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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饲养人鱼崽崽》作者：岛里天下

　　文案：
　　绑定了美食直播系统的王青野穿越渔村，在赶海时捡到了条受伤的小人鱼崽子，
　　抱回家时，崽子奄着口短气，孱弱不能自理……
　　但是忒能吃！
　　一天三顿，顿顿美食
　　海鲜烧烤，五彩寿司，
　　香喷喷的蟹黄包子蟹黄面……
　　一个月小尾巴就吃肥了一圈！
　　绵舒：恩人对我可真好，等我长大了要给恩人做配偶！
　　王青野：………还是抱去丢了吧。
　　直播间#
　　崽崽还小，让崽崽吃！礼物刷刷刷！
　　请主播务必把这种艰巨的任务交给我！完全是看不下去了，绝对不是想摸尾巴！
　　崽崽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我这就拿去捡！
　　王青野：那我走？

　　看文指南：1：美食＋直播＋养鱼崽
　　2：文中有大量弹幕讨论，不喜勿入
　　3：有副cp，介意勿入。弃文不用告诉我，谢谢。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青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种田，养崽，赚钱
　　立意：勤劳勇敢发家致富


第1章 
　　“今天直播就到这儿，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随着清冽的声线划过，一块悬浮着的蓝色银屏中的食物画面突然消失，转而变成了一个结算页面。
　　王青野在腰间的灰襜上擦了擦修长的手指，轻触了一下屏幕中的结算两个大字，屏幕上溅开一圈涟漪，然而实际并没有什么触感，如同碰了一下空气，旋即一道机械音就响了起来。
　　【今日直播所获打赏，食盐五十克。】
　　王青野点点头，准备接着往后听，然而空气却陷入一片寂静，他不由得发声：“然后呢？”
　　【没了。】
　　“..........今天满打满算播了四十分钟，就只有五十克盐？”
　　【宿主，您每次直播就三句话，开头一句欢迎大家进入直播间，中间一句饭菜做好了，结尾一句今天直播就到这儿。能收到打赏已经谢天谢地了。】
　　王青野吸了口冷气，张嘴想反驳回去，转而叹了口气却又默了下去，这个月也没少吵，吵来吵去都一样，左右跟这破系统争辩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也懒得浪费口舌了。
　　一个月前，他在南海潜水出了意外，再次醒来时就出现在这座叫霞城的古朴渔民小城里，并且还绑定了一个美食直播系统，需要做美食的直播。
　　做饭不在话下，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穿越来一无所有，就连眼下落脚的小屋舍都还是去当铺借银钱租的，更别提还有什么银钱去买好的食材做点像样的饭菜了。
　　日里买回来的米都是夹壳儿烂碎的米，煮菜缺盐少油，自然是跟美食搭不上边。
　　系统竟还忽悠他说观众就喜欢看接地气有生活气的美食制作，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头日开播来看的人确实不少，就是不怎么和善，一窝蜂的都在骂主播卖惨，什么一双手又长有好看，根本就不像清贫人家的孩子，装什么穷，人设立的太假……
　　一个月下来，攒了粉丝三十，一半僵尸粉，一半冲着他手好看留下的。
　　但是别看粉丝总数只有这么一点，只要他一开直播，起码来的人是粉丝总数的七八倍，这些人似乎是特地在蹲点等他一样，开播准时进来骂人，王青野在直播间的谩骂里度过了一个月。
　　就这直播环境，他整个直播里能说三句话都是为了那屈指可数的粉丝。
　　不过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直播间的这群人口嫌体正直，骂着骂着竟然还会刷点礼物，虽然不痛不痒，可能是十克花椒粉，三十克鸡精，五十克食盐…………虽然量不多，但是积少成多，王青野就算不出去买调料，自己一个人做点饭菜的调料还是够了的，而且外面买的调料压根儿就没有打赏的调料好用。
　　只是近来这几日进直播间的人已经大不如之前了，大抵只有百出头的人数，打赏也跟着变少，情况不容乐观，昨日当铺的人又来催债，清贫的日子可谓是雪上加霜。
　　王青野琢磨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么出去找个差事儿做，要么把直播好好捣腾起来，若是换个景直播不知道能不能改善一下效果。
　　正值他思量间，院外的木门发出陈旧的叫喊，他连忙关了系统出去。
　　“王青野，王青野，可在家？”
　　王青野拉开门，门口正站着个光脚老汉，两条裤腿还挽在小腿肚儿上头，俨然是刚出海回来。
　　“张五伯？您怎么过来了？快进屋坐。”
　　常年海风吹晒，老汉一张脸黑黝，抬头间习惯性的微眯下眼，冲着王青野摆了摆手，转而将手里的一串蟹递了过去：“今儿出海才打回来的，鲜着咧。”
　　王青野瞧着狗尾草藤拴着的十几个螃蟹，个个儿圆肥，显然是特地挑选出来的。
　　时下秋高气爽，正是产蟹的好时节，霞城临海，海货价不算高，这当儿的蟹在市集上三到五文钱一个。
　　出海打捞的渔民若是自个儿去卖也能卖这个价，但自个儿去市集摆摊儿不单要花费许多时间，还得花银钱租摊位，多数渔民便只好再降低些价格，寻市集上的摊主一并把海货卖过去，蟹的价格往下再一压，渔民到手一只恐也就赚个一两文了。
　　价格再廉，那也是人家白送。
　　“五伯，您这隔三差五的送东西来，我如何好意思再收。”
　　五伯姓张，排行老五，同辈儿的都喊他张五，因有两手打渔功夫，年纪小点儿的渔民都尊喊一句五伯，至于本名叫什么，还真没几个人记得齐整。
　　王青野没去接蟹，自打他搬到这儿住下，老汉就时不时的给他送海货来，但凡老汉出一回海就会给他捎带东西，许是螃蟹，许是小黄鱼，许是些大小不一，不好卖出去的杂货.........一次送的不多，但是却也够他吃上两顿了。
　　两人除了住的近，实际非亲非故的，闹的王青野还怪不好意思。
　　“你就拿着吧，我这还有事儿麻烦你。”张五硬是把草藤塞到了王青野手里，转而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改明儿我要出门一趟，恐怕得后日才回来，还得劳你帮我照看两眼家里。”
　　张五是个鳏夫，时下有个女儿年方十六，正是妙龄，父女俩相依为命，他把女儿看的紧，这朝要出远门，让王青野帮看着点倒是情理之中。
　　“行，您放心。”王青野道：“可是霞城的海货不好卖，要去外县跑一趟？”
　　“倒不是，我准备去一趟大石村，霞城出去还得半日脚程。”张五道：“早年燕儿她娘还在世的时候给她定了门亲事儿，是她娘在大石村表亲家的一个小子。这两年偶尔倒是也在走动，但年初的时候听说那小子中了童生，这大半年都没了消息，只怕有了功名，瞧不上我们这清苦渔民人家了。”
　　说到这儿，张五蹙眉不展，略微叹了口气：“我琢磨着还是得过去看看那边是怎么个想法，眼瞧着燕儿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若是那边一直不给个准信儿，岂不是白拿着燕儿的好时光等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难为张五伯为燕儿考虑的这么周到。”
　　“燕儿娘去的早，这些事情也只有我盯着点儿了。”张五摇了摇头，忧道：“就是不知带点什么东西上门才不失了体面，到底是个读书人，亲事若能成也是桩好亲事。诶，王郎，你年纪也不大，又尚未婚配，不妨给我出出主意，带点什么去？之前我送的都是海货，这回去也只能带些蟹，若是带别的到了就不新鲜了，怪寒碜人的。”
　　王青野笑了声：“都是男方家带着礼上门，您捎带点东西过去已经是心意了。”
　　“诶，现在那小子是童生，已然是块香饽饽，就是那家底子同咱们家相差无几，可也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
　　王青野明白，这张五心眼儿里还是想亲事能成的，可是又怕亲家时下瞧不起他们家了。
　　他琢磨了一下，既然是读书人，其实送些笔墨纸砚是最有面儿最不失礼的，可是这些东西精贵，寻常人家谁舍得买，到时候东西送了，亲事又没成，实在是亏的厉害，张五伯家本就清贫，他也就没提出来。
　　“五伯您进院儿里来，稍坐等我片刻。”
　　言罢，王青野提着一草藤的蟹匆匆进了屋，再次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油纸包：“一点小东西，您看看拿去成不成。”
　　张五疑惑的拉高了眼皮，瞧着巴掌大小的油纸包，怕是包的糕点。若是送小女儿家倒是能讨个喜，只是这送男子家恐怕有些小气。
　　“呀！这是何物？可是糖？”
　　张五瞧着油纸里细密小颗粒，洁白的宛如冬日积在树枝头不曾被踩踏过的雪，他又惊又奇，两眼直直看向王青野。
　　“不是糖，一些细盐罢了。”
　　“盐！”张五惊呼了一声，转而笑了起来，活了几十年，吃了几十年的盐，未必他还认不出盐是什么样子嘛：“王郎可别打趣，我莫不是还识不得盐了。”
　　王青野也随之轻笑：“当真是盐，不信您尝尝。”
　　张五见他面间神色不似作假，将信将疑的用小指头沾了几颗盐放在舌头上，熟悉的咸味儿顿时蹿满了口腔，他惊的两眼冒光：“果真是盐！”
　　也不怪张五不信，霞城市面上的盐绝大部分都含有杂质，色泽偏黄，穷苦老百姓能买到的盐都是大块儿未去除杂质提纯的粗盐，自然和工业化生产出来的精盐没得比。
　　“倒是儿时听人说，蜀中有井盐似白雪，这可是蜀中的井盐？”
　　王青野将计就计：“正是。”
　　“昔时还只当是人吹嘘，今朝见着才知竟真有如此洁白细腻的盐，实在是开了眼界！”张五啧啧称叹，言罢，又把油纸原封不动的还到了王青野手上：“如此珍贵之物，我是万万不能要的。”
　　盐受朝廷管控，盐价不低，不同盐类价格不同，大抵在四十到百文之间，其中最贵的就是蜀中井盐。
　　霞城临海，有晒盐的盐田生产海盐，百姓多多少少能占点靠海的便利，不似寻常偏远之地那般缺盐吃，绝大部分的百姓还是用的起盐，但像这么精细的盐，张五前半辈子见都没见过，总归是稀罕物。
　　于普通百姓来说这盐是珍贵，但对王青野来说着实不算什么，直播打赏中盐是最普通的打赏品，这个月他收到的盐都有两三斤了。
　　他之前本想拿去调料铺里卖，但是盐受朝廷管控，寻常调料铺子里根本就不卖盐，自然也没人敢收，只怕他去卖盐落下个贩卖私盐的罪名来，对此也就搁置了下去。
　　“您拿着吧，昔时我在蜀中待过，这盐是我顺道带过来的，一来答谢您这些时日的关照，二来我也是有事求您。”
　　“你这小子现学现卖的倒是快！”张五打趣了一句，忍不住又瞧了眼油纸包，白花花的盐着实是揪人的心，送人着实是体面：“你且说何事？”
　　“明日您要出远门，我想借您的渔船一用。”
　　“你是要出海打渔？”张五有些担忧，倒不是怕人把渔船给摇走了，只是怕从别处来的王青野出海遇了祸事：“你想要什么海货同我说便是，家里有的我给你送来。”
　　“我知道张五伯您担心，不必忧虑，我是会摇船的。”
　　张五负手犹豫再三，到底是舍不下那白的跟雪似的精盐，咬牙道：“得，明儿一早你过来，我带你去取船。”
　　王青野舒了口气，明天总算是能换场地直播了！


第2章 
　　翌日一早，王青野便扣响了张五家的门。
　　张家的陈设和王青野租用的小屋大致是相同的，都是尖顶儿的茅草房，但凡风大些就可能掀起屋顶子，不过好在所处的地方离海岸还有几里地，风不是那么大。
　　前来开门的是张燕儿，小姑娘梳着两条长辫儿，端了个木盆，似是要准备洗衣物，见着王青野客客气气的喊了声：“王大哥，爹已经在屋里等你了。”
　　“好。”
　　王青野埋头过门踏进院儿，小院子其实比他的院子大上一些，但院子里立着竹竿拉了线，晾晒了海带和鱼货，如此显得局促了些，不过打理的很干净，连劈的柴火都码的整整齐齐，靠墙处种了一株桃花，挨着竟然还有两盆过了花季仍旧繁茂的芍药。
　　“来啦？快快，我带你去取船。”
　　张五从屋里出来，一改昨日的渔汉样，脚上是前几日张燕儿新纳的布鞋，身上是一套蓝布短衫。
　　王青野知道张五今日还有行程，也不多耽搁，两人当即就往海边去。
　　霞城渔民的船都停靠在海岸边的浅水地上，张五怕夜里海浪掀起打坏渔船，时常都会多花一点功夫把船往水更浅的地方拉，天气不好时会直接拉到岸上。
　　两人一道把船推进了海里，张五拍着船板道：“别看这家伙老旧，修修补补可是跟了我好些年了。你上了海小心些，别贪远，近滩虽说货不多，但到底安生些。”
　　“成，都听您的。”王青野跳上船舱，迎面的海风吹的他衣袖飞扬，隐隐能瞧见挺拔的身形轮廓，引得一早随着爹姆出来的小娘子频频探首。
　　风里夹杂着一股海腥味，王青野站在船头长吸了口气，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分外熟悉，一时间竟让他不知自己究竟是在何处了。
　　晨风中的海岸已经有了不少人，靠近海岸聚集的渔船到了海面便四散开，渔船晃晃悠悠，越往海中渔船越少，渔民们各自寻地撒网捕捞，越往海中收获大抵会更好些，但敢把渔船摇远的并不多，要么是经验老道的老渔民，要么便是商户牢固的大渔船。
　　王青野把船摇到了僻静的地带，渔民扎堆的地方虽然会更好打捞一些，但是人多眼杂，即使别人看不见他的直播系统，但是他在渔船上自说自话，人多眼杂也并不太方便，索性寻了瞧不见渔船的地方去。
　　他把渔船停靠在一块大礁石旁，打开了直播，也不用他调节镜头位置，在粉丝数量过百万以前，主播禁止露脸，系统会自动屏蔽，完全不用他操心。
　　不过令他惊奇的是，平日在家里做菜直播界面里只会露出他的手，今天头以下的部位竟然都能看的见。
　　系统得意洋洋：
　　【这是对主播积极想办法改善直播效果的奖励】
　　王青野挑了个白眼，把渔船上有的渔网一个个抛进了海里，张五不单渔船破旧，渔具也不多，船上只有三个地笼，以及几个已经修补了好几回的渔网和一根鱼竿。
　　在地笼里装上诱鱼的食物，下进了海里以后就得等，王青野也不白闲着，拿出鱼竿穿上鱼饵丢进海里，能钓上一条算一条，一两斤都够一顿饭了。
　　他坐在船头，看了一眼直播界面，直播间里这会儿竟然进来了三百多个人，创这个月的新高了。
　　肉多多：我不是在做梦吧，主播竟然换场地了，外景啊！
　　一池春：主播看起来好高，这都快一米九了吧！嘤，出海也裹的太严实了，不热吗？
　　手控：我宣布从今天起从主播的声控转成身控。
　　一池春：楼上，前几天你不还是声控吗？
　　星际123：配套设备还都真够破，这在海上不怕一个海浪把船掀了吗，为什么硬要走清贫地气风，无语。
　　三三：说不定场景都是p的，哈哈哈哈哈～
　　X：主播确定能钓起来鱼？不是吧，不是吧，海钓还用蚯蚓。（微笑jpg）
　　王青野看见界面上方一条条弹幕飘过，还是老样子，夸的夸，骂的骂，不过今天换了场地，夸的人比前几天直播多了些，而且直播间的人数还在增加，已经莫大安慰了。
　　他让系统调一下远景，让直播间里的人看看海面的景色，晨雾散去，万里晴空，让人的心情很是开阔。
　　刚把镜头调远，他手上的鱼竿就动了一下，赶忙又让把镜头调回来。收回鱼竿，鱼钩子上咬了条石斑，后背上的透明鱼鳍正在一开一合的煽动，鱼不算大，但劲儿还不小，掉在船板上翻腾打的船板塔塔作响。
　　王青野把鱼捉进了一早备好的鱼桶里，穿上鱼饵又把鱼竿丢进了海里。
　　X：钓的未免也太容易了吧？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是提前把鱼穿在钩子上钓起来的吧。
　　～：楼上是有什么大病。
　　小圈圈：好活泼的鱼，想吃。
　　～：打赏了100g食盐。
　　一池春：打赏了酱油200毫升。
　　大菊花：打赏了料酒800毫升。
　　黄黄：打赏了250克辣子油。
　　........
　　太喜闻乐见了，王青野自动屏蔽杠精言论，看见直播界面右角的打赏信息，瞬觉渔船都更加轻盈了。
　　思绪未敛，他发现船是真的轻盈了，海水线突然变低了一些，随之又升高，渔船随着海浪颠簸摇晃，王青野预感不妙，果不其然，远处一个大浪正往这边卷来。
　　王青野当即抛锚，让渔船尽量稳固，但是设施有限，也不知锚爪抓不抓的紧，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先弃船爬到了比渔船高的礁石上。
　　前脚方才爬上礁石，海浪后脚便扑了过来，啪得砸在了礁石上，与之还有一声肉石相博的沉顿，王青野躲在礁石背后也被溅起的海水兹了一身，他抹了一把脸，好在有惊无险。
　　这下应该没人会说是P图了吧，他翻身坐在礁石上，正准备看一眼弹幕，好家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直播已经结束了！
　　“怎么把直播给关了？你难道还怕进水？”
　　【宿主，您现在每日直播只有一个小时，时间到了系统自动结束直播】
　　王青野：.........
　　“你之前怎么不说？”
　　【在此之前您直播都是把控在一个小时以内，系统没来得及说】
　　王青野紧了紧拳头，好不容易今天直播间的人多了些，突然就下播了，这是生怕每天蹲着来直播间杠的人找不到地方杠主动提供骂资呢，好的很！
　　他干脆关了系统，眼不见心不烦。
　　渔船被海浪推开了四五丈远，好在抛了锚，张五的出海工具虽是破旧了些，还真如他说能管些用，竟然能抵的住海浪。
　　王青野从礁石上跳进海游回了船上，船舱里的木桶被海浪晃翻，水洒了一船，幸好石斑还在船板上跳，没有落出船，但下抛的地笼就没那么好运了，海浪过来把周围的鱼都卷跑了，他挨着把三个地笼收起来，果不其然没什么货，只有一条黄花鱼和几只海虾。
　　他挨着把海货理出来丢进桶里，海面上太阳出来了晒的背痛，但时辰还早，他打算再放一次地笼，晚些再回去。
　　方才佝下腰，王青野把地笼丢在了船板上，一头窜到了船尾，定睛往礁石瞧去。
　　远处的礁石边似是躺了个人，背朝着他趴在礁石上，一半身子还在水里，随着海水轻微的摆动。
　　王青野当即又扎进了海里，只怕海浪稍微大一些，那人就会被再次卷走，恐怕就是刚才那道大浪给卷过来的，只不过方才他在礁石的背面，径直就往船上游去了，也未曾看到礁石上多了个人。
　　游得近了王青野才发现是个受了伤的小少年，此时正光着膀子，背上有一条长喇喇的伤口还在往外头渗血，腰部上也是多处擦伤。最令他震惊的是少年竟然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胡乱肆意的披撒在肩臂。
　　王青野两步爬上礁石，赶忙抓住少年的手臂，旋即一股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惊，身体这么冷恐怕是凶多吉少，他当即环腰将人抱起，顿时瞳孔一缩。
　　少年身体并不重，甚至不高，他一捞就起来了，然而让他惊愕的是少年腰下并没有腿，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条鳞片脱落，血肉模糊的尾巴.......
　　王青野：！！！
　　凉冰冰的小人鱼在他手里顿时像块儿烫手山芋，一时间不知该丢回海里还是怎么着。
　　他僵硬的把小人鱼放在礁石上，小人鱼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独嘴唇和锁骨往下的两点地方是粉红色外，甚至连眉毛和睫毛都是银白色的。
　　都说人鱼长得好看，甚至美得神乎其乎，但王青野看来，眼前这条小人鱼实在是称不上好看，或者更具体一些来说是根本看不出好不好看，小人鱼脸上多处受伤，肩臂头发盖住的地方都是些伤口，有旧的淤青，也有新的擦伤和口子。
　　尾巴是最惨不忍睹的，鳞片一部分脱落露出了尾巴上的肉，一部分尚且还翻着，既没有掉，但也不能抚平，甚至隐隐还在流出血丝。
　　也就一条才到他腰的人鱼小崽子，也不知道怎么就伤成了这样，看着太可怜了。
　　王青野吸了口气，拦腰把小人鱼抱了起来。


第3章 
　　绵舒头很沉，哪怕已经困倦到了极点，皮肉上的痛楚牵扯着他的神经，仍让他不能完全睡过去。
　　恍恍惚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抱起，然后脱离水面，离开了海......离开了海！
　　哗啦一声，安静沉在桶底的小人鱼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越出水面，大木桶里的水随之溅到了地上。
　　绵舒看着横梁瓦顶，一扇半闭着的窗，显然已经不再是宽阔的大海。再看自己，此时竟然被装在一个比身体堪堪长两寸的木桶里。
　　他被抓到了岸上！好不易逃开追捕，竟又被人抓到了岸上！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许昏沉了，院子外头不断在发出嚯嚯嚯的声音，听得绵舒心惊肉跳。
　　他小心翼翼偏头从窗户缝隙看出去，隐约能看见院子里正站着个男子，背身正在驱动着手臂不知在做什么，如此好半晌后，男子站起了身，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泛着森冷白光的镰刀。
　　男子用拇指腹在刀刃上横向摩擦，似乎是在检测镰刀是否磨锋利。
　　小时候他就听说岸上的人喜好捕捉鲛人，以鳞为饰，以肉为食，以血入药，或圈养池中供赏玩乐，他现在就是一条小丑鱼，谁还会养起来观赏，肯定会被吃掉，就像小时候服侍他的人鱼侍从一样........
　　他在桶里打了个圈，因为着急憋红了眼眶，现在身体太弱了，竟然连一个木桶都越不出去。
　　王青野磨好刀后矮身进了灶房，前儿砍柴把刀都砍钝了，幸好之前出去捡了块磨刀石回来，否则想砍柴做个饭还真不容易。
　　今儿为了把小人鱼带回来，他便匆忙收拾了渔船上岸，回来后又迅速去城里的木匠铺买了个大浴桶扛回家把小人鱼给安置了。
　　一番折腾下来他连午饭都还没吃，眼瞧着时辰也不早了，拿回来的海货就一条石斑和几只杂虾，他留下石斑，又弄了两只五伯送过来的螃蟹，和着海虾一并处理后热油下锅炒香，掺水下锅熬了海鲜汤。
　　汤沸腾后加入少许酱油，撒上盐，原本还当放些胡椒粉，可是目前家里并没有，也不是直播，王青野也就省下了这个步骤，左右汤已经十分鲜香了。
　　面条连同青菜一道过水六七分熟后捞进海鲜汤里浸煮片刻，一碗味鲜汤清的海鲜面就好了，快捷又味美。
　　王青野刚把面从锅里捞起来，正想端去堂屋里吃，顺道看看小人鱼怎么样了，就听见里屋水溅地的声音。
　　他连忙端着碗进去，正好对上一双氲了红的冰蓝色眼眸，原安安静静躺在水里的小人鱼此时双臂正扒在桶沿上，意图翻出来。
　　王青野吃惊的看着一屋子的水，都不知人鱼崽子在渔桶里扑腾多久了。
　　先前他还怕小东西已经不行了，也没法请大夫来看，要是多泡两天怕是得发臭，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小东西活泼得很。
　　“还当你捱不过今晚，没想到转眼又能活蹦乱跳了。”
　　王青野把碗筷放在一边，走到浴桶前面对着想出浴桶又出不来，只能泪眼汪汪的绵舒半蹲下身体，轻啧了一声：“我听说鲛人泪会变成珍珠，真的还是假的？”
　　绵舒闻言抬眸看到近在咫尺的男子，除了没有耳鳍以外，其实长得和人鱼也没有太大差别，可是看见男子嘴角边玩味的笑容，绵舒便怎么也和他亲近不起来，既恐惧害怕，心里又生气。
　　他一甩尾巴，登时浴桶里的水飞溅而起，泼了王青野一身。
　　水柱从头顶一路往下，王青野被浇了个激灵，他抬手抹了一把挂在下巴往胸口流的水，吊起眼皮：“个儿不大点，脾气还不小。要不是我把你驮回来，你还在礁石上晒人鱼干儿呢！”
　　王青野站起身，脱了打湿的衣裳，取了件挂在架子上的薄衫套上。
　　绵舒一直盯着王青野脱衣服，见衣服里没有藏着刚才磨的镰刀，稍稍松了口气，可是见着衣衫下强健匀称的身体，让他不禁想到自己的哥哥，为此又更加泄气了。
　　哥哥是鲛人族里最英勇善战的人鱼，他现在被一个像哥哥一样拥有矫健身姿的人抓住，想要逃走肯定更难了。
　　绵舒松了抓着桶沿的手，一摆尾巴转过身，用背对着王青野，心里难受，又趁机把被王青野嘲笑的眼泪憋了回去。
　　要是知道人鱼眼泪不会变成珍珠，他是不是马上就会被杀来吃掉？而且这个家里看起来就很穷，说不定他还会被杀来拿出去贩卖，想想绵舒就更难受了。
　　他如坐针毡，片刻后强行冷静下来，咬住牙关，尾鳍一扫又回到了木桶边沿，对着换好衣服的王青野道：“我现在还太小了，眼泪是不会变成珍珠的，等我成年以后，眼泪就会变成珍珠。”
　　王青野眉心一动，重心全然没有放在人鱼眼泪会不会变成珍珠上，而是惊异于小人鱼竟然会说话。
　　小人鱼的声音又软又绵，带着深海的空灵感，十分特别，王青野随口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绵舒心中一窒：“为什么？”
　　王青野挑眉，胡诌：“因为只有小崽子才爱哭，成年人可不会动不动就哭。”
　　绵舒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声音有些小：“这样珍珠不是更珍贵了吗.........”
　　其实珍珠一点也不珍贵，以前在深海时他都是大把大把的捏成粉敷他的小尾巴，以此提升光泽。
　　“珍不珍贵另说，现在我肚子饿了得吃饭。”
　　王青野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有问题，小人鱼听到后就缩进水里躲在了浴桶底，他端着面碗站在浴桶边吸了一口，海鲜面香味醇厚，幸好放的汤多，不然时下都该坨了。
　　“这就困了？你平时都吃些什么？吃海鲜吗？”
　　王青野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绵舒看男人只是单纯的吃东西，并不是要吃他，稍稍放心了一点。
　　隔着水他都能闻见面的香味，他并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有着敏锐识别美食的嗅觉，可是他不能告诉王青野自己平时就是吃海鲜的，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吃肉，那不就让他更心安理得的杀人鱼吃了嘛。
　　绵舒吐了个泡泡，浮出水面：“我平时都吃草的。”
　　“什么草？”王青野惊讶，人鱼居然吃素：“珊瑚？海带？水草？”
　　绵舒点了点头。
　　王青野若有所思：“尽吃这些，怪不得这么小一条。”
　　“要不要吃点面，素的。你身上那么多伤口，多吃点好的快些。”
　　好了肯定会被更快吃掉，绵舒摇了摇头：“我不吃面。”
　　王青野无奈道：“行吧，我去给你找找看家里有没有海带。”
　　前段时间张燕儿采摘了许多海带，新鲜的海带水分大，十分沉，王青野在路上碰见张燕儿背着一背篓海带，小姑娘腰都压弯了，他便接过海带帮人拿回了家。
　　张燕儿为表感激硬要送王青野一些，他不怎么喜好吃海带，于是就丢在院子里晒着，几日太阳便晒的很干了。
　　他寻出干海带，剪成小段放进温水里，如此泡发的要快些，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海带就展开了，他沥起放到碗里端进了里屋。
　　小人鱼时下总算没有闹腾了，很乖巧的侧躺在水里。
　　“我给你找来了海带。”
　　绵舒看着碗里褐绿土黄的海带，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味道一点都不好，鲜绿的新鲜海带他都不爱吃，更何况是这种风干过后再泡开的海带。
　　王青野见小人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也不知道是干海带不好吃还是嚼海带会扯痛伤口，海带吃的很是不情愿。
　　“这些吃了暂且先填填肚子，明日我去给你带些鲜海带回来。”
　　绵舒不敢提要求，只能乖乖点头，吃了几口后就去水里躺着了，王青野只好又把剩下的海带端了回去。
　　小人鱼伤的重，说话都有气无力，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人的药来医治，想来皮外伤是可以用些膏药来敷一敷的，明天还是得跑一趟去医馆拿点药试试。
　　王青野在堂屋里倒了杯冷茶，打开了系统，他心里有很多疑问。
　　“霞城为什么会有人鱼？”
　　【宿主，这个问题不在服务范围里】
　　“得，当我没问。那人鱼能不能用医人的药来医？”
　　【这个问题也不在服务范围里】
　　王青野冷笑：“那人鱼有在服务范围的问题吗？”
　　【有，不过您可能不太爱听】
　　“那就说来听听。”
　　【人鱼入汤极其鲜美】
　　王青野挑了个白眼：“你眼里只有能吃和不能吃两样东西吧。那你看看我鲜美不鲜美？”
　　【emmmm...........我都说了您不爱听，偏要我说出来】
　　他就不该对这破系统抱什么期待：“赶紧的，结算一下今天的打赏。”
　　系统调到结算页面，王青野看了一眼今日打赏清单，虽然因为时间问题中途退播了，但是打赏却不少。
　　可谓是直播以来打赏最多的一次，光是食盐就有一千克了，另外还多了之前没有收到过的调料品种，例如豆豉酱，蚝油，豆瓣酱，花椒油，胡椒粉等。
　　不光如此，之前伶仃的粉丝数量一下子变成了六十几，总数一下翻了两倍，看来直播总归还是得弄些花样出来，否则粉丝数还真难提上去。
　　【温馨提示：置换包装新功能以上线】
　　王青野眉头一紧，点了一下置换包装的按钮，紧接着又跳出了一个界面。
　　【请选择需要置换包装的物品】
　　王青野随手点了一百克食盐，随后界面里虚拟的物品就变成了实物，更神奇的是原本的塑料袋包装变成了古代的油纸包。王青野拆开食盐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总算是智能了一回。”
　　之前的塑料袋太惹眼了，压根儿不能随意让人看见，徒惹些不便，这样以后他也不用再二次包装，省下了不少麻烦。
　　他又试着取了两百克花椒油出来，这次是一个细颈子的陶壶，和装料汁的玻璃瓶款式是一样的，只是材质不一样而已。
　　王青野很满意，一次性把所有的花椒油都取了出来，另外又取了些花椒粉和杂七杂八的调料，等明日拿去调料铺，看能换多少银钱。


第4章 
　　霞城是一座不小的县城，王青野虽说也住在霞城，但是也不完全住在城里，更确切的说是住在小城边缘上的城村结合地带，下村得走一炷香的时间，进城得走一刻钟。
　　王青野一早起来去张燕儿家要了点新鲜海带，切碎后放在里屋，他挪了条凳子在浴桶边，小人鱼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
　　这当儿天才破晓，小家伙还安静的躺在水里，银白色的头发在水里散开，柔顺的宛若缕缕海藻，同着透明的尾鳍在轻轻荡漾。
　　王青野鬼使神差的把手伸进水里，想要撸一下小崽子的头发，看看究竟是什么质感，然而手方才摸到水，银白的头发便从他的指尖一下子溜走了。
　　绵舒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背靠着浴桶沿，离他远远的，冰蓝色眼睛里满是戒备。
　　“吵醒你了？你别怕，我要出趟门，把海带跟你放在这儿了，你饿了就吃。”
　　绵舒瞧了一眼，还真放了海带，而且都是新鲜的嫩海带。
　　王青野见小人鱼不说话，又道：“浴桶里的水要不要换换？”
　　水放在浴桶里不像海里的水，海水是活水，浴桶里的是死水，养鱼还得时不时换换水，既然人鱼生活在海里，想来道理应该也是一样的。
　　绵舒没想到王青野还会想着跟他换水，要不是看见他偷偷磨了刀，他都要相信王青野是个好人了。
　　他小声道：“还可以用，我现在不用换。”
　　“好吧，那待会儿我回来跟你换。”
　　王青野收拾了东西，给院子的门上了锁，踏着晨露往城里去，绵舒一直看着人彻底离开后才放松的躺回了浴桶。
　　这当儿天气早，城里开门的铺子大抵都是些早食铺子，蒸笼冒着热气儿，街边的面食摊儿上坐着三五几个汉子，正在吸拉着面条。
　　王青野花了五文钱买了三个猪肉馅儿包子，霞城里的猪肉包子卖的比海鲜包子还贵，这个月几乎都在吃海货，他都有些腻味了。
　　他咬着皮儿厚馅儿少的包子，一边走一边寻着调料铺，像这般铺子开门的都有些晚，他寻了两条街都没见着开了门的，最后还是在小东街上瞧着一家正在准备着开门。
　　城里专门的调料铺子并不多，其实多数都是些杂货铺子，卖些调料，锅碗瓢盆等物品，当然也有大些的调料铺子，不卖那些杂货，只卖调料，另外会榨油，像是芝麻油，菜籽油等等，百姓既可以提供粮食去铺子帮忙榨油，收取一些辛苦钱，也可以直接买现成的。
　　王青野背着背篓走进铺子，店老板正在擦拭柜台，见着有客进来，连忙招呼了一声：“小郎君要来点什么？”
　　“铺子里有新榨的香油。”
　　“怎么卖的？”
　　“客官赶了早，收您六十文如何。”店老板挪开个大坛子的坛盖儿，顿时一股芝麻香油味儿溢出来：“做菜煮汤放上两滴保管一个香。”
　　王青野凑过去闻了闻，确实不错，但是他也并不打算买，不过是探探价格罢了。
　　“您这铺子里可有醋和酱油？”
　　“小郎君可是好眼光，铺子里有上好的老陈醋和酱油，东西好，剩的已经不多了。您要收您八十文。”
　　而这八十文只能买上一小坛子，半斤左右。
　　王青野眉心一动，早晓得调料卖的贵，竟没想到价格高成了这般，不过倒也情理之中，醋酱都是用粮食做的，原料本就贵，程序又繁琐复杂，一小坛子下来金贵的跟什么一样，昔年酱醋还只是皇家达官显贵能吃的起调料，时下进入民间市场，自然身价会与众不同。
　　“那您这铺子里可收调料？”
　　店老板一听这话，便知自己被遛了一通，霎时没了方才的热络，却还是道：“小郎君可是有调料卖？”
　　“正是。”
　　王青野放下背篓：“还请店老板瞧瞧可有能收的。”
　　“咱这铺子在霞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城里好几家酒楼饭馆儿都在这边拿货，货色不好，我这边可不收。”
　　店老板虽这般说着，脖子还是伸长了往背篓望，瞧着王青野拎出个长颈的陶罐，顿时就来了兴致：“这是什么？”
　　“这是榨的花椒油，您看看怎么样。”
　　店老板打开罐口，倒也不用鼻子凑上前去便能闻见花椒油的麻香了。
　　“闻着不错。”
　　王青野倒出了一点让老板尝，陶罐底还有花椒粉末，又麻又香，比鲜花椒和干花椒更出味，店老板尝了直呼好。
　　“收，这个收，可还有什么别的好货？”
　　王青野挨着把带出来的酱油，醋一并拿了出来，这次出来他就带了些常规的调料，一来是这些调料打赏的多，二来等寻好了稳定的铺子，以后想卖别的也就容易许多。
　　店老板一一尝了以后很是满意，酱油和醋收的是六十文，市场价**十文，店老板也不可能按着这个价格来收，别人开铺子做生意还是得有利可赚才行，至于花椒油，铺子里原来没有卖，就按照寻常香油的市场价收，至于店老板之后以多少价格卖给别人，那就是别人的事情了。
　　一堆调料卖下来，王青野拿到了一两八十文，顺便假装说要回罐子，店老板不依，一个罐子算五文给买了下来，又多出十五文。
　　收了好货店老板又换了张脸皮，做生意的人最是人精儿：“小郎君不知如何称呼？稍坐坐，喝口茶再走吧。”
　　“免贵姓王，多谢老板好意，这还赶着置办点东西回去。”
　　“行，您慢走，下回若是还有货，您便往这儿走。”老板一路送着王青野出门，到了门口小声道：“我瞧您的货好，若是价格卖上去了，您下回过来价格定然也更高些。”
　　这话于王青野而言还是很受用的：“那便等着掌柜的好消息了，有货了还来麻烦您。”
　　出了铺子，城里的店铺尽数都开门了，王青野赶着去了医馆。
　　一路上叫卖的人越来越多，上午些时辰出海的渔船尚未回来，卖海货的不算多，不过卖蟹的这时辰就很多了。
　　“大夫，可能给我开些外伤药。”
　　医馆的老大夫捻了捻胡子：“跌打损伤还是刀伤啊？伤口可严重？”
　　王青野琢磨了一下：“擦伤居多，有比较严重的大伤口。”
　　老大夫点点头：“时下天儿还热，得好好处理伤口，否则引起破伤风就麻烦了。前不久一屠户打猎受了伤没好生顾着，今儿已经在棺材铺置办东西了。”
　　“我给你开点红花三七，带回去碾碎了均匀敷在伤处，另再开点内服的药可行？两者兼顾用下，好的也快些。”
　　王青野对于医药治病不太精通，更何况药还是开去治疗一条鱼的，他只得应声附和大夫：“都听您的。”
　　“成。”
　　老大夫起身这个抽屉抽开摸索一阵，那个抽屉抽开摸索一阵，折腾了得有一炷香的时间才把药开好。
　　外敷的径直用麻绳捆着，内服的包成了纸包。
　　“内服药一日三顿，饭后食用。”老大夫交待了如何使用药物后：“一百二十文。”
　　王青野眉毛一挑，难怪那屠户已经在棺材铺里置办东西了，清苦人家瞧个病开个药就得掏空两个月的家底子，这多少人看得起病。
　　出来该办的事也办的差不多了，王青野便带着东西往回走。
　　*
　　绵舒在水里翻了几个身，原是想着王青野出门了，他寻了机会逃走，可瞧着院子外有几个浴桶高的高墙，他又泄了气，时下连浴桶都翻不出去，更别说高墙了，几次尝试出浴桶还刮掉了尾巴上翻起的鳞片，疼的他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现在他身体疼，肚子又饿，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可能不等王青野吃掉他，他自己就先死了，早知道就不骗王青野说自己喜欢吃草了，这样好歹能吃几顿饱饭。
　　绵舒耷拉着耳鳍，焉儿吧唧的扒着浴桶沿，咬了碗里的最后一片海带，本不爱的海带饿了吃着竟也有了些滋味，吃完了最后的海带，肚子还是扁扁的，他正想着能在哪里找点吃的，就听见吧嗒一声。
　　他寻着声音瞧去，窗户外头有个圆形小石缸，缸里竟然有条石斑，这会儿正在水缸里欢脱的来回泳动。他忍不住舔了舔唇，好美味的鲜鱼。
　　石斑似是感觉到了头顶极具压迫的视线，潜意识的想往缸底游去，忽然水底一股激流袭来，缸底涌起水波，自个儿便不受控制的飞跃出了水面，绵舒扒在窗沿边，伸手抓住了石斑。
　　他美滋滋的捧着石斑缩回了浴桶里，不一会儿石斑就进了肚子。绵舒舔舔牙，石斑有点瘦小，也只能垫垫肚子，但是好在瘦石斑不肥，味道不错，他特别满意。
　　肚子现在是填上了，但又有可愁的了，要是待会儿王青野回来看见水缸里的鱼不见了该怎么办，他趴在浴桶边上想怎么蒙混过关，就听见院子外的开锁声，王青野背着背篓回来了！
　　绵舒赶紧蹿回了浴桶里，躲在浴桶底下。
　　王青野进屋，意料之中一地的水，不光如此，浴桶边还有几片银白色的扇形小鳞片，阳光折射下闪耀出彩色的光芒，像是遗落在沙子上的宝石一样。
　　他急忙过去，碗里的海带已经空了，不见踪影的小崽子正蹲在水里一动不动，王青野松了口气，还以为这小崽子翻出浴桶摔出去了。
　　不料崽子听到他的声音后，突然越出水面，银白的头发贴在锁骨前，叠着眉头抿着唇，委屈巴巴的看着他，一抽一抽的说道：“刚才院子里跳进来好大一只橘猫。”


第5章 
　　王青野夹紧眉头，不知怎的突然来了猫，不过瞧着今早还怕他的小崽崽主动靠近，想来也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轻轻拍了拍绵舒的背，柔声道：“现在没事了，别怕。”
　　绵舒低着脑袋：“它跳进来把我的鳞片都挠掉了，你看地上。”
　　“我看到了，不哭啊，好好养养鳞片还会长出来的。”
　　王青野顺着绵舒的目光看过去，又好声安慰了几句，趁机还摸了一把今早上没能摸到的头发，果然又软又顺。
　　绵舒抬起脑袋，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倒是没关系，但你放在缸里的石斑被橘猫捞走了。”
　　“嗯？”
　　王青野眉毛一挑。
　　“我躲在水里猫抓不到我，它就跳出去抓缸里的鱼了。”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一只猫？我去看看是不是街坊养的，也好告诉街坊把猫看好些，省的下回又跑到院子里来吓到你。”
　　绵舒清透的眼睛看着水桶：“就是一只橘色的大猫，爪子特别锋利，看起来就很凶。”
　　“喔～这样啊。那它还跳进屋里来的是不是？”
　　“嗯嗯。”
　　王青野点了点头，可真是只狡猾的猫啊，跳进屋满屋子的水洼，硬是一个都没踩到，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好，我知道了。那明天我把屋里的窗给关上，这样猫就进不来了。”
　　绵舒一听心里便慌了，要是把窗户关上了那不是再没可能吃水缸里的鱼了吗：“不用，它要是再来我躲进水里就是了，窗子关上了闷。”
　　“可那样太危险了，我会担心的。”
　　“没事的，我已经是一条大人鱼了，可以保护好自己。”绵舒急忙转移话题：“你不是说回来给我换水吗？桶里的水已经很不舒服了。”
　　王青野敛眉笑了一声，倒也没一直拧着橘猫的话题不放：“那你先出来会儿，我把桶里的水倒了再换新的进去。”
　　小崽崽还算配合，没有乱动，王青野伸出手圈住小人鱼的腰，单手把小人鱼从水里抱了起来。
　　绵舒没有这样被人抱起来过，害怕掉到地上，下意识抱住了王青野的脖子，可贴到了王青野身上，粗制的衣物碰到身上的伤口，又疼的嘶了一声。
　　王青野看着小家伙的动作怔了一下，旋即又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神，瞧着光洁后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禁也唏嘘：“身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
　　“海浪把我卷到暗石上撞的。”
　　王青野眸子微敛，若是礁石撞的那也不过是撞伤和擦伤，后背上和尾巴上的长伤口分明就像是利器伤的，但小崽子不愿意说实话，他也没必要逼问：“以后小心些。我今儿买了药回来，待会儿换了水给你上点，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好了。”
　　绵舒一听眉头又叠了起来：“我自己养养就好了，不用上药。”
　　“天气太热了，伤口太久不愈合会发炎的。到时候变成一条臭咸鱼，我就把你丢出去喂橘猫。”王青野吓唬了一通，将小人鱼放在凳子上。
　　绵舒把尾巴搭在凳子上一翘一翘的，他才不怕大橘猫。
　　看着王青野把浴桶里的水倒去了院子，又打了几桶清凉的净水倒进去，桶里的水很清亮，应该会很舒服，不过他现在坐在凳子上也很舒服，院子里的风吹进屋里，把他湿漉漉的头发都吹了个半干。
　　白色的头发吹干以后变得更多了，额前的一戳头发落在眉间，扫的他有些痒，他也不自个儿把头发撩开，呼口气把头发吹了上去，不一会儿落下又给吹上去。
　　王青野换完水，又去捣了买回来的草药，端着药进屋时，看见崽崽和头发玩儿的正起劲儿。
　　他拉了条凳子坐在绵舒身前：“先把药涂上。”
　　绵舒别开头，一甩尾巴侧身对着王青野，拒绝意味不能更明显。
　　小崽子就不能惯着，王青野一把捞过他的腰将人板正，一人一鱼大眼瞪小眼。
　　“你吃没吃过红烧鱼尾？刺多，但是肉质特别细腻。”王青野低头看着小尾巴：“我看你也没吃过。虽然没吃过，但做过也不亏，是吧？”
　　绵舒尾巴一紧，往凳脚处缩了缩，意图把自己的尾巴藏起来。
　　“现在还涂不涂？”
　　绵舒没答话，却是不再乱动了，王青野满意的沾了些草药在手指上，轻轻的涂在绵舒的肩头。
　　墨绿色的药草粘在伤口上，绵舒忍不住打了个颤，药汁辣的伤口很疼，眼眶当即就红了。
　　“忍一忍，疼过了劲儿就不疼了。”
　　绵舒咬着下唇，冰蓝色的眼睛蓄起一眶生理性的水珠，这般普通的草药涂上去光疼了，效果也不见得多好。他几番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应当用什么药好的更快。
　　王青野只当小崽崽疼的厉害，身上处处神经撕扯着痛，小家伙又细皮嫩肉的，确实也难为他了。向来没太多耐心的王青野俯下身凑到绵舒的伤口前，涂上药后呼气吹了吹。
　　总之他是不信吹一下就能减少痛楚的，不过是骗小孩子的一个方式罢了，然而没想到却出奇的好用，呼呼以后小崽崽吊在睫毛上的眼泪始终没落下来。
　　伤口上突然变得温温热热的，绵舒睁大了眼睛，好像没那么疼了，他吸了吸鼻子，看着王青野的后脑勺道：“我掉的鳞片还在吗？”
　　“在屋里，怎么了？”
　　“娘说把鳞片晒干磨成粉入药，涂在伤口上会好的快。”绵舒怕王青野听了这话打歪主意，把他身上的鳞片都扒去卖了，又加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青野抬起头，食指弹了绵舒的额头一下：“不早说！”
　　“今天下午的太阳大，放在石头上晒，到晚上估计就晒干了。”
　　“那现在不抹药了吗？”
　　王青野站起身：“等加了鳞粉再抹吧，左右也怕抹上了没效果白受罪。”
　　“你要去桶里了还是在这儿。”
　　绵舒委委屈屈道：“我有点饿了。”
　　王青野啧了一声：“我忘记买海带回来了，去隔壁借点儿，你等等啊。”
　　绵舒耳朵一动，连忙拉住王青野的衣角：“不用麻烦，我吃点别的将就将就着行，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我吃海鲜还吃肉，你不是只吃草吗？”王青野蹲下身笑眯眯的看着绵舒：“我也不怕麻烦，既然把你带回来了，你就把这里当成家。”
　　绵舒苦着脸：“那、那谢谢你了。”
　　王青野忍不住笑了一声：“好了，早上就去隔壁借了海带，中午又去也不太好，你既然能吃别的，那中午我就给你煮点面吧。”
　　绵舒想起昨晚上香喷喷的面，悄悄咽了咽口水，眼睛亮晶晶的：“嗯！”
　　王青野去院子上了门闩，以免突然有人进来看见小崽崽坐在堂屋里，到时候趁着人敲门的功夫把崽子抱回桶里就好了。
　　关上门他便进了灶房，回来的时候买了些好的米粮面，做出来的食物口感会更好，想来之后直播效果应当会好一些。
　　家里现在只剩下条黄花鱼和一些螃蟹，王青野今朝去了一趟城里，瞧见街上卖蟹食的极多，买卖的人络绎不绝，时下霞城是盛产蟹的时候，蟹的价格不算高，喜吃蟹的百姓又多，为此城里有各式各样蟹的吃法，像是洗手蟹、炝蟹、酒蟹、蟹生等等........
　　他琢磨了一下，准备制作一个蟹的直播合集，未来一段时间直播做不同的蟹。
　　今天先直播做点简单的饭菜，正好预热一下。
　　绵舒在板凳上待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他埋下些脑袋偏过去就能看见在灶房里忙碌的王青野。
　　男人十指修长，将一条黄花鱼按在菜板上去鳞，动作娴熟。绵舒倒吸了口冷气，赶紧收回目光摸了摸自己的小尾巴。
　　过了一会儿，绵舒又忍不住偏着脑袋去看王青野，这当儿灶房里突然出现了一块悬浮的屏幕，悬挂在王青野的头顶上，泛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绵舒惊奇极了，可是又瞧不见屏幕上是什么内容，只能看见一块侧着的光屏，他弯下身体，把脖子伸的老长，想要看屏幕上的是什么，吧唧一声，竟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王青野刚刚把直播打开，不过眨眼的功夫，直播间里进来了两百多个人，弹幕清一色。
　　一池春：我不是在做梦吧，博主还活着！
　　老王：姐妹，加我一个。
　　@：终于等到你！呜呜呜，还以为看不到博主了！
　　X：我就说是炒作吧，果不其然。
　　处理完黄花鱼，王青野手上还沾着血渍，抬头看了一眼直播，好家伙，现在的直播人数达到了五百，大部分都是来看他死活的。
　　“谢谢大家的关心，已经没事了。”
　　很狂的风：打赏了主播100g食盐。
　　听众：打赏了主播500g酱油。
　　...........
　　X：什么声音，屋里还有别的人在吗？团队能不能稍微靠谱点。
　　王青野看见飘过的弹幕，也听到了堂屋的声音，侧头往屋里瞧了一眼，就看见一条尾巴在地上扑腾。
　　他赶紧洗了洗手：“抱歉，鱼跳出来了，我去收拾一下。”
　　接着王青野就离开了直播间，直播间上弹幕直跳。
　　一池春：什么鱼是我vip不能看的。
　　X：团队的人而已，也太不专业了。
　　很狂的风：主播直接把鱼抓过来清蒸，红烧也行！
　　老王：我更喜欢刺身！
　　绵舒见着进屋的男人，从地上坐起，委屈道：“板凳太窄了。”
　　王青野蹲下身把小崽子给抱了起来，正想骂不安分的小家伙两句，见着小尾巴上的伤口又有些裂开了，渗出了点红血丝，转而道：“摔疼了没？”
　　绵舒点点头。
　　“那回浴桶里去？”
　　绵舒没答话，抱着王青野的肩膀，望着灶房：“房间里的是什么啊？”


第6章 
　　“你看的见灶房里的东西？”
　　“怎么会看不见啊？那么大一块儿。”
　　王青野眉心一紧，系统之前说过，除了他以外别人看不见系统，那小崽子怎么看的见。
　　绵舒见王青野不说话，偏头看着他：“是什么呀？”
　　“说了你也不明白，小鱼崽别多问，也不能告诉别人。听见了吗？”
　　绵舒跃进了浴桶里，朝王青野吐了个泡泡。王青野想要拍他的脑袋一下，小家伙一摇尾巴蹿到了浴桶的另一边。
　　“你这家伙。”
　　“我才不是家伙。”
　　“那你叫什么？”
　　“绵舒啊。”
　　王青野趁其不备揉了揉绵舒的头发，被风吹干的头发又软又凉爽，燥热的天气里就像冰丝绸缎，摸着就不想松手：“确实软绵绵的很舒服。”
　　绵舒薅开粘在头顶的爪子，躲到了水里去。
　　王青野也没在继续逗他，转而回到了灶房，这会儿弹幕都炸开了，全在讨论绵舒的吃法。
　　煮的蒸的炸的涮的，一样没给落下，王青野又气又好笑，只道了一句：“鱼还小，吃不了。”
　　人鱼的听力极好，贴在浴桶边沿看王青野做饭的绵舒听到这话眸子一压，闷闷的又缩回了浴桶里。
　　直播间的观众见王青野总算回来了，又刷起了新的一拨消息。
　　月月月月：什么鱼需要主播耽搁这么久啊，合理怀疑主播金屋藏娇。
　　一池春：我堵一毛钱。
　　........
　　王青野没理会弹幕，拿了些豆豉蒸了一道黄花鱼，又煮了些白米饭，做好这些又特地给绵舒下了一碗素面，不知道小家伙的食量，他煮了大概二两面，另外再加了些小青菜。
　　一池春：咦～今天的饭菜有点丰盛，不像一个人的饭量哦。
　　＋1，＋1，＋1
　　星际孤呱：主播老实交代是不是藏人了！
　　X：前两天还是糠米炖鱼，今天就是白米饭蒸黄花鱼，生活水平直线上升啊，主播不走清贫路线了？
　　“感谢大家的打赏，调料换了些银钱，生活水平确实靠大家有所提升了！明日直播制作当地特色美食，今天直播就到这里。”
　　说完这些，系统非常识趣的关了直播界面。
　　王青野原本想直接问系统小人鱼为什么能看见界面，但怕面坨了，还是先把饭菜端去了堂屋的桌上。
　　“绵舒，要在里面吃饭还是出来吃？”
　　绵舒侧躺在水里不太想搭理王青野，可是又耐不住肚子饿，人鱼族受伤以后身体有自愈能力，但是需要不断的进食以提供身体能量，这两天才吃了一点海带，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他在浴桶里翻了个身，听王青野的意思是想先把他养大，看来心里还是惦记着珍珠，那不是说明现在他暂时是安全的吗，既然这样先吃饱把身体恢复好，到时候再趁机跑掉。
　　越想越有戏，他赶紧从浴桶里起来，扒上浴桶差点撞在王青野怀里。
　　“换了有靠背的板凳，好好坐着不会摔下来了，要出去吃还是在这里？”
　　“出去吃！”整天在浴桶里也很闷，海里好歹还有些鱼虾蟹的，屋子里就只有王青野一个活物。
　　绵舒闻到桌子上的饭菜香，忍不住长吸了口气，双手扒在桌沿边，暗搓搓的期待着第一顿人类的饭菜。
　　王青野把白花花的面条放到了绵舒身前：“吃吧。”
　　晚上摆放着一双整齐的筷子，绵舒拾起学着王青野夹鱼的样子戳了戳自个儿碗里的面条，发现根本就放不到嘴里，眼看着吃的落不到嘴里，索性把筷子放在了一边，端起碗往嘴里倒。
　　王青野见状差点把鱼刺卡进嘴里，连忙放下筷子去把碗抢下来。
　　“这样吃怎么行！”王青野头疼的想到，小崽子根本不会用筷子，还得教：“等等，我去拿个勺子过来。”
　　他耐着性子把面条先夹碎，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喂到绵舒嘴里：“知道怎么用了吗？”
　　绵舒接过勺子，自己试着盛了一勺到嘴角，顿时翘起了嘴角：“这个我会！”
　　王青野撸了一把小白毛，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最近打赏收的调料种类丰富，蒸个黄花鱼味道好多了，肉质细嫩鲜香，和豆豉一起蒸简直是绝配。
　　绵舒嘴巴咬着勺子送过来的小青菜面条，眼睛却黏在清蒸黄花鱼身上移不开，蒸熟的黄花鱼闻起来可比生石斑要好吃多了。
　　“一直盯着这盘鱼干嘛？想要吃鱼吗？”
　　绵舒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收回目光：“没有，没有！我面吃完了。”
　　转而眼巴巴的看着王青野。
　　碗里果然已经空空如也，连小青菜都吃完了，王青野也没料到小崽子的食量这么大，他眉心一紧：“那这怎么办，我只煮了一盆子面，就只有鱼了。”
　　绵舒暗暗吸了口气，给我吃鱼，给我吃鱼，给我吃鱼！
　　“既然你只吃素，那就吃点米饭吧。”
　　绵舒顿时焉了气儿，靠到凳椅子上，看着王青野用面盆给他添了一盆白米饭，然后又打开了一个瓶子倒了几滴黑黢黢的汁到米饭上，筷子一拌，米饭顿时有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儿。
　　王青野打开了收到的唯一一瓶老干妈，舀了一勺放在米饭上推到绵舒跟前：“吃吧。”
　　绵舒凑近闻了一下，顿时觉着米饭比蒸鱼还要香了，一扫心里没有吃到鱼的不快，美滋滋的开始吃饭。
　　王青野坐在对面看着小崽崽一口接着一口的吃饭，疏忽间觉着像在看吃播，还挺有食欲。
　　一顿饭下来，小人鱼吃了一盆面，两盆米饭，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实在是低估了他的饭量，王青野要抱他回浴桶里，小家伙还硬要把老干妈抱进屋里。
　　安顿好绵舒后，王青野打开了系统。
　　“到底怎么回事？”
　　【宿主，系统检测到小人鱼有特殊能力，可以看到系统界面】
　　“你的意思是人鱼族都可以看到系统？”
　　【不尽然，准确的说只有小人鱼这类人鱼才可以看到】
　　王青野越听越觉得离谱：“小崽子是哪一类？”
　　【简单来说就是血统高贵的那一类】
　　王青野眸子一敛：“就那又笨又不会撒谎还能吃的样子，还是血统高贵的一类？这样子人鱼族真的不会灭绝？”
　　【这个问题不在服务范围内】
　　“算了算了，但凡有用点的信息你也不会知道。”王青野为此还是有些担忧：“你确定除了绵舒看得到系统以外，别人是看不见的？”
　　【宿主请放心，这点是绝对保证的】
　　王青野吐了口气，看了一眼里屋，起身去了院子。还是得早些把小人鱼送回海里，养在家里不方便是一方面，另外小人鱼能看到系统，也是一个很大的麻烦，还有就是........这小家伙也太能吃了！
　　养不起养不起！
　　晒在簸里的鱼鳞在午时的烈日下已经脱了水，但人鱼鳞并没有就此卷起来，依旧很平整，只是变得小了些，大概就拇指大小，薄而有质感，摸起来细滑但是没有鱼的那种黏腻，而且十分神奇的是鱼鳞越晒越漂亮，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白色光，若是这做成饰品，那不得比金银首饰好看贵重。
　　王青野小心的把鱼鳞收到院子更隐秘的角落里晒，鳞片太惹人起歹心了，若是被别人看了去，指不定又要惹出些茬子来。
　　刚把鳞片收好，屋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原来你小子在家啊，我还当躲着不来开门！”
　　门刚刚打开，一名苍髯如戟的男子便挤到王青野跟前，男子身形魁梧，气势汹汹，是当铺特地请去帮忙收欠款的，仰头发现王青野比他高出了半个头时，顿时弱了些气焰：“秦掌柜的银子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还？”
　　“不好意思啊，我这就给您取。”
　　王青野骤然想起还未还钱，这事儿也怪他，今儿上午原说换了银钱就去当铺把银子还了，结果忙着去买药竟然给忘了。
　　“算你小子识相。”
　　绵舒一早听见陌生的声音就从浴桶里窜出了脑袋，小心翼翼的贴在窗子的缝隙往外瞧，就见着了个面相很凶的男子，对着王青野又吼又叫。
　　王青野进里屋去取钱，瞧着绵舒鬼鬼祟祟的在窗口边，他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绵舒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偏头看着王青野在床前的小木柜里取出了几串铜钱，拎着出去交给了等在门口的男子。
　　男子颠了颠铜钱，数了下不多不少五串铜钱五百文，满意道：“这不就对了嘛。”
　　“辛苦您跑一趟了。”
　　男子摆了摆手，装了铜钱大摇大摆的走了。
　　“那个人是谁啊？怎么那么凶？”
　　见着王青野进来，绵舒立马扒到桶沿边。
　　“过来要债的人而已。外面比这凶的人可多了去了，你最好小心点别乱跑。”
　　绵舒才不关心外面的人有多凶，反正他又出不去：“你把钱都给他了？那你还有钱吗？”
　　王青野没有回答绵舒的话，收拾了簸箕篓子，准备晚点去赶海。
　　绵舒见他不说话又在收拾东西，很是着急，径直质问道：“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卖了？”
　　小家伙实在是太聒噪了，王青野本不想同他一直说话，闻言不由得顿下手上的功夫，转身勾起嘴角：“也不失是个好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王青野：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再穷也不能卖老婆啊～


第7章 
　　晚些时辰，太阳慢慢下山了，王青野提着篓子去了海边。
　　家里没有田地，衣食只能全靠去买，一通花销下来实在不小。时下除了能卖调料换点银钱外，家里完全没有别的收入，说去打渔吧，又没有渔船，也不能总是借别人的船出海，并非每个渔夫都像张五那般好说话，能放心把渔船借给别人，目前能不花银钱又能带些食物回去的只有赶海了。
　　王青野盘算着，到底还是得攒点钱买一条自己的渔船。
　　“王大哥，你也要去赶海吗？”
　　王青野正出神的走着，身旁突然有人招呼了他一声，撇头，是张燕儿。
　　“是啊。五伯今天出海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我去赶会儿海，到时候还能和爹一道回来。”
　　王青野点点头。
　　“那王大哥我先过去了。”小姑娘往前瞧了一眼，前头正有另一个小姑娘同她招手。
　　虽说在外头，但非亲非故，又男未婚女未嫁的两人走在一起会惹人说闲话，王青野刚开始嫌这些繁琐的礼数，久而久之倒是有些习惯并且受用了，招呼了一声后各自走各自的也没什么不好。
　　“燕儿，那郎君是谁呀？瞧着好眼生。”
　　张燕儿方才赶到同伴身前就被拉了过去挽着胳膊。
　　“我们隔壁新搬来的，爹常有过去走动，王大哥人也挺好的，便熟识些。”
　　小姑娘俯身在张燕儿耳边小声道：“我瞧着好生俊朗，不知婚配了没。”
　　张燕儿认真道：“爹倒是说尚未婚配，可谁又知道真假，外乡来的人咱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别处安家。抬眼瞧着就是一表人才，这般出众，还未婚配不是怪事儿嘛。”
　　一番话醍醐灌顶，小姑娘回了神儿，却又偷偷瞧了王青野一眼：“论你说的对，可还是个惹人瞧的郎君。”
　　两个小姑娘顿时嬉笑打趣起来。
　　王青野到海边时，海岸线上已经有不少人去赶海了。毕竟赶海这事儿不似出海打渔那般危险，且是妇孺孩子都能做的，出来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夕阳从海平线上往下掉，大片晚霞撒在沙滩上，踩着细软的沙子，海水时不时铺过脚背，凉爽又舒适。
　　王青野带了个木头做的木楸挖沙子，找准沙子上微微下凹的地方，一楸下去准能挖到蛤蜊，一个小沙凹一个蛤蜊，而且这些小贝类喜欢聚集在一起，往往是在一片沙地上。
　　花了半个时辰，王青野挖到半斤蛤蜊，陆陆续续抓到了几只小螃蟹，几个海螺和一些蛏子，人太多了，赶海也抓不到太多东西。
　　这当儿好些渔船都已经归岸，陆陆续续的在拾掇今儿打到的海货，就近的可能会先运会家里养一晚上，明儿一早拿去城里卖，也有的当即就装了货去城里。
　　当然，也有的渔民瞧着海岸上的人多，又个个带着家伙，索性渔船归岸便开始吆喝：“新鲜的海货，便宜卖！要来的赶紧了，晚了就送城里了！”
　　若非家里有渔船在出海的不会买账外，其实还是有不少人都会去凑凑热闹，寻着有自己看上的海货价格也合适便会买上一些。
　　如此一来，渔民既不用费那么大力把海货运去城里，也能卖掉不少货。
　　王青野听到吆喝收拾了篓子，他就是冲着归岸就卖货的渔民来的，左右都要买海货，不如多跑几步来海边买实惠又新鲜的。
　　“小郎君可是要去买海货？”
　　一个正在抛锚稳船的渔民叫住了王青野。
　　“今儿我这儿的货都还不错，您可以选选看。”
　　王青野瞧着这边还没人，也便应了下来。
　　渔民今儿打的海货还没来得及分拣，都放在一个大圆桶里，王青野瞧着有不少体圆锥形的鱿鱼，长条儿挺靓的沙丁鱼，带鱼秋刀鱼等等........货杂，但收获确实多。
　　“小郎君可有满意的？”
　　王青野捞了几条鱿鱼，这玩意儿时下还称之为柔鱼呢，黏黏糊糊的，倒是也对的起它的名字，另外他还带了两条长长的秋刀鱼和一些不大不小的石斑，带回去好养着橘猫。
　　渔民看王青野是个舍得买的，于是又送了十几个牡蛎和几只海蟹。
　　“下回还找您买。”
　　渔民听到这话乐呵呵道：“那您可得认准了我。”
　　买了海货，王青野又寻着渔船买了点新鲜海带和海菜，也便不在海边逗留了，拎着海货往回走。
　　秋日白昼还算长，王青野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家里静悄悄的。
　　他推门进屋去，点了盏油灯端进了里屋，地上竟然很是干燥，小人鱼在浴桶里很安静的躺着，额间银白的碎发轻轻摆动，偶尔会露出秀长的眉毛来，但似乎梦境并不平和，眉头不时叠起。
　　“可怜的小家伙。”
　　王青野没打扰绵舒，做了点简单的晚饭吃，晚间饭菜做好了绵舒也没起来，他放了两条石斑在窗前的水缸里，夜里把晒干的鱼鳞磨成了粉。
　　一番折腾下来时辰也不早了，王青野躺到床上，秋老虎在咆哮，天儿有些闷热，不过忙碌了一整日倒是也好睡，不多时便睡着了。
　　半夜，屋子里突然一瞬亮堂，紧接着一记闷雷砸下，王青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屋里昏昏沉沉的，窗户开着，外头大风刮进来把油灯都吹灭了。
　　王青野摸索着起床准备去关窗，就听见唰唰唰的大雨落了下来，击打在屋顶院子里，声势浩大。
　　他摸到油灯抽出火折子，屋里瞬间亮堂了起来，一转头，竟看见绵舒靠在浴桶边，正背朝着他看着窗外，就连屋里亮堂起来也未做反应。
　　不知何时便起来了，更不知在望着窗外想些什么，孤零零的背影在昏黄的烛火光下异常的可怜。
　　绵舒正望着窗外的雷雨出神，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夜里，他突然被抓离人鱼宫，关进了漆黑的深海水牢里，不见天日过了好久........时下再次听见雷雨之声，午夜梦回，总是感觉他们又要来抓他了。他扒在窗口，背脊阵阵发寒，死死盯着院子，生怕晃过一个黑影。
　　“是不是想家了？”
　　正值他分不清梦与现实之际，突然间头顶被揉了揉，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他的头上，丝丝温度传到了身体里。绵舒惊慌偏头，这才惊觉屋子里亮了，王青野也起来了。
　　王青野见小人鱼脸上满是恐惧，轻轻把黏在他侧脸上的头发捋到了耳后，怕是今天自己逗他的话让他做噩梦了，温声道：“别怕，今天的是哄你的。”
　　绵舒面露茫然，心有余悸，尚未从噩梦里缓过神来。
　　“等你身上的伤养好以后，我就送你回海里。”
　　听到能回到海里，绵舒双眼突然红了，有些聚不了焦：“你.......你说什么？”
　　“我说等你好了我就送你回海里。”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一条小鱼崽能卖多少钱，我要卖别人也不会买的。”
　　绵舒眼眶里的眼泪越积越多，疏忽间滑下，看得王青野十分歉疚，他给绵舒擦了擦眼泪，小人鱼连眼泪都是凉的。
　　“那、那你不吃我了吗？”
　　王青野眉心一紧：“谁说我要吃你的。”
　　“我都看见你那天在院子里磨刀了！”
　　王青野楞了一下，一时间还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磨刀被小崽子看见了，恍惚间他才想起来，好像带小人鱼回来那天砍柴刀炖了确实在院子里磨了一会儿，竟不知让这小家伙误会了。
　　“我磨刀是砍柴做饭，你以为像你一样吃生的吗？”
　　绵舒惊讶的抬起眸子：“你都知道了！”
　　王青野笑了一声：“知道什么啊？”
　　绵舒自知说漏了嘴，赶紧闭上了嘴巴。
　　王青野又揉了揉傻不拉几的小崽崽：“好了，睡觉吧。”
　　“可是我害怕！”
　　绵舒见王青野要走，连忙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他们会抓我！”
　　王青野的腰被死死缠住，动弹不得：“谁要来抓你？”
　　绵舒埋在他的身前，肩膀一直在颤动，却又不答话。
　　王青野实在无法，只好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小崽崽的背，等着他的情绪缓过来。
　　外头雷雨交加，闪电一次又一次的撕开夜幕，雨不知下了多久，屋檐水都拉直了，油灯照的王青野的影子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
　　“绵舒，有我在，这里不会有人来抓你的。刚才只是做了噩梦，梦里的事情都不是真的。”
　　小人鱼心中有所松动，可是手却不肯放放开。
　　王青野腿都快站麻了，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儿，他抬手拿了块布擦了擦绵舒的头发，商量着问了一句：“那今天夜里跟我一起睡？”
　　抱着他一动不动的小家伙总算是有了点反应，慢慢松开了手，自个儿擦了脸上凉冰冰的眼泪，料想和人睡在一起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之前他又喜欢逗小鱼崽子，肯定是不敢跟他太亲近的，然而出乎意外的是小家伙竟然点了点脑袋。
　　王青野被噎了一下，当真是自己挖了个坑往下跳，哪有鱼在床上睡的道理，好好的大浴桶不睡，跟他挤有什么好的，他迟疑着想等绵舒反悔，没想到小家伙竟然朝他伸出了手臂，示意把他抱起来！
　　“真要跟我睡？你不怕我了？床可是很小的。”
　　绵舒没应答，只动了动手臂，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王青野忽然觉得脑仁子疼，却也只有履行承诺把小崽崽抱起来，他用干布把绵舒身上的水渍擦干，忧心道：“晚上没有水能行吗？身体会不会太干？”
　　“不会有问题的，三天不下水都没问题。”
　　绵舒坐在王青野的腿上，嫌他动作太慢，擦了半天才擦干了身体，于是径直拿过他手里的干布，自己给自己擦尾巴。
　　王青野：..........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伸手，崽崽要抱！


第8章 
　　绵舒从来没有睡过人类的床，既新奇又兴奋，从小木床的床头滚到了床尾，心里是畅快了，可又碰到了伤口，只得老实的躺平。
　　王青野无奈的摇了摇头，朝着睡在中央的小崽崽拍了拍枕头：“脑袋应该放在这儿。”
　　绵舒从床上爬起，学着王青野的样子，把脑袋放在了枕头上，又正面对着帐顶躺着。
　　王青野抖了抖被子盖到了自己身上，下半夜天凉，床上又多了条凉丝丝的鱼是更凉快了，一瞬似是入了秋雨连绵的夜。
　　绵舒见王青野裹了被子，而自己裸露在外头，于是抬起尾巴一个翻身，滚到了王青野的被子里面。
　　王青野被突然贴上来的尾巴冰了一下，眉头一紧：“你不用盖。”
　　“我为什么不用盖呢？”
　　王青野打了个哈欠，一番折腾都有些困了：“你又不怕冷，而且还没有腿，盖它干嘛。”
　　绵舒蹭了蹭王青野的大长腿，不服气道：“我以后会有腿的。”
　　好半晌却没听见回答，他撑起身，王青野竟然已经睡着了。
　　男人睡颜平和，高挺的鼻梁和硬朗的侧脸轮廓线把一张脸勾勒的姣好。绵舒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窝在他的身旁躺下，肩膀被圈住，他心里也变得平和起来，王青野很大一个，他之前觉得逃不出去很危险，现在知道他会把自己放回海里靠着又觉得很安全，一如昔时在人鱼宫父母哥哥都围绕在身边。
　　*
　　雨后是个好天气，阳光似是被洗涤过了一般，已经不像前几日的毒辣了。
　　王青野端着草药进屋去，绵舒还趴在床头睡的香，小人鱼睡觉气息很平稳，几乎听不见呼吸声，只是偶尔可以看见耳朵上透明的鳍在动。
　　已经由着他多睡了两个时辰，再睡下去日头都快到正空了。
　　“绵舒，快起来了。”
　　王青野一连喊了几声，小崽崽才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了王青野一眼，翻了个身又想接着睡，王青野见状连忙把他翻了回来。
　　“我把草药磨好了，听话先把药上了，待会儿我还有事情忙，你再接着睡。”
　　王青野把他抱了起来，绵舒无精打采的圈着他的脖子，懒洋洋的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完全就像一条没长骨头挂在他身上的鱼：“要忙什么啊？”
　　“昨天下了大雨，隔壁张五伯的房顶被吹坏了，我去帮忙修缮一下。”
　　“噢。”
　　绵舒坐在凳子上，看着碗里黏糊糊的墨绿草药，隐隐透着细碎的小光，他便知道王青野是真的把鳞片磨粉放进去了。
　　王青野先给尾巴上了药，掉了鳞片又斑驳的尾巴涂上药以后就更难看了。
　　草药里掺和了鳞粉，涂在伤口上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辣伤口了，但上次都有呼呼，现在却没有了，绵舒扯了扯王青野的衣袖：“还没呼呼。”
　　王青野叹了口气，又象征性的在涂了药的伤口上吹了吹，小家伙这才满意了。
　　涂完药后，不能立即回水桶里去，怕水把药给洗掉了，只能在外头等着皮肤把药吸收干净。
　　绵舒坐在凳子就像一条小花鱼，还是皮肤斑驳颜色不好看的鱼，王青野不让他乱动，省的又从凳子上摔下来了，他只得老实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的看着院子里的蝴蝶，坐着坐着肚子又饿了。
　　正是这当儿，饭食香味儿就蹿进了鼻子里。
　　王青野端了个盆放到桌上，蒸了五条石斑，另外还有一盆拌好的酱油米饭，外加一碟子青菜。
　　绵舒看着蒸好的鱼，又吃惊的看了看王青野。
　　“吃吧，大橘猫可不替你背锅了。”王青野端了个装水的脸盆搭了帕子放在绵舒能够得到的地方：“待会儿吃过了自己把手洗干净，我要去隔壁张伯家了。”
　　终于能正大光明的吃鱼了，绵舒把脑袋点的跟捣蒜一样。
　　把崽崽安顿好了以后，王青野才放心出了门。
　　昨儿风大雨大，外头一片狼藉，吹断的树枝树叶落了一地，张五的屋顶便是被一根大干树枝戳了洞。其实不单是张家，附近的好几户人家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影响，各自都在忙着修缮屋顶打扫院子。
　　王青野的房子是租用来的，地虽然偏远，但胜在才建没几年，比起年久的老房子，还算的上牢固。
　　过去张家的时候，张五正在编新的草片。王青野也没闲着，搬了梯子，上房顶把落在房顶的杂物先清理了下去。
　　张五帮扶着梯子，生怕人摔下来，眼瞧着人顺利上了屋顶才稍稍松了口气：“当心滑，怕是上头都长青苔了。”
　　“还成，没事儿。”
　　王青野把插在草片上的枝丫抽出来，瞧着张五房子坏了人也还挺乐呵的，便问道：“前儿个五伯去了大石村，结果如何？”
　　“成，也不完全成。”张五道：“梁家是不太答应，不过得亏梁家那小子还有些良心，还是念着这门亲事的。这几日梁家小子便要到霞城书院里来读书了，说等考上了秀才就和燕儿成婚。”
　　就怕久没考上秀才人又变心了，不过来了霞城倒是多了一重保障，来回走动可比以前方便多了，这一来一去的，情谊自然就深厚了。
　　王青野道了一声：“梁童生想有了功名再娶亲，也是看重燕儿，到时候成亲也更风光些。”
　　“梁小子有心，走的时候还送了两匹布给燕儿做衣裳。可梁家未多满意，还得亏你送了我些井盐拿的出手，换下了些好脸色看。”
　　张五喜中生忧，叹了口气道：“我也只得趁着现在多给燕儿攒点嫁妆，以后嫁过去少受点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房顶修缮好后，张五留王青野下来吃夜饭，王青野想到家里还有个崽子，于是便拒绝了。
　　“对了，五伯可晓得哪里有躺椅卖的？”
　　“躺椅？”张五琢磨了一下，这玩意儿寻常人家里少有，平时也不怎么见得着，不过他还是道：“靠街那户人家是做木匠生意的，你去喊刘师傅，看看那儿有没有卖，就是没有也能让做。”
　　“你买躺椅做甚？”
　　王青野眉心一动：“没什么，就问问，最近腰不太好，想着合适就买个躺椅。”
　　“噢......”张五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王青野：“年纪轻轻得，怎么腰就不好了。”
　　王青野嘴角抽了一下，尴尬笑了声。
　　离开张家后，王青野径直去了刘木匠家，听说他是来买家什的，刘家人很热情的接待了他。
　　“躺椅还真一个。”
　　刘师傅领着他去瞧了瞧，是一张挺宽的躺椅，还能前后轻微的摇摆，王青野使劲按了一下扶手，做的还挺结实的。
　　“家里就只有这一个，平时做的都不多，是有客人定制才专门做的。这一个还是先前马员外定的，后头想做个料子更好的才没有要这个的，左右放在家里也占地儿，小郎君要是诚心买，我便折点本八十文卖给您。”
　　家具不带多价廉的，王青野看着也还行便掏了钱。
　　这两日的花销着实不小，前儿卖调料才换的银钱，眼下又所剩无几了。
　　回到家，王青野刚开门，屋里的小家伙就探出了脑袋冲他招手。
　　他放下扛着的躺椅，说了小家伙一句：“听见声音就凑出来，要是别人怎么办。”
　　绵舒仰着下巴得意道：“我听的出来你的脚步声。”
　　吃过饭后，王青野许久都不回来，他一个人在家里坐着都无聊坏了，现在人终于回来了，忍不住就欣喜起来。
　　王青野进屋，料想是一桌子的鱼骨狼藉，没想到桌子竟然干干净净的，小家伙不仅把米饭都吃光了，甚至连一个鱼骨头都没剩：“不够吃饱吗？鱼骨头都吃了？”
　　“能吃饱，但是你做的太好吃了，我就把鱼骨头都吞了。”
　　反正鱼骨头他也吃得下，虽然鱼骨的味道不怎么好，但是王青野烹饪过的鱼味道和生鱼是不一样的，也没那么难下咽。
　　王青野揉了揉绵舒的头：“傻鱼，也不怕卡到。”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绵舒身上涂的药，大半天过去，药汁都已经干了，晚上应该就可以去掉换新的了。
　　“我给你买了一条新的椅子，你试试看怎么样。”
　　王青野把崽崽抱到了新买的躺椅上，小家伙在板凳上也能躺平，觉得十分新奇，而且自己用点力气椅子便一前一后的摇动，顿时更喜欢了，最最最好的是他翻个身也不会摔到地上去，登时都不想回浴桶里了。
　　“那你在这里待着，我去忙了。”
　　王青野看小家伙在躺椅上玩儿的开心，也没白花那冤枉钱。
　　“等等。”绵舒赶忙抓住了王青野的衣摆：“我要屋里那个瓶子。”
　　“什么瓶子？”
　　“有豆豆那个。”看人还是面露疑惑，绵舒又补充道：“昨天晚上吃的那个！”
　　王青野了然，进屋去把昨儿夜里小家伙放在床前的老干妈拿给他。
　　小家伙靠在躺椅上吹着夜暮的风，勺子挖着豆酱吃，惬意的尾巴都快翘起来了，王青野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小崽崽。
　　按照昨儿在直播间的预告，今儿他会做当地流行的特色吃食“洗手蟹”，虽然昨儿个直播间的观众注意力都被绵舒给吸引去了，不知道有没有记住他的预热，但是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做特辑，那就得按照计划来。
　　“洗手蟹”的吃法其实挺生猛的，近乎于一道生食海鲜了。
　　《浦江吴氏中馈录》中有介绍：
　　生蟹剁碎，以麻油先熬熟，冷。并草果、茴香、砂仁、花椒末、水姜、胡椒俱为末，再加葱、盐、醋，共十味，入蟹内拌匀，即时可食。①
　　为什么说这道菜叫“洗手蟹”？其实不过是说做它的时间短，洗个手的功夫就能把菜上桌，为此给的一个称呼罢了。
　　做起来也确实方便，王青野把准备好的蟹洗干净后就是一通剁碎，正宗的做法连内脏都不去，王青野到底是忍受不了那滋味，还是把内脏里该去的给去了。取料拌食时，按照自己的做法减少了一点盐的用量，多加了一味酱油和耗油。
　　星星星：好家伙，这真的能吃？
　　小章鱼：又get一个窜稀小技巧。
　　小z：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想尝尝吗？看起来味道还不错啊。
　　X：楼上好重的口味，确定不是主播请的水军？
　　星星星：其实主播做的卖相还是不错的，只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一池春：真的是当地的特色美食吗？不如主播明天直播叫卖吧，嘻嘻～
　　星际123：附议。
　　附议＋1......＋1.......
　　王青野看着弹幕本来还在讨论这道菜的品相味道，突然就被带偏让拿去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外头突然响起绵舒的声音。
　　“王青野，王青野你快来！”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浦江吴氏中馈录》


第9章 
　　外头起了风，今上午晾晒在院子里衣杆被刮倒，绵舒见衣服落了一地，赶紧叫王青野出来捡。
　　院子里还有昨天下雨没有晒干的泥凼，落上去的衣裳沾了不少泥水，衣服算是白洗了。
　　“怎么样？弄脏了吗？”
　　“没事，洗洗就好了。”
　　绵舒偏着脑袋看王青野把衣服抱进了屋里，扭身又去了灶房，估摸着又在对着那块蓝色的屏幕嘀咕，一天天可真够忙的。早上起来看着人好似就没有在板凳上踏踏实实的坐过一会儿，也太辛苦了，要是自己现在能有脚也就可以帮帮他了，可惜现在自己还没有成年不说，身体也很弱，根本就不可能幻出脚来。
　　王青野回到直播间时，弹幕又已经炸开锅了。
　　无昵称：刚才的声音好软！像是个小孩子。
　　一池春：好家伙，主播不是背着我们连孩子都有了吧！嘤嘤嘤，还以为主播是单身。
　　星际123：嗷嗷嗷，有崽崽好啊，看崽崽，看崽崽！
　　＋1，＋1........＋1........
　　X：主播自己都不露脸，你们还想着拿崽给你们看？
　　没备注：应该不是主播的孩子吧，哪有孩子直接叫爸爸名字的？
　　王青野看弹幕热火的很，自己却当着睁眼瞎，做好了“洗手蟹”，准备再炒个蒜蓉蛤蜊自己吃，另外给绵舒香炒个柔鱼。
　　他取了个蒜剥壳儿，外头的小家伙凑了个脑袋在门外，冲他招手：“王青野，我给你剥。”
　　“你不会剥，待会儿辣着你。”给你剥了，我怎么跟直播间的手控秀手。
　　一池春：还说不是崽崽，主播也太宠了！连蒜都舍不得让崽崽剥。
　　周十：呜呜呜～主播也太温柔了吧，崽崽真幸福～
　　无昵称：说话这么清晰了，崽崽应该也不小了吧，也不能太宠了，以后惯坏了就不好教了，应该让崽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才对。
　　星际123：同意楼上的说法。
　　周十：不管，先给崽崽打赏一箱旺仔。
　　系统提示：打赏失败！
　　周十：怎么回事啊，连旺仔都打赏不了！
　　一池春：主播粉丝太少了，还没有开启饮品打赏模式噢～
　　馆子：好可惜，我也想跟崽崽打赏东西来着～算了，先把主播关注上吧。
　　周十：打赏了一箱酱油。现在只能打赏调料，那就打赏酱油吧，小孩子好像都挺喜欢酱油拌米饭的。
　　X：楼上真豪～确定不是主播请的水军？
　　周十：你应该不是主播请的杠精吧！
　　王青野剥着蒜，旁观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有讨论分享育儿经的，有说不能打赏饮品可惜号召关注博主的，也有和杠精在对骂的，可谓是空前繁荣，直播间今天的人数竟然破千，首次达到了四位数！
　　而且直播界面最顶端粉丝总数那一栏的数字在一个两个不断的往上增加，今天的打赏也是格外的大方，打赏单位竟然从之前的克一跃变成了箱，而这竟然得益于绵舒突然喊了他两声，王青野是越来越摸不清直播间这些人的喜好了。
　　姜片，蒜蓉，葱段备好后，锅里烧辣，蛤蜊直接下锅，倒入料酒翻炒随后闷上片刻，料酒沸腾起大白沫，蛤蜊一个个慢慢张开嘴露出鲜嫩的肉，大部分的蛤蜊都张开嘴后，去掉几个不张嘴的，像是那种不张嘴的一般都是已经死了的，不新鲜而且也不好打开了。
　　捞起开嘴蛤蜊，清油入锅，把一开始准备好的调料下锅，再入一勺子豆瓣酱炒香，以及必不可少的盐等一干常用调味料，锅铲和锅碰撞，油炒香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直播间可算是安静了不少。
　　再入蛤蜊，伴着料一道翻炒，香气扑鼻。
　　现在家用的基础调味料可谓是都非常齐全了，王青野做菜一般喜好放耗油和酱油提味儿，寻常用了这两样就不放盐了，否则做出来的菜便太咸。
　　当朝人吃的都比较清淡，当然并非是老百姓爱吃清淡，像后世人一样为了养生，其实是为了省下些用盐罢了，毕竟是一日三餐做菜都得用上的刚需品，不吃还浑身没劲儿，即使是在穷苦也得咬牙买，所以日里做菜能省下一点算一点。
　　弹幕总算是回归了一下主题。
　　一池春：做菜还得调料好啊，上个月的清水煮鱼实在是太下头了。
　　星际ooo000：太不容易了，蛤蜊看起来好香，今天晚上安排。
　　............
　　没等到再做柔鱼，直播时间就到了，只能下线。
　　王青野看了一眼粉丝总数，已经快两百了，今天涨了五十多个，已经很不错了，但是要想延长直播的时间，还得粉丝破万才行，等到粉丝过万时，系统会把直播之间延长为两个小时。
　　三位数的粉丝数量，王青野觉得路还很长。
　　饭菜做好以后，他尝了尝“洗手蟹”，时下已经腌制的很入味儿了，料放的多，倒是不算太腥，肉吃着甚至有点清甜，若是喜好这一口的想必会吃下不少，但王青野谈不上多喜爱。
　　他端了“洗手蟹”去给绵舒尝尝，小家伙吃生食，可能会喜欢。
　　绵舒还因为王青野不给他蒜剥而气鼓鼓的，撅嘴吊着眉毛瞪着他。
　　王青野捏了一把小家伙鼓起来的脸，软乎乎的：“还真是个崽子，一有不顺意的就生气。”
　　“我做了螃蟹，想不想尝尝？”
　　绵舒吸了吸鼻子，用勺子舀了一勺，眉毛这才舒开。
　　螃蟹没有剁的太碎，又连着壳儿在，绵舒咬的嘎嘣脆，王青野却听的耳朵不适，跟着自己的牙疼。生食吃太多了对身体并不好，寄生虫一类的不能杀死，会危害到身上，不过好在是海蟹，寄生虫稍微少一些，王青野由着他吃了不少，反正做的也多，还剩下了半盆，他想着给张家送去。
　　张五是本地人，约莫着爱吃这道菜。
　　“我给隔壁的张五伯送点过去，饭菜已经做好了，待会儿回来就吃饭。”
　　“知道啦。”
　　*
　　渔民家一般夜饭吃的晚，男子出海打渔收工的比较迟，家里有妇人姑娘的把饭菜做好的太早怕凉了，也就做的稍晚些。
　　今儿张五没有出海，张燕儿烧火做饭的比往常早点，张五也难得闲着在家里一回，特地还去城里打了一壶酒。
　　当朝早些年其实一日只有两顿餐食，上午的那一顿卡在近中午的时候吃，晚饭便在一日收工后一起团聚在一起吃，因一日劳累，用饭后又没有事情忙碌了，晚饭相比于上午那顿饭也就格外丰盛些。
　　后来国泰民安，百姓的日子过得越发红火，达官显贵才用的一日三顿餐食逐渐传入民间，老百姓也开始一日三餐起来，即使开始吃三餐，老一辈上了年纪的依旧秉承着夜饭丰盛的风俗，张家也不例外。
　　张燕儿知道父亲去打了酒，特地蒸了两条鱼，另外还炒了两个小菜，今儿之所以做的丰盛，一来是为了给张五下酒，二来秦明朗到城里来读书了，她要给他送晚食过去，
　　张五在院子里干咂着酒，闻着灶房里传出来的菜香味儿，晓得姑娘在菜里下了油盐料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啥也不知道，只是心情越发的好了起来。
　　“五伯，喝着呢？”
　　王青野过去时，张家的院门没关，张五靠在椅子上正在喝酒，他在门口象征性的敲了敲门。
　　“王郎，快进来！”
　　张五一骨碌从椅子上起来：“正打了壶酒，一道来喝两杯。”
　　王青野摆了摆手：“我饮的少。”
　　“诶，男子哪有不喝酒的。”张五朝着灶房喊了一声：“燕儿，跟王郎拿个酒碗出来。”
　　“莫不是你嫌我这糟酒难入喉？”
　　王青野知道这下是盛情难拒了，也只好稍坐坐：“可没嫌您酒的意思，我正在家里做饭，这不是准备着吃饭了嘛。”
　　“做了点“洗手蟹”，这朝送过来赶了巧了，正好下酒。”
　　王青野把端来的盆子往桌上一放。
　　“呀！怎生做起了这吃食来，我可好这口，就是费料！也只有逢年过节燕儿才会做上一道。”张五瞧着盆里的蟹，嘴里已经回想起昔日的美味来：“好东西，好东西啊！”
　　“尝尝？”
　　果不其然当地人酷爱，王青野这一趟也没白跑。
　　张五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拌的实在入味，一口蟹简直是放在那馋人香料子里浸泡过，既下酒又下饭，吃的张五是又香又心疼：“这做下来可用了好些香料吧！这般丰盛，可是家里来了客人？我今儿从你家院门口过似是听见有人与你谈话。”
　　王青野心里咯噔了一下，若是编排没有人来过，恐怕还得引人怀疑，他顿了顿道：“是家里送了表亲弟弟过来，要在这边住上小段日子。”
　　他怕绵舒受邀，又道：“表弟年纪尚小腿脚不便，素日来也不愿意见外人，儿时只多与我亲近，时下来了霞城，这孩子闹着家里把他送到我身边来了。”
　　张五皱着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王青野摆了摆手，喝了口替他倒下的酒，酒味不重，难以醉人。
　　张五老人精，见王青野的神情便知人不想多提这些家事，便是绕开了糟心话头，砸吧着嘴，止不住赞着蟹：“你这“洗手蟹”做的当真是好，比那外头的大酒楼馆子都舍得放料，若是拿出去卖定然卖的好。”
　　“五伯可别夸了。”
　　“嘿，你还不信，年轻的时候我有百文绝不留十文在兜里，可是个爱下馆子的，吃的小食不少咧！我说好吃，那定是真的好。”
　　王青野笑起来：“那我上街试试？”
　　两人闲吹了半晌，王青野喝了一碗酒便借着绵舒的由头回去了，张五硬是还起来把人送到了院儿外。
　　张燕儿站在屋里，道：“王大哥家到底是做什么的，这大盘子蟹在外头都得卖几十文了，竟就这般送到了咱们家。”
　　“王朗尚未娶亲，手脚上大方些也不奇怪，自然，我瞧他谈吐做事儿更像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郎君。”张五背着手走回去：“人帮咱修屋顶又送吃食的，是个不错的年轻人，邻里来往着多好一件事儿，甭管人家里头。”
　　“瞧爹这话说的，倒似埋怨女儿说人家不好了一般，我觉着王大哥人也挺好的。”张燕儿说着又娇俏一笑：“这蟹做的着实是好，我匀点待会儿给秦郎送点去。”
　　张五笑道：“这还没出嫁就处处都惦记着那小子了。”
　　“爹惯会笑话我。”


第10章 
　　夜饭吃的有些多，王青野躺在床上不怎么睡的着，结算了这两天直播打赏，酱油和盐是最多的，一箱酱油有十二瓶，卖到调料铺子里能换好些银钱了，不过现在开销也大，买一次菜就要花几十文钱，而且吃不了两顿。
　　王青野吐了口气，一直卖调料也不是出路，今天听了张五的话，他想着干脆明天就去城里卖点“洗手蟹”试试看，若是能卖下去，也当找个事儿做。
　　月光如水，洒了一半在窗前，夜里绵舒洗了身上的草药，身体清爽了许多，晚饭又吃了四只整炒的大鱿鱼，现在躺在浴桶里卷着尾巴把水珠浇在头上，十分惬意，王青野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心里倒是平稳了许多。
　　*
　　次日一早，王青野出门买了准备“洗手蟹”需要的东西。
　　回来时绵舒已经醒了，他先给小家伙上药。草药加入了鳞粉果然有奇效，昨儿才上了一次药，一些淤青伤口竟然已经大好了，身上严重的伤口也有了愈合的痕迹，再没有出血的症状。
　　绵舒一边由着王青野给他上药，一边弯腰捧起小尾巴把上头久久不掉，又没法子恢复原样的逆鳞给拔了下来，银白色的鳞片一拔，里头粉红的嫩肉就露了出来，绵舒疼的冒冷汗，却还是咬着牙拔下来。
　　“疼就别拔了。”
　　“不拔下来也不长新的，以后身体好了太丑了。”
　　王青野笑了一声：“一条小公鱼还那么臭美。”
　　“我可是人鱼族里最好看的人鱼。”
　　“得了吧你。”
　　话虽这般说，王青野也不得不承认，小崽崽确实生得很好看，哪怕因为受了伤有些落魄，但带回家洗干净后早不似在礁石上捡到时灰头土脸那条小丑鱼了，尾巴在阳光底下银灿灿的，脸蛋儿常年藏在海里，白得像是光滑的珠玉，只不过时下玉石上还有点瑕疵。
　　涂好药后，绵舒又窝到了躺椅上。
　　王青野则去准备洗手蟹，按照昨天的制作方法，他做了十斤蟹。
　　做蟹倒是简单，调料都是现成的，只需要配好腌制就成，麻烦的是包装，这时候又没有轻便的塑料盒子能装东西，外头卖的食物多是靠油纸包。
　　但是洗手蟹有汤有汁的，就算油纸不漏水，但也没法子包有汁水的食物，若是拿了盘子去卖，那成本也忒高了。
　　几番思量，王青野想了个法子，买了大张的油纸叠成正方形的盒子，如此一来把蟹装在里头就不会漏了。但是也有个短处，那便是油纸不够硬，不太能够定形，装东西肯定还是比不过盆碗的。
　　他坐在小凳子上把叠好的盒子堆在一起，绵舒趴在椅子上看他叠了一会儿，自己也摸了一张油纸去，小崽子太闲了，什么事情都想去试一下，昨天为着没让他剥蒜这事儿还跟他闹了一通脾气，王青野便也由着他去了，没想到不一会儿小家伙竟然还把盒子叠了出来。
　　两人一起忙碌了一炷香的时间，叠了三十多个盒子，王青野看着也差不多了，揉了揉绵舒的头发：“我今儿可能会多出去些时间，你在家里好生待着。”
　　绵舒叠起眉头：“又要出去。”
　　“你待在家里乖点，我待会儿给你带些零嘴回来。”
　　绵舒一听有吃的，心里高兴了些：“那你早点回来。”
　　“好。”
　　王青野准备了一对箩筐，一个装大汤勺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另一个装已经腌好的蟹，担着便上街去。
　　眼下时辰已经不早，太阳都快到正空了，城里热闹的很，商铺都已开了门，支摊的摊贩和走街串巷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王青野还是头一茬来卖东西，寻了个树荫放下担子，学着挑担子卖豆腐的揭开箩筐盖子叫卖。
　　小贩喊：“豆腐咧，卖豆腐，新鲜的大白豆腐！走过来，瞧一瞧，看一看！”
　　声音停了，王青野便开始叫卖：“蟹生，蟹生，料足味鲜的蟹生，先看再尝，好吃再买！”
　　得，这一喊着实吸引人，很快就引得了街头酒楼凭栏吃酒的酒客注意。
　　“底下的小贩，卖的是何蟹生啊？”
　　“才做的“洗手蟹”！”
　　“担过来瞧瞧，下酒吃不吃得。”
　　王青野担着担子过去，楼上的人站在栏杆处看了一眼：“瞧着还不错，能尝真的假的？”
　　“自是真的。”王青野拉住挂在酒楼外的篮子，取出油纸盒舀了小半勺蟹放进篮子，上头的人一拉篮子就上去了，很是便捷。
　　刚来时王青野也不知酒楼外头挂的篮子是作何使的，后头碰见有人用过这才知道。酒楼里不让小贩进去卖东西，扰乱了酒楼里的秩序，而楼上的食客又懒得下楼来买，久而久之的就出现了这般挂篮取物。
　　“这料放的真足，尝着和别处的味道都不一样，还真是不错！”
　　“竟比那常春楼的还好吃些。”
　　“小贩，送两份上来。怎收的钱？”
　　王青野见着生意有的做，道：“十五文一份。”
　　楼上吃酒的掏出了三十文钱放篮子里：“你这倒是实惠，酒楼里的得二十几文一份。”
　　王青野取出钱，又把装好的蟹送上去：“小本生意如何能同酒楼里的比，客官吃好。”
　　顺利卖了两份出去，太阳越发的大了起来，王青野又把担子担回了树荫下，卖豆腐的揭下草帽给自己扇着风，瞅了王青野一眼：“大哥你这蟹生倒是好卖。”
　　王青野偏头，小贩揭了草帽竟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郎，干瘦干瘦的，衣服穿的老成，他原还以为是个中年人。
　　“碰巧遇到出手阔绰的食客罢了。”
　　少年郎笑了笑，两人又在树荫下叫卖了一刻钟的时间，却是再不见人来买东西了。
　　“快到午食时间了，街上饭馆子都热闹起来了咯，街上也卖不出多少东西，去民巷里没准儿还能卖出去些。这当儿正是民巷里烧火做饭的时辰，听到叫卖有的会买去烧饭。”少年郎带好草帽：“大哥要不要一道？”
　　干等着也是干等着，王青野应了声：“成啊。”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去了民巷，霞城的民巷不少，两人去了小南巷，这条巷子里的住户大抵都是些平民老百姓，日子不算紧吧，但也说不上阔绰，不少小贩都喜欢去这条街卖东西。
　　果不其然，这阵儿炊烟寥寥，民巷里的都在做饭了，两人各自吆喝着，还真有人开门来。
　　“那小贩，一块儿豆腐。”
　　竟还是自己带了碗出来的。
　　“卖蟹生的，这边。”
　　王青野听见有人喊，顺着声音去是个妇人，这时辰在家的也多是妇孺：“瞧瞧你的蟹生。”
　　“先尝后买，您试试看。”
　　妇人瞧了王青野一眼，顿时笑眯眯的：“小郎君倒是实诚。”
　　遂在腰间栓着的深蓝布襜上擦了擦手，捻了一块儿蟹生进嘴里，道：“哟，腌的怕是有些时辰了。”
　　“从家里出来，是有些时辰了。”
　　妇人闻着浓浓的酱香味儿，咽了咽唾沫，这当儿蟹不贵，家里买点蟹也是能做的，但多是舍不得料钱，眼瞧着这朝有人卖，一问价格也还合适，干脆就买点解解嘴馋，主要还是家里的男人爱吃。
　　“给我来一份儿。诶，再给我添半勺子料汤，还能拍个胡瓜伴着吃。”
　　“来，给您添一勺，我这料别处可都是没有的，只管伴胡瓜。”
　　“小郎君可真会做生意，改明儿还买你这蟹生。”
　　王青野走了半条巷子，陆续碰到下工回来的男人，一连卖出去了好几份，蟹生似是很受男子喜爱。
　　“若是下午来卖就好了，还能打壶酒吃，午时吃饭赶。”
　　尝了蟹却没买的一个男子惋惜道。
　　“这有什么，下午做了新的再来跑一趟就是了。”
　　“当真？那便叫我家里的婆娘寻着出来买。”
　　王青野准备的东西不算多，巷子没走完便卖完了，回家拿碗出来买的还可惜了一句，听下午还来买，顿时又高兴起来。
　　“郎君，下午也给我添一勺料汁！”
　　“成，有料汁的都添。”
　　.........
　　到头来王青野的蟹生是卖完了，小贩的豆腐还没卖完。
　　王青野见小贩品性也不错，若不是他带着来民巷卖，没准儿还没卖完，他道：“小哥，请你吃茶去。”
　　小贩担着担子过来：“谢谢哥，我得再卖会儿，这还没卖完呢，时间一长就变味儿了，到时候豆腐铺的不收，得全砸手里。”
　　王青野闻言挑眉：“我当是你自家做了出来卖，原是帮豆腐铺卖的。”
　　“我哪有这手艺，不过是替人跑路罢了。”
　　“那你这卖一块儿提多少钱？”
　　“一块儿能提两文。”小贩转而又道：“哥呢，这蟹生可是自家做的？怕是酒楼里不会卖这般实惠。”
　　“自家做的。”
　　“还缺人手不？”小贩瞧着好卖，难免不动心思。
　　王青野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也还是头遭出来卖着试试看。”
　　“不妨事，我也就问问，您这卖的好，以后生意肯定做的起来，到时候若缺人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廊坊街。”
　　王青野应了一声，两人又闲扯了一句，便是各自忙各自的了。
　　出了小南巷，王青野一拍脑袋竟然想起自己忘了件大事儿。


第11章 
　　头一次走街卖东西，卖起来竟然忘记了直播，白错过了一波拿打赏的机会。如此一来只有下午出来再直播了，只是已经出来了一圈，又和小南巷的住户说了会再去，恐怕到时候又有人扛说提前买好了水军。王青野比较乐观，事已至此，也只能由着去。
　　他简单算了一下，今天卖了二十份蟹，赚了三百文，刨开买蟹的银钱以外，大部分调料都是没有成本的，净赚两百多文。
　　按照这个赚法，这生意很是做得，可比寻常人家赚钱来的快多了。但现在家里的花销也大，一天至少得花费将近一百文在伙食上，算下来也不剩什么钱了。
　　即使条件不太乐观，出城前王青野还是寻了个干货铺子，答应了小鱼崽买零嘴回去，自是不能忘了。
　　干货铺里头主要是卖干果的，也有少部分不易坏的点心，走进门淡淡的干果香味便萦绕在了鼻尖，这地儿很是讨小娘子和孩童喜欢。
　　王青野进去时店里没什么人，铺子里其实能供挑选的也并不多，这年头连瓜子花生都还没有，酒鬼们下酒用的都是炒黄豆和南瓜子，多数能选的都是些果干儿，像芒果、山楂、葡萄、桂圆、桃、杏，香蕉片儿等。
　　一斤果脯就要三十文，包起来也不太多，这点儿估计还不够绵舒塞牙缝，不过零嘴毕竟是零嘴，没法子当顿吃，不能把小鱼崽惯坏了。
　　王青野拎着果脯回去，绵舒已经在椅子上饿的快焉儿过去了，听到王青野的声音立马又活跃了起来。
　　小家伙迫不及待的拆开包纸，里头是大小色泽不一的果脯，黄的芒果干儿，绿的葡萄干儿，还有褐色山楂干儿，隐隐能闻见散发出来的果香味。绵舒高兴的摆尾巴，他一样也没吃过，忍着馋嘴先拿出了一块大的芒果干儿递给王青野：“你先吃。”
　　王青野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吃吧，我去做饭。”
　　赶海时买回来剩下的海货已经不多了，要是王青野一个人吃，十几个牡蛎就够一顿，只是崽崽吃的东西多，一顿没有四五条两斤重的鱼压根儿是不够的，之前养在缸里的两条石斑又不见了，估摸着上午被捞了去打牙祭，若是没有家底，还真养不起这条鱼，也只得自我安慰崽崽还小还在长身体。
　　他在灶下烧火做饭，木块儿丢进灶里手上功夫闲着打开了系统，清理了一下收到的打赏。
　　最近又收到了些新鲜东西，像是芝麻、甜香醋、白糖等调料品，其实还都是比较常见的，但之前一直没有收到过，估计是能打赏的品种也多，所以直播间的人都就便捷打赏油盐酱醋了。
　　他取出了糖，绝大部分是小颗粒的白糖，但也有一百克透亮的冰糖，大的冰糖块儿能当闲嘴时的甜品吃，能吃上好一会儿。
　　人没力气的时候需要摄入盐和糖，为此霞城里茶水摊子上不仅卖茶水喝，还能买到盐水和糖水，疲累的人路过茶摊喝上一杯，赶路做事儿也有劲头了。
　　寻常男子一般都是买的盐水喝，倒是女子喜爱买糖水。
　　王青野把白糖放进杯子，倒热水冲调开，端了一杯出去：“别噎着了，渴了就喝点水。”
　　绵舒把果干儿包了起来放在自己够得到的地方，双手捧着水杯呼了两口，嘴巴凑上去就要开始喝，王青野赶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烫！”
　　“已经不烫了。”绵舒动了动眸子，把水杯贴在王青野手背上：“你看。”
　　方才还滚烫的杯壁果然变得凉丝丝的，王青野不禁讶异：“你还能跟水降温。”
　　绵舒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那是当然。”
　　“果脯不和胃口？不吃了？”
　　“要，留点下午再吃。”绵舒桃花色的舌头舔了舔唇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杯子，又看了王青野一眼：“甜的！”
　　王青野薅了一把白毛，小家伙真的越看越可爱，忍不住就想搓两下。
　　“甜橙咧！便宜卖咯！”
　　绵舒的耳鳍一动：“什么是甜橙啊？”
　　外头有小贩过，叫卖声格外绵长，倒是少有见小贩来这边来卖东西，毕竟这面都已经出了城了。
　　王青野开了一条门缝出去：“大叔，甜橙怎么卖的？”
　　小贩显然也是没料到这边真有人会买，连忙过去：“剩下的不多了，小郎君若是全要了算您二十文钱。”
　　王青野瞧着篓子里有十四五个橙子，黄橙橙都是好的：“行吧。”
　　原也是卖剩下从这边路过准备回家去，最后竟然把剩下的都卖了，小贩面露喜意，麻利儿的给王青野装好了甜橙。
　　午饭后，有现成的甜橙，王青野准备试着做点蟹酿橙。
　　“橙大者截顶，剜去穰，留少液，以蟹膏肉实其内，仍以蒂枝顶覆之........”①
　　古食谱《山家清供》中有记载蟹酿橙的做法，主料是蟹肉没得说，另再取姜末、猪肉丁、凫茈丁，鸡蛋液以及若干必备调料拌匀置放入去顶挖了橙肉的甜橙里，盖上橙盖儿，入蒸笼一炷香的时间便可出锅。
　　其实稍稍代入，便觉这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甜橙橙黄，其味清香，与之一道闷蒸的食物定然会去油腥而保其味，光一想便觉垂涎三尺了。
　　王青野把橙肉挖进盘子里，灶房里一股清甜的橙香味儿，他试了试，橙肉一点也不觉酸，味道正好。
　　绵舒吃了午饭以后总算是饱了，躺在椅子上，尾巴露出了一截在外头，整个儿像条咸鱼，时不时还往嘴里塞点甜橙肉，个儿不大点，肚子却像是个无底洞一样，怎么也填不满，什么都装的下去。
　　吃了橙子以后王青野让他去桶里睡会儿午觉，觉也不睡，硬是要叠今早上做的油纸盒子，王青野拿他没法，也便由着他在屋檐下吹风。
　　做蟹酿橙的时候，王青野开了直播。
　　因橙是事先就准备好了的，剩下的就只是剔蟹肉了，取出蒸熟变红的蟹，拆掉绑好的麻绳，自尾部揭开蟹壳儿，金黄的蟹黄一部分在壳上，绝大部分在蟹上，鲜香味十足。
　　用小勺子掏出蟹黄和蟹肉，蟹钳再用剪刀剪开，用小铲取出其间的肉。
　　吃蟹的工具是王青野一早就准备好的，吃蟹的日子多，秉承着后世讲究又便利的吃蟹工具，他便去铁匠铺让打造了两样，但远不如后世的“蟹八件”齐全，这八件分别是锤、镦、钳、铲、匙、叉、刮、针，王青野只有三样，钳、铲、匙，家境也就如此了，穷讲究不起来。
　　蟹肉准备好，再和调料拌匀装进橙子里，弹幕里难得专心讨论美食。
　　星际星星：橙子要把肉全部掏空吗？
　　王青野展示了一下橙子：“留一点橙汁和橙肉在里面，蒸出来的蟹会更清香。”
　　X：总算做了个看起来像人吃的食物了。
　　一池春：感觉制作起来也不是特别难，应该可以自己动手试一试。
　　........
　　王青野大概直播了一刻钟的时间，把蟹酿橙放进了蒸笼道：“直播大概就到这儿，后面还会做一些“洗手蟹”，留点时间晚上出去走街的时候播。”
　　星际123：哇哇！真的要出去叫卖！
　　多多少少：主播几点开播？我掐点进来。
　　“辰时准时开播，欢迎大家来直播间。”
　　交待了时间以后，他关了系统，趁着蒸蟹的功夫做了“洗手蟹”。
　　等食物准备完毕时，绵舒也已经叠了二十几个盒子了，秋日海边天气照样炎，烧柴火更是热，王青野收拾出去时一身薄汗，倒是坐到绵舒跟前不觉那么热了。
　　小家伙不叠盒子了一直往身上挠，手臂和锁骨一块儿都抓红了，王青野抓住他的手腕：“怎么了，是不是过敏了？”
　　细细想来，也没有吃什么引过敏的东西，王青野凑近看了看，抓的都是有伤口的地方。
　　“有些痒。”
　　“应该是伤口开始长新肉了，你别乱抓，小心伤口又崩开了。”王青野道：“我看今早敷的草药都干了，待会儿还是回水里待着吧，可能会好一些。”
　　绵舒打了个哈欠，没有拒绝，吃饱了以后容易犯困，约莫着王青野又该要出门了，正好他不在的时候睡会儿觉，这样醒来的时候人就回来了。
　　王青野上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直播的时间剩下的不多，他先在街上叫卖了一会儿，准备快到小南街时再开直播。
　　这时辰街道还是很热闹，当朝取消了宵禁，有茶肆酒馆戏楼子开到天亮，如此自是比有宵禁时繁荣的多，当然，夜里霞城热闹还有一个缘由，那便是出海打渔的人下午才归岸，海货运到城里天色已经不早了。
　　眼下正是渔民陆续进城的时候，免不了又是一波热闹。
　　王青野有了上午的叫卖经验，叫卖起来顺畅没脸没皮，倒也在街边小摊儿上销出去了几份，眼见生意上了轨道，他便开了直播。
　　四处巡视一遭，见当真无人关注到他头顶的银屏，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大胆的叫卖起来。
　　星际川：街上好热闹啊～好想去逛一逛。
　　一池春：主播真是言出必行，呜呜呜呜，再一次看见外景！
　　急了极乐：主播吆喝大声点，都被别的小贩声音压过去了！
　　星际章鱼弟：打赏走一波～
　　..........
　　“竟然还有蟹酿橙卖，霞城可是像样的酒楼馆子里才有，你这好吃吗？”
　　前来喊住王青野的一个吃酒郎君等着装“洗手蟹”的功夫瞧见有蟹酿橙，很是惊奇。
　　“不好吃怎敢拿出来吆喝，十八文一个也不贵，您花点散钱吃个新鲜。”
　　“倒也确实便宜。”
　　可不便宜，王青野打听了酒楼里的蟹酿橙，三四十文一个，不过摆盘是比外头这般叫卖的好瞧许多，几番比对，他只有走平民路线，吸引平时舍不得花钱进酒楼的吃客买来尝新鲜。
　　“大老爷们儿拿这个在街上走太不像话了，罢了罢了。”
　　王青野也没勉强，这确实不好拿，汤汁容易溢出来，麻利装好“洗手蟹”收了银钱。
　　低调星际：不是吧，竟然不买蟹酿橙买了“洗手蟹”，是我错怪主播了，这真的是当地美食。
　　星际321：不买换我来！打赏走一波。
　　一池春：前面有两个小姐姐才看着主播偷笑诶，啊！好好奇主播的颜值。
　　X：那两个过来了，不会是请的托儿吧～
　　“郎君，方才听说你这儿有蟹酿橙，还有吗？”
　　“有的。”王青野揭开盖在橙子上头的白布，橙蟹香幽幽可闻。
　　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欣喜道：“闻起来好香啊。”
　　“可得掏私房钱了。”
　　“郎君，给我们取两个放食盒。”
　　小娘子出门就是好，自带了食盒或者篮子，王青野把蟹酿橙放进去，既节约了自己的盒子，又不怕汤汁撒出来了，下次看准了带食盒出来的客推销蟹酿橙。
　　街上小卖了一会儿，东西就卖出去了不少，太平盛世下霞城里的人对待吃很舍得下银钱，又赶上快夜饭的时辰，按照传统要吃的丰盛些，家境不错人家的小娘子仆妇都提着食盒出来采集美食。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山家清供》


第12章 
　　王青野到小南巷的时候蟹酿橙已经只有五个了，吆喝了几声，住户倒是还真守信，陆陆续续就拿了碗出来买“洗手蟹”，这朝有男子也有妇人出来，自成的排了一队，倒是还省的王青野挨家挨户的跑了。
　　左右是拌了一大盆子“洗手蟹”，瞧着都拿了碗来，王青野也懒得再拿油纸盒子装，索性直接舀两大勺在食客的碗里，大抵也是盒子装的量，兴许要多上那么一些。
　　“小郎君，汤汁汤汁！”
　　“好嘞，一勺汁儿。”
　　排在后头的探出个脑袋来：“郎君，汤汁跟我们后头的留点儿。”
　　“成！”
　　妇人见王青野做生意也实诚，再者生得又英俊，身高体阔的，好相貌能得大伙儿喊声郎君，若是别的小贩还不都叫的大叔大伯小兄弟，便是买了东西也不走，拉着人攀谈道：“午时买了“洗手蟹”，郎君这汤料是真好，不知是在城里哪家料铺买的，家里的酱快吃完了，我也买点去。”
　　“这是自家的酱，没有在城里买。”
　　“自家的啊？哎哟，我还当是大永料铺的精酱咧，前些日子听说大永料铺里得了些精酱，卖的那叫一个贵。”
　　另一个妇人听到这话立马接腔：“不单是酱，还有那花椒油，啧啧，也是贵得很。”
　　王青野眉心一动，问了一嘴：“怎么卖的？”
　　“一百多文咧，也怕是只有大户人家吃的起咯。”
　　“诶对了，小郎君，你这酱料这么好，卖不卖呀？”
　　王青野扬眉一笑：“卖，大娘若要明儿就给您送来，包管比料铺的实惠。”
　　“都有些什么料啊？”
　　“酱、醋、香油都有～”
　　“那敢情好呀！明儿你过来给我带坛子酱。”
　　弹幕里瞬间热火起来。
　　一池春：哇，太有参与感了吧，大家要买我打赏给主播的东西。
　　星际123：买我的，买我的，打赏五瓶酱油。
　　.......：打赏50g花椒油。
　　卡卡卡：大家还要买什么，我提供！
　　X：楼上你们没疯吧！自己花钱主播赚钱，人傻钱多吧你们！
　　一池春：@X，你能不能闭麦，杠了一个多月你怎么还在。
　　X：我乐意，要你管。
　　卡卡卡：那我们也乐意，就是钱多，要你管！
　　小南巷卖了东西后，王青野的锅盆是彻底空了，担子挑着也轻松了不少。出巷子天已经彻底灰暗，城里街道两旁所有的铺子都挂起了灯笼，就连街边的小摊贩都挂了灯笼点了灯，整个霞城灯光璀璨，倒是有些像黄昏时五彩斑斓的霞光了。
　　王青野弯儿都没转，先去了一趟大永料铺，时下铺子还没关门，掌柜的老远就瞧见了他，连连招呼他进去。
　　“小郎君今天可是有货？”
　　“今儿没拿，我来问问之前的货卖的怎么样了？”
　　店掌柜没答话，先是喊了伙计去招呼客人。
　　“郎君送的酱和油卖的还成，不过跟咱们铺子的不一样，得新推，卖起来价格自然是得先往下压一些。”店掌柜转而又道：“不过小郎君别担心，上次买了酱说好的下回再来咱就可以试着把价往上提些，你也有的赚。”
　　王青野挑眉：“老板的意思是我这酱不太好出是吧？可真是麻烦您了。”
　　“无碍，做生意嘛，有亏有赚得慢慢来，也急不得不是。郎君可是准备了新的酱准备送来？若是你手头紧，我自掏腰包给你提两文上去如何？大家都不容易。”
　　王青野也未说破：“那多谢老板了，有合适的货我再来麻烦您，今儿就不扰掌柜的做生意了。”
　　“说什么客气话。六子，送送郎君。”
　　伙计送着王青野走后，回去凑到掌柜跟前：“这就是那送酱料来卖的货郎？”
　　掌柜的点了点头，神情愉悦：“下次若是来店里好生接待着，可别说漏了嘴。”
　　“那是自然。”
　　殊不知王青野是不会再来了。
　　王青野倒是也没想店掌柜要跟他多提多少钱，只不过这般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忒让人恶心了，既是如此，眼下找到了销路，自己能卖一些算一些，大不了是多辛苦一点，也犯不着去铺子里给人当摇钱树。
　　他去又海市里逛了一圈，买些鱼货回去。
　　渔民见他买的多，一装装了半箩筐，笑道：“小郎君可是替馆子买的？”
　　王青野都没好意思说是家里两个人一天要吃的，打了个哈哈掩盖了过去。
　　“送郎君一些紫菜吧，馆子里做汤用的上。”
　　王青野下意识想拒绝，转念一想是紫菜不是海带，寻常卖的可比海带还贵，于是便收下了。
　　今日直播收获颇丰，收到的打赏姑且不说，让王青野关注的是粉丝总数多了五十几个，倒是没辜负他一天直播只有一个小时还得分成两场折腾。
　　*
　　此后半个月的日子，王青野每日跑两趟进城，临午时一趟，晚上一趟，偶尔卖些调料出去，半月下来还挣了不少银子。
　　吃了午饭后，天气暗沉沉的刮起了风，似是快要下雨了，天闷热了两日未下雨，夜里一冷一热的，王青野在院子里收了衣服回屋去，觉着脑子昏胀的厉害，早上起来就觉得有些不太痛快，没想到碍了碍是更厉害了，怕是有点伤风。
　　左右下午是要下雨，秋雨下来不似夏日来得快去的也快，往往要缠绵一些，恐怕不下个一日半日是不会停，出门怕是出不成了，他干脆收拾了衣物，今天也不打算再出门了。
　　回到里屋，他将装钱的布袋子拿出来倒在桌上数了数，每日忙着也没仔细清算过，铜钱碎银子倒出竟铺了一小桌子。
　　绵舒在浴桶里趴着，见王青野倒了一桌子亮晶晶发着冷光的银子，连忙从浴桶里越了出去。
　　用了半个月的药，也不知是人鱼鳞有奇效还是小家伙的恢复能力强，时下已经大好了，背上最深的伤口如今已经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疤痕，只是尾巴恢复的慢些，上头的大伤痕不如身体上好的快，但是掉了鳞片的地方已经开始张处嫩软的小鳞片了。
　　身体大好以后绵舒一天比一天活泼，小家伙现在一甩尾巴就能从浴桶里跳出来，且能从里屋蹦到灶房那么远，屋子里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但毕竟是靠尾巴行动，不似有脚那么方便，瞧着多多少少有些滑稽，小家伙臭美，寻常情愿赖着王青野把他抱出去也不会自己跳出浴桶乱跑。
　　王青野看着桌沿边突然探出来的脑袋，桌子离浴桶太近，小家伙在浴桶出来就到了，他瞥了一眼：“不睡午觉又跑出来。”
　　绵舒不理会，径直问道：“有多少钱？”
　　“四五两银子。”
　　“这么多，明天上街给我买果干儿吧。”
　　王青野收起银子，还得交两个月的租赁钱，又是几百文，他揉了绵舒的头发一把：“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要不是你那么能吃，银子起码多一半，你没发觉你长胖了吗？”
　　绵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纤细的胳膊：“哪有？”
　　王青野弯下腰去把他抱了起来，手上没力气又踩到了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吓的绵舒赶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小家伙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真的变得这么重了吗？”
　　“你说呢？隔壁袁大娘家养的猪一顿都没你吃的多，尾巴都比以前胖一圈了，我已经抱不动你了。”
　　绵舒一甩尾巴挣脱开了王青野，独自气鼓鼓的回了浴桶里。
　　王青野笑了一声，外头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落下来了，风一吹冷飕飕的。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穿上棉，虽说霞城一带不算冷至如此，可是雨一下来，与之前的热天气一对比，明显觉着凉了许多。
　　他吐了口气，觉得头是越来越沉了，前几日夜里就不该贪凉，一年也不病一次的身体竟然给闹发热了，也实在是稀奇。眼下也没事，干脆去床上躺一会儿。
　　下雨的日子天黑的早，外头的雨下倒是不见下的多大，只是稀稀拉拉的不停歇，几个时辰下去到处都湿漉漉的，整个霞城都在雾气蒙蒙的灰暗里，屋檐水一直在往下拉。王青野往床上一趟，竟然给睡着了。
　　绵舒起来时，屋子里静悄悄的，显得外头的雨声格外大，他听屋里没有王青野的动静，外头又下着雨，想来人不可能出去卖东西，越出浴桶偷偷摸摸在屋里找了一通，最后竟然发现人就在里屋躺着。
　　“天都黑啦，不起来做晚饭吗？”
　　他扒在床边喊了一声，素日里晚睡能早起，有点风吹都会起来关窗子的人却是合着眸子一动不动，他不由得觉着有些奇怪，于是试着又小声喊了句：“王青野？起来做饭啦！”
　　依旧是没有答复，王青野的面色有些红，绵舒叠起眉头，忽然有些担忧，先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他尾巴一翘翻上床，偏着脑袋把脸贴在王青野胸前。
　　“听听还有没有心跳，看看死了没？”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一个年代文《重回1998》预收，感兴趣的话可以预收一下哦。
　　文案在这里：
　　谢扬这一生遗憾太多，闭眼时才知道最放不下的有三件事。
　　一是年少时和狐朋狗友称兄道弟，遭人算计折了腿。
　　二是父母离异他选了眼里只有钱的父亲，不是酗酒就是拿他出气。
　　三是心里喜欢一个小男生，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人就在工地上出了事。
　　一睁眼，时间竟然回到了1998年，
　　瘦弱的林初一坐在门槛前，笑着跟他说不读书了，要去工地挣钱补贴家里。
　　谢扬抓着人：“不许去，好好读书，杨哥养你。”


第13章 
　　绵舒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眸，吃惊的看着缠了一股病气的王青野：“没死？”
　　王青野反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又气又好笑：“哪有那么容易死。就是有点发烧而已，睡一觉就好。”
　　绵舒伸出胳膊覆在王青野的额头上，滚烫的皮肤烫的他心里一惊，又摸了摸他的脸：“你好热啊！真的发烧了。”
　　“嗯。”王青野抓住了在脸上乱摸的手，握在手心凉冰冰的，倒是有些舒坦不想放：“别闹了，要是饿了就捞点水缸里的鱼吃。”
　　绵舒却未曾下床去，倏忽俯身上去把额头贴在了王青野额头上。
　　“这是在干什么？”
　　“贴贴，给你降降温。”
　　王青野瞧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冷白的皮肤光滑的似是玉面，即使凑近了也看不出什么瑕疵来。
　　他顺了顺小崽崽银白的发丝，小家伙靠近确实很凉爽舒适，可是头发时不时滴点水到身上来也不是个事儿。
　　“我没事你别担心，快起来吧，头发上的水落到我脖子里了。”
　　“那我给你倒点水喝。”绵舒抬起头，贴心的给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水，转而又蒙住了他的眼睛：“那你不许看着我。”
　　王青野合着眼睛：“行，我不看着你。”
　　绵舒下了床，一跃去了几步远，偷偷回头看了王青野一眼，见人依旧合着眼睛，这才放心的摇拖着尾巴去堂屋里倒水。
　　王青野睁开眼，偏头便看见小傻鱼凭借着透明尾鳍的力量左右摆动像前挪，有些像夏日田野里常见的蛇，和素日里瘫在椅子上只晓得吃睡养尊处优的模样判若两鱼。他憋着笑，心下却又生出些暖意来。
　　过了不一会儿，他又听见小家伙回来的声音，连忙又把眼睛给闭上。
　　“快，水来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王青野配合着把眼睛睁开，绵舒平衡能力不太好，怕水撒出来两只手紧紧的捧着水杯，小心翼翼的递到王青野的嘴巴前时还不忘吹吹。
　　“你不是会跟水降温嘛，还吹就成冰水了。”
　　王青野起身接过水杯，水温却是刚刚好，他一饮而尽，末了才发现水是甜的。
　　绵舒笑眯眯道：“甜不甜？”
　　王青野敛着眉，看着眼前漂亮的小人鱼，目光柔和：“没你甜。”
　　“娘说生病的人要好好照顾。”绵舒接过杯子放在了床头的凳子上，拿过挂在衣架上的帕子擦着自己弄脏的尾巴，嘀咕道：“我把你照顾的这么好，你明天好了赶紧给我买果干儿。”
　　“我要是不呢。”
　　绵舒一摇尾巴又翻到了床上，凑到王青野跟前张着嘴巴露出了冷白的锋利牙齿：“那我就把你当鱼吃了，拿你的钱自己去买。”
　　王青野被逗来笑的头疼：“那我真的是太害怕了，还请人鱼大王饶命。”
　　“什么人鱼大王，也太土了。”绵舒瞪了王青野一眼，把擦尾巴的帕子丢去一边，顺手又薅了衣架子上的白衣擦头发，扬着眉毛道：“海里的人鱼可都叫我小殿下。”
　　“行，殿下。还请不要拿小人贴身的衣物擦头发。”
　　绵舒听出语气中的戏谑，就知道王青野没信他，不禁气恼道：“王青野，你真讨厌！”
　　............
　　次日天亮也不如往常亮堂，天还是昏沉沉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撒着雨点儿，王青野在床上打了个冷战，绵舒像条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外头秋风萧萧，便是更冷了。
　　一夜过去，身体已然大好，相较于发烧的沉顿，身体整个儿松快多了。
　　他把绵舒从身上扒下来，小家伙昨晚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的，眼下睡的还香，不窝在他身上翻了个身照样也是个睡，左右这崽子也没有按时辰起来过，下雨的天气不睡觉也没什么事，也就由着他睡罢了。
　　加了件衣裳，他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撑着伞出了趟门。
　　下雨的日子街上的人也不多，倒是显得街道格外宽敞了，他径直去买了些果干儿，另外又买了桂花糕点心，完成小人鱼的吩咐。
　　“小郎君又来买果干儿了？可是买给夫人的？”
　　他小半月里来了三四回，掌柜的都认得他了：“不是，买给小辈的。”
　　“郎君待家人可真好。”掌柜的包好果干儿又问了句：“今日郎君没做生意？”
　　“掌柜的怎知我在做生意？”
　　“上回在外头瞧见郎君叫卖，我听闻郎君在卖酱醋，价廉货又好，大伙儿都爱买，昨儿还有人同我问起郎君呢。”
　　王青野摆了摆手：“零零散散不成气候，一点小生意罢了。昨儿下雨，也便没出来折腾。”
　　“原来如此。不知郎君何时再出街？”
　　“近来天气不好，怕是得天晴了再说。”
　　掌柜的点点头，又道：“是这样的，我一兄长开了间小食肆，需添置些酱料，郎君常来我这铺子，我便和兄长夸了口，时下他让我打听打听，不知小郎君那儿可还有货？”
　　生意找上门自是好事儿，王青野客气道：“有是有，但我做小生意，货可能不多，若是掌柜的兄长要买的话，空了可到城外巷第六户人家来找我商谈。只是得麻烦他跑一趟了，货都在家中，也便于尝试。”
　　“行，那我便转告兄长一声。”
　　王青野出门后，铺子里的伙计道：“这小贩郎君可真有意思，别人听说有生意都是上赶着带了货送上门去，他倒是好，竟叫买客自己上门。”
　　“谁让人货好又价廉，前阵子夫人碰巧在那郎君手上买了一罐什么耗油，听说是牡蛎熬制而成的，做菜味道当真是鲜香。能买到好东西，多跑几步又算什么事。”
　　王青野回到家把买的果脯和糕点放在了床头的凳子上，扭身又去了灶房。
　　今下天晴以后恐怕天气也不如往时热了，“洗手蟹”属于凉拌菜，性阴寒，天气冷了再好吃买的人也少了，是时候捣腾点新的吃食了。
　　之前买海货渔民送了些紫菜，后头张家晓得他在城里做生意便给他供货，他也就没有再出去买过海货，张五也时不时的送些海带紫菜，时下家里已经攒了不少。
　　海带姑且不知拿它怎么办，紫菜还是能做点零嘴小吃食的。
　　听渔民说质好的紫菜会一路销到京城，更有甚的进贡皇家，王青野也不知真假，不过当朝食物保存并不容易，海边的东西销进内陆，肯定是比海边价高还珍贵，不过时下在霞城这片地儿紫菜却不算太稀罕。
　　取出一早晒干的海菜，王青野打开了直播。
　　晒干的紫菜团撕碎成薄片儿，淋油拌匀，入烧滚的锅翻炒去除水分，近乎墨色的紫菜会慢慢变成绿色，此时入盐白糖芝麻，拌炒片刻后便可出锅。
　　制作方法并不困难，主要便是掌握火候以免紫菜炒胡发苦，做好的海苔咸香甜脆，是很不错的小零嘴。
　　家里没有平底锅做菜不太方便，做这种精细的东西王青野只能一次少做点，如此倒是也省得头次做不好毁了一堆食材。
　　刚把海苔做好，他尝了一口又热又脆，这个天儿吃起来味道很好，正准备再做第二锅时，院外敲门声破雨而来，他抬头想着先把直播关了，可是转念一想别人又瞧不见，现在才播了一刻钟的时间，昨儿又没播，时下关了直播再开第二场估计没什么人了，索性就由他开着。
　　王青野开门，原还以为是张五，来者竟是个打着伞的陌生中年男子。
　　“是王郎君吗？我是来瞧货的。”
　　王青野恍然，还当果脯掌柜随口的场面话，没想到这么快人就来了。
　　“郎君快屋里请。”
　　王青野把人引进了堂屋，倒了杯茶水，他倒是不怕绵舒醒了跑出来被人看到，前儿个张五来家里，小家伙机灵着呢，听到陌生人的声音都没有冒过头。
　　“今儿听张掌柜说郎君要些酱料，不知郎君确切要些什么，这朝也好取出来让郎君尝尝合不合胃口。”
　　“食肆也是才开，我准备买点酱醋，另听说郎君这里还有些稀奇调料，像是花椒油和一味叫耗油的料子十分味美。”
　　“成，我一一取出给郎君看看。”
　　幸好之前就把东西取了一部分放在了里屋，他进屋去拿了男子要的东西，一抬眼竟然看见床上的鱼不见了，床头的糕点也被拿走，不知道又躲哪里吃东西去了。
　　王青野也没理睬，只要不突然跑出来就成。
　　“酱醋存货倒是有些，只不过这花椒油和耗油不多，时下只有两罐了，郎君尝了看要哪些？”
　　男子一一尝了后面露惊赞，都是好料，开食肆最是需要这些精贵东西撑着，遇到了好料自然是想一并拿下来。
　　“郎君的料好，买过的人都是赞不绝口，这些我都拿。只是听闻郎君此处的酱醋七十五文，不知真假。”
　　“是真的，酱醋七十五，花椒油八十文，耗油一百文。”
　　酱醋都是参照了市场价格来定的，至于后者市场上没有，价格那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他也不似那些黑心店家漫天要价，定了个还算正常的价格。
　　听到准确答复，男子抑制不住喜意，早听闻此处的料子比城里铺子的实惠些，东西还好，原还不太相信，时下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谈好了价格，男子定下了酱醋各十坛，另外花椒油和耗油各一坛，同王青野约定好明儿一早便和伙计过来搬运，提前给了二两银子做定金。
　　这次把酱料卖了以后，就不剩下多少料了，又得直播攒一段时间的东西。
　　王青野送人出去后，折身赶忙回灶房去，磨蹭了半晌，恐怕直播间的人都走完了，早知道是有人来买调料，那便把系统带上直播了。
　　他慌慌忙忙进屋，瞧着里头的景象差点踢到门槛摔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王青野：崽崽超甜～


第14章 
　　绵舒偏着头看着自己的身影出现在银屏里，竟然比在水面映照的还清楚，鳞片的光泽映照的十分夺目。
　　他塞了一块果干儿到嘴里，动了动耳鳍，银屏里的鱼也跟着动了动耳鳍，他摸了摸尾巴，里头的鱼也跟着重复他的动作。
　　绵舒薅了灶台上的海苔，一口一个香脆，正想着王青野未免也太臭美了，做饭还要照镜子，这时候原本从银屏中偶尔飘过的几串字突然变得密密麻麻，慢悠悠滑过，挤得都挡住了他的脸。
　　一池春：这这这是什么！人鱼！！！我没看错吧，朋友们请打醒我！
　　星际123：楼上，你没看错，就是人鱼，尾巴太漂亮了！天哪，是铂金打造的吗？银白的头发看起来也好软好有光泽，一点也不像假发，也不像染的，想rua！
　　星际321：尾巴也不像假的啊，呜呜呜我想摸尾巴！
　　X：难道这就是主播的崽？崽崽盛世美颜啊！
　　周十：震惊，第一次看见楼上没杠！
　　无昵称：崽崽那么可爱，谁舍得！
　　绵舒动了动眸子，每天都能看见王青野偷偷摸摸的对着这块银屏做饭，还不让他看，他早就好奇是什么东西了，今天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溜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竟然就是块镜子。
　　而且这镜子里是有人吗？这些人也太奇怪了吧，说些话也奇奇怪怪。
　　绵舒咽下了海苔，试着问了句：“你们看得见我吗？”
　　没备注：救命！小人鱼说话了，声音好软好好听！
　　一池春：我敢确定了，这就是之前主播不让看的崽崽，声音一模一样！啊啊啊，主播好无情好冷酷，竟然一个人独自承受崽崽的美貌。
　　X：崽崽我们能看的见！你太可爱了！喜欢什么，哥哥都给你！
　　绵舒挑起眉毛，还有这种好事？
　　“那我要果干儿？”
　　X：打赏十斤芒果干儿。
　　系统提示：打赏失败！
　　X：垃圾系统，竟然打赏失败！看不见崽崽要吃果干儿吗！
　　一池春：楼上别暴躁，先把主播关注上，粉丝数量够了就可以解锁了。
　　X：都直播这么久了，还这点粉丝数，主播一天到晚到底在干什么，能不能敬业一点！
　　纸：沉浸式养崽，间隙直播。
　　一池春：崽崽还有别的想要的吗？就是家里现在有的。
　　绵舒有点失望，竟然不给果干儿，说不定是骗他的，转头看见灶台上有一包白糖，于是顺手拿到了直播前：“这个？”
　　T茉莉：这还不容易嘛我的崽！打赏500g白糖。
　　一池春：打赏500g白糖。
　　星际123：打赏1kg白糖。
　　.........
　　X：打赏10kg白糖，10kg冰糖。
　　周八：楼上今天陌生的让我不认识。
　　～：打扰了，X才是真的富！深藏不露。
　　绵舒看着直播间里不断刷出打赏的字眼，整个屏幕都快挡住了，而且一个粉丝总数的地方数字一直在变，直播间人数也一直在变，但就是没有看见他们说的白糖在哪里。
　　他不高兴的叠起眉毛，又换了个老干妈的瓶子。
　　“这个呢？”
　　直播间顿时又和刚才一样，全是些什么打赏，然后有个奇怪的符号夹在打赏中间，什么瓶，什么箱的，他也看不太懂，不过他是越来越生气了，因为他们光说不给，一点也不像王青野言出必行，昨天说要给他买果干儿，今天早上他睁开眼睛就看见果干儿摆在床前了。
　　他颇觉无趣，还不如回屋子去吃点心，可是想着银屏里又那么多人看着他，拖着尾巴出去也太滑稽了，正想着该怎么回去时，身体突然就轻飘飘的起来了。
　　他偏过脑袋，就见着王青野板着一张脸，单手圈过腰把他拎了起来：“谁让你乱跑的。”
　　察觉到王青野有些生气，他立马瘪嘴撒娇：“我闻见你做吃的就过来看看嘛。”
　　“家里来人了你不知道？还乱跑，改明儿把你关屋里。”
　　“我又没有被别人看到。”
　　X：他把崽崽抱！走！了！他竟然能抱崽崽，凭什么，凭什么！
　　瓶瓶罐罐：我承认我酸了，友友们，组团今晚去偷鱼吧。
　　星际星星：楼上不哭，正常人都会酸，我这就去收拾麻袋。
　　一池春：可以看回放吗？我要舔屏看崽崽。
　　X：给博主砸了一箱陈醋。
　　周十：楼上今天真的疯的有点厉害，哈哈哈哈哈哈哈，跟砸一瓶醋。
　　醋＋1，醋＋8..........醋＋10........
　　王青野回来的时候，直播间陈醋霸屏，完全摸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好意思大家，没有管好鱼跑出来了。”
　　停停停停：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要警察来干什么！真的不好意思，那就把崽崽抱出来让大家再看看。
　　一池春：主播，主播，崽崽是真的人鱼吗？
　　X：是男人就不要逃避，崽崽哪里来的！
　　王青野这才知道原来大家是不满他把绵舒抱走了才疯狂砸醋的，崽子那么受欢迎，那他走？眼见着大家对绵舒都很感兴趣，而且直播间人数一路飙升，竟然有了八千多人，他再次震惊到了，后面闻风进来的人没有看到绵舒都在疯狂发弹幕。
　　他看势头不错，也就挑着几个能回答的问题回答：“是真的人鱼，从海边捡回来的。”
　　一片感叹号从屏幕里划过，一直在蹲他直播的老粉疯狂问：是不是出外景那次捡回来的！啊啊啊啊，为什么不早点给我们看！
　　“他之前受伤了，不怎么能动。”
　　我可怜的崽崽，居然受伤了，心疼！
　　再把崽崽抱出来让我们看看吧，可怜可怜后面进来的孩子吧。
　　“今天直播时间马上到了，改天吧。”
　　直播间一片哀嚎。
　　X：打赏一箱老干妈，一箱白糖，一箱冰糖.......把礼物带给崽崽，谢谢！
　　王青野眉心一动，黑转粉？
　　有了一个人带队，紧接着竟然带动了一大波刷礼物的，都让带给绵舒，哭天喊地的让照顾好崽子，什么别在凶他，让崽崽多吃点，太瘦了心疼等一堆话，倒是说得像他之前待小崽子不好一样。
　　众人礼物正刷的起劲，啪的一下系统黑屏了，直播时间到自动下线。
　　王青野又没来得及和直播间的人宣布直播结束，左右一回生二回熟，也见怪不怪了。
　　他正准备结算看看今天绵舒意外进直播间收到的东西，紧接着就传来了提示：
　　【恭喜宿主，粉丝人数破万，解锁两个小时的直播时间，目前粉丝总数一万二千三百二】
　　王青野：“！我觉得你现在可以换一个宿主。”
　　【宿主说的什么丧气话，虽然您大不如小人鱼的直播效果，但是系统一旦选择了宿主就不会轻易更改的】
　　“那我可谢谢你的忠心不二了。”
　　【客气，宿主可以把人鱼一直留在身边，还怕直播效果不好吗】
　　“原来它还会说话！”
　　绵舒一直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见王青野进了堂屋后，听到两个的谈话自己又翻腾了出去。
　　王青野怔了一下，吐了口气，料他也是什么都听到了，索性把绵舒抱到了自己腿上：“你别听它胡说，我会把你送回海里的。”
　　绵舒没有回答，伸出手戳了戳系统，但是却并没有什么触感。
　　【小人鱼，你好】
　　“一点也不好，把今天他们说给我的东西拿给我就好了。”
　　【这需要你的饲养员同意才可以】
　　绵舒偏头看着王青野，摇着尾巴蹭了蹭他的小腿：“它说的是真的吗？”
　　王青野揉了揉绵舒的脑袋，圈着鱼点了一下结算页面，往常一页就可以展示完的打赏，今天楞是排了五页，不知道在他抱走绵舒以前就刷了多少礼物了。
　　看来大家是真的很喜欢绵舒，他一边撸着鱼，一边滑动界面看打赏的礼物。
　　其中陈醋是最多的，加起来都差不多十箱了，一箱十二瓶，一瓶一斤五百毫升，以前打赏都是几十上百毫升的打赏，一次直播还不一定攒得够一瓶陈醋，这朝直播间的人是真的疯魔了，要是被他们看到自己能抱着小家伙摸头发，估计能酸出二十箱醋来，这下是能卖好久了。
　　“你看看想要什么吧。”
　　绵舒惊讶于王青野居然会让他自己选，他连忙点了糖和老干妈。
　　王青野一样取出了一份给绵舒：“吃完了再给你，平日里别吃太多了。”
　　“知道了。”他动动眸子看着王青野：“那之后你出门可不可以把这个放家里陪我玩儿？”
　　倒是没等王青野回答，系统先发言了。
　　【未成年请在监护人的陪同下使用本系统】
　　王青野耸耸肩：“你也听到了。”
　　绵舒大为失望，倒不是想趁着王青野不在家取系统里的东西吃，除了王青野他也拿不出来，主要是系统里边好像有很多人，平日里王青野不在家也太无趣了，若是能跟里边说些奇怪话的人聊聊天也是不错的。
　　“对了，你们鲛人族的年岁是怎么样的？”
　　系统说到未成年，王青野忽然想到自把绵舒带回家，只觉得他像个人类的小孩子，却从来没有问过他多大了。
　　“人鱼的寿命相对于人来说要短暂一些，一般寿命为六十年，所以人鱼十五成年，成年以后就可以离开父母独立生活。我还有两年就成年了。”
　　绵舒在人鱼宫时千娇百宠，看起来其实比普通人鱼还要小一些。
　　“傻乎乎的，我还以为你只有十岁呢。”
　　绵舒瞪了王青野一眼：“那你多少岁了？”
　　王青野敛起眉毛，年龄这个事儿还真不好说，在霞城大家看他未到弱冠之年，而他实际上的年纪已经过了弱冠，正是风华正茂：“也就比你大个十来岁吧。”
　　绵舒扔了一把冰糖到嘴巴里，咯嘣咬碎：“老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风华正茂的王青野：有点慌。


第15章 
　　一经合计，现在手头上攒了点银钱，又积了不少料，王青野打算在城里支个小摊儿，也省得整日奔波劳苦。
　　他去城里打听情况，踩了一下地皮。
　　城里的摊贩大抵分两种，一种小摊儿是固定了地点的，有货台和遮雨棚子，想要摆摊儿的话需要每月缴纳一定数额的银钱，另一种小摊儿则是小推车，有空闲地儿就能摆，但漏处便是什么都得自己准备。
　　王青野琢磨了一下，若是用小推车的话，是比较自由，但也跟之前挑担子出来走街没什么差别，如此一来，摆摊儿的意义也不大了，他便择了前者，交钱租用小摊子。
　　既是要花钱，王青野便多花了点钱择了个好地段儿，大东街的街中段，日里来往人多，每个月两百文租金。
　　“若是有人生事闹事儿就到摊行来说，凡事摊子上提供的物件儿因年久失修而坏了也可来摊行报修。每月十二缴纳租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拖欠租金不交那可是要直接见官，不讲情义的。”
　　王青野在摊行登记了信息后，缴了银钱拿到了一块摊号牌：“我都记下了，明儿摊子便可用了吧？”
　　摊行的伙计瞧了瞧登记的内容后，道：“拿到号牌就能用了，今儿都行，我瞧郎君登记的是食摊儿，桌椅板凳有三套可用，到时候摊行还会提供炉子，但蒸笼锅子等物件儿需要自己准备，郎君可以先把东西搬过去，这些有人看管，不怕遗落。”
　　王青野应了一声，倒还算人性化。
　　摊子在来摊行前就挑选好了，还挺大的，倒是不必再跑去看一遍。
　　回家以后时辰还早，王青野准备晚上再去走次街，卖东西倒是其次，主要还是跟老客宣传一下自己要在大东街摆摊，以后就不来走街了，要买东西就直接去大东街。
　　“摆摊以后是不是每天不用跑两趟了。”
　　绵舒把摊号牌翻来覆去的玩儿了会儿，心里打着小算盘。
　　“嗯，之后就守着摊子，吃食可以现做现卖。”
　　“那要是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王青野切菜的刀一顿，哼笑道：“想都别想。”
　　“我整日在家里待着，就想出去看一看嘛。”
　　王青野知道他在家里待着闷，又没什么乐子可玩儿，寻日里除了能和他说说话，再没别的，可纵使他想带他出去走走，他这样子也没办法出去。
　　“不行，你要是去街上乱晃，要是被坏人看到起了歹心抓去了我可不管。”
　　“王青野～”绵舒抓着男人的衣角晃来晃去，撒娇的用耳鳍蹭了蹭他的手臂：“你不在家谁做饭给我吃嘛，我不想天天吃生鱼。”
　　“那我便早上多做些，你中午也有的吃。”王青野拌好螃蟹：“好了，我要上街了。”
　　绵舒叠起眉毛，气鼓鼓的钻回了浴桶。
　　辰时王青野上了街，今儿东西都是半卖半送，再者本来就没有准备多少，把常去的那几处地儿走完以后，东西就已经差不多了。他放下箩筐，在街桥边同小摊贩买了杯茶润润嗓子。
　　晚风习习，对着小河边吹下风当真是凉快，小摊贩这个点儿的生意正是好，摊子下的几个小桌都坐满了人，王青野倒是也没想多坐，主要是吆喝的嗓子干涩了想喝点水，索性要了茶后就坐在扁担上。
　　“哎哟，小郎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王青野背对着路在河边吹风，忽的背后什么东西怼了上来，手里的茶水溢出了大半，他回头竟是个老大爷。
　　老大爷坐在木轮椅子上，显然是双脚动弹不得，挪动轮子时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
　　“我没事，大爷您没撞着吧。”
　　老大爷连连摆手：“这老东西用久了不听使唤，扰郎君喝茶了，小贩，再给郎君添杯茶。”
　　王青野正要拒绝，老大爷却是已经把铜钱给了小贩，朝着王青野微微一笑，挪着轮椅去了。
　　瞧着轮椅，王青野眉心微展，两口喝了茶担着担子往刘家跑。
　　之前去刘木匠家买过躺椅，木匠还认得他。
　　“轮椅没有现成儿的，但是郎君要的话可以定一个。”
　　“多长时间能完工？”
　　“怎么也得五六日才成。”
　　五六日倒是也不慢，但是估计家里那个小崽子不愿意等那么久，王青野又问道：“我要的紧，三日可行？”
　　刘木匠默了默，一咬牙：“郎君既是老客了，那我便赶着工给您做出来。”
　　王青野付了定金，这才回去。
　　绵舒瘫在躺椅上，见到王青野回来招呼了一声。
　　“哟，不气了？”
　　绵舒动了动眸子：“我又没有生气。”
　　王青野没把买了轮椅的事情告诉绵舒，转而去用了些黑大豆泡在醋里，这两日天气都不太好，摊棚虽然能遮雨，但是下雨的日子出来游玩买东西的人并不多，他准备过两日天气大好了才正式摆摊，这几日就在家里准备摊子上要用的东西。
　　下着雨的天儿，绵舒也不太喜欢蹿上蹿下的，整日的窝在浴桶里，几个翻身睡觉的功夫就是一天，外头落着雨王青野还是照样的往外头跑，也没挑担子出去，小摊儿也还没开，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懒洋洋的从浴桶里出来，想去倒杯糖水，就听见开院门的声音，进屋的步子沉顿，他偏过脑袋从窗子瞧了一眼，果不其然王青野扛着东西回来了。
　　外头雨不算大，但也还是落着，王青野连伞都没打，他叠起眉头，转而从衣架上拿了张干帕子。
　　王青野进屋便蹲下身把东西放了下来，他赶紧给带着雨气的人擦了擦发丝和肩背，王青野的头发并不似寻常人那般长，只堪堪比肩，寻日里便用一根发带在后脑勺绑一个小揪揪，人是宽肩窄腰长腿，气韵上却透着一股闲散的劲儿。
　　绵舒生怕人淋了雨又像之前一样发烧发热，操心的不行。
　　“怎的又买了个椅子回来？”
　　王青野拨弄了几下车轮，椅子很是灵活，不用使太大的力气就能滚动，他把转手把绵舒抱上去：“你推轮子看看能不能走。”
　　绵舒按照他说的推动椅子两边的轮子，人便在堂屋里转悠了起来，全然不用再又笨又傻的让尾巴拖着走了，他喜上眉梢：“这个椅子真好。”
　　“到时候出门你便坐在椅子上，如此便能行动了。”
　　绵舒推着椅子到王青野跟前，尾巴雀跃的翘了起来：“你要带我出去吗？”
　　“又不想出去了？”
　　“当然想！”绵舒动了动耳鳍：“可是头发耳朵怎么办？”
　　王青野没答话，径直打开了并着椅子一道带回来的包袱，取出了一套月白色成衣，衣料子摸着柔软，小家伙细皮嫩肉，他一早就让衣行里的绣娘选好的布做。
　　把衣服给绵舒穿上后，尺寸稍稍大了一点，但也可以更好的遮住尾巴，最后再搭一块细薄的毯子，如此是再也瞧不出尾巴了，倒是真有了些人样。
　　绵舒捋着袖子，头一次身上穿着衣服，浑身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束缚裹住了一样，但是比起能出去的兴奋，这点子不快全然算不了什么。
　　“不错。”
　　王青野左右瞧了瞧，穿上人的衣服不用整日光着膀子反倒是让他觉得更好看了，可是要想出去还不是套上件衣服就成的，他去灶房端出了自制染发剂，前儿在城里打听了一下，当朝也是有染发剂的，把黑大豆泡进醋里一日，烧火煮熟煮烂大豆，去掉残渣，一直将汁水熬成黏糊膏状即可。
　　黑大豆是养头发的好东西，性甘味平，当朝用的染发剂不光是染头发美观好看，更是为了滋养头发所用。
　　不知成效如何，王青野把染发剂给绵舒上在头发上，小家伙的头发细滑如丝绸，再加上抹了染发剂是更不好盘稳固了，染了头发眉毛也不能放过。
　　绵舒端坐在椅子上：“这样头发就能变成黑色的吗？”
　　“应该可以，晚点再看。”
　　过了两个时辰，王青野把绵舒的头发给洗了，不知是绵舒的头发容易上色还是染发剂确实好用，竟然真把头发和眉毛染黑了，但毕竟是染的，不如生来就是黑色那般乌黑如墨，有些透着淡淡的灰黑，耐不住小家伙的发质好，仍然富有光泽，左右是怎么折腾都不损他的美貌。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之前害怕头发不上色敷了太久的染发剂，头发上残留有一股淡淡的醋味儿，绵舒很不喜欢，洗了几遍头发后小家伙就泡到了浴桶里。
　　折腾了一遭总算是妥了，他道：“明天咱们就要去摆摊儿了，要很早起来，你要是赖床我可就出门了。”
　　绵舒在水里吐了个泡泡，探出脑袋：“我知道。”
　　次日天方才破晓，绵舒自个儿把衣服穿好，王青野给他盘好头发，带上帽子将耳鳍遮住，先将人搬到了院子外头的巷子里，自己再进屋带上摆摊儿要的东西，两人在晨曦中一并朝着大东街去。
　　城外入城卖瓜果小菜的陆陆续续涌进城里，绵舒推车轮子紧紧靠着王青野混在进城的人中，竟未引起人的注意。


第16章 
　　天气放晴，王青野今儿摆摊卖的小食还是以凉菜为主，照旧做了起家的洗手蟹，另外还煮了蛤蜊蛏子带来；其次有干货小吃食冰糖，海苔；饮品盐水和糖水，另外就是些顺手带出来的调料了。
　　时辰早，周围都是些摆摊的，各忙各的谁也没空搭理谁，王青野忙着摆摊儿，干货调料等归到位置上去，绵舒搭了几把手，眼见着是帮着做不了什么，看外头又什么都是新鲜的，索性推着轮椅自个儿在王青野视线范围内转了一下。
　　“那新来的吧？”
　　“瞧着面生应当是，哟，是卖小食的。裴大黔，你不是说你舅是摊行里的管事儿，这片儿再不会有卖小食的进来嘛，咋的放了条漏网鱼进来啊？”
　　“咱家的煎饼在霞城找不到第二家，就是那跟我摆一样的煎饼摊儿，在咱裴家跟前儿就一个饼别想卖出去。这还带着个残废出来摆摊儿，倒是比那盆里的蟹生还新鲜。”
　　卖煎饼的男子一句话惹得周遭人发笑，王青野闻声回头，聚在一堆的几个人立马就散开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在议论他一般，独独那卖煎饼的插着腰盛气凌人的斜了王青野一眼。
　　“怎么了，那个人为什么瞪着咱们啊？”
　　绵舒回来时，隔着两个摊儿都瞧见了远处不善的视线。
　　王青野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现在帽子戴上连头发都撸不到了，他从兜里拿出了几文钱给绵舒：“没事，那人生来竖眉，看着面向凶而已。前头有个包子铺，喜欢吃什么样的就去买。”
　　小家伙拿了钱高兴的就去了。
　　王青野不紧不慢的把蛤蜊和蛏子倒进盆里，煮熟的海贝都张开了壳儿露出了嫩肉，这批海贝肉质肥美又大个儿，煮出来肉白白嫩嫩的非常好看，挑出没张壳儿的海贝，一勺食盐，一勺白糖，一勺耗油，葱姜蒜末酱醋香油，盆子一颠一拌，顿时就是一股清爽的酸辣香味。
　　拌好了以后他拿出个小纸牌写了试吃区三个字，往下放着一碟子海贝，一碟子蟹生，外有海苔，另一边则放的是正装货，摊子旁边架着块告示牌，上头题写着今日出售：糖水、咸水；“洗手蟹”、凉拌蛤蜊蛏子；海苔、冰糖；酱、醋、耗油、豆豉酱。
　　如此摊子算是摆好了，头一遭总是要费些时辰。
　　他拿了帕子正准备再去擦一下摊子后头的桌凳，原本归他摊子的只有三套桌凳，但这片儿地是集中归于摊行的，有属于大家的公用地，卖茶水煎饼馄饨或是其余吃食的为了可用地更宽一些，大家都是整齐把桌凳都摆在一起的，时下中间留出了条道儿，独独把王青野的隔了开。
　　他扬起脖子瞧了一眼，几个摊主正在偷偷打量，这是在心照不宣的在排挤新人。
　　绵舒拿着油纸包好的包子回来，举着一个包子给出神的王青野：“老板说猪肉馅儿的最好吃，你要不要尝尝看。”
　　王青野转头当是不知道方才那回事般，一口下去大半个包子，径直把馅儿都咬没了：“确实还不错。”
　　绵舒瞧着自己手里只剩下了一小块儿白面，又看了看王青野的嘴：“大嘴鱼！”
　　王青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若是今天生意好的话，晚上去肉市买肉回家做饭。”
　　两人一起吃了包子，时辰也不早了，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王青野开始叫卖，周围几个摊贩跟着叫的热火朝天，尤其是煎饼摊儿的，声音撕扯的厉害，王青野一发声便吆喝的更大声，势要把他声音给压下去。
　　绵舒坐在王青野身旁，气鼓鼓的睨了煎饼摊的一眼：“那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由着他故意吧，做生意急不来。”
　　绵舒却是心疼，凉了杯糖水给王青野润嗓子，趁着人休息的空当儿，他盯准了街上的人，瞧着闲逛的姑娘甜甜喊道：“姐姐，快来喝糖水！”
　　街上正在瞧扇子的两个姑娘听到软软的声音对视了一眼，绵舒招手道：“这边！”
　　两个姑娘瞧着坐在轮椅上有着一双冰蓝色眼睛的绵舒吃了一惊，可是小哥儿长得实在精致貌美，不由自主的便走了过去。
　　“姐姐喜欢什么都可以买。”绵舒笑眯眯的把试吃盘子往姑娘面前推了推：“可以试吃哦。”
　　两个姑娘不好意思的捻了一片海苔尝了尝，顿时展颜：“这个真好吃！之前从没吃过。”
　　“这个叫海苔，是王........”王青野连忙蹙起眉毛，接过了绵舒的话茬：“是我做的，姑娘若是喜欢可以买点，十五文一份。”
　　姑娘看了王青野一眼，霎时眉眼都不好意思抬了：“我们一人要一份。”
　　绵舒不放过人家，又捡出冰糖，当朝称糖为饴，会从甘蔗里提取出糖，但是提纯技术并不发达，为此做出来的糖多是泛着一股黄。
　　王青野拿冰糖出来卖本想更名为石蜜，但思及当朝还没有冰糖，干脆就用他时下的名字，色泽透亮，和冬日的冰块确实像，形象生动的名字没什么不好：“姐姐定然喜爱甜食，有上好的冰糖。”
　　姑娘瞧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方块儿透亮得没有杂质，霞城冬日不下雪，但是霞城人也并不狭隘到连冰都不曾见过，姑娘见着跟冰一样的糖品打心眼儿里看了喜欢，但思及是糖品，恐怕价格不会太亲和。
　　到底是喜欢的紧，姑娘咬着牙问了价钱。
　　“一份二十文，约莫着有十五颗。”
　　这价算下来不贵，姑娘很是惊喜，但又买了一份海苔，银钱加一起花销十天半月是没法子再出来逛街了，可到底舍不下如此好的糖品，两人一经合计，决定共同出钱买一份分着吃。
　　瞧着人走了，绵舒得意的冲王青野眨了眨眼睛。
　　王青野把铜钱收到摊下的钱袋子里，敛眉一笑，倒是个舍得出卖色相的小崽子。
　　旋即他又想起什么，拉近绵舒道：“待会儿若是有客人问起你我的关联，你便说我们是兄弟，在外要叫我哥哥，不能叫名字知道吗？”
　　绵舒点点脑袋：“听你的就是了。”
　　王青野这才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
　　“郎君，当真是来这儿摆摊儿了！”
　　一妇人兴致勃勃绕到了摊子跟前，王青野瞧着面熟，是小南巷的老客，他招呼道：“今儿第一日出摊儿。”
　　“天儿热，婶子要不要坐坐喝杯糖水？”
　　妇人听到陌生的腔调，偏头瞧见摊子后头有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少年。
　　“这是？”
　　“我弟弟，他腿脚不便在家无人照拂，我只好带他出来了。”
　　“哎呀呀，多可怜的孩子。”妇人挽着篮子便朝摊子里头走，一屁股在板凳上坐下，冲绵舒招手：“小哥儿到这里来。”
　　绵舒推着轮子过去，妇人道：“瞧着小脸儿生的多水灵，长大了定然和郎君一般英俊，可惜了脚不能走。”
　　妇人面露心疼之色，轻轻拍了拍绵舒盖着薄毯的腿，温声问：“热不热呀，这么大的天儿？”
　　“我体质寒受不得凉，坐在椅子上又不怎么动，一点也不热。”
　　“哎哟，果然这手也凉冰冰的。”妇人拍了拍绵舒的手背，凉丝丝的触感让人舍不得放开，小哥儿言语软和又懂事，妇人的心揪的紧，恰如自己身上掉下的肉疙瘩遭了不幸不能站起来一般。
　　王青野调好糖水放在小桌子上，看着装的乖巧懂事的小鱼崽当真是好笑又不能笑。
　　妇人拉着绵舒唠了好一会儿家常，又从摊儿上买了一份凉拌蛤蜊，走时还恋恋不舍的拍着绵舒的手说改天给他带甜梨来。
　　有客来引了流，又有绵舒的吆喝，摊子前的人逐渐变多，有吃酒的食客认准了洗手蟹，一屁股坐到小桌前，看到今天还有新菜凉拌蛤蜊，尝鲜点了一份，也有喝甜水吃小食的姑娘，吃着海苔喝着甜水，美滋滋。小摊子总归是纳不了几个客，桌子只有三桌，一下就坐满了。
　　其余的客人只能排着队，王青野负责给吃客装吃食，绵舒则帮着收钱，两人配合着倒是还能照顾到客人。
　　“郎君，要一份蟹生。”
　　“这里，郎君要两份冰糖。”
　　“郎君，再来一份蛤蜊下酒！”
　　王青野忙的脚不离地，瞧着盆子里的蛤蜊不多了，索性装了一盘大的让绵舒端过去。
　　蛤蜊料酒去腥，拌料又好，一口下去吃了肥美酸辣的肉连壳儿都舍不得丢，硬是逼得人要再嗦上一口料汁儿。
　　“哟，这份怕是要十八文吧。”
　　“最后一份了，哥哥说您是常客，一并送与您吃。”
　　吃客笑道：“到底还是郎君会做生意！”
　　蛤蜊和蟹生都陆续卖完了，接着又来了个胖小少爷，一并把海苔都买了去，气得排在后头的吃客骂骂咧咧。
　　“冰糖能不能买一颗啊哥哥？”
　　主食卖完了以后，绝大部分客人都散了去，有个小姑娘却是流连在摊儿前不肯走，被个妇人一把抱了起。
　　“能单卖，不过单买不如整买划算，一颗得两文钱。”
　　大娘听说能单买，立马掏了两文钱出来：“多谢郎君。”
　　“你这孩子，两文钱都能买一串糖葫芦了，非得吃这么贵的糖。”
　　“娘，我不吃，这糖太漂亮了。我想送给姐姐，姐姐就要出嫁了，以后都不能在家里了。”
　　抱着小姑娘离去的大娘听到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今儿倒是懂事。”
　　绵舒收了桌上的盘子放在摊儿上，瞧着离去的母女俩心中泛起感触，没想到平日里自己一口嘎嘣脆的糖品一颗就要卖两文钱，都能买一个包子，跟着出来做一遭生意才晓得王青野对他是有多大方了。


第17章 
　　到了午时，今天准备的货除了调料外是彻底卖空了，王青野生意做的也任性，吃食卖完料子也不卖了，收拾了东西就准备打烊。
　　来时还瘪着的钱袋子时下鼓鼓囊囊的又沉，王青野教着绵舒认钱，顺道数了数，几个时辰的功夫竟然赚钱了一两多银子，小摊儿生意瞧着不怎么赚大钞，零零散散十文八文的加起来还真不少，能赚这么多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他的成本比寻常铺子的低很多。
　　赚钱了自是高兴事儿，王青野将剩下的料子往背篓里一装，推着绵舒就走。
　　素日里大东街这片的摊贩里就属裴大黔的煎饼最好卖，母子俩齐上阵，一个吆喝招待客人，一个煎饼子，时常生意都好做，不过裴大黔常在别人的摊子上拉客，这点很惹得别的食摊儿不满，但耐着在摊行里有人，大伙儿也不好直接跟人闹起来。
　　今儿一上午过去了，裴家摊子上只卖了几个煎饼出去，早上大着舌头嘲了王青野，时下别人竟是不到吃午饭的时辰就东西卖完已经走人了。
　　“裴大黔，你瞧新来的生意还好咧，今朝你们摊儿是咋回事？”
　　“头天摆摊儿客人买个新鲜有什么好稀罕的。倒是你卖咸鱼，鱼都没你闲。”
　　“你那张嘴倒是能叭叭。没瞧着能像那小哥儿一样会招客。”
　　裴大黔嗤了一声：“蓝眼珠珠儿跟个妖怪一样，指不定残废都是装的，博人同情卖吃食，这年头可真是什么人都有。”
　　卖咸鱼的虽未反驳，但见裴姓男子不痛快的神情，自个儿心情是痛快了。
　　*
　　王青野推着绵舒去逛了逛，买明日要卖的吃食材料。
　　今儿是个大晴日，明儿想必天气也差不多，他先去粮食铺里买了些面粉和精米，接着又去肉市买肉。
　　绵舒瞧着街上热热闹闹，东西都新奇，见了卖糖葫芦的拽着王青野的衣角不放，硬是一手拿了一串才满意。
　　“就当你今天的工钱了。”
　　“两串糖葫芦才四文钱，今天赚了那么多钱，给的也太少了。”
　　“那总不能赚多少花多少啊，还得攒点银钱，来时买艘渔船，置个宅子家业，再娶个.........”
　　两人正说着，忽的有人拍了王青野的肩头：“王郎君！”
　　王青野偏头，竟是之前走街遇上卖豆腐的小贩。
　　“好些日子没见王郎君出来走街了，没想在这儿碰上。”
　　“是小哥啊，时下不走街了，我在大东街租了个小摊位。”
　　“唤我周竹就成。”小贩看着坐在椅子上啃着糖葫芦真得劲儿的绵舒：“这位是？”
　　“弟弟。”
　　周竹顿时了然：“租了摊子着实好使的多，也省得费力满街跑。”
　　“改明儿到我摊儿来吃茶啊。”
　　周竹连忙笑着应承了声：“行。”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各忙着了，见周竹担着担子走后，绵舒叠起眉毛，怎么总有他不认识的人跟王青野打招呼。
　　“走了，忙了大半天你也累了，今天做红烧肉给你吃。”
　　王青野进肉市里买了五斤肥瘦相间的三层肉，霞城的肉价本就高，再加上是好肉，价格就更高了，五斤肉花了足足两百文，但是少了肯定是不够绵舒吃的，回去少不了还要蒸点鱼。
　　末了，他又瞧上一笼猪肚一并买了走。
　　五花肉洗净，切成小方蹲焯水待置，冷油入锅加香叶八角桂皮，葱姜蒜花椒炒香，把切好的肉蹲炸炒至两面金黄，加入冰糖酱油提味，最后加水焖熟均匀上色，半个时辰左右一盆红扑扑，滑嫩甜香且不腻的红烧肉便做好了。
　　猪肚理好后就着蒜苗炒个脆肚，下饭又下酒。
　　四角小桌上又是红烧肉又是脆肚，还熬了个鳗鱼，揪着几株小青菜下汤，一桌子菜十分丰盛。
　　“哟，这王家是来客了不成，灶屋里的饭菜香都蹿到街上来了，怕是很有几个菜。”
　　前去龙王庙烧香的东家娘子在城外巷停住了脚，同跟着自己的婆子道：“这月的租子交了来没？”
　　“交了娘子，这月早早的来一并交了三个月的租子呢。”
　　“哟，是发了不成。”
　　“这谁晓得，总之按时交了租子的就是省心的。”
　　东家娘子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我先前瞧着这王姓哥儿倒是生的有鼻子有眼，像是长身玉立的读书人，若是个有些功名的读书人就好了。”
　　“娘子又在操心姑娘的婚事了。”
　　“做母亲的岂能不操心，今儿拜了龙王庙，明儿怕是要去清水观拜拜了。”
　　*
　　秋快过去了，天亮的也不如往时早，蒙蒙亮时已是比往时晚了一炷香。
　　王青野站在浴桶边看了一会儿鱼崽，小家伙侧身躺在水里，时不时的吐出两个泡泡，耳鳍软趴趴的贴在头发上，睡的正香。
　　小家伙总归是累不得，昨儿出去闹腾一天今儿就起不来了。他没喊醒绵舒，放了些鱼虾在窗户底下的水缸里，独自带着东西上了街。
　　昨儿摆了一天摊子，颇有些上手，很多事情手到擒来，很快就收拾好了摊子。
　　他坐在桌子上，用小木板写今日出售的吃食：寿司，凉面，白灼虾；调料有香油、陈醋、鸡精。今儿卖的东西不如昨天的丰富，但做起来却是比昨天的吃食费功夫的，光是寿司就比昨日的难做多了。
　　选用精细大米煮熟，力保于颗颗饱满，米饭不能放太多的水。做好的米饭放凉，加入寿司醋拌匀，平铺于海苔上，再将切成长条的配菜放上，添加沙拉酱，竹帘裹紧，寿司就成了匀称的一个长条，最后按照一定厚度切段儿才算做好。
　　王青野在寿司里放了胡瓜，胡萝卜，生菜和肉松，口感清脆爽甜，他做了两个款式，一种是海苔在最外层，一种是肉松在最外层，放在片成两半的竹筒上，色泽养眼，形态多姿，往摊子上一摆，也是赏心悦目。
　　念及昨日来小摊儿上买吃食的客人虽喜爱摊子上的吃食，但是动辄一份十几二十文，平均算下来虽也不贵，但到底一下子咬牙拿出这么多舍不得，而且他准备的吃食也不多，一份一份的卖的话，也不利于早期做宣传，所以今日的寿司他准备单卖，一个四文钱，三个十文钱。
　　凉面现要现拌，一份十文。
　　做好这些后，他打开了直播，自打直播时间从之前的一个小时延长为两个小时，今天还是头一遭直播。
　　粉丝多了以后着实是有些不一样，一下子直播间里就进来四五百个人。进来弹幕上全是问绵舒的，王青野解释了下绵舒今天不在，顿时直播间又退出去了一百多个人，不过还是剩下不少要看小摊儿的。
　　直播打开挂着后，王青野就不再管了，反正历来他就是佛系直播，佛系摆摊儿，哪天变得太热情估计谁都不习惯。
　　“郎君，我买点冰糖，两文钱一颗是吧？”
　　摊子上率先来了个妇人，一听这话要么是昨天来过摊儿的，要么就是别的食客介绍过来的。
　　王青野指了一下今日出售牌：“婶子，今儿不卖冰糖，有的都在牌子上了。”
　　妇人瞧了一眼：“是卖完了吗？”
　　“手头上的卖完了，我这摊儿卖的吃食杂，今朝是一样明朝估摸着就是另一样。许是隔几日还会卖冰糖。”
　　“郎君这吃食摊儿可真有趣。”妇人笑道。
　　“婆子你到底买不买，咱后头的还要买咧！”
　　后来的食客自发排在了婆子身后，见人摸摸索索的，忍不住催促。
　　“慌甚！郎君，今日既是没有冰糖，那我改日来。”
　　王青野看人没买东西也不恼：“到时候您看一眼牌子就是，当日卖的东西都写在上头。”
　　“郎君，来一份凉面，吃酒。”男子交了话后，自顾自的便进摊子里头的位置上坐下：“今儿我瞧着没有蟹生和凉拌蛤蜊了。”
　　“今日没做，有白灼虾，配一叠字陈醋沾着吃也好，郎君可要来一份？”
　　“既是配了陈醋就来一份。”
　　“凉面吃的清淡些还是味重一些？加香菜不？”
　　男子寻摸着还真讲究：“加，我都能吃。”
　　昨儿有绵舒搭把手还不觉得太过繁忙，虽说小崽子也做不了太多事情，但好歹能帮着做点儿，今儿的客比昨天的多，又是收钱，又得拌面，倒是有些忙不过来了，队伍排的是越来越长，这吃客也是，眼瞧着排队的人多，跟来凑热闹似的，就要趁着热乎劲儿来排队。
　　“郎君，还有没有寿司！跟咱们后头的留点儿，前头的别买那么多嘛，也让咱们后头的尝个鲜。”
　　“这人也忒多了，郎君手脚快些嘛，大热天儿的。”
　　.........
　　这边的摊子倒是生意火爆，更把煎饼摊儿的生意衬托的是分外凄凉。
　　“娘，这新来的也忒讨人嫌了，日日抢咱们家的生意。我瞧着咱们摊儿的老主顾都去那边排队了。”
　　裴大黔无事可做，拿着个木片拍子打苍蝇，瞪着王家小摊儿，恨不得能给王青野的摊子戳个洞。
　　“卖的是啥，生意这般红火？”
　　“米饭裹的什么玩意儿，一团团的，瞧着倒是好看，也就惹眼有个新鲜劲儿。”
　　“那叫寿司，一口下去米饭又甜又香，里头还有胡瓜萝卜肉松咧，脆香脆香的。”裴家隔壁卖茶水的瞧着母子俩磨牙，乐呵呵道：“方才我也去买了一个，四文钱，当真是好吃。”
　　裴袁氏竖着四根手指，掐腰瞪着眼：“就那么一团团儿还卖四文钱，天鹅肉都不卖这么贵！咱这煎饼有油有鸡蛋，那么一大个才七文钱，我瞧那摊儿真是舍得下心眼儿赚黑心钱。”
　　“袁娘子这话说的，若是真如此，吃客早就不干了，哪里长龙排着买来吃。”
　　裴袁氏挑了个白眼，回了自家摊子前坐下。
　　“娘，娘，我瞧着那新来的忙不过来，吃客都等着急了，咱们吆喝去。”
　　裴袁氏听儿子一说道，母子俩一个负责大把撒料散出香味儿，一个冲着王青野摊子吆喝：“煎饼，大煎饼咧，吴娘子过来这边吃煎饼。”
　　“黄郎君，今日还是给您摊俩鸡蛋的？”
　　排着王青野那边队伍里的吃客蠢蠢欲动，裴大黔径直站到了王青野摊子前头吆喝拉客，而王青野摊桌上的客人也喊的厉害。
　　“郎君，这里添一份白灼虾，咋还没有上啊？”
　　“桌子也还没收拾，郎君，我们咋坐？”
　　..........
　　“来咯，久等了，不好意思，今日着实是有些忙，这就给您收拾。”
　　王青野正忙的抽不开身，就见着自家的摊桌前多了个身影，麻利儿的把上一桌客人吃了留下的盆子虾壳儿给收拾了，招呼着站了好一会儿的两个娘子坐下。
　　旋即又把盘子放在洗碗盆里，一个甩身把快站到摊前拉人的裴大黔挤去了一边，三两下把盘子刷了个干净。


第18章 
　　“还说来吃郎君一口茶，瞧着忙得，倒是只能来帮郎君倒茶水了。”
　　周竹今儿在街上卖豆腐，想着昨儿碰见了王青野，顺道就到大东街来瞧瞧他的摊子，远远就瞧见了个小摊儿前排满了人，那队伍长的跟端午耍的龙似的，他还道是哪家的摊子生意这般红火，走近一瞧竟就是王青野家开的。
　　王青野笑了一声：“可是麻烦你了。”
　　“说这些作甚。”周竹把洗干净的盘子规整好：“桌上的客人等急了，我这跟他把虾拿过去。”
　　王青野指了指摊前的大盆：“虾都在这儿。一份十二个，方才让客人好等，多添两个。”
　　周竹笑着装了虾：“难怪客人这般多，到底还是郎君生意做的实在。”
　　裴大黔被挤去了一边，这朝摊子上又有了周竹帮忙，动作顿时快了许多，队伍一下子就变短了，客人是怎么也叫不过去，只得丧着一张脸回了摊子前，惹得先前受了这憋屈劲儿的摊主暗搓搓的笑。
　　“郎君，可有茶水卖？”
　　“不巧，今儿没备着茶水，温水可要？”
　　食客摆了摆手：“就是想吃点茶下这寿司，和温水多没味儿。”
　　王青野仰头一瞧，挨着煎饼摊儿就有茶水摊子，朗声道：“茶摊主儿，这边有桌食客想来点茶水，可愿送些来？”
　　茶摊小贩原是没生意，没想着竟然还有人喊着把生意往手头上送的，连忙从板凳上起来：“好，好嘞！这就来！”
　　不一会儿一壶香茶就送了过来，一并还带着杯子，食客这朝是满意了，另结了钱给摊贩。
　　裴家母子瞧得是怒火中烧：“娘，非得喊舅舅把这羔子给赶出去。”
　　.........
　　不过是两个多时辰，摊子上的吃食又卖完了，今儿没买着东西的吃客比昨儿还多，围着王青野的摊子前不肯走，说是要定下些寿司明儿一早来买，谁料得到的答复竟然是明儿不一定会卖，大伙儿好一通埋怨，却也是无法。
　　人散去后，已是午时，天儿闷闷的，恐怕是明儿个会下雨。
　　王青野从隔壁摊儿要了一壶茶水，又从摊子里摸出了一盘虾和一盘寿司，同着周竹在摊桌前坐下：“让你来吃茶，倒是让你跟着忙活了好一阵子。”
　　“摊子上的吃食不是早就卖完了，怎生还有？”
　　王青野给周竹递了筷子：“特地留来招待你的，生意明儿不是还能做吗。”
　　周竹大声笑了起来：“王郎君你也忒有意思了，食客吵着嚷着要买，你说卖完了，这朝倒是好，竟然还偷偷留下些招待客人。”
　　王青野敛眉笑，左右他是一人吃饱再喂条鱼全家不饿，做生意自然是比那些养家糊口的要洒脱的多：“快尝尝吧。”
　　“这精致的吃食谁能想到是在街边小摊儿上买的，又甜又香。”周竹一口半个，原是一口一个都没问题，东西实在是好吃，得细细品味一番。王青野又大方，四文钱一个的东西，硬是给留出了六个招待他：“若是我娘能尝是一口，定然欢喜的紧，她最是爱吃胡瓜了。”
　　王青野起身去找了油纸：“给婶子带点回去吧，今儿留的不多，改日去我家中多做些带回去。”
　　周竹受宠若惊，放下筷子慌忙站起了身：“如何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都是熟人了。”
　　念着要给母亲带些回去，周竹吃了一个寿司以后便再不动筷子，两人剥虾蘸醋，倒也是一番享受滋味。
　　“诶，今朝如何没见着小哥儿？”
　　王青野道：“他性子懒，平日少出门。”
　　周竹点点头：“我见小哥儿和郎君一样，相貌生的好，但是年纪小又腿脚不便，郎君这段日子还是少让哥儿出门。”
　　王青野倒是不明白周竹的意思了：“怎的？”
　　“咱们霞城最近有些不太平，有人贩子混进来了。前不久我们牌坊巷那边丢了个姑娘，那小姑娘可是咱们巷子最水灵的一个，就在外头便被歹人拐了去。”
　　王青野略有些震惊：“没报官？”
　　“报了，怎么会没报！”周竹叹了口气：“那户人家早两个月才给姑娘定了亲，给城里一大户人家做小娘，聘礼都收了。如今人丢了两边都着急，不单报了官，两头都在派人找，可惜这三四日过去了，硬是没找着人。那些贼羔子可猖狂，小北巷子陆续又丢了两个小哥儿，不过是十来岁。”
　　王青野放下了手里的虾：“拐了漂亮姑娘还有的说，拐着十来岁的小哥儿做什么，都已经记事了，还容易卖出去？”
　　周竹又道：“郎君可不晓得那些权贵人家的喜好，最是爱私买形貌昳丽的小哥儿享乐。咱们霞城是小地方，不常见，若是到了京城那才叫遍地开花。听说一个好瞧的小哥儿比姑娘价还高。”
　　王青野眉心一动，吸了口气：“你还知道的不少。”
　　“我不过也是当稀奇，这朝说与你听，把小哥儿看紧些也是防范未然嘛。”
　　“有道理。”王青野给周竹续了杯茶：“吃茶。”
　　.........
　　绵舒醒来时，已是日晒三竿，阳光透过窗户落尽浴桶里，照的鳞片闪闪发亮。
　　他从浴桶中爬起来，不出所料，王青野已经出门了，捞了一条鱼打牙祭，吃惯了王青野做的菜，生鱼除了一个鲜味，他是再尝不出有什么好的味道来了。
　　眼瞧着快要入冬，他便开始犯懒，本就不怎么勤劳的一条小鱼崽，入了冬以后就更加懒得动了，闭上眼睛就想要睡觉。
　　吃完鱼后，他趴在浴桶边沿上晒太阳，这个时节的太阳已经远远不如夏日的毒辣，打在身上暖烘烘的，绵舒觉得有些像王青野的被窝，也是这样暖暖的，王青野的被窝是舒服，可惜就是不怎么让他睡。
　　晒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身上有点痒痒，轻轻挠了挠，竟然红了一大片，从手臂上一路红到了锁骨上。他吓了一跳，一算日子，他离开海里已经近一个月，未成年的人鱼不能离海太久，哪怕他血统高贵，终究是不能像成年的人鱼一样长期待在岸上。
　　他把身体缩进海里，暂时减缓了身上的干痒，但是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也怪这阵子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吃吃喝喝睡，竟然忘了大事儿，到底还是得去海里待上一阵子才行！
　　今下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是可以回到海里，但是一想着要离开王青野，心里便是一阵烦躁，竟是比身上的干痒还让自己不舒适。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情况，王青野肯定也会把他送回海里的，那家伙早就嫌弃他吃的多又长得胖还会花钱，恐怕听到他得回海里，立马就高兴的不行了。
　　他摇了摇尾巴，越出水面，瞧着屋子里安静放着的轮椅，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王青野回家时已经是午后了，方才进院子就看见小鱼崽在躺椅上晒太阳，左手边是冰糖，右手边是老干妈，前儿个已经把果干吃完了，即使如此，却是不影响他的好日子。
　　“今天生意好吗？挣了多少钱？”
　　“还成。”王青野把钱袋子取出扔到了躺椅上：“你数数看吧。”
　　绵舒一个翻身爬起，拆开钱袋子的松紧绳，哗啦啦倒出一个小山包，他挑了根绳数一个铜钱穿一个。
　　“比昨天还多了八十个。”
　　“今儿做的吃食虽然不如昨儿多，但是多卖了几瓶料子。”
　　“我看今天还早，那不如出去转转吧。入冬了我睡的会比以前久，白日不出去走走，多过些时日长得就更胖了。”
　　王青野放下家伙，坐到了绵舒身旁，摸了摸小鱼崽的头发：“怎么着，你还要冬眠啊？”
　　“我还小，冬眠也不奇怪吧。”
　　王青野垂眸看着小鱼崽在阳光下格外漂亮的尾巴，已经要长好了，以前掉落的鳞片现在长得也跟原本的鳞片差不多了，整条尾巴泛着细碎的冷光。
　　“我的尾巴漂不漂亮，你想不想摸摸？”
　　绵舒动了动尾巴，一下子翘到了王青野身上，见王青野没动，他一把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尾巴上。
　　尾巴凉丝丝的，非常的滑，但是不像寻常的鱼一样黏腻的滑，而是一种凉而舒适的触感，不得不说，王青野确实有被取悦到。
　　“行吧，带你出去，自己去把衣服穿上。”
　　*
　　绵舒坐在轮椅上，今儿有王青野推着，都不用自己费力气去挪动车轮子，轻松自在多了。
　　大白日的，一路上王青野都遇见了不少邻里，纷纷询问绵舒的情况，说得王青野嘴巴都快干了，好不易摆脱了邻里，绵舒又开始叨叨叨起来。
　　“你以前是把我从哪里带回来的？”
　　“傻了啊？当然是从海里。”
　　“那我都没有看见海啊。”
　　“海在进城的另一个方向，寻着大路过去，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王青野道：“怎么今天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我不是看见隔壁的张五伯经常都给我们家送海货来嘛，原来海里霞城还有这么远，怪不得他每次来送鱼都很晚了。”
　　绵舒套着话问了不少海边的事情，不知觉就到了城里。
　　王青野先带着小家伙去买了果干儿，又一路走走逛逛，其实他还没怎么完全闲散的逛过霞城，推着绵舒慢慢悠悠的，倒是也挺自在。
　　“那是什么铺子？”
　　绵舒盯中了一间银饰店，其间来往的都是些好瞧的姑娘小娘子，倒是也不乏有年轻郎君进出。
　　王青野眉心一动，也不知这崽子到底是想进去看人还是看银饰，若是看银饰，那银条子还没他自己的尾巴好看，又有何看头。
　　“卖首饰的，你不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进去看看又不会怎么样。”
　　“喜欢也不给你买。”
　　两人半吵半嚷着进了铺子，与其说是银饰铺，倒不如说是个宝斋，里头远不止银饰，还有许多玩意儿，公子小姐喜欢的折扇啊，题写了字画儿的油纸伞啊，精巧的香囊绣花儿啊，当真是应有尽有。
　　绵舒扒着柜台，瞧着里头的一盒子白圆的小珠子。
　　王青野偏头一瞧：“是珍珠，你喜欢？要不要买点？”
　　绵舒摇了摇头，这种品质的珍珠他敷尾巴都嫌不好，倒是想起来王青野应该挺喜欢的，以前还巴巴儿望着他的眼泪能变成珍珠，倒是也不难，等以后他回海里给他带些来就是了。
　　王青野见小鱼崽一脸嫌弃，顿时打消了念头，接着又瞧见挂在架子上的两个银制铃铛，雕花精巧细致，风一吹声音清脆好听，最讨人喜的是上头雕刻的竟然是一条锦鲤。
　　他取下比对了绵舒的手腕，白皙的皮肤映衬的红绳银色铃铛格外好看：“这个你带着应该不错。”
　　绵舒拿过铃铛摇了摇，一个劲儿的响个没完。
　　“老板，把这个包起来。”
　　出了铺子，绵舒晃荡着铃铛：“不是你说不买东西嘛，怎么还买这个？”
　　“听说银饰可以安五脏，定心神。”王青野偏头看着绵舒：“主要是很多人都会给小孩子买这个。”


第19章 
　　入夜，果然下起了雨，天儿也没那般热了，明日天气必定清凉。
　　王青野寻着心思做明儿摊子上要卖的东西，在灶房一通噼里啪啦的剁，接着又熬了两锅汤。
　　一锅是放了辣子的火锅味底汤，一锅是放了番茄酱的底汤。当朝尚未有辣椒和番茄，虽说两样都是新鲜玩意儿，但怕霞城里的人吃不来辣，他才特意再做了一味番茄的汤汁。
　　番茄汁还是今儿直播得的打赏，直播间的人倒是很知事儿，虽说因绵舒没有入境而有不满，但见着摊子开张还是应景打赏了些调料，这番茄汁和火锅底料就是其中的两样。
　　确实也打赏的是时候，冬天霞城虽说不冷，但也不似秋夏多卖凉食，冬日还是得吃些汤汤水水暖心热辣的。
　　明儿天气凉，凉菜全都给下架，添上炭火锅灶，卖些吃着暖暖的吃食定然畅销。
　　备好吃食，他去关灶房门，凉风一股劲儿的往身上蹿，竟然是比抱着小崽子还凉，他拱了拱手，回屋子去歇息了。
　　绵舒在水桶里窜了窜去了好一阵儿，拨弄着手腕间拴着的铃铛，一直到王青野吹了灯才消停下来，晓得人累了一天，便是不吵着他睡觉。过了一阵儿，绵舒动动耳鳍，听着人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扒上了浴桶，把吹着凉风的窗户给关了。
　　早晨也下着薄薄的小雨，凉风雨晨最是好睡，王青野哈欠连连，取了衣架子上的外衣，衣裳甩的叮叮当当，他拾起一瞧，腰带上竟然拴了个拇指大小的铃铛，正是昨儿给绵舒买的，两个做一对儿，小崽子竟然拆了一个栓在了他衣带上。
　　王青野摇了摇头，任由着铃铛在衣带上挂着。
　　昨儿个小家伙逛霞城逛高兴了，早早的同他说了今日不同他去摊儿上，惯是会躲懒，不过待在家里也是好的，在摊子上人多眼杂，指不准儿被人瞧出了破绽，再者周竹的奇闻又从脑子里过了一圈。
　　他把东西都收拾到了背篓里，撑着把纸伞进城去。
　　今日摊子上需要升炉火，他搬出炉子，拖出火炭，一掀布襟，一袋子的炭竟然湿潮了大半，也就昨儿下了半夜的雨，这摊棚就是再不遮雨也不至于把放置好好的火炭给打湿了。
　　“小哥，我的炭火升起些时辰了，我这边夹一块儿过去吧。”
　　隔壁茶水摊的老大爷便用火钳夹了一块燃辣了的炭火，又抱了一怀的干火炭来，引火炭放进炉子再加点柴火，添上新炭火不一会儿就燃起来了。
　　“多谢摊主儿了。”
　　“你这炭火啊发了潮，摊行的人不得力。”老大爷小声道：“得多放个心眼儿。”
　　王青野眉心一动：“这看管摊行物件儿的是什么人？我之前去租摊儿的时候可说会好好看管，出了事儿去找摊行说。”
　　老大爷摆了摆手，伸着脖子见今儿煎饼摊那边还没来人，低声道：“看咱们这片儿摊儿的是裴大黔的舅舅，就是去摊行说了也不顶事儿，自家行里的人定然是护着行里人，租用摊子的时候倒是说的好听，事后谁管你一摆摊儿的贫苦老百姓。”
　　“他瞧着你生意好，定然是看不惯的，以后多小心些。”
　　“多谢摊主儿提点。”
　　老大爷摇摇头，指指自己的摊子：“过去了。”
　　王青野把汤锅架上灶热着，又把炭火装好，改着天晴的日子晒晒许是还能用，那羔子既然眼馋别人的生意，那今儿就让他眼馋个够。
　　冷下去的汤锅烧费后香气儿直冒，王青野将一早准备吃食拿出，一盆子剁碎的虾仁泥，一盆子胖头鱼泥，猪肉丸子、海带结、滚刀萝卜，小白菜.........他备的品种不多，趁着时辰早没客的时候先用圆勺将虾滑鱼丸和猪肉丸子煮成形，然后用削好的签子一串串儿串上，番茄汤锅里煮上一些，麻辣汤锅里也煮上一些。
　　汤汁儿越煮味道越是浓郁，越香，风一吹就沿着街飘了，闻起来就暖呼呼的，凉风萧萧的下雨日子最是惹人想。
　　“郎君，今日摊儿上又是卖什么新鲜玩意儿？”
　　“出售牌子上都写着呢。”
　　吃客收了伞，一头扎进摊桌上：“今儿可是赶了早，竟然没坐满人。”
　　“您今日最早。”王青野笑道：“正好尝尝鲜。”
　　“昨儿的鲜都还没尝够呢，今儿又是个鲜。原是准备到秀春楼吃酒去，路过这边就被郎君的摊食勾过来了。”言罢，男子放了一串铜钱在桌子上：“郎君瞧着这些钱上东西就是。”
　　倒是个大方又省事儿的吃客，王青野按着把每样东西都煮了些端上去，肉类丸子三文钱一个，素食一串为肉类的折半价。男子的一串钱有五十文，其实吃不了个饱，王青野见着是头客，着意多送了两个，还添了半碗汤。
　　今朝下雨街上的人不如往常多，但是耐不住今儿有汤锅引客，照样是揽着了不少，只是下雨排队不便，吃客都想在摊桌上坐，不多会儿就坐满了人。
　　“地方小实在对不住，不如姑娘去前头的茶水摊坐坐，喝杯茶水我就把吃食送过去。”
　　“倒是也成。”小姑娘收了伞：“郎君可别忘了送过来。”
　　天凉茶摊儿不似天气热时的生意，瞧着客从王青野那边来，茶摊老大爷感激的望了王青野一眼。
　　不多时小茶摊儿也坐满了人，老大爷上完了茶水后跑腿到王青野摊子前：“哥儿，你同我说是哪些桌要，我跟你端过去。”
　　“多谢大爷了。”
　　“你今朝都谢了三回了，该我谢谢你才是。”
　　未出半个时辰，这片儿离王青野近处卖吃食的小摊儿都翻了桌，先是茶水摊子，接着是蒸糕摊儿，馄饨面摊儿，一番下来，这片儿的生意都起来了。
　　裴家母子俩眼瞅着一拨拨客人往里头走，还是头一次见下雨天也那么多客人，闹的跟过节似的，可来来往往的客就是不往他们煎饼摊儿的摊桌上走，裴母气的跳脚，撺掇了裴大黔直接拉人到自家摊桌去。
　　吃客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瞧着裴家母子俩热情，倒是也有几个去坐下的，裴家母子俩碍着脸面不去王青野的摊儿上取吃食，王青野便铁着心不送吃食过去。
　　客人等急了也问：“郎君，我们这边的怎么还没来？这后头来的都比我们先上了。”
　　王青野装傻充愣：“哎，吃客怎生坐煎饼摊儿那儿去了，我当是煎饼摊的客人，不好意思，稍等等就给您上。”
　　一等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眼瞅着是只给介绍过去坐的摊桌才上东西，客人骂咧着换位置去别的摊桌：“这郎君哥儿的记性也忒差了，也不怕收错了银钱。”
　　“忙的脚底冒烟的，谁还顾这些。走走走，去那边坐，待会儿又给忘了。”
　　裴氏母子连忙留人：“诶诶，别走啊！”
　　..........
　　“郎君，我那馄饨摊儿转来了两个客人，说是要鱼丸儿和虾丸儿的，我来端过去。”
　　王青野赶忙捞了要的东西：“记着呢，一样六个，我送了些萝卜和海带，两位吃客等的久了，劳烦摊主儿帮我告歉一声。”
　　馄饨摊儿的眼明心亮，冲王青野露出了个了然的眼神：“明白！”
　　裴氏母子俩守着生意萧条的小摊儿，瞧着周遭的摊子人来人去的，几欲气的厥过去。
　　“我瞧着今儿他明目张胆的挑着别的摊子跟咱们作对，怕不是晓得咱们给他的炭浇了水？”
　　裴袁氏瞪了儿子一眼：“瞎说什么！”
　　“那不然前两日还跟鹌鹑一样，今儿怎么就发了难了。也不知是哪个长舌头的乱说话，让我知道费打断了他的腿不成。”
　　裴袁氏吊着眉梢：“谁最殷勤还不就是谁。”
　　裴大黔哎哟了一声：“我的娘亲诶，你瞧瞧今儿这些羔子哪个不殷勤。”
　　*
　　雨停了。
　　张燕儿挽着篮子准备着上街，眼看着是入冬了，按例每年得给家里做一套冬衣，她素爱买好的布做衣裳，倒也不是为了撑脸面儿，好布做的衣裳不光是耐看，衣裳保暖又穿的旧些，所以她宁愿攒着钱一年冬季只做一套衣裳，也不愿买便宜的布料多做两身。
　　今年她从私房钱里抠出一些，准备给秦明朗也做一件，他在书院进进出出的，里头不乏有富家子弟，多件新衣裳到底更体面些，男子常在外头应酬走动，到底和姑娘家是不一样。
　　一念叨到要同秦明朗做衣裳，她心里面就甜滋滋的，自费腰包又费功夫的事情也变得有劲儿起来。
　　“爹，我出门了，待会儿给您带壶酒回来，夜里煮酒吃。”
　　张五在院子里编渔网，仰头道：“去吧，早些回来。”
　　外头没怎么下雨，她还是把伞捎了上，系伞的功夫瞧见王家的门开了条缝，她还以为王家没把院门关好，正想上去瞧瞧就见着出来了个轮椅。
　　张燕儿时常帮着张五送海货到王家，知道王家有个身患残疾的表亲弟弟的，小哥儿生的比那天仙还好看，她见过一面便是没忘过，瞧着轮椅出来，果然是小哥儿，但今朝只有他一个人，怕是王青野去城里出摊了，小哥儿要上城里去寻他。
　　眼见小哥儿行走不便，张燕儿很是想上前去帮下忙，左右是上街，推他一会儿也费不了什么事情，她正要出声喊人，便见着小哥儿极快的就往上街的反方向去了，虽说人带了帽子却是未曾带伞，这要是待会儿下了雨可怎么办。
　　且城外巷一头通着城里，一头通着城外，雨后泥泞，城外路难行走，这是要去哪儿。
　　张燕儿犹豫了一瞬，当即挽着篮子快步赶去城里。


第20章 
　　“你说什么？绵舒一个人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我见小哥儿神色有些匆忙，不知是出去走走还是有事，进城来买布顺道过来和你说一声。”
　　张燕儿气喘吁吁的跑到王家小摊儿前，想挤上前去同王青野说话，还被排队买吃食的骂了一句插队。
　　“不好意思这是我妹子。”
　　王青野同客人解释了一句，解下腰间系着的布襟：“我这就去找他。”
　　张燕儿回头瞧了一眼乌泱泱排队买吃食的人：“王大哥走了，这客人怎么办？”
　　王青野恍然想起还有客人，转头把布襟塞给张燕儿：“要不你帮我看一会儿吧。”
　　“我？我看？”
　　张燕儿瞪大了杏眸，捏着布襟：“这我哪行？”
　　“你爹说你之前还在街上叫卖过海货，肯定能行，这肉丸子三文钱一个，素的折半一串，勺子舀进汤锅煮熟就成。我先去把小崽........小哥儿找到，很快就回来，卖砸了也不赖你的事，权当我欠你的人情。”
　　言罢，王青野便疾步去了。
　　“诶，诶，姑娘，这郎君怎么就走了，我的吃食！生意还做不做了！”
　　张燕儿连忙赔笑：“做，当然做，家里出了点急事还望客人别见怪，小女子来换我大哥。”
　　她心里突突直跳，虽说是渔民儿女对于卖东西是手到擒来的，哪户家里有渔船的没出来叫卖过，只是还是头次卖吃食，而且客人那般多，她尽量稳住心神，按照王青野说的做。
　　*
　　雨又下起来了，绵舒推着车轮冒雨往前走，泥路不太平整又滑，好在出了城外巷人就不多了，虽说路不好走，幸在他不怕雨。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雨天没有什么出海的渔船，绵舒越走越放松下来，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碰见前头迎面来了个背着包袱的男子，与他一样并没有打伞。
　　绵舒低着头和男子擦身而过，男子走出了几步后顿下脚回头瞧了绵舒几眼。
　　“小哥儿，你往哪里去？”
　　绵舒闻声顿了顿手，男子竟又折身回来：“前头就是海岸了，这下着雨过去怕是不安生。”
　　“我去寻人，不碍事。”
　　男子扫了一眼绵舒的眼睛，扒着包袱的手一紧。
　　“前头的路不好走，小哥儿前去怕是不便，我在前头有牛车，待会儿也要往那个方向走，我可以捎小哥儿一段路。”
　　绵舒默着没答话，过来时他并没有见着路边有牛车，当然，雨天不把牛车栓停在外头也是常事儿，能搭一截车当然是好，但要是被发现就惨了，他谨慎道：“谢谢大哥，不用，我就快到了。”
　　言罢，他推着轮子继续走。
　　男子却不依不饶：“哎哟，小哥儿，不过是想赚你几文钱，我就是前头村子的。这样吧，收你两文钱就成，这雨天儿也拉不到客，我就是想开个张。”
　　绵舒被缠的有些不耐烦：“可是我身上也没钱。谢谢大哥，我先走了。”
　　“没钱，我看你手上系的铃铛还挺值钱，是银的吧！”男子一把扯住轮椅，抓住了绵舒的胳膊。
　　绵舒甩开男子的手，连忙捂住了铃铛：“你想都别想！”
　　男子蓦然间笑起来，转而掐住了绵舒的下巴：“虽说是个残废，长得还真像个妖精，卖到权贵人家必然能大赚一笔。小哥儿别着急，到时候什么都是我的！”
　　绵舒挣开男子，反嘴咬在了男子的胳膊上，碎骨破肉的锋利牙齿近乎咬到骨头，男子痛的一声惨厉的叫唤，下意识一脚踹在轮椅上，绵舒摔到了地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还敢咬我，到时候老子把你的牙一颗颗给剃了！”男子捂住手腕，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心中不免是愤恨，追着过去踹了绵舒一脚，反手想一巴掌甩过去，绵舒耸起肩膀别过脸。
　　然而巴掌却久久没落在脸上，反倒是尾巴一凉，男子竟然扯开了披在他尾巴上的布。
　　“哈哈哈哈哈！当真是妖怪成了精！”男子拽着绵舒的衣摆，瞧着在雨中也难掩光泽的鱼尾，兴奋的口不择言：“鲛人，你竟然是鲛人！我道为何竟然有这么貌美的小哥儿，眼睛还是蓝色的，竟然是个鲛人！哈哈哈哈哈，发了发了！”
　　“你放开我！”绵舒见已经露馅，心中恐惧，一甩尾巴啪的一声扇在了男子脸上，男子的脸登时便红了一大块，火辣辣的疼。
　　男子脑子有一瞬的黑星冒过，捂着脸跳脚：“臭东西，脾气还不小！老子把你片成肉片煲汤喝！”
　　他连忙甩下包袱，从里头翻出一张帕子朝绵舒的口鼻捂去，绵舒挣扎了一阵，帕子湿热，上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他闻了几口便有些脱力。男子看人鱼挣扎的不那么厉害了，眼见着就要得手，忽的被一股强劲的力捏住了手腕。
　　“啊啊啊！放，放开！”
　　男子被一把拖起，双脚离地拽出了十几不远，砰的一声面朝水坑砸了进去。
　　绵舒撑着地起身，看向眼前的男人，见来者冷着一张脸，凶的跟要吃人似的，他缩了缩脑袋想往轮椅后头躲。
　　摔到水坑的男子挥舞着手臂起身胡乱抹了把脸，顺手从包袱里抽出把刀：“王八羔子，竟然敢动老子！去死吧！”
　　王青野侧身躲过，趁机抓住了男子的手腕往下一折，只听咔的一声，他松了手男子便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狗嚎一样抱着自己的手：“我的手！”
　　“怕是要废了。”王青野蹲下身，面色闲散从容，男子吓得往后头挪了几步：“大哥饶命，大哥饶命，这尖货儿让您便是。”
　　“大哥？我看着有你老？”王青野起身踹了男子一脚：“睁眼说瞎话呢！”
　　绵舒方才手臂也被踹了一脚，现在还疼着，眼见王青野把人制服了，连忙道：“让我也来踢两脚！”
　　王青野心中气闷：“你有脚吗你。”
　　绵舒闭上了嘴巴。
　　男子悻悻笑了一声：“原、原来是大兄弟家养的，实在是冒犯了。”
　　王青野跟着勾起了嘴角，眸子中却没有温度：“你方才说尖货？”
　　“是、是啊，鲛人貌美，若是卖到京城定然价值千金！”男子即是落为阶下囚也藏不住眼中的贪婪。
　　王青野回头看了一眼绵舒，笑着同男子道：“我倒是还不知他竟然这么值钱。你可有好的销路？”
　　男子笑了一声，接着又笑了一声，慢悠悠从地上坐起：“大兄弟放心，我有的是销路和东家。”
　　“是吗？我如何能信你？”王青野道：“你可识的字？”
　　“有销路和东家跟我识不识字有什么关系？”
　　“能出得起白金的东家定然非富即贵，你连字都不识得如何攀附的上这样的人。”
　　男子默了默，赔笑道：“大兄弟果然心思缜密，我自然是识得字。”
　　“那你便写上两个我瞧瞧，不用别的，写上霞城两字便成。”
　　男子面色一沉，目光躲闪，心虚嚷道：“纵使不识字又如何，卖个人会数钱就顶...........”
　　寒光微闪，血溅到了水晕开，男子瞪大了眼睛想哀嚎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王青野背身挡住男子，过去把地上的绵舒捞了起来，一手抱着鱼，一手拖着轮椅往回走。
　　绵舒偏过头想去看方才的男子，只瞥见了地上的血迹就被王青野蒙住眼睛摆正了脑袋。
　　“你把他杀了？”
　　王青野斜了小崽子一眼：“谁死了还能在地上滚来滚去。”
　　“那他........”
　　“揣了他肚子一脚而已。”
　　虽说王青野抱着很安全，绵舒到底心有余悸：“他看到了我的尾巴，要是........”
　　“放心吧，他答应了不会。”
　　要是他运气好手还能使，但不会说话又不识字的人还能跟谁说去。
　　“他就是个坏人，答应了反悔怎么办！”
　　王青野耐着性子道：“你不相信他还不相信我吗。”
　　绵舒心里这才妥善了下去。
　　回到家王青野把绵舒放进了浴桶里，一直没说话。小家伙心里七上八下的，在浴桶里转来转去，逮着王青野坐下的机会才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青野擦了把淋湿的头发，径直道：“你是要回海里。”
　　绵舒怔了一瞬，垂下眸子：“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回海里又怎么会往那边走。”王青野尽量压着心中的气愤，长吐了口气：“你若是想走，同我说便是了，我定然会把你送到海边，你又何必背着我跑出去。我早跟你说了外面不像家里，坏人遍地都是，如若不是有人告诉我你出去了，我今日能赶得来？你早被那人贩子拖走了，卖到平宁、卖到京都，别说是还能回海里，能活命都是造化！”
　　绵舒红了眼眶，王青野素来闲散温和，从来不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既觉得害怕又心虚，心里也不想再多做争辩。
　　王青野说完叹了口气，扶住额道：“你不用着急，我明日一早就送你回去。”


第21章 
　　王青野心里烦，院儿响起了敲门声这才想起自己摊子上的事。
　　前去开门果然是张燕儿。
　　“小哥儿可找着了？没事儿吧？”
　　倒没等王青野开口，张燕儿先发了问。
　　“没事，人已经找回来了，我正准备着去城里，不曾想你先回来了。摊子如何，没人难为你吧？”
　　张燕儿欣喜笑道：“王大哥小摊儿的生意也忒好了些，你走后半个时辰东西就卖完了。若是生意都能像王大哥的摊子这般好做那可痛快。”
　　言罢，她赶忙从篮子里拿出钱袋子：“银钱都在这儿，王大哥点点。”
　　王青野收下：“今儿当真是麻烦你了，改明儿请你和五伯一道吃个酒。”
　　张燕儿掩嘴笑了一声：“王大哥实在是太客气了。”
　　“哪里是客气，应该的。”王青野道：“你便同五伯说一声，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夜里，雨声萧萧，王青野卧在床上整晚都没怎么睡，次日天还未亮，他便收拾了东西带着绵舒去海边。
　　海浪拍打着礁石，越是到海边海腥味越是浓重。
　　海天相接处吐了一抹白，天将亮未亮，他赤脚站在海滩上，望着把半截身子放在了水里的鱼崽，一如头一日见着他的模样。
　　一晃便是几月的时间，小鱼崽都长大了一圈，说到底是自己养了几个月的鱼，忽然要放生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可即使不舍得也不能一直把鱼圈在岸上，到底还是在海里宽敞快活些。
　　两人许久没说话，王青野终还是道：“快去吧，这片海岸虽然偏僻，也免不了有人来赶海，趁着现在时辰早，别人也看不清走。”
　　绵舒摇了摇浸在海里的尾巴，一股巨浪便掀起拍到了礁石上，他心里哽的难受，垂着头背对着王青野，从昨儿回去两人便没说过什么，今儿开口竟然就是让他走，他早该知道他巴不得自己走了。
　　未答王青野的话，他低头就扎进了海里。
　　王青野瞧着崽子一下便没了，海面顿时恢复了平静，连忙跑过去，海里连个黑影儿都没再瞧见。
　　“太没良心了，好歹是没饿着也没冷着的养了这么久，竟然连句答谢都没有就跑。”
　　他叹了口气，估摸着这小崽子是早就想跑了，之前装乖耍巧哄着他，如今都到了岸边自然是赶紧走。
　　顿了一阵，岸边当真是静的很，他浑身来气，又觉得不愉，愤愤然起身往回走。
　　“王青野！”
　　方才走出几步，身后又有人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小鱼崽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了脑袋，海里蹿了几圈，头发竟又变成了银白色。
　　“你真的舍得我走吗？”
　　王青野没答话，好多话到底都是气话，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和条小鱼崽计较。
　　论私心来说，绵舒虽然麻烦，却正是因为太麻烦容易让人记忆深刻产生感情，他也有想过把绵舒留下，左右不过是吃的多一些，也没穷到一条鱼都养不起。
　　但昨儿回去，他无意间瞧见绵舒后背上出现了一片红斑和干痕，顿时心下也有了底。小孩子容易依赖让他有安全感的人，也难做出舍离，到底也只有让他心横了。
　　王青野勾起一抹笑，却又未笑出来，朝绵舒挥了挥手：“去吧。我回去做生意了。”
　　绵舒红了眼睛，冲着海岸上慢慢走开的背影喊道：“即便这样，我也还是会回来找你的！”
　　...........
　　王青野睁开眼时，已经是午后了，屋子里比往常都要寂静，这一睡不知睡了几个时辰。
　　踩着脱鞋下了床，入目便是窗边醒目的浴桶，前些日子原本说抬出去，省的放在里屋占地儿，可看来看去，几个屋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放，还是放在窗边最合适。
　　不知不觉他便走了过去，晃然总觉得绵舒还在，太阳晒的时候吊着尾巴瘫在躺椅上，蝉鸣蛙叫的夜里在浴桶中玩儿水，见着他便张着嘴巴聒噪的没完没了........可直到见着躺椅上空唠唠的，浴桶里也只有一汪平静的水时，他才晓得小鱼崽是真的已经回去了，眨眼就去了好些日子，也不知那崽子回到深海了没有。
　　他倒了杯茶水喝，冷茶入腹，整个人都精神了些。
　　眼瞅着外头时辰还早，他准备上街一趟，前阵子张燕儿帮他照看了摊子，说请父女俩吃顿饭，光说了一直没去做，也是时候给补上了。
　　这些日子摆摊儿也是三天晒网两天打渔，东西备的少，出摊儿的次数也不多，明儿是该拾腾着好好做生意了，原打算着买条渔船，时下是更迫切的想买艘渔船了，但按照这般做生意的样子，不知猴年马月才买的了。
　　海货自家都有，也没什么好招待人的，他决定还是去趟肉市，买两斤猪肉炒个回锅，再要几叶猪肝和腰子合炒，买几颗小青菜煮个汤，再凉拌个蛤蜊，小桌儿都能摆满。
　　王青野提着肉出去，往街头去打酒，前几日他收摊儿从这家妙酒居过，米酒做的很是香，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醇香的米酒味。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非要死缠烂打，往后也甭到我这铺子里来拿豆腐了。”
　　“徐掌柜，我娘真的病的厉害，您瞧着我平日里从铺子拿豆腐卖信誉都还不错，借了银子定然会还的。”
　　中年男子不耐烦的推了人一把：“去去去，要借钱去当铺借去，我这生意都还不好做，哪有钱借给你。”
　　王青野寻着吵嚷声一瞧，酒居隔壁的廊子上正有两人在争吵，其中一人竟还是周竹，他赶忙放下酒去扶了人一把。
　　“王郎君？你怎的在这儿？”
　　“我过来打点酒。”
　　两人一道寻了个街凳坐下，王青野见周竹愁眉苦脸，不禁问道：“今儿这是怎么了？豆腐铺的不拿豆腐卖了？”
　　“不是。”周竹面露难色，叹了口气：“我娘前几日病加重了，买药看诊，又得买些补品养着，一来二去便是捉襟见肘了。原想着在豆腐铺也做了一年多，想跟掌柜的借点银钱，没想到掌柜的手头也紧。”
　　“伯母是怎的了？”
　　周竹苦笑道：“老毛病了，自打我爹去了以后，我娘日日伤心难过大病了一场，此后便一直拖着伤病。”
　　一番聊王青野才晓得周竹原本也是个准备要走科举仕途的读书人，只是后头家逢变故，父亲离世，母亲病弱，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只得弃了学业养家糊口。
　　也难怪他觉得周竹说话做事比寻常小贩要谦和知礼些，又还会认字算账，竟不知有着这般苦楚的日子。
　　“伯母的病要紧，这些你先拿去用着，不够再同我说。”
　　周竹瞧着王青野塞过来的银子，连忙摆手：“这怎么能行！王郎君日子也难。”
　　王青野笑了声：“我有什么难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怎是一人，不是还有小哥儿嘛。”
　　“他，川蜀的家里人把他接回去养病了。”王青野信口邹了个谎。
　　“原来王郎君是川蜀的人。”
　　“不说这些了，钱你拿着，赶紧把伯母的病治好才是正事儿！”
　　周竹握着银子手心发烫，家中的亲友倒是还不如一个认识不久的外乡朋友：“那，那我先收着，到时候有了银子定然第一时间还给郎君。”
　　“不妨事。”王青野顿了顿又笑道：“我记得先前你还问过我缺不缺人手。”
　　周竹眸光一闪：“郎君摊子上可是想要帮手？”
　　王青野点了点头：“我一个人着实有些忙不过来，若是你愿意来的话，我一个月开你三两银子如何？”
　　“愿意，当然愿意！”
　　担着豆腐满街跑累不说，一月顶破天赚二两银子，他早就想寻个靠谱的地儿做稳差儿了，原是想进大户人家做个杂使仆役，但是需得离家做事儿，母亲离不得人只能作罢，又想着去酒楼馆子做个伙计，没人介绍又难找着合适的。
　　王青野摊子生意好不说，主要为人品性好，能找着这样的东家那是比什么都好的。
　　见人是打心眼儿里乐意，王青野也就放心了：“那就这么定下，明日准时去我的摊子出摊，没问题吧？”
　　“没问题！”
　　同周竹分别后，时辰已经不早了，人硬是要打个欠条给他，很是折腾了一番。
　　提着东西回去他便开始烧饭，米下锅后他先去张家知会了一声，听说有酒喝，张五倒是没怎么推辞。
　　夜里凉风绕绕，王青野把小桌儿端去了院子里吃，宽敞又凉快。
　　张五瞧着桌上的三菜一汤，连连道：“不过是一道吃个饭，你竟是弄的如此丰盛，这叫我们怎么好意思。”
　　王青野开了酒，招呼父女俩坐：“一些家常菜而已，快，都动筷子。”
　　张五道：“我瞧你这些日子都没如何上街做生意，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无事儿，前几日把堂弟送回去了，为这事忙碌了一阵。”
　　张燕儿问道：“可是小哥儿身子不舒坦？”
　　“也不是，家里人有些想他了，就接了回去，总在这儿跟着我也有不便。”
　　“是这个理儿。”张五砸了口酒，巡了眼屋子：“只是又一个人住着了，怕是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王青野替张五满了酒，笑了笑，一口闷了杯酒。


第22章 
　　“娘，如今我找到好差事儿，东家一月给这个数呢。”周竹天还未亮就起来收拾，朝着在病床上的母亲竖了三个手指，脸上的喜意盖不住：“您只管着好好养病，到时候家里的事情也就不用愁了。”
　　躺在床上的周母既是欣喜又是忧愁：“竹儿啊，你可别寻些让娘担心的活儿，咱们母子俩过得苦些也不碍事，平安最重要。”
　　周竹找出了去年做的一件青布衣裳，之前一直叫卖没舍得穿，时下穿着都有些短了，但到底是比打了补丁的衣裳强，他对周母道：“您放心吧，我心里还没数嘛。不单是为了娘，也为了我自己也不会寻些不安生的事儿做。”
　　“娘昨晚喝了药精神瞧着也好了些。”周竹走到母亲跟前去：“你快瞧瞧，我这身衣裳穿着如何？”
　　周母见儿子如此上心，显是真寻了新的差事儿，只不过说是个小摊儿上做伙计，她还是不太相信，寻常小摊儿一个人都周转的开了，如何还请一个伙计，纵使是请了，还开这么高的酬劳，她到底是担心。
　　自知是阻断了儿子读书的路，她也悔恨哀怨，可也不好把这话时时拿出来说，周竹是个孝顺的孩子，最是不爱听这些。
　　她配合着儿子展了个笑：“好，好。怕是要惹得大姑娘青睐。”
　　周竹笑了一声：“娘瞧着自然是好的。我不耽搁了，今儿早些去，给东家留个好印象。”
　　“好，快去吧。”
　　黎明与夜交替的时辰霞城的灯光甚少，不过从家到主街的路周竹都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找着路。
　　摊子他是找得到的，按照昨儿王青野的吩咐，他先给炉子升了火，把摊桌里里外外擦了三道，把周围弄的干干净净，虽说卖的是小吃食，但有个干净环境，食客也吃的更舒坦些。
　　“小哥儿，你是新来的？”
　　馄饨摊儿的小贩见着原本王青野的摊子上换了个新面孔，连忙放下东西上前。
　　“正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贩心头一梗，这些日子王青野就没怎么出摊儿，连带着他们这片儿的生意都萧条了不少，原还盼着今儿人能来出摊，没想到连摊贩都换了一个，不免觉得丧气。
　　“那小哥儿是做什么生意的？”
　　周竹自豪道：“原这儿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是王郎君新招的伙计。”
　　小贩登时眼里又亮堂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王郎君今儿个还来这里摆摊？”
　　“自是要的。”
　　“那便好，那便好。”小贩高兴道：“小哥儿去我那边吃碗馄饨吧！”
　　周竹摆了摆手，哪里有不干事儿反倒是先花钱的。
　　小贩回了自己的摊子，没想到隔了一会儿竟然自己端了一碗馄饨过来：“吃吧，素日里王郎君待我们不薄，待会儿他来了我还要给他下一碗。”
　　周竹看着热腾腾的馄饨，还丢了小青菜，说不想来上两口那是假的，他没想到短短半月过去，王青野在这片儿这么受大家欢迎：“这如何使得。”
　　“快吃了出摊儿！”小贩乐呵呵的回了自己摊子。
　　王青野带着食材到大东街时，天才蒙蒙亮，原以为自己去了个早，没想到到摊子时人周竹早来了，连炉子上烧的水都沸腾了。
　　周竹连忙上前去把王青野背着的大背篓给接下：“可真沉，改明儿我到郎君家里去背。”
　　“时下多了个帮手，我也把吃食多备着些。”
　　“王郎君你来了！快，给你下了碗馄饨，热乎着咧！”小贩又端了碗馄饨过来。
　　王青野见着热络的摊贩，倒是也心中一暖：“谢谢了。”
　　“郎君还是这么客气。”
　　周竹道：“我也沾了郎君的光，小贩哥儿还给我煮了一碗。”
　　“是嘛。”
　　“您安心吃着，只管动动嘴告诉该怎么收拾摊子就是。”
　　王青野一屁股坐到摊桌前，得，多了个伙计就是好使：“把灯笼架在炉子上，另外一个架油锅。”
　　周竹拾掇着王青野带来的东西，背篓里有各式各样的料子，一大罐菜籽香油，提来的两个桶里分别装着海蛎子扇贝和柔鱼等，还有一盆泡发了的细粉丝。
　　食材他倒是见的多了，只是这些料子实属难得，没想到一个小摊儿竟然下这样的血本，这生意好也不是没道理的。
　　王青野昨儿晚上就把海蛎子给处理好了，空壳儿那一半扔了，只余下有肉的那一部分，盛一勺炒好的蒜末酱在上头，放进蒸笼里蒸，一格蒸笼放海蛎子，一格里头放粉丝海贝。
　　另外的柔鱼切圈，花切，留须，沾了面粉油炸，炸得面出金黄，撒上细盐味精胡椒花椒粉辣椒粉，一口下去酥脆香得满嘴蹿，这是王青野专门做来对付爱吃酒的。
　　周竹瞧着这一套套的精细料子肉疼的不行，又是在香油锅里炸，又是放白的跟雪一样的细腻盐，还有自己见都没见过的红色辣椒面儿，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学着王青野炸的时候，他生怕没有掌握好火候炸糊或是炸坏了。
　　摊市上陆陆续续来了摆摊儿的人，大伙儿见着王青野来了都招呼了一声，更有甚的还跑去瞧王青野今日又做什么新鲜东西。
　　王青野把周竹教会以后，端了一份儿炸鱿鱼去回赠馄饨的小摊贩，乐的人手忙脚乱。
　　裴氏母子俩盘着东西过来，睨了眼王家摊子：“娘，这羔子今儿怎么又来出摊儿了，竟还请了个伙计。”
　　“赶紧忙去，待会儿来客了。”
　　“他在的时候有什么生意啊，就是让生意也不让到咱们家，真是缺了大德。”
　　今日出售：香炸柔鱼，粉丝扇贝，酸香海蛎子.........
　　王青野的出售牌子尚未写好就有吃客寻着香味儿来摊桌前等着了，竟还有相熟的一屁股坐在王青野旁边，看着他写牌子。
　　“今日香炸柔鱼是下酒的好东西。”
　　王青野看是福隆船行的唐少爷，笑了笑道。
　　“我自是知道好东西，郎君这摊儿上的东西不好我用的着大早上的出来买？也只有郎君不出摊儿的时候我能去酒馆子里。”
　　言罢，唐少爷提出了个精致的小食盒，朝着王青野拍了拍：“今日南苑儿排了好戏，我邀了几个朋友前去看戏吃茶，先来你这儿买点下茶酒的吃食。”
　　“唐少爷是猜准了我今儿要出摊了。”
　　“家里今早出门的小厮路过摊市，说一早就瞧见王家小摊儿在收拾，我这才过来的。”
　　王青野忍不住笑道：“唐少爷也不嫌费功夫亲自来跑一趟，何不让小厮过来。”
　　“诶，王郎君此言差矣，美食不可辜负。”说完，唐家少爷又偏头撑脸看着王青野，柔声道：“自然了，也是为了多见王郎君一眼。”
　　王青野题字的手一顿。
　　“郎君不信？”
　　王青野敛眉笑了一声，拾起桌上的银钱丢给周竹：“给唐少爷做够吃食。”
　　又道：“在下俗人，就信银钱。”
　　唐家少爷也跟着笑了起来，收起没皮没脸的相，正经道：“合不该说这么放肆的话，王郎君可别见怪。明儿家中宴请，前阵子郎君铺子上的寿司甚是讨人欢喜，不知郎君可做上一些送到我宅子上？”
　　“凭着和唐少爷的交情也不敢不应，只是不知要多少？”
　　唐涑萧默了默：“怎么也得上百个吧。”
　　“凑个整？”
　　“就这么定了。”
　　周竹把做好的鱿鱼放进食盒，提到了唐涑萧的跟前：“唐少爷，您要的吃食好了。”
　　两碟子炸柔鱼，一碟子海蛎子和扇贝。
　　唐涑萧闻着炸鱿鱼的香味没忍住先尝了一口，香酥配上料子：“味道绝了！”
　　言罢又瞧了周竹一眼：“郎君眼光当真是好，连挑的伙计都眉清目秀。”
　　王青野只道：“看戏该迟了。”
　　唐涑萧转而把食盒递给小厮，这才朝王青野告了辞：“回见。”
　　第一单生意就是个大单子，周竹信心上涨，在围襟上擦了擦手：“唐少爷出手可真大方，还给了我赏钱。”
　　王青野笑着摇了摇头：“以后好生招待就是了。”
　　“好。”周竹应下，又道：“就是这唐少爷同人说话的语气也太熟稔了些。”
　　他压低声音问王青野：“莫不是个断袖吧？”
　　“唐少爷素爱皮相好的人，说话就这样子，你别往心里头放。”
　　周竹没心没肺道：“我放啥，倒是郎君你，瞧着这大东街人来人去的，哪个相貌能同郎君比。”
　　“少拍马屁做事儿去。”
　　王青野收拾了桌子，唐涑萧时常来他摊上吃东西，回回都能见着，有时来晚了没位置还会花钱让别人让出位置来，有钱又闲，一来二去王青野自然也就记住了这号人，至于他的身份还是茶水摊的老大爷告诉他的。
　　霞城靠海，船行的生意好做，唐家便是做这行当的，家大业大，家族也兴旺，这唐涑萧便是唐家嫡出的小少爷，家财万贯，家业有父兄撑着，整日里除了听曲儿就是逗鸟，日子比谁都过的舒坦。
　　王青野接触下来发现人除了满嘴跑火车外，倒是并不纨绔，就是听说唐涑萧爱美人，年纪轻轻家里通房丫头十七八个，都是生得极好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并不在乎人的家事，招待结交着，就指望以后托个薄面儿去船行买艘好船。


第23章 
　　未到午时，  摊子上的吃食必定卖完，按照往日王青野就直接收拾东西走人了，但今儿招了周竹，  他便留人下来继续看着摊子卖调料，自己回去准备明日要卖的吃食和唐家定下的单子。
　　唐家是宴请，  前去的客人定然也是霞城里有些头脸的，  若是把寿司做好了，  到时候来定单子的铁定更多。左右唐涑萧也不在乎那点吃食钱，  东西做好了有了脸面比什么都强。
　　为此他花大价钱买了一条鲑鱼，  肉色鲜橙，又有白色纹路的鲑鱼不仅味道鲜美，做成寿司更是精致好看。
　　鲑鱼配上芥末酱，  又是一种味蕾的享受，  当然爱的人爱的不行，不喜的人又不敢碰。
　　王青野用芥末酱用的极少，  怕只怕诸人没吃过到时候掀桌子，家里原本也是没有芥末酱的，但是之前直播的时候观众屡屡没有见到绵舒，  每次再他关直播的时候都会砸一堆芥末来，  囤了一阵子，  是时候物尽其用了。
　　“郎君，郎君！”
　　王青野刚好把米饭和海苔准备好，  院子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收摊儿了？”
　　周竹道：“有个掌柜的说之前买的料子用完了，还想再买一些。我回来给人把货送去，  掌柜的板车都借了。”
　　饭馆里料子用的快，王青野记得两个月前饭馆儿掌柜来买过，这回又一样来十罐。
　　“郎君还好这些干果呢？”周竹把酱醋坛子往外头的板车上搬，  瞧见王青野里屋和堂屋都放了些果干儿，素来王青野瞧着是个俊朗的男子，倒不成想喜爱这些姑娘孩子爱的吃食。
　　王青野拎起屋里放置的果干儿，疏忽想起还是之前绵舒在家时买的，他规整了放在一边，没应答周竹的话，转而道：“待会儿你把货送去就回来，帮着我准备明儿出摊的东西。”
　　明天王青野打算卖烤串儿，寿司怕今天做好了要坏，把食材准备好后，明儿摸着黑给做好送到唐家，时下把米饭已经蒸熟，配菜也准备好了，就等着明儿做个新鲜便好。
　　要卖烤串儿还得要烤架，这个一早他就在铁匠铺里打造好了，大硬件有了，还得配置各种调料，瓶瓶罐罐的尽是琐碎事，好在多了个周竹，可以帮他处理食材。
　　他准备的食材种类不算丰富，海货有虾鲫鱼柔鱼等，肉类的话就买了些五花肉，再者就是些适合烤的应季蔬菜。虽说种类不全，但后世摊贩光是卖个烤鱿鱼都能生意火爆，所以要想生意好，吃食种类丰富是加分项，味道好才是王道。
　　提前用姜蒜汁水把鱼腌制好，有周竹帮忙，倒是没一个多时辰就置办好了。
　　“郎君，你这会的吃食太多了，日日就没重样的。”
　　王青野道：“过些日子也该重样卖了，好些食客吵着要买之前的吃食，这些日子你都过来，我一一教着你做，到时候也省些心。”
　　周竹受宠若惊：“这手艺活儿怎能说教就教，郎君也不怕别人学了去。”
　　“都是些小吃食，东西一旦问世以后，但凡别人多费些心思钻研也是能捣鼓出来的，防着守着做点生意也太碍手碍脚了。”
　　王青野拍了拍周竹的肩膀：“你好好跟着我干，以后学了手艺自己也能去开家铺子。”
　　这话倒是说的周竹飘飘然：“欸！我肯定跟着郎君好好干。”
　　卯时，王青野就给自己的小雇工下了工，瞧着太阳快下山了，天气也凉快，王青野拎了两个篓子，打算去赶海，指不准捡到些蛏子海螺蛤蜊，晚上的菜就有着落了。
　　自打那小崽子走后，买一回菜就能吃好久，前儿请了张家父女俩吃酒，做的菜端到今天都还没有吃完。
　　“王大哥，你也来赶海了？”
　　正说到张家父女，就见着了张燕儿。
　　“是啊，今儿个你也来了？”
　　张燕儿刨了些紫菜：“我是来等爹爹的船靠岸，到时候帮帮忙。”
　　王青野点了点头：“行，到时候五伯归岸了喊我一声，我也搭把手。”
　　“谢谢王大哥。”
　　王青野一路刨着沙子，许是赶海的人不多，今儿收获还可以，他把篓子拿到海水里淘洗去沙子，海水凉滋滋的，触上一瞬竟觉得像是绵舒的皮肤。
　　他索性在海滩边坐了下来，从衣袖里摸出了一包果干儿，抓了一把葡萄干儿丢进了海水里。
　　“近来是越来越不好打渔了，海上风浪大的很，这天儿明明好好的，也没起大风，不知海上怎生浪那般大，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我的船都不敢放远了，这年就没把船放这么近过，能打到个什么东西。”
　　“也不单是咱们的破渔船，就是唐家的船不是也不敢走远吗。”
　　“这日子也忒难了。”
　　王青野听着归岸的渔民长吁短叹，个个儿面色不佳，眼瞧着是收获不好。
　　“瞧着这海面平静，近来不太平吗？”
　　王青野凑到了渔民跟前去，听着几人唠话。
　　“是啊，海面上的浪一阵阵儿的，也没个定数，不晓得是不是犯了海神龙王，明儿也烧烧香去。”
　　闻言王青野看了眼蔚蓝的海面，不禁有些担忧，海里不安生，不知是不是来了别的东西，那绵舒还安全吗？已去了半月有余，想来他应当早离开了这片海，恐怕早已经回到了深海。
　　如此一想，他心里倒是宽慰了些。
　　“王大哥，王大哥！”
　　王青野正在出神儿，就听见张燕儿急慌慌的跑来：“王大哥，还请您搭把手。”
　　“怎的了？你先别着急，慢慢说。”
　　张燕儿急的眼眶发红：“我爹出海受了伤，流了好些血。”
　　“走！”
　　王青野连忙跟着张燕儿跑过去，张五的船已经靠了岸，这会儿正坐在船栏上佝着头摆弄脚，地上已然留了不少血。
　　“五伯，这是怎的了！”
　　“我在礁石上划了脚，就是瞧着厉害，不严重。”
　　张燕儿呜咽了一声：“如何不严重，那大口子从脚底都要穿了半个脚掌，流了这么些血，要是破伤风了如何好使。”
　　王青野安慰道：“燕儿别急，咱们先回去，赶紧找个大夫瞧瞧才是正事儿。”
　　张五脚底受了伤，一路又扛着伤把船划回来，失血过多，当下已经是虚浮无力，口唇泛白，王青野将人背起，同着张燕儿一道往回赶。
　　殊不知方才王青野丢下葡萄干儿的地方突然荡起一片涟漪，落尽海底的葡萄干儿一下子便没了，吓得周围的鱼连忙哆嗦了开。
　　“这脚底的口子伤了筋骨，长时间没包扎进了沙石异物，我已经清洗过，好在天气凉快了，若是换做夏日定然发炎。”
　　张五道：“大夫，那我这得养多久才能好？”
　　“伤筋动骨，又是脚底，少也得三五月。”大夫道：“切勿动大力，否则以后走路便高低脚了。我开些药，去药铺里买回来，内服外敷。”
　　张五长叹了口气，冲张燕儿道：“好好送大夫出去，顺道把药拿回来。”
　　“大夫，这边请。”张燕儿楷了楷眼角：“王大哥，劳烦您看着我爹一会儿。”
　　“没事，快去吧。”
　　张燕儿送着大夫出去后，王青野给张五倒了杯水：“五伯也别忧心了，把身子养好才是要紧事。”
　　“近来出海收获少，如今脚又伤着了，这可如何是好。”张五道：“团在家里只进不出，可不好过。”
　　王青野劝慰：“儿孙自有儿孙福，五伯就是思虑太多了。”
　　半个时辰后张燕儿便拿着药回来了，跟着来的还有一名儒雅的书生。
　　“明朗如何过来了？”
　　“我方才下学，见着燕儿去了药铺，听说五伯受伤了，这便跟着过来瞧瞧。”
　　王青野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个书生郎，听张五说比燕儿大一岁，虽是农野人家出身，但是却长得清秀白皙，恐怕素日里家中都不让操劳农事，全心供着读书的。
　　书生倒是有礼客气，给张五带了些补品来，帮着张燕儿忙进忙出的，王青野这个外人杵在那儿更显得多余，于是借故回了自家院子。
　　翌日，周竹打着火把过来，学着王青野做寿司，做好后给唐家送了去，王青野则直接去了摊儿上。
　　昨夜似是刮了大风，摊市到处都是落叶，王青野的棚子往外一些，连棚子都吹烂了一角。
　　“郎君，我回来了。”周竹快着步子跑过来，将唐家结的钱拿给王青野，瞧着摊子惊了一吓：“这是怎么吹成这样了。”
　　“收拾吧。”
　　王青野把桌子上的灰尘擦干净，用扫帚打去落叶。
　　“哎呀，这炉子里如何进了水，昨儿好似没下雨啊！”
　　王青野闻声过去瞧了一眼，果不其然，两个炉子里都被浇了水，连着之前晒干的炭也被打湿了，他掀开了盖着摊子的布，连碗盘都碎了大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昨儿明明收拾好了的。”
　　周竹捏着碎盘子，心疼的不行：“我这就去找管摊市的！”
　　“诶！”王青野没唤住人，周竹气势汹汹的就跑出去了。
　　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煎饼摊儿，到底是这卖煎饼的太闲了，才能日日把心思放在他人的摊子上。
　　不一会儿周竹气愤的跑了回来。
　　王青野从茶摊儿上要了一壶茶，坐在摊桌前悠闲的啜了一口：“如何？”
　　“那摊行的管事收钱不管事，竟然说是咱东西没有收好，昨儿落雨给打湿弄潮的，还说不叫咱赔摊行的炉子已经是仁心了！”
　　周竹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哟，这炉子潮湿的，怕是一时半会儿点不起火，好在昨儿把炉子收好了，不然也跟着遭殃。”
　　语调上扬，阴阳怪气，周竹记得这人之前来摊子前拉过生意，登时什么都明白了过来：“生意不如别人便使些腌臜手段，不要脸！”
　　“诶，我说小哥儿，说话可要讲究证据！你说谁不要脸呢！”
　　“谁对号入座谁不要脸！”
　　“你！”
　　眼瞧着两人要掐起来，王青野立马拉住周竹：“好了，快去收拾。”
　　周竹气的张牙舞爪，碍着王青野到底没敢冲上去。
　　“呸！”
　　裴大黔瞪了周竹一眼，啐了口唾沫，大摇大摆的回了自个儿摊子。
　　“郎君，你便是脾气秉性也太好了些，这才任凭着这些没皮没脸的踩到了头上。”
　　王青野道：“呈口舌之快有何意义，又制不住他，气着的也只有自个儿。你来的晚，不知咱们摊市的管事就是他的亲戚，自然由着他。去，好好做事吧，我自有办法收拾他。”
　　周竹长吐了口气：“是，听您的。”
　　下午些时辰，王青野把摊子丢给了周竹一个人看着，自己往外头逛了出去。
　　街市热闹，摊贩也多，来来往往都是吆喝的，吃喝的摊子到处都是。
　　王青野左右寻着，找了个夹馍小摊儿，大太阳下没什么生意，摊贩翘着脚坐在石墩上打着扇子，他漫步过去，男子赶忙站起身：“郎君吃点什么？”
　　“来个肉夹馍。”
　　“好嘞。”
　　三五几下，小贩便把夹馍做好了。
　　王青野咬了一口，肉放的多，味道其实还不错：“我瞧着这条街人并不多，摊主儿作何不去人多的地儿摆摊？”
　　“害，郎君以为我不想，人多的街摊市都得收钱，哪里好去。再做个把月便不做这行当了。”
　　王青野瞧着摊贩吊儿郎当的样子，笑了笑，摸出了一串铜钱放在摊儿上：“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倒是晓得一个好地方。”
　　翌日，大东街摊市上又多来了个小贩，不偏不倚，正好挨着煎饼摊子，两家摊子摆好货后，大眼瞪着小眼儿。
　　“他娘的，你能不能过去些，东西都堆到我这摊儿上了！”
　　“那是公共区域，还你的摊儿？写你名字了？你叫它一声你看它答应不！”
　　周竹笑呵呵的盯着剑拔弩张的两家摊子，笑道：“这可有热闹瞧了，我看那新来的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郎君，你说他怎么就来了呢？”
　　“他来自是有他来的道理。”
　　“姓裴的舅舅不是摊行管事儿的嘛，如何会准许其他卖饼的进来，还挨着裴家的摊子？”
　　王青野喝了口茶，道：“裴大黔的舅舅只管咱们摊市的物件儿，哪有那么大本事管别的。只要多花点银钱给摊行，别说是挨着裴家的摊子了，就是挡在前头也行。”
　　周竹瞧着东家似笑非笑的神情，几步挪到人跟前去，小声道：“那卖夹馍的不会是郎君弄来的吧？”
　　王青野挑起眉毛：“你说呢？”
　　“郎君，可真有你的！”周竹眉眼全是笑：“也得让姓裴的尝尝苍蝇粘着是何感受！”
　　自打给唐家送了寿司后，还真让王青野给猜准了，陆陆续续有大户人家的伙计来询问订单的事情，大单子只有一两个，多数都是家里的公子小姐嘴馋想独买来吃的，但是摊子上又没得卖，听说可以来定购，于是便差人跑一趟。
　　王青野为此也定下了规矩，单人订单量小于三十个不接，而且需要付十文预定的价格，消息一出，却也没影响来订单的。日子一长，不光是来定购寿司的，也有来定购料子的，还有糕点铺瞧中了冰糖，大量买去做糕点的..........
　　摊子上的生意还是络绎不绝，但是远远已经不是表象上赚零散吃客那点子银钱了，多的还是订单赚钱，大户人家讲究，不单花钱定了吃食，还会给些赏钱，若是周竹接的单子，王青野便会把赏钱给他一半，小子尝到了甜头，时常都会自己去拉客。
　　一个月下去，王青野一数钱箱子，铜钱碎银子竟然赚了近乎五十两，小摊子一个月能赚到这么多钱，可谓是暴利了，也难怪后世摆小摊儿的人那么多，听说月入几万的都有，看来并不是危言耸听。
　　自然，他赚的多缘由还有一个，全然是得益于成本低的缘故，摊子上所卖的好东西，油盐料子，哪样不是不花钱的白用，光是这一点便赢了所以摊贩了。
　　月底，王青野去摊行交租钱，本打算再给夹馍摊儿的交了一份，自打人搬来后，吴家母子俩再没工夫来找他的麻烦，心思全然是丢在了夹馍摊儿上，今天你砸了我的盘子，夹馍摊儿的小贩也不是吃素的，明儿我就给你的炭浇了水，两个摊子明争暗斗不亦乐乎，大伙儿也都看个热闹。
　　原以为那夹馍摊儿的这个月不干了，没想到和吴家母子俩斗起了瘾，竟然自己去续了银钱，倒是还省得他再费功夫了。
　　“近来卖海货的渔民不多，海市的货价格是越来越高了。”
　　周竹去海市买了条鳗鱼，今儿领了工钱又还了先前跟王青野借的二两银子，虽说只余下了一两，但另外拉客订单又得了不少赏钱，手头还挺宽裕，于是也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给老娘炖个鱼汤。
　　“我听说是海上不平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时不好，城外龙王海神庙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王青野道：“也是入冬了，海货本来就不如夏时。”
　　“也是这个儿理。”
　　“你收拾了东西今儿便早些回去吧。”
　　周竹提起篓子：“郎君要是不嫌我手笨的话，不如一道去我家里喝个鱼汤？”
　　“改天吧，我今儿还打算去船行一趟。”
　　周竹先前便听王青野提过一嘴想要买个渔船，眼看着是真的了：“时下海货贵，若是有了渔船自己打渔，那以后也省下些买海货的成本钱了。”
　　王青野笑了笑。
　　船行占地面积广，都不在城内，而在靠城外人烟稀疏的地段，得先在大东街的门店上预约，之后便有伙计拎着去城西的船行看船，和唐少爷来往了这么久，也不是白瞎的，直接就有专人把王青野客客气气带去了船行。
　　唐家船行名为福隆船行，占地三亩，近乎两千平米地，船只数量多，种类也多，其业务范围包括制造船只卖，也接修理船只的活儿和回收旧船只改建，还出售渔具等。
　　船行内里又分为建坊、船坊、旧船坊和渔具坊，分别是船只建造，新船展示，还有就是回收船只的地方，分工很是明确，其间来往的人也不一样，船行里头做事的人近百口，有专门的手艺造船工，领人看船买船的伙计.........
　　王青野今日也算是来大开了眼界，不单是开眼这么大的船行，更是唏嘘唐家的家业。
　　“王郎君，您想要什么样的船？咱们这儿有竹筏、渔船、船坊、楼船.......您可以一一看看。”伙计客气道：“若是要打渔船的话，在淡水湖河推荐竹筏，出海还是得要专门的渔船。”
　　“渔船应当可以两用吧，既在淡水湖又能出海。”
　　“自然是能的，不过渔船价格相对于竹筏要高些。”伙计道：“您是少爷的朋友，到时候还能送您些渔具。”
　　王青野选了艘尚且乐观的渔船，船长十米，各方面的硬件都还不错，是渔民的首选船只，因凭着唐涑萧的关联，二十两买了下来，还送了两根鱼竿儿，两个地笼，他自己又着意添了个全套，整个拿下来花了二十五两。
　　办完相关手续又交了钱后，船行的伙计会把船送到海岸边去，王青野又在船行里逛了逛，去建坊里看新船的建造，一些小船不过是一两个师傅守着建，倒是有一艘已经半成型的楼船，上上下下有二十几人在修造。
　　“这是哪家定下的楼船？好大的手笔！”
　　“王郎君，这是我们府上自家的船，明年春有贵人到访，老爷特地命人建造的。”
　　王青野朝伙计微微笑了笑：“当真是艘好船。”
　　特造大楼船迎人招待，当真称得上是贵人了，估摸着这贵人还是从内陆来的。
　　世家大族的事情，他也只有听个稀奇，今儿来唐家船行走了那么一遭，忽然觉得有十文花九文的日子也并不是那么洒脱了，到底还是该眼下多挣银钱，瞧着自己活着的时候，能不能也挣出个唐家的家业来。
　　船行在城西，街外巷在城东，他还得穿整个城回去。
　　这当儿街灯都亮了，又是好一派热闹，王青野想干脆寻家酒楼馆子吃了晚饭回去，也省得自己再做。
　　王青野行至城中，打开了直播，在夜色中行了一段路，瞧着陆陆续续进来些人，他道：“今天带大家下馆子。”
　　就近择了一处叫月华楼的地方，王青野矮身进去，伙计热情的招呼了他进门。
　　“郎君，楼里都有位置，是要大厅里还是二楼雅间？此间月色正好，二楼可饮酒观月。”
　　王青野仰头看了眼弹幕。
　　啥家庭条件？还坐雅间？
　　吃席不带崽，天打雷劈。
　　........
　　“就在楼下吧。”
　　“好嘞，里边请！”
　　伙计的声音像是特别训练过似的，洪亮又绵长，后厨的人像是都能听见。
　　王青野选了个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伙计给了菜单后便去取茶水了，王青野翻开菜单，里头除了一些后世大江南北随处可见的家常菜外，还有些名字奇异的地方菜，像是拨鱼儿啊，血浆鸭啊........
　　当然，霞城临海，吃食最多的还是属海货，这样鲙那样鲙。
　　王青野应着直播间的点菜，要了一份炙羊肉、一份胡瓜汤、一盘小炒鸡杂，又来二两酒，临窗吹着夜风好不肆意。
　　主播，什么时候让我们再看看小人鱼啊！
　　是啊，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他的消息了。
　　不会是主播拿去卖了吧！
　　“放生了。”
　　直播间一片感叹号刷过，旋即砸来了芥末臭豆腐乳。
　　现在给主播三个选择：一、让我们看小人鱼；二、让我们看周小哥儿；三、让我们看唐少爷。
　　王青野放下筷子：“合该选项里就是没有我呗，那我走？”
　　最近直播效果不太好，但比起之前也不能说不好，出摊儿的时候他都会挂一个小时左右的直播，周竹长得眉清目秀的，直播间的人还是挺买账，素日里一边看卖东西，一边再看看来买东西的客人，看见有相貌好的就开始打赏，有几回唐涑萧来，打赏就更多些，他现在算是摸准了直播间这群人了。
　　不过即使是有打赏多的时候，但依旧比不上绵舒的直播效果，说到底还是绵舒长得最好看。
　　王青野任由着直播间里的人嚎叫，独自吃了一口炙羊肉，瞧着烤得油滋滋的味道还不错，一口下去却有些骚，直闷了口酒味道才好点。
　　吃了夜饭出去，外头的夜色更浓了，他慢悠悠的往回走。
　　“林少爷，我回去了。”
　　“别走啊，来陪少爷喝一个，做浆洗能赚几个钱儿，陪少爷喝高兴了改明儿我收你进房，那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林少爷！”
　　王青野见势头不对，上前去一把扯开了拎着酒瓶的醉鬼。
　　“王大哥？”张燕儿吓的惊魂未定，忽的见到身前多了个高立挺拔的男子，心里安了不少。
　　王青野冲人使了个眼色：“快走。”
　　“诶，诶，走哪儿去！别走啊！”
　　王青野拎着人的后衣领，任由着酒鬼像个八爪鱼一样朝着前头挥手：“走，林少爷，喝酒去。”
　　“你谁啊你！陪少爷喝酒的人都被你喊走了！”
　　“多的是人陪少爷喝酒，走了便让她走了吧。”王青野勾起嘴角，拎小鸡仔一样将面色坨红的酒鬼拉着去了街对面的花楼，朝着老鸨子将人一推：“把少爷给伺候好了。”
　　“哎哟～林少爷，您可有两日没来了，快里面走。”
　　瞧着人被穿红着绿的女子搀拉进了花楼，王青野扭身便走。
　　张燕儿在街头，偏头瞧着王青野平安过来，长舒了口气：“多谢王大哥今日搭手相救。”
　　“还跟我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王青野往身后瞧了一眼：“这么晚了，你如何还一个人在外头？怎么惹上了酒鬼。”
　　张燕儿长吸了口气，稳了稳方才慌乱的心神：“爹自打脚受伤在家里养着后，我便出来寻了点活儿做，前不久听说林家招浆洗的仆妇，我便去了。今儿活儿多，我贪赏钱便做的有些晚了，不曾想出来碰上了林少爷。”
　　“我瞧那男子没安好心，怕是明儿酒醒了也不是省事儿的，你小心着些。”
　　张燕儿连忙点了点头：“我知道，明儿我便上门去把差事儿给辞了。”
　　王青野应了一声，旋即又想到：“那你可想之后做什么？”
　　张燕儿摇了摇头，未出阁的姑娘差事儿不好找，外头的人怕麻烦，一般都不收姑娘，要收也是收些妇人娘子，今下丢了林家的差事，她也只能在家里绣些东西拿去成衣铺子里卖了。
　　“我摊儿上最近忙，倒是缺个人手，不过是抛头露面的事情，若是你不在意，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如今摊子上有订单，有时候又要送货上门，他和周竹两人都有些忙不开了，原本是想过个两月寻着合适的再招个人，他今下一瞧张燕儿还挺合适的，一来之前帮他看过摊子，二来姑娘家手巧，到时候帮着他做东西有利无害。
　　张燕儿闻言眼前一亮：“我当真可以吗？”
　　“自是可以，一月开你二两半，你可以回去同五伯商量商量，若是有意的话，前来告诉我一声便是了。”
　　如此高的工钱，而且又有王青野在，倒也不算是只身做事儿了，张燕儿心里自是一百个愿意，但是她也不敢随意应承下来，欣喜又慎重道：“好，那我同爹说说。”
　　言罢，两人到了张家院门前：“去吧。”
　　过了两日，船行的人把新渔船送到了海岸边，王青野迫不及待的想试试船，一来是终于有了船可以自己出海了，二来也是看看船好不好使，若是有不对的地方趁着才买，还能去找船行修缮。
　　数月没有出过海，如今入了冬，晨时海风拂面还有些冷，王青野摇着船径直往海面去，晨光从海平线上升起，竟是美的不像话。
　　“别往外头走了，当心起浪啊！”
　　身侧的老渔船朝他吆喝了一声，王青野回应：“好嘞。”
　　近来渔民都说海上不安生，他也不是倔驴硬要跑多远，船试过新鲜后，他寻了个地儿把地笼渔网尽数放进海里，又丢了根鱼竿儿，坐在船头嗑南瓜子，等着鱼儿上钩。
　　海风卷着海腥味，吹得腰间的银铃当当作响，海底的鱼四处游蹿，忽的受了惊动，被逼得往船下的网笼游去。
　　王青野在船头蹲了半个时辰，鱼竿儿楞是一动不动，他收起鱼线，钩子上的鱼肉被海水都泡白了，硬是没有一丝被咬过的痕迹。
　　“这片儿是没有鱼吗？”
　　他不由怀疑，连鱼饵都没有被动过，恐怕是真没什么货，不知到底是离海岸近了还是周围的渔船多了的缘由，还是换个地儿下网好。
　　想到此，他将地笼收起，不收还不知道，把地笼提起竟然费了好些力气，原以为是空笼子，没想到一拉起满满的货，鱼虾蟹，大的小的扎满了地笼。
　　光是一笼起来就装了一桶货，另外三个地笼拉起来，依旧是满货，王青野震惊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打得东西竟是比别的渔船一天的收获还多得多，这难道就是初师大捷？
　　这么一来倒是跟王青野整不会了，不知是该继续在这里放网还是换个地方。
　　一寻摸，既然有货那便省得跑了，他又把笼子下了回去。
　　船上的大缸桶里装了不少海货，刚才他起网把货都放在了一起，他把小板凳放在缸边，把货分理开。
　　肥美漂亮的长脚兰花蟹、梭子蟹，青蟹，黄尾巴的鲳鱼，像大泥鳅一样的鳗鱼、石斑、鲑鱼........青虾皮皮虾，还有些王青野也认不出的货，收获实在是丰富。
　　“郎君，可收网了？收获如何？”
　　一艘渔船从身侧划过，朝他吆喝了一声。
　　“还成。”
　　王青野起身拿草帽带上，太阳升空了。
　　船上的渔民眼睛一瞪：“还成啊？我在前头等了一个时辰了，鱼竿儿一动不动，地笼收了三只虾。”
　　王青野眉心一动，他斜了自己的家伙什里的海货一眼，他还以为今儿好打渔，否则自己怎么收了那么多东西，又见渔民唉声叹气，不似作假，他也没好意思再给在伤口上撒点盐：“许是换个地儿会好点。”
　　渔民摆摆手：“我去别处看看，今儿海面还算平静，但愿能收点货，走了。”
　　王青野干咳：“慢着些。”
　　言罢，他将海货收到了船篷里，免得晒着太阳，坐着无事儿把蓝色蟹脚的大螃蟹给绑了，省的在桶里打架坏了脚，卖相就没那么好看了。
　　丢到海里探货的鱼竿儿还是不动，王青野心里也没底儿还能不能起来货，但时下船里的货已经很丰富，纵使起不来货今儿也不算白跑。
　　海面看似平静，船儿都不曾晃荡两下，海下却是一片汹涌。
　　方才近处的海货被一网打尽，时下又不断有海货从四处往船下聚集，安静蹲着吃海草的螃蟹吓得八脚齐跑，鱼虾争先恐后的往前蹿，生怕慢了就被吸走，海底一片浑浊。
　　晚些时候，王青野见已经有渔船开始归岸，他也准备收了网上岸回去。
　　这一收可不得了，地笼渔网里的货比上一笼还多，他一个人几乎拖不起，费了大力才把海货弄上了船。
　　“午时那渔民的运气也忒背了点吧，这边货这么多！”
　　王青野装着一船货满载而归。
　　“货是越来越难打了。我看今年得提前进休渔期，一日就弄了几条鱼，还是不成器的小黄鱼。”
　　“你好歹是有几条鱼，瞧瞧我船上，一堆杂虾，大的没几个，小的还得放生。”
　　“罢了罢了，好歹是今儿海面平静没气浪。”
　　“忒晦气，明儿还是得试着跑远些，否则就喝海风吧。”
　　王青野把渔船停在岸边，抛了锚，正瞅着把货怎么弄回去，就听见海岸边全是骂骂咧咧的声音，渔民捶胸顿足啐唾沫，反观自己装了几大桶的海货，他蹙起眉头，究竟是自己做了梦还是撞了大运？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预收《穿成书生郎》
　　方俞穿成了种田文里的负心秀才郎，家贫，母悍。
　　士农工商的社会下，娶到了个商贾人家秀外慧中的夫郎。
　　书中，秀才拿着夫郎的嫁妆置办家产，纳良妾买通房，却自视甚高瞧不上商户，高中做官后休了原配，转身就迎娶了贵女做妻，而小夫郎家业破败，最后落得个郁郁而终…………
　　方俞：“本人脾胃强健，不吃软饭！四肢健全，不做负心汉！”
　　＃
　　白洲近来觉着自己的夫君很是怪异。
　　素来待他冷淡的人，
　　先是亲自下厨给他做吃的，
　　接着婆母罚跪又来悄悄解救，
　　上下书院时还要他相送。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洲知道秀才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于是拿出嫁妆钱，应了纳妾的事。
　　没想到秀才不仅拒绝了，竟还将他拉进卧房，
　　贼兮兮道：“入冬了，两个人睡才暖和。”


第24章 
　　海货太多，  王青野就地贩卖，这阵子海货价格高，不单是买新鲜的人会来海边，  就连城里海市的人都“屈尊”来海岸边直接收货了。
　　“郎君要出货？有些什么货？”
　　“都在渔船上，直接上来看吧。”
　　买货的嘀咕：“多少货啊，  郎君竟都不愿搬下来，  也只有不出海货这阵儿，  否则咱们海市的人如何会亲自来海边买，  都是渔民打了送到咱跟前儿..........”
　　“哎哟郎君！您这是直接下海捉的吧！货也忒多了！别急着吆喝，  让我先把货进了！”买货的冲着渔船底下杵着的两个伙计吼了一句：“跟个死人一样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来！”
　　王青野热得浑身是汗，也懒得跟买货的计较，揭下草帽扇了扇风：“随你挑吧，  不喊也成，  不过我这儿的价可收的有些高啊。”
　　“成，成，  都成！”
　　买货的三人跟没见过海货似得，直往自己家伙什里捡海货，头一个买主王青野便结算到了三两银子。
　　接着吆喝，  不断有人来看货，  不单是买货的，  还有渔民过来看热闹，个个啧啧称奇：“郎君你这是在哪儿下的网，  这也忒多了！”
　　王青野给渔民们散了些南瓜子磕：“运气好罢了，我新买的船，  今儿头一次下海，兴许是照顾新人。”
　　“诶！记得上午咱俩的船离得好近，我愣是没打到货，  这些鱼虾莫不是认准了你的笼子钻？偏生不来我的笼子！”
　　“哥儿用的是什么饵？明儿我也用一样的。”
　　“龙王庙还是海神庙烧的高香，没少给香火钱吧！”
　　王青野有问必答，倾囊相授，东西都是平常，他觉得一切还是归结于运气。
　　“郎君！”
　　周竹收了摊儿，径直来了海边。
　　王青野瞧着海货卖得也差不多了，和周竹一道把货弄了回去，到家时天都已经擦黑了。
　　“你自个儿挑些回去吃吧。”王青野回家便牛饮了大碗水：“鱼虾什么的随意拿。”
　　“这如何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王青野从灶房里拿了个篓子塞到周竹手里：“自个儿家里。”
　　周竹走后，王青野算了算今儿卖海货的钱，竟然有十两，这不比摆摊儿赚的多嘛！不过高兴归高兴，摆摊到底是稳定收入，出海得看运气，也总不可能日日运气都像今天这么好。
　　“王郎？”
　　王青野把晒在院子里的紫菜收回屋，刚想把院子门闩上了，就听到外头有敲门声。
　　“五叔、燕儿？这么晚怎么过来了，快屋里坐。”
　　张燕儿搀扶着张五，一瘸一拐的进了屋，虽说也养了好一阵子，但是脚上伤了筋骨，张五仍旧不敢大力动弹。
　　王青野给父女俩倒了杯茶，张五是个渔民，也不懂得弯弯绕绕那一套，径直道：“燕儿把事情都给我说了，咱们父女俩商量了一阵儿，决定还是得来麻烦王郎你。”
　　“燕儿做事勤谨，若能到我摊子上帮忙是好事儿，如何能说是麻烦。”
　　张五点点头，朝张燕儿招了招手。
　　“王大哥，这是家里做的一些熏香肠，以后还得麻烦您照应。”
　　“这么客气做什么！”
　　张燕儿把篮子放在桌上：“大哥时常对我们家照顾，您就收下吧，就当全了咱们父女俩的心意。”
　　王青野吐了口气：“好，下次可别这样了。”
　　如此，三人脸上都有了笑意。
　　像样有烟火气的人家手头宽裕的时候都会去买些肉腌制熏挂在灶上，日日烧火做饭熏着，既不会坏，到了过年时便能取下洗净了吃，炖上一锅丢些萝卜青菜，那腊香味儿能传好远，闻着这味道来，不禁让人念起家来。
　　王青野把香肠挂到了灶上，顿时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了。眼下已是十月底，还有两月便要过年了，他也琢磨着去肉市买些肉腌熏着到时候年节里吃，屋舍虽是租来的，但有人住着就不能懈怠了去。
　　次日一早，张燕儿就过来帮王青野搬东西去街上，今儿王青野做了不少卤味儿，鸡鸭猪头肉、内脏、墨鱼仔鱿鱼........东西昨儿便卤好了的，今儿只管把卤味带去就成，也省得汤汤水水的麻烦。
　　周竹拎着东西跟在王青野的屁股后头，小声问道：“怎的来了个姑娘？莫不是........”
　　“别胡说八道，是邻家的妹子，以后就在我们摊子上帮忙了，你得多照应。”
　　周竹挠了挠头发：“我还以为是郎君家的娘子。知道了。”
　　小摊儿上有了两个帮工，而且都是得力会做事儿的，周竹能说会道，张燕儿勤勉细致，小摊儿里里外外收拾打理的妥帖，王青野几乎是搭不上什么手了。
　　在摊子上望了半个时辰，王青野自己就溜了。
　　他去肉市买了几只鸡、半边猪排骨、还有十几斤猪肉，另外三对猪腰子、三根猪舌，趁着天好，一并用推车拉回了家，听说用松柏和香蒿熏出来的腊味儿会更香，他也弄了一些回来。
　　鸡破开取出鸡杂洗干净后，所有肉都得抹上盐腌制，再用绳子栓上挂在起烟的松柏火堆上熏烤，味道十分香。
　　不单是这些禽类，王青野还把昨天的鱼也弄了些熏上，如此多了一种风味的鱼，保质期会更长一些。
　　肉熏上几个时辰，全部转移到灶上，空灶房里瞬间就多了好多肉，论谁来瞧一眼也得说句好。
　　突然熏制腊味，一来是昨儿收了香肠，突然想备些过年吃的腊肉，再者是直播囤积了好多盐，除了平日里吃点和做吃食外是一点也外销不出去，到头来，别的料子都在往外卖，只有一日三餐最刚需的盐给滞存了。他清点了一下，不知不觉竟然都已经囤了几百斤........
　　自打摊子上有了两个人，不光是摊子上头的生意有了人照料，就是定下的单子也用不着他操心了，事事儿有周竹带着张燕儿去做，王青野的时间便是更多了些，他大多的时间开始往海上耗。
　　一连出海了十日，日日都是大丰收，以至于好些渔民的船都跟在他的周围，说来也怪，分明大伙儿的船都在相隔不远的位置，偏生就只有王青野的笼里收获最多，时日一长，渔民又不愿跟着他一道打渔了，原本以为跟着他可以占点便宜，没成想便宜没占到，反而更不好打渔。
　　王青野不信邪，开头还能用运气好解释，时间长了到底是惹人怀疑。
　　他站在船头上，往海里撒了一把葡萄干儿，粒粒甜大的葡萄干儿像鱼食一样散开，慢慢往下沉，直到沉到了视线所不能及第地方也没见着有鱼或者虾来吃一口。
　　他吐了口气，又扭身到船尾巴上去丢了一把果脯，也是一样的，只往下沉，不见有鱼来吃。
　　莫不是他想错了？
　　王青野把渔船一路划到了礁石边上，他弃船爬上礁石，望了望湛蓝无边际的海，把手里的一包果干儿都放在礁石上，遂又回了船上，趁着大片晚霞，摇着船回去了。
　　虽是再往回摇船，王青野却时不时的窥视礁石，临夜海上风大，怕果干儿吹到了海里，他还特地在上头压了块石头，远远的能看见礁石上一块油纸，海浪拍打礁石，一切都很平静。
　　王青野直到把船划上岸也没见着有什么异动。
　　晚霞打下一片光辉，礁石上撒了大片霞光，孤零零的果干儿纸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忽的一只在海上飞行的白鸥寻着了礁石作为落脚地儿，还发觉礁石上有食物，兴奋的扯着两只长脚飞奔过去，尖嘴方才啄到了一颗葡萄干儿，一阵铺天盖地的大浪如山颓一般压过来，轰得一声白鸥就被卷进了海浪里，跟着海浪被卷得晕头转向，尚且还未来得及扑腾一下就进了别人的肚子里。
　　海里让鱼虾鸟虫闻风丧胆的罪魁祸首拎着果干儿，一跃坐到了礁石上，闪耀着细碎银光的尾巴闲散的拨动着海水，慢腾腾的吃着果干儿：“还敢偷吃我的东西。”
　　王青野回到岸上，海市上懂行的人已经眼巴巴儿的在等他的船了，几框子海货一落地就被瓜分殆尽，压根儿轮不到买散货的来挑选货。
　　今儿收的早，他决定去附近的圆石村逛逛，前儿听周竹说圆石村山里的栗子成熟了，摘点回去不论是炖鸡还是炒了当零嘴都好吃，在城里买还得花钱，虽说也费不了多少铜板，主要还是他想去看看自己摘。
　　一路上都有收活儿的村民往回走，王青野跟着约莫三刻钟就到了。
　　村子炊烟寥寥，鸡鸣狗叫的，不说是山上，就是村子里也种了好些颗栗子树，这当儿已经很成熟了，外头的刺包破了嘴，深红褐色的板栗有的都已经爆出落到了地上，树下便有个孩童顶着个草帽正在捡板栗。
　　王青野也懒得上山了，便对村口的小孩儿道：“这是你们家的栗子树？”
　　“是啊。”小孩子儿扬起头才看的到王青野的脸：“我们家就在前头。”
　　王青野看着小胖娃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想摸点果腹逗小孩儿，一摸袖子才发现全丢到海里了，于是他举起手里卖剩下穿着的两个螃蟹和一条石斑问：“这个给你，让我摘点栗子成不？”
　　小孩子迟疑了一会儿：“那你等等。”
　　言罢小孩儿突突的跑回了自家院子，不多时又提了个兜子来：“我娘说行，这个兜子给你装板栗。”
　　王青野轻笑了一声，蹲下身将手里的海货给小孩儿：“你拿的起不？”
　　小孩儿挺了挺胸膛：“小看我，家里的大白鹅我能一只手抱一个！”
　　王青笑着看小孩儿兴高采烈的提着鱼又跑回去了，他站起身，抬手便能摘到村民要垫着板凳才能摘到的大板栗，连着枝丫一道折下些，再用镰刀撬开，饱满的栗子便不扎人了。
　　小孩儿帮着王青野捡了不少板栗，他倒是也不贪，瞧着兜子装了一半就不摘了。
　　“哥儿，今年时节好噢，日子过得有滋味，庄稼可收得好啊？”
　　王青野忽的听到有人跟他搭话，回头一瞧，竟然是个挑着担子的强壮男子。
　　“我不是本村人，未曾种庄稼。”
　　“哥儿是城里人？”
　　王青野点了点头。
　　男子又道：“城里好啊，日子有滋味。”
　　王青野未置可否，只道：“哥儿可是来村里卖东西？还是要去城里做生意？”
　　“不做生意。”
　　男子用汗襟擦了擦额头，冲着王青野笑了笑，没说什么竟走了。
　　夜里，王青野用板栗炖了鸡，留周竹吃饭。
　　周竹帮着他把炖鸡剩下的板栗挨着破了小口子，放铁锅里炒，炒板栗一口一个粉糯，很是好吃。
　　索然无事，王青野便说起今儿在圆石村遇见的小贩，分明挑着担子就像是卖东西的，非说不卖，倒是有些怪。
　　周竹却在灶下笑了一声：“不是小贩怪，是郎君你怪。”
　　王青野不解：“怎么说？”
　　“郎君遇见的小贩是卖私盐的。”
　　王青野眸子微睁：“你怎么知道？”
　　周竹乐呵着道：“那人是不是搭腔说今年天时好云云，又问庄稼，最重要的是说了句有滋味？”
　　王青野不免发笑，周竹的耳朵就跟长到了他身上似的。
　　“这是卖私盐的切口，你若是说庄稼遭了蝗虫受了灾，日子过得淡过得清过得苦，没滋味，就是要买盐的意思。若是说天时好，丰收了，能过个好年，就是不买的意思。”
　　周竹接着又道：“你若是城里人，他便说城里日子火红云云，有滋有味。你答的话道理还是跟村里的一样。”
　　“这小贩见你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自然就知道你是外行了，不愿与你多费口舌是常事儿。”
　　王青野也算是长了见识，叹了句有意思，他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贫苦老百姓都知道这些，盐是什么东西，咱是不吃饭也得吃盐啊，这官盐价高，卖官盐的个个儿趾高气扬，老百姓买不起，物极必反，自然便有了卖私盐的。郎君日子过得宽松，许是没有买过私盐，并不知其中的弯绕。”
　　王青野见周竹语气寻然，像是早就见怪不怪了，又问：“可卖私盐是朝廷所不允的，如何还有人这么大的胆子。”
　　“朝廷的课税大抵都靠盐来维持，当然不准许私人卖盐，要想卖盐得拿到官家的盐引才能卖，可这般下来苦的是老百姓啊，吃不起盐如何过活，暗里便有了卖私盐的，这私盐的价格比官盐低，且品质还好些，谁不爱去买私盐。”周竹道：“别说寻常人卖私盐，就是那些当官儿的也有卖私盐的，早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那朝廷不管？”
　　周竹好笑的看着王青野：“郎君寻日里看着多精明一个人，倒似不了解咱们大临朝一般。这朝廷当然管，但那也得抓得住人啊，再者抓到了也无非落狱去关过几载，当然也有倒霉流放的以儆效尤。但朝廷得平衡，既不能真让老百姓没盐吃，又不能收不到课税，为此私盐才猖獗。”
　　王青野敛眉：“你倒是了解透彻，这般口吻似要去卖私盐了般。”
　　“哎哟郎君，我只替着你老实办事儿，做什么私盐，即使有那贼心，我也没盐去卖不是，那大钱我赚不了！”
　　“那这些卖私盐的盐是从哪儿来的？”
　　周竹道：“听说有自家产的，也有从盐地百姓家去采买的。”
　　“欸！鸡炖好了，好香！”
　　散养走地鸡炖的汤浓香，王青野揭开罐盖，往汤里撒了点细盐，盛了一勺汤喝了一口：“加了盐就更有滋味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竹：“饭菜其实再有滋味儿，一个人吃也寡淡，若是大家的饭菜都有滋味那便好了。”
　　周竹看了王青野的眼睛一瞬，深不见底。
　　“郎君的意思是？”
　　“你留意着帮我打听打听，如何能取得官家售盐的许可？”
　　周竹舒了口气：“吓我一跳，我当郎君有心要去卖私盐呢。”
　　*
　　隔天，王青野又摇着小船儿出海，这趟儿直溜儿的往礁石去，那边人少安静，省得总有渔民来跟他唠嗑，打渔枯燥乏味，一道儿说说话儿解闷儿是好事，不过渔民说着说着便倒苦水，听到多了总归是烦啊。
　　海礁上放的果腹已经不见了，这倒是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夜里海浪大被卷走了也是常事儿。
　　下了地笼和渔网后，他坐在船头剥昨儿夜里炒的板栗，又香又糯，要是趁热的话更好吃，只不过昨儿吃了板栗炖鸡，都吃不到这上头来了。
　　吃了几颗，他将栗子一颗颗剥好放在船头的碗里，起身往船舱走：“打个盹儿去。”
　　王青野坐在舱里，头枕着双臂躺下，说是要睡觉，实则在盯着放于船头的碗，然而一刻钟过去了，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轻叹了口气，连自己都不知道心里竟然有些失望，正直他准备坐起身，一只鸟落在了船头，正要啄食碗里的板栗时，一朵浪花落到了甲板上，鸟儿受惊飞走了。
　　他眼睁睁看着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摸进了陶瓷碗里，抓了一把栗子，然后就想溜，王青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逮住了那只偷了东西要溜走的手，冰凉细腻的触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我知道是.........”
　　没成想他发力竟没把人捞起来，反而一个浪花糊到了脸上，来不及睁开眼细瞧，大浪勇起，船只摇晃一侧，噗通一声他竟然掉进了海里。
　　他松了手，欲要往上游时，腰上忽然被缠住将他往下拖，他睁开眼，果不其然，就是那条白头发的鱼崽，此时抱着他的腰正笑的猖狂。
　　“居然拿我的果干儿喂鸟！”
　　王青野听到海中的声音，惊异于小崽子竟然可以在海里说话，他蹙起眉毛，示意他先松开手不要搅动海浪，有什么上去再说，小鱼崽却不肯松手，反而甩动尾巴把海浪造的更大了些，迫得王青野游不上去。
　　“谁让你那么晚才来看我的，就不让你走。”
　　王青野脑仁子疼，搂住绵舒的腰往上游动，小崽子却跟他唱反调，他瞪起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口鼻，快要不能呼吸了。
　　“有我在肯定死不了。”
　　王青野敲了绵舒的脑袋一下，当初他因为潜水溺亡，虽说不惧海洋，但是窒息感涌上来牵扯着回忆痛苦却是加倍的，小鱼崽难缠，像条八爪鱼一样。
　　绵舒尚且还沉浸在终于又见到王青野的喜悦中，全然不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想带王青野去看这些时日在海底给他收集的大珍珠，抬头便看着眼前的人神情骤变，他顿时收起了笑容：“王青野？”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生命体出现衰竭症状，请宿主即刻转移所处位置】
　　绵舒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搂住王青野的脖子，将额头贴了过去，王青野不知小鱼崽又想闹什么，意模糊之间，只见鱼崽微微侧头，将唇贴在了他的唇上，冰软触感下丝丝缕缕的气息从唇齿间游走，顿时深海里的压迫窒息感随之退却。
　　...........
　　王青野爬上船，捋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一骨碌将上衣扒下，衣服一拧海水啪嗒嗒的往甲板上流。
　　绵舒扒在船栏上，仰头看着赤身的男人，宽阔的肩背和窄健的腰身形成了强烈的观感，论谁看到了不擦口水说一句：郎君，裤子其实也可以脱下来拧一把。
　　回过头却是一张薄唇紧抿的臭脸。
　　“生气了？”
　　王青野把衣服扔在甲板上任由太阳晒，看着头发耷拉在锁骨上的小崽子，真不知道他还期待见到他干什么：“我不该生气？”
　　“好了，我错了嘛。我又不知道你畏水。”绵舒拽住了王青野的裤脚：“我见你时常出海，还以为你不怕水的。”
　　【小人鱼，你的饲养员上辈子是被淹死的】
　　绵舒睁大了眼睛：“你知道王青野上辈子的事情？”
　　【不知道，我遇见他就是他被淹死的时候】
　　“是你救了王青野？”
　　【是的，虽然那片海淹死的人很多，但是系统唯独救了你的饲养员】
　　绵舒笑了起来：“为什么？”
　　【他最好看】
　　王青野听到一个系统和条鱼在闲聊，莫名其妙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绵舒看向王青野，缩了缩脑袋，之前他偷跑出来王青野就生气了，原本是想给他看喜欢的珍珠哄哄他的，没想到弄巧成拙：“别生气了。”
　　【小人鱼先不要管他有没有生气，我救了你的饲养员，你不觉得应该答谢我吗】
　　“你救他又不是救我，干嘛要答谢你？”
　　【我不救他，你怎么遇得到他呢，他又救了你，说到底还是我救了你啊】
　　绵舒觉得系统说的好像也是有些道理的，主要是系统时时刻刻都跟着王青野，比他和王青野亲密多了，要是他们关系好了，他以后再惹王青野生气系统也可以帮他说说话嘛：“那你说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用不了太麻烦，你只要没事的时候跟界面里的人聊聊天就好了】
　　“虽然那些人很奇怪........”绵舒看了看王青野，算了，为了他也能忍：“好吧。”
　　王青野长吐了口气：“你们两个当我是死了吗！”
　　系统功成身退，连忙自动关闭了界面，就留绵舒一个人悻悻的看着王青野。
　　王青野也懒得跟他搬扯，径直问道：“你怎么还在这片海，为什么没有回家？”
　　绵舒伸长了胳膊：“你抱我上来我就告诉你。”
　　“不是很能干嘛，自己上来。”
　　绵舒抱着王青野的腿，用耳鳍蹭了蹭：“我知道错了，别生气了。”
　　王青野黑着张脸，矮身把鱼崽抱上了船，绵舒挪到船篷里挨着他，一脸讨好的笑容。
　　“终日于此，不觉抵暮。这片海好看，所以我不想回去了。”
　　见王青野并不说话，绵舒斜抬起冰蓝色的眸子：“其实是我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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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绵舒也想过先回深海里，  去探探人鱼宫现在怎么样了。可是人鱼宫位于海洋中心，抵暮海这片偏远的小海洋距离人鱼宫太远了，即使他在海里日行千里，  也得要半月才能回去，再者他也不知道鲛人族的内乱是否结束，  凭借自己这么弱小的能力，  回去指不定还得被敌军抓住，  到时候只会添乱。
　　自然，  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他不想走。
　　“这些天我出海，  鱼也是你捞的吧？”
　　“我只是把它们从别处赶过来，可没有一个个放进渔网里。”
　　王青野长叹了口气，摸了摸绵舒的脑袋，  拿出放在船篷里的果脯还有剥好的栗子。
　　绵舒眼睛发亮：“都是给我买的？”
　　“嗯。”
　　绵舒却没着急吃，  道：“你让我跟你回去吧！”
　　王青野眉心一动：“你不怕身上起红疹子了？”
　　“你都知道啦？”绵舒展示了一下自己光滑的胳膊：“没事了，我现在身上一点也不痒了。”
　　“那是因为你长时间待在海里。”
　　“先前是因为受伤皮肤刚刚长好适应不了陆地，  时下都过去这么久，早就没事了。”绵舒拽着王青野的胳膊摇了摇：“就让我回去吧，这片海里待着一点也不好，  打渔的人又多。”
　　绵舒见他不答话，  连忙绕到人的背后，  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
　　“行了，行了，  少卖乖。”
　　..........
　　转眼就是月余，绵舒在海里不觉黄昏晨暮，  日子也昏昏沉沉的，总感觉时间漫长又无趣，所以也只能逗逗前去打渔的小船儿了，  不过自打王青野出海以后，他倒是觉得日子快了些。
　　夜里睡觉，白天干体力活儿，就等着王青野出海，帮他赶鱼群。
　　王青野点了盏油灯，屋舍陷入一片温黄的光芒中，他看着小房子的陈设，跟走时还是一模一样，浴桶还在，躺椅也还在，王青野还是喜欢在窗前的水缸里养些鱼鱼虾虾的..........若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院子里晒了很多咸鱼，灶房里熏了很多腊味。
　　“最近家里常有人来，自己懂事些。”
　　王青野拾掇了一会儿，到浴桶跟前去：“此后若是身体有不适的地方，要一早告诉我，听到了没？”
　　绵舒认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一夜好眠，晨曦破晓，隔壁的大公鸡扯着嗓子嚎叫，王青野是被外头的敲门声吵醒的。
　　往日里天摸黑就起来了，瞧着外头天色大亮，好多日子没有睡这么沉过了，他披着衣服到浴桶边，小鱼崽还在睡觉，总觉得不过一越之间，小家伙长了不少，之前还算宽敞的浴桶突然都有些狭窄了，他将手伸进水里摸了摸柔顺的白头发，嘴角边不知觉的挂上了一抹笑。
　　“郎君，我还当你没在家呢，我都在外头喊了半个时辰了。”
　　瞧着王青野的状态，显然是刚起床，周竹吸了口冷气，偏头小声道：“不、不会是有人在家吧？”
　　王青野眉毛微扬：“你这小子，一天到晚想些什么。是小哥儿回来了，昨天安顿下睡的晚了些。”
　　“噢！原来是小哥儿，正好我也见见。”
　　“不急，舟车劳顿，他年纪小又贪睡，还在休息，待会儿若是叫醒了又得发脾气。”
　　周竹笑起来：“郎君待小哥儿可真好。”
　　昨儿准备的是关东煮，时下入冬天气凉了不少，摊子上卖的吃食都往热乎上做，王青野便丰富了些关东煮的种类，另外又新增了茶叶蛋和麻辣蛋，能卖一上午。
　　“今儿摊子就交给你和燕儿，我就不过去了。”
　　周竹背着吃食：“成。”
　　“你怎么不去摊子上，要留在家里吗？”
　　王青野进屋绵舒已经醒了，正趴在浴桶边摆动着尾巴。
　　“不留在家。我待会儿要出趟门，去给你换个大些的浴桶。”王青野从床头搬出了个小盒子，里头是这些时月赚的银钱，白花花的碎银子装了半小盒子，约莫有一百来两。
　　“浴桶这么贵？”
　　绵舒抓了一把碎银子，亮晶晶的还挺好看。
　　王青野道：“我前儿看到了处小楼，约了东家去看看，合适便买下来往后做点小生意。罢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只需要吃好睡好就成了。”
　　绵舒轻哼了一声：“变着法儿说我一无是处，我还能给你打渔呢！”
　　“知道你厉害，这里头的银子也有你的功劳，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回来给你买。”
　　“家里不是还有吃的吗。”绵舒顺手拿了栗子：“我觉得这栗子挺好吃的，买了新桶便不买吃食了。”
　　“难得这么懂事。那我出去了。”
　　“等等！”绵舒突然喊住人，伸出手来：“把那个讨厌鬼给我吧。”
　　王青野皱眉：“什么？”
　　绵舒比划了一下，王青野这才明白他说的是系统。
　　“这恐怕..........”
　　【没什么问题，宿主，只要您在直播结束前回来即可】
　　王青野挑了个白眼，这俩一唱一和的，还要他干什么。
　　“行吧。”
　　他把直播打开留给了绵舒，小崽子很是雀跃，跳到了躺椅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等人进直播间，王青野摇了摇头，独自出了门。
　　前不久他在小吃摊上认识了个做布匹生意的商户，一家人准备搬去京城做生意了，这边的房产正在变卖，他着意打听了一下，有屋舍和铺面，在东南街上。王青野想以后再做点大些的生意，总不能一直守着个小摊子，但不论是做什么，有个铺面儿是百利无一害的，所以一直都在留心。
　　东南街顾名思义，是位于主街大东街和大南街中间的一条小街，素日里来往的人并不似主街那么多，但好在商户的铺面儿位于街尾巴上，临着江，夜风从江面吹过来，铺面儿很是凉爽。
　　“郎君，我这铺子宽敞，两层小楼，昔时楼下卖布成衣，楼上堆放货物，外带供绣娘做衣裳，虽说瞧着铺面陈旧了些，但处处都是好的，未曾有损害。”
　　商户从楼下引着王青野上楼转了两圈儿，王青野不置可否，心里却有了数，位置偏，铺面陈旧，但是宽敞，当然要说有多宽敞也谈不上多宽，只不过是寻常的铺面儿那么大，多了个二楼而已，但相较于摊市的小摊子来说，肯定是没有可比性的。
　　王青野不发表看法，商户也没个底儿，不知人是看上了还是没看上，道：“咱们也算是相熟了，我同您交个底儿，这铺面儿我急着出手，不日全家便要往京城动身了，若是郎君有心要这铺面儿，原是要价一百二十两，今下一百两给郎君做个人情。”
　　“八十两，明日即可签字画押，一准儿把银钱拿清。”
　　商户怔了一下，又笑道：“郎君说的可是外行话了，我这铺面儿再不济也不可能低到这个价。”
　　王青野道：“实话同您说吧，我也不急着买铺面儿，摊子上日日人来人往，总能打听到最合适的。自然了，能早些买下来也是好事儿，毕竟一晃三两月便要过年了，能去一桩大事儿算一桩。既是东家对铺面儿感情深厚，可另则买主。”
　　“郎君这话说得，如此，我便再把这铺面儿守两日，左右约看的人不少。”
　　两人相视笑了笑。
　　铺面儿是还成，但是王青野也并不是说假话，家里没急着下个月就得开张，铺面儿还能慢慢找，另外他要的价，一次性是真给不起，否则咬咬牙便拿下了。
　　虽然铺子没买成，他也没觉得多失望，去摊子上看了一眼，没敢多耽搁，在回家的路上去木匠家定了个新的浴桶，赶着又回去了。
　　殊不知这当儿家里的直播正热火。
　　X：还以为再也看不到小人鱼了，主播太小气了，竟然把人鱼藏着。
　　星际123：崽崽，告诉妈妈，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家，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妈妈这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等待鱼崽的每一天：别听那些怪阿姨的话，我这儿有粉红色的麻袋，特漂亮。
　　..........
　　刚开始直播的时候弹幕绵舒尚且还看得过来，接着弹幕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屏幕，说些话也真的是奇怪，又是麻袋又是我可以的，没几句他能看明白。
　　“我有好吃的，哪儿也不去。”绵舒把纸袋子里的栗子拿出来，在屏幕前炫耀了一下：“看，王青野给我准备的，还是他给我剥的哦。”
　　一池春：救命，崽崽怎么能那么可爱！
　　污泥车：崽崽，让妈妈看看小尾巴！
　　.........
　　绵舒翘起尾巴，划出了一个流畅的弧度，透明的尾鳍在阳光下会折射出彩色的细碎光芒，十分漂亮。
　　让我摸摸尾巴！
　　排队排队，我先！
　　这么漂亮的尾巴真的是我等凡人可以看的吗，svip才有的待遇吧！
　　过年了过年了，孩子想把尾巴摸秃！
　　“那可不行，我的尾巴只有王青野才能摸。”
　　绵舒傲娇的收回了自己的翘起的尾巴，他的尾巴漂亮还用人说。他父亲和哥哥的尾巴是金色，母亲的尾巴是紫金色，唯独只有他的尾巴是银白色的。
　　啊啊啊啊，羡慕王某人的每一天！
　　凭什么他一个佛系咸鱼可以拥有这么美丽且乖巧的人鱼，而我却只能再屏幕前观看他拥有。
　　快乐都是王青野的，而我只觉得吵闹。
　　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绵舒突然听见系统叮的一声，一排红色大字压在了所有弹幕前。
　　恭喜宿主粉丝破十万，解锁新的打赏，直播时长延长为三小时！
　　一池春：我去，不是做梦吧，好像可以打赏别的东西了！打赏了一瓶可乐。
　　星际星星星：我试一下，打赏了一罐啤酒。哇，真的诶！
　　uu：着实不敢相信主播这么佛系也有了十万粉丝。（流泪jpg）
　　X：打赏了一箱可乐。
　　X：淦，手抖点错了，给崽崽旺仔才对。
　　X打赏了一箱旺仔。
　　停停停：点赞jpg！
　　整个直播间里好些老粉都在试着新的打赏功能，因为绵舒被吸引进来的也跟着打赏了不少，一时间弹幕少了，全都变成了打赏提示。
　　这当儿院门前响起了开锁的声音，绵舒耳鳍一动，听到是熟悉的脚步声后赶忙从躺椅上爬了起来。
　　绵舒之前就见到过打赏，但是要王青野才可以取出来，眼见着有新鲜的东西，他迫不及待的想尝一下：“王青野，快，快！取东西！”
　　王青野前脚刚他进门，后脚就被绵舒拖住了。
　　“你等我喘口气行不行。”王青野慢腾腾的到绵舒的躺椅前坐下，瞧了一眼系统界面，微微讶异，他出去了快一个时辰，为什么倒计时里还有四十多分钟？
　　旋即又见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饮料打赏，啧了一声：“解锁新的打赏了！”
　　王青野正要打开结算界面，绵舒蹿到了他怀里，扒着他的胳膊准备选东西。
　　uu向您砸了一瓶陈醋。
　　星际123向您砸了五瓶陈醋。
　　X向您砸了二十瓶陈醋。
　　王青野：.........
　　他把绵舒抱了下来，搂着他的腰不准他爬的太高。
　　看到结算页面几大页的打赏吸了口气，翻到后面才是新的打赏，全是些饮品，什么可乐雪碧牛奶一类的，最神奇的是还有啤酒，看来十万粉丝解锁的是直播时间和饮品打赏，他倒是对系统多了几分兴趣来。
　　“我要这个可乐！”
　　王青野按照绵舒的要求取了一瓶可乐出来，包装也是应时代的，是可乐老包装玻璃瓶儿的样子，但是材质不是玻璃，是当朝常见的陶制，为了防止漏气，还有个塞子。
　　绵舒抱着喝了一口，眉头叠起，他鼓着嘴偏头看向王青野，然后咽了下去：“味道有点奇怪。”
　　王青野笑了声：“奇怪就别喝了。”
　　绵舒却没松手，又喝了几口，眉毛上扬：“多喝几口好像还挺好喝的。”
　　王青野给他擦了擦嘴：“好喝也别喝太多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能抱崽崽！还能给崽崽擦嘴？难道就凭他长得高，身材好？
　　主播，你能不能走？崽崽都不跟我们说话了！
　　挡着我们看！崽！了！
　　“是吗？那我走？”
　　别走啊，跑起来！
　　主播不要走，请打车好吗！
　　王青野：........
　　他搂起绵舒，走就走！
　　诶诶诶！主播把崽留下啊！
　　*
　　鸭肉切块儿焯水，入油锅微炸后起，葱姜蒜豆瓣酱炒香，放鸭肉炒，再倒入一罐儿啤酒，这么做出来的鸭不腥又有一股淡淡的啤酒味，很香，配菜和姜丝下饭又下酒。
　　晚饭又另炖了条大鳗鱼，绵舒一下午喝了太多饮料，肚子都在冒着可乐的泡，吃了几口鱼就不吃饭了。
　　王青野训了句：“这段时间都别再喝了，连饭都不吃。”
　　绵舒应了一声，缩回了房间里，从床头拿了王青野无事时翻开的志怪录打发着时间，看了几页却是入不了神儿，里头好些字他都不认识，遂又拿了坊间杂谈看，倒是白话简单些，只不过杂谈说的都是坊间里一些家长里短和邻里纠纷等故事，志怪录讲的是鬼怪，且还有说鲛人族的，他更喜欢些。
　　夜里，王青野要准备休息时他便催着人给他读一篇志怪录。
　　王青野懒得读，可见小鱼崽窝在他的臂弯处满脸期待，又无奈摇了摇头，选了篇短的读给他听。
　　“合该找个先生教你识文断字。”
　　“我才不要。”
　　“不要连书都看不了。”王青野起身把烛火拨了拨，回头看见小鱼崽还瘫在床上：“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
　　绵舒趴在枕头上不动：“我就在这里睡。”
　　“晚上才给你换了水，还是清凉的山泉水，不去试试？”
　　绵舒扯了被子往床里头缩，王青野一把将鱼捞回来抱去了浴桶里：“老实点，睡觉。”
　　他吹了灯，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中，绵舒气鼓鼓的瞪了人两眼。
　　翌日，王青野原是打算和绵舒一起出海去打渔的，但是布商派了伙计来传信儿，说是铺面儿愿意以他出的价格售出，让他即刻去办理相关的手续。
　　既是以他理想的价格拿下，倒是跑一趟也成，他带了银子同着伙计一道前去。铺面儿昨儿也看得差不多了，今日只用走程序，他给了钱，东家也拿出地契和钥匙，两方签字画押，事情也便成了。
　　小半盒银子就换了两张纸，王青野用钥匙打开铺子，里头东西全部被收走了，打扫的也还算干净，若不说先前是家布行，恐怕还没人看得出来。
　　到时候铺面儿还得请两个木匠师傅来翻新一下，具体开个酒馆儿还是饭馆儿他还没想好，主要是铺面儿拿下来的太快了。
　　*
　　绵舒起来时，家里又只剩下他一条鱼了。
　　他慢腾腾的从浴桶里爬起来，准备吃点东西，刚到桶沿边，啪嗒一声又掉回了水里，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来一点力气，不单如此，身上又起了大片的红斑和干痕，又痒又疼。
　　心下有些惊恐，就算是因为离海而导致身体起异常反应，但是他才上岸没两天啊，难道是因为昨天喝了太多奇怪的水？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心中有疑虑却又不能证实，时下王青野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想回海里也不成，今天的反应太大了，比之前都还要严重的多。
　　挠了挠腰腹上的红点点，不过一瞬就红出一大片，且变得更痒更痛，紧接着连尾巴也感到了不适，他在水里来回扑腾了几次，头也越来越沉重，不多时竟然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绵舒捂着头坐起身，身体上已经不再痛痒，唯独头还有一点点沉痛后的虚浮感。
　　他摸了摸身上原本的红点，竟然全都消失了，身体又恢复了白皙，仿佛方才受的罪都是做梦一样，摸着摸着他突然发觉哪里不对劲，自己的尾巴好像裂开了！
　　猛然间，他低头一看，自己银白色的漂亮尾巴竟然不见了！转而变成了两条白花花的腿，以前的尾鳍也变成了一双脚丫子，圆润的小脚趾白皙中透着粉红。
　　！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能屈能伸能随着他的意志行动，确确实实是他的腿，而且是两条葱白如玉的长腿，虽然跟王青野比不了，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以后能自有行走了，而且是在成年以前提前有了腿。
　　绵舒心花怒放，从桶里爬了出去，脚丫子踩地还有些不太能适应，倒不是脚疼，就是觉得不太能使得上力，而且平衡能力也不太好，一脚下去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不太有真实感。
　　他在里屋里练习着走了三圈儿，一地的水印子，以前长着尾巴未着寸缕还没觉得有什么，时下有脚了以后，浑身光溜溜的好像还不自在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坐在床边把王青野挂在床头的衣服套上，之前明明自己也有衣服的，但是不晓得被王青野放到哪儿去了。
　　王青野的衣服又宽又大，他裹在里头像个小人儿一样，站起来衣服尾摆拖在地上，袖子长的像戏服，他挥甩了一下，差点把桌子上的茶杯给扫到地上去。
　　他赶紧去捧住茶杯，院子里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他眸子一动，赶忙爬到床上去整理好衣服。
　　王青野一进堂屋便瞧见了地上有水印子，已经干了一半，只剩下半个水印，很明显不是拖行过的水印子，倒是有些像脚印。
　　他心下一紧，莫非有人来过？
　　“绵舒！”
　　他急忙跑进里屋，地上是明显的脚印，浴桶里也不见鱼崽的身影，心下不由得更为恐慌。
　　“我在这儿呢！”
　　王青野回头，长松了口气。
　　“怎的突然把我衣服给穿上了？”
　　王青野瞧着裹在自己长袍里的小家伙，小小一只，正偏着脑袋。
　　他敛眉笑了一声走过去：“正是越发淘气了，已经没得玩儿了是吧？”
　　绵舒抿着唇没答话，突然从床上跳了下去，站在王青野身前，弯腰把长袍掀开了一角，露出了一只脚丫子和半截匀称细白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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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王青野蹲下身，  白皙红润的脚丫子细皮嫩肉，他又抬头看了绵舒一眼。
　　“怎么样？怎么样？”
　　王青野笑了一声：“不是说成年以后才会长出脚吗？”
　　“我比较厉害啊。”绵舒兴奋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看自己的脚，  生怕走几步路给消失了：“在陆地上可比尾巴好使多了。”
　　王青野看他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到不愧是银白的高贵尾巴变的，  脚丫子腿都好看，  时下不是尾巴他也算松下了口气，  以后都能省下很多事。
　　“你来摸摸我的耳朵，  耳鳍也没有了！”
　　绵舒捋自己的头发才发觉长长的耳朵也变短变圆润，  和寻常人的耳朵已无两样。
　　王青野顺了顺小鱼崽的头发，又仔细瞧了瞧他的耳朵，倒是真的像个正常的少年了。时下绵舒站着能到他的胸口处，  他个子本身就比较高，  绵舒这个年纪能到他的胸口已经不矮了，除了脸看着比较稚，  身形上倒是不输一些少年郎。
　　既是已经有手有脚，王青野想养崽就好好养着，得去城里给他置办一些生活所用，  衣物鞋冒，  一样都不能少。
　　原想着去布店给他选些布匹做衣服，  但是想到绵舒昔时不常穿衣服估摸着是穿不惯，粗制或普通的衣服穿了恐怕身体不舒服，  于是特地去城里的布庄跑了一趟。
　　城里有布店和布庄，布店一般卖的是寻常的棉麻粗制衣物，  布匹的款式较少，成衣的种类也不多，但价格也相对的实惠，  主要是针对平民老百姓购买，而布庄一般卖的都是上好的和当下时新的料子，且布庄还比布店大很多，若是单层便有三个布店铺面儿那么大，若是有楼层的一般都是两三个楼层，一楼成衣，二楼布匹，三楼鞋袜和一些绣品.......里头是日日都有人往来。
　　这其间有年轻姑娘，小娘子，也有公子哥儿少爷，还有一些小布店前去进货。
　　原自己买的铺面儿也是卖布匹的，但那却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布店，比寻常布店高级一点，自己去外地拿货，又不如布庄的规模大。
　　王青野去了家叫江南坊的布庄，听说老板不是霞城本地的人，而是江南一带的，布庄里的布匹都是从江南的总庄运过来，诸人皆知江南的布匹锦绣好，城里江南坊的生意便是如日中天。
　　布庄里的布匹琳琅满目，织花缎子、蜀绣丝绸.........好看是真好看，但价值也让人心碎，一匹蜀绣价值百两，就整个布庄也没有两匹，被高高挂起，只供看，不让摸。
　　王青野寻着中等的料子买了两套成衣，又留下尺寸定了几匹布让绣娘做新的，再三双鞋袜就是近十两，登时钱袋子就告了急，攒了几月的银钱时下又回到了起点。
　　养个崽可真不容易。
　　幸而衣物合身，缝制也好，上身后身形也更加修长了，银钱倒是没有白花销。
　　王青野特地挑的颜色偏深的布，念着绵舒刚会走路，定然闹腾的很，容易把衣服弄脏，倒是没想到他把暗色的衣服也穿的好看，颇有些像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
　　翌日，王青野带绵舒出去走走，也省得整日盼星星盼月亮的想溜出去。
　　虽说也不是头一次上街，但是走着上街和坐着轮椅上街全然是两种心境，且坐着轮椅到底是不方便，很多地方和铺子都进去不了，绵舒攥着王青野的手，又蹦又跳，一路上买了糖葫芦，酥饼，果干儿，嘴巴没闲着。
　　王青野带着人蹿了几条主街，又去了自家新买铺面儿的街逛了逛，方便让绵舒记路，省的一个眨眼人就跑丢了。
　　“歇息一会儿吧，我走累了。”
　　“我见你是把东西都吃饱了，想玩儿会儿。”
　　“是真累了，走久了脚疼。”
　　王青野就近寻了个小凉亭坐，一瞧竟然走到北桥街了，前头几步路就是霞城的冥思书院，早听说这头的绿化做的好，今儿过来一瞧当真如此，大颗的香樟遮住了太阳，又有凉亭，旁边还有个小湖，倒真是个好地方。
　　两人来巧刚好赶上午时下课，成群结队的书生从书院里头出来，个个儿身着青衣，头戴圆帽，整齐划一，很有书生的儒雅气。
　　王青野瞧着年长的有三四十，年幼的有七八岁，年纪那叫一个参差，外头也团了好些前去送饭的人，父母兄弟妹妹娘子，好一通热闹。
　　“秦兄，午食可有安排？”
　　“秦兄的午食自有人送，你这是明知故问。”
　　“老于，你还真是说对了，我就是明知故问。谁不知道秦兄未过门的娘子在大东街的摊市做事儿，那边有处小摊儿的吃食十分新奇好吃，这不是盼着秦兄未安排午食，能沾点子光前去小摊儿购买吃食嘛。”
　　王青野瞧着院门角处立着三个年纪相仿的书生，这当儿正在谈论。
　　绵舒见王青野在听人说话，放下东西凑过去：“是谁？”
　　“中间那个，略微矮些的是燕儿姐姐的未婚夫婿。”
　　绵舒睁大了眼睛：“他们在说我们的小摊儿？”
　　王青野冲绵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些，别让人看见我们了。”
　　秦明朗挂着笑：“让两位同窗见笑了。”
　　同行的书生道：“何来见笑，我们说的都是实诚话，小摊儿生意实在好，时常我们下了课前去都已经收摊，只有书院放假之时才可得去。”
　　“快乡试了，若是能够在此次的考试中一举夺得秀才，届时家中宴请客人时，便可费些银钱提早到小摊儿定购些吃食了。”
　　“我也只有如此期盼了。”言罢，两人对秦明朗道：“那我们便寻个小馆子先去吃午食了。”
　　秦明朗拱了拱手，看着两位同窗有说有笑的走远后，慢慢松了脸上的笑容，转而叹了口气。
　　一身冥思书院的青衫，掩盖得了衣饰，却改变不了穷酸，与他同是夫子优异门生的同窗个个儿家境不错，虽说不上是什么大户人家，但生活算是饱乐，为此还可商讨言谈城里哪处酒楼的菜好吃，哪处茶肆的新茶更香，每每说即此，他总是插不上任何话头，只得用沉默应对。
　　今儿不知怎的同窗又发现了燕儿在摊市上做事儿，一个未曾出阁的女子整日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还是在摊市那般人来人往的地方，实在是有辱斯文，恐怕今日同窗说摊市的小食好吃是假，暗谈他未过门的娘子才是真。
　　“明朗！”
　　正值他出神之间，张燕儿提着食盒朝他小跑过来。
　　张燕儿一眼便在一众青衣书生中瞧见了门口立着的秦明朗：“等久了吧？今儿摊子上忙，耽搁了一会儿。”
　　秦明朗笑了笑：“无碍，日日让你送饭过来，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张燕儿抿嘴一笑，将食盒盖子打开，里头有一碗米饭，另外还有一碟子小菜，不单如此，还有一个卤制的鸡腿：“瞧，今儿特地给你加了点餐食，最近学业重，我瞧你都瘦了。”
　　“是小摊儿上的吃食？”
　　“嗯，今天东家做的卤味多，我也快要领到第一个月的工钱了，你也吃点好的，放心，是我自己掏了钱的，不是白拿。”
　　秦明朗见着笑容恬静温柔的张燕儿，轻轻为他捋了一下忙碌了一上午而微微有了些乱的碎发，苦笑道：“燕儿，我瞧你日日辛苦，心中实在歉疚，要不咱们就别去摊子上忙了。”
　　张燕儿了怔了一下，缓缓将食盒盖子重新改盖上：“怎的突然这么说。”
　　“我只是不想你那般辛苦操劳，一头得给我送饭，一头还得照顾伯父，白日里还要上工，身体如何吃得消。”
　　“你也知道爹爹划伤了脚，没法子出海打渔，可我素日里又有开销，只出不进如何能过下去。秦伯父和伯母本就不大同意咱们俩在一起，若是家里再困难些，岂不是更难了。”
　　秦明朗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张燕儿凝了他片刻：“你可是嫌我抛头露面，丢你脸面了？”
　　“我并非此意。”秦明朗对上张燕儿的眸子，语气又慢慢弱了下去：“今儿同窗提起你，我是读书人，往后也得走仕途..........我全然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要我离开，可家里如何是好。”
　　秦明朗当即道：“马上会试了，等我考中秀才官府每月便会发月银，你只需再等等即可。”
　　张燕儿喃喃：“若是这回没考中呢？”
　　“燕儿不信任我？”
　　张燕儿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毕竟科考无定数，有人考到四五十尚且还是童生。”
　　“你快去吃饭吧，当心待会儿菜凉了。我回去会好好考虑的，摊子那边还忙着，耽搁不得，我先回去了。”
　　秦明朗提着食客，看着独自离去的张燕儿又长吐了口气。
　　王青野目睹了两人的争执，虽说尚未大吵大闹，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两人不欢而散，本是招工也没想到张燕儿头上去，让人来确实也是为了帮张家一把，到时候可别让他成了罪人才好。
　　这秦明朗也真是，眼下既没本事给人家好的生活，却又嫌人抛头露面去挣钱，莫非为了点薄得一戳就破的颜面就不去赚取赢钱，等着挨饿受冻？
　　王青野站起身，绵舒十分自觉的便拉住了他的手：“走了？”
　　“去书院里头看看。”
　　绵舒偏着脑袋望了一眼打开的书院门：“进里头看什么？”
　　王青野笑了一声，并未答话。
　　霞城其实不止一家传道受业的地儿，但是就属冥思书院最大，其余的都是些举人或者是秀才开办的小私塾，里头的夫子一两个，学生也是屈指可数。
　　而冥思书院不同，不单夫子近十位，最大的口碑还是院长，听说是位老贡生，因年岁有些大了，京城开销也大，无心再科考，这才回到霞城开了家书院。
　　王青野进书院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一来是绵舒面容绮丽惹人注目，二来是大家都有穿学院服，他们进去就更加扎眼了。
　　不一会儿便有书院的管事前来相问：“不知郎君是来找人还是拜师的？”
　　“拜师。”
　　管事闻言一笑：“里面请。”
　　两人被请进了一间小雅室，倒真不愧是书院，一路进来四处可见翠竹梅树掩映，又有菊兰花作盆栽，光是看着这装饰，王青野便挺满意的。
　　管事的上了一盏茶：“不知可有心仪的夫子？”
　　“不曾，还望先生引荐。”
　　“那郎君可与我说说你的情况。”
　　“并非是我要入读书院，是想送我弟弟来，也不求他能考取功名，只愿能跟着夫子识文断字，书写诗文，学习些礼仪。”
　　管事的将目光投向绵舒，眉心微动，若说不是高门大户的贵公子都有些不可信了，他越发的恭敬：“这事儿好说，那我便同郎君引荐徐夫子如何，他为人虽然严肃了些，但是学问是顶好的，小公子若是能受教于徐夫子收下，定然颇有裨益。”
　　王青野熟稔的掏了辛苦钱，随后王青野留下一些绵舒的基本信息，管事的让去准备束脩礼，明儿就可来书院拜见徐夫子了。
　　绵舒紧拽着王青野的衣角，方才有外人在不使脾气，出了门便垮着一张脸：“为什么要送我去书院！是不是嫌我烦了，你就不想我回来的，现在想方设法的要送我走。”
　　“我若是嫌你就不会把你从海里带回来，时下你有脚能出门了，自然要好好学习一下识文断字，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旁啊。”
　　“我才不听！”
　　绵舒气鼓鼓的，若是进了书院日日被管教着，哪里还能想吃便吃，想睡便睡，倒是还不如在家里关闲着。
　　王青野看鱼气得都不要他牵着走了，径直一个人冲在前头，无奈上前拉住了他，好声哄道：“家里新买了个铺面儿，今儿也带你去看过了，到时候开业又得聘人，若是你能学会打算盘，届时我便不用请管账先生了，一来省下了钱，二来是你算钱我也放心啊。你也总不能天天在家里待着吧。”
　　绵舒顿了顿，没答话。
　　王青野又道：“自然，你若是真不愿意，我也不能逼着你，到时候你可别再嚷着我忙碌不能陪你了。”
　　绵舒叠起眉头：“好了，好了，我去书院就是。”
　　“这不就对了。”
　　*
　　入学初次见面老师得准备束脩礼，听说礼仪周全下有六样，猪肉干儿、芹菜、龙眼干、莲子还有红枣和红豆，王青野不想失了礼，特地在城里把东西置办齐全，本来家里也有腊肉的，但是还没有熏制好，也就不好拿出手了。
　　次日一早，随着周竹张燕儿去摊子，王青野一道把绵舒送去了书院。
　　周竹帮绵舒背着束脩礼，同绵舒道：“小哥儿不用紧张，以前我也在冥思书院上过学，虽然日子不长，但是里头可好了。”
　　绵舒见周竹眼中神采奕奕，对他能去书院十分羡慕，心里倒是好过很多。
　　王青野一路上见周竹和绵舒有说有笑，也放下心来，他瞧着今日张燕儿格外的安静，想必还是在因为昨日的事情不快，他道：“燕儿，你可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张燕儿慌了一下，赶忙又道：“我没事，只是昨晚睡的晚了些，还不太清醒。”
　　“那你多注意身体，摊子上的事情多交给周竹做就是了。”
　　张燕儿微微笑了笑，周竹耳尖儿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张燕儿一眼，眉心不由得一紧。
　　行至大东街路口就得分方向走了，眼下时辰尚早，但书院里已经能听见念书的声音了。王青野送绵舒到书院里头去拜见了徐夫子，倒正如管事所说，当真是个严肃的小老头儿，眉头因常年锁着不怒自威，手往身后那么一背，操着把戒尺谁见了都怕。
　　王青野礼数周全，给的学费不少，齐活儿了徐夫子对绵舒的印象尚且乐观，没有板着脸，露出了个尚且慈祥的笑容。
　　其实学费大家来都是一样的，只是说不少家境贫寒的学生光是准备束脩礼就得东拼西凑的借钱，再要加上学费那便是困难了，所以刚进书院的时候可能并交不上学费，拖拖欠欠的，可能会到秋收以后才补的上。
　　书院的夫子教书育人，自然不能表现的过于功利，催着要账，但是久久不给学费也让人头疼，毕竟学生要生活，夫子也食五谷杂粮，都得过日子，为此对于一次性就缴纳了学期费用的学子，夫子都比较喜欢。
　　“在书院要好好听夫子的话，少说多听，切不可生事儿。”
　　“我知道。”
　　绵舒跟在王青野屁股后头，一路到了竹园里。
　　王青野也并不是全然放心鱼崽待在书院，但也知把鱼看得太紧反而是害了他，便道：“好了，快回去吧。”
　　绵舒却拽住王青野的衣袖，摊出手：“给我一个可乐。”
　　“你真是.......”王青野弹了绵舒的额头一下，摸了一瓶可乐给他：“少喝点。”
　　绵舒抱着可乐登时脸上就有了笑容，一边往教习室里走去，一边给王青野挥手：“回去吧。”
　　王青野摇了摇头，昨日是死活不想来，今儿进来了倒是巴不得他赶紧走，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他看着绵舒快进了教习室，又上前一步道：“下学我在书院门口接你。”
　　离开学院，王青野先回了一趟摊子，自打绵舒回家以后，他都没怎么再管过摊子上的事情，得亏是两个雇工得力，只不过眼下恐要失去一个了。
　　“燕儿，这个你拿着，回去给伯父炖点汤喝，好的快。”来了摊市后，周竹就一个劲儿的偷瞧张燕儿，几番想要上前，却又不好意思过去，摊子收拾好了，他趁着还没有客人，一咬牙喊住人将一个包裹很好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张燕儿有些诧异，迟疑着拆开了一个角，发现里头是一只鲜猪脚。
　　“我娘说以前我爹摔了腿就是喝猪蹄莲藕汤补养起来的，特别好使，你做饭好吃，炖的汤肯定也好。”
　　张燕儿微微抵下了头：“你怎的就知我做饭好吃？”
　　周竹臊红了一张脸，脱口想说你能干又理事，做饭肯定差不了，但又思及这话说的不妥，便吞吞吐吐道：“是郎君告诉我的。”
　　“我怎好要你的东西。”张燕儿把油纸包推了回去：“时下临近年关，肉价又涨了。”
　　“你就收着吧，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伯父快些好起来。”
　　张燕儿却突然有些急眼：“怎的，你也是觉着我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不成样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竹手忙脚乱，连忙拍了自己的嘴：“瞧我这张嘴不会说话。张姑娘独自出门做工赚取银钱，做起事儿来头头是道，多少姑娘都没有你这本事，再者张姑娘也是一片孝心，为了补贴家用才出来的，不知内情的人才会说闲话，知道的人谁有脸看轻你的。”
　　一番话说得张燕儿很是不好意思，心下却又好受了许多，她的难处秦明朗作为一个读书人不明白，到底还是一样吃苦受过累的人才懂。
　　忽的，她豁然了许多，一改昨日到今时的颓丧：“谢谢你周竹，我心里想开多了，但是东西我真的不能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周竹挠了挠头，呐呐的应了一声：“是我唐突了。”
　　王青野挑起眉毛，又偷听到一番谈话，怪不好意思的。
　　说来其实还是像周竹这样知冷知热的更适合张燕儿一些，书生郎吟诗颂词有才学固然是惹人芳心，可过日子和谈情说爱到底是两回事，可惜了周竹和张燕儿有缘无分，若是两人都没有婚配，他还可以厚着脸皮撮合一下。
　　两人胡的看见王青野走回来，连忙收敛起方才的情绪：“郎君来了！小哥儿送去学院了？”
　　王青野点了点头：“我就是顺道过来瞧瞧，待会儿还得去东南街的铺面儿收拾。”
　　周竹道：“我晚点过去帮郎君吧。”
　　“不用着急，我也是简单拾掇一下，到时候请工匠师傅去看铺面儿重新装修也更方便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绵舒：刚学会走就得上学（流泪jpg）


第27章 
　　“前厅台前要制个酒柜，  别的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管按着寻常的酒楼装修便是。”
　　铺面儿原来做布匹生意有前台，倒是不用在装新的，  只是要在旁边做个贴墙的酒柜不太容易，酒水大坛，  酒柜的承重必须得大才行。
　　“倒也不必，  寻常沉重就可，  并不会摆放太多酒，  主要是装饰一二。”
　　木匠老师傅点点头：“那便容易。”
　　“只要是楼上还得多费些心，  以前是堆放布匹杂物的。”
　　“郎君只管放心，咱们这支队伍给城里好多铺子都改新过，定然给您做的妥帖。”老师傅又道：“只是不知郎君可赶工期，  我这按照寻常速度的话，  恐得月余才能完成，毕竟您还定制了一些桌椅板凳。”
　　“不赶，  就按照一般进度就可以。”
　　王青野门儿清，加快进度又是另外的价钱。
　　预付了装修师傅的钱后，王青野的口袋算是彻底空了，  还好只用交付定金，  否则一次性拿出全部还给不了那么多，  时下只待着摊市那边能挣些钱。
　　其实一算摊市挣钱也不少，只不过这个月的开销实在太大了，  有些供应不足，也只盼着新铺子能早些开起来吧。
　　头几日怕修造队的人不老实，  王青野都在铺子里监工，无事时还能搭上两把手。
　　*
　　过了些日子，绵舒是已经彻底踩熟了书院的地皮，  一开始两日怕进书院迟到受罚，周竹过来取东西去摆摊儿他便跟着起来，然后一道便去了书院，到时夫子都还没来，还要在书院里等上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上课。
　　徐夫子讲学着实又枯燥，语调拖的老长，摇头晃脑的，简直是催人睡觉，碍着夫子的威严，他都强撑着不睡。
　　时下是混熟了，早上再也不肯跟着周竹一道去书院，一直得睡到离上学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才起来，后头竟懒到不起，还是王青野直接从浴桶里把鱼给捞起来把衣服穿好直接送过去。
　　他撑着手肘望着窗外的竹子，入冬后叶子枯黄落地，都不如夏时青翠了。
　　“又在出神！”
　　啪嗒一声，绵舒脑袋一缩，伸手捂住了被书敲打的脑袋，回头不知徐夫子什么时候就站在了跟前。
　　“昨日让你看的《幼学琼林》可记熟了？”
　　绵舒眉头一叠，看就看吧，如何还要记熟，问题是昨儿看都没看，下学就缠着王青野带他去蛐蛐儿馆看斗蛐蛐去了，晚上在城里吃了个饭回去就睡下了，哪里还有时间看什么《幼学琼林》。
　　“夫子交待的，自然是记住了。”
　　“是吗？那也不考你难的，你自己背一段出来我听听。”
　　绵舒瞳孔放大，徐夫子也太较真儿了吧！要是昨天扫一眼就好了，也不至于一个子也背不出来啊。
　　徐夫子看着冲自己悻悻笑的少年，抖着胡子，气得不清：“手伸出来。”
　　绵舒苦着脸：“我今天一定好好记着给背下来。”
　　徐夫子抽出戒尺：“不伸手就叫你兄长来一趟。”
　　绵舒立马伸出了手，啪得一声，教习室里的学生都哆嗦了一下肩膀。
　　“今日下学前到我跟前来背，背完才准离去。”徐夫子拉着一张马脸回到讲台前，又对所有学生道：“所有人都来背。”
　　绵舒期期艾艾的坐下，白皙的掌心上顿时红肿起来一大块，他瘪着嘴，徐夫子也太严格了。
　　不一会儿有人敲了下课钟，许夫子被管事的请走了，教习室了顿时叫苦不迭。教习室里有十二名学生，年纪小的六七岁，年纪大的十四五岁，大抵都是些生活还算富足的子弟，日里在家养尊处优的那种。
　　这些学生大抵家里对其的要求不算高，要么是家里有兄长撑着的，要么就是门楣中已经有秀才或是举人，不求着他们也一定要出人头地。
　　“绵舒，你没事吧？也不知道夫子今儿为何生那么大的气。”
　　“我听说是徐夫子收下有个得意门生文章没写好，这不是快乡试了吗，不单是学子急，夫子也会着急的。”
　　“就是苦了绵舒受了这罪。”
　　绵舒叹了口气，手心又麻又痛，想喝一口可乐缓解一下悲痛，结果发现罐子竟然空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围在自己身旁的两个同窗：“啊！你们谁偷喝了我的饮品！”
　　前头的姜芋弱弱的举起了手：“我见你每天都在喝，就好奇你喝的是什么，你别生气，明儿我给你带栗子糕。”
　　绵舒吐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
　　“对了，你这饮品在哪儿买的，味道好特别，有点像酒，又有点像梅子汤，可细尝来又都不是。”
　　“你也喝了！”
　　自知说漏嘴的田渔晨连忙捂住了嘴，哂笑道：“我明天给你带桂花糕，”
　　绵舒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又得意的摆着脑袋：“这可是我自家的。”
　　姜芋激动道：“真的！那能不能给我带一瓶，我可以给你钱。”
　　“对了，还不知道你们家是做什么的。”
　　“卖吃食的啊。”
　　田渔晨问道：“在哪儿啊？城里的所有酒楼我都去过，保管你说我肯定知道。”
　　“不是什么酒楼，在大东街的摊市上。”
　　“噗，我瞧你日日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一样，说半天家里是摆摊儿的，真不知道装什么装。”
　　三人同时回头，见着坐在后面正在翻书，实际在听人说话的蒲青嗤笑了一声。
　　姜芋愤然道：“你偷听别人说话！”
　　“你们说的那么大声，还需要偷听。”蒲青站起身：“让开吧，我可要去找夫子背书了，我劝你们赶紧好好记记书吧，省的惹夫子不高兴到时候又被打手掌心。”
　　“你！”
　　田渔晨赶忙拽住了要跳起来的姜芋，看向了绵舒。
　　“甭理他，无事生非。”
　　绵舒牢记王青野不准惹是生非的话，耸了耸肩：“我才不想理他，你们都回座位看书吧，还有半个时辰就下学了，待会儿背不出来夫子可不让走。”
　　另外两人叹了口气，苦哈哈的回座位摇头晃脑的开始背书文，绵舒翻开《幼学琼林》，倒是也不算长，比起夜里看得坊间杂谈什么的短多了，只不过像这种没有什么故事情节的书文不好看，他扫几眼便犯困，教习室里的背书声音越来越大，他听着听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本是去找夫子背诵的蒲青书没背着就回来了，徐夫子正在训斥两个正准备乡试的，自知这时候进去定然要触夫子的霉头，于是先溜，没想到回到课室见着绵舒竟然公然趴在桌上瞌睡。
　　他冷哼了一声，同窗里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人，仗着一张好皮相引得大家对其和善，就连夫子都曾夸过他面如冠玉。
　　若是夫子时下瞧见他在打瞌睡，定然更加生气，可是又怎么才能让夫子知道呢，正值他烦闷之际，徐夫子竟然抖着胡子回来了。
　　见着教习室的在认真背书，徐夫子的脸色好看了些，蒲青赶忙首当其冲前去表现，一通《幼学琼林》背得不算流畅，但好在是全部背下了。
　　徐夫子捻着胡子：“不错，教习室里你是最能下苦功夫的，回去再顺一下。”
　　“是，谢夫子教诲。”蒲青眸子一动：“绵舒今日是身子不适吗？”
　　徐夫子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气的一拍戒尺：“这孩子！方才还活蹦乱跳，孺子不可教！你去，你去喊他过来。”
　　“夫子别生气，许是绵舒今日精神确实不佳，还望夫子切莫责怪。”
　　“你赶紧去。”
　　“是，是。”蒲青转身差点乐开了怀。
　　“绵舒！”他两下拍打醒人，冷眼瞧着睡眼朦胧的人：“夫子让你去背书了。”
　　绵舒原是不太高兴，睁开眼就见着讨人厌的脸顿时就清醒了。
　　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蒲青嗤笑：“我倒要看看待会儿你背不出来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绵舒斜了人一眼，慢悠悠往讲台去，姜芋和田渔晨担忧的对视了一眼。
　　“让你背书，你都记下了？竟然还睡觉，你这是不把我放眼里？还是觉得先前的惩戒不够！”
　　“没有，没有，我是记下了才睡的。”
　　徐夫子哼声道：“好啊，那你背来我听听。”
　　“混沌初开，乾坤始尊..........”
　　绵舒一口气儿不带停歇顺溜的给背了出来，徐夫子左右巡视了几眼，未见有夹带，双手也背的好好的，全然不似作弊，心下有些不解，又道：“第四段第三行再背一次。”
　　绵舒如是又背了一次。
　　徐夫子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耐心道：“倒是记得不错，下去吧，往后别打瞌睡，记着了就瞧瞧别的书，学习是最不可懈怠的一事。你天资聪颖，切莫因懒惰而荒芜了天资，若是刻苦钻研学习，说不准可像昔年的槐之一样高中进京城，在朝为官啊。”
　　他才不想高中当官什么的，只想学了算数，回家给王青野看铺子打算盘：“我知道了，谢夫子教诲。”
　　绵舒又慢悠悠的回了座位，姜芋傻了眼：“夫子竟然没有发火，你背了？”
　　“自然是背了，否则夫子不得叫我拿着书去外头罚站。”
　　姜芋笑出了声：“可真有你的，你是神童嘛！拢共才看了几眼啊，瞧蒲青脸都起绿了。”
　　小样儿，他可是过目不忘，绵舒道：“他的脸还用气，本来就是绿的。”
　　蒲青拳头暗暗捏紧，这臭小子竟然暗地里把书背好了算计他！
　　下学的铃声一响，绵舒准时收了东西离开教习室，羡慕的教习室里年纪小没背过《幼学琼林》的学生翘首观望。
　　“都看什么，好好背你们的，素日里便是对你们太松懈了。”
　　绵舒朝夫子挥了挥手：“徐夫子明日见。”
　　徐夫子听着那清脆的声音，没抬头，只顾着看手里的文章，却还是答道：“回去记着温习功课。”
　　“是。”
　　绵舒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师兄进教学室去找徐夫子看文章，乡试渐近，这当儿最是忙碌。他瞧着秦明朗也在后头，眉目间满是愁云，看样子也是在为乡试着急。
　　“秦童生。”
　　秦明朗正要进教习室，一女使忽然叫住了他，时下已经下学，普通学生若没有夫子留学堂是都可以走了的，但是要乡试的考生还得上晚学，这会儿便有人会进来送餐食。
　　“姑娘怎么来了？”
　　秦明朗见四周全是人：“这边说话吧。”
　　他踱步到园子的竹林里去，绵舒也猫着步子跟了过去。
　　“小姐让我把这个给童生送来，眼下快乡试了，您早起贪黑，切莫累垮了身子，到时候影响考试便得不偿失了。”
　　秦明朗紧握着书：“你家小姐费心了，以后别麻烦。”
　　“如何是麻烦，这糕点可是小姐亲手做的，饭菜也是特地从月华楼定下。”
　　秦明朗心下一动：“替我转告小姐，多谢她一番心意，食盒你留下吧。”
　　女使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可算是完成了小姐交待的任务：“行，那明日我再来取食盒。”
　　“麻烦姑娘。”
　　绵舒叠起眉头，可真有这书生的，吃两份饭菜也不怕撑坏肚皮。
　　他摇了摇头，独自出了书院，远远便看见站在街边上等他的高大男人，他连忙朝人挥了挥手，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王青野接过鱼崽身上的书袋，顺了一下小崽子跑乱的头发，道：“今日在书院可有好好读书？”
　　“我昨天忘记看《幼学琼林》，今天夫子抽背没背上。”绵舒可怜巴巴的看着王青野，摊开手掌心：“还挨夫子打了。”
　　王青野见手掌上肿起来一块，因为皮肤白，时下都有些泛红紫色了，他看着心里有点抽，但也不能怨怼夫子，于是宽慰绵舒道：“我回去用药酒给你擦擦，很快就消肿。”
　　“你也不跟我呼呼。”
　　王青野无奈笑了一声，像模像样的在手掌上吹了吹：“没事了。”
　　绵舒顿时高兴起来，拉着王青野的手一蹦一跳：“今天时辰还早，我们出海吧。”
　　王青野眉头发紧：“你身体不舒服了？”
　　绵舒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是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王青野好笑道：“要送鱼给我啊？”
　　绵舒瞪了他一眼，一个人先跑去前面了。
　　王青野也没指望着这个时间点还能出海打到什么鱼，也就当是陪鱼崽回海里去待会儿，小鱼崽刚有了脚丫子，而且是未到成年期提前就有了脚，又日日都在往往外头跑，只有夜里睡觉的时候才变回尾巴，他到底还是担心会有什么副作用，能偶尔回海里也多一重保障。
　　“这样吧，我去跟周竹说一声，让他买点肉，到时候出海捞着什么算什么，拿回来一并做烧烤，晚上叫上张五伯一起吃宵夜。”
　　“好。”
　　交待了周竹后，两人便一道去了海边。
　　海边的渔民见着有些日子不曾出现在海边的青年来，暗里吸了口凉气。
　　“我去，这小子又来了。”
　　倒是也有同王青野打招呼的：“郎君，今儿怎么出海这么晚。”
　　“邹叔今儿收获怎么样？”
　　“比前段日子强，时下海面上平静了，多多少少能起来点。”
　　王青野把船推进海里，抱着绵舒跳上了船：“我带小孩儿出来看海，您忙着。”
　　渔民朝他挥了挥手。
　　抵暮海快要到休渔期了，这阵子渔民都铆足了劲儿想多赚点过年钱，再者绵舒没有在海里闹腾后，海上恢复平静，打渔也比以前容易些，为此海上格外热闹。
　　绵舒站在船头上：“去礁石那边。”
　　王青野摇着船：“也只有去那边了，那边没什么人。”
　　时下逆风，划船有些费力，绵舒见船桨只有两根，他也帮不上王青野，道：“要不我跳下去给你推船吧，很快的。”
　　“不用。”
　　王青野话音刚落，只听噗通一声，旋即船便跟开了马达一样迅速往前行驶而去。
　　他收了船桨，到船尾后头去：“你推着也费力啊。”
　　绵舒摆了摆尾巴：“一点也不费力，我拨水船就行驶了。”
　　王青野笑了声，倒是真像鱼崽说的，不一会儿就到了礁石边。
　　绵舒扒着船栏：“给我个麻袋。”
　　“你要一个个抓鱼啊？好好在海里玩儿会儿就是了，我把地笼下了，能捕到多少就多少。”
　　“你就给我吧。”
　　王青野无奈转身给他找了个小口袋，绵舒接过便扎进了水里，一串冰凉的水花划过好看的弧度，一下就没了影儿。
　　礁石在海面上只露出不大一小块儿石头，越往下却是越大，绵舒之前在海里的那段时间每天就是在这团礁石下栖息的，他从附近收集了很多珍珠放到了礁石下的一个洞里，之前本来说送给王青野的，但是跟着人回去一高兴就给忘记了。
　　若不是今日蒲青笑话他们家只是个开小摊儿的，他都把珍珠抛到脑后了，虽然不知道珍珠能值多少钱，但是总应该可以换一些，到时候王青野就有很多钱了，也不用那么辛苦早出晚归。
　　他把珍珠一把把抓到麻袋里，抵暮海这边到底不像深海人鱼宫，珍珠又少又小，他搜罗了整片海也没收集到多少。
　　王青野在船头钓了好一会儿鱼也没见小鱼崽上来，不知道是不是跑去比较远的地方赶鱼去了，他从腰间取出铃铛摇了摇，还真是管用，哗啦一声，绵舒就从水里蹿了出来。
　　绵舒一只手扒着船栏，举起手里沉甸甸的小口袋，仰着光洁的下巴，笑得眼睛弯弯：“快！送给你的，拿着！”
　　王青野见装了一小口袋的东西，不似海货，疑惑道：“这是什么？”
　　“当然是好东西了。”
　　绵舒翘起尾巴翻上了船：“你快打开。”
　　王青野将信将疑的拆开麻袋，眉心一动，海货变珍珠！
　　他全然没有意料到绵舒是带他来取珍珠的，一颗颗又圆又大的白色珍珠透着光泽，大的有拇指那么大，最小的也有小指头的大小，最难得的是这些珍珠品相好，珠面未曾打磨也很光滑。
　　“这片海的珍珠品相不好，哪天有机会我回深海了，给你带更好的珍珠。”
　　绵舒怕王青野不喜欢，偏头看着他的反应，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深海的珍珠是夜明珠吗？就这品相的还不好？”
　　“这样的我都直接捏碎敷尾巴，深海里有鸡蛋那么大的珍珠，又大又白还光滑，可惜我出来的时候没能带。”
　　王青野看着一麻袋的珍珠，起码也有十来斤，神色多多少少有些复杂，当初带绵舒回去不过是逗他的一句话，没想到竟然让他以为自己很喜欢珍珠，回到了海里也还记着。
　　“怎么了，不喜欢？之前你不是说喜欢珍珠的吗？”
　　王青野指腹划过透着光泽的白色珠子，淡笑道：“没有，我很喜欢，只是不知道你收集这些珍珠废了多少时间。”
　　绵舒听王青野说喜欢便高兴了：“用不了多久，再说了只要你喜欢，多花点时间也没关系。”
　　王青野不由得心中一软，摸了摸绵舒水淋淋的脸颊，他的崽真没白养。
　　绵舒在王青野的掌心蹭了蹭：“那这些珍珠会值钱吗？”
　　“自然是值钱的。”
　　“那我们赶紧拿去卖了吧。”
　　王青野笑出声：“又不是偷的，这么慌着拿去卖作甚？”
　　“多换点钱我们的酒楼就能早些开了啊，到时候我就可以过去打算盘了。”
　　“你跟徐夫子学会打算盘了吗？”
　　.........
　　两人临近入夜归了岸，出来的晚，海货并不多，但是收获很大。
　　王青野用篓子装着杂鱼海货回去，这当儿周竹已经在院子里点起了灯笼，老远就见着自家院子亮堂的很。
　　绵舒跑在前头进了院子，里头已经备上了好些吃食，之前摊子上也卖过烧烤，周竹知道怎么捣腾，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就等着王青野和绵舒回来。
　　“绵舒去屋里拿些咱们家的酒和饮品出来，我过去叫燕儿和五伯。”
　　羊肉串儿在烤架上滋滋冒着油，撒上一点花椒和孜然，半条街都能闻着香味儿，今日自家做烧烤吃，东西准备的很丰盛，几人靠着椅子，边吃烧烤边喝啤酒，好不快活。
　　“你这是什么酒，味道怎生这般不同？微苦，但是爽口，不似别的酒需慢咂，越是大口来越是舒坦。”
　　一口羊肉一口啤酒，停不下来。
　　王青野并未解释酒从哪里来的，道：“若是我开间小餐馆儿，以这酒作为招牌，五伯觉得可会有生意？”
　　“当真如此，那生意定是没的说！”
　　“五伯最是会说好听话的。”
　　张五摆摆手：“绝对是真心诚意的话。等你真卖这酒了，我定是个常客。好酒，不醉人，有酒味，爽口！”
　　绵舒端了一盘子烤熟的粉丝蒜蓉生蚝到王青野跟前：“周竹哥刚烤好的，快趁热吃。”
　　王青野留了一个，大晚上的单身老爷们儿还是少吃点为妙：“给你周竹哥留着，他喜欢。”
　　张五意味深长的笑了声。
　　“周竹，你的手艺是愈发的好了。”
　　“还不是郎君教的好。”
　　王青野笑了笑，和张五碰了个酒瓶儿，虽说个把人的意见不足参考，但是有张五的话，王青野对酒楼开业还是有了更多的信心。
　　作者有话要说：　　绵舒：只要你喜欢，多花点时间又怎么样呢？


第28章 
　　阳光下折射下的珍珠闪着柔和的白色光泽，  珍宝斋的掌柜拿着小指大小的圆珠子对着太阳瞧了一回又一回，纵使见得珍宝无数，但是像这么好品质的珍珠还是少见。
　　实属难得的是还有一盒子，  共有三十颗。
　　“郎君这珍珠究竟是哪里采的，实在是少有。”
　　素来做生意的爱贬低货物以更低廉的价格买得物品，  但是见到这样的珍珠，  珍宝斋的掌柜也不愿意说假话。
　　“海里采集的。”
　　“难怪。”珍宝斋的掌柜小心翼翼的把珍珠放进盒子里：“素日里来卖珍珠的都是从河里采集的珍珠，  品质不如海里的好。”
　　“郎君可是确定了要卖？”
　　王青野原也是不想卖，  毕竟是小鱼崽辛苦收集来送给他的，  好好保存着留作念想，但是小鱼崽却催促着卖，毅然决然表示这样的珍珠真的不算好，  以后他会深海要带更大更好的给他，  这种品质的就别留着了。
　　拗不过他，也想着最近手头确实有些紧，  能换出一笔钱来当然很好，但王青野到底是舍不得绵舒采集的珍珠，于是只拿了些小的出来，  大颗的都留着。
　　他点了点头，  掌柜的松了口气。
　　当朝珍珠价格高，  不似后世一样珍珠遍地，这年代的珍珠都是采珠人在河里海里一颗颗采集的，  可以说是拿命采集，自然珍贵程度和后世的不可同日而语。
　　王青野一颗便换了五两银子，  三十颗一百五十两，大块的银子重得像铁坨，掌柜的特意还给他换成了银票。
　　顿时变得富有起来，  王青野琢磨着家里的要是都拿出来那岂不能换近千两银子，想到此他吐了口气，虽然以前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但是来到霞城过惯了苦日子，他都快忘记有许多钱的感受了。
　　他发现，绵舒才是产钱小能手，长得好看招人喜欢，又能捕鱼还能采珍珠，谁家养一条当真是吃喝不愁啊～
　　腊月初一，也就是一年里冬天的最后一个月，王青野的小酒楼总算是开张了！
　　临江盼春，王青野取了个有些土味儿的名字——江春楼，所谓大俗即大雅，名字一出来还颇得大家的赏识，都说这名字取得好。
　　酒楼主营——临海，自然是海货，但是是有风格的海货，怎么说呢，王青野也考虑诸多，当朝百姓安居乐业，生活还算富足，其实对吃喝玩乐要求还是挺高的，当前霞城里卖海货的酒楼不在少数，那如何脱颖而出？
　　针对这一问题，首先，酒楼里有别出心裁的菜式，比如后世的寿喜锅，另外，还有独特口味的调料供吃刺身，其次，他和唐涑萧谈了个小合作，霞城时常都有外地前来观海游玩的富家子弟，这些内陆或是其他县城来的人对出海和霞城的吃食都有极大的兴趣。
　　他建议唐涑萧开一条游览船队，供外来的游人上船游玩且体验打渔，打到的东西可以直接送到江春楼处理做成饭菜，游船尽兴而归后便可到江春楼吃喝。
　　唐家收取游览费用，江春楼收取做饭费用，两头都有得赚。
　　唐涑萧答应的十分爽快，不单是霞城还没有这种一条龙服务，很新颖，重要的是他名下在霞城还开了一间大客栈，顺便补充了王青野的后续，游人从江春楼用了饭后，便可送往客栈歇息了。
　　王青野点头称许，不愧是商贾世家，两头都赚，当真是老奸巨猾。
　　“不滑不滑，到底还是郎君让我刮目相看，月前还在摆摊儿，摇身就开起来了酒楼，这城里有几人能匹敌。”唐涑萧笑眯眯道：“得亏我和郎君是朋友。”
　　酒楼请了三个厨子，五个伙计杂使，开业当日来的客多，周竹也过来帮忙了，人手倒是没显得局促。
　　王青野在后厨里盯着厨子做菜，虽说一早已经培训过了，但是头一日出菜还是得多费些心思。
　　后世很多东西在临朝都是没有的，很多自有食用的食物也不得随便吃，就好比是牛肉，原本是一种做法奇多，味道又好的肉，因是百姓耕种的重要牲口，所以朝廷管的严苛，牛肉便很难买到。
　　寿喜锅很重要的一味调料和肉便是牛肉，因为稀缺，王青野酒楼的寿喜锅并不正宗，其实更偏向于乱炖小火锅。
　　选用的食材有羊肉卷、虾、香菇、豆腐、鸡蛋、胡萝卜、娃娃菜等，其实都是一些很寻常的蔬菜肉食。
　　将豆腐煎至两面金黄，胡萝卜和香菇切花儿，寿喜锅很重要的是把菜码好，制作一个好看的摆盘，但是红中透白的雪花羊肉卷、橙色的胡萝卜、金黄的娃娃菜，圆溜溜的香菇，本身颜色和形状就好看，稍稍指点厨子一二便可码出一锅好看的菜。
　　让这些菜食变得美味的不止是菜肉本身的味道，还需要调料作为辅助，酱油、味淋和糖按照比例调和作为料汁儿，在锅底刷上油以后把羊肉卷稍稍炒一下，接着便摆好盘，淋上料汁儿连锅上桌。
　　炭火下食物被慢慢煮熟，食客既可以看见刚摆盘好的寿喜锅，增加欣赏意味，引起兴趣，在等待食物熟的过程中食物馥郁的香味逐渐散发出来，打开食客的胃口，最后配上一碗米饭，怎能胃口大增。
　　王青野不想浪费自己的番茄汁，临朝尚未有番茄，既然有了这么一剂调味料，他也在酒楼里广泛用起来，番茄锅炖鱼头汤，放入虾滑、鱼丸、几片嫩叶生菜，色香味俱全。
　　至于刺身，用不了他多操心，雇回来的厨子个个刀工了得，招工当日一人便给他绣了刺身摆盘，只需要加上一碟子亡命芥末酱，其余的就交给食客了。
　　自然，为了生意口碑着想，王青野还是特地培训了伙计，让伙计上菜的时候教食客如何食用芥末，否则瞧着新奇，夹上一大口进嘴，估摸着一年半载是不会再来江春楼了。
　　乡试结束，成绩也陆续出来了，书院里今儿可热闹，夫子和学子都在等着瞧会试的结果，未曾参与会试的学生没有人看管，都在偷着闲。
　　“绵舒，下午书院放假半日，你打算做什么？”
　　姜芋见绵舒忙慌慌的收拾书本，俨然是等着打铃声响就跑路了。
　　“你们呢？”
　　“不知，许是去戏楼里听曲儿吧。入冬了，也不得出城去游玩，最是无趣的。”
　　外头铃声响起，绵舒刷的站起身：“既是无事，那要不一道同我去酒楼吃饭？”
　　姜芋扬起眉毛：“当真？”
　　“你去不去，不去我走了。”
　　“去去，你等我一等。”
　　绵舒瞅了田渔晨一眼：“你呢？”
　　“走啊，左右我也无事。”
　　三人收拾了东西一道跑了出去。
　　“绵舒，我们上哪儿去吃？要不去你们家的小摊儿吧，前儿我去舅舅家里吃饭，舅母在外头定了点心小吃食回来，我尝着味道极好，一问才知是你们小摊儿的。”
　　绵舒兀自往东南街去：“摊儿这个时辰吃食早就卖完了，而且今日家里忙，请的帮工也去帮忙了，摊子上准备的吃食更少。”
　　田渔晨上前一步道：“那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定点吃食，过两日送我家里？”
　　“可以啊，到时候你跟我说要什么要多少，我同帮工说一声，到时候你家自己去摊子拿，也可以给你送过去。”
　　“那后日要不你来我家中做客吧，姜芋也来。”
　　绵舒摇了摇头：“以后再说吧，最近下学后我要回家给我哥看铺子。”
　　说着绵舒有些得意的扬起下巴：“我哥让我给他打算盘呢。”
　　“啊？”素日家里宠爱的姜家小公子吃惊道：“读书都那般累，绵舒你下学还要回去帮家里看铺子，这也太辛苦了。”
　　倒是田渔晨有过些见识：“能者多劳，我大哥十岁便跟着父亲出门做生意了，时下家里的生意便是他帮父亲管着，我却是什么都不会，到底还是绵舒比我们强。”
　　绵舒哼笑了一声，随即三人皆听一串鞭炮的响声：“快，到了。”
　　江春楼拉了红绸，又位于街尾巴上，远处就能瞧见一片喜庆，来往间又有许多吃客，更是热闹了。
　　“这里何时新开了家酒楼，原来不是间布庄嘛。”
　　“今儿这是才开张吧，人好多，恐怕没位置。”
　　绵舒只道：“快走吧。”
　　他急忙跑楼里，这当儿大厅里都坐满了人，桌子上煮了寿喜锅，整个大厅里都是香味儿。
　　“小哥儿过来了？”周竹正招呼着客人，一眼便瞧见绵舒同着两个小公子一道，三人还穿着冥思书院的院服，显然是下学便直接到酒楼：“小哥儿在书院待了一上午肯定也饿了，楼上还有个小雅间，小哥儿和同窗一道上去吧，最里头那间。”
　　“周竹哥哥去忙吧，不必管我。”
　　绵舒带着两人突突上了楼，最后一个雅间屋子稍稍小些，但是有个大窗子，春来可见江边垂柳，夏日清风拂面凉爽，秋冬也暖和。
　　“你们自己看看菜单，想吃的尽管点，今天都算我账上。”绵舒把书院带回来的书包扔到了靠凳上，又蹲下身把靠门前的木柜打开，里头码着三排饮品，放得整整齐齐的，绵舒每样都喝过，识得每种瓶子装的是什么，他偏头问正在打量房间陈设的两人：“你们过来看看想喝什么？”
　　两人闻言连忙放下书包，一同挤到了木柜前。
　　“褐色瓶罐的是我寻日里带去书院喝的，我哥说是黑气泡饮品，白陶罐子的是牛乳，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茶饮品。”绵舒恍然，打开木柜最上头一层：“对了，还有一个小麦酒，我尝着味道发苦又卡喉咙，若是你们饮酒，可以试一试。”
　　两个小书生年岁和绵舒差不多，家里宠惯着留了许多小孩子脾性，瞧着这些新奇饮品很是喜欢，一个个提出来观看。
　　王青野上楼来，打开雅间的门便瞧见三人撅在一起正在翻木柜，他干咳了一声，田渔晨和姜芋抬头见屋门处站了个人，深觉失礼，连忙站起了身。
　　“可挑选到喜欢的了？若是没有，楼下的储物间里还有别的。”
　　绵舒扬起下巴：“你怎么上来了？”
　　王青野拾起绵舒丢在凳子上的书包拍了拍灰尘：“方才周竹说你回来了，我便上来瞧瞧，既是请了朋友来，要记得好好招待，喜欢什么菜便点，有需要的你去储物间里拿，你找得到的。”
　　田渔晨和姜芋听见两人言语间的熟稔，估摸着猜出面前的男子是绵舒的兄长，连忙都行了个礼。
　　王青野同两人客套了几句，也没多待，免得让几人局促。
　　听着人是下了楼，姜芋才松了口气。
　　绵舒提了几瓶饮品放到桌子上，见两人的神情：“怎的，你们都很怕我哥吗？”
　　“倒也不是怕，只不过你兄长高大神武，比寻常男子都高的多，走到人跟前难免有些压迫。”
　　“是吗？不过他待我很好。”
　　“自是瞧的出待你好。”
　　绵舒听到这话心里美滋滋的。
　　“绵舒竟也不提前告知这间酒楼是你们家开的。”姜芋翻开菜单：“那我可得多点些菜了。”
　　“尽管点，寿喜锅和粉丝扇贝都好吃。”
　　........
　　几日间，江春楼便传了出去，饭菜新奇一绝，饮品滋味独到，前去尝鲜的客人一波又一波，多是临走还要买些饮品走的。
　　王青野饮品的存货并不多，一开始就把饮品的价格定的高，像是给绵舒说的黑色气泡饮品便是八文钱一瓶，嫌贵不点的人多，可是点了的大多数都还要外带回去，他吩咐了伙计不单售饮品，否则就要供应不足了。
　　日子一天天儿的往年里靠近，霞城里慢慢挂起了好些迎春的灯笼，到了夜里主街那片儿的灯笼亮起来可好看了，整条街被照的通亮，出来逛夜市的也越发的多起来。
　　绵舒贪玩儿，但今儿夜里也没有跑去主街看灯，下学后一直老实待在酒楼前台里，拨着算盘核算半月来的收入。
　　X：崽崽真棒，竟然会拨算盘了，我是个废物。
　　一池春：啊，鱼崽拨算盘的样子也太可爱了，也是为崽崽落泪的一天。
　　星际巴拉巴拉：小绵舒怎么学会拨算盘的！
　　绵舒一边拨着算盘，一边记着账，得意的对直播间的人道：“王青野送我去书院上学了，这些都是徐夫子单独交给我的，我两天就学会了。”
　　周十：所以不来直播看我们的日子都去努力学习了吗？崽崽真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星际123：上学也要多多吃饭啊，小宝贝都瘦了，心疼。
　　“王青野说是抽条了，所以要比之前看起来瘦一点。”
　　X：崽崽能不能不要提那个男人，就陪我们好好说说话，想要喝什么告诉哥哥。
　　橘子：不羡鸳鸯不羡仙，羡慕王青野每一天。
　　抵暮海已经进入了休渔期，王青野今儿在海市上买了几只螃蟹到酒楼里，伙计厨子下工后，他到厨房里蒸了螃蟹，趁着绵舒直播拨算盘把螃蟹处理取出了蟹肉，煮了两碗蟹黄面当宵夜吃。
　　热腾腾的面条浇上细嫩鲜香的蟹肉和饱满流油的蟹黄，味道香久浓绵，在忙碌了一日的夜里来上一碗幸福感爆棚。
　　他端着面去厅里，看着还在跟直播间里的互动的小鱼崽道：“快过来吃面，待会儿坨了。”
　　“我这里算完就好。”
　　“算了半个时辰了，当心手疼。”
　　绵舒放下纸笔和算盘，循着香味儿坐到了王青野跟前，长吸了口气：“好香啊～”
　　“快吃吧。他们都说你瘦了。”
　　“你不是说我长高了吗？”
　　“是长高了点，但是得多吃点东西才能长的更快。”
　　吃了夜宵后，两人一起把酒楼里的红灯笼取出挂在门外的树枝上，红色的灯笼暖洋洋又喜庆，很有些过年的气氛了。
　　江边吹着风还有些冻手，骨头都有些发僵，王青野哈了口气搓搓手，拿了顶圆圆的毛绒帽子给绵舒带上，碰着小家伙的手冰凉，比往日里还凉，他又给小鱼崽搓了搓手，关了酒楼，两人一道往家里去。
　　两人刚到院门口，张五就喊住了王青野。
　　“这么晚了五伯还没歇下？”
　　张燕儿也面上带笑的跟着张五一同过来：“特地等你回来。”
　　“可是有什么事？”
　　张五脸上难得露出了个笑容：“年后燕儿怕是不能继续帮郎君了。”
　　“怎的，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不是，前头乡试结束了，如今成绩也出来了，秦家小子争气，已经考上了秀才。昨儿上门来说了，年后则个好日子便成亲。”
　　父女俩脸上皆是笑意，是真心憧憬往后好日子的笑容。
　　秀才虽然谈不上多高的功名，但是当朝重视读书人，秀才每月还有月银粮饷拿，社会地位也比一般的商人高，最是结亲的好选择，燕儿等了这么多年，这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不过年后就不上工了，这离过年也没几天了，王青野问道：“那可恭喜了，不知什么时候办喜宴啊？到时候我可得来蹭杯喜酒喝。”
　　“约莫着就正月里，日子好，昨儿秦郎也说了是正月，这朝回去可家里商量准备着，到时候请了媒人就来。吃酒席的时候定然会请王郎。”
　　说起这些张燕儿脸上染了层薄红。
　　“行，左右马上过年了，我也要给雇工放年假，过两日我便把工钱一并结算给燕儿。”
　　“这阵子实在是麻烦郎君了。”
　　王青野笑道：“五伯尽说些客气话。”
　　巷口里冷风阵阵，他揽过绵舒：“时辰也不早了，五伯和燕儿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到时候过个好年。”
　　两相告辞后，王青野拉着绵舒回了屋，冬天夜里起风是真的冷，关上屋门点了灯便好多了，周竹来家里准备过明儿摊子上要卖的吃食，临走的时候还烧了热水，时下都还是热的。
　　王青野打了一桶热水泡脚，绵舒把小毡帽取下来垫着脚挂到了衣架子上，头发都被压平了，他抓蓬了些，对王青野道：“头发又褪色了，明儿早些回来还得染头发。”
　　“就嫌麻烦啦？我每天早上还起来给你梳头发还没嫌麻烦。”
　　王青野擦了脚，正在水桶边左右寻着拖鞋，一双新买的纳茸拖鞋适时递到了脚边上，他勾起嘴角撸了一把绵舒的脑袋，把脚塞进拖鞋进了里屋。
　　“又不倒洗脚水！”
　　“睡了，明儿起来收拾。”
　　王青野倒到床上，裹紧了被子便不想动，大冬天的也只有床上躺着舒坦了，不多时困意袭来，他合着眸子就快要睡着了，后背上突然传来一股凉意，他哆嗦了一下，翻身过去便瞧见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垂下眸子看着冲他笑的小鱼崽，没好气道：“怎么爬床上了，不回你大浴桶里睡。”
　　“床上暖和。”
　　“再暖和你上来也不暖和了。”王青野把被子一掀重新裹到了自己身上：“快去睡了，我困了。”
　　“你抱着我睡一会儿不就暖和了。”绵舒扯着被子角，撅起嘴嚷嚷道：“我刚才还给你倒洗脚水来着，你卸磨杀驴！”
　　“上了几天书院，你倒是会说话了。”
　　王青野叹了口气，由着鱼崽钻进了被窝里，跟冰冻过一样的脚丫子伸到他肚子上，凉的人又是一个哆嗦。
　　绵舒窝到王青野的手腕处，眨了眨眼睛，问道：“燕儿姐姐和那个书生是要成亲吗？”
　　“嗯。先前说话你不是都听到了嘛，到时候他们成亲我带你去喝喜酒。”
　　绵舒想想有些雀跃：“我还没参加过成亲喜宴呢，不知道和我们鲛人族的会不会一样。”
　　“那你们鲛人族的是什么样子？”
　　“只要........互通了心意，那就算在一起了。”绵舒忽然抬起眸子看向圈着他的男子，男人面露困倦，合着眸子。
　　绵舒瘪了瘪嘴，又道：“可是他们的年纪看起来都比你小啊～”
　　“你什么意思？”
　　王青野睁开眼睛，绵舒睁大了眸子：“你说呢？”
　　“真有你的。”
　　王青野气结，翻了个身背对着小崽子。
　　作者有话要说：　　绵舒：王青野又老又懒还没对象！


第29章 
　　王青野把绵舒送去书院后，  顺道先去了一趟摊市。
　　摊子上已经只剩下周竹一个人，前后忙碌着摆摊儿，脸色有些灰暗，  这时辰已经把摊子收拾好，准备接纳客人了。
　　“一个人可还忙的过来？”
　　周竹见他来了，  在布襟上擦了擦手，  倒了杯茶：“能行，  都干这么久了，  每一样我都摸熟了，  少了一个人是不如之前快，但勉强还是能周转过来。以前摊子才开不久，大家伙儿也不晓得咱们摊子都要卖些什么吃食，  写在牌子上的又有人不识字，  得一边解答一边做吃食，是有些手忙脚乱，  张姑娘便不厌其烦的给客人介绍........时下是什么都熟稔了。”
　　说着，周竹笑的惆怅，什么都熟悉上手了，  人却走了。
　　“对了，  燕儿是年初成亲吗？”
　　“五伯说正月里，  还没确定日子。”
　　周竹点点头，笑道：“不知道会不会请我去喝个酒。”
　　王青野拍了拍周竹的肩膀，  虽然两人什么都没说过，他也能明白周竹时下的心情，  岔开话题道：“年前也不方便招工，你再辛苦几日，到时候就给你放年假，  年后我这摊子就不开了。”
　　周竹眉头一紧：“怎的就不开了？”
　　虽说时下江春楼开业了，生意也好，但是这小摊儿的生意也是极好的，赚的可能不如江春楼多，但也不少啊。
　　“我准备或租或买个小铺子，到时候也省得你每日还跑到城外巷准备食材，摊市租金是低，但到底不如铺子方便，纳客也少。”王青野道：“到时候便提你做店管事，再招两个伙计。”
　　周竹喜上眉梢：“郎君要让我做管事？”
　　“手艺你都学会了，这几个月摊子都是你在管着，难道还怕管不好铺子？”
　　“郎君若是信任我去做，我定然好好的干。”
　　王青野笑着点了点头：“等过了年这事儿我就去办起来，摊子的生意也还不错，到时候铺子定然也能赚些钱，铺子开了以后每月就不给你死工钱了，按照每月铺子赚的钱同你分成。”
　　周竹一扫心中的阴霾，若真的按照王青野所说，他能管着一个铺子，届时体面不少，赚的也更多了，日里节省一些定能攒下不少银钱，以后换个稍大些的屋舍，母亲也就放心了。
　　“你既是也答应，那事情也算定下了。日里你也可多留意些，开年后好招工。”
　　“好嘞。”
　　王青野见周竹又振作了起来，便没多坐，还得去江春楼看看。
　　过年这几日，出来请客吃酒的人多，乡试成绩出来后，又有一拨拨庆贺的人，江楼春的生意稳而不衰，一大早酒楼便要收拾座椅板凳，后厨还得准备一日的蔬菜肉食，王青野进门去，大厅里的板凳都还翻在桌子上，伙计正在擦地：“郎君，唐少爷在楼上雅间等您。”
　　“知道了，去忙吧。”
　　这大清早的，唐涑萧怎么过来了？
　　王青野上楼去，雅间的门没关，里头正坐着个翩翩公子哥儿很接地气的在剥茶叶蛋，身旁还放了一瓶牛乳。
　　“唐少爷好雅兴，能来小店吃早食。”
　　唐涑萧慢悠悠的吃着茶叶蛋，硬是等着蛋吃完了才回答王青野：“家中父兄只会训斥船队亏损，客栈亏损，全然是不顾我能不能好好吃顿饭，到底还是江楼春景致好，饭菜也要可口些，还有郎君相伴，便是更加可口了。”
　　王青野自动摒弃唐涑萧的骚话，道：“唐少爷若是觉着在江楼春吃饭要舒坦些，随时欢迎。”
　　唐涑萧从袖子里抽出快丝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郎君不愧是和吃喝打交道的，对于银钱亏损是只字不提，耳朵里只听得进去饭食吃喝。”
　　王青野喝了口茶，敛眉笑了笑：“这么一说唐少爷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唐涑萧撑着脸忽然凑近王青野：“难道郎君不打算对我负点责任吗？”
　　“听了郎君的话，我可是掏出了私房钱开了船队，时下是一个客没接到，赔了个血本无归，还受了家中责骂。郎君的江春楼生意却是如日中天。”
　　王青野挑了挑眉，话了三分真七分假，唐家偌大的船行随意调遣几只便足够成小船队了，何需唐少爷掏私房钱，不过没接到生意这话却是不假，他这边都不曾接到游人，说明船队的环节便出了问题。
　　“眼下是休渔期，船队还能出海？再者又过年了，大家都在家中过年，没有游人也是情理之中，再者，唐少爷也未曾好好宣传一番，游人如何会知道？”
　　唐涑萧：“那依郎君所见，当如何宣传？”
　　“告示信息栏贴出宣传，在派遣伙计到城门口给前来的外地人发传单宣讲介绍，如是下怎能会没有游客。”
　　“有道理，开春后休渔期结束，外地游人来时便按照郎君所说的做。”
　　这些不痛不痒的道理哪里还需要王青野说，唐家家大业大，他自是不相信嫡出的唐涑萧会是这么个草包，便道：“唐少爷一大早的过来应当不是为了和我商讨船队的事吧？”
　　“果然没有什么瞒得过郎君。”唐涑萧道：“这事情实在也是难开口，不过我与郎君这么熟了，也便厚着脸皮说了。”
　　王青野眉心一动，连你都觉得是厚脸皮的事情，那这事儿估计是真的很不好看。
　　“但说无妨。”
　　“我家中有个庶女妹妹，姨娘去世的早，父亲很是怜惜，今下妹妹到了婚嫁的年纪.........”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唐涑萧特地顿了顿，王青野握着茶杯：“唐少爷不会要说看上我了吧？”
　　唐涑萧笑了一声：“那我定是头一个不答应啊，郎君人中龙凤，小妹如何.........”
　　“那便说正题。”
　　“她瞧上了个秀才，多番对其示好，秀才欲拒还迎，末了却说家中已经安排了亲事，年初便会成亲。我这妹妹日日在家中以泪洗面，我爹不忍心，倒是借着生意上的亏损把我给数落了一顿，让我必须得把这件事情解决好。”
　　王青野顿时便想到了秦明朗上头去，笃定道：“好巧不巧，这书生不会是姓秦吧？”
　　“我便知郎君知我。”
　　“我同那书生不过一面之缘，并不相熟，如何能帮你？”
　　“可那书生的未婚娘子不是与郎君相熟嘛。”唐涑萧道：“她可日日帮郎君操持铺面儿，是个好姑娘。”
　　王青野吐了口气：“你既知道她是个好姑娘，还想着去拆人姻缘，早些年两家就定下了婚事，如今好不容易要苦尽甘来，你半路杀出，不觉着自已是罪人？虽说你父亲为了女儿，你也是为了自已妹妹，可人家姑娘未尝又不是父亲的女儿，哥哥的妹妹？”
　　“郎君说的不无道理。可是那秀才并非良人，若真行的端做得正，如何日里吃着我那妹妹送去的糕点，饭食，又做出清高的模样，究竟是畏惧我唐家，还是想吊着个富贵人家的庶女？他心性不良，心中贪慕财势，又碍着昔年情分要娶张姑娘，就算他们成了亲，清贫日子过着，有朝一日他还是会思慕起曾经的一个机遇来，恐怕那时还怨怼自已的妻子。”
　　“秦家父母更是爱慕虚荣，当初儿子还是个童生就瞧不上张家姑娘了，今下儿子又成了秀才，郎君觉得会如何？”
　　王青野眉心蹙紧，不得不说，唐涑萧的话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早觉着两人不合适，如今唐涑萧又把情况都摸的清楚，在把事情一一列出，这桩表面看起来的好婚事确实里子是腐烂了：“唐少爷想的如此通透，也只书生不是什么良配，又何苦上赶着帮妹妹强过来？岂不是误了自已妹妹？”
　　唐涑萧冷笑了一声：“昔年我那姨娘使手段趁我爹喝醉酒爬上床生了女儿，却是天不遂人愿没享几年富贵便病死了，那小庶女拿捏着我爹的愧疚之心，日里闹得鸡犬不宁，不要我爹同他择选的良人，非要嫁给读书人，自以为读书人哪日高中，她便是官娘子了。时下既然要死要活的喜欢那书生，我何不费点心思成全。”
　　大户人家里恩怨多，再者当朝男人三妻四妾，通房无数，像唐家这样的人家更是没的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王青野也算是感受到了。待将来一切都稳定了，他便找个贤惠的妻子，当然贤惠是一回事，最重要的还是能接受绵舒的。
　　“那你想我怎么做？”
　　唐涑萧拍了怕手，外头进来个小厮，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随后又退出了房间。
　　王青野打开，里头是码的整整齐齐的一盒子银子，约莫得有一百两。
　　“替我转交给张家，再者，让他们主动退亲。”唐涑萧道：“若是唐家人上门的话，张家势必觉得唐家仗势欺人，说不定还会硬来，到时候得不偿失。这些银子就当是给张家填补损失吧，将来张姑娘也还能寻个更好的人家。”
　　王青野合上盒子：“我与张家关系匪浅，既是为了张家好，我也可以替你跑这一趟。”
　　唐涑萧忽然站起身，一反嬉皮笑脸的常态，同王青野行了个礼：“谢郎君。”
　　“自古穷苦书生多薄情。”唐涑萧摇了摇头，面色竟一闪而过一丝苦涩。
　　“王青野！”
　　忽的楼下响起一声清脆的呼喊打破屋里的沉寂，唐涑萧闻声走到窗边，瞧着楼下街上站着个青衣少年，带了个毛茸茸的圆顶帽子，斜跨着冥思书院的藏青色书袋，仰着下巴正笑着给王青野招手，少年肤白似雪，竟生了一双清透的冰蓝色眸子。
　　他勾起嘴角，恍若隔世，仿佛看到了自已幼时在冥思书院上学的光景：“哪里来的小美人？”
　　王青野垂下眸子看着街上正在跳的绵舒，笑道：“怎么这么早就跑回来了？”
　　“你忘了今天下学后书院就放假了吗？今儿没有上课，院长让我们把书院打扫干净就可以回家。你快下来我饿了！”
　　“我在谈事，你去后厨让厨子给你做点吃的。”
　　“哼！”绵舒愤愤，气鼓鼓的跑进了酒楼里。
　　唐涑萧笑起来后嘴就没有合上过：“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美人？郎君金屋藏娇？”
　　“别胡说八道，是我弟弟。”
　　唐涑萧斜挑眉毛：“兄弟？除了和郎君一样美貌过人，似乎没有相似点吧？”
　　“有了这么个相似处又还需要什么相似点？”
　　王青野并不愿意同人多说绵舒身世的事情，拍了拍盒子道：“这事儿先交给我吧。我先下去了，唐少爷自便。”
　　“诶，别啊，我跟你一道下去。”
　　绵舒一口一个虾仁饺子，沾上点王青野配置的料特别好吃，自从上学以后王青野就逼他用筷子，倒是勉强会使用了，但加饺子这种技术活儿还是有些为难小鱼崽。
　　想用勺子舀吧，又不能蘸料了，吃了两个饺子后他便把筷子递给了王青野。
　　他的假兄长使用筷子就顺溜多了。
　　绵舒嚼着虾仁，嘴巴一鼓一鼓的，目光扫到坐在自已对面双手托脸全神贯注看他吃饺子的男子，有些不耐，他叠起眉毛，舀了几个饺子到空碗里推到唐涑萧的面前：“你也吃吧，一直看着我吃东西也怪可怜的。”
　　唐涑萧差点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王兄究竟是哪里把你这么个小可爱弄回家来的？连筷子都不会用？”
　　绵舒瞪了唐涑萧一眼：“谁不会用了！我只是前阵子摔伤了手，现在还有些疼才不能用筷子的。”
　　“好了，好了，赶紧吃，待会儿我还有事情忙。”王青野夹了个饺子塞到了绵舒嘴里，又看了唐涑萧一眼：“唐少爷饺子吃了也赶紧去忙吧，马上过年了，家里定然也有的忙。”
　　“王兄也太不厚道了，小美人回来了便赶我走。”
　　唐涑萧转过身对绵舒道：“小美人喜不喜欢听曲儿？明日我带你去城里最大的戏楼里听曲儿去？”
　　“不去。我要在家里给我哥看铺子。”
　　“酒楼里这么多人哪里用的上你啊，而且小少爷就应该金尊玉贵的养着，不需要干粗活儿。”
　　王青野及时打断了唐涑萧：“我说唐少爷，你能不能别给我家孩子传输不正确的观念？如此我很难帮你办事儿。”
　　“别，别，是我不对。”唐涑萧道：“小美人喜欢玩什么，我请你去玩儿？”
　　“不去，我每天都很忙。”
　　“得，既然小美人不愿意应邀，那便只能我来了。”唐涑萧站起身：“走了！”
　　瞧着唐涑萧上轿子走远了后，绵舒垮着脸看着王青野：“以后能不能别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长得像个小白脸，打扮得还像花孔雀，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王青野挑眉：“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说他一句都说不得了？”
　　偷换概念很厉害，王青野把筷子放在碗上：“那先把筷子用顺溜了再过问别的事情吧。”
　　*
　　其实王青野也不知该如何上门找张家，昨日父女俩的喜悦还在脑中挥之不去，今日便要劝诫人慎重这桩婚事，实在是世事难料。
　　不论事情能成与否，总之王青野还是愿意上门一趟，不论张家做出什么决定，他都算为这事费了心力了。
　　不料刚到张家院子门口，他和绵舒便听到院子里头尖锐的争吵声。
　　“我当初便是念着燕儿她娘的情分才应了这桩婚事，她拖着病体拉着我又是哭又是求，非逼着咱们家明朗娶燕儿，否则就死不瞑目，以前你们就是逼着我们应下这桩婚事。”
　　妇人插着腰唾沫横飞，农家人嗓门儿极大，骂起来还不带歇气儿：“我好好同你说现在孩子大了可以各择良配，也愿意给燕儿一些赔偿，你们非是不答应，看我儿好欺负便撺掇逼迫着他应下婚事，还要正月便成亲！我儿时下是秀才，往后还会试殿试的，能得这些事情耽搁？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儿要上赶着嫁人家里！”
　　“秦刘氏，你说话别太难听了！谁上赶着，上回到你们村去，是你自已也应承了这桩婚事的。你们家小子在城里读书，我们燕儿日日送饭过去，怎么的，时下考上秀才了，翻脸不认人了，又要一脚将人踹开！这天底下就没这样的理儿！”
　　张五实在是气急了，也不顾和妇道人家争吵丢人，径直放开嗓子骂了起来。
　　秦明朗面色难看，拉住又要会骂过去的秦刘氏：“娘，您少说两句。”
　　没料到秦刘氏一把薅开了秦明朗的手，常年不劳动的秦明朗差点被甩到地上。
　　张燕儿掩面跑回了屋里，秦明朗追上去：“燕儿，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秦刘氏拽住秦明朗：“娘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读书，好不易撑到今日，你现在要为了个不相干的女子气死你娘吗！”
　　“娘，这婚事是早就谈定了的，一拖再拖不是这个理，既然我答应了要娶燕儿就一定会娶她！”
　　妇人气得脸一片红，瞪着眼睛骂：“放着唐家好好的千金小姐你不要，你要娶他，明朗你是读书读糊涂了啊？”
　　说着妇人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抹脸就哭了起来：“你就是不顾自已的前途也得替娘和爹想想啊，咱们一辈子的农人，苦了一辈子好不易把你供的出人头地了，时下都老了，你还想爹娘后半辈子一直在田地里干苦事累事儿，如何会有你这般狠心不孝的！”
　　张五冷笑了一声：“说半天是攀上了高枝儿了，又何必假惺惺的说些好听话，倒是不如直说了嫌贫爱富！当年燕儿她娘真是看走了眼！”
　　秦明朗颓染退了几步，两面不是人，痛苦的直锤脑袋，正不知当如何是好时张燕儿走出门来：“明朗，我就问你一句，你可真的是有她人了？”
　　“燕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未接受唐家小姐，是她一厢情愿。”
　　“到底是一厢情愿还是你情我愿，秦秀才可别单凭一张嘴说。”
　　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院子里的人同时看向了王青野。
　　绵舒跑到了张燕儿跟前：“燕儿姐姐你别听他说，我在书院里撞见过他收了一个姑娘送的东西，那个姑娘还说是自家小姐特地从月华楼定的饭菜，糕点也是自已亲手做的，他们怕别人看见，还在书院的小竹林里说话。”
　　秦明朗欲要争辩，却也自知被人抓了现行辩不过来，垂眉道：“唐家小姐日日纠缠，我当时想着应了她一次，她觉着无趣便不会再打扰，这才收了她的东西。”
　　张燕儿眼圈又红了一圈，她心里早就有了个疑影儿，自从她去摊市上工以后秦明朗就不怎么吃她的饭菜了，以前就是油炒个小青菜都欢喜的不得了，后头加了卤肉卤鸡腿也不见得多欢喜，她还以为他太介怀自已在外上工了，原是吃了糕点和大酒楼的饭菜，自已送的粗茶淡饭早已经上不得台面。
　　思来这些，心中不免发寒，仅片刻间觉着眼前的人陌生的认不清。
　　“好儿，你同他们解释作甚，唐家小姐看上你，是你的本事。”
　　秦刘氏也不撒泼哭闹了，爬起身拍了拍衣裤：“我也懒得多费口舌，咱们各退一步吧，也省得闹的难看。燕儿着实也是个贤惠能干的姑娘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要是在是想嫁给我儿，那便做个妾，唐家的肯定是不愿意做小的，而且人家大业大，一个千金大小姐也没有做小的说法，对吧？成这事儿就定了，婚期的话暂时不能定，但既然我今天矢口答应了，就不会做悔，正室入门儿后，妾室就入门，如何？”
　　张五气的当场一口唾沫啐了出去：“呸！你还当你们家小子是王侯将相呢？好事都让你家占尽了！谁稀罕给你秦家做妾！”
　　“欸，你这死老头儿，别给脸不要脸！”
　　张燕儿看着院子里的争吵，心中是更为痛苦，她看向秦明朗，两人目光相对。
　　“燕儿，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你........你可愿意为我受一次委屈？”
　　张燕儿闻言错愕了一瞬，旋即又笑出了声音来，忽的使了力气冲起身将秦家母子俩推出了门，啪的一声关上了院门：“作罢，婚事作罢！你们秦家我们高攀不起，此后谁也莫再去纠缠打扰谁！”
　　“切，还以为自已是谁啊！巴不得是这样！”秦刘氏拽着秦明朗就走：“明朗，咱们回去，这就差媒人上唐家，给唐家小姐提亲去！”
　　“燕儿，燕儿！”
　　声音逐渐远去，张燕儿才失声痛哭出来！
　　张五悔恨：“我就不该指望这桩婚事能成的，秦明朗那个没用的东西！”
　　王青野宽慰道：“幸在成亲前识清了人，也免燕儿把一生耽误进去。”
　　张五痛中思理，沉重的点了点头：“让王郎看笑话了。”
　　“其实我也是为了燕儿和秦明朗的事情才上门的，五伯咱们屋里说吧。”王青野看了绵舒一眼，小鱼崽点点头：“我让绵舒劝劝燕儿。”
　　绵舒看见张燕儿脸上挂着泪，不免也有些心疼，城里王青野熟识的人并不多，张家可以说是唯一有来往的人家，朝夕相处，多多少少也是有感情的。
　　张燕儿并没有大哭大闹，引着绵舒到院角边去，摸了摸那颗冬日里已经叶子枯败的小桃花树：“记得那年娘还在世，明朗和她家里人到咱们家里来做客，我们从堂屋里偷了颗桃子出来，躲在院子的柴堆后面一起吃。吃完后便一起将桃核儿埋在了这里，一年又一年，没想到小桃核儿发芽抽条开花，竟然长这么大了。”
　　“我也以为我们会像这颗桃树一样，能抽条能开花........许是这颗桃树早就告知了我一切，每年都开花却从不结果，原来我们也是没有结果的。”
　　张燕儿留恋的摸了摸树干，忽的抽了砍柴的刀，一刀下去将桃花树给砍倒了。
　　绵舒看着倒地的桃树，心中触动，他未经历过人世间的情情爱爱，但是从这一刻开始便知晓情爱除了会让人眼中有光，也会给人带来摧毁性的痛苦。
　　“还有这两盆芍药，也是他送给我的。十五岁那年，他中了童生，十分高兴，本是想把亲事早早的办了，但是伯母说最是读书的好时光，别让他事给耽搁了，再等两年也不碍事。他怕我难过，从村子到城里来，就为送我两盆芍药，让我放心，他说一定会刻苦读书，早日出人头地，到时候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娶我进门了。”
　　绵舒叠你眉头：“我相信他是真的有喜欢过你的。”
　　燕儿点点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燕儿姐姐，你会遇见更好的人，最好的人！”
　　张燕儿仰头止住泪，与其一辈子无休止的痛苦，倒是不如一刀下去切掉溃疡：“我把这两盆芍药送给你吧。”
　　*
　　回到家，绵舒张开嘴巴两口把芍药给咬断吞了，王青野瞪大了眼睛：“你这孩子是傻了吗？怎么什么都吃。”
　　绵舒气鼓鼓道：“我才不养坏男人送的花。”
　　“秦明朗送给燕儿的？”
　　“嗯。”
　　王青野记得这两盆花，当初第一次踏进张家的院子，他便被这两盆芍药吸引，只是不知道竟是秦明朗送的，小姑娘如何又能抵御这一套呢，都说书生最是薄情郎，但却又有那么多人飞蛾扑火，也是因为书生有才情，会做些让小女儿家惦念的事情来，就比如这送花。
　　唐家给的钱张家也没收，虽然唐涑萧确实是好心，但张五认为这种屈辱事情到底是丢了尊严，穷可以苦可以，失气节的事却不能做，倒是让王青野佩服。
　　明儿还得把钱还给唐涑萧，张家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王青野暗暗谋着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1  17：58：02～2021-08-12  17：4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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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二十四，  小年夜。
　　王青野招呼伙计里里外外把铺子清理干净，明日便放年假了。
　　周竹比酒楼的伙计早放一日，今儿也一大早跑来酒楼帮忙。
　　“让你买的螃蟹可带来了？”
　　“带了，  带了，放在后厨里养着呢，  休渔期又逢过年，  螃蟹都不好买。得亏我去的早，  先前摊子上做吃食常去一地儿买海货，  那摊贩特地给我留了些好货，  沙都是吐好了的。”
　　王青野算着过年这几日也没什么事做，家里的人不多，置办不了多少年货，  正月里也没什么亲友可窜门儿的，  索性让周竹买些螃蟹回来捣鼓吃食去。
　　关在篓子里的青蟹个儿大，还算肥美，  虽说比不上秋时的品质高，但这朝儿还能买到这样的已经很好了。
　　王青野在后厨寻了片安静地儿，打开直播，  今儿准备直播做两个菜，  做个醉蟹和糖蟹。
　　刷洗干净螃蟹，  王青野先做糖蟹。
　　糖蟹前后需要腌制近一个月，糖浆煮过放凉，  取鲜活的螃蟹置入浸泡一晚，次日将螃蟹取出转入其余容器加入适量蓼汤和盐，  密封进罐子保存。半月余后，在给每只蟹的肚脐中放姜末，复添蓼汤盐水，  密封再存，此后随时取用。①
　　糖蟹入姜，去腥增添辣味儿，口味鲜美咸甜，蟹壳上裹着一层糖汁，忍不住便让人想要啜一口。
　　再说醉蟹，蟹浸泡一天就可食用，和糖蟹一样需要浸泡。
　　用花雕酒作为汁底，加入调味料白糖、鸡精、盐、胡椒粉、香菜、洋葱、姜蒜葱段、花椒等等调料......加热熬煮，再加入酱油，熬制好汤汁后放凉，倒入装螃蟹的容器里腌制，次日就可以食用。②
　　星际初十一：主播好久没有单纯做吃食直播了！
　　一池春：啊，螃蟹菜式系列又加新菜，菜单刷新，期待糖蟹成品。
　　星际123：小年夜就吃螃蟹吗？
　　“回家在蒸一只腊鸡，之前熏的腊肉差不多都入味儿了，今天晚上尝尝。”
　　平平砰砰：主播之前熏的腊味儿看起来都好好吃，特别是还抹了花椒的简直深得我心，就是好可惜没有做腊鸭，腊鸭也很好吃。
　　ddd：鱼鱼能吃的惯腊味儿嘛？他平时好像都吃海鲜诶。
　　“绵舒不忌口，什么都能吃，吃腻了海味要吃别的。”
　　说起绵舒很多一直没有发言杵在直播间的观众便活跃起来了。
　　……：发现了华点，所以我们的崽崽是叫绵舒吗？名字就好软萌，我更爱崽崽了。
　　X：所以鱼崽今天去哪里了？直播开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出来。
　　“他到书院同学家去做客了，一早就出了门，说了要午饭吃了再回来。”
　　X：啊，我的崽，这次直播又看不到他了，流泪。上午能不能就播一个小时，下午等崽回来再播两个小时？
　　多话：想崽崽，但是崽崽现在居然都有社交了，啊，孩子长大了！这也挺好的，收回以前怪主播送崽崽去书院的话。
　　巴拉巴拉：楼上说的对，想看看崽崽的朋友什么样。
　　王青野默着没说话，这些人估摸着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了。
　　X：过年的时候还有崽崽的直播吗？有的话就不去看别的节目了。
　　“这个.........可以再播一场，前两天我看有火锅底料，大年夜的时候就让绵舒帮着做会儿饭吧。”
　　星际123：哇，那真的是过年了！看吃火锅就算了，还能看崽崽做饭，老母亲激动！
　　X：崽崽喜欢什么口味的火锅底料啊？辣的能吃吗？要不明天再让崽崽做一次吃播，也好问他喜欢什么口味儿的底料啊～
　　sususu：对对对，系统上可选择的火锅底料还是挺多的，崽崽喜欢什么就给什么嘛。
　　王青野：为了见崽还真是什么借口都想的出来。
　　“行吧，晚上我问问他。”
　　“郎君，酒楼都打扫干净了！账房先生也把账都结给了大伙，那边还等着您安排。蟹做好了没？我先给您看着。”
　　周竹洗干净手擦了擦，从外头跑进来。
　　“一股酒香味儿，在外头就能闻到了。”
　　“差不多都好了，等酒水料汁凉了以后你帮我把螃蟹腌着就成。”
　　“好嘞。”
　　其实今儿就是喊大家来大扫除，反正下午也不开业，留着大伙儿也没什么事情做，他过去象征性的问伙计们工钱都领好没有，没什么茬子以后就让大家回去了，开了年初四回来上工。
　　大伙儿欢欢喜喜的回去过年了，铺子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王青野到前台翻看了账本，铺子从月初开的业，时下近一个月的时间，流水还不错，毛利近七十两，刨开成本有五十两左右，确实是比小摊儿的收益大的多，若是坚持开到过年，想必一个月就把当初买铺子的钱赚回来了。
　　到底还是之前买了个实惠，若不是老板急着出手，也不可能价格压的这么低，再者后头装修也是费了不少银子。
　　他看完账目见账簿下头压着个小本子，里头也记录了十日前的一天开销，记得详细，包括买的菜肉米粮多少钱，碗碟盘子的价格，一整日的收入，字迹娟秀圆润，还有点青涩，是绵舒头一次打算盘记账写下来的。
　　“郎君看什么这么好笑？”
　　王青野挑眉：“我有在笑？”
　　“在没在笑您自己还不知道吗？”周竹笑了声：“都泡好了，到给您带回家去不？”
　　“糖蟹腌的久，就放在这儿吧，把醉蟹带回家去，我酒料放的重，许晚上就能吃，晚上吃腊味儿，你要不要过去？”
　　周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时常在郎君家吃喝就罢了，左右我也脸皮厚，只是我娘说明日托人给我说个姑娘，叫我今天早些回家去拾掇拾掇。”
　　王青野拍了周竹的肩膀一把：“你小子可以呀。”
　　“托郎君的福，这几月赚了些银钱，母亲的身体也好了许多，家里日子还算宽裕，娘说趁着这当儿早点说个娘子管家，郎君待我不薄，等我娶了亲以后心思便可多放在差事儿上，也省得两头费心思。”
　　王青野点点头，临朝男女成亲年纪本就小，随大流早些成家是好事儿，不过........他还是想两口子一起为他做事儿，到时候小吃铺子开起来，得力的夫妻帮他看管着，能省下不少事情。
　　他状似不经意道：“那可得恭喜你呀。”
　　周竹苦笑了一声：“我也是不想娘多担忧，昔时她觉着身子不好拖累了我，今下我早些成了亲，她心里也好过。”
　　“那我可等着喝你的喜酒了。唉，就是可惜了。”
　　周竹眉心一动：“什么可惜？”
　　“原本是能吃两顿喜酒的，这一下子变成了一顿，你说可惜不？”
　　“郎君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王青野皱起眉，摇了摇头：“前些日子秦家的人跑去张家大闹了一通，两方不欢而散，燕儿亲口退了秦秀才的婚，这桩姻缘算是成不了了。”
　　王青野暗里看着周竹的神情变化，果然，听到这话周竹眼里闪了一丝光，却又未曾表现的直白，急切问道：“怎会这般？不是说正月便要成亲了吗？如何就生了变卦？可是秦家心意变了？那燕儿岂不是很伤心？”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周竹连忙闭了口：“共事两月，我想燕儿一个姑娘家遇见这事儿定然心中郁结，一时着急了。”
　　“我自然是知你关心昔日共事的姑娘。”王青野笑了声：“确实也是可怜了燕儿这么好一个姑娘，秦家不识好歹是他的损失，还意图让燕儿过去做妾，恬不知耻。”
　　“这屈辱事情如何使得！这秦家又非什么高门大户，怎开的了这种口。”
　　王青野认同的点头，又拍了拍周竹的肩膀：“但早日认清秦家嘴脸也未必不是好事，燕儿这么好的姑娘难道还愁找不到好的人家吗？”
　　“你说是吧？周竹？”
　　周竹默了默，没答话，过了一会儿又道：“郎君觉得像燕儿这样的姑娘会中意什么样的？”
　　“用心的。”
　　“啊？”周竹迷惑的看了王青野一眼。
　　“我年纪比你还大，也还没成亲，如何摸得透小姑娘的心思，到底还是需要你自己费些心思，用了心别人是能感受到的。”
　　周竹苦起脸，望着王青野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说便是，作何摆出这幅神色。”
　　“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周竹干咳道：“郎君人中龙凤，英明神武，自是不愁找到好姑娘的，若有心成亲定然不必费什么事儿。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周竹冒着挨打的风险道：“郎君再疼惜小哥儿也不必同寝而眠，这知道的自然是说兄弟和睦，不知道的........还以为郎君喜好男风。”
　　“哈？”王青野眉心一紧，这话的信息量有些大啊：“你怎知我们睡一起的？不是，我是想问谁说我好男风了？”
　　周竹悻悻道：“郎君家中就一个卧房，而且也只有一张床，若非睡一起.......”
　　其实周竹说的已经非常委婉，之前他应郎君准许去里屋搬料子就觉得郎君房间的陈设很奇怪，床边上有个大浴桶，好端端的放个浴桶干什么，而且最可怕的是小哥儿回来以后又换了个更大的.........倒像是一个人洗澡的换成了两个人洗澡的～
　　他自知不该胡乱揣测，可是郎君家里只有一张床，他日日进出两人的屋舍，可以说比张家还要跟郎君走的近些，兴许别人不知道，但是他能不知道郎君和小哥儿有多亲昵嘛，就，实在不像是兄弟。
　　看着王青野纠结的表情，周竹觉得自己实在是多嘴了，其实这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说出来反倒是整个人都轻松了。王青野是个好人，这些时月对他的照顾他心里都有数，他暗地里早把王青野视为兄长，虽说郎君取向有些异于常人，但他真的不介意。
　　郎君怎么瞧都不似寻常人家的儿郎，多半是川蜀大大户人家出身，论谁恐怕也不想自己如此出众的儿郎喜好男风断了香火，为此阻挠郎君和小哥儿在一起，于是郎君放弃了家业，带着小哥儿躲到了天高皇帝远的霞城来，只为着两人能躲开世俗的阻挠在一起。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不仅合理，甚至还令人感佩，周竹差点都感动的流泪了。
　　他当即道：“郎君情深义重，切勿担忧，这事儿我定然不会同第三个人说的，此后也会像之前一样好好守着郎君和小哥儿的秘密。”
　　王青野：.........可把你机智的。
　　“说来兴许你不信，其实我是打地铺睡的。”
　　周竹点头：“我都明白，以后我也知道怎么说了。”
　　王青野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周竹误会了什么，并且不太相信他的解释，但他也解释不清楚，他确实是和绵舒睡过，不是那层意思，就只是单纯的睡过。
　　罢了，真是说不清，反正以后任由小崽子怎么撒泼他也不能再让他上床睡了，大冬天的冷不说，最重要的容易让人误会些别的。
　　周竹连忙主动岔开话题道：“郎君不是说晚上吃腊味儿吗？我这便把醉蟹拿到城外巷去，给您打下手。”
　　“哟，不是要赶着回去嘛？”
　　周竹讨好笑道：“也不急一时的。不急。”
　　*
　　之前腊味儿用松柏熏过是真的香，王青野取了一只鸡，两条咸鱼，还有猪腰子，三匹排骨，两根香肠，洗干净了季和咸鱼用来蒸，煮排和腰子就用来煮，到时候放点萝卜或是白菜进腊汤里都非常好吃，还可以中和咸味儿。
　　“郎君的腊味儿熏的也太好了。”
　　周竹在外头一边清洗一边忍不住的赞叹：“等明年也让我娘做些，这当儿还有杀过年猪的，价格比肉市的便宜些，也让我娘做点香肠。还是以前我爹在的时候做过了，我可馋那味道。”
　　“后头怎的不做了？”
　　“我爹走后，家里条件越来越差，吃肉的时候都少，哪里有条件做香肠吃。”
　　王青野道：“好在时下你有本事了。”
　　灶火旺旺的烧，腊肉的香味儿在滚烫的水里乱窜，只需放几颗花椒和一块拍碎的老姜，味道便香的不行了。
　　“郎君，我把院门打开，方便待会儿小哥回来。”
　　周竹站在院门口望了一眼又一眼，就是不见对面的院门儿打开。
　　王青野也看破不说破。
　　“周竹哥哥，快过.........”
　　晚些时候，绵舒从城里回来，恰巧碰见了张家父女俩上街去买年货，顺道帮两人拿了些东西一起回来，刚到城外巷远远就瞧见了在自家门口叹探头探脑的周竹，本想招呼人来帮个忙，倒是没等他话说话周竹就一个健步冲过来了。
　　“五伯燕儿我给你们拿吧。”
　　“周小哥儿也在这边。”
　　“是，今下午同郎君过来的。”
　　绵舒瞧着周竹和张五说笑着进了院子，瘪瘪嘴，将手里的东西给张燕儿，突突跑回了自家院子。
　　刚进院门就闻到了腊香味：“今晚吃什么？”
　　“不是才从姜芋家里回来吗？人家中午亏待你没吃饱啊？”
　　“都这个时辰早饿了。”
　　王青野丢了两块木头进灶，道：“姜家好玩儿吗？”
　　“还行，他们家有个大池塘，养了很多锦鲤长得又肥又大，我趁着他不注意偷吃了两条。”绵舒挨着王青野坐下，灶里的火光照出来，王青野身上也被烤的暖烘烘的，他从袖袋里取出了个捆得十分精致好看的油纸包出来：“你看，我从福禧斋给你带的糕点，里面的蛋黄酥特别好吃。”
　　王青野拆开绑成福字结的麻绳，包装应景又好看，小小一颗蛋黄酥，皮儿能拉丝，蛋黄咸香，是挺好吃的。
　　“怎么样？”
　　“好吃。”
　　绵舒眉眼弯弯，一把抱住了王青野的腰：“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本是想搂一下崽子，但是想到今天周竹的话，王青野又收回了手：“别闹，有人在注意分寸，你周竹哥呢？”
　　“他跑去燕儿姐姐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呢。”绵舒又道：“周竹哥哥不会是喜欢燕儿姐姐吧？”
　　“你得空可以问问他。”
　　“王郎君在吗？”
　　外头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王青野将糕点放到了绵舒手里：“谁来了，我去看看。”
　　“原来是东家，快请屋里坐。”
　　中年妇人带了两个小厮，很有气势排面，王青野琢磨着这个月的房钱一早就给了啊，就算没给也用不着东家亲自上门吧，当初去租用房舍的时候也不过是与一个房行的管事对接，前头手里紧，管事的便派了个凶狠的男子来收账，之前可是从未见过正东家的。
　　还是有一回他去房行里交租，见着妇人前去查账才的得知。
　　“不知这番东家造访所为何事？”
　　王青野给妇人添了杯茶水，妇人和善笑了声：“前来叨扰郎君了，这回来是有事想和郎君商量。”
　　“东家不嫌路途远，亲自上门定是要事，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名下开了家酒楼，近两月的利润翻了不少，前去盘账时听闻厨子说是买了一味叫耗油的新料子做菜。一番询问打听得知是从郎君的摊市上买的，可惜郎君摊上日日人多，每日卖的料子也不尽相同，偶尔前来定购也因生意太好供应不足。索性听酒楼管事出的主意，前来寻郎君买下秘方，此后也省下些事情了。”
　　王青野还当什么事情，原来是来买秘方的，自从摊子上的生意打出去以后，前来打听吃食秘方，料子秘方的不胜其数，王青野让周竹能打发的都打发了，也不是他硬要把秘方捏在手里不卖，完全是因为有些料子时下根本就找不到配料。
　　好在妇人要的是耗油配方，目前是能做成的，换了别的她还真是白跑一趟。
　　“好说，这番小事何劳东家跑一趟，差个管事小厮来说便是。”
　　妇人眉梢微动：“郎君愿做这笔生意？”
　　话挑好听了说：“东家租我房舍遮风避雨，今下想同我做生意，于情于理我都该应下。”
　　“郎君当真是通情达理之人。”
　　两方商谈融洽，耗油小方子卖了一百二十两，过年图个好兆头。
　　王青野觉得值当，一来这个价格并不买断，二来耗油其实就是用生蚝肉熬煮而成的，而且并不是要把肉熬化，熬出蚝汁后就可以把肉捞起吃了，剩下的汁水慢慢熬煮浓稠勾芡，放入老酱上色，对于极其容易买到牡蛎且价格不高的霞城，做耗油真是再容易不过。
　　年前王青野又忙碌了两天去东家的酒楼传授秘方，直到做出来的耗油味美且鲜后才把余款的五十两银子结到。
　　东家姓徐，去了一趟酒楼他才晓得，徐家揽了霞城五分之一的房舍，算是城里最知名的房产商了，大的小的，好的坏的，商铺住宅，什么款式的房舍都有，不单是做房舍生意，还涉布行酒楼等等........家业和唐家不相上下了。
　　正是因为晓得两家都是财大气粗的，王青野素日和唐涑萧结交其实还属正常，毕竟是个吊儿郎当的少爷，这徐家夫人亲自来和他生意多少便有些怪异。
　　倒是唐涑萧同他解答道，徐夫人未曾冠夫姓，其丈夫姓张，年轻时是霞城有名的美男子，一眼被徐夫人相中倒插门儿进了徐家，从此坐享富贵，素日做的就是遍邀好友吃酒作乐，快活似神仙，家里的生意都由徐夫人亲自看管。
　　徐家招赘婿是祖传的，上一辈便是如此，今下徐夫人和张老爷又只得一个独生女，眼看着是要把招赘婿给一直传延下去了。
　　唐涑萧似笑非笑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徐夫人是否邀请了王兄初六前去府上做客？”
　　“唐少爷料事如神啊。”
　　唐涑萧摇了摇头：“城里不知道多少青年儿郎削尖了脑袋想那张请柬进去都未可，我们王兄果然不同凡响，徐夫人亲自送了请柬。”
　　“当日郎君必可便览霞城的青年才俊。”唐涑萧眼中一派憧憬：“彼时又能看不少佳人了。”
　　王青野觉得这场宴会有些不对劲，但听唐涑萧的语气：“唐兄也会去？”
　　“自然，虽说我在徐夫人面前不怎么讨喜，但是唐徐两家是世交，这种大场面定然会请唐家人过去的。”
　　“如此，看来我得找个借口回绝了。”
　　“可别，王兄可能觉着宴会无趣，但是前去走走混个脸熟结交些霞城人脉也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①②做菜的方法是参考百度写的，我也没做过哈哈。
　　周竹：又是为神仙爱情落泪的一天。


第31章 
　　年尾巴一日，  自卯时开始便是噼里啪啦的丝竹声，热闹的不行。
　　城外巷这片儿的住宅并不密集，且都是清贫人家，  放丝竹的不多，但是城里放丝竹的多了，  声音难免传到外头来，  百姓又听逢丝竹声也吓走猛兽，  去除霉运，  有条件的都尽量会在吃年饭的时候放上一串火炮。
　　王家只有两个人，  年饭费不了多少功夫，王青野准备午饭过后再做个早夜饭，到时候吃了饭还能去城里看看灯会消化一下，  本想着多睡会儿再起来，  却不曾想被丝竹吵的睡不着。
　　他起身把脚塞进拖鞋去打开了堂屋的门，院子里的小石桥边站着个圆滚滚的身影，  这当儿正挽着袖子折小葱。
　　绵舒穿了新制的衣裳，肩袖上做了白绒毛，一头才染的黑发披散开来，  有些像个戳破了皮儿的芝麻馅儿汤圆儿。
　　王青野用了根发带过去把绵舒的头发捆上：“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要早点做饭，  今天不是过年要吃火锅吗？”绵舒偏头，  见王青野只穿了一件白色亵衣，冬风中薄薄的一层衣裳贴到身体上，  显露出宽肩长腿，他扑过去抱住了人，  王青野身上还带着刚从被窝里起来的暖意，很舒服，绵舒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快点做饭。”
　　“好了，  好了，我知道了。一手的水，快起来。”
　　王青野定制了一口四宫格锅子，直播间打赏的火锅调料口味很多，他挑了一个麻辣清油，一个泰式酸辣，一个菌汤，一个番茄。
　　准备的菜也很丰富，嫩滑牛肉、冰凉毛肚、鸭肠、鸭血、鲜切郡花、白脆黄喉～蔬菜有茼蒿、生菜、萝卜、胡瓜、等等～除了这些寻常的火锅菜式，还好些海货，大龙虾、海贝、墨鱼柔鱼等等。
　　家里的小桌子放不下，王青野一早让周竹从酒楼里搬了一张大圆桌到家里来。
　　一池春：呜呜呜......真的过年了，居然可以看到崽崽做饭。
　　X：崽崽小心用刀啊，切郡花容易切到手，拿给王青野切。
　　陈赤赤：我的宝，水那么凉，生菜给主播洗吧，手都冷白了。
　　星际123：楼上你想笑死我一个人看崽吗？我们崽崽本来就很白啊！哈哈哈哈哈哈，而且以前生活在水里，就算心疼宝贝大不必比这么夸张。
　　休息休息：崽崽今天的衣服好可爱呀，毛茸茸的像小兔子，啊，真想偷走。
　　绵舒洗干净菜后，剥着蒜得意道：“这是王青野给我买的新衣服。”
　　77：啊，头疼，为什么一说到主播，崽崽总是要那么崇拜炫耀，啊！崽崽，你清醒点，那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饲养员罢了！
　　一池春：难道就我觉得主播对崽崽很好吗？崽崽喜欢主播也是有道理的吧。
　　小米啄鸡：喜欢主播不如喜欢我。
　　叶子：今天家里别的人来吃饭吗？
　　“就我和王青野吃饭。”
　　“绵舒，韭菜洗好了吗？”
　　绵舒连忙把蒜放在碗里，把韭菜拿进了屋，灶房里有一个大篮子，里面装满了洗干净的菜。
　　王青野又是剁又是切，总算是把吃火锅的菜都处理完了，最后剁了个猪肉馅儿伴韭菜，揉上一团面，赶出些饺子皮儿包点饺子初一一早吃，岁岁年年团团圆圆。
　　家里从来没有包过饺子，绵舒很感兴趣，老早就洗了手等着王青野准备好材料。
　　赶的薄薄的白面皮儿装上半勺肉馅儿，皮儿对着两边捏拢叠上褶皱，饱鼓鼓的饺子就成了。
　　“我试试，我试试！”
　　绵舒按照王青野的包法，刚把皮儿对折，一叠皮儿便爆开了，肚子里的韭菜肉馅儿直往外头挤：“馅儿放多了！”
　　王青野好笑拍了绵舒的脑袋一下：“换个皮儿再试一下。”
　　X：快乐都是你们的，我只觉得吵闹。
　　98：他又摸了崽崽的头，日行八百问，凭什么凭什么！
　　星际金叉洗漱：请问我能报警抓走这个男人吗.......自己包的饺子都那么丑，还有脸嫌弃我们崽子。
　　“这手一点也不听话，我让它捏褶皱它也不捏！”
　　绵舒又试了两个，不是爆开就是叠不好褶皱，气的叠起了眉头，王青野放下擀面杖，绕过小鱼崽的肩膀，从身后握住饺子皮儿，手把手教崽子怎么驯服不听话的手：“一点耐心也没有，到底还是徐夫子的戒尺管用，我教你写了十数日的字跟鸡刨的一样，夫子教了几天就规矩了。”
　　“现在夫子不会用戒尺打我了，他可喜欢我了。”
　　绵舒偏头，看着王青野近在咫尺的脸，敛下了眸子，忽的抽手在人下巴上抹了两个指白指印。
　　“别闹，还想不想吃饺子了！”
　　弹幕里突然炸开了锅。
　　一池春：等等！等等！这次换我先说！啊，崽崽让我也摸一把。
　　噼里啪啦：排队，我排在最前面！
　　星际123：姐妹们，终于明白崽崽为什么每次说到主播都是得意洋洋的了，长成这样的饲养员我也得意。
　　苏苏苏：过年了，过年了！大家都过年，我流泪了，关注了主播这么久，今天终于看到露脸了，苍天有眼。
　　@：现在得准备两个麻袋了。不对，主播那么大一个儿一般麻袋也装不下啊！
　　涨涨：主播我可以！
　　星际星星星：哥哥的床大不大，一个人睡怕不怕，如果怕的话可以联系我！我随叫随到！
　　鸭鸭：哥哥这么喜欢崽，介意再养一个吗？我们的。
　　系统提示：恭喜主播粉丝总数达到三十万，解锁主播露脸功能！
　　“上面又出现红字了诶！”
　　绵舒话音刚落，以为又有什么新奇东西时，眼睛突然被一双大手蒙住。
　　“大家危险发言真的不考虑一下未成年嘛！”
　　小小小：大家注意一下文明发言，我们根正苗红的崽崽还在呢，克制一下你们的口水好吗？
　　枕头：体谅一下主播的爱崽之心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池春：真的，我觉得博主的颜也好好磕，和绵舒就是天造地设........等等，好像从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噢噢哦：楼上，大胆点，这完全就是活脱脱的养成好吗？我先磕为敬。
　　X：我不答应。
　　皮皮：绝美爱情轮得到你这妖怪不答应。cp锁死了！
　　保温杯：你们真的不觉得主播对崽崽的宠溺很不可描述吗～虽然我也是因为崽崽才关注主播的，但说就良心话，他们真的好甜。
　　蟹蟹：支持楼上的说法，我也赞成，太甜了！
　　王青野看着直播间的评论从舔屏自荐飞速过渡到了奇怪的方向，思维再次从前两日周竹的冲击中又一次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这都什么跟什么！
　　“大家新年快乐，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
　　啪，王青野关了直播，绵舒扒开眼睛前面的手：“干什么啊，怎么不播了？”
　　“没什么，大家太吵了。”
　　【直播间这么多人，空前繁荣，宿主竟然下播，实在可惜】
　　王青野懒得理会系统，绵舒却缠着问：“他们到底说什么了？都惹王青野生气了。”
　　【喜闻乐见的内容，小孩子别多问】
　　王青野顺手把系统也给关了：“好了，去煮火锅。”
　　“好。”
　　锅底用加了炭的小炉子，汤底一会儿就烧开了，汤汁煮出香味来，在麻辣清油里涮上两涮毛肚，微卷的毛肚又脆又辣，一口吞下去配上点可乐简直叫一快活。
　　菌汤里煮点生菜，爽口浓香，荤素搭配，还能大口吃肥美嫩甜的龙虾肉，两个人慢腾腾的吃，肚子撑的十分饱。
　　王青野觉着四宫格不错，开了年给江春楼也给添上。
　　晚些时候，外头响起此起彼伏的丝竹声，入夜吃年夜饭的人家越来越多了。
　　王青野给院子挂了几盏红灯笼，一来喜庆，二来准备带着绵舒守会儿岁。
　　“王青野，你快过来？”
　　“怎的了？”
　　王青野刚在院子里的海棠上挂起红灯笼，就见着绵舒偷偷摸摸的扒在屋门口，他好奇走过去，只见张家门墙外头有个黑影儿，捧着些丝竹烟火想要敲门却又不敢，几番在外头踱步打转。
　　“是周竹哥哥。”
　　王青野笑了一声：“你周竹哥年夜饭不在家好好吃，巴巴儿跑在别人家门外守着呢。”
　　“你别出声儿，我去帮一把你可怜的周竹哥。”
　　言罢，王青野走出门干咳了一声往张家走去，周竹过来本就没有告知他人，如今被王青野碰个正着，尴尬的想钻进地里。
　　“周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我.......”
　　王青野径直道：“要去张家？”
　　“不是，我是来找小哥儿的，想给他送些烟火丝竹玩儿，见张家的院子里的灯笼亮着........”
　　这时辰又大过年的谁家灯笼没亮着，王青野也没拆穿，一本正经道：“噢，行，我要去找张五伯借点香烛祭拜。”
　　他抬起手便拍了拍张家的院门，不一会儿里头就穿来张燕儿的声音：“谁啊？来啦！”
　　听着脚步声从院子里传出来，王青野撒腿便跑，一下子窜进了自家院儿里，同着绵舒一起把门给关了。
　　周竹：！
　　“谁啊？”
　　周竹一脸懵，看着张燕儿出来，脸登时涨得通红，好在院门前的灯笼照出来的光红彤彤的没在人前丢脸。
　　“你怎么来了？”
　　“那个........那个........”周竹手足无措的挠了挠头：“家里多买了些丝竹烟火，想问问张姑娘放不放。”
　　不知是也被周竹紧张的神态还是语气给感染了，张燕儿敛起了眉眼，左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你、你买的吗？”
　　“不、不是！是郎君让我送过来的。”
　　“噢～这样啊。”
　　躲在远处留了条小门缝正在偷看的两个人同是恨铁不成钢的吐了口气，王青野把下巴放在绵舒的脑袋上：“你周竹哥这样能成什么事儿啊。”
　　他哗啦打开了院门，绵舒假装惊讶的看着周竹：“诶！周竹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郎君。”
　　“王大哥。”
　　两人皆是有些慌乱。
　　王青野牵着绵舒：“你们这是？我正打算带绵舒去街上买点丝竹烟火放，听说今儿城河边放荷花灯和烟火的很多，热闹好看，我们也出去凑凑热闹。”
　　“快点，我要放大的烟火！”
　　绵舒拽着王青野，一边朝两人摆了摆手。
　　周竹看着远去的两人，整张脸已经涨的通红：“天、天儿怪热的。”
　　张燕儿垂着头：“所以，是你特地送过来的？”
　　周竹尴尬的笑了笑。
　　“我还没有吃年夜饭。”
　　“噢噢，知道知道。”周竹连忙把丝竹烟火塞到了张燕儿手里：“那我先不打扰告辞了。”
　　言罢，赶紧冲进了夜色里，一边跑又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见张燕儿还没进屋，他连忙回了头，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街市上遍是孩童在跑闹放“地老鼠”，又有姑娘小娘子迎河放书写了愿望的孔明灯和莲花灯，不单是河中的莲花灯随风飘远，似是闪亮的银河，天上飘着孔明灯和绽开的烟花，好不热闹。
　　绵舒蹲在河边放了一盏莲花灯，拨了拨水，莲花灯跑的飞快，正欲许愿之间，一阵过河风吹来，绵舒眉头一叠，站起身四处观望了几眼。
　　“放好了吗？我买了些烟花，可以冲上天的，去空旷的地方放。”
　　王青野朝小鱼崽招了招手，绵舒上前，两人一道往开阔的地方走，绵舒回头看了眼小河，两只手紧握住王青野的手。
　　*
　　晃眼就到了初六，王青野翻看了徐家给的请柬，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去一趟，既唐涑萧都说了城里不少生意人家都会去，走一趟也好，反正午宴后就回来了，不说能结交上人脉，就是去认一认人也是好的。
　　徐家大宅位于城南，大家大业，光是宅子就占了近两亩地，霞城的大宅院不多，徐家就是其中一处，又半位于城内，可谓是奢豪，为了彰显家财，外墙还是用牡蛎壳所建造，坚固又耐风。
　　王青野到大门处时，外头已经停了好些轿子，来往间多是年轻人。
　　他在门口验了请柬后进门去，入目是鹅卵石铺地的大院，正前方有个戏台，霞城的名角儿正在台上，院子里四处是举杯吃酒喝茶的客人。
　　“王兄。”
　　王青野闻声，瞧见大院后头有处高台亭子，唐涑萧正勾着嘴角朝他笑。
　　“迟迟不见王兄来，还以为今儿是见不到王兄了。”
　　“来，茶都替王兄点好了。”
　　王青野顺势坐下，唐涑萧选的地势极好，视野开阔，一眼能瞧见宾客席间的景象。
　　左右瞧去，王青野发觉前来的大抵都是青年男子，有瞧戏听戏的，也有吟诗作乐比文采的，来往间有书生、也有生意人～
　　“王兄再瞧什么？”
　　“我见今日的宾客大多数都是男子。”
　　唐涑萧捣弄着手头的茶盏：“女宾都在假山那头的高台亭子上呢，今儿是女宾的主场，男宾不过是那菜市里任由人挑选的小白菜罢了。”
　　“相亲会？”
　　唐涑萧笑眯眯的凑上去：“王兄所言极是。”
　　“那你还怂恿我来。”
　　“诶，那女宾里可不少财大势大的千金小姐，就是咱知县大人的女儿也在其间，若是能得青睐，岂不是少折腾那十几年？”
　　王青野吐了口气，摇了摇头：“所以唐少爷躲在这儿，以便被相中？”
　　“不不不，是无人相中我啊，即使我去那戏台子上唱一通，恐怕也无女子愿与我相与。”言罢，唐涑萧瞧了一眼梅林处，低笑了一声：“王兄，合不该让你与我同坐。”
　　王青野不知他又在闹什么，顺着他的目光而且，瞧着白梅林里站着几个妇人，其中一名华衣娘子正是徐夫人。
　　“夫人可有瞧着中意的，奴婢瞧碧华亭里的举子书画做的极好，只不过年岁是有些大了。”
　　“那举子都年近二十五，虽说有功名在身，但到底是面貌寻常了些。”
　　“再瞧瞧那孔秀才，尚未及弱冠，父母健在是家中独子，家里虽务农，但家世清白又简单，容易掌控。”
　　华衣妇人却摆了摆手：“尽相中些读书人有何意义，能和槐之相较？到底没什么大出息，一股子的文墨气，素里来还清高的很，到时候恐怕还得槐之帮扶。”
　　老嬷嬷闭了嘴，晓得前几日夫人和老爷吵了架，这朝是还在置气呢。
　　“我瞧着那边和唐少爷坐一起的郎君倒是体貌皆是出众，只不过怎这般眼生。”
　　徐夫人轻哼了一声，可算是有人眼尖儿瞧到了她择选的上呈货：“等等，这怎么和唐家那小子混到一堆去了！”
　　“这如何使得。”
　　徐夫人的脸色登时变了几变。
　　“许只是相识罢了，夫人又不是不晓得唐少爷的秉性。”老嬷嬷道：“瞧着那郎君体貌端正，不似轻浮之人，定然不是和唐少爷一道儿上的。”
　　“罢了，且让枝儿看着，去盯着大小姐，有什么立即回报。”
　　“是。”
　　瞧着人一并离去后，唐涑萧道：“王兄本是徐夫人挑中的人选，今下瞧着与我厮混，怕是印象分直减啊，罪过罪过。”
　　王青野睨了人一眼：“那便沾唐少爷的光，多谢唐少爷了。”
　　唐涑萧道：“王兄何故这般抗拒，可知今日所来之人大抵都是冲着徐小姐而来，若枝精通琴棋书画又貌美，若是能做上徐家的上门女婿，不单是能娶得美娇娘入怀，瞧着徐家的家业，可是吃喝不愁一辈子啊。王兄当真不心动？还是怕小美人生气啊？”
　　“既是这般好，唐少爷为何不坐享其成，唐徐两家是世交，喜上加喜。”
　　唐涑萧叹了口气：“我好心为王兄考虑，王兄倒是会来戳我痛处，谁让徐夫人瞧不上我呢。”
　　王青野摇了摇头，等着开席以后赶紧去吃了饭，蹭了一顿席面儿后便和管家招呼一声就准备跑路了，反正主人家要招待的人多，谁还管的了他。
　　唐涑萧硬是说要捎他一程，跟在他屁股后头一道走，徐家宅子大，出去也是当真不便，左拐右绕，倒是唐涑萧熟路，走着王青野却发现并不是来时的路。
　　“走的是后门，方才席间王兄不是说梅花好看嘛，顺便带你看看徐家的红梅。”
　　王青野也不过是随口一句罢了，想起那日绵舒一口咬了秦明朗送给张燕儿的芍药有些好笑。
　　“可以摘些回去送给小美人儿，插瓶夜里有暗香浮动。”
　　话音刚落，当真便见着了一片红梅，幽香阵阵，若是下场雪定然是盛景，白雪映红梅，可惜霞城并不会下雪，即使如此，也让王青野生出了些种植的念头来。
　　“不摘点？”
　　唐涑萧见王青野无动于衷自己动了手，攀折了几枝下来。
　　王青野吐了口气：“你自己想摘何故带我？”
　　“我真是替王兄摘的。”
　　“两个大老爷们儿搁这儿摘花唐少爷就不觉得怪？”
　　“王兄哄小美人儿吃饺子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是个大老爷们儿。”
　　“...........”
　　“何人在折梅花？”
　　一道清丽的声音忽的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王青野眉毛微挑，十分义气的往后退了一步，供出唐涑萧。
　　系着淡紫斗篷，脸小小的姑娘从梅林里走出来：“涑萧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伯母过来了。”唐涑萧看了一眼王青野：“我朋友想赏红梅，带他来看看。”
　　徐若枝闻声看向了他身旁的陌生男子，竟足比本就高挑的唐涑萧高了半个头去，书里读的丰神俊朗四个字瞬时好似有了配图，她微微行了个礼。
　　“不知妹妹在此，我与王兄先告辞了。”
　　徐若枝瞧着两人半猫着腰穿过红梅林往后门的方向去，她捻着手帕，对一旁的丫头道：“你且去打听打听此人是母亲邀的，还是唐四哥哥带的人。”
　　“是，小姐。”
　　“王兄觉着我这妹妹如何？可称得上貌美如花四个字？”
　　两人上了轿子后，唐涑萧似笑非笑的看着王青野。
　　“我没注意看。”
　　“王兄，你这便没意思了。”
　　“你偷别人梅花还被主人家抓了个正着，我光顾着替你做贼心虚了，哪里还有心思看姑娘如何。”
　　唐涑萧把红梅抱在怀里嗅了一口，悠悠道了句：“好一个大老爷们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绵舒、王青野：祝大家节日快乐，坐着家里观看别人的爱情。


第32章 
　　初七后王青野逐渐忙碌起来。
　　江春楼初四就开业了，  但是小摊儿一直没有动静，年前就打算单独盘一个铺面儿，开年后他跑了几日的房行才敲定下来一个前屋后厨的小铺子，  虽然买入的铺子还算新，但要自己开小吃铺用，  还是得依着自家的方便重新装置一二。
　　周竹日日跟着在铺子头忙，  比之前在摊市摆摊还忙了。
　　“估摸还有两日铺子就修整的差不多了。我把招工告示一早就贴了出去，  陆陆续续有人来报名，  我让今儿都到铺子来，  郎君瞧瞧哪些合适。”
　　“有多少人来？”
　　周竹道：“有七八个，开年找差事儿做的人不少，再者郎君工钱开的高，  又允许妇人报名，  所以人格外多些。”
　　也是不晓得家里的亲友如何得知他要做新铺子的主事，正月里来家里拜访的人比往年都多。自从他爹过世后家里过得落魄，  前来走动的亲戚是一年比一年少，过年家里也冷冷清清，能走动的也就那么三两户。
　　今年倒是好，  以前逢年过节都避着他们家的大姨不仅在路上碰见他和他娘会热情的招呼，  正月里还又是送鸡蛋又是提腊肉的到家里来做客，  一个劲儿的夸他有出息，要给他说亲，  害得他早早的躲到了铺子头来忙。
　　否则今儿是大姨要来说亲，明儿又是三伯来让给儿子寻个差事儿，  当真是比什么都惹人烦恼。
　　昔日落魄不见得有这么多好亲戚，家里稍见起色沾点亲带点故的人都拉着你说的跟至亲骨肉一般。
　　他是早晓得人情冷暖的，到王青野小摊儿上做工时街坊亲友还笑话他没本事儿去小摊子里给人差使，  一月也挣不了几个铜板，没想到后头却见着他们家隔三差五好菜好肉的吃，又反向过说好话了，四处打听着他到底在做些什么，今朝他人还没有正式在铺子上工，他们便晓得他要做主事了，一个个殷勤的跟掉钱眼子里了般。
　　亲友推举过来的人他是一个也没应承下来。
　　“咱们小铺儿虽然比不得江春楼，但是也得弄个招牌好让人寻地儿，郎君可有主意了？”
　　王青野插着腰看着铺面儿，道：“随便。”
　　“哈？怎么随便？王氏小食铺？”
　　王青野笑了一声，认真道：“我的意思是取名随便。”
　　他早有了这个主意，后世吃食万千，但是大伙儿还是不晓得午饭晚饭该吃什么，一问就是随便，那索性他就开一间随便，左右以前小摊子上卖的吃食也是随心所欲，以后小铺面儿还是会承袭这一点。
　　周竹念叨了几遍：“倒是独特，不单是咱们铺面儿里的小吃食独绝，往后这铺面儿名字也一样，保管别人一提就晓得。成，晚些时候我就去木工铺子里让工匠师傅把招牌给做了。”
　　“可是此处招工？”
　　两人正说着，一个妇人探头进来瞅了一眼。
　　“正是。”周竹连忙去招呼人，跟着妇人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郎君，是现在开始还是等人齐了一并开始？”
　　两人本就有些局促的坐在凳子前，一听什么开始不开始的登时心里便更没有底儿了。
　　“不耽搁人，现在便开始吧。”
　　周竹闻言去取了纸笔来，临时拖了张小长桌，王青野做考官，周竹做记录员。
　　“不必紧张，我只是简单的问一下你们的情况。”
　　妇人点了点头：“郎君尽管问。”
　　“姓名，年纪。”
　　“何竹梅，二十有八。”
　　“昔时可有做过帮工？若是有，分别说说以前是做什么的，在哪儿做。”
　　妇人道：“年前在周家大院儿里做浆洗衣物的差事儿。”
　　“做了多久，为何又不做了？”
　　“有一年左右，东家做生意亏损裁剪用度，辞了帮工仆妇，我便在其中。”
　　王青野点了点头，见周竹简明扼要一一都写好了，又问：“家住何处？”
　　“城北的霄明小巷。”
　　“好，那我便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若是你能在我铺子里做事儿，你认为最能胜任什么差事儿？”
　　妇人来前便晓得这间铺子是要卖小吃食的，以前没有做过这类差事儿，但先前做得了浆洗，本以为什么苦活儿累活儿也都不在话下，前来报名还是有话可说，但这东家突然问她能胜任什么，倒是让她犯了难，她犹豫了一会儿道：“手脚还算麻利，可洗碗盘。”
　　“行，我知道了，大抵便问这么多，你可以先回去了。若是通过了明儿入夜前便可收到主事的通知。”
　　“好，多谢郎君。”
　　妇人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问话的神情从始至终就没变过，也不晓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忧愁的走了。
　　接着第二个，王青野又按照程序走，不料那男子不答话，比着手势咿咿呀呀，后头来排着的人不由得发笑：“这年头怎的哑巴都来食肆找差事儿了。”
　　男子闻言神色一黯，同王青野微微低了下头，转身便要走。
　　“若是会写字，可简单写一下。”
　　王青野递了纸笔过去，又朝周竹示意了。
　　“后头先排出去些，别吵着前面的人，你们来这儿的一举一动可都是纳入了考核的。”
　　排着的人噤声退到了后头，默默去吃茶了。
　　哑巴吸了口气，又重新坐了回去，提起了笔。
　　王青野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见到后头等着的人还有好几个，让周竹按照他的流程问问基本情况记录下来，一个人面试太慢了些。
　　不一会儿，哑巴恭恭敬敬的把纸笔朝他推了推。
　　王青野拾起纸一瞧，倒是有些意外，男子竟然会写字，虽然歪歪扭扭比绵舒初写字时还要张牙舞爪些，好在还能认清写的是什么。
　　男子名叫马劳，刚及弱冠，之前给粮铺布庄酒肆装卸扛货物，做苦工的差事儿，因扛货物时闪坏了腰，时下不能再干重活儿，为此想试着做些别的稍稍松快一些的活计，若是能在铺子做事儿，可以做所有杂活儿，并且提出工钱可以比别的伙计少一半。
　　王青野收起纸，和妇人的叠放在一起：“你的情况我看了，还是和前面的婶子一样，先回去等通知吧。”
　　哑巴站起身，给王青野鞠了个躬。
　　忙碌了近一个时辰，周竹把所有的简历数了数，原本是该只有七八个来的，不知为何多来了两个，简历变成了十份。
　　“郎君，可有中意的？”
　　王青野自己面谈的几个心里都有数，又看了看周竹记录的，其中有三个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这便只有淘汰了，倒不是说不喜村子里来的，只是村里离城里到底是有些远，这上工多多少少有些不便。
　　另外他又把今日在后头嚼舌根的给除去，剩下的便只有七个。
　　“这个章姓的男子也可去了，先前说是在凤春楼和天进食肆都有做过伙计，经验虽说是颇为丰富，但是有些自傲，恐怕以后会不服管教。”
　　王青野赞同：“你说的不错，凡是有自视甚高的都要仔细斟酌考虑。”
　　“那哑巴的要不要也给去了？”
　　“不会说话是有些不便，但我见此人踏实，以前之所以去干苦力恐怕也是因为不能说话四处碰壁被迫而行，他又肯自降工钱求得这份差事儿，说明是诚心的，既是如此，到不如给他一次机会。”
　　周竹又收起哑巴的简历：“郎君仁心。”
　　“就头一个大婶儿，哑巴，还有以前做过伙计因为前东家倒闭的高姓男子三个吧。到时候让他们先做一个月试试看，做的好就留下，做的不好就劝退，左右你多盯着些，最后你决定。”王青野不想把事情管的太仔细，既是让周竹做这边的主事，那便放手让他去做，如此一来他落得清闲，也能培养些人手出来。
　　“好嘞，三个伙计应当是绰绰有余了。”周竹眉心一动：“只是差个记账的。”
　　“不急，这事儿我有安排，除此之外大事儿是都差不多定下来了，后头培训和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就交你去做。”
　　“郎君放心，事情定然给您办的妥妥的。”
　　王青野拍了拍周竹的肩膀：“如此甚好。”
　　*
　　绵舒从后厨要了条蒸鱼，吃的索然无味，他都下学半个时辰了还不见王青野回来，放下盘子，他去柜台前准备帮账房先生打打算盘。
　　“小哥儿，楼上可还有雅间？”
　　绵舒抬头，说话的是个粉装少女，这个月来来回回的他都瞧见过人好几次了。王青野说老客得好生招待，于是他客气道：“姑娘常去的那间特地给姑娘留着呢，幸而姑娘来得早，否则待会儿人一多怕是留不下来。”
　　他冲着擦桌子的伙计招手：“小六，出去把姑娘的马车停好。”
　　“是。”
　　姑娘施施然一笑：“多谢小哥儿周全安排。”
　　“应当的。”
　　瞧着人上楼后，绵舒取了些茶水准备送上去，再拿菜单到后厨去传菜，开年后生意好，到了饭点上人手有时候会周转不开，有时候他都得当杂工使了，但到底是自家的生意，多忙活一点也没什么怨言。
　　绵舒提着茶水上楼，在屋门口听到方才的姑娘正在和侍女说话。
　　“小姐，您瞧日日都来，见着那郎君不过三两回，且招呼都没打上，虽说酒楼里的菜是好吃，可也抵不住顿顿吃啊，这来回奔波着有何意义。”
　　“许是在忙生意上的事儿，男子有些事业心才是好的，咱们徐家家业之大，依照母亲的意思，别把心思费在了读书人身上，左右家里有义兄一个出息的读书人便好了，到底还是得寻个能撑着咱家生意的人才好。”
　　徐若枝凭栏远眺：“你看母亲日里操劳家里的生意何其劳累，父亲却只知字帖书画儿，生意上是半点帮不了母亲，如今我是承袭了父亲的文墨气，生意上的事情只不过略知一二，全然是不能和母亲相较的，如此下来咱们徐家可如何是好。”
　　侍女点了点头：“还是小姐思虑的周到。王郎君可得夫人和小姐的一致青睐，想来也是错不了的人选。但听夫人的意思，只是可惜了郎君和唐四少爷相熟，怕就怕两人有些别的关联。”
　　徐若枝自是知道她母亲的担忧，别人不知这唐四少爷的本性，他们徐家却是最清楚不过的。
　　当年徐家的一个远房表亲家破人亡，只独下了个男丁，母亲见其可怜又念在家中没有儿子，遂收为了义子一直教养在徐家。
　　彼时唐徐两家交往颇深，和义兄年纪相仿的唐四少爷与义兄自然而然结成了玩伴，那会儿两人又一同在冥思书院上学，日日朝夕相处成绩斐然，就连院长也说两人前途不可估量，书院中的夫子学生皆称二人为冥思双璧，一时间风光无两，唐徐两家人更是乐在其中。
　　幼时她便觉得两位哥哥相交甚好，一度羡慕有这般知己，直到三年前的一个冬日，一切都变了。
　　那年正月，唐徐两家惯例相聚，义兄和唐四少爷一道过了会试，家中一派喜庆，大肆庆贺，所有人都很欢喜。昔年家里移植的红梅首次开花，似乎一切都预兆着会更好。
　　两家人高高兴兴去院子里赏红梅，却是不料撞见了唐四少爷和义兄在梅林中相拥亲吻，此事大为震惊两家人。
　　她都快忘了那阵子家中是如何沉闷，义兄被罚在祠堂跪了五日，她心疼义兄偷偷去送吃食，义兄消沉至极不进滴水。
　　几日后唐家来致歉，此事全因唐四少爷而起，是唐四少爷纠缠，无关义兄，在母亲的管教下，义兄也发誓不会再和唐四少爷见面，事情大抵才作罢。
　　她听说当初唐伯父为了这件事十分恼怒，唐四少爷受了家罚在家里躺了数月，连科考都错过了日子，后头更是沉沦，非但不再科考，沉醉于勾栏瓦舍，素日里尽做些没正形的事。
　　唐徐两家虽然嘴上不再提此事，明面上和昔年无异，可心下却各自都有个坎儿，来往也不如他时密切。
　　后来义兄高中科举前三甲留于京城为官，极少回霞城，倒确实践行了给母亲不再见唐四少爷的承诺，而唐四少爷虽还未娶妻，但花名在外。多年过去，想必大家都觉得当时不过是两个人一时年轻气盛做错了事情，也选择去忘记这件事。
　　但是只有她知道，每年正月，唐四哥哥都会去红梅园一趟。
　　“我见他们并不过分亲密，想来是并没有什么关联的。”徐若枝看着侍女的眼睛：“左右好的东西都是得靠自己去争取来的，坐着自个儿寻上门来的只能说明你比他好。你快去瞧着王郎君来酒楼没有。”
　　“小哥儿如何站在外头？”
　　绵舒叠起眉头，将手里的茶水塞给了伙计：“我忽然想起还有别的事情，你去看看吧。”
　　“好。”
　　绵舒突突下楼去，正要出门去，一头撞进了人怀里：“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绵舒扬起头，看见总算是回来的人，他吊起眉毛扭身回了酒楼，没说话。
　　王青野跟着上去，一把拉住了小鱼崽的胳膊：“是那边小吃铺今儿招人，来的人多了些，这才耽搁过来接你了。再者今儿早上不是跟你说了一嘴的吗，可是你自己睡眼惺忪没听进去。”
　　绵舒本来也是为这事儿气来着，可是一旦遇到更生气的事情也便就不值一提了。
　　“楼上有客人在等你，雅字一号间。”
　　“唐涑萧又来了？”
　　这小子初几头诓他去徐家，说摘些红梅给绵舒，结果回去又巴巴儿自己把红梅给带走了，忒不要脸。今天还好意思过来找他，正好上去好好跟他辩驳一番。
　　绵舒回柜台前坐下，眼见着人上了楼，心下虽气愤，但还是不忘轻手轻脚的跟上去。
　　王青野大步进了雅间，当真以为是唐涑萧在里头，毫无顾忌一推门进去发现竟然坐在里头的徐家小姐，吓了姑娘一跳。
　　“王、王郎君........”
　　“原来是徐小姐，家里的小哥儿说有常客来，我上来打个照面。”王青野连忙道，顺手又从桌柜里拿出了两瓶饮品放到桌上：“姑娘慢用，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叫伙计。”
　　徐若枝还是头一次离王青野那么近，都忘了姑娘家的礼仪径直盯着人瞧。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其实这话不全对，寻常人是如此，可真正出众的人这句话是不受用的，哪怕衣着简单，也是难掩其华。
　　王青野就要退出去，一拉门圆圆的身影突然就扑到了怀里。
　　绵舒听力极好，但是却忍不住想凑在门跟前把屋里头的风吹草动听个一清二楚，哪里料到王青野说话会那般公事公办，一句话就出来了。他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干咳道：“我是上来拿菜单的。”
　　王青野皱起眉毛，还不知他的德行，低斥了句：“你这小崽子！”
　　他捂住绵舒的鼻子，怕被撞了两回流鼻血，拖着人便下楼去了。
　　徐若枝整个儿人僵在了雅间里，还未来得及惊喜王青野来了，转眼竟然又拽着那个小哥儿走了？
　　侍女在旁轻轻唤了一声：“小姐？”
　　徐若枝缓过神来：“你去打听打听那小哥儿是何来头。”
　　“知道了。”
　　王青野捏着绵舒的鼻子，揉了揉：“什么时候学着偷听别人说话了，这样可不好。”
　　绵舒阴阳怪气道：“我看看我嫂子长什么样。”
　　“胡说八道！”王青野戳了他脑袋一下：“谁教你说这些的。”
　　“哪还用教，人家三天两头的来，就为了见你一面，那不是嫂子是什么。”
　　王青野蹙起眉头：“什么三天两头，我总归才见过她两次，以后不要乱说话坏姑娘清誉。”
　　绵舒凑近王青野：“你开始替她说话了？”
　　“我是说正经的。”想了想，王青野啧了一声，又道：“年前你不是嫌弃我又老又没成家吗？街上的算命先生都说今年时年好，早点把人生大事提上日程我觉着也挺好的。”
　　绵舒挂着笑，斜了王青野一眼。
　　“徐家家财万贯，但就只有一个女儿，若是成了，以后也省得起早贪黑做事了。”
　　绵舒闻言笑都懒得挂了，道：“我们家里很缺钱吗？已经缺到你得卖身去徐家？”
　　王青野扑哧笑了声，想弹黑着脸的小鱼崽一下，不料却被躲开。
　　“我逗你的，咱们家用不着给人当上门女婿。”
　　“不想听你说话。”绵舒从柜台前拉出他的书袋：“我困了，先回去了。”
　　王青野站起身：“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往常逗逗他也不见得如此。
　　“绵舒！”
　　王青野跟上去，哄道：“我只是说笑，你不喜欢以后不说就是了。”
　　绵舒也不答话，两人一前一后一直出了城，到了家绵舒还真窝去浴桶里睡了。
　　王青野站在浴桶边上，垂眸看着侧身背对着他的鱼崽：“我真没考虑过徐家小姐，就算我成亲了也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的。”
　　还是不说话。
　　“那我以后成亲选你喜欢的成不成？”
　　“你吵着我睡觉了。”
　　王青野叹了口气：“好吧，你好好休息。”
　　出了家门，王青野招了一辆马车，扭身去了唐家。
　　唐涑萧正在家里拾整字画，小厮来报说王郎君来了，他连忙卷起画轴：“请进来。”
　　“泡一壶好茶去。”
　　“是，少爷。”
　　虽然多次受到唐涑萧的邀请，王青野还是头一次到唐家去，唐家宅子不比徐家小，甚至说更大些，七拐八绕后，可算是到了唐四少爷的大院儿。
　　“为何要诓我去徐家？”
　　王青野见着人先一句话把唐涑萧一通花里胡哨的寒暄给堵了回去。
　　唐涑萧吐了口气，难得露出正经的神情：“王兄此番来就是为了质问我此事？勿动气，有什么都坐下说吧。”
　　“请王兄去徐家，并非诓骗，只不过是想带王兄去看看热闹罢了。王兄生意方才起步，原本是看在徐家的宴会上结交些人脉，往年徐家的宴会有不少霞城有头脸的人物前来，不知今年为何尽数变成了年轻男子参加，许是若枝到了出嫁年龄，徐家人有意为之。”唐涑萧道：“再者徐夫人看中王兄，即使宴会不去，她自也有别的办法见于王兄。”
　　王青野其实也认同这话，毕竟徐夫人肯屈尊亲自到他的小破房子里买方子，又何愁找不到别的法子，他睨了唐涑萧一眼：“那你故意引我去红梅林作何，时下闹的我家宅不宁。”
　　“此事当真不是我刻意，不过确实是我自己想看红梅罢了。”唐涑萧供手致歉：“还望王兄勿要见怪。”
　　“若是早知如此，我倒是情愿没有带王兄去红梅林，如此不会碰见若枝。徐夫人宴会间不喜王兄与我来往，恐怕她的心思也会就此作罢，但若枝在红梅林见着王兄一见倾心，徐夫人又有了想法，前儿到家中一坐，言语间尽是我要和她女儿抢男人，害我被我爹痛斥一通，关在家中几日不许出去。”
　　王青野挑眉，上下打量了唐涑萧一眼：“唐少爷倒是真够坦诚。”
　　唐涑萧摇了摇头：“总之此事一半因为而起，另一半也因王兄太招人引起的。”
　　“其实若枝也并非胡搅蛮缠之人，王兄要真是没那意思，等我关够了禁闭也可以厚着脸皮去说道说道。”
　　王青野摆了摆手：“罢了，我自己去说，你好自为之吧。告辞。”
　　小厮送人出门后回来同唐涑萧道：“可真是苦了少爷。”
　　“你不明白，只有长得好看的人才会有这么多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情耽搁了，来晚了一点，呜呜呜呜～
　　微博里其实也有野哥的人设图，感兴趣的友友们可以去看一眼。


第33章 
　　“等你下学我过来接你，  之前不是一直让我带你去福禧斋吗，我今天带你过去？”
　　绵舒洗了把脸，昨天睡的太早了，  今儿起来眼睛都有一点浮肿，他将书袋斜挎上，  呐呐应了声：“嗯。”
　　“走吧。”王青野伸出手，  绵舒没看他，  却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日子一翻就到了二月，  天气渐好回暖了不少：“再过两日就是龙抬头踏春赏游的日子，  你可想出去踏春？”
　　“回来再说吧。”
　　刚到书院门口绵舒就见着田渔晨和姜芋来了，两人冲他打招呼，他迎了上去，  末了回头对王青野道：“你回去吧。”
　　王青野叹了口气，  这小崽子可真是够拧的：“那下学我过来接你？”
　　绵舒没答话，随两个同窗一起进去了。
　　姜芋仰着脖子朝书院外头看了一眼：“绵舒，  你和王郎君吵架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
　　“往日郎君送你过来你都要在外头和他说上好一会儿话才进书院的，今儿竟然三两句话便让郎君走了。”
　　绵舒道：“昨儿夫子交待让通背的千字文你们背熟了？”
　　“哎呀，我今儿来的早就是想再温习温习，  快，  走快些进去再瞧瞧。”姜芋苦着脸：“要是我能像你一般过目不忘就好了。”
　　“你们先进去吧，  我不着急。”
　　“那成吧。”
　　绵舒看着两人进了教习室后，撒腿又跑出了书院，  扒在大门后头偷瞧，见着王青野正往城北的方向去，  估摸着是去瞧新铺子了，他轻哼了一声，懒洋洋的回了教习室。
　　王青野先去了一趟小吃铺，  今儿被留用的伙计都已经来报道了，他过去的时候在街口碰到也准备过去的张燕儿，年初的时候他便同张家父女俩谈过，若是愿意继续在他这边做事儿的话，等铺子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可以过来，张燕儿一口答应了下来。
　　经秦明朗一事儿，她清醒了许多，自认许多男子是靠不住的，与其把好日子交托在别人身上，倒是不如趁现在能多习下些本事在身上，一来能赚银钱缓轻家里人的负担，二来她也喜欢忙碌着做生意。
　　张燕儿一身收拾的利落，人也一扫年前的憔悴，笑着对王青野道：“爹爹时下脚已经大好，等过了休渔期约莫着又能出海了。”
　　“如此是好事儿。”
　　“我同他老人家说好了，说到底时下他也上了年纪，定然是不如早些年做事儿容易，等休渔期过了便两日出海一回，也不拼着一定要收多少货，左右现在我也能挣钱，家里不必过得那么紧巴，也不用给我攒那么多嫁妆钱。”
　　王青野点点头：“五伯能答应想开就好。”
　　两人唠了几句家常便到了铺子，小铺儿位于城西中段，当时王青野花了四十五两银子拿下的铺面儿，一番修整花了近十两，拢共的花销倒是比江春楼少了许多。
　　当初江春楼虽说是入手价给的便宜，但是装整却是花了不少钱，所谓是一分钱一分货，钱这头出的少，后头总归都要给去补上，万幸的是现在江春楼赚钱还不错，等缓缓过了休渔期，唐家的船队可以出海以后生意正好可以保持上过年那段日子的。
　　二月底便能出海了，他得趁此之前把随便给开业。
　　“此次想要前来铺子做事儿的人有多少，想必你们也看到了，既然你们能从这么多人里被选出来，那便说明你们有异于常人之处。但是，你们三个虽留了下来，但可别觉着这便一劳永逸了，先踏踏实实做一个月来瞧瞧，若是其间被我发现偷奸耍滑的，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周竹背着人，脸上尽是老气横秋之色：“以后何婶儿主要负责铺子里碗碟清洗，章二伶俐活络主要负责招呼客人，至于马劳便跟我一道做菜，打下手。这只是主要负责的事儿，别以为是别人的事情就不动手就干，你们活儿做的好，把铺子当成自个儿家的生意来做，东家自然是不会亏待你们的。往后铺子生意好了，你们的工钱也是有机会往上涨的。”
　　“是，周郎君说的是，咱们能从一杆人里被选中，以后定然好好做差事。”章二和妇人一同道：“郎君有事便尽管吩咐。”
　　王青野在铺子外头没进去：“看来是不用我去多说什么了，周竹事情办得妥当，也用不着我操心了。”
　　张燕儿低头笑了一声。
　　“你进去吧。”
　　周竹把人遣散去做事后，就瞧见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他端着茶碗的手一抖，连忙迎了上去：“燕儿，你怎么过来了？”
　　“是王郎君让我过来的，以后也听管事的差遣。”
　　“你便别笑话我了。”周竹闹了挠头：“郎君事前也没告诉我一声你要过来，瞧我这灰头土脸的一身。”
　　“没有的事儿。”
　　“对了，郎君呢？”
　　“他有事先回去了，说这边都交给你办。”张燕儿道：“现在若是闲着可能带我逛逛铺子，我也好熟悉熟悉。”
　　“成，成。”
　　王青野回了江春楼，大半日过去也未曾碰见徐若枝，也不知今日人会不会来，这事儿不曾过明面，其实也确实难开口。
　　“郎君，今日可要送饭食到书院给小哥儿？”
　　“不必了，我今儿多给了他一些钱，他在外头吃。”
　　“是。”
　　午时，冥思书院下了学，绵舒取了钱袋子去书院旁边的小食肆去吃蛤蜊粉丝，姜芋和田渔晨书没背下，还得留学堂，待会儿他吃了饭回来还得给两人捎带一份，怕待会儿人多，方才打铃他就蹿了出去。
　　“小二，来三份蛤蜊粉丝，一份在这儿吃，两份儿带走。”想了想他又道：“算了，三份都带走吧。”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就来。”
　　这边的小店吃饭都提供食盒，若是打包带回书院里吃，给个几文钱作为押金，午时把食盒提进去，晚上送还回小店就能把钱退回来。
　　绵舒提着食盒回书院，这当儿门口挤了一堆送饭取饭菜的人，往日里王青野空了也给他送来，若是实在忙得走不开便让伙计送饭菜，中午这当儿正是酒楼里忙的时候，他寻思着王青野一日跑三趟也麻烦，有时候便不让他中午跑了。
　　“小哥儿，小哥儿。”
　　他听着一直有人在唤，好几声后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喊他的。
　　“你是谁？有何事？”
　　“我们小姐想请小哥儿吃茶。”
　　绵舒瞅了一眼停在一旁的马车，一下子便认出来了是徐家小姐常坐的，他颠了颠手里的食盒：“我还得给同窗送午饭，不得空。”
　　“我们可以等小哥儿。”
　　绵舒眉心微动，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姐找他作甚：“那行吧，还请姑娘稍等。”
　　侍女笑盈盈的看着人进了书院后才到马车边去：“小姐，那小哥儿答应了。”
　　不一会儿绵舒出来，侍女引着他上马车，绵舒摆了摆手：“前头就有一处茶楼，不必麻烦去别处了，待会儿我还得上学。”
　　“小姐？”
　　“成。”
　　徐若枝在侍女的搀扶下了马车，几人去了茶楼。
　　“小哥儿可喜欢吃糕点，这个千层糕和枣糕都很香甜。”
　　徐若枝把糕点盒子往身前面貌精致而难辨雌雄的小哥儿推了推，其实自打她第一日去江春楼就注意到了小哥儿，当时只诧异了一下江春楼如何能招揽到如此面貌的小伙计，昨日下人一番打听才晓得这小哥儿竟然是王青野的表弟。
　　自昨日看来，王青野当是很宠爱这个弟弟，若是她能从这少年身上下手，获取了少年的信任，想必会事半功倍。
　　绵舒没吃糕点，喝了一口牛乳茶，开门见山道：“姐姐可是中意王青野？”
　　徐若枝微微诧异，不过想到这话迟早要说，便干脆应下：“不瞒小哥儿，我见郎君待人和善又人品贵重，是难得的好儿郎.......所以........”
　　“其实我也很喜欢姐姐的，姐姐貌美如花又家财万贯，能中意王青野是他的福气，不，也是我的福气，往后他带着我进了徐府，也不用整**着我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了！”绵舒说得眼里冒光：“像姐姐一样不计较他的过去，还觉得他为人不错，实在是世间难得的好姑娘。”
　　徐若枝忽的被这些话弄晕了头：“小哥儿何出此言，你和王郎君以前过的不好吗？”
　　“没有不好啊，也挺好的，只不过我觉着颇有些连累他。若不是带着我，他也不会今下还独身一人了。”
　　“郎君与小哥儿兄弟情深，恰能体现其重伦理，何有拖累一说。”
　　绵舒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了徐若枝一眼：“他没有和你说吗？”
　　“说什么？”
　　“我看你们两人挺是相熟，还以为他把什么都告诉你了。”绵舒叹了口气：“也是，遇见徐小姐这样的姑娘，他如何把过去说的出口，只怕小姐听后便再也不会搭理他了。他定然自卑会觉着配不上小姐。”
　　徐若枝越听心里越是没底：“莫非郎君和小哥儿不是兄弟？”
　　“自然不是。”
　　徐若枝心中一寒，怪不得王郎君会和唐四哥哥相交，竟然是同道中人，且比唐四哥哥还令人发指，还喜圈养少年。
　　“虽然他看起来是挺年轻的，其实不然，今年已经近三十了。我看起来个儿挺高年纪不小了，其实不然，我且年幼，毕竟是一脉相承，他长得高，所以我从小就长得快。”
　　“所以.......你们是父子？”
　　徐若枝眼明心亮，顿时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昨日你不都听到了他叫我小崽子了吗，自然是崽啊！他当着小姐这般不忌口舌，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内情了。哎，我也跟他说了很多次，在外不要随意让人知晓了我们的关系，他就是那么冲动。”
　　徐若枝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父子，并不是........等等，父子！”
　　她仔仔细细的看了几眼跟前人畜无害的少年：“父、父子？可小哥儿并和王郎君不像啊。”
　　“噢，是这样的，我更像我母亲一些。母亲性子比较强势，所以我继承了母亲的面貌，但是身体的话继承了父亲。”
　　徐若枝嘴里发苦：“那、那令堂应当是个大美人。”
　　“是，我母亲是当地闻名遐迩的美人，见过她的人都为之称道。”
　　“那为何郎君和小哥儿会在这？”
　　“我们老家是在川蜀一带的，母亲红颜薄命，爹很伤心，于是带我离开了川蜀在外漂泊了很多年，后来走到霞城，觉着是个好地方便留下扎根了，为了我爹忘记过去有个新的开始，所以对外都是称他为兄长。”绵舒叠起眉头，郑重道：“还请小姐不要把这些事情对外说道，只因实在是很私密的事情。”
　　“好........”
　　徐若枝一时间竟然有些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了，消息实乃过于震撼，一时半刻消化不了。
　　绵舒好心提醒道：“我知道姐姐人美心善，定然是不会介意他的过去对吧？若是觉得我实在碍眼，到时候你们成亲了我住在外面就好了，只要每个月多给我点银钱，我肯定不会上门去纠缠的。”
　　“对了，姐姐此番来找我定然是想打听我爹喜好什么？其实姐姐不必担心，他只不过是面冷心热，不太善于表达罢了。他人特别随和，生活也简朴，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就是晚上睡觉喜欢卷被子磨牙打呼，平时喜欢喝酒、吃香菜、鱼腥草.........”
　　“等等，那个郎君喜好吃香菜和鱼腥草吗？”
　　“啊，对呀！我们老家是川蜀嘛～”
　　“其实我也是个开明的人，别的都好说，只是生活习性若是不合反倒是挺困难，我素来不爱香菜和鱼腥草，口味实在是和郎君不合，这事儿我还得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今儿可麻烦小哥儿跑一趟了，也快上学了吧，我让侍女送小哥儿回去。”
　　绵舒着急道：“若是姐姐实在介怀这事儿，我回去也可以好好同他说道，忍着不吃就是了，一切还是依照姐姐的口味来。”
　　“若是一味让郎君忍让委屈我也不忍，我定然会好好考虑，小哥儿不必担心。秋色，送小哥儿回书院。”
　　“小哥儿，这边请。”
　　绵舒一边下楼一边扭着脖子冲雅间道：“若枝姐姐，有事儿便来江春楼找我，考虑好了一定告诉.........”
　　“小哥儿，快走吧，待会儿打铃了。”
　　“小姐，这小哥儿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徐若枝扶额，真假难说，但是至少有一点是无法狡辩的，两人关系十分亲密，母亲也派人查过，这王青野确实不是霞城人，底细也查不出来，要么那小哥儿说的是真的，要么王青野就是有别的不堪的过去。
　　否则好端端的作何要背井离乡，又要刻意隐瞒。她觉得头疼的很，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罢了，罢了，回家去，心里烦的慌。”
　　*
　　二月二一日这一日又被叫做“春耕节”，临朝重视农桑，所以这个节气尤为得到百姓的重视，大伙儿除了敬龙祈雨，让老天保佑丰收，还会在这日踏春游玩。
　　冥思书院也放了一天的假，绵舒一大早就拾掇了自己，准备出去踏春玩儿。
　　今儿有很多人会去摘野菜做特色的小吃食，像是卷着樟茶鸭萝卜韭菜的春饼啊，软糯香甜的炸油糕啊，荠菜饭等等～
　　王青野也带了个小篮子，准备入乡随俗摘点荠菜回去，做个凉拌双丝或者炒个鸡蛋都行。
　　出门一路上便遇见了好些妇人姑娘往城外去，又要去庙里烧香的，也有是要去踏春摘野菜的，步行的，赶牛车的，坐马车的～好不热闹。
　　王青野花了点银钱雇了个牛车，拦腰把绵舒抱了上去：“去村野里才好踏春，坐牛车最方便观赏沿途的景色，就是比马车跑的慢些。”
　　“好。”
　　霞城暖和的早，山野外已经有了一派春色，田地间野草野菜成就了盎然绿意，野花也一茬一茬的开。
　　绵舒心情好，靠在牛车边沿上，道：“我这些日子瞧着徐家小姐都没来咱们酒楼里了，姑娘家的心思可真是多变。”
　　虽说王青野也确实在等机会给徐若枝说清楚，可就是那么巧了，自打那日后人就没有再出现过，本以为这几日绵舒没再提过这事儿，还以为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没想到竟偷偷憋着没事儿拿出来笑话他。
　　“你又想说什么？”
　　“没有啊。”绵舒耸了耸肩：“只是觉着她也没那么中意你。”
　　王青野弹了他的额头一下，小鱼崽扒着马车：“就在这里下，这里好多人摘野菜。”
　　原本还打算坐到石头村，倒是让赶牛车的好挣了一回钱。
　　时下荠菜鲜嫩，吃法又多，采摘的人既图个乐子，又图一时口福，来往间竟然不乏城里的妇人小姐。倒也并不稀奇，城里的人未曾耕种，今日自然会趁着机会出来体验一番农乐，而村野人家则大多都去寺庙里烧香祈求今年风调雨顺了。
　　小鱼崽老实巴交的挖了几根荠菜便去摘桃李油菜花了，不多时就把篮子给塞了个满当，王青野索性找了个石墩儿坐着看鱼崽去摘花。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原本就是那么回事儿，他总觉着田地间踏春挖野菜的老是在看他和绵舒，并且在低声议论，其实此前也常遇见过这种情况，但像今日这般比较明显的还真是少见。
　　“就是他了。”
　　“两人的样貌倒是着实都不差。”
　　“样貌再好有何意义，最是会蛊惑富家小姐的心，我瞧着故意隐瞒就是为了能寻个高户人家。我劝各位还是把家里的姑娘看紧些。”
　　“张夫人言重了，按照你说的人家可瞧不上咱们的姑娘，人郎君今下在城里开了酒楼，炙手可热，可差一点两点闲钱。”
　　“你们如何尽是想着人郎君会不会哄骗了你们家女儿去，难道就我觉着一鳏夫还带着个儿子背井离乡不容易嘛。”
　　“这么一说确实也是，若是其家世好些，指不准还有多少姑娘上赶着去呢。”
　　.........
　　“王兄，踏春可还尽兴啊？”
　　王青野站起身，瞧着前头官道上停下了辆马车，车上的男子摇着把折扇冲他打招呼。
　　“哟，唐少爷又可出门了？”
　　唐涑萧从马车上下来，差遣了小厮提上篮子跟着：“我从庙里祈福了刚回来，不巧竟碰见了王兄，索性也挖点荠菜回去，让厨子做上两碟子风腌小菜。”
　　“小美人也在。”
　　绵舒懒得搭理唐涑萧，自顾自的又去摘花了。
　　唐涑萧挨着王青野坐下，让小厮前去挖野菜，似笑非笑道：“王兄，可真有你的，没想到为了撇清和徐小姐的干系，你真是什么法子都想的出来。”
　　“你什么意思？”
　　唐涑萧摇了摇头：“王兄又何必再跟我装傻充愣，昨儿跑了一趟徐家，我那妹妹可是伤心的厉害，徐夫人自责识人不清，眼瞧着王兄的厉害之处可是比我强多了。”
　　王青野越听越不对劲：“你有话便直说，如何总是弯弯绕绕的，活让人白等。”
　　“时下城里的高门大户那可是一个沸沸扬扬，都说东南街江春楼的东家是个带着儿子的鳏夫，可得把自家女儿看好了，不准同这相貌出众其实年纪不小的老男人私自来往，免得误了终身。”
　　王青野：“..........”
　　唐涑萧鼓掌称赞：“这一劳永逸的法子我怎么没想到，若是当年编排个我有隐疾一类的话头来，也省得我爹朝我房中塞那么七八个的灵秀丫头了，整日勾心斗角的闹的人头疼，到底还是我不如王兄行事果敢，始终对自己下不了狠手。”
　　王青野脸上挂了个僵硬的笑容，心里却是笑不出来，他是再能干也不可能十二三的时候搞出个儿子来。
　　他冲着自己的好大儿招了招手：“绵舒，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青野：好的，现在全城知道我是个老男人了。
　　我合理怀疑有人在养肥，撒泼打滚，都日六了就不要养肥呗～（哭唧唧jpg）


第34章 
　　“现在城里都在说我是个一把年纪的鳏夫还带着个儿子，  你不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这件事？”
　　绵舒叠起眉头，嘀咕道：“徐小姐不太讲信用啊。”
　　“顾左右而言它。”王青野看着绵舒的眼睛：“你去见过徐若枝了？”
　　“我哪有，是她自己到书院来找我的。我也没有胡说什么，  那天你叫我小崽子，谁知道徐小姐就误会了。”绵舒道：“而且她也确实不是那么喜欢你嘛，  我不过说你喜欢吃香菜，  她便说生活习性不同，  要回去好好考虑。我可一句话也没吓唬她。”
　　“你还有理了！”
　　绵舒一缩脖子，  抿着唇可怜巴巴的看着王青野：“你不会是想要打我吧？”
　　王青野欲言又止，  吐了口气把篮子放在了桌上，转身进了屋。
　　绵舒追了进去：“实在不行咱们就换个县城生活嘛。”
　　“得亏你想的出来。”左右是想解决徐若枝的事情，虽然结果威慑力大了许多，  但好在事情算是平息了，  王青野道：“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吧。”
　　但是也不能便宜了小崽子，  尽知道惹祸，他站起身拉过绵舒，从他腰间取了钱袋子，  将里头的银子拿了一半出来：“这个月的零花钱减半，  省的每日吃饱了没事做。”
　　绵舒轻哼了一声，  到底是理亏，只得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飞走了。
　　二月中旬，  “随便”一切都准备就绪，周竹翻看了黄历说十六是个不错的日子，  于是便则选了这一日开业。
　　小吃铺装置王青野仿用了后世小吃店的装修，厨房单独隔开留下取食小窗口，用食区做成了两个区域，  一个是开放性的吃食小区，一个是装了屏风帘子的私密性吃食区。
　　菜单上的吃食是之前摊子上出售过的，以前隔时日卖的吃食时下每日每样都有。
　　西街铺子离东街摊市并不远，以前小摊儿便有很多老主顾，今儿听闻铺子重新开业，大都过来捧场了，凡在铺子里消费够三十文钱的送饮品小麦酒，倒是没用多少宣传，大伙儿都很热衷。
　　天气慢慢热起来了，烤上一把五花肉串儿，再来一盘凉拌蛤蜊海贝什么的都好，小麦酒往冰块儿盆里一镇，晚间时长慢慢，约上三五好友一聚是最好不过了。
　　铺子也不忘女性客人，可乐加冰，梅子酒、甜酒，配上精致好瞧的寿司拼盘，一碗虾滑鱼肉丸子，快活不比男子少。
　　后厨里三个人在忙，关东煮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汤底熬制的入味儿，煮出来的东西也好吃，客人需要虾滑肉丸子，现煮也快，这事儿张燕儿拿手，只不过今下却领了收账的差事儿，于是功夫就落在了哑巴身上。
　　周竹主要是烤串儿，虽然也把这些功夫交给了哑巴，但是非几日功夫就能成的，时下哑巴还只能打下手，不过他踏实肯干，学东西也快，周竹倒是愿意把事情交给他做。
　　王青野说过，铺子里的有些手艺是不吝交给伙计的，有些东西学会了手艺没有那几味料子也是做不成的，为此他让哑巴学做东西也并不畏手畏脚，再者哑巴也有哑巴的好处，不会张着嘴乱说话。
　　两人在后厨里配合着倒是也不觉忙碌不过来，何婶儿收拾碗筷桌凳也麻利儿，只是章二忙碌些，又得点单又得送餐，张燕儿收账之余也能帮着一二，说到底也是生意旺火才会这般。
　　“周郎君，方才东家来了一趟又去了。”
　　章二擦了把汗，取寿司顺道给周竹报告了一声，生意实在忙，他也没顾着上去招呼东家：“不晓得他会不会见怪。”
　　“自家生意见什么怪，东家瞧着没什么事儿自然没多留让大伙儿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是，是。”
　　“小二，这里再来一盘烤串儿拼。”
　　“快端去！”
　　张燕儿擦了擦手过来：“不碍事，我去吧，章小哥儿都跑了一上午了，歇口气儿。”
　　章二笑嘿嘿道：“谢谢燕儿姐。”
　　周竹看着张燕儿端着烤串儿拼盘走远后，从取食口伸出手给了章二一记爆栗：“你倒是会装乖卖巧。”
　　哑巴见状也笑了声，递了杯凉好的茶水给章二。
　　“郎君，你瞧着，就属你最严厉，连马哥都晓得心疼我一下。”
　　“赶紧忙去。待会儿东家该回来了。”
　　张燕儿端着烤串拼盘，因烤串儿串有签字，所以盘子格外的大，拼盘里头有基础的烤肉，像是柔鱼啊，五花肉啊，羊肉，鸡胸肉等等，今儿开业特价一盘三十五文，味道好又实惠，一次性能吃好几种肉，食客都爱点。
　　要烤串儿的食客在隔了帘子的小雅间里，张燕儿掀开帘子顿时楞了一下，不过也未有过多的反应，依旧挂着笑将菜上到桌子上：“各位郎君慢用，我们东家说了，满了三十文送饮品，郎君可以选一个自己喜爱的。”
　　雅间里坐了四五个年轻人，都是书生打扮，听说要送饮品十分高兴：“我来，就要小麦酒。配上烤肉味道绝佳！”
　　“好嘞，可要冰镇过？”
　　“这阵儿倒也不必。”言罢，书生又道：“你们东家可是江春楼的老板？”
　　“郎君如何得知？”
　　书生笑道：“小生昔日在将春楼也见过此种酒，别处从未见过，今儿在这里也见着，便想可能是。”
　　“郎君眼明心亮。”
　　“欸，今儿秦秀才做东，送的酒恐怕不多，不如咱们在多点一些这小麦酒，也让大伙儿尝尝鲜，再者祝贺秦秀才金榜题名又抱得美娇娘归。”
　　被众星拱月般围坐在中间的秦明朗脸上挂了个仓惶的笑容：“诸位既是喜欢，那便多点些吧。”
　　“还劳请姑娘多取些这酒来。”
　　“好，郎君且稍等。”
　　张燕儿拿着菜单退了出去，听着帘子里的人还在吹捧。
　　“唐家果然是大手笔，尚未结亲，倒是先把屋舍田地给秦兄置办好了，那宅院儿两进两出，又有侍女仆妇三五，良田十余亩，当真是羡煞众人啊。”
　　“诶，秦兄今下是秀才，是有功名在身的，说到底还是他唐家一介商贾人家高攀了。”
　　秦明朗连忙道：“段兄陈兄慎言，是小生高攀了，唐四少爷可是举人。”
　　众人恍然：“秦兄不说我倒是有些忘了唐家还有个举人，终究是唐家财势过大，忘了其还有个举人郎君。”
　　“段兄怕是醉酒了，唐涑萧昔年文采卓然，夫子时而还拿他的文章出来供后生观览学习。”
　　段姓男子尴尬一笑，马屁没拍得当：“醉了醉了。”
　　张燕儿低头轻笑了一声，拿着菜单去后厨里取酒。
　　这人有了银钱果然是不一样了，昔时秦明朗一身挂着补丁的旧衣混在读书人之间，永远是不起眼，且不被人正眼瞧的模样，今下攀上唐家千金，也可带着些以前瞧不上的狐朋狗友出来吃饭作乐了，席间谈笑风生，哪里还有曾今郁郁不得志的模样。
　　昔年他自有风骨清高，殊不知只是借来掩盖因清贫而带来的卑怯罢了。
　　张燕儿觉着有些可笑，也觉得释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今下秀才郎君抱得美人归，她亦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吃饱饭穿暖衣，各自安好不做纠缠，再好不过了。
　　她将十瓶小麦酒装进篮子抱进一号小室，自始至终没在看秦明朗一眼。
　　入夜，一日忙碌才算收尾，小吃铺儿里管晚饭，大伙儿又都是住在霞城周围的，吃了晚饭慢悠悠回去倒是很恰当，张燕儿说到底是个姑娘，一般走的要比其余几人稍稍早些。
　　再者，今天铺子头一天开业，她回去还得带着账簿给东家瞧瞧。
　　“燕儿，燕儿。”
　　且才出了西街，她便听见有人在唤她。
　　回头间，她瞧见从暗处里走出来个人，正是今儿在铺子里撞见的秦明朗。
　　“秦秀才，有何事？”
　　秦明朗华衣在身，体面无遗，面上却是苦笑：“燕儿，你当真要对我如此生分吗？”
　　“秀才郎君若是叫住我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那我便先告辞了。”
　　“你先别走。”秦明朗连忙一个步子上去拦住了人：“不曾想今日会在食肆里见着，燕儿，你如何又去了食肆里做事，你可知，我见你拿着重物，与人端茶倒水，我心里有多难受！”
　　张燕儿冷笑道：“怎的，秀才郎君还未做官儿便管的这般宽了，可是我这未出阁的姑娘做点正经差事儿又碍着您的眼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于你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
　　“好不好同郎君也没关联，若是将来要娶我之人嫌我今下抛头露面，我想如此之人也并非什么良人，不与之相识便是。”
　　秦明朗吐了口气：“燕儿！你为何如此固执呢？我知道你是为了伯父才这般，若是家里缺银钱你便同我说，念在昔日情分上，我必定会施以援手。”
　　言罢，他从袖袋中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这些你且拿着，不够你再同我说，我会想办法。”
　　秦明朗的行径忽的让张燕儿觉着十分恶心：“郎君是在可怜谁？我靠自己双手挣钱问心无愧，时下家中有吃有喝，不受嗟来之食！”
　　说完她转身便走，秦明朗追上前拉住人：“燕儿你便收下吧，别在犟了。”
　　“郎君这是在作甚！当街拦住民女可否辱斯文！”冲上来的周竹薅了秦明朗一把，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如何是常年劳作之人的对手，险些一个趔趄就坐到了地上，狼狈至极。
　　周竹把荷包丢到了秦明朗怀里：“拿着你那从富家千金手里讨来的钱滚，别来纠缠她人。”
　　“燕儿，我们走。”
　　秦明朗看着被男子拉走的张燕儿，既是震惊又是不可置信，嘴里阵阵发苦。原不过数月，她便另寻他人了。
　　行到城外巷，周竹才后知后觉的放开了张燕儿的手，他抓着头发：“若是以后他再来烦你，我替你打跑他！”
　　说完又觉着不妥：“不、不知你心疼他没有，是我冲动了。”
　　张燕儿搓着手：“你说什么呢！我作何还要心疼他！”
　　“你没有便好。”
　　两人忽的陷入了沉默，张燕儿咬了咬下唇：“你怎的到了这边来，我记得你家不是廊坊街那头........不是一个方向。”
　　“我过来买点东西，碰巧见着了秦明朗来烦你。”
　　周竹见张燕儿看着他，显然是不信，他错开目光：“其实我是特意过来的，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生，我便跟着走一段。”
　　张燕儿脸一红：“你为何如此照顾我？”
　　“我........”周竹顿了顿，一咬牙看着张燕儿的眼睛：“我喜欢你。”
　　“以前我知道你和秦明朗有婚约在身，不敢逾越，今下你与他分开了，我不想错失这个机会。”
　　一股脑把话都说了出来，周竹觉得好过多了。
　　“那你.......你不介意我和别人有过婚约吗？”
　　“我为何要介意，那是过去的事儿了，跟现在又有何干系。”
　　周竹认真道：“燕儿，我不知你是否喜欢读书人，其实以前我也读过书，以后若是家里都稳定好起来了，你喜欢读书明事理的，我也可以再去试试科考。”
　　张燕儿一时间无地自容，被周竹一腔话说的面红耳赤：“我知道了。只要两个人好生着，日子总是会好起来的。”
　　话音刚落，张燕儿便小跑着走了。
　　周竹飘飘忽忽，这、这算是答应了的意思吗？他一路看着人进了门，晃晃悠悠的回到家里，周母见着儿子傻楞楞的模样，道：“今儿可是忙坏了？”
　　“娘，我好似能娶媳妇儿了。”
　　周母拍了周竹一巴掌：“你这孩子今儿是怎的了，眼下的年纪自然是能娶媳妇的了。今下可是好些可眼的姑娘媒婆都想给你说呢，只可惜你这小子日日只想着做差事儿。”
　　“不是，儿的意思是儿中意的姑娘她应了。”
　　周母登时眼前一亮：“可是当真？”
　　周竹想把嘴巴闭上，奈何总要往上翘。
　　“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儿，你且同娘好好说说，娘也好请了媒人带了礼物到人姑娘家去啊。”
　　*
　　月底，休渔期一过，当日便有诸多渔船出海，王青野打算等绵舒书院放假的时候也出海一趟。
　　出门遇见张五哼着小曲儿，他道：“五伯近来出海收获可是不错？”
　　“休整了几个月海货是丰富些，但是出海的人多，能打渔的地儿就那么一片儿，也就还是只收的到那么多货。”
　　“我见五伯心情倒是不错。”
　　张五负着手笑呵呵，凑到王青野跟前低声道：“今儿有媒人上门了，我如何能不高兴。”
　　王青野眉心一动，试探问道：“周家？”
　　“原来郎君是早晓得了这事儿，便是只把我这老头子瞒着。”
　　王青野笑道：“五伯可是误会了，我原是知道周竹看中燕儿，却是不知竟差了媒人来。不知五伯可中意？”
　　张五点点头：“我早注意到这小子了，比秦家的可靠，而今两人都在王郎手底下做事，我觉着可行，应下了。”
　　“可定好了婚期？”
　　“该日两边见个面再一道商量，便是趁着日子好，早些给办了，我心里也踏实。”
　　“这是自然。”
　　王青野前去小吃铺看账簿，借此把周竹调侃了一通，倒是把他瞒的紧。
　　周竹整日乐呵的跟个笑脸年娃一般：“我和燕儿商量了，本是想等日子确定下来了才通知郎君的。”
　　“别的都不说了，吃喜酒可别也瞒着。”
　　“这般大事儿如何会忘了郎君。”周竹小声道：“还得多谢郎君这半个媒人。”
　　“你知道便是好的。”王青野笑了声：“对了，你可得在成亲前把马劳给教出师了，到时候总不能你成亲放了婚假还连带我这铺子歇业几日。”
　　周竹拍胸脯保证：“郎君且放宽心，马劳可能干了，再过些日子必定能独当一面。”
　　“如此便好。”
　　他听周竹和张燕儿的意思，两人准备和凑些银两在城里买个大些的房舍，两家的房子都老旧了，遇上点风吹下雨的便得检修，麻烦不说，只怕屋顶落东西进屋砸了人。
　　倒是也考虑过就在自家房舍的基础上扩建改修一下，但是廊坊街那边的民巷一户挨着一户紧紧儿的，一旦要动自家的房子难免不会折腾到左邻右舍上头去，到时候要惹是非出来。
　　时下日子宽松，燕儿出些嫁妆，周竹拿出积蓄，干脆就在城西的小林巷买个房舍，一来离铺子近，二来这边的房舍也大很多，估摸着得五六十两银子才拿的下来，幸在两家人也同意年轻人的想法，愿意帮扶一二，银钱上可能紧凑些，但两家人齐心便是最大的乐事儿了。
　　王青野同周竹去看了房舍，宽敞亮堂，最重要的是房舍间留了不小的地儿，往后想扩修都容易，左右周家人口不多，就算以后夫妻俩生三四个儿女也是够住了的。
　　“若是手头紧便从账上先支一些过去用着，左右也是要跟我办事儿的，跑不了。”
　　周竹自是知道东家的好心，他道：“我原也是想着先给郎君借点儿缓缓，单我们周家把房舍置办下，到时候还要摆酒席给彩礼，手头上的积蓄肯定不够，可燕儿和五伯执意要出一些买房舍，说毕竟是以后两个人一道生活的，扭不下我也只得答应，如此银钱便够了。”
　　“往后再紧凑上一两年，日子也就好过了。”
　　王青野默然：“倒是让你娶了个好媳妇儿，以后好好待人家。”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
　　夜里，王青野翻瞧了几眼从小吃肆带回的账簿，半月流水三十余两，倒是快赶上江春楼了。
　　许是受了周竹的感触，他倒是也有心想置办个稳定的住处下来，之前想着做点生意吃饱饭，如今生意也上了正轨，家里也有了些积蓄，已置业，是时候考虑安家的事情了。
　　但是他也有诸多的考虑，城里的房舍他都有去看过，但是都没有太合适的地方，自己倒是不拘于住怎样的房舍，主要还是得替绵舒考虑。
　　他想还是得在靠城的地方圈一块地自建个大房舍，别的配置姑且不论，但一定得挖上一个大湖供绵舒使，如此也省得整日憋屈在桶里了。
　　这样下来买地就得花不少钱，若是寻常的贫瘠之地也就罢了，要是占到了良田价格便高出许多，再加上后期建造，那还得好好攒攒钱才行。
　　绵舒趴在床上翻着钱箱子，可喜可贺年前储钱的还是个小盒子，放在床头边上就可放下，时下变成了大箱子，得放在床底下了。
　　“为什么不把珍珠卖了呢？”
　　绵舒从箱底下的盒子里抓了一把大珍珠出来，偏头问王青野：“是不值钱吗？”
　　“没有不值钱，存着以后有用。”
　　“你要是不想用珍珠去换钱，那咱们就辛苦点多出去打渔嘛，而且我觉得住在哪里都差不多的。”
　　王青野坐到床边，耐心道：“这总归是别人的房子，我们也要有自己的房舍，到时候也能庭前院后种种花，那不是更好吗？”
　　绵舒趴到了他腿上，撑着下巴道：“好是好，只要咱们能住在一起都好。可是周竹哥哥和燕儿姐姐不是因为成亲才置办房舍的吗？你又不成亲，那么着急干嘛。”
　　王青野斜了他一眼：“这怪谁？”
　　绵舒瘪瘪嘴：“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你跟我在一起吧，反正我还要过几年才能成年，可以慢慢攒钱修房子。”
　　王青野又气又好笑：“你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装些什么东西，可是被唐涑萧给荼毒了？我可对条鱼没兴趣，而且还是条公鱼。”
　　“公鱼怎么了，我们人鱼族又不讲究这么多，就是两条公鱼也是可以在一起的，虽说不会有崽，但是时常会有些不负责任的父母诞下人鱼蛋不孵化就跑了，公鱼捡两个回家孵化出来就是亲崽了，这不比雌雄搭配强的多嘛。”
　　王青野收拾了钱箱子，先买地，再建房，一步步慢慢来，多找点挣钱门路应当还是很快的。
　　“快去睡吧，明儿不是还要出海吗。”
　　绵舒不情愿的回了桶里，两只手扒着桶沿，冲正在脱衣服的王青野眨了眨眼睛：“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王青野起身一口气吹灭了油灯。
　　作者有话要说：　　绵舒：哼！今天理直气壮的拒绝我，明天别哭着求我留下来！


第35章 
　　开海后，  海面又恢复了昔日的热闹，王青野此前出海都是去的咸水海，一直还不曾去过淡水江湖地带。
　　海货吃多了，  他倒是想捕捞些淡水货吃吃。
　　王青野一路摇着船去，江河上也有不少渔民在撒网捕捞，  江岸的沙滩和浅水区上有不少裹着头巾或是带着草帽的妇人，  挽着裤脚佝着药在水里来来回回，  腰间都捆着个小竹篓子。
　　这是些采集珍珠的妇人，  长年累月风吹日晒，  因只能在浅水的地方采集珍珠，为此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获，珍珠拿去珠宝行里，  里头人又老奸巨猾，  见着采珠妇都会把价格压的极低，但对于贫苦的妇人来说也能吃上一阵子的饱饭了。
　　绵舒在船头耷拉着脚，  河面吹的风和海上的味道都不一样，春来江水绿如蓝，这当儿河岸边的景色倒是好：“河面比海面窄多了，  四处都是人，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下水啊？”
　　“这一带人多，  咱们在往前走会儿就是了。”
　　绵舒看着水就想把尾巴变出来，眼瞧有水碰不着也只能憋屈着。
　　“诶，  那河边的人是做什么的？”
　　“刚才不是告诉你采集珍珠的吗？”
　　“不是采集珍珠的，你仔细看看。”
　　王青野闻声瞧过去，  河岸边的沙滩上有十几个人，男男女女交织，有用铲子将河里的泥沙铲起蹲在河边淘洗的，  也有壮力的男子挖了沙提到岸边倒在有凹槽的斜放木板上，一头有水往下浇灌，大块儿的泥沙石头便被冲了下去，细小的沙粒覆在木凹槽里。
　　这工艺王青野倒是识得，通俗来说就是淘金。
　　在出现过金脉的地方或是附近的河岸边很是常见，他之前听唐涑萧闲谈过，霞城里便有人是靠淘金起家的。
　　这活儿费时又费力，不比采集珍珠的省事儿，若非有运气，是很难淘到金子的，这些淘金者又自发的，也有受人雇佣来淘金的，每日累死累活能拿到的工钱少之又少，自然，也有不少人怀揣着能够一日暴富的心思再淘金，否则这样的苦差事儿很难坚持下去。
　　他记得哑巴之前便干过这差事儿，为此晒得皮肤黝黑，脸上的晒伤今下都还未曾好全。
　　“他们怎么知道那块儿地有金子，哪里没有呢？”
　　“当然是不知道的。”
　　绵舒道：“那岂不是得挨着一处处的淘。这可比采集珍珠还麻烦，至少知道珍珠是长在蚌里的，不用漫无目的的寻找。”
　　王青野道：“所谓富贵险中求，大抵如此了。”
　　“金子那么值钱，费些功夫也是理所应当的，那咱们要不要也试一试？”
　　“如何试？”
　　绵舒拨了拨水：“我去河里看啊，哪里的沙子有金沙，咱们就在哪里挖呗。你不想买房舍了吗？”
　　王青野摸了摸绵舒的脑袋：“你想下去便下去吧。”
　　趁着河面上的渔船少了，绵舒待在船篷里脱了衣服，从船尾哧溜一下滑了下去，他蹿到船头去，拉住船桨：“我去前面了，那边没有人，你把网撒在那边，我顺道给你赶赶鱼。”
　　“去吧。”
　　王青见河里的小影子越沉越低，直至看不见，不知小鱼崽一甩尾巴已经跑出去了多远，他划着船到两人约定的地方去停靠撒网。
　　其实寻常人多的地方是容易捕鱼的，渔民经验老道，自是知道什么地方才好打渔，只不过自从王青野有了绵舒这个buff后，压根儿不用在意在什么地方撒网，只要不太过分网是在水里的就成。
　　下了网，王青野照例丢了鱼竿儿下去，顺道把直播打开。
　　8888：好家伙，主播还记得直播呢，我还以为已经退网了。
　　一池春：我发现自从露脸以后直播频率都会骤减。之前崽崽进直播后是这样，现在主播也这样。
　　巴拉巴拉：求求直播想想嗷嗷的观众吧～
　　X：崽呢？
　　“这儿！”
　　绵舒从河面上探出脑袋，撩起一串水珠，冲直播间眨了下眼睛。
　　星际123：泪目，主播竟然出来溜鱼崽，我也想捕鱼看崽！这是什么向往的生活！
　　啊只啊只呼呼：好久没有看见崽崽的白头发了，差点都忘记了我的崽崽是白头发的。
　　X：平时要上学，只能染头发。崽崽，快让哥哥看看尾巴！哥哥给你喝可乐，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漂亮的尾巴了。
　　附议，附议，附议！
　　“怎么样了，附近有鱼吗？”
　　“有，我赶了些过来。”绵舒趴在船桨上：“你要不要下来试试，还能带你去看看有没有金沙。”
　　“捕到就成了。”
　　绵舒伸手拽住王青野的手腕：“下来吧，我保证不会像之前一样害你呛水。”
　　a：主播也太鸡贼无情了，让看看崽崽的尾巴就转移话题。
　　星际xxx：是的，自私！
　　哒哒哒：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有什么是我这种打赏vip不能看的？
　　一池春：哈哈，估计之前崽崽把主播扑水里了。对了，话说主播会游水吗？
　　王青野关了直播：“我对亲鱼嘴可没什么兴趣。”
　　“没事儿，我对亲人嘴有兴趣就好了。”绵舒摇了摇王青野的手：“下来吧，我保证不卷大浪，就看看鱼，看看有没有金沙。”
　　王青野叹了口气，还是跳下了船。
　　船底集聚了一群鱼，地笼里已经套到了一部分，他出现吓散了周围的鱼，绵舒尾巴轻轻一扫鱼又游了回来。
　　“过来吧。”
　　绵舒立身花式围着男人转了个圈，随后伸出手抓住了王青野的手指，慢慢摆动尾巴，周围的水流变快，不过一瞬两人便行出了十米开外。
　　水拂面很亲和，鱼虾从身旁擦过，河水不算浑浊，绵舒见着鱼儿便轻摇尾巴卷起水流把鱼儿赶到渔船的方向去，他拉着王青野扎到了河底。
　　四周在他的影响下水流平静，王青野可以在河底站稳，若不是有缺乏空气的窒息感，一时间竟然还有在陆地上的错觉。
　　王青野顺手捡了个脚边的蚌，手收紧，把绵舒拉到了自己身前，指了指河面。
　　绵舒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尾巴贴在他的腿上，扬起下巴凑了过去，两人四目相对。
　　“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话，我就不让你上去了。”
　　王青野眉心一动，便是知道这小崽子会耍赖，骗他下水准没好事........
　　他摸了摸绵舒的头：什么事？
　　“其实我昨天说的都是认真的。”
　　“徐若枝的事情确实是我故意的，我并不是一条自私的人鱼，以前父母可以宠爱我以外的鱼，贵重的宝石好看的珍珠我也都可以让给别人，但是你不行，我希望你是只属于我的。一想到你可能有一天会喜欢会照顾别人，我就会很难过。”
　　绵舒把下巴放在王青野的肩膀上：“我想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如果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是你自己要把我带回家，也是你把我教坏的。”
　　撒完娇，他又抬起头：“王青野，你可以等我几年吗？”
　　王青野看着眼前飘舞如同海藻的银白色发丝下，那双真挚的冰蓝色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若是有心去摘瓜，摘下了便是想立刻就吃，谁还能忍受得放一段时间才拿出来食用呢。
　　而且，他只是一条小人鱼啊........
　　迟迟等不到答案，绵舒有些失望，他捧住了王青野的脸，如视珍宝一般轻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未达目的，难得没有像以前一样死缠烂打直到他答应为止，许是知道这次强迫出来的答案也并不是真的想要的答案。
　　“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吧。”
　　河岸边飞鸟虫鸣，垂柳依依，不知是什么花被吹下了河，河面上漂浮了一层小白花。
　　王青野抹了一把脸，瞧着周围已经没有渔船和人，也不知到了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独有几棵开满白花的参天大树随风撒下白色的花瓣来。
　　他爬上岸去，站到岸边去折了一枝花下来，蹲下身给泡在水里的绵舒：“你想什么我都明白，等你以后长大了我们再说吧。”
　　绵舒接过花枝：“嗯。”
　　*
　　两人回去收网时打到了不少鲫鱼鲤鱼，王青野在家里拾掇了一通，时辰也不早了，他挑了些大肚子的鲤鱼去酒楼里，准备晚上就在楼里吃饭。
　　“你的蚌呢？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有没有珍珠？”
　　绵舒回来时帮王青野捧了回来，两个手掌大的蚌壳看起来很肥美。
　　“你要是想馋便吃吧。”
　　“我才不馋，你不想看就算了。”绵舒把灰扑扑的蚌放到了水缸里：“先给你养着。”
　　“好了，上街吧。”王青野提着篓子，两人一道往街上去：“时下离吃饭的时辰还早，待会儿先去逛逛，你周竹哥和燕儿姐姐二十六成亲，咱们看看送点什么做他们的新婚贺礼。”
　　“送些家具吧，不是新买了房舍吗？”
　　“也可以。”
　　王青野把鱼放到了将楼春，让厨子空了的时候给处理了。
　　他原本是打算买些好的布匹，外带送点丰厚的礼金便成，前两日听说开春了，布庄里要进购一批京城时新的好缎子，他定购了几匹，但是今儿听绵舒一说，也不无道理，于是便又去木行里定购了个大衣柜。
　　木行里有专门给入新宅和结亲做家具的业务，倒是也不麻烦，领着去看了样式付了定金，到了日子便给你送上门去，用不着操心什么。
　　置办完东西，王青野恰好撞见行色匆忙的唐涑萧，开春以后，之前两人谈的生意开始有了起色，日里带了海货到酒楼里来的外县人不少，吃完饭后唐家客栈的马车便把人接到了客栈里，一条龙倒是贯彻到底了。
　　自从开海以后他便没有再看见唐涑萧，想来是仔细忙生意去了。
　　“不单是忙生意，去年我爹自建了一艘楼船，今下正在试行，一丝一毫马虎不得，我爹见我的船队在海上，时下又有了生意，倒是对我改观了一些，一高兴便把这苦差事儿交给了我去做。”唐涑萧叹了口气：“我今儿才从海上下来。”
　　王青野想起去年他去唐家船行买船的时候听带他的小厮提了一嘴，今年开春有贵客来：“这楼船可是要行宴于海上？”
　　“不瞒王兄，确是如此，这船是我爹孝敬京中贵人的，是一点茬子也马虎不得。”
　　“是何贵人连唐少爷也如此慎重。”
　　唐涑萧望了一眼天：“瞧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妨王兄请我吃了夜饭，我便同王兄透露一二。”
　　“贵人左右与我不相干，我可不想白失了一顿饭。”
　　“诶，保证是物超所值。”
　　绵舒叫住了行街的小贩，正想掏钱买两串糖葫芦吃，一摸钱袋子已经瘪了，前头零花钱被王青野没收了一半，又跟姜芋去戏楼里玩了一趟，银钱已经供不起他了，看来明儿上学还得去随便摸几瓶饮品带到书院去卖，充实充实荷包。
　　他看向唐涑萧：“花孔雀，你要是给我买两串糖葫芦，我就请你去我们家吃饭。”
　　“你叫我什么？”
　　“花孔雀！”
　　王青野低头笑了一声。
　　唐涑萧一边掏钱一边冲王青野道：“也不好好管管你儿子，有辱斯文。”
　　绵舒一手一个糖葫芦，满意的咬着走了。
　　“诶，小美人儿，你还没说要请我吃什么呢？”
　　“王青野打了鲤鱼。”
　　唐涑萧满意的点点头：“鲤鱼肉质细嫩，不错，不错。”
　　夜里，酒楼歇业以后，王青野坐了一盆酸菜鲤鱼，小桌儿搬到了江边上，迎风吃饭，空气中有江水和春花的气息，清凉又舒适。
　　唐涑萧喝了三瓶小麦酒，吃饱喝足后，缓缓道：“月底南平候会到霞城查盐务，我爹造了楼船作为东道主宴请南平候，王兄可要前去？”
　　“唐家不愧是霞城巨头，连南平候也能结交上。”
　　王青野喝了一口酒，侯爷着实是贵人了，难怪唐家这般重视。
　　“王兄并非霞城人士，有所不知。多年前霞城其实并不安稳，海上有盗匪横行，霞城民不聊生，昔年南平候八岁时随军出征，十二岁便领兵来霞城横扫盗匪，侯爷英明神武，不过两月霞城便恢复了安宁。”
　　“外人只知侯爷年少有为，却不知在扫平海匪盗徒时险些丧生，侯爷精擅打仗，但多居于内陆，第一次到海上剿匪吃了许多亏，不甚跌入海中数日险象环生，好在有惊无险。当时我爹自行给侯爷捐赠了不少船只粮草，助侯爷拿下匪徒，原也是为了霞城能够安稳，我们这些生意人也可以更好的做生意，倒是没想到侯爷一直记得此事，这些年零零碎碎和我们唐家有一些来往。”
　　王青野道：“唐老爷义举，也实属难得。”
　　唐涑萧敛眉笑了笑：“这回真是霞城有头脸的人物，许还不止霞城的，绝不是诓王兄。”
　　“去见见世面是好的，只不过月底周竹成亲，我已经答应他要去了。”
　　唐涑萧挑眉：“王兄体恤下属难得，我自是不勉强。”
　　绵舒见唐涑萧走后，再懒得慢条斯理的吃饭了，一口一条，鲤鱼个头不大，而且被做的酸酸辣辣的，非常开胃：“南平候是什么人？”
　　“王侯将相，就是宫里的人。”
　　他倒是也有简单的了解过临朝，皇帝清正爱民，倒是个百姓称赞的好皇帝，而今下的太平盛世一方面是得易于有一个仁慈的皇帝，还因为有一个战无不胜的南平候镇守，开疆扩土，边民臣服。且听闻这南平候今年不过三十，尚还年轻。
　　绵舒点点头：“我明白，大抵就跟我一样呗。”
　　王青野好笑的摇了摇头：“若真如此，你还不回去继承王位？整日像条咸鱼一样吃喝玩乐？”
　　绵舒道：“哪里用我继承，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就像你说的南平候一样，是人鱼族里最骁勇的人鱼，王位当然是由他继承。”
　　王青野夹了一筷子菜到绵舒的盆里，看小鱼崽说的一本正经，且次次都是这么说的，以前以为他说大话或者是玩笑，这下倒是有些信了绵舒在人鱼族身份贵重：“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会受伤被搁浅到礁石上？”
　　绵舒筷子一顿，敛起了眉毛：“人鱼族发生内乱，叛徒把我掳出了人鱼宫想拿我作为要挟，我逃跑的时候受了伤，不甚被海浪卷走，这才流落到抵暮海的。”
　　王青野眉心紧锁：“那你的父母呢？时下你不想知道人鱼宫怎么样了吗？”
　　“我当然也想。”绵舒为难道：“若是内乱未停，以我现在的能力也帮不了大家什么，反倒是可能会添乱。”
　　“那要是内乱已经结束了呢？就不怕父母担心吗？”
　　“放心吧，他们很安全，也会知道我是安全的。我们人鱼血脉相连的人是可以在梦里探知亲人是否还活着。”
　　王青野吐了口气：“既是知道彼此安全倒还好。”
　　但一直流浪在外也总归是不好的，他自然是可以好好的养着绵舒，也不想让他走，可也不能为此而让人父母担忧，像绵舒这样的小鱼崽家里肯定是千娇百宠长大的，丢了怎么能不着急。
　　时至今日，不管怎么说父母还是得见的，总不能随意拐了别人的崽吧。
　　他握住绵舒的手：“那等过段日子我陪你回去看看吧，也好让家里人知道你现在好好的，当然你也正好可以看看家里的情况。”
　　绵舒眼睛亮起来：“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回海里吗？”
　　“傻鱼？我又不是跟你一个品种，怎么陪你回海里？”王青野道：“人鱼宫离海岸最近的城地是什么？到时候我去此城地便是。”
　　绵舒叹了口气，托着脸丧气的看着王青野：“人鱼族不喜人类，居住的地方离城地十分遥远，在人类难渡的深海中间，哪里有离得最近的城地啊。”
　　“那确实有些麻烦。”
　　遥想当初小鱼崽也很怕他，看来是人鱼族的从小教导的，但是人鱼族厌烦人类也并无道理，确实是多数人对人鱼极其垂涎，毕竟人鱼浑身都是宝，太值钱了。
　　“既然这样，那只能航海，我去船行里找唐涑萧定造一艘牢固的船。”
　　绵舒却是忧虑，深海对于人来说太不安全了，不光有人鱼族，也有很大的海鱼，很多是要吃肉的，他是可以保护王青野，但是也害怕出现意外。
　　“还是算了吧，再等等我身体彻底好了以后我再回去看看。我回去很快，你要是航船的话，可能得数月的时间，有这些时间我都去了回来了。”
　　王青野摸了摸绵舒的头发，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解决好：“不着急，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
　　*
　　春来日子过的快，百姓忙于耕种，趁着春光把能播种的庄稼都都赶着日子种下，不过眨眼就是十数日。
　　月底一场春雨缠缠绵绵的来，城里一柄柄油纸伞飘来飘去，穿着蓑衣担着担子卖菜苗庄稼苗的村民面有喜意，细雨纷纷，秧苗便不会被晒焉儿了，虽说城里来往的人不如往日多，苗子却是好卖。
　　这当儿城门口一骑快马入城，紧随其后的是一辆低调却难掩贵气的马车。
　　马车中茶气清香，双手落于两膝的男子微微动了动手指。
　　“侯爷，已经进城了，先喝口茶吧。”
　　“许多年不曾回来了，可有想家？”
　　男子睁开眼睛，上挑的眉骨英气中带着不羁之色，看向坐于一旁正在添茶的温和之人。
　　“侯爷忘了，我是个孤儿，不过是寄居于霞城罢了，谈不上想与不想。”
　　南平候眸子微敛，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忽的马车一颠，茶水溢出，撒了端着茶盏的男子一手，他眉心一紧，连忙一把抓住男子的手腕：“可有烫到？”
　　“无碍，茶水不烫。”
　　南平候抽出一张手巾覆在男子手上：“我记得你最是怕烫。”
　　“爷恕罪，方才一只野狗跑过，阻了马儿一下。”
　　“你是在等本侯替你处置！”
　　“属下惶恐。”
　　男子擦干了手，温声道：“算了侯爷，一只狗而已，随它去吧，小县城不似京城。不妨我就此下车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好的吃食，也好买些来给侯爷尝尝？”
　　“舟车劳顿，你也累了，还是先安顿下来。且等过两日你出去逛逛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7  17：24：09～2021-08-18  19：4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笑小晓  6瓶；梅兰竹菊、老猴HYY、表白太太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快点，  待会儿就赶不上看热闹了。”
　　二十六一日，是周竹和张燕儿大喜的日子。
　　绵舒扒在院门前，张家这当儿已经忙开了，  庭前院后聚了不少人。
　　张家的亲友不算多，张五也是年少的时候流落到霞城的，  旧时亲友早已经无从联系，  此次来的都是这几十年在霞城结识的朋友或是街坊。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  虽说不是亲友，  但是街坊张罗起来一样热闹。
　　王青野占据了有利地势，  既可以看迎亲，又可以到周家去吃席。
　　听到外头响起了吹锣打鼓的声音，他才从屋里出去，  周家的迎亲队伍已经过来了，  一番礼节过去，新娘才被牵着出来。
　　张燕儿盖着鸳鸯流苏红盖头，  鞭炮声震耳欲聋，绵舒拽着王青野的手：“想去看看新娘子。”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不急着今日。”
　　“走吧，  我们也去周家，  等着吃席去。”王青野拎着礼物，  之前定的衣柜昨儿已经提前送过去了，原是今儿送更喜庆，  只不过今朝来往的客人多，他也不想闹的太张扬，  左右是祝福，提前一天也不碍事。
　　两人径直去了周家的新房舍。
　　人逢喜事精神爽，周母容光焕发的在门口接待亲友。
　　“哎哟，  王郎君，快，快里面请，等待会儿礼毕后我让竹儿好好同郎君喝两杯。”
　　“不妨事儿，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好好招待亲友便是，我与他左右日日见着。”
　　“竹儿承蒙了郎君您的关照，您和小哥儿快里面坐。”
　　王青野微微颔首，去人情处送了礼物和礼金后，这才引着绵舒进去。
　　绵舒还是头一次来周竹的新房舍，入门外有片野生花园，大簇的红海棠开的喜庆，承了今儿这个好日子。
　　周家房子不算大，前头有个院子外带个花园，宴客还是不错，往后便是屋子，一间主屋，四间卧房，另外厨房是单独劈的，于厨房相对的地方还有一个牲口棚子，设施一应俱全，算是城里还不错的人家了。
　　“周竹这新房舍当真不错。我以前便说这孩子有出息吧，今下找了份体面差事儿，才多久就置办了新屋舍，时下又取了个能干的媳妇儿，咱大周家人里几个同辈的比的上。”
　　“大伯母，你以前还说周竹哥走街串巷做小贩没出息呢，眼瞧着这不是走街遇了贵人，结交了人脉才过上今天的好日子嘛。”
　　“我以前这么说还不是因为周竹原本是读书人，你说读了书，识了字，做啥不好跑去做小贩。不过到底还是读了书好哈，不管做啥都能有出息。”
　　“那可不，否则花那么多银钱往书院送当真是闲的啊？”
　　“诶诶，瞅瞅，那边进来的郎君好生俊，那小哥儿也当真是好瞧。”
　　几个妇人同时望向了门口，其中一个磕南瓜子的道：“害，那不就是周竹的东家嘛，我以前见过。”
　　“哟，还不晓得东家竟然如此年轻，不晓得娶亲了没。”
　　“可别打主意了，你瞧着跟在他身旁的小哥儿没，亲儿子呢！这事儿都传开了，鳏夫带子。”
　　“大伯母当真是耳报神。也是可惜了，不过这丧了妻也能再娶嘛，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东家有钱银，样貌又端正，谁家女儿去了还不是得占便宜。我去找周竹打听打听去。”
　　“诶，这张婶儿，也不看看人郎君能瞧上她家姑娘，殷勤的像什么一般。”
　　绵舒听到几人谈话挑起了眉毛，偷摸着看了王青野一眼，叹了口气，都说成这样了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要的。
　　礼成以后，新娘子送进了洞房，新郎官儿便出来宴客了，方才还四散开的亲客一时间都围坐起来，厨房逐一开始上菜。
　　王青野带绵舒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流水席的菜式大多数是固定的，只不过请的厨子不同，味道也不一样，先上凉菜，后是肉菜、大菜，接着是汤菜，最后以一盘泡菜收尾巴。
　　周竹率先来敬了酒：“方才一直忙着都不曾来招呼郎君。”
　　“都老熟人了，不必顾忌我，你去忙便是。”
　　周竹自添了一杯酒：“不论如何，这杯酒还是得敬给郎君的，若不是郎君，我也没有今日，更不会娶到燕儿。我先干为敬了。”
　　瞧着周竹饮了酒，王青野也只好随礼喝了一杯：“去忙吧，别说这些客气话了。”
　　“那郎君随意些。”
　　“好好。”
　　旁桌的人见周竹走后，旋即又端了酒上来，自荐是周家的长辈，寻着王青野敬酒攀谈，这般想要结交攀关系的，王青野早就见怪不怪，不过看在周竹的面子上到底还是没有拂人的面子，只好打着酒官司。
　　绵舒尝够了席面儿后觉得这般酒官司真的是无趣至极，你来我往，说些弯酸漂亮话，听得人是头疼，索性他下了桌子，四处走走瞧个新鲜。
　　眼下正是吃席的时辰，外头陆续还是有人来，但是已经不如方才的人多了，他踏过矮小的草，钻到了入门前就注意到的海棠跟前，一簇簇海棠含苞待放十分好瞧，他折了一枝下来，准备多摘些回去插瓶，二月二的时候摘回去的花枝都已经尽数凋谢，时下正好带些回去更替。
　　一阵春风拂面，海棠花香中夹着一丝熟悉的气息，他忽的顿住了手，深感不妙。
　　“小殿下。”
　　一道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绵舒下意识想要走，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来者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潜伯，您怎么又来了？”
　　绵舒自知走不掉，不满的别开了头。
　　戴着斗笠的老者直起伪装而佝偻下的背：“小殿下，您答应了一个月后便同老奴回去，如今已经月余，若不是老奴此次动身前来，殿下准备藏到何时。除夕之时，老奴听手下来报，在霞城寻到殿下的气息，殿下可知老奴何等欣慰，废了几月时日找到殿下，其中波折数不胜数。难道殿下不想回去看大殿下和鲛王鲛后吗？”
　　“我没有说我不回去，你总得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再走吧。我在霞城待了数月，好心人收留我，我总不能不辞而别。”绵舒垂下眸子，心下烦闷，原想着能拖一日算一日，可是这样拖着的日子也是会有尽头的，且不知今日便是尽头了。
　　除夕时他同王青野在城江里放荷花灯便感受到了人鱼的气息，彼时便猜测同族的人来霞城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快就找到他。
　　这些时日发生了那么多事，若是他现在一走了之，指不定王青野转头便把他忘了。
　　眼见他的态度有所转圜，假以时日，或许会答应和他在一起，但前提........是他得在啊。
　　“殿下想要以何种方式告别，若是不甚暴露了身份，自己又将置于何种危险境地。您若是遭遇任何不测，老奴决计是不能承担起此罪责。倘若殿下一意孤行，大殿下会亲自来接您回去。”老者道：“大殿下一向对人类嫉恶如仇，若是知道小殿下为了人类而逗留城地，必将认为是人类蛊惑了殿下。”
　　还有什么好暴露的，从第一天见面就暴露无遗了，若是等他守着身份，早就在锅里当鱼头汤了。
　　“潜伯大可不必拿哥哥来吓唬我。”绵舒沉着脸道：“他真要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他的。”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自己知道回去。”
　　言罢，绵舒抬脚便走，却闻身后扑腾一声。
　　“潜伯，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在折煞我吗！”
　　看着突然跪下的人，绵舒心里煎熬，他转身想去把人扶起来，但常年征战的老人鱼如何是他能拖动的。
　　“若是殿下现在不同老奴离开，老奴便在此跪地不起。”
　　“潜伯！”
　　两人在海棠丛里僵持了半晌，谁也不愿意服输。
　　“娘，那边有海棠，我想去摘。”
　　“去吧，小心点。”
　　绵舒闻言一惊，却是没来得及让老者赶紧躲起来，只觉得脖间一痛，眼前发黑栽了下去。
　　老者一把搂住了倒下的人，叹了口气：“殿下得罪了。”
　　“潜伯，这样小殿下醒来恐怕会发脾气。”
　　忽然从暗处走出来的年轻人看着昏过去的绵舒，不禁担忧。
　　“小时候就爱发脾气，我见的还少？小殿下素来任性，若是再任由他这样下去，指不定明日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到时候如何同鲛王交待。”潜将人抱起，眉头一皱：“小殿下怎么长得这么重了。”
　　言罢，又觉得若是这话传到了绵舒耳里又少不了闹腾，转而道：“我老了。”
　　跟在后头的侍从嘴角抽了抽：“小殿下也快要成年了，长重些也属常事儿，许是在城地被照顾的好吧。”
　　“不许再提城地的事情，小殿下迟迟不肯回去，恐怕便是被人蛊了心智。殿下能安然无恙在城地待这么久，全凭自己聪慧，殿下受苦了。”
　　侍从低下头：“是。”
　　王青野应付完前来攀结的人后，一转头发现绵舒还没有回来。
　　他在周家转了一圈儿也没瞧见人，问了门房才知道人出去看海棠了，他摇了摇头，这个小崽子。
　　“绵舒，要不要回家了？”
　　出了周家，王青野只瞧着海棠树下有一株折下的海棠花，一旁还有个扎着小辫儿的孩童正在摘海棠花，却是不见自家鱼崽的身影。
　　“小朋友方才可有在这里看见一个哥哥？”
　　“没有，这里只有我和我娘亲。”
　　王青野回头看了一眼等在一旁路上的妇人，他微微点头示意，疑惑道：“这崽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
　　“可否能感应到绵舒在附近？别说不能，他直播过很多次，你肯定有他的信息。”
　　【宿主，附近没有小人鱼的信息，系统搜索不到】
　　难得系统提供了一次可靠的消息，但是却不是王青野想听到的。
　　他迎风站在船头，手间握着红绳铃铛，铃声随风而去几万里，海面却平静的仿佛没有活物：“那我在城里找的时候呢？可有他的信息？”
　　【也没有】
　　王青野一把抓住铃铛，银铃再发不出任何声响来。
　　一日一夜，他把霞城绵舒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几乎把霞城翻了个底朝天，却是没有找到一点绵舒的线索，小鱼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回到船篷，他心烦意乱，自责的不能合眼，为什么又把绵舒给弄丢了，一切都毫无预兆。
　　时下最有可能的便是有人对绵舒起了歹心把他给掳走了，若非如此，往日里出去会交待，从来都是准时回家的小鱼崽，怎么可能这么久还不回来。
　　他尽量稳住心神，时下能安慰自己的便是绵舒有脚，不似当初只有尾巴时那么危险，想来暂时是没有性命之优的，既然不在城里，那他便回去雇请人去附近的村庄找，到临县去找，总可以找到些蛛丝马迹。
　　“王郎君？”
　　王青野方才到城外巷便见着两个青衣打扮的书生迎了上来：“绵舒今日一日都未曾来书院，他怎的了，可是生病了？我们想来看看他。”
　　“没有......”王青野顿了顿，扯出了个笑容：“多谢你们关心，绵舒旧疾复发，回川蜀治病去了，我正准备去书院给他告假。”
　　姜芋和田渔晨对视了一眼，担忧道：“绵舒他哪里不舒适吗？”
　　“他有腿疾，小时候又有弱症，之前不太能走路，后来治好了，时下又有些发作。”
　　姜芋点点头：“既然绵舒已经回川蜀了，那我们回去也可同夫子说一声。”
　　“那便多谢二位了。”
　　“不客气，我们本就是同窗。”姜芋看了一眼眼处有乌青的王青野，似乎人有些憔悴，又道：“绵舒一定可以治好的，郎君也别太担心了。”
　　王青野应了一声，看着两人走远后，他觉得有些恍惚，素日他没有去接绵舒的时候，这个时辰便可看见仨人斜跨着书院的书袋子走在斜阳下，穿过青石长街走到江春楼下，远远的绵舒便会同他挥手。
　　他不敢做停歇，径直去了小吃肆，时下他能放心让他跟着自己找绵舒的也就只有周家夫妇，绵舒的身份敏感，若是让太多人知道他不见了反而不好。
　　周家夫妇俩原本是新婚，王青野给两人放了假，但两人却觉着在铺子左右也是在一起，这些日子正是生意好的时候，没必要放假。
　　“要两份炸柔鱼，再要两份寿司，另外烤串儿也拿一些。饮品可以外带吗？”
　　“可以的郎君，您买这么多可是给家里人带的？”
　　男子笑的温和：“听说霞城有不少好吃的，前头有家福禧斋，在我们省城都有，倒是你们铺子，吃食别致，连名字也取的别致。”
　　“这可是我们东家取的，东家为人洒脱肆意，便是铺子也随了他。若是郎君喜爱吃些特别的新鲜吃食，往东南街去，那头有家江春楼，吃食也是顶顶儿好的。”
　　男子敛眉，竟是比外头过的三月春风还叫人温暖：“那便多谢小哥儿介绍了，晚些时候倒是可以去尝尝。”
　　“嘿嘿，那郎君可得报我章二的名字，到时候能给郎君算个实惠，东家高兴了也给我赏钱。”
　　景枳轻笑，霞城民风倒是淳良，吃食也特别，他捧着食盒，外头也暖和，食盒也暖和，想必待会儿把吃食带回去也不会凉，侯爷巡盐务回来正好可以吃些小吃食垫垫肚子。
　　“郎君，您稍等片刻，我去给您取饮品，可不是我吹，我们小店儿的饮品独自家有，别的地方都喝不到。”
　　“好。”
　　王青野方才到随便门口的街上，远远便瞧见铺子里坐着个笑容柔和的年轻男子，一身交领暗纹深青长袍，越发衬托的脖间挂饰流光溢彩，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扯住男子衣服，扒开领口想要取下他脖间的挂饰。
　　突如其来的攻击，景枳明显受了惊吓，他连忙反手去抓住自己的衣领，男子的力道之大，他只得怒声斥骂：“你想干什么！”
　　章二取了饮品回来，眼见着扭成一团的两个人，正想大骂谁光天化日之下在食肆里轻薄人的，定睛一瞧，竟然是自家东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骂方才来买东西的男子不知检点还是该给自家东家按住人。
　　“东家，东家？这是怎么回事？”
　　王青野一脚把章二揣了开，眼见着挂饰便要扯下，男子却愤而反抗死命护着，两人一同跌到了街上。
　　正要去随便的唐涑萧路过街口，瞧着食肆门口滚在一堆的人，正念叨着霞城民风何时如此开放了，两男子竟当街如此，这是有多急不可耐啊～
　　他看好戏的加快步子过去，脑仁一紧。
　　“王青野，你疯了吗！”
　　唐涑萧差点背过气去，扭在一起的两人，一个竟是南平候的贴身侍从，一个竟然是平日里六根清净的王和尚，见着扑在景枳身上一反常态像头饿狼一样的王青野，他赶忙上前去拉人，素日里瞧着闲散的人，力气竟然大的他拽不动，也不知看着便瘦弱的景枳如何没有被扒掉衣裳。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来把你东家拖开啊，如此成何体统！”
　　章二连带着唐涑萧以及唐家的两个小厮一并才将王青野拉了起来，唐涑萧连忙去把地上衣衫不整的景枳搀扶起，诚惶诚恐道：“景大人，您没事吧。可有伤着。”
　　景枳喘了口气，先摸了一下尚在脖间的挂饰，再去整了整衣领。
　　唐涑萧见着景枳衣领间露出来的一片泛着细碎光芒的银白色鳞片，又见王青野像是发了疯一样的眼神，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虽说这鱼鳞确实好看也稀罕，纵然唐家珍宝无数也未曾见着这样的宝贝，可一想景枳是南平候的人，有点什么稀罕宝物倒是也不足为奇，他奇怪的是素来佛的跟个和尚一样的王青野为何会如此失态的去抢一片鱼鳞。
　　“景大人，这是草民的好友王青野。冒犯大人实属该死，还请大人看在草民薄面上不要与之计较，他不过是个鱼鳞痴，素来喜爱收集鱼鳞，见到如此罕见的鱼鳞，一时间难以自控。”
　　唐涑萧扯了一把王青野的袖子，示意他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王青野指腹摩擦，方才他不甚碰见男子的手腕，这人的手竟然凉的如同方才从水里取出一般，他又看向那片系在脖颈间的鳞片，鳞片本身是银白色的，但是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这是绵舒的鳞片，他决计不可能看错！
　　“鳞片从哪里来的？”
　　唐涑萧被生冷而充满压迫的声线惊了一下，这人今天是真的冲着要死去的吗。
　　景枳恢复平静，脸上变成了从容之色：“这是我一直戴在身边的饰物，至于从何而来，我没必要同郎君说道吧。”
　　“唐郎君，还请你看好你的这位朋友。我先告辞了。”
　　言罢，景枳提着食盒匆忙而去。
　　王青野想要追上去，被唐涑萧一把拽住：“你今儿到底在做什么？可是得了失心疯，你知道方才那人是谁吗？得亏景大人待人温和，若是换做旁人你早死了几回了，这大街上你没事扯人家衣领做什么，实在不行，你来扯我的啊！”
　　王青野被唐涑萧的话说的没脾气，极不甘心的收回了目光：“你说刚才那人是谁？”
　　“他是南平候的贴身侍从，此次随着南平候一道来霞城的。南平候为人肃杀冷淡，对他的近侍倒是柔和，想必此人在侯府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你说你好端端的，平日里不发疯，一发疯怎么就冲着死去。”
　　王青野抓住唐涑萧的手腕：“你确定他是候府的人？”
　　“我如何不能确定，前儿还一道在楼船上宴饮了。”
　　“那他现在住在哪儿？”
　　唐涑萧狐疑：“你又想干什么，还贼心不死！”
　　王青野敛住心神，道：“我昨夜没睡好，先前确实是太失礼了，好在大人没计较，但我也不能就此作罢，合该上门去致歉。”
　　唐涑萧松了口气：“可算是清醒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岛里：实在是没有想到大家会以为景枳是小唐的相好，其实开篇的时候是有简单提到过景枳身份的。太遥远，大家可能已经忘记了，哈哈～
　　小唐、景枳、侯爷、以及未曾谋面的小唐相好：我们真的没有多角恋！


第37章 
　　绵舒垂着眼睑百无聊赖的摇着尾巴，  周围水速飞快，连一只鱼虾都没有，身旁就只有潜伯和一个侍从，  他东张西望尝试着放慢了游行的速度。
　　“小殿下，如果觉得累了的话，  可以让侍从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  空寂的海水周围突然黑压压的围了十几个人鱼来。
　　绵舒压下了眸子，  只得老实游了回去。
　　他看着随同潜伯一起接他回家的侍从，  似笑非笑：“小江，  可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侍从悻悻笑了一声：“属下也好久没有看见殿下了。”
　　“回去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大老远的来接我。”
　　侍从哆嗦道：“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属下这算不了什么，潜伯才是最辛苦的。”
　　绵舒轻哼了一声，  一卷尾巴掀了个海浪，  想走却又走不掉，王青野这么久找不到他，  肯定都急坏了。
　　而此时王青野正在唐家客栈如意楼外，正在想办法如何进去。
　　南平候就住在唐家的客栈里，但是早从南平候进城的前一日起如意楼便不接客了，  时下偌大的客栈只有侯府的人，  且客栈外有重兵把守，  守卫十分森严，若是没有手令根本进不去。
　　王青野在门口走了一圈，  思来绵舒有腿，若非本意也不会露出尾巴，  那男子手上的鳞片究竟从何而来，而且这人也有些奇怪，竟然和绵舒一个体质。
　　他想了想，  先回去了一趟。
　　当时绵舒受伤，不得不拔下很多鳞片，一来是为了入药早点让伤口愈合，二来鳞片翻飞，若是不去除新的也长不出来。
　　他把晒干的鳞片都收集在了一个盒子里，之前绵舒伤愈的快，鳞片还没有用完，一小盒的鳞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聚在一起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见此便能回忆起绵舒那条银灿灿的尾巴。
　　“希望你还好好的。”
　　王青野指腹滑过光滑的鳞片，任其滑入手心。
　　*
　　“我递了拜帖，谈及你的事情，景大人直接便拒绝了。”
　　唐涑萧喝了口茶，扫了王青野一眼，视线从脸划到了腰上，他早注意到王青野的身上一直挂着个红绳串的铃铛，今儿红绳上却多了几片鱼鳞，竟然和景枳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你这是？”他想去取来看看，被王青野一个侧身躲开了：“你既然有作何去抢景大人的？”
　　王青野道：“多一个更完美。既然他不见我，那你可知他何时出来？”
　　唐涑萧皱眉：“我劝你还是别去招惹他了。”
　　王青野保证道：“你放心，我不去招惹他，只需要知道他在哪里，不同他说话。”
　　“你没事去跟踪他就为了看他一眼？”唐涑萧狐疑的看着王青野：“你莫不是看上景大人了？”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唐涑萧斜了他一眼：“我可告诉你，切勿生事儿。他晚上会去戏楼。”
　　“我知道了，那你便不与我同去，只怕不小心暴露了你与我通了他的消息。”
　　别了唐涑萧，王青野一早便去戏楼里蹲着，约莫到了戌时，他才见着景枳进戏楼里来，跟着还有一个面中带着煞气的年轻男人，不用猜便知那人就是南平候了。
　　他也并不刻意上前去打招呼，喊来伙计结了账，径直下楼，弹了弹衣服迎面从两人身旁走了过去。
　　“你作何一直看着方才那人。”
　　景枳收起眼中的神色，转而笑道：“我只觉得那人个子是难见的高，竟和侯爷差不多。”
　　南平候又回头看了人一眼：“如此体魄竟未参军应伍。”
　　“侯爷英明神武，时下天下太平，难道见一个身强体健的便要拉进军营了么？”
　　南平候看着景枳神色略微缓和：“本侯是居安思危。”
　　........
　　王青野回去后一直坐在院中，天色已晚，想必景枳今天应当是不会来了。他躺到昔日绵舒经常躺的椅子上，凉椅沁背心，似是还留着小鱼崽的温度一样。
　　他叹了口气，希望能从景枳身上找到绵舒的线索吧。
　　清风拂面，他躺在椅子上差点睡着，庭前水缸里的鱼跳起的水声才把他给惊醒了。
　　先前打捞回来的河鱼还没有处理完，这些日子忙，丢在水缸里都快忘了。
　　河鱼游开，缸底下躺着一个大蚌，稳定的缸水里，河蚌露出了一截米白色的肉。
　　王青野顺手把蚌捞了起来，之前绵舒大老远绵舒把河蚌给抱了回来，说这个蚌里肯定有珍珠。他一直没有破开看，河里沙石多，蚌壳打开吐出了好些沙子在他手心里，沙子吃的多，长年累月下来，竟还真长了珍珠，不过实在太小了些，只有小指头大小，珠面也并不光滑。
　　绵舒之前在海里发现这样的珍珠都是不要的，他拿着珍珠往水里荡了荡，洗去污垢后，倒是也勉强还能看得。
　　他把珍珠放在手心里，瞧着油灯下指缝间在闪着细光，他裂开手指，指缝间竟然沾了几粒像碎屑一样的金沙，很薄也很小，许是方才蚌壳里的泥沙中混杂的，只是没想到还真有金沙。
　　想来上次捡到蚌的地方有两颗开白花的老树，若是这个蚌不是突然被河水冲到那一块儿的，说明那一段河是真的有金沙，若是去淘来瞧瞧，说不定能有不小的收获，只不过他现在除了找到绵舒外，再没有心思去做别的。
　　他将取出的珍珠丢到了盒子里，躺倒床上一夜睡眠极浅，只睡着了两个时辰。
　　次日天刚破晓他便起了床，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要去随便等着景枳，倒是没想到人竟然自己找上了门。
　　“不知郎君可否割爱，将鱼鳞过手给在下。”
　　王青野打开院门，景枳开门见山，时辰这般早就寻了过来，想必昨儿夜里也未曾得到好睡。
　　“割爱可以，但是大人得告诉草民大人的鱼鳞是从哪里来的。”
　　王青野记得当日他看见景枳脖子上的鱼鳞是穿过孔且晒干过，那时绵舒消失左右才一日一夜，就算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是条人鱼，那也不至于让人手脚那么快就剥下了鳞片并做成了饰物，他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可能，也就是景枳是和绵舒是相识，且有可能也是鲛人族，只是他不知此人究竟是来接绵舒回家的，还是当初抓走绵舒的那群鲛人。
　　绵舒的鱼鳞挂在腰上招摇过市，景枳若是识得绵舒必然会对此产生兴趣主动来找他，如今一看，他的猜测对了大半。
　　为此他也不再和人绕弯子，冷声道：“我只想知道绵舒在哪儿！”
　　景枳眸中露出惊诧，抓住了王青野的衣袖：“你为何知道小殿下的名讳？他在哪儿？”
　　王青野眉心一动，这人竟然表现的比他还着急，他甩开人的手：“难道不是你把他带走了，反过来还问我。”
　　“我未曾见到殿下，若是见到他，我定然........”景枳顿了顿道：“你真的在找殿下？他也曾来过霞城？”
　　见王青野不曾答话，景枳着急：“你倒是说啊！”
　　“你不交待身份，我为何要告诉你。”
　　“那你又是什么人！还有殿下这么多鳞片，你把他怎么了！”
　　王青野觉着头疼，时下是可以确认景枳和绵舒是相识的，两人这般互相指责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尽量心平气和道：“绵舒是我从海里捡回来的，我照顾了他一段时日。他先前人身鱼尾，我一直把他养在家里，后来自己长了腿，日日往外面跑，我便将他送去了书院，你和唐涑萧相识，他也见过绵舒，若是不信可以同他打听。”
　　“只不过绵舒前日忽然便失踪了，我遍寻无果，见到你身上有他的鱼鳞，情急之下以为是你带走了绵舒。你和他可是同族，是否有办法帮我找到绵舒？”
　　景枳陡然握紧手心，眼眶忽然有些湿润，若是他早来几日，是不是还有可能遇见小殿下。
　　“我........确实是鲛人族，只不过已经离开深海好多年了。”景枳忽而认真道：“若你所言皆可信，那我定然竭尽全力去寻找殿下。”
　　“当下我还骗你做什么？若是为了钱财，那小崽子还能活蹦乱跳，何故还要养他这么久，就没有一天省心的。”
　　王青野说着有些痛心，按了按太阳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后头的话他不愿说下去。
　　“我识得殿下的气息，今日便出去找，但也得低调行事，若是被侯爷发现，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王青野应了一声，两人交换了一些绵舒的信息，随后便接着去寻找鱼。
　　多了一个人找，且是绵舒的同类，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险，王青野稍稍松了口气，但愿可以尽快找到线索。
　　*
　　五日后。
　　“鲛王，鲛后，潜已经带着小殿下到宫外头了！”
　　话音刚落，一条金色鱼尾摇动，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蹿了出去。
　　“风凛早等不及了，若是再晚一两日，恐怕得要自己去城地去找绵舒了。”
　　绵舒轻轻摆动着尾巴，看着一切恢复如旧的人鱼宫，仿佛自己被叛军掳走不过是做了场梦而已，他在霞城待了已有半年之久，又被抓离人鱼宫两月，一算竟然离开这么久了。
　　倒是未等他惆怅完，自己忽然便被卷入了一条金灿灿的大尾巴里，他看着眼前露出白森森牙齿的熟悉面孔，忽然笑了起来：“哥哥。”
　　风凛抱紧了怀里的小人鱼崽：“可把哥哥担心坏了。”
　　抱了抱，风凛又把小鱼崽松开，上下打量了鱼崽一番，瞧着鱼崽水灵灵的脸蛋儿，倒是长得比以前还好看了些，未曾见出丝毫落魄，而且以前只有那么短的一条鱼崽，现在竟然长长了几寸。
　　“绵舒，你竟然长个儿了？”风凛抱着鱼崽，以前还能举高高的，现在好像举起来有点费劲儿了：“昔日我和父亲母亲还担心你天生个儿小长不高呢。”
　　绵舒推了一把风凛胳膊：“还不是怪你老是给我吃些不好吃的东西，你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风凛松开手，便见着姗姗来迟的鲛王和鲛后，绵舒扑过去抱住了两人：“父亲母亲！我好想你们。”
　　“是吗？我可听说有些鱼崽在城地里待着不想走，还是潜伯废了功夫才带回来的。”
　　绵舒埋在鲛王的肩膀上：“他们胡说的。”
　　“好好好，他们胡说。”
　　鲛后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摸了摸头发又摸了摸脸：“快进去吧，让母亲好好看看。”
　　一番久别重逢后，绵舒假装打着呵欠摆脱了家人的关爱，兴冲冲的回了自己的寝殿。
　　其实再他逃出地牢后的一个月人鱼宫的叛乱便平息了下来，但是苦于一直找不到他，叛军被关押审问了许久，一直以为叛军撒谎，直到在城地发现了他的气息后才算松了口气。
　　他看着偌大的寝殿，一切如旧，大堆像鸡蛋一样大的珍珠宝石堆积，还有关在笼子里随时可取食用的深海鱼虾，都是以前他所喜欢的。
　　从殿里晃了一圈儿了，他倒头躺到了又宽又大的床上，悠悠叹了口气，许是王青野那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房子住习惯了，这么大的空旷寝殿叫他觉得寂寞，而且鲜美的海鱼吃着除了一个鲜味以外，他在吃不出什么别的味道来。
　　他现在想看月亮，想睡在躺椅上吹着夜风喝着饮品，同直播里奇奇怪怪的人聊天，然后等着王青野给他做好晚饭。
　　他也想吃蒸的蒜蓉牡蛎，粉丝扇贝，烤柔鱼，肘子腊味，烤鸡火锅.......
　　“殿下好像不开心？”
　　守在寝殿里的小人鱼侍从偏着头看向神游天外的殿下，试探着问了一句。
　　“殿里怎么多了这么多人鱼伺候？”
　　“大殿下说害怕您再出什么意外，所以特地多叫些人鱼在周围。”
　　绵舒瘪起嘴，别是怕他又偷跑出去吧，潜伯真是小心眼，什么都跟哥哥说。
　　“小殿下，要用珍珠粉美颜尾巴吗？”
　　“诶诶，别捏碎了。”绵舒赶紧起身阻止了侍从把大珍珠碾碎，他小心翼翼的放回装珍珠的大箱子里，这以后拿去给王青野，那他不得高兴坏吗：“你去把小江给我找来，回来他陪了我一路，专门给我解闷子，让他来跟我说会儿话。”
　　“是。”
　　不一会儿，侍从便领着焉头焉脑的小江进来：“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和小江待着单独说会儿话。”
　　“是。”
　　眼见着人鱼都出去了，小江吧嗒一下给绵舒跪下：“小殿下，真不是我把您打晕的，我都说了这样不好，潜伯非要这样做，他老人家历来一根筋，殿下也是知道的。”
　　“噢，是吗？但是你敢保证你没有从旁协助？”
　　小江干笑了一声：“属下也是听命行事。”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绵舒背着手，学足了王青野负着手的派头：“但是想要我原谅你的话，是不可能的！”
　　小江叫苦不迭，跪着拖到了绵舒跟前：“殿下，以后小江定然为您马首是瞻，您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好啊，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若是给我办好了，我便既往不咎。”
　　“殿下您尽管说，不管是要五箱珍珠还是要十箱珍珠，亦或是让我去摘鲨鱼翅，小江一定去给您办妥。”
　　“谁要这些。”绵舒道：“你附耳过来。”
　　小江听完一脸菜色：“啊？这恐怕不太好吧。”
　　“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小江看着凶的要吃鱼的绵舒，默默叹了口气：“全凭殿下安排就是了。”
　　*
　　一晃去了半月之久，王青野从景枳那儿出来，一脸丧气，方圆百里都找了个遍，周遭的伢子窝连捅了几个也没有绵舒的消息，他猜测极大可能绵舒是回海里了，先前也说了会想办法陪他回去的，如何却一声不吭的就回去了，难不成之前抓他的人来了霞城。
　　他心烦意乱外加这些时日没有休整好，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沉闷。晃晃悠悠的回了江春楼，方才到门口，伙计迎了上来：“东家，您今日可是约了客人在酒楼里头？”
　　“何出此言？”
　　“方才来了个年轻男子，我瞧他打扮的破破烂烂，还以为是个来讨饭的叫花子，可他执意说要见您。我怕误了事儿，便由着他等了，若非不是您的客人，我即刻便给打出去。”
　　王青野眉心微动：“罢了，你带我去瞧瞧。”
　　“是。我让他待在后厨里，来来去去咱们店里的伙计都看着呢。”
　　王青野随着伙计进了酒楼，进后厨便见着个穿着麻布短衣的男子左右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倒是不怪伙计以为是乞丐，穿的简朴也就算了，虽说霞城天气暖和，但是也不至于在这个时节露个膀子出来。
　　“你找我？”
　　男子听到他的声音，竟然还认不准人，左右打量了一下才像是确认下来：“你就是王青野？”
　　“你来找我还不认识我？谁让你来？”
　　“能找个地方我单独和你交谈吗？”
　　“随我来吧。”
　　小江还是头一次一个人单独行动，先前潜伯带他们来寻找小殿下都是让他们藏在海里，只带有城地经验的鲛人上城地找小殿下，唯独最后一回把殿下带走才让他上城地的，他曾是殿下幼时的玩伴，本想着他来见小殿下打感情牌，没想到潜伯当机立断把小殿下给打晕了。
　　他常年待在海里，唯独一次单独上城地，难免有些摸不着头脑。
　　进了雅间，他赶紧从身上掏出带了一路的小锦盒：“这是给你的。”
　　王青野疑惑的接过半个手掌大小的锦盒，随意打开，眸光却是一变，盒子里安静躺着一颗散养走地鸡鸡蛋大小的珍珠，又圆又光滑，日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泽，旁边置放着一个银质铃铛。
　　他怎么会不认得这个铃铛，当初买的一对，一个带在小崽子的手腕上，一个被小崽子系在了他的腰带上。
　　这些时日夙兴夜寐，今下总算是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他眉眼带笑：“他人呢？”
　　小江见男子眼中有光，暗自感叹，这才看到一颗珍珠就这么激动了，要是依照小殿下的意思把他寝殿里的珍珠都驮过来，那不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小殿下已经平安回到人鱼宫了。殿下走的匆忙，特地让我回来给您说一声。”
　　“那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小江疑惑的看着王青野：“殿下的家就在深海，为何还要回来？”
　　王青野怔了怔，是啊，他回家了，又为什么还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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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们东家呢？”
　　唐涑萧午时去江春楼转了一圈，  没见着人，晚时又去转了一圈，也没见着人。
　　“东家已经有几日没有过来了，  唐少爷若是有要事，不妨去东家家里看看去。”
　　唐涑萧拧起眉头，  这人又在忙些什么，  正诧异间，  一年轻男子端着吃食从身旁走过，  面容姣好，  只不过看起来有些傻：“何时新招了伙计？”
　　“不是新招的伙计，那是东家的客人，叫小江。”
　　“从川蜀来的？”
　　伙计摇了摇头：“东家没提。”
　　“那绵舒呢？这些日子也没过来？”
　　“小哥儿回川蜀治病去了，  东家没有告诉唐少爷？”
　　唐涑萧未答话，  出门上了马车。
　　王家在城外巷偏远不说，房子又破又小，  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王青野家里一穷二白，哪里像置业开酒楼的人，所以即使是知晓王青野住在哪儿，  唐涑萧也不曾到住处去找过他，  今儿还是头一遭。
　　小厮敲了半响的门也不见得有人来开门，  正想着不会是没有在时，门哗啦一声开了，  未见着人，倒是一股酒气先扑了出来。
　　王青野倚在门槛上，  看着好大阵仗的唐家少爷：“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醉死在家里也没人知道。”
　　王青野懒洋洋的挑起眼皮：“进来吧。”
　　唐涑萧在鼻前扇了扇风，院儿里的酒味更重，  他随着王青野朝屋里去，交待了小厮一声：“你们便在门外等着。”
　　王青野回到屋里，也懒得招待唐涑萧，兀自靠在躺椅上，顺手拎了身旁的酒瓶子，唐涑萧过去一把夺了酒瓶：“你这是干什么？还在喝，都成什么样子了？”
　　“喝点酒怎么了？也没碍着谁的事儿。”
　　王青野夺回酒瓶，又灌了一口。
　　唐涑萧寻了个地儿坐下：“我听说绵舒回川蜀了，他怎么了？”
　　“能怎么，回家了呗。”
　　唐涑萧皱起眉头，总觉着绵舒不是去治病，上次见到小家伙还活蹦乱跳的，哪里会病的那么突然，又见王青野这颓丧劲儿，总觉着两人倒是更像吵了架，只不过王青野这脾气又怎么可能和绵舒吵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
　　王青野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吐出：“什么也没发生，来，我今儿请你喝点好酒。”
　　说着，他站起身来，晃悠着走向了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了两个绿瓶鹿头的酒，他也懒得换包装了，左右喝了瓶子一毁，没人知道。
　　“我珍藏的酒，一般人可都不给他喝。”王青野拎着酒瓶，一把揽过唐涑萧的肩膀。这酒还是他直播露脸那天观众打赏的，数量很少，拢共不过十来瓶，他都不外售的：“是朋友，不醉不归。”
　　唐涑萧挑了个白眼，看见花里胡哨的酒瓶，倒是有了些兴趣：“我唐涑萧的酒量，今儿你绝对趴下。”
　　王青野啧了一声，开了瓶盖儿，把酒怼到了唐涑萧嘴边：“吹干，我叫你哥。”
　　唐涑萧觉着受到了激将，夺过酒瓶灌了一口，眉心微拢：“你这什么酒，酒味儿都闻不到，咂摸着还有点甜。”
　　王青野露出个略带醉意的笑容，自己开了另一瓶，复又回到了躺椅上。
　　唐涑萧拢着眉，一口接着一口酒喝，还是头一次喝这样的酒，王青野家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倒是已经习惯了，只不过拿这有甜味儿的酒给他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他的酒量？
　　“我自认对他也不错，为什么连告别都没有一声，是害怕我不让他走吗？都过了半年了，还是不信任我吗？既然如此，当初让他离开，又为什么不肯走。”
　　王青野眸光中带着失落，既是要走的，又骗他说想跟他在一起干什么，鲛人族是不是都比较擅长骗人.........
　　“你这穷破落地方，人家能不走嘛？自然是向着好的地方去。”
　　王青野叹了口气，还是唐涑萧会安慰人，挑着不该说的地方说，他偏头，眸子一动，酒瓶已经空了大半了。
　　唐涑萧打了个酒嗝儿，觉着头重脚轻，脑子开始冒泡了，他看着身旁的男子，迷蒙间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脸：“林槐之，你回来了？”
　　砰的一声，唐涑萧从板凳上扑了下去，王青野刷的站了起来，脑仁子疼：“你再口渴也不能把酒当水喝吧。”
　　他把人拽起丢在躺椅上，双颊通红的唐涑萧已经开始说胡话了，王青野揉了揉太阳穴，这到底是谁陪谁喝酒了，他正准备出去把小厮叫进来，便听到唐涑萧呵斥了一声。
　　“你走吧！你走！事情都让我承担就好了，徐家待你恩重如山，活该是我被你抛下。”
　　王青野敛起眉看着躺椅上的人，摇了摇头，欲去扶他一下，没想到唐涑萧倒是一个鲤鱼打挺先坐起来了。
　　“你没事吧？”
　　唐涑萧拉着他的衣袖：“我没.......呕........”
　　王青野：..........
　　*
　　夜深风轻，王青野坐在庭里喝了一杯茶，望着漫天稀松的星子，忽的屋里传来了动静，他未动声色，不一会儿，唐涑萧踉踉跄跄的走到了他跟前。
　　他轻笑了一声：“唐少爷总算是睡醒了。”
　　唐涑萧拍了怕沉钝的脑袋，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王青野，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领，见自己衣装尚且整齐，除了有些脏外，倒是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对你......没！兴！趣！”
　　唐涑萧弯下腰凑到了王青野跟前：“那我便多谢王兄做了一回柳下惠了。”
　　王青野斜了他一眼。
　　唐涑萧拍了怕衣裳，扭身准备出去，此次来脸算是丢尽了，也不知王青野是不是在那酒里放了蒙汗药，怎的不知不觉便醉了，时下后劲儿也冲的他腿脚虚浮，走到门口他忽的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对了，我来找你是想问问有桩生意你做不做？”
　　“什么生意？”
　　“南平候盐务也巡查完毕，许是过不了两日便要返京了，时下带了盐引，正在为朝廷招募盐商，你可有意要为朝廷卖盐？”唐涑萧道：“左右你家料子多，何不开个铺子独劈生意，顺道再为朝廷卖盐？”
　　王青野坐直了身子，昔时他遇到卖私盐的，还曾让周竹去打听过如何取得盐引，但后来听说想为朝廷卖盐也非容易事儿，一来得跟朝廷攀上关联，二来自己也得有一定家底才行，否则朝廷是不会与之合作。
　　当时他才租了个小摊儿，自是不可能取得盐引，后头发生了许多事情，这事儿也便被搁置了，没想到时下竟又来了机会。
　　“若是能成，自然是好。”
　　唐涑萧点点头，南平候把事情交给了唐家做，由着唐家在霞城择选商户，时下不知多少商人挤破了脑袋巴结唐家想拿到盐引，唐父把关的严，商户被刷下了一批又一批。
　　王青野倒是符合各项条件，另外又和景枳相识，唐涑萧同唐父谈及此事自然是不成问题的，他并不知王青野和景枳的关联，只晓得自那日在街上拉扯后两人多有来往，他一直以为两人不打不相识了。
　　翌日一早，王青野拾掇了个整齐，昨日经唐涑萧那么一闹，没醉酒的他倒是忽然清醒了过来，左右鱼现在是走了，要也要不回来，倒是不如多赚点钱先把承诺给他建造的宅子先给做好，唐涑萧说的也不无道理，一直杵在这么个地儿也不是法子。
　　就再等等吧........和家人团聚也总得要些时间，若是许久也不回来，那便去寻。
　　*
　　临朝要说什么商户最赚银子，那还得属盐商，但是这盐商也是分许多种，并不是沾上卖盐二字便能牟取暴利。
　　盐是官府垄断产业，但是官府并不会自己开铺子直营盐，而是下发售盐许可证书，也就是所谓的盐引，让受到了朝廷许可的商人进行售盐，官府再从售盐的商人中提取税款。
　　由于只有朝廷许可的商家才准许卖盐，而盐又是百姓每日所需，盐的价格一向只高不低，虽说私自卖盐者不少，但到底是不能过明面儿的东西，始终并不普及，为此得到官府许可的盐商所能赚取的钱财是许多行业所不能想的。
　　但不同的盐商赚的钱银也不一样，盐商分为窝商、运商、厂商和总商四种，每种所负责的事务也不同，窝商掌握着盐引，会将许可证分发给商人，运商是获得了盐引后到产盐的地方运盐到指定的地方售卖，而厂商则是从产盐地购买收集百姓生产的盐，至于总商，言简意赅，便是管理所有程序的商人，也是赚钱最多的一个。
　　霞城也是个盐产地，但是所产的盐是海盐，品质并不好，好盐还属川蜀的井盐，当初信口胡诌自己老家是川蜀，也是因为张五同他谈及了川蜀的井盐。
　　王青野此次答应做盐商，一方面是手头上积攒了许多盐，若不出手也便是浪费了，二来这回得到盐引的运商送的盐就是川蜀的井盐，他去看了一眼，确实盐质非常好，和手头上的盐看起来并无差异，到时候他得了许可卖盐，也便可以把手里的盐出手。
　　南平候管理盐务，并没有把总商的位置许可给商户，而是自己在管理，许是放心不下商户，也可能是自己想赚取其中的利益，这些王青野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唐家拿到的是运商的资格，也不亏唐老爷子从去年便建了艘楼船孝敬南平候。
　　而他得到的机会是运商手下分卖盐的最小商户，业务范围窄小，权力小，赚的自然也少，但是王青野觉得够了。
　　他现在要钱没多少钱，要权没有权，要人也没有人，若是没有偌大的家底家业支撑，这些许可拿到手里也不过是个烫手山芋，大老远要去川蜀取盐，又得运送回来，若是途中出了什么茬子，就是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但是做个小商户帮助卖盐就不一样了，运商把盐给你运到手里头来，只需要交了钱便可踏踏实实的卖盐了，背后又靠着朝廷，大树下头是能乘凉的。
　　唐家拿了许可后前去川蜀提盐，他也没闲着，立马去租了个铺面儿，拾掇整理后开了料子铺，原本手头的钱再买个小铺子是不在话下的，但是他心里惦记买地，再者唐家的盐来了商户去取盐卖是要自己先垫钱买，少不了又是一笔大开销。
　　综合考虑下，他决定还是先租用铺子，等到时候看看卖盐的收益如何，在考虑要不要买铺子。
　　作者有话要说：　　报告：这两天有点忙，暂时三千更新。


第39章 
　　废了两日功夫，  王青野便把铺子确定了下来，铺子原先做的是干果生意，此后卖料子，  铺子里的墙柜都还能使，倒是没什么可以装整的，  一次性花了十两银子，  铺子妥帖的能用三个月。
　　这也是他为什么宁可租用一个二手，  也没有去租新建好的铺子。
　　“郎君。”
　　王青野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铺子里出来，  正在想靠着朝廷的铺子能不能自命招牌时，一辆马车便停在了门口，景枳一袭白衣，  客气的唤了他一声。
　　“大人如何过来了？”
　　“郎君不必这般客气，  叫我景枳就好。”景枳生得两道平眉，嘴角微动便显得十分温和，  王青野时常在想，这么温柔的人，以前真的看得住小崽子吗。
　　“此次前来，  我是来同郎君告辞的。如今侯爷盐务已经处理妥当，  不日便要回京了。”
　　王青野眉心一动：“这么快便要离开了？你真的不打算见见小江？”
　　景枳摇了摇头：“人鱼宫早以为我不在人世，  若是让小江知道我还在的话，恐怕会徒增麻烦。”
　　言罢，  他垂下眸子：“只是有些遗憾未能见到小殿下。”
　　王青野道：“若是有缘，迟早能再见的。倘若他回来，  到时候我书信一封到京城。”
　　景枳弯了弯眼角：“多谢郎君。”
　　他看了一眼铺子，又道：“若是郎君想做盐商，我可同侯爷举荐，  做个窝商也无不可。”
　　“谢你好意了，我素来闲散，恐怕做不了这么大的生意，眼下能在运商手下卖点盐，温饱不愁了。”
　　景枳点点头：“郎君既然已有安排，我也便不强人所难，他朝若有什么困难，郎君可传信京城到侯府，我定然竭尽全力帮助。”
　　两人简单又说了几句，景枳才离去。
　　王青野看着人上了马车，望了一眼天，晴空万里，路上当是好走。
　　“如何与那男子说了这么久的话。”
　　南平候沉坐于轿中，见着人回来，原是不想过多干涉，却又控制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让侯爷久等了。”景枳妥帖坐下：“侯爷说随便的寿司味道别致，我去问人要秘方，看能不能回侯府给侯爷做一点，结果人家不卖方子。”
　　南平候冷酷的眉宇可见柔和：“那商户不识好歹，既是如此，有空再来霞城便是。”
　　“好。”
　　马车行走后，王青野去了一趟江春楼，前段日子待在家里，楼里的账簿还没过目，他倒是不怕出纰漏，酒楼里还没见着不老实的伙计，主要是过来瞧瞧小江。
　　这些时日小江都住在酒楼这边，日里是胡吃海喝，许是没来过城地什么都新鲜，巴不得日日都能往外头去看看，倒是有些像绵舒的性子。
　　他刚到江春楼，却听伙计来说小江走了。
　　“走了？可是出去吃东西玩乐了？”
　　伙计道：“是离开，小江说要回川蜀了，怕见了郎君难舍难分，于是今儿一早便自己走了。”
　　王青野眉头一紧，时下都午时过了，要想追肯定已经追不上，这鲛人族难道都有不告而别的习性？
　　“他可还有说别的？”
　　“说谢谢东家的款待，下次还有跑腿这种好差事儿，还让小哥儿派他来。”
　　王青野无奈笑着摇了摇头，罢了，这些人鱼都是来来去去，有心留不住，无心自己留。
　　日子忽然变得很平静，王青野早出晚归，一晃过了半个月。
　　四月初，唐家的井盐可算运了回来，王青野一早便带着料子铺里新雇的伙计去取盐，此次带回来的盐不算多，怕到后头盐不够分。
　　霞城得到许可的商户有四个，但是来买盐的却不止四个，因为不单是霞城有商户，周遭七八个县城时下要拿川蜀的井盐都得来唐家手头上拿，为此自然紧俏。
　　百无聊赖等着伙计排队下，王青野开了直播：“大家好久不见。”
　　叮叮当当：我的天，主播你再不上线我都要以为你入土为安了。
　　一池春：感动，终于又能看直播了。咦，我怎么觉得主播好像瘦了一些。
　　星际123：楼上说的对，我也感觉主播好像瘦了一点，棱角分明的脸更分明了～
　　X：别夸了行不行，好久没直播就给我们看买盐？暗示意味别太明显行吗？
　　X打赏了十斤盐。
　　野忠粉：记得之前打赏了不少盐诶，这么快盐就吃完了吗？打赏五斤盐。
　　小鱼崽亲妈：日常所需，吃完也不是没可能，再苦不能苦孩子，给我的宝贝崽崽打赏十斤盐。
　　王青野道：“这次买的盐不是自己吃的，新开了一家铺子，以后会卖盐。这里买的是朝廷的盐。”
　　1：所以说是攀上了官府了吗？没有直播的日子竟然在默默的努力！主播好励志！
　　X：我就说天天都有人打赏的盐怎么可能那么快吃完，基础性打赏的东西是最多的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直播想夹带私货卖盐！
　　小黄鹂：难道要富贵险中求了吗！（捂嘴jpg）
　　月儿：为了养鱼崽也是不容易～对了，今天崽崽没有出来吗？
　　蹲蹲蹲：这样不会出问题吧？
　　X：这个时间点崽在书院啊～回楼上，应该不会出问题，如果是夹带卖私盐被人举报的话，那也得有证据啊，总得找到私盐的供应者吧，怎么可能找得到我们～
　　一池春：主播真是个机灵鬼，这样盐就不会被浪费了。
　　王青野正瞧着弹幕，探头探脑正在等着买盐的队伍突然起了骚动。
　　他收回目光，想看看发生了什么，过去就见着自家矮小的伙计忽然摔出了队伍。
　　伙计想再回去，队伍里一名胖子挺着肚子把队伍给死死卡了个紧，嚷道：  “你干什么，插队啊你！”
　　“郎君。”伙计为难的看了王青野一眼。
　　“我这伙计原本就排在你前头，你这是想做什么？”
　　“你说他排我前头就排我前头？我还说他没排队就是想插队。”胖子掐着腰：“你问问后头的，瞧瞧他是不是排我前头？”
　　后头的人闭着嘴，全当是眼瞎了一般，反正能挤出去一个他们便快一分。
　　“郎君来便老实着排队，别仗着自己是唐少爷的相识便可在这里仗势欺人，咱们这儿谁和唐家不是熟识，出来便讲讲规矩。”
　　王青野颇觉好笑：  “我未曾提唐少爷你倒是先开始嚷嚷，既然都是唐家的熟识，如此提唐少爷是何意思，难不成是想闹得唐家家宅不和？”
　　胖子虎着脸：“我可未曾这般说，郎君倒是很会颠倒黑白。既是如此，我今儿就是不买盐也要好好与郎君分辨几句。”
　　言罢，胖子还真离了队伍，显然是想要找茬的，王青野懒得理会，先让伙计再去排队。
　　见伙计掉头去了队伍尾巴上，胖子越发得意，不过片刻，一长衫男子佝着腰过来：“张虎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让人好找，又想躲懒是不是！还不赶紧去运盐！”
　　言罢，男子还颇为歉意的同诸人笑了笑。
　　胖子低声下气的跑了出去，方才的闹剧竟显得十分莫名其妙。
　　王青野嗤笑了一声，倒是见识了一番厉害。
　　“郎君，他们既然排在了前头已经买到了盐，作何还来欺辱咱们后头的？左右咱们排在后头也招惹不到他们啊！”
　　伙计深感委屈：“那胖子是傻子不成。”
　　王青野道：“我原也疑惑，但方才见了那长衫男子便什么都明白了。”
　　“为何？”
　　长衫中年男子是渔霞盐铺的掌柜，早几年便得了盐引，一直在霞城卖官盐，算是老前辈了。
　　他今下


第一回 拿到盐，头次给朝廷卖盐，老家伙自然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这回唐家下发的盐本就不多，把他挤出队伍，后头其他县城的盐商把盐买的都差不多了，等他再排到的时候盐所剩无几，他买的盐少，自然卖的也少，别的县城不会卖到他们城里来，管不着，反正霞城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渔霞盐铺的盐自然就会更加好卖。
　　是他草率了，不过这招声东击西谁看了不说一声用心良苦。
　　“前头还有那么多人，到咱们还有盐吗？”
　　“无碍，有多少算多少。唐家还算公正，不会让后头的人一点也买不到的。”
　　伙计这才稍稍得了些心安，可弹幕里却已经骂开了，大伙儿义愤填膺。
　　一池春：从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这些商户也太狡猾了，也是我们主播太佛系才着了道。
　　宋：真的很无语好吧，有这些功夫想着去暗算别人，还不如回家好好看着铺子。
　　X：买的盐有什么好争的，免费提供的难得不香？打赏五十斤盐。
　　星际123：楼上妙啊，咱们输人不输阵。打赏十斤盐。
　　抵达风雪：赞同，他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把盐全部买光，只晓得欺负新人，怎么不敢得罪其他县城的商户，好笑。给主播打赏二十斤盐。
　　王青野敛起眉，暗笑了一声。
　　等到他们铺子时，盐已经只剩六百斤了，好在达到了他的预期。
　　伙计火急火燎道：“我们要五百斤。”
　　商户从运商手头拿盐一百文一斤，五百斤五十两，偏地儿的小房宅都能买两个了，可不便宜，但是也省得很快又来买。
　　听到伙计说出这话时，他明显的听到排在后面的商户叹了口气。
　　“这趟算是白跑了，不晓得下次运盐来又是什么时候。”
　　王青野由着伙计去称盐，看了一眼来晚还焦急排着队的商户：“掌柜的是从哪个县城来的？”
　　“我们是从秋柳县过来的。”
　　“秋柳县？离霞城可是好远的路程。”
　　一来一去车程快恐怕也得两三日。
　　“是啊，也没法子，咱们一直就在霞城拿盐，以前拿海盐，这回听说有井盐，也想拿些回去卖。”
　　“掌柜的打算拿多少？”
　　“我们本是想拿三百斤的，只是这回剩下的不多了，只得过些日子再跑一趟。其实跑一趟也不碍事，但听唐老爷说这回运商去川蜀也不好拿盐，就怕不晓得下次拿回来得哪个月去了。”
　　王青野眉心一动，抬手冲前头称盐的伙计道：“小陈，咱们就拿三百斤。”
　　掌柜闻言震惊的看了王青野一眼，旋即面露惊喜，连忙给行了个礼：“多谢郎君仗义让盐。”
　　“无碍，你们大老远过来不容易，我左右是在霞城，买盐容易些。”
　　掌柜的眼中的笑意明显，他这回是特地过来买井盐的，得到的消息晚，来的也迟。
　　本来预期就不高，要的也不多，可到了自己连低预期都达不到，自然是失落。可没想到在最后竟然有人让了盐，心中怎么能不高兴：“这批盐大伙儿是挣来抢去，个个是几百千斤的拿，像郎君这般肯让盐的实在是难得。”
　　“郎君，盐好了。”
　　王青野朝掌柜笑了笑，微微颔首：“掌柜的别客气，先走一步了。”
　　“郎君，且慢，还未曾请教尊姓。”
　　王青野顿住步子：“免贵姓王，王青野。”
　　掌柜点点头，复又给王青野行了个礼，一路感激的看着人出了门。
　　“老爷，咱们可算没白跑了。”
　　……
　　王家伙计将盐搬到了板车上，推着板车就能走，有伙计忙着，倒是费不了王青野什么事。
　　不得不说盐价实在高，商户拿到盐都是这个价格，更别提百姓买到是什么价了，油酱醋虽说也贵，但是家里实在清贫，咬牙十天半个月不吃也能过，但盐一日不吃便不可，再贵也得咬碎了牙买。
　　一车又一车的盐推着走过，路上看热闹的人不少，都在眼热的讨论新运过来的井盐。
　　“我听说井盐白的跟雪一样，细腻又无杂尘，味道够咸够足，一勺抵海盐三勺。”
　　“真的假的？”
　　“大伙儿都这么说，那还能有假的不成。”
　　“可这井盐怕是贵噢，少不了一两百文一斤，咱们海盐才六七十文。”
　　“一分钱一分货，那是能比的嘛？你嫌贵总有的是人想买。”
　　“买点来尝尝进了棺材也合得上眼睛咯。”
　　王青野听着一路的讨论声，倒是有些期待这盐卖起来是何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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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朝廷虽然没有明确要求盐商卖盐的价格，  也正是为此盐商才有利可图。
　　但这也并不代表盐商可以漫天要价，若是一百文入手的盐转手卖个两三百，如此出售自己确实可以谋取暴利，  但物极必反，大部分老百姓买不起盐会导致私盐猖獗，  朝廷课税缩减，  届时下派官员巡查便大难临头了。
　　王青野打听了一番，  城里另外几个铺子的盐价在一百四到一百五之间，  价格也就相差几文钱，  但别小看了这几文钱，老百姓掰着指头过日子，能省下几文算几文，  谁家便宜就往谁家跑。
　　他也不刻意压价搞突出，  给盐定价一百四十五文，在几家店里不是最便宜的，  也不是最贵的。
　　为了保险起见，他把直播打赏的盐混在买回来的盐里，伙计取盐由他亲自管理，  店里不接五十斤盐以上的大单子，  零散着卖，  如此也不怕有人识破。
　　虽然不能将直播里的盐全部大肆卖出去，但哪怕混个十斤卖也是有不少赚头的。买回来的盐一斤可以赚四十五文，  而直播间里的盐一斤便可以净赚一百四十五文，十斤便是一两多，  虽不是什么百两千两的大生意，但相比于以前一点盐也卖不出去强太多了，也能说得上是变废为宝。
　　要想稳重求富，  那便只能慢慢一点一点的去卖，这事儿上定然是不能心急的。
　　另外现在单独开了料子铺，那便可以好好把一些独特稀有的料子卖起来，再不用像以前一样，得客人到酒楼或者食肆去问着才卖。
　　眼下被动转主动，王青野趁着井盐这阵大风头特地制定了一个方案。
　　每日巳时这个时间段里，料子铺推出试菜活动，让江春楼里的厨子用独家的料子做菜供大家品尝，比如像是鸡精、味精和耗油，这三种调料都有提鲜的作用，厨子会做同一道菜，像是简单的炒小白菜啊或者是清汤小白菜等，分别用三种调味品制作，另用一个未曾放调料的进行对比。
　　不论是买不买料子的都可以来试吃，觉得确实不错那便买，觉得吃不惯料子的味道也可以避开雷区。
　　王青野在铺子一连守了几天，一边直播让大家看新鲜，一边也能提点伙计让料子铺早些进入正轨。
　　￥：那个包着蓝花头巾的大娘都来了三回了，我这两天都把她认熟了，她怎么好意思每次都来试吃但是一样东西也不买？
　　很狂的风：害，占小便宜呗，这种人是很常见的，不过真的是亏了每天来，左右只能吃一两口菜，就当是给提供了个人流量吧。不过还是主播机智，一开始就用成本最低的小白菜来做菜，算准了会有占小便宜的来蹭吃。
　　滴滴答答：我觉得昨天推销的豆瓣酱还挺好卖的，好些尝了菜的都买了豆瓣酱回去。
　　X：买的都是家境还不错的百姓，一罐酱一斤左右重，要一百多文，都赶得上一斤井盐的价格了，我倒是见好些手头紧的百姓想买又买不起，太心酸了。什么时候主播弄一个酬宾的活动，让买不起的老百姓也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买点回家尝尝吧。
　　动动：楼上你给主播多打赏点调料，主播存货多了，铺子里的调料价格不就降下去了吗？（狗头jpg）
　　星际123：哈哈哈哈哈，你是什么机灵鬼儿。
　　X：又不是打赏不起，但最近没有看到崽，我就不打赏。
　　一池春：主播不是解释过了吗，鱼崽的家人把他接回家了，虽然我也很舍不得崽崽，但是小鱼崽毕竟是生活在海里的，总不能让他一直和家人分开还生活在岸上吧。
　　X：你就信他吹，为了不让我们看鱼崽他什么都编的出来。
　　听野的：楼上喜欢崽崽也别这样说主播嘛，我看主播都瘦了，肯定也是因为绵舒走了伤心才这样的。
　　Y：我也相信主播，反正主播直播我就看。你不打赏换我来，头号铁粉头衔拿来吧你！
　　直播间里热闹，王青野自从露脸直播以后，最近又保持日更，靠着脸也收获了不少自己的粉丝，他见直播间的粉丝数都已经接近四十万了，听系统说到五十万的时候可以解锁新的打赏，他想冲一把。
　　虽然最近看直播的人也不少，每次开播都有十来万人来来去去，但是打赏量却比不上以前绵舒在的时候，小崽子能说会道是一方面，主要很多观众偏爱绵舒，往往都是打赏多于弹幕。
　　好在最近播的场次多，也算是和之前绵舒在时的打赏量持平了。
　　巳时过后，试菜的活动结束，铺子里便要消停上好一会儿。
　　王青野翻了翻账簿，他想的法子倒确实奏效，不仅宣传了料子，还给铺子引来了不少客人买盐，环环相扣，倒是赚取了不少银子。
　　正瞧着账簿起劲儿，伙计瘦鸟精凑到了他跟前道：“东家，咱们铺子里的伙计也想买料子。”
　　王青野合起账簿，他个头比一般人都大比较唬人，但以前身上有一股咸鱼的闲散劲儿，为此早开的江春楼和随便的伙计见着他去查账都敢上来套近乎，可料子铺开的晚，他用心在经营，平日不苟言笑，伙计都怕他。
　　唯独矮小瘦弱的瘦鸟精招进来的早，敢没事儿的时候找他说话。
　　“自是可以的。”
　　瘦鸟精嘿嘿笑道：“他们指着我来问东家自家伙计买能不能稍稍实惠些。”
　　王青野挑眉：“倒是说在点子上了。”
　　“这不是快发工钱了吗，家里都叮嘱几回了，让发了工钱带点料子回去。”
　　王青野笑了笑，说到底寻常老百姓夙兴夜寐也不过是为了那一日三餐能吃的好，一顿好酒好菜便能够得到极大满足，一坛好的料子可以让餐食变得更有滋味儿，不知觉中竟然成了老百姓心中所期待的东西，这当然是件好事儿。
　　“成，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顾家的。”王青野道：“你下去跟他们说，凡是咱们铺子的伙计发工钱当日买料子自家吃，每样都可以实惠十文钱。”
　　瘦鸟精瞪大了眼，两个食指交叉：“东家确定是十文？”
　　“我都说了还做的假？”王青野又补充道：“若是寻日买的话每样实惠三文，介绍的亲朋好友来买可实惠一文。”
　　伙计直接跳了起来：“东家您可真是大善人！”
　　瞧着伙计跳着去同其余伙计说这事儿，王青野也由衷而笑。
　　*
　　绵舒拖着个大麻袋，天一亮便从人鱼宫蹿了出去。
　　风凛几日过来找鱼都没找到，摸准了他的习性后，今儿一早终于在门口堵到了小鱼崽。
　　“你这日日早出晚归的是在干什么，连哥哥都不见了？”
　　“我没有，出去找找珍珠玩儿。”
　　风凛眉头微动：“让下面的人鱼给你去找便是了，用的着你亲自跑去找，再不济哥哥也可以给你找啊。”
　　就是要亲自给有些人收集珍珠呢，假手于人还有什么意思。绵舒想快点把大哥给赶走，推着风凛的背：“哥哥去忙吧，我左右也无事儿。”
　　摸到他大哥健挺而又宽的肩，他又忍不住从背后一下抱住了风凛：“哥，你长得真好看，体态也好。”
　　“那不是人鱼族公认的吗。”话虽如此，但是风凛能听到自己弟弟如此夸奖还是有些得意，可惜没等说出下一句自信满满的话，就听到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的小鱼崽道：“我见过一个人也像哥哥一样。”
　　风凛顿时垮下了脸，什么人这么不要脸，居然跟他一样。
　　“小绵舒，你不会是馋人吧？”风凛挑眉道：“要不哥去城地给你抓个人来？”
　　“那也不行啊，待在海里用不着好一会儿就死了。”
　　绵舒清醒了些，放开风凛：“我去找珍珠了。”
　　“哥跟你一起去。”
　　“好吧。”绵舒转而又上去拽着风凛的手臂：“哥，你能不能不要叫那么多人鱼跟着我啊？我每次出去看见跟着一群人鱼也太麻烦了。”
　　“不行。在你没有成年以前，他们都得好好看着你。”
　　绵舒丧气的垂着眼睑，这样可让他怎么逃跑嘛。
　　“哥哥知道你不喜欢。”风凛摸了摸绵舒的头发：“之前把你弄丢了是哥哥失责，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允许再发生一次，再委屈你两年。”
　　绵舒瘪了瘪嘴，他哥什么都好，就是脑子轴，一旦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他知道自己失踪那段时间大家都很着急，哥哥从小就疼他，时下这么做也是害怕了，从回来起他便一直吵着让把人鱼给撤开，风凛也是无动于衷，自知抗争没用，他也只能得过且过，先瞧着再缓缓能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好在前两日他以为已经走丢了的小江回来告诉他，王青野一切都好，他才稍微放宽了点心。
　　说起小江他就来去，一来一去将近两个月，去霞城哪里需要那么长的时间，还撒谎跟他说是一路小心翼翼东躲西藏，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地方的，要不是瞧他脸都圆了一圈儿，他差点就相信了。
　　王青野也真是过分，不仅拿东西给小江吃，还拿钱给小江花！今天可以给小江花钱，指不准明天就给哪个小姐花钱了！
　　绵舒捋了捋自己的发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上次摸他头发的人时下有没有一点点惦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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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马邕，  给钱！否则今儿便把你这铺子给砸咯！左右是不让人活了，你也甭想好过。”
　　言罢，一块烂菜头飞进了铺子里，  险些砸到要出去看个究竟的伙计。
　　伙计拾起烂菜头，一股烂馊味儿，  好在时下已经不早了，  铺子里没有了什么客人，  若是赶上做试菜活动的时候那还不得砸到客人身上，  伙计赶忙出了铺子，  只见着门口站了个挽着大菜篮子的妇人，掀开了篮布，正要再往里头扔菜头。
　　“婶子，  你这是做什么！可使不得啊！”
　　伙计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按住了妇人的手腕。
　　“呸！叫你们东家出来，雇人不给钱，  开什么铺子！不让老百姓活，畜生！”
　　瘦鸟精拽着激动的妇人，就他们东家的秉性如何会雇人不给钱，  虽说料子铺开了不过月余，  但是上一回他们可是准日子里每个人都领到了工钱的，  一分不差，另外还能用实惠的价格买料子，  如何可能像妇人所说的那般。
　　正直伙计摸不着头脑时，这当儿急匆匆的上来个男子：“娘，  您跑这么快作甚，这是王家料子铺，不是马家盐铺，  您走错了！”
　　男子气喘吁吁，嘴里都还带着颤音儿，看着自家母亲已经在这儿闹开了，眼前一抹黑差点昏过去。
　　伙计闻言松了口气，转而没好气道：“婶子，您在这儿大吵大闹的，害得咱都没法子做生意了，知道的是您走错了道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料子铺的料子吃死了人。”
　　王青野正在仓库里收拾料子，没有完全信得过的人，料子只能他亲自提货过来补。自从周竹把哑巴教出师以后，小吃铺里做吃食的事情不用都赖着他，他倒是清闲了些，偶尔会过来帮他整货。
　　但是前儿听说大夫去了家里一趟，燕儿有身孕了，他也便没有常让周竹几处跑，多腾些时间也好让他陪陪妻子。
　　听到外头动静不小，手上的货也整的差不多了，便出去瞧瞧。
　　其实铺子自打开了以后，素日里也常遇到些小波折，好比是有人来闹说买的料子缺斤少两啦，东西买回去不合适要退货云云，这是开铺子常遇见的事情，伙计自个儿就能处理了，他都没操什么心。
　　“东家。”
　　“发生什么事了？”
　　妇人连同其儿发现店掌柜都出来了，顿时垂下了头，这般闹错了事，少不了要赔钱。
　　“就是一场误会，原两位是要去马家盐铺的，结果这婶子寻错了地儿，把咱们铺子认成了马家盐铺。”伙计无奈道：“婶子你下回能不能把招牌给看准些？”
　　妇人紧着篮子：“老爷，小二哥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识得字，也是一时气昏了头，还请老爷见谅，我这就去给您把铺子收拾干净。”
　　“我当是出了什么事儿，既然是场误会那便罢了。”
　　男子和妇人意外的看了王青野一眼，倒是没曾想到王家料子铺的东家竟然如此宽宏大量，两人连忙给王青野行了个礼：“多谢老爷。”
　　无非就是欠债不还的无良商户惹恼了老百姓才逼得人如此，王青野并不想多过问，但听妇人方才说到马家铺子，不由得又想多问一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婶子才如此气恼？”
　　问及此事儿，妇人未答话倒是先抹起了眼睛，一旁的男子道：“是这样的，咱原是受马老爷雇佣的淘金工人，年初的时候马老爷到村子里寻工人替他做事儿，咱们家就出了两口人给马老爷做事儿。虽然开的工钱不高，但是咱们乡野人一年四季也就望着那一亩三分地吃饭，一大家子人定然是不够的，于是也就跟着马老爷干了。”
　　“做了一月工，马家选的沙地上没有淘出金沙，上头的管事对咱们非打即骂，工钱也拖着迟迟不肯结，咱们也不敢有怨言，毕竟工钱被捏着，可这一晃都快半年了，时下已经是五月，咱们是一次工钱也没拿着，沙地上的村民便说好一道上马家盐铺说理，这工钱究竟是结还是不结了。”
　　王青野眉头一紧，他之前见过淘金的百姓，日里就在那么一团沙地上来回忙碌，烈日暴晒如此，大雨刮风也是如此，其中的艰辛可想而只，原本就是卖力苦差事儿，如此忙了近半年，竟然拿不到工钱，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被逼急了的人。
　　“你们去吧，这边无碍。”
　　两人又行了个礼，拿着东西又冲着往马家的铺子去了。
　　伙计啐了一口：“这马家的活该，上回咱们买盐让手底下的人闹事儿，邪事儿做多了就该遭报应！”
　　王青野负着手，对瘦鸟精道：“得了，去忙吧。”
　　见着人回了铺子，王青野寻着去了马家盐铺，瞧瞧热闹去。
　　“一群市井泼妇！这可是朝廷许可的盐铺，再胡乱扔东西便让官府抓去下大狱！”
　　“都给我住手！”
　　马家铺子外头这当儿都已经闹开了，盐铺外头一地菜叶子，王青野混在人群里头，原闹事的也就十几个，后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整个铺子外头堆满了人，马邕也是倒霉，恰巧了今儿在铺子里头，硬是被堵在铺里出不来。
　　“城里盐铺就那么几个，独这马家铺子的盐卖得最贵，我早说是黑心商了，瞧着今儿便有人上门来要债了吧。”
　　言罢，啪的一声，一个鸡蛋从马家铺子的廊前炸开，王青野瞧了人一眼，倒是真舍得下血本，鸡蛋一文钱一个呢！思绪未敛，一股恶心的腥馊味儿传出，臭的人直捂着鼻子。
　　“妈呀，谁扔的寡鸡蛋！”
　　【宿主赶紧开播，这种喜闻乐见的场面最受观众喜爱了】
　　王青野挑了个白眼：“营造绿色和谐直播。”
　　【.......】
　　“大伙儿，这马家不肯给咱们工钱，先前沙地上有个老汉掉水里了马家也没赔钱给人家！活是霉肠子、烂心肝儿的黑心商，咱们直接进铺子里抢东西，能抵些工钱算一些，左右没工钱咱们饿死，还不如抢点东西回去当抵押！”
　　这么一吆喝，登时便得了大家的响应，一群百姓冲进了马家铺子，先前在唐家买盐闹事的胖子像座山一般堵在门口，奈何人多势众，力气再大也没能拦住。
　　“你们这是犯法！反了天了！这是朝廷的盐！”
　　王青野眼瞧这闹剧不晓得会如何收拾时，马家去报官的伙计领着官兵姗姗来迟。
　　“都住手！全都住手！”
　　来的官兵不过五六个，但民怕官，十多个人被堵住了不敢动，来的也本就是些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瞧着官兵过来，只得灰溜溜的放下装了东西的篮子。
　　“官爷，您可定然要给草民做主啊。光天化日之下，这群刁民入室抢劫，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是不把咱们大人放在眼里啊！”
　　马邕身上一股烂菜头的味道，十分狼狈的从铺子里头出来，一阵哭天抢地。
　　“马老爷无事了，您也随我们去一趟官府吧，把今儿的事情给交待清楚。”
　　倒是没一会儿人便被清理走了，只余下盐铺外头一地的狼藉，两个留下的伙计再冲洗石阶，又是寡鸡蛋、又是烂菜头的味道，实在是难闻，若是不好好冲刷一番，天气大了变了味道怕都没有人想从这一段儿过了。
　　“马邕是给朝廷卖盐的商户，这当儿官府的人来了，恐怕是有朝廷庇佑着，不晓得沙地上的村民还能不能把工钱要回来。”
　　“这事儿谁知道，咱们也管不了，反正以后我是不会在马家手底下做差事了，工钱都领不到。”
　　“呸，我盐都不会再从这儿买了。”
　　晚些时候，王青野准备回去时在路上又碰见今儿去盐铺要钱的那对母子，他上前去询问了一下结果。
　　“有大人做主，马家倒是把钱结给了咱们，但同当初说的工钱根本对不上。原是说好一月壮力男子一两二钱，妇人八钱银子，到头来一通耍赖，竟然男子只结一两，妇人结六钱。大人说今儿大伙儿去闹事坏了民风，又阻了马家的生意，各退一步，想着这样也总比拿不到银子强些，大伙儿便妥协了。”
　　男子叹了口气，半年的工钱要回来虽说瞧着不少，但是为了上工，今年庄稼种的少，这收入算下来恐怕还不如种庄稼。
　　王青野听说马家素来有孝敬县衙，如今出了事情县太爷自然是会保着，但事情闹的大，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偏向马家，如此处理两头也勉强说的过去，只是苦了这些没权没势的老百姓：“那你们后头是怎么打算的？”
　　“如今工钱结到，定然是不会再同马家做事儿了。时下再补种庄稼定然是来不及了，也只有看看还能不能寻着些别的差事儿做着。”
　　王青野应了一声，道：“不如这样吧，你给我留个地址，若是哪日我这边需要招工，也可来通知你。”
　　男子闻言面露惊喜之色：“如此实在太好了，小的在此先谢过郎君。”
　　王青野倒不是说的客气话，他听说这些村民是淘金人时便早有思量，前两日他亲自摇船去了淡水河，找到了之前和绵舒抓到河蚌的那段，他取了河水起来淘洗，那一段儿确实有金沙。
　　欣喜之余，他却找不到人可以去淘金，手底下的人只有些铺子里的伙计，唯独有点淘金经验的就只有哑巴了，但人之前也是替别的老爷做事儿，原本又是个哑巴，处处受人排挤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自然也没法子从他身上挖取人脉。
　　时下马家雇的村民不会再替他做事儿，这批人最少都干了半年的淘金，自身淘金经验是很丰富的，定然是比白丁要好使的多。
　　眼看着六七月霞城要进入大雨季，河水变急，到时候河沙定然会受到冲刷移位，彼时金沙便被冲散到别地了，还得抓紧时间办这事儿，他原本还愁着去哪里找人马家就送上来了一批，实在是运气好。
　　不过他也有顾虑的地方，这些村民原本是做淘金的，又遇上了个不讲诚信的东家，恐怕好些人已经产生了阴影，不想再干这一行了，这事儿还得苦下个功夫。
　　次日，他也没差人，而是亲自去了一趟男子留下的住址。
　　*
　　孙显一大早就扛着锄头去地里锄草，家里人口多，但是劳力却不多。他是老二，上头有个姐姐已经出嫁了，下头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父母尚且都健在，按理说人口多做事儿的也多，其实却不然。
　　他爹早些年是采珠人，没有攒下多少钱，但是常年累月佝着在河里找东西，老了落下一身病根儿，一到下雨天腿脚就痛的走不动道儿，腰也痛的厉害，时下只能简单的锄锄地儿，重活儿累活儿是一点也干不了。
　　下头的弟弟倒是也十五六了，能做些事，但是又有点读书本事儿，去年考了个童生，今下还在苦读，简单的事情可以帮着做些，但是挣钱却是不实际，眼瞅着年纪也慢慢大了，还得攒一笔钱取媳妇儿。
　　妹妹就更不用说了，年纪还小，只能跟着他嫂子操持一下家里的事情。
　　去年他娶了亲，家里大花销，母亲也只能跟着去淘金，眼下虽然讨了些钱回来，但是刨开日常开销和还了之前欠的账外，又已经见底了。
　　今下媳妇儿又有了身孕，他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实在是愁的不行。
　　“孙小哥儿。”
　　听到有人喊，孙显抬头颇有些意外：“郎君您如何来了？”
　　“有差事儿想同你谈一下，不晓得你现在得不得空。”
　　王青野原还担心进了村找不到人，没想到竟在路边的田地里碰上了人。
　　“得空，得空。”孙显连忙收了锄头爬上田坎，他本没有把王青野的话放在心上，不过以为是两句客气话罢了，没想到人竟然还亲自上了门：“郎君，您这边请。”
　　王青野跟着到了孙家，是处茅草盖的土坯房子，圈成了个簸箕形，倒是足以显得家里人口不少。
　　这当儿家里的劳力都出门了，只有孙家妹妹在家里煮饭，见有生人来，端了茶水后便没好意思再出来。
　　王青野晓得村野人也不喜弯弯绕绕那一套，便开门见山的说：“我也打算开片儿地儿淘金，小哥儿先前替马家做过，我很看中这一点，想喊你到我收下来做事儿。我自然也知道出了马家那一档子事情，小哥儿或许不想再做这差事儿，但我定然保证每月结算工钱，小哥儿可以上城里打听打听，凡是在我手下做事的伙计可有工钱被拖欠的。”
　　孙显喜而变忧，差事儿找上门他高兴，但是一听又是老差事儿确实有些失望，王青野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不想再干这一行了。
　　“郎君的为人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事儿也还得斟酌考虑。”
　　“我也不瞒着小哥儿，此次我招工招的急，且不止招一个两个，人是越多越好。”王青野开出诱人条件：“我这头招工男子一月一两五钱，妇人一两一钱，月中十五结，一月可休息四日。”
　　孙显听到这工钱倒是明显的露出了些心动神色。
　　王青野压低声音，又道：“我看中小哥儿，若是愿意跟着我干，愿意去给我招募村里的其他淘过金的村民，招来一个男子提三十文，一个妇人提二十文给小哥儿。”
　　孙显眸子睁大：“郎君此话当真？”
　　“定然不做假。”
　　孙显心里咚咚直跳，若是招个十人，那不得有几百文，不过他没急着应承下来：“郎君可容我考虑考虑。”
　　王青野微微一笑：“自是可以，不过还请小哥儿尽快，毕竟这种差事儿想来愿意做的人还是不少的。这样吧，今日前给我个答复，我在哪儿你能找着，我招人也招的急，不能久拖，误事儿。”
　　谈完以后，王青野也没有多留，孙显一路送他出了村子，到村口遇到个去城里的牛车，王青野还赶了个巧。
　　他云淡风轻的去了一趟，倒是在孙显心里埋了颗种子，地也没心思锄了，连忙去把家里能说上话的都找了回来，一起商讨这事儿的可行性。
　　孙母得知了此事，立马点头赞许：“这郎君大度不计较，说明品性不错，开这么高的工钱，咱们娘俩一起去，老三的学费也不用愁了。”
　　几人商讨了一通，最后点头应承了下来，孙母坐不住，趁着孙显去答复的时候便去找了村子里的其他淘金的村民。
　　王青野早知孙显会抵不住这么好的条件，唯独担忧的是招不到其他村民，不过给孙显开了提成，他也不怕人不老实办事儿，于是给人三日的期限，有多少人就是多少人，到时候来回话，也来拿钱。
　　孙显一个劲儿的答应。
　　王青野这几日也没闲着，去木匠铺子里定购了一批淘金沙的工具，少不了筛子漏斗，还有带着凹槽的大木板。木匠铺子里的人懂行，城里时不时就有个老爷会置办一套淘金器具招揽一批人淘金，这几乎是城里刚赚了些钱又想着更有钱的商户的必经之路。
　　人有贪欲，总想着靠着淘金一夜暴富，只可惜真的淘金富了的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像马家那般做了赔本买卖的，不过像是这种不结工钱工人闹上门来的还是比较少。
　　大伙儿只看着赚了钱的那凤毛麟角的人，却是不肯瞧着那大把赔了钱灰头土脸的。
　　“郎君，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前不久铺子里回收了一套淘金器具，家伙什牢固的很，能直接就用，你要是不嫌晦气，我可有低价卖给您，也省得我拆了做别的家伙什。”
　　王青野接连开铺子，且每次都是来的这家，铺子里的人早把他给认熟了：“还有这种好事儿，我历来是不忌讳的，给我瞧瞧。”
　　铺子里的师傅领他去瞧了瞧，东西一应俱全，还结实的很，价格低廉又节省工期，再好不过了：“就要这一套。”
　　“成。”
　　过了几日，到了约定的期限，张显一大早便等在了料子铺外头。
　　“郎君，一共招到了十五个，其中有十二个都是以前干过这一行的，只有三个是新手，不过也不妨事，咱们能带着。”
　　王青野很满意，没想到三天竟然招到了这么多人：“既然能带着那便成。”
　　他找了账房先生应承诺把钱结给了张显，随着去把工人瞧了瞧，不少都是之前从马家手底下出来的，大伙儿都做过，他也放心。
　　事情也不多耽搁，次日一早他便领着人把家伙什带着去了河边，在两棵高大的白花树下扎了地。
　　“这一带的河水比别处的深一些，大伙儿小心做事，深的地势用船。”
　　王青野在岸边上指挥，水深着实不好取沙，船需停在河上，水性好的把绳子绑在身上提着木桶和簸箕跳进河里，铲了沙子拉绳，穿上的人便把装了泥沙的桶提上船。
　　下水的人十分危险，虽然身上也捆了绳子，但到底水深，就怕出什么意外，为此王青野盯的十分紧，每日都会派人检查绳子的牢固程度，但凡有破损的便立马置换新的结实的用，日里也会花大把的时间亲自监工。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费心费力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头，原是有不少人提心吊胆的怕东家又是个不好相与骗劳力的，多相处些时日倒是发觉人很稳妥，东家偶时还会带些肉来给大伙儿改善伙食，上工那顿午食倒是吃的比家里头还好。
　　“郎君，郎君！出金沙了！”
　　这日王青野差遣江春楼的伙计拎了十斤肥肉外带两只鸭子过来，人刚下船便见着孙显欣喜若狂的跑过来，踩着稀泥还摔了一跤，却也不改满脸的欣喜之色。
　　“不是一直都在出金沙嘛，如何高兴成这样。”
　　王青野示意伙计把肉菜拿过去：“怎么样，今儿可进展的还好？”
　　“好，不能再好了！”
　　孙显激动的很：“郎君快跟我去瞧瞧今儿起的沙石。”
　　王青野负手跟着过去，采集了近十日，这段河里有货，前头每天从河里取出的泥沙里都夹了些金子，又小又薄，有些像头皮上的白屑，东西虽然小，但是值钱啊。
　　他约莫算过，前几日的淘出来的东西有十余两，一两金子就是十两银子，几日小赚了一百多两。
　　孙显捧着个盒子过来，上头还水淋淋的，是装淘洗干净的金子专用的盒子，王青野接过来一瞧，也是不由得一惊，往日里的细碎金沙竟然变成了小指头大小的金粒子。
　　一盒子大大小小的形状各异，就像新铲起来的沙石一样，一盒起码得有两斤重，直接比前段时间的总数还多。
　　“郎君实在是太会挑地儿了！频频出好货！”
　　王青野也是不由得一笑，想必是面上的河沙前些日子都铲了起来，底下沉淀的好东西陆续被挖了起来，昔时这儿应当是有个金脉，金矿受到河水冲刷四处流散，恰好此地堆积的要多些。
　　“我瞧下头肯定还有更多好货，咱提早祝郎君财源广进。”
　　“借你们吉言了。”
　　王青野笑着看了大伙儿一眼，转而又看向了那两棵早已经过了花季的树，入夏枝繁叶茂，树下一片阴凉，不知昔时同看此景之人何时可归。
　　他收回目光，敛起眉，岁月悠悠，一晃竟是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大家期待的三年后要来了～时间大法好啊！


第42章 
　　人鱼宫华丽的玉砌床上，  有一双修长而匀称的腿，肤若凝脂，和上好的白玉可一较高下。
　　床上的人鱼曲了曲自己的脚趾，  他已经有几年时光没有再用过自己的腿了，时下见着竟有些陌生。
　　几年过去，  不单是他自己长大了，  脚也跟着长大了一圈。他还记得以前自己脚丫子不大的时候，  有个男人会在冬天用温水给他洗脚，  洗过之后用毛茸茸的暖毯擦干，  那时候他的脚掌有些小，脚指头红润好瞧，跟那个男人的手掌差不多大........
　　想到此，  人鱼低垂眉眼笑的温和，  又将自己的腿收了回去，转而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结实有力的人鱼尾巴。
　　深海不分昼夜，  但当日暮降临之时，深海也会更加昏暗一些，每当万籁俱寂的时候，  人鱼也会进入休憩........美得难辨雌雄的人鱼尾巴轻扫，  一日千里.........
　　*
　　“这两斤多一点的蛤蜊收你二十文，  已是便宜了，才从海里打捞起来的，  新鲜肥美着咧。回去用王记料子铺的料子一拌，保管能吃三碗米饭，  酒下一壶。”
　　“可真有小哥儿你的，装起来吧，装起来。还真让你说准了，  今儿才从王记料子铺里买了些料子，这不是快端午了吗，吃点好的。”
　　“那合该再买条鱼回去，婶子瞧瞧我这儿的鲈鱼，不大不小，肉质极好的，用点豆豉酱一蒸，那味道是没得说了。”
　　“可别在编排我买了，否则回家那口子又该念叨。”妇人结了账：“二十文，数清楚了。”
　　“好嘞！”鱼贩把铜板揣进兜里，瞧着妇人垮着篮子走了，远远的又开始吆喝。人来了一拨拨，又去了一拨拨，他瞧着不远处的榕树下站了个小郎君，估摸着得有一炷香的时间了，不买东西也不同人说话，一直在左右打量瞧着。
　　一头墨发捆的随意，临夏的风那么一扬，柔的同海藻一般的发丝撒了半边肩，就是那么不远不近的距离，没瞧清楚那小郎君的容貌，光身形来瞧便是不俗。
　　“郎君，小郎君？可要来买点鲈鱼，才打的海鲈鱼！”
　　树下的人耳力极好，从一众嘈杂的吆喝声中准确的回过了头，漫步走了过来，人越走越近，小贩的慢慢屏住了呼吸，妈呀！他长这么大还头一次见到长得这么标志的人，眉眼如墨勾勒，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清透却又似是要将人吸进去一般，走近了身上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活像是千年雪山里走出来而不染世俗风尘的仙人，又像是那深海里静置许久的宝玉。
　　“我不买鲈鱼，想同你打听点事。”绵舒在城地待过的时间不短，自是知道一些为人处世，身上没有银钱，他只好丢了一颗雪白的珍珠到小贩手里：“可能会耽误你一些时辰。”
　　小贩原也不是那般见钱眼开的，本想着生意做不成同这好瞧的郎君唠唠话儿也好，但是那拇指大小的珍珠落大手心那一刻，他都差点哭着喊娘了，他的老天爷，哪里来的富家少爷，出手竟然如此阔绰！这可都够他娶个媳妇儿了！
　　“不碍事，不碍事，有什么您尽管问，我便是这霞城土生土长的，吃喝玩乐，寻人做事一应俱全。”
　　绵舒轻笑，望着已经变成一片海市的昔日城外巷，陌生的竟寻不着他曾经和王青野的落脚地儿了。
　　“这里以前是城外巷没错，但前两年改建，如今已经是海市了，这头离海近嘛，也是为了方便渔民过来卖海货。”
　　绵舒道：“那以前住在这一带的人呢？”
　　“自然都是搬走了啊，当时官府还每一户赔了一点银子，虽说不多，但是自己再出些积蓄，也够去买一处新房舍了。城北那一头新建了好些房舍，今下都住满了，可惜我没攒够银钱，否则也去置办个新房舍取媳妇儿用呢。这一带的人是最先搬去城北的，怎么了，郎君可是找这里原来的住户？”
　　没想到几载光阴竟然已经是物是人非，也不对，连物也不是了，他叠起眉头，有些害怕却又有些急不可耐：“那你可知江春楼？”
　　“那怎么能不知道！”小贩说到这儿兴致盎然：“那可是咱们霞城最大的酒楼，两个小楼三层高，内里还有个大戏台子，日里生意红火的很。”
　　“是吗。”绵舒勾起了嘴角，只要酒楼还在，人肯定也是还在的，他松了口气，又道：“那你可识得江春楼的老板？”
　　“小的哪里识得王老板那样的人物，虽然与之没有交际，但是我有个堂兄是在王家手底下的铺子里做工的，倒是晓得他一些事情。”小贩神采奕奕，脸露八卦之色：“小郎君是想打听哪方面的事情？”
　　绵舒挑眉，好啊，看来这几年王青野混的还不错，正好借此机会打听一下他的消息。
　　“那这位王老板可成亲了？”
　　“成了成了。”
　　小贩一口笃定的回答让他心口一窒，脸色瞬间便垮了下来：“他成亲了？何时？”
　　“何时不知，但是他有家室咱们霞城里许多人都是晓得的。虽说早几年王老板是个鳏夫又带了个儿子，许多大户人家都舍不得女儿过去当填房，但是后来王老板淘金发了家，家业越来越大，相貌又英俊，昔时瞧不上的大户人家又上赶着去说媒，很是热闹了一阵，但后头便少有人提及此事了，许是王老板择了其中一户人家成亲了吧，事儿办的低调，咱们这些小的不知道。”
　　小贩为了小郎君的一颗珍珠花的值当，又道：“也许有可能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女儿，近年来王老板不常在霞城，倒是常去京城。”
　　绵舒眉头紧锁，忽觉呼吸不畅，他.........竟就成亲了吗？不过是个不知事的街头小贩捕风捉影的话罢了，他尽量稳着心神，却还是红了一圈眼眶。
　　他梗着难受的喉咙问道：“王老板今下的住处你可知？”
　　“知道，知道！”小贩站出来，朝着城南的地方指了指：“郎君寻着这个方向去，很快就能找到，王家宅院十分大，足有近十亩地宽广，靠山望海，特别好找。”
　　绵舒点了点头，寻着小贩的方向前去。
　　小贩见着人走了，爱惜的擦了擦手里的珍珠，疑惑的看着方才的人：“莫不是王家的亲戚，这出手也忒阔绰了！”
　　绵舒一步步走的沉重，他恨不得立马见着那个白日会想，夜里会梦的人，却又害怕见到那个人，他怕如今那人已经为人父、为人夫，再也不是昔时能够纵容宠溺他一切的王青野。
　　他眸中灰暗，其实这样的结果倒也是情理之中，他本来也从未说过心许自己，反而是一心想着娶个富家小姐，许是玩笑话，但他想娶个贤惠的妻子却一直是真的，再者当初他不告而别，哪怕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心动，想必随着悠悠岁月，早已随风散尽了。
　　不知觉中，他竟走到了小贩口中的王家宅院门口，两个石狮蹲坐于石阶前，朱红大门紧闭，纵使只在门口一关，也不难看出王家的气派。
　　他犹豫着还是走上了前，门房拦住他的去路问道：“郎君找何人？”
　　“王........王青野。”
　　门房眉头一紧：“可有拜帖？”
　　“没有拜帖，你替我通传一声，想必他还是愿意见我一面的。”
　　门房默了默，瞧着眼前之人气色不凡，道：“还请郎君稍等片刻。”
　　倒是没等门房把门打卡，里头先传出了一阵欢笑声，沉重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扯着步子跑了出来。
　　“哎哟，小公子怎么跑出来了，当心跌着！”
　　门房赶忙过去把小孩子抱起，怕踢到了门槛摔倒。绵舒瞧着门房与小孩子的熟稔，一时间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哥哥，哥哥，我要哥哥抱抱～”
　　小奶娃看着一旁站着的人，伸出了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朝着绵舒挥舞。
　　门房把小孩子抱紧：“小公子别闹，那是客人，快去找娘亲。”
　　“不、我就要哥哥抱。”
　　绵舒手指僵硬，压抑着心下的情绪，木然走到了门房面前：“没事，我抱抱他吧。”
　　小孩子来到他怀里笑得露出了一小颗虎牙，埋在他身前抱住了他的脖子，绵舒恍然，以前他好像也这样抱着王青野的，时间好像并没有过去多久，又好像过去太久了.........
　　“这个孩子，叫什么？”
　　“小公子叫........”
　　门房的话还没有说完，宅子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温柔而又焦急的女子声音：“玉儿～”
　　“怎的这般贪玩儿跑到外头来了！”
　　女子急匆匆的出来，又见着抱着孩子的人，顿时一愣，眼前比她高一个头，容貌出挑的近乎扎眼的男子，怎么会那么像........
　　她试探着开口道：“小哥儿？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老王也有一章不得露脸的时候！


第43章 
　　绵舒的眼睛从小脸肉嘟嘟的奶娃娃身上移不开，  瞧着孩子趴在肩上乖巧的样子，又见眼睛和嘴巴与燕儿有些相似，他心中下意识的松了些气。
　　“燕儿姐姐，  这可是你和周竹哥的宝宝？”
　　张燕儿摸了摸小孩子的头，难掩眼中的温柔：“是呢。自姐姐和周竹哥大喜那日后就再没见过小哥儿，  一晃竟将近四年，  怀里这个是成亲那年有的，  今下已经快三岁了，  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小哥儿。”
　　绵舒心可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想来王青野再着急成亲，也不至于孩子都那么大了。
　　“小哥儿咱们快进屋去吧。”
　　张燕儿引着人，如今小哥儿回来了，  王青野定然会很高兴，  只是小哥儿时下回来的有些不凑巧，两人不能及时见面。
　　当年她和周竹成亲不久后便听王大哥说绵舒旧疾复发回川蜀去治病了，  那会儿他们夫妻倒都晓得小哥儿以前腿脚不便，听说回去治病倒是没有觉得不妥，只是后头时间长了，  久久不见小哥儿回来，  也不见郎君前往川蜀去看小哥儿，  两人才估摸着事情不对劲。
　　她和周竹做了几年夫妻，这些年又一直承蒙王青野的厚待，  日子过的不错，周竹也晓得他们夫妻二人都是忠心于郎君的，  便把郎君和小哥儿间的关联同她提了一嘴，她便什么都晓得了。
　　虽说不知两人之间到底是起了误会还是别的什么而导致分开，郎君嘴上虽不说，  但是心里有多惦记小哥儿夫妻俩都看在眼里。这几年两人也偶有提起过小哥儿，但郎君也只是一笑置之或是搪塞了过去，他们并不知事情的起始，只怕说错了话更坏了两人的关系，于是都闭口不谈。
　　今下可算是好了，小哥儿自己回来了，两人定然可以重修于好。
　　绵舒一路跟着张燕儿，倒是真如那鱼贩子所说，王家家宅甚大，他进宅子走了近乎一刻钟还未曾走到厅室里，过了假山竹林，又是亭台楼阁，末了，径直穿过了一处偌大的荷塘。
　　时下临夏，荷叶繁茂，长的急的荷花已经冒出了花苞，甚是好瞧。他依稀想起，王青野曾和他提过要在家宅里建一处大荷塘的，今下见着荷塘，连自己竟也不知眉眼已经卸下听了传言而染上的灰暗，转而眼角带上了欢喜。
　　他心里急着想见到那个人，却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张燕儿道：“小哥儿，到了。这是郎君特地为你建造的荷风居，虽然离前室有些远，但这片地儿僻静，不是亲近的人进不来。原是想带你在前厅，但不巧郎君不在家中，便先引小哥儿到这边瞧瞧你的住处，我立马让人把周竹找回来，让他给郎君书信一封，快马加鞭，想必要不了几日信就到郎君手上了。”
　　绵舒眸色一顿：“他不在城里？”
　　原是不在家里也不打紧，昔时那人不也一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吗。若是在家中听闻他回来估摸着早出来了，他心里也是有些底的，只是没想到人不仅没在家中，甚至都没在霞城里。
　　张燕儿把孩子抱给下人，叮嘱了句照看好后，同绵舒道：“郎君去年年底在京城做起了生意，所以常往京城那头走，也是不巧，郎君十日前才去的，若是收到了信，定然即刻便会赶回来。”
　　绵舒心下不免失望，一时间满脑子的猜疑都不想问了，一路忐忑而来，结果进了家门还见不到家主，他尽量宽慰自己，左右都等了那么几年了，也不怕再等那么十天半月的。
　　“无碍，也不急，左右他是会回来的。”
　　张燕儿见绵舒并没有太大的情绪，笑了笑道：“小哥儿舟车劳顿，回来想必也累了，我让人给小哥儿做些饭菜可好？”
　　绵舒轻笑：“谢谢燕儿姐姐。”
　　“小哥儿客气什么，这是你自个儿家。”张燕儿道：“我去给小哥儿取些点心来。”
　　绵舒看着人走后，又回头瞧了瞧所处的荷风居，独劈的一处庭院落于大荷塘的中央，宽阔而宁静，很是方便跳到荷花池里去。
　　他推开了门，听说是王青野特地给他建的，这些年他在人鱼宫，这里怕只有空着了。但他进屋却发现屋里并不似久不居人的模样，四处打扫整理的极为干净，倒像是常有人住。
　　屋子大，待客的厅堂，书房净室一应俱全，卧房也极大，即使屋里摆放了许多繁琐的玩意儿，像是层层屏风，小书话本字画瓷器，也掩不住它的宽阔。
　　他轻手轻脚走到了床前，雕花大床上有三层帐帘，最里头那一层竟然串了条条珍珠。
　　“何时竟然变得这么奢靡了，以前让拿几颗去卖都舍不得，现在倒是尽数挂床上了。”
　　他轻笑着摸了摸珍珠，这些小珍珠似是他以前在抵暮海里收集的。
　　凑近了床铺，鼻尖竟生出了一股十分清淡的草木味，他有些留恋的长吸了口气，想要闻到的更多时，一个小丫头打断了他：“郎君，您回来了？”
　　绵舒回头，端着茶水进来的小丫头见着他的脸似是吓了一跳，显然是没想到屋里会站着个貌美极致的陌生小郎君。
　　“小菱，别冲撞了小郎君。”
　　燕儿取了糕点回来，失笑道：“宅子里头的仆役没有见过小郎君，一时间吓着了，怕是进了生人。小哥儿可别见怪。”
　　“无事。”绵舒心情有些好，笑了笑，转到厅里去。
　　张燕儿取了不少点心来，绵舒瞧着有栗子糕、蟹粉酥、马蹄糕等等一系糕点，他一直从深海过来不敢停歇，倒是真有些饿了，便喝了些茶吃着点心，这些都是深海里没有的，他想了好久了：“对了，方才我听那小丫头叫郎君，莫不是他也住在这边？”
　　燕儿眉心一动，倒是有些诧异，她和周竹有自己的小宅子，虽说和王家大宅全然没有可比性，但是一家几口人住着倒是也温馨舒心。除了王青野离开霞城她回过来打点一二，寻日里还真不怎么过来，这要说起王青野住在哪个屋子，其实她还真说不清楚。
　　平日里郎君都是在前厅里宴客，她见着时倒是在前头的青竹屋休息，见不着时也就不晓得了。王家宅院大，屋子也多，像是荷风居她鲜少有来，只晓得是给小哥儿住的，所以人回来才直接把他带到了这里来。
　　今下一听，她倒是知道了些什么，许是郎君日里过来睹物思人，伺候的小丫头都习惯了他在这里。
　　不过这些话轮不到她来说，只当不晓得这回事：“这我不甚清楚，许是郎君偶尔过来瞧下人有没有把这边打扫干净吧。”
　　绵舒点了点头，没有得到肯定答复心里欠欠的。
　　可卧房里有淡淡的清木味，尤其是卧榻上，他总觉得王青野平日就是睡在那儿的。
　　他记得王青野身上有一股青木味，在人鱼宫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便会想起这股味道。
　　越想心中越是挂念那人的很，心中情绪涌动，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他忽的站起身：“燕儿姐，不必等周竹哥书信给他了，我还没去过京城，此次正好过去见识一番。”
　　*
　　京城繁华热闹，全然是一座不夜城，城中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不单是吃喝的东西多，就是爱吃喝的人也是数不胜数。
　　王青野头一次来京城还是和唐涑萧一道，来了以后便起了在京城开铺子的念头。
　　去年下半年他踩好了点儿，年底的时候拿下了铺子，开了一家随便。
　　近几年来随便小食肆在霞城便开了三家分店，他一直本着小吃食铺子的宗旨，未曾置大的铺子，一来节省了开支，二来倒是更能吸引一般的百姓前往，也不单是霞城，附近的几座临县也陆续开了分店，但是每个县城的小吃食还得因地而异。
　　霞城靠海，小吃肆自然多以海鲜小食为主，而附近的县城，就拿镶水县来说，距海便有些远了，海鲜小吃食虽然十分畅销，但是把海鲜送往县城保鲜是个问题，来回的费用也不少，成本为增高许多，这时候随便里的吃食海鲜就会减少，多数都是不用担心保鲜问题的食物。
　　每个县城开分店都得去踩点，也是十分费神费力。
　　这回京城的随便分铺一改往昔选用小铺的习惯，王青野择选了个三层楼高的大铺子，想着立个固定的招牌用心经营，也省得在京城东奔西走开分铺费力费心。
　　时下食铺也已经进入了正轨，生意也温火。
　　京城这一带舍得花钱的远比霞城多的多，最明显的便是赏钱，伙计嘴甜殷勤些的，一日便可得上百文的赏钱，自然，伙计的赏钱都多，铺子一日的流水也少不了。
　　当时王青野买入这大铺便花费了五百余两，京城寸土寸金，投入大，回报倒是也可观。眼瞧着入夏了，他这趟过来准备给铺子上些新鲜吃食。
　　“东家，京郊花圃园伙计今儿来传了信儿，问您何时去瞧花，时下您要的花开的正好。”
　　王青野收起算盘，从柜台前出来，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左右时下时辰也还早：“叫了马车，我现在就去。”
　　上个月他直播间粉丝数已经过百万，可打赏的东西又丰富了不少，比如说凉糕凉粉的原料粉，正赶着要入夏，趁着这时候在小吃铺里上新，定然能得到食客的喜欢。
　　京城的吃食不单是味道好，还得做的精致，毕竟是皇城根儿呢，凉糕凉粉好糊弄，毕竟有原料粉，用水那么一煮就成，但是配料也得选上好的。
　　前段儿时间他去京郊的马球场回来见着了京郊的花圃，里头的玫瑰好似还不错，他打算去瞧瞧能不能谈成生意，到时候他要做玫瑰冰粉卖。
　　出了城路上一颠儿一颠的，王青野不禁捂了下腰，这路竟折腾的他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他掀开帘子：“怎么回事？”
　　“郎君，最近这条路在整修，为了防滑要面儿些碎石上去，时下还没有整理完便有些颠簸。”
　　王青野眉头一紧，忽的一辆马车从身旁飞奔而过，风卷起了帘角，他恍然间见着马车里头似是坐着个年轻男子，一晃眼便去了，但眼中也划过了那人下半张脸极白的肤色。
　　他眉头不曾展开，总觉得那身形有些眼熟，不知觉就让他联想到一个人身上去。
　　车夫低声咒骂了一句：“这马车作甚跑的这般快，不要命似的，马匹都累成那般模样了，竟还疯了似的驱赶。”
　　王青野放下帘子，坐回了马车中，心中一阵郁结，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怕是太挂念绵舒了，竟不过匆匆一个人影也能看作是他。
　　其实也不怪他心灰意冷，这两年其实他曾几次出过远海，他书信给景枳寻求深海的准确地址，景枳几次回绝了他，但他一直不曾放弃，许是几次三番终于把人打动，年初他亲自见了景枳，这才得了去深海的路线。
　　他航海近一个月才接近深海区，但却遇见了大风浪，船险些被搅了个稀碎，回来后，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一晃眼便到了五月，他在霞城都快躺发霉了，日里只能养伤，无事可做，不由得更加挂念绵舒。
　　想了许久，他觉着几次出海都未曾遇到那般大的惊涛骇浪，很大可能是船只接近了鲛人族海域，大浪是鲛人族为了驱赶船只特意造成的。
　　如此一想很合理，但也无疑让王青野心痛，若是如此，他又怎么能把绵舒找回来。
　　他在马车中合着眸子，眉心不展，殊不知方才一跃而过的轿子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轿中急慌慌走下个身影.........
　　*
　　“郎君，到了。”
　　王青野收起心绪，再次掀开车帘子外头已然是一派百花盛开的景象。
　　花圃园极大，恐怕有十余亩地。听说此花圃不单会采集鲜花晒干供应各大香铺做香粉香袋，还会制作盆栽，培育新奇的花种，早几年进献了绿菊到宫里，很是得太后的赞誉。
　　王青野穿过花圃，栽种的花品种很多，像是寻常的迎春、海棠，还有风雅梅兰竹菊，也有广受富贵人家喜爱的金桂、芍药等等.......来往间有不少妇人正在给花地锄草施肥，也有带着斗笠摘花的。
　　往前穿过花圃是个庄子，庭院里头晒了许多花，王青野在片角里竟还见着了自己想要买的玫瑰，像是新采摘回来的，方才晒焉去了水气，他拾起一些闻了闻，味道香浓，很是不错。
　　“王郎君，您瞧这些花可还满意？原本是想差人送到您手里的，但听伙计说您想亲自来花圃走走，也便让您亲自跑一趟了。”
　　“徐园主也太客气了些。”王青野面上带了笑：“这花我很满意，届时还请园子里的人把花送到铺子去。”
　　“您放心，这是肯定的。”
　　其实花圃园的园主长居京城，日里结交的京城贵胄不少，能同他这般礼遇客气其实还是有一番缘由的。当年他头次在唐家拿盐，因盐少商户分盐不均，他让了一些盐给外县的一个商户，那商户记恩情，后头他建宅子，那商户竟然差遣下人送了许多花苗到他的宅子里。
　　他这才晓得那商户竟然还做花苗生意，一来一往，两边也就有了交集，每回唐家来盐，王青野都会提前去传信儿，这两年走动的也多，也便熟识了，徐家上头有个出息的长兄正是眼前的徐园主。
　　徐家人知恩图报，徐园长知晓他和家弟有来往，他到京城开铺子不久后徐园主去拜访过。
　　生意谈下后，王青野想着花圃里的花多，弄点盆栽回去日里瞧着心情也会好些。
　　花圃里的伙计引着他去瞧盆栽，他方才到盆栽田，远远瞧见了花田里的一抹身影，赶忙止住了脚步：“罢了，我见天色不太好，有乌云往这头聚，怕是要下雨，我早些回去省得路上不好走，暂且先不瞧了，你捡着些禁开好瞧的送到我住处来就成。”
　　话音刚落，小伙计尚未答话，便听见一声欢脱娇嗔：“王郎君！”
　　王青野悠悠叹了口气，怎的还是让人瞧见了，他脸上挂了个冷淡的笑：“云小姐，好生巧。”
　　“是啊，也太巧了。没想到王郎君竟也会来花圃，倒真是有缘呢。郎君是来赏花的吗？”
　　王青野并不想久谈：“过来与园主说生意的，这朝准备回去了。云小姐，家中尚且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了。”
　　言罢，他扭身便走。
　　“欸，王郎君！我也要回去了，咱们可以一道啊！”
　　王青野耳朵像是堵住了一般，拔腿往前走。
　　不知这京城民风较为开放还是怎么的，这头大姑娘不知为何如此大胆。
　　这云家小姐本是他隔壁一个香料坊里的小姐，上回有商户做东邀了不少商户到京郊去打马球，王青野以前没有玩儿过，想着又能结交些人脉便去了。这骑到马儿身上薅着球还挺是过瘾，他便多玩儿了几把，不知怎的便吸引了这小姐的注意，又凭着铺子相邻，日里总爱套近乎，他实在烦的紧。
　　到底是女儿家，他也不好说重话，每次只能极其敷衍，能躲便躲，但不知这姑娘是少一根筋还是如何，愣是对他还热络的很。
　　倒也不是说胡话，王青野出了花圃园才上马车不一会儿就听到起了雷声，他掀开车帘子，外头的天儿突然就暗下来了，不远不近的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
　　王青野更是头疼了。
　　“郎君，咱们怕是要受雨淋了，这附近也没什么可以避雨的。”
　　“不碍事，咱们稍微快着些，左右路程不是特别远。”
　　不过半刻种，王青野便听见头顶发出了塔塔的声响，雨点子打下来了。夏时的雨本就来的急促，不过一会儿便是倾盆大雨。
　　马车夫风赶着马车，只听腾哐的一声，王青野惊了一下：“怎的了？”
　　“郎君，无事，似是云小姐的马车出了故障。”车夫放慢了速度，回头瞧了一眼跟在后头的马车：“郎君，是车轱辘跌坑里了，咱们要去瞧一眼吗？”
　　王青野从马车上下去，雨下的实在大，他下去不过片刻肩背便打湿了。
　　云家小姐出来只带了个丫头和一个车夫，许是方才马车赶的快，雨又大，不注意一个车轱辘便跌进了坑里，时下马车都斜着了。想来车夫一个人也推不起来，两个柔弱姑娘也搭不上什么手。
　　王青野叹了口气，总不能叫人在雨里干着急，他叫了车夫过去一起帮忙。
　　云家小姐和丫头从马车上下来，皱着一张脸，也不知哭没哭，反正雨淋的满脸都是，一群落汤鸡谁也不嫌谁狼狈，丫头一直用大氅护着。
　　三个人一道费了好些功夫才把马车拖了起来，外头雷声阵阵，云家小姐吓得脸蛋儿惨白，可怜兮兮的望着王青野：“谢谢王郎君，我实在是害怕。”
　　说着就想过去拉王青野的衣角，王青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云家小姐，一边道：“云小姐，王某已有家室，还望自重。”
　　“快带你家小姐上马车去吧，早些赶回去，外头实在危险。”
　　王青野说完，看着云家小姐呆呆愣愣的，恐怕受了重话有些受不了，但他也懒得管小女儿家的情绪，左右自己仁至义尽了。正欲回马车上去，一个转身，急促的雨幕之中，一米外不知何时竟然站了个人。
　　大雨倾泻，顺着少年侧脸上的墨发凝成小水柱往下流，那张裹藏在猛烈夏雨中的白皙脸颊，纵使褪去了少时的圆润柔软，变得紧致瘦削，却是不改那眉眼鼻唇的精致..........
　　王青野眉头微动，忽然眼眶发热，心口堵的难受，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声色喑哑涩苦：“绵舒.......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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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王青野紧紧圈住怀里的人，  一寸一寸收紧手腕，想要把他揉碎到自己的身体里，直到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空隙。如此，  便再不会觉着一切不过是做梦。
　　夏雨伴风也凉，却是不及怀里的人冰凉，  然而偏身是这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心安。他将下巴放在绵舒单薄的肩上，  往人的脖颈处来回留恋的蹭了蹭，  喉咙涩的声音沙哑：“你总算是回来了。”
　　绵舒心中五味杂陈，  他眼睛一红便尤为显眼，  心中堵塞的发痛，几番气恼又几番委屈，复杂交织的情绪下，  赌气的情绪始终也抵不住男人的怀抱和几乎是祈求的安抚，  犹豫着还是将手放在了男人的腰上。
　　“嗯。”
　　云家主仆连着车夫一道楞在了大雨里，瞧着抱的难舍难分的两人竟不知是何情况。
　　云家小姐心里恼怒又委屈，  红着眼睛直跺脚，往日里待哪个姑娘都冷着一张脸的王青野，此时竟然也会对着人如此情难自抑，  且还是个男子！
　　她还以为这人是天性冷淡，  面冷心热呢。
　　说不吃味是假的，  可说吃味吧也没什么道理，王青野既说有家室，  搂抱一个男子又有什么呢，许是朋友知己兄弟，  多的是原由。
　　话虽如此，但瞧着还是感觉怪怪的，叫人心里头不是滋味。
　　到底还是自家车夫晓得心疼主子，  劝道：“郎君，雨势这般大，先回马车上吧，淋雨明日发热可就不好了。”
　　王青野反应过来，扶着绵舒的肩膀，看着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的人，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低头去拉他的手，温声道：“我们先回家吧。”
　　两人回到马车上，云家小姐见根本没人搭理她，气得扭身回了自家马车。
　　王青野拖着湿淋淋的衣物，牵着绵舒矮身上了马车，原是想拉过人让他坐到自己怀里，但绵舒一上马车竟然自顾坐去了一旁，离他远远的。
　　他楞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过还是尽可能的宽慰自己。
　　小鱼崽赶过来肯定是累了，随意一坐而已，是自己太多心了。但……以前累了不是都会靠着他撒娇让安抚的吗？
　　几年不见，绵舒已经成年，自然不会像少时那么粘人，那么一大个儿了抱着确实也有些奇怪，对，是这样。可，一个人的性子怎么会轻易改变，小鱼崽以前明明就很喜欢他抱他的，时常因为自己不抱他还会发脾气。
　　两人许久不见，有些生疏也是常事儿……生疏！王青野瞳孔微震，他怎么能冒出这种字眼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生疏这辈子是不可能生疏的！
　　纵使随意便能找出一个绵舒不亲切自己的理由，偏生情不自禁又要冒出反驳的话来，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他疏忽站起身，厚着脸皮坐到了绵舒身旁，紧紧贴着鱼才算罢：“长高了不少。”
　　绵舒斜了身旁的人一眼：“嗯。”
　　“好像瘦了一些？没有好好吃饭吗？”
　　“长高抽条，自然瘦了一些。”
　　王青野干咳了一声：“想吃什么，我回去做给你吃？”
　　“不饿。”
　　纵使是脑子不灵光的人也是能瞧出鱼有些冷淡了，王青野嘴里发苦，他的多心竟然是对的。
　　“绵舒要和我生分了吗？”
　　绵舒眸光微动，轻悄扫了身旁人一眼，压着眉头，眸色灰暗，王青野比以前好像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
　　到底是心软，心里再气也没舍得继续发作：“我从深海回来，到了霞城不见你，直接来了这边，有些累着了。”
　　王青野松了口气，果然是累着了，是自己多心了。
　　退而求其次，他拉过绵舒的手，放在自己的两手掌心里，轻轻捏了捏，小鱼崽的手细长又软和，让人很舒心。
　　“让你辛苦了。时下先别睡，身上湿的睡着了容易生病，回家洗漱一下再好好休息。”
　　“我淋湿了也并不会生病。”绵舒嘀咕了一声：“日里都浸在水里。”
　　王青野轻笑了一声，揽过绵舒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胸前，爱惜的抚摸着绵舒的头发：“是，我说错话了。”
　　绵舒楞了一下，他言外之意是王青野竟然连他的习性都不记得了，结果让他会错意，还以为自己在撒娇。
　　“你身上湿透了，一点也不舒坦。”
　　绵舒支起手掌，把王青野推了开。
　　“好好，我打湿了抱着你让你不舒服了。”
　　王青野不再去搂着鱼，却还是巴巴儿凑在鱼身前：“头发上一点醋味也没有，怎么染的？”
　　“不是染的。”
　　“那是怎么弄的？”
　　王青野还未得到回答，马车先停下来，车夫道：“郎君，到了。”
　　绵舒二话没说，掀了帘子跳下马车，王青野伸手牵了个空，无奈一笑，跟着下了马车。
　　为了落脚方便，他在京城置办了个宅子，一进一出不算大，跟霞城的主宅比不得，想着不过是为了宴客有个地方，不图奢华，也就不贪大。
　　家里时下只有一个老管家和一名小厮伺候着，一个主子，倒是没什么忙不过来的。
　　“郎君可算回来了，哎呦，怎生淋了雨？还好厨房的火未填，热水也快。”
　　王青野点点头：“这是小主子，以后也同我住在一起，好生伺候。”
　　老管家瞧了绵舒一眼，单是那样貌就让他倒吸了口气，主人没有介绍两人的关系，他也没有多嘴问，只同绵舒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小哥儿，屋里请，老奴让阿忠熬两碗姜汤给郎君去去寒。”
　　“去吧。”
　　王青野引绵舒进了屋，指着正东的房间道：“这是我们的屋子。”
　　绵舒偏头看了一眼，里头静悄悄的，并没有人，他又看向对着的另一个屋子：“那边呢？”
　　“噢，那原本是给你准备的，但宅子也未置办多久，那边还没怎么收拾。今儿暂且先在这边休息吧，我让阿忠给你收拾一下。”
　　绵舒未答话，却扭身径直进了那屋子。
　　“绵舒！”
　　王青野连忙追了过去，屋子窗明几净，还熏着淡香，哪里似是没有收拾。
　　绵舒看着身旁的男人：“哪里还没有收拾？”
　　王青野干咳了一声：“阿忠做事还挺得力，改日我可得好好褒奖他一番。”
　　“你先去洗漱吧。”
　　王青野道：“尚未给你裁制衣物，我让阿忠暂且拿我的给你先将就一下。改明儿我带你去布庄里选布料做衣服可好？”
　　“都行。”
　　“郎君，水已经提到净房了。”老管家站在外头唤了一声。
　　“好。”王青野又看向绵舒：“我先去洗漱一番。”
　　王青野出门给老管家交代了几句，回头看了屋子一眼，这才往净室里去。
　　绵舒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小厮送了衣物进来又退下了，他脱下自己的衣裳，擦擦身体将王青野的换上。
　　拿起外衣才发现，底下竟然还有一套白色的亵衣，他偷偷瞅了一眼门口，见门关的好好的随后将亵衣小心拿到鼻子前嗅了嗅，衣服上还残留着青木味，许是贴身衣物的缘故，味道有些浓，他抿起唇，亵衣竟也是他之前穿过的，心里有点小雀跃，他连忙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
　　记得他第一次幻出脚的时候也拿了他的衣服穿，昔时衣物宽大，他像个熊孩子一样被裹在里头，踩着衣角还险些跌了跟头。
　　时下衣物虽然也长，但也不至于拖地，袖子也长了一截，会把他的手全部盖过，他把袖子翻了几转，整理好衣物打开了门。
　　阿忠听到声音赶忙过来：“小郎君可有何吩咐？”
　　“郎君呢？”
　　“郎君在净房里沐浴。”小厮指了指王青野正房左侧的小屋子。
　　绵舒应了一声：“你去给我准备点吃食吧。”
　　“是。”
　　瞧着小厮出去了，绵舒轻手轻脚进了王青野的房里，许是家里都是亲近的人，净房的门并没有关。
　　他走到门口顿下了脚步，净房屏风掩映下站着个高大的身影，或许赶着时间清洗完，为此并没有进浴桶。
　　水声哗啦啦，绵舒收不回视线。不过片刻水声止住，屏风后头的人先露出了脚，旋即是修长匀称，且十分有力的腿……
　　绵舒下意识抬手想捂住自己的嘴，省得发出声音来，结果手尚未捂到嘴上他又放了回去。
　　王青野竟然在腰上围了一块浴布～
　　绵舒失望之余，眼睛却也还盯在男人身上。虽围了浴布，可那宽阔的肩背，紧实的皮肉还是能看看。
　　王青野身姿很好，骨架天生就大而匀称，素日里看着很散漫，但身体却练的很好，腹前的肌肉是那种不夸张很健美的形状，让人瞧见了就很想上手。
　　时下一块浴布系在腰间松松垮垮，及肩的头发打湿了贴在背上，一举一动，野性的很。
　　绵舒咬了咬下唇，人鱼族的人鱼都是裸着上半身的，其实按理来说**他早该见怪不怪了的，但不知是王青野平日里裹得严实鲜少露出身体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竟然让他还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他想往门后躲一躲，不料按着门板发出了声响，屋里的人转身望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绵舒红了脸，连忙道：“我饿了。”
　　王青野径直从净房里出来，宠溺的笑了笑：“想吃什么？”
　　绵舒没回答，垂着眸子不好意思看他，却见人越走越近，直到带着水汽的身体几乎把热气传到了他的身上：“怎么不说话？”
　　“你……你腰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王青野低头看了一眼，他左腰上有一条两寸长的疤，已经愈合，只不过留了一条长痕。
　　“一直就有的。时下季节不服，有点过敏，所以发红了。”
　　绵舒瞪了他一眼：“还骗我！”
　　王青野挑眉：“你如何觉得我是骗你？”
　　绵舒脸一红，连忙转过身：“我要吃肘子，烤鸭，还有腊味。快点，饿死了。”
　　王青野一把拽住要跑的鱼崽。
　　绵舒脚下不稳扑回了男人怀里，手按在了男人胸前，他抿起唇，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紧收了回去。
　　老管家正要进来叫人喝姜汤，瞄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人，赶忙又轻巧退了出去。
　　王青野勾起嘴角：  “帮我把背擦干，我就去给你做饭。”
　　作者有话要说：　　老男人在线拐骗纯情鱼崽～


第45章 
　　绵舒在家里休养了几日，  王青野就在家里陪了几日。
　　院子里摆了三个投壶，王青野正在教绵舒投壶玩儿。
　　京城里上至达官显贵，下达寻常人家都爱做这玩意儿，  王青野玩儿着觉得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能三箭分投中壶，  于他而言挑战性太小，  但毕竟是京城里的社交游乐项目，  无事时也就玩乐一二，  不如在京郊去骑马射箭有玩头。
　　不过绵舒回来以后，  他倒是发崛了一些投壶的乐趣。
　　“你看准了壶，半眯一下眼睛，手寻准位置，  投出去的时候别抖。”王青野站在绵舒身后，  一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你别急着投最中间口径小，  先试试旁边口径大的，等投的准旁边的了再试中间的口径。”
　　王青野手上发力，握着绵舒的手将箭投了出去，  铛的一声：“这不就进了。”
　　瞧着投壶旁一地散落的箭羽，  总算是有一根进壶了，  虽说有作弊的嫌疑，但是他还是很有成就感，  眉眼一弯：“我再试试。”
　　“郎君，花圃里的伙计把花送过来了，  想让您瞧瞧是否还合心意。”
　　老管家原是不想打扰两人，自打大雨那日郎君把小哥儿带了回来后就再没出过门，铺子的小厮过来也让直接打发回去，  日里不是变着法儿亲自下厨做吃食哄着小哥儿，便是卧在屋里给小哥儿读一些话本趣闻，整日的宠着惯着，哪里还有往日里冷脸对待姑娘的模样。
　　小哥儿日里好脸色的时候不多，不是发脾气就是使性子，偏生自家郎君跟没有脾气一般，处处都忍让。瞧着自家郎君整日不值钱的样子，老管家只能暗里叹气，要不是人的精气神看着好好的，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给郎君夺了舍。
　　不过转念一想，毕竟像小哥儿一样有这般好颜色的京城里也寻不出来两个，也不怪郎君天天守着。
　　只是老管家没想到自家主子会好男风这一口，怪不得有权有势的千金小姐有意亲近也不得郎君青睐，原是本就心思不在那头。
　　“让他们把花送进来吧。”王青野看向绵舒：“你挑喜欢的好不好？”
　　绵舒握着手里的箭，分明偷瞧了门口一眼，却还是嘴硬道：“你自己去挑吧，我还要投壶。”
　　王青野语气都不曾变过，立马道：“那我继续教你投壶，就不去挑花了。”
　　老管家让花圃的伙计端着花进了院子，有万年青，芍药，也有大朵的菊花，都是些喜庆大气的花儿，开的甚好，原本就是捡了好的送来，其实没什么好挑的，不过是看个人的特别喜好。
　　“郎君，前头天气不好怕把花损了，时下天晴了咱们园主头一个把盆栽给您送了来。”
　　“替我转告园主麻烦他了。”
　　王青野示意了管家一眼，老管家知趣的给了伙计结了盆栽的账，另外还给了一些赏钱。
　　“多谢郎君。”收到赏钱伙计很是高兴：“郎君要的玫瑰也一并送来了，只不过不是由咱们送盆栽的负责，已经叫别的小厮送到您的铺子里了，那头让我带句话，郎君有空可去瞧瞧玫瑰。”
　　老管家乘机也提了一嘴：“最近铺子那头有小厮过来传话儿，还等着郎君安排去准备铺子的新吃食。”
　　温香软玉在怀固然是好，但也不可把生意给耽搁了。
　　王青野看向了绵舒，翘着腿坐在躺椅上正在喝放了冰块儿的小鱼崽看都没看他，只道：“你去吧。”
　　“你想不想出门，咱们先去铺子看一眼，然后我便带你去京城逛逛。”
　　“不去，我还没休息好。”
　　王青野蹲到绵舒的身旁：“你不想去看看我们京城的铺子吗？”
　　“迟早都要去的，何必急于一时。”绵舒叠起眉头：“你赶紧去，别挡着我投壶。”
　　王青野眉心一动，无奈站起身：“那我尽快回来，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就叫阿忠陪你出去。”
　　“我不会出去乱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青野温声道：“时下你长大了，出门无可厚非，我只是.........”
　　后头的话他没说，只是轻叹了口气。
　　绵舒抿了抿唇：“你放心吧，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绵舒看着人，疏忽间又想起了什么：“等等。”
　　他从躺椅上起来，跑到王青野跟前小声说了几句，王青野点点头：“你还惦记着他们？”
　　“只是无聊想看看而已，你到底给不给？”
　　“给。”
　　王青野冲老管家道：“九叔先去给我备一下马车，我即刻便来。”
　　老管家应了一声，招呼着其余人下去了。
　　王青野打开系统，这几年每一次直播都有人提起绵舒，时间过去了很久，倒是难得大家一直都记得绵舒，不过也算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绵舒也还记得他们。
　　绵舒瞧见虚浮在头顶前的银屏有些高兴，已经好久没有看过直播了，系统率先给他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小人鱼】
　　“我现在不是小人鱼了。”
　　【那恭喜你，成年了】
　　“那有没有贺礼啊？”
　　【直播间的观众一定会给你准备丰厚贺礼的】
　　绵舒笑了一声，系统还是这么油嘴滑舌，直播间打开，熟悉的界面跳出，绵舒看见了自己的脸，很快就有人进入了直播间。
　　老王的邻居：等等，这位美人是谁？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虽然真的很绝美........但是？我走错直播间了吗？请问我可以将错就错吗？
　　朱朱竹竹住住：同疑问这位美人是谁，但我可以确定楼上你没有走错直播间。难道主播请了新的嘉宾？
　　一池春：！！！！！我今天来的有点晚，但是我发现了什么！大声喊出来，我的崽，是你吗？你回来了吗呜呜呜呜.........
　　X：有生之年我竟然还能见到崽，氧气瓶，我现在有点喘不过气了！
　　星际123：我哭了，泪目，崽崽，你回来了！你还记得我们吗？前面的姐妹不要惊讶，这是我们的崽啊！
　　老一批的粉丝都在鬼哭狼嚎，弹幕刷的很密集，不是在震惊就是在感慨，还有的在回忆往昔，近两年来的粉丝都没有见过绵舒，虽然在弹幕里经常看见有人在刷，但是却不知道正主究竟是谁。
　　动次打次：所以.........这就是一直活在弹幕里的白月光？据说是条美人鱼？真的假的？虽然真的很绝美，但是这看起来就是人类少年的样子啊？
　　星际听我说：怪不得大家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每场直播都问候，崽崽也太好看了吧，眼睛真的很像大海的颜色，我觉得真的是人鱼。
　　X：我的崽啊，告诉哥哥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脸蛋儿都瘦了，哥哥心疼啊～快告诉哥哥，你想吃什么，哥哥都给你。你不在的每场直播哥哥都在等你回来啊，打赏全部给你攒着，现在可以打赏的东西很多，你喜欢什么哥哥现在打赏给你。
　　绵舒眨了眨眸子，这个人他记得，以前总是给他打赏可乐，但是似乎不是很喜欢王青野，每次他在直播间跟王青野亲近他都跳脚骂的厉害，而且还会砸醋和芥末，没想到过了这么几年人还在。
　　他失笑道：“嗯，解锁新的打赏了吗？我太久没有回来直播了，已经不知道有些什么了。”
　　X：兄弟姐妹们看到了吗？我的崽还记得我，太感动了！
　　王青野看了一眼直播间，意料之中的热闹，他摸了摸绵舒的头发：“现在的东西挺多，也是前不久才解锁的，你慢慢跟他们聊一会儿吧，他们肯定也愿意跟你说。”
　　绵舒推开王青野的手：“我知道了，你怎么还没有出去。”
　　“好好，我走了。”
　　X：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吧！我没有看错吧！崽居然嫌弃主播了，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他也有今天！我突然觉得几年前他抱绵舒在直播间跟大家凡尔赛的报应来了。
　　一池春：主播好可怜，虽然但是真的好好笑～
　　星际123：你们有没有点良心，不过看见主播吃瘪确实不容易，哈哈哈哈，绵舒，你是黑化了吗？
　　X：告诉哥哥，是不是主播欺负你了？
　　王青野吊着眼皮长吸口气，这群人没有心，但是他有心，并且还痛，曾经有一条乖巧可爱的鱼让他贴贴抱抱他没有珍惜，现在追悔莫及。
　　忽然就觉得自己杵在这儿很多余，王青野抬脚就走，到门口时听到绵舒道：“尾巴当然长大了些，毕竟我现在都长高了。好啊，待会儿等王青野出去了我就给你们看。”
　　王青野步子一顿，心梗，好说歹说哄了几日让他看看现在的人鱼身怎么样了，鱼崽死活不肯，还冲他发脾气，时下倒好，竟然要给直播间那群人看！还特地避开他，就是再迟钝也晓得鱼崽再故意跟他作对！
　　他一脸灰败的到了食铺。
　　“郎君，玫瑰放在仓库里，您去瞧瞧。”
　　王青野去扫了一眼，园主也不会乱坑他，就是他之前选中的，主要还是几日没有来铺子了，需要教厨娘做冰粉。
　　伙计问：“那这玫瑰当如何？”
　　王青野眉头一蹙：“自是拿去露台上晒着，若是发了霉岂不可惜。”
　　“噢。”
　　“你这傻小子，还要等着东家发话，麻利儿的去做事儿。”管事狠拍了伙计一巴掌，从王青野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脾气来，谨慎着：“郎君，这傻小子新来的，别跟他计较，您几日未曾过来可要先看看簿子？”
　　王青野没有答话，兀自去了柜台前查账，翻阅了两本账簿，脸色不见回暖，随后又去后厨走了一圈儿，接着把酒楼各处各部门都查看了个遍。
　　他倒是也没说什么，许是脸色太臭，管事的如同惊弓之鸟，跟在屁股后头直擦汗，只以为是自己管教酒楼疏忽惹了东家不快，一刻钟后急急忙忙将各部门的召集在后院儿，要王青野看着。
　　“今儿管事的怎的把大伙儿都喊来了？”
　　“这谁知道。”
　　王青野坐在太师椅上，沉着一张脸看管事的整顿铺子。
　　管事的拿足了管人的派头：“明青、明山，你们两兄弟有什么话说不完，也说给我听听？正好我无事。”
　　两兄弟立马噤声，缩了缩肩膀尽量降低存在感。
　　“你们俩出来，我正好问问你们俩，这后厨的差事儿是明青在管，那我就先问问明青。方才我瞧着厨房里的白菜都黄叶儿卷边了，一堆堵在簸箕，这菜可是菜市里白送的？”
　　明青支支吾吾道：“不是。我这就叫厨娘给拾腾了起来，这两日生意太好了，后厨里忙的乱了阵脚，许是放在那儿就忘记了。”
　　“都两日了啊？我记得说是每日让你早时去买新鲜的，别贪多！你是懒得跑了还是不想干了？”
　　明青立马哭丧起来：“管事的，东家，我没有啊！下次再也不敢了，定然掐着量买。”
　　管事斥道：“还不滚过去收拾了，等着我给你收拾是不？”
　　明青如临大释，赶紧跑了出去。
　　“那我再说说明山，你虽然不如你哥哥能说会道，但是我觉着一直是老实勤谨的，所以让你管着酒楼铺子里清洗打扫的差事儿。你同我谈谈那阁楼上的蜘蛛网是干什么的，夏天蚊子多了留着捕蚊子？还是想着我常去阁楼给我留个惊喜？”
　　“管事的，是小的疏忽了，小的这就去打扫！”
　　明山有了他哥的例子做样子，赶忙操起扫把就去了自己的岗位。
　　王青野看管事的接连着不带喘气的训了厨子，又训了伙计，一帮人叫苦不迭。
　　眼瞧了一波鸡飞狗跳，王青野心中更是烦闷，管事的猴精儿，手底下的人都训斥了，连忙自个儿又请了罪，深深的把自己检讨了一番。
　　“是我管教手底下的人不周，还让郎君亲自来训斥，实在是我的疏忽。郎君放心，我今儿往后定然细细盯着这些蹄子，省得又有人偷奸耍滑！”管事的给王青野递茶：“还请郎君切勿伤了神，那可就不值当了。”
　　好话歹话都让他给说了个尽，王青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心里的气闷之处未得排解，反而更堵，他没接茶，拂袖扬长而去。
　　“今儿个是不是黄历不好，东家冷着张脸好吓人，管事的又拿咱们开刀。”
　　伙计委屈巴巴道：“我来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郎君这般，素日里虽然也冷着张脸，但也并非那么唬人啊。”
　　就是苦了他们这些替人做事儿的，主子心中不愉，他们挨了好一通骂。
　　王青野出了铺子，自知也没心情教厨娘做吃食，索性扭身去了街上的揽月酒肆。
　　一杯炙口的酒下肚，心里倒是平和了些。
　　“郎君，可要叫个姑娘同您倒酒？”
　　王青野不耐烦的扫了扫手，伙计识趣的退了出去。
　　他心里烦闷的很，窝了一肚子的不愉，绵舒回来后就不对劲，人还是那人，可是心思却不是曾经的心思了，让他捉摸不透。
　　以前绵舒单纯可爱，什么都会表现在脸上，现在的小鱼崽不一样了，什么都憋在心里，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是最恼让他去猜心思了，可又是自己心尖儿上头的人，也没法子不耐着性子去猜。
　　左右是没猜出哪里不对，倒是明显的察觉到小鱼崽手不让牵了、头发不让摸了、鱼也不让抱了，哪哪儿躲着他，当真是处处不如意，他恨不得回去拿了麻绳把那小崽子给绑了！
　　他撑着脸，难不成是到了青春期？
　　几杯酒下去不解愁，索性提了一壶灌，倒是舒坦了些。
　　“郎君，这酒烈，要不跟您上点小菜就着？可别伤了脾胃。”
　　这话说的王青野伤心，连个不相干的小伙计都会关心他，绵舒却只会跟他板着脸，他垂着眼皮从钱袋里摸了一把碎银子丢给小伙计：“给你的赏钱，别来打扰我。”
　　“是，是。”
　　伙计高兴的接过赏钱，这不比他干一个月的工钱多吗。
　　*
　　绵舒直播了两个时辰，说给直播间的人看尾巴，到底是故意气王青野的话，最后也没让直播间的人看到，作为补偿，于是便多直播了会儿，东西也吃了一大堆，许是王青野出门前叫了管家和小厮别去打扰他，院子里一直静悄悄的，眼瞧着天已擦黑，却是迟迟不见人回来。
　　他心里有些着急，故意气王青野说了重话，不知人有没有往心里去。
　　其实他就是气王青野什么都不同他解释，自己心里也憋的难受，也是王青野太惯着他了，无端生出些恃宠而骄的性子来。
　　他眼睛有点红，分明走的时候说很快就回来的，明面儿上他是假装不跟王青野亲近，实际还是很粘他的。
　　“九叔。”
　　关了直播，他叫老管家进来，问了问人：“准备了晚饭没？”
　　“已经在准备了。”
　　绵舒眸子微动：“你做的？”
　　九叔笑了笑：“老奴不会做，是外头请的厨子，往日里郎君繁忙的时候便叫的厨子在家做饭。”
　　“今天他不做啊？”
　　老管家瞧着小哥儿关切询问的眼神，会意道：“郎君有些日子没有去处理生意了，许是铺子的事儿千头万绪，郎君耽搁了回来，免得郎君饿着肚子，我便让阿忠去叫了厨子来准备晚饭。”
　　“嗯。”
　　绵舒呐呐应了一声，面上早写满了忧虑。
　　“那老奴便先下去了，若是小郎君有事再唤老奴。”
　　绵舒没有答话，人走了几步远后，他又把人叫住：“九叔有没有觉得我做的很过分？”
　　老管家顿了脚步，看向直直看向他的小哥儿，道：“小郎君何出此言。”
　　绵舒轻笑：“你们日日伺候着，见我这般对他，恐怕早就不满了。”
　　老管家诚惶诚恐道：“老奴不敢。”
　　“别的不敢说，但是郎君对小郎君是极好的，老奴虽然只跟了郎君不过半年余，但还是头次见郎君如此对一个人。”
　　绵舒忍着眼眶里湿润：“他以前也对我这么好的。”
　　“老奴不知郎君旧事，原小郎君和郎君是旧识。”
　　绵舒抬了抬手：“天黑了，在门前多点两盏灯吧。”
　　“是。”
　　晚饭做好的时候王青野也还没有回来，绵舒也吃不进去东西，几次到门口转悠，却是不见人回来。
　　“郎君不在铺子里，管事说下午些时候去了铺子一趟便走了。”
　　绵舒听阿忠的话，垂下眸子，面上没有太大情绪，手指却曲了个紧。
　　“小郎君别着急，许是哪位老爷叫了郎君去谈生意，往日里也有回来晚的时候，皇城脚下不会出事儿的。老奴再叫阿忠去几处熟识的地方找找看。”
　　话音刚落，一股酒气随着晚风从门口扑了进来，绵舒眼里顿时有了光，旋即又叠起眉头。
　　看着让人搀扶着回来的酒鬼，他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一把拖过被小伙计搀着的男人，拽着进了屋。
　　小伙计傻乎乎的看着两人，老管家连忙去善后，又给了伙计一些赏钱。
　　绵舒扯着一身酒味的人进屋，男人许是醉的厉害，整个儿压在了他身上，重的很，还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他心里生气，怕是这人醉糊涂了还在方才那眉清目秀的小伙计身上蹭来着，进屋他便把人扔在了地上。
　　王青野摔到伤口，嘶了一声：“你就不知道心疼我一下吗？这么晚了我不回来你也不出来找找，还是那小伙计，实在看不下了才把我送回来，若是我走丢了你不担心？”
　　“谁要担心你，最好是醉死在外头，省的丢人现眼。”绵舒瞧着方才还跟个死猪一样的人，时下双手撑地还能好好说话呢：“还不滚去洗一洗你那一身酒味。”
　　王青野眸光变弱，突然站了起来，砰的一声，把人推到了门板上，单手撑着门板将绵舒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所以回来发现我让你失望了，已经嫌弃厌倦我了吗？”
　　绵舒怔住：“我何时有这样说过！”
　　王青野长叹了口气，目光晦暗。
　　绵舒见到王青野如此颓唐，心中闷疼，他眼睛红了一圈，伸手去拉王青野的手：“我真没有这样想过。”
　　王青野眸光如火，像是要把人燃尽了一般：“绵舒，你可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绵舒心中动容，但尚未反应过来，忽的被掐住了下巴，眼前的男人突然偏头吻了上来，不同于曾经他浅尝辄止的吻，男人一路侵池掠地，咬了他的唇，甚至还撬开了他的牙缝，一股酒味滑进了嘴里........
　　他哪里招架的住人这样，不多时便呼吸困难，想要把身前的人推开，反而被吻的更紧，直到他腿软站不稳，才被人搂住腰松开了嘴，末了，竟还留恋的在他唇角舔了一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许是被剥脱了空气人傻了，也许是酒精作祟，他脑子尚未清醒过来，但却能感觉到自己眼睛和脸颊凉凉的。
　　王青野回过神来，看见绵舒哭的一脸泪水，却又没有做声，心下慌，酒也醒了大半，手忙脚乱的给绵舒擦眼泪：“怎么哭了，你别哭啊，是我不好。”
　　绵舒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看着王青野，人都傻了。
　　男人垂首试着去抱绵舒，好在少年并没有拒绝，好一会儿后才在他怀里抽泣起来。
　　“你打我骂我吧，是我吓到你了，我喝醉酒神志不清，你就当被狗咬了一下。”
　　绵舒拽着王青野腰间的衣裳：“谁家的狗这么讨人嫌，竟然咬人的嘴。”
　　王青野吐了口气，紧紧抱住了人，良久后，声音沙哑道：“明明好好的，你怎么学始乱终弃那一套呢。”
　　“我何时始乱终弃了！”
　　王青野顺着小鱼的逆鳞：“你说让我喜欢你，让我等你，让我同你在一起，我信了，可你又一走了之。我等了近四年，好不易等到你回来，以为我们能好好在一起了，可你回来便同我使性子发脾气，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若是你真的嫌弃我不喜欢我了，那你也告诉我，别在这样让我难过了。亦或是还要我等，那你也给我个期限，让我也有个盼头。”
　　绵舒觉得这人有点恶人先告状，可又实在可怜，那么一大只抱着他语气委屈，让他心里堵的难受，像真是自己任性做错了事情让他伤心了。
　　“我不是有意要走的，我想和你告别，可是人鱼宫的人把我打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带走。我也想着逃走早些回来找你，可是他们把我看的紧，我没有办法回来。”
　　绵舒反手抱住了王青野：“我......我也没有不喜欢你了。”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也不让我亲近了。”
　　“我何时躲着你了。同在一个屋檐下，我能躲到哪里去。”
　　王青野抬起头看着绵舒：“为何不解释不同我亲近？”
　　绵舒斜开眸子，气鼓鼓道：“你不是都有家室了吗。”
　　王青野失笑：“所以你便是为了这事儿再跟我置气？”
　　绵舒不答他的话，王青野捏着他的下巴看向自己：“霞城的宅子你回来便去瞧了，时下又住在京城的宅子里，我有没有家室，你不是该比谁都清楚吗？如何还信了我哄骗小姑娘的话？嗯？”
　　“谁知道王郎君有没有在别处置家宅金屋藏娇，左右我是还未见到人便听说郎君早有了家室。”
　　王青野无奈的抱着人：“我若真有家室那也合该是日日同我住在一起的，有谁娶了媳妇儿会置在别处，让人独守空房的？”
　　绵舒自知理亏，可之前确实是为这事给气到了，王青野又不曾给他解释，他到底是心里没有底，且以前遇了秦家书生一事，怎么可能不害怕，今下两人把话说开倒也没什么了。
　　“若是因为这事儿我同你道歉。”王青见人不说话，又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还打算让我等多久？”
　　绵舒抿了抿唇：“我不是回来了吗，心思跟以前也一样。”
　　王青野眉眼有了笑，凑上去又在绵舒的唇上亲了一口，少年的唇软软的，又很清凉，总而言之就是让人亲不够：“君心似我心，那便够了。”
　　绵舒有点脸红不好意思看王青野，心里又高兴，想要躲起来，连忙推王青野：“你一身酒味，快去洗洗。”
　　王青野抱着人却不肯撒手，埋头在绵舒脖子上蹭了蹭：“我喝醉了，你今晚留下来照顾照顾我，好不好？”
　　“我让阿忠给你煮醒酒汤。”
　　“我不要，我就要你。”王青野拉着绵舒的手：“我保证，肯定不会乱来。”
　　绵舒哼哼：“你保证？不知道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不喜欢亲鱼嘴的。”
　　王青野脸不红心不跳：“那人多少是不知好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绵舒：有些人不要脸起来连自己都骂。


第46章 
　　王青野抖了抖被子，  让薄被变得更加蓬松一些，他躺下朝着绵舒拍了拍手弯，示意他睡过来。
　　绵舒抿嘴没说话，  身体却很实诚的爬过去枕到了手弯弯上。王青野一收胳膊便将人搂到了怀里，一只脚还勾着小鱼崽的小腿，  崽子变大了很多，  以前这样是可以把小鱼崽整个儿圈住的，  但现在不行了。
　　鱼崽很喜欢王青野这样抱着他睡，  以前就爱爬到王青野的床上，  但是王青野总是不让，得好一番撒泼卖乖才能得到许可，虽嘴上说着嫌弃他身上冷，  可钻进被窝里还是会抱着他。
　　他在王青野怀里拱了拱，  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凑到王青野耳朵前，  轻轻道：“谢谢你还在等我。”
　　王青野偏头，看着一脸温和笑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绵舒，伸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  让他覆在自己胸前：“怎么说起这些傻话了？”
　　“几年前我让小江过来给你带信，  他回去后被潜伯发现了，  虽说没有惩罚他，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和母亲还有哥哥，  但是此后却把小江看的很紧，我找不到可信的人鱼回来给你传信，  不知道你这几年究竟怎么样。”绵舒眸光闪烁，眼睛有点红：“我回来以后听到了不少传言，又亲口听你说有了家室，  心里很担心。”
　　王青野皱眉：“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我想问，可是我又害怕问，我怕是真的，怕问了反而更难受。”
　　听到绵舒的声音变得哽咽，王青野慢慢顺着鱼崽的背安抚着鱼崽：“是我没有同你说明白，看着你回来心里高兴便什么都忘了。”
　　说着，他忽然起身从身旁的柜子里取出了个小锦盒递给绵舒：“打开看看。”
　　绵舒坐起身，疑惑的接过锦盒打开，里头竟然放着两个银质小铃铛，正是当初王青野给他买的那两枚。
　　王青野坐在床边，拾起其中的一枚，让绵舒把手腕伸出来，重新将铃铛给他系在了手腕上，红绳银铃白肤，很衬小鱼崽。
　　绵舒晃了晃手腕，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我把另一个的绳子也改过，时下能系在手腕上了。”
　　王青野把另一个铃铛也交给了绵舒，遂又挽起自己的亵衣袖子，一并递到了绵舒身前。
　　绵舒小心的把铃铛系在了王青野的左手腕上：“你把这个带手上出门不怕别人看到了笑话你吗？”
　　“比以前栓在腰带上要低调多了，再者跟你的是一对，别人看到了只会羡慕。”
　　绵舒敛着笑意系好铃铛，如今一切又和往昔再无不同，他心里踏实，伸手抱住王青野的脖子，撒娇道：“你再亲我一口。”
　　王青野仰头看着跪在自己身上的人，失笑：“那你想我亲你哪里？”
　　绵舒被看的有点害羞：“你到底亲不亲！不亲我就........”
　　“就怎么样？”
　　“我就亲你。”
　　王青野挑眉：“这.......也不是不行。”
　　绵舒偏头迅速在他的嘴上啄了一口，翻身滚到了被窝里将自己裹了起来：“睡了，明天去看京城的铺子。”
　　王青野看着合着眼睛睫毛一个劲儿动的小崽子，将油灯吹灭以后，也躺了下去，他抱着绵舒，道：“虽然时下问这些很扫兴，但我还是想知道你这次回来，可是偷偷跑回来的？”
　　“若我同他们老实交代，他们肯定是不会让我走的，所以我在留声海螺里留了话，他们会知道我是安全离开的。”
　　王青野应了一声，虽然他不想绵舒离开，但是绵舒的父母定然也舍不得他，总不能全了自己的心意就让他的父母提心吊胆，既知道他是安全是就好。
　　“那他们要是又来找你呢？”
　　“我现在已经成年了，迟早也会成家的，他们要是又来找我的话，我会好好跟他们说的，要是硬来，我现在也能反抗了。”绵舒握着王青野的手：“那你会站在我身旁吗？”
　　“这是自然，现在你也是我的鱼，我定然会好好护着。”
　　绵舒心满意足：“嗯。那便再无不好了。”
　　“好，睡吧。”
　　王青野抱着人，一夜好眠，次日醒来时日头都有些高了，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贪睡，一翻身，手弯处空空，小鱼崽竟然不见了。他连忙穿上鞋出门去，只见院子一地箭头，投壶里伶仃插着三两支箭。
　　“你醒了！”
　　绵舒见站在门栏前的男人，赶忙丢了箭跑过去拉着他的手：“你看我投中了好几个！”
　　“起这么一大早就是为了投壶玩儿？”
　　绵舒道：“自然不是，我瞧你睡的好便没有打扰你，起来让九叔给你熬了醒酒汤。”
　　老管家端着温热的汤来，笑眯眯道：“小郎君还让给郎君准备了些清粥小菜，时下可以用餐了。”
　　王青野敛眉，揉了揉绵舒的脑袋，昨儿宿醉，今儿起来确实头有些痛，喝点醒酒汤也好。
　　老管家瞧牵着手进屋去吃饭的人，低笑了一声，昨儿还别扭着，今儿却跟蜜里调了油似一般，也不知昨儿夜里发生了什么，但反正半夜没让准备热水。
　　吃了早食后，王青野带着绵舒去铺子里看看，顺道带他认一下路。霞城不比京城，大街就那么几条，只要多走几步总会走回去，但京城繁华宽广，小街小巷都有霞城的主街那么大，走丢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天气热起来后，街上的马车逐渐都变成了帘子轻薄，四面通风的敞篷款式，人坐于上头十分舒坦，既凉爽又可以随意的观览街景，不过有个缺点便是你瞧得了别人，别人也能瞧见你。
　　“咱们从宅子里出来，拐个弯儿便可直接到铺子里，不必七拐八绕的走别的巷子和小街。”
　　绵舒探出脑袋往外头瞧，京城繁华程度不是任何小县城可比，就拿街上吆喝叫喊的小贩也可看出，各种灌饼煎饼甜汤小饮，叫卖声此起彼伏交织穿插，看的人眼花缭乱，街上还有直接在外头登台唱戏的，也有就地表演杂技才艺的，到处都热闹的很。
　　他瞧着街上热闹，街上路过的人也瞧他。
　　王青野伸手将人捞了回来：“好啦，让你认路光顾着看热闹，马上到我们铺子了。”
　　“看见没，前头的小楼就是咱们家的铺子。”
　　绵舒顺着王青野的手指瞧过去，小楼比以前的江春楼还大的多。
　　齐管事远远瞧见东家的马车过来，警铃大作，赶忙往后厨里吆喝了一声：“东家过来了！”
　　往日里他哪有这般草木皆兵，主要还是昨儿个东家的一把火，虽然没实际性的烧着人，但还是把大伙儿吓了个好歹，若今日再触霉头，那他这管事的差也没得做了。
　　他提着心脸上挂起笑脸迎接过去：“东家，您今儿好生早，账簿都给您备好了。”
　　王青野下了马车，没急着回管事的话，转而背身朝着马车伸出了手。管事的疑惑，下意识偏头瞧，只见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先落在了王青野的掌心，旋即马车上走下个十五六的少年郎来，冰蓝色的眼眸，眉若墨描，唇如朱红。
　　“先不瞧簿子，你叫了厨娘来，昨日原是说教授做新的吃食，倒是给忙忘了。眼见天儿一日日热起来，是该赶着上些新鲜吃食了。”
　　齐管事跟在负手而行的王青野屁股后头，眼睛却长在欢脱往铺子里头跑的小哥儿身上。
　　“我让准备的材料可准备好了？”
　　王青野问了好几句话也未得答复，停下了步子，齐管事险些一头撞到了他身上。
　　“要不我走开，让你看个够。”
　　齐管事尴尬的摸了摸鼻头：“不不不，东家请。”
　　王青野见人好奇都写满脑门儿了，也不打算把绵舒藏着掩着，以后定然是会常往这边跑的，索性也就介绍道：“小郎君也是主子，以后客气着。”
　　“是，是。”
　　“明山，你带小郎君在铺子里好好逛逛。”
　　绵舒跑上了楼：“那我去了。”
　　王青野笑着扫了扫手。
　　一众伙计见今儿个东家的心情似乎还不错，皆是松了口气，气氛顿时又轻快了起来。
　　玫瑰晾晒了一日已经去了湿，花圃里的玫瑰瓣厚，香浓，合着糖一起腌制做出来的玫瑰酱肯定质好，他吩咐了厨娘把玫瑰给腌了，又取出一早放在库房的冰粉末和凉糕粉。
　　有粉凉糕很好做，只需要按量兑入水中烧煮，同时不间断的进行搅拌，直到粉与水融合变成糊状，过沸后把糊糊盛进器皿里置凉即可，但为了凉糕出桌好看，可以事先把凉糕放进想要的形状器皿中放凉。
　　凉粉其实和凉糕做的方法差不多，只是在配料上不一样。
　　凉糕洁白软糯，本身口感丰富，观赏性也高，所以只需要配上几勺红糖浆就很美味，但要想一份凉糕滑口好吃，不光是要把握水和凉糕粉的比例，再者红糖浆也要熬制的好，太浓粘稠腻味了不行，太寡淡失了甜味也不好，所以还得调的不腻不淡才恰当。
　　而凉粉的话，呈现的是一种透明状，观赏性要弱一些，所以在配料上花样比较多，会放入红糖水，玫瑰酱、山楂碎、葡萄干儿、花生碎，还有的会放醪糟小汤圆儿。
　　炎炎夏日，起上一碗在冰块儿里置放良久的凉糕凉粉，那都是解暑的好选。他们铺子里现在的冰可乐、冰雪碧还有冰啤酒逐渐好销，外加又有烤串儿凉面凉粉一类的吃食，到时候再推出这两款小吃，夏日的小吃食也就齐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维护评论区和平。（鞠躬jpg）


第47章 
　　“尝尝，  哪一个更和口味些。”
　　王青野把做好的凉糕和凉粉带了两份到雅间里，一一从食盒端出来放到了桌上。
　　绵舒嗅了嗅，能闻到淡淡的红糖水味道，  他先用瓷勺子盛了一勺凉糕，滑滑的又很凉爽，  原本凉糕是一种像米饭一样比较平和的味道，  但加了红糖以后甜丝丝的，  一口下去解暑又好吃。
　　凉粉口感就很丰富了，  把规整撒在凉糕面上的西瓜、小汤圆儿、葡萄干、干果碎碎等搅拌均匀，  吃上一口能嚼上好一会儿。
　　“如何？”
　　王青野坐在绵舒身前，看着把嘴撑的胀鼓鼓的小鱼崽，从衣袖里掏出一张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
　　“我觉得两个都好吃。”
　　王青野对绵舒的宠溺旁若无人，  倒是管事的屏着呼吸怪不好意思的把目光给扭开了。
　　“今儿做的权当是给厨娘厨子练手了，  待会儿把吃食分给大家伙儿尝尝，明儿便开始推出新吃食。”
　　管事的一听有福利，  露出了笑意：“嗳，我这就去。”
　　次日，随便里推出了小吃食，  倒是用不着多宣传，  每日食肆里的客流量大，  提前一日把招牌挂出去，自有很多食客会打听。
　　现在铺子里售卖的东西有烤串，  凉口类面食，招牌寿司，  各式饮品........因主推的是小吃食，制作的时间很快，铺子的翻桌率比一般铺子都高，  即使是这样，铺子里的位置还是很紧俏。
　　京城里有银钱又闲散的人多，东西好吃，自然来的人也多。
　　王青野的铺子一开始就买的大，时下生意好他也没打算要扩铺子，京城商街上的铺子都挨得紧，想要扩建只能占旁边的铺子，买下旁边的铺子还好说，很多是不愿意卖的，索性由着生意紧俏。
　　今儿天气热，京城相对于霞城来说四季要分明的多，夏天也比霞城还要热些，太阳毒辣天气闷着热，到酷暑的时候不用冰块儿简直没法过。方才入夏不多时，炽烈的阳光已经露出了棱角。
　　“备些寿司。”
　　街上一阵飞扬的马蹄声响起，一匹矫健的黑马停在了随便门口，马上的男子冷声道了一句。
　　饮品畅销的随便在天热的时候本就更加招客，时下又出了新品，慕名而来的客人便是更多了，伙计听到这声音，纵是忙的再抽不开身还是放下手头的差事先到马下去回话。
　　绵舒趴在楼上的栏杆前，瞧着楼下来往排队等着进铺子买饮品或是吃食的客人，这天儿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厮会过来买可乐或是雪碧，直接带回家去放冰块儿，王青野也喜欢这样卖，可以省下不少自己铺子的冰块。
　　“那人是谁，为何不排队，还骑马？”
　　王青野瞧了一眼：“那是南平候。”
　　说到这儿，他恍然想起还没有给景枳传信儿绵舒回来了，往日里倒是景枳常过来买些吃食回去，但细细算来今下好似很长一段日子没有过来了，目前城地上只有景枳一个人和绵舒认识，而且他也很惦记绵舒，若是两人能见面，以后绵舒也多个同族来往。
　　他虽然没有常和南平候来往，但是凭借景枳的关系倒是和南平候有过数面之缘，趁此机会打声招呼问候景枳。
　　“你在这待会儿，我下去看看。”
　　“侯爷，里头正忙着，还请您稍等片刻。”
　　南平候冷着一张脸，小伙计说话背心都在冒汗。
　　“今日为何这么多人？”
　　这小酒楼开业以后景枳时常光顾，连带着南平侯也来了几回，倒不光是因为景枳，着实是楼里的吃食不错，时下在京中颇有名气，素日里客人就多，但像今日一样排队到外头的情况还着实是少。
　　小伙计毕恭毕敬道：  “上了些新鲜吃食，所以客人比往日还要多些。”
　　南平候扬起眉宇：“那便也给本侯准备些。”
　　伙计却面露难色：“这........”
　　“卖完了？”
　　“东家说试卖，头一日准备的也就少些。”
　　南平候略微有些失望，若是景枳今日能吃到新的吃食许心情会好些。
　　“去楼上把小哥儿的取下来给侯爷吧。”
　　伙计见自家东家来了，如得大赦，连忙道：“好嘞。”
　　南平候在马上垂下眸子看向王青野，微点了下头，顿了顿，又道：“前阵子景枳从马上摔下伤了腿，日日在侯府休养恐有些闷，哪日你得了空过去看看他吧。”
　　他素来不爱和一些没有渊源的商贾打交道，最是厌烦商贾的攀附之心，不过王青野倒是还好，虽说和景枳相识却也未曾借景枳讨要更好的盐务差事儿，同景枳来往也是安分守己。
　　虽不清楚他和景枳是什么关联，但听下人打探下王青野待景枳倒更像是兄长，景枳在城地的相识并不多，若是叫他去看看也许景枳会好受些。
　　王青野有些意外：“景大人伤着了，什么时候？”
　　“月前，时下已经好多了，只是还不能随意行走。”
　　也难怪侯爷亲自出来买吃食了，原是景枳受了伤，王青野连忙道：“过两日我定然登门前去看望大人。”
　　南平候点点头。
　　“东家，侯爷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南平候正要掏钱，王青野把食盒递给了人，笑了笑道：“侯爷不必麻烦了，景大人过来也不会收他银钱的。”
　　“也罢，走了。”
　　瞧着马儿走远，王青野笑着摇了摇头，南平候瞧着面相是个冷硬的人，实际倒是也温柔细心，下朝后径直来铺子给景枳买吃食，又怕在马上把吃食颠散了，回去慢慢骑着马走。
　　绵舒在上头听不清两人说些什么，却是见着高头大马新鲜：  “我也想骑马！”
　　王青野抬头，看见扒着栏杆埋下的脑袋。
　　“过阵子择一日凉爽天气我带你去便是了。”
　　“干嘛要选凉爽的时候，难道我还不够凉快吗？”绵舒叠着眉头道：“我可是见着了方才你把我留着的吃食给那人了。”
　　“带你去，带你去。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带你见一个人。”
　　绵舒挑起眉毛，心里不太有底儿：“什么人？”
　　“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
　　王青野失笑，让后厨再准备一批凉糕凉粉晚些时候卖，别的用不着他操心，随后便折身回了楼上。
　　他在留下自用的房间里寻了个好的视野，可以直播看楼下的生意，私密性又很好。
　　趁着他去拿吃食的功夫，绵舒得了系统便先行跑去直播了，众人像是蹲在了里头一样，直播间一开立马进了一万多观众。
　　2222：是崽崽！呜呜呜，蹲到了，蹲到了！
　　竹叶青：啊，爱了爱了，今天也是全程鱼崽播吗？话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主播呢。
　　“王青野去拿东西了，一会儿就来。”
　　X：他最好别来，崽的美貌我独自承受就可以。
　　嬉皮笑脸：但是也想看主播啊！一碗水端平嘛。
　　星际123：有什么好争的，两个一起播不就全了大家的愿望吗。
　　如果爱请深爱：话说你们真的不觉得自从绵舒长大后，跟主播越来越有cp相了吗？嗷嗷嗷，上一次直播主播虽然只露了一会儿脸，但是我真的觉得两人配一脸。
　　W：我去，楼上什么迷惑发言！跟你的id一样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一池春：上头的姐妹别走，你说出了我的心中所想，想当初我可是cp粉的。你们没有发现自从崽离开后主播日渐消瘦吗？但是崽才回来几天又容光焕发了！这是什么，不可狡辩的爱情啊！
　　X：楼上清醒点行不行，不要教坏绵舒，你没有看见上次直播绵舒很烦王青野吗？
　　哎哟：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的是什么都能磕，就我觉得他们只是单纯认识关系不错？
　　无可厚非：哪里有烦主播，分明就是情侣小把戏罢了，@X你是不是没有哄过女朋友啊？
　　橙子：不是，没有，不可能！主播都二十好几了，我们小绵舒才十五六岁，怎么可能看上个老男人。
　　X：说到了我的心坎儿上。我的崽想吃什么，薯片儿要不要？或者说泡面？我新充了钱，今天想吃什么有什么！
　　绵舒看着评论区的争论，噗嗤笑出了声。
　　“他们说什么了这么好笑。”
　　“你快来看看，有人跟我有一样的看法呢。”
　　王青野放下盘子偏过头，弹幕上闪过一排红色大字，老男人三个字尤其醒目的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他眉头一紧，谁这么缺德，骂他老男人就算了，还充会员霸屏闪！
　　“一样的看法？”
　　绵舒无辜的看着王青野，耸了耸肩。
　　王青野稳着心态，他怎么就跟老沾上关系了，全靠衬托是吧！
　　弹幕里笑晕了一片。
　　叮叮当当：你们有没有点良心，主播的脸都要气绿了。哈哈哈哈哈哈，人家不过才二十几岁呢，就算老也是老当益壮，我站主播。
　　3#：杀人诛心啊，哈哈哈哈哈，主播要气没了，给主播来块薄荷糖降降火。
　　X：你们听听，你们好好听听绵舒说了什么，听说想法跟我们一样。老男人身份坐实了，来，我给主播打赏点大力保心丹。
　　乌鸦：现在可以打赏药了吗？
　　0000：哈哈哈哈，上面说的是麦丽素，打赏药也太缺德了吧，哈哈哈哈哈。如果可以的话，我选择给主播来一包头痛粉！
　　王青野敛眉，好啊，本来不想记上回绵舒跟他闹别扭直播间的人嘲笑他的仇，既然不愿意和睦相处，那就互相伤害吧。
　　“我真的老吗？”
　　他看向绵舒，神色有些伤心，绵舒见状慢慢收起了笑脸，怕真是把人说难受了，他连忙改口：“没有，不是老，只是憔悴了很多。”
　　这话倒是不作假，比起他离开以前，王青野确实瘦了一些，也沧桑了那么一点。
　　“谁媳妇儿走丢了三四年还能不憔悴？”


第48章 
　　绵舒抿着唇看向王青野，  敛眉掩着笑。
　　W：等等，我错过了什么吗？主播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从来没有听到提过。
　　天天向下：不是吧，  不是吧！老王竟然有媳妇了，爷青结。干啥不把嫂子带到直播间给大家看看，  藏着掖着也太见外了。
　　多行善：主播也没有立过单身人设，  只是一直都是一个人直播罢了，  其实像他这个年纪已经结婚了很正常吧。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虽然但是祝老王幸福美满吧。
　　星123：朋友们，  你们关注点走偏了吧！听清楚老王说什么了没！他说媳妇儿走丢了三四年，谁三四年没有来过直播，暗示得也太明显了吧！
　　一池春：哈哈哈哈哈哈哈，  病中惊坐起，  我磕的cp竟然是真的！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啊！
　　咩咩咩咩咩：所以.........主播算是官宣了吗？
　　X：不可能，我不信，  炒作，这绝对是炒作！
　　橙子：不信谣，不传谣。虽然我并不反对两个同性的爱情，  但是我可爱的崽怎么可能会看上主播。
　　wqy：主播怎么了？我们主播难道不配吗？高大威猛帅气还多金，  对绵舒也很好啊！
　　橙子：没说他不好，  但反对这门亲事。
　　X：我的崽，你告诉这群疯子，  跟他们说是假的。
　　一池春：就是嘛，有啥好争的，  看正主答复不就得了。
　　王青野揉了揉绵舒的头发，看着弹幕里的观众已经要跳脚，暗暗憋着笑，  在外头不能随意说他和绵舒的真实关系，还不能在直播间里秀一把吗，人也别活得太憋屈了。
　　“问你话呢，不回答他们。”
　　绵舒哼哼道：“那你怎么不说。”
　　“没问我啊，都在骂我呢。”
　　绵舒看向直播间，含着笑道：“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言罢，拉过了王青野的手，两人一起露出了手腕上红绳银铃。
　　民政局：我来了，各位，没迟到吧。
　　以纯粹：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没迟到！来的刚刚好，我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
　　星际123：呜呜呜呜呜～mama，我出息了，守候的cp成真了。打赏一箱喜糖，随份子，随份子。
　　一池春：我就说，哈哈哈哈哈哈，也太甜了吧～啊啊啊，老王出息了，竟然把绵舒搞到手了，这下再也不用被小唐嘲笑是和尚了，可喜可贺。
　　X：..........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橙子：仅一瞬之间，我的心判若两人。小丑竟然是自己。
　　崽控：破防了，我哭的好大声。我的崽，怎么就看上了老王，啊～人和鱼怎么可以相爱呢！那是跨越种族的啊～
　　X：崽，你要是被强迫的就偷偷眨一眨眼睛，我马上来救你。
　　*哀莫大于心死：拔刀吧，崽是我的！
　　直播间炸的十分厉害，史无前例的评论密密麻麻把屏幕占了一个满，两人都看不见自己的影像了，大伙儿主要分成三批，一批磕糖恭喜打赏随份子的，一批怒骂不能接受鬼哭狼嚎的，还有一批看热闹表示震惊的。
　　王青野也不知道反响这么大会不会脱粉，但是依照目前来看，粉丝总人数一直在增加，还没看到脱粉的。本来粉丝就分了三种，一些是绵舒的唯粉，一些是他的唯粉，还有cp粉，就算到时候掉一些粉丝也属于正常的。
　　其实他们的关系要瞒住直播间的观众也不困难，但他偏不想，一直就是有打算要告诉大家的，可如果没有受他们一激的话，还不会那么早的公布。
　　王青野心情不错，在直播间秀了一个多时辰后，天色不早才结束了直播。
　　直播间里说到两人的关系，绵舒非常感兴趣，一直在直播间里叭叭叭的说了很久，时下都有些累了，软绵绵的趴在王青野的腿上。夏天热的很，他不是很喜欢，虽说成年以后不会像以前一样要顾忌很多，但毕竟是生活在水里的鱼，长期不泡水到底还是不太舒坦。
　　太阳下山以后还是闷闷的，地表吸收的热度还烫脚，王青野抱着绵舒却是很舒适，跟个人形降温抱枕似的，不单是触感凉丝丝的，还因为是条鱼，就算变成了人的样子，骨头身体也还像鱼一样软而滑溜。
　　他捋着绵舒的头发，结算今天收到的打赏。时下粉丝数过百万，打赏品种类丰富自由，从一开始的食物调料，到后来的饮品，现在是超市里常见的小吃都可以打赏了。
　　打赏品三十多页，他大概看了看，有薯片儿，巧克力，辣条，猪肉铺，面包，饼干........各式各样的小吃，东西种类是很多，但是每一样的总数量参差不齐，像是薯片儿巧克力吧，数量就挺多的，估计是直播间的人觉得绵舒是小孩子喜欢吃薯片儿巧克力就打赏的很多，有十几箱。
　　但像是其余的一些小吃，多的有五六箱，少的就只有一两包，量很是难以把握。
　　王青野左右划着页面：“你想吃什么？都是一些新的吃食，你之前没有吃过的。”
　　“我现在不太想吃东西，想喝水。”
　　王青野摸了摸绵舒的脸：“你今天都喝了一桶水了，还想喝水啊？是不是太热了。”
　　“是有些热。”
　　王青野皱起眉：“我叫明山去买个大浴桶送到家里去。”
　　绵舒一下坐起身，偏头看向他：“干嘛又买浴桶？你不想跟我睡一起了吗？”
　　王青野失笑：“不是。京城这边没有海，四处人又多，难找到让你泡泡的地方，买个大浴桶回去你热了也可以泡泡消消暑气。再者........”
　　他放轻声调：“我也好久没有看过你的尾巴了。”
　　绵舒动了动眸子，复又躺到了他的腿上：“好吧。”
　　过了两日，王青野精挑细选了些小吃，把薯片换成了现在能的包装，两个大陶罐儿，拿去让阿忠在好好包装一下，准备带着去登门拜访景枳。
　　王青野给坐在床边垂着眼皮一副没有睡醒的绵舒穿衣服：“伸胳膊，下巴抬起来.......好了。”
　　一身白色织锦，花纹并不复杂，但是领口袖子处都做了暗纹设计又不显得过于素净简单，穿在绵舒身上十分合适，如同刚从月色下走出不染尘灰的仙子。
　　感觉没被折腾了，绵舒才睁开眼睛，瞧着今儿的白衣盛装，他疑惑的看了王青野一眼：“平时不是不让我穿白色衣服吗？”
　　“今天要带你出门去见人，你忘了？”
　　“就是你说的侯府吗？”
　　王青野应了一声，兀自把腰带给系好，几乎每日他都得折腾两遍，先给绵舒把衣服穿好，自己再要穿一遍，好在绵舒还不是个挑剔的，给他穿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吵着要换的。
　　其实这些事情大可以买个小丫头回来伺候，但是想来也是一种情趣也就罢了，再者他也舍不得别人碰到绵舒，跟别提是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又是穿衣又是系腰带的。
　　“侯府不像咱们寻常人家，过去了不要调皮，得守着些礼数。知道吗？”
　　绵舒点点头，这些以前夫子是有教导过的，他都记得，只不过：“这么麻烦，咱们干嘛还要去？就是为了见那天的那个侯爷？”
　　王青野笑而不语：“不全是，到了你便知道了。”
　　“行。”
　　绵舒想着恐怕是生意上的事儿，但是不晓得作何要带他。以前王青野要出去谈生意从来不会带他去的，这回不知是怎的了，不过也好，带他去见见他所相识的人，如此也能更好的融入他的生活，总不能一直拘在后院里。
　　候府在城里的黄金地带，占地数十亩，七进七出，府邸大得能抵上一条街，进了侯府大门也还要坐着马车走好一会儿。
　　绵舒掀着轿帘子东张西望，瞧着府邸里来往如织的仆役差使，小声对王青野道：“侯府好大啊，得有我们家三四倍宽了。”
　　他说的家是霞城的家，京城的不过一处一进小院落，根本没得比。
　　“嗯，你要是喜欢大些，等我们回霞城可以把家里扩建，左右周遭没有民舍，扩建也容易。”
　　绵舒道：“只要能在一起，住什么地方都一样的。”
　　若是要比宽比大，那能跟海里比吗。
　　他觉得以前和王青野挤在城外巷的小民房里也很开心，垂眸抬眼都能很容易的看着彼此，这是大房宅所不能比的，正值他出神之际，轿子停了下来，王青野先下了轿子，还未等他出去，先听到了一道清明熟悉的声音。
　　“听侯爷说郎君会过来，这几日都在盼着郎君。”
　　景枳伤了脚，虽然已经能够行动，但是为了防止筋骨再次受伤，除了日常的康复锻炼之外，平时都是坐在轮椅上，下人正推着人出来接客。
　　“若不是侯爷说大人受伤了，我竟还不知。今儿过来不单是为了来看望大人的，还给大人带来了一个........”
　　王青野轻笑了一声，后头的话没说完，转而背过身去朝帘子伸出了手。
　　景枳面露疑惑，心下却又隐隐有所期待，直到一张白皙绮丽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双时常会在梦里出现的冰蓝色眸子再次看向他时，景枳觉着有一瞬间呼吸停滞了。


第49章 
　　“唔辈世代效忠鲛王，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有违背，  死生天责。”
　　祖辈曾发过毒誓效忠鲛王皇室，在此耳濡目染下长大的景枳，  这句话如同被镌刻在记忆里，  一生一世都没有办法抹去，  以至于只身离开人鱼宫后，  时时受到良心的谴责，  太多个日子夜不能寐。
　　他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自己也曾立誓会用一生效忠的小殿下。
　　景枳红了眼眶，摒退了下人，忽的踉跄起身砰的一声沉闷跪到了少年身前：“殿下........”
　　年少时，  景枳性情温和细心，  受长辈引荐到皇室，和十名同样优异的人鱼伺候小殿下，  他有幸被绵舒青睐，成为了他的近侍。
　　绵舒眸中难掩震惊，他长大了很多容貌可能与年少有些差异，  但是他的近侍离开时已经成年，  纵然多年过去，  容颜却是不会再改变，他确信眼前的就是自己的近侍：“景枳？你不是........你还活着？”
　　他诧异又不解，  但也难掩心中的喜悦，连忙去扶景枳：“你快起来。”
　　“我........”景枳跪着不肯动：“是我辜负了小殿下的信任，  合该景枳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说这些干什么，我看着你好好活着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开口闭口就是死。”绵舒把景枳拽起来：“你怎么会在京城呢？哥哥还骗我说你被人抓走吃了，  害我伤心了好久。”
　　绵舒小时候可谓是千娇百宠长大，身边侍从众多，但是他最喜欢的就是景枳。
　　不仅因为景枳温柔好说话，而且每次闯祸了景枳都会替他背锅隐瞒，记得他八九岁的时候突然不见了，他在人鱼宫里发脾气又哭闹了很久，父亲和母亲安慰不管用，风凛骗他说景枳被人抓走吃了，还借此教育他不要贪玩儿离开宫里，要离人类远远的，他信以为真，当初见到王青野还以为他要杀自己。
　　“去屋里说话吧，外头怕人多眼杂，不能叫人知道了你们的身份。”
　　王青野瞧着僵持着的两条鱼，出言打断，侯府不似小宅子，是非多，到时候被有人瞧了去又得大做文章，这对谁都不好。
　　“是，是景枳糊涂了，殿下里面请。”
　　景枳让下人备了些茶点吃食，两人久别重逢，要说的很多，简单的谈了一些近况，又说了为何会到城地来。
　　“景枳当再也见不到殿下了，郎君曾多次打听人鱼宫的地址，多番顾虑下，去年景枳才将地址告知。殿下，可是郎君接你回来的？”
　　绵舒抬眸看了正在喝茶的男人一眼，目光又下滑了一些：“不是，我自己回来的。”
　　景枳有些担忧：“如此皇室恐怕会着急。”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景枳道：“倒是你，怎么到京城来了？为什么不回去给我传信呢？”
　　景枳垂下眸子：“是景枳贪恋城地违背了誓言，愧对于殿下，又如何还有脸面回人鱼宫。”
　　绵舒眉心微动，看景枳不愿细提他离开人鱼宫的原因，他也并不想追问，只要还活着那便好。
　　“你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谈何违背誓言。”他拍了拍景枳的手：“看着你过得好我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了。”
　　景枳心中却愈发愧疚：“殿下，如今你离开人鱼宫在城地，景枳还能再次见到您，定然是上天所给的弥补机会，景枳誓死效忠于殿下，让景枳继续在殿下身边伺候吧。”
　　绵舒下意识想到，那不就是要去跟他和王青野住在一起吗！不是他不想景枳回到身边，毕竟是年幼时依赖的小哥哥，能时常在一起自然是好，再者离开了人鱼宫，能遇见同族还是亲近的人鱼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现在他已经长大了，而且家里王青野已经把他伺候的很好，真用不着谁再伺候，最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有谁在他和王青野之间。
　　景枳见绵舒未答话，敛起眸子，眼中难掩落魄，也是了，当初是他自私离开，今下殿下又凭什么还要给他机会亲近。
　　“殿下，是景枳唐突了。”
　　王青野当然知道绵舒的小心思，打圆场道：“景大人别误会，绵舒也是为了你考虑。大人深得侯爷信任，如今你若是突然到绵舒身边，可有想好以何说辞劝诫侯爷，侯爷又做何感想，到时候侯爷若是发怒，恐怕事情难以收场。”
　　绵舒点头：“我也是担心这个，前几天我在铺子里还见过他，看起来并不好相与。”
　　景枳眉头微舒：“殿下郎君思虑周全，是景枳一时间失了分寸。”
　　王青野笑道：“我知道大人挂念绵舒，却也不必时时刻刻守在身边的，时下都在京城，来往也方便，常来常往便是了，如此也算是完全之策。”
　　“时下便先这般吧。”景枳无奈道：“郎君叫我名字吧，殿下多亏郎君照顾，如今郎君此般称呼，折煞景枳了。”
　　“这些都是小事儿。”
　　绵舒撑着脸看着景枳：“大人？你去科举了？”
　　“殿下还知道科举？”
　　绵舒得意道：“我什么都知道，以前在霞城我还去书院上过学呢。”
　　景枳一扫阴霾笑出声：“苦了殿下。”
　　“那有什么，我上学打瞌睡还被夫子打了手板心，不过后来我过目不忘，大家都说我是神童。”
　　绵舒神采飞扬，景枳道：“殿下自然是人中龙凤。”
　　两人高高兴兴的谈论了许久，本是约定出门玩乐，但是景枳腿脚不便，也只有往后再议，下午些时辰才从侯府离开。
　　“殿下，景枳明日到宅子拜访。”
　　绵舒趴在轿帘子处：“叫我名字，你脚不方便让人送你过去，早点养好身体，我还等着你带我出去玩儿呢，骑马，射箭.........对了，明儿过来投壶，我现在投壶可厉害了。”
　　王青野伸手把鱼捞了回坐正身体：“好了，待会儿跌出去了。”
　　“景枳，你也回去吧，别送了。”
　　王青野朝景枳挥了挥手，对绵舒道：“就你那投壶，也还好意思说厉害？”
　　“那是自然。”
　　小轿儿慢悠悠朝外头去，一路不见了影子景枳才往回走。
　　“王青野走了？”
　　下朝回来站在远处的南平候长身玉立，瞧着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眼眸中的温柔笑意却压低了眉宇，神色明暗交杂。
　　自从景枳和他回侯府起，人便一直郁郁寡欢，虽从未言说过什么，可是他又怎么能不知，他一直小心谨慎给他足够多的空间，只盼有朝一日他可以敞开心扉，像是今日这般发自内心的高兴，一年也不得见一回。
　　“郎君上午过来的，用了午饭，刚走。”
　　南平候斜眼看向手底下的人：“这便是你说的两人之间更似兄长亲友？”
　　“侯爷，昔时景大人和王青野确实关系不远不近，但今日王青野前来带了个小哥儿，人来了以后景大人便摒退了所有下人，属下虽不知大人与之交谈了些什么，但景大人似乎很是中意那小哥儿，亲自送了人出门。”
　　南平候冷笑了一声：“你大可再晚些禀告。”
　　侍从连忙跪下：“属下惶恐。”
　　“什么样的小哥儿？”
　　“属下远远看了一眼，是个十五六的少年郎，相貌十分绮丽，堪之无人能比。”
　　南平候睨向侍从，这般评价着实不低，心中更是烦闷，本意是让王青野过来看看景枳，给他纾解一下心绪，没成想他倒还真有本事，不仅纾解了景枳的心绪，反而还让他高兴的很。
　　他合了合眸子，“去好好查一查那小哥儿的底细。”
　　若是景枳对那小哥儿真的别有意思，他又当如何？任由他的心意，亦或是除掉那小哥儿？他从未如此苦恼过，景枳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论如何，他也不能也不敢做让他伤心的事情。
　　这些年到底还是他把人强行留在身边的，兴许，他本心便不在此。
　　南平候满心颓丧的去了书房。
　　*
　　王青野和绵舒回到家时，木匠铺子的伙计刚把大浴桶送来，前两日原本便说要买的，但是符合王青野心意尺寸的并没有，所以只得叫木匠铺里的新打。
　　绵舒见到故人心情很好，差了阿忠把浴桶拿去刷洗干净，然后装了山泉水放到王青野的卧房去，反正自打和王青野和好以后属于他的那间卧房便已经积灰了。
　　王青野由着他去忙，自己还有事可做。
　　眼下随便的生意稳固，但是直播间里的打赏丰富，他考虑想再开个铺子，到时候能把东西卖出去，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奇趣居，因打赏的东西于当朝来说都是新奇的，而且不确定性很强，数量不稳定，今儿卖了不确定明天还有，东西全靠淘，这名字很是符合。
　　他开这样的铺子也并不奇怪，从一开始的小摊子，再到后来的江春楼，以及成型的随便分铺，所售卖的东西都存在着变化流动性，倒是很符合他的企业文化。
　　今下趁着找铺子准备的功夫，他也得多直播储备一些物品，不然到时候铺子里的东西一下全售罄了也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本来想多更新一点的，但是生日出去吃饭了，嘤嘤嘤～明天争取多更新一些，大家九月喜乐呀！


第50章 
　　“郎君，  您让买的牛肉阿忠早上便带回来了，今儿夜里是您亲自下厨还是叫厨子来做？”
　　老管家已经逐渐习惯王青野会下厨，自打小郎君回来以后郎君几乎都是自个儿做饭，  为此每到饭点前他都会请示王青野一次。
　　今儿王青野交待了让去买牛肉，许是要自己下厨的。
　　“我看看牛肉。”
　　王青野一早出门时就让仆役去肉市看看，  早市的菜肉都是最好最新鲜的，  京城的牛肉比霞城好买的多，  但是去的稍晚也便没了。王青野去后厨瞧了瞧带回家的牛肉，  是牛肋上的那块儿，  肥瘦兼有，瞧起来肉质不错。
　　他取出铁板，打算晚上给绵舒煎个牛排，  以前在霞城的时候绵舒就挺喜欢吃牛肉的，  只不过那边不好买，时常有价无市。
　　冰块盆里取出大块的牛肉，  冰镇了一日，已经非常凉了。他把牛肉厚切成小块，绵舒时下食量已经大不如以前，  许是前两年养伤又最是长个儿的年纪吃的格外多，  时下食量也只有一个成年健壮男子的食量。
　　午时绵舒在侯府吃了不少菜，  下午的时候景枳又哄着吃了许多糕点，乳茶，  一整日嘴就没怎么停过，估摸着晚上吃不了多少，  他便只切了四块儿牛肉。
　　胡椒粉和粗海盐先均匀涂抹在牛肉的两面，又用黑胡椒粒继续涂抹，稍稍腌制一会儿。趁着这空当，  他打开了直播间，很快就有人进来了。
　　王青野看见进来的很多都是眼熟的老粉，但是这一批粉丝都是cp粉，非常热情。
　　一池春：哇，今晚吃牛排吗？还是第一次看见老王做。
　　星际123：好像崽很喜欢牛肉，应该是给他做的吧～（斜眼笑jpg）
　　天天向下：这个牛肉的肉质不错诶，老王对绵舒还是一如既往的宠啊。
　　好一会儿，王青野都没有见着昨儿战败的唯粉，特别是绵舒的，若是往常早就出来了。他无奈一笑，看来还是掉了一部分粉丝，只不过粉丝总数一直在增加，所以没有见到掉的数量。
　　他没有理会，取出了迷迭香，百里香和黄油准备煎牛排，这些调料少见，数量都不多，而且平时做菜用的也少，他没有放在料子铺卖，都是自留用的。
　　平板铁锅烧的冒出缕缕白烟时，将牛排放上去，冷肉与热铁板相触，可以明显听见滋的一声，时间越长，滋滋声越响，肉里煎出了一些油汁，香料被激发，闻着非常香。
　　在卧房里倒弄浴桶的绵舒寻着味儿跑来厨房。
　　“这是什么！比中午的肘子还香！”
　　王青野给牛肉翻了个面儿，表面的牛肉变色了以后把黄油放进去，汁水变得更加丰富。中午的肘子炖的久，主软烂入味儿，牛排完全跟它就是两种风味。
　　***：崽崽过来了，一起做饭好有爱，又是为别人的爱情落泪的一天。
　　星际xg：楼上振作点好吗，崽崽只是过来看做饭的，并没有一起做，哈哈哈哈哈哈。
　　王青野把牛排煎的嫩，装进白瓷盘里，从中切成条状，牛肉切的厚，内里的肉还是红润的，卖相非常好。
　　绵舒端着盘子，同直播间的狡辩：“谁没有做事了，我会摆饭。”
　　系统很没有原则的跟在绵舒头顶一道去了饭厅，左右是一家人，时下谁更得直播间的观众喜爱，直播的时候就跟在谁的屁股后头。
　　绵舒把盘子摆好，原本是还没有饿的，但是闻到香喷喷的牛排，还是忍不住想动筷子。
　　X：凉一凉再吃，别烫着了。王青野煎牛排也不给崽准备刀叉，分明知道崽筷子用的不是很好。
　　橙子：楼上言之有理。崽，这样的男人太不靠谱了。
　　X：跟他分手，老牛吃嫩草还不端正自己的态度，
　　）：拜托，你们别一出现就劝分行不行，人家才在一起几天啊，热恋期呢！
　　X：我崽在最好的年纪选了个老男人我也认了，但是还不能让我考察一下啊！不过你也说对了，才在一起几天，这时候分开应该不算吃亏，虽然说初恋没了，但是其他的还在啊。
　　绵舒夹了一块儿牛肉呼了呼放进嘴里，牛肉又嫩又香，皮面儿有香料的味道，内里的牛肉汁水鲜香，以前吃惯了生食，后头又吃惯了熟食，第一次吃到这种半熟的食物，他简直太喜欢了，一连又吃了好几块儿，瞧着直播间里的人争吵更有食欲了。
　　X：崽，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有没有牵过手？
　　一池春：@X，你是气失忆了吗？以前不是经常看到他们牵手吗？出门几乎都会牵手好吧？为了唤醒你的记忆，我好心提醒，他们不仅牵过手，而且在直播间面前也是抱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星际123：姐妹，你这是杀人诛心啊，X已经很可怜了。
　　X：..........以前绵舒不是还小吗，牵牵抱抱小孩子很正常吧。
　　#：哈哈哈哈哈哈，最后的倔强。崽，偷偷给我们透露一下，你和老王亲亲过吗？
　　6666：楼上问到点上了，我有个朋友表示也很想知道。
　　叮叮当当：应该没有吧，刚刚在一起应该挺害羞的，进展不会拉这么快。
　　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你们好纯情，绵舒虽然年纪小可能会害羞，但是老王如狼似虎的年纪还有脸皮来不好意思吗？哈哈哈哈哈哈～
　　绵舒嚼了嚼肉，默默咽了下去，这群人怎么越说越坏，还一发不可收拾了，以前从来不会在直播间谈论这些的，不是很顾忌他是个小孩子吗。
　　X：崽，别听他们胡说，就算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一定要亲嘴的，跟王青野那种老男人在一起就更不用了，别受他哄骗，知道吗？
　　绵舒叠起眉头，惊讶道：“为什么不用？我们在一起前就亲过了。”
　　bxt：？？？？
　　6666：哈哈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我的崽，你可真敢说。
　　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还不信，哈哈哈哈哈～姐妹们，格局小了！
　　X：王青野这个老！淫！贼！我要杀了他！
　　橙子：破防了，叙某亚打仗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王青野能做个人吗，衣冠禽兽，亏我以前还觉着他长得不错，人也老实。
　　绵舒耿着脖子帮王青野说话，虽然说的也是事实：“以前是我先亲他的，他还很不高兴来着，气了我好久。”
　　说什么：真的，这波实在反转，秀到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崽，实在是太勇了！
　　一池春：所以说，是我们绵舒先喜欢老王的吗？啊，什么神仙爱情。
　　星际123：这盆狗粮我先干了！
　　X：他气什么？哪里还有脸来不高兴！欲擒故纵，绝对的欲擒故纵，可怜我的崽年纪这么小就落入老男人的套路，太无语了，上一次这么无语还是昨天。
　　………：这谁扛得住，我自闭了。
　　王青野端着剩下的牛排过来时，只见跟黑了屏一样的弹幕，其间夹杂着他的名字以及像老淫贼，不要脸，拐骗少年一类的关键词，他诧异的看了绵舒一眼：“你又跟他们说什么了？怎么成了这样。”
　　绵舒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他们今天好像格外激动。”
　　“怎么样，这个牛肉好吃吗？”
　　绵舒点头：“很好吃，等景枳过来也给他尝尝。”
　　“好。”
　　王青野切了一块儿尝尝，确实又香肉又厚实，非常好吃，只不过这样干吃有点腻味：“我记得卧房里有一瓶红酒，你想不想试试？”
　　“什么红酒？”
　　“就是葡萄做的酒。你要是想喝我就让阿忠拿过来。”
　　听是葡萄做的，绵舒当即点头答应。
　　X：不！王青野，你怎么能骗小孩子喝酒！禽兽！老淫贼！
　　000--000：一天天的，我已经麻木了。
　　一池春：人家高兴喝点酒怎么了（意味深长微笑jpg）
　　）：多喝点，来，不够我这里在打赏两瓶。
　　弹幕刷的很快，王青野有些迷惑，喝点酒又怎么了？直播间的人越来越难将就了，不过他更加震惊的是绵舒的唯粉竟然还在，他还以为脱粉了，没想到时下又活跃出来，所以之前他做菜的时候是因为含泪不想发弹幕吗？
　　“郎君，酒拿来了。”
　　王青野点点头，示意给绵舒倒一杯。
　　这时候没有高脚杯，失了些情调，不过牛排都是用筷子吃的，也不必讲究那些了。
　　“你先试着喝一点，看看合不合胃口。以前没有喝过，也不知你酒量如何，只怕多喝了头疼。”
　　绵舒瞧着杯子里石榴红一样的酒，不似白酒也不似家里卖的小麦酒，颜色十分诱人，嗅着又有一股果香味儿，他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入口有点涩，而且带着淡淡的清苦味，味道差强人意，根本不是他喜欢的。
　　不过第一次喝酒，始终还是有一些新奇，又大大喝了一口，依然发现味道不怎么好，还是更喜欢喝甜甜的饮品。
　　王青野看他的神情便知他喝不惯，连忙夹了一口牛肉塞到了他嘴里。
　　“不好喝？”
　　绵舒咽下牛肉，压下了嘴里的酒味，倒是舒服了一些：“不喜欢。”
　　王青野接过他杯子喝了剩下的半杯酒：“谁让你喝那么急的，以后不喝了便是。”
　　绵舒瞅着人饮的自得，若不是他方才也喝了，还当是什么宝贝当真很好喝呢。他又狠吃了几块牛肉，不知不觉中，发现自己的脸发烫，脑袋也沉的很，颇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连忙端起水喝了几口。
　　王青野见他不对劲，摸了摸他的脸颊，往日里冰凉的脸此时竟然有些温热。
　　“醉了？”
　　他微微挑起眉，不过两口酒而已，酒量竟然差成了这样。他放下筷子，拦腰把鱼崽抱了起来，将人抱进了卧房。
　　“你先睡一会儿，我让阿忠煮点醒酒汤，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绵舒叠着眉头，抱着王青野的脖子不肯松手，埋在他的身上，凉丝丝的鼻尖在男人的喉结处蹭来蹭去：“你的酒也太难喝了。”
　　“以后都不喝了，乖，别闹。”
　　王青野将人放在床上，绵舒不放手，他只得半俯在床上，动作特别考验腰功。绵舒眼里带着喝醉的迷蒙，径直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满是依恋。
　　“再不放手，我待会儿要是欺负你，你可别赖我。”
　　“你不会的。”
　　绵舒笑了一声，正欲松手之际，身前原与他保持了一寸距离的男人突然俯下身堵住了他的唇，缠绵又用力的亲吻，喝了酒嘴干，他需要微微张嘴呼吸，如此便更是容易让吻他的人得逞，男人很轻易的便将舌头伸进了他嘴里。
　　他心下一阵激颤，身上却使不出力气来，只能软绵绵的任由人摆弄折腾。男人吻了他的唇，又吻了他的耳朵和脖子，亲吻过的地方都湿漉漉的，身后有一只手一直在抚摸，他觉得触感很强烈和真实，许是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王青野垂眸看着脸颊微红的少年，直播间的人有点算是说对了，他如狼似虎血气方刚，喜欢的人喝醉了躺在他的床上，他可能不想折腾他吗，而且还是个不安分总是撩拨挑逗他的，他是恨不得让他三天下不来床。
　　说到底还是心疼他的绵舒，怕他受不住。他轻叹了口气，抱着鱼哄了一会儿，让他睡了…………
　　……：怎么还不出来啊，还播吗？牛排都凉了，我很着急啊！
　　幻想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谁还吃牛排啊，哈哈哈哈哈哈，吃鱼他不香吗？
　　噗嗤听众：就知道老王没安好心，我的崽，这么傻可怎么是好。
　　X：我一定要杀了那个老淫贼！
　　橙子：禽兽，他怎么下的去手。
　　啧啧啧啧：此时此刻，多想魂穿老王，也想体会一下老王的快乐。
　　星际123：系统，快，咱跟进去看一下！
　　叮叮当当：姐妹你的想法很危险，不过老王把我们放在外面也真的是太见外了，我也不求能看现场了，系统咱们凑近一些，我听听声音也好啊。
　　一池春：就老王那护崽的性格，你还想看现场听声音，也不怕把你打瘸。哈哈哈哈哈哈，散了吧姐妹们，今天肯定是没有人会再出来了～
　　*
　　翌日，王青野起了个早，霞城来了信。
　　翻眼到了六月，周竹去各个县城巡查铺子收了上个季度的账，账本今儿送了过来，王青野翻了翻。时下他手下随便的分铺总共有十二家，是以霞城为中心向四周扩展，再加上京城这一家的话，有十三家。
　　上个季度的节日不多，分铺的收入相对于平稳，刨去成本，净利一千八百余两，比起第一季度少了二百多两，第一季度正月里吃喝玩乐的人多，生意也火爆，第二季度的收益有所下跌倒是也属正常。
　　除去随便的分铺外，霞城里还有江春楼以及料子铺，一季度下来江春楼进账三百两，料子铺近年来接了不少食肆的大单子，赚的也不少，上个季度有五百余两，比江春楼的进账还多，料子精贵价格高，再者又成批出售，另还有官盐加持，从去年起便赚的比酒楼多了。
　　铺子的生意合计有两千八百两左右，另一头淘沙的功夫也没落下，这几年起家的快不单是因为铺子赚了不少钱，还是因为淘金赚到了许多，否则开分铺和修建宅子的速度不会那么快。
　　沙地上的事儿管的很仔细，一来是霞城离的近，好去管理，二来这事儿的风险大，需要好生盯着，那头虽说是一个月查一次，但是王青野收到账目还是三个月一次，那边每月过账来也麻烦，左右事情交在周竹手头上，王青野很放心。
　　前年周家日子过得稳定衣食不愁后，周竹为了全燕儿的心意，自己费了功夫下了一番苦读，两年时间中了秀才。
　　王青野原是想既然周竹去读了书，那便不必再他的铺子上忙碌，可以一心去考取功名，但周家两口子却没答应，说是有了个名号傍身，反而更加心安理得在王家做事了。
　　左右劝不动，索性全了他的心意。
　　王青野看上一季度沙地上淘金，进账有三千两左右，这两年金沙不好淘了，收入逐渐变少，想当初鼎盛的时候一个季度近乎能赚上万两，那会儿他狠攒了一笔钱，早知这生意不是长久的，能赚多少便赚多少吧，等哪日收支平衡不了便撤下不做了。
　　来钱最快也最猛的沙地时下败落了，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短缺了一头，得好好用另一头的生意给补上来。
　　合上账本，他准备去城里挑选铺子，出门前，他先去了一趟卧房。
　　绵舒还在床上躺着，他进屋时人似是刚刚醒，睁开眼睛满是睡意，没有做声，像是还要再睡会儿。
　　“头还疼不疼？”
　　王青野坐在床沿边，捏了捏绵舒的手，见鱼崽皮肉恢复了正常颜色才放下了些心。
　　“不疼了，但还是有些不舒服。”
　　“我让阿忠给你煮了醒酒汤和清粥，另外还捣了鲜虾鸡脚，天气热，吃点酸辣味的风腌小菜开胃。”
　　绵舒点点头，又看他衣冠齐整，攥着他的手，声音带着起床时的软和青涩：“你要出门吗？”
　　“是要出去一阵儿，赶在午饭前回来，想必要不了多时景枳就过来陪你了。”
　　绵舒乖巧的应了声，王青野在鱼崽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才离开，绵舒一路看着人走远后又在床上趴着不肯动了。
　　*
　　王青野坐着马车出门，倒也不是家里富贵开始矫情了，只是京城实在是大，来来回回的不坐马车是真的慢，再者京城的街巷大，马车前去也方便。
　　“郎君，听您的意思要择选闹市的铺子，铺行那头说时下有辰煌街，予阳街和北城街时下有不错的铺子。您瞧着想先去哪一头？”
　　“辰煌街虽说热闹，但大抵都是些小铺面儿，且那头流动的大多是些平民老百姓，就不去那儿了。”
　　王青野想开个走高端风的铺子，京城的消费力强，到时候他会把直播间里打赏的小吃食价格往高里标，只要东西稀奇，应该也是不愁卖不出去，另外还可以稍稍控制一下销量，如此合计，就不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了。
　　“直接去予阳街吧。”
　　这条街玩乐儿的众多，丝绸金玉戏楼娼馆数不胜数，最是热闹繁华又是花费银子的地儿，来往间也多是有家底的。
　　予阳街空置能出售的铺面并不多，如此热闹繁华的地方就那么大的地儿，好些铺面都被权贵攥着，就是铺行手底下也没几个铺子。王青野过去只有三个可看的，格局陈设都差不多，许是铺行收去想卖个好价钱，铺子都翻新过，瞧不出陈旧的痕迹来。
　　“就要街中段那处。”
　　“那间最小的？”
　　王青野点头，小也小不了多少，这头的铺子最小的都有**十平，他选的那间所谓最小的也有这个大小，也不是为了节省几十两银子，主要是铺子门口有很大一片空地，到时候划出来能够停下不少马车轿子。
　　京城里车马本就多，这条街更是不计其数，若是门口没个大些的地儿停车马轿子，会减少许多客人。
　　“这间铺子三百两，但咱们东家说了，但凡郎君定下便实惠一些，上回郎君买了酒楼是咱们铺行的老主顾了。”
　　王青野笑了一声，铺行东家他之前见过几面，一次是买酒楼时，再一次是在城郊打马球时凑巧组了队。
　　“替我谢过你东家了。”
　　定下铺子，王青野当即交了银票，钥匙也就拿下了，一应的手续他交给了手底下的人去办。一瞧天色巳时近午时，想必景枳也到了宅子，就是不知会不会在家里用午饭，若是要的话，他还得选点菜回去招待。
　　铛的一声，铜壶肚子又被箭羽扎了一下，绵舒焉儿了气，投了半个时辰的壶，拢共便进了三根：“不玩儿了，今儿天比昨天还热，真是让人心里闷。”
　　景枳看着泄气瘫在了躺椅上的绵舒，温柔笑道：“小殿下玩儿了这么久也累了，歇息一下也好。殿下离海时日不算长，京城夏日干燥又热，不适应是常事儿，需时时用鲜活凉水泡泡。”
　　绵舒点点头，景枳在城地上生活了这么多年，经验肯定是比他丰富的。
　　“我见侯府里有一个锦鲤池，你平时是不是在里头泡的？”
　　景枳摇了摇头：“侯府守备森严，四处皆是侍卫巡视，若去锦鲤池定然会被发现，如何能以身试险。殿下，鲛人族身份是决计不可让人知晓的，否则会引起灾祸，王郎君既然已经知道殿下的身份，那也便罢了，再不可让第二人知道殿下的身份。”
　　“我知道。家里有个大浴桶，王青野给我准备的，我有时便睡在里头，昨儿喝了点酒忘记去泡泡了，我现在去。”
　　景枳跟在他的后头，一道进屋去守着。
　　浴桶宽大，水质清凉，绵舒溜进去吐了口气，天热的都让他快忘了自己是条鱼了。
　　景枳见四下无人盯着才放宽心，可见卧房里衣架上挂着的宽大衣袍，瞧着便知不是绵舒的尺寸，又见屋里置放了两双大鞋码的鞋，他眉头微紧，觉着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直播间众人：又是磕糖磕掉牙的一天～


第51章 
　　“殿下，  宅子里可是只有一个卧间？”
　　绵舒趴在浴桶边：“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和王青野住在一间屋子吧。”
　　“景枳并不是刻意想刺探殿下的隐私。”
　　绵舒摆了摆手：“原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我一直就是和他住在一间屋子。”
　　景枳见其坦然之态，反而忧心：“殿下，  您.......是为了郎君离开人鱼宫的？”
　　他心下也震惊，原本以为绵舒会留恋城地不过是年纪小，  喜欢城地上的花花世界，  再者遇到王青野这样的人，  觉得外头的世界有意思，  这才再度来到城地，  哪里想竟然单单是为了王青野。
　　鲛王鲛后子嗣并不似城地皇室的子嗣众多，不过只有两个儿子，小殿下又生的晚，  跟大殿下年龄相差的多，  小时候破壳还费了好些功夫，整个皇室尤其疼爱小殿下，  珠围翠绕长大全然不为过。
　　如今为了一个城地上的人放弃人鱼宫金尊玉贵的身份地位，实在是年轻气盛了。
　　“殿下，郎君如何待你景枳都有看在眼里，  也知他是不可多得的人，  只是，  有些话我还是得提前同殿下说明白。城地虽好，却是不适宜鲛人族长此以往的生活，  到底是深居海里的人鱼，若是常年居于城地，  虽不会危及性命，但是却极易生病，夏时不适。这也便罢了，  若是被有心人发现身份，处境极其危险。另外，殿下离开，凭借鲛人族对人的多年仇怨，鲛王鲛后会任由殿下和一个城地的人在一起吗？”
　　绵舒闻言低笑了一声：“兴许你觉着我少不知事，离开人鱼宫不过是意气用事，但我却是绝了心过来的。我回人鱼宫待了近四年，从未有一日不挂念王青野。昔时我知道他对我没有别的心思，回来前我便已经想好，若是此次回来他对我无心，有了自己的生活，那我便做个了断回宫不在缠着他，但若是他有心，那我也便能舍弃人鱼宫的一切，留在城地和他好好在一起。”
　　“短短一生不过六十载，既是贪心选择了日日想见的人，纵使吃点苦头又算什么。”
　　景枳欲言又止，敛眉苦笑，到底鲛人族多痴情种。
　　当年他背弃誓言装成普通人和南平候到京城，一生饱受背信弃义的折磨与煎熬，纵使如此，每日能见到侯爷，他也觉得一切都值得。兴许别的鲛人知道，也会叹他一句太傻太冲动。
　　既是感同身受，他又何故去劝，殿下是长大了，他面上恢复柔和：“不管殿下作何选择，景枳都会站在殿下这边。”
　　绵舒轻笑着点了点头。
　　门外的人踟蹰一番，闻了一席话，到底是没进屋去。
　　王青野知道绵舒为了他留下来牺牲良多，也总想着待他更好一些，让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但今下听两人的话，他还是感慨绵舒有些傻，怎么就能那么决然为了他什么都抛弃了。
　　来日方长，他决计不会让他后悔今日的决定。
　　*
　　七月初，王青野的新铺子装整的差不多，翻了黄历初六日子不错，他提前两日去铺子整货。
　　“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对了，就挂在这个位置。”
　　伙计把刻着奇异淘三个烫金大字的招牌挂上，先用大红绸给盖着，等开业当日掀开，讨个好彩头。
　　铺面儿只有一层，王青野按照后世的超市进行装整，在靠近门口的地儿设了柜台，往里定制了十几个货架，吃食就摆放在上头。
　　因着每样吃食的量不确定，所以他并没有太注重分类，存量大的且容易得的小吃食他才设置了固定的摆放地点，其余的随便置放，随缘购买，这回买了下回还能不能来淘着就看运气了。
　　绵舒抱着装了小吃食的箱子，挨个儿把东西往货架上放，一边嘱咐伙计：“这些要轻点，容易碎。”
　　东西他很多都吃过，识得分别是些什么吃食。
　　其实像是薯片，泡面饼干一类的，弄碎了虽然也不影响口感，但是影响美观，原本这些都是用塑料包装的，但超越了时代制作水平，包装都换成了时下有的材料，纸质的，油皮纸的，罐子瓷器的～
　　这样是起了一定的保护作用并且还环保，但有利也有弊端，这样对于宣传来说就不太好使了，就拿辣条来说吧，人家原本很多是用透明塑料袋儿包装，里头装的是什么一目了然，但现在换成了油纸或是坛子包装，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是什么。
　　虽然包装纸上写着食物的名称，还有口感，但是绝大部分的东西时下根本就没有人吃过，介绍了也跟白介绍一样，唯独只有那口感可以让客人参考幻想一下。
　　条件局限也没办法，不过王青野还是要本着良心夸赞一下系统的换包装功能，虽说宣传方面欠了一点，但保密性非常强，包装上没有直接把成分表给打上去，另外这样的包装也挺稀奇的，要是换在后世说不定也能引起一波热潮。
　　小吃放到货架上后，原本还空荡荡的铺子顿时就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绵舒让王青野打开直播间让大伙儿看看新铺子，里里外外都蹿了一圈。
　　一池春：这次开的超市不错诶，但是我都看不出来什么是什么了，好卖吗？
　　叮叮当当：我看见罐子上写了薯片，还是有介绍。
　　绵舒自信道：“这些吃食我都尝过，到时候可以给客人介绍推荐。”
　　小菊：八九个货架诶，那么多东西，鱼崽你都记得？
　　星际123：绵舒过目不忘，吃过的东西会记得的，期待新铺子开业。我先给铺子补点货。
　　X：打赏了一箱辣条。
　　）：楼上真是人狠话不多啊。
　　平平淡淡才是真：老王呢，他又跑哪里去了。
　　“他还在给吃食定价呢，东西太多了，做了几日都还没有做完。”
　　这话倒是不假，王青野这几日夙兴夜寐的把小吃食的种类都一一给记录在册子上，整理数量和制定价格，十分费神，等册子做好后还得让手底下的伙计拿去背熟了，到时候方便收账。
　　也好在京城这头识字的人多，会认字算账的伙计好招，若是换在霞城，人还真不好找。
　　大体上册子其实也都做好了，只不过还有些收尾工作，过了一个时辰，景枳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七月最是日头火热的时候，前两日景枳同他商量了一下，怕绵舒身体不适京城的夏日，准备带他去京郊的一处避暑山庄上游玩一两日，山庄里有一眼冷泉非常舒适，景枳以前也待过，绵舒过去游玩最是合适。
　　王青野本是想亲自带他过去，但是眼下正是忙生意的时候，绵舒也想着留在家里搭把手，但王青野顾忌他的身体，还是让景枳先带他过去，过两日回来正好赶着铺子开业。
　　“去好好玩儿，若是那头不错多玩儿两日也无碍。”
　　绵舒哼哼道：“这么想把我支走？”
　　“支走你对我有什么好处？”王青野牵着绵舒上了马车：“那头树木繁茂，蚊虫也多，要注意别跑林子里去喂蚊虫。”
　　“我知道，你在铺子也别累了。”
　　一直瞧着马车没了影儿，王青野这才折身回去继续做册子，快到午时，他才算把册子彻底完工。
　　这头刚把事情处理完，忽的来了个小厮。
　　“王郎君，我们侯爷有请？”
　　王青野略有些疑惑，怎的南平候会突然造访？他简单拾掇了一下，还是随着小厮跑了一趟，一去才晓得侯爷就在自家食铺里。
　　今儿南平候穿了便衣，居于雅间中，王青野见人行了个礼。
　　“不必拘礼，坐。”
　　王青野应声坐下：“侯爷今日好雅兴。”
　　南平候未曾言语，独自喝了一杯酒。
　　王青野见人心情似是不太痛快，虽说南平候素日便是板着一张脸，此时也未有什么差异，但若是心情好定然不至于喝闷酒，且还找他来陪同，他自认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到这种地步，还是礼数周全道：“草民藏了几坛好酒，侯爷可要尝尝？”
　　南平候未置可否，王青野亲自去库房里取酒，思量着像这种身份的人该喝什么好，白酒的话想必南平候各种精酿好酒都喝腻了，像是甜酒一类的话定然不适合，红酒倒是还不错，只是他前阵子才喝过，选来选去，他还是选了之前唐涑萧喝得吐了一身的洋酒。
　　“这酒倒是未曾喝过。”
　　几杯酒下肚，南平候终于开了口。
　　“侯爷若是喜欢，回府时可带上两坛。”
　　南平候勾了下唇角，道：“川蜀井盐的总商贪赃枉法被革除了职务，今下缺个总商，你可有意？”
　　王青野眉心微动，盐务总商，那可是一本万利的大肥差，商贾争的头破血流也得不到的好差事儿，南平候竟然问他想不想去，且还问的十分突然。无功不受禄也好，怕有坑也罢，心下轻笑，他是真不想去。
　　总商虽令人眼馋，但总领管辖窝商厂商和运商，需要极大的管理能力不说，这几大盐商眼见着压在上头的老大没了，定然早就卯着劲儿要取而代之，若此时他来个空降，迫于南平候的危势面上会给出尊重，背地里必然矛头都指向他。
　　实在犯不着去干他没准备也不合适的苦差事儿，且还得亲自跑到川蜀去。
　　“多谢侯爷厚爱，只不过草民庸钝，怕是做不好这么大的差事儿。”
　　南平候眸光微敛，斜扫了王青野一眼，倒是不曾想面对这样的诱惑竟然有商户抵挡得住，还拒绝的这么干脆：“本侯看中的人，如何会庸钝。”
　　王青野笑而不语，转而道：“侯爷若是有何事需要草民效劳，草民定然在所不辞。”
　　南平候嗤笑，眼见着是碰到了个油盐不进的铁钉子了，既然他直言，他也不再拿利益诱使：“本侯听说你有个表弟，生得甚是可人。”
　　王青野脸色一变：“草民愚钝，不知侯爷是何意思，还请侯爷明示。”
　　“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南平候道：“人是你带去见景枳的，今下景枳被惑的五迷三道，你不就是想借此为自己谋取利益，又何必还跟本侯打哑谜。你将人弄走，不许他见景枳，本侯便把总商盐引给你，其余的一概不追究。”
　　王青野眉头微动，再怎么丧尽天良他也不可能送绵舒去勾引别人，更何况是景枳：“草民从未生过此心，想来侯爷是误会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南平候目光突然变得阴鸷，王青野却未有畏惧之色：“他们相见不过是遵从本心，侯爷，草民确实未想过要什么。”
　　闻言，南平候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许是饮了酒，他话也多了一些：“所以，你表弟原本就是喜欢男子？”
　　王青野不解，没成想堂堂南平候还八卦这些，不过想了想他和绵舒，说的其实也是事实，于是应了声。
　　酒水下肚，多少有些上头，南平候也卸下了往日的架子，厚着脸皮道：“本侯见过他两次，是个聪明伶俐的，若是好好教养，心思都用在科考之上，想来以他的伶俐，高中也不在话下，怎的学些京城里的不正风气。”
　　“你是他的兄长，作何不好好管教，让他误入歧途。”
　　王青野苦笑，他是有些看不透这南平候究竟在说什么了，怎的像是在说些醉话，不过还是坦言：“这方面草民确实对他疏于管教，但克己复礼以身作则才更能使人信服，草民惭愧没能以身作则。”
　　南平候斜了王青野一眼，随后又捏了捏眼角，都是什么事，信息量也太大了，他这般说，倒是显得自己的脸皮很厚实了，为身不正，竟然还去教训别人，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样罢了。
　　虽说两人都有一些云里雾里的，王青野还是猜到了一部分，也就是侯爷的近侍隔三差五的到绵舒跟前，侯爷不高兴了。
　　可人家主仆情深也没办法啊，他都大度没说过什么，倒是南平候心胸竟然还狭隘一些。说来景枳也有不对的地方，一人侍奉二主也就算了，怎么还管理不好时间和安抚不好上司。
　　他觉得南平候兴许是不知道绵舒身份的，只当是个前去邀宠攀附的漂亮小哥儿，事情也很棘手，他不知道南平候知道景枳多少事情，也不能随意同南平候透露什么，事关绵舒和景枳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他不知南平候与景枳究竟有什么瓜葛，若是说了些南平候原本所不知道的事情，到时候会惹来大麻烦，只道：“侯爷，事情并非您想的那般，还请您放心。但说来也复杂，待景大人回来后，侯爷与之好好谈谈吧。”
　　南平候吃了一口酒，事情未得解决，心里闷：“罢了，月底侯府组了一场马球，你也来。”
　　“谢侯爷相邀。”
　　*
　　七月初七，乞巧节，京城最是热闹的节日之一，又是奇异淘开业的第二日。
　　“咱们是去珍宝斋还是去长福布庄？”
　　“又去这两地儿，我昨儿才去逛了，首饰布匹也未见又新的款式，都瞧腻味了。”
　　几个小姐从琴楼里头出来，逐一上了自家的马车轿撵，议论着往哪处游玩。
　　“那不妨去予阳街吧，我听说那头开了一间有趣的铺子。”
　　“作何的铺子？”
　　“像是卖小吃食的。”
　　轻打着扇子身着石榴红罗裙的女子道：“卖小吃食还得去随便，可未曾听说还有地方有吃食比那边的还有趣儿新奇。”
　　“那新铺子听说就是和随后同一东家，想必吃食也错不了。”
　　“如此便去瞧瞧吧。”
　　几人的轿撵慢悠悠的到了奇异淘外头，才发现生意火爆的很，就是远远在门口也能见着里头来往的客人，外头的空地上更是整整齐齐的停满了轿子马车，各家的马夫小厮都在外头站了一排溜儿，许是主人家进去太久了，小厮已经在外头聊起了天儿。
　　此番盛况着实惊到了几个官家小姐，火爆的生意没把几人劝退，反而愈加使人对铺子期待起来。
　　“这个巧克力到底是什么味道啊？口感丝滑，微苦，主牛乳和草莓味，草莓是何物，又是何味道？”
　　年轻男子站在货架前一个脑袋两个大，看着包的四四方方很是好瞧的巧克力，想趁着节日买一块送去给自己的未婚娘子，可偌大的铺子只有三个伙计，另外还有两个管事的，一个年轻小哥儿，一个在柜台前收账的青年男子，四处都是人在喊伙计，伙计早就忙的脱不开身了。
　　“草莓就是有点甜又有点酸的一种水果，色泽微红。草莓味的巧克力闻起来有一股果香，寻常来说女子会很喜欢。”
　　“那不是送我的娘子十分合适！”
　　“合适得不能再合适了，方才有个小哥儿买了一块送给喜欢的姑娘，姑娘吃了当场就接受了他的心意，时下人都高兴疯了，先前在外头又唱又跳，巡街的士兵怕人影响市容刚把人给拖走。”
　　男子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绵舒脸不红心不跳：“信不信由你。”
　　“小哥儿，你快来给我讲解讲解这个青柠味儿薯片是何味道，又是什么口感形态啊。”
　　绵舒正要过去，男子又拉着他：“小哥儿，小哥儿，你先别急着走。我若是只买一个会不会少了？巧克力究竟有多大啊？不会拆开里头塞的全是纸吧？”
　　“你算是问对了，时下你手头上的里面有三小块儿，买回去保管你娘子不会嫌少的，因为这一块儿一百二十文。”
　　言罢，绵舒顾不得男子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的神情，一溜烟儿又跑到了方才叫他的人旁边。
　　来的有些迟的景枳在门口听到绵舒的话笑出了声，同王青野道：“我竟不知他如此会说话，竟然还有做生意的天赋。”
　　王青野也笑着摇了摇头：“以前在霞城他便随我做生意，昔时还在酒楼打算盘，嘴炮起来恐怕和霞城的一位朋友有得比。”
　　“你自便，这两天才开业，铺子里头实在忙。”
　　“原是昨日就该来庆贺郎君，府上有事耽搁了。”
　　“无碍。”
　　景枳微微颔首，走了进去，一来他是过来送开业礼的，二来也是为了来逛逛买些东西回去。
　　“瞧着，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草莓干儿，我方才在好些小吃食上看到草莓味，竟然让我找到了草莓。得买回去试一试什么口味。”
　　“八十文，你可确定？”
　　“确定。”小姑娘抱着油纸包的草莓干：“拢共就没有几包，方才我还是从别人手底下抢来的。”
　　铺子里男男女女游走来往，叫伙计介绍的声音此起彼伏。
　　“伙计，这儿。这个叫泡面的是怎么吃的？”
　　伙计忙得脚底生烟儿，自打八岁起就开始当伙计，如今也有近十年的经验了，铺子招工的时候拍胸脯给东家保证自己干这差事儿绰绰有余，结果这两日上阵险些阵亡，实在是太忙了，往日里伶俐的很都不太应付得来。
　　昨儿有客人问他介绍几个小吃食，他没都没能说上来，还好东家没有生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听着泡面的吃法顿时脑子便短路了，他记下了各个口味，口感，独是没记怎么做。
　　“热水烧开往面里倒，把里头的料子也放在面里，等个小半刻钟便能食用。”
　　伙计支支吾吾时绵舒先替人答了话。
　　中年男子惊喜道：“里头还有料子？”
　　“有，有的四包，有的五包。有好几种口味，酸菜、麻辣、牛肉的，不同口味料包也不一样。除了把面用来泡，也可以煮，煮出来的面会更细滑一些。”
　　“倒是便利，平日里出门带上几包可再好不过了。”
　　男子兴致勃勃的挑了几包去柜台结账。
　　看着人过去了，伙计才道：“小哥儿你也忒厉害了，未曾见您怎么看册子，每样记得都熟悉的很。”
　　绵舒从山庄回来精气神好了许多，不似前阵子的咸鱼干儿了，今下铺子开业他有的忙，比在宅子里投壶高兴多了：“我都尝过，自然比你们熟悉。无碍，刚开始手生一些，等你介绍的多了，自然而然也都记得了。”
　　伙计连忙应了一声。
　　绵舒见柜台前团了一堆人，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交待了伙计去忙，赶紧过去看是发生了什么。
　　进来的客人一逛能逛上一炷香的时间，后头来的客都挤不进来，铺子里也有嫌弃人多挤的不爽的，财大气粗十分蛮横，径直到柜台前让王青野送三十盒巧克力到府宅上的。
　　王青野笑眯眯的直接拒绝：“铺子时下不接送货上门的事务。”
　　“你觉得本少爷掏不起银子？”
　　男子直接掏出了一百两银票砸在柜台上：“瞧清楚了！少爷有的是钱。”
　　“公子，不是银钱的问题，铺子里的客人哪位又是没有银钱的。毕竟东西只有这么多，谁拿到来结账就是谁的，我也不能因为你给的钱多一些便坏了规矩，让后头的客人白跑一趟。”
　　排在后头等着结账的劝道：“曾沿，赶紧去货架上拿东西过来结账吧，再晚些啥都没有了。”
　　“出来就讲点规矩，曾沿，你要是不买就别在那儿挡着，我还着急结账呢。”
　　“别又拿仗势欺人那一套出来，你老爹前两日才揍了你一顿，这么快便忘了？”
　　柜台前的人一阵哄堂大笑，叫曾沿的男子气的脸色发青，收回了银票：“有什么破东西好买的。”
　　末了觉得丢了气势脸面，又朝王青野鼓眼龇牙，撂出狠话：“你小子跟我等着，破开铺子的还神气，到时候本少爷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开学了吗？看见评论少了好多，呜呜呜呜～


第52章 
　　“怎么回事？”
　　“没事，  方才有人闹事，已经走了。”
　　绵舒应了&-&声，瞧着铺子外头扬长而去的人，  也没放在心上，做生意想要顺风顺水不容易，  这般不讲理的人时常都能碰见。
　　忙碌了&-&日，  刚到戌时王青野就吩咐伙计打烊了。平日里铺子还会多开半个时辰，  但今日是乞巧节，  他瞧铺子里的伙计都是年轻人，  想必晚些时候也都有安排，再者他也准备和绵舒去逛逛，索性提前关了铺子。
　　乞巧节是大节日，  像京城这般繁华热闹百姓生活又安逸富足的地方，  节日氛围十分的隆重。听说今日不论是年轻人会盛装打扮会见心仪之人，就是小孩子也会穿上新衣出街游玩。
　　今日活动诸多，  富贵人家会在高楼危榭上安排宴会，准备花瓜、酒炙赏月作诗，女孩儿们在楼阁上望月穿针，  焚香列拜蜘蛛乞。
　　这个蜘蛛乞非常有意思，  提前抓&-&只蜘蛛到小盒子里关上&-&夜，  若是第二日打开蜘蛛结了网，还是圆网，  那便意味着姑娘获得了纺织巧智，另&-&种说法是今年乞巧节许下的愿望可以圆满。
　　小孩儿今日也有的玩乐，  街上会有许多小贩售卖精致的小玩意儿和食品，还有孩子们十分喜欢的“磨喝乐”，其实就&-&种泥制的娃娃，  形态各异，动物人物的都有，做得也栩栩如生，很能讨人欢喜。
　　原本今日也有商户邀请王青野前去宴饮，但是想着少不了又要谈生意上的事情，又是&-&波商业互吹，想想便觉得无趣，倒是不如和绵舒&-&起逛逛街。
　　“我们也买两个蜘蛛盒子回去吧，小贩说可以给我提供蜘蛛。”
　　绵舒看着身后的男人正在发神，扯着人的衣角将他拉到了身前。
　　王青野瞧&-&摊子的锦盒，笑道：“你又不会纺织，就是明日蜘蛛结了圆网，也得不到巧智。”
　　“郎君，话可不能这么说，这蜘蛛乞今下早已经不似昔年只有女子会做了，就是不少男子也会做的，祈个高中，祈个官运亨通，祈个财源广进，为了节日喜庆讨个彩头嘛。”
　　绵舒看着王青野：“听到没有，快点买&-&个我也许个愿。”
　　“你许什么愿？”王青野站着不动：“告诉我就跟你买。”
　　“谁要告诉你，我有手还不能自己拿钱嘛。”
　　言罢，他扑过去从王青野腰上取了荷包，王青野失笑：“我没有给你钱吗？怎的还从我身上拿。”
　　“放在家里忘拿出来了，左右是带你和带钱也是&-&样的。”
　　绵舒弯下腰，看着小贩打开个小箱子，里头全都是些小蜘蛛，都是些大屁股没毒的黑色小蜘蛛。
　　“要那只爬来爬去最灵活的，明儿定然能结网。”
　　“好嘞。”
　　买到了蜘蛛乞，绵舒高兴的拿着盒子晃来晃去。
　　华灯初上，青石小桥，四处都亮起来灯色旖旎的灯笼，石桥边，榕树下，四处皆是有情人，王青野瞧着人来人往挤的厉害，趁此上前去偷偷牵住了绵舒的手，拉着人拐进了个小巷子里。
　　周遭黑黢黢的，只见屋顶上头有&-&轮皎洁的明月，洒下&-&地柔和的光辉。
　　“走这里面来做什么？”
　　“你说能做什么？”
　　王青野不怀好意的笑了&-&声，搂过绵舒的腰，将人拉进了&-&些，抬起他的下巴，在少年的唇上亲了&-&口。
　　绵舒的唇有点薄，但很是柔软，唇角的弧度总是往上翘，多看几眼就让人想亲亲他。
　　“就这？”
　　绵舒背靠在墙上，被王青野高大的身体圈在了角落里，颇有些要强取豪夺的架势，结果就碰碰嘴皮子，这谁能高兴的起来。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这可是在街上！”
　　话音刚落，传来&-&阵脚步声，两个汉子从街的另&-&头走了过来，王青野这么大的块头，想藏是藏不了了，索性把绵舒圈紧了些，将人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胸前，绵舒顺势抱住了他的腰。
　　路过的两个男子瞅了两眼，步子没停，继续往前走了去，只听悠悠啧啧了几声。
　　“这都瞧见好几个了。”
　　“等明年乞巧节我也带个姑娘来这儿，省得瞧着眼热。”
　　绵舒偏过脑袋看人走远了，忍不住笑出声，抬头看见王青野也正好在看他，四目相对，目光灼灼，绵舒从男人的眼里看到了闪烁的灯光和浓浓的爱意。
　　他微微踮起脚捧起王青野的侧脸，复又吻了上去，吻技拙劣，但很用心。
　　乞巧节处处热闹，今儿夜里恐怕会闹腾的很晚，倒是让夜市小贩乐开了怀。
　　其实不单是夜市，娼馆花楼今日的生意也是格外火爆，恩客出手十分阔绰。
　　“曾少爷，再来喝两口嘛～”
　　“酒给斟满，你让喝，本少爷便喝。”醉卧美人膝的男子两颊微红，&-&口干了酒后，张嘴便有个衣着将落未落的女子喂了&-&口酒菜过去：“就属娇娘最为体贴，不枉本少爷疼你。”
　　女子敛眉娇笑，半靠在男子身上，柔弱而妩媚道：“今日乞巧节曾少爷还来春风楼看娇娘，不怕少夫人气恼吗？”
　　“她也敢气恼，能嫁给本少爷是她这辈子的福分，若还敢拈酸吃醋，本少爷便把她休回家去。”
　　女子连忙又喂了&-&口酒过去，心下欢喜：“奴家就知道少爷最疼娇娘了。”
　　“本少爷自是疼你，就是你要那天上的星星，本少爷也给你摘下来。”
　　女子娇嗔了&-&句，趴在男子身上，道：“今儿奴家见楼里的姐妹都得了些点心吃食，倒是瞧得娇娘都眼热了呢。”
　　曾沿懒洋洋&-&笑，在女子脸上刮了&-&下：“怎的今下还馋起吃食了，不就是点心嘛，想要多少少爷便给你买多少。&-&点小吃食又什么好稀奇的。”
　　女子轻轻打着扇子：“那吃食可是奇特，味微苦却又香甜，&-&股果味，实在是稀罕。听姐妹们说是予阳街&-&处新开的铺子，生意可火爆，得排好久的队伍才能买到，且数量不定，指不准晚点去便没了。楼里的姐妹皆是知道少爷疼娇娘的，今儿别的姐妹都有了稀罕东西，但独娇娘没有。”
　　曾沿闻言坐起了身子，心下不痛快，收起脸上的笑容，道：“你听他们胡吹，不过是商户为了吹嘘个名头出来，其实生意也就如此，排什么队啊，都是那些男子哄骗姑娘的，你竟也信了去。”
　　女子却是不依，嗔怪道：“少爷方才还说疼娇娘，就是星星也摘了给，今下娇娘不过是想要点心吃食少爷便不肯了，好生叫娇娘伤心。”
　　言罢，女子还真挤出了几滴泪珠子来。
　　曾沿午时才从奇异淘里受了气，今下又被娼妓缠着要奇异淘里的东西，心里头更是气闷。
　　“少爷～”
　　啪的&-&声，曾沿摔了个酒杯出去，吓得娼馆女子&-&个激灵，连忙捂住了胸口，也不撒娇讨好了：“好端端的，少爷您怎么........”
　　“出去，给我滚出去。”
　　女子不怒反而松了口气，连忙理了裙角退出了门，出去也比在里头受气强。
　　“老子让你猖狂，本少爷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就不姓曾！”
　　*
　　翌日天方才亮，绵舒掀开被子，忙慌慌把脚塞进鞋子里，迫切的想去瞧瞧昨儿的蜘蛛乞怎么样了，人还未起去，腰上却突然多了只手圈着他。
　　“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会儿。”
　　王青野睡的迷糊，声音有点涩，感觉怀里忽然空了，抬手便把绵舒给勾了回来。
　　绵舒摔回了男人怀里，连忙拨开王青野的手：“我要去看看锦盒。”
　　王青野无奈叹了口气，松了手任由着鱼崽去，他醒了些神，睁开眼睛看穿着亵衣像个小白团&-&样的鱼崽兴致勃勃的到了窗案前。
　　他撑着脸懒懒散散的躺在床上，见人久久不过来，问道：“怎么样了？是不是没结成圆网？拿过来我看看。”
　　绵舒拿着锦盒回到床边上，开了锦盒给王青野看。
　　王青野瞅了&-&眼，眉心&-&紧，盒子里别说圆网了，就是网都没有&-&个，连蜘蛛都八脚朝天躺在了盒子里，许是锦盒不透风，昨儿给憋死了。
　　他有些想笑，不过考虑到小孩子家的情绪还是给忍住了，揽过垂着脑袋看盒子的小可怜，哄道：“没事儿，原本就是个节日玩乐的项目，圆不圆网是作不了什么数的，就跟求神拜佛&-&样不过是图个心安。”
　　绵舒却突然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我觉得有用啊，很能作数。昨儿我许了个愿，明知是不能实现，你看，今儿网就没有圆，连蜘蛛都死了。”
　　王青野疑惑：“什么愿？”
　　“我说祈愿能给你生个孩子。”
　　“什么！”
　　王青野又气又好笑，&-&把将人拽回了怀里：“你&-&条小公鱼能生什么孩子，不是存心想害死蜘蛛吗。”
　　两人在床上赖了好&-&会儿才起身吃了早食，&-&道去了奇异淘。
　　铺子才开，伙计也干得还不太顺手，王青野只得跑的勤&-&些，凡事还得自己多看着点，等过些时日伙计上手了，他也便不用费那么多心思。
　　其实不单是他作为卖家方需要熟悉上手，就是买家&-&方也需要时间熟悉，多去铺子里买几趟也就晓得铺子里的东西有些什么，哪个价钱了，彼时大伙儿都清闲了。
　　“小哥儿，我昨日来时买到的蟹肉条今儿怎么没有见着了？”
　　“第二个货架第三层。”
　　“昨儿便是在那儿拿的，今日去没见着还有啊。”
　　绵舒看了女子&-&眼，锦衣华饰，瞧着年纪跟他还差不多，他跟着过去看了&-&眼，果然是没有：“那便是昨日卖完了。”
　　“何时再补货啊？”
　　绵舒道：“这个难说，时间也没个定数，兴许补，兴许补不上了。”
　　小姑娘苦着&-&张脸，叹了口气：“倒是真不枉铺名儿，今儿能淘到，指不准明儿就淘不到了。”
　　绵舒引着小姑娘往别的货架走：“除了蟹肉条，你再逛逛，能淘到些别的新奇吃食。”
　　说着他蹲下身，从货架的最底层翻出了&-&个小盒子，摇了摇，里头发出哗哗哗的声音。
　　小姑娘也蹲下身，惊奇的看着他手里的盒子：“这是什么？”
　　“彩虹糖。小指头大小，有许多颜色，酸酸甜甜的，要不要试&-&试？”
　　小姑娘点点头，欢喜的从绵舒手里接过了盒子。
　　“这个多少钱呢？”
　　“两百文。”绵舒想了想又觉得小姑娘家应当没有许多零花钱，便道：“收你&-&百八十文好了。”
　　小姑娘抿着唇笑：“谢谢小郎君。”
　　绵舒摆了摆手，今儿铺子里的生意不如乞巧节，但是客人也是不少，正欲去再看看别的客人有什么问题，小姑娘又叫住了他：“小郎君，可能再给我介绍些别的新奇吃食，明日我的闺阁好友生辰，除了送些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的，我还想送她点别出心裁的东西。”
　　小姑娘言辞恳切，满眼期许，绵舒也爱帮客人找东西，便答应了下来：“成吧。”
　　“若是你要想珍贵的话，那就买些数量少的，她以后来铺子也买不到，不就觉得你用心给她准备生辰礼了吗。”
　　绵舒在货架上掏出了&-&盒泡芙：“这个牛奶草莓味的很好吃，数量也不多。”
　　他又往前走：“果汁软糖，好吃。”
　　小姑娘抱着塞过来的棉花糖、巧克力、马克龙夹心饼干.......眼看着抱了&-&怀，脸上却满是笑意。
　　“应该差不多了吧，可别花光了私房钱。”
　　“不碍事，我手头不差钱。”
　　“不差钱也差不多了，东西太多了拿不下，我们这头是不负责送东西上门的。”
　　小姑娘点点头：“好。”
　　小厮和女使抱着东西到柜台前去结账，小姑娘在柜台前腼腆笑望了绵舒好几眼。
　　王青野微眯起眼：“十五两。”
　　“我来。”
　　女使正要付钱，小姑娘回过神，赶忙从女使手头拿了荷包到王青野跟前去，小声道：“郎君，想同您打听&-&件事。”
　　“姑娘请说。”
　　小姑娘敛着眉，很是难为情又满怀期待道：“方才引路的小郎君不知是何姓名。”
　　王青野眉眼都不曾动&-&下：“他叫已经成亲了。”
　　小姑娘闻言楞了楞，旋即明白话里的意思，脸臊的发红：“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方才的小郎君照顾客人照顾的十分周到。”
　　“我替他谢姑娘厚爱了，毕竟是成了亲的人，确实是比寻常人要懂得周全照顾姑娘&-&些。”
　　小姑娘尴尬的应承：“是.......是啊。小女子先告辞了。”
　　王青野看着人慌忙上了马车，又不死心的回头看了铺子&-&眼，估摸着心里伤心又气恼。
　　他悠悠叹了口气，看向绵舒，这个不省心的。
　　下午，两人走的有些早。
　　中午酒楼里送来的午饭，天儿热饭菜也做的清淡，两碟子炒时蔬，&-&碟凉拌胡瓜，炒了&-&个鸡丁，&-&个肉丝，外在蒸了&-&条鱼。绵舒没有吃几口，王青野看得心疼，下午便早早溜了带崽回家去做饭。
　　“前不久霞城里送了些螃蟹来，很是肥美，可惜养不久，给你做了&-&回蟹肉面后，余下的蟹我都做成了糖蟹，时下应当可以开坛了。晚上尝尝？”
　　“好，除了螃蟹我还要吃舂鸡脚，我亲自来捣，就着两杯冰饮，咱们晚上在院子里吃饭。”
　　“行，都依你。”
　　“对了，上回做的牛肉也好吃。”
　　王青野道：“牛肉没有让阿忠去买，时下怕是买不着了，过两日吧。”
　　“那也行。”
　　“再蒸点蛋羹，昨日家里买回来的走地鸡鸡蛋个儿虽然小，但是鸡蛋非常香，到时候放几颗鲜花椒进去&-&起蒸定然好吃。”
　　两人也没坐轿子马车，就慢悠悠的踏着石板街往回走，&-&边商量着晚上要做些什么吃食，倒是也悠闲自得，谈论间竟然没注意到身后跟了双眼睛。
　　“哟，二位好雅兴啊。”
　　直到巷子前&-&个壮硕的汉子，懒懒散散的抱着双臂挡住了两人的去路时才发觉不对劲。
　　王青野眉心&-&动，下意识把绵舒往身后拉了&-&些：“不知这位大哥有何指教？”
　　“听闻你这小子很是嚣张啊，我当是多了不得的样子，也不过如此嘛，今日爷有的是指教。”
　　男子笑着招了招手，旋即巷子两头忽然走来了人，径直将两人包围起来，巷子里人本就不多，眼见着是要闹事儿，赶忙都提着步子往外头跑。
　　瞧着流里流气，贼眉鼠眼的&-&群男子，王青野觉着面相实在是生疏，以前压根儿便未曾见过。
　　能省&-&事算&-&事，他还是耐着性子好言道：“昔时可是有哪里惹大哥不痛快了？若是有不是之处还望大哥海涵，差钱差事儿都好说。”
　　“呸！老子最恨商户身上的这股铜臭味，以为拿几个臭钱就可把老子打发了？你他娘的当你是谁？”
　　言罢，男子看向王青野身旁的绵舒，又换了&-&副下流神色，摸了摸下巴贱兮兮道：“这小哥儿倒是长得惹人疼，若是将人送给爷玩玩儿，爷还可以考虑留你&-&条狗命。”
　　“多谢大哥美意了，不过时下我却是不太考虑留你狗命了。”
　　男子怒骂了&-&声：“他娘的，还杵着干什么，给老子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瞬间拳头便招呼了过来，王青野抬手拽住挥来的拳头，借力抓到了男子的胳膊往两头&-&拧，咔的&-&声，听得人后脊发凉，不等人嚎叫出声，&-&个扫堂腿将人撂倒，他抬脚踩在男子的背上：“想死的就过来试试，左右我也许久没有动骨头了，正好趁此机会舒展舒展。”
　　“五对&-&你们怕什么，愣着晒太阳啊，快来救........啊啊啊！”
　　几个混混吓得不敢上前，最壮实的都被踩在地上了，他们其余的过去还不是被当成小鸡仔打嘛。
　　绵舒拽着王青野的衣角：“我给你踩着，你去打他们。”
　　言罢未等王青野开口，绵舒&-&脚踩在了男子的嘴上，登时&-&口灰就闷进了男子的嘴里：“你这嘴也太臭了，如何？玩儿的还尽兴吗？”
　　其余人咽了口唾沫，跃跃欲试的上前去，几下便被撂倒打了个鼻青眼肿，哭天抢地的往巷子外头跑了，只余下了被绵舒踩着的男子，男子的手被王青野给折了，&-&身瘫软无力，又见同伙儿都丢下他跑了，早没了方才的凶横凌厉劲儿，&-&个劲儿的告饶：“二位郎君饶命，二位郎君饶命啊！”
　　“是谁指使你来的？”
　　男子顿了&-&下：“无人指使的，是我胆大包天想讨点钱花花，这才冒犯了二位郎君。”
　　王青野冷笑：“你当我是傻子？”
　　“没有没有，啊！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男子被狠踩了&-&脚，痛的早没了方寸：“是御史中丞府的小厮，他在弄巷里找到小的，给了不少钱让小的盯着郎君，寻个机会想给郎君&-&些苦头吃，小的不敢不做啊。”
　　王青野眉心&-&紧，他何时招惹了京官，这御史中丞他并不知是何样貌，更不曾有过交集，为何突然遭其买人来教训了。
　　“御史中丞可是姓曾？”
　　“正是，正是啊，郎君！若是小的不做，定然会被曾少爷弄死的。”
　　王青野&-&脚踢开了男子：“姑且留你&-&条狗命，赶紧滚。”
　　男子连滚带爬的起来，连连给王青野鞠了几个头才跑远。
　　绵舒疑惑道：“我记得以前听夫子说过，御史中丞是个从三品官员，算是个不小的官了，咱们何时惹了他们？”
　　王青野摸了摸绵舒的头：“是曾家的少爷，昨儿你也见着了的。”
　　“那泼皮？”
　　“正是，许是在铺子里吃了瘪，又遭了他人笑话，这才心下不痛快找了人来。”也难怪当时敢撂下狠话，原是御史中丞家的少爷，倒是腰杆儿子硬，不过他王青野可不是软柿子，任其拿捏。
　　“这些日子你不要&-&个人乱跑，都跟我待在&-&起，省得那泼皮又寻人来生事儿。”
　　“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一个年代文《重回1998》预收，感兴趣的话可以预收一下哦。
　　文案在这里：
　　谢扬这一生遗憾太多，闭眼时才知道最放不下的有三件事。
　　一是年少时和狐朋狗友称兄道弟，遭人算计折了腿。
　　二是父母离异他选了眼里只有钱的父亲，不是酗酒就是拿他出气。
　　三是心里喜欢一个小男生，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人就在工地上出了事。
　　一睁眼，时间竟然回到了1998年，
　　瘦弱的林初一坐在门槛前，笑着跟他说不读书了，要去工地挣钱补贴家里。
　　谢扬抓着人：“不许去，好好读书，杨哥养你。”


第53章 
　　月底，  南平侯府张罗了马球会，听说这场马球会有不少达官显贵，王青野月初便收到了邀约，  本想着他一个商户身份去恐怕有些不恰当，  却是没想到日前侯府的邀请函又送到了宅子上，思来许多想求帖子的都没能求到，  他受侯爷亲邀，去一趟也无碍。
　　这两日下了雨，  绵舒没怎么出门，有些憋着，  听说马球场在京郊，  顿时就来了兴致，眼瞧着王青野准备东西，他也亲自搭手帮忙。
　　“帖子上说不单是去打马球，  还有捶丸蹴鞠狩猎等玩乐活动，  靠近马场的地儿有个大庄子，里头养了鹿、羊等动物，  夜里会做炙烤吃。这一去估摸得去上两日，要把东西准备齐全。”
　　王青野把定制的马球服，  护腕等一应装进包袱里，  绵舒也没闲着，  抱了些瓜子花生怪味豆一应的零嘴吃食，  纵然去瞧新鲜看热闹，吃食也不能少了去。
　　“对了，这两个香囊也拿上。里头装了藿香薄荷，能做驱蚊使的。”
　　绵舒听话的把香囊系在了腰身上，这个时节外出蚊虫确实是多，  上回他把王青野的话当了耳旁风在庄子里可没少吃苦头，那些个破蚊子跟盯上了他一般，追着他叮咬，嗡嗡嗡叫着十分恼人，景枳还笑话说因他血统高贵才引得蚊虫至此。
　　次日天刚亮，两人便坐了马车出城去。
　　家里的下人不多，留下阿忠和九叔看管家里，便没有下人随同出城，独在车马行里雇佣了个长工赶马车，两人以前散漫惯了，其实有没有小厮伺候都无碍。
　　不过考虑到事事方便，王青野还是同绵舒道：“等回来还是去伢行里买两个奴仆，家里也好使唤开。”
　　绵舒却道：“咱们明年开春便说回霞城去了，以后也不会在京城常住，这头有人看管着宅子就是了，用不着买那么多奴仆养着。”
　　“你倒是懂了些管家的事了。”王青野笑了笑：“其实养些个仆人费不了什么银钱，普通仆从一月不过三五八两，还是那些人家养三五几房妻妾，外室通房费钱些，一月出账如流水。”
　　“咱们家没有这些开销，多养二十个仆从也是绰绰有余了。”
　　绵舒道：“你这是觉着赚了银子无处使了吧，竟还和那些个三妻四妾的攀比了起来。”
　　王青野失笑：“不过和你随口说笑罢了，我的钱赚来都是养你的。”
　　绵舒心下可算舒坦了些，凑到王青野跟前道：“我回去几年其实给你搜罗了不少宝贝，想着给你带回来，但出来时东西太多也带不走，假以时日若有机会我还是去给你带回来。”
　　王青野顺了顺绵舒的头发：“咱们家如今也不缺钱了，用不着你如此贴补家用。”
　　“都费功夫去找了，没给到你手里，我总觉着遗憾。”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郎君，前头是侯府的车马，那边派了小厮过来，问郎君可否要在前头的六清观里整顿歇息？”
　　绵舒掀开车帘子，光顾着和王青野说话，都不知出城走了好远了，遮天蔽日的树林下倒是凉快，隐隐能瞧见远处山凹里有翘起的楼角。
　　“可想下去？”
　　“去观里逛逛吧。”
　　马车跟着侯府的车马一路到了六清观，远瞧着以为是个不大的庙观，等走近了才晓得不过是被繁茂的树木给遮挡了去，实际宏伟的很。
　　时下庙外的宽广空地上已经停了不少的车马，有是来进香做法事的，但多数都是前去马场在这里歇脚的。王青野瞧着其间不仅有男子，还有好些富家小姐和高门千金，马球是鲜少男女都可玩乐的活动，又是侯府张罗的，来这么多女子倒是也不足为奇。
　　刚下马车等在外头的景枳便迎了上来：“口渴吗？”
　　绵舒摆了摆手，四观了一下，道：“好热闹。”
　　“六清观的香火一直都很旺，殿下可也想去添一炷香？”
　　祈愿倒是不甚感兴趣，反正他的愿望也没人实现的了，再灵验的道观也没用，只不过去看看热闹还是不错的。
　　“走吧。”他又回头看了王青野一眼：“你要不要去？”
　　“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瞧着两人一道进了道观，王青野从马车里取了水喝，在此停歇的马车大抵都是小厮看着的，好些主人家都顺道进去烧香了。
　　他无所事事的看着人来人往，瞧着门口还栓了些马匹，矫健的黑马扫着尾巴驱赶蚊虫，应当有不少人是骑马过来的，他有些后悔没有自己带一匹马出来，官道上绿树成荫，骑马正合适。
　　从旁道上下来的曾家公子摇着扇子，出门来游乐心情很是不错。一会儿到了马场上又可大展身手，指不准儿得了南平候的青睐，还能入其门下做事儿，如此他爹也不会日日拿着科考的事情在他耳根子上念叨。
　　男子汉大丈夫，日日拿着书本为那科举争的头破血流有何意思，还是得像南平候一般上阵杀敌开疆扩土方显威风。想当年南平候不过是个处处受人挤兑的世家小子，幼年失母，早早被赶出京城到穷乡僻壤去，后头从军作战，这不没有靠着科举也得了滔天富贵嘛。
　　此次马球会举办几日，有的是机会亲近南平候，到时候他就让他爹好好看就是不科考他也能挣来不一样的前程。
　　正乐呵着，他忽的瞧见前头车马停靠的地方有个高大的身影，十分眼熟：“他怎么也在这儿！”
　　“少爷说的是谁？”
　　曾沿瞪了小厮一眼：“那前头杵着的，你是眼瞎了吗？”
　　小厮顺着自家少爷的目光看了过去，心头警铃大作，小心答道：“许是来进香的。”
　　男子咬牙切齿：“本少爷不是让你找人去把那小子好好收拾一通吗？我今儿瞧着人可好得很，脸皮儿都没蹭掉一块儿，我看你是拿了钱没去办事儿！”
　　“少爷，小的不敢啊！之前确实是找了人去收拾，可那些个地痞不成器，没把人收拾住，反而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
　　曾沿狠踹了小厮一脚：“一点小事都做不妥当，留你下来尽给本少爷添堵！”
　　“是小的不是，还请少爷息怒。”
　　“息怒。”曾沿冷笑了一声，眸子里全然是阴毒之色：“也算是老熟人了，我瞧着那马车不是很结实，你去给人修整修整去。”
　　小厮面露为难，那男子身强体健，就是几个混混都被打得屁滚尿流，他怎敢去招惹：“少爷........这，他人在哪儿........”
　　“你不知使点手段将人引走！蠢货！”言罢，曾沿又道：“等等........”
　　王青野正放下水壶，侯府的小厮前来道：“郎君，侯爷差小的来问您时下可想骑马，若是愿意的话，侯府带了不少好马出来，郎君可去挑选。”
　　王青野眼前一亮：“正有此意。”
　　眼瞧人走远了，马车前只余下了个车夫，曾沿道：“这不机会来了？”
　　“找个道童去说他家郎君找他，将车夫引走。”
　　“是。”
　　瞧着车夫走开后，小厮鬼鬼祟祟的溜到了王家马车后头去，因旁也有马车停着，他藏匿于两个马车间的缝隙中，倒是不易被人发觉，虽说跟着曾沿早干多了这些手脚不干净的事儿，只不过青天白日的，到底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他找出个起子，将车轱辘上的钉子取了两颗出来，又拧松了几颗。
　　“上香的人也太多了。”
　　“今日在此停歇的车马多，往日里香火虽然旺盛，却也不似今日。”
　　“我先回轿子上了，你可要和我同坐？”
　　“郎君在便不了。”
　　小厮听见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赶紧收了手准备跑，心下慌，猛得从缝隙里往外钻，头被狠磕了一下，顾不得疼，急着逃跑，袖子勾在了拧松的钉子上，被扯得划拉一声，他手忙脚乱的扯烂袖子，赶忙从后头猫着身跑了出去，混进来往的小厮里。
　　绵舒听见异响，又见马车晃荡了一下，偏头去瞧又什么都没见着，这当儿王青野牵着匹马回来了。
　　“待会儿我骑马，咱们跟着侯府的车马队伍一起走。”
　　景枳道：“如此我便和小殿下同坐吧。”
　　“也好。”王青野不见车夫，道：“人哪里去了？”
　　“郎君，小的在这儿。”
　　王青野以为车夫是去方便了，见人回来也便没多问，一行人再次启程。
　　绵舒掀开帘子看着外头骑马的王青野和南平候，转身对景枳道：“我瞧着他们骑马还挺有趣，倒是也想试试。”
　　“等到了马场殿下再试吧，到时候让郎君带着您骑，应当不会有事。”
　　“我见你上回受伤就是从马上摔了下来，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那马原本是侯爷的，有人不安分对马动了手脚，那日恰巧侯爷将马给我骑，这才弄巧成拙把我摔了下来。”
　　绵舒叠起眉头：“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
　　“已经被侯爷处理了，无事。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侯门恩怨更是不少，殿下长此以往在城地上生活也要有防人之心，处处谨慎才好。”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平稳的马车突然往一边跌侧，直直往一头倾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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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王青野听到异响，  回头间只见一个车轱辘滚到了马脚边，心中一惊。
　　“绵舒！”
　　官道道路平坦，车马行走的快，  马车本就被做松了螺钉，  哪里禁得起马儿这般跑，时下过了一炷香，  钉子彻底松落，车轮便彻底坏了，  马车没了支撑不平稳，整个儿坍塌倾倒了下去。
　　马匹受惊吓发出惨烈的嘶鸣声，  扯着缰绳往前头疯跑，  车夫被拽到了地上连滚了两圈。
　　王青野赶忙扯停了马，一跃从马上跳下，连忙去驯发狂的马。
　　“快拦住马，  扶着马车！”
　　南平候叫停了队伍，  急奔过去一把拽住摇晃跌宕的马车，几个人合力下才把马驯服稳住了马车。
　　马一路拖拽着马车跑了冗长一段路，  四处跌撞损毁了不少，马车方才停下，  车帘口腾的一声便滚出来了两个身影。
　　“绵舒。”王青野赶忙前去扶起地上的少年：“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马车木制而成，  颠簸之中里头根本坐不稳，  绵舒头手均遭了撞击，  浑身如同散架了一般，许是被晃晕了头，好一会儿都答不出话来。
　　“我没事。”
　　王青野见人身上并未流血和明显的伤口，稍微松下了一口气，俯身将人抱了起来。南平候也已经将景枳扶了起来，  景枳手上蹭掉了些皮，所幸都没有重伤。
　　南平候扶着景枳，眼见景枳自己磕碰了不少，心思却不在自己身上，眼睛还关切的瞧着王青野怀里的绵舒，他心中既觉得绵舒和王青野的关系有些别扭怪异，又为景枳并不心疼自己而不愉：“侯府的马车不坐，偏生要跑去挤，时下可是好了。”
　　景枳知道南平候是担心自己，道：“虚惊一场，无事。”
　　南平候喟叹了一句：“找大夫来给两位郎君瞧瞧，先到侯府的马车上去。”
　　王青野把绵舒送到了侯府的车马上，等着大夫的功夫里，他到方才的事发地转了一圈。
　　“可有什么不对之处？”
　　王青野摊开手心，里头是几颗从地上捡到的钉子：“这马车制好并不久，钉子好端端的如何会脱落。”
　　南平候拧紧眉头：“你近来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王青野没答话，得罪人这种事，明里的还好说，暗里的便不知道了，无凭无据的也没办法随意猜测。
　　“马夫呢？”
　　“方才从马车上摔了下来，本侯一并叫大夫看了看。”
　　王青野应了声，本想去问马夫话，转眼瞧见了地上的车轱辘，他蹲下查看了几眼，钉子都对得上，但不知是路上掉落了几颗还是如何，还有两个孔不见钉子。
　　他对比了钉孔后，又见车轱辘上缠了几缕四线，像是袖子上扯下来的，他将丝线捋了下来，线是常见的深蓝色，他抬头四下看了一眼，周遭都是侯府的人，小厮中就有两个穿的是此色彩的布。
　　“如何？”
　　王青野把丝线给南平候看了一眼：“许是有人动了手脚。”
　　南平候拾起丝线左右瞧了瞧：“这丝线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恐怕想要凭此找到人并不容易，不过却也能断定是人有意为之，许是惊慌之际不小心挂在车轱辘上的。”
　　“今日在六清观的时候有段时间没有人守着马车，极有可能是那时被动了手脚。我想着那时人来人往，也便没放在心上，不料竟然遭此祸端。”
　　“草民再去问问车夫，看是否有异样。”
　　*
　　“前头为何堵了好些车马？在做什么呢！”
　　曾沿在马车里头吃喝了一阵，掀了帘子见前面的马车迟迟不动，颇有些不耐烦。
　　“少爷，小的方才跑上前去打探道好像是侯爷的车马出了问题，马儿受了惊吓把轿子都掀翻了，侯爷的近身侍从从轿子里滚了出来，不晓得伤势如何。”
　　曾沿蹙起眉头：“侯府的车马如何会出问题，侯爷历来是看重他的那个近侍，可别重伤了，到时候侯爷把马球会给取消了。”
　　立在轿子旁的小厮心虚道：“少爷，不会是.......”
　　曾沿斜了小厮一眼：“你耳朵聋了不成，说的是侯府的马车，跟那小子有什么干系，都不是一个方向。”
　　“你那袖子是怎么回事？”
　　小厮下意识抓住了破了的袖子，怯微道：“方才不小心被钉子扯烂了。”
　　“蠢里蠢气，等到了马场的庄子赶紧给换下来，别丢了曾家的脸面。”
　　“是。”
　　前头打扫拾整了破损的马车后，为免惊了后头的小姐权贵，整顿车马继续走。
　　王青野坐在马车里守着绵舒：“大夫说只是些皮外伤，别担心，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到马场庄子了，到时候我好好给你瞧瞧，再用药酒擦擦身体，要不了多久就好了。”
　　绵舒摇摇头：“我没事，倒是方才景枳护着我伤到了，他也是倒霉，原本自家车马做的好好的，结果来我这儿触了霉头。”
　　王青野将人揽到了怀里，顺了顺背，安抚道：“我定然会找出做手脚的人，你先靠在我身上睡会儿。”
　　绵舒趴到王青野腿上：“我的吃食都没事吧？”
　　王青野失笑：“碎了两个瓶装的薯片，其余都还好好的。”
　　绵舒心疼道：“一定要把歹人给抓住，实在是太过分了！”
　　“好好。”
　　队伍如约到了马场外的广平庄，众所周知此庄子是南平候收下的产业，每年就是负责接待出城来打马球作乐的权贵，轻车熟路的引着人安排进了各处房间。
　　许是景枳有意安排，王青野和绵舒分到的住处是个叫清水居的院子，虽有些偏僻，但很是安静。
　　屋里还有个大池子，取的是活水，绵舒心有余悸，进屋试了试水后，清凉舒适，遣散了下人剥了衣服便溜进了池子里，顿时忘了方才在路上的不快。
　　王青野挨着把屋里的屏风都搬到了池子前，将池子给层层挡住，如此人鱼便可在里头自由玩水了。
　　“这池子不错，等回了霞城也在屋里建一个。我原本给你留的荷花池塘在屋外，今下觉着在屋内弄个池子好像也不错。”
　　“霞城家里的那哪里是池塘，分明就是湖了。”
　　绵舒翘起尾巴撩起了一串水珠，溅了一半在王青野身上：“你要不要下来陪我玩会儿？”
　　王青野蹲在池子边，拉过绵舒的手，不过半个多时辰，白皙的手腕和肩背处已经隐隐透出了淤青，之前的暗伤还是显露了出来。小鱼崽皮肉冷白，淤青伤痕比寻常人都要明显许多，看的人眉心不展：“我先去找大夫拿药酒给你擦擦伤口，免得晚上睡觉疼，你在里头好生待着，我不在屋子别把尾巴动来动去。”
　　“嗯，我沉到池底休息一会儿，等你回来再出来。”
　　“好。”
　　王青野合上了门，又在窗口处朝屋子里看了几眼，见保密性很强，这才放心的去找大夫。
　　原本是可以找景枳安排的，但是侯府张罗了马球会，来的人又多，想必需要忙的事情很多，再者景枳也受了伤，也便不麻烦他了。
　　出门有小厮引路，王青野穿过九转长廊，进了一处假山花园。
　　“郎君，庄子有些大，房舍院子也众多，原本小的便可给您取来东西，但带您识一次路也好，只怕庄子里人多，小的忙碌起来招待不周，要是您待会儿想去马场上打马球，小的没能及时来给您引路，您也寻得到路出去。”
　　“费心了，我正有此意。”
　　话音刚落，王青野便听到了个熟悉的蛮纵声：“这院子景色倒是不错，只可惜离侯爷的屋子也忒远了些，如何好走动。”
　　“少爷宽心，待会儿打马球夜里篝火烤肉，少爷还怕没机会同侯爷亲近吗？时下好好休整一二换上衣服，马球场上也好大展身手。”
　　曾沿被吹捧的乐呵呵的，不痛不痒的在小厮屁股上踹了一脚：“让你做事儿不见得这般能干，嘴巴子倒是伶俐的很。本少爷方才不是叫你赶紧去把你那破衣裳给换了吗，快去换了来伺候。”
　　“是，小的这就去。”
　　王青野透过掩映的满院海棠枝瞥见了门口的曾沿，竟没想到这人也来了庄子，他正想瞧瞧与他谈话的侍从，可惜却被假山给挡住了。
　　他眉心一动，喊住带路的小厮：“此次前来的小姐少爷都各自带了使女小厮，这些人都住在何处？”
　　“都是跟着自家主子，院子里有小屋，专门给主子的贴身侍从使用的，也便各位主子夜里好使唤人，就跟自家府邸是一样的。”
　　王青野应了一声，去取了药回屋后发现景枳竟然过来了，正在池子边陪绵舒。
　　“方才你也受伤了，如何还亲自过来？”
　　“我给殿下拿药过来，不曾想郎君竟亲自去拿了，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小厮便好，是可信之人。”
　　王青野点点头，道：“方才我出去路过前头的院子，碰见了个人。”
　　景枳眉头微动，想了想道：“御史中丞家的曾少爷？此人颇为纨绔，在京中名声也并不好，不知方才可是冒犯郎君了？”
　　“那个泼皮也在！”绵舒愤愤道：“何止是冒犯！他先前在铺子里闹事被赶了出去，心怀怨恨找了人来教训王青野，好在我们身手好，被打跑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殿下为何不早些告知，景枳也好保护殿下。”
　　“没事，左右也没伤着。”
　　景枳看向王青野：“郎君可是觉得今日之事有不妥之处，与曾沿有关？”
　　“今日之事千头万绪，我本没有往他身上想，但他竟然也来了马场，细想来明面上有过节的也只有他，方才我听到曾沿和下人的谈话有些古怪，今日之事他并不是没有动机。”
　　王青野压低声音：“待会儿你派个小厮这样........”
　　*
　　下午，太阳将落未落，占地数十亩的大马场上此时已经到了好些人，诸人午眠睡足一一前往。
　　马场边沿土垒了矮墙，又用锦缎相隔做了观众席。
　　席上有棚顶遮阳避雨，四面是透光主席，内里设了蒲团和矮桌，以供观众吃茶酒果点、谈乐看比赛。
　　王青野曲腿坐在蒲团上，别家的矮桌上无非都是些果子糕点，独自家这处的桌上一应的薯片瓜子花生坚果堆了一桌，引得路过之人频频侧首。
　　“那是谁家小哥儿？怎的此前从未见过？”
　　“不知，许是才调入京城的小官儿之家。”
　　“如此官衔如何进得了侯爷的马场？”
　　“这有什么，往年多的是人削尖了脑袋进来。姐姐难道忘了去年有个穷酸举子来马球场球都不会打，靠着做酸诗还得了少府家的小姐青睐做了乘龙快婿呢。”
　　几个官家小姐打着扇子笑做了一团，马球会之所以这般热闹，也不单是南平候面子大，再者诸人都知晓前来马球会的非富即贵，贵女贵公子便是靠这样的大型聚会相看男子，大家心照不宣的都晓得这是相亲会。
　　“不过我瞧着未必是官家之人，许是商户人家，能平齐坐于此地，应当不会是没有背景的。”
　　“那红枣夹核桃很是不错，可惜我前来之时未在奇异淘买到。诶，我瞧着人总是眼熟，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不是奇异淘的人嘛。”
　　“是了，你一说我便也想起来了，那小哥儿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没成想这商户竟然还是侯爷的座上宾。”
　　“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呢，我竟然是一句也听不明白。”
　　“妹妹日里不曾出门，许是不知道的。”
　　几个贵女言谈未尽，只见一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女子被侍女搀扶着上来，几人连忙起身行了个礼：“和瑰小县主。”
　　“不必多礼，大家好不易出来玩乐一趟。”
　　“小县主快坐。”
　　和瑰理了理罗裙，坐到了主位上：“可开打了？我午睡起的晚了些，过来迟了。”
　　“侯爷顾忌天气热，稍稍推晚了些时辰，小县主来的正是时候。”
　　“今儿天气确实是热，冬茶，你去准备些玫瑰冰沙来。”
　　“是。”
　　和瑰正等着侍女把冷饮带上来，偏头见着隔壁矮桌上堆成小山包一般的吃食，又见着了那熟悉的小哥儿，她眉眼微动，扇子掩面莹莹笑了起来。
　　绵舒剥了一把松子，喂到了王青野嘴边：“待会儿你要不要上场？”
　　“我不着急，现在太阳还有些大，不过要是组队缺人的话也可以上去。”
　　“郎君，我们主子看天气热，给您送了两碗玫瑰冰沙过来解解暑。”
　　绵舒疑惑道：“景枳让你送过来的？”
　　侍女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指了指，绵舒顺势瞧过去竟看见了和瑰：“你也在？”
　　和瑰笑着点了点头，绵舒热情道：“你要不要过来？我这里有很多吃食。”
　　王青野将鱼崽的脑袋掰了过来：“未出阁的姑娘不能与外男同席，一点礼数都不懂。”
　　绵舒遂又拿了两包瓜子和些别的小吃食给侍女：“给你家主子吧。”
　　“多谢小郎君。”
　　王青野叹了口气，大老远带些吃食出来倒是让他拿去哄小姑娘开心了。
　　“你试试这个冰沙，竟然是甜的，很好吃。”
　　绵舒端着白瓷碗，舀了一勺冰吃，凉爽的很。
　　“王郎君。我们主子说请您到外头说会儿话。”
　　景枳的小厮突然走了上来，王青野眉心一动，对绵舒道：“你在这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道去。”
　　“方才不还闹着说腿疼吗，不要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王青野弯下身道：“不许跑到别的桌去。”
　　绵舒憋笑道：“是，知道了。”
　　王青野一路跟着小厮出去，出了马场在外头见到了景枳。
　　“按照郎君的交待，我等曾沿来了马场后便吩咐小厮潜进了曾沿的屋子，找到了其贴身侍从换下的衣物，果不其然，那衣裳跟丝线的颜色一模一样，不单如此，好巧不巧侍从的袖子也有破损，我见此按郎君所说又请了绣娘比对，绣娘说就是同一件衣服上的丝线。”
　　王青野冷嗤了一声：“还真是这小子干的，先前他来找麻烦我没曾理会，没成想他还贼心不死。”
　　景枳敛起眉，心下愤怒：“我已将此事禀报给了侯爷。”
　　“本是冲着我来的，没成想还连累了你。”
　　“郎君不必说这些。”
　　两人方才说完，小厮便来报：“景大人，马球会马上就开始了，时下正在组队，侯爷请王郎君一道呢。”
　　景枳点了点头，看向王青野：“郎君这场可打？”
　　“侯爷都邀请了，怎么也得给侯爷面子。”
　　两人相继回了场上，王青野去换了衣裳，从观众席朝绵舒招了招手，翻身上了小厮牵来的马。
　　此次对阵八对八，二十四面旗子，一分一面旗子，一炷香的时辰里哪个队伍得的旗子多便取胜。
　　南平候挥了挥马球杆，对王青野道：“你可知马球规则？”
　　“先前打过几场略知一二，不过球技便要献丑了。”
　　“无碍，会不会打球不重要，会打人便成。”
　　王青野不得其解，南平候勾起了嘴角，微微扬了扬下巴：“你看看对面的是谁。”
　　闻言，王青野看了过去，见着意气风发正欲上马的男子，惊异道：“曾沿？”
　　南平候同王青野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均是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来。
　　“对了，这是翰林学士林槐之，待会儿同咱们一起打，你不知这御史中丞的嫡子人虽不伦不类，马球却是京中数一数二的。”
　　王青野见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清隽，很有博学之相，竟不想会打马球，他抱手行了个礼。
　　林槐之笑了笑：“王郎君在球场上不必客气。”
　　*
　　“那小子怎么还好好的！不是，他怎么会来这里，还同侯爷和林学士一队！”
　　曾沿上了马，正想耍一下威风，心里还惦记着待会儿打球别太占上风压了南平候的风头，免得惹侯爷心中不愉，没想到一眼竟然瞧见王青野与南平候并马而立，高头大马可威风，他心下诧异又不满，外有些发怂，不过是个低微小商户，如何会识得侯爷。
　　“小的也不知会这般。”侍从也惊了一吓：“今儿侯爷的车马出了问题，不会是........”
　　“别胡说，滚一边去，就是他侥幸躲过一截，待会儿再球场上本少爷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两队的人各怀心思，看台上的人却欢呼雀跃：“这场马球可有的看，侯爷和林学士都下场了，又对上曾沿和余将军。”
　　“不单是马球有看头，这场的人也很是有些看头呢。林学士学识渊博又相貌清隽，听说也未曾议亲呢。”
　　“那侯爷和余将军不是也未曾？”
　　“侯爷虽说样貌俊朗，可活像是阎罗爷，谁消受得起。至于余将军，常年在军中，跟块儿木头似的。”
　　“我瞧着跟侯爷一对的那眼生男子也很是出众，不知是不是侯爷的幕僚，倒是也英姿飒爽。”
　　“那还不易，差人去打听打听不就晓得了。”
　　绵舒动了动耳朵，偷偷听着一群贵女的议论，啧了一声，冷吃了一口冰。
　　“快，快，开始了！”
　　锣鼓一响，马蹄雷动，草皮子都被踏得紧实了，半弦月形的马球杖击打在皮质小圆球上腾的一声闷响，马球凌空而飞坠下，一群男子叱马追逐，马场上一片马蹄之声，又是马球杖交接碰撞，好不激烈。
　　王青野一挥杆子朝暗红色的马球打去，力道极大，明眼瞧着马球直直朝着门洞而去，实则马球却是朝曾沿去的，曾沿见马球王对手门洞去，急马上前，马球整好打在他的手臂上，他倒吸了口冷气瞪向了王青野：“妈的，这小子究竟会不会打马球！”
　　曾沿一薅马球将球往回打，南平候半路杀出，未将马球劫走，反而径直把马球朝人脸上打。
　　一声闷响，曾沿觉着牙都松了一头，直想骂娘，却不晓得王青野在他身后接着球，转而又往马肚子上打，旋即他脚踝又挨了一记，钻心眼子的疼，再是忍不住了。
　　“你他娘的是打人还是在打球啊！”
　　王青野故作惊慌，一脸歉意同曾沿告歉：“还请曾少爷见谅，我这般小门小户的商贾，确实不太会打。素闻曾少爷为人豁达，应当不会因我粗鄙不会打马球而见怪吧？”
　　“你！你少跟我装蒜！要是不会打就别来打，别在这丢人现眼。”
　　“曾沿，休得无礼。”南平候冷着张脸：“不过是玩乐而已，如何将输赢看得这般重，这是本侯请来的人，打马球打得不顺手还得你多担待些，如何倒是与人争吵了起来，你可是想打本侯的脸？”
　　曾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还得陪个笑脸：“侯爷哪里的话，曾沿决计不曾有这番心思啊。”
　　“如此便好。”
　　王青野和南平候笑着扯马而去，林槐之摇头笑了一声：“不料还能在马场上看戏，下官时下可不知那球该不该打了。”
　　“如何不打？”
　　小半场了一个球没有进，怕场外人瞧出不对，南平候一挥马球杖，腾的一下马球穿过了门洞。
　　“红队进球，记一分！”
　　观众席上一阵欢呼。
　　“可算是有球进了！果然打得激烈！”
　　见着观众沸腾，王青野道：“左右草民也不能丢了侯爷的脸，叫人觉着侯爷识人不清，”
　　他纵马而去，从蓝队里薅出马球，当球一杖。
　　“红队进球，记一分！”
　　曾沿气得险些一口气撅了过去，半场球下去，浑身跟散架了一般，还是侍从扶着才回了坐台，被暗里打了一顿不说，才记了三分，对面都记了十二分了。
　　“不打了，下半场不打了！那头的人暗使绊子，我告诉我爹去。”
　　曾沿吸着鼻子，一瘸一拐的出了马场。
　　“这曾沿怎么回事，也忒丢脸了些，输球不输阵啊，怎的输了就不打了。”
　　“人家说伤了脚是打不了了。”
　　“不知到底是伤了脚还是伤了心，我瞧他昔日里京城马球能手的名号不过是吹出来的。”
　　众人议论纷纷，曾沿气怒同侍从道：“回去，这就回去，我还不信我爹也弄不死那龟孙，竟然敢在球场上使阴招！”
　　“老爷心疼少爷，瞧这手脚打得，定然会给少爷出口恶气。”
　　.........
　　王青野回了看台上，下半场曾沿走后，场上更是不成一器，全靠余将军一个人撑着，未到香燃尽便提前结束比赛。
　　“侯爷就这样让他走了？”
　　景枳听小厮来报说曾沿说身子不适提前回京了，就是夜里的席也不参加了，虽说两人已经在场上教训了曾沿一番，但这人心肠歹毒，他受了些委屈也没什么，只是怕那人不警醒，还想着要寻小殿下的麻烦。
　　“依他的脾气定然回去找他爹哭诉，本侯早料到了他的秉性，王郎君便提议提前送份礼到御史中丞府，等他回去还有好戏看。”
　　“早前皇上本有意提携御史中丞，将从四品提到四品去，没成想他那好儿子流连花楼，枉顾礼法暗地里还赎纳了娼妓为妾，这事儿叫皇上给知道后升官之事也便不了了之。”
　　南平候顿了顿道：“今下本侯再让送礼的侍从给御史中丞大人指点一二，想必他是愈发爱惜他的好儿子了。”
　　王青野闻言端酒敬了南平候一杯，绵舒和景枳对视了一眼，这两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曾沿回去卖惨心切，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一两时辰便回了府上，一进门便让侍从搀扶着进去，有装的成分，但实际也确实疼，脸上被球打的地方都淤青发紫了，还好走得快，否则还要在诸多权贵面前丢人现眼。
　　“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在祠堂叫您过去。”
　　曾沿还没整顿好情绪，有些惊讶：“爹在家？他都知道了？”
　　“少爷只管过去就好。”
　　曾沿心下狐疑，一瘸一拐的去了曾家祠堂，一进门便像模像样的挤了两滴泪出来，哀戚戚喊道：“爹.........”
　　御史中丞负着手，回头看了曾沿一眼：“你还知道回来？”
　　“爹，儿子是去了南平候组的马球会了。您瞧瞧儿子的脸脚，还有手，您可一定要给儿子做主啊！”
　　御史中丞怒极反笑：“做主？如今我还能做的了你的主？你多大的主意多大的本事啊，竟然敢暗害南平候身边的人，你还嫌你爹被你拖累的不够惨是不？要把你爹往死里坑害！”
　　曾沿也不装委屈了，拽着御史中丞的衣角：“爹，您在说些什么呢？沿儿如何听不明白。”
　　“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装糊涂！”御史中丞一脚踹了过去，抬手将侯府送来的东西砸在了曾沿身上：“你睁开眼好好看看！”
　　曾沿连忙将盖到了脸上的衣裳拿下来，一瞧竟是今日侍从穿的那身，他顿时慌了神：“爹，这........”
　　御史中丞恨铁不成钢的甩了曾沿一巴掌：“你差人在马车上动手脚也就罢了，还让人搜到了证据，你爹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当南平候是吃素长大的，铁钉子你也敢去碰，我怎么生出了你这种败坏门庭的东西。若非你成日里尽干些偷鸡摸狗不成器的事，你爹我也不至于升迁无望！看我今天不好好教教你如何做人！”
　　细密的棒槌如雨点一般密集而来，曾沿鬼哭狼嚎，才遭了一顿打，本想着回来告状，哪里晓得家里竟然还有一顿家法在，早知如此，他是死也不会赶着回来。
　　“爹，爹，你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
　　解决了曾沿那羔子以后，大家的心情都愉悦了不少，看了一场马球后，王青野带着绵舒去庄子后头的林苑里打猎。
　　他一手牵着缰绳，将绵舒圈在了怀里，林苑里没什么大的东西，不过一些野鸡野兔小野猪还是有。
　　绵舒头一回骑马兴致很高，又有王青野护着也不怕掉下马来，在林子里溜了一圈儿才收了些心思打猎，他扯着王青野的衣角道：“东南方向的草丛里定然有野物。”
　　王青野将信将疑：“那么远的地方你能看到，别是风吹动了草，识错了。”
　　“我才不用看，用听的好吗？”
　　王青野嘴头上质疑，手上却没闲着，从马腹的箭篓子里抽出了一根箭架在弦上，嗖的破风声响起，箭便飞了出去，只听一声闷响：“好像还真有东西。”
　　两人驱马过去，果然猎到了一只花尾巴野鸡，很有些重量，恐怕得有三四斤，野鸡长年奔跑在林子间，比起圈养的鸡要精健的多，味道也更好。
　　绵舒洋洋得意道：“小看我，怎么着？”
　　王青野把野鸡丢给了小厮，道：“就属你厉害，晚上我亲自给你烤。”
　　南平候在不远处勒着马，瞧着商量晚上用什么料子烤野鸡的两个人，垂下了眸子，勒马去了别处。
　　绵舒重新上了马，扭身对王青野道：“我见南平候好似有些不大高兴。”
　　“他一贯冷着张脸，你也能看出他高不高兴？”
　　绵舒斜了王青野一眼：“我没和你打趣，我是认真说的。”
　　王青野闻言往后瞧了瞧：“先前他似是误会了你和景枳的关系，单独与我说过话，我劝他回去和景枳谈谈，不知两人说明白没有。”
　　“他误会什么？”
　　“他不知你和景枳原是主仆，只见着原本待他极好的恩人忽然又待他人好了，心中自是不快。”王青野笑了一声，凑到绵舒耳朵跟前：“他以为景枳倾慕你。”
　　绵舒睁大了眼睛：“他不是傻子吧！”
　　王青野连忙捂住了绵舒的嘴：“别瞎说。”
　　绵舒眼里藏不住笑，似是明白了什么，他八卦道：“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景枳吗？”
　　“我这个封建保守之人都看出来了，试问殿下，你们鲛人族不是历来开放吗，如何还没看出来？”
　　“我只当是以为当初南平候掉了海里景枳救了他才那般照顾着景枳的，哪里知道他揣着这种心思。”
　　王青野失笑：“大抵是对待救命恩人最好的报答方式便是以身相许吧。”
　　绵舒咂摸了一下这话，不无道理：“那你以后可别随意救人了，又来个以身相许的可受用不了了。”
　　“言之有理。”
　　王青野又叹了口气：“我瞧着侯爷和景枳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两人相识了这么多年，作何还这般扭扭捏捏。”
　　“也并非是每条人鱼都像我一样想什么就会说什么，景枳自小伺候人，自然是拘着惯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鱼生不过几十载，又不如人活的时间长，这样干耗着把大好时光都磋磨了。也不像我们，虽然我一生比你短暂，但是胜在你年纪大啊，指不定还是谁走在前头。”
　　王青野欲言又止，好吧，如今年纪大还成了优势了。
　　“看在南平候帮过咱们的份儿上，其实我们也应该帮帮他们。”
　　绵舒自信拍了拍胸脯：“待会儿你回去尽管烤鸡，这件事交给我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众所周知，不能吃野味，情节需要，请勿模仿哦。


第55章 
　　绵舒回去后直奔景枳所在的院子。
　　“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收获？”
　　“猎到了两只野鸡，  王青野已经拿去烤了。”
　　景枳点点头，合上手中的诗书，又道：“侯爷呢？”
　　“他比我们都先回来。”
　　绵舒坐到椅子上，  吃了一口茶，  故作不耐道：“你先别问他了，时下我有一件事颇为烦恼，  你在城地待的时间长，我来问问你，  你也好给我一点建议。”
　　景枳面露郑重之色，从窗前到绵舒的跟前去：“殿下有何难处？”
　　“是这样的，  我跟王青野在一起其实也挺长时间了，  一个屋檐下，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我们互相惦记关心彼此，  但是我们却从未明确表明过心意。
　　“虽说时下的状态也挺好的，  跟寻常夫妻没什么差别，但有些话没有说明白总归是不清不楚的。你想啊，  王青野也不差，今天打了马球之后，  还有不少京城贵女去打听他的消息，  旁人不知我们的关系，  碍于城地的风气，  也不能够太招摇，我也能够理解，但是总不能因为风气不允我们两人之间也不说明白吧。”
　　景枳蹙起眉头，沉默了片刻，他总觉得这话不完全像是在说王青野和殿下，  但又处处说的是他们两个人。
　　他将信将疑：“殿下和王郎君尚未明说？”
　　“他以前就跟个和尚一样，到处跟别人说我是他儿子，能明说什么。”绵舒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向来炉火纯青：“许是我走了几年他想明白了，回来后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那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坦白了说一次？”
　　景枳动了动眉心：“殿下思虑周到，虽说殿下和郎君两情相悦，但如此不明不白确实也不是上上之策，还是坦白了的好。”
　　绵舒认同的点头：“是，我也这般想的，平日里忙着生意，我总觉得不是说这些的最好时机，时下正是个好机会。”
　　“殿下既然心里有了主意，还有何烦忧？”
　　绵舒道：“我总不能直接开口吧，那多不好意思，还是得委婉一些。你说该怎么办？”
　　景枳有些为难，不过还是认真出主意道：“景枳代为转达？或者，像是书生一般书信一封？”
　　“书信，书信好！”绵舒眼前一亮，但转而又丧气道：“我写的字跟小鸡抓过一样，那就是写得再缠绵悱恻，看了也少了情致啊～”
　　绵舒抿嘴笑着看向了景枳。
　　“殿下是想我代笔？”景枳干笑了一声：“郎君恐怕认得出殿下的笔迹吧？”
　　“无碍，他知道我字写的不好，会体谅的。”
　　景枳拗不过绵舒，又见殿下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模样，轻叹了口气，取出了宣纸磨了墨，提着笔，半响后他偏头看向满眼期待的绵舒：“殿下念啊。”
　　“我念？”
　　景枳放下笔：“殿下不念景枳如何写？”
　　绵舒耍赖一般瘫到了软塌上去，摘了两颗葡萄进嘴里：“我想不出来，你既然都代表了，索性就把内容也给我想了。一定要写的露骨缠绵一些，太弯酸了我怕他看不明白。”
　　“殿下，若这是让郎君知道了恐怕会得不偿失吧，且失了心意。”
　　“不会，他不会知道的，你写完后我看一眼，倒背如流，他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原本就该他主动来同我说，还得我费心思，合该让他吃点苦头。”
　　“殿下........”
　　绵舒板起脸，威逼利诱道：“你之前还说不管怎么样都站在我这边的，难道这么快就反悔了！”
　　“景枳没有。”
　　“那便赶紧写。”
　　景枳又叹了口气，原还觉着绵舒离开人鱼宫以后不似小时候那么任性了，如今一看倒是不见得，当真是苦了王郎君，他无奈提起笔开始写。
　　也不知两人如何相遇相知，他便只竖写了几句诗，如此一来就算知道不是绵舒写的也不算太失礼，左右用这些诗句表明心意的多，追究起来也有的说。
　　绵舒看见宣纸上绽放的墨花，满意道：“这不就对了，待会儿王青野的鸡烤好了我让他把鸡腿给你吃。我们在林子里摘了些小青桔回来，用酸汁腌制烤出来的野鸡香而不腻，酸辣开胃。”
　　景枳苦笑道：“谢殿下，今下才给你代笔写情诗，就别让王郎君给我鸡腿了吧，心里瘆得慌。”
　　绵舒十分大气道：“你也太见外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南平候带了些糕点正准备去看看景枳，方才路过门口便听见屋里绵舒的声音，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推门，让侍从将东西送了进去。
　　绵舒方才把信给封上，就见着侍从送了些吃食进来，他从碟子里拿了一块儿栗子糕吃，迫不及待想去干大事儿，拒绝了景枳留他下来吃东西：“我腾着肚子吃烤鸡。”
　　刚出走廊绵舒就见着了往回走的南平候，他几步上前去叫住人。
　　“何事？”
　　“你刚才给景枳送东西怎么不进去？”
　　南平候眸子微垂：“忽然有事。”
　　绵舒从袖子里掏出信封：“景枳让我给你。”
　　南平候眉心一紧，到底还是把信封接了过去，正欲要撕开，绵舒拦着人道：“他让你在房里看。”
　　“真是他说的？”
　　“我没事来骗你做什么。”
　　南平候捏着信，止住了动作。
　　绵舒点点头：“信交到你手上，我先去找王青野了。”
　　南平候应了一声，手里死攥着信，直到绵舒走远不见身影后复又拿起信封看了一眼，好端端的景枳为何会写信给他？
　　他心中不安，眉心不展，只怕是告诉他一些不愿见的。
　　匆匆回到书房，他接过侍从送来的茶喝了一口，旋即拆开了信封，抖开信纸，上头不过寥寥几句诗词，入眼便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南平候险些一口茶喷了出来，吓了一边伺候的侍从一眼。
　　“侯爷可是茶水烫了？小的该死，这就给侯爷重斟一杯。”
　　南平候抬手示意侍从下去，不可置信的又将信纸展开再看了一眼，确认信上的内容无误后，先是不能自制的笑了起来，不过片刻又觉得有些不对，他重新叠好信纸，匆匆往景枳的住处去。
　　“我就说他会过来吧，你还不相信，非要去他院子里偷听。”
　　“我只是想看看他拆了信封的第一反应嘛。”
　　墙根儿下蹲着的两个人径直看着南平候进了屋，赶忙溜到了窗子底下去。
　　景枳正在屋里换衣服，准备去篝火场，见着突然推门进来的南平候吓了一跳，连忙又把衣服给理好：“侯爷怎么.......”
　　话未说完，反倒是先被南平候拉进了怀里。
　　景枳在宽大的怀抱中满脸惊疑之色：“侯爷？”
　　南平候紧抱着怀里的人：“我早该知道你的心意的，却是让你等了那么久。”
　　“侯爷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了？”
　　南平候慢慢放开人，举起手中的信：“这难道不是你写的吗？”
　　景枳看着熟悉的信封瞳孔震惊，他张了张嘴，复又合上：“这.........”
　　“笔迹是你的无疑。”南平候心突然一寸寸冷下去：“不是给我的？”
　　蹲在墙角的绵舒睁大了眸子看向王青野，可别弄巧成拙。
　　王青野也觉得事态发展往很危险的地方走了，待会儿南平候要是知道信是给他的，倒霉的还得是他。
　　他搂着绵舒，准备把人弄回去好好教训一通。
　　“不，这就是景枳想同侯爷说的，这些话藏在我心里很久了。”
　　南平候后背一僵：“景枳........你明知我对你，为何不早说，何苦要彼此折磨？”
　　“侯爷人中龙凤，这些年为了我不曾娶妻纳妾景枳已深感愧疚，若是表明心意侯爷又当如何？侯爷，我不能害你的。”
　　“即使你不与我表明心意，我也不会在娶妻纳妾。”
　　“侯爷.........唔.........”
　　“怎么没声音了？”
　　绵舒站起身被王青野一把拽了回来，蒙着眼睛给拉了出去。
　　两人出了院子，在外头的花园里才放声说话。
　　“你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也不多看看。”
　　王青野道：“你便给他们留点独处的时间吧，以后也少跟景枳缠在一起。”
　　想了想，又觉得此话不妥：“罢了，能去找他便找他吧，眼下也快八月了，咱们明年开春就回霞城了，山高路远，以后见一次不容易。”
　　“先前景枳还说要同我一起回霞城呢。”
　　“可别，人家两人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可别棒打鸳鸯。”
　　绵舒瘪嘴道：“这桩媒也算是我做的，到时候要是南平候给我封个大红包，我就不让他们分隔两地了。”
　　“得了吧你。”王青野揉了揉绵舒的脑袋，牵着人往回走：“方才我在篝火场烤鸡的时候还碰见了今儿给你送冰的和瑰小县主，还问你去了哪儿，我分了半只烤鸡给她，将人打发去了。其余的烤鸡让小厮送到了屋里，回去趁热吃吧。”
　　“嗯。”
　　*
　　两日后，王青野和绵舒回了京城，前脚回了宅子里，后脚曾沿便带了礼到家里来告歉，唯唯诺诺的一改纨绔皮相，许是回家被御史中丞很弄脱了一层皮，否则也不会屈尊到商户人家里去。
　　本不欲再见此人，王青野也并没有多做为难，事情就此也算是告了一段落。
　　平和顺遂的日子过得极快，眨眼就是两三月，秋过冬来，京城的冬天与夏日对比分明，十一月就很是冷了，更别说年末这月了。
　　王青野上布庄给绵舒裁制了几身厚冬衣，下头的人又买回家了几批炭火屯着，冬日里的炭跟夏日里的冰一样不可或缺，入冬后一下雨就用得上了。
　　绵舒揣着个暖手的小水炉子，原本他并不是很惧冷的，许是做人做的太久了，竟也习了些人气，天气冷了还得暖着身子。
　　他待在书房里清点账目，新一季度的账又上来了，铺子多，要瞧的账目也多，他给王青野分担了一些，把京城两处铺子的账收过来自己看，王青野则负责看霞城那头的账。
　　入秋以后酒楼里就换了冷季的菜式，生意倒是还不错，只是入冬以后酒楼里也得加些炭盆火笼，否则太冷了客人也不肯进来，日里瞧着炭火也不贵，十五六文钱就能买上三四斤，好些不出烟得也就二十几文，但是酒楼里一日就得烧上二三十斤，一个月算下来也是不小的花销。
　　账目上八九月没有这项开销流水便好看一些，不过换个思路来看，提供炭火的酒楼生意是要比不提供的好上一些，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外头下了小雨，冷风习习，屋子里头点了炭火又熏了香，蒸的绵舒昏昏欲睡。
　　“账看得怎么样了？”
　　王青野推门进来，连带着外头的冷风也跟着跑进来了，绵舒精神了一些：“已经点的差不多了。”
　　他过去抱住王青野，朝他身上蹭了蹭：“外头那么冷你怎么还出去？”
　　王青野解下身上的斗篷：“我身上冷，你别蹭过来。”
　　“我现在暖和，你可以抱抱我。”
　　“大白天的撒什么娇。”
　　王青野历来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却又搂着绵舒，两人坐到了窗前的椅子上。
　　“上个季度酒楼里进账六百余两。”绵舒把账本递给了王青野：“你猜猜奇异淘进账了多少？”
　　“奇异淘成本低，除了每月给伙计发工钱以外，几乎是没有什么别的开销了，再者吃食的价格又定的高，怎么进账都不会比酒楼少，怎么也有六七百两吧。”
　　绵舒笑道：“八百余两。”
　　“当真？”
　　“不信你自己看。”
　　王青野喜上眉梢，倒是把铺子的钱都赚回来了，不单如此，还倒赚了一笔。
　　“奇异淘的伙计得力，铺子要做的差事儿和别处铺子的伙计都不相同，倒是难为了他们。今下铺里进账不错，过年前可以把他们的工钱提一提。”
　　绵舒点点头，又问道：“那霞城那头的生意呢？如何？”
　　“都挺好的，各铺面儿所有的生意加起来拢共进账有六千多余两。”
　　“和上个季度差不多。”绵舒略有思索：“我记得先前你同我说沙地上淘金已经不好做了，进账越来越少，时下看来上个季度铺面儿赚了不少银子。”
　　“不光是咱们原本的铺面儿，这两月其实我还新开了铺子。”
　　“嗯？”
　　王青野揽着绵舒的肩膀，失笑道：“你忘了之前说的玩笑话了，让侯爷给你这个媒人封个大红包。”
　　“他真给钱了？”
　　王青野笑了笑：“你可知道垣蘅大布庄？”
　　绵舒点点头，垣蘅布庄是京城了最大的一个布庄，绫罗绸缎，苏蜀锦绣，要什么有什么，满京城的布料时新什么，成衣款式更迭，几乎都是垣蘅布庄说了算，听说布庄里汇集了天下灵巧的绣娘近百名。
　　他的衣服几乎都是从垣蘅布庄里做的。
　　“其实侯爷便是垣蘅布庄的东家，月前我们一道吃酒的时候他问我要不要做布行生意，可以用低价拿布匹，有这样好的生意我自然是不做白不做。”
　　这两年海运开辟，霞城发展的越来越好，连着新建了几条街，城里的布行不少，但是那些款式料子如何能跟京城的比，能有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货源，他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早就让周竹看着有合适不错的铺面儿给收到手下来，新街上有四五个自家的空铺面儿，租了几个出去，还余着个大的，稍稍叫周竹整理出来，这头的货一运过去就能开业，十分便利。
　　唯独运送方面麻烦了些，京城到霞城路途遥远，得加派得力的人手运送，这花费的银两也就多些，但是京中卖十两一匹的丝绸，借着时新劲儿，霞城能卖到二十至三十两，还得争着竞价，可谓是暴利了。
　　上个季度里沙地上少的银子便让布行给填了，入冬后天也冷了，王青野不打算继续做淘金了，收益不好，已经快进不了账目，再者天寒地冻的，淘金民日里泡在水地里也不是个事儿。
　　自从沙地开辟以后，这群淘金民一直都在老实本分的做着事儿，如今一下子关了沙地，淘金民定然没了营生，他也仔细盘算了一下，愿意继续在他手底下做事儿可以签订长工契，到时候分到宅院里做活儿也好，跟着酒楼的船出海也罢，总之是有能安生的地方。
　　绵舒道：“那他还真是给封了个大红包，不过也是狡猾，不忘做生意。”
　　“侯府偌大的家业，若是不好好经营妥善着，也是一笔烂账。”
　　王青野揉了揉绵舒的脑袋，在家里他不喜欢束发，寻日里只用一根发带将头发拴着，摸起来很是舒服：“今儿天气冷，适合吃些热乎的，你想吃点什么？”
　　“想喝点羊肉汤。”
　　“好，外再给你做个荔枝白腰子如何？”
　　“嗯。还想吃点卤味。”
　　羊骨羊肉去腥焯水，入锅清炖。
　　新鲜腰子从中片开，剔除了中间的白色油脂去除腥臭味，再平面竖切条不切断，横面儿下刀时，两刀一断，如此切出来的腰子炒的时候便会熟成腰花儿，很是好瞧。
　　葱姜蒜爆香，一勺子豆瓣酱，腰子入锅爆炒，断生膨胀、血丝干净时便可起锅，不可多留，如此做出来的腰子才又脆又嫩。
　　起锅后入盘，剥上荔枝在盘边围上一圈，既美观又可做餐后水果，这是京中酒楼里常见的一道畅销菜式。
　　羊肉汤炖好，汤浓香清白，撒上一把香菜，味道极好。
　　两人窝在屋里，一边喝着羊肉汤，一边瞧着屋外的雨，想着饭后是在家里打盹儿还是去戏楼里听曲儿观戏，一顿饭吃的岁月静好。
　　不一会儿，绵舒听见屋顶院子里发出唰唰唰的声响，他咽下嘴里的羊肉，惊讶道：“怎的了？”
　　阿忠端着卤好的鸭头进屋来：“郎君，外头下雪弹子了。”
　　绵舒惊异的站起身：“下雪了？”
　　“小郎君，不全是雪，似一颗颗的冰弹子，但天儿冷，风吹的又大，雨也慢慢停了，恐怕晚些时候会下雪花。今年天比往年都冷，雪来的也比往年早些，看着势头应当是场大雪。”
　　绵舒从未见过雪，深海那一片的海域是从来不会下雪的，若不是为了留在京城看场雪，他们早回霞城了。
　　“我们出去看雪吧！”
　　王青野笑道：“这冰弹子几近透明，又夹着雨下，落地就化了，又何看头？等晚些雪花落下来再看也不迟，快过来把羊肉汤喝了，当心冻着。”
　　绵舒心在外头，却还是听话的坐回了王青野的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也不顾冷风硬是把窗子大开着。
　　“快趁热吃卤味，这鸭头卤的久很入味儿，入口皮肉就下来了，快吃，吃饱了我带你出门。”
　　王青野又看向阿忠：“你们也去取些尝尝吧，趁热吃，去备好车马就不用来伺候了。”
　　“是，都听郎君的差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6  18：04：25～2021-09-07  18：5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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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晚些时辰，  拇指片大小的雪花如同春日飘飞的柳絮，纷纷扬扬从京城落下，不过个把时辰，  道路城楼上便积起了雪花来，  城里被灰蒙蒙的天空笼罩，入眼只得见一片白。
　　京城几乎是每年寒冬都会下上那么几场雪，  但这也并不妨碍京城里的人见雪热闹一阵。
　　城中的富贵之家烹茶赏雪，最是风雅之事，  不过就苦了穷苦老百姓，若是买不起炭火的还得挨饿受冻。但每到初雪后，  城里便会组织一些慰民活动，  城里多处可见米面，布匹炭火棚子，百姓可以前去领取一些过冬。
　　地上被踩踏的多了，  雪凝成冰结在路上，  王青野叫停了马车，择了个叫雅观楼的地方看雪。
　　绵舒趴在楼栏处，  瞧着鹅毛大雪从城楼上往下坠，轻薄的只要风轻轻一吹便漫天飞舞了。
　　“真不怕冷？”
　　王青野在雅室里吃了口茶，  呼吸都起白气了，  他起身把暖炉塞给绵舒捧着，  偏头竟发觉绵舒兔绒圆帽下的一戳头发变成了银白色，  他伸手将鱼崽的帽子摘了下来，发觉那一头乌黑墨发全都变回了原本的颜色。
　　绵舒看着忽然垂撒到肩头的银白头发，同样也有些惊讶：“头发都被雪染白了。”
　　“好了，别在外头待着了，也不怕冻着。”王青野矮身要把绵舒给抱进去，  被鱼崽给躲了过去：“我就在外头看雪。”
　　王青野拿他无法，只好取了一块厚厚的绒毯将绵舒裹了起来，两人一道在楼栏处看雪。
　　雅观楼建的高，瞧的也远，能瞧见半个京城。
　　绵舒只露出两个漂亮的大眼睛，靠在王青野的怀里：“如今见了雪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晃眼来京城就是小半年，我倒是更想回霞城了。”
　　霞城虽远不如京城繁华，但毕竟是两人相识且住了很长时间的地方，且又临海，在绵舒心里始终还是把霞城当成家。
　　“你可还记得姜芋还有田渔晨？”
　　“我自然记得，他们可是我在霞城的朋友。”
　　王青野笑了笑道：“你走后的几年里，这两人时常在酒楼里见着我都会问起你的情况，等回去了你也可再找他们，不枉他们时时惦记你。”
　　绵舒敛起眉：“也不知道那两个傻子如何了。”
　　“听说田渔晨考上了童生，之前田家还送过请柬到宅子里，只不过那时候我有事忙着去了，只让家里送了份厚礼去，不曾登门。”
　　“等回去妥当下来了我再去拜访吧，他们两人的宅子我都知在哪儿，先前还偷吃了他们养的锦鲤。”
　　.........
　　除夕过后，王青野整顿了京城的铺面儿和宅子，准备月底就动身回霞城，开年后天气不好，又有大批车马，行程也慢，这趟回去恐怕得要十几日，景枳三番两次来想要送绵舒回霞城，未免南平候担忧，再者一来一回的也麻烦，两人便拒绝了他的好意，南平候派又另外送了几名身手极好的侍从随送两人回城，景枳这才放下心来。
　　临走前，两人也没告诉景枳，只怕难舍难分的，平添些离别愁绪来，叫了管家等晚一日再上门告知。
　　“可算是要回家了。”
　　“一路上还有的折腾，且留些精力吧。”
　　车马方才出城，一阵飞扬的马蹄声响起：“可是王家的车马队伍？”
　　王青野在马车里便听见了声音，还以为是景枳得知了他们离开的时间，还是赶来相送了，可听声音又不太像，他掀开帘子，瞧着外头骑马之人，竟然是一身清隽的林槐之。
　　他颇为意外，与这翰林学士也不过是在侯爷的马球场上有过一面之缘。
　　“大人有事？”
　　林槐之舒了口气：“还算是追上了，可否能耽搁王郎君半刻种的时间？”
　　王青野应了一声，放下帘子拍了拍绵舒的手：“你这里等我一会儿。”
　　他下马车时林槐之也下了马，两人到了一旁的安静地儿去。
　　“原早想前来拜访，但年节里朝廷事儿忙便给耽搁了了，幸好时下赶着。听闻郎君此番要回霞城，我有一事还想麻烦郎君。”
　　王青野先前只觉得这大学士在侯府马场上儒雅清隽，没成想人倒是也没什么官架子，对待平民老百姓也客气：“大人客气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林槐之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封信，他看着信，掩着脸上的神色：“我听闻郎君在霞城和唐家交好，想要麻烦郎君把这封信交给唐家四少爷。”
　　王青野恍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他未动声色，默默接过了信封：“草民确实和唐四少爷有些交情，这封信定然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如此便谢过郎君了。”
　　林槐之由衷一笑，拱手同王青野道了声谢。
　　绵舒看着人回来，又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守着车马队伍远去的林槐之：“他怎么知道你和唐涑萧认识。”
　　“我也不知，不过想来是听说了咱们从霞城来，又是商户人家，多多少少和唐家也有些关联，费点心思打听也就知道了。”
　　王青野看了一眼信封，微微叹了口气，想当初唐涑萧吃醉了酒吐的昏天暗地，嘴上却也没忘记这个名字，也难怪他初次听到林槐之的名字时有些耳熟。
　　“那他又为何把信让咱们转交，他直接差人送去不就得了。”
　　“许是收信人不想收，送信的也就只有绕个弯子了。”
　　绵舒摇了摇头，懒得去管这些麻烦事儿，翻出了一包糖炒栗子，趁着热乎的时候多吃几颗。
　　车队一路上了官道，慢慢悠悠的朝前行驶着，半个月后抵达了霞城。
　　得了信儿的周竹一早便在城门口去接人了，一别就是近一年的光景，大伙儿重逢皆是喜意，绵舒颠簸了一路一身疲惫乏的很，但是见着昔时故人前来迎接，相聚一堂也忘了浑身的不得劲。
　　大伙儿欢欢喜喜的回了宅子去。
　　“小哥儿年前回来也不同我见上一面，方才听着下人来说小哥儿回来了，我正往家里赶，到家时人没见着，又听说小哥儿直奔京城去了。”
　　绵舒笑道：“这回可不是见着了。”
　　“爹爹回来了！”
　　方才到宅院门口，耳朵贼尖的周玉听见声音便扑了出来，周竹一把抱起孩子：“看谁回来了，快叫人。”
　　周玉奶声奶气的喊道：“王叔。”
　　“那旁边那个呢？还没有叫呢。”
　　周竹甜甜笑起来：“哥哥。”
　　绵舒摸了摸周玉软趴趴的头发：“玉儿真乖。”
　　王青野尴尬一笑，敢情他是叔叔，绵舒就是小哥哥了：“玉儿，快来王叔抱抱。”
　　周玉乖巧的伸出手由着王青野将他抱过去：“娘说王叔今天要回来，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是吗？那玉儿有没有先替王叔尝尝？”
　　“娘说要等叔叔和哥哥回来了一起尝。”
　　“那咱们赶紧去尝尝看好不好。”
　　绵舒在后头瞧抱着小娃娃往里走的王青野，原本今年已经四岁的周玉在他怀里显得像是个小奶娃一样，不难看出，王青野是很喜欢也很疼爱小孩子的，当初也是像疼崽一样疼他的。
　　他不由得想，若是自己没有出现，兴许王青野真的按照心中所想取了个贤良理事的娘子，这时候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吧。
　　偏生天不尽人意，最后身边不仅是个不懂事爱闹腾的，也更不会有孩子。
　　王青野入了厅里，见着远远杵在花园走廊里不动的绵舒，他眉心一动，放下周玉，又折身回去：“怎的了？莫不是还吃起一个小孩子的醋来了。”
　　“谁吃小孩子的醋了。”
　　“没有那眼巴巴儿的动也不动？”王青野牵起绵舒的手：“要是不舒坦我晚上抱你再走一遍就是了。”
　　绵舒忍俊不禁：“我才没那么小气。”
　　“我问你，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王青野面露疑惑，却也不假思索：“小孩子很可爱，听话的小孩子更是招人疼，我自是喜欢的，若是心有厌倦，也不会养你这么久了。”
　　绵舒轻轻笑了一声，回握着王青野的手：“我知道了。”
　　回了霞城处处都是熟悉的，虽说这几年城里繁荣了几许有了些变化，家宅也从当初一眼能望尽陈设的小土房变成了大家大宅，绵舒用了三五几日又把地皮儿给踩熟了，也不用王青野陪着，一早睡醒了便出门，也不回家吃午饭，直到日薄西山才回来。
　　王青野也管不了他，回了城里少不了应酬，即使是不出门去，自己寻上门来的就不少，送礼的，谈生意的.......周竹倒是帮他分担了不少，倒是也费不了多少事情，不过是大事上拿个主意，麻烦的还是自家的营生。
　　霞城这头的铺子一年没有巡，如今他回来了，各个分铺的掌柜都得来交账本，王青野也得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否则这些个做事儿的就不勤谨办事了。
　　一番折腾下来，王青野就没得闲过，倒是绵舒自在快活，今日跟着他昔时玩伴看曲儿听戏，明儿逗鸟投壶。
　　连着忙碌，他二月底才得了些空，叫下人套了车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预备着把唐涑萧的信儿给送去。
　　霞城的天儿就是比京城暖和，王青野坐在马车上，卷了车帘子也不觉得冷，街上热闹，他瞧了一会儿，和去年没什么改变，只不过街上多了不少摆摊儿自卖的百姓。
　　“近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如何这么多出来乞讨和自卖的人？”
　　“郎君有所不知，去年天热，好些个县城遭了旱灾，百姓日子本就难，可惜还没喘过气儿来又遭了瘟疫，由此生出了好些难民来，伢行里都收不了这么多人了。”
　　“大旱之后必有灾疫，也是苦了这些百姓。你且在前头停下，我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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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郎君，  郎君！您瞧瞧我们一家四口，都是手脚健全的，虽说瘦弱了一些，  但是都能做体力活儿的。四口人，  按两口人的的价格算，您行行好，  就给口饭吃吧。”
　　王青野不过是下马车在自卖的摊口上远瞧了一眼，坐躺在地上的难民便一骨碌爬了起来，  一片儿的人跪着一个劲儿磕头。
　　若非是真遭了难，四迁的人多，  这些百姓也不会把自己贱卖到两人并作一个来卖，  如今尚未开春的季节，一个个穿着破烂薄衣，实在是可怜的很。
　　“去年底周管事便挑着买了些人口回去，  或是在宅子前院儿里做些粗活儿，  或是指派到铺子里打杂，时下咱们宅院铺子上人手充裕........”
　　王青野点点头，  王家历来生意做的仁慈，遇上了这些事定然会出些力，  这事儿先前周竹简单的跟他提过几句，  彼时在京城，  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从荷包里掏了些铜板放到了摊面儿上，  复又回到了马车里。
　　虽说铺子和宅院里时下不缺人手，但王家其实是缺人的。
　　这两年他陆陆续续或收或买了些地，前两日他查了资产，不知觉间竟已经攒了一百多亩田地了，且相隔的都不算远，  到时候再花些功夫把夹在中间的地皮一并给买下来，如此田地连在一处儿也好建个庄子。
　　当初一头热做起了生意，一年年的下去，生意大了，银子也挣了不少，但是这大多数都是从系统里来的，到底是不扎根儿的东西，还是需要实打实的，有地有庄稼有粮食，这才是稳妥的。
　　外在他也打算在浅海区辟出些地儿来进行海产养殖，如此也省得时常出海打渔冒风险，再者也可减少些成本。
　　但要耕地要建庄子，要养海产，那就得要足够多的人手，虽说可以雇佣些佃农做事儿，但总还需要自己的人才行。时下倒是个采买人口的好机会，价格便宜不说，好些是拖家带口的卖，一家人都在一处，好安家，做事儿也更踏实。
　　王青野心里有了些主意，往唐家前去。
　　这一趟去的倒是也巧，唐涑萧才从外省回来。
　　“我竟是不知你从京城回来了。”唐涑萧邀着人进屋里：“丁明，快去给郎君煮一盏好茶来。”
　　“回来也有半个月了，一直在忙家里的事情，这朝得了些空闲才过来的。”
　　唐涑萧笑了一声：“你这一去京城近一年，也不见你回来，我还当你是要在京城安家不回来了。”
　　“京城固然是好，可终归家底家业都在霞城，还是得再此的。”王青野道：“这趟可不是来找你吃茶的，还有一件事。”
　　他将衣袖里的信抽出来递给了唐涑萧。
　　信封上未有落款，唐涑萧前后翻看了一眼：“这是谁的？”
　　“左右是有人让我亲自交给你的。”
　　唐涑萧眉心一紧：“难不成是侯爷？这两年盐务生意也没出什么茬子啊。”
　　“我不曾拆开信封，自是不曾看见信上的内容。”王青野起身道：“今日我就不在你宅子里多耽搁了，还得回去给家里那个小崽子做饭，人出门前亲自交待的要吃小麦酒煨鸭，时辰也不早了，若是回去看见厨房没动，又该发脾气了。”
　　唐涑萧见人意气风发的模样，惊异道：“小美人回来了？”
　　虽未得明确答复，他也轻笑了一声，除了绵舒，又还有谁能得王青野如此厚待，也难怪人红光满面的，可以在京城待这么久，原来是有小美人相伴。
　　“你得空过来坐坐吧。”王青野临走也不忘将下人送来的茶啜上一口：“好茶！下回来我宅子带些过来，烤牛肉款待你。”
　　唐涑萧摇了摇头，一年不见这人的脸皮倒是厚了起来：“我这名贵的云顶毛尖送你宅子上，你就用牛肉打发我？”
　　“牛肉有价无市。”王青野摆了摆手：“走了。”
　　唐涑萧低头失笑，让小厮送将人送出去后，这才撕开了方才的信封，他抽出信纸，不知这王青野又在搞什么名堂，抖开一整页的信，未曾读信上的内容，他便先认出了字迹，旋即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
　　“对了，渔晨，我记得你母亲过段日子可要做大寿了，你给她备好了生辰礼了吗？”
　　“我也正寻思着送点什么给母亲好。”
　　绵舒和姜芋连同田渔晨三人从城西的戏班子里一道出来，田渔晨悠悠叹息了一句。
　　姜芋道：“妇人女子最爱的无非是珠宝首饰和衣裳，你从中择选一样啊。”
　　“母亲珠宝首饰铺子逛的可比我勤多了，我去挑选的恐怕不得她喜爱。不过前阵子市面儿上流通了不少品相绝好的珍珠，若是能买几颗穿做一串儿送给母亲，她定然喜欢。”
　　姜芋却摇了摇头：“我母亲也喜好那珍珠，小娘得了一颗圆润如拇指大小的日日挂在脖子上，见人便说，母亲便差人去买，结果那宝斋里的东家不肯卖，自留了下来，听说还要拿去进贡。”
　　“当真是好东西都紧俏。”
　　“实在不成就托人买一株上好的山参，滋补身子也是好的。”
　　“父亲寿辰的时候我便送过了。”
　　田渔晨看向出了戏班子就一直没说话的人，道：“绵舒，你怎么不说话？好歹也给我出出主意啊。”
　　绵舒心里揣着事儿，压根儿就没有仔细听两人的话：“你们说女子喜爱珠宝首饰，那男子爱什么？”
　　姜芋疑惑的看了绵舒一眼：“金钱地位？”
　　“珠宝首饰还能在街上买呢，这金钱地位也忒宽泛了些。”
　　田渔晨道：“其实这也得看年龄段吧，与女子不同，珠宝首饰是从小到老一直都喜爱，男子不同年纪喜爱的东西自然也是不一样的。就好比弱冠以前，自然是考取功名，娶得貌美贤良的妻子，往后又会想生儿育女，家族门楣香火兴盛。”
　　绵舒若有所思。
　　“不是说给我出主意吗，怎的扯这上头来了？”
　　绵舒应声敷衍道：“那就、就送些布匹呗，刚才姜芋不是说了女子都爱珠宝首饰衣裳吗，既然珠宝首饰挑不出好的，那只能在衣裳上费功夫了。”
　　“城里倒是有家才开半年的布庄，里头的布匹很是新颖好瞧，听说是从京城拿来的货，都是最时新的布，若是去买上一匹锦绣，我母亲定然欢喜，年前她还说没有买到颇为遗憾。”
　　“那还等什么，直接去买不就是了。”
　　“绵舒你才回来不知道，那布庄里好看时新的布匹可紧俏，就是提前预定也不一定能订得到。”田渔晨叹了口气：“你衣食住行都有兄长给你安排妥当，想要什么王郎君也会竭尽所能，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绵舒他眉心一动：“你说的布庄是不是暮素布庄？”
　　“你知道那家布庄？”
　　绵舒一拍手：“走，今儿我和你前去，保管布庄里有的都能拿到。”
　　田渔晨将信将疑：“真的假的？难不成布庄东家和王家有生意来往？”
　　绵舒没答话，直领着两人去了布庄。
　　“几位郎君想要什么布，京城里头才送来了一批，您指着喜欢的选。”
　　布庄里正热闹着，来往间居多是些姑娘小娘子，每回京城里来了新布匹，布庄最是生意好的时候。
　　“你们俩去挑吧，算在我账上。”
　　绵舒看着两人不动：“快去啊。我回来也没给你们带什么东西，全当是补偿了。”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伙计笑眯眯看着客人上了楼，转而对绵舒道：“郎君您可真大方，咱们布庄里好的布匹一匹可卖到数十两，就是上百两的也有，您也不怕二位郎君挑到了。”
　　绵舒挑眉看向伙计：“其实我身上也没多少钱，布庄里能赊账不？”
　　伙计干笑了一声，瞧着小郎君打扮的体体面面，竟然兜里空空：“这个，小的也做不了主，恐怕还得管事的答应才行。或者说郎君可报家门，若是咱们城里相识的名门望户，也是可以的。”
　　“如此甚好，甚好。”绵舒狡黠一笑：“就记在王家郎君王青野账上吧。”
　　小伙计琢磨，王家财大气粗，定然是不会赖账的：“王家自然是可以，只不过郎君也得拿出凭证来。”
　　“糊涂东西，这是小东家！”
　　管事的过来一记账本敲在了小伙计的头上，绵舒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伙计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道：“原来是东家。”
　　“他才来不久，又没见过郎君，还请郎君不要见怪。”布庄里没有同伙计说过正头东家是谁，且王青野开这布庄时人也未出现，多是周竹经手做的，大伙儿都以为周竹是东家。
　　管事的也是前几日被王青野喊去问话才得见正头东家，在王家宅院里见过绵舒一次。
　　“我原也是逗他的，不妨事。”
　　话音刚落，只见着田渔晨和姜芋空手而返：“怎的了？”
　　“我母亲喜爱的是一种流光云锦，在太阳下会折射出细细的光，今儿并没有。”
　　管事的道：“流光云锦珍贵，就是京城里也时常卖脱货，咱们去拿货也拿不到两匹。”
　　绵舒问道：“一匹都没有了？”
　　“郎君请随我来。”管事的带着钥匙折身去了库房，从高柜里取出了个长锦盒：“独剩下这一匹了。”
　　绵舒打开盒子，里头的云锦摸着轻薄又柔软，料子很是舒适，纵使在屋里也闪着细碎的光，并不刺眼，反而很柔和，也难怪受到诸人追捧。
　　他瞧着这云锦倒是有些仿鲛人族的尾巴，这锦绣又是从京城里来的，说不准是景枳的手笔。
　　“你拿去吧。”
　　田渔晨捧着盒子受宠若惊：“当真给我？”
　　“不是你要给母亲做寿礼的吗？”
　　“我只是觉着这布匹太珍贵了，让你破费实在过意不去。”
　　绵舒笑道：“这有什么，左右这铺子也是我们家的，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
　　田渔晨和姜芋对视了一眼，颇有些意外，只晓得王家的生意在餐食上头，竟不知还开了布庄。
　　流光云锦只有一匹，姜芋不跟田渔晨争，但也不想错过了别的：“那我也赶紧挑两匹好缎子去。”
　　“你去拿吧。”
　　田渔晨抱着锦盒对绵舒道：“那到时候我母亲寿辰把请帖送你宅子上，你也赏脸过来热闹一下。”
　　“我过些日子有事情恐怕会耽搁，许是来不了。”
　　“那实在可惜。”
　　三人在铺子门口告别，瞧着姜芋和田渔晨两人还在说着布匹的事儿，绵舒心情不错，转眼正准备躲懒喊个轿子送自己回去，不成想远远就瞧见了自家的马车过来。
　　他跳着冲卷起车帘的人招手。
　　倒不是他在京城待久了习惯坐马车，爱躲懒了，实在是因为霞城的家宅搬了以后太远了，从自家屋里出来到大门口都跟走了半条街似的。
　　爬上马车坐稳，绵舒便迫不及待道：“我准备回海里住几天。”
　　王青野眉心一沉：“你说什么？”
　　“回海里住几天！”绵舒凑到了人耳根子前去：“是年纪大了我说话你都听不清楚了吗？”
　　王青野却没有接他的话茬，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好端端的怎么要回去？可是又怨我这几日没有陪你？”
　　绵舒去握着王青野的手：“不是，是我想回去养养身体，去年年底头发不是自己又变成白色嘛，许是太久没有回海里又有些返璞了。”
　　为着身子着想王青野也不能不答应，只是忧虑：“确定是去几天？”
　　“嗯。”
　　“以前不是半日就差不多了，如何这次要去这么久？有什么事情你可别瞒我。”
　　“真没事，顺便我在给你带些东西回来。”绵舒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保证道：“**日就回来。”
　　王青野拧着眉头：“六七日差不多了。”
　　“好好，都听你的。”
　　“那我回去便准备些东西，到时候使了船出海，也陪你在海上待些日子。”
　　王青野正琢磨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却听绵舒一本正经道：“那太麻烦了，就我一个人去就好。”
　　“你当真？”
　　王青野径直盯着绵舒的眼睛，只见他坚定的点了点头。王青野的心顿时提起来了，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往日里只有小崽子缠着他的份儿，今儿不仅要去海里那么久就算了，竟然还不要他跟着。
　　“我是认真的，不是跟你说笑。”
　　王青野凑到绵舒鼻尖前：“你想跟我分手？”
　　绵舒推了王青野一把，没推开，反而被扣住了腰，他忍不住气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又躲着我？”
　　“我哪有躲着你，最近不是忙生意吗，我是怕耽搁了你做生意。”绵舒见王青野语气中有些委屈，伸手抱了抱大个儿，又学着王青野以前哄他的样子，顺顺背：“真是这样，你别乱想。”
　　王青野搂着鱼崽：“我自是相信你的，你别让我担心。”
　　绵舒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放心吧。”
　　次日，天方才亮王青野就送绵舒去了抵暮海，海还是那片海，与昔日并没有什么差别。
　　王青野特意划了艘小船出去，到以前两人常去的礁石那儿，绵舒扒在船沿边，隐隐可以看见浸泡在海水里的银白色尾巴，像是回了海里，小鱼崽的尾巴光泽都要更好了一些。
　　“舍不得我呀？”
　　“你不在省得整日闹腾，我能得个好觉睡，谁会舍不得你。”
　　绵舒轻哼了一声：“那我便走了。”
　　王青野瞧着小鱼崽一下蹿进了水里，以为不过是逗他，没成想海水幽蓝，不过眨眼就不见了鱼崽的身影，等了好些时候也不见鱼在蹿出来。
　　“没良心的。”
　　王青野在海上逗留着也没意思，过了半个时辰便划船回去了，他脚踩在沙地上，心头没什么底，总觉得绵舒怪怪的，像是又什么事情瞒着他，可又问不出什么来，他叹了口气，但愿小崽子别骗他吧。
　　他上了沙地，瞧见距海十来里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处大宅子，院墙垒砌的比寻常人家的宅子都高，巧妙的是竟还用生蚝壳做墙面，很有特色。
　　“谁家建的宅子，还真是蚝宅啊。”
　　“这是去年才建的一处宅子，似是做采珠生意的，前段时间霞城里流出的一批品质极好的珍珠听说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路过的渔夫听到王青野的话，热络的插了一句嘴。
　　“去年才建的，难怪。”王青野又笑道：“这宅子瞧着固若金汤，到真像是做些名贵生意的买卖，只不过离海这么近，也不怕常年下去被水气腐了骨头。”
　　别墅靠海固然是好，但是风湿也不饶人啊。
　　渔民也跟着笑了笑：“这头时常都大门紧闭，神秘的很，倒是去年热闹了一阵，后头就冷清了，不知是不是生意做不下去了。”
　　“老叔可晓得这家人姓什么？”
　　“不晓得，上回这里头出来个采珠的，有人招呼根本就不怎么搭理人，冷着张脸怪吓人的，其实是踏实本分做生意的倒是也没什么，就怕是什么不干净的营生。”
　　老渔民上了年纪，是经历过海匪猖獗时的惨淡光景，如今看这些路子不明的，总是有些忌惮。
　　“这么久了也没出什么不安生的事情，想来也没什么，许是宅院里头自养了珍珠，所以防守严了一些。”
　　“也是。太平盛世里，咱也不怕。”老渔民说道了一会儿：“走了，时辰不早也该出海咯。”
　　王青野负手点点头，老渔民走后，他又在远处瞧了几眼宅子，准备回去好好打听打听这新来的采珠户。


第58章 
　　“郎君，  告示已经贴出去了。”
　　王青野放下茶盏：“不单贴告示，还得把消息传出去，很多人不识字怕瞧不了。”
　　周竹道：“您放心，  我已经让下头的人去做了，  估摸着晚一点就能见成效。”
　　王青野点点头，他将买奴仆的消息放了出去，  又让周竹支了个摊子叫两个先生守着，得到消息的难民可以到摊点报名，  若各方面合适的话当即谈好价钱就可以把身契给签了。
　　倒也不是他奴仆买的急，眼下马上就三月，  天气回暖，  到时候就该锄草耕地播种了，早些把人确定下来也可以早些耕种。
　　“我亲自去走了一趟，夹在咱们手头上的那些土地大部分人都愿意卖，  有个别拗着不肯卖的稍稍提高了些价格也出手了。我合计了一番，  时下有一百八十亩地，其中良田八十亩，  一般土地有一百亩。”
　　王青野满意道：“很好。那你可有去看那边的庄子建造进程如何了？”
　　“已经开始吊顶了，我问了施工师傅，  按照郎君的要求，  应当还有四五天就能成。”
　　“时下庄子也用不着建多大，  主要还是用来晒粮储粮，  再者也能供奴仆居住，需得尽快，多费些银子倒也不碍事。”
　　王青野早有打算，去年买地的时候就开始着人建造房舍，预计就是开春耕种的时候耕地的人有个落脚地儿，  不过那时候只有几十亩薄田，并没有打算大肆建造，不过也得亏动工的早，时下居住的地儿已经全然没问题，原本是可以完工的，不过今年又有了新的想法，又让扩建了一些。
　　“对了，到时候庄子那头肯定还是得要有得力的人手管着，你可有合适的人选？”王青野道：“我是这样想的，得用两个管事，一个会识字记账的，再者一个是擅长耕种的，如此配合下来能互相监督做事也更加勤谨。”
　　周竹思索了片刻道：“要说识字记账不错的，我觉着江春楼的账房先生还不错。自从酒楼开业他便来做事儿了，这几年一直勤勤恳恳的，倒是可以给个提拔的机会。”
　　王青野面露笑意：“说起来陈先生当年还是我在书院门口截到的。他原是想投身在书院里教学，但家境贫寒，书院里给的月钱并不多，后头才无奈做了账房先生。他做事仔细又能管人，是个合适人选，你挑个日子和他谈谈，到时候答应了再让人来见我一趟，我敲打一二便把差事儿交给他。”
　　“好。”周竹又道：“不知主管耕种的，郎君心里可有心仪的人选。”
　　王青野听这话，笑看了周竹一眼：“想必你心头已经有想法了吧，说来看看？”
　　周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倒是想推荐一个自家的亲戚。”
　　“若是能做事儿的，又何必纠结这一层关系。”
　　“是我姨母家的一个兄弟，比我两岁，为人老成踏实，一直住在村子里耕种。他家田地不多，不过两三亩，但是在我堂兄手底下操持出来，竟不比四五亩地的人家粮食少，要他管账一类的肯定是做不来的，不过种地上很是有一手。”
　　“姨母是带着我堂兄改嫁的，时下的姨夫田地本就不多，自己又有一子一女，外带姨母和姨夫又养育得有一个儿子，光是听着这家里便是难。我姨母到底还是惦记堂兄的，几次三番来寻我找个差事儿给他做，怕他以后分不了地日子难。”
　　周竹道：“我是这么打算的，先让他在庄子那边把事情做着，但先不给他予以管事的职权，等过了秋收，看他表现如何郎君再做定夺，如此可好？”
　　王青野轻笑：“你都想的这般妥帖了，有何不好？”
　　午饭后，王青野连同周竹一起到摊点去看仆役买的怎么样了，远远的在马车上王青野便瞧见了排着冗长的队伍：“倒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来。”
　　周竹道：“应当不止是难民，还有些咱们霞城周遭的，许是听到是王家买仆役，有慕名而来的。”
　　“我得消息晚了，不知排到咱们这儿王老爷家还要不要人。”
　　“不知，不过我见前头已经好多人签下了身契，好多还是一家子一起签的，应当买了不少人了。不过挑选的也严，方方面面都会问，还要问擅长做什么。”
　　“遭了，我以前就是一村妇，有啥擅长的。”
　　“那你还在这里凑什么热闹，有这功夫倒是不如去别处看看，我倒是略识的几个字。”
　　王青野下马车见排在后头的人正焦急的张望，他信步到摊点前，两个择录先生连忙起身同他行了个礼。
　　“时下多少人了？”
　　择录先生将已经妥帖好的身契尽数交到了王青野手上，他数了数，不过半日，已经有十五人了，不过其中还有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这估摸着是举家买的。
　　“擅长做什么，一一报来。”
　　“先生，我、我力气大。”
　　王青野听见结结巴巴的回答声，抬起头瞧了人一眼，是个有些憨厚的庄稼汉子，先前问往昔的住址倒是还答的顺畅，一问到擅长做什么就磕巴了，许是没有什么特长的，又遇上了前面两个会写字，会认账的，觉着没有优势。
　　“力气大？具体说说！”
　　择录先生面色严苛，男子更不敢说话了。
　　王青野抬手示意择录先生先别问了，转而温和问男子：“以前可是种植庄稼的农户？”
　　“正是，郎君。”
　　“很好，那以前操持了几亩地？又种植过些什么？”
　　说起庄稼男子自信不少：“回郎君的话，以前种过稻米黄豆，时蔬都会种植，养过鱼养鸡鸭，烧过冬炭。”
　　“会的还挺不少，录下。”
　　男子两眼放光，前头两个识字的被留下了，他以为王家只留会认字的，没想到自己也能被留用，见王青野好说话，他壮着胆子道：“郎君，把我媳妇儿也留下吧，她也会种植庄稼，针线活儿也做的好。”
　　“手脚健全，身体康健可一道录下。”
　　男子高兴的连连答谢，后头排着的人连忙道：“郎君，郎君，我也会种植庄稼。”
　　“我也会种，还会屠宰，郎君！”
　　王青野抬手道：“大伙儿稍安勿躁，时下听我的指令，以前是在乡野种植庄稼的排到我左手边来，在城里或是别处做事儿的排到我右手边来。”
　　人群一阵骚动，随后两列队伍排列好，王青野低声同择录先生道：“主要选擅长种植务农的，别的作为备选，可一列排开淘汰一些，在让他们说自己擅长的，从中择选，至多再签下二十个。”
　　“是。”
　　择录的按照王青野的要求，如此一来好坏参差一目了然，也省得一个个挨着询问费事儿，另外也省得在前头就把人选满了，以此落下了后头质量更好的。
　　这么下来，效率也高了许多，不过一个时辰就把人都选出来了，王青野留守着将人聚集起来简单的做了安排。
　　“时下你们的身契都在王家，以后的正头主子就是我王青野。只要你们老实本分的做事，把王家当成自己的家来对待，我王青野绝不苛待你们，日子能往好里过。时下各自都拿了银钱，有什么事儿都去办完，明儿辰时到王家门口报到，挨个儿安排事情和住处。”
　　“都听老爷的差遣。”
　　一行人异口同声的回了话，会来事儿的跪下磕了头，有人带着大伙儿都跟着跪下了。
　　王青野负着手点点头，颇有当家主子的派头，虽说家里也有不少奴仆，但都是一次三两个的买进来，头一回买这么大几十个奴仆，乌泱泱一片，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欣慰。
　　他招呼众人起来，又干咳了一声道：“以后叫郎君就成。”
　　再老爷老爷的叫当真是叫老了，原也不是个伤怀年纪的人，时常被直播间的人和绵舒调侃，他都开始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办完了这些事儿，他扭身去了一趟干果铺子。
　　“山楂、葡萄干儿、芒果干儿。”王青野挨着点了一些：“还有蜜饯也拿上，对了，芒果干多拿一些。”
　　“是是。”干果铺儿的掌柜十分殷勤，亲自给王青野挑拣干果：“郎君可有好长的时日没来这边了。”
　　“我素来不爱吃这些小吃食，先前吃东西的不在家，买的也就少了。”
　　掌柜的心领神会：“郎君可真是会疼人。”
　　王青野放下银钱笑了笑，家里的小崽子先前硬是要避了他待在海里，他也全了他的心意，有些赌气的成分特地三四日没有去抵暮海，看这家伙会不会自己回来。没成想一晃过了五日，愣是一点影子没有，他今儿倒要去看看这家伙在搞些什么名堂。
　　他用了家里的大楼船，让人把船开到了礁石那一块儿，吩咐了船上的人抛锚后不许撒网捕捞。
　　银铃叮叮作响，一只小铃铛的声音在海风中悠扬又孤单，摇了会儿铃铛，王青野撒了一大把果干儿下去，楼船十分高，果干儿落下被吹的零零散散，落到海里也要了好一会儿工夫，王青野在船头摆的小桌上坐下，吃了几口清酒。
　　“郎君，今夜可是要在楼船上过夜？前头才起了几网海鱼，很新鲜。”
　　“挑拣些做吧。”王青野瞅着海里的动静：“清煮些虾上来蘸醋吃。”
　　“是。”
　　小厮进了船舱后，王青野从桌前站起来，趴在船栏上埋着头瞧海里，方才撒了果干儿的地方来了一群鱼，大张着嘴把果干儿给吃了。王青野见状叹了口气，莫非绵舒不在这片海域里？
　　若非如此，又为何摇了铃又投了食还不见崽子的身影。
　　王青野趴在栏杆前好长一段时间，见着鱼把果干儿都给吃干净了，又愤愤然丢了一把进去，如此反复撒了好几把下去。
　　“郎君，您这是在喂鱼呢？”
　　王青野闻声拎起袋子一个倒扣，索性把所有果干儿都倒进了海里，眼不见心不烦。
　　晚风撩起男人侧脸间的碎发，小厮又惊又奇，这郎君喂鱼怎的还喂生气了。
　　他小声道：“虾煮好了。”
　　王青野坐回矮桌上，一个休渔期把青虾养的肥美硕大，煮出来红澄澄的很是讨喜，他拧了虾头剥了壳儿，去了虾线往精醋里那么一蘸，虾肉丢嘴里鲜味十足，肉质肥厚。
　　晚霞似火，渔歌唱晚，闲于船头吃虾，原是好不惬意一事儿，可惜好好的虾肉落在嘴里却吃不出味儿来。
　　王青野心里烦躁，原是想着自己不日日过来他会不会闹腾，没成想这鱼压根儿就不在抵暮海，烦闷归于烦闷，他不由得又多了一层担忧，绵舒会不会身体出了问题。可崽子回了霞城天天在身前活蹦乱跳，也不似是身体不爽利，若是有，也早发现了。
　　他在海上一夜未眠，次日天破晓又回了城里，准备再等两日到了约定的时间再做定夺。
　　昨日挑选的奴仆一大早就在王家门口等着了，王青野回到宅子，尚未到辰时，倒是人都齐了。
　　他也没多耽搁，直接领了人去庄子里把人安置了。
　　单身的男女别院儿而住，一家子的按照人口分院子，人多的一个院儿，人少的两户一个院儿。因独占院儿居住的比一般仆役宽敞，每月的月钱要相对于其他仆役稍低些。
　　除了每个月的稳定月钱，男丁二两，女子一两五钱外，多劳多得。每日完成了规定的耕田活计后，自愿再劳作耕种的加赏月钱。
　　至于这每日应当完成多少活计，王青野让陈管事和周竹举荐的秦勉先列出个草纲来，他最后确定。
　　这些日子就先帮着修造队的一块儿把庄子修整完毕，购**种耕种工具等一杆子事情王青野便不亲力亲为了，一手交给了陈管事。
　　“左右是把这里交到你手上了，支出用度不用我多说，陈管事做了这么久的账，王家的规矩你是都晓得的。”
　　陈令先得到消息说王家要让他管理一个城外的庄子时，还以为周竹是吃醉了酒说的玩笑话，没成想很快还真把他喊到了庄子里来熟悉环境，他是又高兴又心忧，只怕做不好这大差事儿让王家失望，但又不想错失这么好的机会。
　　几番思量和媳妇儿商讨了一晚上，还是决定把差事儿接下来。
　　“郎君放心，每笔账我定然记得清楚明白，庄子里的人都会好好看管着。”
　　“我自是放心陈先生的。”
　　于陈令先说完话以后，周竹又领了他的堂兄过来，是个黑壮的高大汉子，一瞧便晓得以前是狠下过力气做活儿的，人虽然个头不小，但是看着并不呆板，是个能唬住手底下人的模样。
　　不管是出于对自家生意的着想，还是因周竹举荐另眼相看，他都好好同陈令先交代了一通。
　　一番琐碎的折腾，回到家已是日薄西山，他也困乏的很，倒床睡了一觉，竟然做了一夜的噩梦，一会儿梦见绵舒的家人又来找他要把他抓走，一会儿又梦见绵舒受了伤在海里拘着不能游动了，还有十分离谱的是竟梦见绵舒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说是他的孩子。
　　王青野从噩梦中醒来，竟起了一身虚汗。
　　眼见着窗外一片明朗，想必已经是日晒三杆。
　　王青野躺在床上，瞧着垂在床前的珍珠帐，他用手指去勾了勾，能想起绵舒夜里趴在床上看小书，一边用鱼尾巴撩珍珠的样子。
　　他的鱼啊！可千万不要跑了，都还没有吃过，实在是亏。
　　“郎君，您醒了？唐家的小厮来送了信儿，唐四少爷说请您过去一聚。”
　　“跟他说我没空，不去。”
　　“奴婢这就去回话，热水给您打来了，可要婢子伺候？”
　　“不必了，我自己来。”王青野起了身，径直去冲了个澡，用了早午饭后直奔了抵暮海，他就在海上蹲着，直把鱼蹲回来为止。
　　一连去了三日，王青野在海上也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被煎了三日，一算日子绵舒已经去了十日，约定时分明定下的是六七天，这家伙是在海里不记得时间了吗。
　　王青野准备了些入海的必需品，入夜后离了楼船，自摇了一艘小船到海中心，准备自己下海去摸摸情况。
　　他先给渔船抛了锚，脱去厚重的春衣，准备顺着锚线下去，赤着脚伸进海里，人尚未全部进海，脚踝处忽然一紧，直觉告诉他并不是抽筋，他提腿正要发力，海面上忽然哗啦一声：“是我，你也要踹？”
　　“你还知道回来？”
　　海面揉碎了一片昏黄的渔灯，王青野看着身前满脸水渍，银白长发湿粘在脸颊上的鱼崽，又气又松了口气。
　　“小别胜新婚嘛。”
　　绵舒笑眯眯的游到了王青野跟前：“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王青野斜眼看着他：“什么礼物？又去采珠了？”
　　绵舒摇了摇头，疏忽间什么东西就塞到了他怀里，他一只手还拽着绳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抱着怀里的东西，细看下眸子微睁：“这？什么蛋？”
　　壳白似雪，光滑如玉，比鸵鸟蛋还大上一些，起码有四五斤重。
　　绵舒爱惜的轻轻摸了摸蛋壳：“这可是我给你精挑细选的人鱼蛋，壳的成色这么好，到时候孵化出来肯定是一个很漂亮的宝宝。”
　　王青野倍感震惊，他以前倒是听绵舒说过鲛人族有遗弃的人鱼蛋，但当时也不过是随耳听听罢了，哪里有想过绵舒还真跑去找了一枚来。他抱着蛋一时间有些觉得烫手。
　　“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吗？怎么了，就不喜欢人鱼宝宝吗？”
　　“自然不是。”王青野看着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蛋，也想好好摸一摸，但是另一只手被占着：“这要怎么孵化？我没孵蛋的经验啊，得放在海里孵还是岸上孵？若是没有保管好，万一孵化不出来怎么办？”
　　绵舒把蛋抱回了自己怀里，将下巴放在人鱼蛋尖尖上：“笨死你算了。人鱼蛋需要有水浸泡着，隔三差五得带到阳光充裕的岸上沐浴阳光，保持温暖，很容易就孵化出来了。”
　　王青野可得了手摸了摸人鱼蛋，光滑的就像绵舒的尾巴一样，许是才从海里抱出来，摸着很凉，但不如人鱼的体温凉。
　　绵舒用侧脸蹭了蹭小白蛋，原本跑回去一趟，在靠近人鱼宫的边缘地带怕找不到人鱼蛋，没想到离人鱼宫远的地方反而更容易找到被遗弃的人鱼蛋，而一找就找到了这么好的一颗。
　　当时小白蛋被放在了没有遮蔽的空海地上，十分危险，若是有海鲨和一些食肉鱼类经过，那这枚人鱼蛋肯定就没了。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颗人鱼蛋，找到它以后就直接折身回抵暮海了，都没打算再找别的蛋。
　　“你要是不想养的话，那我就把它送回去吧。”
　　王青野看着绵舒垂着眸子的神情，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养！”
　　“真的？”
　　绵舒顿时眼睛又亮晶晶的，高兴的摆起了尾巴。
　　“嗯，我们能有一个孩子也挺好的，能亲手把它孵化出来，也就是亲生的了。”
　　得到肯定答复，绵舒愉悦的亲了亲蛋：“我生的！”
　　随后又将蛋递到了王青野嘴前：“你也亲一下。”
　　王青野眉心一动，按照绵舒的意思，埋头在蛋壳上轻轻亲了一口，他目光柔和，面上有了笑意：“我们生的。”
　　两人一道小心的把小白蛋抱上了船，放在了平稳的地方，温黄的渔灯给小白蛋渡上了一层金边，精致好看的像颗大宝石。
　　绵舒累得躺倒在了渔船上，手却也不忘去小心的圈着蛋，一去一来十日的时间，他是片刻都没有停歇，怕王青野在家里等着他着急，原本以为是七八天就能回来的，但是怕急行伤了蛋，一路放缓了走，回来也就耽搁了。
　　王青野揉了揉绵舒的头发：“没事，回来了就好。你累了就好好歇息睡一觉，蛋先交给我保管着。我瞧家里的荷花湖采光很好，又有水，到时候就把蛋养在那儿，随时都可以看着，过个十天半月的再带到海里来跟你一起泡泡，到时候一定可以孵化出一个健康的人鱼宝宝。”
　　绵舒听着王青野的安排十分妥帖，也对以后的孵崽日子很是憧憬，慢慢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养崽，养崽，养崽！


第59章 
　　绵舒醒来的时候，  睁眼便见着了帘帐，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家里的床铺上，  王青野没有，  蛋也不见了。
　　他赶忙把脚塞到鞋子里跑出门去，差点一头撞进王青野怀里。
　　“赶忙呢，  这么着急？”
　　王青野抓住人坐下。
　　“蛋呢？”
　　绵舒眼睛睁的老大，王青野笑了一声，  瞧他的模样是真的喜欢那颗人鱼蛋的紧：“放心吧，我已经放在荷花湖中央了。先吃点饭，  吃饱了以后再去看。”
　　“那好吧。”
　　被监督着吃了几碗清粥和小菜和，  绵舒才得去看他的蛋宝宝。
　　时下才开春，湖里的荷叶一片枯败，偶尔有几株长得快的冒了新芽，  但叶子也尚未长开。去年莲藕成熟的季节宅子里的下人还挖到了不少好藕，  清脆又甜。
　　自从绵舒和他一起搬回来以后，荷花园这边就没有什么人出没，  若是没有特殊的差遣，下人是不得进来的，  也是为了省下撞见绵舒在湖里，  时下有了人鱼蛋，  应当也是不用太担心私密性的。
　　王青野把人鱼蛋放在了湖中央的小石台上，  还在底面铺了一层干燥的谷草，周围有枯萎的荷叶掩映，若非从天上飞过，一般来说是发现不了蛋的，等夏日里荷叶长高长开了，  那便更发现不了。
　　绵舒游到了荷塘中央，阳光下小白蛋的光泽很好，他偏头将耳朵贴在了蛋壳上听了一会儿动静，随后满意的摸了摸蛋，小宝贝状态很好。
　　“它很喜欢这里。”
　　王青野失笑，他昨天带绵舒和小白蛋回来以后可是熬夜看了半宿的卵生动物孵化指南，再结合人鱼的习性，这才精心的安了窝，它能不喜欢吗。
　　“快，把系统叫出来，给大家看看我们的宝贝。”
　　王青野眉心一动，这不是要把直播间的人气死？不过........好像也行。
　　他把直播间打开，绵舒游到岸边等着大家进来。
　　呼呼呼：蹲到了，今天第一。
　　小黑：又有好几天没直播了，绵舒和老王干嘛去了？不是又开铺子了吧？
　　一池春：不是吧，开铺子也会直播给我们看的，嘿嘿嘿，是不是忙着谈恋爱去了？
　　“带大家看一下我的宝贝。”
　　X：什么宝贝！
　　星际123：哇哦，难道今天直播有惊喜？快快快，等不及了。
　　绵舒带着系统到了荷塘中央，拨开荷叶，方便让直播间的观众看到小白蛋的全貌。
　　叮叮当当：这什么？好大一只，鸵鸟蛋？
　　小黑：鸵鸟蛋哪里有那么精致啊，蛋蛋好白，看起来手感巨好诶，系统不会是偷偷开了美颜吧。
　　X：崽崽，到底是什么啊？
　　绵舒轻轻圈着蛋：“这是我的崽。”
　　一池春：！！！什么，我没听错吧？信息量也太大了！
　　星期八：镜头拉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
　　星际123：绵舒的崽？所以也是人鱼吗！！！！告诉我，这是真的！
　　“这是我的亲崽，当然是人鱼，等孵化开以后就可以看到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落泪了，竟然还能看到人鱼卵，实在是太漂亮了吧，我愿意称之为全星际最好看的蛋。
　　X：虽然.......但是，这个小白蛋是从哪里来的啊？
　　“当然是我生的。”绵舒想了想昨儿王青野说的话，又改口道：“我和王青野生的。”
　　X：.........让我死，谢谢。
　　一池春：哈哈哈哈哈哈，楼上坚强点，忍忍吧，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那可是绵舒的崽崽啊，看宝贝的跟什么一样。
　　星际123：哈哈哈哈，不在直播的日子原来是在认真生娃呢！
　　明明白白：绵舒，你可是小公鱼，怎么可能生的出蛋来。快点老实交代，小白蛋是从哪里来的，不然就来把蛋给你偷走哦。
　　你猜我猜不猜：肯定是捡来的，火速告诉我地址，我要去捡一箩筐，也让孩子感受一下养崽的快乐吧。
　　叮叮当当：哈哈哈哈，你以为是大白菜随便捡啊。绵舒，他们都是些怪叔叔怪阿姨，只用告诉我在哪里捡就行，我只养一个。
　　绵舒摸摸光滑的蛋，十分坚定：“就是我和王青野生的。”
　　橙子：有些东西生下来没有，那这辈子应该就是没有了，大家洗洗睡吧（哽咽jpg）。这世界如此残酷，凭什么王青野可以拥有这样的快乐，而我善良多金又年轻却不能拥有？
　　一池春：yue了，楼上吃两颗花生米吧，看都醉得神志不清了。凭老王不仅善良多金年轻，并且还长腿宽肩窄腰有腹肌。
　　听风：好了好了，我说句公道话哈，楼上说的也没错，但是年轻一词有待商榷。
　　噼里啪啦：实属还是你够损。
　　X：经历了这两年的几场直播，我的心已经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
　　星际123：我替你说，如果要重新温暖起来的话，那么小白蛋孵化出来的人鱼小幼崽一定又软又萌还很黏人。
　　X：如果真的像崽崽说的是人鱼蛋的话，孵化出来应该很漂亮吧，肯定很小只，比绵舒刚来时还要小很多很多.......啧，竟然该死的有点期待，我没了。
　　一池春：我也好想摸摸小白蛋，看绵舒摸着好丝滑，呜呜呜呜，遗愿清单又增添一条。
　　*：姐妹们，今晚就去偷蛋。
　　冷静点：好家伙，每晚都有人要去偷鱼和偷人，现在又有人偷蛋了，请问大家有偷到过吗？
　　绵舒看直播间热火的很，心满意足的关了直播间，又亲了一口小白蛋才上岸去。
　　王青野牵着绵舒去了前厅里：“乡下的庄子已经差不多建好了，时下正在考虑买些什么种子种植。”
　　前些日子一直在海上，陈令先和秦湎一起讨论了一番，将可以买进种植的种子都列了上来，他也没工夫看，时下稳妥了终于可以安心看看了。
　　“种植什么我也看不明白，我去给你巡铺子吧。”绵舒翻看了两眼递上来的本子，上头写了稻谷、黄豆和一堆东西，还标了好几个价格，看起来有些复杂：“走了。”
　　王青野挑起眉，从账本里抬起头：“不去找姜芋吃茶斗鸡？要去巡铺子？”
　　绵舒笑眯眯道：“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找他们玩乐了，我要出去多帮家里赚些钱，以后小宝贝孵化出来才能更好的养它。”
　　王青野看着满脸坚定的鱼崽忍不住笑了一声，还真有些浪子回头，初为人父的责任感了。
　　“那要不要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霞城又不像京城，有几条街咱们家又几个铺面儿我还不知道吗。”
　　王青野看着人出去后，又吩咐了几个小厮从后头好好跟着。
　　庄子里的田地粮食作物肯定是要种植的，像是霞城这一带村民会种植的稻谷、黄豆肯定少不了的，主要的还是得种植粮食时蔬，时下家仆庄子里的仆役众多，一个人就是一张嘴，几十张嘴全靠买粮也是一笔大开销。
　　自家地里种了，秋收的时候也就不必再外买粮食进来了，另外宅子里的粮食供应也可以直接让庄子里送，用不着全部在外头买了。
　　在庄子原定的基础上，王青野又添了些牲口，像是猪、鸡、兔、羊等，散养在庄子里，长成了就能吃，自家养的也放心。另外，他还准备从外县买些玫瑰花苗回来种植在庄子上，到时候霞城的铺子夏日里添凉糕冰粉用得上，只卖一季的东西，也不用种植太多。
　　“郎君，用茶。”
　　王青野抬手接过茶盏，一口下去平日里常喝的茶竟然换，他品了品：“云顶毛尖？”
　　“这是唐四少爷前两日差人送过来的。”
　　王青野瞧着面前毕恭毕敬的小厮，是张生面孔：“你就是前阵子连同难民一起卖身来的新仆役？”
　　“回郎君的话，小的签的是长工契，先前郎君忙着，还不曾见过小的。原本小的是没资格近身来伺候郎君的，于妈妈说想让小的给郎君端一盏茶水来，一来是伺候了，二来让郎君瞧一眼小的。”
　　王青野打量了人一眼，点点头，年纪不大，看着挺机灵的。他记得先前买奴仆的时候除了难民外，还有两三个霞城本地的人，会识字就留在了宅子里，其实进宅子的时候他都草草看了一眼，只不过印象不深刻。
　　其实这些新来的爱抓尖儿卖乖往东家面前蹿也是常事儿，今日给东家送茶了，明日给东家布了菜了，总是想着法子能让东家的瞧见，毕竟混熟悉了脸才容易得到差事儿早得出头之日，他也见怪不怪了，没怎么放在心上：“你叫什么？”
　　“小的朱六，大家都喊我小六。”
　　“嗯，好。”
　　小厮高兴的端着茶盘下去，估摸着一会儿又能跟人吹嘘自己的名字被东家记住了。
　　王青野又批了几笔递上来的庄子安排后，想起这些日子时常从抵暮海经过，瞧见那一片儿连接淡水的地带有很多滩地，他打算在那头开一块儿出来养养鸭子，另外开些浅海养殖海货。
　　当然，这些还不着急，等庄子那头的地耕种完了以后，人手空出来在忙那头的事情，不过可以提前先规划土地，然后盖鸭棚，住的地方也得先建造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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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四月中，  庄子的地全部耕种出来也下了种子，王青野特地去看了一趟，田地锄的很好，  最先种植的蔬菜都长开了。
　　因都是同一个东家，  田地都是大块儿大块儿的，不曾从中间断开或者切割成几个庄稼户种，  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十分的规整。王青野满意的从修建来监督仆役有没有偷懒的瞭望塔上下来，听着陈令先的汇报。
　　“大伙儿做事都很麻利儿，  春耕来极少见到有偷懒的，即使有个把训斥两回后都好了。郎君交待种植的庄稼花苗时已经全部种植完毕，  到底还是秦勉会种地，  他将牲口产出的粪便收集起来用于庄稼施肥，既给这些粪安排了去处，又让庄稼的存活率变高了。只是有几株花苗被糟蹋了，  前几日一头母猪没有关好蹿进了花田里踩断了枝干。”
　　“以后多派遣两个人看管着。”王青野道：“顺道去瞧瞧牲口吧。”
　　“是，  郎君这边请。”
　　牲口是独辟了一处地儿养的，数量多了味道也大，  只好隔开。
　　王青野先进了牲口圈里，左边一排养的小羊羔，  总归有二十几只，  买进来时还白花花的，  时下整日在圈里打架又在外头滚跑，  已经变得灰扑扑的，不过可喜的是比刚买进来时大了一圈，就是不晓得是毛长多了还是真的长肉了。
　　另一边养的是小猪仔，为了方便进食和打扫，猪仔两对一个圈，  隔了八个猪圈，养的比羊羔多一些，其中有普通的白猪，也有花屁股的猪。比起羊羔的话，小猪仔没有什么毛，有没有肉一眼可见。
　　此外另一处牲口圈养的是鸡和兔子，是用大笼子关的。
　　王青野走了一圈，关牲口的地方都打扫的很干净，还不错。
　　“时下庄稼地里还没什么收成，牲口的粮食都是怎么处理的？”
　　“有秦勉带着人去找的野猪草，也有从附近村民家买的，等熬过了这一茬儿应该就好了。”
　　王青野点点头，万事开头难，庄子才刚刚起来，开销是要大些，不过等着自家种植的东西能收割了，也就减少了一些牲口粮食的支出，还可以给城里的铺子供应时蔬，等秋收时就有收益了。
　　巡完庄子后，王青野折身回了宅子，今儿和绵舒说好了要带小白蛋去抵暮海泡泡，一晃眼养了小白蛋快两个月，肉眼可见小白蛋的光泽越来越好，在荷花湖里十分漂亮。
　　绵舒说捡小白蛋回来时蛋就已经有三四个月了，但因为是被遗弃的人鱼蛋，没有人鱼悉心的照料，让小东西吸收足够的阳光和温度，以至于原本五个月左右就能孵化出来的小白蛋硬是破不了壳儿。
　　王青野有些担心，他怕小人鱼在壳儿里越长越大，但是迟迟不能破壳呼吸憋坏在壳里，为此这段日子照顾的格外细心，绵舒也会时不时的从海边取海水回来给小白蛋浇灌，但小白还是迟迟没有动静。
　　不过绵舒相对于他倒是没显得那么着急，他以前也是延迟破壳出生的，第六个月的时候才慢悠悠的出壳儿，小白蛋还没有到六个月，且蛋里偶尔会有动静，应当不妨事。
　　绵舒在家里等着王青野，但是一晃快午时了人也还没回来，想着还是先吩咐厨房把饭做了，下午再出海。
　　“小郎君，城里有个商户想要买咱们铺子的配方。”
　　他方才从内院儿里出来，就见着管事来回报。
　　“驳了便是，王郎君不是吩咐了家里的配方不卖吗。”
　　别人不知道家里这些稀奇吃食是从哪里来的，但绵舒却清楚的很，这些年来前来买配方的人络绎不绝，王家铺子里的东西随便一样就够商户好好经营作为传家秘方了。
　　王青野也同他谈过，如此一来是可以赚一笔快钱，但是配方卖起来很麻烦，时下已经有了家底，没必要去蹚浑水。
　　“郎君是吩咐过，寻常商户直接表明了我们的意思也就只好作罢了，可是这城西的蒲老爷几次三番差人上来询问，一来二去我们驳的次数多了也伤和气，毕竟蒲家在城里也是有些名望的商户，所以这才来请示郎君一趟。”
　　绵舒明白管事的意思，他们是替王家办事，到底也是下头的人，总是驳别的商户老爷也缺些信服力。
　　“那蒲家人说没见着主事东家也不肯走，我们也实在无法。若是郎君决意不肯见，咱们也算是领了命令，也好名正言顺把人请走。”
　　“我去走一趟吧。郎君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套了牛车，管事的引着绵舒去了自家的料子铺里，到了铺面儿门口，还真瞧见了几个人杵在铺子里不肯走。
　　一路上管事的便同他说了不少蒲家的事儿，算是霞城有些根基的商户人家，手底下做的生意主要是车马行当，听说是见餐食生意这两年很是挣钱，为此也准备开一家酒楼，众所周知王家料子铺的料子非同凡响，想要酒楼开业而红，自然首选是去王家买料子。
　　蒲家认为隔三差五去铺子里进货，到底是把主动权交在了别人手里，蒲家不喜被人拿捏着，一本万利还是得把方子买下来。
　　“管事的，可辛苦你跑一趟了。”
　　见着王家车马来了，蒲家的人放下茶盏同管事的套了句近乎，想着这主家看门的狗三推四阻，最后还不是把王家的东家给请来了，说到底还是忌惮他们蒲家财势的。
　　“蒲少爷，这是我们少东家，主东家有事外出一时半会来不了，铺子和宅里的事情少东家都能做主的，有什么您便和我们少东家谈吧。”
　　蒲青想着这王家什么时候有了个少东家，没听说王青野有儿子啊，他挂着商户惯笑，正要和王家少东家打个照面儿，见着进来的人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怎么是你！”
　　绵舒瞧着八百年没有见到过的蒲青，差点还没想起来是谁，只觉得这面相熟悉的很，还是那么熟悉的讨人嫌，又听其一惊一乍阴阳怪气的语调，顿时便想起是昔时在书院害他被夫子打手板的好同窗。
　　“我也没想到是你啊。”绵舒语调上扬：“蒲同学请坐。”
　　蒲青铁青着张脸：“这售卖方子事关重大，不知同窗可是做得了家里这个主，不如还是请你们家东家来吧。”
　　“我听管事的说蒲同学意志坚定的很，时不时就上门坐坐，想来是很着急的，若我们东家十天半月才回来，那不是又得等好久嘛。”
　　绵舒弹了弹衣角：“你我同窗一场，想到昔日情谊我也很想卖方子给你，但是有一点蒲同学算是说对了，售卖方子事关重大，我可做不了主。我们东家说了，方子概不外卖，我总不能做主坏了我们王家的规定，打东家的脸吧。”
　　“你！”蒲青冷嗤了一声：“好得很，既然王家家大业大瞧不起我们蒲家，我也定然不会厚着脸皮再上门来。只是不曾想王家竟然如此对待客人，实在是令人唏嘘，不知外头的人听了应当如何看待王家呢。”
　　“众所周知王家的待客之道，可对待蒲家偏生不一样，蒲同学你说大家会怎么看待王家？又怎么看待蒲家。”
　　蒲青酱紫一张脸，疏忽站起身：“告辞。”
　　绵舒慢悠悠的端了茶盏啜了口茶：“管事的送人。”
　　蒲青出了王家料子铺后，气愤的上了马车，小厮一旁忧心道：“少爷，咱把话说的绝了路，回家如何跟老爷交待啊？”
　　“交待也是我交待，你担心什么。”蒲青死死盯了铺子一眼：“那王家小哥儿根本就不会同我们做生意，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拍了别人一通空马屁。”
　　几年前绵舒突然离开书院，听说是回川蜀老家去治旧疾去了，后头便再没有回来过，姜芋和田渔晨两人跟没头苍蝇似的过了好一阵子，他高兴的不行。
　　岁月悠悠，后来他离开书院回家学着做生意，慢慢的也就忘了那些人和事，哪成想今日会再次碰见绵舒那贼小子，瞧那活蹦乱跳的样子是旧病又治好了。
　　学着认真做了那么久的生意，没成想离了书院也还要低他一等，蒲青窝了一肚子火气。
　　“瞧着蒲少爷方才那模样，往后应当不会再来纠缠了。只是他那般生气，不知.......”
　　绵舒瞧着窗外，漫不经心道：“昔时我同他就不对付，早就有过一些龃龉，不论是我好言好语，还是恶语相向，他都会觉得我是因为昔时的事情不肯卖方子给他，索性由着他去。”
　　“郎君说的极是。”
　　“去忙吧。”
　　绵舒挥退了管事的，眼瞧着也中午该回去吃饭了，正准备起身打道回府，他忽然眸子一凝，下意识的从窗边蹲下了身子。
　　好一会儿后，他克制住慌乱的心绪，不可置信的再次朝窗外望去。
　　长街熙熙攘攘，正是人群来往热闹的时候，纵使这般，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从楼下走过的几个高大之人，骤然间，柔和春风也似是凉了一个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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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王青野出门的早，  就是为了早些能回来，但到家还是午时了，他直奔后院儿去，  到了荷花湖却没有见到绵舒的身影，  但小白蛋又还在荷花湖里。
　　没在这头找着人，他扭身出去，  正要询问下人，刚到前厅就碰见绵舒急喘喘的跑了回来。
　　见着鱼崽魂不守舍，  一张脸有些发白，他赶忙问道：“这是去哪儿了？跑的这么急，  不知道还以为小白丢了。”
　　他顿了顿，  试探着问道：“不会是小白真有什么不妥？”
　　绵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默默坐到了椅子上。
　　“到底怎么了？别慌，  慢慢说。”
　　王青野见其神色实在不对，  递了杯温水过去。
　　“我久久不见你回来，又有管事来报铺子出了些事情，  我便过去处理了。事情办好以后便准备回来.......”
　　“我答应过不会再瞒着你。”绵舒突然抓住了王青野的手：“我看见我哥哥来城地了。”
　　“谁？你哥？”
　　绵舒点点头，其实像一条街这么近的距离，  人鱼彼此间可以互相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但是之前因为气息被发现而跌了跟头，  他这次回来以后一直很小心，  都是把自己的气息敛着的，以前尚未成年收不住气息，时下却是可以控制自如，也得亏是敛住了气息，不然他今儿恐怕就回不来了。
　　“你是说风凛？”
　　王青野知道绵舒上头有个哥哥，  十分骁勇善战，虽然他很少谈及家里的人鱼和事情，但是从只言片语中还是可以看出他哥哥待他不错。他早猜到人鱼族不可能那么随意的任由自己的殿下离开，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又找上来。
　　绵舒应了一声，他也没有什么准备，他想过人鱼族会再次派人鱼来找他，但没想过会是他哥哥亲自来。就风凛又倔又执拗的脾气，之前回人鱼宫派了一堆人守着他，说是要等他成年才撤走就真的到了他成年才撤走的，任凭他中间怎么撒泼都没用，这次来肯定是跑不了了。
　　瞧着今日风凛在街上冷得像冰块儿一样的脸，那阵仗分明就不像能好好说话，他躲在楼上偷偷看着风凛从街上走了半个时辰后，才心有余悸的叫了轿子赶紧把他送回宅子里。
　　他当真是有点手足无措了，拉着王青野的衣角：“我们该怎么办呢？”
　　王青野安抚的拍了拍绵舒的背：“你别怕，该来的总会来的。哥哥既然已经来了霞城，想必是知道你在这里，咱们家业铺子宅子都在霞城，也不可能躲到别处去。当然，回到京城也可以，但这样东躲西藏总归不是办法，再者我们有了小白，它是没有办法离开霞城的。”
　　“那要怎么样？”绵舒可怜兮兮的看着王青野，要是他哥跟王青野打了起来，那场面可就难收拾了，原本是想带小白回来让王青野多个慰藉，没想到却成了他们的牵绊，他抿着唇：“我们都有小白了，你不会要让我回去吧。”
　　“别说胡话。”
　　绵舒微垂下眸子，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遇见我的话，你也不会有这些烦恼，大可娶一个貌美贤良的妻子，得到岳家尊重仰仗。我做事总是冲动又任性，时常给你添些麻烦。”
　　王青野把绵舒搂进了怀里：“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丧气话来，既然哥哥来了，我同你一道去见见他便是，也希望他可以接纳我们。他愿意你留下最好，若是不愿意，我也绝不会让他带你走，我们还要一起把小白养大呢。”
　　绵舒稍稍心安了一点：“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
　　“得准备一下，但也先得知道他的落脚点。”
　　绵舒道：“我见跟着哥哥的侍从就有三四个，他们在城里肯定是有固定住的地方，当时我太慌了，后知后觉让小厮去打听时人都走远了，不知道能不能打听到消息。”
　　王青野揉了揉他的头发：“就算这次没有打探到也不碍事，他既出现了一次，定然还会出现第二次的。”
　　“那我们今儿就先不带小白去抵暮海了，让下人取些海水回来。”
　　王青野点点头，正要差人去海边取些活海水回来，绵舒叫去打听情况的小厮恰巧回来了。
　　“可有打探到消息？”
　　绵舒有些着急，见到小厮便迫不及待的问了话。
　　“回两位郎君的话，打探到了。那男子并不算是生人，去年人就来了霞城，听说是做采珠生意的。”
　　王青野眉心一动：“他的住处可是在城郊靠海的那处大宅子，房墙还是用牡蛎壳做的？”
　　“正是！听说去年还能在霞城见到那人一二，因相貌实在出众，见过他一次的人都有印象，所以打听起来还是比较容易。但后头那人不知去哪儿做生意了，许是这朝才回霞城来。”
　　“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瞧着小厮退下后，绵舒一脸惊疑的看着王青野：“你怎么知道哥哥住处的？”
　　“先前你去带小白回来，我曾从那处宅子边路过，远远瞧着有些稀奇，当时也不过是好奇什么人家把房宅建在了靠海边，也不怕风大水气近身。但如果是风凛也就说的通了，人鱼靠海方便，更不会惧什么水气。你没有见过那处宅子，城墙修的老高，围得跟个铁桶一样，私密性很强，路过的渔民还害怕是不轨之人。”
　　“这么看来，哥哥是来霞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那.......”
　　王青野摸摸绵舒的头，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没事，我去准备些礼物，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拜访。”
　　绵舒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王青野说的对，该来的总会来，早些把事情解决了也好，省的心里总是存着一个坎儿。
　　“俗话说的好，丑媳妇儿总是要见公婆的。风凛来了也好，可以用人类的礼节相待，若是他们不来，我也得见一次你家人的，总不能叫我以后去见岳家的人划着船在海上见吧。”
　　绵舒无奈笑了一声：“明儿要是他为难你，我可不帮你说话。”
　　“你不帮我说话，还有谁能帮我说话？不过他为难我也是正常的，若是我有像你这样一个弟弟，随意让人给拐了去，也是不会给那拐骗之人好脸色的。”
　　绵舒看了王青野一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将脑袋埋到了他身上.......
　　次日，一辆大马车带着大箱小箱的东西驶出了城，在那处让人不敢多做停留，时时冒着凉风的宅子前停了下来。
　　王青野亲自去扣了扣门，好一会儿后里头才传出动静，前来看门的人警惕的看了王青野一眼，正欲询问，又见着立在一旁的绵舒，差点便跪下了，被瞪了一眼后才道：“稍等，小的先去通传一声。”
　　虽说王青野这回带来送东西的都是签了死契的忠铺，但避免节外生枝，他还是尽可能的不透露出绵舒的身份。
　　“什么人来了？”
　　风凛冷着一张脸，去年他来霞城找绵舒，费力好些功夫才打听到人去了京城，他又立马带了人前去京城，那头地大人多，找起来十分费事儿，好不易打听大一些消息，竟又收到霞城的信说人回去了，他又连忙赶了回来。
　　这朝才得回来，一番折腾下来去了几个月，竟然没有抓到那个小崽子，实在是狡猾。
　　“回禀殿下，是小殿下回来了。”
　　“直接打出去便是，告诉他没有什么珍珠卖给.........谁？你说是谁！”
　　侍从连忙又说了一遍：“是小殿下。”
　　风凛连忙掀开了人，亲自去门口拉开了大门，一眼瞧见背着手站在门外，正低头左脚想去踩右脚玩儿的人鱼，一时间竟觉得在做梦........
　　*
　　三人站在内厅里，风凛垮着一张脸，将绵舒和王青野晾在一边。原本他就不想放王青野进门来，但怕人多眼杂，只好由着他死皮赖脸的进来了。
　　好半晌后他才阴阳怪气道：“兜着我跑了这么几大圈子，时下又主动过来，是存心想上门把我气死是不是！”
　　越想越生气，风凛抬起手很是想敲一下绵舒的头，只见一旁高大的男子下意识的伸手护住了绵舒的脑袋，将人揽到了自己身边护着，倒是像他蛮不讲理想要棒打鸳鸯一般，气得是一口气差点厥过去。
　　反思下，他才回过神来，他原本就是来棒打鸳鸯的啊！
　　王青野道：“内兄，我们是真不知道你来了霞城，若是知道早就登门拜访了，定然不会让内兄如此奔波。您要是有什么气，尽管撒在我身上就是，绵舒他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的。”
　　“你这么一说还像是我无理取闹了，本殿下管弟弟有你什么事儿，还有谁是你内兄，别张口乱叫。”
　　绵舒上前去拉了拉风凛的衣角：“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一知道你在霞城后，立马就跟你带了很多好吃的过来。”
　　风凛不吃这套：“你不是故意的？离开人鱼宫难道是别人逼你的不成。”
　　“我不是留了留声贝壳吗，都是有交待明白的。”
　　“交待？绵舒，我同你说，父亲母亲从小就惯着你，他们连这事儿都由着你那是因为他们有两个儿子，但是我只有一个弟弟。”风凛义正言辞，直接当着王青野的面道：“你，玩够了就跟我回去！”
　　绵舒扭身就钻到了王青野的身后去，死死抱着王青野的腰：“我这辈子都玩儿不够，我不回去，你要是非要带我回去，那就把我打死吧。”
　　“好啊，好啊～你仗着我没有揍过你不敢揍你是吧！”
　　王青野没想到绵舒的老哥火气这么大，一边拦住风凛，一边护着绵舒。
　　“大舅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伤了和气！”
　　“他就只是个孩子，口无遮拦不懂事，见谅见谅。”
　　“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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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通撒泼闹腾后，  许是气也算撒出去了，大家也都冷静了下来，风凛坐在主位上冷着面，  绵舒挨王青野坐也鼓着脸。
　　“我会在城地上待一段日子，  等你想明白为止。”
　　绵舒张口就想反驳，被王青野按住了手：“好，  都听大舅子的。”
　　风凛斜了王青野一眼，想要训他开什么口，  但想到绵舒张嘴也只会跟他闹，索性也由着他答话了。虽说这男子看起来年纪是大了些，  除却种族不允之外，  倒是还挺稳重的，难得见绵舒那么听一个人的话。
　　可绵舒改了性子那么听话反倒是不对劲了，定然就是被这人给蛊惑的，  瞧着绵舒那五迷三道的样子，  想想便是头疼。
　　“谁是你大舅子。”
　　“那还是叫内兄吧。”
　　风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随你的便。”
　　绵舒也退了一步：“哥哥既然都这么说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  我先回家，明日再过来吧。”
　　风凛瞪直了眼：“回家？这不是你的家？你还往哪儿回？你跟我留着，  哪儿也别去。”
　　眼见着两人又要掐起来，  王青野连忙劝说绵舒道：“内兄好不易来一趟，  你们也许久没见了，  定然是想和你多说说话的，想要你留宿也是人之常情。就听内兄的，留宿。”
　　绵舒着急，怎么在跟家里说的不一样，出来了就要把他卖了，  他正要争辩，王青野连忙对风凛道：“我和内兄一见如故，宅子里屋舍众多，我厚着脸皮留下来挤一挤，想必热情好客的内兄应当不会拒绝吧？”
　　“嗯........嗯？”
　　风凛缓过劲儿来，冷睨了王青野一眼，城地上的人说话就是弯酸，一阵天花乱坠的吹捧，不知不觉就着了套，他今日算是见识了厉害，也怪不得他的傻弟弟被骗。
　　“我们鲛人族也不会差你一顿饭。”
　　言罢，风凛起身而去，到门口又对绵舒道了一句：“我让侍从去准备晚饭，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见着人出去了，绵舒宛如一条嫣儿吧唧的鱼一样瘫到了椅子上：“你看我哥那不讲理的样子，肯定是不会答应我们在一起的。”
　　王青野笑了笑，他觉得倒是不尽然，风凛的态度其实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虽说脾气有一点冲动暴躁，但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儿小，嚷着要揍绵舒，也不过是嘴上说的狠，到底没把巴掌落到人身上。
　　“他若是真不讲理就直接把你拖走了，时下还愿意留下跟你好好说道，已然是退步为你着想了。”
　　原本风凛有气也该冲他发才对，绵舒是为了护着他，这才顶嘴让风凛把火冲着他发的，倒是让两兄弟吵了一架。他将绵舒拉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脸蛋儿：“你别急，慢慢来吧，总不能开口就让他答应啊。”
　　绵舒扑到了王青野怀里蹭了蹭，撒娇道：“我都听你的，但是你不准放弃。”
　　“这是自然。”
　　风凛在门外杵了一会儿，气得甩袖而去，光天化日，伤风败俗！人鱼宫真是白养这小崽子了，金尊玉贵养出来竟是这么个不值钱的样子。
　　“对了，待会儿我得回去一趟，今晚住在这边还得把小白放屋里，我回来你可得来给我开门。”
　　绵舒点点头。
　　“你先去跟风凛说会儿话吧，我回去很快就回来。”
　　“好。”
　　绵舒依依不舍的把王青野送出了门又折身去找了风凛，这当儿人正在厨房里看着侍从做晚饭。
　　“不是说要留下嘛，还不是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了。”
　　“家里还有事情要忙，他晚一点过来。”
　　风凛冷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事情比你还重要，我看就是没把你放在心上。”
　　现在也不是把小白告诉风凛的时候，绵舒知道他哥哥就是故意在处处挑刺儿，索性道：“反正你也不要我们在一起，他没有把我放心上你不是更高兴了吗。”
　　“你这小崽子怎么这么说话，我不让你们在一起，这也并不碍着他真心待你。”
　　绵舒不想再争执，跑去厨房里头：“把大螃蟹蒸熟，王青野不喜欢吃生食。”
　　“客随主便，吃什么熟食。”
　　绵舒哼哼了一声：“那我也便不吃了。”
　　风凛恨的牙痒痒：“给他蒸！”
　　王青野是天擦黑时再回来的，这回来没有带小厮，只他一个人来的。他敲了敲门，没想到很快就有人鱼来给他开了门，他的大舅子竟然没想把他关在外头。
　　“您可回来了，小殿下不肯吃饭，说得等您到了才动筷子，大殿下都拿他无法了。”
　　王青野失笑。
　　侍从引着，一路到了花厅里。
　　只见厅里一张冗长的方桌，桌子上大盆大盘装了一桌子菜，清一色的名贵海货，蟹只有脸盆大小的深海蟹，没有一只是寻常市面上的小螃蟹，虾更是好看，通体蓝色的，火焰暗红的，齐溜儿的摆了一排，肥美的蓝鳍金枪花切成厚片.......王青野方才到门口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海鲜味儿。
　　就是霞城靠海，有些海鲜也是不得见的，到底还是人鱼族的会享受，直接把深海里的海鲜都弄在了桌上。
　　风凛和绵舒大眼瞪着小眼：“时下可以开吃了吧！”
　　绵舒拉着王青野在自己身旁坐下，将唯一蒸熟的一个大蟹端到了王青野跟前。风凛磨不过绵舒，却又不放过刁难人的功夫，于是一桌子的海鲜也就蒸熟了一个大螃蟹。
　　绵舒心里过意不去，特地给王青野倒了一碗从家里带过来的酱汁调料：“哥哥吃惯了生食，便没有做多少熟食，先将就着吃一点。”
　　王青野笑了笑，近二十斤重的螃蟹他能吃完就不错了：“好。”
　　风凛瞧了两人几眼，心下嫌弃，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催促着绵舒赶紧吃东西。
　　“这些都是从别的海域抓来的，抵暮海太贫瘠偏远了，连一些像样的海鱼都没有，也不知你怎么能在这里过活这么久。”
　　“尝尝这个金枪，虽说不如人鱼宫那一带的，但胜在还算肥美，多吃点，你太瘦了。”
　　桌上没有筷子，除了装食物的器皿之外没有任何的餐具，人鱼直接上手吃，明明就那么大个肚子和嘴巴，王青野也闹不明白为什么能塞下去那么多东西，眼瞧着绵舒吃的两腮鼓起，一嘴的滑腻，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块手巾给他擦了擦嘴。
　　“你怎么不吃？”绵舒看了王青野一眼，当即又喊了侍从一声：“去拿双筷子来！”
　　“家里没有筷子。”风凛慢悠悠道：“穷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王青野道：“内兄说的是，不用筷子也一样的。”
　　他从砸碎的大蟹脚里取出了一块白嫩的蟹肉，沾了一点酱汁，蟹肉很大快，一口根本吃不完，进嘴味道非常充盈，满足感很强。
　　只给准备了一个菜，又不给餐具，也不见王青野变一点脸色，风凛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顺手推了一大盘生牡蛎到王青野跟前：“深海牡蛎，吃。”
　　“哥哥，我都跟你说了王青野不怎么吃生食。”
　　“我是给你面子招待他！他带这么多熟食过来我可有说什么？”
　　王青野眼看两条鱼又要掐起来了，连忙塞了一块牡蛎进嘴里：  “吃，吃！深海的带来的味道果然非比寻常。”
　　风凛挑了个白眼，饭没吃气倒是气饱了。
　　天黑的早，唇枪舌战的晚饭后夜幕便笼了下来，宅子里也和寻常人家一样点了烛火灯笼，很是明亮。
　　许是为了掩人耳目，王青野发现宅子里的一切陈设和寻常的大宅院儿是一样的，屋里有床，有桌，有板凳，并没有按照鲛人族的生活习性开凿一片大池子，然后人鱼都憩在里头。
　　王青野被领到了一处偏远小屋去，侍从把他送到以后就走了，绵舒本想跟着他过来的，被风凛一把给拽了去。
　　他简单洗漱后脱了鞋子衣裤，躺到了床上，这宅子里人鱼太多了，在暖春的季节里也跟寒冬似的，他裹着被子，内里又燥热的很，晚上又是虾、又是蟹、还吃了不少生牡蛎，这朝生猛海鲜吃的太多了，身体还真有点遭不住。
　　他望着帐顶，想着该怎么搞定他这个大舅子…………
　　“我困的很，想去睡觉了。”
　　风凛看着垂起眼皮的绵舒，恨铁不成钢道：“要睡就睡，你往姓王的那儿跑什么跑。”
　　绵舒长叹了口气：“那不跟伴侣睡难不成还自己一个人睡？父亲和母亲不是也睡一起的吗。”
　　“你们那能一样嘛。”风凛拉着绵舒道：“你老实告诉哥哥，之前你们是不是睡在一起？”
　　“这太阳打东边升起的事情哥哥也还要问，不是自讨没趣吗。”
　　风凛尽量稳住自己飞升的血压：“那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没有。”
　　见绵舒回答的这么干脆利索，风凛反而有些不信了：“你大可不必替他隐瞒，像他这种年纪的男子，怎么可能老实本分。”
　　“我骗哥哥做什么，是真的！”
　　要说动手动脚，他倒是动过几次手，不过都被王青野给制止了，想到这事儿他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们连崽都有了，但是却还没有走过生崽的准备程序，说来就很气。
　　风凛瞧绵舒脸上突然冒出的失望神色，似是明白了什么，直言道：“那姓王的不行？”
　　绵舒差点被口水给呛到，下意识是想反驳的，但是听他哥这么一说，心里也没有底：“不、不会吧？”
　　风凛狠狠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的傻弟弟啊，喜欢跟自己一个性向的也就罢了，怎么还找上了个不行的，总不能让他瘦啦吧唧的弟弟伺候别人吧。
　　“也好，也好，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明天回深海去吧。你要是喜欢公的，哥哥回去给你找，找一群都成，这个还是算了吧。”风凛摇了摇头：“看着高大威猛，也不过如此，果真人不可貌相。”
　　绵舒垂头坐在床边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风凛见他这样子心疼，安抚道：“别伤心了，哥哥给你找更好的。”
　　绵舒不答话，躺倒在了床上，拉过被子将耳朵给捂住：“不想听。”
　　“哥哥说话直，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事当断则断。”
　　绵舒翻了个身去，背对着人。
　　风凛眼看他是不想听了，叹了口气：  “好好，那我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也别太难受，早点休息，哥哥出去了。”
　　“嗯。”
　　绵舒听着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过了一会儿起身吹了灯，瞧着门口立着两个影子，他在屋里待了一刻钟后，从后窗口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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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王青野内里热得烦躁，  掀了被子下床去，提起桌前的水壶正准备往嘴里倒，一拎水壶发现轻飘飘的不过是个摆设。
　　他寻思着到哪里去弄点水来喝，  就听见屋外廊前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忽然嘎吱一声裂开了条缝隙，月光霎时洒进了屋。
　　“什么人？”
　　“不要出声，  是我。”
　　绵舒猫着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一把抱住了站在门前的王青野。
　　“你怎么过来了？”
　　“你不想我过来吗？”绵舒焉儿吧唧的放开王青野，  径直朝着屋里去，一头栽进了床铺里：“我想跟你睡，  一个人我睡不着。”
　　他躺到床上，  一曲腿就别滚到了床铺里头去，看着还杵在一旁的男人，他拍了拍床：“过来睡呀。”
　　王青野过去在床边坐下，  看着裹了被子在床上躺好的鱼崽，  挣扎了一下，还是道：“绵舒，  要不今晚还是在风凛给你安排的房间里睡吧。”
　　绵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为什么呀？我是趁着他去睡了才过来的，他不会发现。”
　　倒也不是发现不发现的问题，  王青野敛眉没有答话。
　　“你怎么回事啊，  这才过来第一天就不让我跟你睡了，  要是我哥多待会儿那你还不得.........”
　　“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怕待会儿吵着你睡觉了。”
　　绵舒闻言爬到了王青野跟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肚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王青野抓住在身上乱摸的爪子：“别闹，  许是这边有些冷，晚上生食吃多了有些不对劲。”
　　绵舒伸长了胳膊揽着他的肩，依着葫芦画瓢的给他顺了顺背，道：“哥哥这边确实比咱们家里要冷一些，你姑且忍一忍，我们明天就回去。”
　　王青野有些哭笑不得：“好，但若是你在同我睡一起的话，恐怕明天会伤风发热。”
　　绵舒想了想道：“那我不睡在床上，你现在都已经不舒服了，我总得留下来照顾你啊。”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绵舒突然板起脸，叠起眉头生气道：“我都说了不跟你睡一起了，你今天晚上是怎么了，三推四阻的总想赶我出去，早知道我还翻窗偷摸过来找你做什么。”
　　“回去就回去！以后你别再叫我跟你一起睡。”他气势汹汹的掀了被子，撅腿从床上下去，把脚塞进鞋子里就要走。
　　王青野见势拽住了他的胳膊：“好好的说话怎么就生起气来了。”
　　“别拉着我，我回去了。”绵舒瘪着嘴：“我明日就和哥哥一起回海里。”
　　“说些气话。”
　　“谁说气话了，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把小白也带走。”
　　王青野抱住鱼崽，在他气鼓鼓的侧脸上亲了亲：“你想留下来睡便留下就是了，别发脾气。”
　　绵舒哼哼道：“说的倒是像我死皮赖脸非要留下一样。”
　　王青野喉结滑动，声音变得有些喑哑，他一勾腿将绵舒扑倒在了床上：“是我想你留下。”
　　绵舒眉毛微展：“这还差不多。”
　　王青野埋头在绵舒的脖子上蹭了蹭，冰凉的皮肉触感让他身上的不适有所缓解。
　　绵舒察觉出从他脖子蹭到脸上的王青野今夜好似有些不对劲，他偏过头去看人，只觉得他身上的温度好像比往常要高那么一点点，但是又不像以前发热板时那么烫。
　　“你真的很不舒服吗？”
　　王青野未置可否，忽然轻声道：“绵舒，不妨我们把生米煮成熟饭吧。”
　　“这样你便是我的了，谁也带不走。”
　　绵舒眨眨眼睛，与身前的人四目相对，只觉得今夜王青野的眸子里似是有火，能把人烧烫。
　　两人半响没说话，绵舒偏开了脑袋，抿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音来，他小心凑到王青野耳朵前：“好。”
　　王青野抬起头，伸手托着绵舒的脸，强破鱼崽看向自己，拇指指腹细细摩挲着他的唇：“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认真回答的。”
　　“那你这般说，我可不客气了。”
　　绵舒抓着他的手在手指上轻舔了一口，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迷蒙：“那我该怎么做啊？”
　　手指上湿漉漉一片，小腹犹如有一股电流从身上蹿过，王青野一把搂过绵舒的腰：“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交给我便好了。”
　　暖春还寒，被浪翻腾。
　　事实证明，人鱼真的很软，风凛家的床材质也不错。
　　感谢大舅子设宴款待，也感谢大舅子把他安排在了一处偏僻的房间。
　　..........
　　次日，天方才破晓王青野便醒了，与其说是醒了，倒是不如说压根儿就没有睡。他揽着怀里光溜溜的绵舒，收紧胳膊，想把鱼抱的更紧一些，没成想却弄疼了怀里的鱼，睡梦中也叠起了眉头，虚推了他一把。
　　王青野低头看着在微弱晨光中的绵舒，浓密的睫毛在轻轻颤动，似水的银白色长发散落胸前，挡住了锁骨下的一片旖旎之色。
　　他其实是觉着有些对不住绵舒，他年纪还小，身板儿又小，昨儿腿都打颤了还是在迎合他，许是等这一天也是有些久了，鱼太傻了，情义也并不是非得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
　　“王青野........”
　　“嗯，我在这儿。”
　　听见呢喃声，他俯身轻吻了一下绵舒的唇。
　　“现在什么时辰了？”
　　绵舒睁开眼睛，看一眼身前的人，心里很是安稳，复又合上了眸子。
　　“现在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绵舒轻吐了口气，想活动一下胳膊，一动折腾的浑身都疼了，顿时没了什么睡意。他撅着嘴：“我浑身都难受，睡不着了。”
　　王青野摸了摸绵舒光洁的后背，温声道：“既然睡不着了，那先把衣服穿上。”
　　“我身上疼，不想穿衣服。”
　　王青野哄道：“那裤子总得穿上吧，你不动就是了，我给你穿上。”
　　“我膝盖疼的厉害，你轻点。”
　　“好。”
　　*
　　风凛起了个大早，急冲冲的到绵舒房间里去，想了一夜，想必也应该想通了，也差不多可以叫下头的人收拾东西准备着打道回府。
　　高兴归高兴，风凛倒是又有些可怜起王青野来。他昨儿夜里也试着放下对人的偏见仇视，仔细想了想，绵舒也不是个好带的小崽子，从小就被惯坏了，做事任性的很。他既能那般依赖王青野，想必王青野脾气不错，对他也是真的好。
　　这些年王青野也没贪图些什么，定然也是有些真心在的，年纪轻轻又还长得不错，只可惜了偏生是个不行的。
　　他也打算好了，绵舒跟他回去后，他们人鱼宫也不会薄待了王青野，到时候会给他留几箱珍宝，也当是全了这几年两人的情分，以后各自安好吧。
　　“绵舒，快起来了。”
　　他推开门进屋喊了一声，却没得回应。他径直走到床前，一边掀床帘，一边道：“哥哥知道你伤心，但是伤心总是难免的，也不能一直沉溺在里头啊。”
　　“人呢？”
　　风凛瞧着床上被子叠的好好的，压根儿就不似有人睡过，他瞪大了眼睛，在屋里前后转了一圈：“绵舒？”
　　眼瞅着是不见了鱼不对劲，他赶忙出了屋子，折身往王青野偏僻的小院儿跑去。
　　哗啦一声，风凛冲进屋二话没说直接扯开了帘子，眼瞧见果真是滚到了一张床上，且还衣衫不整的两个人，登时眼冒金星，哗啦一声又把帘子给扯上：“王！青！野！你这个禽兽，马上给我出来！”
　　王青野小心把衣服给绵舒穿上，掀开帘子坐在床边上：“内兄起的好早。”
　　风凛一把扯住王青野的衣领：“你对绵舒做了什么！”
　　王青野任由风凛扯着：“一定要我说的这么明白吗？”
　　绵舒从帐子里露出了个脑袋：“你别扯他，是我自己过来找他的。”
　　风凛松了手，咬着牙道：“这就是你同我说的没有乱来过？”
　　“原本是没有的，可昨儿哥哥不是说王青野不行嘛，那我也有些担心和好奇嘛，就过来试试咯。”
　　风凛尽量稳着步子不让自己气昏过去：“所以你的意思还是我给你们做了媒了？”
　　“哥哥要这样想，也行。”
　　王青野微眯起眼睛：“内兄在背后如此议论我，实在是........不太合适吧。”
　　风凛闭上了嘴，扭身甩袖而去，他怕再多说两句自己要被这两人给气死，合该是两口子，说话做事是如出一辙的能把人肺给气炸开。
　　王青野转头看了绵舒一眼，弹了弹他的额头：“你在屋里好好休息，我去找风凛好好谈谈。”
　　绵舒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王青野整了整衣裳，去厅里寻到了黑着一张脸独坐的风凛，他没说话，先做了一盏带来的茶给风凛。
　　“内兄来城地以后定然一直忙着找绵舒，连茶水都没来得及好好喝上一盏。”
　　“我不喝茶。”
　　“降火气。”
　　风凛斜了王青野一眼，夺过茶杯丢在了一旁。
　　“绵舒以前同我提起内兄时无不是夸赞和崇敬，若非是内兄疼爱他，他定然也不会如此。内兄爱惜他，所以不愿意他在城地上有一丝危险，吃一点苦头，我虽未有过亲弟妹，但是也理解内兄作为兄长的忧虑。”
　　“可我何尝又不怜惜疼爱他。”王青野坐到一旁：“几年前我来到霞城，出海捕渔时意外发现被搁浅在礁石上的绵舒，我至今都记得那时他尾巴上的鳞片翻飞，身上几条深可见骨的伤痕。那时候他还很小一只，很是可怜，我想若是把他丢回海里，这头捕渔的人多，海里又有海货，他定然难以活命，于是就将其带回了城地上。”
　　“绵舒任性又有些小聪明，他趁着我出门不在家的时候把我养在缸里的鱼给吃了，还哄骗我说来了一只猫，不仅吃了鱼还欺负他，我那时觉着他还挺有趣。”
　　“他做了噩梦，害怕有人来抓他，又很想家，扒在桶里不肯睡觉，非要和我一起睡。”王青野想起往昔无奈失笑：“这哪有鱼跟人睡的道理，谁知他竟拿了我的衣服把自己擦干便跑到了床上，时常在我睡着后钻进被窝里把我冷醒。”
　　“我那时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又麻烦的鲛人，只想着他把伤养好，好了赶紧回海里去.........可到后来真到了那么一天，我又觉着心里空唠唠的，但我却没资格开口让他留下。自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便知道了他是个鲛人，他有自己的种族和家人，纵使我心里有他，也不能自私的把他捆在我身边。也曾想过不如就当是上天给我的一场恩赐，以慰藉我来到这片陌生的城地，可是他又回来了，他希望留下，既然他已经做了选择，我又怎么能辜负他，也不会再让他改变主意。”
　　王青野看向风凛：“如果内兄为绵舒在城地上无依无靠而担心的话，我可以给内兄承诺和保证，一辈子照顾爱惜他。但若是因为一些别的偏见想带绵舒走的话，我不会同意。”
　　风凛深深看了王青野一眼，神色不明，许是像听到了绵舒当初在城地上受伤的过往而心痛。
　　好半晌后，风凛才道：“他本可以接受最好的封海，也可以找一个鲛人族最漂亮温柔的人鱼，一辈子过着受人疼爱，最尊贵闲乐的生活.......是我，是我当初没有保护好他，才让他流落城地，以至于发生那么多事。”
　　“不管他在深海还是城地，都会过着一辈子受人疼爱的生活，既然如此，他也已经做了选择，又为什么还要他为难。”
　　风凛端起冷茶灌了一口：“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就看上了你。”
　　王青野眉心微动：“许就像是绵舒也不明白为什么疼爱他，且深明大义的哥哥为什么看不上自己看上的人一样吧。”、
　　风凛叹了口气：“你先带绵舒回王家吧，他在这里住着也不习惯，更不老实。”
　　王青野闻言眉头一展，起身同风凛行了个礼：“谢内兄成全。”
　　“谁成全你们了！我只是暂时让你先接他回去住着，我也是要过去的！”
　　王青野淡笑了一声：“那便欢迎内兄到家里做客了。”
　　*
　　“他真的答应了！你都跟他说什么了！”绵舒听说可以回家，高兴的从床上蹿了起来：“你快跟我说说。”
　　“也没说什么，总而言之风凛是松口了，你别乱动，待会儿又该腿疼了。”
　　“太好了。”绵舒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不适，赶紧把衣服收拾了穿上：“赶紧的，我都已经一天没有看见小白了。”
　　“你慢着些，待会儿风凛看到又该不高兴了。”
　　来时大包小包，回去时倒是轻便，只一辆马车载着两个人就回去了，风凛背着手站在门前送两人，他还要处理处理这边的事情，再者跟人鱼宫传消息回去，等忙完了以后再过去看看王家。
　　绵舒回到宅子先跑进了内院里，在卧房里找到小白蛋，轻轻抱起来亲了一口：“让爹爹看看我的小宝贝儿有没有长胖一些。”
　　王青野无奈笑道：“不过一夜功夫，哪里会胖的那么快。”
　　绵舒抱着蛋坐下：“对了，既然哥哥要过来，到时候我就让他来看看小白，这么久还没有孵化我还是有些担心。哥哥到底比我年长，知道的也比我多些，他肯定知道小白那么久还不孵化的原因。”
　　王青野也摸了摸小白：“好，都听你的。只是不要气到风凛才好。”
　　“不会的，哥哥是很疼被遗弃的人鱼蛋的，以前他在人鱼宫外见到有被遗弃的人鱼蛋都会带回宫里悉心照料，直到宝宝出生为止。”
　　王青野倒是有些意外，风凛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且脾气又有些冲动，没想到竟然还会照顾这些小家伙。
　　绵舒正要准备取点海水给小白冲冲蛋壳儿，忽然耳朵轻动，看向了窗外。
　　王青野闻言放下茶盏，立马起身出门四处观望了几眼，只见着竹林里的翠竹轻轻动了几下，几只梁下雁飞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宅子里许是有人不老实了。”
　　“也没瞧见人，这该怎么办？”
　　“无碍，他既是来了一次，就不可能只来一次。”
　　两人一道给小白浇了会儿水，王青野才去书房理账。
　　城西的一条偏谧小巷里。
　　“王家宅院大，分为内宅和外宅，我们这些下人寻常都是在外宅里做事儿，除了主家特别交代，不允任何人进入内院里，就是同王青野亲厚的周管事也是一样的，内院门口还有壮硕的仆役看着门。寻日里进出内院的只有王郎君和小郎君。”
　　“这其中必有古怪，王家这么多新奇吃食，又不见其作坊在哪儿，那必然是在他内院里。”
　　“可小的今日偷偷混进了内院，除了一片极大的荷花湖外，也就只有一处供休息的房屋，并未见得有什么人在做东西。”
　　男子拢紧眉毛：“即使作坊不是在自家宅子里，那方子也该在内院里，否则看管的那般紧密做什么。你再想想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两位郎君是今日才回宅子的，时常会出门办事儿，夜里不回来也是常见。唯独有一处奇怪的是，小的瞧见郎君屋子里有一枚蛋，那颗蛋很是不小，不像是寻常飞禽的卵，十分的漂亮，通体雪白，远远瞧着像白玉石一般。两位郎君似乎很是喜爱那颗蛋，小郎君抱在怀里不知说了些什么，小的正想看个仔细，王郎君便出来了，小的只得赶紧离开。”
　　男子闻言眉心微微展开：“管那是什么卵，既然两人如此喜爱，那我便取了那卵做个蛋炒饭。”
　　“你想办法把那卵给我取出来。”
　　“这、这小的哪里敢。”
　　男子冷笑了一声，取出了一荷包银子塞到了人怀里：“这些够赎十个你的身了，若是事情办成了，另有大酬谢。”
　　收钱之人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荷包，恶从胆边生：“差事儿小的定然给您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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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翌日，  风凛一人来了王家，绵舒引着他在家里四处逛了逛。
　　“王青野呢？在家里就称大王？”
　　“他不知道哥哥今儿会过来，一早就出去巡铺子了。”绵舒拉着风凛道：“家里生意多，  总是要忙的，  我偶尔会帮一下忙，多数时间都去玩乐了，  主要还得是他。”
　　风凛道：“你会做生意？”
　　说到这儿，绵舒自信的拍胸脯：“那是当然，  虽然懂的不如王青野多，但是手底下的人也听我的。而且我以前还在书院上过学呢。”
　　风凛默了默，  难怪一股子人气了。前后转悠了一遭，  绵舒带着风凛去了后院儿，王家虽然不比人鱼宫，但是就霞城来说，  也是最大的宅院儿了，  风凛稍稍得了些安慰，不算太委屈绵舒。
　　“这边的大荷塘是王青野给我建的，  我没事时会待在里头。时下天气热起来，荷叶都展开绿了一片，  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要开荷花了。”
　　绵舒拉着风凛往湖上长廊走，  到了尽头处有个亭子：“哥哥你在这里坐，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言罢，  他进了湖心把小白抱了出来。
　　风凛见到蛋腾的从凳子上起来，赶紧去接过小白蛋：“这是哪里来的！”
　　“我从深海里捡回来的。”
　　风凛见绵舒一脸自豪，恨铁不成钢道：“真是胡闹，他知不知道这事儿！”
　　“他当然知道了，我们都一起养了一两个月了。”
　　绵舒从湖里爬起来：“我和王青野不能有孩子，  但是他又喜欢，我只好去给他找一个回来。”
　　“你倒是想的妥帖，就是太会胡来了，他就算是喜欢小孩子，也没说会喜欢人鱼！稍有不测，这个人鱼蛋该怎么办。”风凛叹了口气：“真是什么都惯着你。”
　　绵舒瘪瘪嘴：“别顾着说我了，你先看看小白吧，这都快六个月了，也不见破壳的裂缝，到底能不能孵化出来啊。”
　　风凛无奈摇了摇头，抱起蛋细细查看了一遍，又贴上耳朵听了听动静。
　　他紧锁眉头：“这颗卵你捡回来前被遗弃太久了，一直不得见阳光，小家伙长的比寻常人鱼慢，发育的也不好，有些弱症，破壳的力气不够。”
　　绵舒着急道：“我带小白回来时他已经快四个月了，时下该怎么办啊？”
　　“别怕，好在是你们带回来后养的好，弱气得了一些补养，想必缓缓应该就裂缝了。但是这些日子要格外小心照看着，不能出一丝茬子。”
　　绵舒爱惜的摸了摸小白蛋，心疼道：“小白这么可爱，他们的父母怎么也忍心不管。”
　　“以后你们便是他的父母了，别让他知道自己是捡来的。”风凛拍了拍绵舒的脑袋：“这几年被遗弃的人鱼蛋是越来越多了，巡查队隔三差五就能捡回宫一枚，专门放养被遗弃人鱼蛋的小宫殿都快堆满了，我加派了原来两倍的人手看管照顾这些蛋。捡回来早的运气好孵化出来了，但是捡回来晚的不少都没能产出。”
　　“也是怪人鱼情感肆意了些，随意便产下卵，又嫌麻烦不肯好好养育，或是感情走到尽头将卵遗弃。但凡是在做这些事情前想清楚想明白些，肯担起一些责任，也不会让那么多无辜的小人鱼没有父母。”
　　绵舒知道这一直是鲛人族的一块儿心病，人鱼大多数对待感情并不内敛，以至于在一起太轻易，分开的也随意：“那便让父亲和母亲颁布一个诏令，将抛弃过人鱼蛋的人鱼给记下，将来到三生神石前结终身伴侣时宣读，让他未来的伴侣知道他曾经的过错，也好给所有人鱼做个警醒。”
　　“父亲和母亲为这事儿已经商量了，大抵也是你这个意思，但是我还未看见颁布诏令就离开了，还不是为了出来找你这个不省心的。”
　　“那、父亲和母亲知道你出来是找我的吗？”
　　风凛点点头：“父亲母亲听了你留下的声螺，他们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我有些气不过，这才出来了。”
　　绵舒闻言垂下眸子：“是我对不起父亲母亲，还有哥哥。”
　　风凛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哥哥见你时下过的好，王青野对你也不错，也算是放下半颗心了。你不必心里过意不去，以后常常回去看看便是，既是在这里稳妥下来了，得空父亲母亲也会来看你的。”
　　“嗯。”
　　王青野在铺子时便收到了消息说风凛过来了，当即叫下人去买了些菜肉，回家亲自烤了一只小乳猪，又准备了不少时新吃食，一家人总算是和和气气的吃了一顿饭。
　　用过饭后，绵舒带着风凛一道去了街市上，风凛虽然来城地的时间不短，但是一直忙着找绵舒，也不曾好好在城地上走走看看，这朝有了空闲，两兄弟正好一起聚聚。
　　王青野尽地主之谊合该一道前往，但是被风凛给拒绝了，缘由是多给他和绵舒留点空间，别时时的粘着。王青野无奈，想着风凛也不会在城地长留，以后回了人鱼宫想要再见上一面也着实不易，也就随了大舅子的意思，只好多给绵舒一些银钱，让他们尽管玩乐。
　　趁这机会处理一下宅子里的事情也好。
　　他并无主意和两人一道出去，但还是另外差遣了下人套了马车跟在了两人的马车后头，半炷香的时辰又折身回了宅子。
　　“郎君，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今儿午食后故意在此打瞌睡放松了守卫，在您出去不一会儿后便有个外院儿的小仆探头探脑的混了进去，郎君可要小的们进去将人抓出来？”
　　王青野摆了摆手，对守卫道：“你们只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切勿打草惊蛇。”
　　“是。”
　　王青野轻手轻脚进了院子里，他倒是要好好瞧瞧是哪个仆役不安分，又惦记着内院什么东西。
　　一路隐秘着进了内院，眼瞧见一道影子蹿进了屋子里，他跟了上去，靠在窗外瞧着里头的动静。
　　那小仆役猫着腰正在内室里东瞅西瞧，眼馋的看了几眼放在柜前的碎银子金元宝，又在书案前发现了还未书写完的配方，纵使露出了垂涎之色，但是小仆役并没有收进囊中，转了一圈后似乎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扭身又去了别的屋子。
　　王青野在屋外细细看着，总觉着仆役有些眼熟，一琢磨才想起是之前讨好卖乖进来伺候过他一回的朱六，竟是没想到这小子生了这胆子出来。
　　听见朱六出门的动静，王青野赶忙躲到了假山后头去，那小子还没舍得走，硬是又在园里查看，最后竟然驻足在了荷花湖中央。
　　远处的王青野眯起了眸子，这小子当真是不要命了，竟然盯上了小白，若是贪图钱财想溜进来偷些银钱或者是别的东西，兴许还能得一些宽恕，却偏生是不知死活瞧中了他和绵舒的心头肉。
　　不过他心有不解，若非鲛人族也并不识得小白，朱六一个小奴仆怎么会盯上小白。
　　朱六并没有立即下手，许是来摸清路子，一番探寻后便谨慎的钻了出去。
　　“郎君，当如何处理那小子？”
　　“找个可靠的看着那小子，一旦有再进去的举动便提前来通知我。”
　　“是。”
　　……
　　没过几日，风凛整顿了行装，带着侍从准备回深海。
　　“这一趟出来太久了，人鱼宫虽然有父亲和母亲看着，但我也不好在外头耽搁太久，总归有些事情还是要我亲自去办才成。”
　　离别总是伤愁，绵舒虽然不想离开城地，但是看着亲哥哥要走，到底是舍不得。
　　风凛拍了拍绵舒拉着他的手：“好了，可别装着难舍难分的模样，心里头是巴不得我早点走了。”
　　“我没有。”
　　“哥哥也想留下多陪你一段时间，但是多一日少一日总归是要走的。”
　　绵舒敛着眉：“那哥哥还会来看我吗？”
　　“这是自然，等回去安置妥当了，哥哥会再来的。”风凛侧身覆在绵舒耳朵前小声嘀咕了几句：“哪里会这样简简单单的把你交到他手里，也太失了些体面，等回去和父亲母亲商量后，再瞧瞧如何安排。”
　　安抚了绵舒，风凛对一旁的王青野道：“照顾好绵舒我也不多说了，左右这些日子说的你耳朵也应该快起茧了。等我们走后，靠抵暮海那边的宅子你便管着，我之前也是去置办了房契的，都放在了箱子里，到时候你自行安排。”
　　“另外，我留两名人鱼下来，你为了绵舒内院不让人伺候，也是为了保护他，但内院里也总要人照顾，不管再可靠的到底也是人，若是发现了绵舒和小白的身份，不用我多说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候有鲛人伺候，自然万无一失，我原本是想等小白破壳以后再走的，但是不能再耽搁了，这两个鲛人懂得照顾小人鱼，我也放些新。”
　　内院确实是要人周全，王青野之所以迟迟没有差遣人在里头伺候，就是怕出岔子，但若是有人鱼留着的话，那他也不怕多嘴多舌了，他诚心道：“多谢内兄。”
　　“倒也不必客气这么多。你当我是为了你啊，我这全是为了绵舒。”
　　风凛长看了鱼崽一眼，展开了双臂，绵舒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好好照顾自己。”
　　“哥哥也要保重。”
　　风凛一行鲛人为了掩人耳目上了船，在甲板上冲绵舒挥手。
　　船只顺风而去，越行越远，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王青野拍了拍绵舒的肩膀，正准备把鱼崽哄回去，这当儿宅子里急匆匆赶来了个下人：“郎君，那贼小子又进去了！时下已经被扣在了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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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王青野带着绵舒赶回去时，  那叫朱六的被五花大绑关在了柴房里，嘴用麻布给堵了个死，佝在柴堆里只瞪着眼睛发出呜呜声。
　　绵舒只当是手脚不干净的偷了些钱银，  没想到家里的管事婆子小心的把光亮的小白蛋交到了他手上，  与此同时还从朱六身上搜到了几张方子。
　　“便是这小子趁着内院守卫松懈的时候擅自溜了进去，不仅偷了郎君养的蛋，  还拿了些方子单。”
　　下人抬了两张椅子上来，请两位主君坐下，  朱六被人按着跪到了王青野的脚边上。
　　“你作何偷我们家小白！”
　　绵舒哪里肯坐下，细细检查了小白蛋一番，  见小白并没有受损，  稍稍松下了一口气，却还是恨不得上前给朱六两脚，王青野把鱼崽拉回了身旁：“你别着急，  我们慢慢审问来看。”
　　“把他嘴里的布条取出来。”
　　朱六嘴里塞的布条取下后，  狠狠喘了两口气。
　　“我记得你，朱六，  之前还给我奉过一盏茶。我也是从白丁起家，知道寻常人家的苦楚，  为此有这么大的家业王家也从不苛待下人，  我问你，  你今日所做这一切是为何？”
　　朱六梗着脖子：“王家是待下人不错，  可这下人也分个三六九等，我一个新来的在外院儿伺候，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
　　“很好，你觉着难熬出头便偷主家的东西。”王青野颠了颠方子单：“你偷了方子还有的说，许是背井离乡寻个没人认识的地儿做点小买卖，  许是卖给别的商户大大赚上一笔，但是你偷家里的蛋是何用意啊？”
　　“我就见那蛋稀奇长得好看，顺手拿了而已。”
　　“好一个顺手，这么大一颗蛋招人注目，你会因为好看而不顾风险？”
　　王青野愤然将方子单甩在了朱六脸上：“实话告诉你，自从你第一次进内院窥视时我便已经发现了你的踪迹，否则你以为你几次三番的进内院会那么容易？那是我交待了守卫放松警惕，特地放你进去，屋里的东西也是特意放在了显眼的地儿，这些方子处处错漏，你就是偷走了也无用。”
　　“还不赶紧交待了你后头的人，少受些皮肉之苦！”
　　朱六心中骇然，原还以为是自己能言善辩，忽悠了守门的去吃酒，没想到竟然是一早安排好了就等着他往里头跳。他心下怎么能不慌，虽说自己没有签卖身契到王家，但毕竟是王家的十年长工，要处置他还不是一桩小事儿。
　　“看来你是忠心的很啊，既然如此，那我也懒得与你多费口舌。来人，先给我按着打二十棍，我瞧瞧是他嘴巴硬些，还是死鸭子的嘴巴硬些！”
　　眼瞧着壮硕的汉子提着手腕粗的棍子进来，朱六赶紧跪爬到王青野跟前：“郎君，我招，我都招。小的并不是刻意要偷取主家的东西，是蒲家，蒲家少爷让我做的！”
　　王青野眉心一动，他对这蒲家印象并不深，只依稀记得好似是做车马生意的，素日里来往的并不多，如何就招惹上了他们家。
　　绵舒搂着小白道：“那蒲家少爷以前在书院的时候与我是同窗，有些梁子。前段日子蒲家想买咱们家的方子，我没答应把人轰走了，没想到他竟记恨至此。”
　　他后怕的抱紧小白，收买了人偷他们家的方子也就罢了，竟然还狠毒到要拿走他的小白。
　　王青野竟不知还有这么早结下来的梁子：“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也没把他放在心上，不想他那么记仇。”
　　“无碍，好在是时下露出了狐狸尾巴。”王青野眉头微动：“他既然费尽心思，也不好让他白干一场。”
　　绵舒不解的抬头看了王青野一眼，不知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
　　夏日的午后天儿热得煮熟了一地沙土，大院儿小院儿的主子窝在冰室里，仆役在树荫下昏昏欲睡，一道带着草帽垮着包袱的身影从王家后门里溜了出去。
　　这时辰街上的行人都不算多，大榕树下几道有气无力的吆喝声，越发衬得天气热。
　　“蒲少爷，东西都给您带来了！”
　　蒲青在从沿小巷的老地方等了人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迟迟不见着人来，还以为是那小子办事不利被抓着了，眼下见人背着包袱过来，一扫方才等人的不快，连忙站起身：“怎生耽搁了这么些时辰，我言道再不来我可得过去打听情况了。”
　　朱六解释道：“东西不好拿出来，小的只能等门房的打瞌睡再混出来。”
　　“好好，事成了就好。”蒲青一手夺过朱六手里的包袱，慌忙扯开，一颗洁白光滑泛着光泽的蛋便露出了一角，本是对一颗蛋没什么兴趣的他顿时也来了兴趣：“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竟然如此油光水滑，实在好瞧的很。”
　　“少爷，还有这，这几张方子是在内院儿里找到的。”朱六在把方子交到了蒲青手上：“蒲少爷，小的可把命都交在您手上了，您可千万记得对小的的承诺啊。”
　　蒲青一张张瞧过方子单，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不住：“放心，你放心，等我这头的铺子开业了就让你过去做个踏踏实实的伙计，绝不亏待了你。”
　　“哈哈哈哈，时下我有了这蛋，我瞧王家那小畜生还敢对我吆三喝四的，少爷我想要什么方子他敢不给。”
　　朱六脸色一变：“蒲少爷，咱们先不是说好了的，您铺子开业后我过去做事儿吗？”
　　“伙计不是做事儿？怎么着，就凭借着你认识两个字就让你做管事儿？”
　　“少爷，蒲少爷，您不能过河拆桥啊。”朱六拽着人，竟不成想这人变脸竟变的如此之快。
　　蒲青冷笑道：“朱六，你以为你干了这些事儿王家会绕了你？能不能保你一命全凭借我高兴，你就别挑剔做什么事儿了，我可是不敢用背弃旧主的东西。”
　　朱六闻言松了手，颇有些识人不清的悔恨，他惨然笑了一声：“这东西是蒲少爷指使小的偷的，事到如今，少爷又以为自己还可以全身而退吗？”
　　蒲青眸光一凝：“你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蒲少爷，咱们有什么还是到衙门里分说吧。”
　　忽然间，小铺面儿里一连蹿进了四五号练家子把蒲青围了个紧实，蒲青腿脚一软：“你们什么人！”
　　“拿你的人！”绵舒拳头攥紧：“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给绑了送衙门去。”
　　“好你个朱六，竟然在这儿等着我呢！你们敢过来！”蒲青慌乱无章，忽然反应过来手里还有一个蛋，他一下把蛋举起来：“你们信不信我把他摔个稀巴烂！”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蒲青眼瞅着人越来越近，奋力一抛还真将蛋丢了出去，王青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仅有一寸便掉落在地的小白，另外几个汉子乘机上前按住了想跑的蒲青，将人捆了个实在。
　　王青野抱着小白松了口气，说这小子歹毒是真的歹毒，硬是要把蛋给摔了，说他蠢也是真的蠢，竟然把最好的人质给丢了出去。
　　“直接从街上压着送衙门里头去，好让大街上的人都好好瞧瞧这心术不正的东西。”
　　王青野小心把小白放到绵舒怀里：“原本是用不着拿小白冒这个险的，但怕那小子警惕，好在是小家伙没事。”
　　绵舒安抚的摸了摸小白：“可算把那小子给抓了个正着，小白也不算白遭这么一场罪，去衙门看看如何审他。”
　　两人上了马车，仆役特地压着蒲青在闹市上走了好长一段路后才压上了马车，一路上指指点点的人跟跑着看热闹。
　　“那不是蒲家少爷吗？这是做了什么叫人给这么捆着？”
　　“能被这么捆着那不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嘛。”
　　“我瞧着是往衙门的方向去，走走走，左右天儿热着无事，衙门那头有遮阴的棚子，过去看看热闹乘凉去。”
　　蒲青入了公堂蒲家人才得到消息，初听时还以为是下人给热糊涂了，眼瞧着人是急的满头大汗，蒲老爷这才匆匆忙忙拾掇了赶着去官府，一路上听着下人说了来龙去脉，蒲家老爷气的脸色发黑。
　　进了衙门瞧着跪在地上的蒲青，二话没说上前便给了人一巴掌，啪的一声连外头看热闹的都给唬住了。
　　“爹，爹，您要救救孩儿啊。冤枉，都是他们冤枉孩儿的。”
　　“冤枉？蒲家小哥儿，王郎君是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好反驳的。”  堂上的县官儿一拍惊堂木：“这事儿是万万抵赖的不得的，赶紧把供状签字画押了，别做过多的争辩，少吃些皮肉之苦。”
　　蒲家老爷自觉颜面尽失，咬牙道：“我怎么生出你这种不成器的东西来，还不从实招了，求大人从轻发落。”
　　若是惹了寻常商户人家还能扯扯嘴皮子，能讨些好回来，这臭小子竟然朝着铁钉子踢，偏上要去惹王家，且还是去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这满霞城的谁不想要王家的方子，大伙儿都规规矩矩的来，可自家这不成器的硬是不懂规矩。
　　时下倒是好，给了王家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蒲家沦成了满霞城的笑柄，为了自家的生意着想，他是万万不能袒护蒲青了，当即请罪道：“大人，是草民教子无方，这才促使臭小子促成了大祸，还请大人秉公处理，草民绝不偏私。”
　　旋即又同王青野告歉：“王郎君，是犬子冒犯，还请郎君不要与黄口小儿计较。”
　　王青野淡笑了一声道：“蒲老爷言重了，大家都是商户，我如何会和一个小哥儿计较。只不过蒲小哥儿犯得可是行内大忌，纵使是我不计较，想必诸位商户也是唏嘘啊，蒲家也算得上是霞城有名的门户，如何就教养出了做些鸡鸣狗盗之事的。”
　　“草民愚钝，大人英明神武，还请大人决断。”
　　“若是人人都像蒲小哥儿一般行盗窃之事，且还偷盗人的秘方，那商行之间岂不是都乱了套了，本官是断断不会应允此般事情发生。”堂上的县太爷道：“将蒲青重大三十大板，关进大牢，反思三月，以儆效尤！”
　　蒲青在公堂上哭喊出声，扑到了自家老爹身前：“爹，我都是为了蒲家才这么做的，您可得救救孩儿啊，孩儿不要下大牢！”
　　“蒲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你还好意思说是为了蒲家！好自为之吧你。”
　　“你就是偏心大哥！我做再多你都都偏心大哥！”
　　蒲家老爷又甩了个耳刮子过去：“不知悔改的东西！”
　　“赶紧拉下去，公堂之上，吵嚷的人耳根子疼。”
　　蒲青得了处置，虽说不上是太大的刑罚，但是也足以让他在霞城抬不起头来了。
　　“我以前在书院的时候觉着这蒲家还挺宠爱蒲青的，没想到出了事儿他爹也是不管的。”
　　王青野同绵舒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蒲老爷不是不爱他这儿子，只是事情已经是钉在铁板上的事实了，无论再怎么狡辩也是无用的。再者他知道得罪不起我们王家，与其为蒲青争辩讨不到个好，还不如好好教训蒲青一顿，一来能让他长个记性，二来也可以得个家教严格的名声，蒲家总归还是要做生意的。”
　　“我倒是没想到这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绵舒叹了口气，若是他自己有了崽子，肯定是什么都惯着他的，但若是犯了这种大错事........他抱紧怀里的小白，他跟王青野的崽怎么会做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情呢，所以他用不着操心。
　　正直他在胡思乱想之际，怀里的小白蛋忽然动了一下，随之清脆的一声咔嚓，光滑的蛋壳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两人同时看向了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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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光滑的白色壳面上先是出现了一条细小的弯曲缝隙，  紧接着缝隙往两边延长，伴随着还有轻微的破碎声。
　　绵舒紧张的抱着小白蛋，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期待着壳破顶小人鱼的出生。
　　两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蛋的动静，  小家伙却跟人逗着玩儿乐一般，忽然又没了声响，  裂缝也保持在了原状。
　　绵舒见状着急的不行，破壳只能靠小崽崽自己行动，  若是凭借外力破开的话崽会弱气不足，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是个小病秧子，  小白本来就发育的不好，  要是帮助它破壳的话，肯定活不下来。
　　“马车慢着些走，别颠簸着。”
　　王青野掀开车帘子朝车夫吩咐了一声，  转而握住了绵舒的手：“你别着急，  小白体弱，许是破壳力气不够，  让它歇歇。”
　　“我怎么能不着急呢，蛋壳起了裂缝说明小家伙已经睁开眼睛了，  要是迟迟破不开，  蛋壳里一片黑暗，  小家伙会害怕的，  再者长时间进不去空气，小家伙也受不了啊。”
　　王青野眉心一动：“既然已经睁开眼睛了，那应该也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咱们鼓励鼓励它。”
　　他轻轻捧过小白蛋放在怀里，摸了摸蛋壳，  温声道：“小白不要害怕，大爹爹和小爹爹都在看着你，加油再使把劲破了壳就可以见到爹爹了。”
　　绵舒看了王青野一眼，长吸了口气，转而埋下头将侧脸轻轻贴在蛋壳上：“小白，你能感受到爹爹的气息吗？爹爹就在外面，你使力用尾巴挣脱开壳子，现在蛋壳很脆的，只要用点力气就可以把他打开。”
　　小家伙还太小了，兴许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人鱼对气息十分敏感，只要让要出生的小家伙感受到亲近的人的气息，知道自己是处于一个安全的环境里，那破壳也会更容易些。
　　“等你破壳了，爹爹就带你去吃很多好吃的，给你读爹爹最喜欢的话本，爹爹每天都抱你。爹爹还给你准备了好几个木桶，梨花木的、金丝楠木的........什么材质都有，只要你破了壳就能看见了。”
　　绵舒贴着小白蛋连哄带骗的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瞧着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他抬起头看向王青野，眼圈发红。
　　王青野搂过鱼崽按到了自己胸口前：“怎么还哭上了，不会有事的。”
　　绵舒埋在他的胸口前，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是不是刚才蒲青那小子把小白给摔坏了这才裂缝的。”
　　“怎么会，我抱回来时仔细检查过的，小白一点事情都没有，之前风凛不是也说了嘛，大抵就是这段时间小白会破壳。你别哭啊，要是小白听见了不是更害怕吗。”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动了一下，王青野眼瞧着裂缝又再次往两边延长，他赶忙道：“绵舒，快看，小白快出来了。”
　　“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你看看先。”
　　绵舒慢慢抬起头来，冰蓝色的眼睛浸染了一片红。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裂缝两边连接成一个圈，蛋壳尖尖突然动了一下，巴掌大的一块蛋壳落到了王青野的腿上。蛋壳里传出一声软绵奶气的呜咽声，旋即一颗小脑袋从蛋壳里轻轻探了出来，再见到两个人时，立马又躲回了蛋壳里。
　　王青野楞了一下，匆匆瞧了一眼他的小宝贝，只见着一个白色的小身影。
　　他探头往蛋壳里看，小白蜷缩着身体躲在里头一动不动，像海藻一样柔软的黑色卷发贴在嫩白的背上，小小的尾巴是纯白色的，尾鳍软趴趴的几近透明，就连尾巴上小块小块的鳞片也还是软的。
　　察觉到在看他，小家伙小心翼翼的抬头胆怯的看了他一眼，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无助，实在是可爱的不得了，王青野觉着心都被小家伙的一举一动给攥着了。
　　绵舒忽然把他往后面拉了一点：“你别凑小白太近了，他才出生心里害怕。”
　　随后他吸了吸鼻子，将手伸向蛋壳：“宝宝，别怕，快来爹爹抱抱。”
　　小家伙见到绵舒果然就没有那么害怕，试探着动了一下小尾巴，得到肯定后朝绵舒伸出了手。
　　绵舒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不过王青野小臂长的小家伙将脑袋埋在了绵舒的脖子上，亲昵的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小尾巴一动一动的，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是凭借王青野几年养鱼的经验来说，小家伙心里很开心。
　　“是条漂亮的小公鱼宝宝。”绵舒抱着小家伙亲两口，已经抑制不住喜悦：“可吓死爹爹了，差点就以为宝贝不能破壳了。”
　　王青野蹙紧眉头：“这每次浇水晒太阳我都有在啊，素日里也常陪小家伙说话，怎么一出生就怕我，只亲近你呢？”
　　绵舒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背：“人鱼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息，你是人身上没有，人鱼本来对气息就十分敏感，刚出生的小家伙更加敏感，小白刚刚出生没有安全感，本能的会亲近相同气息的，这才会害怕你。等他熟悉了就不害怕了。”
　　王青野叹了口气，他也想抱抱软软的小幼崽。
　　绵舒看了一眼可怜的王青野，笑了一声，又低头看向小白：“宝贝，大爹爹也很喜欢你，平日里大爹爹都有在照顾你，不信的话你闻闻他身上的气息，是不是在蛋壳里也时常可以感受到，现在闻起来特别的熟悉？让他也抱抱好不好？”
　　小白偷偷看了王青野一眼，动了动大大的眸子，攥着绵舒的衣角，还是藏在他的怀里不肯动。
　　“罢了，别吓着了小孩子，左右日子还长，也不急于一时，等大些了总会让抱的。”
　　话音刚落，一只小小的手又试探着伸到了他的跟前。
　　“快抱啊，宝贝让你抱了。”
　　王青野楞了一下，旋即眉心舒展，赶忙轻手轻脚的从绵舒手里把小家伙接到了自己怀里。
　　小白远比他看到的要柔软的多，就像是放多了水的白面团一样，好似轻轻按一下身上就会留下个手指印，但是软和归软和，却是不粘手的。他抱着小家伙拿捏不了力道，只怕轻了把小家伙掉地上去，重了又给勒疼了。
　　“小家伙也太轻了，回家可得准备些营养丰富的好好养着。”
　　“是有些轻，还是因为在蛋壳里没有养好。”
　　小白静静的听着两人说话，手放在王青野的胸前，先前还有一点怕，但是察觉到了出生前时常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气息是男人身上发出来的后，心里就安稳了，慢慢的趴到了他的身上。
　　他弱气不足，精力也不好，没多一会儿就困了，合着眼睛靠在男人身上便睡着了，但是睡的不太舒坦，大爹爹身上硬邦邦的，不像小爹爹一样软和，靠着睡一点也不舒服。不过他生来乖巧，也没有闹腾，乖乖的就睡了。
　　王青野听到小幼崽不多时发出平稳的呼吸声，料想是小家伙睡熟了，给幼崽换了个舒适一些的睡觉姿势，让他安稳睡着。
　　绵舒托着脸认真的看着小白，小家伙脸蛋儿上有一些肉肉，粉嘟嘟的，全身的肉恐怕也就脸上多一点了，卷翘浓密的睫毛偶尔轻颤两下，睡容恬静的很。
　　王青野温和的笑了一声；“人类的小孩子刚出生时皱皱巴巴黑黢黢的，一点也不好看，人鱼幼崽却是从出生便好瞧。”
　　“小白确实是生的好看，虽然只是普通的血统，但是容颜却是抵得上皇室贵族血脉的。”说着绵舒就自豪起来：“不愧是我的崽。我是银白的，崽崽是白色的，一看就是亲生的。”
　　王青野好笑，又存心想逗逗绵舒：“分明更像我亲生的一些，你看小白的头发是跟我一个颜色，眼睛也是，到底还是随大爹爹的多。”
　　绵舒哼哼了两声：“你要再横我可就不让你抱小白了。”
　　“好好好，像你，更像你些。”王青野轻笑，凑到绵舒跟前小声道：“不过好歹我也是出了力的，可不也是我的崽吗？”
　　绵舒虚推了他一把。
　　“郎君，到了。”
　　两口子欢欢喜喜的抱着小家伙回了宅子，出了一趟门两口子就变成了一家三口。
　　回到宅子也没得闲着，两人一道收拾了房间，在绵舒的宽大浴桶旁又置放了个新的小浴桶，外头准备了新取的海水和泉水，等着小家伙醒了以后挑选自己喜欢的用。
　　两人忙里忙外，得亏还有两个人鱼侍从，这才没忙出乱子来。
　　晚些时辰，太阳落山后屋里凉爽下来，小家伙才懒洋洋的醒，张开嘴巴发出呀呀的软糯声音，眼见着绵舒过来，连忙伸出两只细细的胳膊要抱。
　　绵舒把小家伙抱起来，吧唧在幼崽脸上亲了一口：“要叫小爹爹知道吗？”
　　小白学着绵舒的样子张嘴巴，但因为太小了还是吐不出像样的音节出来，只能听见咿咿呀呀的声音，纵使如此，绵舒还是欢喜的很。
　　王青野擦了擦手：“就是小人鱼比普通幼童长的快些，但也没有快到出生几个时辰就会说话了。快带他看看喜欢什么水，方才在床上睡的，可别晾着了，待会儿鳞片都快干起壳儿了。”
　　绵舒把幼崽立抱着，握着他的小手往水里试了试：“喜欢海水还是山泉水？”
　　小白伸着手朝装了海水那头做出要抓东西的模样，手指一动一动的，把绵舒都给逗笑了。
　　他将小白放到了桶里，小家伙立马欢脱的游了一圈儿，摆着尾巴小小的一只十分惹人疼，不过游了三四圈儿后便累着不动了，敞着肚皮浮在水面上，轻轻的吹着泡泡。
　　两人扒在桶边看着幼崽，王青野道：“我们小白实在惹人疼，若是按照人的规矩，月后是要摆满月宴的。”
　　绵舒偏头看着王青野：“小白又不能见生人，怎么摆满月宴？”
　　“无非是庆贺，随意找个借口宴请便是了，让大家来热闹热闹，也算是庆贺咱们有儿子了。”
　　绵舒抿嘴一笑：“这样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都出生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完结啦～


第67章 
　　过了些日子，  王青野和绵舒一道翻了黄历，决定把日子定在两个月后的十二，虽然那时已经不是满月，  但主要是为了喜庆，  日子倒是不重要。
　　之所以这么做，一则是眼下已经入秋，  庄子上的庄稼大片大片的成熟，稻谷金灿灿一片，  已经开始准备着收割了，庄子头一年收成，  王青野少不了亲自去盯梢，  为此这段日子有些忙碌，不宜宴请。
　　二则，等庄稼收完以后已经是秋高气爽，  那阵子最是外出游乐和宴请的好时节，  小白也长大了很多。
　　“你是想我一道去庄子里，还是在家里待着？”
　　绵舒蹲在浴桶前，  正在用皂角给小幼崽洗白白，小家伙日里养的好，  正在桶里欢脱的打着圈，  溅起了一地的水花。
　　“要去，  前两日侍从给小白做的米糊糊他很喜欢，  我想去庄子里看看新谷。”
　　“也好。”王青野收拾了衣裳：“那可要带小白出去？”
　　倒是没等绵舒答话，小家伙已经扒在桶边朝着两人伸出胳膊要抱。
　　“这小家伙是越来越机灵了。”
　　王青野取下柔软的帕子，抱起小白给小家伙把身上擦干，绵舒轻车熟路的去打开了衣柜。
　　“今儿给小白穿什么样的衣服啊？”
　　“天气有点热，就寻一件薄衫、颜色清爽些的就成。”
　　两人偶尔出门会带小家伙一道出去，  许是本就在城地上出身的，小白也很能适应城地上的生活，自从头一次跟着爹爹出门，此后就学了聪明，见着两人有出门的苗头就要抱，眼瞧着小爹爹给他穿衣服就知道出门妥了。
　　王家内宅的仆人都知道家里多了一个小孩子，但是孩子养在内院里，平日里也只有主君和两个近身的侍从才能见着，偶尔主君出门的时候会带着孩子出去，下人心里头虽然疑惑好奇，但是总归不敢过问主君的事情，时间长了也便习惯了。
　　小家伙躺在冰垫包的毯子里，出门的时候乖巧的窝在里头一动不动，只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绵舒的下巴，等上了马车以后就活泼起来了，从毯子里爬出来抱着绵舒的脖子，睁着眼睛在车帘外头东张西望。
　　王青野裹着小家伙的尾巴，又给他捋了捋头发，遮住了软软的耳鳍：“小家伙虽然体弱，但也是个调皮的，出来便不老实了。”
　　“在家里不是在湖里便是在桶里，他早就闷坏了。”
　　王青野摸了摸小白的下巴：“那不是比你还坐不住，以前家里那么窄小一待能待上一整日，时下家里条件好了，有湖有人陪着还嫌闷。”
　　“也亏得是我那时候没见过世面。”
　　王青野失笑：“说到底还是我捡了大便宜。”
　　“诶，对了，这么久了不妨把系统拿出来，也好让大家看看我们的小白啊。”
　　这么一说王青野才想起直播的事情，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接着又有了崽，日日围着这小家伙打转，哪里还把直播放在心上。
　　他顺势打开直播，界面在马车的另一头打开，先将直播界面调整来对着自己，他偏头看了看小家伙：“不知道小白能不能看见系统。”
　　直播间有了画面以后，陆续有人开始进来。
　　“小白，你能不能看见前面的东西啊？”
　　小家伙张了张嘴巴，只发出了些奶音，有点被吓到的抱紧了绵舒的手臂，往他的脖子后头躲。
　　王青野瞧着小家伙的反应，和那双清澈透亮的黑色眸子反衬出来的蓝光，惊喜道：“他也能看见。”
　　星际123：老王，你是终于想起你的直播账号密码了吗？再不上播我都要报警了。
　　####：苍天，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见老王，今天没有白烧香啊！
　　王青野看见弹幕，笑了笑：“这段时间忙着照顾小幼崽了。”
　　不得不说：啧啧啧，瞧瞧，这慈父般的温柔笑容，我上一回见还是替我爸保守私房钱秘密的时候。
　　叮叮当当：幼崽？？？所以说..........啊啊啊，快快快，看崽！
　　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老王你这张脸我已经都快看起茧了，还在等什么，赶紧让大家伙儿看看咱们的崽啊！
　　王青野深感在直播间的地位再一次下降了一个等级，都快要跌到尘埃里了。
　　一池春：哈哈哈哈，你们这样让老王也太没有面子了，先走一波打赏，请出小白。
　　随后是一堆跟着要看小白而打赏的，王青野无奈，挥了挥直播界面，扩大了可见范围。
　　橙子：我靠，我直接飙脏话，我是有太久没有来了吗，幼崽都那么大了！
　　一池春：呜呜呜，楼上，不是你太久没有来了，是老王太久没有直播了，小白都那么大了我们才第一次看到。
　　风句句：好家伙，幼崽也太可爱了吧，白白的，跟之前看到的蛋壳一样，我的心都要化了～
　　小白似乎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看他，抓着绵舒的袖子，将脸埋在了绵舒胸前，只露出了半只眼睛在偷偷打量直播界面。他害羞的动作却引得直播间的人哇哇大叫，无人能抵挡软萌可爱的小人鱼害羞的样子。
　　X：幼崽看起来真的太软和了，这抱一下就是夭寿也行啊！果然人鱼族天生丽质，绵舒像这么小的时候那不可爱翻吗。啊，我终于和自己和解了，还是在这里恭贺主播老来得子！呜呜呜呜，只要让我每天看到幼崽就好。
　　锦鲤：老来得子？哈哈哈哈哈哈，原谅我笑yue！
　　三三家三：你们也太损了，老王老来得子，那绵舒是什么？
　　弹幕上滑过一片英年早婚、少年抱崽的字眼，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戏谑归戏谑，但大多都附上了一句祝福，王青野心满意足，抱过小白搓了搓，愉悦的关了直播，这次收到的打赏又可以送往京城的奇异淘了。
　　马车在进庄子的途中停了停，这当儿时辰还早，庄子里的农户趁着天气凉爽都已经下田下地了，过了一夏好些稻田里的水都已经被蒸干，秋收的时候倒是方便了不少。
　　王青野掀开车帘子瞧见庄户在埋着头割稻子，一波人负责割稻，一部分负责拉着大半桶打谷粒，击打下落入半桶里的谷粒有人专门铲出装进萝兜里担回庄子晾晒，一条秋收线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效率很是高。
　　绵舒还是头一次见粮食收割，扒在马车窗口看得很有趣味。
　　“我之前让他们养了些鱼在深水稻田里，时下稻谷收割了正好能抓，你要是想出去走走看，正好可以去抓几尾鱼中午在庄子里做鱼汤喝。”
　　“抓鱼那还不是小菜一碟。”绵舒揉了揉小白的脸蛋儿：“那你看着孩子，我去抓鱼。”
　　绵舒挽起裤腿，在庄户的簇拥中下了田，小白在他怀里看得起劲儿，见着他小爹爹抓到鱼了咯咯咯的笑出声音来。
　　王青野单手圈着小白的肚子，小家伙跟绵舒一样凉丝丝的，在他怀里蹦来蹦去。
　　他从小家伙的脑袋上头看向外头的绵舒抓鱼跟割地里的大白菜似的，也打算坐享其成吃一回软饭。
　　秋收是农户最为喜爱的季节，虽说苦累忙碌，但是一担一担的粮食收进粮仓时，也不记得劳累了。往年这个时候王青野都会安排下人在城里，或是直接到村里采买粮食，秋收时粮食的价格是最为便宜的，再者又是新收的粮食，味道好。
　　今年不同了，庄户里收的粮食足有近千斤，已经够王家上下开销吃了，再也不必出门另外采买。今秋不单是粮食丰收，天气也好，急雨的时日不多，粮食没受水，晒的时辰多，发霉糟蹋的极少，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先时圈养的牲畜也长起来了，不仅都长了膘，而且还产了不少小牲口，养新的一批牲口也不必往外采买了。
　　庄子头递上来的账簿上记载了开支收入，秋收以后庄子扯平了春夏的账目，进账了三百余两。虽说盈利还比不上商铺，但是头一年就有此盈利也已经很不错了，假以时日一切都进入正轨时，盈利应当能够翻上两三翻。
　　秋收一过，王青野也没让庄户闲着，先前计划在浅滩地上圈养些牲畜，如今滩地都已经圈下来了，他买进了两百只小鸭和小鹅养在滩地上，派遣去管理看牲畜的庄户正好住在风凛留下的宅子里，一来是省下了再修建庄子，二来宅子还得要人住着打扫，没有烟火气就是再牢固的房舍也是容易腐坏的。
　　日子一晃就去了两个月，眼见着到了九月份，再过些日子便到了原本说给小白办酒宴的日子，王青野闲下来便开始着手此事，拟了请柬遍邀了霞城素日里有来往的人家。
　　又亲自差遣了下人采买酒席上要用的菜肴，不过大多数都是直接从庄子上送过来的，倒是费不了多少功夫。
　　“爹.......爹爹........小爹爹。”
　　“对了，这次叫的非常好。”
　　王青野斜趟在软塌上，正在瞧下人送上来草拟的酒席菜肴册子，便听见小白完完整整的叫了一次绵舒，他合上册子，起身到小白跟前去：“也叫大爹爹一次听听。”
　　小白抓着王青野的手，眨巴了一下眼睛：“大、大爹爹。”
　　王青野面露笑意：“我们小白会说话了！你也知道爹爹过几日便要给你办宴了是不是？”
　　“太好了，我得再让下人采买些爆竹，不仅白日放，夜里还得放烟火。我听说城东的爆竹铺子里新产了些烟火，十分华丽绚烂，这就差人去买。”
　　话音刚落，人鱼侍从便急匆匆的进屋来：“小殿下，郎君，人鱼宫来信了。”
　　绵舒闻言一惊：“说什么了？”
　　“属下没敢听，还得小殿下亲耳听。”言罢，侍从便取出了一枚精致的海螺出来。
　　王青野有些诧异，见着绵舒将海螺放在了耳边，先是叠着眉头，不一会儿又展了开，他暗里松了口气：“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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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绵舒看向王青野，  眨了眨眼睛，欣喜道：“父亲和母亲要来霞城。”
　　“可有说是什么时候嘛？”
　　“这是哥哥回人鱼宫后就递回来的留声螺，父亲母亲三日后出发，  时下留声螺先到了，  想来父亲母亲到城地也快了。”
　　王青野沉吟了片刻，绵舒拉着他的手道：“我父亲母亲很好说话的，  哥哥早说他们答应我们在一起了，许只是来看看我而已，  肯定不会为难你。”
　　“我不是怕他们为难我，我只是在想怎么招待岳父岳母。”
　　绵舒捧着留声螺道：“整好要宴请，  父亲母亲来的正是时候。”
　　“如此也好。”
　　收到消息后，  王青野便着手打理了几间干净屋子，就等着人鱼宫的人来了。
　　三日后的夜里，正当王青野和绵舒收拾妥帖准备睡觉时，  下人来报有客造访。
　　听到消息绵舒径直从床上跳了下去，  慌忙把脚塞到鞋子里就往外头跑：“别着急，先把外衫给披上。”
　　“在人鱼宫都不穿衣服的，  见父亲和母亲用不着穿那么多。”
　　绵舒抛下一句话，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  王青野拿着衣服无奈摇了摇头，  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出了卧房。
　　王青野从内院出去时，  绵舒已经将人请到了花厅里，  王青野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的岳父和岳母，两人做了商贾夫妻打扮，中年人面目，瞧着很是和善，纵使是人到中年，  相貌也是难有人敌，两人的基因在绵舒身上得到了很大的证明。
　　鲛人打扮的低调，显然不是头一次来城地了。
　　面对长辈不似像对待风凛一样可以随意胡来，到底不是同龄人，他规规矩矩的同两人行了个礼。
　　“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鲛王笑了一声：“听风凛说绵舒的心上人一表人才，今日得以相见，果然是不错，也难怪绵舒赖在城地上不肯回去了。”
　　“岳父见笑了。”
　　王青野试探着答了一句，见鲛王和鲛后面不改色，看来风凛回去并没有说他不是，算是已经默许他和绵舒了，如此他便把心放了下来。
　　绵舒瘪瘪嘴：“谁赖着了，是他不让我走的。”
　　鲛后拍了拍绵舒的脑袋：“人家不让你走？那你回去了整日整日的鱼虾不食，也是人家不让的。”
　　被揭了短，绵舒面子有点挂不住，王青野捏了捏他的手：“岳父岳母一路舟车劳顿，想必还没有用晚食，不妨我叫下人准备一些。”
　　“也好。”
　　鲛王道：“此行我带了不少侍从和下人过来，另外我和鲛后还有风凛送给你们俩的礼物。”
　　“小江，去叫他们抬进来吧。”
　　绵舒仰头看着出去的鲛人：“小江也过来了？”
　　“嗯，到时候我们回去，就把小江留在城地上照顾你。”
　　王青野道：“我去让下人帮忙吧。”
　　“无碍，你且同他们安排一个住处就是了。”
　　“收到岳父岳母的消息住处就已经收拾出来了，不过我瞧着鲛人不少，再让下人收拾几间出来。”王青野原本以为此次鲛王和鲛后只是来看绵舒，应当不会带多少人，没成想竟带了三十几人来。家里倒是不愁住不下，就是再来二十人也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有些屋子空置着长时间没有住人，要住进去还得打扫一二。
　　他吩咐了风凛之前留下的两个人鱼去安排下人收拾屋子，这功夫只见着鲛人陆续抬了二十几个一米长的箱子进来，肉眼可见的沉。
　　“还好霞城离海近，否则还真不容易带过来。”
　　绵舒见着一个朱红色的箱子，赶忙拉着王青野过去：“快看看，我之前在深海给你找的珍珠。”
　　王青野听他念叨过几次在深海找到的珍珠何其好瞧，品质是何其的好，可惜却没能带出来，时下看着几十斤重的大箱子，带出来确实很困难，在海里还好说，一甩尾巴可运几百里，但是上了岸绵舒恐怕扛都扛不动。
　　他抠开锁扣，纵使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箱子掀开那一刻他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整整一箱子小土鸡蛋大小的圆润珍珠在夜色里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宛若月光被关在了箱子，开箱倾泻而出的模样。
　　“还真有这么大的珍珠。”
　　王青野拾起一颗，触感温亮光滑，恐怕光是这么一颗便价值连城了。
　　“那是自然，虽然深海里的珍珠很多，但是成色像这么好的也不多，这些可是我从小就攒起来的。”
　　王青野看着一米长，半米深的箱子，这也能叫少？
　　鲛王和鲛后笑了笑：“绵舒从小就喜欢收集珍珠，知道他宝贝这些东西，来时便给他带来了。”
　　“我再看哥哥送了什么。”
　　绵舒跑去开别的箱子，风凛此次送来了十个箱子，他挨个儿打开，看了以后却喟叹道：“哥哥怎么全送些大石块儿来，也不嫌沉。”
　　王青年跟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没稳住脚，风凛竟然送了几大箱子金石，大大小小满满码在箱子里不留一丝缝隙，金石未曾提炼过，但是含金量非常之高，一块儿石头上几乎看不到别的杂质。
　　十个箱子一连九个都是金石，最后一个箱子装了一箱子的海螺。
　　“风凛让你每个月给他传留声螺回去，螺都给你准备好了。”
　　绵舒捧着海螺：“哥哥倒是想的周到。”
　　“风凛舍不得你，却也是拿你无法，想着也只有让你多与他通信一些。好了，再看看父亲和母亲给你准备的礼物吧。”
　　“这次只带了五箱宝石，都是让鲛人打磨过的，应当能值不少钱。”鲛后看向王青野：“这些都是单独给你准备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瞧见几箱子五彩斑斓的宝石，通透明亮，当真是什么颜色的都有，王青野受宠若惊：“岳父岳母破费了。”
　　鲛后却笑了一声道：“你救了绵舒，又照顾了他这么久，理应答谢你的，以后他就要靠你照顾了，按照城地的习俗，我们也应当送些礼物上门。这次出门的急，鲛人来不及打磨，带出来的东西也不多，你别见怪。”
　　“小婿不敢。”
　　鲛后笑了笑，拉过绵舒的手拍了拍：“此外还给你带了些你喜欢的海货，但是保存不了多久，得尽快吃。对了，我听风凛说你们收养了一个孩子，时下孩子应当也破壳了，母亲也给小人鱼带了些吃的，听说那孩子体虚不足，可得好好养养。”
　　“已经破壳好久了，原本也想抱过来给父亲母亲看看，但小白已经睡下了，若是把他叫醒，待会儿晚上便不睡了。”
　　“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王青野道：“那先用饭吧，时下时辰也不早了，晚饭后岳父岳母也可好好休整一番。”
　　.........
　　安排下鲛王和鲛后已经是深夜了。
　　王青野吩咐下人把箱子都抬到了内院的库房里，偌大的箱子一下就堆了半个库房，等遣散了下人后，他开箱抓了一把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悠悠感慨：“看来下半辈子是不用努力了，人鱼宫给的彩礼足够吃一辈子软饭。”
　　绵舒打了个哈欠，扑到了他身上：“我早说你跟我在一起吧，那这些东西不是早就到手了吗，何苦做生意那么辛苦。”
　　王青野笑道：“既是辛苦，那你还愿意留在城地上跟我一起吃苦？”
　　“我又不是嫌贫爱富的鱼。”绵舒抱着王青野的脖子蹭了蹭：“珠宝玉石是冷的，只有你是有温度的。”
　　王青野捋起绵舒的头发，俯身正想亲他一口，人鱼侍从突然来报小白醒了，吵着要找爹爹。
　　他无奈抬起头：“这就来。”
　　绵舒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王青野把他抱到了箱子上坐着，凑上前去亲了个实在绵舒才松手。
　　“等小白大一些了就让小江带着睡，也总不能太惯着他，日日都跟爹娘睡的。”绵舒叹气道：“我们都好久没有～”
　　后头的话他没有说完，冲着王青野挑了挑眉。
　　王青野失笑，在他眉头上亲了一口：“那明儿就让小白和小江玩儿，让他熟悉一下，等熟悉了自然就肯让小江带着睡觉了。”
　　“嗯。”
　　日子很快便到了宴请，王家从寅时就开始忙碌起来，江春楼的厨子都被请到了家里来，当日来往客人络绎不绝，轿子把王家外头的大院儿都停放了一个满，鲛王和鲛后作为绵舒的父亲母亲也前去接待了客人。
　　一时间热闹无两。
　　“恭喜，恭喜。”
　　唐涑萧从马车上下来，远远笑着跟王青野打照面。
　　“好些时日没见你了，你这阵子去哪儿了？”
　　话音刚落，马车上又下来一人：“王郎君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王青野看见面相清隽的男子，笑了一声：“学士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林槐之笑道：“郎君太客气了，不必行这些虚礼，我只是随涑萧来蹭顿饭。”
　　“快里面请。”
　　绵舒相携进门的两人，他疑惑道：“他们俩怎么混在一起了？”
　　王青野敲了一下绵舒的额头：“原本就是在一起的，只不过.........吵架了，现在和好了。”
　　绵舒好笑道：“那他们吵的很真够久的，我们可不能吵架。”
　　王青野挽着绵舒往宅子里走：“不会，我舍不得你一天不理我。”
　　王家摆了一整日的席面，诗词戏曲杂耍也闹了一日，夜里簇簇烟花升空，瞬息万变炸出不同的色彩和花朵。
　　王青野抱着小白同绵舒坐在窗前看着天边一朵朵绽开的烟火，三人依偎在一起，依稀能在嘈杂的烟火声中听见小人鱼的奶音欢呼。
　　烟火光从王青野的眸子中倒映下，系统的声音回荡在脑子里。
　　【恭喜宿主达成粉丝总数千万目标】
　　【恭喜宿主完成美食直播系统任务之——家财万贯】
　　“这算是通关了呗。所以达成了目标有什么奖赏？毕竟都家财万贯了，就别想用小奖赏打发我了。”
　　【宿主，通关奖赏是将您送返原世界，让您再次获得生命体】
　　王青野得知这个消息时微怔：“你为什么不早说？”
　　【系统一开始判定宿主达不成目标，也就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
　　王青野望着漫天烟火，搂着两条人鱼，烟花瞬息万变，命运又何曾不是如此，原本以为坠入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哪里曾想过会绽放出夺目的光芒来。
　　现在要他走，那不跟当初要他来一样让人不情愿嘛。
　　“通关奖赏永远作废吧，不回去了。”
　　留在媳妇儿和幼崽身边，日子就这么富足寡淡，平和顺遂的过下去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的话，应该会开1998那本，没有预收的话可以点个预收哦～


第69章 
　　冬日快戌时的天又冷又静，闭上了窗户只听得见屋外枯树枝丫抓过楼宇的声音，沙沙沙的听得人直范冷哆嗦。
　　王青野搓着手从长廊往卧房里去，还是冬月霞城的天儿都已经如此冷了，旁的省县更没得说。前一阵儿在川蜀的唐涑萧递了封信来，说川蜀往西一带已经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冷的很，邀他过去赏雪煮茶。
　　绵舒瞧了信后就闹着想去看雪，自打在京城见过一次后，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一晃去了三年，这几年里念着小白年纪还小，他们两人便没有远出过，今下孩子已经三岁了，虽然因为幼崽身子弱一直养的骄养，整日三五几个侍从跟着，但三岁对于人鱼族来说也不是很小了。
　　为此他便应承了大崽子的要求，准备着忙完了这一阵儿就带绵舒去川蜀玩儿一趟。
　　他推门进了屋子，内室里的炭火炉子烧的正旺，又添了熏香，屋里暖烘烘的，很能催人入睡。他轻手轻脚的进去，怕吵了绵舒睡觉。
　　“怎么才忙完，快过来。”
　　不料绵舒坐在床边上，似是也刚回屋子一般，一脚蹬了鞋子，将长袜一把扯下，朝着他拍了拍床铺：“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呀。”
　　王青野笑道：“怎生这么晚了还没睡，往日不早哈欠连天了吗？”
　　绵舒抿着嘴，冲他挑了挑眉，小声道：“我把小白哄睡了送到小江那头去了。”
　　王青野勾起嘴角，他知道绵舒是什么意思，一边过去一边解开外衣：“是吗？”
　　两人抱在一起滚到了床上，绵舒一直待在屋子里，身上都被蒸的暖烘烘的，抱着不热不凉很是舒坦。
　　小白养这几年大多数的时间都养在两人的屋子里，小家伙睡眠又浅，但凡是想等他睡了两人亲密接触一下，小家伙一下便醒了，倒是也不吵不闹的，就是扒在浴桶上瞧着屏风后头的床。
　　碍于不能教坏小孩子，小白在屋里的时候两人都尽量的安分守己，不给孩子树立不好的榜样。
　　有些东西食髓知味，如狼似虎的年纪也是为难两人，绵舒时时哀嚎做爹太难了，也尝试过把小白送到别的房间去睡，哪怕是房间陈设都一样，小家伙没有爹爹陪着就是不好好睡觉。
　　绵舒和王青野下过狠心，不想把小家伙惯坏了，让小江带着小白在别的房间睡觉，一连尝试了六七日，小家伙硬是夜里不睡，白天焉儿吧唧的，身子本来就不好，长此以往下去也吃不消。最后绵舒心疼，又只得把小家伙给接回屋里了。
　　一两岁的时候小家伙还好，因为只有尾巴素日里几乎不离水，能去的地方也就局限了不少。但是鲛王和鲛后担心小人鱼在城地多有不便，于是就送了些深海的东西给小家伙进补，并不用等到成年，三岁的时候小家伙就能化出脚丫子了。
　　其实这原本是深海的秘密，就是为了防止人鱼年纪太小就跑去城地，但时至今日，也不得不打开这桩秘密了。绵舒当初也是未到成年就有了脚，昔时他还怕自己出了问题，原来是用些法子一早就能有脚的。
　　本是为了小家伙好，能够更好的掩人耳目，但是没想到小家伙有了脚以后反而更难缠了，以前是放在桶里再委屈也出不来，现在是爹爹不见了就能自己去找，王青野和锦舒便只能再注意一些了。
　　“我听说小孩子夜里啼哭是为了引起父母的注意，让他们没有时间生弟弟妹妹，这样就可以一个人独占父母的宠爱。咱们又生不出第二个小白来，你说他怎么还那么黏人。”
　　一通翻雨覆雨后，绵舒嗓子有些沙哑，他靠在王青野怀里，叠着眉头想不明白。
　　“许是以前在蛋壳里的时候没有被保护好，心里缺乏安全感，这才比寻常小孩子都要黏人一些。再者他又不知道我们两个是生不出来孩子的。”
　　绵舒心疼归心疼。但是这些年对小白的照顾也能称职的说是无微不至了，他也心疼自己，于是嘀咕道：“也不小了，你就教导教导他啊。”
　　王青野无奈：“小白聪明，我要是教导了他，他不就知道自己是捡来了的吗？”
　　绵舒若有所思：“也是。那你就想想办法嘛。”
　　王青野心不在焉，搂着绵舒光滑的腰：“一定要我眼下想吗？你现在这样，我满脑子都只有你。”
　　他翻过身压住绵舒：“再来一次，我肯定好好想。”
　　绵舒虚推了他一把，有点恨铁不成钢：“想好了还用得着一天到晚跟偷情一样吗。”
　　王青野失笑，正想着再哄哄他的鱼，只听—阵低低的啜泣声从外头的转廊里传来，还有那有一下没一下的脚步声，王青野和绵舒立马翻起身麻利将衣服给套上，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果不其然，方才把亵衣裹上，小家伙就在外头敲起敲门，哭的很委屈，鼻尖都红了，大眼睛上噙着要落不落的泪珠子粘在浓密的睫毛上，瘪着张小嘴：“小爹爹你去哪儿了？小白害怕。”
　　绵舒蹲下身把哭唧哪的小家伙抱了起来：“不怕，不怕。爹爹在这儿呢。”
　　王青野轻轻点了点他哭红的鼻尖儿，无奈道：“这么晚了，快睡吧。”
　　“我想跟爹爹待在一起。”
　　“好好，待一起。”
　　两人好不易把小白哄睡后，也没了心力想别的事儿，绵舒望着帐顶：“我明日还是让人去请个教书先生回来吧。”
　　王青野道：“昨儿不是说你要教小白写字吗？”
　　“我用娟秀的小鸡爪字还是不误人子弟了。”
　　王青野揉了揉绵舒的脑袋：“好，我去书院找个合适的先生。好好歇息吧，等过了这一阵儿我带你去川蜀。”
　　*
　　翌日，王青野还真亲自出去书院里跑了一趟，今时今下凭借王家的在霞城的地位，自诩清高的读书人也是积极的想要攀附到王家身上，一听说要找个先生教小孩子，自告奋勇的多之又多。
　　王青野却是请了个上了年纪的老学究，一瞧起来就严肃古板的，小孩子就怕这种，他十分满意。
　　他方才回到宅子，小白就从花厅朝他跑了过去，小家伙学会走路的时间不长，穿着衣服两只脚伴着，瞧着就很容易摔倒：“爹爹，爹爹。”
　　王青野蹲下身把小人鱼捞了起来：“小爹爹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花厅里？”
　　小白抱着王青野的脖子：“小爹爹还在睡觉，我不敢吵他。”
　　“真乖。”王青野贴了贴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儿。
　　“爹爹的胡子扎着我的脸了。”
　　王青野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嘴，果然又长出了一些胡茬子。
　　“大爹爹，我告诉你秘密。”
　　小白凑到他耳朵前小声道：“我在荷花湖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宝宝。”
　　王青野骤眉：“什么宝宝？是张家小哥儿吗？那孩子也八九岁了，可不是宝宝了哦。”
　　“当然不是张家哥哥！”小白扒着他爹爹的衣裳：“就是一个宝宝，这么大。”
　　小白用手比划了一阵，王青野瞧着小幼崽的动作，倒是像比划了蛋蛋的模样。
　　“在哪里，你带爹爹去看看好不好？”
　　“嗯。”
　　小白乖乖的点了点头，从他身上滑下去，拉着他的手往内院儿的荷花湖去。
　　小家伙并没有说谎，一路拉着王青野到素日里人口来往不多的地方，那一片儿栽种了许多花藤，小白在花藤交曼处轻轻拨开了一个洞，他矮身就要钻进去，王青野立马抱住小幼崽：“当心被藤子刮到了。”
　　“不会。”
　　小家伙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透着青蓝色的蛋出来，凭借着蛋的大小，王青野一眼便看出来是人鱼蛋，他赶忙蹲下身去把蛋抱住，又把小白牵了出来。
　　“这是哪里来的？”
　　王青野瞳孔震惊：“这不会是你小爹爹带回来的吧？”
　　小白凑到蛋蛋面前闻了闻：“不是小爹爹带回来的，宝宝上面没有小爹爹的气息。”
　　“那小白能不能闻出来是谁的气息。”
　　小白摇了摇头。
　　王青野有点头疼。先前也是听绵舒说过一些人鱼宫的事情，没成想有一天自家院子有出了这种事儿。不过好在他们院子就十几个鲛人，要盘查也容易。
　　他牵着小白，抱着蛋往屋里去：“先别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知道了吗？”
　　小白懂事的点点头，摸了摸蛋蛋：“我知道的，会保护好小宝宝。”
　　王青野又揉了揉小白，将蛋掩在袖子底下进了屋。
　　*
　　绵舒绕着青蓝色的蛋转了两圈儿，琢磨着会是谁的蛋。
　　“这定然是咱们院子里的人鱼生的。”绵舒琢磨道：“院子里就十八个较人，其中能生蛋的八个，挨个儿叫过来认认也就知道了。”
　　“也是。”
　　小白围着放了蛋蛋的桌子蹦蹦跳跳，很是喜欢小宝宝。
　　倒是没等两人挨个儿传鲛人进来问话，反而先来了两个鲛人，一雄一雌，分别叫长予和谨瑶，雌性鲛人已经哭开了，王青野心用已经有了些底。
　　“怎么哭哭啼啼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主君。”长予和谨瑶跪下给两人磕了个头：“属下和谨瑶的孩子今儿突然找不到了，还请殿下主君做主帮忙寻找一二。”
　　绵舒晏起眉头：“你们什么时候有了孩子？怎么不提前说呢？”
　　两人低着头没说话：“殿下日理万机，这些小事儿不该烦扰殿下，原也不想惊动殿下和郎君，但今下孩子不见了，我们实在着急。”
　　王青野叹了口气：“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呆板的地儿了，既是在一起了那便该过了明路，也让大家一道祝福一二，怎么还偷偷把孩子生了，也不怕委屈孩子。”
　　看着两个鲛人着急，绵舒也不忍，便将蛋还给了两人：“今儿是小白发现了它，这才给带了过来，你们把他藏在外头也不安生，到时候我让小江单独给你们俩分个小院子住。”
　　见着蛋平安无事，两个鲛人十分欣喜，连忙谢过了绵舒。
　　“对了，你们知道怎么照顾蛋吗？”
　　谨瑶点点头：“以前在人鱼宫便在大殿下手底下做过事，专门负责照顾捡回来的宝宝。”
　　“这样我就放心了，你们带着它下去吧。”
　　小白见着蛋被抱走了，央求绵舒让他再去看一会儿。
　　“去吧，当心点别把小宝宝碰坏了。”
　　“我知道。”
　　绵舒躺靠在软塌上，看着小跑着出去的小白，冲王青野眨了眨眼睛：“这下我们去川蜀看雪有着落了，眼下既跟小白请了先生，又有了小宝宝，小白估摸着是不会来粘着咱们了。”


第70章 
　　大临朝川蜀一带算是贫瘠之地，若非是因有名誉天下的井盐，恐怕也鲜少有人知道这偏远的地方。虽人烟稀少，但胜在山河秀丽，倒是时常引得些文人墨客造访。
　　唐涑萧替家里送了一批井盐后，大赞川蜀景色之好，折身又回了川蜀，窝在川蜀西边一带的凄苦荒凉地上当神仙，虽说人是少，但胜在清净，他留在这凄寒之地上，其实也同清不清净没什么关联，他只是不想留在霞城，刻意躲着某个人罢了。
　　整日整日的大雪落下来，他便在庄子里头瞧那红梅被大雪覆盖，偶时又砸开了冰面垂钓两尾寒江鱼，从王青野那儿学了两手，炖煮鱼汤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午后才停的雪，眼见着日光朦朦胧胧的爬了些上来，下午些时分一阵风又把太阳吹下去了，雾气笼罩来，雪花又大片大片儿的往下落，不一会儿他的大笔上就盖了一层雪，帽子上积的是更多。
　　钓了不过半个时辰，手脚便冷的僵硬，他索性收了鱼竿儿，让小童拎着仅装了两尾鱼的鱼笼回去了。
　　他撑着伞慢慢往回走，伞角掩映下瞧见山下通往庄子的路上来了一辆马车。
　　“今儿庄子里有下山进城去采买东西的？”
　　“回少爷的话，庄子里的炭火不多了，今儿庄头便吩咐了人前去采买。”
　　唐涑萧点点头，可再一瞧那马车又觉着不对劲：“庄头是庄子里的老人了，如此大的雪，如何出门也不给马车车轱辘套上锁链，也不怕山路打滑。”
　　“许是瞧见出门时并未下雪，这才给大意了。”
　　唐涑萧道：“你去差遣两个手脚麻利的带了铁链下山去给庄头，免得出岔子。”
　　“是。”
　　吩咐了仆役后，他亲自去后厨剖解了鱼，将江鱼炖在了锅里后，才折身回了屋。
　　霞城终年天地暖和，常居此地忽然来了寒冷之地，多多少少都是受不得冻的，他回点了炭火的屋子，瞧了一会儿书，一阵困意便席了上来，靠在软塌上竟然睡着了。
　　“你坐在这儿干什么？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冻着了？”
　　唐涑萧裹着厚厚的斗篷，内里密密的缝制了上好的狐毛，柔顺又暖和，他娘亲手给他做的。七八岁的小唐涑萧很喜爱这件衣裳，徐家举报宴会的时候，他便穿着新衣服去参宴。
　　他来过徐家很多次了，宴会中无聊时就会跑到花园里去走走，徐家喜爱种花，就是到了冬日也有花可赏。今日他照旧去花园里，没有看到花，倒是先看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坐在花池边的石头上，垂着脑袋似乎情绪不太好。
　　寒冬腊月里小男孩也只等了一件薄薄的外衣，本就瘦弱的身体被衬托的越发单薄，听到声音，双手抱着腿的小男孩儿抬头看了人一眼，旋即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唐涑萧凑过去：“你谁家的孩子？是不是进来迷路了，我可以带你出去。”
　　小男孩埋着脑袋，似乎是哭过了，声音一抽一抽的带着一些沙哑：“我就是徐家的孩子。”
　　“你胡说，徐家只有若枝妹妹一个孩子，怎么会有儿子！”
　　唐涑萧的话似乎是刺激到了小男孩，让人越发的伤心起来了，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腿上：“我没有爹娘了，徐伯父伯母把我带回家来的。”
　　言语间，小男孩儿又哭了起来。
　　唐涑萧不知道自己戳了人家的伤心处，连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别哭啊。”
　　小男孩并不答他的话，只顾着自己小声的哭，唐涑萧蹲下身去挨着他，把自己斗篷掀了一块儿盖到小男孩身上：“你身上好冷啊，池子边上本就寒，要是再待在这里哭可就要发热了。”
　　唐涑萧有爹有娘，生活富足，又得家里疼爱，自然是不知道寄人离下没有依靠的苦楚，但是光听着小男孩儿期期艾艾的哭声，他联想到要是自己失了父母还被寄养在别人家里，便也有些感同身受的难过起来。
　　他安慰了小男孩好一会儿，但是小男孩儿还是不愿意说话，他只好陪着蹲在一旁，两人在池边上待了估摸着一炷香的时辰，都快变成两团石头了。
　　唐涑萧蹲着到底不如坐着舒坦，蹲了这么久珠围翠绕的小少爷早蹲不住了，一个趔趄就扑倒在了小男孩身上，两人滚作一团一起摔在了石板路上。
　　小男孩吃惊的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小少爷红扑扑一张脸，一时间忘记了伤心。
　　唐涑萧满含歉意的爬起身：“对不起啊，我腿蹲麻了。”
　　他伸出手去牵小男孩，这回小男孩没有拒绝回握住了他的手，那是一只冻了很久冰凉的小手，凉的唐涑萧一个哆嗦，但是他没有松手，反而给小男孩搓了搓手掌。
　　“谢谢你，我叫林槐之。”
　　……
　　“林槐之……”
　　唐涑萧呢喃了一句，恍然睁开眼睛，手边的书已经掉落在了塌边，原来竟是做了场梦。
　　他低着头久久回不过神来，忽然耳边传来一句温和的答复。
　　“我在。”
　　唐涑萧觉着自己是魔征了，竟然出现了幻听，但却也不受控制的抬头，一看竟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儿？”
　　门前不知何时站了个清隽的男子，正端着一碗煮好的鱼汤缓缓向他走来，直到浓香的鱼汤窜进鼻子，唐涑萧才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
　　他从软塌上下来，躲开走过来要喂他喝鱼汤的人，瞧着那张轮廓柔和的脸，同梦里儿时相差甚多，但眉眼却是不曾改变的。梦里的人突然出现在身前，他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且还在梦里唤了他的名字，想到这层他的脸面便有些挂不住。
　　林槐之把鱼汤放在桌案上：“收了我的信，得知我要回霞城。你便早早的躲到了这里来，如今我已经和朝廷请命，调回了霞城，你准备要一辈子躲在这儿吗？”
　　唐涑萧心下吃惊，“我不过是闲来小住罢了，倒是劳烦大人跑一趟。”
　　“我知道因为过去的事情……”
　　未等林槐之把话说完，唐涑萧率先打断道：“没有，我未曾因为过去的事情埋怨过你。我也说过，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只不过是不合时宜，不当在一起罢了。大人，你又何苦再来纠缠。”
　　林槐之抬眼看着离自己远远的人，垂下眸子：“倘若我一定要纠缠呢。”
　　“林槐之！”
　　“我欠徐家的这些年也算是尽数还去，难道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林槐之径直看向唐涑萧：“少时你我情投意合，而东窗事发之时却是你一人揽下责任。涑萧，当初我也曾反抗过，可我幼时成孤，徐家将我收为养子照料，我无所依傍自知反抗不过是杯水车薪，这才苦读进京，希望有朝一日不再受徐家的束缚。这些年我没有一天觉得良心安稳过，我想着你为我承受的一切便夜不能寐，时至今日，我终于可以回到你的身边，我不求你可以原谅我，但是让我留下吧。”
　　唐涑萧叹了口气，目光看向别处。
　　其实，一早他就知道林槐之的苦处，他与自己不同，没有父母兄弟疼爱，只是一个养子，在徐家如履薄冰，若不是当年他凑上去勾搭人家，许也是一路根正苗红，所以他才一个人揽下所有，他是自愿的，不曾真的怨谁。
　　即使心中有憾，也曾暗中有所期许，可是这数多载的光阴也让他慢慢明晓一切都已不可能，林槐之当年高中状元，一路得朝廷看中，年纪轻轻便已在朝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自知他一切来之不易，又怎么再能重蹈覆辙。
　　林槐之上前想去抱唐涑萧，却被推开了：“我不想再提前尘旧事，大人既然喜欢来这儿做客，轻车熟路的也跟回自己家一般，还请自便吧。”
　　言罢，他便逃了出去。
　　唐涑萧三番四次赶人赶不走，无可奈何也只能由着人住下，只不过素日里也不搭理他不愿与他多说话。林槐之素日里也未曾刻意讨好，硬是要贴上去惹唐涑萧生气，倒是真遵循了那句只要他留下，在一处偏院儿里住下，偶时处理些事务，两人倒是相安无事。
　　日子便这样过着，一晃去了小半月。
　　唐涑萧日里也是闲着，钓钓鱼煮煮汤，面上虽表现得云淡风轻，见着林槐之迟迟不肯走，大有一直待下去的阵仗。心里却在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要说两人吵上一吵，说上一说也就罢了，偏生这般不清不楚的让人难捱。
　　他心烦意乱的丢着棋子儿，长此以往的耗着也不是法子，索性写了封信回霞城去请王青野到蜀中游玩。
　　信件方才送了出去，小厮前来回禀时多嘴了一句：“小的下山时，见着林大人也下山去了。”
　　唐涑萧闻言动了动眉毛，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是坐马车还是骑马去的？”
　　“大人是骑马下山的。”
　　唐涑萧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骑马便不会走远。
　　“那他下山去是做什么？”
　　“小的这便不知了。”
　　唐涑萧摆了摆手：“下去吧。”
　　瞧着人出去后，唐涑萧收了棋子儿，躺到软塌上又瞧起了书，顺道小睡一会儿。屋子里暖和，他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朦朦胧胧间，他好似听着庄子里骚动了一阵，不一会儿门被推开，灌进些冷风来，梦里一个哆嗦：“少爷，林大人出事了。”
　　唐涑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怎么了！”
　　“天寒路滑，林大人的马又受了山路野物扰乱发了性子，害得大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人呢？”
　　“已经被下人抬回院儿里了，请了大夫去瞧。”
　　唐涑萧险些从软塌上滑了下去，顾不得自己，赶忙套上鞋子冲了出去。
　　“少爷，您好歹套件儿大氅，别冻着！”小厮取了大笔追了出去：“少爷！”
　　唐涑萧匆匆忙忙赶到偏院儿里去，只见女使进进出出，端出的盆子里尽是血迹，他心中大骇，慌乱进屋去和个女使撞了正着，盆子落在地上哐当一声，惊了一屋子的人。
　　“我没事，你别害怕。”
　　林槐之半躺在床上，由着大夫清理伤口，见着慌乱进屋的人，怔了怔，旋即掩住了眼底的笑意安抚人。
　　唐涑萧见那小腿上划拉出的长口子，深可见骨，张着血嘴像要吃人似的。他心有余悸，瞧了人一眼，抓着大夫道：“大夫，可要紧？”
　　“伤口太大，恐是伤了筋骨，这可得缝上好几针。”
　　“还得缝针？”唐涑萧瞧着那明晃晃的银针，若是扎在伤口上岂不是更疼。
　　“自是要缝针的，若不缝上任凭伤口敞着，不利长合易溃烂发炎。”
　　唐涑萧压着眉头，眼见着那银针穿过皮肉，他红了眼，急忙抓着了林槐之的手。
　　“真没事，怎么还哭上了，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还那么爱哭？”
　　“谁爱哭了，你才爱哭。”
　　林槐之握紧唐涑萧的手：“是，我爱哭。”
　　“原本就是。”唐涑萧硬着嘴道：“小时候你不是常哭。”
　　林槐之失笑：“我常哭？是，被夫子留学常哭的是我，栽种的红梅死了哭的也是我，买不到……”
　　唐涑萧赶忙抬手捂住了林槐之的嘴，斜瞪了他一眼。
　　林槐之笑着将捂在嘴边的手拿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下山给你买了些糖炒栗子，你快尝尝，待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谁让你下山去买的。”
　　“不是前两日你念叨着吗。”
　　唐涑萧敛着眸子，一时间五味杂陈。
　　……
　　林槐之伤了腿，在床上卧了足足一月才得下床，唐涑萧日日照顾，钓鱼煨的汤都贡献给了林槐之。
　　天寒地冻的，唐涑萧窝在林槐之院子里陪着人解闷，下下棋看看书，不过时常是看着看着便打起了瞌睡，偏头栽倒在林槐之身上。
　　林槐之瞧着靠到了身旁的人，笑了一声，这人还是同儿时一样，他摸了摸唐涑萧的头发，这条口子算是没有白挨。
　　“你怎变得这般贪睡？倒是像怀胎的女子。”
　　唐涑萧带着睡气推了林槐之一把：“这头如此冷，除了睡觉还能作何。”
　　“你受不得冻，不妨我们回霞城吧。
　　“那……”唐涑萧看向林槐之：“你何时回京城？”
　　“不回去了，你当我是诓你吗？”
　　唐涑萧低头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未曾做声。
　　“涑萧，这些年你花名在外，却从未娶妻纳接，难道真的不是在等我回来吗？”
　　唐涑萧轻哼了一声：“你知道便好。”
　　两人四目相对，四季轮回，当年红梅林里被人撞破的吻，今日总算是得以圆满。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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