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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大佬只想撒娇
作者：山河不倦

文案：
1
楼折翡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炉鼎体质，觊觎他的人不计其数，他废去半身血肉，修炼禁术，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界至尊。
然后，他走火入魔死了，再然后，他重生了。
睁眼遇到仇人，带着一身修为重生的楼折翡想一掌拍死这群糟心玩意儿，却被从天而降的少年扑了个满怀。
少年没他高，抱得他死紧：“他是我的！”
2
姜白做了个梦，梦见他是上古神兽凤凰，流落世间是为了找寻命中所爱之人。
睡醒之后，姜白发现自己长出了毛茸茸的翅膀。
他满世界乱飞，只为寻找自己的爱人，飞着飞着翅膀消失了，他掉到了一个人怀里。
姜白笃定，这人定是他命中注定的爱人，绝不能放过！
3
成功将人拐回家后。
楼折翡：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吃饭要喂走路要抱，我是废物我好柔弱，嘤。
姜白：我们是命中注定的爱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的！【孔雀开屏jpg.】
妖魔肆起，有人趁机发难，姜白为楼折翡挡了一剑。在场所有人都看到姜白的废物道侣提着剑，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将伤了姜白的人剐得血肉模糊。
楼折翡：剑好重，手好累，要阿白亲亲QAQ
众人：……这他娘的是废物？！
“我从尸山血海中归来，你是人间赐予我的光。”
●1v1，HE，楼折翡攻×姜白受。
●扮猪吃老虎，攻是修真界最强战力。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楼折翡，姜白 ┃ 配角： ┃ 其它：预收《剪修》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要媳妇儿亲亲！
立意：希望能荡平一切，爱可以跨越生死。



第 1 章

天光混沌，不辨昼夜。
楼折翡睁开眼，从冥想中抽身。
雾气笼罩在四周，将素白的衣袖染得灰蒙蒙一片。
他甩甩左手，无名指指腹渗出一滴赤红的血，不等坠落，就被周围流动的雾气吞食得一干二净。
“贪吃。”楼折翡低声喃喃。
他许久没开口说话，嗓子哑得厉害。
自废去半身血肉，脱离第一仙宗之后，楼折翡就一头扎进魔界暗渊，潜心修炼所得禁术。
距离上次离开暗渊，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岁。
浑身乏劲，楼折翡索性往后一仰，躺倒在冰魄玉床上。
他指腹仍泛着不正常的红，贴在冷白的玉床上，格外扎眼。
过了一会子后，缓足了劲儿，楼折翡才抬起手，捻了捻指腹。
不见血滴落，也没有黏腻感，更是瞧不见一丝伤口的痕迹。
雾气自发的缠上来，他嫌烦，曲指一弹，便将它们打散。
那团雾气是有生命的，楼折翡笃信这一点。
每次吞他一滴血，这雾气便会长大几分，原先只是一小缕细细的线，现在已经成了比巴掌还大的一团。
雾气极通人性，见楼折翡不耐，没再死皮赖脸的黏上来，扭扭捏捏的停在玉床旁边。
像极了一只听话的狗。
“狗，弑主的狗。”楼折翡似笑非笑地嗤了声，“吃我的血，是不是还打算要我的命？”
这玩意儿邪门得很，若是换了旁人，估计早就怕得不行，挖空心思也要去找除掉雾气的办法。
但楼折翡不，他近乎纵容地对待这小玩意儿，甚至动过给它起个名字的念头。
在修真界有个说法，起了名字就产生了因果，二者之间便不容易斩断联系了。
因易结，果难破，修真之人对因果之事颇为忌讳。
名字到底没起成，不是因为因果，都“血肉相融”了，该有的因果早就有了。
只是楼折翡琢磨了许久，把自个儿琢磨烦了，也没个结论，索性放弃了。
暗渊不见日月，楼折翡习惯性地揉揉眉心，继续修炼。
他小时候眼睛落了疾，时常会痛，修行之后五感通达，闭目亦能辩物，但这小习惯却一直留了下来。
百年难得一遇的炉鼎体质，是他一切不幸开始的根源，同时也为他带来了一线生机。
凭借极高的悟性与过人的天赋，楼折翡参悟了尘封已久的禁术，叛出第一仙宗后，他没花几年工夫，便从魔界杀出一条血路，站上了至尊之位。
本该死了的第一仙宗大弟子，不仅活着，而且成了魔界至尊，令整个修真界都沸腾了。
魔头出世，祸及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第一仙宗以此为由，纠集修真界众人，在苍雪峰围杀楼折翡。
苍雪峰终年落雪，皑皑一片，远远望去不见一丝异色。
双方打了整整三十六天，死伤无数，每天都有大能陨落，天雷涌动，尸横遍野。
蜿蜒的血从山巅向下，染红了苍雪峰。
故世人又谓之，苍血峰。
此一战，第一仙宗没能将楼折翡斩杀，反而被血洗，仙门修士死伤大半。
楼折翡一战成名。
战后，修真界众人都等着这尊凶神下一步的动作，有不少人猜测他会欺师灭祖，趁机灭了第一仙宗，也有人猜他会一统正邪两道，站上修真界至高位。
结果令人大吃一惊。
楼折翡什么都没做，掉头又回了暗渊。
冰魄玉寒凉，冻得人肌骨生寒。
楼折翡浑身不见半点血色，活似一尊精雕细琢的玉人，阖目修炼。
被列为禁术，其功法之霸道可想而知，一旦开始修炼，就不能回头。
要么死，要么练。
禁术共有十二层，越往后修炼越难，在苍雪峰大战之前，楼折翡已经修炼到了第十一层。
如今，他还是停留在第十一层，迟迟无法突破。
苍雪峰一战，楼折翡斩杀无数修士，亦身负重伤，一回到暗渊就陷入了沉眠。
醒来之后，便被那雾气黏上了。
也是自那时起，他左手的无名指便经常无缘无故的流血。
说其中没有联系，鬼都不信。
但至于是什么联系，鬼才知道。
楼折翡一边腹诽，一边调动丹田灵府中的灵力，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中的寒气。
这禁术威力巨大，却不是谁都能修炼的，须得是半死之人。
楼折翡也是误打误撞才造就了一副半死之躯。
他本是炉鼎体质，是再好不过的灵力容器，与他交合可修为倍增，比灵丹妙药有用得多。
正邪两道觊觎他这副体质的人不计其数，楼折翡并非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早就看透了他们的心思。
炉鼎要到成年之后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用，加之第一仙宗的庇护，在那之前，虽然对楼折翡心怀邪念的人不少，但真正付诸行动的却寥寥无几。
楼折翡心思机敏，凭借过人的天赋，修炼半月便筑基，是世间少有的修炼天才。
可天才又如何？
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他拼了命的修炼，也难以对抗正邪两道中觊觎他的人。
楼折翡搜寻了大量有关炉鼎的典籍，终于，在即将成年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残破不堪的古书，书上记载着一个能够改变炉鼎体质的法子。
但很可惜，这个法子是残损的，只有前半部分。
在被玩弄致死和搏一线生机之中，楼折翡选择了后者。
他照着法子废去自己的半身血肉，彻底毁了自己的炉鼎体质。
在做出抉择之前，他就心存死志，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想法。
法子缺少后半部分，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等死，却不料最后没等到死亡，等到了上天的垂怜。
他阴差阳错，成为了半死之人。
又阴差阳错，得到了记载禁术的秘籍。
寒气慢慢驱散，楼折翡拧紧的眉头舒缓开来。
炉鼎个个都是一顶一的好皮相，楼折翡也不例外，甚至还是其中翘楚。
他眼形优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睥睨一切的骄矜气势，像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公子。
但他的的确确不是什么小公子。
不仅不是娇生惯养，过得还颇为凄惨，爹不疼娘不爱，动辄打骂，好不容易长到十几岁，就被“卖”给了第一仙宗。
名义上是收为仙门弟子，但楼折翡亲耳听到，爹娘收下第一仙宗给的一片银叶子，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血脉联系。
“修行之人因消果散，入我仙门，自当脱离红尘俗世，不受七情六欲的阻碍，如此方能得成大道。”
“仙长所言极是，那小儿……他今后就交与仙长，生死祸福俱与吾等无关。”
呵。
好一个“生死祸福俱与吾等无关”。
第一仙宗是为了斩断他的所有退路，让他不得不依附于他们，乖乖的成为他们修炼的容器。
那他的爹娘呢？
是为了一片银叶子而激动不已，还是因为将他“卖”了个好价钱而沾沾自喜？
至于答案啊。
从前他不敢去想，现在他不屑于去想。
调动灵力顺着经脉游走，这件事楼折翡早就烂熟于心，意念一动，灵力就自发涌入经脉。
了无生气的玉人沾了血色，从皮肤底下透出一层淡淡的红，更衬得他眉眼明艳。
这暗渊无人敢涉足，不必担心有人偷袭，楼折翡凝心聚气，全力冲击第十二层。
近日他修炼颇有感悟，每每都有一种将要突破的感觉，他有预感，距离突破第十二层，不远了。
金石玉裂，突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冰魄玉乃是世间至坚，剑斫不断，此时以楼折翡为中心，四周的玉床竟然被一寸寸削开。
识海中兜头劈下一道赤光，紧接着，经脉中的灵力开始窜动。
以骨为柴，以血为油，仿若烈火灼烧，要将他化为飞灰。
楼折翡立马判断出来，这是走火入魔的迹象。
像他这种境界，一但走火入魔，只有死路一条。
想不到，想不到他楼折翡树敌无数，最后竟然会这样死去，不是被人杀死，而是走火入魔。
何其可笑。
细细的血线从皮肤下浮上来，织了一张奇形怪状的网，将楼折翡整个人包裹起来，打了死结。
像一个血淋淋的人。
眼巴巴蹲守在床边的雾气突然暴起，一改扭捏之态，朝着床上的人扑上来。
若是楼折翡瞧见，定会骂它一句：胆大包天的狗！
可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
四周响动声更甚。
玉屑翻飞，在他身上积了薄薄一层，像苍雪峰战后新落的雪，掩住遍野的尸体。
雾气贴近他的皮肤，像是追着那血线，于是顷刻之间，血淋淋的人又变得灰扑扑的。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褪去，一层柔和的金光从他身上亮起，又缓慢散去。
“仙长此言当真？真，真能给我们一个银叶子？”
“自是不会骗你。”
“真的只需要将他交给您吗？买个杂役，这等价格也太过高昂了。”
“可不是杂役，他有慧根，入我仙门即是弟子。”
“修道？他能成仙？”
“这就不是你们该管的了。”
太吵了，一阵又一阵的声音灌进耳中，楼折翡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暗渊不见天日的昏暗，影影绰绰的，依稀显出些轮廓来。
“修行之人因消果散，入我仙门，自当脱离红尘俗世……”
他记得自己走火入魔了，是将死之人。
难不成这是回光返照？
入目皆是朦朦胧胧的，楼折翡伸手一抓，将蒙在眼睛上的东西扯了下来。
眼睛有些胀痛，他费力地眨眨眼，看清手上的东西。
一块脏污不堪的破布，上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斑痕。
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布上停留太久，反而转向了自己的手，皮包骨头，蜡黄脏污。
奇哉怪也，成为魔界至尊后，他也算是养尊处优。
这手倒有几分像他未入仙山时。
“仙长所言极是，那小儿……他今后就交与仙长，生死祸福——”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楼折翡扶门站立，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五人。
这几张脸都是熟悉的，楼氏夫妇，还有第一仙宗的三人。
楼折翡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从心底生出一股浓浓的厌恶感。
啧，回光返照？
与其看见这些人，还不如直接死了。
“谁让你出来的？！”身着麻衣的楼大冲上来。
楼折翡下意识抬起手，根本没用力，楼大只是碰到他，就被掀开了，朝后退去数米。
楼大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骂骂咧咧：“竟然敢推我！认不清谁是你老子了？！”
楼折翡怔了一瞬，蜷了蜷手指，灵力充盈指尖，是熟悉的温热感觉。
楼大还要冲上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
身着白衣道袍的有三人，为首的人眯了眯眼，警告道：“他是我第一仙宗的弟子。”
楼大瞬间偃旗息鼓。
为首之人朝楼折翡伸出手：“我乃第一仙宗的修士无量，见你有修行天赋，特收你为徒，过来。”
他明明看上去才二十多岁，但眼睛却很浑浊，暗淡无神，像是垂垂暮已。
楼折翡只觉得一股力量袭来，拉扯着他往前走去，他下意识催动灵力抵抗，那股力量立马就消失了。
不对！不是回光返照！
如果是那样，他不可能会有灵力，不可能感受到其他人的灵力，也不可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
楼折翡心里滋味莫名，既觉得荒唐，又不乏激动。
他扬了扬眉，对上无量惊诧的目光。
除非，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
楼折翡攻，不要站反。
预收《剪修》求收藏~
1
应向沂，民间剪纸手艺人，一朝穿书，成为修真界第一剪修。
剪纸虽好但会做梦，梦里他剪的纸人都活了，嚷嚷着喜欢他不说，还想攻他。
应向沂每晚被迫忍受各种无下限的追求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下药、囚禁。
终于，他忍无可忍，拿起了剪子。
2
迟迢是一条小白龙，妖界最尊贵的王。
飞升时，被天雷劈伤脑子，陷入无限循环的噩梦。
梦里的他有无数身份，使尽浑身解数，只为得到一个男人。
即将得手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梦里的他似乎……不能人道？？
3
应向沂误入妖界，在水潭里捞了条小蛇，小蛇雪白软糯，十分讨人喜欢。
应向沂被萌得不行，把小蛇揣怀里带走了。
小蛇又乖又讨喜，应向沂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给它剪衣服，一人一蛇相处得极其愉快。
直到有一天，小蛇打翻了他放纸人的盒子，突然化形了。
【小剧场】
剪修应向沂回顾自己一生，谈道。
“我这辈子干过最疯狂的事，就是阉了自己老婆。”
“老婆身高腿长性格娇，出身高贵脾气好，对我情根深种，非我不可。”
“谢谢，不是做梦。”
“我亲老婆。”
●1v1，HE，应攻迟受。


第 2 章
世有传闻，禁术蕴含着逆天之力，莫非他并不是走火入魔，而是真的突破了无人可及的第十二层，逆天改命了？
逆天改命，逆天改命……
何为逆天改命？
是以违逆天意，修改命格，故而得回到命运发生转折的时刻。
而今之际，眼下之刻，刚刚好。
楼折翡松开扶着门的手，缓缓按上眼皮，果不其然，摸到了意料之中的浮肿。
他眼睑处浮肿破皮，痛感钝锐，绵延不绝，像是有人拿着未开刃的刀在剐蹭。
他的眼疾并非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而是后天受伤所致。
被弟弟妹妹推倒，眉骨恰巧撞到了桌子角上，影响了视物之力，又因为没有及时就医，才落下了病根。
若是他没有记错，这件事就发生在他被“卖”给第一仙宗的前一天。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从今日发生了转变。
他将拜入无量门下，成为一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弟子，但半个月之后，他会成功筑基，成为修真界中一位天赋出众的新秀。
楼折翡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炉鼎体质的，他也曾相信过仙门与师长，觉得离开家来到第一仙宗，是因祸得福。
尤其是成功筑基后，他激动万分，多次畅想未来要为天下黎民苍生尽一份力，不辱没第一仙宗的名声。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了半年，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兴许他还会继续怀揣着这种天真愚蠢的想法，被无量和第一仙宗蒙骗至死。
筑基是踏入修行之门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从炼气到筑基所用的时间，基本上决定了一个修士为了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大多数人都要花上几年才能筑基，世家宗门里天赋出众的，也少不了用个一年半载，别说半月，便是月余能筑基的，整个修真界也寥寥无几。
故而楼折翡筑基的消息一经传出，便震惊了众人，不单单是第一仙宗，在整个修真界都引起了轰动。
一时之间，“楼折翡”三个字便传到了天下各地，成为不少修士艳羡的目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第一仙宗中有不少看他不顺眼的人，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开始大肆宣扬他的炉鼎体质。
以前不是没有过炉鼎，他们的下场大多凄惨，有大半都是惨死。
天赋高又如何，谁会嫉妒一个未来叵测的人呢？
好的炉鼎，百年难得一遇。
好巧不巧，要死不死，楼折翡就是那种最好的炉鼎，无法吸收别人的灵力，只能被吸收灵力。
一时之间，盯上他的人从无量一个，变成正邪两道数不胜数。
炉鼎修为越高，使用者受益越大，楼折翡明显感觉到，他得到的修炼物品多了不少。
他筑基之后的半年内都没得到这种优待，消息一传开，他就获得无数破例，究竟是培养新秀，还是培养容器，可想而知。
楼折翡轻轻呼出一口气，盯着自己手背看了两秒，有些嫌恶地往衣服上蹭了蹭。
太脏了，他以前怎么能活成这么个邋遢样子？！
“咳咳。”无量清了清喉咙。
他死死盯着眼前邋里邋遢的少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怀疑，没看错的话，他的灵力是被化解了吗？
再怎么看，这少年也是普通至极，更何况根据他的调查，楼折翡并没有接触过与修行相关的人和事。
从未听说过，未曾修炼过的炉鼎体质能够化解灵力。
刚刚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楼折翡，过来。”
无量拂了拂衣袖，不动声色地收回尴尬举起的手。
楼折翡一动未动，一脸出神的表情，不知在思索什么。
跟在无量身侧的是他的两名弟子，唯他马首是瞻，修行天赋不佳，但极擅长挑拨是非，上辈子楼折翡就没少被这两人使绊子。
两人一瞧这家境贫寒的小鬼不给自家师尊面子，对了个眼色，瞬间开始发难。
一唱一和，咄咄不绝。
“师尊叫你是给你面子，还不赶紧过来。”
“就是，能拜入仙门，能拜到师尊门下，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乡野出身的人，就是没有教养。”
“可不是，你瞧瞧他那是什么眼神，师尊你可千万别生气。”
“师尊，我看这小子根本不适合修炼，要不我们再去其他的地方转转，兴许有更好的……”
“行了。”
无量瞥了眼身旁的弟子们：“我心意已决，修仙之人胸怀天下，我还犯不上和一乳臭未干的孩子置气，再说为人师者，自当以身作则，宽仁善佑弟子。”
两个弟子连连颔首：“是是是，师尊高义，胸襟宽广，令徒儿望尘莫及。”
这通说辞还没变，楼折翡暗暗翻了个白眼，越看他们那副假惺惺的模样，越想吐。
上辈子自己八成是瞎了眼，才会信无量的鬼话，认为这人值得敬重的。
不过任无量说什么也没用了，如今不论是软的，还是硬的，他都不吃。
方才他粗略查探了一番，虽然不知现在修为几何，但丹田灵府中的灵力浩瀚广博，显然他的修为并没有因为重生而消失。
修行之人，差之毫厘，看到的便是另一副天地。
修为高的修士能够看透修为低的，他修炼几百年的修为，比无量不知高了多少倍。
便是硬碰硬，他也能轻易弄死无量，和旁边那两个弟子。
小菜一碟。
禁术的修炼方法独树一帜，不同于其他修炼方式，尤其这禁术还有一个旁人都不知道妙处：隐藏修为。
这是楼折翡上辈子摸索许久才发现的。
他可以用禁术隐藏起自己的修为，若是愿意，也能装成普通人，便是修为圆满的大能，也看不出他的真正境界。
这也是无量看不出他身上怪异之处的原因。
楼氏夫妇不敢搭茬，将手里攥着的银叶子往怀里揣了揣，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楼折翡只瞟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上辈子他拜入第一仙宗之后，就没再理会过楼氏夫妇，一是仙门对他管束严格，不许他下山，二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们。
后来听说，他离开不久后，楼氏夫妇并尚且年幼的弟弟妹妹就染上时疫，接连离世。
重活一世，楼折翡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心软的孩子了，那一片银叶子买断了他对楼氏夫妇的最后一丝感情。
既然他们想再无关系，那便如其所愿吧。
虽然他的不幸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楼氏夫妇，但只要不碍着他，不来烦他，他就不会对他们出手。
人不犯他，他不犯人。
“楼折翡，你还愣着干什么？！”其中一个弟子喝道。
无量并没有阻拦，轻飘飘地朝楼大的方向看了一眼。
楼大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被旁边的女人推了下手肘，才反应过来，冲到楼折翡面前：“你聋了吗？还不赶紧滚过去！”
楼折翡抬眼看来，眸光冷厉。
像淬了冷锋的刀刃，配着脸上的血迹，戾气深重。
有些人是真的不配活着。
刚准备放过他们一马，就跑到他面前来找死了。
只是一眼，便寒入骨髓。
楼大吓了一跳，差点跌坐在地，他脖颈发凉，无端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银叶子扎手，楼大恢复了一点意识，色厉内荏道：“你，你那是什么眼神！”
任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楼折翡，怎么可能会有那样凶狠冷漠的目光，好似要杀了他一般。
一定是他看错了。
没错，是看错了。
“你赶紧收拾东西，和仙长走。”
“对对对，小楼啊，仙长说你有慧根，你跟着他们是去享福的。”
楼折翡歪了歪头：“享福？”
少年的嗓音纤细，与他成年后极为不同，轻慢的反问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感觉。
这是楼折翡出来后，第一次开口。
楼夫人以为有戏，忙道：“没错，就是享福，仙门里数不尽的新奇玩意儿，还有许多好吃的，你不是最喜欢这些吗？”
楼折翡忍不住发笑：“我最喜欢这些？”
他弟弟喜欢新鲜玩意儿，他妹妹喜欢好吃的，至于他，还真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不等楼夫人接话，他就收起了笑意，抬眼扫过面前的五人。
能在魔界杀出一条血路，站上至高之巅，又怎会是善茬。
他啊，心是黑的，骨子里也是冷漠无情的，没有怜悯之心。
这一点，苍血峰就是最好的证明。
楼折翡缓步前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腹诽，大抵是在暗渊待得久了，身子骨乏了，性子磨平了，才会容忍这群人在自己眼前蹦跶这么久。
一群糟心玩意儿，不如直接拍死！
楼折翡挽起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凌冽的风声，夹杂着尖叫声，从头顶传来。
抬眼看去，只见一团金红色的光朝着他砸过来，这团光带着极大的能量，楼折翡当机立断，迅速朝后退去。
然而那团光速度极快，瞄准了他一般，他退一步，那光就挪一分，正正好好砸了他一个满怀。
楼折翡被砸蒙了。
他愣愣地低下头，脸上罕见地显出一丝空白，看着怀里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少年。
少年也懵了，和他大眼瞪小眼。
半晌，犹犹豫豫地嘟哝了一声：“你怎么不太好看啊？”
楼折翡对自己的相貌认知十分准确，这还是他头一回听到有人说自己不好看，感觉挺稀奇。
如此看来，他现在的模样真的不太能入眼。
少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虽然脏了点，丑了点，但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我不会嫌弃你的。”
楼折翡：“……”
哪儿来的傻子？
“你脸上怎么有血，是受伤了吗？跟我回谷里，我会照顾你、保护你一辈子的。”
少年挠挠头发，拼命回忆曾经听过的甜言蜜语，有样学样：“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每次爹爹这样对父亲说，父亲总会十分开心。
可见这么说一定没错！
楼折翡：“……”
这傻子病得不轻。
楼折翡沉默一瞬，果断抽回胳膊。
少年猝不及防被扔到了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
他声音清脆，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意味，一听就是被呵宠长大的。
楼折翡皱紧眉头，脸色淡下来。
好烦。
“你怎么能把我扔了呢，你……你是不是手累了，不小心的？”抱怨声停下，少年仰头看着楼折翡，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语气笃定，“一定是不小心的，我这么威武雄壮，把你胳膊压疼了吧？”
“……”
威武雄壮？楼折翡看着他的细胳膊细腿儿，无言以对。
“对了，我叫姜白，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你可以唤我阿白。”
“……”
姜白眼睛亮晶晶的，凑到楼折翡身边：“我知道你会害羞，没关系的，以后再叫也行。对了，你的胳膊还疼不疼，给我看看。”
楼折翡侧过身，躲开他：“离我远点。”
他语气冷漠，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饶是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他的排斥态度。
姜白面上浮现出一丝悲伤，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他年纪不大，脸上仍带着稚气，一双眼睛很大，圆溜溜的，干净澄澈，没有一丁点浑浊，做出这样的表情并不显得娘气，反而引人心生怜惜。
楼折翡移开视线，控制住自己将这脑子有问题的少年一块拍死的冲动：“赶紧离开，不然我……”
“我不走！”姜白打断他的话，突然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你一定伤得很重，之所以不给我看，还一直赶我走，是怕我心疼，对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姜白：他心疼我！他好爱我！不愧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楼折翡：妈的，傻子！


第 3 章
楼折翡一噎。
这人不仅脑子有问题，就连眼睛也是摆设！
他心疼他？
呵呵，他明明是想拍死他。
楼折翡没有回答，姜白以为自己猜中了，表情更加动容，眼里泛起泪光，心疼得厉害。
他姜白命中注定的爱人，竟然过得这么苦！
脸上这么多伤，还穿得这般破旧，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虐待过。
还好他及时赶来了。
姜白从怀里取出一块手帕，细细地擦拭着楼折翡的手上沾的血。
洁白的手帕很快就被弄脏了，但楼折翡的手并没有擦得太干净，那些血不知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都干了，只这么擦是擦不干净的。
由此可见，姜白是个没多少生活经验的小公子无疑。
楼折翡也觉得自己现在太脏了，既然有人上赶着要服务，那也没必要拒绝。
虽然效果不太明显，服务也不太到位，但有总比没有好。
于是他并没有抽出手，任由姜白小心翼翼地擦着。
擦了一会儿，确认擦不干净后，姜白把帕子丢开，握住楼折翡的手，郑重道：“是我来得太晚，让你受苦了。”
楼折翡下意识想推开他，但在看到他微红的眼眶时，却怎么也下不了手了。
心里头怪怪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你哭什么？”楼折翡有些头疼。
姜白方才一直低着头，也没发出一丝声音，看那通红的眼圈，八成是刚才就掉眼泪了。
“我没哭。”姜白长出一口气，别别扭扭道，“我只是眼睛有些不舒服。”
楼折翡挑了挑眉，没拆穿他的谎话。
“今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再吃苦。”姜白牵住他的手。
楼折翡愣了一下。
“保护”这个字眼，他听到过很多次，但这是他第一次成为被保护的对象。
姜白抿了抿唇，承诺道：“我会努力，变得更厉害，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
姜白好奇地追问：“嗯？是什么？”
“……没什么。”楼折翡咽下到嘴边的“傻”字。
旁边被忽略的无量等人面色古怪，盯着黏黏糊糊的两人，主要是盯着姜白。
姜白不是普通人，无论是他出现的方式，还是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气息，都昭示着这一点。
无量打量了姜白半晌，不动声色地放出一丝灵力，想要试探一下他的修为境界。
这少年不像是简单角色，虽然哭哭啼啼的，但突然间出现，还对楼折翡如此热情，很有可能是和他打了同样的主意，不得不早做打算。
那一丝灵力一经放出，便被楼折翡察觉，他的神识强大，能铺开数百里，无量的小动作完全瞒不过他。
那一丝灵力虽是冲着姜白而去的，但楼折翡和姜白靠得很近，也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他下意识敛了眸子，搓了搓指节。
就在此时，一道利光闪过，朝着无量的方向劈了过去。
姜白一手执剑，脸上笑意俱散，怒目斥道：“第一仙宗竟然出了这么多宵小之辈，偷偷摸摸的，简直无耻至极！”
楼折翡心中微讶，正视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姜白。
他早就养成了波澜不惊的性子，见到姜白出手如此强横，虽然震惊，却并没有像其他人表现得那么明显。
无量抬手挡下姜白的攻击，脸色难看。
任谁被一个少年如此不留情面地指责，都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又何况是无量这等极好面子的人。
无量沉声道：“小儿猖狂！既知吾等是第一仙宗的人，还如此无礼，你师出何处，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姜白翻了个白眼，朝他啐了一口：“无耻之辈，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号！”
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和刚才红着眼眶的时候判若两人。
楼折翡颇有兴味地眯了眯眼，有趣。
看不出来，这少年还有两副面孔。
无量险些被气歪了鼻子，姜白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超乎他的预料，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姜白交手：“我谅你年纪尚轻，不与你计较，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姜白理都没理他，剑尖点地，回头看向楼折翡：“就是他们欺负你吗？”
楼折翡没答，目光落在他的剑上。
那是一把形状很独特的剑，剑身略宽些，看起来颇为厚重。
不过楼折翡关注的重点并不是剑，而是剑穗。
剑穗的样式是最普通的，上面挂着一块小小的圆形玉佩，玉佩中间是镂空的，流畅的线条走向组成两个字——落枫。
落枫！
楼折翡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修行之路坎坷，丹药秘籍价格高昂，要花费大量灵石才能换得，是故散修数目日益减少。
而今修士大多来自两个地方：一是仙宗，二是世家。
修真界中有四大仙宗，十二大世家，门下修士众多，实力强横。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比较神秘的世外之地——落枫谷。
落枫谷中的修士不多，但个个修行天赋都很高，当今世间修为至大圆满的不足十人，落枫谷中就有两个。
落枫谷是修真界中最神秘的存在，谷中的人鲜少出来，他们不插手修真界中的纷争，置身事外，自成一派。
楼折翡对落枫谷的印象不错。
上辈子苍雪峰一战，第一仙宗集结修真界众人，各大仙宗及世家皆有参与，唯独落枫谷没有掺和。
想不到这少年竟然来自落枫谷，那实力应当不俗，瞧他衣着打扮，估计身份还挺尊贵。
自己动手多累啊，有简单的法子可以解决问题，何乐而不为。
楼折翡心念一动，有了个新主意。
“我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们。”
装可怜也是技术活，不必说得太清楚，点到为止即可，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辅以其他的行为。
楼折翡看了看远处的无量三人，叹了口气，慢慢低下头。
“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师尊好心收你为徒，你非但不领情，还装聋作哑……”
姜白不耐地皱起眉头，手腕翻转，剑尖抵着地偏了个弧度，一道利光便朝着喋喋不休的第一仙宗弟子刺去。
他冷冷道：“闭嘴，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
打狗还得看主人，接二连三被下面子，无量的脸直接黑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简直放肆！”
他双手结印，挥出一击，只见厉风骤起，疯狂卷上旁边的柳树。
每一片柳叶上都覆盖了一层淡淡的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璀璨的银白色。
形似弯刀的柳叶铺天盖地，割破气流，乘着凌厉的风，争先恐后地朝姜白飞去。
不好，无量动了真格！
楼折翡眸色一暗，姜白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现在可不能出事。
他手上快速动作，画出一道灵符，指尖轻轻一弹，淡淡的赤色图案便被推向了姜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姜白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楼折翡做了什么。
这一击不是儿戏，姜白条件反射想躲，扭身到一半时，突然想起楼折翡站在自己身后。
普通人怎么可能受得住这一击，若是他躲开了，无疑是将身后的人暴露在危险之中。
剑招种类颇多，每一种之间各有特色，姜白修习的是风剑，以速度著称，躲避与攻击相辅相成，站着不动就成了活靶子。
最合适的选择是，他迅速躲开，然后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攻向无量。
事情紧急，容不得他犹豫了！
姜白当机立断停下动作，咬了咬牙，挥剑向前，正面迎上攻击。
他没有让开。
他放弃了正确的选择。
在他身后的楼折翡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上扬，眸光温和了不少。
姜白的选择，既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姜白身后，一道红光突然闪过。
霎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停下了，风歇云止，柳叶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除了落叶飞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姜白拿着剑，怔愣地低下头，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
无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瞳孔中映出姜白的身影：“不可能，你不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姜白反应不过来，但无量清楚，他的攻击并不是被挡下了，而是被吞噬了。
那道诡异的红光。
难不成他已经这么厉害了？不出手就能化解别人的攻击？
姜白回过头，冲着楼折翡咧开嘴，笑得灿烂：“你放心，我现在变厉害了，能保护好你。”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柳叶，抬了抬下巴，对着无量趾高气扬地挑衅：“你就这点能耐？”
无量：“……”
楼折翡无奈失笑。
他抬眼看去，视线掠过躲在一旁的楼氏夫妇，待看到他们怀中护着的弟弟妹妹时，目光陡然凉下来。
姜白挑衅够了，颠颠地跑过来：“他太弱了，别拜他为师，跟我走吧。”
楼折翡扯回跑远的思绪，意味不明地重复：“跟你走？”
他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当然要跟着自己回谷里。
姜白点点头，抬手碰了碰他肿起来的眼睑：“跟我走，我会好好照顾你。”
等我们成年了，就结契，一辈子不分开。
姜白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眼看着计划横生枝节，无量耐不住了，气急败坏道：“楼折翡，你爹娘已经做主，你现在是第一仙宗的人！”
楼折翡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突然扑过来的姜白抱了个满怀：“去他娘的第一仙宗，藏污纳垢之地，谁稀罕去啊？！”
少年没他高，抱得他死紧，抬起手中的剑，指着眼前的无量，发狠道：“他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国际惯例，开文三更。


第 4 章
姜白身量未长开，比营养不良的楼折翡还矮半个头，想将人搂进怀里是痴人说梦，但他又不愿放开，只能用空闲的胳膊环住楼折翡的腰。
他虽年纪小，力气却出奇的大，一手抬着重剑，一手搂着人，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因为炉鼎体质的缘故，楼折翡多多少少有一点疑心病，不喜欢和别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姜白这番动作，已经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了。
呼。
楼折翡深吸一口气，别开头，看向无量等人。
他必须找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否则容易控制不住自己，把这黏人的小家伙给掀飞出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还想进落枫谷呢。
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找得非常合适，看到无量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楼折翡的忍耐力瞬间提高了一个档次。
相比之下，还是姜白要不那么烦人一些。
姜白朝着无量发完狠，扭过头就换了一副面孔：“原来你叫楼折翡，折翡折翡，真好听！不像我的名字，姜白姜白，那么普通。”
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跟刚破壳的鸟崽子一样，不带停歇。
楼折翡一个头两个大，决定自己的论断下得过早了些，这家伙也挺烦人的。
“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吧。”姜白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狗狗眼，感慨道。
爱？
楼折翡简直要被逗笑了。
他下意识寻找楼氏夫妇的身影，近乎冷漠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一家四口，眼底浮起讥笑。
没有一片银叶子重的爱吗？
楼折翡喜怒不形于色，心中恨极，面上还是淡淡的。
姜白没心没肺，完全不知自己捅了马蜂窝，还喜滋滋地顺杆往上爬：“我也会像他那样爱你疼你的。”
楼折翡：“……”
大可不必。
楼氏夫妇的事是一团乱麻，楼折翡也无意揭开自己的伤疤，并没有搭茬。
他不屑于装可怜。
剑太重，姜白举了一会儿就累了，拄在地上：“我刚才见到你太欢喜，都忘记问你叫什么了。”
楼折翡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见到我很欢喜？”
这种话他不是没听过。
上辈子，他也曾意气风发过。
筑基之后的半年时间里，他的炉鼎体质还没有成为人尽皆知的事，凭借优越的容貌和高超的天赋，仙宗内有不少弟子向他示好。
只是炉鼎的消息传开后，曾对他示好的人就都退避三舍了，恨不得完全撇清与他的联系。
“为什么欢喜？”
楼折翡突然有些好奇，他上辈子和落枫谷没有联系，缘何这姜白见他第一面就如此热情，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扔给他。
姜白一脸认真：“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啊，找到你了我自然欢喜。”
爹爹和父亲就是命中注定的伴侣，姜白看着他们你侬我侬，甜甜蜜蜜，羡慕得不得了。
他小时候就发誓，以后一定要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
没想到还没成年，就找到了。
姜白又兴奋又骄傲，恨不得立马带着楼折翡回落枫谷，将他介绍给其他人。
命中注定的爱人。
楼折翡被这几个字闹得头皮发麻，什么玩意儿？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刚见面时，姜白就嚷嚷过这句话。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盘算，姜白这念头有够荒唐的，不过于他而言并无坏处，也许他可以顺势改变一下思路，一道把自己往后的衣食住行都解决掉。
两人心里都打着主意，相视一笑，气氛融洽，根本没在意现在的处境。
楼折翡是修为高深，不将无量放在眼里，姜白则是心大，沉浸在自己和楼折翡未来的幸福伴侣生活中。
天大地大，媳妇儿最大。
其他的牛马蛇神，都往后稍一稍。
无量何曾受过这等气，虽然他在第一仙宗算不上什么太厉害的角色，但也不是随便哪里冒出来的少年能惹的。
他决心要给姜白一个教训，当即不声不响地召出剑来。
楼折翡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他的意图，目露鄙夷。
搞偷袭？倒是符合无量的个性。
真要动起手来，姜白不是无量的对手，他的修为和无量差一个大境界。
姜白刚出现的时候，楼折翡就摸透了他的境界，金丹中期，年纪轻轻能有这等修为，放在世家里，已经可以称一句小天才。
楼折翡原本打算不动声色地出手，化解这一击，但在最后关头，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落枫谷的护短在修真界中是出了名的，他很好奇，若是无量真的伤了姜白，落枫谷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会对第一仙宗发难。
更何况，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那他的计划根本落实不了，倒也不必跟着姜白去落枫谷了。
他身子骨乏得厉害，现在只想借刀杀人，如此想着，楼折翡心安理得地收了手。
既然姜白想让自己跟着他，就必须拿出点诚意来。
这场闹剧，也是时候结束了。
无量这一招极为狠厉，以姜白的修为，保住命没问题，但受伤是肯定的事了。
姜白没有楼折翡那般敏锐，他鲜少离开落枫谷，和别人交手的次数寥寥无几，没有太多实战经验，面对无量的偷袭，只来得及举剑抵抗。
在看到姜白的举动后，楼折翡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已经能够预料到这一击之后，姜白会伤至何等程度。
看来他也是时候想想接下来要怎么收……
“砰！”
一声巨响，以姜白为中心，突然炸开一道金光，无数金色的光点向四周弥散，又在空中凝结起来，慢慢组成一个眉目刚毅的男人。
起初是一道金色虚影，没多久就凝实了，足足有几丈高，灵力波动剧烈，竟是由纯粹的灵力凝化而成的，不怒自威。
金色虚影抬了抬手，盘旋的金光随着他的动作流转，飘到姜白身边。
姜白气喘吁吁，拄着剑站稳，仰头看着金色虚影，有些反应不过来，讷讷道：“父亲……”
楼折翡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心思，站直了身子，盯着那金色虚影。
能隔空操纵灵力，且将其凝实到这种程度，非是修为圆满的大能没办法做到。
在落枫谷里，只有两人有这等修为。
楼折翡表情复杂，目光落在姜白身上，没想到，这少年的来头竟比他想象得还要大。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决定要吃软饭，吃一碗更软一点的，何乐而不为。
姜白手中的重剑被灵力凝成的男人接过，剑穗随风飘起，莹白的玉佩中缠绕着无数金色丝线，和组成男人的金光同根同源，互相勾连。
不好！
无量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也明白过来，眼前情况不妙，这少年怕是大有来头。
姜白的剑在男人手中变大了很多，和他的体型正好相当。
男人转过身，剑尖直抵无量。
这等动作，与方才的姜白如出一辙。
楼折翡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不愧是父子，可不像他和楼大，没一点相似之处。
“胆敢欺我姜竺之子，尔等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话音一落，强大的威压便朝着无量而去，他身边的两个弟子不堪重负，被压得直接趴在了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无量是元婴修士，不至于那么狼狈，只佝偻着背，冷汗涔涔。
他已经顾不上去想自己现在多没面子了，满脑子都是刚才听到的话。
姜竺，落枫谷现任谷主，风剑第一人，修为大圆满中最年轻的人。
这少年竟是姜竺之子！
无量斟酌着语句，赔笑道：“晚辈第一仙宗无量，无意触怒姜谷主，此事都是误会，误会。”
“不是误会！”有人撑腰，姜白瞬间支棱起来，仰着头告状，“就是这个无良无耻之徒，伤害我的爱……我的朋友，还偷袭我！”
楼折翡忍不住扶额。
若是他没听错，姜白方才是想说“爱人”？
他不了解落枫谷，没想到那里的民风竟如此开放，时时把伴侣，命中注定的爱人挂在嘴上。
姜白抱着楼折翡的胳膊，给姜竺看他脸上的伤：“他们强抢民男，阿翡不想拜他为师，他就仗势欺人，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下这么重的毒手，简直不要脸！”
“……”
手无缚鸡之力？
嗯，没错，他得尽快习惯这样的身份。
姜白越说越激动，把自己气得够呛，像只暴怒的小狗崽，恨不得扑上去咬无量几口。
姜竺沉默了一会儿：“阿翡？”
姜白性情单纯，没什么心眼，但在亲疏方面特别注重，如此亲密地唤一个人，可见重视程度。
“咳咳，嗯，就是阿翡……”
姜白眼神飘忽，脸上浮起一点红意。
别看他刚才示爱的时候那么奔放，在姜竺面前说这等事，突然就害羞了。
“等你们回来，我会正式把他介绍给你和爹爹认识。”
“……嗯。”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姜竺心知此时不是探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之事。
他并不是真的到了此地，只是通过剑穗上的玉佩操控灵力，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也有限，灭掉一个元婴修士，不太现实。
“你是第一仙宗的人？”
“对对对，晚辈师从第一仙宗，此次下山是带弟子来此处祛除邪祟，见楼氏之子有修行天赋，故而想引他入道，实非强抢民男。”
姜白不服了：“胡说八道，哪里有你们那样收徒的！”
姜竺瞥了他一眼：“谁让你私自出来的？”
“……”
姜白一噎，蔫头耷脑，不说话了。
见达到想要的效果，姜竺也没继续指责，抬了抬手腕，将放置在无量三人身上的威压撤开。
无量松了口气，开始喊冤：“冒犯了姜谷主和小公子，还望见谅，但楼氏之子身上的伤，确实不是我们打的，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满身伤痕了。”
姜竺看向姜白，姜白看向楼折翡。
楼折翡眼观鼻鼻观心，期期艾艾道：“是，我不小心弄伤的，但我不想修炼，也不，不拜他为师。”
他面黄肌瘦，刻意压低的嗓音轻细，听起来可怜得紧。
姜白狐疑道：“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弄伤的？”
那眼睛，那脸，那胳膊，哪一处都不像是不小心。
一弟子道：“听说这孩子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就被打骂，不受伤才怪。”
另一个弟子附和道：“没错没错，师尊特地来收他为徒，不仅是因为他有悟性，适合修炼，还是为了给他一个机会，救他脱离苦海。”
无量眼睛一转，叹了口气：“我能做的实在有限。”
他三人一唱一和，演得起劲。
姜白却没心思看戏，又气又心疼：“这伤真的是你爹娘造成的？他们虐待你？”
姜竺一言不发，站在姜白身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楼折翡，像是要看到这个瘦弱的少年心里去。
去他娘的不屑于装可怜，事已至此，装装可怜也不是不可以嘛。
楼折翡看了远处的楼氏夫妇一眼，低下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之一二，也是应当的。”
这无疑是变相的承认了。
姜白要气疯了，但对方是楼折翡的父母，他又不好去指责。
楼折翡瞅着他气红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装装可怜似乎也不错。
“跟我走吧。”姜白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握住楼折翡的衣袖，轻轻地晃了两下，“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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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姜白似乎天生有令人心软的能力。
他眨巴着眼睛，手上晃得越来越慢，像极了撒娇：“好不好？好不好嘛？阿翡答应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楼折翡最讨厌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他从未体会过来自长辈的宠爱，难免嫉妒，这令他心中的仇恨更深。
但他扪心自问，真的没办法对姜白生出厌恶的情绪。
楼折翡很快收敛起所有情绪，轻声细语地反问：“可以吗？”
他的目光越过姜白，看向他身后灵力凝成的人影。
落枫谷避居世外，他能不能进入，不是姜白一个人说了算的，要看姜竺的态度。
“怎么不可以？当然可……”说着说着，姜白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转过头，目露哀求，“父亲，我想把阿翡带回谷里。”
姜竺沉默地看着他，未置可否。
姜白抿了抿唇：“我确定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不会后悔，父亲，我想爹爹也会支持我的选择。”
“……”
姜竺要被气笑了。
能耐了啊，偷偷溜出谷不说，还搬出他媳妇儿来压他。
啧，不愧是他姜竺的儿子！
姜白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姜竺没立马答应下来，他就忍不住一句叠一句地碎碎念：“父亲，爹爹和您在一起吗？爹爹一定明白我的意思，能不能让他来和我说说话？”
“……”
整天爹爹，爹爹，那他娘的是我媳妇儿！
姜竺冷着脸，硬邦邦道：“阿杳在忙。”
姜白扁扁嘴：“那父亲帮我告诉爹爹，我很想他，我会和阿翡一起住在这里，他不忙了可以来看我们。”
“……”
妈的，小兔崽子竟然敢接二连三的威胁他，这是摆明了要逼他同意楼折翡进入落枫谷。
姜白对这少年有多在意，姜竺能够看出来，他其实并不反对姜白把楼折翡带进落枫谷，只是姜白为了这个刚认识的少年跟他唱反调，他心里不太舒服。
“说得好听。”姜竺故意道，“你说会照顾他，可你自己都还需要别人照顾，又怎能照顾好他？”
姜白眼睛一亮：“所以父亲是答应让我带阿翡回谷里了对吧！”
“……”
姜白自动忽略了来自父亲的讽刺，乐呵呵地凑到楼折翡身旁：“阿翡，你可以和我回家了。”
他一脸邀功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楼折翡搓了搓指节，将差点伸出去的手攥紧。
无量焦急不已，楼折翡若是进了落枫谷，他就再无可能将人带走了。
不行，必须阻止他们！
“姜谷主，您有所不知，这楼折翡已经是我第一仙宗的弟子了。”无量躬身一拜，“虽然他还未行拜师礼，但他爹娘已经为他做了主。”
言下之意，姜白要将楼折翡带回落枫谷，不合规矩。
姜白虽心大，却也不是无脑之人，反问道：“敢问这位无量修士，阿翡爹娘是怎么为他做的主？”
叫无量名字的时候，姜白故意将调子上扬，听起来跟指着无量鼻子骂他无良一样。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无量，就连他那两名弟子，也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表情。
法号是师尊给的，不能改变，无量最烦别人拿他的法号调侃。
碍于姜竺，无量不敢发作，只在心里将姜白骂了个狗血淋头，将姜白记恨上了。
怎么做主的？说白了就是买卖。
但这样实在不太体面，无量斟酌着用词，考虑如何说才能让他们占理。
可惜楼折翡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是一片银叶子。”
如果一定要揭开那些肮脏丑陋的事实，与其交由他人之手，不如他自己来。
楼折翡轻声道：“因为一片银叶子，爹娘将我卖给了他，一片银叶子能买好多吃的穿的，能让爹娘不那么辛苦，能让弟弟妹妹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他顿了顿，对着姜白惨然一笑：“阿白，我能卖一片银叶子，是不是……挺贵的？”
风过无痕，阳光从天上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结了血痂的眉骨上，落进他蒙了润泽水光的眼瞳。
时间好似停止了一般。
楼折翡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丝怀疑。
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十几年，楼氏夫妇对他做过的事无比清晰，他突然有些分不清楚，他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如此在意。
“阿翡是，无价之宝。”
随着那句话落下，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楼折翡低下头，撞进姜白干净柔软的眸子里。
姜白有一双很真诚的眼，不是一顶一的漂亮，却很有神，像一块干净剔透的琉璃，没有一丝杂质。
如今这双眼里，倒映出楼折翡一生中最狼狈的模样。
这么干净的眼睛，应该去看山间的飞花落叶，去看天际的星落云起，怎么能映出血污呢？
楼折翡抬起手，并没有触碰到，隔着窄窄的空隙，挡住了姜白的眼睛：“不要看。”
姜竺历经沧桑，凭这只言片语，已经猜出了楼折翡身上发生过的事。
说到底，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看向无量：“一片银叶子，我想落枫谷还拿的出来。”
笑话，落枫谷是修真界中最强大的势力之一，财力自然不容小觑，怎么会拿不出一片银叶子？
姜竺这句话是亮明了态度：楼折翡，他们落枫谷要带走。
无量脸色灰败，挣扎道：“可，可这不合规矩。”
“哪门子的规矩？”
姜白闭了闭眼，握住楼折翡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转过身：“你们之前说过，阿翡的爹娘对他不好，你们是为了救他出苦海，去第一仙宗是脱离苦海，去落枫谷就不是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姜白追问，“你嘴上说着救他渡他，又联合伤害虐待他的爹娘，将他当成物品一样进行买卖，你真的在意他是否能脱离苦海吗？”
无量哑口无言。
姜竺适时开口：“这孩子究竟有多么高的天赋，能叫第一仙宗如此割舍不下？”
确实，楼折翡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拜不拜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哪里值得废这么多口舌。
无量的态度有些说不过去。
姜竺不明所以，楼折翡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无量之所以死缠烂打，就是看中了他的炉鼎体质，想将他作为日后提高修为的工具。
无量是最先知道他是炉鼎体质的人，若非不慎走露消息，致使他是炉鼎的事被大肆宣扬开，无量也不会舍得将他拱手让与别人。
上辈子他并不是一直拜在无量门下，无量在第一仙宗排不上号，他是炉鼎的事人尽皆知后，无量就以无法继续指导他修炼为由，让他拜仙宗内另一位大能做徒弟。
当然这些事，楼折翡并不打算说出来。
千方百计要收一个炉鼎为徒，打的是什么腌臜主意，可想而知，无量要脸，断然不会将他是炉鼎体质的事说出来。
姜竺那一句话，算是掐住了无量的命门。
诚如楼折翡所料，无量并没有继续纠缠，带着弟子就要离开。
姜白叫住他们，跑到楼氏夫妇面前，伸出手，恐吓道：“银叶子呢，拿出来，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
楼大不敢得罪他，哆嗦着手去怀里摸索，将捂得汗涔涔的银叶子拿出来：“仙长饶命，仙长饶命……”
楼大不知道什么是第一仙宗，不知道落枫谷，只知道这小公子颇有能耐，比刚才那几位仙长还厉害，他们惹不起。
最重要的是，这小公子很在意楼折翡。
姜白嫌弃地拧了拧眉，这得是多爱财，才能把这玩意儿捂得这么严实，都沾上汗了。
脏死了。
他不想用手接，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放到这上面。”
楼大怕姜白为了替楼折翡出气，对他们出手，只能乖乖听话。
姜白拿着那块石头，来到无量面前：“阿翡不是物品，他想拜师也好，不想拜师也罢，都和这银叶子没有关系，赶紧把你们的东西拿回去。”
楼折翡怔忡一瞬，心头发涩。
他上辈子终其半生，改变自己的炉鼎体质，不过是为了不再被当作物品。而今逆天改命，什么都还没做，就有人将他当成了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他上辈子就能遇到姜白，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有姜竺坐镇，无量只得捏着鼻子忍着气，收下银叶子。
姜白扬着笑脸，朝御剑离去的无量三人喊道：“慢点飞，小心掉下去。”
“……”
御剑的三人立马提高了速度，转眼就看不见了。
等到姜白回来，楼折翡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楼大等人，又看向姜白，意思不言而喻。
姜白宽慰道：“不要担心，一切都交给我处理。”
楼折翡挑了挑眉，看着他走近楼大等人。
姜白掏出钱袋，从中取出一片金叶子，放在楼大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跑回来，将钱袋塞进楼折翡怀里：“这些交给你，先别问，我等下跟你解释。”
姜白转头看着姜竺：“父亲，你是不是很忙？”
“……”
用完就丢，没有比他姜白更过分的了！
姜竺瞪了他一眼：“我已经通知了青鸾，她会派人来接你们，姜白，你私自出谷的事还没完，等我和阿杳回去再收拾你。”
姜白双手合十，朝他拜了一下：“父亲别生气，你快去陪爹爹吧，等你们回来，我再好好解释。”
“……”
重剑落到了地上，金色虚影散成漫天的光点，一点点收回剑穗。
姜白将剑收起，仰头看着楼折翡，对他甜甜一笑：“我和无量不一样，我刚才给他金叶子是有原因的，阿翡，你要不要猜一下是什么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呜呜呜，我爱评论，爱读者小可爱们，加更以示爱意！


第 6 章
三山外，云海梦泽。
云鹞在空中穿梭，湛蓝的星光从天际倾泻，流淌过林间树梢，落在跳跃的灵鹿角上。
姜竺长出一口气，双指点在额心，收起神念。
他唇色发白，站了没一会儿，就支撑不住，不得不靠在旁边的树上。
林间窸窸窣窣，有脚步声传来，急切又快速，惊走了不远处好奇张望的灵鹿。
姜竺勾了勾唇角：“别急，慢点走。”
来人长身玉立，眉心紧蹙，闻言嗔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你怎么又用灵力了？”
“阿杳……”姜竺握住他的手，站起身，“姜白出了点状况，我过去看看。”
白杳瞬间紧张起来：“白白怎么了？他不是在谷里吗，怎么会出事？”
姜竺啧了声，吃味道：“放心，没出事，你再这么紧张他，我会吃醋的。”
听他说没事，白杳松了口气，拍拍他的手：“连儿子的醋也吃，传出去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姜竺理直气壮：“谁都不能和我抢阿杳，儿子也不行。”
“……”
白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叹息道：“隔空控制神念要耗费巨大的灵力，你本来就受了伤，一点都不知轻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放心，我没事。”姜竺眼睛一转，凉凉道，“我没有不舒服，就是被姜白那小兔崽子气得够呛。”
白杳失笑：“白白怎么气你了？”
姜竺添油加醋地告状：“姜白偷溜出谷，和一个少年交了朋友，他为了带那少年回落枫谷，不惜威胁我，说要在外面住下。”
“白白真的这么说？”
“何止，他还说那少年是他最重要的人，不会后悔什么的，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什么话，把一个外人当成最重要的人，那你和我算什么？”
白杳不知何时收起笑意，一脸郑重：“你没骗我，白白说那少年是他最重要的人，还说不会后悔？”
“是，是啊……”姜竺见他变了脸色，以为他生气了，“阿杳你别气，他肯定是随便说说的，你还是他最重要的——”
“姜竺！”白杳打断他的话，“我需要尽快回落枫谷一趟。”
姜竺懵了：“啊？可是这云海梦泽每隔七个月才开启一次，如今距离下次开启，还差五个月。”
白杳眸底闪过一丝忧虑，他伸出手，接住从天际坠落的一点星光：“白白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啊，他的性子你知道，一旦决定就不会放弃，万一他被人伤了心，可怎么办？”
“什么喜欢的人？！”姜竺跟不上他的思路。
白杳视线游移：“咳，就是喜欢的人啊，想生生世世厮守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林间风过，树叶沙沙作响。
姜竺沉默了一会儿：“老实说，你和姜白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白杳支支吾吾：“没，只是父子间的小秘密罢了。”
姜竺一听这话，瞬间炸了：“父子间的小秘密，那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姜白难道不是我的儿子吗？”
“胡说八道什么呢？”见瞒不过去，白杳只好坦白，“之前白白不是总喜欢问我们之间的事吗，我就给他讲了一下。”
姜竺看着他耳根的薄红，福至心灵：“你是不是告诉他，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和我在一起？”
白杳没答，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旁边的叶子。
姜竺心里又酸又软，笑了笑：“怪不得那一段时间，他总是瞪着我，好像我抢走了他心爱的东西似的。”
白杳轻轻哼了声：“我才不是东西。”
姜竺：“噗。”
白杳：“……你故意的！”
“没。”姜竺揉揉他的头发，笑道，“原来我抢走的不是东西，而是他心爱的人。”
林间风热，星光寥落。
温柔的月色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铺开一层旖旎的梦境。
“别闹了，说正事。”
“不说正事，干正事。”
“……姜竺！”
“在呢。”
“先说白白的事，你见到他喜欢的人了吗，怎么……唔。”
“咱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也和姜白差不多大，他不是小孩子了，能处理好的，阿杳现在该想的是你最重要的人。”
……
月色渐浓。
飞舟在夜色中穿梭，拉出一条细细的轨迹。
姜白揪着衣带，抬头朝飞舟内看了一眼。
青鸾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怎么，怕他跑了。”
姜白脸上讪讪，只当没听见，捧起茶抿了一口：“青鸾姑姑沏的茶最好喝了！”
青鸾不咸不淡地应了声，随口道：“你喜欢他。”
“咳咳——”姜白放下杯子，脸上咳出些红意，他有些不好意思，“姑姑怎么知道的，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青鸾心说你就差把眼睛黏在人家人身了，不是喜欢是什么：“去接你们的时候，你俩靠那么近，还红着脸，是在做什么？”
提起这茬，姜白颇为骄傲：“我在求爱！”
青鸾一口茶喷了出来。
姜白噌的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一脸“还好我躲得快”的表情。
青鸾捏了个诀，将茶水擦干净，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我说——”姜白眨眨眼，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在、求、爱！”
“吱呀——”
楼折翡拿着换下来的脏衣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姜白眼睛一亮：“阿翡真好看！”
他噌的一下扑过来，楼折翡被他那句话震到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抱住了腰。
青鸾揉揉眉心，头疼不已：“你们要不等会儿再抱？”
姜白头也不回，手也没松开：“姑姑不用在意，当我们不存在就行了。”
“……”
我是得有多瞎，才能当你们不存在？
姜白仰着脸，笑容满面：“飞舟上条件有限，只能先换衣服，等到谷里就可以沐浴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沐浴完带你去找初桑婆婆疗伤。”
楼折翡：“……嗯。”
他还不太能完全接受姜白的热情，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把这黏人的小家伙提溜起来，扔到飞舟外面。
“你先松开。”
“好吧好吧，阿翡也太容易害羞了吧，我们以后会更亲密的，你得尽快适应，并且习惯。”
“……”
有其父必有其子，姜白和这少年的黏糊劲儿比他那两个爹有过之而无不及，青鸾实在没眼看，闪身离开了。
姜白拉着楼折翡在桌前坐下，拿过他手上抱着的衣服，扔到一旁：“阿翡好慢，我等了你好久。”
“是吗？”楼折翡心不在焉，随口敷衍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姜白那掷地有声的求爱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楼折翡并不想再听一遍。
姜白托着下巴，兴奋道：“在说聘礼的事！”
“……”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虽然不是求爱，但聘礼这两个字他也不是很想听。
之前，姜白把问他要不要猜一下原因，其实不用猜，他早就听到了答案。
四周都笼罩在他的神识之下，姜白只是压低了声音，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看到姜白拿出一片金叶子，放在楼大面前，听到姜白藏不住雀跃的声音，说出那句话。
“这是我给阿翡的聘礼。”
不是当成物品，是当成想要厮守一生的人。
不是轻慢嘲讽，是表达喜爱与重视。
所以尽管楼折翡知道原因是什么，却没办法说出口，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我猜不到。”
于是姜白弯着眼，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楼折翡上辈子忙着提防旁人，解决自己的炉鼎体质带来的麻烦，根本没闲心想情爱之事，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
“聘礼”二字，把两个人闹得面红耳赤，四目相对，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青鸾驾驶着飞舟来了，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姑姑来得太快，我还没和你解释呢。”姜白拿出被楼折翡硬塞回来的钱袋，“那一枚金叶子，我本来是不想给他们的，他们对你那么差，根本不配得到。”
楼折翡扬了扬眉：“那最后怎么又给了？”
姜白换了只手撑着下巴，慢吞吞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只是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觉得这样能让所有的一切结束得更圆满些。”
他词不达意，楼折翡却听懂了。
这一片金叶子给的不是楼大，而是过去的十几年岁月，姜白以最温和的方式，帮他和过去道了别。
楼折翡沉默了许久，在心里对姜白说了声“谢谢”。
逆天改命重活一世，他之前想过，但还没有决定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是要找上辈子的仇人报仇？还是要彻底抛弃过去，从头再来？
现如今，他已经能够做出决定了。
这辈子，他要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阿翡，你在想什么，怎么不理我？”
“嗯？”
楼折翡回过神来，被吓了一跳，姜白不知何时撑起身，直接凑到了他面前。
任谁突然看到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都不会无动于衷，他也不例外。
楼折翡下意识往后仰，差点躺倒在地，无奈道：“你快坐好。”
姜白晃了晃脑袋，笑嘻嘻地调侃：“阿翡，你是不是又害羞了？”
“……”
楼折翡有些手痒，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除了情情爱爱，是不是没有其他东西了。
姜白坐回去，将钱袋推到他面前：“没上飞舟之前，我就想和你解释了，阿翡，一片金叶子不是我给你的聘礼，这些金叶子才是。虽然还是不够多，但你相信我，我以后会给你更多的。”
楼折翡捏着钱袋，晃了两下，金叶子碰撞在一起，摩擦发出“簌簌”的声音。
他有些疑惑：“这还不够多？”
一片金叶子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这袋子里少说也有几十片，真的不少了。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感慨，得是多么骄奢的生活，才能养出这等大手笔的小公子。
姜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是我所有的家当，攒了好多年的。”
他皮肤薄，说着话就红起来了，像是为自己多年只攒下这么点家当而羞赧。
楼折翡指尖一僵，差点拿不住钱袋：“我们刚见面，你就把自己的全部身家给我？”
姜白不明所以，点点头：“对啊，不给你给谁？”
他可不是世事不知的小傻子，他看过话本，知道寻常百姓家的夫妇都是一同生活的，夫君会将家当交由夫人保管。
便不是当作聘礼，他是楼折翡未来的夫君，自然要将攒下的金叶子都交给他。
楼折翡不知道姜白已经考虑到他们成亲结契后的生活了，他只觉得那袋子金叶子沉甸甸的，比上辈子无量买下他的那片银叶子要沉得多。
都说落枫谷能人辈出，修为谋略俱是上乘，怎么这谷主的儿子傻啦吧唧的？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姜小傻子运气不错，遇到了他，不图财不图色，若是喜欢上别人，怕是要被骗得裤子都不剩。
“这金叶子你拿回去吧，我用不上。”楼折翡将钱袋扔进他怀里，“你已经给了我去处，我哪里能再收你的东西，何况这太贵重了。”
姜白就是个一根筋的小傻子，想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成，他退还金叶子，姜白肯定不会轻易收下。
楼折翡已经做好了多费口舌的准备，总之他是不会收下这劳什子聘礼的！
半晌没听到动静，楼折翡掀起眼皮，朝对面瞥了一眼。
这一眼，气得他差点仰倒。
姜白不仅没推让，还扯开钱袋看了看，仔仔细细地打了个结，将之塞进了怀里：“我也觉得阿翡用不上，那就由我来替你保管吧。”
“……”
楼折翡被气笑了，他头一回见聘礼送出去了，还带往回拿的。他虽不打算收，但姜白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实在令他心气难顺。
到他手里的东西，想收回去，问过他的意见吗？
此时的楼折翡已经完全忘记了，那金叶子不是姜白要拿回去的，而是他主动还给人家的。
楼折翡舔了舔牙尖，故作哀愁：“我身无分文，到了落枫谷里，是不是需要找个地方做工，以便赚钱生活？”
姜白没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摆摆手：“不用不用，阿翡的吃穿用度都交给我就好。”
楼折翡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状似无意道：“那我万一需要买点什么东西，怎么办？”
姜白一拍胸脯，豪气道：“你想买什么东西就告诉我，我给你买！”
“……”
楼折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就差把“没有钱，想要钱”几个字扔在姜白脸上了，可对面那傻子愣是听不明白。
钱袋是他还的，若是直接说想要回来，他拉不下那脸。
楼折翡撑着额角，暗自开解自己：不给他是吧，没关系，等到了落枫谷，他就大买特买，把小傻子那点家当都挥霍出去。
飞舟调转方向，桌子晃了晃，楼折翡迅速稳住身体，同时不慌不忙地伸出手，将即将翻倒的两只茶杯扶稳。
零星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落下几点湿痕。
是温热的。
楼折翡怔了一瞬。
上辈子他废去自己的半身血肉，丧失了触觉，后来修炼禁术，重新修成血肉之躯，所能体会到的也仅仅只有寒冷。
唯有灵力贯通身体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一点温热，但那和外物带来的热度是截然不同的。
一直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都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可当那滴温热茶水落在他手上时，楼折翡突然产生了一个无比清楚的念头，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你之前说我是你命中注定的爱人，是什么意思？”楼折翡突然问道。
姜白一拍大腿：“我就说好像有什么事忘记告诉你了，之前一直没想起来是什么。”
楼折翡：“……”
傻子，这两个字他已经说累了。
姜白言之凿凿：“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意思就是我们注定会在一起。”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你相信世间万物自有定数吗？”姜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其实上天已经注定好了，不仅是我们会在一起，还有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所作出的选择，都是在按部就班的走过程。”
这番言论乍一听好像有点道理，但楼折翡并不赞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与未来南辕北辙。
走过程个鬼！
楼折翡将茶杯一一摆回托盘里，平静道：“我相信人定胜天，如果和你说的一样，一切都是为了走过程，那我们活着岂不是没有意义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冲姜白眨了眨眼：“没有意义的话，也谈不上什么命中注定的爱人了吧？”
姜白张了张嘴，讷讷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活着是有意义的，我们相爱也是有意义的，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楼折翡哑然失笑：“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我说服了？”
他做了之前就想做的事情，捏了捏姜白的脸。
“唔……因为你说的有道理啊。”
姜白下意识偏过头，动作到一半，突然又凑上来，“给你捏。”
楼折翡：“嗯？”
姜白摸了摸耳垂：“我们会是伴侣，你有权利对我做亲密的事。”
“……”
楼折翡没由来的有些气，加了几分力，在他脸上又捏了一把。
姜白轻呼一声：“阿翡轻点！”
楼折翡点点自己刚才捏的地方，那里已经红了：“张口聘礼，闭口伴侣，这么熟练，这些话你都对多少人说过了？”
姜白委屈地扁扁嘴：“只对你说过，之所以熟练，是因为听父亲和爹爹说过很多次。刚才捏得“好痛，阿翡，你得补偿我。”
楼折翡心情好起来，颇有兴味地问道：“你要什么补偿？”
姜白用手撑着桌子，往前探头，期待地看着他：“你给我吹一吹嘛。”
楼折翡伸出食指，抵住他的额头，不让他继续靠近：“你除了撒娇，还会做什么？”
姜白笑弯了眼：“还会追求阿翡啊。”
楼折翡：“……”
飞舟上方是露天的，隔着透明的结界，能看到夜空中忽闪的星星。
风从门口吹进来，将两人的头发吹乱，纠缠在一起。
姜白握住他的手指，温声道：“阿翡去换衣服的时候，我已经想过了，我们虽然是命中注定的爱人，但你刚认识我，肯定不会突然爱上我的。”
许是夜色温柔，面前的人也沾上了丁点儿温柔意味，颇有几分清秀，看起来不那么烦了。
楼折翡“嗯”了声：“所以呢？”
“所以我会好好追求阿翡的，不是因为命中注定，也不是为了走过程。”姜白捏了捏他的手指，“是让你发自内心的喜欢上我。”
这番话，以及所蕴含的感情，都太动人了，没有谁能拒绝。
楼折翡疑心病很重，尽管动容，还是忍不住去揣测：“姜白，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上辈子，他筑基之后才慢慢长开，在那之前也没人对他表现出好感。
如今遍体鳞伤，骨瘦如柴，楼折翡自问没那么大魅力，能叫人一见钟情。
“因为我们是命中——”
“不要再拿命中注定敷衍我了，你对我好，究竟是因为什么？”
“不是敷衍！”姜白要急哭了，“就是命中注定，我没骗你，我梦到过的！”
楼折翡怀疑自己听错了：“梦？”
姜白点点头：“对。”
楼折翡眸底闪过一丝利光：“你梦到过我？”
姜白露出苦恼的表情：“没有，但是梦到的事也算和你有关。”
楼折翡被他绕晕了：“你梦见了什么？”
姜白有些为难：“我不能说。”
楼折翡：“……”
聘礼要回去不说，现在连小秘密都有了，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再领几个命中注定的爱人回去？
绝对不行！
楼折翡温声哄道：“阿白不是说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伴侣吗，伴侣之间没有秘密，阿白不愿意告诉我，是不相信我吗？”
这是楼折翡第一次这样称呼他，姜白有些动摇：“那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我怕你会害怕。”
“不会的，我胆子很大。”楼折翡笑了笑，“再说不是还有阿白你陪着我吗？”
姜白被哄得有些飘飘然：“那好吧，我告诉阿翡，但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
楼折翡颔首，眼底浮起兴味：“好，我答应你。”
姜白凑近他，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不是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三更比较长，所以今天就没有四更啦！
爱大家！明天的更新数量依旧取决于评论数量！
楼折翡：我不图财不图色，我只是想要白吃白喝白住。【认真脸jpg.】


第 7 章
楼折翡觉得自己被姜白传染了，像个傻子，还是从里到外傻透了的那种。
他就不该相信姜白！就不该去问！
“你不相信吗？”
“……我该相信吗？”
姜白急了：“我真的不是人！”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对，你不是人，你是狗！
姜白挖空心思都想不到，他在楼折翡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从原本的小傻子变成了现在的狗。
综合起来，就是小傻狗。
姜白嫌弓着身太累，索性直接爬到了桌子上：“我没有骗你，我做梦梦到了，我不是人，我有上古神兽的血脉！”
狗狗算上古神兽吗？
楼折翡一边在心里思索，一边抬起手，揉了揉姜白的头。
姜白轻轻哼了声：“摸头会长不高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躲，反而往楼折翡的掌心蹭了蹭。
竟然又撒娇！
总这样下去可不行，楼折翡在心里记了一笔，打定主意，要帮姜白改了这臭毛病！
“有梦到你是什么品种的上古神兽吗？”
“梦到了。”虽然姜白努力克制，但他眼里的骄傲还是溢了出来，“我是凤凰，阿翡，是那种不会死，能够涅槃重生的凤凰！”
楼折翡无语至极。
还凤凰，照他看更像是孔雀，那热情求爱的模样，跟孔雀开屏似的。
姜白努努嘴：“虽然凤凰没有其他几种上古神兽威猛，但一听就很尊贵，还是不死之鸟，可厉害了！”
古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今有姜白吹鸟，自吹自擂。
姜白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看得楼折翡有些不忍心了。
唉，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傻成这样了呢？
如此想着，楼折翡的眼神也愈发慈爱：“好好好，你是凤凰，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记得姜白说过，梦到的事情也算是和他有关。
姜白跪坐在桌上，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不愧是阿翡，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在我的梦里，我身上有上古神兽的血脉，流落世间是为了寻找所爱之人，而你，就是我要找的爱人。”
楼折翡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有关法。
“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因为我落到了你的怀里。”
姜白挺直腰，比楼折翡还要高一些，微低着头看过来，头顶的湛蓝星河都成了背景。
恍若梦中客，客从天外来。
楼折翡沉默地伸出双手，托住他的腋窝，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姜白下意识抓紧他的衣服，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放到了一旁的坐垫上。
楼折翡抢在他开口之前道：“桌子硬，跪久了腿疼。”
说罢，他把差点被碰翻的茶杯依次摆好，连方向都摆得一致，整齐得不能再整齐。
啧，果然还是整齐一点看起来更顺眼。
他刚才突然有些心烦意乱，大概就是因为这杯子没摆整齐吧。
姜白心里暖烘烘的，眼睛里都是感动：“阿翡对我真好。”
对他这么好，肯定是开始喜欢他了，他一定要更加努力，争取让阿翡快点非他不可！
楼折翡不置可否，只弯唇一笑。
姜白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样东西：“我睡醒后就长出了翅膀，这是当时拔下来的，拔的时候可痛了。”
“……”
楼折翡瞧着递到面前的金红色羽毛，心道戏还挺足。
“长出翅膀之后，我就确定了梦是真的，所以偷偷从谷里溜出来，准备完成我的宿命——寻找命中注定的爱人。”
“我飞了好久都没找到，直到遇见你，当时翅膀突然消失，我想这一定是因为我找到了爱人。”姜白顺着羽毛的走向，轻柔地抚摸着，“阿翡接住了我，所以你一定是我的爱人。”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要是接住你的是无量，你也会像对我这样对他吗？”
现在想想，当时他和无量，和楼大，和其他人站得都挺近的，稍微偏一点，姜白就掉别人怀里去了。
“不可能！”脑海中浮现出无量的脸，姜白一阵恶寒，“我见到阿翡的时候，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你一定是我要找的人。”
楼折翡耸耸肩：“那片羽毛很漂亮，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姜白把羽毛递给他，“其实我拿出来就是想送给你的，这根羽毛是我神兽身份的证明，只此一根，绝无仅有。”
楼折翡端详着羽毛：“这么珍贵，你自己留着就是了，送给我干什么？”
羽毛是漂亮的金红色，末端带一点微闪，较一般鸟类的羽毛更柔软些，也更漂亮。
也不知是从什么鸟身上拔下来的，摸着还挺舒服。
姜白振振有词：“送给你做定情信物啊！”
楼折翡拿着羽毛的手僵住了：“……”
姜白央求道：“你收下嘛。”
其实不应该这么早收的，太容易得到的人，都不会被珍惜。
但一想到姜白善变的个性，楼折翡就不想客套了，万一和聘礼一样，还回去后拿不回来怎么办？
楼折翡睨了他一眼：“真的只此一根？”
“嗯嗯嗯，拔毛太痛了，我只拔了这么一根。”说着，姜白还打了个哆嗦。
说得跟亲身体验过一样，楼折翡忍不住想逗逗他：“我想看看阿白的鸟身……不对，是本体，可以吗？
他倒要看看，这小傻子要怎么扯谎。
姜白眼皮耷拉下来，有些垂头丧气：“我变不回去了。”
楼折翡挑眉：“嗯？”
“我当时飞着飞着突然翅膀就消失了，用尽了办法也没再长出来，不然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说着，姜白用双手捂住脸，“堂堂上古神兽，飞着飞着从天上掉下去了，也太丢脸了。”
真是合情合理的故事啊。
简直找不出一丝破绽……个鬼！
楼折翡挠了挠手心的羽毛，有种被傻子当成傻子的感觉：“不丢脸，你可是凤凰诶，绝无仅有的上古神兽。”
呵，绝无仅有的小傻子。
姜白将手挪开一点，露出眼睛，眨巴了两下：“可是没毛的凤凰不如鸡，阿翡，如果我是一只没毛的残疾凤凰，你还会爱我吗？”
他忧愁得情真意切，泫然欲泣，像是楼折翡一说不爱，就能立马哭出来。
楼折翡努力忍住不笑：“阿白怎么会比不上鸡呢，现在长不出翅膀，可能因为你还没长大。”
姜白眼睛亮起来：“对啊！”
楼折翡被他吓了一跳，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姜白这一惊一乍的坏习惯也得改了。
“阿翡好聪明！”姜白兴冲冲道，“肯定是这样没错，我这么威武，怎么可能会是残疾凤凰，一定是因为没成年，血脉还没有完全觉醒！”
“……”
楼折翡头疼不已，心说自己就不该安慰他，这下好，又给了他一个新思路。
姜白一扫颓态，开始展望自己成年后血脉力量觉醒的生活：“我一定会是最厉害的小凤凰，听说凤凰会喷火，到时候谁敢欺负阿翡，我就喷火烧死他！”
楼折翡怔了一瞬。
他屈指弹了弹姜白的额头，莞尔：“没错，阿白一定会是最厉害的小凤凰。”
楼折翡将羽毛收好，嘱咐道：“此事不要声张，切勿告诉他人，免得他们盯上你和落枫谷。”
不然让别人知道落枫谷的小公子是个傻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姜白连连点头：“放心吧，我只告诉你，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小秘密的说法令楼折翡心里一动：“阿白真聪明，既然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那不能再告诉其他人了，就算他们和你很亲近也不行，知道吗？”
姜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楼折翡抢先道：“告诉别人了，就不再是你和我之间的小秘密了。”
姜白眼神逐渐坚定：“阿翡说的没错，我不会说出去的！”
楼折翡脸上漾起一抹笑：“阿白好乖。”
飞舟上准备的衣服是姜白的，楼折翡穿起来有点短，但他身形偏瘦，穿着勉强合适，不站起来的话看不出有些短。
姜白摩挲着他袖子上的金线纹路，突然道：“这是今年秋天，织锦婆婆给我做的衣服，我很喜欢。”
楼折翡以为他是占有欲发作，眸色微动：“要不我脱下来？”
“不用不用。”姜白连忙按住他的手，“我是想说，你穿着我的衣服，我很开心。”
楼折翡顺势停下动作：“为什么开心？”
姜白顺着袖子拉住他的手腕，凑近了些，在他耳边小声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喜欢的人穿着我喜欢的衣服，我当然欢喜。”
楼折翡攥紧了手，听到他用浸满笑意的声音，补充道：“欢喜得不得了。”
“你们在做什么？！”
青鸾突然出现，拽着姜白衣领，将他从楼折翡身上扯了下来。
姜白一脸懵逼。
楼折翡也一脸懵逼。
三人大眼瞪小眼，姜白放轻声音：“青鸾姑姑，我们在讲悄悄话呀。”
青鸾：“……”
她刚才从门口路过，见他们抱在一起，还以为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姜白不明所以，皱皱鼻子：“青鸾姑姑，你刚才吓到我了。”
青鸾捏捏鼻梁，叹了口气：“白白，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原谅青鸾姑姑了，姑姑你——”
“我是来叫你们出去玩的！”青鸾打断他的话，撑起笑意，“快到九星天了，白白，要不要带你的朋友出去看看？”
好生硬的转移话题，楼折翡心中微哂。
姜白听不出来，他却明白青鸾的所做所为是因为什么，也亏是有姜竺和青鸾这些人护着，才叫姜小傻子养出这般热情又纯粹的性格吧。
单纯又好骗，傻透了，不然也不会让他牵着鼻子走。
楼折翡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晦暗不明。
姜白思路瞬间被带偏了：“要！”
他跃跃欲试：“阿翡，走，我们去看九星天！”
九星天？
倒是头一回听说。
楼折翡任由姜白拉着他往外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青鸾沉肃的目光，其中探究之意明显。
是不放心他吗？
爱信任不信任，别来烦他就行，楼折翡懒得多想，他仅有的耐性已经全用在姜白身上了，分不出多余的给别人。
楼折翡敷衍地扬扬唇角，对着青鸾微一颔首，就跟着姜白离开了。
飞舟行驶在云间，夜色染黑了流霭，将柔软的云朵隐藏起来。
此时入夜不久，家家户户还未休憩，从高空往下看，万千灯火映入眼帘，带着浓烈的红尘烟火气儿。
许久未见这样热闹鲜活的人间了。
暗渊无日无月，一片混沌，待久了整个人都会麻木，楼折翡颇为怀念俗世的景象，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阿翡别怕，我牵着你。”姜白摸索着捉住他的手，“我第一次坐飞舟也怕掉下去，爹爹就会牵着我的手。”
楼折翡想说自己没怕，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低声喃喃：“阿白真勇敢，我就不行了，胆子特别小，我现在腿已经软了，若不是你陪着我，我都不敢往前走。”
姜白背对着他，没看见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笑。
“你不要往下看，要是还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我带着你走。”姜白一边走，一边碎碎念，“阿翡我跟你说一件很丢脸的事，我当初学习御剑之术的时候，总是学不会，从剑上摔下去好几次，还把手腕磕伤了，留了疤。”
楼折翡拧起眉头：“为什么会摔下去，没人接着你吗？”
“爹爹是想接着我的，但被父亲拦下了，父亲说摔一次就学会了。”姜白愤愤道，“我摔了好几次都没学会，父亲还说我太笨，一点都不像他和爹爹。”
他顿了顿，幸灾乐祸地笑道：“不过后来摔伤手，留了疤，爹爹心疼得不行，还和父亲吵了一架。”
楼折翡笑不出来：“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你摔了那么多次？”
姜白转过头，冲着他甜甜一笑：“阿翡心疼我了，对吗？”
楼折翡五感通达，黑夜中亦能视物，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脸侧泛起的红意。
究竟得多喜欢他，才能听一句不知真假的心疼就脸红？
“九星天是什么？”
“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的地方，阿翡等下就可以看到了。”姜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阿翡坐我旁边。”
飞舟的速度慢慢降下来，身旁飘过的风也变得和缓，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意味，令人的心软下来。
“磕的是哪只手？”
“诶？”
楼折翡将视线从灯火处收回：“不是留疤了吗，在哪里？”
姜白将左手递过去：“在腕骨下面，这里太黑，应该看不清。”
“没事，我摸摸。”
楼折翡顺着他凸出的腕骨往下，很快就摸到了一点凹凸不平的地方，不长，大概指甲盖那么宽。
“当时有没有哭？”
“没吧，过去太久，已经记不清楚了。”
楼折翡揉了揉那块小小的疤，语气平静：“哦，哭了很久？”
“……也没多久。”
过了一会儿，姜白突然问道：“阿翡，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楼折翡失笑：“哭一哭就没用了？”
“不只是爱哭，父亲说的没错，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偷偷溜出谷，让他们担心，打不过无量，需要父亲帮忙，现在还得麻烦青鸾姑姑来接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将头埋进胳膊里。
楼折翡有些头疼，他不擅长安慰人，能想到的只有拍拍姜白的后背。
飞舟慢慢驶入结界，周遭的一切都换了副景象。
隔着透明的结界，有无数的星子在闪烁，连人带飞舟，他们仿若掉入了银河之中，身旁是流淌的星光，随手一捞，就能捧起无数星尘。
如果说暗渊是不见天日的昏暗，那这里就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地方。
落枫谷，九星天。
即使是活了几百年，见惯世间美景，楼折翡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
“这里就是九星天！”姜白已经收拾好情绪了，欢天喜地地拉着楼折翡看星星，“阿翡，你捞过星星吗？”
楼折翡一愣：“捞星星？”
姜白双手结印，在空中一划，包裹着飞舟的结界被剖开一条缝隙，被阻拦在外的星辰争先恐后的往裂缝处涌动。
他拉起楼折翡的手，放在那道裂缝下。
细小的光点落在掌心里，像一捧会发光的沙子，凉凉的，没有一丝重量。
姜白看着他们俩挨在一起的手，笑了笑：“九星天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能一起接到星光的人，就能得到上天的祝福，永远不会分开。”
楼折翡罕见的生出些感动：“真的吗？”
“噗嗤——”姜白仰倒在飞舟上，抱着肚子笑个不停，“当然是假的啊，阿翡好傻！”
楼折翡：“……”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上章小剧场
小楼课堂开课了！
众所周知，白吃白喝白住，是一个省略句，将句子成分补充完整，就是和白吃，和白喝，和白住。
楼折翡：没错，就是这样，但还得再加上一点。
至于加什么，是小楼老师留给小可爱们的课后作业~


第 8 章
“唉！”
青鸾操纵着飞舟，抽空瞥了眼旁边的人：“不去找你喜欢的人，跑我这边叹气干嘛？”
姜白哭丧着脸：“我刚才捉弄了一下阿翡，现在他生气了。”
青鸾眼睛一亮，来了兴趣：“白白还会捉弄人了？”
“姑姑，你这是幸灾乐祸！”姜白气愤不已，“我本来是仿照话本，想深情款款地表白一下，结果弄巧成拙了。”
“怎么回事？”
“我编了个传说……”姜白简单讲了一下发生的事，“我不是故意要骗阿翡的，我是想接着说，‘就算没有传说，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的。”
青鸾哭笑不得：“你从哪儿学得这么油嘴滑舌？”
姜白视线飘忽：“没……”
“是不是跟着俏俏他们学的？”青鸾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太不着调，你别和他们学。”
姜白是姜竺和白杳的儿子，在落枫谷里的地位很高，从小就受宠，但他性格乖顺，所以谷里不论大人小孩，都很喜欢逗他玩。
俏俏等人都是谷里的孩子，和姜白年岁相仿，不像姜白一直被拘在谷里，小小年纪就出去游历过好几次了，人情世故看得太多，难免心思不纯。
姜白没作声，打定主意不出卖自己的朋友。
青鸾心念一动，状似随意道：“我看楼折翡是个正经孩子，不会喜欢油嘴滑舌的人，你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他越来越讨厌你。”
姜白瞬间急了：“阿翡不能讨厌我！姑姑，我该怎么办啊？我喜欢阿翡，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也喜欢我，俏俏他们之前提到过，追求人一定要嘴甜。”
“是要嘴甜。”青鸾斟酌着词句，“但最重要的不是嘴甜，而是行动，你光嘴上嚷嚷着喜欢他，什么事都没有为他做，那算不上真正的喜欢。”
姜白似懂非懂。
青鸾循循善诱：“白白不要为了谁改变自己，也不要去讨好别人，做你自己就好，如果一个人喜欢你，不管你做什么都会喜欢你的。”
姜白沉思了一会儿，站起身往外跑：“谢谢姑姑，我明白了。”
青鸾拉都拉不住他，无奈地嘱咐道：“慢点跑，别摔着。”
“好的，我去找阿翡了，青鸾姑姑再见。”
“……”
目送姜白离开后，青鸾站起身，将门关好，挥手在房间里设下一道阻隔结界。
她双手结印，一道道灵力从她的掌心飘出来，慢慢连成一个法阵。
法阵是圆形的，像一块放大的铜镜，悬在半空中，没过多久，中间慢慢浮现出两张人脸。
赫然是远在云海梦泽的姜竺和白杳。
“青鸾，接到白白了吗？他有没有受伤？”
“兄长放心吧，白白没事。”
白杳松了口气，好奇道：“你见到白白刚交的朋友了吗？觉得他怎么样？”
“见到了。”青鸾迟疑了一下，有些苦恼，“兄长，白白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姜白喜欢他？”姜竺皱了皱眉，“他告诉你的？”
姜竺快气死了，自己受着伤去给姜白撑腰，结果那小兔崽子有喜欢的人后，连青鸾都告诉了，却不告诉他！
啧啧啧，这醋劲儿和占有欲啊。
青鸾无奈道：“谷主消消气，白白没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他恨不得贴在那少年身上，和兄长以前一模一样。”
姜竺被这一句话哄得消了气，脸上还带了点笑模样：“阿杳以前也喜欢黏着我，姜白这点倒是和他挺像的。”
白杳：“……”
臭不要脸，谁喜欢黏着你啊！
青鸾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白杳的怨恼，反正隔着十万八千里，他也不能过来揍自己。
一个两个都气人，还是他的白白可爱，可惜现在看不到。
白杳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语带遗憾：“转眼间，白白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可惜我现在回不去，不然就能帮他出谋划策了。”
青鸾满脸不赞同：“兄长都还没见过白白喜欢的人，就想着给他出谋划策了？万一他们根本不合适呢，万一他是有预谋接近白白——”
“青鸾！”白杳沉下脸色，“别胡乱揣测。”
青鸾眉心紧蹙：“可是……”
“青鸾，我知道你是担心白白会受伤，这无可厚非，我们是一样的心情。”白杳语气温和，却很坚定，“白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要做的不仅是保护他，还有相信他，支持他。青鸾，我们都是白白的家人，如果他知道我们用恶意揣测他喜欢的人，肯定会伤心的。”
“兄长……”
“青鸾，有些路注定只能白白一个人走，我们能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有星光从姜竺和白杳身后落下，他们的脸在法阵中模糊了一瞬，又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青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兄长所言有理，不过我还是没办法完全放心，接下来我会继续关注那少年的。”
白杳还想说什么，姜竺拦住他，颔首道：“这样也好，他初到落枫谷，肯定会有不方便的地方，姜白一根筋，照顾好自己都够呛，你帮忙照顾一下也好。”
青鸾一脸茫然：“不，我不是要帮忙照顾他啊！”
姜竺对她的解释充耳不闻，当即拍板：“就这样决定了，那他们两个都交给你了。”
青鸾：“？？？”
“有事没事少来打扰我们。”
姜竺说完就利落地收了法阵，留下青鸾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生闷气。
—
另一边，姜白在楼折翡房门前站了半天，举着手，到底没敲下去。
屋内，楼折翡一脸烦闷，是手断了吗，站那么久不知道敲门？
姜白刚到门口的时候，楼折翡就发现了，他能猜到小傻子是来干什么的，无非是道歉。
他并没有生气，姜白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他还不至于那么玩不起。之所以甩袖离开，是因为发现了一件事，赶着回来查验。
重生之后，接二连三发生了很多事，他还没腾出时间来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
之前只大略地查看了一下丹田，里面灵力充足，看不出境界，但可以确定修为比他之前要高。
修真界的修为大境界总共分为五层：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
每一层又分为前中后三个时期，被称为小境界，差出一个小境界，修为上就会差一大截。
所谓大圆满境界，指的就是渡劫后期。
渡劫之后就是飞升。
刚才回到房间，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境界似乎并没有提升，还是和重生前一样，处在大圆满的状态。
但有一点很奇怪，他感觉不到禁术的存在，识海中一片空白，一直困扰他的第十二层的屏障也不见了。
难道这是突破第十二层以后的正常情况？
没人能给出答案，将禁术修炼到第十二层的人，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都找不出另一个。
楼折翡不太在意正不正常，他现在经历的一切，已经是不正常中的不正常了。
他上辈子拼了命的修炼，仅仅是为了不被欺负，至于什么飞升上神，匡扶正义，他都没空去想。
如今重生了，总体来说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能白吃白喝白住，以前那些糟心事也都不算是事儿了，挺好。
至于能不能飞升，他一点都不在乎。
不过查看修为的时候，楼折翡还发现了一件事：被他毁掉的炉鼎体质又恢复了。
现在的他和重生前相比，修为没太多变化，唯一的差别就在这炉鼎体质上。
要是之前，楼折翡肯定要想方设法的毁掉这体质，免得又被心怀叵测的人惦记上，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世事现实又残酷，他现在已经看清了，炉鼎体质不是罪，要分情况：修为低的是炉鼎，修为高的是人。
如今，修为境界高于他的人根本不存在，也没人能逼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便是有力量稍胜于他的人，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如此，何必去受那削肉剔骨的痛。
他又不是傻子！
姜白在门口踟蹰半晌，终于在楼折翡彻底不耐烦前敲了门：“阿翡，我可以进去吗？”
楼折翡没说话，刻意晾了他两秒钟，才施施然松了口，让他进门。
他已经摸透了姜白的性格，知道不能多晾，晾的太久，那小傻子准会以为他出了事，直接闯进去。
楼折翡不动声色，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也不开口，只淡淡地看着他。
姜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又被看没了，脚步一顿，想掉头离开：“阿翡累了吗，那我待会儿再来。”
“……站住！”楼折翡快被气笑了，“我不累。”
姜白琢磨了一会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麻溜儿转身，在他对面坐下：“阿翡想我了，是不是？”
楼折翡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屈指敲敲桌子：“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不累吗？”
“你怎么知道？！”姜白震惊不已。
怎么知道的不能说，楼折翡早就想好了另外的托词：“听到你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了。”
他顿了顿，有些恶劣地补充道：“很吵。”
姜白一脸歉意，嗫嚅道：“我吵到你休息了吗？”
楼折翡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有一点，我准备睡觉来着。”
“对不起……”
看到对面人脸上出现意料中的愧疚表情，楼折翡心里又莫名不痛快起来。
他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捏住姜白的脸，轻轻拧了下：“逗你玩的，没有睡觉，这都能信，傻不傻？”
“真的吗？我没有吵到阿翡休息？”
“真的。”
姜白扬起笑，往楼折翡身边蹭了蹭：“还好还好，吓死我了，差点以为阿翡要讨厌我了。”
楼折翡笑了笑：“胡思乱想，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两人谁都没提之前的事，仿佛短暂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姜白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圆形的小木盒，献宝似的捧到楼折翡面前：“飞了这么久，阿翡饿不饿？”
盒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个莲花纹样，有点像首饰盒，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不提还没感觉，楼折翡摸摸肚子：“有点。”
他有修为傍身，不必食用五谷，在暗渊几十年未进水米，如今姜白一问，他还真有点想念吃食的味道。
姜白打开小木盒，指着里面的东西，依次介绍：“这是辟谷丹，粉色的是桃花口味，绿色的是竹叶口味，红色的是梅花口味，黄色的是菊花口味，吃一颗就能三天不饿，任君选择！”
“……”
姜白志满意得，心道这次肯定没错！
和青鸾聊过之后，他明白了自己之前哪里做的不够好了，不能只是说喜欢，他还要对楼折翡好。
这不，一想到楼折翡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他就拿着刚到手的新口味辟谷丹来了。
楼折翡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不饿，只是想吃点饭，真实的饭菜，随便什么，为什么要拿一盒子味道古怪的辟谷丹给他？！
“我不是修行之人，能吃吗？”
能吃他也不想吃！
姜白表情一僵：“这辟谷丹是莲生爷爷刚研究出来的，谷内大多都是修行之人，我也没问普通人可不可以吃。”
楼折翡松下一口气，若是姜白说能吃，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推辞：“没关系，我不是太饿，等下到了再吃也行。”
姜白悻悻地收起辟谷丹：“等到了谷里，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楼折翡笑着应下，随口问道：“之前听你叫父亲和爹爹？爹爹是干爹吗？”
落枫谷与世隔绝，姜竺有个儿子的消息没有宣扬出去，若非之前变故突生，他也不会知道姜白和姜竺之间的联系。
“不是干爹，是亲爹。”姜白思忖了下，努力解释，“爹爹和父亲一样，他们都是亲的。”
两个亲爹？！
楼折翡挑了挑眉，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秘辛：“那你娘亲呢，之前没听你提起过，也住在谷里吗？”
姜白揪着腰带上的垂穗，将之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爹爹就是我的娘亲。”
楼折翡有些绕不过来：“所以你爹爹其实是娘亲，他是女的？”
姜白摇摇头：“不，爹爹是男的，父亲和爹爹是夫妻。”
“……”
亲爹，两个，爹爹是男的。
楼折翡瞪大了眼睛，难不成……姜竺是女儿身？！
这个想法只存在一秒就被他推翻了，姜竺那强健的身板，绝不可能是女的。
本是随便一问，听了姜白的回答后，楼折翡来了兴致：“两个男的，那你是从哪里来的？难不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姜白歪着脑袋，笑容腼腆，“爹爹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上天赐给他和父亲的宝贝。”
楼折翡没有多问，他看得出来，姜白估计也不太清楚自己的身世。
他撞撞姜白的肩膀：“从天上掉下来的，看来阿白真的是凤凰，好厉害。”
姜白怔了一瞬，目光中透露着期待：“阿翡不会觉得奇怪吗？”
楼折翡耸耸肩：“哪里奇怪？”
“我没有娘亲。”姜白垂下眼皮，“其他人都有娘亲，只有我没有，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是个异类吗？”
楼折翡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有人说过你是异类？”
姜白闷声道：“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那就是有人说过了。
楼折翡没有安慰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其他孩子都有爹娘疼爱，可我爹不疼娘不爱，还被卖给别人，你会觉得我是异类吗？”
“当然不会！”姜白气愤不已，“那是你爹娘的问题，他们才奇怪！他们，他们坏！”
真是小傻子，连骂人都不会。
楼折翡闭了闭眼，枕在他肩头，轻声道：“所以和我比起来，你有什么奇怪的呢？阿白只需要记住，你有疼爱自己的父亲和爹爹，过得很幸福，就足够了。”
姜白挺直腰背，让他枕得更舒服些：“阿翡也不奇怪，阿翡有我了，今后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我也是你的亲人……”
……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青鸾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许久，扬了扬唇。
白白终于也有人陪了，真好，这样就算以后……他们也都可以放心了。
也许兄长说的没错，比起保护，白白更需要的是信任和支持。
与其一昧的揣测怀疑，不如爱屋及乌。
她转过身，倚着墙，闭上了眼睛。
一颗晶莹的水珠慢慢坠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咳，有没有三更，就看评论了。【星星眼】
小楼老师让我代为公布答案：白睡。
小可爱们太聪明啦！


第 9 章
行过九星天不久，就到了落枫谷。
落枫谷入口处设有极为复杂的结界，移花接木，将百里外的风景挪了过来。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士，若是不佩戴特制的令牌，都没办法进入落枫谷。
楼折翡听着姜白的讲述，颇为惊奇，偷偷用灵力试探了一番，果然如泥牛入海，灵力一触碰到结界就消失了。
“这结界会不会被破坏？”
“不会……吧？”
青鸾操纵飞舟进入结界，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轻笑出声：“落枫谷已经存在了近千年，这结界从来没有被损坏过。”
进入落枫谷后，青鸾就放他们离开了。
姜白的住处离得不远，怕楼折翡害怕，他并没有御剑，两人一路徒步走过去。
月光洒落一地，四周的树上挂着萤火灯，白色和黄色的光交融在一起，将路照得透亮。
一边走着，姜白一边指着沿途的各种东西，给楼折翡介绍。大到楼阁宅院，小到一花一木，他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楼折翡听得颇得趣，也不嫌他话多烦人了，偶尔姜白停下歇两秒，他还会用眼神催促。
“前面就到我的住处了。”姜白说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唇，“谷里还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等得了空，我带你四处转转，一一说给你听。”
楼折翡意犹未尽地点点头：“好。”
姜白和姜竺白杳住在同一处宅院里，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一道长长的回廊，距离很远，说是两间院子也不为过。
“父亲说男人不能太黏人，所以我很早就自己睡了。”姜白指着东边最大的院子，“那是梧桐苑，我的房间就在那里，其他院子大多都空着，没有人住。”
楼折翡缓步慢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我也住在这里吗？”
通往梧桐苑的石径旁种了不少花木，开得正盛，姜白摘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对，梧桐苑里有两个房间，阿翡和我正好一人一间。”
他把花茎掐去，只留短短的一截，放进楼折翡的掌心：“这种花名叫除忧，四季常开，摘下后三日不枯，据说放在枕边可以避免做噩梦，送给你。”
除忧花小小一朵，仿佛一滴朱砂血，楼折翡拨了拨花瓣，轻轻合拢掌心：“谢谢，我会把它放在枕边的。”
“不用谢。”姜白摆摆手，带着他来到梧桐苑门口，眸底满是激动和喜悦，“阿翡，欢迎来到落枫谷，欢迎来到……我的家。”
新的住处，新的人生，新的朋友，眼前陌生的环境，正是崭新的开始。
楼折翡受他的情绪感染，心中也有些激荡：“那以后，还请阿白多多照顾了。”
梧桐苑里一共有两个房间，紧挨着，姜白住在靠里的那间。
走到房间门口，姜白突然停下脚步，一拍脑门：“完了，我忘记让人提前收拾一下房间了。”
“没事，我自己收拾就……”楼折翡推开门，话音戛然而止。
入目处寒光一片，一眼扫去，屋子里放满了各种兵器，不同尺寸的刀，剑，长/枪……凡是能叫得上名字的兵器，都能在屋子里找到。
楼折翡默默转过头，语气微妙：“想不到阿白的兴趣爱好如此广泛，这些你都会用吗？”
姜白无奈扶额：“这些兵器不是我的，都是父亲曾经用过的，我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总是哭，父亲就把用过的兵器都搬过来了，说是放在旁边可以起到震慑作用，有它们陪着，我就不会害怕了。”
“……”
姜竺是有什么大病吧？！
是吧是吧是吧？！
这些兵器都曾跟着姜竺战斗过，或是斩杀过妖兽，或是饱饮过鲜血，都是用生命开的刃，无一不罪孽深重，放在卧房旁边，是怕噩梦做的不够多吗？
楼折翡一把关上门，没好气道：“他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就不怕你走错房间受伤着吗？”
姜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有五六岁的时候走错过几次，后来大一点，就没走错过了。”
“……”
合着还真他娘的走错过啊。
姜白能平安活到现在，也是命大，楼折翡暗自感慨，忽然眉头一皱：“五六岁？”
姜白不明所以：“对啊。”
“你五六岁就自己住在这边？”楼折翡语气复杂。
“不是，我是五岁差一个月的时候搬过来的，之前和父亲他们住在西边院子里。”姜白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俏俏他们七八岁才和爹娘分开，但我从三岁开始就自己睡一个房间了，阿翡，我是不是特别勇敢？”
楼折翡瞥了眼房间里寒光凛凛的兵器，有些心累：“是，你真是勇敢死了。”
傻死了！
他关上房门，揉了揉眉心：“还有其他房间吗？”
若是杂物房还能凑合一下，这阴森森的兵器房他实在睡不了，怕是只有姜白这一根筋的小傻子能挨着这些东西睡这么多年。
姜白回忆了一下：“有的，可以去其他……去我的房间啊！”
他眼睛骨碌碌一转，拉着楼折翡就往自己房间走：“我的房间可干净了，床也大，完全睡得下我们两个，最重要的是，我的房间比其他房间都要好，好一百倍！”
楼折翡扬扬眉：“是吗，有那么好？”
姜白郑重地点点头，指指自己：“我就是那个一百倍。”
楼折翡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以后叫你姜一百倍？”
“不行不行，太难听了，要叫我阿白……”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话锋一转，勉为其难道，“如果阿翡答应留下来和我一起住，那叫姜一百倍也不是不可以。”
楼折翡笑着摇摇头，推门进入房间。
姜白急了，追在他屁股后面：“阿翡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愿不愿意？”
房间里嵌着夜明珠，光线柔和，一点都不刺眼。
确实很干净，房间里各种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楼折翡转了一圈，颇为满意，在小跟屁虫额头上弹了一下：“姜一百倍，沐浴的地方在哪里？”
“梧桐苑里有温泉，就在对面，走两步就……”姜白睁大了眼睛，“阿翡你答应了！你答应了对不对？”
楼折翡没回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不见人跟上来，他停下脚步，歪了歪头：“一起吗？”
姜白喜笑颜开，三步并两步，朝着他冲过去：“来啦！”
一路舟车劳累，泡个温泉是最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全身都被温热的泉水包裹着，暖洋洋的，楼折翡倚着池壁，舒服地喟叹一声，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姜白伏在温泉池边：“阿翡穿我的衣服不太合适，赶明儿我带你去找织锦婆婆，让她给你做几身新衣服。”
楼折翡闭着眼睛，从鼻腔中发出个单音：“好。”
姜白不停地说着明日的行程安排，楼折翡没细听，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是催眠曲，听得昏昏欲睡。
猝不及防，曲子停了。
楼折翡卡在档口，有些不爽地掀开眼皮：“怎么不说话了？”
姜白一言不发，盯着他的胸口。
温泉池挺大，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池面上蒸腾起一片袅袅的白雾，氤氲在半空，模糊了视线。
楼折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愣了愣。
这具身体不比上辈子他死时的，没长开不说，还带着数不清的陈年旧伤，胸口上的一道最长，从锁骨到腰腹，几乎横亘了整个上半身。
姜白声音清朗，沾了温泉水的湿气，有些哑：“阿翡身上有好多伤。”
“嗯。”楼折翡眼神淡淡，不带一丝感情，声音却温和，“没见过这么多伤吧？有没有被吓到？”
温泉池里飘着花瓣，是从旁边的树上落下来的，细细碎碎，沁出淡淡的香味。
随着姜白站起身，池里荡起一道道涟漪，花瓣在水纹中晃动，被推到一旁。
“阿翡，疼不疼？”
姜白伸出手，想去碰他胸口的疤，却又有些迟疑，还没碰到就停下了。
楼折翡眸色晦暗，很轻地笑了下：“害怕？”
“不，不是。”他的手抖着，声音也颤得厉害，“我不怕，阿翡，我不怕……我只是，怕弄疼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若一道惊雷，砸在楼折翡心头最硬的地方，砸得那里血肉模糊。
坚硬的外壳碎裂，露出藏在里面的陈年旧伤。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不用怕，已经不疼了。”
他近乎强硬的，将姜白的手按在自己的伤疤上。
许是泡过温泉的皮肤太烫，烫得姜白蜷了蜷手指，烫得他鼻尖发酸，出口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是怎么弄伤的？”
楼折翡垂下眼皮，摇摇头：“忘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哪里还记得。”
并不是。
怎么可能会忘。
身上的每一道伤疤，他都记得是怎么得来的。
那曾经是他最深刻的噩梦，无法忘却，无法逃离，无法释怀。
“阿翡骗我，一定很疼。”
“不疼了。”
“骗人，看着就很严重，怎么可能不疼。”
“没骗你，真的不疼了。”
“我不信，肯定疼的，我看着都觉得疼……”
簌簌的花落声遮住了几不可闻的啜泣，银白的月色为前尘旧梦盖上棺盖。
在这一刻，有的事情结束了，有的事情开始了。
楼折翡靠着池壁，看着头顶纷纷扬扬落下的花，轻轻吐出一口气：“疼的。”
姜白走近他，去捉他的手。
“好奇怪，被阿白碰过之后，突然就疼了起来，像被火烧了一样。”楼折翡掀开眼帘，漆黑的瞳仁里似乎有淬亮的火光在涌动，“小凤凰是不是偷偷在我身上放了把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这么棒，当然可以拥有三更了！
明天继续，早点睡哦，晚安么么哒~


第 10 章
姜白刚刚还在心疼，一听他这话，又忍不住想笑，结果控制不住表情，打出了一个鼻涕泡。
两个人面面相觑，脸对着脸，都笑出了声。
温热的泉水催得羞赧更甚，姜白一想到自己在楼折翡面前丢了脸，脸就红得更厉害了：“都怪你！”
楼折翡忍俊不禁：“怪我什么？”
“……”
如果可以，姜白不想再提起那件丢脸的事了。
楼折翡蔫坏，故意逗他：“阿白还没说什么怪我呢，莫不是随口胡诌，冤枉我的？”
姜白有口不能言，憋闷得紧，气呼呼地爬上了岸。
楼折翡趴在池边，手撑着额角：“跑什么啊，心虚了？”
他逗得起劲，全然不知，现在自己做的是曾经绝不会做的事情，浪荡得好似个流连花丛的风流公子哥儿。
“我才没有心虚，你转过去，不许看！”姜白理解的喜欢不到最亲密的程度，他拿过衣服挡住自己，提醒道，“泡太久会晕的。”
楼折翡无意把气氛弄得太尴尬，从善如流地转过身：“唔，我泡晕了的话，阿白能把我抱回房间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隔了一会儿，才听到姜白的回答：“能是能，不过你还是别泡太久了，免得晕了的话，我还得给你渡气。”
啧，这么不情愿，是嫌弃他？
楼折翡哼了声：“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只是第一次，我不想是因为渡气。”姜白小声嘀咕，“渡气嘛，以后我每天给你渡气，渡灵力也行，我身体好，渡个百八十回都没问题。”
楼折翡没错过他后面的话，揉了揉耳垂。
魅力太大了怎么办，他这还没开始做什么呢，姜白就对他一往情深了。
啧，好烦。
“我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用不着你渡灵力。”楼折翡懒懒一笑，“阿白自己留着，日后保护我就行。”
姜白穿好衣服，将楼折翡的衣服收好，放在温泉池旁：“之前无量要收你为徒，说你有修炼的天赋，阿翡对此是怎么想的？”
楼折翡将身子往下沉了沉，只留一个脑袋在水面上：“修行吗？我之前没接触过修行之事，不太确定自己行不行。”
禁术功法排外，他虽突破第十二层，不受禁术的禁锢了，但还是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新的修炼法子。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修为加身，不想再努力了。所以还是不修炼，做个“普通人”得了。
“阿翡这么聪明，肯定行的。”姜白蹲在池边，撩了一捧水，“无量的话不可信，明日我们去找青鸾姑姑，让她看看你有没有修炼天赋。落枫谷内最不缺的就是修士了，如果阿翡想修炼，不怕遇到问题。”
混吃等死第一步就受到了阻碍，还是来自自身无法改变的阻碍：修为太强。
境界大圆满的楼折翡有点挫败，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做大佬好难。
“阿白，我饿了。”
他从下往上看，眼睫沾了湿漉漉的水汽，没长开的细瘦身体更显羸弱，像弱柳扶风，被吹落池中，无依无靠。
弱小可怜又无害，只一眼便叫人心尖发软，生出保护欲来。
饿了，吃东西呗。
姜白搓了搓指尖，完全顾不上修炼的事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恨不得搜罗来全天下的美味佳肴，都摆在他的阿翡面前。
“我，我去给你找吃的，等下就可以吃了，你别泡太久，等着我……”话没说完，他又改了口，“多泡一会儿也没关系，要是晕了，我把你抱回去。”
温泉池的水溅出去，沾湿了青石小径，姜白鞋袜都没穿，赤着脚就跑出去了，黏哒哒的脚步声响成一串。
跑出一段距离后才反应过来，他嫌掉头回去拿鞋浪费时间，索性撩起衣摆，御剑代步。
姜白娇生惯养，真真是应了他的名字——白，从头到脚都是白生生的，被温泉水一泡，脚背透出些粉。
他赤足踩在剑上，冷硬的玄铁和透粉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刚一柔，明明是突兀的组合，看上去却无比和谐。
楼折翡莫名想起上辈子苍雪峰一战。
斩杀众人之后，他站在苍雪峰峰顶，伸手接住一捧未沾染污秽的碎雪。
沾满血污的手，和干净的雪，一个是肮脏的罪恶，一个是世间最纯净的事物。
那时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迫切地渴望触碰至纯至净的东西，不知是为了借一捧光洗净自己身上的罪恶，还是单纯的想拉着光坠入地狱。
就在刚刚，他看着姜白踩在剑上的赤足，再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御剑而行，很快就看不见踪影了，楼折翡平静地收回视线，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好像是饿得不轻。”
暂时不想被姜白抱出温泉池，楼折翡泡了没多久就出来了。
他懒得仔仔细细穿衣服，穿好里衣后，随便把外衫往身上一披，就往房间走去。
姜白不知道去哪里找吃的了，半天都没回来，楼折翡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把所有东西都摸了个遍。
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要仔细检查一番，有备无患。
姜白的房间和普通少年的房间不大一样，收拾得虽干净，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却不少，什么玉佩手帕珠花，应有尽有。
只看房间的话，看不出住在这里的人是男是女。
楼折翡把玩着手上的珠花，眼底浮起一丝兴味。
姜白皮肤白，五官柔和，虽不是顶顶好看的皮骨，但看起来很舒服。尤其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比话本里描述的姑娘家都灵动。
若是簪花描眉……
“笃笃笃——”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楼折翡不悦地蹙了下眉，放下珠花，冷冷地看向房门。
来人不是姜白，姜白不会敲门。
“白白，你在吗？”
俏丽清脆的女声，带着一丝欢欣，一边敲门一边喊话。
好吵。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房门前大嚷大叫，要是放到以前，他一巴掌就能拍死好几个。
楼折翡没有起身，也不打算回话，他倒要看看是这女人先识趣离开，还是他先耐不住，出手将她扔出去。
“白白，听说你偷偷溜出谷了，还带了个朋友回来，是真的吗？”
楼折翡一挥手，房门中间有一块地方突然变得透明起来，露出外面的景象。
女子生得俏丽，梳了两根麻花辫，脸上红扑扑的，望着房门的眼里含着希冀。
楼折翡啧了声，暗自在心里纠正，带回来的可不是朋友，而是喜欢的人。
“白白，你私自出谷，我……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有没有受伤，我从莲生爷爷那里拿了药，瞒着爹娘，特地过来看你的。”
楼折翡撑着额角，直勾勾地盯着门上透出来的人，他手有些痒，想把那人嘴巴堵上。
“白白，你是不是睡了？”
楼折翡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人究竟安的什么心思，嚷嚷得这么大声，真睡了也被吵醒了。
“真的睡着了？这样都没醒，看来是累坏了。”她小声嘀咕完，又喊道，“白白，那药放在门口，我先离开了，明天再来看你。”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别来，明天他想补觉，受不了麻雀叽叽喳喳地吵。
脚步声渐行渐远，楼折翡一挥手，房门立马恢复了原样。
他起身走到门口，将地上的药捡起来，随手扔到桌上。
药盒很熟悉，和装辟谷丹的木盒一样，上面有一朵莲花纹样。
楼折翡屈指敲了敲盒子，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进入落枫谷是临时起意，他当时认出姜白出自落枫谷，第一反应就是“抱大腿”。
上辈子正邪两道觊觎他的人不计其数，唯有落枫谷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重活一世，他想过正常点的生活，落枫谷是最好的去处。
只是没想到，姜白会是姜竺的儿子。
姜白喜欢他，他利用了这份喜欢。
楼折翡扪心自问，他没有不愿意和姜白在一起，至少就现在而言，他并不讨厌姜白，如果未来真想试试情爱滋味，姜白会是他的唯一选择。
可现在，这个选择貌似被别人盯上了。
楼折翡占有欲很强，他的东西，不管喜不喜欢，别人就是瞧上一眼，他都不痛快。
看来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楼折翡伸了个懒腰，将桌上的珠花放回原处，对着铜镜勾了勾唇角。
大半夜找不到吃的，姜白只好去找青鸾，拿了一盒子茶点。
“青鸾姑姑家只有这个，阿翡先垫一垫，明日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没事，这个就很不错了。”
茶点稍微有点甜，楼折翡吃了两块尝过味道，就停下手了：“刚刚有人来找你。”
姜白不甚在意：“谁啊？”
“听声音是个姑娘，我不认识她，怕说错话，就没有开门，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没事，应该是俏俏。”
茶点小巧玲珑，形状各异，姜白拈起一块桃花形状的，递到他嘴边：“阿翡。”
楼折翡半点没有被伺候的不自在，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茶点，含糊道：“俏俏是谁？”
“是谷里的一个朋友，比我大两岁，经常会来找我玩。”
“找你玩？”
姜白点点头：“父亲很少同意我离开落枫谷，俏俏外出游历，经常会给我带外面的小玩意儿回来，还会给我讲外面的故事。”
楼折翡随口道：“这样说来，她是阿白的好朋友呢。”
“这么说也没错。”姜白将剩下的茶点喂给他，“青鸾姑姑是做来配茶的，这样吃会不会有点甜？”
楼折翡砸吧了一下嘴：“有一点。”
姜白倒了杯水，用灵力催热，递给他：“晚上喝茶睡不着，我就没带，喝点水吧。”
现在刚入秋，稍微有点凉，还不是太冷，不到喝热水的时候。
楼折翡捧着杯子，觉得自己像个娇滴滴的姑娘。
但出乎意料的，感觉还不错。
“阿白喜欢外面的世界？”
“也不能说喜欢吧，就是在谷里待的久了，有些无聊，总会想去外面看看。”
楼折翡点点头，喝了口水：“那以后我给你讲外面的故事，好不好？”
姜白眨眨眼：“诶？”
“不想有其他人，我想做阿白最好的朋友。”
楼折翡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荡开的水纹。
姜白手一僵，刚拿起来的茶点又掉了回去：“阿翡是……吃醋了吗？”
楼折翡没回答，徐徐道：“我也能给你讲外面的故事，讲风土人情和世事无常，讲恩怨情痴和恨海天长，讲数不尽的新奇玩意儿。”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小声道：“我只有阿白一个朋友。”
啧啧啧，听听这话说的，楼折翡都想给自己鼓个掌。
“不对！”姜白一拍桌子，“错了，不该是这样的！”
楼折翡眯了眯眼：“嗯？”
姜白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我才不要和阿翡做朋友，我要做你夫君！”
“……”
楼折翡整个人无语住了。
他怎么给忘了，这小傻子完完全全就是个恋爱脑！
“阿翡和我必须是天下第一好，但不能做好朋友，不然就乱套了。”姜白振振有词，“你得喜欢我，最喜欢我！”
他在这一点上固执又坚持，出乎意料的敏锐，楼折翡哭笑不得：“不是说要慢慢来吗？”
姜白撇撇嘴：“这不看阿翡的想法出问题了嘛，我才来拨乱反正。”
楼折翡扬扬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阿翡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和俏俏他们只是朋友，平时我忙着修炼，和他们都不怎么见面的。”姜白想到青鸾在飞舟上说的话，急于表忠心，“我不是油嘴滑舌，我上次见他们，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楼折翡觉得自己的气白生了，甭管别人对姜白有什么心思，这一根筋的小傻子根本不会在意。
毕竟这人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他一个。
“好好好，我知道了，说了这么多，渴不渴？”
“我不渴，你喝完了吗，我再给你倒一杯。”
姜白拿过茶杯，突然叹了口气：“如果我会做饭就好了。”
楼折翡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绪：“嗯？”
“阿翡喝了一杯水，肯定是茶点太甜，如果我会做饭的话，你就不用吃这个了。”姜白照旧用灵力温了温水，“阿翡喜欢吃什么菜，我去学，做给你吃好不好？”
楼折翡表情一滞：“你不必委屈自己为我做这种事。”
落枫谷娇生惯养的小公子，为他洗手作羹汤，他心中动容，却又生出些不舍得。
姜白满脸不赞同：“我不委屈啊，爹爹也会为父亲下厨，他说能为喜欢的人做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这样啊……”
姜白托着下巴，眉眼弯弯：“我知道阿翡是怕我累着，父亲也是这样，每次爹爹下厨，他都要跟前跟后的。”
“爹爹做饭可好吃了，有一次父亲生辰，他做了一桌子菜，满满一大桌子，可父亲一口都没给我吃，说那是给他一个人做的。”
他玩闹似的碰了碰楼折翡的膝盖，悄声道：“等以后你过生辰，我也做很多好吃的，不给别人吃，只给你一个人。”
只给你一个人，代表着你是偏爱，也是唯一的例外。
楼折翡似叹息似无奈：“你可真是……”
被点到名的人不明所以：“怎么了？”
楼折翡握着茶杯，看着掌心晕开滚烫的红意，玩味一笑：“姜白，你是把我当成童养夫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薛定谔的二更，究竟存不存在呢？【疯狂暗示】
楼折翡：白赚一个童养媳。


第 11 章
“帮我出气，带我回家，给我吃给我喝，给我做衣裳，还让我同你睡一间房。”
楼折翡抚了抚眼尾，一件一件地数着。
许是面前的少年太乖，他终究不忍逗得太狠，最后故作夸张地玩笑道：“姜白，要是我再小上十岁，不是你的童养夫是什么？”
屋里夜明珠的光不够亮，姜白拿着茶点回来后，就点上了萤火灯。
萤火灯是落枫谷的独一份儿，熔得极薄的琉璃罩子透光性很强，烛台上放两株会发光的萤草，再罩上罩子，就做成了。
灯光中带着些微的绿，像屋檐下被雨催生的茸茸青苔，透出无限的生机。
姜白十几岁的少年，落枫谷都没出去过几次，哪里是活了几百年的楼折翡的对手。
他那张白软的脸，就在这灯光中染上南辕北辙的绯意，像极了初生春水浇灌出的夭夭桃花。
姜白虽不识得情爱欢好具体是做什么，但也明白“童养夫”三个字带着的暧昧，这在风月话本里的特殊身份，可比百十句“夫君”来得更羞人。
“……”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能够这样！
楼折翡按住眉骨的伤口，疼痛让他清醒过来：“行了，我是逗你——”
“不是童养夫。”姜白一张脸红透了，固执地去捉他随意搭在桌上的指尖，“该，该是童养媳才对。”
“……”
呵。
楼折翡撤回手，故意让他摸了个空。
童养媳？
夫和媳，虽是一字之差，实际意思却是天壤之别。
小傻子竟还没放弃，打着这等主意呢，也不想他这等强势的性格，哪里会是个居于人下的主儿。
究竟是童养夫还是童养媳，可不是姜白说了算。
不过现在，姑且可以让小傻子先自以为是一阵子。
楼折翡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恶趣味。
刚才没如愿，姜白又尝试了一次，这回成功碰到了楼折翡搁在膝上的手。
“童养媳”三个字太超过了，他现在憋红了脸，也只能吞吞吐吐地蹦出几个字：“我，我会对你好的。”
只是简单地握着指尖，连十指相扣都不懂，像没和喜欢的人牵过手一样。
楼折翡回忆了一下，姜白每次拉他的手，似乎都是这样，用柔软的掌心包裹住他的手指。
从牵手的方式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姜白绝对是个中最温吞的，不会再进一步，不会侵略，只会默默地陪伴着。
和他大胆的言辞完全相悖。
有趣。
楼折翡曲起手指，在他温暖的掌心挠了挠：“困了。”
姜白像个傻愣愣的毛头小子，忽然回神，从无尽的羞赧中抽身：“休息吧，夜已经很深了，等下你睡床，我，我睡地上。”
他还记着楼折翡解释童养夫时说的一长串。
刚才的暧昧气氛仿若潮水一般，瞬间消退。
楼折翡满意地勾了勾唇，他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眼前人丢盔弃甲。
“初来乍到，床榻那么大，我一个人睡会害怕。”
他不说睡得下，只说一个人会害怕。
姜白完全忘了楼折翡之前说过要一个人睡一个房间，挺直胸膛：“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
他尽力营造出一种“我很可靠”的形象，但落在楼折翡眼里，跟小奶狗仰着脑袋撒娇卖乖没什么区别。
楼折翡克制住想揉揉他头的欲望，露出感激的表情：“那就麻烦阿白了。”
说完，他眼睛一转，又补充道：“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明日可能会晚些醒，如果有事，阿白就把我叫起来。”
“明天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姜白晃了晃他的胳膊，“你不要紧张，放松点就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楼折翡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总要早早起来干活，生了病，想休息一下，弟弟妹妹还会来闹，吵得我都睡不着。”
姜白皱紧了眉头，又心疼他，又气他那群亲人：“放心，在这里我不会吵你的，等下我就设个隔音结界，谁也不能来打扰你休息。”
姜白当即在房间里设了个隔音的结界，想了想，又在整个梧桐苑内布下了结界，便是一只鸟都飞不进院子里来。
楼折翡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阿白对我真好。”
明天他就一觉睡到晚上，睡他个昏天黑地，至于想来找姜白的人，都见鬼去吧！
—
楼折翡睡得昏天黑地，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上辈子。
在梦里，他冲击禁术第十二层的时候走火入魔，被体内灵力反噬，爆体而亡。
梦中的他，全身浮现出血纹，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从他的皮肤底下涌出来，从头到脚，像是被关进了血淋淋的笼子里。
变成了血淋淋的怪物。
梦里的他仍然在暗渊里，坐在冰魄玉床，以他为中心，无数血线蔓延开来，将冰魄玉削碎。
玉屑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大雪，落了他满头满脸。
走火入魔后，他不会立刻爆体而亡，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四处冲击，好似要将这具被修炼强化过的身体撞碎。
等到每一寸经脉都碎裂，每一块骨头都被碾断，每一片皮肤都绷紧到极致，才会迎来最终的死亡时刻。
这是一个漫长的、充满痛苦的过程。
明明是梦，但那份痛苦又很真实，真实得像是从皮肉底下钻出来，从骨头缝儿里渗出来，从四肢经脉里溢出来。
真实得，就好像他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想叫，却叫不出声来，只能苦苦地捱着。
到最后，他被那份痛苦折磨得神智都不清醒了，险些忘了这是在梦里。
难道突破第十二层是假的，其实他走火入魔了？
难道重活一世逆天改命是假的，其实他灵力反噬爆体而亡了？
随便吧，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楼折翡满脑子都是快点解脱，只要不再继续下去，随便是死，还是其他方式，怎样都可以。
能不能，来个人救救他？
楼折翡看着不成人样的自己，精神几欲崩溃，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之中，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这个梦里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究竟少了什么？
是，是……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吃他的血，与他血□□融，可能还想要他命的小玩意儿。
那团通人性的，像极了狗的灰色雾气。
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楼折翡还没来得及作出思考，就从梦中惊醒过来。
天色昏蒙，房间里还是暗的。
身旁的姜白毫无察觉，仍在睡梦之中，楼折翡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伸出手，凑到他的鼻子下面。
有呼吸，是活的。
刚才是在做梦。
楼折翡慢慢定下心神，抬眼看向窗外。
天还未亮，蓝黑色交织在一起，吞噬了尚且微弱的黎明光晕。他知道再过不久，太阳会出来，然后就是新的一天。
外面似乎起风了，窗口有树影婆娑，摇晃不止。
姜白在房间里设的隔音结界效果很好，树影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但一丁点声音都没传进屋子里。
楼折翡慢慢躺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床顶，刚才的梦后劲太大，他没心情再睡一觉了。
修行之人忌讳颇多，梦境内容大多不是无缘无故，他刚重生到现在，对那个梦的内容很在意。
楼折翡抬起一只手，仔细端详着。
皮肤粗糙，关节微大，明明长在十几岁的少年身上，看起来却像是已过而立之年的人才会有的手。
多荒唐。
却又，多合适。
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有这样一双手倒也很正常。
楼折翡捏了捏眉心，眼底散开一片冷淡的笑。
—
天一亮，姜白就醒了。
他睁着眼发了会儿呆，猛地转过身，待看到身旁阖目休憩的人后，眼底慢慢溢开满足与欢喜。
姜白放轻动作，慢悠悠地侧过身，正对着楼折翡，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用目光描绘着面前的人，从额头到鼻梁，一寸也不放过。
眉骨上的伤太刺眼，姜白伸出手，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地点了两下。
等阿翡睡醒了，一定要带他去找初桑婆婆疗伤，免得拖久了落下病根。
姜白看了半天，暗自在心里嘀咕，刚见面的时候，他觉得楼折翡脏兮兮的，有点丑，现在却怎么看怎么好看。
那眉眼那五官，不愧是他看中的，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楼折翡有些扛不住这愈发火热的视线，他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冥想，姜白一醒过来，他就知道了。
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楼折翡心中纳罕，有些无法理解，有那么好看吗？
若是让姜白来回答这个问题，他定会点头如捣蒜，将肚子里那点溢美之词全都拿出来，一气儿放在他的阿翡身上。
可惜楼折翡没问出口，自然也听不到答案。
如同保证的一样，怕影响楼折翡的休息，姜白没发出一丝声音，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楼折翡突然有一种目光比言语更难以承受的感觉，本来还想睡个昏天黑地，怎奈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连冥想都要进行不下去了。
现在刚刚天亮不久，楼折翡估摸了一下时间，决定换种方式阻止姜白和昨晚那送药的姑娘见面。
之所以改变策略，主要的是因为姜白的目光太火热，他有点装不下去了。
姜白一直盯着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他睁开眼睛了：“阿翡，你醒啦！”
楼折翡“嗯”了声，揉揉眼睛：“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姜白坐起身，“不再睡会儿了吗？”
楼折翡打了个哈欠：“睡不着了。”
姜白抿了抿唇，没说话。
楼折翡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怎么了？”
“你说要睡很长时间的，结果这么早就醒了。”
太遗憾了，他还没看够呢。
楼折翡一眼就看出他那点小心思，有些无语，看了那么长时间还不够，姜小傻子有够贪心的！
“可能是有点认床。”他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拿过衣服。
姜白侧身下床，腾出空间：“那怎么办？要不我去把你之前用过的床给搬过来？”
他一脸认真，不像是说笑。
“……”
楼折翡一噎，亏你想的出来！
“没事，多睡几天就习惯了。”
“好吧，那如果你今晚还睡不好的话，我就去给你搬床。”
“……”
楼折翡懒得纠正他的奇葩主意，穿好衣服后下床：“咱们去哪里吃饭？”
昨天的茶点可以忽略不计，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吃饭问题，近百年没正儿八经吃顿饭了，想得紧。
姜白帮他整理好衣领，又去倒水：“我已经想好去哪里了，等下就带你过去，至于吃什么，也先不告诉你。”
楼折翡看着忙前忙后的小傻子，脑海中突然冒出“贤惠”两个字，他笑着摇摇头，接过还冒着热气的水：“别忙活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行。”
“怎么能让你自己来，我答应过要照顾你的。”姜白骄傲地抬了抬下巴，“父亲就是这样照顾爹爹的，他怕累着爹爹，还会抱着爹爹走路呢，我一定要比他做得更好！”
“……”
姜竺一个修为圆满的大能，都教了他儿子什么啊？！
楼折翡无奈地喝了口水：“你和他比干嘛？”
姜白沉默了一下，小声嘀咕：“因为我要像父亲爱爹爹那样爱你，不，是还要更爱你。”
楼折翡沉默地喝完水，放下杯子，冲姜白张开双臂：“来抱一下。”
“诶，为什么？”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扑进了楼折翡怀里。
姜白力气大，举得动重剑，但身体却出乎意料的软，抱在怀里很舒服，楼折翡将头埋在他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姜白身上有一股被阳光烘烤过的木质味道，闻起来很清新，不腻人，暖洋洋的。
楼折翡觉得自己仿佛抱住了一束有实体的光，这束光暖烘烘的，将他从阴冷的梦境地狱接回热闹的人间。
他得救了。
姜白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阿翡，你怎么了？”
“没事。”楼折翡松开他，笑意促狭，“阿白听过‘早安抱’吗？早上睡醒后，拥抱一下，能够增进彼此间的感情。”
姜白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楼折翡拖长了调子，语带戏谑，“假的啊，阿白好傻！”
姜白：“……”
作者有话要说：
滴！您点的二更已到账，请及时查收！
你们猜有三更吗？
楼折翡：我不是记仇。【认真脸jpg.】


第 12 章
恶趣味得到满足，楼折翡眉眼舒展，心情畅快不少。
他睨了眼姜白气闷的脸，懒洋洋道：“我就开个玩笑，阿白不会生气了吧？”
“……”
姜白深呼吸，长出一口气：“不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阿翡肯定是想和我增进感情，所以才要抱抱的。”
他说完还点点头，一脸“肯定是这样没错”的表情。
楼折翡：“……”
不得不承认，小傻子一到感情方面，就会变得机灵起来，这角度找得让人没办法反驳。
姜白说服了自己，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好了好了，走，我们去吃早饭。”
楼折翡跟在他身后，暗自在心里啧了声，自己就能哄好自己，果然傻透了。
落枫谷像个小城镇，姜白领着楼折翡来了最热闹的一条街，街上行人不多，铺子却不少，吃穿用度卖什么的都有。
楼折翡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几百年，都没正儿八经地逛过街，跟着姜白走街串巷，感觉颇为新奇。
就是有一点不太满意，姜白的人缘也太好了些。
“白白，早上好！”
“白白，吃饭了吗？”
“白白，要不要吃个橘子，可甜了。”
“白白，你之前不是说想吃桂花糖吗，婆婆这里刚做了些，你等一下，我给你拿。”
……
楼折翡烦透了，感觉有无数只麻雀围着自己叫个不停，烦得他头都大了一圈。
白白，白白，白个鬼啊白，这一路走来，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白白”了，白白是落枫谷里打招呼寒暄必须说的两个字吗？
所幸姜白的反应比较合他心意，客气地一一回过礼后，就继续往前走了，没有驻足闲聊，这令楼折翡的不爽少了几分。
看来这小傻子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知道现在的要紧事是带他去吃饭的。
“白白，你身边的娃娃是哪个啊？”
“婆婆，是阿翡！”姜白眼睛亮起来，颠颠地跑过去。
“……”
楼折翡看着弃他而去的姜白，狠狠地磨了磨牙，很好，他决定收回之前的话。
姜白指着楼折翡，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婆婆，阿翡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朋友，他今后也会在谷里住。”
他声音很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楼折翡有些头疼，他已经感觉到有十多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了，照姜白这么个吆喝法，不出半天，他就得在落枫谷里出名。
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楼折翡硬着头皮喊道：“咳，阿白，我们不去吃饭了吗？”
“你听到了吗，他叫白白‘阿白’。”
“是哩是哩，听得清清楚楚。”
“那他岂不是白白的……”
“诶呦，转眼间，白白都已经长成大孩子了。”
……
周围人的谈话声全都落入耳中，楼折翡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迷茫，听着，怎么好像他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和姜白站在一起的婆婆愣住了，看着他，指了指楼折翡：“白白，他是？”
姜白搓了搓发烫的脸，凑到婆婆耳边，声音中难掩欢欣：“没错，阿翡是我喜欢的人。”
修士五感敏锐，姜白说的话一丝不漏地传进他耳中，楼折翡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没想到姜白会直接将喜欢公之于众，能感觉得出来，姜白虽然在感情上热情，但也很容易害羞，稍微逗得狠了些，就会红透一张脸。
说白了，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主儿。
可现如今，这小贼胆子大发了。
楼折翡努力平复心情，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冲着姜白招了招手：“阿白，走了。”
上辈子他遇到的人，不是对他心怀不轨，就是对他鄙夷不屑，故而他鲜少与人交流。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关注，并且这些人还不是来找他寻仇的，楼折翡有些不太适应。
怎么说呢，就算让他和百八十个人打一架，也好过让他被一群人围观。
应付这样的场景，实在太心累了，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突然有些想念当年苍雪峰的一战了。
面对那些说不清的仇人，根本不用花太多心思，只需要使尽全力，弄死他们就行了。
非常简单，并且省心。
不过除了不适应外，楼折翡并没有觉得反感。
让落枫谷里的人都知道姜白喜欢他，本来就是他的计划之一，为了达到目的，他还想了好几种法子，只不过这项计划比较靠后罢了。
现在这样也好，省得他费心思了。
不过有一点，姜白主动告诉别人，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总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这份感情本来充满了虚假的算计，却在突然之间变得真实起来。
姜白朝婆婆摆摆手，顶着微红的脸，冲着楼折翡跑去：“我来啦！”
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出他现在心情有多好。
“忍不住想把你介绍给大家，耽误了一点时间。”大庭广众之下，姜白没有牵他的手，改为揪着他的衣袖，“阿翡一定饿坏了吧，走走走，我们去吃饭。”
穿过街巷，来到一家比较偏僻的小店，门上挂着一块粗糙的牌匾，上头写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字：「落枫第一汤」。
落枫谷里基本是自给自足，故而这里的店铺和外头的不一样，没有特地招待客人的地方，大多都是直接设在院子里的。
无论是买卖交易，还是生活休息，都发生在这一方小天地中。
这家名为「落枫第一汤」的店面很小，院子里只放了一张四方木桌，两条长凳，旁边堆着不同种类的木头，零零散散的。
袅袅的白烟从屋里冒出来，在院子里散开，一进院门，一股浓郁的香气就窜去鼻腔。
不是单调的荤香，其中还混杂着丝丝缕缕特殊的淡香，有点像花木的清香，又有点像野果的甜香。
楼折翡深深地嗅了一口，感觉整个肺腑都被暖融融的香气盈满了：“好香！”
姜白笑了笑，推着他往桌边走：“入秋了，就该喝点汤汤水水，棠果伯伯熬的汤是落枫谷一绝，阿翡你肯定会喜欢的！”
“小白白记性真差，说过多少次了，不是落枫谷一绝，是人间一绝！”
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扛着一筐果子，走进院里。
姜白头也没回，嚷嚷起来：“我记性可不差，棠果伯伯，你看看你自己的牌匾上写的是什么，那么大的「落枫」两个字呢！”
“那牌匾用了太久，懒得换。”棠果将筐子放下，打量着楼折翡，“这娃娃瞅着面生，外头来的？”
姜白连连点头：“他叫阿翡，是我的朋友，今后也会在谷里生活。”
棠果挑了挑眉：“他和你父亲见过面了？”
“嗯。”姜白揉揉肚子，“伯伯，先别问了，我们好饿。”
棠果失笑，往屋里走去：“你早就辟谷了，饿什么？”
姜白哼了声：“阿翡会饿啊，他是普通人。”
棠果脚步一顿，回过头：“你不是修士？”
楼折翡看着他，微微颔首：“前辈，我并不是修行之人。”
棠果表情古怪，目光深沉，落在楼折翡身上，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不慌不忙，平静地回视他。
姜白不明所以，看看棠果，又看看楼折翡，眨了眨眼：“棠果伯伯，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俩快去坐着吧，汤马上就好。”棠果收敛表情，进了屋子。
姜白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这家汤都有什么种类，楼折翡一言不发，目光越过他，投向屋子里摆弄炉火的男人。
不太对劲，在听到他是普通人的时候，棠果的反应太古怪了。
汤很快端上桌，浓郁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楼折翡觉得自个儿五脏庙都翻腾起来了，除了喝汤，什么都不想做。
“今天是莓果山珍汤诶！”姜白惊呼一声，“这是棠果伯伯最拿手的汤，用新鲜的野莓果和野山鸡一块炖的，味道清甜，是我最喜欢的汤。”
楼折翡捏着汤勺搅了两下：“是吗？”
姜白笑弯了眼：“阿翡快尝尝，棠果伯伯一年都做不了几次，你运气真好，第一次来就喝到了。”
盛汤的碗不讲究，挺大一只，是粗陶的。
汤水不是厚重的奶白色，比较清透，黄褐色的碗颜色太重，衬得汤水也有些黄。第一碗要尝汤的味道，没有盛肉，碗里只有零星几颗艳红的莓果。
楼折翡撇开漂浮的莓果，盛了一勺汤，吹凉后送进口中。
姜白紧盯着他，热切问道：“味道怎么样？”
“不错，很好喝。”楼折翡舔了舔唇，又喝了一口。
上辈子成为魔尊后，他还是过过好日子的，只是时间有点短。
那时他一路斩杀敌人，走上至尊之位，狠厉的手段令魔界穷凶极恶之徒都肝胆生寒。
为了讨好他，魔界的人从世间搜罗了各种珍贵的东西，吃的喝的玩的，美食美酒美人，样样皆有，种种俱全。
他曾尝过各种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但重新修炼出来的身体尝什么都是差不多的味道。
甚是无趣。
那些美酒佳肴何其丰盛，带给他的震撼却比不上如今面前的一碗汤，不是食物的味道差距甚远，而是他改变了。
怪不得，怪不得人人都想逆天改命，都想从头来过。
楼折翡端起碗，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离开「落枫第一汤」后，姜白带着楼折翡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条胡同。
胡同里有一股潮湿的气息，楼折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悄悄放出一丝灵力：“现在要去哪里？”
“去找初桑婆婆，阿翡身上的伤需要治疗。”姜白拉住他的手，嘱咐道，“阿翡，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松开我的手，知道吗？”
楼折翡挑了挑眉，正准备答应，忽然闷哼一声，朝着地上倒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来啦！鸭头们，我想发66个红包，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邪魅一笑】
社恐翡and社牛白
楼折翡：好烦好烦，别看我别看我。
姜白：快看快看，他是我喜欢的人！


第 13 章
姜白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扶他：“阿翡，你怎么了？”
楼折翡借着他的胳膊站稳：“没，突然头疼了一下。”
他按住眉心，感受到之前放出去的那一丝灵力回到了身体中，带着粘稠的、湿淋淋的感觉，像一条冰冷的蛇，在经脉里游走。
“怎么会头疼？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楼折翡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余光不经意间瞥向胡同尽头。
他放出的那丝灵力回到了身体中，但并不受他控制，能做到这种地步，对方一定不简单。
难怪世人都说落枫谷神秘莫测，从「落枫第一汤」的棠果，到藏在胡同里的人，所有的一切都透着古怪。
楼折翡挑了挑眉，心里隐隐有了丝期待，他有预感，今后的生活一定会很有趣。
“对了，我们是要去找初桑婆婆啊，她医术高明，一定能看出你哪里不舒服。”
楼折翡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阿白，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困了，我们回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他身体中的灵力还没有化解，现在进去，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
“那怎么能行，你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姜白轻轻碰了碰他眉骨，“阿翡的眼睛这么好看，可不能落下病根。”
楼折翡怔了下，有些动摇。
上辈子他因没有及时医治，落下了眼疾，往后不知后悔过多少次。
“阿翡，你是不是害怕啊？”姜白突然开口。
楼折翡垂眼看过去：“嗯？”
姜白以为自己猜对了，安慰道：“阿翡别怕，有我陪着你呢，初桑婆婆医术很好，不会让你疼的。”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夹着嗓子装可怜：“我好怕的，等下阿白一定要保护我。”
他一边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吸引姜白的注意力，一边把手背在身后，将那丝潮湿的灵力全部逼到指尖。
姜白大受鼓舞：“我一定会好好保护阿翡！”
楼折翡若有所思道：“怎么听你说的，这地方有些可怕？”
“也不能说是可怕吧，就是有些怪。”姜白斟酌着措辞，“初桑婆婆觉得治病救人是和地府抢生意，会被阎王爷记恨，所以把自己的住处弄得比较另类，想借以来阻拦小鬼。”
楼折翡挑了挑眉：“阻拦小鬼，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姜白一边牵着他往前走，一边解释：“初桑婆婆，棠果伯伯，还有谷里的很多人，都比较忌讳鬼神。”
沿着胡同走到尽头，看到两扇古朴的雕花大门，以中间藤蔓组成的墙壁为界限，左右两侧的大门一模一样，好似在照镜子一样。
只不过左边大门紧闭，右边的门开了一条小缝儿，细细窄窄的一条，大约眼睛那么宽。
姜白带着楼折翡走向靠右的一扇门：“左边住的是莲生爷爷，这边是初桑婆婆，他们两个势同水火，互相看不惯彼此。”
势同水火还住在相邻的地方？
互相看不惯彼此，还修着一样的大门？
楼折翡难以理解，但他大为震撼。
“初桑婆婆是落枫谷最好的医师，凡她出手，死人都能医活过来，谷内男女老少不舒服都会来找她。”
听起来是个挺厉害的角色，楼折翡瞥了眼旁边紧闭的大门：“那你说的莲生爷爷呢？”
“莲生爷爷是药师，喜欢配药，和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姜白拉住门环，“我上次拿的辟谷丹就是他做的。”
楼折翡扬扬眉，他想起来了，昨晚去给姜白送药的女子，也提到过这个人。
“初桑婆婆喜静，等下进了门要走十步路，千万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说话。”姜白认真道。
规矩还挺多，楼折翡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门被推开，悬挂在门上的黑色风铃叮当作响，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声，像是有人贴着他们后背悲泣。
楼折翡一个激灵，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由黑和红两种颜色组成，浓墨重彩的交叠在一起。
他正准备细细看来，就被姜白捏了下手。
不能松开，不要乱看。
楼折翡想起姜白的嘱咐，猛然回过神，捏了捏他的手，算作回应。
迈入大门，刚走几步，就听到“砰”的一声，是从身后传来的，听起来像是门关上的声音。
楼折翡目光微凝，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颤，随着刚才那道声音的响起，他之前逼到指尖的灵力也跟着消失了。
怎么回事？
不等楼折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又发生了一件令他更为震惊的事——他的灵力消失了。
丹田是正常的，仍然能够感受到灵力的存在，但是使不出来。
就像是，他的灵力被彻底封印住了。
楼折翡开始慌了。
从重生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情，灵力被封印，意味着他失去了自保能力，意味着他没办法应对别人的攻击，意味着他成为了刀俎下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对于一个炉鼎体质的人来说，这是致命的打击。
楼折翡清楚，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但上辈子留在他身上的阴影太重，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无限放大。
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连手上的力气重了很多都不知道。
姜白发现不对劲，握着他的手捏了两下：怎么了？
楼折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意识告诉他要继续往前走，身体却没办法前行，他怔怔地看着姜白，完全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眼底满是惊慌无措。
不能发出声音，意味着不能说话。
姜白有些发愁，如果是有修为的人，就可以传音了，但楼折翡是个普通人。
去见初桑婆婆要走十步路，如今已走了一半，还剩下最后五步，不能半途而废。
姜白思忖片刻，来到楼折翡身边。
他的脸有些红，眉眼中满是打定主意的决然，楼折翡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他弯下腰，表情才发生了变化。
楼折翡想跳开一步，却发现他根本没办法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白俯下身，揽住他的后腰，胳膊穿过他的腿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
……
楼折翡：？？？
姜白力气很大，这点刚见面的时候，楼折翡就知道了。
许是拿重剑练出来的，抱起比他高的人来都毫不吃力，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
刚被抱起来的时候，楼折翡丢脸得想杀人。
走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平静下来了，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偏激，姜白罪不至死。
走出三步以后，他的胳膊搭上了姜白的脖子，觉得这样也不错，甚至开始有点享受。
走完第五步的时候，楼折翡食髓知味，不想下来了。
“阿翡？”姜白将他放下，“可以说话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尚且残存的理智让楼折翡将“腿疼”两个字咽了回去，不答反问：“刚才是怎么回事？我突然走不动了。”
一开始以为是心理阴影，现在楼折翡已经反应过来了，什么狗屁阴影，其中八成又有古怪。
姜白眼含愧疚：“是我忘了告诉阿翡，初桑婆婆的住处设了‘十步路’。”
楼折翡一愣：“十步路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几十种法阵，从门口走过来一共十步，从第一步开始，修士会暂时失去灵力，往后的几步，会依次放大人心中埋藏最深的恐惧。第五步到第六步，是最难的一道坎，跨过去了，一切都会慢慢恢复。”
楼折翡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已经回来了，之前反噬到身上的灵力也恢复了。
他有些复杂地看了眼门口的方向，那里完全看不出法阵的迹象：“所以刚才我是卡在第五步到第六步上了？”
姜白点点头：“十步路不能回头，我当时对阿翡……
“没关系。”灵力回来后，楼折翡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他勾了勾唇，意有所指道，“我还挺喜欢的。”
“诶？”
“你之前不是问我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阿翡哪里不舒服吗？”
“我腿疼。”
姜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腿？”
楼折翡一本正经道：“我的腿好像断了，走不了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马上入v了，这几天要攒超肥v章，所以暂时日一更，v后再二更三更走起来~


第 14 章
在姜白之前，楼折翡没和人亲近过，人家挨着他，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揣测，这人是不是打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主意。
别提被打横抱起来了，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到大，他连拥抱的经历都没有。
一朝尝试，楼折翡惊奇的发现，被抱的感觉竟然很不错，他有些上瘾。
只是逗逗姜白，没想被再抱一次，楼折翡也不怕被看出来，十分浮夸地弯下腰，揉着自己的腿：“大概是那劳什子的十步路闹的，我没有修为，强行走过来，身体受不太住。”
姜白沉默地看着他，突然蹲下身：“阿翡，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一个蹲着一个弯腰，两人形成了些微的身高差，姜白正对楼折翡的膝盖：“十步路对普通人伤害不大，更不会伤到你的腿，你在骗我。”
他的神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怎么，楼折翡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该说些什么。
姜白搭上他的膝盖，揉了两下：“阿翡好傻。”
楼折翡：？
“想和我亲近的话，直说就是了。”姜白仰头看他，眯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骄傲，“在外面抱来抱去，别人会对你指指点点的，不想走路的话，我背你走。”
楼折翡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有些反应不过来。
“上来啊。”
“这……”
姜白哄他：“乖，先背，回家再抱。”
“……”
楼折翡莫名生出一种被宠着的感觉，这感觉新奇，他仔细地体会了一下，还挺不错。
但最后到底没背。
屋子里突然出来一个头戴金铃的少女，抱着胳膊倚在门上：“白白，怎么不进来？”
少女身着湖绿色襦裙，露出一截小臂，眉目若远山黛，表情疏冷。
楼折翡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这人悄无声息地出现，他没听到一丝脚步声。
姜白惊呼：“初桑婆婆！”
楼折翡：嗯？？？
少女应了声，视线淡淡地扫过楼折翡，冲他们招招手：“进来吧。”
楼折翡有些回不过神来，姜白刚才是叫这少女，婆婆？！
“阿翡，那就是初桑婆婆。”姜白看他愣神，解释道，“初桑婆婆虽然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但她已经几百岁了，比我父亲年纪都大。”
楼折翡干笑两声：“还真是一点看不出来……”
修为到达一定境界后，容貌可以维持在想要的阶段，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二三十岁的模样。
楼折翡活了两辈子，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人维持如此年幼的容貌，像个幼童似的。
进了屋里，初桑已经坐着等他们了。
她面前摆着脉枕和针包，旁边放了四只茶杯，每一只里面都是满的，分别是绿、红、黄、紫四种颜色。
楼折翡觉得稀奇，多看了两眼。
初桑原本在和姜白说话，突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楼折翡。
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的瞳色很黑，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种毫无生机的冰冷感觉。
楼折翡稳下心神，回之一笑。
初桑抬起手，依次在茶杯上点了一下：“竹叶，莓果，稻谷，葡萄，是不同口味的灵酒。”
楼折翡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和自己解释：“原来是灵酒啊。”
初桑倨傲地扬了扬下巴：“都是我酿的。”
楼折翡福至心灵，毫不吝啬地夸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的酒，你真是太厉害了。”
“你和白白年纪相仿，该叫我一声婆婆的。”初桑用愉悦的声音纠正道。
楼折翡：“……”
顶着一张娃娃脸说出这种话，违和感真的很强。
楼折翡张了张嘴，实在叫不出来，只能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在一旁偷笑的姜白。
姜白抿了抿唇，止住笑意：“初桑婆婆，你快帮阿翡看看伤吧，他不是修行之人，一些伤没办法自行修复。”
“他不是修行之人吗？”初桑歪了歪头，打量了楼折翡一会儿，突然道，“陈年旧伤，都不严重。”
她点点自己的眼睛：“只有这一处，会落疾。”
楼折翡心中讶异，他曾听闻修为高超的医修不必用眼看，就能感知人身上的伤处，并推断严重与否。
本以为这是无稽之谈，而今看来恐怕不假，世上还是有高人的。
“落疾？！”姜白语气焦急，整个人慌得不行，“意思是眼睛会出问题吗？初桑婆婆，你能治好阿翡吗？”
楼折翡按了按他肩膀，无奈笑道：“别害怕，没事的。”
他眼睛伤得挺严重，上辈子就落了疾，早就习惯了。如今虽希望能治好这一处，但若事与愿违，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大抵重活一世，也会有挽回不了的遗——
“能治好。”初桑摊摊手，“我说的是会落疾，可没说不能治。”
“……”
她骄矜地抬了抬下巴：“再说了，这世上还没有我治不了的伤。”
楼折翡和姜白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初桑治疗的时候不习惯旁人在场，楼折翡被带进里屋，姜白在外面等候。
进了里屋，初桑招呼楼折翡坐下，神色严肃地从针包里拿出一枚细长的银针：“在治疗之前，我需要取一滴你的血，伸出手来。”
楼折翡皱紧眉头：“要取我的血？”
邪门歪道中有用血的咒法，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一滴血就能要人的命，故而修行之人对此颇为看重。
初桑点点头：“我看着你，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取你的一滴血，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验证什么事？”
“听白白说，你并不是修行之人，那我要验证的事，你恐怕没有听说过。”初桑捻了捻银针，轻声道，“你是白白的朋友，我不会害你的。”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右手：“阿白喊您一声初桑婆婆，那我也该随他，婆婆想取我的血，那我自然配合。”
他一边说着，一边关注着初桑的神色，果不其然，在听到他提起“阿白”的时候，初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
在街上的时候，那些路人一听到他这般唤姜白，便知晓了他是姜白喜欢的人。由此看来，“阿白”这个称呼，应当是特殊的。
所有人都可以叫“白白”，只有他楼折翡能唤“阿白”。
他在赌姜白在落枫谷中的地位，从初桑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赌对了。
初桑面无表情，用银针在他指腹上点了一下，殷红的血滴坠在针尖，将落欲落。
她扔给楼折翡一块帕子，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颗灿金色的珠子，接住了那滴血。
楼折翡瞥了眼她的动作，收回视线，用帕子按住指腹上的细小伤口。
和他猜的一样，初桑要验证的果然是那件事——他的炉鼎体质。
那珠子名为储灵珠，里面储存的是灵力，不是稀罕玩意儿，但因着用处鸡肋，倒也不常见。
他上辈子被无量“送”给别人当徒弟的时候，曾见过一次。
炉鼎体质之所以适合作为容器，就是因为他们和灵力有着天然的亲和性，炉鼎的血能够和灵力相融。
指腹的血口很小，按了没多久就止住了，楼折翡将帕子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抬头瞟了一眼，初桑手上的珠子已经变成浑然一体的金红色了，这代表着里面的灵力已经和血液完全融合。
初桑攥紧那颗珠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果然……”
楼折翡故作疑惑：“婆婆，怎么了吗？”
叫出第一声“婆婆”后，接下来就容易了。
初桑摇摇头，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你的体质特殊，这是我研制出来的药，能帮你掩饰一二。”
楼折翡愣了一下：“婆婆这是何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初桑面上显出一丝不符合她容貌的担忧，“你的体质若是被他人发现，恐怕会招惹麻烦，白白现在太小，还没办法保护好你。”
她没有多说，将药塞给楼折翡，就去配治疗其他伤的药了。
楼折翡把玩着掌心中的小瓶子，神思有些恍惚。
姜白在外头等得花都谢了，可算把他们等出来了：“好了吗？”
楼折翡点点头，对着神色凝重的初桑拜了一拜：“麻烦婆婆了。”
“无碍。”初桑腰背挺直，受了他的礼，问道，“白白，你们急着回去吗？”
姜白摇摇头：“不着急，等下要去找莲生爷爷，问一件事，然后再去织锦婆婆那里做衣服。”
初桑挑了挑眉：“去找老不死问什么？”
楼折翡挑了挑眉，老不死？
姜白无奈道：“我准备去问问莲生爷爷，普通人能不能吃他新做的辟谷丹。”
“问什么问，那玩意儿狗都不吃。”初桑招呼他们过去，“省下去找老不死的时间，过来尝尝我酿的灵酒。”
她将四杯酒依次摆开：“楼折翡，小翡是吧，来，喝过了，就当是付给我药钱。”
姜白拿出钱袋：“婆婆，我来付钱，我有钱。”
初桑纤细的手指抚过杯口，意有所指道：“白白该付的，婆婆不会不让你付，但这药钱，小翡得亲自付。”
楼折翡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药，算起来，这药钱他确实该付。
但这灵酒，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楼折翡下意识看向姜白。
姜白皱了皱眉：“阿翡不会喝酒。”
初桑不松口：“不会可以学，第一次就喝到了我酿的灵酒，说出去也不丢人。”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我替阿翡喝，行不行？”
初桑表情惊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行是行，只是我这次酿的灵酒可不是以前能比的，白白，你确定要替他喝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收到一个超级无敌巨开心的消息，给宝们发66个红包，庆祝一下~
另外有个新脑洞，小可爱们可以帮我看看有没有兴趣嘛？
《剪修》
1
应向沂，民间剪纸手艺人，一朝穿书，成为修真界第一剪修。
剪纸虽好但会做梦，梦里他剪的纸人都活了，嚷嚷着喜欢他不说，还想攻他。
应向沂每晚被迫忍受各种无下限的追求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下药、囚禁。
终于，他忍无可忍，拿起了剪子。
2
迟迢是一条小白龙，妖界最尊贵的王。
飞升时，被天雷劈伤脑子，陷入无限循环的噩梦。
梦里的他有无数身份，使尽浑身解数，只为得到一个男人。
即将得手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梦里的他似乎……不能人道？？
3
应向沂误入妖界，在水潭里捞了条小蛇，小蛇雪白软糯，十分讨人喜欢。
应向沂被萌得不行，把小蛇揣怀里带走了。
小蛇又乖又讨喜，应向沂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给它剪衣服，一人一蛇相处得极其愉快。
直到有一天，小蛇打翻了他放纸人的盒子，突然化形了。
【小剧场】
剪修应向沂回顾自己一生，谈道。
“我这辈子干过最疯狂的事，就是阉了自己老婆。”
“老婆身高腿长性格娇，出身高贵脾气好，对我情根深种，非我不可。”
“谢谢，不是做梦。”
“我亲老婆。”
●1v1，HE，应攻迟受。


第 15 章
“难道白白不想看看小翡喝过酒会说什么吗？”
初桑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梨涡，她不常笑，表情僵硬得厉害。
姜白有些迟疑：“我……”
楼折翡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四杯颜色各异的灵酒上：“这酒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这酒啊……”初桑摩挲着杯沿，卖了个关子，“有什么妙用，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吗？”
楼折翡心中思忖，这灵酒应当对身体无害，不然姜白提出要喝的时候，初桑也不会同意。
但看姜白的反应，又比较排斥，八成是这灵酒有什么古怪。
楼折翡悄悄瞥了姜白一眼：“婆婆盛情相邀，晚辈自然不应拒绝，但我一介凡夫俗子，恐难以承受这灵酒，若是身体受不住……”
“我喝！”姜白上前一步，挡住他伸向酒杯的手，“这灵酒有些奇怪的……妙处，还是我替阿翡喝吧。”
楼折翡心中松了口气：“阿白，你行吗？”
“我怎么可能不行？”姜白挤出一个笑，“我特别行！”
初桑挑了挑眉：“既如此，那你便替他喝吧，只是替也有替的说道，你得把这四杯都喝了才行。我记得你比较喜欢竹叶味道的，给。”
酒液是晶莹的碧绿色，没有一丝杂质，表面有一层莹润的光泽。
姜白接过酒杯：“阿翡，等下我要是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别嫌弃我。”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阿白呢？”楼折翡一脸无辜。
姜白扁了扁嘴：“不许骗我！”
楼折翡连连点头：“……不骗你。”
别废话了，赶紧喝吧，他都开始好奇这灵酒有什么效用了。
姜白得到保证，仰头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这灵酒酒劲儿可大，白白酒量浅，一杯就差不多醉了。”初桑玩味道，“估计等会儿有的闹腾。”
楼折翡：？？？
闹腾？
姜白又灌了两杯灵酒，他脚步不稳，踉跄了下：“好难喝。”
初桑面无表情，把剩下的灵酒塞给他：“难喝也得喝。”
没入口之前，闻不到一丝酒气，就这么一会儿，浓烈的酒香气就飘散开了，熏得人头脑昏沉。
可见这灵酒的酒劲儿有多大！
楼折翡去扶姜白，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用力甩开了：“别碰我！”
楼折翡懵了，姜白对他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何曾有过这般态度？
“这灵酒比其他酒更烈，纵使修为高深，同饮四杯也会醉得一塌糊涂。饮酒后，会不辩眼前人，忘却天下事，狂醉多日，诉尽心中秘密。”初桑将空了的酒杯摞在一起，弯了弯唇，“故而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吐真酒」。”
楼折翡忽而有些后怕，他藏着不少秘密，若真喝了这酒，后果不堪设想。
姜白站不稳，又不让楼折翡扶，蹲下身抱着自己膝盖，蜷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碰我”。
初桑从椅子上跳下来：“还以为要错失呢，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百年难得一遇的体质，楼折翡，你可知我缺你这味药引，已经很久了。”
楼折翡眼底一片黑沉，装出一副糊里糊涂的模样：“婆婆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初桑伸了个懒腰，不急不慢地朝着楼折翡走来，伸手入怀中，拿出了之前取血的银针：“死人不需要懂太多。”
“婆婆要杀我？”楼折翡捻了捻指尖，一点寒芒从他掌心中升起，“你对我出手，就不怕姜白醒酒之后，没办法交代吗？”
初桑看着缩成一团的姜白，勾了勾唇：“ 白白喝了吐真酒，若是真的喜欢，又怎会推开你？”
楼折翡面色一寒，显然是想起了刚才姜白对他的排斥。
初桑不屑地嗤了声：“既然不是真心喜欢，那我便能让他彻底忘了你，更何况，只要有你这味药引，我就能炼制出他需要……那东西了！”
真是好大的口气！
无论姜白对他是什么心思，他们之间的事，都轮不到外人插手，便是要结束，也得是他亲手结束，旁人不配置喙。
楼折翡怒极反笑，区区一个落枫谷，就想让他受这鸟气？
做梦！
楼折翡拂了拂衣袖，看着初桑的眼神愈发冰冷，这人几次三番踩了他的底线，若不是看在姜白的面子上，她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而如今，也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
初桑的修为并不太高，楼折翡都不用估摸，一掌就能拍死。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阿翡……”
是姜白。
楼折翡心里一惊，猛然回过神来，许多被忽略的东西钻进脑海中。
饮下吐真酒，不辩眼前人，不辩……眼前人。
初桑拿着银针的手抖了一下，喃喃自语：“怎么，怎么可能，明明……怎么可能会是喜欢？”
她满脸不敢置信，好像眼前发生的事荒唐无比。
楼折翡心思都放在姜白身上，并未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姜白醉得厉害，只一个劲儿地嘟哝着，楼折翡一靠近他，他就挣扎：“不要碰我，我要阿翡，我只要阿翡！”
确实挺闹腾，像个天生没长脑子的痴傻孩童。
楼折翡心里忍不住嫌弃，但听到他叠声喊着“阿翡”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隔壁老不死那里有解酒药，等下给他吃了，过一夜就没事了。”
楼折翡掀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她。
初桑微低着头，用指甲刮着酒杯：“我本以为他带你回来是因为……”
楼折翡没什么情绪，笑了下：“因为什么？你以为他和你一样，是想杀了我吗？”
初桑一噎，半晌才继续道：“既然白白是真的喜欢你，那今日之事便是我对你不起，我欠你一件事，来日你若有求，我必应。”
仔细听，能听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初桑进了里屋，楼折翡揉揉眉心，有些头疼。
姜白这副模样，他该怎么把人带到隔壁去，难不成要打晕吗？
正当楼折翡一筹莫展之际，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响到第十声的时候，大门轰然朝两边开启，长须白髯的老者放下拐杖，将一个东西抛了过来。
楼折翡愣了一瞬，面前忽然多了个小木盒，木盒上有莲花纹样，和之前见过的别无二致。
他抬眼看去，门还开着，老者却不见了。
打开木盒，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解酒丹」三个字。
楼折翡朝里屋望了一眼，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必刚才那老者，就是初桑说的老不死、姜白口中的莲生爷爷了。
解酒丹小小一粒，散发着莲花香气。
姜白不配合，楼折翡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解酒丹喂进他嘴里。
等了没多久，原本闹腾不停的人就闭了嘴，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乖的不行。
楼折翡试探着叫道：“姜白？”
姜白眨眨眼：“阿翡。”
这是解酒了？楼折翡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他扶起来：“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姜白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楼折翡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难道是他想多了吗？
“没事就好，那我们回去吧。”
刚才发生了太多事，他有些心累，想赶紧回去休息一下。
离开的时候，姜白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楼折翡看着衣袖上的手，福至心灵，举起手晃了晃：“要牵吗？”
姜白眼睛一亮。
楼折翡勾了勾唇角：“阿白好傻，想和我牵手的话，直说就是了。”
他伸手过去，结果抓了个空，姜白将手缩在背后。
楼折翡皱了下眉：“怎么了？”
姜白一言不发，突然弯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撒开丫子奔着门口而去。
楼折翡：“……”
楼折翡：？？？
作者有话要说：
楼折翡今日著作：《解酒》


第 16 章
一路奔到了大门，没有停歇，姜白抱着楼折翡直接冲向巷子。
他们离开后，门“砰”的一声关上，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正处于呆滞状态的楼折翡。
“阿白，停下，快放我下来！姜白！”
姜白充耳不闻，揽着他腰的手扣得更紧，同时加快了速度。
楼折翡挣扎无果，为了不被甩下去，只能抱紧他的脖子。
前面出了巷子，回家要经过很长一段路，路上行人众多，早上姜白喜欢他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他若是被抱着回去，这脸也就不用要了。
楼折翡一想到会被人怎么编排，就头疼得厉害，他额上青筋直跳，咬紧了牙：“赶紧放我下来，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姜白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直勾勾的：“阿翡腿断了，要抱。”
说完，不顾楼折翡的反应，他就冲出胡同巷子，来到了落枫谷最热闹的街上。
“……”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楼折翡倒吸一口凉气，现在腿断没断不重要，他脑瓜子疼得厉害。
两人虽离开了，但整条巷子里依旧传荡着楼折翡恼羞成怒的呵斥声，声音越过木门，传到并邻的两间屋子里。
长须白髯的老者坐在藤椅里，拿着拐杖一下一下地敲着面前的铜炉，自言自语道：“白白喜欢的人啊，死老婆子拉下脸来找我，怕是又闯祸喽。”
“师父，师父！”垂髫小童抱着木盒跑过来，“您之前炼的化羽丹不见了！”
老者捋了把胡须，纳罕道：“什么化羽丹？”
他喜欢炼些稀奇古怪的药，炼完就往脑后一抛，改去炼制其他的，常常记不清楚哪种是哪种。
小童抱着空荡荡的木盒站在他面前：“就是吃了会长出羽毛，暂时变成鸟的化羽丹啊！当时和辟谷丹一块炼的，黄色的，看起来和菊花味的辟谷丹差不多。”
“那个吃了会变成鸟的丹药啊！”老者恍然大悟。
小童连连点头：“估计是和辟谷丹放混了，师父，要不要找买了辟谷丹的人来检查一下？”
老者摆了摆手：“用不着那么麻烦，我记得那丹药的功效只有一天，吃不死人，找不到就算了。”
小童无奈，只好抱着木盒回了屋里。
老者摩挲着拐杖，小声嘀咕：“只能化形一天的药，死老婆子知道了肯定会嘲笑我，丢了正好。”
另一边，楼折翡已经被姜白抱到了大街上。
来往行人众多，又都认识姜白，见到两人亲昵的举动后，纷纷投以调侃的目光。
楼折翡一阵窒息，自觉没脸见人了，将头埋在姜白肩上装死。
吃了解酒药后的姜白虽然不闹腾了，但异常固执，力气还大得很，不论他怎么威逼利诱，硬是不撒手。
若是不使用修为，他的力气比不过姜白。
楼折翡权衡了一下，是忍一时，还是直接暴露自己不是普通人的秘密，最后他选择了继续隐藏。
如果此时暴露了，那之前全白费了，初桑的气他也白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楼折翡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这笔账他迟早要在姜白身上讨回来！
起哄声响成一片，此时的姜白眼里完全没有其他人，步履不停，一门心思抱着怀里的人往家里走。
楼折翡则全程没抬起过脸，放空意识，还用修为封住了自己的听觉。
随着街上看热闹的人更多，嘈杂声也更加吵闹，吸引了更多人驻足。
“婆婆，你们在看什么？”
“在看白白，看见他抱着的人没有，那就是他喜欢的人。”
“白白有喜欢的人了？！”俏俏惊诧出声，踮起脚张望。
围观的人笑道：“对对对，上午带着人来过，小少年面生，听说是刚来落枫谷。”
姜白已经走远了，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人的头埋在他肩上，看不清脸，但身形偏瘦，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很细，勾着姜白的脖子，从背影来看，两人非常亲密。
旁边一人感慨道：“白白也长大了啊，对了，他喜欢的孩子叫什么来着？”
另一人答道：“好像是叫小翡吧，听白白叫他阿翡，阿白阿翡，两人关系可不错哩。”
俏俏盯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身影，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站不稳。
她攥紧了手里的布包，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被姜白抱在怀里的人，能唤“阿白”的人，就是姜白喜欢的人。
那个人是叫……阿翡吗？
楼折翡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人了，才抬起头。
已经到了宅院门口，楼折翡拍拍他的后背：“该放我下来了吧？”
姜白垂眸看他，眼底一片茫然，像极了一只呆呆的狗崽子。
楼折翡“啧”了声，拍拍他的脑袋：“放我下来，不然怎么开门？”
“开门？”姜白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眼前禁闭的大门。
楼折翡刚准备说话，就被往上抛了抛，失重感吓得他连忙抱紧了姜白的脖子：“你干什么？！”
姜白没答，抱着他往后退了两步，低声喝道：“剑来！”
楼折翡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干什么？阿白乖，你先放我下来，我去开门。”
“不用开门。”重剑悬空，姜白抱着他一跃，直接跳到了剑上，“我抱着你飞回去！”
“……”
楼折翡没见识过姜白的御剑之术，只看过他用重剑对阵无量，刨去修为的差异，能看出姜白用重剑时并不熟练，就像是刚接触没多久。
剑都玩不明白，御剑能行吗？
再加上现在的姜白酒都没完全解，这御剑技术怕是很难不受影响。
果不其然，楼折翡的猜测很快就应验了。
剑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往天上升去，晃晃悠悠的，每前进一点，就好像下一秒要掉下去。
在两人第三次差点从空中摔到地上后，楼折翡终于忍无可忍，箍着姜白的肩膀，放出灵力稳住剑。
剑直接飞到了梧桐苑上空，两人有惊无险地落了地。
楼折翡长出一口气，任由姜白抱着他往屋里走，事已至此，被多抱一会儿少抱一会儿也没什么区别了。
反正他的脸已经丢光了。
进了屋子，姜白直接把人抱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后就在床边蹲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楼折翡往床里一滚，趴在枕头上：“所以说，你这酒究竟是解了还是没解？”
姜白下巴搁在手掌上，也不说话，只看着他。
“……”
楼折翡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那就当你没解吧，要是解酒了还这样，准得好好收拾你一顿。”
现在的姜白智商骤降，比小傻子还傻，楼折翡懒得哄孩子，留他一个人在旁边，翻过身仰躺着，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手指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感，有滑软的东西在指腹轻轻扫过。
楼折翡浑身一个激灵，立马睁开眼，正好看到姜白将他的手指含进嘴里。
姜白表情严肃，捧着楼折翡的手，那双圆溜溜的狗狗眼里看不出情绪，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楼折翡头皮都炸了，往后缩了缩手。
姜白不耐地哼唧了两声，追着他，也往前俯了俯身，抬起一条腿跪在床上。
你他娘的，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楼折翡抽不出手，一看姜白那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就烦躁，下意识提起腿，准备给他一膝盖。
“阿翡受伤了。”
姜白突然开口。
楼折翡一愣，突然想起来，姜白刚才含着的手指，似乎就是初桑用银针取血的那根。
所以，姜白是在帮他……止血？
“我没有保护好阿翡。”姜白低下头，对着那根带着水痕的手指吹了几下，喃喃自语，“阿翡会疼，不能让阿翡疼。”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用另一只手挡住眼睛。
活了两辈子，几百年，有人敬畏他，有人害怕他，有人仇视他，有人觊觎他……却唯独，没人心疼他。
“阿翡，阿翡……”
含糊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将楼折翡从回忆中拉出，他扬了扬唇：“啧，你叫魂呢？”
“阿翡，吹吹就不疼了。”
“……”
微热的气息修炼包裹住指尖，楼折翡突然有种复杂的心情，他蜷了蜷手指，感觉到一个温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指腹。
一触即离。
楼折翡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变得空白，仿佛一瞬间失去了五感，只留下手上的触觉。
这小傻子，怎么能……
楼折翡心都被吹软了，睁开眼，颇为感动：“姜白，你——”
他话还没说完，跪在床边的人突然闭上眼睛，一头歪倒在床上。
楼折翡：？？？
姜白半边身子在床上，半边身子在床下，昏睡了过去。
楼折翡张了张嘴，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许是剩下的酒劲儿发挥作用了，姜白睡得很沉，甚至打起了鼾，随着他的呼吸，淡淡的酒气慢慢逸散开来。
楼折翡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提着姜白的衣领，将他整个提溜起来，扔在枕头上。
他看着呼呼大睡的人，越想越气，伸手捏住姜白的鼻子。
突然呼吸不畅，姜白的眉头皱成一团，嘴唇也张开了一点，却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趋势。
这等作弄人的小把戏，楼折翡玩得不亦乐乎，正当他准备捏住姜白的嘴巴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熟悉的俏丽女声喊道：“白白，你在吗？”
楼折翡皱皱眉，松开了手。
俏俏不停地敲着门，声音里带了丝急切的哭腔：“白白，我刚才摔伤了。”
楼折翡一头雾水，受伤了不去找初桑，来找姜白干嘛？
“好疼啊，白白，我昨晚给你送的药里有伤药，你帮我上一下药，好不好？”
“……”
上药？
你自己没长手吗？
楼折翡面无表情，挥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然后爬上床，用被子将姜白捂得严严实实的。
睡觉！
他昨晚没睡好，一定是没有抱着宠物睡的缘故。
想当初在魔界，他可是有万千宠物的，他最爱的是一只纯种白虎，养得皮光水滑，抱起来毛绒绒，软乎乎的。
楼折翡看了眼被包成蚕蛹的姜白，软是挺软，就是没有毛，虽说比不了他的小宠物，勉强也能凑合一下。
他嫌弃地拍了拍睡得正香的姜白，叹了口气，抬起一条腿，搭在他身上，把小蚕蛹抱了个满怀，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至于什么上药，都做梦去吧！
不，都见鬼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7 章
楼折翡睡眠很浅，有点动静就会醒，怀里抱着的“宠物”一动弹，他就睁开了眼。
姜白皱紧了眉头，被子捂到他下巴，只露出睡得红扑扑的脸。
受被子限制，他拿不出手来，只能来回扭动身体。
这是要醒酒了。
楼折翡神思瞬间清明，抬手收起结界，然后闭上了眼睛。
等了半天，一片寂静，没听到预料中的声音，楼折翡心里有些纳罕。
他故作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睁开眼。
“阿翡，你醒了！”
姜白双眼炯炯有神，锁定在他身上。
楼折翡揉了揉眼，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姜白伸长了脖子，凑近他些许：“刚才醒的。”
“醒了怎么不说话？”楼折翡拍了拍仍捆成一团的人，“怕你蹬被子，所以捂得比较严实，没不舒服吧？”
“没有没有，多亏了阿翡，我一点都没被冻着，很暖和。”姜白眨了眨眼，“阿翡睡的好香，不忍心叫醒，就多看了一会儿。”
确定只是一会儿？
楼折翡挑了挑眉，没有拆穿他。
已经接近傍晚，天色稍暗，屋子里有些黑。
楼折翡瞥了眼慢悠悠蹭到自己身上的大型蚕宝宝，侧过身，手肘撑在床上，似笑非笑：“这回彻底醒酒了？”
姜白含糊地应了几声，顾左右而言：“醒了醒了，这被子裹得还挺严实，我都出不来了。”
“来，我帮你。”楼折翡下了床，帮他把被子抻开，“还记得都发生了什么吗？”
姜白表情一僵，视线开始乱飘：“那什么，酒劲儿有点大，不太记得了。”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楼折翡眯了眯眼，瞅着他那副心虚得不能再明显的小模样，心里冒出点坏来：“不记得了啊……”
“嗯嗯嗯。”
姜白盘腿坐在床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初桑婆婆酿的灵酒酒劲好大，你喝完之后，都不认识我了，吼着让我别碰你。”楼折翡顿了顿，眼神颇为幽怨。
“什么？！”姜白满面错愕，眼底闪过一丝悔恨，“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喝醉了，阿翡别生气好不好？”
咦，真的不记得了？
楼折翡倚着床头，笑了下：“我没生气，就是挺好奇的，你之前说那灵酒有些妙处，究竟是何妙处？”
姜白怕他生气，一点都没隐瞒，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那灵酒能让饮用之人说真话，初桑婆婆称之为「吐真酒」，谷里的人会用这酒来考验捉弄伴侣，还促成了几对佳偶，因此还有一个「月老酒」的名字，不过初桑婆婆不喜欢，从不让人这样叫。”
“原来如此。”
“我以前喝过吐真酒，醒来后还会记得发生的事，但这次的酒和以前不一样，酒劲儿大很多。”
楼折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代喝之前，初桑询问过好几次。
可看姜白之前的反应，并不像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楼折翡双手交扣，平静道：“所以发生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姜白欲言又止，又变回了刚才心虚的样子。
楼折翡大体上有了猜测，笑了笑：“那太可惜了，我还挺喜欢醉酒后的阿白，尤其是你对我做的事，我特别喜欢。”
姜白跟打了鸡血似的，瞬间支棱起来了，两眼放光：“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了！
楼折翡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了，阿白当时特别有男子气概，我还想着等你醒了，一定要告诉你，结果……既然阿白都忘了，那就当我没说过吧。”
“诶诶！”
“唉，可惜了，本来还以为，我可能是有点喜欢阿白了，现在看来，就是喜欢也是喜欢醉酒后性情大变的阿白。”
“不行！你喜欢的不是醉酒后的我，是清醒的我！”姜白急得不行，“我记得发生的事，我没忘！”
楼折翡任他嚷嚷，末了，轻轻地掀起眼皮，重复道：“你没忘？”
“……”
姜白猛然回过神来：“我，我……”
楼折翡好脾气地笑笑：“你，你怎么了？”
“我我我认错！”姜白挠挠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我承认，我并没有全都不记得，只是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但我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阿翡怎么可能让我抱着去街上，你一定会拒绝的……”
“……”
楼折翡气笑了，他是拒绝了，但问题是，他根本拒绝不了啊！
姜白越说越笃定，最后眼神有些迷茫：“所以我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抱你了？”
“做梦。”楼折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忽悠他，“你是在做梦，梦都是反着的，真实的情况是，你满地打滚，还抹眼泪，非要我抱你，我别无他法，只能抱着你回了家。”
“……”
姜白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
楼折翡甩甩胳膊：“抱着你一路走回来，累得我胳膊差点断了。”
姜白还处于一种无法接受的状态之中，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默默拉过楼折翡的胳膊，帮他按摩。
“你还特别闹腾，吃了解酒丹也不乖，我俩差点一起摔到地上。”
楼折翡瞧着表情都保持不住了、却还在认真帮自己按摩的姜白，毫无心理负担，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好不容易到了家，我想先把你放下，然后开门，结果你硬是抱着我的脖子不撒手，还哭着求我别扔下你。”
“……”
姜白满脸痛苦：“我醉了后真那样吗？”
明明爹爹说，他喝醉以后特别乖，为什么会像阿翡说的那样？
“当然是……”
正当楼折翡准备将一切和盘托出的时候，带着哭腔的委屈声音传进了屋子。
“白白，你是不是嫌我烦，不想理我了？”
“我听说你带了一个朋友回来，是他不让你和我见面吗？”
楼折翡面色一寒。
他娘的天都黑了，这人怎么还没走？！
姜白皱皱眉：“俏俏？”
楼折翡收回胳膊，朝门口瞥了眼：“她怎么污蔑人啊，我可没不让你和别人见面。”
“嗯，我知道，阿翡别生气，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姜白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往门口走去
楼折翡盯着他的背影，表情愈加寒凉，突然道：“阿白，我困了，要再睡一会儿。”
姜白停下脚步：“诶，又困了？不是刚睡醒吗？”
楼折翡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之前怕你醉酒不舒服，一直没睡沉，现在能安心睡了。你快去看看你朋友吧，对了，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会不会吵到我的。”
他说完就躺倒在床上，像是累得不行，立马睡了过去。
姜白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白白！”
“别吵！”
姜白瞪了眼突然出声的俏俏，拉着她进了旁边的房间：“你小点声！”
那么大声，吵醒他的阿翡就不好了。
俏俏愣了一下，扁扁嘴：“白白，你怎么这么凶啊，都吓到我了。”
“对不起，我有点着急。”姜白道完歉后，话锋一转，“俏俏，你以后不要那样说了。
“啊？什么？”
“阿翡没有不让我和你见面，你不要随便污蔑别人。”
俏俏沉默了一会儿：“阿翡是你从外面带回来的朋友吗？”
“不是朋友。”姜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骄傲，“阿翡是我喜欢的人！”
还是一如既往的藏不住事，虚无缥缈的人影立在门外，闻言弯了弯唇。
强大的修士能够神识离体，不受事物的阻碍，楼折翡心念一动，穿过墙，进入了房间里。
睡个鬼的觉，他要看着姜白别被人拐走。
虽然姜白有点傻，但勉强是个合格的宠物，抱起来挺舒服，他还不想让别人碰他的宠物。
俏俏不死心地追问：“白白，你是不是误会了？”
姜白懵了：“误会什么？”
“误会自己喜欢他。”俏俏握紧了拳头，“你刚认识他没多久吧，会不会把一时的好感当成了喜欢？”
楼折翡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说实话，俏俏说的话虽然不怎么中听，但不无道理，他也挺好奇姜白是什么想法的。
“没有，我没有分不清好感和喜欢。”姜白表情严肃，“我喜欢阿翡，见他第一面就喜欢。”
他每说一句，俏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你是落枫谷的小公子，他区区一个普通人，配得上你的喜欢吗？”
姜白不悦地皱了皱眉：“普通人怎么了，阿翡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是他配不配得上我的喜欢，而是我配不配喜欢他。”
俏俏突然道：“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楼折翡老脸一热，足尖点地，飘到了姜白对面的弯刀上，翘着二郎腿看他。
快，再说点好听的！
“他不是太好看，还有点脏，但我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他。”
“……”
怎么有点生气，还有点感动？
去他娘的不是太好看，楼折翡摸了摸自己的脸，等着吧小傻子，以后你就会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有眼无珠。
啧。
你捡到宝了，傻子！
楼折翡伸了个懒腰，没兴趣继续听下去了，他从弯刀上跳下来，从姜白和俏俏两人中间飘过，朝着门口飘去。
神识回体。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从床上下来，直接来到桌子旁。
铜镜里映出陌生又熟悉的脸，楼折翡盯着看了半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姜白没说错，这张脸委实算不上太好看。
楼折翡撑着下巴，有些发愁。
上辈子筑基之后，他的容貌随着一步步的修炼，慢慢发生了变化，可这辈子他已经是大圆满的境界了，无法再进一步，相貌该不会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吧？
思索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楼折翡烦得不行，索性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爱变不变！
正当他准备再去躺一会儿的时候，胸口处突然热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楼折翡皱皱眉，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根金红色的羽毛来。
这不是姜白硬塞给他的“定情信物”吗？
羽毛尖儿闪烁着红光，像跳跃的火，手捏着根部，能感觉到烧灼的热度。
楼折翡怔忡一瞬，有些回不过神来。
普普通通一根羽毛，为什么会发光发热？！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8 章
楼折翡伸出手指，碰了碰羽毛尖儿，尖端炽热的光在接触他手指的时候，突然顺着羽毛边缘往两边退去。
像是不想伤到他一样。
楼折翡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他娘的不是一根普通的羽毛吗？
金红的光在他手心中绽放，像是极力证明自己并不普通。
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猜想，楼折翡素来喜怒不惊的脸上露出一点错愕，久久不能回神。
羽毛上跃动的光芒一看就不是等闲术法变作的幌子，那是唯有神物才能散发出来的。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姜白就不是在撒谎。
所以，那小傻子真有可能是凤凰。
这太匪夷所思了。
楼折翡捏着那根羽毛，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真他娘的找了个“宠物”啊！
不得了不得了，凤凰诶，那可是上古神兽，试问全天下谁能找到一只凤凰做灵宠。
楼折翡越想越激动，已经完全忘了，灵宠不灵宠是他单方面承认的，姜白可是把他当成媳妇儿来看待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楼折翡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将羽毛放进芥子空间。
世有传言，神物有灵，那羽毛无缘无故发光发热，定然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原因。
他需得再从姜白口中套套话，才能更好的研究那羽毛。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门被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姜白以无比缓慢的速度迈进一只脚来，又侧过身，踮着脚，从门缝挪进屋，全程没发出一丝声音。
楼折翡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在姜白转过头的时候，先发制人，对着他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
“阿，阿翡！”姜白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散了，踉跄了下，“你不是睡着了吗？”
楼折翡抚了抚额角：“伤口有点疼，没睡着。”
姜白快步走过来：“还没上药吗？”
他半俯着身，与楼折翡视线平视，打量着他眉骨上的伤口。
“嗯，我看不见伤口，怕涂不好药。”楼折翡微仰着头，放软了声音，“阿白可以帮我上药吗？”
姜白浑身一滞，心里炸开了无数朵烟花：“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他拿过药，用指尖轻轻挑了一点，沿着青紫的伤口涂抹。
药膏是暖玉色的，黄中透白，一上手就化成水了，有些微的黏腻。
姜白生怕碰疼了他，涂得很慢，等到涂完的时候，药膏流了一手。
“疼不疼？”
“不疼，有点凉。”
“不疼就好，凉应该是因为药膏的成……”姜白张着嘴，没了声音。
“怎么了？”楼折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和铜镜里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
……
两人隔着铜镜，面面相觑。
这不就尴尬了吗。
楼折翡讪讪道：“咳，我忘了有镜子。”
“没事，我涂得比较好。”姜白笑弯了眼，将药膏收起来。
“是涂得挺好。”
难怪想让你帮忙上药的人都堵到家门口了。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咂摸了下，随口道：“以前帮很多人上过药吗？”
姜白点点头：“有一段时间，青鸾姑姑照顾我，她偶尔去找初桑婆婆和莲生爷爷，我也会跟着帮忙。”
“……”
行吧，估计不少。
楼折翡果断忽视这件事，半嗔半笑：“阿白刚才出去了好久，都和朋友聊了什么？”
姜白耳根一下烧起来，支支吾吾：“没，没什么，一些小事。”
“真的吗？”楼折翡眼尾藏着坏，“可是阿白脸红了呢。”
姜白用手挡自己的脸，胳膊抬到一半，又转了个方向，捂住楼折翡含着笑的眼。
“阿白？”
“不许看！”
他色厉内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咋咋呼呼地想要维持自己的尊严。
楼折翡深谙宠物不能逗得太过，见好就收：“伤口好疼，让我看看阿白，止止疼，好不好？”
姜白不为所动：“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清凉的药膏和温热的气息搅在一起，楼折翡笑意微凝，朝后退了退。
靠太近了！凤凰也不能这样没规矩！
姜白语气关切：“还疼吗？”
“……不疼了。”楼折翡抿了抿唇，去拉他的手，“困了，你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好不好？”
姜白哭笑不得：“又睡，你不饿吗？早上喝了汤之后，就没吃过东西了。”
楼折翡心中暗叫不好，他早已辟谷，根本不会饿，一不小心就忘了这茬：“我，我……伤口疼，没注意饿不饿。”
这招百试不爽，姜白果然上当：“又疼了？是不是药有什么问题，要不咱们再去找初桑婆婆看看吧。”
楼折翡急忙道：“不用了，也不是太疼，我饿了，咱们吃饭去吧。”
姜白打量了他半晌，见他是真的不疼，才答应下来：“好，今晚在青鸾姑姑家吃饭，她前几日猎了不少东西，咱们烤肉吃。”
两人御剑去往青鸾的住处，到的时候火已经生起来了。
火堆旁边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大块大块的食材，有带着皮毛的兽类生肉，还有一些鱼，种类丰富。
青鸾忙着给肉剔骨，招呼他们自己动手。
姜白显然对这场面十分熟悉，带着楼折翡直接奔着长桌而去：“阿翡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挑，我烤给你吃。”
楼折翡瞧着新鲜，循着桌子走了一圈：“你什么都会烤？”
姜白忙不迭点头，嘴上却谦虚：“也谈不上会，勉强能入口。”
楼折翡笑了笑，挑了条个头适中的鱼：“这个吧。”
“你喜欢吃鱼吗？”姜白语带惊喜，“落枫谷里有一方雾潭，里面有一种鱼名为融鲤，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改日得了空，我带你去捞几条。”
青鸾闻言看过来：“融鲤可难捞，你别当着小翡的面出丑。”
姜白将楼折翡挑的鱼用银签串好，哼了声：“姑姑小看我，到时候我多捞几条，也给你送一条。”
青鸾失笑：“那我得提前谢过白白了。”
“不用谢，到时候姑姑做一条茶水鲤给我们吃就好。”姜白小声跟楼折翡解释，“青鸾姑姑做的茶水鲤特别好吃，到时候我学一学，以后就能做给你吃了。”
鱼上面抹了油，经火一烤，表皮滋滋作响，渗出一股淡淡的腥香。
楼折翡抱着膝盖，看着姜白不停翻动的手：“你们经常这样烤东西吃吗？”
“嗯，青鸾姑姑喜欢打猎，隔三差五就会烤一次。”姜白眼睛一转，将手里的银签递到楼折翡面前，“要不要试试？”
楼折翡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要。”
姜白极力怂恿：“怕烤糊吗？很简单的，我握着你的手，一定不会糊。”
“不是怕烤糊。”楼折翡弯了弯唇，故意道，“我想做个废物，等着阿白烤给我吃。”
姜白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好啊，那阿翡就做我的小废物。”
鱼肉鲜嫩，不需要烤太久，看着差不多了，姜白就抽回银签，起身往桌边去：“等我一会儿，我去处理一下。”
楼折翡乖乖点头，伸手烤火。
入秋的夜晚有些凉，坐在火堆旁最温暖，炽热的火光将他的脸烤得红扑扑的。
姜白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上托着一片荷叶。
楼折翡眨眨眼：“鱼呢？”
姜白把荷叶递到他面前：“你挑的那条鱼刺太多，我怕你卡着，就把鱼肉剔出来了，快吃吧。”
宽大的荷叶里，焦黄色的鱼皮和奶白色的鱼肉堆在一起，剔鱼肉的人应当不太熟练，鱼肉有些散。
楼折翡盯着鱼肉，沉默不语。
姜白有些紧张：“我第一次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味道……”
“姜白。”楼折翡突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挑刺？”
姜白跟不上他的思路：“什么意思？”
楼折翡指了指被“分尸”的烤鱼：“意思就是，我很喜欢。”
姜白偏了偏头：“咳，你喜欢就好，快趁热尝尝。”
“好，我来尝……”楼折翡有些迷茫，“直接用手抓吗？”
旁边，青鸾的鹿腿也烤好了，她用短匕首片下一片肉，直接叉着吃了。
楼折翡看了看荷叶里的鱼肉，这用刀也叉不起来啊。
姜白剔鱼肉的时候没考虑过这问题，挠了挠头：“要不直接下手？”
“……”
楼折翡吃上了人生中第一顿手抓鱼。
吃饱喝足，姜白和青鸾说了两句，后者点点头，走到楼折翡面前：“白白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修炼的天赋，你不要紧张，放松就好。”
楼折翡早有预料，用禁术将修为隐藏起来。
青鸾将手放在他头上，缓缓输入一道灵力。
检测天赋不需要太久，上辈子虽然被无量收为徒弟，但楼折翡进入第一仙宗后，也进行过一次检测。
第一仙宗给出的检测结果是，不好也不差，正常范围之内。
青鸾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越来越严肃。
她收回手，目光复杂：“楼折翡，你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小年快乐！
本章将送出五个无责任小剧场，感兴趣的宝可以评论参与~


第 19 章
楼折翡心中一凛，难道是禁术没起作用，他的修为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
楼折翡稳住心神，仰着头，一脸迷茫：“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青鸾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你生于何处，父母是谁？”
楼折翡脑海中浮现出楼大一家，测个修炼天赋，为什么要问父母？
上辈子第一仙宗可没问这么多，只给了一句“资质平平”。
楼折翡心中疑惑，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我生于望村，正是您当日去接我们的地方，父母您也见过的。”
许是想起了楼大一家，青鸾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青鸾的脾气很爆，当时在望村听姜白说了楼折翡的遭遇后，大为气愤，若不是楼折翡和姜白拦着，定会好好教训楼大一顿。
“姑姑，怎么样，阿翡有修炼天赋吗？”
姜白又紧张又期待，从一旁跑过来，偷偷攥住楼折翡的衣袖。
青鸾沉默了一会儿：“他有修炼天赋。”
不等姜白激动，她又补充了一句：“但他没办法修炼。”
“什么？！姑姑，你是不是在说笑？”姜白一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有天赋却没办法修炼，当时第一仙宗的人可是硬要逼着阿翡拜他们为师的。”
青鸾斟酌着用词：“他的修炼天赋是很高，但我检查时发现，他的身体很排斥灵力，根本没有炼化灵力的可能，白白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所谓修行，是吸收天地灵气，在身体中炼化，若是无法炼化灵力，则没办法进行修炼。”姜白怔怔道。
楼折翡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惊诧了一瞬，随即便明白过来，他当然不会排斥灵力，一切不过是假象而已。
在来吃饭之前，他服下了初桑给的药，没想到这药委实厉害，竟将青鸾都蒙骗过去了。
想想也是，从初桑想对他下手就能猜到，她不会让别人知道他的体质特殊，更不会让他出事，这也是楼折翡敢服下药的原因。
能将炉鼎体质掩饰住也好，省得旁人再来烦他，只是不知，这药的效用有多久。
青鸾目光复杂，摇了摇头：“我有一故友，也如他这般，只是……”
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姜白满脑子都是楼折翡没办法修炼的事，攥着他的衣袖，神情无助。
楼折翡本来还在思索青鸾的话，瞧见姜白的表情，也想不下去了，有些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手：“这是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阿翡，你不能修炼。”
“嗯，所以呢？”
楼折翡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剧烈，好似自己不能修炼跟天塌下来一样。
姜白扁了扁嘴，委屈得不行：“不能修炼，阿翡就不能保护自己，就不能……长命百岁。”
普通人寿命短，至多百岁左右，修士每突破一个境界，寿数也会随之增加，飞升之后，则会不老不死。
“我现在是金丹期，未来修为还会提升，阿翡如果不能修炼的话，我们都不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姜白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带上了一丝颤音。
楼折翡愣了一下，笑了笑：“其实这样也好，我不能修炼，不能保护自己，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什么都不懂，还要你照顾，如果活得太久，你肯定会烦的。”
姜白揪着他衣袖的手不断用力，把那块布料攥得皱皱巴巴：“我不会！我只想和阿翡永永远远在一起。”
楼折翡还嫌不够，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我只是个活不久的废人，配不上——”
“不许胡说！”姜白声音发狠，“你不会活不久，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
因为修炼一事，闹得不太愉快，姜白一直恹恹的，到家后一头扎进了书房。
楼折翡躺在床上，想起姜白说的话，忍不住勾了勾唇。
他从芥子空间里取出羽毛，指尖抚过尖端最细软的绒毛，自言自语：“他如果知道了我能活几百年，是会高兴还是生气？”
羽毛自然不会回答，其上流淌的光映在楼折翡眼底，像是一簇燃起的火。
“若是气，会气我多久呢？”
“一个时辰？一天？还是十天半个月？”
“亦或者不原谅我，狠狠折磨我，以出恶气？”
他将羽毛扔在床上，笑够了才笃定地下了结论：“定然不会不理我的，他舍不得。”
最后一句尾声上扬，透着掩饰不住的骄矜意味。
楼折翡越想越得意，埋在枕头上蹭了蹭，突然感觉到一阵烧灼感，他抬眼一瞧，登时脸色大变。
床上起了火，被褥都着了，金红色的漂亮羽毛静静地躺在火焰中间，其上的光晕愈发耀眼。
“……”
楼折翡迅速爬起来，将枕头和被褥扔到地上，再继续烧下去，能把床给点了。
烧都烧了了，扑灭也没办法用了，楼折翡坐在光秃秃的床上，头疼地看着逐渐烧成灰的被褥枕头。
这他娘的怎么和姜白交代？
羽毛上金红的光更盛，耀武扬威一般，活像个做了错事还沾沾自喜的熊孩子。
楼折翡越想越气不过，忍不住在上面踩了两脚：“逮啥烧啥，败家玩意儿！”
光“叭”地一下灭了。
楼折翡：“……”
你他娘的还有脾气了！
楼折翡捡起灰扑扑的羽毛，随便用茶水冲了一下，就塞进芥子空间了。
若说之前还是将信将疑，现在他已经差不多确定了，可没听过什么鸟的毛能点火，这败家鸟毛八成真是凤凰身上拔下来的。
怎么毛不随鸟呢？
姜白小气得连送出去的聘礼都能收回去，这玩意儿一烧就把床上的东西烧没了，该不会不是亲生毛吧？
楼折翡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姜白傻得要命，提起拔毛时的反应，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睡也没法睡了，楼折翡简单收拾了下屋子，将被褥残骸毁尸灭迹，然后就去了书房。
书房离梧桐苑不远，姜白离开前特地指过方向。
去的路上，楼折翡随手薅了把除忧花，在掌心中搓了搓。
书房里点着灯，门没有关，开着一条缝，姜白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楼折翡瞧了两眼，脑海中冒出一个词：长身玉立。
不出几年，姜白定然会成为修真界中的风云人物，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相貌修为，他都是佼佼者。
不知想到什么，楼折翡垂下眸子，轻轻笑了笑。
楼折翡刚走上台阶，姜白就迎了出来：“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楼折翡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猜。”
“……”
姜白摸了摸他的手，不凉，放下心来：“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楼折翡想起那道没有关的门。
书桌上散着一堆书，乱七八糟的，姜白搬来唯一的一张椅子：“你先坐会儿。”
楼折翡没推辞：“你在找书吗？”
“嗯，以前看的一本书，想找出来。”姜白温声道，“我记得阿翡好像不识字，明天开始，我教你认字好不好？”
楼折翡扫了眼桌上摊开的书，上面都有“寿数”，“延长”等字眼：“不了，我笨，学不会。”
这个年纪的楼折翡不识字，可不代表他不识字。
“那以后你想看什么书，我就给你念。”姜白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
楼折翡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这书讲的是什么？”
姜白平静道：“讲的是游侠和男鬼的故事。”
楼折翡看着书上的“同生共死，性命相连”几个字，暗暗翻了个白眼：“可以给我讲讲吗？”
看不出来，这小傻子还会骗人。
“游侠遇到一只男鬼，对他一见钟情，男鬼傻乎乎的，游侠经常捉弄他，哄他亲自己。后来男鬼慢慢喜欢上游侠，但人鬼相恋违反天道，他们不能在一起，游侠不舍得男鬼，就……”
“就怎么了？”
姜白合起书，笑眯眯道：“阿翡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是北方的小年，今天祝南方的宝们小年快乐！
楼·真大佬折·假废物翡：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废物啊，如果你凶我，我会难过的，白莲不是花，可我是一朵需要怜惜的娇花啊~
姜·小傻子·白：他好柔弱，我一定要保护他！


第 20 章
这小傻子是把自己当成游侠，把他当成男鬼了吗？
楼折翡想到吊死鬼、饿死鬼、色鬼等一系列鬼的模样，眼底闪过浓浓的嫌弃。
他才不要做傻乎乎的男鬼，他要做也是做游侠！
“阿翡害羞了？”姜白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愉悦，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亲一下而已，亲完了就告诉你后面的故事。”
谁稀罕听你编的故事啊！
楼折翡不是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他瞥了眼桌上堆的书，掩住唇，轻轻咳了两声。
不经意间摊开的手掌上一片鲜红，和他唇上零星点点如出一辙，扎眼得紧。
姜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撑着书桌去抓他的手：“你咳血了？”
“没。”楼折翡往后躲了躲，“你看错了。”
“骗人，我明明看到血了，阿翡乖，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姜白克制住焦急，耐心哄道。
主动权回到自己手上，楼折翡心情好了不少，往前凑近了些：“阿白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似曾熟悉的话语令姜白怔了怔，他又无奈又心疼，手撑在桌子上，倾身向前。
瞥见他眼底的疼惜，楼折翡玩闹的心思一顿，生出点不知所措来。
他活了几百年，还没和别人亲过呢。
第一次，是不是应该他主动？
算了算了，这次就当他哄骗小傻子的补偿吧。
楼·毫无经验·折翡觉得自己宽宏大量，简直不能再善解人意，这世间也只有他会这样纵着姜小傻子了。
姜白紧张地舔了舔唇，覆着水泽的唇红润润的，像清晨沾了露水的除忧花，有些勾人。
楼折翡咽了咽口水，正要抬起下巴，突然被按住了脑袋。
楼折翡：？？？
姜白按着他头的手微微用力，向后移，楼折翡正想说话，突然感觉到发顶被轻轻碰了一下。
轻飘飘的，像落了根羽毛。
“咳，好了。”
……就这？
姜白紧张得耳朵都红了，像上了一层胭脂，楼折翡盯着看了许久，无奈地摇摇头，小傻子就是小傻子，太容易紧张，一点都不沉稳。
啧，看来还是得他亲自出马。
他捻着姜白的衣领，将人拉近，在要碰上的时候，突然也紧张起来，心脏疯狂鼓动，楼折翡偏了偏头，在姜白嘴角碰了一下。
不能再纯情。
气氛变得黏稠，烛火的光模糊出暧昧的剪影，落在书页上。
没有人说话，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
“……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姜白打破沉默，抓住他的手腕。
楼折翡任由他一点点掰开自己的手指，露出掌心中浓稠的花汁，那花汁和着揉碎的花瓣，被体温烘热，散发出醉人的花香。
姜白吸吸鼻子，茫然地抬起头。
楼折翡一脸无辜：“来的路上看到除忧花，想摘一些送给你，结果不小心弄碎了，沾了满手。”
“……”
“我说了没事的，但你不相信。”楼折翡满脸哀伤，“阿白，你不信任我，我很难过。”
这番指责把姜白整不会了，一口气哽在喉咙，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楼折翡捏住他的衣袖，恶劣地将花汁蹭上去：“摘花这种小事我都做不好，真是太没用了，如果我是阿白，肯定也不会信任一个废物。”
姜白哪里听得他自轻自贱，忙道：“别，你别乱想，都是我的错，但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担心你。”
“真的吗？”楼折翡掀起眼皮，漆黑的瞳仁中隐含一丝期盼，“阿白真的不嫌弃我？”
“不嫌弃！”姜白就差拍着胸膛指天发誓了。
楼折翡这才喜笑颜开：“那我们回去睡觉吧，我要听阿白继续讲游侠和男鬼的故事。”
他翻脸太快，姜白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看他笑得灿烂，也没心思去计较了。
从书房往梧桐苑去，走过石径时，姜白突然停下脚步。
楼折翡看着他仔细地摘下一朵朵除忧花，捧到自己面前。
“送给阿翡。”
“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我摘不好花，所以你才想摘下来送我？”
姜白摇摇头：“我摘花，只是想送给阿翡一个好梦。”
他身上落了层薄纱似的月光，连带这句话都沾染了些许温柔底色，十分动人。
楼折翡有些懵怔，被牵着手走到梧桐苑，才堪堪恢复正常。
去书房待了半夜，姜白的心情好起来，已经看不出之前的低落了。
楼折翡默默看在眼里，想到那些书上写的东西，不由自主抿紧了唇。
“终于可以休息了，我们睡——”姜白呆立在床前，“诶？”
“我们的被褥和枕头怎么不见了？！”楼折翡惊道。
姜白张了张嘴，有些无措：“我，我也不知道，不是我拿走的！”
噗。
小傻子。
楼折翡勉强忍住笑，一本正经道：“难道是有贼人潜入，阿白你赶紧检查一下，贵重物品都少没少。”
姜白四处查看了一番：“东西都没少，只有被褥枕头不见了。”
“难不成这贼人是专门奔着这个来的？”楼折翡脸不红气不喘，啧啧称奇，“真是个怪人。”
“……”
姜白找出新的被褥：“枕头没有多余的，今晚先凑合一下吧。”
楼折翡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他铺床：“不枕东西怪怪的。”
“你可以枕我的胳膊。”姜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的胳膊软硬适中，枕起来也舒服，要试试吗？”
明明容易害羞，还上赶着往他面前送，楼折翡看着他耳根处泛起的红，舔了舔牙尖：“好啊。”
姜白惊诧抬眼，只一瞬便偏开，爬上床，将胳膊伸直：“来吧！”
“……”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干嘛呢。
楼折翡按住他的腰，往里推：“今天我想睡外面。”
姜白浑身僵硬，被推到床榻里面，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楼折翡已经躺在他胳膊上了。
微凉的顺滑触感留在手背上，姜白下意识捻了两下，捏住了一小缕头发。
是……阿翡的头发。
人世间有结发一说，结发之后，两个人的情缘会牵在一起，到死也不会分开。
不知他和阿翡什么时候才能结发。
楼折翡一点不客气，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枕着：“你还没说游侠做了什么，天道不让人鬼相恋，难不成他把自己变成鬼了？”
姜白将旖旎的念头压在心底：“他原来是打算自杀的，既然人鬼不能相恋，那他就变成鬼，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但是后来，男鬼阻止了他。”
楼折翡颇为好奇：“怎么阻止的？”
“为了防止游侠继续做傻事，男鬼决定投胎，两人约定好要在人世间重逢。男鬼投胎后，游侠就四处寻游，想找到重新转世的男鬼。”
姜白笑了笑，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游侠很幸运，最后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这故事倒是比想象中要幸福圆满，一听就不是真的。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不咸不淡道：“如果是我的话，会选另一个办法。”
另一个办法是……
姜白呼吸一滞，莫名的悲切涌上心头。
“我受不了漫无目的的找寻。”楼折翡平静道。
姜白胸口跟被堵住了一样：“阿翡……”
楼折翡掀起眼皮，很轻地笑了下：“一个故事而已，别当真，快睡吧。”
房间里一片寂静，楼折翡很快就睡着了。
姜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他脸上露出一点笑，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
旁边，早该睡着的楼折翡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姜白天生笑唇，睡着时面无表情也像在笑，楼折翡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也扬了扬唇。
他放轻动作下了床，离开房间。
书房里。
楼折翡拿起姜白之前看的“志异”，一页页翻着，他看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翻完了。
烛灯燃尽了，灯芯垂下来，一滴烛泪滴在楼折翡手边，他恍然回神，在椅子上坐下。
同生共死，寿数相连。
他知道姜白在打什么主意，毕竟这也算是他一手促成的。
楼折翡这人坏，觉得好玩便逗了两嘴，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偏偏听者有意，当了真，还想把自己的寿数分给他。
只有姜白。
楼折翡叹了口气，只有这傻子。
他从芥子空间里取出羽毛，泄愤似的弹了两下：“你说，他是不是傻？”
金红色的光照亮了书页，楼折翡将羽毛往书上一怼，言简意赅地命令道：“烧！”
……
……
光晕闪烁一瞬，避开书页。
楼折翡笑骂了声：“你这败家毛这回随鸟了？”
羽毛上的光突然膨胀起来，像是在反驳他的话，楼折翡惊奇于它的通人性，同时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灰色。
回忆疯狂涌来，仿佛又回到了不见天日的暗渊，身边还跟着一团来历不明的雾气。
楼折翡闭了闭眼，压下心里莫名的涩意。
醒来后没看见那玩意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喝了他那么多血，还养不熟，小没良心的。
许是察觉到他的低落，羽毛上的金红光团变得黏人，小心翼翼地往他手指上蹭了蹭。
楼折翡瞧着它那副讨好的模样，挑了挑眉，看来他还挺招这些东西的喜欢。
“它喜欢吃我的血，你呢？”楼折翡突发奇想，在指腹上一划，“要试试吗？”
身体早已养成了习惯，楼折翡下意识划破了左手的无名指。
殷红的血滴坠在伤口上，他像感受不到疼，直接将血“喂”给羽毛。
金红色的光团从羽毛上剥落，都爬到了楼折翡手上，慢慢裹住他流着血的手指。
血很快就被光团“吞”掉了，楼折翡轻嗤了声：“一个两个都挺贪吃。”
吞了血的光团爆发出刺眼的光，楼折翡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掌心突然多了个圆滚滚的鹅黄色毛团子。
毛团子张开小小的红色尖嘴，对着他吼出震慑识海，气壮山河的一声：“啾！”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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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晏回青是个铁1，偏好禁欲纯情的浓艳系美人，可惜遍寻不得。
一朝酒醉，他穿书了，穿到了一本刚看过的升级流修真小说中。
原书里，魔尊唐倦隐瞒身份拜入仙山，偷师学艺，最后成为至尊高手。
晏回青看着一脸严肃，衣襟恨不得拉到下巴的大美人，眼睛一亮，偷师，妙啊！
2
魔尊唐倦醉心修炼，瓶颈期走火入魔，差点一命呜呼。
听到无上仙尊突破化境的消息，他心思一动，有了个主意。
修行之法大同小异，融合百家之长定能无往而不利。
于是魔尊大人收拾了铺盖卷，混入拜师大队，准备偷师学艺。
3
刚拜师时
唐倦：偷师果然是对的！
晏回青：徒弟好香，想太阳！
拜师一段时间后
唐倦：去他娘的偷师！
晏回青：太阳到了，快乐！
双标戏精假正经师尊攻×正经憨憨大美人魔尊受


第 21 章
识海中嗡嗡作响, 楼折翡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把毛团子扔了出去。
半个巴掌大的毛团, 胖得看不见脖子, 翅膀很小, 根本飞不起来，扑棱两下就“啪叽”一下摔在了桌上。
圆润的毛团被摔懵了, 蓬松的毛毛炸开，两颗小小的豆眼满是无辜，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楼折翡被看得有些心虚：“咳, 不是故意扔你的。”
正准备捞起它, 就看到毛团子冲他张开了小尖嘴：“啾啾啾！！！”
识海中传来一阵巨响，楼折翡一个踉跄，双手撑在桌子上, 勉强站稳。
轰轰的“啾啾啾”声响个不停，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打鼓，吵得要命。
楼折翡深吸一口气，半天才缓过来, 磨了磨牙：“走地鸡，闭嘴！”
毛团：？
它显然听出了这不是什么好话, 红红的小尖嘴愤怒地开合着：“啾啾啾啾啾啾啾！”
楼折翡：“……”
啾啾啾, 啾你大爷！
看到楼折翡吃瘪, 毛团子骄傲地抬了抬头, 眼里满是打了胜仗的兴奋。
楼折翡按着眉心揉了揉，冷着脸提溜起它, 拇指和中指一合, 将它张开的小尖嘴捏住了。
毛团呆滞, 毛团石化，毛团惊慌失措。
它试图张嘴，却被蛮力镇压，楼折翡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它没有丝毫还嘴之力。
毛团又惊又慌，开始扑腾两只又小又小的翅膀，楼折翡冷笑一声：“再敢乱吼乱叫，就把你嘴缝上，再敢乱扑腾，就把你的毛都拔了。”
毛团子一个激灵，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它挤着豆豆眼讨好地看着楼折翡，两只翅膀保持张开的姿势，僵着不敢动弹。
……
有够欺软怕硬的。
楼折翡拿过几本书，垫高，将它放在上面，开始审问：“说说，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捡起一旁失去光泽的羽毛，用羽毛尖儿戳了戳毛团的脑袋。
毛团子腿短，被戳得一个后仰，躺倒在书上翻不过身了。
它又不敢啾，只能努力扑腾着短腿小翅膀，挣扎着想要翻过身。但它实在圆润，脚不沾地，扑腾半天都倒不过来。
楼折翡抵着额角，笑出了声：“蠢死了。”
他用羽毛拨了一下，帮助毛团翻了个身。
站好的毛团满眼控诉，它蜷成一小团，脑袋也缩回了毛毛里，只留下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表达不满。
楼折翡挑了挑眉，笑吟吟的语气里充满好奇：“你是不是毛太厚了，阻碍翻身？”
毛团：“……”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能化形，还能在我识海里作乱，可见你不是普通走地鸡。”楼折翡戳戳它的肚子，小心控制着力气，没有把它戳得肚皮朝天，“别装糊涂啾个没完，给我说人话。”
毛团是吃了他的血化形的，他也能感受到它的情绪和力量，按照妖修的境界来看，这胖鸟的修为应该不低于金丹。
金丹期的妖修，便是蠢，也应当蠢不到不会说——
“啾……”
毛团子慢腾腾地背过身，把脑袋埋在翅膀里。
那一声叫得很轻很细，楼折翡只觉得自己的识海颤了颤，然后生出一股莫名的悲伤。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小胖鸟怕是真的不会说人话，被他伤到自尊心了。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委屈巴巴的团子捧到掌心：“别气了，逗你玩的，你一点都不胖。”
毛团张了张嘴，又委委屈屈地合上了。
楼折翡蹭蹭它脑袋，温声哄道：“行了，叫吧，在识海里记得小点声，免得我控制不住自己，把你拍死。”
毛团：“……啾。”
这是哄人还是威胁？！
小胖鸟不会说话，楼折翡思考了一会儿，先挑了一个最好奇的问题：“你和姜白有关系吗？”
那根羽毛是姜白给他的，说是从身上拔的，而小胖鸟是从羽毛上化生的，如果姜白没说谎，这鸟应当和他脱不了干系。
楼折翡轻柔地揉着毛团的脑袋，那里绒毛细软，摸起来很舒服。
小胖鸟是什么品种，什么来历，都可以往后稍稍，他现在只想知道，姜白有没有对他说过谎。
小胖鸟不记仇，被揉得很舒服，亲热地蹭着楼折翡的手指，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楼折翡被它这副无赖样逗笑了：“有关系就啾一声，不然不揉了。”
小胖鸟用尖嘴碰了碰他的指腹：“啾！”
原来真的有关系啊。
楼折翡很守信，又在小胖鸟的脑袋上搓了两下：“你是什么鸟，麻雀吗？”
小胖鸟停止蹭蹭，不满地朝他“啾”了一声，一脸倨傲，似乎在说“麻雀那种东西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
想来也不可能是麻雀，这小毛团黄澄澄的，身上没一丝杂毛，一看就是顶顶名贵的种类。
楼折翡眼底氤开浓浓的兴味：“你该不会是凤凰吧？”
“啾！”
小胖鸟努力抬起头，兴奋地扑腾翅膀，似乎在说“你猜对了”。
传说中的上古神兽，被称为百鸟之王的凤凰，就长这鸟样？
楼折翡没把这话问出来，免得又戳了这小胖鸟的肺管子。
无论是不是凤凰，他都准备养一养这小胖鸟，不只是因为这小家伙喝了他的血才化的形，还因为它和姜白之间的联系。
楼折翡很好奇，姜白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可惜这小胖鸟不会说人话，不然他一定要问出来。
时间不早了，楼折翡将黯淡的羽毛仔细收好，又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书，他过目不忘，有条不紊的将书挨着摆成之前的样子。
小胖鸟可能是累了，缩在砚台旁睡着了。
楼折翡收拾好桌子，摩挲着“志异”上记载着共享寿数的书页，他沉默地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收起手，没有撕下来。
回到房间，楼折翡小心翼翼地躺在姜白胳膊上，舒了口气。
姜白睡姿实在乖，他离开这么久，姜白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胳膊平稳地伸着。
楼折翡觉少，终日不睡也不困，他盯着姜白看了半天，将收在芥子空间里的毛团子取出来，放在姜白脑袋旁边。
他不喜欢藏着掖着，既然决定要将小胖鸟留在身边，肯定瞒不过姜白，不如直接拿出来。
再者说了，养鸟这种累人的活计，他一点都不想做，有人接手最好不过。
至于小胖鸟会不会害他的修为被发现，楼折翡懒得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姜白人不高，力气很大，胳膊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既不会软塌塌的，又不会硌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枕头。
尤其是靠近肩膀的地方，枕起来最舒服。
楼折翡向来不亏待自己，十分自然地往里凑了凑，抵着姜白的肩窝。
耳边是姜白和小胖鸟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丝丝缕缕的，透着宁静的意味，令楼折翡的心也安定下来。
久违的困意袭来，楼折翡轻舒一口气，任由眼皮下坠，沉入梦乡。
—
昨晚睡得晚，日照三竿了，姜白才悠悠转醒。
楼折翡半夜出去折腾了一趟，罕见的有了困意，现下还在睡着。
胳膊上传来被压迫的酥麻刺痛，姜白反应了一会儿，抑制住想要活动一下的冲动。
他睁着眼睛缓了会神，眼神逐渐清明。
想起昨晚找到的书，姜白忍不住咧了咧嘴，连被枕着胳膊的刺痛都成了甜蜜。
他可以和阿翡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不止今天，以后每天睁开眼，都可以立马看到他喜欢的阿翡。
姜白越想越激动，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笑出声，不要吵醒怀里熟睡的人。
姜白缓慢地挪动身体，准备侧过身，继续昨天早上的事。
他还没看够呢，正好趁现在补上。
要保持胳膊不动，翻身的动作一定不能着急，姜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磨蹭半天，可算是成功了。
正当他准备好好看看楼折翡时，突然发现眼前多出一团黄色的东西，挡住了视线。
黄团子几乎贴在他头上，又细又柔软的绒毛在他脸上蹭过，姜白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朝后仰了仰头，看清黄色东西的真正模样：圆滚滚的毛球，长着小脑袋和小短腿，看样子应该是只鸟。
一只过分圆润，圆润到有些突兀的鸟。
床上为什么会多了一只鸟？！
姜白用空闲的手拎起小胖鸟，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个模样的鸟，他从未在落枫谷里见过，难道是什么新鸟种？
小胖鸟很亲人，不排斥姜白的触碰，在睡着的状态下被拎起来，还会下意识往姜白手心蹭。
又乖又听话。
姜白被它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发现，原本熟睡的人已经醒过来了。
楼折翡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逗鸟。
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做任何梦，楼折翡心情不错，眼角眉梢都挂上了惬意和愉悦。
姜白的逗鸟行为终止于小胖鸟睁开眼，毛团子还处在刚睡醒的迷糊状态中，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和姜白大眼瞪小眼。
楼折翡心中微动，这一人一鸟的眼睛还挺像的，都圆滚滚的，只不过一个大一个小。
过了一会儿，小胖鸟跟变了只鸟似的，疯狂扑腾翅膀，冲着姜白“啾啾啾”起来。
那架势，就跟见到亲爹一样。
猝不及防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开，恍若平地惊雷，将毫无防备的楼折翡炸得头皮发麻，闷哼出声。
楼折翡缓了两秒才定下心神，恨恨地咬了咬牙根，准备给这管不住嘴的小胖鸟一个教训。
他撑起身，正准备从姜白手中接过小胖鸟，突然目光一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加了内容，没看的宝记得重新看一下，先一更，睡醒再加更。
众所周知，评论+营养液＝加更，加更∈【1，+∞），咳咳，月底了，宝们懂了吗？
落枫谷今日娱乐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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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少深情款款：爱我，你怕了吗？
楼小茶语气幽幽：我只怕你会承受不住我的爱。


第 22 章
小胖鸟摔在姜白胸口, 蹬着腿站起来，每一根毛上都透着僵硬和茫然。
像极了刚做完什么错事。
姜白躺在床上，眼睛紧紧地闭着, 面色苍白, 看起来一副不舒服的模样。
他眉心中浮现出一个殷红的翎羽纹样, 头发也长长了很多，铺开在床上, 发色也从黑色变成了灿金色，好似浸满了阳光，透着威严又温暖的感觉。
漂亮。
非常漂亮。
楼折翡怔了许久, 伸出手, 像抓住光一样，撩了他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把玩。
姜白身上意外的变化, 让他确定了一些事，比如姜白和小胖鸟的联系，比如姜白的身份。
这些很重要，但在此时, 又显得不那么重要。
楼折翡盯着姜白眉宇间的痛色，眼底黑沉弥漫, 他神色难测, 从表情上根本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玩够了姜白的头发, 楼折翡撩起眼皮, 冷冷地瞧了眼一旁战战兢兢的小胖鸟：“你害的？”
毛绒绒的黄团子一瑟缩，颤颤巍巍地“啾”了声, 心虚得不行。
楼折翡眼神清冷冷的：“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的目光很凉, 小胖鸟只觉得阴嗖嗖的, 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将自己团成一个圆滚滚的毛球。
“……”
楼折翡看明白了，这货八成是不知道姜白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搁这跟他装聋作哑呢。
“那他醒过来会变回去吗？”楼折翡捻着那缕头发，递到它面前，“这个，还有额头上，会恢复原样吗？”
毛团子这次没有逃避回答，很坚定地啾了声。
其实楼折翡对这个答案已有预料，姜白之前长出来的翅膀也没维持多久，八成是身上有什么秘密，这次的变化和翅膀差不了多少，很可能也是昙花一现。
“昙花一现啊……”
楼折翡匆匆下床，从柜子里找出一把小银剪，之前趁姜白不在，他已经将这房间里的东西摆放摸透了，找点什么方便得很。
小银剪很精致，楼折翡用指腹蹭了下刃，他手上裹了灵力，并不会割破。
确认银剪很锋利后，楼折翡满意地勾了勾唇，向着床榻走去。
银剪闪着森森的寒光，令小毛团浑身一滞，抖索筛糠。
楼折翡好笑地看了它一眼，坏从心起，一把把试图后退的毛团子抓了回来。
“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能吵？”楼折翡坐在床边，指尖慢条斯理地动作着，将它短小的翅膀勾出来，“叫那么大声，说不是反了天了，都没人信，你自己说，该不该受惩罚？”
毛团子抖个不停，尤其是翅膀，快速颤动着，像是恐惧极了，但它的小眼珠子还在四处张望，看不出太多惧色。
楼折翡全都看在眼里，一只小雏鸟，还没办法在他眼皮子底下装模作样。
小胖鸟根本不知道自己刻意卖乖的事已经被发现了，它讨好地蹭了蹭楼折翡的手，软软地“啾”了声，一副乖到不行的模样。
楼折翡已经看透了这鸟的脾性，欺软怕硬，卖的一手好乖，下次就是不改，好声好气跟它说没用，只能给它一个教训。
他轻轻勾了勾唇，托着它，往姜白面前一送，压低声音，用商量一样的语气：“下次再敢害他不舒服，你的小翅膀就不用留了，好不好？”
银剪“咔嚓”“咔嚓”地响着，像魔鬼的催促，小胖鸟一个激灵，不知道下一剪子会不会落到自己翅膀上。
最终小胖鸟先投降，低头耷脑地“啾”了声。
识海中冒出一股愧疚的心情，楼折翡知道，这次的威胁起作用了，他无意继续吓毛团子，随手将它放在一旁，开始做正事。
楼折翡拈起姜白的一缕金发，比了比长度，用银剪剪断。
灿金色的长发像一束光，楼折翡将两头捏在一起，打了个结，颇为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啾？”
小胖鸟隐隐有种上当的感觉，那银剪不是拿来剪它翅膀的吗？
楼折翡摩挲着灿金色的头发，笑吟吟：“不觉得很好看吗？”
……
小胖鸟摇摇晃晃的往旁边挪，躲到姜白的头发里，多亏它现在不好看，不然一准要被剪掉翅膀。
楼折翡将头发收起来，拎着毛团子下了床，他拿下萤火灯的灯罩，将半个巴掌大小的毛团扣在里面：“之前是和你算你吓他的账，现在该算算你吵我的账了。”
灯罩宽大，正好能将毛团子罩在里面，小胖鸟用嫩红的爪尖挠挠灯罩，不明所以：“啾？”
楼折翡弹了弹灯罩，将灯罩扣在桌上：“好好反省，等他醒了就放你出来。”
毛团：“……”
别以为它傻听不出来，这是威胁，竟然又威胁它！
—
姜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他眉心的纹样褪下去了，头发也变成了之前的样子。
楼折翡倚靠着床头，手上拿着一本书，饶有兴致地翻着。
书是从屋子里找的，每一页或写或画，有时是歪歪扭扭的字，有时是乱七八糟的画，都留着稚嫩的痕迹。
姜白揉揉眼睛：“阿翡？”
楼折翡将目光移到他脸上，那里还残留着病态的苍白：“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姜白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是睡了一觉吗？”
楼折翡挑了挑眉：“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只记得我好像睡醒了，然后看见一只特别胖的鸟。”
“噗，有多胖？”
姜白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吧，像只球一样，都看不见脖子。”
楼折翡抱着肚子笑个不停，识海中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幽怨：“这么听来，确实挺胖的。”
姜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激动成这样：“怎么了吗？”
楼折翡笑着摇摇头，指了指桌上的灯罩：“你过去看看，那是不是你说的没脖子小胖鸟。”
毛团：“……”
好气！
姜白拿开灯罩，眼睛一亮：“没错，就是它！”
毛团子努力挺直身体，将脑袋往上抬，试图露出脖子。
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我是有脖子的！
“真的没有脖子诶！”
“……”
毛团摇摇晃晃地往后挪，躲避他的触碰，又萌又凶：别碰我，你去找其他鸟吧！
楼折翡抱着胳膊，状似无意道：“看你挺喜欢它的，要不要养一下？”
姜白揉了揉小胖鸟：“它这么可爱，应该有主人了吧？”
毛团抖抖翅膀，蹭了蹭他的手指：“啾。”
看在你夸我可爱的份上，就原谅你吧。
“这么胖，不一定有人愿意养。”楼折翡不动声色地瞪了眼试图反驳的小胖鸟，继续道，“都跑到你房间里来了，你要是不养，还有谁会养？”
姜白本就心动，经他一怂恿，顺势答应下来：“既然要养它，是不是得给它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它它它’，‘小胖子’的叫吧？”
楼折翡最烦起名字，他瞥了眼期待的毛团子：“你想叫它什么？”
姜白思索了一会儿：“这么胖，要不就叫肉包子吧！”
楼折翡沉默了。
满怀期待的小胖鸟也沉默了。
肉包子和胖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姜白兴冲冲地解释起来：“吃肉包子就会胖，更何况这名字一听就很有特色，绝对不会和别家的鸟重名，阿翡，你觉得呢？”
小胖鸟转头盯着楼折翡，期待他可以让姜白放弃肉包子。
一人一鸟，都巴巴地看着他，楼折翡迟疑了两秒，选了眼睛大的那个：“我觉得挺好的。”
起码姜白很乖，不会让他头疼。
姜白捧着小胖鸟亲了一口：“肉包子，以后叫你肉包子，好不好？”
小胖鸟，即新上任的肉包子：“……”
它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令鸟一言难尽的名字。
肉包子蔫头耷脑，明显情绪不高。
姜白皱着眉头苦恼了一会儿：“肉包子你是不是饿了，怎么没精打采的？”
没精打采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在闹脾气呗。
楼折翡不打算插手，好整以暇地看戏，姜白一根筋，肯定看不出肉包子的心思。
“饿了你就叫一声，带你去吃饭。”
肉包子小嘴紧闭，誓死不发出一点声音，它的心被伤透了，现在不想轻易原谅姜白。
最后肉包子也没叫，姜白逗了几次它都没反应，就没再管它了。
养鸟嘛，要给出自由的空间。
两人在家里吃了饭，是姜白煮的面，楼折翡在一旁指挥。
一通操作下来，做出来的面竟然像模像样，味道很不错，两人都吃了不少。
吃过饭后，姜白又准备往书房里钻，楼折翡伸了个懒腰，揪住了人的衣领：“吃太饱了，出去散散步？”
姜白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走，阿翡想去哪里？”
楼折翡思索了下：“什么地方虫子比较多？”
姜白看了眼站在他肩头的肉包子，挠了挠头：“我都忘了要喂肉包子，青鸾姑姑也养鸟，去她家拿点鸟食就行了。”
“不，让它自己找吃的。”楼折翡幽幽道，“它再胖下去，就飞不起来了。”
姜白仔细一想也是，完全不顾肉包子的反对，御剑带着他们往北飞去。
为了照顾楼折翡，姜白御剑的速度并不是很快，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纵云林，因为树木高可入云得名，里面有很多鸟兽，是青鸾姑姑打猎的地方。”姜白收起剑，牵着楼折翡往里走，“之前提到的雾潭，就在纵云林深处。”
纵云林的树木奇高，树干也粗，枝叶却少，仰头看去，好像从天下落下来的石柱子。
楼折翡朝四周打量了一番：“这里有危险的猛兽吗，通人性的，会吃人精气修炼的那种？”
“你说的是妖兽吧。”姜白笑了下，“放心吧，纵云林里没有妖兽，只有一些普通灵智的野禽。”
楼折翡挑了挑眉，没作声，暗自将神识铺开，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姜白挠了挠他的手心：“阿翡放心，就算有妖兽，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站在楼折翡肩头的肉包子也跟着“啾”了一声，似乎在附和一样。
楼折翡一怔，弯了弯唇：“好，那我可要抱紧阿白的大腿了。”
姜白不好意思地应了声，指着树林中的东西，依次给他介绍。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黑了下来，从树林各处飞出一群鸟，以他们为中心，盘旋在半空，挥动翅膀的响声簌簌一片。
姜白将楼折翡护在身后，安抚道：“别怕，以前我来这里，林子里的鸟都会这样，等一会儿它们就散了。”
楼折翡眯了眯眼，余光瞥向一旁叉着翅膀，意气风发的肉包子，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等了半天鸟群也没散，反而有越来越多的鸟聚集过来，黑压压一片，像一团即将压下来的云。
突然之间，鸟群中发出嘹亮的叫声，一只巨大的鹏鸟长鸣三声，然后快速朝着他们俯冲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三更晚一点。


第 23 章
楼折翡微一敛眸, 掌心不动声色地聚起灵力，这群鸟来势汹汹，定然不会如姜白说的一样简单退去。
姜白一边召出重剑, 一边拉着楼折翡往后退开：“有些古怪, 阿翡跟紧我。”
两人神色都严肃了几分, 唯独肉包子精神得不行，激动地扑腾着翅膀。
许是之前被楼折翡吓到了, 即便兴奋，它也控制音量，跟碎碎念似的啾个不停。
楼折翡的神识笼罩住方圆十里, 在第一时间就掌握了鸟群的动态, 这群鸟都是凡鸟，身上并没有灵力。
只有领头的那只鹏鸟，身上好像有一层屏障, 神识没办法渗透查探。
这种无法掌握全部的感觉令楼折翡不安，他眼底一片墨沉，盯着那只神秘的鹏鸟。
鹏鸟俯冲下来，在距离他们五六米的高度时停下动作, 轻轻挥动着翅膀，以缓慢的速度降落到地面上, 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它短促地叫了声, 缓缓低下头, 伏在地面上, 像是俯首称臣。
姜白愣了下，握着剑的手松了几分：“它好像没有恶意。”
楼折翡抬眼看去, 只见其他的鸟都停在半空, 好像一道会动的墙, 将他们和鹏鸟围在里面：“阿白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我从来没见过这只鹏鸟。”姜白皱了下眉，“我在落枫谷生活了十几年，早就走遍了谷里每个角落，从不知道纵云林里有这样的鸟。”
楼折翡眼睛一转，趁姜白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肩上的肉包子，往鹏鸟方向一扔。
骤然失重，肉包子吓得惊叫出声，两扇小小的翅膀快速地挥动着，然而它身体太重，根本飞不起来，只能往下坠去。
鹏鸟突然叫了一声，朝着肉包子张开鸟喙。
姜白心头一紧，下意识去捞肉包子，免得它落入鸟嘴，结果刚抬起手就被楼折翡捉住了，温热的手指从他掌心滑入，插入他的指缝。
一个亲密无间的十指相扣。
“阿翡？”
“呜呜呜这只鸟好大好吓人，它张开嘴了，是不是要咬人，阿白我好怕啊，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我不想被它吃了。”
姜白一手握着剑，一手牵着他，根本腾不出手去接肉包子，不过就算有手，他现在也没心思管那小胖鸟。
他现在要哄他的心上人。
都怪他不好，人间鲜少有妖兽出没，有的人一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修真界的事物，阿翡初来乍到，对落枫谷了解不多，初次见到这种世间罕有的鸟兽，肯定会害怕的。
姜白握紧了手，心疼不已：“不怕，阿翡不怕，我不会让它碰你的。”
楼折翡将上挑的嘴角压下去，抽抽噎噎：“好，我不怕，我相信阿白，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两人亲亲热热，完全没管肉包子，圆滚滚的毛团子没挣扎几下，就落进了鹏鸟的嘴里。
鹏鸟的鸟喙很大，微微张着，并没有合拢，好像只是单纯为了接住它一样。
肉包子在鹏鸟嘴里滚了一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站稳，它沾满了鹏鸟的口水，被打湿的毛贴着身体，整只鸟都小了一圈。
看着忽略自己的两人，肉包子发出委屈又愤怒的控诉：“啾！”
楼折翡故作惊诧：“阿白你看，肉包子没被吃掉，真是福大命大啊。”
肉包子一个激灵，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遗憾。
鹏鸟慢慢低下头，伏在地上，将嘴里的肉包子安稳放下。
姜白惊讶地看着它的一系列动作，啧啧称奇：“我也以为肉包子要没命了，没想到这鹏鸟竟然……”
肉包子身上沾了不少口水，一落在地上，就滚了一身土，从圆滚滚的黄团子变成了黑团子。
楼折翡瞥了眼摇摇晃晃朝他们鞋上扑的小脏鸟，拉着姜白往后退了一步，随口感慨道：“肉包子不是简单的鸟吧，小小的一只，竟然能降服这么大的鸟。刚才它突然朝着那大鸟飞过去，吓了我一跳，还为它捏了一把汗，没想到它根本就不怕。”
“……”
黑团子挪动的步伐停顿一下，愤愤地啾了声：我分明是被你扔过去的！
姜白皱了下眉，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肉包子，他伸出手，一道小小的灵力冲着肉包子而去。
淡金色的灵力微弱，并不会造成太大伤害，顶多将肉包子推倒。
姜白表情认真，他不想伤害肉包子，只想试探一下。
落枫谷内从未出现过这等怪事，在屋子里发现肉包子的时候，他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只普通的小鸟，经楼折翡提醒，才发现不对劲。
结果出乎意料，肉包子没被掀翻，灵力刚触碰到它，就不见了。
姜白目光一凛，挡在楼折翡和肉包子之间。
楼折翡挑了挑眉。
刚才的事发生得很快，但他并没有忽略，那道淡金色的灵力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肉包子吸收了。
能这么快速的吸收灵力，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肉包子与他一样，体质特殊；二是被肉包子吸收的灵力和它自身同根同源。
且不说肉包子喝了他的血，变成炉鼎体质的可能性有多渺小，如今的他吃了初桑给的药，身体已经发生了改变，不可能对灵力毫不排斥。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目光在姜白和肉包子之间打转，这一人一鸟有着相同的灵力，定然存在更深的渊源。
会是什么渊源呢？
姜白的表情愈发严肃，手腕一转，剑尖直接插进肉包子身前五六寸的地面：“何方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之前他来纵云林，从没招引来鹏鸟，加之这鹏鸟对肉包子呵护备至，可见今日的事都是这来历不明的小胖鸟造成的。
姜白环视四周，心中愧疚更甚。
可恶，都怪他一时大意，没有提高警惕，才会害阿翡陷入此等境地。
剑锋凌厉，锋利的剑刃上折射森森的寒光，肉包子怂的要命，直接被吓傻了，两只小细腿一软，跟个泥团子似的跌倒在地：“啾……”
铺天盖地的委屈弥漫在识海里，楼折翡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这玩意做了什么，竟然能和他的识海共通。
他正准备开口求个情，突然发现姜白闷哼一声，松开了剑。
楼折翡手臂一展，将朝前扑去的人捞进自己怀里：“怎么了？”
姜白窝在他怀里，右手按着太阳穴：“头疼。”
识海里像针扎似的，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有一道微弱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不要怕我，不要怕我……”
肉包子小心翼翼地绕过插在地上的剑，挪向姜白脚边。
楼折翡拥住怀里的人，看着它的目光微凉，隐隐含着警告。
肉包子被他看得一抖，迟疑了两秒，继续靠近。
在它身后，鹏鸟振翼长号，周围的鸟齐刷刷叫起来，像是在响应它的呼唤。
楼折翡凝神聚气，在识海中喊道：你做了什么？
既然他能够在识海中感觉到肉包子的心情，那肉包子也应该能感觉到他识海中发出的呼唤。
啾，啾啾啾啾啾！
我，我没有害他！
肉包子扑腾着沾满泥的翅膀，努力辩解。
……
……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怎么忘了，这小胖鸟不会说人话，即使能通过识海和他交流，也没办法用人话交流。
“阿翡……”
“我在，你怎么样了？”
姜白揪着他的衣服，勉强稳住身体：“我没事，刚才有东西侵入我的识海，一时间冲击太大，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你别担心。”
侵入识海？
楼折翡眯了眯眼，视线落到肉包子身上，怎么看都很像是这家伙动的手。啧，记吃不记打，看来这家伙已经将他的警告抛之脑后了。
“侵入识海，是不是很严重？”楼折翡不忘扮演普通人，“会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伤害？”
姜白站稳，对他笑了下：“应该不会，识海中有一道声音，不停地告诉我，说不会害我。”
说话？
楼折翡目光一紧。
姜白蹲下身，想把肉包子拎起来，待看到脏不拉几的泥团子后，果断放弃了：“刚才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啾！”
“其他的鸟是因为你才没有离开的吗？”
“啾啾！”
“找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能让它们离开吗？”
“啾啾啾！”
……
真是离了大谱了。
肉包子能和姜白在识海中沟通，在楼折翡的意料之中，但姜白能和肉包子对话，这他娘的可出乎他的意料了。
“你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能啊。”
楼折翡目光复杂：“你们落枫谷的人还懂鸟语吗？”
“不懂啊。”姜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解释道，“修行之人有识海，虽然阿翡听到的是啾啾啾，但在我的识海里，肉包子说的是人话。”
楼折翡无语至极，非常想问一句话：你的识海和我的识海有什么不一样？
他扯了扯嘴角：“是吗，它都说了什么？”
姜白拿出帕子，将肉包子包住，使劲揉搓：“它说刚才是它在我的识海里说话，这群鸟过来是找我和它的，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找你和它？”
“它是这么说的。”姜白看了看肉包子，继续揉搓，“它好像没办法解释太多，所以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楼折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要跟着他们去吗？”
姜白环视四周：“不去的话，好像没办法离开这里，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阿翡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也去？”楼折翡一愣，“听说你们修士会遇到各种奇遇，它们兴师动众的来找你，应该是要告诉你一些秘密，或是要给你什么宝贝，你真的愿意带着我去吗？”
姜白乐得眼睛都弯了：“阿翡也太可爱了吧，我没什么秘密不能告诉你，所有的宝贝也都是你的，为什么不愿意带着你？就算问，也该是我问你，阿翡，你愿不愿意陪我去？”
鸟群们等待着姜白，时不时发出催促的叫声，而他全然不顾，捧着没擦干净的肉包子，笑着等待楼折翡做决定。
好像楼折翡不松口，他就要一直等下去似的。
楼折翡无奈一笑，像是妥协：“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姜白说过无数情话，那些情话都动听极了，可没有一句让他像此刻一样动容，心尖好像被轻轻挠了一爪子，不疼，但酥麻得厉害。
心动只在一瞬间。
楼折翡扬了扬唇，凑近一步，伸手揽住姜白的后颈，与他额头相贴：“不要动。”
姜白止住动作，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阿翡，怎么了？”
“我曾经见过别人这样表达亲近。”楼折翡答非所问，蹭了蹭他的鼻尖，“阿白，你喜欢吗？”
姜白心口怦然，呼吸急促起来：“我，我喜——”
“啾啾啾！”
突如其来的愤怒鸟叫打断了他的话。
楼折翡靠的太近，肉包子被夹在两人中间，圆滚滚的身体都被挤变形了。
变形肉包子又愤怒又委屈：好气！这两个人就不能顾及一下它吗？！
楼折翡捏了捏姜白的后颈，退开一步：“走吧，再待下去天都黑了。”
姜白红着脸猛点头：“嗯嗯嗯！鹏鸟驮我们过去，阿翡别担心，到时候你坐在前面，我坐在后面，我会抱紧你的，不会让你掉下去。”
被照顾是会上瘾的，楼折翡虽盘算着宠护他的小傻子，但不准备立马将所有底牌都亮出来：“阿白抱着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抱着阿白？”
姜白刚爬上鸟背，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扯住胳膊拉了过去。
他扑进了一个单薄却坚实的怀抱。
两人坐在鹏鸟脖颈往下的地方，楼折翡在前姜白在后，楼折翡是反着坐的，和姜白面对面，正好能将人抱进怀里。
鹏鸟扇动翅膀，驮着他们冲向天空，周遭的鸟群追随其后，像是在保驾护航。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一阵又一阵鸟鸣声吹向纵云林的每一个角落。
姜白懵了一下，想要抬头：“阿翡？”
楼折翡懒懒地应了声，伸手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唇角微勾，夹着嗓子哼唧：“它飞的好高好快，阿白别乱动，我怕掉下去。”
“好，我不动。”姜白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两只手臂绕过他的后背，“阿翡别怕，我会抱紧你的。”
明明是被抱着的那个，却还是说着主动的话，真是……可爱死了。
楼折翡偏了偏头，在他的耳朵上蹭了一下：“有阿白在，我不怕。”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怎么，姜白的耳朵慢慢变红，楼折翡心中微动，又蹭了一下。
好软。
听说耳朵软的人耳根也软，怪不得他说什么，姜白都会同意。
天色渐晚，日头西斜，阳光将云朵染成橘红色，一眼望去，整片天空都是暖融融的。
鹏鸟飞得很高，深入云层，它的速度慢慢降下来，平稳地在云层中穿梭，橘红色的云雾十分热情，将他们拢进怀里。
越飞越高，跟在他们身后的鸟少了很多，只剩下一些体型比较大的猛禽。
从远处传来的鸟叫声经久不绝，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云霞作伴，百鸟相送，这是有机遇也不一定能看到的画面。
楼折翡福至心灵，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凤凰为上古神兽，能号令羽禽，其出行常伴有祥瑞之象。
其行于九州，群鸟数百随之，是为……
“阿翡，我喜欢的。”
轻软的声音打断了楼折翡的思绪，他挑了挑眉：“什么？”
姜白抵着他的肩膀，重复道：“我说，我喜欢的。”
——“我曾经见过别人这样表达亲近。”
——“阿白，你喜欢吗？”
——“我喜欢的。”
楼折翡收紧手臂，温声道：“我很欢喜。”
你能喜欢我的亲近，我很欢喜。
穿过云霞，鹏鸟缓慢地向下俯冲，没过多久，就落到了地上。
周遭树木林立，和他们之前看到的别无二致，此地应当还在纵云林范围内。
前方雾气缭绕，有灵力波动，想来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了。
楼折翡试了一下，神识无法探入，和鹏鸟身上的屏障十分相像。
其他的鸟都落在树杈上，不再向前，只有鹏鸟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近才发现，雾气中藏着一道石门，鹏鸟停下动作，将翅膀压低，示意他们下来。
姜白看了看石门，掏出袖子里的肉包子：“要进去吗？”
“啾！”
是的。
姜白看了看鹏鸟，还没发问，肉包子就叫了起来。
石门是两扇相合的，正中央刻着一个花纹，楼折翡的视线落在花纹上，微微皱了下眉：“它说什么？”
“它说这里有禁制，其他鸟都没资格进入。”姜白上前一步，摸了摸石门上的花纹，“这图案……”
“怎么了？”
“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那花纹是羽毛形状，但又和普通羽毛不同，整体微弯，左右两侧的毫毛各有三根，但粗许多，向外勾勒着，最上端是一豆火苗。
楼折翡默默腹诽：怎么可能不熟悉，这纹样今天上午还在你额心出现过。
姜白隔着手帕戳了戳肉包子：“你知道怎么开门吗？”
“啾！”
姜白皱了下眉，狐疑道：“你确定这样就能开门？”
“啾啾！”
肉包子扑腾着翅膀，用行动回答他，非常确定！
楼折翡努力克制住内心的烦躁，烦死了，明明听得见，却不懂是什么意思。
回家后，他一定要逮着那小胖鸟好好问问，凭什么他识海里是鸟语，姜白听到的就是人话。
楼折翡深吸一口气：“它又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来啦，评论够66统一发红包，宝们笔芯~
晚上十二点有更新，加更会拉低千字，影响夹子，拜托大家千万不要养肥我呀，不然我都不敢加更了！
【小剧场】
肉包子：啾啾啾，啾啾啾！
楼折翡：它在说什么？
姜白：它说balabala
楼折翡冷漠脸：你的识海我的识海好像不一样，胖胖的鸟不停啾啾听呀不听不懂~
“海州言凤见于城上，群鸟数百随之，东北飞向苍梧山。”——宋·李昉等《太平御览》


第 24 章
一天之内,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好几次了。
楼折翡罕见的生出点委屈，好像自己被姜白和肉包子排斥在外一样，明明姜白喜欢的是他, 明明肉包子是吞了他的血化形的。
淦！越想越气！
“它刚才说了开门的办法, 但我总觉得不太靠谱。”姜白隔着帕子揉搓肉包子, 凶巴巴地威胁，“要是敢骗我, 就把你喂狗！”
肉包子迷惑：“啾？”
喂狗是什么操作？
楼折翡怔了一下，无奈失笑：“别个肉包子打狗，你这是挂鸟头卖包子。”
姜白理直气壮：“反正它胖, 勉强算个长毛的鸟肉包子。”
“说的也是。”楼折翡摸摸下巴, “到时候沾上鸡蛋液，裹上面粉，油锅里一炸, 酥脆可口，打狗肯定回不来。”
姜白眼睛一亮：“妙啊！”
肉包子：“……”
求求你俩，做个人叭！
插科打诨够了，楼折翡又提起正事：“它说了什么不靠谱的开门方法？”
姜白揉了揉眉心, 有些头疼：“站在门口，用将手按在花纹上, 然后大喊三声‘啾啾啾’。”
“噗。”楼折翡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 直接笑出了声, “还要啾吗，哈哈哈哈哈……”
姜白：“……”
肉包子不明所以, 催促道：“啾啾！啾啾！”
快啾！开门！
姜白心烦, 用帕子将它团成一团：“不许啾了！”
他本来不觉得啾两声有什么, 结果经楼折翡这么一说，瞬间感觉有些难为情了，啾啾啾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吧！
楼折翡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到门前，戏谑道：“快去吧，早啾晚啾都得啾。”
姜白：“……”
姜白用手按住花纹，张了张嘴，扭捏地转过头：“你能捂住耳朵吗？”
虽然他是一只威武雄壮的小凤凰，但让他当着心上人的面啾啾啾，也太过分了吧！
是吧是吧是吧？！
楼折翡抱着胳膊，笑意盈盈：“不能哦，我要听阿白啾啾啾，一定可爱死了。”
心里有些羞赧，又有些被夸奖的欢喜，姜白撅了噘嘴，小声咕哝一句。
“在说什么？”
“没什么。”
楼折翡凑近了些，冲他眨眨眼：“好伤心，阿白现在有不愿意告诉我的小秘密了。”
“……”姜白一噎，偏开头，“我说，还不是要宠着你！”
明知你是无理取闹，故意为之，但……还不是要宠着你！
楼折翡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啾吧，我等下要舍不得让你啾了。”
姜白：“诶？”
楼折翡幽幽地叹了口气：“阿白啾的时候一定很可爱，一想到这么可爱的举动要被另外两个家伙围观，我就有些不高兴。”
姜白心里又甜蜜又害羞：“咳，它们都不是人啊。”
“鸟也不行。”
楼折翡暗暗腹诽：你可能真是只小凤凰，和其他鸟都是同族，能一起生小鸟的关系，怎么能让人高兴得起来！
姜白思索两秒，走到鹏鸟面前，不知他说了什么，只见鹏鸟的脑袋点了几下，转身朝外走去。
紧接着，他在肉包子身上设了个隔音结界，递过来：“这样就可以了，现在只有你能听到。”
楼折翡愣愣地接住肉包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姜白已经将手按在了花纹上。
他挑了挑眉，坏从心起：“记得大点声，免得开不了门。”
从后面看得很清楚，姜白的背影僵了一下。
楼折翡眼尾的笑意越扩越大，他或许都没意识到，自己笑得有多开心。
姜白咬咬牙，本着快刀斩乱麻的心思，闭着眼睛快速喊道：“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轰隆”一声，石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姜白脸红透了，比他们刚才见过的云霞还要红，他拉住楼折翡的手，一言不发，闷头往里走。
入了石门，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光线昏暗，看不到尽头。
姜白放慢步伐，嘱咐道：“小心脚下。”
楼折翡心神微动，反手握住他的手：“好黑，我好怕，你牵着我。”
姜白的手软乎乎的，比他小很多，楼折翡很轻松就全部包裹住了。
通道狭长，两边是石壁，脚步声和说话声激起的回声响成一片，听起来十分空旷。
姜白指尖淬起灵火：“这样就不黑了。”
淡金色的灵火照亮了路，在不远的前方，就是通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石潭，里面没有水，中间凸起，是一个半人高的石台子。
两人加快脚步，来到石台前，这里应该很久没人来过了，处处都落满了灰。
石台是长方形的，四个角上放着烛灯，姜白绕着石台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古怪，遂用灵火将四盏灯点亮。
肉包子啾个不停，眼睛紧盯着石台，楼折翡只好将它放在上面：“你对这里有印象吗？”
“没感觉。”姜白屈指在石台上扣了两下，“肉包子，接下来要怎么做？”
肉包子挪到石台中央，扇动翅膀：“啾啾啾啾啾！”
姜白一边拿帕子去擦石台中央，一边翻译鸟语：“它说这里有东西。”
擦去石台中央的灰尘后，露出一个略微凹陷下去的图案，凹陷程度很浅，只有剑刃那么宽。
整个石台都落了一层灰尘，若不是肉包子提醒，他们肯定不会发现这里。
“这图案似乎是羽毛。”姜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阿翡，我的身份好像被发现了。”
楼折翡没反应过来：“嗯？”
“加上门口的图案，这已经是第二个出现过的羽毛了，可见这里藏着的东西肯定和鸟有关，但那些鸟怎么可能会带我一个人来这里呢？”
“所以？”
姜白语气笃定：“它们一定是发现了我身上的尊贵血脉，想臣服于我。”
楼折翡：“……哦。”
合着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姜白摸了摸凹陷下去的地方，语气深沉：“之前也有鸟来找我，但没有带我来这里，肯定我的血脉力量觉醒了，被它们感觉到了，所以才会发生今天的事。”
“那你试试能不能变成鸟。”楼折翡指指凹槽，“如果能成功，正好可以拔根毛放上去。”
听到拔毛，姜白和肉包子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我觉得，我的血脉觉醒得还不够，要不咱们改日再来吧！”姜白毫不犹豫，拔腿就走。
楼折翡哭笑不得，拉住他胳膊：“来都来了，你不好奇里面藏着什么珍贵的宝贝吗？”
姜白真诚发问：“我是上古神兽，这里面藏着的东西，能比我的羽毛珍贵吗？”
“好好好，你最珍贵。”楼折翡温声哄道，“又不是非要你拔毛，你先变一下试试，看能不能变成鸟。”
姜白犹豫了一下：“真的不用拔毛？”
这究竟是有多怕？楼折翡保证道：“不用，无论你能不能变成凤凰，都不拔你的毛。”
“那行，我变。”
姜白欢欢喜喜地闭上眼睛，过了两秒，睁开，沉默了一下，又闭上眼睛。
如此重复了几遍，什么事都没发生。
楼折翡看明白了：“你变不了。”
姜白急了：“不可能！一定是我变身的方法不对！”
楼折翡好整以暇地逗他：“变身要什么方法？大喊啾啾啾吗？”
姜白：“……”
又试了几次，姜白放弃了：“我变不了。”
楼折翡摸摸他的头：“可能你的血脉只觉醒了一部分，还没完全觉醒。”
白高兴一场，姜白恹恹的：“我没毛，开不了这里，我们白来了。”
“谁说白来了？”楼折翡从怀里取出一片羽毛，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没毛，但我有定情信物。”
说着，他将羽毛放在凹槽里。
四个角上的烛灯突然炸开，向上喷出一道火焰，火焰连通起来，慢慢化为实体，组成了一个赤红的长方体。
楼折翡和姜白面面相觑，显然都被刚才的突发状况吓了一跳。
肉包子兴奋地叫起来，楼折翡啧了声：“整得花里胡哨的，可别把我的定情信物给烧了。”
姜白脸一热：“我是凤凰，我的毛肯定也不怕火烧。”
楼折翡不置可否，看向石台：“这东西的形状可有点眼熟。”
姜白仔细打量了一番，又伸出胳膊比了比长度：“我怎么觉得有点像……”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开口。
“棺材。”
“像棺材。”
从形状大小来看，都和棺材差不多，只是没有棺材那般精致，边角平整光滑，是不通透的晶体材质，看不出棺材盖的痕迹。
姜白干巴巴道：“这该不会是我哪位老祖宗的陵墓吧？”
楼折翡一噎，别说，还真挺像。
石门，通道，石台，形似棺材的东西……挺像陵墓的配置。
“那咱们现在要‘开棺’吗？”
说着，楼折翡悄悄往石台上放了一丝灵力。
姜白舔舔嘴唇，心里有股莫名的冲动：“来都来了，都是同根同源，老祖宗应该不会忍心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肉包子赞同地啾了声。
楼折翡敛了敛眸子：“行，你问问肉包子，怎么打开这玩意儿。”
已经感觉不到刚才放出的灵力了，在触碰到石台上的东西时，灵力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姜白戳戳肉包子，还没开口，就得到了一声弱弱的啾：“肉包子说它也不知道。”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行吧，那咱们找找。”
两人绕着石台查探了两圈，都没找到打开它的办法，楼折翡没耐心了：“要不直接劈开吧。”
心里的渴望愈演愈烈，姜白也焦躁起来：“行，你躲远一点，让我来！”
待楼折翡带着肉包子退开后，姜白召出重剑，双手举高，直接朝着石台劈了下去。
“咔嚓——”
这一剑威力很大，连同石台和上面的东西，直接被劈成了两半，红色晶体四溅开来。
一道金红的光柱向上冲去，冲破了头顶的石壁，在遍布星辰的空中炸开。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青鸾动作一滞，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看看是哪个宝伸出了小爪爪，抓住按爪的宝，和肉包子的爪爪一起，做成凤爪给阿翡和白白加餐！【超凶超残忍】


第 25 章
石台从中间裂开, 上面的红色晶体是中空的，晶体的壁比较厚，约摸有小臂那么宽, 中空的地方很小, 正好容纳下赤红的光柱。
光柱一直延伸到天际, 久久未消，散发出巨大的能量波动, 周围的晶体和石台被绞成碎屑，向四面八方溅出去。
剑光闪过，将碎石击开, 姜白闪身来到楼折翡身前, 掩护着他往后退开一段距离。
“阿翡，你有没有受伤？”姜白紧盯着不远处的光柱，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这里太危险了，我先送你离开。”
楼折翡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离开吗？”
“鹏鸟它们带我来这里，与这玩意儿脱不了干系，如今我劈了人家的棺材, 闯了祸，不把麻烦解决, 可不能一走了之。”姜白扭头看了他一眼, 笑笑, “别担心, 我修为高深，绝对不会出事的。”
楼折翡不赞同地看着他。
光柱中蕴含的能量巨大, 连他这个境界圆满的人都不敢轻易断言能与之抗衡, 何况姜白这样的金丹修士。
楼折翡明白, 他是想把自己送走，然后毫无顾忌的留下来，解决这光柱。
姜白继承了姜竺的责任担当，还未脱去孩子的稚气，但已经有了守护的心思。姜白喜欢他，所以守护他，姜白有担当，所以不想闯了祸后就跑。
“我不走。”楼折翡打定了主意，故意耍性子，“阿白修为高深，我相信你绝对可以保护好我。”
姜白皱紧了眉头，他不是逞能的人，见没办法说动楼折翡，只好和盘托出：“那光柱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赌它不会对我造成伤害。但你不同，阿翡，我不敢拿你的安危去赌。”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悔恨：“我怕自己护不住你。”
如果，如果他不是金丹期，如果他像父亲一样强大，就不会害自己和阿翡陷入如今这般无能为力的境地。
楼折翡油盐不进，又是撒娇又是耍赖：“我不管，总之阿白在哪我在哪，我一个人会害怕的，森林里还有那么多凶狠的野兽，你就不怕我出去会成为它们的食物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
楼折翡手无缚鸡之力，纵云林中又有不少野禽，没有灵力根本无法自保。
见姜白动摇，楼折翡再接再厉：“我躲远一点，阿白在我身上放个结界，我肯定不会受伤的。”
姜白权衡之下，无奈松口：“我会在你身上设下三道结界，只要我在，结界便不会破。”
身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姜白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揽住楼折翡的脖子，在他嘴角碰了一下：“等我回来，我要一个真正的亲吻。”
从红色晶体出现后，肉包子就一问三不知了，帮不上一点忙，和楼折翡一起，被放在结界里。
姜白执剑朝光柱走去，巨大的力量波动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使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
金红的光柱散发出耀眼的光，将石室内照得很亮，姜白一转过身，楼折翡就把肉包子往肩上一丢，试着用灵力突破结界。
他要名正言顺的留下来，再偷偷摸摸施以援手，这样既能帮助姜白，又能藏住自己的秘密。
没过多久，楼折翡的表情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结界十分牢固，无论他怎么试探，都没有破开的迹象。
姜白提着剑走近光柱，背影逐渐被周围弥漫的金红光晕吞没，楼折翡看在眼里，目光一点点沉下来，他明白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只要我在，结界便不会破。
不是姜白会挡在结界面前，而是这并非普通的结界，这结界与姜白性命相连，只要他活着，这结界就不会破。
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要用命护着他的心上人。
楼折翡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戾气，若今日结界外的是别个，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可姜白不同。
虽然他还不像姜白对他那样抱有浓烈的爱意，但也确确实实上了心，将姜白当成了自己的人。
他的人自该由他说了算，让他袖手旁观，当个畏畏缩缩的求生之辈，眼睁睁看着姜白涉险、重伤、甚至赴死，是万万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光柱中突然炸开一团血雾，淡红色的星点漂浮在半空中，逐渐向四周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截边缘残损的剑刃从光柱中飞出，深深地插入墙壁之中。
眼前发生的一幕令楼折翡呼吸一滞，那截断剑好似插在他心头，最令人心焦的是，明明看得见，却听不到一丁点声音，无法推断出姜白现在的情况。
三层结界中有一层是隔音的，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许是姜白早就有所预料，怕他担心，才故意为之。
楼折翡抬起手，掌心贴着结界，淡金色的结界映出他锋利的眉眼，那双眼平日里总是冷淡的，如今却染上些许郁气。
初桑给的药很好用，他眉骨上的伤已经痊愈了，没有留下疤痕，明明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却透露出与相貌不符的阴沉。
站在他肩头的肉包子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整只鸟轻微地颤抖起来。
楼折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事。
结界与姜白是相通的，从内部强行破坏，会反噬到姜白，这也是楼折翡不敢下重手的原因。
他思索片刻，一把薅住肉包子，往结界上一怼：“你能吸收他的灵力，也应该能解开他设下的结界吧。”
肉包子和姜白渊源颇深，二者灵力同根同源，这小胖鸟是楼折翡现在唯一的指望。
肉包子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期期艾艾地叫了两声，试图表达自己的无能为力。
楼折翡勾了勾唇，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不用叫了，我听不懂你那鸟语，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想办法解开结界，二是我夺了你的血脉和力量，再想其他办法。”
肉包子一声不出，缩了缩脖子。
“不相信我会说到做到吗？”楼折翡掌心聚起一团蓝黑色的火焰，“那你可以试试。”
普通的灵火是热的，是明亮的，楼折翡修炼禁术，可以凝出与之截然不同的暗色灵火，这种灵火可以掠夺其他事物的力量，是至邪至恶的存在。
楼折翡不屑于靠这种法子修炼，这是他第一次用。
那暗火一靠近，肉包子就惊叫起来，怕极了一般。
楼折翡满意地看着它的反应：“现在信了吗？”
识海中响起殷切的叫声：“啾啾！”
虽然楼折翡听不懂鸟语，但也猜得出这两声的含义：我信！
肉包子整只鸟都扑在结界上，它能够吸收姜白的灵力，按理来说，也应该能吸收结界的力量。
它并不确定这个法子一定有用，但身边有个活阎王盯着，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楼折翡看着它的举动，提起的心慢慢落回肚子里。
还好，不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与此同时，纵云林上空拢起一大片雷云，在金红的光柱上空，青紫色的雷电交错纵横，发出沉闷的响声。
以光柱为中心，纵云林地界范围之内，生出浓稠如潮水般的雾气，从远处看过来，就像是黑暗吞没了纵云林所在的一方天地。
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道青光撕裂黑潮，宛若一支锋利无比的箭矢，穿云破雾，从远方而来，直直地冲向光柱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是第二道和第三道。
后面两道青光速度奇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之前那道，在抵达光柱之前，三道青光合而为一，凝成一个窈窕的身影。
是青鸾！
暮色四合，鸟雀啼鸣。
青鸾脚踏长羽流矢，左手挽弓，右手拉弦，朝着光柱上空盘踞的劫雷攻去。
她面色冷肃，耳后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羽毛，随着她张弓搭箭，那青色越来越明显，颜色也越来越深，近乎墨绿。
几道小的劫雷都被青色箭光抵消，但天际隐隐呈现出墨色，似乎山雨欲来。
青鸾咬了咬牙，当下朝地面连发三箭，高声道：“凡诸羽族，听吾号令，今传青帝之旨，解除汝等封印，以襄尊主。”
箭光所至之处，皆有响应，不消片刻，便有无数光点拔地而起。伴随着经久不息的鸟鸣声，光团拢成一片，紧跟在青鸾身后，朝着光柱飞去。
外面呼声响彻云霄，石室内却听不见一丝声音，楼折翡耐性很差，隔一会儿便要催一次：“还没破开？”
催促的次数太多，肉包子的恐惧渐渐被烦躁取代，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啾啾！啾啾！”
别吵！等着！
楼折翡摸摸鼻子，转头看向光柱，借以转移注意力。
血雾已经散开了，像在空中撒了一把朱砂粉，被金光稀释后的猩红不仅不可怖，反而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距离姜白一头扎进光柱，已经过去有半刻钟了。
期间只有一截断剑飞出来，里面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在楼折翡控制不住想要再次开口催促之前，肉包子发出了一道近乎响亮的叫声：“啾啾啾！！！”
成功了！！！
楼折翡凝眸望去，只见结界上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且孔洞在快速回缩。
肉包子急得不行：“啾啾啾！”
快点走！
它能吸收的灵力有限，这小小的孔洞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来的，等结界恢复，它不一定能不能再破开了。
楼折翡反应迅速，当即明白过来，一把捞起它，凝神化影，从孔洞中飞了出去。
落地之后，肉包子瘫在他掌心，软软地“啾”了声。
楼折翡知它累极了，查探了一下它的身体，并无大碍，才将它收进芥子空间：“做的不错，回去后好好补偿你。”
出来之后，万般声响都涌进耳中，有些吵，楼折翡皱了下眉，朝着光柱走去。
四周一片混沌，越靠近光柱，越能感受到暴虐的灵力乱流，好像光柱里的东西正处于失控的状态。
一边走着，楼折翡一边解开丹田洞府里的禁术封印，灵力瞬间充满身体，带来无比的安定感。
他从不依靠别人解决问题，过往的经历令楼折翡笃信，只有自己绝对强大的时候，才能凌驾于一切之上。
境界大圆满状态，灵力深厚到恐怖的境地，强悍的防御使得楼折翡不受光柱周围风暴的冲击，轻而易举的走近光柱。
走近之后，光柱之中发生的事一目了然。
姜白漂浮在半空中，双目紧闭，他的上衣被剐成碎片，露出遍布着伤痕的白皙胸膛。
伤口很细很碎，交叠在一起，但都不是太深，大略看去，没有发现皮肉外翻的现象。
血痕几乎染红了他的上半身，楼折翡想起之前从光柱中炸开的血雾，握紧了拳头。
进入光柱之后，脚下多了一股托力，托举着楼折翡向上浮去。
在与姜白同高之后，那股力不再向上。
与想象中有所不同，光柱之中一片祥和，没有冲击感，暖洋洋的，好似沐浴在阳光之中。
很难想象，姜白那一身伤是在这里受的。
楼折翡无意探究太多，伸出手，想将昏睡的姜白捞进怀里。
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姜白身上突然亮起一道金红色的光，将他格挡开来。
怎么回事？
楼折翡缓下心神，又试了一次。
结果与之前一样，姜白身上似乎笼罩着一股莫名的力量，隔绝了所有外来的触碰。
楼折翡不信邪，放弃了动手的想法，转而放出灵力，想要将人拢住。
这次起了作用。
灵力畅通无阻，接触到了姜白，不等楼折翡高兴，他的灵力突然疯狂的朝着姜白涌去。
他下意识伸出手，这次却实打实碰到了姜白。
姜白为什么能吸收他的灵力？
姜白也是炉鼎体质？
……
一个接一个的想法冒出来，楼折翡深吸一口气，拉回思绪，准备带着怀里的人离开。
就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光柱突然爆发出一阵亮眼的光芒，有“咔嚓”，“咔嚓”的声音不停响起。
楼折翡心中一紧，环视四周，发现那光柱上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不等他思索发生了什么事，光柱就一寸寸碎裂开来。
剧烈的冲击将石室内的一切都轰成碎片，楼折翡抱着姜白，落到了地面上。
石室之内，只有石潭还完好无损，圆形的石潭，好似一个过浅的池塘。
石台不见了，石台上的红色晶体早被尽数绞成晶末，落了满满一池。
像是一方血池。
楼折翡抱着姜白坐在“血池”中央，池中的红色晶体渗出殷红的光点，朝着中央漂浮过去。
随着光点越聚越多，姜白眉心浮现出殷红的翎羽纹样，他的头发也由黑色变成了之前出现过的灿金色。
聚集起来的光点凝成拳头大小的红色光团，冲着姜白眉心的花纹冲去。
变故太快，楼折翡来不及阻止，反应过来的时候，姜白已经喷出了一口血。
那团光中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
威严、强势、尊贵、霸道。
不知为何，楼折翡隐约能够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想法。
——融进姜白的身体。
可它分明无法融入。
刚才的情况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楼折翡看得一清二楚，姜白的身体并不能接受这股强大力量的融入，反而会被其所伤。
但那股力量不懂，因为没有融入姜白的身体，反而暴动起来，赤红色的光团横冲直撞，以无比强势的姿势，再次冲向姜白。
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楼折翡，三番五次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人，是活腻了吗？
强大的灵力喷薄而出，阻挡住光团的冲击，楼折翡做好了准备，要与那股霸道的力量硬碰硬。
可没想到，暴动的光团突然停下了动作。
楼折翡不明所以，正准备查探一下是怎么回事，就发现那股力量骤然增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入了他的身体。
烧灼感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紧接着，那股霸道的力量和他修炼所得的力量冲击在一起，以他的丹田洞府为战场，互相对抗。
两股力量在丹田中碰撞，产生的冲击使得楼折翡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没过多久，他惊奇地发现，身体中的两股力量在碰撞之后，并没有一直抗衡，反而开始交融。
随着丹田中力量的碰撞融合，楼折翡眼底缓缓浮起一片金红血色。
与此同时，从他的头顶上空传来接二连三的“轰隆”声，几道青紫色的劫雷凝成一股，朝着地面劈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我带着二更和战损阿翡来啦！
终于快写到我爱的病弱大美人阶段了，期待地搓手手，大美人可以得到营养液嘛？【星星眼】


第 26 章
是劫雷！
不被天道所容纳的人事物, 上天会降下劫雷，将之扼杀，以示威严。
楼折翡愣了一瞬, 金红的眼瞳里浮现出讽刺。
上辈子他修炼禁术, 每次突破境界, 都会招引劫雷。而今逆天改命，这劫雷竟然还追着他不放。
那群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有件事没说错, 看来他果真为天生异种，为天道所不容！
楼折翡抱紧姜白，调动起全身的灵力, 聚成一个坚固的结界。
由于刚刚融合了光团里面霸道的力量, 他的灵力中带上了一股夺目的金红，导致结界也透着金红色。
狰狞的雷柱兜头劈下，楼折翡咬紧了牙, 做好与之抗衡的准备，谁知等了两秒，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冲击。
他愕然抬头，却见那青紫色的粗壮雷柱悬在半空, 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
怀里的人轻微地挣动起来，楼折翡无暇顾及雷柱, 低下头, 目光在触及姜白的时候变得柔软了许多。
刚被那光团冲击, 姜白吐了一口血, 整个人狼狈不堪，他嘴唇翕动, 似乎在说着什么, 但由于气息过于微弱, 叫人听不真切。
楼折翡附耳过去，才听清他的呢喃：“阿翡，走……”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意识仍处于混沌之中，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嘱咐他的心上人赶紧离开。
楼折翡闭了闭眼睛，与他额头相贴：“我们一起走。”
两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金色与黑色交错，宛若阳光落入黑夜，极为突兀，却有着令人心折的美。
劫雷代天降罚，威压比大圆满境界的修士还要恐怖，纵使是楼折翡，也不愿意和劫雷硬碰硬。
现在还能感受到威压，可见劫雷并不是消失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当务之急是赶紧送姜白离开。
楼折翡抱着姜白站起身，刚走出没几步，头顶上空就爆发出一道剧烈的响声，随即一阵凌厉的破空声朝他后背袭来。
丰富的战斗经验令楼折翡瞬间作出判断，果断御起灵力抵抗，谁知那道攻击过于强横，直接击碎他的灵力屏障，重重击在他丹田上。
风声簌簌，一道强劲的气流从上空扫荡过来。
丹田受创，楼折翡唇边不断溢出鲜血，他循声望去，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劫雷不见了！
天道骄傲，降下的劫雷只有一道，一击必杀，可这劫雷没有落下，就不见……不对，并不是不见了，而是被击碎了！
有人替他们挡住了劫雷，刚才的响声就是劫雷被击碎的声音，所以劈在他身上的，是留下来的一小股劫雷。
楼折翡心里一阵后怕，一小股劫雷就能重创他丹田，若是没人放在他们前面，他是决计没把握扛住劫雷的。
上辈子他挨过的劫雷不是十道，也有五六道了，却从未有一道，如同今日这般凶狠强横。
无法确定这劫雷劈下来的缘由是什么，楼折翡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这劫雷并不全是冲着他来的。
楼折翡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露出一丝苦笑。
看来他的小傻子，还是个大麻烦。
“轰隆隆——轰隆隆——”
劫雷被击溃，强烈的冲击裹挟着气浪，向四面八方冲去，石室不堪重负，被强悍的力量轰开，碎石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楼折翡抱着姜白无处躲避，勉强聚起一道灵力来抵御，结果被气浪冲得退出十几米，摔在地上。
他的脸被厉风割破，右边颧骨的位置，留下一道极细的伤口，有血珠渗出。
放眼望去，整个石室都被劫雷夷为平地了，一阵又一阵的凄厉鸟鸣声响起，宛若一曲悲歌，在上空盘旋，经久不散。
一点青光乍起，青鸾长发披风，踏箭而来，与此同时，三支羽箭穿空破雾，插入地面，正好位于楼折翡和姜白周围的三个方向，成三足之势。
“聚灵！”
随着她一声长喝，青色羽箭化作青光，在空中聚于一点，形成一个小型法阵，将楼折翡和姜白包裹在里面。
鸟鸣声顿起，从四周涌来无数颜色各异的斑驳光点，纷纷投身于聚灵阵之中，紧接着，柔和的月白色灵力自上而下，投注到法阵中的两人身上。
姜白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同时，他的发色也在缓慢的变回去。
与姜白相比，楼折翡的情况就不太妙了，聚灵阵无法修复他身上的伤，柔和的灵力落到他身上，又慢慢滑开，宛若破碎的星子，散了一地。
丹田里疼得厉害，楼折翡喘口气都费劲，他实在懒得动了，索性在姜白身边躺下。
太不公平了，他听不懂肉包子的鸟语就算了，现在聚灵阵的灵力还不能治疗他身上受的伤，楼折翡忍不住感慨，小傻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姜白身上好得七七八八了，面色也红润起来，楼折翡费力地抬起头，撇撇嘴，拉过他的胳膊，枕着。
这样就舒服多了。
楼折翡喟叹出声，自苍雪峰一战后，他再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从骨头缝儿里渗出的疼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某个瞬间，眼前的一切好像又变成了苍雪峰。
“嘶……”
轻微的呼痛声将楼折翡拉回现实世界，他偏了偏头，看见姜白眉心微蹙，一副快要醒过来的样子。
与此同时，聚灵阵也不再有灵力传送下来。
丹田里，烧灼的感觉卷土重来，楼折翡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果断用禁术封住了自己的修为。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无数模糊的飞影从天空落下来，像坠落凡间的星辰，耳边萦绕着焦急的呼唤声，一声又一声……
姜白抱紧怀里的人，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他刚醒过来，还没来得及整理都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身旁遍体鳞伤的楼折翡。
青鸾从天而降，背上背着一把等身高的青色长弓，随她而来的还有数不胜数的鸟，慢慢环绕在姜白四周。
鸟群发出整齐的叫声，姜白茫然地抬起头：“姑姑，阿翡受伤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都怪我，我的力量太弱了……”
他不停地指责着自己，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里溢满了悲伤。
青鸾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白白，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他会没事的，初桑婆婆会治好他的。”
她看了看躺在姜白怀里的楼折翡，突然瞳孔一缩，为什么那道力量……
过了好一阵子，姜白才接收到她话里的意思，眼睛亮了一下：“对，要带阿翡去找初桑婆婆疗伤。”
夜幕之下，星河闪烁，月光撒向纵云林，照亮了前方的路。
姜白抱着楼折翡站起身，往外走去，他走得很快，但很坚定。
青鸾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
鹏鸟挥动翅膀，发出一声长号，青鸾摸了摸它的头，轻轻叹了口气：“罢了，随他去吧，一切皆有定数。”
百鸟争鸣，为他送行。
姜白低下头，在楼折翡的眼皮上吻了一下。
他曾在书中看过，吻在眼睛上，代表着珍视。
他一向认为喜欢就该轰轰烈烈，不顾一切，亲吻在唇上，才能最快速的表达心情。
如今，他改变了想法。
比起喜欢，他更想珍视楼折翡。
比起得到爱，他更想要楼折翡平安。
他要变强，他要趟过泥泞，为他的心上人铺一条祥和安宁的路。
—
楼折翡又做了一个梦。
还是之前的那个梦。
他回到了上辈子，回到了暗渊。
梦境的开头和上一次一模一样，他冲击禁术第十二层的时候走火入魔，体内灵力暴动，全身浮出血纹。
楼折翡近乎冷漠的等待着接下来的痛苦，同时他向四周张望着，寻找之前在梦见鹿境中发现的破绽——灰色雾气。
上一次的梦境里没有那团雾气，楼折翡一直很在意，这次一入梦，下意识就找了起来。
虽然他基本能够确定，找到那家伙的可能性微乎其……
楼折翡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雾气，心里响起一个声音：找到了。
眼前是熟悉的灰色雾气，但又有所区别，他那极通人性、像极了狗的雾气只有小小一团，但眼前的却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
或许，那就是个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楼折翡心中一悚，有股彻透心扉的寒意，冻得他骨头缝儿都发冷。
不等他想清楚这种心情为何而来，眼前的雾气就动了起来，混沌之中，慢慢显现出轮廓，不消多时，真的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没有脸的人。
那个灰白色的“雾人”缓缓向他走来，有淡淡的金红光晕从雾气中延伸出来，朝他涌来，又拥住他。
像千丝万缕斩不断的线，将他们两个连接在一起。
那金红色的光太过熟悉，楼折翡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姜白，以及强行融入自己身体中的霸道力量。
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在心里成型，伴随着巨大的恐慌，楼折翡自言自语：“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他上辈子和落枫谷毫无瓜葛，就连对姜白他爹姜竺都只是听闻过，未曾见过，怎么可能会和名不见经传的姜白扯上联系。
楼折翡疯狂否认着，但心底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反驳着他：你想错了，就是他，就是姜白……
楼折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雾人，眼前一阵恍惚，那雾人竟真的有了脸，和姜白一模一样。
他不敢置信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雾人又没有脸了。
身体里泛起熟悉的疼痛，将楼折翡从对雾人的猜测中拉回，他闭上眼睛，根据上一次梦境里发生的事，开始冥想。
疼痛细细密密，就在楼折翡猜测着还有多久能够结束折磨的时候，一阵柔和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经过四肢百骸，一点点抚平了他身体里的痛楚。
楼折翡愣了愣，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双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要看。”
“马上就不疼了。”
“不要怪我擅作主张，好不好？”
“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
声音很微弱，有气无力的，一声比一声更轻，甚至带了点笑意：“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悲恸，楼折翡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眼角先流下了一滴泪。
“别哭。”
“快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眼睛上的压迫感消失，耳边的声音突然有了实感：“阿翡，你是不是很疼？”
楼折翡下意识在眼前一抓，抓住了一只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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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手心的触感温热, 楼折翡心中一震，猛地睁开眼，他还没从梦中回过神, 目光中透着茫然。
“阿翡, 你醒了！”姜白激动出声,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楼折翡迟疑一瞬, 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在梦中了，起身：“我，咳咳……”
他话没说完, 连声咳个不停, 胸口里根梗着根刺似的，一拉扯就疼得厉害，疼得脸色都发白了。
姜白慌了神, 急忙扶住他的肩膀：“别动，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快躺下来。”
楼折翡脸色虚白，唇上染了点点血迹, 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气，说话有气无力的：“这是哪里？”
他习惯掌控一切, 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不是想梧桐苑里。
“这是莲生爷爷的住处, 你伤势太重, 在这里休养比较好。”姜白拿过一旁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他的嘴唇, “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楼折翡抿了抿唇：“胸口疼。”
其实是丹田疼, 不知怎么回事, 原本和他的灵力融合的力量隐隐有压制不住的分裂迹象，撞得他丹田生疼。
姜白在一旁看着，又没办法查探究竟是怎么回事，楼折翡皱紧了眉头，忍下一阵阵疼痛。
他上辈子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忍一忍不在话下。
姜白忧心忡忡：“我去叫初桑婆婆过来看看。”
楼折翡正准备拦他，房门突然被推开了，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进了门：“我估摸着差不多也该醒了。”
“莲生爷爷！”姜白站起身，“您来的正好，阿翡胸口疼，你快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莲生抚了抚胡须：“老头子我可不会看病，你找死老婆子去。”
姜白一拍脑门，从门口冲了出去：“对对对，那爷爷先帮我照看一下阿翡，我去请初桑婆婆，马上就回来！”
楼折翡一阵无奈，看着一脸探究的莲生，挣扎着想要起身：“晚辈见过……”
“哎哎哎，不用紧张，你躺好，别乱动，免得白白回来找我算账。”莲生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实不相瞒，老头子我过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在他支开姜白之后，楼折翡心中就有了预料：“您请讲。”
莲生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和初桑那死老婆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她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吗？”
楼折翡愣了一下：“您何出此言？”
“那死老婆子傲气得很，从不肯踏入我这里半步，此次你受伤，她不让你去她那边，硬要你来我这里，为此还破例来我这里为你治疗。”莲生呵呵一笑，“老头子我实在好奇，有什么能制住她，让她心不甘情不愿，还不得不妥协。”
他明面上是嘲讽打趣，实际话里的维护之意明显。
楼折翡自然清楚初桑此举是因为什么，上次不欢而散，初桑因他的炉鼎体质对他下手，心里肯定还别扭着，不乐意让他过去，也正常。
涉及炉鼎体质，这事不太好解释，楼折翡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装疯卖傻：“您所说之事，晚辈实在不清楚，婆婆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哪里敢逼迫要挟婆婆。”
他侧过头，手抵着唇咳起来，垂下的眼睫不停地颤动，隐隐有泪光闪动：“晚辈怎会如此，咳咳……”
姜白正好和初桑到了门口，甫一推门，就见他趴伏在床榻上，声泪俱下。
“阿翡！”姜白心一空，什么都不顾得了，直接冲了过去，“阿翡你怎么了，是疼得厉害吗？”
初桑脚步轻快，跟在他后面，瞥了眼旁边石化的莲生：“我看不是疼得厉害，是被气得半死。”
莲生一噎：“老太婆你别指桑骂槐！”
“白白离开的时候，人还好好的，这刚多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初桑啧啧出声，“不是你，难不成是他自己折腾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他又不傻！”
“……”
莲生哑口无言。
他向来说不过初桑，被气得够呛，拄着拐杖愤愤离开了。
楼折翡舔了舔唇，尝到一丝血腥气，皱了下眉，哼哼唧唧道：“阿白，好疼。”
姜白转过头，面色焦急：“婆婆，你快来看看阿翡是怎么了吧。”
初桑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示意他将人放平，然后开始把脉。
她虽有一眼看透病理之能，但把脉能够更准确的查明身体状况。
姜白站在一旁，又心疼又害怕，双手绞在一起，掐得手背都泛了白，浮现出一排深深的月牙痕。
楼折翡喘气都费劲，半天才缓了点力气，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姜白本来还绷得住，看见他这个笑，眼圈瞬间就红了，偏开头，抹了把脸。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力量太小，阿翡肯定不用受这种苦。
小傻子一个眼神，楼折翡就能猜出他在想什么，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件事对姜白的刺激有些大。
初桑收起手，神色凝重：“内伤较前几日有所加重，看来得尽快将他身体中的力量取出来，我去找青鸾商量一下。”
楼折翡一头雾水，什么前几日？什么把力量取出来？
初桑说完就离开了，姜白整理好情绪，在床边坐下，帮他掖了掖被子。
楼折翡决定先问一个他比较感兴趣的问题：“我睡了很久吗？”
姜白眼神一暗：“从纵云林离开已经五天了，今天是你第一次醒过来。”
“五天？！”
楼折翡大吃一惊，他只是做了个梦，没想到已经过去了五天。
姜白轻轻“嗯”了声，语气自责：“是我没有保护好阿翡，让你受苦了。”
楼折翡缓过神来，摸了摸他的手：“别乱想，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对了，刚才初桑婆婆说取出力量，是什么意思，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吗？”
“我也不太清楚，青鸾姑姑只告诉了我一点相关的事。”姜白慢慢解释起来。
“我们去的是纵云林中的禁地，里面藏着一份传承力量，这份力量过于强大，谷内没有人能够承受。我出生后，落枫谷的长老们推演星盘进行卜算，说我应天运而生，在适当的时机，可以传承那份力量。”
“鸟群负责守护那份传承力量，故而它们对我很亲近，这次它们将我带去禁地，也是为了让我传承那份力量。”
说到这里，姜白停顿了一下：“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并没有传承成功，那份力量还阴差阳错的融进了你的身体。”
楼折翡差不多听明白了，若有所思道：“所以我会受伤，是因为身体没办法承受那份力量？”
姜白点点头：“没错。”
楼折翡思忖片刻，笑了笑：“那我岂不是抢了原本属于你的力量？”
“不，不是的。”姜白拉着他的手，低着头，“是我太没用了，没能传承成功，不然也不会让你吃这么多苦，我应该和你道歉才对。”
“好，我接受了。”楼折翡挠了挠他的手心，“我原谅你了。”
姜白愣了：“嗯？”
楼折翡慢慢吐出一口气：“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不要再自责了，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把这股力量从我身体中取出来，可以吗？”
他不会安慰人，也说不出“不怪你”，“是我心甘情愿”这样的话，只能用普通解决问题的办法，一步步推着姜白去解开心里的结。
此时正值晌午，阳光从窗外照进屋子，带着草药的独特气息。
姜白恍惚一瞬，对上楼折翡含着笑意的眸子，他绷了几天的心神，终于在此时此刻放松下来：“可以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看将人哄得差不多，楼折翡松了口气，转而问道：“我的定情信物，你有帮我拿回来吗？”
姜白脸一热，从怀里取出羽毛，递给他：“当时走得急，忘了拿，后来青鸾姑姑给我解释传承之力的时候，特意带我回了一趟纵云林，运气不错，我在禁地找到了它。”
他在纵云林中找了几个时辰，才从碎石堆里找到这羽毛，此时寥寥几句话就带过了。
羽毛很顺很滑，没有一点损伤的痕迹，金红色一根，毛绒绒的。
楼折翡从羽毛根儿捋了一遍，玩笑道：“还好没弄丢，不然我可要伤心死了。”
见他嘴唇干裂，姜白倒了杯水，用灵力暖热：“不许伤心，一根羽毛而已，还是你的身体重要。”
“这可不是普通的羽毛，是阿白给我的定情信物诶，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楼折翡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我怎么舍得弄丢你的心意。”
姜白动作一滞，温热的水从杯中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阿翡，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从前的楼折翡可不会这样直白，虽然他没有明确地说一句“我心悦你”，但话里话外的亲近之意很明显。
楼折翡把玩着羽毛，莞尔一笑：“如果我说只有一点，你会介意吗？”
姜白眼睛一亮：“你终于承认自己喜欢我了！”
“……”
楼折翡一阵无语，小傻子抓重点的能力一如既往的令他惊叹。
姜白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抬了抬下巴，骄傲道：“阿翡你等着看吧，我一定会让你的喜欢从一点变成很多很多点！”
楼折翡走了个神，想起梦中发生的一切，雾人的脸和所说的话依次在脑海中浮现，他看着面前眼睛黑亮的姜白，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不会的，不会是姜白，大抵是那股力量让他产生了错觉，他们两个上辈子都没见过面，怎么可能会凭空产生那么深的纠葛。
“阿翡，你在想什么，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姜白撇了撇嘴，“你该不会是不相信我的话吧？”
楼折翡撩起眼皮：“我很期待。”
他这个回答很妙，不说相不相信，只说自己很期待，比起主观的判断，主观的选择显然更能打动人。
姜白搓搓自己的脸，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激动，承诺一般：“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楼折翡笑了下：“阿白是斗志昂扬的小凤凰，肯定……”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盯着手上的羽毛。
姜白不明所以：“肯定什么？”
“阿白，我突然有一个猜测。”楼折翡微拧着眉，拿羽毛在他鼻尖点了一下，“你变不成凤凰，会不会是因为身上缺少什么东西？”
他如今已经接受了姜白是凤凰的可能，发生了太多的事，只有这个前提成立，才能合理的解释这一切。
姜白不笨，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那股力量？”
楼折翡思忖道：“你刚才也说了，长老们早就卜算过，只有你能传承那力量，而你恰好是凤凰，是不是从侧面印证了，那传承力量和凤凰有关？”
“另外，凤凰是百鸟之王，我认为能倾鸟群之力守护的东西，很可能与之相关，你说呢？”
乍一听，一切都能说得通，但又不那么具有说服力，其实令楼折翡坚定这个猜测最根本的原因，是那股力量与他自身的修为融合后带来的变化。
他的灵力变成了金红色，而这种特殊的颜色，他只在姜白身上看到过。
很普通的一个点，没由来的，楼折翡直觉二者之间存在联系，并认为那股力量就是影响姜白变身的根源。
姜白想了一下，疑惑道：“可我还有一事不明，为什么之前鸟群不带我去禁地，这次却带我去了禁地，难道现在是合适的时机？”
不等楼折翡回答，他又摇摇头：“不会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不应该传承失败。”
楼折翡思索片刻，提醒道：“你还记得肉包子之前说过什么吗，鸟群要带你和它去一个地方，不仅有你，还有它。”
一语惊醒梦中人，姜白被说服了：“鸟群从没表现出带我去禁地的想法，所以问题肯定出在第一次去纵云林的肉包子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楼折翡顺势问道：“你对肉包子有印象吗？”
肉包子和姜白有很深的渊源，楼折翡想先弄清楚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姜白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我从没见过它，不过它给我一种很熟悉很亲近的感觉，这也是我相信它不会害我的原因。”
楼折翡暗暗将此事记在心里，姜白给出的信息太少，他也没办法据此推断一人一鸟的具体联系。
“对了，肉包子呢？！”
他满心满眼都惦记着楼折翡，完全没注意到肉包子不见了。
楼折翡偏开视线，想到自己放在芥子空间里的肉包子，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不知道。”
姜白揉揉眉心，头疼道：“我怎么把它给忘了，肉包子肯定和传承之力有关，也不知它去了哪里，可千万别出事。”
“放心吧，肉包子不是普通的鸟，肯定没事的。”楼折翡一边说着，一边考虑要怎样把芥子空间的烫手山芋给放出来。
这点姜白相信，肉包子能进入他的识海，肯定不是普通的鸟，应当有自保之力：“但愿如此。”
楼折翡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姜白的问话：“阿翡，你是怎么从结界里出来的？”
那结界与他性命相连，只要他还有一口气，结界就不会破开。
可他醒来的时候，楼折翡就躺在他身边，一旁的结界还是完好无损的。
楼折翡心头一紧，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想到姜白还能注意到这一点：“我不在结界里吗？”
姜白不知道肉包子能吸收他的灵力，楼折翡也不打算让他知道，牵扯出更多疑点，就更加解释不清了。
为今之计，只有装糊涂了。
姜白颔首：“我醒过来的时候，你身受重伤，躺在我怀里，不在结界中。”
楼折翡垂下眼皮：“我不记得了，从结界里出来，身受重伤，身体中多了莫名其妙的力量，这些事我都不记得是怎么发生的了。我只记得光柱中甩出一截断剑，然后肉包子叫了一声，我就失去了意识。”
肉包子啊，锅不嫌多，反正你已经被怀疑了，不如再帮我背一个锅吧。
楼折翡暗暗腹诽，按着额角，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凡人，一个是来历不明的神秘小胖鸟，哪个更可信，一目了然。
姜白皱皱眉头：“看来肉包子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得赶紧把它找回来。”
楼折翡眼观鼻鼻观心，没搭话茬。
—
中午，楼折翡借口想喝汤，央着姜白亲自给他炖，把人支去了棠果的「落枫第一汤」。
姜白离开后，楼折翡先检查了一下房间，他一向谨慎，即使伤得厉害，也勉力将神识铺开几里，观察着一切。
初桑说的内伤只是一方面，他伤的最重的地方是丹田，那里脆弱，经不起两股力量的折腾。
仔细检查了一番后，楼折翡稍稍松了口气，心情还有些复杂。
虽然那股霸道的传承力量害他受了伤，但也不是毫无益处。
丹田被重创后，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现在还没办法断言究竟是哪方面的变化，只能确定是往好的方向。
解决完手上的事，楼折翡准备将肉包子从芥子空间里揪出来，好好询问一番，顺便就结界一事通通气。
就在这时，放出的神识产生了一丝波动。
有人靠近！
姜白才离开一阵子，来的肯定另有其人，他连忙躺下，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房门打开，却没有脚步声，一阵很轻很柔的风飘进屋里，带着淡淡的茶香。
最后茶香停留在床边，楼折翡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随即冷淡的声音响起：“别装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锅王肉包子：第一次去纵云林的也不止我一只鸟啊喂！


第 28 章
既然被发现了, 再装下去也没必要了。
楼折翡睁开眼睛，对上青鸾的视线。
和之前几次见面时相比，青鸾的神色冷淡了很多, 隐隐带着一丝压迫感：“为什么要装睡？”
楼折翡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忍着疼坐起身：“因为知道是您来了。”
那股茶香很熟悉, 和姜白曾经带给他的茶点气味一样。
这个回答出乎青鸾的意料，她在椅子上坐下：“故意躲着我？”
楼折翡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错。”
“为什么？”
“您是阿白的姑姑, 自然会向着他，我虽不是故意的，但也的的确确‘夺’了本该属于他的力量, 心中有愧, 不知该如何面对您。”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青鸾怔了一会儿：“白白都告诉你了？”
楼折翡半垂着眼皮，遮住眼底的算计：“对, 阿白将一切都告诉我了，纵云林，传承之力，还包括……他的身世秘密。”
姜白一问三不知, 但青鸾显然不是这样，楼折翡还记得当时在纵云林中, 青鸾脚踏箭矢, 领百鸟挡住劫雷, 布下聚灵阵, 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知情的人。
他和姜白讨论传承之力的时候, 就在思考一件事了, 姜白身负凤凰血脉, 落枫谷内的其他人知不知道？
之前他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起了念，越想越觉得可疑。
首先，落枫谷的长老们早就知道姜白能传承纵云林中的神秘力量，那是由羽族百鸟守护的东西，难道他们不会对姜白的身份产生怀疑吗？
青鸾在纵云林中号令鸟群的举动，更令他确认了这件事，就算其他人不知道，青鸾肯定是知情的。
楼折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青鸾的神情，果不其然，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青鸾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你说你知道白白的身世秘密？”青鸾眯了眯眼，“他都告诉了你什么？”
楼折翡斟酌着词句：“阿白说他并非姜谷主与其道侣所出，身上负有其他血脉。”
话要一半真一半假，如此听起来才更为可信。
青鸾目光沉下来：“这是白白告诉你的？”
楼折翡掩着唇，咳了两声：“咳咳，这种事，我哪里敢胡编乱造，况且我出身贫苦，只是区区凡人，见识微薄，也编不出什么血脉身世。”
青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道：“你有那么高的天赋，出身会低到哪里去。”
怎么突然扯到他身上了，楼折翡不明所以：“我出身如何，您不是知道吗？”
青鸾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里沉着一些复杂的东西，似乎在透过楼折翡看其他人。
楼折翡心中疑窦丛生，将青鸾反常的话和态度记在心里，准备找时间好好捋一捋。
“关于白白的身世，我希望你守口如瓶。”青鸾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警告，“此事牵扯众多，白白自己都不甚清楚，你莫要过多探究，免得惹祸上身。”
楼折翡本来也没打算套出点什么来，青鸾不是姜白，警惕心强着呢，今天能确定她确实知情，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
“您说的是，我一定谨记在心。”楼折翡客客气气地见了礼，“还有一事，晚辈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是看他态度配合，青鸾的脸色好看了很多：“你讲。”
楼折翡捂着胸口，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您可知何时才能将我身体里的力量取出？”
“取出？”青鸾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这传承之力无比强大，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你真的甘心放弃吗？”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股力量虽然强大，但于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他自己本身的修为境界就很高了，没必要去夺别人的东西。
再者，这股力量虽然与他的灵力融合了，但并没有融合完全，他若是想将之彻底转化成自己的力量，少不得费一番功夫。
他懒得花时间花精力去做这事，也不想再受丹田被冲击的痛苦了。
楼折翡心里清楚，这些多多少少都是借口，最重要的是，这力量是姜白的，他想要他的小傻子威风凛凛，变成骄傲恣意的小凤凰。
“这力量本就不属于我，自然不存在放不放弃一说，我只想将之归还原主。”
青鸾打量着他，见他目光坚定，没有迟疑，露出了笑容：“你有心了，看来白白没有看错人，如今这份力量已经融进你的身体里了，要取出不是那么容易的，得等一阵子。我听初桑说了你的体质，你且安心，这份力量在你体内，会给你带来一些好处。”
楼折翡眸底闪过一丝暗光，青鸾应当是从初桑那里知道了他的炉鼎体质，不然不会特意提起体质的事。
两人没有聊太久，姜白就端着刚炖好的汤回来了。
青鸾没打扰他们，很快离开了。
楼折翡披着衣服，刚想下床就被姜白拦住了：“你现在需要静养，必须卧床休息，乖乖坐好，等着我来喂你。”
楼折翡哭笑不得：“这样下去，我会变成废物的。”
姜白端着托盘走过来，眉眼弯弯：“那阿翡一定是最令人喜欢的小废物。”
活了几百年，头一回被人当孩子，楼折翡老脸一热：“可没人喜欢废物。”
“是没人喜欢废物。”姜白端着汤盅，吹了吹，“但我喜欢阿翡啊，就算你是小废物也喜欢。”
……
咳咳。
楼折翡有些后悔了。
姜白是给一点阳光就灿烂的性格，自己说一句“喜欢”，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越发收不住开屏示爱的劲儿了。
姜白盛了一勺汤，吹凉后递到他嘴：“这是乌梅炖鸡汤，滋补养气血的，我特地请教了棠果伯伯，但是第一次炖，不知道味道如何。”
楼折翡喝下汤，咂咂嘴，皱着眉不发一语，直到姜白表情中浮现出紧张，他才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好喝。”
“呼。”姜白松了口气，又喂给他一口，“刚炖出来的时候，我尝了一下，虽然没有棠果伯伯炖的汤好喝，但味道也不差，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我都快吓死了。”
恶作剧成功，楼折翡眯着眼喝得惬意：“你都尝过了，为什么还说不知道味道？”
姜白撅撅嘴：“谦虚一点呗，其实我尝完后特别想炫耀，但一想到你可能会觉得我骄傲自大，就努力忍着了。”
楼折翡失笑：“你还委屈上了。”
姜白理直气壮：“我第一次炖汤就能炖得这么好喝，简直就是天赋异禀，不能大肆炫耀，都快憋死了，为什么不能委屈？”
他确实是藏不住事的性格，楼折翡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上街的情景。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姜白直接指着他说喜欢，那何尝不是一种炫耀。
楼折翡心情不错，大方夸道：“对，我们阿白会煮面会炖汤，长得还好看，是应该好好炫耀一下。”
自己夸自己和被别人夸是不一样的感觉，姜白又羞又骄傲：“食不言寝不语，赶紧喝你的汤吧。”
勺子递到嘴边，楼折翡张口咬住，喝了汤也不松口，含糊道：“我再说最后一句，阿白，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姜白一愣：“嗯？”
楼折翡松开口，也不提醒，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姜白端着汤有些迟疑，下意识思索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事。
楼折翡瞟了眼他手上的汤，张开口，暗示意味明显，姜白无奈，只得打住思绪，专心喂饭。
楼折翡伤得重，不能吃太多东西，姜白只端了一份汤过来。
喝完后，楼折翡皱了皱眉：“你没准备自己的饭吗？”
“我吃了辟谷丹，不饿。”姜白将汤盅收拾完，又回到床边，“你快告诉我，我忘了什么事？”
他耐不住性子，能等到楼折翡喝完汤再问，已经是极限了。
楼折翡笑得狡黠：“想让我告诉你的话，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姜白催促：“那你快问。”
“别人都叫你‘白白’，为什么让我叫你‘阿白’？”
姜白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道：“你换个问题！”
楼折翡在他脸上捏了把：“不换！”
“这有什么好问的，因为你特殊呗。”姜白哼了两声，“我已经回答了，这样总行了吧！”
楼折翡挑了挑眉，施施然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还没告诉我，‘阿白’怎么就特殊了，我听着，‘白白’可比‘阿白’亲近多了。”
他不依不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姜白无奈，纠结了一会儿，和盘托出：“我们落枫谷有习俗，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这样称呼。”
楼折翡心脏剧烈地跳了下，问道：“都有谁能这样叫你？”
姜白恼羞成怒，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了毛：“都说了是最亲近，最代表只有一个，只有你一个可以这么叫！阿翡好坏，你就是在故意欺负我！”
心里甜丝丝的，跟喝了蜜似的，楼折翡眼底荡开笑意，一圈一圈，越扩越大：“究竟是我在故意欺负你，还是你在故意欺负我？仗着我不懂你们落枫谷的习俗，第一次见面，就喊我‘阿翡’，不是你在暗戳戳的欺负我吗？”
姜白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有种小心思被看穿的惊慌：“我，我……”
“还说我欺负你，嗯？”楼折翡故作严肃，“如果不是被我发现了，你是不是要一直占我便宜？”
姜白扁了扁嘴，小声反驳：“我没有占你便宜，我们都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是扯平了。”
楼折翡心里快笑疯了，他家小傻子怎么能这么可爱啊，让人忍不住想逗下去。
“谁要扯平，我生气了。”
姜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楼折翡忍住戳他脸的冲动：“你这是什么表情？”
姜白语带惊诧：“这么容易就生气了，阿翡，你也太小气了吧！”
楼折翡：“……”
姜白果真是傻子吧！这种情况，不该赶紧来哄他吗？！
楼折翡气得手痒痒，捏了捏他的脸：“我早晚让你气死！”
姜白任由他捏，还往前凑了凑：“我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知道阿翡不会那么容易生气的，阿翡好可爱，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
好像被小傻子套路了，怎么办？
楼折翡又气又好笑，在姜白脸上捏红的地方揉了揉：“谁说我没生气，我就是生气了，你得哄哄我，哄不好的话，我就不跟你天下第一亲近了。”
姜白能气得人牙痒痒，乖起来也是真的乖：“好嘛好嘛，既然阿翡都承认我们是天下第一亲近了，那我怎么能不哄你呢，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这次讲个灰狼精和小书生的故事。”
我看你像个披着灰狼精皮的小书生！
楼折翡心念一动，有了主意：“你答应我一件事，就当哄我了，怎么样？”
姜白狐疑地看着他：“不听故事吗？”
“……不听。”楼折翡继续诱惑，“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会为难你的，你做完了，我不仅不生气了，还告诉你你忘了什么事，怎么样？”
姜白眨眨眼，试图卖乖：“阿翡要说话算数，必须是很简单的事。”
楼折翡笑意盈盈：“你对着我啾三声就行了，我没骗你吧，是不是特别简单？”
“……”
姜白整个人，不，整只拥有上古神兽高贵血脉的凤凰都不好了。
楼折翡眼尾上挑，心里美得不行。
从姜白在纵云林啾过之后，他就馋了，一直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再听一遍，可巧，机会来了。
“我……”
“阿白这么威武雄壮，还有上古神兽的血脉，肯定不会出尔反尔的，对吧？”
姜白此时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捧杀。
他揉揉眉心，叹了口气：“……对。”
楼折翡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催促道：“快啾吧！”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姜白眼一闭心一横，乱刀斩乱麻，用干净清朗的声音喊道：“啾，啾——
最后一个“啾”还没出口，就被人为阻断了。
姜白愣住了，唇上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一股淡淡的乌梅炖鸡汤的气味，停留了两秒才撤开。
楼折翡带着笑意的声音有些哑：“说话算数，你忘记的事，告诉你了。”
——“等我回来，我要一个真正的亲吻。”
原来他忘记的事，是指这个。
原来这件事，楼折翡一直记着。
姜白睁开眼，舔了舔唇，凶巴巴道：“你欺负我！”
楼折翡挑着眉看他：“阿白是想讹我吗？”
“对！”姜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一条腿跪在床上，凑近了些，“我就是要讹你！你欺负我了，得让我欺负回来！”
楼折翡心念一动，目光落在他饱满红润的唇上，喉咙突然有些渴。
他突然倾身靠近，扶住姜白的腰：“行，你来，我让你欺负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新年快乐，希望我们天下第一亲近！
鸭头，爱我，你怕了吗？（ps：我只是偶尔土味一下，我平时不油的！）
【新年骗术】
姜白：如何得到一个“老婆”，先骗他改口！
楼折翡：如果得到一个老婆，先骗他他是1。


第 29 章
楼折翡的脸色不太好, 带着不健康的白，只有唇上泛着红。
他稍一抬眼，从病弱中生出一丝风流意味, 倒意外勾人得紧。
姜白看呆了, 想起第一次见到楼折翡发生的事, 他当时是瞎了吗，竟然觉得他的阿翡又脏又不好看！
楼折翡不满意他的走神, 扶在他腰后的手动了两下：“想什么呢？”
“别动哈哈哈哈，我怕痒！”姜白左右扭动，躲避他的手, “没想什么, 就是觉得你变样了。”
“嗯哼？”
“变得越来越好看了。”
也不知姜白是怎么养出来的性格，言辞大胆，全然没有一点世俗的羞耻观念。
明明是放荡不羁的话, 可偏偏他的态度又很真诚，让人恼不起来。
楼折翡自觉被他传染了，也有些没脸没皮，玩味道：“是吗？该不会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感觉是有变化的, 但具体又说不上是哪里的变化，难道是他的错觉？
姜白跟开了屏你小孔雀似的, 逮着个机会就表达爱意：“我眼里不出西施, 就出你, 阿翡哪处都合我心意吧。”
楼折翡笑了下：“从哪儿学这油嘴滑舌的？”
姜白想到什么, 微微皱了下眉：“没有油嘴滑舌，我是真心实意的, 你别误会, 我没有把你比作女子的意思。”
他以前去过人间, 似乎男子不太喜欢被夸好看，不知道楼折翡是不是也很介意。
楼折翡心思没那么密，真算起来，他在人间待的时间也不长。
上辈子拜入第一仙宗后，他因体质特殊，被禁止离开宗门。后来叛出第一仙宗，一头扎进魔界，忙着修炼，也没时间乱逛。
魔界民风开放，纵情欢愉，信奉及时行乐，这算哪跟哪儿啊。姜白这种又浪又怂的，就适合带到魔界去好好“教导”一下。
楼折翡虽然不在意，但小傻子想给他最好的尊重，他也乐意收着：“我知道，说那么多，还要不要欺负我了？”
“要！”姜白跃跃欲试，在要碰上的时候，突然停住动作，“我忘了一件事。”
这多少有点不解风情了，不过楼折翡早有心理准备，知他有贼心没贼胆，也没觉得意外：“所以？”
姜白舔了舔唇：“我得准备一下，所以我半个时辰后再欺负你。”
这还有商有量的，楼折翡又无奈又好笑，挠了挠他的腰：“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准备什么？”
姜白忍着没乱动，视线游移。
楼折翡眯了眯眼，这是藏着秘密的反应啊：“不许骗人，从实招来！”
“准备一下那什么，啊啊啊说出来好难为情。”姜白脸上讪讪的，小声嘀咕，“我就是想学习一下，咳咳，怎么欺负人。”
听说欺负人也是有方式方法的，他想和楼折翡亲近，但是他只会“吧唧”一口的亲亲，做出来也太露怯了。
楼折翡愣了两秒，“噗嗤”一声笑开了。
这还整天想当夫君呢，结果连亲个嘴都不会，就这？就这？？
此时楼折翡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啾咪”一下的自己，疯狂嘲笑着和自己半斤八两的姜白，好像他经验多么丰富一样。
姜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臊着一张脸提醒：“你轻点笑啊，笑得那么厉害，胸口又疼了怎么办？”
诶呦。
这小傻子怎么说句话都这么好笑？！
楼折翡一边“嘶哈嘶哈”地喘着气，一边笑：“小乌鸦嘴，真疼了，你可别再逗我笑了。”
姜白急了，姜白委屈：“我没逗你笑啊！”
我也没想笑啊，可你的行为和说的话处处都透着好笑的感觉。
楼折翡暗暗腹诽，拽着他胳膊，将他拉到床上，拿被子盖好：“先把你关在被子里，免得我看见你就想笑。”
隔着被子传出来的声音有点闷：“那阿翡可要快点把我从被子里放出来，我还得学习怎么欺负你呢。”
完了，又想笑了，楼折翡拍了拍被子：“不许说话！”
姜白在强力镇压及被子封印下安静下来，半天都没说话，致力于做一个合格的哑巴。
楼折翡冷静下来，把人“放”了：“你想怎么学习？”
姜白都快睡着了，打了个哈欠，闻言眼睛一亮：“看书学习！”
看书？
楼折翡挑了挑眉，还有教怎么欺负人的书？
姜白偷偷摸摸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本书，献宝似的递过来：“我有书，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书的封面上没有写字，楼折翡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他随手翻了一页，入目是一幅极其香艳的人像图。
楼折翡猛地合上书，表情有些复杂：“你从哪儿弄的这东西？！”
这他娘的，分明是一本春宫册子，从刚才那幅图的画工来看，制作还算精良，极私密的地方都画得纤毫可见。
他收回之前那句话，还真有教这玩意儿的书。
姜白愣了一下：“是从书房里找到的，怎么了吗？”
楼折翡有些头疼，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你看过了？”
姜白摇摇头：“没看过，这本书上有爹爹的封印，我打不开，他说等我有了喜欢的人才能看。”
楼折翡一惊，拿着书的手紧了紧：“封印？！”
他刚才没注意，直接打开了。
提起这茬，姜白就有些气愤：“对，爹爹针对我，这封印特别坑，谁都能翻开书，就我不行，要等成年之后才能翻开！”
楼折翡松了口气：“是挺坑的。”
姜白翻过身，趴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阿翡快来，你翻开书，我们一起学习！”
他盯着楼折翡手上的书，脸上有一丝期待：“自从遇见阿翡之后，我就把这书带在身上了，准备找个时间学习一下，我对我们之间的事格外上心，阿翡是不是要夸我一下？”
“夸你，你可真是太棒了。”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颇为幸灾乐祸地想到：希望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后还能保持这种态度。
两人并排趴在床上，书放在枕头中间。
楼折翡好心，又问了一遍：“确定要看？”
“当然了，我要好好学习！”姜白跃跃欲试，盯着楼折翡的嘴唇，“凭我的聪颖天资，肯定能够迅速领悟书中真意，学会怎么欺负你！”
还想着欺负我呢，楼折翡心里那点不忍瞬间没了，行吧，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摩挲着书页，给姜白挖坑：“学习不能半途而废，等下可别学到一半不学了。”
姜白最吃激将法，当即一拍胸脯：“阿翡太小瞧我了，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半途而废？！”
楼折翡意味深长地笑了下：“那就行。”
很好，他今天可以见识一下臊到极点的小凤凰了。
两人头挨着头，楼折翡翻开书。
这种画工精良的书一般都会有详细的解释，第一页一整页都是字，没有画。
楼折翡大略扫了眼，讲的是进行那档子事之前应该做的准备，和放浪大胆的图不一样，用词挺文雅的，说的比较隐晦。
最令他稀奇的是，这解释中提到了进行正事之前可用一些药，上面还附了药的配方。
明显不是适用于男女之间的。
想到姜竺和他那位同性道侣，楼折翡明白了，这书多半是他们两人特意找的。
“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姜白一头雾水，隐隐觉得这书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楼折翡托着腮，眼底闪过笑意：“是吗，可惜我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姜白挑了几句念给他听：“写的什么初次承欢痛苦，须得用药，上位者循序渐进，可缓解痛楚。”
楼折翡忍住笑，问道：“我不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阿白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姜白沉默了下，迟疑道：“按我理解的意思，应该是，第一次亲嘴会痛，需要上药，慢慢亲的话，可以不那么痛。”
楼折翡心里快笑疯了，想给他鼓个掌：“原来如此，我没读过书，阿白可别骗我。”
姜白骄矜地哼了声：“我不会骗阿翡的。”
楼折翡假装不知道他以前瞎编的故事，翻了下一页。
平心而论，这是本不错的春宫册子，图是循序渐进的，从一开始的准备工作，到后期各种姿势，都画得很详细。
第一张图并没有太大的尺度，是正事之前的安抚性亲密行为，两人相拥而坐。
姜白惊呼出声：“阿翡，这个图和我们好像！”
还真是，图上画的两个人，衣服穿的还算齐整，一人坐在另一人腿上，在下的人扶着另一人的腰。
和他们刚才差不多。
姜白刚才产生的疑惑一扫而空，这张相似的图令他坚定了想法：“看来我们做的没错！”
楼折翡笑而不语，翻开下一页。
姜白瞪圆了眼睛：“这，这怎么就脱衣服了？！”
第二页上画的人衣衫半褪，长发披肩，半遮半掩，泼墨的画法，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意味。
楼折翡一把把书合上，将脸埋进枕头里：“阿白你这书，怎么这般……”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能……”姜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可能亲亲要脱衣服？”
……
……
要脱衣服个鬼啊！
他是傻了吗，竟然说出这种鬼话！
姜白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开始装死。
楼折翡怕他闷出个好歹来，给了个台阶：“可能是拿错书了吧，这书先放在我这里，帮你保管，好不好？”
他可不想让姜白偷偷弄明白书中的事，再等等，等小傻子长大一点，他亲自来教。
姜白巴不得丢了那书，忙不迭同意了：“阿翡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楼折翡十分善解人意地拉住他，提醒道：“不欺负我了？”
“……”
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白耳朵都红了，强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不要急，先攒着，我到时候狠狠的欺负你，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再逗下去真就恼了，楼折翡松了手，无辜地眨眨眼：“阿白好凶，人家好怕哦。”
姜白清了清喉咙：“怕就对了，我们凤凰都特别猛的。”
特别猛的小凤凰下了床，端茶倒水，又拿出炖汤时特地留下的乌梅和各种野果，摆了一托盘。
楼折翡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看他忙前忙后：“渴了。”
姜白连忙将暖好的水递到他嘴边：“慢点喝，小心烫。”
楼折翡喝完水，拉住他：“你歇歇，这几天一直在照顾我，是不是没休息好？”
虽然姜白看上去精神头不错，但楼折翡没忽略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有刚才躺在床上，姜白差点睡着了，更让楼折翡确定了这件事。
“还好。”姜白冲他露出个笑，“你一直没醒，我哪里能休息好。”
楼折翡拍拍被子：“过来睡会儿。”
“不用，我等下还有事要忙。”
他嘴上拒绝着，身体却很诚实，爬上了床。
楼折翡也不拆穿他，拉过他的胳膊，枕着：“先放放，陪我睡一觉。”
姜白打了个哈欠，碎碎念：“我只能陪你睡一会儿，等下我就要去修炼了，我最近一直跟着青鸾姑姑修炼，我马上就会变得更强……”
他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
楼折翡躺了一会儿，见他睡熟了，起身，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他在床榻和整个屋子都设了结界，然后坐到桌边，准备把芥子空间里的烫手山芋处理掉。
肉包子被困在芥子空间里已经五天了，楼折翡暗自思忖，也不知道小胖鸟辟没辟谷，别饿出个好歹来。
万一饿死了，可就没鸟帮他背锅了。
两秒后，楼折翡看着刚拿从芥子空间里拿出来的鸟，呆立原地。
这他娘的是肉包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一点，另外想固定个更新时间，宝们有建议吗？【探头】
【小剧场】
楼折翡：《一起看小h书》
姜白：《一起学习》


第 30 章
楼折翡脑袋一木, 觉得脑仁疼。
这庞然大鸟……啊不，庞然大鸡一定是他的幻觉吧，肉包子明明只有半个巴掌大, 眼前这可以炖一锅老母鸡汤的肯定是假冒货。
“啾啾啾啾！”
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伴随着一阵浓烈又复杂的情绪, 似乎是高兴，又似乎是委屈。
这彻底打消了楼折翡的侥幸, 他揉了揉眉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鹅黄色的毛团子膨胀了几十倍，羽毛蓬松，像个吹涨的黄色大球, 除了体型, 其他的几乎都没变，小尖嘴红通通的，脖子还是不太明显。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额头, 那里多了一根红色的羽毛。
楼折翡的心情有些复杂，就跟养了个孩子，结果睡了个觉起来，孩子突然长大了一样。
就, 很突然。
“啾！”
肉包子抖抖翅膀，扇起的风将姜白放在托盘里的乌梅野果吹到了桌上, 它将果子叼进嘴里, 小尖嘴开开合合, 吃得很香。
楼折翡听不懂它的鸟语, 注定得不到答案。
肉包子进食速度很快，吃完了嘴里的果子, 又盯上了托盘里的。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 将托盘拿到自己怀里。
笑话, 姜白特地给他准备的，为什么要分给一只胖鸟吃？！
肉包子变胖之后，眼睛也大了一点，圆溜溜的，它瞪着楼折翡，有些震惊，似乎在说：至于那么小气吗？
楼折翡冷着脸，寸步不让，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肉包子见他是认真的，委委屈屈地“啾”了声，两腿一蹬，坐在桌上。
这是要谈话的意思了。
楼折翡挑了挑眉：“变得这么大了，有没有学会一点人话？”
肉包子缩了缩脖子，用翅膀捂住了脸。
楼折翡拍拍它的脑袋：“是应该羞愧，都已经是一只成熟的走地鸡……大肥鸟了，竟然还不会说人话，啧，废物。”
不会说，听总会吧。
楼折翡思索了下，反正肉包子能够和姜白沟通，到时候他只要问姜白，就能知道肉包子身上发生了什么，眼下当务之急是和肉包子通气。
这么胖的鸟，能背的锅一定很大。
肉包子身上的毛和鸡毛不一样，很柔软，楼折翡摸着很舒服，又摸了几把：“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对吧。”
识海中响起一声应答。
楼折翡点点头：“姜白和落枫谷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今天是想请你帮我隐瞒这件事。”
肉包子眼睛骨碌碌地转：“啾！”
不用听，楼折翡就能猜出它的意思：“是为他们好，其实我有很多仇家，如果我有修为的事传出去的话，可能会给姜白和落枫谷带来危险，你应该也不想姜白受伤吧？”
肉包子似懂非懂，“啾”了声。
楼折翡拿起一个乌梅果子：“我们都想保护姜白，不如一起合作，答应了的话，这个就给你吃。”
肉包子盯着他怀里的托盘，意思明显。
楼折翡脸色沉下来：“只有一个，多了别想，你要是再得寸进尺，就一直待在芥子空间里吧，反正那里隔绝一切，不能连通识海。”
肉包子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听到要被关回芥子空间，也顾不得讨价还价了，立马扑腾着翅膀答应了。
楼折翡脸上露出个笑，将乌梅果子抛给它：“吃吧，吃完我送你上路。”
肉包子咬着果子的眼神有些迷茫：上路？
“不对，说错了，是送你出去。”
楼折翡笑意温和，肉包子莫名后颈发凉，打了个哆嗦。
等肉包子吃完果子，楼折翡提着它的脖子，直接把它从窗户扔了出去。
得让姜白自己“找到”肉包子，不然这家伙总是出现在房间里，一定会令人生疑的。
好歹长大了这么多，肉包子扑腾着翅膀，颇有点飞的架势了，安稳落了地。
楼折翡指了指旁边的草丛，示意它赶紧躲进去。
楼折翡早就用神识查探过这里，他们住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和梧桐苑差不多。
跑的太远，姜白“找”起来也费劲，在这院子里正好。
见肉包子过去，楼折翡放下窗户，回了床上。
姜白真的累惨了，睡得很沉，楼折翡收起两道结界，躺在他胳膊上。
睡了五天，还做了个云里雾里的梦，他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
楼折翡回忆了一下，开始捋青鸾的态度。
青鸾知道姜白的事，无可厚非，可是她不止一次提起他的身世，检测有没有修炼天赋的时候，还提到过一句话，这些事综合起来，让楼折翡很在意。
——“我有一故友，也如他这般，只是……”
——“你有那么高的天赋，出身会低到哪里去。”
楼折翡极擅长揣度人心，他能看出来，青鸾是下意识说出这些话的。
而下意识说出来的话，有很大几率都是真的。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经历足够匪夷所思，所以对于一些事，楼折翡很敢去猜想。
他想的第一个可能就是，他不是楼氏夫妇的亲儿子，毕竟楼氏夫妇对待他和对待弟弟妹妹的态度大不相同。
只要接受了这个可能，青鸾说的话就很好解释了。
他不是楼氏夫妇的孩子，那青鸾很可能认识他的生身父母，并且与其相熟，可能是特殊的情况或者相似的特征，令青鸾将他们联想到了一起。
至于出身，青鸾那故友的出身应该还不错。
楼折翡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从上辈子开始捋。
他并不在意谁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就算不是楼大，他受过的伤害也无法消泯了，父母对他而言不重要，他之所以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纯粹是不想被蒙在鼓里。
上辈子他被楼大“卖”进第一仙宗，时隔不久，就听说楼氏夫妇并两个幼子染上时疫，接连离世。
如今看来，这件事也充满了蹊跷。
楼折翡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是他的生身父母发现了楼氏夫妇做的事，故意为他报仇？
这个想法令楼折翡脸上浮起一丝厌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代表着他是被故意抛弃的，他的生身父母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
这令他感到恶心，比他是楼氏夫妇的孩子更恶心，无论有什么理由，他们的做法都是楼折翡无法接受的。
和姜白第一次见面，他说“楼折翡”这个名字好听，为他起名的人一定很爱他。
楼折翡嘲弄一笑，如果真的爱他，会将幼小的他丢弃吗？
他啊，活了两辈子，改变了很多事，唯独在亲人方面改变不了。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想，他大概天生命格带煞，寡亲缘吧。
算了，不想了，爱谁谁，反正跟他没关系。
楼折翡侧过身，抱住睡熟的姜白，他现在挺好的，不缺一份父母的关爱。
—
姜白睡了几个时辰，没有醒的迹象。
楼折翡看了看天色，已经黑透了，也没叫他，准备让他好好睡个安稳觉。
可事不如人愿，没多久，就来了打扰的人。
敲门声一声接着一声，有些沉闷，不像是用手敲出来的。
多半是那个喜欢拿着拐杖敲门的莲生，天大地大休息最大，楼折翡正准备捂住姜白耳朵，身旁的人就醒过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阿白，好像有人敲门，是谁啊？”
姜白从床上坐起来：“你睡，我去看看。”
门打开，果然是莲生，老头子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竟然有些狼狈。
姜白大吃一惊：“莲生爷爷，您怎么弄成这副模样，是被初桑婆婆揍了吗？”
“……”
莲生吹胡子瞪眼，被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姜白怕他撅过去，连忙去扶他：“有什么事，您进来坐下说。”
莲生推开他的手，赌气似的用拐杖敲地：“我不进去！我就要在这里说！”
“好好好，那您说。”姜白无奈道。
楼折翡根本睡不着，无聊得要命，见状立马披着衣服下了床，过来凑热闹。
莲生气呼呼地挥舞拐杖，有些委屈地控诉：“白白，我这院子里种了那么多奇花异草，全被毁了！”
莲生酷爱炼药，用的材料大多是带有灵气的草木，他这院子里有一方灵圃，里面种着各种珍贵的灵草灵花，有很多都是修真界中遍寻不得的宝贝。
姜白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您这次和初桑婆婆打得这么凶吗？”
灵圃都毁了，这也太狠了。
莲生扶着门，有些无奈：“不是那死老婆子，我大人有大量，才不会和她打架！”
说得好像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不是你们一样，姜白默默腹诽，关切问道：“那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毁了灵圃，让我去看看，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是，是一只鸡！”莲生用手比划着，“一只特别特别胖的黄色老母鸡！它还在灵圃里，你去帮我把它抓起来，我已经让人架好锅了，等下就炖了它！”
鸡？
特别胖的黄色老母鸡？
楼折翡被呛得咳嗽起来，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姜白一听到咳嗽声，立马丢下莲生：“阿翡，你怎么下床了，赶紧回去！”
楼折翡拦住他的手：“我睡得太多，身子骨乏，下来溜达溜达。”
“可是你身体重要，万一——”
“白白，你不是说要帮我教训那只大肥鸡吗？！”
莲生老小孩的脾气，灵圃刚被毁了，他心焦得不行，如今见姜白有了男人就丢下他，更委屈了。
姜白有些为难：“莲生爷爷，我得照顾阿翡。”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笑了声，大度道：“我没事，正好想透透气，要不咱们一块过去看看？”
“可是……”
“没什么可是，躺久了对身体也不好。”楼折翡笑了下，“不信你问问莲生爷爷。”
莲生哼了声：“没错！躺久了腿会退化，变成残废的！”
姜白：“……”
楼折翡忍着笑，勾勾姜白的手：“走吧，就当去约个会。”
姜白眼睛一亮，耐不住诱惑，偏又别别扭扭地忍着：“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陪陪你。”
莲生觉得自己快瞎了：“……还走不走？”
“走！”姜白脆生生地应道，牵着楼折翡，三人一道往事发现场——灵圃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要被自己蠢死了，我已经猜到你们会嘲笑我了，我再也不是那个冷酷霸道邪魅的我了。
今夜这座城，又多了一个伤心人。【白白同款羞愤】


第 31 章
灵圃在另一个院子里, 还未走近，就能感受到院内充足的灵气。
莲生走在前面，他拄着拐杖速度很快, 完全不像是年纪很大的老人。
姜白刻意放缓脚步, 扶着楼折翡跟在后面, 嘱咐道：“灵圃是莲生爷爷最宝贝的东西，这次被毁了, 他心情肯定特别差，等下你离他远一点，免得他把火气撒你身上。”
楼折翡应了声：“那你呢？”
姜白皱皱鼻子, 小声嘀咕：“我都习惯了, 以前他和初桑婆婆打架输了，总跟我撒气。”
怪不得你哄起他来那么熟练，楼折翡暗暗腹诽, 调笑：“原来阿白还是个小受气包。”
姜白眼珠子骨碌一转，故作哀愁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不仅是个小受气包，还是个小可怜, 阿翡赶紧多喜欢我一点吧，我想和你有个家！”
楼折翡被他逗笑了：“你啊……”
还小可怜呢, 你分明是这落枫谷里人见人爱的宝贝疙瘩。
进了院子, 姜白指着小路两边的小型法阵, 介绍道：“这是聚集灵气的法阵, 旁边都是上品灵石，每十天要更换一次, 灵草灵植生长需要大量的灵气, 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它们的生长需求。”
法阵很常见, 楼折翡扫了眼，发现他也会画。
上辈子为了多一条生路，他不仅仅埋头修炼，在阵法、法咒等方面都有所涉猎。他是天生适合修行的，在这方面天赋奇佳，自创了不少有意思的小法术。
可惜了，如果不是不打算暴露修为，他还可以用小法术逗逗姜白。
灵圃在院子深处，周围有一圈法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
还未走到灵圃，就听到一阵气急败坏的骂声。
“你这遭瘟的老母鸡，赶紧给我过来！”
“住嘴，你是猪吗，吃了那么多还不够？”
“肥鸡，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宰了！”
莲生招招手：“五钱，过来。”
垂髫小童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身边：“师父，那鸡欺人太甚！”
姜白瞪大了眼睛：“五钱，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五钱是莲生的徒弟，做事细致，总是穿得板板正正的，可现在的他，衣服湿透了，身上沾了不少泥和黄色的毛，脸上还有被啄出来的印子。
“还不是因为那只大肥鸡！”五钱指着灵圃里的一坨黄色，“它太重了，刚放进锅里，锅就塌了，洒了我一身水，我抓它的时候摔在地上，又被它啄了几口。”
姜白哭笑不得：“你赶紧换身衣服收拾一下吧，别生病了。”
莲生挥舞着拐杖，指挥道：“换完衣服，把我最大的炼丹炉拿过来，我今天一定要炖了这孽畜！”
楼折翡憋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他刚才朝灵圃里瞥了眼，那趴在灵草上的大肥鸡眼熟得很，不是肉包子又是谁。
可惜喽，莲生炖鸡的想法注定要泡汤了。
旁边有藤椅，姜白把楼折翡搀过去：“你先在这里歇歇，我去帮忙抓鸡，那鸡吃了好些灵草，一定大补，等下我跟莲生爷爷商量一下，讨一半来给你炖汤喝。”
姜白跃跃欲试，盯着灵圃的眼睛都在放光。
楼折翡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点头：“那我等你回来。”
他突然觉得，这鸡也不是一定不能炖。
姜白摩拳擦掌，进了灵圃。
莲生在外面给他加油打气，拐杖一下一下敲在掉了底的锅上：“白白加油，我和这鸡交过手，它不是普通的鸡，你小心点。”
楼折翡被吵得头疼，恨不得把他那根拐杖给撅折了。
老头忒烦人！
楼折翡下意识查探了一下莲生的修为，结果令他大吃一惊，莲生身上没有一丝修为，是个货真价实的普通人，怪不得抓一只鸡还要来找姜白。
初桑和莲生一对冤家，姜白曾提到过，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都已经几百岁了。
初桑修为很高，能活百年正常，可莲生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还没死？
楼折翡从没听过这样的事，视线在莲生身上打转，据他所知，人不可能在没有修为的情况下活这么久。
除非，莲生不是人。
他正思索着，猝不及防对上一道幽深的视线，莲生不知何时转过身来了，静静地看着他。
楼折翡不动声色地回望，朝他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呢。
楼折翡舔了舔牙尖，他很好奇，落枫谷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姜白小心翼翼地靠近瘫在灵草堆中的黄色肥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肥鸡扑了过去。
一击得中。
原来这么好抓啊。
姜白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变了脸色。
怀里的大肥鸡吃饱喝足，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蹭了两下：“啾啾啾！”
识海中响起一道欢快的声音：“你来啦！”
姜白手一抖，直接将它扔了出去。
肉包子落到地上，一脸茫然：“啾啾啾？”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扔它？
五钱换了衣服，抱着他人那么高的丹炉过来，架起了火。
莲生扯着嗓子催促：“白白，赶紧把那孽畜抓过来，它毁了我的灵圃，我一定要把它炼成丹药！”
灵圃就是莲生的命根子，纵是初桑，也没打过这里的主意，肉包子这回真是捅了大篓子。
姜白有些头疼，他还有事要问肉包子，势必不能让人炖了它，可这灵圃的事又实在难办。
他蹲下身，在膨胀的肉包子身上狠狠地拍了几下，恨铁不成钢：“你吃什么不好，竟然来吃灵草，还吃那么多，吃了还不会跑，蠢货！”
“……”
刚被骂了废物，又被骂了蠢货，肉包子大受打击，委委屈屈地“啾”了声，谁知“啾”到一半，吃的灵草太多，撑得它打了个嗝。
姜白人麻了。
他硬着头皮把肉包子抱起来，来到莲生面前：“爷爷，这鸡不能炖。”
莲生沉默了一会儿，笑意阴森：“没错，你说的对，炖了多便宜它。它吃了那么多灵草，浑身上下都是宝，得把它的毛都拔了，放干血，然后再剔骨拆肉！”
肉包子一个激灵，瞪圆了眼睛。
姜白有些头疼：“爷爷，这不是普通的鸡，它是我养的灵宠，与我识海相通，你可不能炖了它啊！”
莲生看看他，又看看肉包子，苦口婆心道：“你想要的话，我分你一半就是，为了一只鸡撒谎，可不应该。”
“……我没撒谎。”
“就你那挑三拣四的眼光，什么都要拔尖的，会挑只鸡当灵宠吗？”
他说着，瞥了眼远处悠哉悠哉的楼折翡：“起码得长成那小子的模样，才能被你相中吧？”
姜白一噎，耳根泛起点红，有口说不清。
莲生指指炼丹炉：“行了行了，我先把它炼化一番，这鸡吃了那么多灵草，身上灵气足，对治疗内伤肯定有奇效。你喜欢的那小子不是受了内伤吗，我给他炼一盒丹药，他吃了就不用受那些苦痛了。”
肉包子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它惊恐地看向姜白：“啾！”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真能治疗内伤？”
莲生脸不红气不喘，拍着胸脯保证：“那当然！”
姜白看了五钱一眼，后者麻溜地掀开丹炉盖子，肉包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进了丹炉里。
肉包子在乌漆嘛黑的丹炉里，发出愤怒的叫声：你是狗吧？！
楼折翡都看呆了。
他坐的远，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姜白没认出肉包子吗？
火生起来，越烧越旺。
炼到用的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从上品灵石中淬取的灵火，风吹雨淋不灭。
姜白蹭到楼折翡身边，小声嘟哝：“那大肥鸡是肉包子。”
楼折翡表情微妙：“不是还有事要问吗，你怎么把它给炖了？”
姜白解释道：“莲生爷爷倔，我拗不过他，不让他炼，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再说肉包子不是普通的鸟，它身上有修为，进了丹炉也不会出事。”
楼折翡点点头：“原来如此。”
姜白蹲在藤椅边，过了会儿，突然道：“阿翡，我心里有点愧疚。”
楼折翡以为他是在担心肉包子：“你也是无奈为之，再说肉包子不是不会有事吗？”
“话虽是那么说，但我知道自己有私心。”姜白拉着他的手，将脸贴上去，“莲生爷爷说可以炼出丹药，你吃了后就不会痛了，我知道是假的，但那一瞬间，我特别心动。”
楼折翡愣了下，手背沾了一点湿意。
姜白低声喃喃：“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疼了。”
他守了楼折翡五天，每每看到睡梦中的人眉心紧蹙，一脸痛苦，心就跟被扎了几刀似的。
楼折翡有多痛，他就有多心疼。
这边气氛沉默下来，另一边热火朝天。
莲生指挥五钱加柴：“那些灵草里有不少相生相克的，需得用猛火，将其中相克的毒性逼出来。”
五钱被烤得满头大汗，仰着小脸：“师父，白白从不说谎，这鸡会不会真是他的灵宠？”
莲生瞥了眼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精光：“管它呢，反正这鸡已经落进我手里了，不趁现在好好折磨它一番，就对不起我以前受过的罪！”
“什么以前受过的罪？”五钱一头雾水，“您又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莲生屈指弹了弹他的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赶紧干活！”
丹炉是用陨铁铸造的，刀砍不坏，剑劈不断，坚固无比。
肉包子被关在里面，起初还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后，没多一会儿，就安静下来。
五钱流了汗，汗水沾到被肉包子啄出来的伤口，有些刺痛，他一张小脸都皱巴起来：“师父，要多久才能炖好？”
“这皮糙肉厚的，估计得炖上一会子。”莲生从怀里取出一盒药，“这是我特制的伤药，专门治疗啄伤的，你涂在伤口上，很快就会好的。”
五钱眼睛一亮，伸手接过药，又有些狐疑：“师父你竟然随身带了药，我记得之前问过你，你嫌麻烦，说从来都不往身上放药。”
莲生脸上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羞恼：“让你用你就用，说那么多废话，涂完了继续加柴。”
五钱早就习惯了他的臭脾气，撇撇嘴，涂药去了。
莲生捋捋胡子，松了口气。
天已经黑透了，四周漂浮着从法阵中溢出来的灵气，像一条由细小的星尘组成的金色带子。
落枫谷的夜空比人间美，星星格外多，大片大片的，好似下一秒就会从天上流淌下来。
夜里风寒，楼折翡打了个哆嗦。
姜白看看不远处埋头“炖鸡”的师徒俩，轻声道：“冷了吧，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想回去，这里星星好看，想再坐一会儿。”
丹田里又疼了，不知为何，那股力量躁动得厉害，楼折翡隐隐有种预感，今晚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
姜白拗不过他：“别为了看个星星，再把身体冻坏了。”
楼折翡畏寒，没办法用灵力，体温很快就降下来，手也变得冰凉。
如今他五感皆在，不像上辈子那么抗冻了，下意识寻找热源，往姜白手上贴：“阿白的手好暖。”
见他听不进去，姜白叹了口气，拿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他身上：“盖好了，我帮你暖手。”
楼折翡心满意足地靠在藤椅上：“你不冷吗？”
“不冷，我从小就体热。”姜白小声道，“可能因为我身上有凤凰血脉，凤凰属火，不怕冷吧。”
楼折翡实打实羡慕了，突然觉得以前的白虎宠物都不算什么，不如小凤凰，能御寒保暖。
姜白暖手效果一流，楼折翡舒服地喟叹出声：“以后到了冬天，一定要和阿白寸步不离。”
“那敢情好，一到冬天，我跟黏在你身边献殷勤，让你知道我身上有多暖和。”姜白打趣，“阿翡这么怕冷，肯定慢慢就离不开我了。”
楼折翡笑骂：“你是把自己当成暖手炉了吗？”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剧烈的爆炸声，炽热的气流裹挟着热浪，从不远处袭来。
姜白猛地弹起来，双手把住藤椅，俯身将楼折翡罩在自己身体下面。
越过姜白的肩头，楼折翡看到赤红发亮的火星子在他身后绽放，将黑夜烫出无数明亮耀眼的小洞。
有道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此时此刻，星河与花朵都成了眼前人的陪衬。
莲生和五钱的声音响成一片，显得嘈杂。
姜白抿了抿唇：“那边好像出事了。”
楼折翡眸光潋滟，像是溅了一颗火星进去，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流光溢彩。
他突然伸出手，揪住姜白的衣领：“有点冷，让我……”
“白白，出事了，你快点过来！”
五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楼折翡慢慢靠回藤椅上，拢了拢身上的毯子：“他们在叫你，应该是肉包子又惹了祸，快过去看看吧。”
姜白呆愣愣地点点头，转身跑过去。
楼折翡舔了舔唇，笑得心满意足。
刚刚跟小凤凰借了把火，现在暖和了。
炼丹炉炸了，黑漆漆的碎片飞得满地都是。
放置炼丹炉的火堆还在烧着，火光更盛，烧成了形状怪异的一团。
姜白沉浸在刚才的事情里，舌尖舔到下唇上被咬出来的印子，轻微的刺痛令他清醒过来。
旁边，莲生心疼得脸色发白，差点撅过去。
五钱扶着他，满脸焦急：“师父，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啊！”
姜白皱紧了眉头，准备过去的时候，火堆上那团怪异的火突然朝他冲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暂定就是下午六点和晚上十点之前更新，太早了我起不来，周末给宝们加更。【捂脸】
肉包子：诶，我就是死不了，就是玩~


第 32 章
是个火球。
炽热的火光在夜里格外扎眼, 只是看一眼，就能感觉到上面传递来的热度。
姜白微微皱了下眉，双手合掌, 向两侧拉开, 一把灵力凝成的光剑逐渐成型。
他一把握住剑, 朝着火球劈过去。
楼折翡暗自感慨，士别三日, 即更刮目相待，他睡了五天，姜白的修为大有长进啊。
怪不得睡觉时都念叨着要修炼, 确实是用了功的。
火球圆滚滚的, 十分灵敏，躲开剑后，绕着弯窜到姜白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掼倒在地。
很神奇的，火球很烫，但并没有对姜白造成什么影响，甚至连火焰都碰不到他身上。
楼折翡远远看着, 挑了挑眉。
从表面看是一团火，但那火光之中有一股熟悉的力量, 不是肉包子又是哪个。
如果他没感觉错, 肉包子的修为又有所提高。
这小胖鸟真是福大命大, 不仅死不了, 还总能逢凶化吉，有所收获。
这运气, 让他都有些羡慕了。
姜白显然也知道了火球的真实身份, 收起剑：“肉包子？”
火球在一瞬间胀大, 似乎在回应他。
姜白捧着火球，火光笼罩着他的皮肤，温柔的舔吻着，却没有留下灼痛的感觉。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啾！”
姜白愣了一下。
肉包子的声音偏幼态，像是刚破壳不久的小鸟，刚才那一声，听起来却清脆嘹亮，像是成鸟。
一旁的五钱看得目瞪口呆：“白白不怕烫吗？”
莲生慢慢缓过来，盯着姜白的目光有些复杂，视线落在他怀里的火球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色。
姜白头疼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破碎的炼丹炉，还有被气得不轻的莲生，一地狼藉。
他暗暗叹了口气，小声嘟哝：“你可真能给我惹麻烦，原来只赔灵草就行了，现在还搭进个炼丹炉去。”
识海中传来骄矜的哼声。
姜白清楚，肉包子怕是生气了，气自己把它扔进了炼丹炉里。
他自知理亏，认命地站起身：“莲生爷爷，这真是我的灵宠，怕是炼不成丹药，您看看，灵圃和炼丹炉，我都赔给您，行不行？”
在把肉包子丢进炼丹炉之前，姜白就做好要赔偿的准备了。
如今试也试过了，莲生没必要再揪着肉包子不放，只能接受他的提议。
“五钱算算多少钱，告诉他，我先回去休息了。”莲生说完就拄着拐杖离开了。
五钱从怀里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灵草灵石再加上一折灵火，共计十三个金叶子，炼丹炉是姜谷主帮忙铸造的，给白白打个折扣，一共给二十个金叶子就行了。”
姜白倒吸一口凉气，把火球递过去：“我哪里有二十个金叶子，要不你还是把这玩意儿留下吧。”
五钱连忙朝后跳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我身上只有三个金叶子，要是行，我就给钱，不行你就拿这玩意儿抵债吧。”姜白一脸认真，“就当我没养过这玩意儿。”
三个金叶子属实太少，直接快砍没了。
五钱有些纠结，就在这时，原本离开的莲生又折了回来：“答应他！”
姜白目露诧异，不敢置信地看着莲生的背影。
莲生爷爷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今儿个竟然退步了。
最后砍价成功的姜白抱着火球，拿着空荡荡的钱袋，和楼折翡回了别院。
路上，楼折翡随口问道：“我记得你有一袋子金叶子，怎么只剩三个了？”
他一直对本应给自己的“聘礼”耿耿于怀，乍一听只剩下三个，差点没绷住脸色。
“我拿去做了个东西。”姜白没细说，“过一段时间做好，再拿给你看。”
楼折翡扬扬眉，没有追问。
到了别院，姜白将门关好，又设下三道结界。
楼折翡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动作，不禁好奇起来，这是要做什么？
肉包子变成了一团火球，发着光，将四周照得亮堂堂的，都不用点灯了。
姜白神色有些激动：“阿翡，你困不困？”
楼折翡摇摇头：“怎么了？”
“等下可能会发生一件比较神奇的事，你如果不困的话，可以看一看。”姜白满脸期待，将火球放在空旷的地上，“肉包子告诉我，它要进阶了。”
“进阶？”
楼折翡惊诧出声。
修士通过修炼，可以逐步提升修为境界；强大的妖兽通过修炼，可以进阶，越强大的妖兽，能进阶的次数越多，力量也越强大。
没想到这小胖鸟竟然能够进阶，难不成它真是凤凰？
姜白也是凤凰，那肉包子和姜白是同族？
两只凤凰？
姜白以为他不明白，解释了一下什么是进阶，然后期待地搓了搓手：“好像是之前吃的灵草起了作用，激发了它的力量，进阶之后，有很大可能可以化形。”
楼折翡扬了扬眉：“是吗？”
上辈子他不是没见过强大的妖兽，魔界的人为了讨好他，也曾抓过几只妖兽想献给他，但他并未放在心上，也没亲眼见过妖兽进阶。
据说妖兽进阶，会褪去原有的形象，脱胎换骨。
除去一些特殊的妖兽，基本上所有妖兽修炼到一定程度，都可以化形。故而越强大的妖兽，进阶次数越多，化形后也越漂亮。
姜白将他安置在一旁：“草药毕竟是外物，这算是机缘巧合的进阶，它自己不行，我得帮帮它。”
楼折翡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离得远远的，保护好自己。”
姜白和肉包子能够在识海里沟通，不必言语交流，就能默契配合。
姜白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火球上，火球像是吹涨了，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有半个人那么大。
火焰将整个院子都照亮了，四周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姜白收起手，退回到楼折翡身边：“进阶九死一生，接下来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楼折翡站的累了，靠在他肩上：“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从肉包子的状态来看，它很有把握，应该要不了多久。”姜白侧了侧身，挡住风口。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火球上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若不是姜白提前用结界封住了整个院子，这异动怕是要引来不少人。
楼折翡被那声音吵得烦了，将脸埋在姜白颈窝，姜白双臂拢着他，捂住了他的耳朵。
过了没多久，院子里炸开一道强烈的灵力波动，姜白眼睛一亮：“成功了！”
楼折翡掀起眼皮，朝空地上瞥了一眼。
有五彩的霞光从天际坠落，连成一尾光带，缀在引吭高歌的鸟儿身后。
那是一尾长翎雀鸟，尾翼很长，由五种颜色组成和五彩的霞光正好吻合。
“这是肉包子？”
姜白点点头，有些惋惜：“是它，从大肥鸡变成漂亮的鸟了，可惜没能化形成功。”
楼折翡却没心思去想化形的问题，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曾经在书上看过的记载。
凤凰以金红为主，五色点缀，并不像肉包子这般花里胡哨。
所以肉包子根本不是凤凰！
楼折翡快速思考着，如果不同族，肉包子和姜白还有可能是什么关系。
肉包子在院子上空飞了一圈又一圈，五彩的霞光连在一起，它显摆够了自己漂亮的羽毛，才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楼折翡和姜白的方向飞过去。
进阶之后的肉包子瘦了很多，也小了很多，大概两个巴掌那么大，落在一旁的栏杆上。
姜白打量了它一番：“五彩翼，肉包子原来是五色鸟！”
“啾啾！”
姜白点了点它五彩的尾巴尖：“尾巴都露出来了，还说不是。”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听不懂肉包子的意思：“它进阶了还不会说人话？”
没办法化形就算了，怎么连人话都不会说？！
楼折翡活了两辈子，见多识广，从没听说过有哪只妖兽化形后不会说话的。
姜白也反应过来：“对啊，按理来说，进阶后的妖兽即使不能化形，也已经脱离普通妖兽的范畴了，像人一样，有独立的思维，也能够说话。”
肉包子原本骄傲地仰着脖子，闻言默默张开翅膀，挡住了自己的脸：“啾。”
它也不想的啊，可它就是不会说话。
楼折翡和姜白面面相觑，意有所指地感慨：“大概有些笨鸟，天生就学不会说话吧。”
肉包子：“……”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就是在嘲讽我！
姜白叹了口气：“好歹好看，五色鸟诶，传说中的吉祥鸟，带出去多拉风。”
楼折翡靠在他身上，懒懒道：“也是，只要让人以为它是普通的鸟，肯定拉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硬是把嘚瑟的肉包子给说蔫儿了。
就在这时，五色华光一闪，原本站在栏杆上的五色鸟瞬间变回了鹅黄色的毛团子。
楼折翡愣了。
姜白也愣了。
就连肉包子自己都愣了。
楼折翡先开了口：“它怎么变回去了？”
姜白和肉包子在识海中进行沟通，过了会儿，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好像是把灵力用光了，没办法维持五色鸟的形态。”
吃了那么多灵草，姜白还给了它那么多灵力，这么快就用光了？！
楼折翡揉揉眉心，果真是败家玩意儿。
院子上空的五色霞光久久不散，仿佛一层旖旎的梦境，将天与地隔绝开来。
姜白把变回最初形态的肉包子捞进手里，牵着楼折翡往院里走：“虽然肉包子这进阶跟闹着玩似的，但这五色霞光确实稀罕，今夜能得之一见，也算是幸事了。”
两人走到院子中间，头顶的霞光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发地朝他们聚拢过来，渐渐的，将他们两人围在其中。
五色霞光中的红色光汇聚在一起，拧成一股细细的线，两头分别绕在楼折翡和姜白的左手无名指上。
红线将他们绑在一起。
姜白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举起手晃了晃：“阿翡，你看！我们两个果然是命中注定的爱人！”
他还记着之前做过的梦，现在更加确信，楼折翡就是自己要找的爱人。
楼折翡蜷了蜷指尖，随着他的动作，红光还是稳稳地缠在他无名指上。
难不成，他跟姜白之间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姜白拉着他的手，两根缠了红光的手指碰在一起：“能和阿翡牵红线，花三个金叶子把肉包子换回来，值了。”
楼折翡：“……”
风声好像停止了，四周变得安静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完全被笼罩在这团五色光里了。
楼折翡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正要说话，丹田里突然炸开一股疼痛。
那股霸道的力量突然发了疯，疼得他踉跄了下，朝前栽去。
“笃——笃——笃——”
一声接着一声，将失去意识的人吵醒。
楼折翡费力地睁开眼，发现眼前变了副景象。
他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房间里似乎点着安神香，淡淡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熏得他头脑昏沉。
楼折翡坐起身，环顾四周，皱了皱眉。
这是一个装饰得比较精致的房间，屋子里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楼折翡下意识揉了揉眉心，突然动作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一只。
不会吧，难不成他又重生了？
不对，小时候穷困潦倒，哪里住得起这样的房间。
楼折翡下了床，来到桌子旁边。
桌上有铜镜，他不够高，踮起脚来才勉强能够照到镜子。
楼折翡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软乎乎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肚子，果不其然，又捏到了一把暄软的肉。
身上没有灵力，楼折翡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也没有感觉。
现在他基本能确定发生什么事了。
他曾经为了解除炉鼎体质，搜寻了众多古籍，曾经在一本书上读到过：在上古之时，有秘术能够将发生过的事变成梦境，永远留存。
肉包子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不知道，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肉包子的五色霞光里藏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梦境。
而他恰好入了梦。
若是没猜错的话，姜白也应该在这个梦里。
楼折翡正头疼要去哪里找姜白，门就被推开了，衣着秀美的妇人快步走过来：“翡翡，来，娘亲抱。”
楼折翡一脸懵逼，被妇人抱了起来。
门口传来一阵轻笑声，楼折翡抬眼看去，只见一束着金冠的少年嘴角含笑，抱着胳膊靠在门上，冲着他眨了下眼。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摘要其实是我懒得写的问题，征求一下，宝们比较喜欢从章节里挑一句话做摘要吗？
楼折翡：是谁的梦啊~


第 33 章
楼折翡石化了。
书上记载的内容有限, 他第一回入这梦，不清楚这是不是正常的：在梦里样貌不会发生改变，无论扮演的是谁, 脸还是自己的脸。
他刚才从那铜镜中看到自己, 虽然胖了一些, 但从眉眼还是能辨认出他的。
眼前这束着金冠的少年，五官熟悉, 分明就和姜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看上去比姜白要成熟一些。
楼折翡思索的时候，妇人已经抱着他走到门口：“吾儿姜翡, 再过一个月就五岁了, 不知可合凤师父眼缘？”
五岁，还是个奶娃娃。
楼折翡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在发现自己被女子抱在怀里, 浑身别扭得紧，恨不得立马钻到地缝里去。
少年眉眼含笑，目光落在楼折翡郁闷的表情上，忍不住扬起唇：“小公子自然是上乘的, 只是夫人真舍得让他跟着我去深山老林里吃苦？”
“凤师父说笑了，能拜你为师, 是我儿的福气。”妇人眼底划过一丝隐忧, 虚弱地笑了笑, “那我就将翡翡托付给凤师父了。”
楼折翡听得云里雾里, 只知道这个自称是他娘亲的人，刚刚已经将他送给眼前的少年做徒弟了。
接下来就是着急忙慌的拜师礼, 楼折翡还没理清楚发生的事, 背上就多了个小包袱, 他被推到少年的身边，被迫开始拜师学艺的生活。
楼折翡一脸懵逼，看着眼前富贵气派的宅院大门缓缓合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赶”出家门了。
少年牵着他的手：“翡翡看什么呢，舍不得离开家？”
匾额上的「姜王府」不知出自哪位大家之手，用以描金装点，十足的气派。
王府诶，钟鸣鼎食之族，这种人家，不应该谨慎庄重，循规蹈矩，注重礼数吗，为何行事会如此草率？！
幸福生活插翅飞远，楼折翡心中可惜，提了提肩上的包袱，仰头看着少年：“以后你就是我的师父了吗？”
反正都是梦，在哪里没有区别。
何况他本来就打算去找姜白，眼前这与姜白相貌相似的凤姓少年，极有可能就是姜白。
为什么说极有可能，原因无他，刚才拜师的时候，楼折翡试探了一番，状似无意地喊了声“姜白”。
可这少年毫无反应。
楼折翡一时拿不准主意，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姜白。
想来还得找个时间再试探一下。
少年蹲下，与楼折翡平视，不无调侃：“已行了拜师礼，还没反应过来，真是个小傻子。翡翡，唤一声‘师父’来听听。”
应该不是姜白吧，楼折翡暗暗腹诽，虽然和姜白长得一模一样，但姜白不会这样称呼他。
那小傻子总是黏黏糊糊地喊“阿翡”，一门心思要与他天下第一好，哪里肯这样落了生分。
“师父。”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股奶气。
眼下还不清楚少年的底细，不能露出破绽，楼折翡努力扮演着五岁幼童。
少年顿时喜笑颜开，一把将他举高，上下抛了起来：“徒儿乖，走，师父带你回家。”
楼折翡伸着胖乎乎的胳膊去搂他脖子，心中暗骂，毛毛躁躁的，收个徒弟就高兴成这样，没出息！
两人直接出了城。
到了城外，少年买了匹马，楼折翡趴在他肩上，四处打量。
“此去路途遥远，翡翡有什么想吃的，师父买给你吃。”
“我都可以。”
梦中不知饥饱，他所有的感觉都来自于原身的经历，楼折翡没心思挑挑拣拣。
城外不是买吃食的地方，少年最后只在一旁的茶摊上买到些干粮：“这么大的城，竟然连吃的都不卖。”
楼折翡怀疑他是个傻子，哪里有人会在城外卖东西？
“要委屈我们翡翡吃这些了。”少年在楼折翡脸上蹭了蹭，抱着他上了马，“不怕，到时候师父去打猎，给你烤肉吃。”
楼折翡暗暗翻了个白眼，甜甜地应了声：“我吃什么都行，师父别太辛苦。”
少年轻笑：“不辛苦，照顾我们翡翡怎么会辛苦。”
楼折翡忍不住在心里思索，这人究竟是收徒弟还是收祖宗？
骑马的速度很快，从城外往北，走小路，一头扎进山沟沟里去。
楼折翡皱了皱眉，这是真要去深山老林？
“师父，咱们师门在山上吗？”
“对，在山上，翻过这座山后，再赶两天的路，就到了。”
这么远？
习惯了御剑的楼折翡有些适应不了骤然降缓的赶路速度，一想到要在路上耽搁两三天，就浑身不舒服。
“师父为什么跑这么远来收徒？”
你他丫的是骗不到徒弟了吗，跑这边来骗？
怕他掉下马，少年一手揽着他：“为了收翡翡为徒，翻山越岭又如何。”
楼折翡：“……”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姜白，别装了！”
千里马驮着他们两个在山林中穿行，耳边是呼啸而起的风，此时正值夏秋相交，暑气未散，这样吹吹风并不冷，反而很舒服。
少年的声音沉了几分：“姜白是谁？”
楼折翡皱紧了眉头。
“你之前就喊过这个名字，我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少年一扯缰绳，等马停下，“姜夫人说你中了邪，特地修书与我，央求我来看看，我瞧着你神色正常，还以为她是诓我过来收你为徒，代为照料你。如今看来，我可能是看走眼了。”
楼折翡一愣，难不成自己真的猜错了？
少年突然伸手过来，将他抱起，调转了方向。
“你不是姜翡，是何方妖孽？”
“……”
楼折翡有些头疼，期期艾艾：“我，我是姜翡。”
少年挑了挑眉：“那姜白又是谁？”
“他是……”楼折翡眼睛一转，“他是我做梦梦到的哥哥，和你长的一模一样，我以为你就是他，来接我的。”
少年思忖片刻，一本正经地问道：“什么哥哥，情哥哥吗？”
……
……
楼折翡深吸一口气，骂道：“我才五岁，有什么情哥哥，你好不要脸，不知羞！”
他实在忍不了这人说的话了，不管有什么后果，先骂了再说。
本以为少年会生气，谁知他竟然笑了起来：“我们翡翡，脾气还挺爆。”
楼折翡：“……”
你好，你有病吧？
少年笑够了，伸手在楼折翡脸上捏了捏：“我不是什么姜白，但你可以把我当成你梦里的哥哥，我就是来接你的。”
楼折翡躲了下，没躲开，木着脸任他捏：“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笑了下：“我姓凤，没名字，排行第三，他们都叫我凤三。”
凤三？
楼折翡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人真不是姜白吗？
明明长得这么像。
凤三揉揉他的头发，将他往怀里一压：“下次别提什么姜白了，师父会吃醋的。”
楼折翡软软地哼了声。
赶了两天的路，楼折翡整个人都累惨了。
骑马颠得他浑身难受，也不知是在落枫谷被姜白养叼了胃口，还是这原身的姜翡娇生惯养，那干粮他硬是咽不下去，磨嗓子。
凤三只好放慢赶路速度，抽出时间去打猎，总不能把刚收的小徒弟给饿着。
去打猎之前，凤三会生起火堆，楼折翡就抱着小包袱，坐在火堆旁边烤火，顺便看着马吃草。
包袱里全是他娘亲给他收拾的衣服，没有一点吃的，楼折翡早就翻遍了。
远处传来一道响亮的口哨声，楼折翡知道，这是凤三打猎回来了，并且收获颇丰。
这人和姜白很像，都是孩子心性，心里藏不住事，有点什么就忍不住想要炫耀，比他一个五岁的孩子更像孩子。
楼折翡拿起一旁的干树枝，扔进了火堆里。
差点忘了，他这个五岁的孩子也是假的。
凤三三步并两步跑过来：“翡翡，猜猜师父给你带了什么？”
楼折翡掀起眼皮，很给面子地配合道：“猜不到。”
“小小年纪就这么无趣，以后讨不到媳妇怎么办？”凤三把猎到的东西扔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红通通的野果子，“我们翡翡吃了几天肉，肯定腻了，给你清清口。”
楼折翡眼睛一亮，拿过一个野果，他确实吃肉吃腻了。
“你从哪儿摘的？”
“那边有一棵野果树，树上拢共这几个红果子，都给你摘来了。”
凤三一边处理打来的猎物，一边解释，他动作很熟练，拿着短匕首划几下，三下五除二就给猎物去了皮，插在削尖的木棍上。
楼折翡吃了一个果子，揉揉肚子，他现在是五岁的孩子，饭量有限，吃不了太多。
凤三瞧见他的动作，笑道：“翡翡吃的太少了，以后师父照顾你，定要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楼折翡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师父，你是做什么的？我跟着你要学些什么？”
凤三一边烤肉，一边冲他招招手：“这是个秘密，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楼折翡已经习惯了他这脾性，心平气和地站起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说吧。”
凤三拉过他的手，仔细瞧了瞧：“天纹饱满，情缘颇深，看来翡翡日后定会有个好郎君。”
“……郎君？”
凤三拍拍脑门，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诶呀呀，都怪我们翡翡比小姑娘还漂亮，害师父口误了。”
漂亮个鬼，你有病吧！
楼折翡在心里问候了一下凤三的十八代祖宗：“你是算命的？”
“占卜算卦，皆有涉猎。”凤三翻了翻肉，仔细观察着火候。
楼折翡撇撇嘴：“我不想学算命。”
凤三也没问为什么，用含着笑意的声音哄道：“那就不学，翡翡是做什么都可以的小孩子。”
楼折翡愣了下：“凤三，你到底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凤三曲指弹了弹他脑门，没用几分力，跟蹭了下似的：“没大没小的，师父也不叫，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以后讨不着媳妇怎么办？”
“……”
楼折翡撇了撇嘴：“张口闭口讨不着媳妇，满脑子风花雪月，庸俗！”
凤三脾气好，也不恼，笑吟吟的：“我这不是怕你有了媳妇忘了师父，所以多试探几次吗？”
楼折翡实在跟他没话说，抬起脚，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凤三禁不住笑了，一把把他抱在腿上：“翡翡好辣，师父就喜欢你这样的，别讨媳妇了，给师父做童养媳吧。”
楼折翡：“……”
凤三拿着匕首，慢慢将烤好的肉片下来，一片一片喂到楼折翡嘴边，真跟伺候祖宗似的。
楼折翡被逗得烦了，懒得搭理他，狠狠地嚼着肉，好像这肉是从凤三身上片下来的一样。
吃饱喝足，两人继续赶路，楼折翡困得直打哈欠，凤三将他往怀里抱了抱：“今晚不歇了，困了就睡吧，等你睡醒就到了。”
楼折翡含含糊糊地应了声，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本来以为在马上颠簸，会歇息不好，谁知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楼折翡都没感觉到自己在赶路，睁眼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
天还没亮，他下了地，四处打量了一番。
普普通通的房间，不比在姜王府，但干净整洁。
楼折翡推开门，来到院里。
这里像是农家小院，四周围着栅栏，院里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约摸百年年岁了，足足有两人合抱之粗，梧桐树旁边有一小块菜地，里面种着几排青菜。
放眼望去，入目皆是青翠色，原来这小院坐落在竹林深处。
楼折翡正四处打量着，头顶突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叫声，他抬眼看去，只见一只白羽尖嘴的鹤叼着条鱼，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4 章
白鹤比楼折翡还要高, 叼着鱼往前凑了凑，眼珠子紧盯着面前的奶娃娃，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楼折翡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结果地不平, 他一下子把自己绊倒了, 摔了个屁股墩儿。
……
楼折翡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么蠢的事是自己做的，呆愣愣地坐在地上, 有些无措。
白鹤也呆住了，停顿一下，朝后退了两步, 它大约是觉得楼折翡会摔倒, 是被自己吓的。
楼折翡两辈子没这么丢脸过，小孩脸皮薄，没一会儿就红透了, 他忍着脸上的烧热，从地上爬起来：“你是来给我送鱼的？”
他盯着白鹤嘴里的鱼。
那条鱼很大很肥，跟年画里胖娃娃抱着的大鲤鱼差不多，楼折翡暗自腹诽, 要不是这鹤嘴大，估计都咬不住。
那白鹤好似能听懂人话, 整只鹤都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 才往前凑了凑, 将嘴上咬的鱼放在他们面前。
楼折翡瞧着它那小眼神，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字：忍痛割爱。
他遇到过通人性的东西太多, 雾气, 肉包子, 现在又多了只鹤，那雾气不简单，肉包子也不简单，想来这鹤也不简单。
楼折翡眼睛一转，朝鹤招了招手：“你会说人话吗？”
甭管有多不简单，会说人话是最重要的。
白鹤似乎不太明白，这娃娃刚才还被它吓得摔倒，这会子就不怕了，硬往它跟前凑。
楼折翡耐心有限，皱了皱眉：“你该不会蠢到连人话都不会说吧？”
“……”
就在白鹤忍不住要反驳的时候，一只红色的鸟从院里的梧桐树上飞下来，直接落在白鹤的背上，将白鹤压得趴在地上。
“它不会说话，我会。”
红色的小鸟口吐人言，慢条斯理地凑过来，在楼折翡的手上蹭了蹭。
鹤唳声高亢嘹亮，像是气愤不已，红色的小鸟扭头瞥了一眼，白鹤登时闭了嘴，灰溜溜地低下头。
楼折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心里明白这白鹤八成也是会说话的，只不过碍于小红鸟的“胁迫”，装成哑巴。
他摸了摸小红鸟的头，语气惊奇：“你是什么鸟，竟然会说话，好神奇啊！”
红色的小鸟骄矜地抬了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我是神鸟凤凰，当然会说话。”
凤凰？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他最近遇到的凤凰太多，且不少假冒货，现在对这种上古神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白鹤见自己被忽略了，也不自讨没趣，展翅飞走了。
楼折翡瞥了眼小红鸟，果断跑过去，把地上的鱼抱起来，往前一递：“你是神鸟，应该能变成人吧，给我烤鱼。”
小红鸟一愣，看着那条比它还大的鱼，沉默了。
楼折翡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笑话，他又不是傻子，突然冒出一只会说话的鸟，还在他休息的院子里，还说自己是凤凰，他第一反应就是，这破鸟和他那白捡的师父脱不了关系。
凤三，不就是排行老三的凤凰吗。
楼折翡不禁有些好奇，刚才那白鹤排行第几，该不会叫鹤一鹤二鹤四？
楼折翡揉揉肚子：“我饿了，你要是变不成人，也算不上什么神鸟吧。”
小红鸟气急败坏：“又饿了，不久前不是刚吃完吗？”
得，这回都不用试探了，这鸟就是他那便宜师父。
楼折翡心里憋着坏，也不拆穿他，骄矜地哼了声：“我师父说了，要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我当然得听他的话，多吃一点。”
红鸟沉默。
红鸟掉头飞走。
楼折翡抱着鱼站在原地，巴巴地看着它。
没两秒，红鸟又飞回来，摇身一变，变成了凤三。
啧，这么快就憋不住了。
楼折翡暗暗在心里嘲讽了一番，故作惊诧：“师父？！”
凤三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鱼，恶狠狠地说：“外面冷，回屋等着，我去给你烤鱼。”
楼折翡悠哉悠哉地往屋里跑，过了会儿，喊道：“师父，不要烤的，我要吃蒸的。”
凤三：“……”
蒸鱼花了一番工夫，差不多天亮了，才出锅。
楼折翡托着下巴，看对面的人给自己挑鱼刺，说实话凤三顶着姜白那张脸做这种事，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师父，你是鸟啊。”
“我是凤凰。”
楼折翡随口道：“哦，我有个朋友也是凤凰。”
“朋友？”凤三停下动作，“该不会你之前说的姜白哥哥吧？”
他刻意咬重了“哥哥”两个字，脸上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楼折翡心里突然冒出一点怀疑，他抿了抿唇，笑得很甜：“没错，是他，师父不是不让我提他吗？”
凤三一噎，没说话，将挑好的鱼肉递过来。
鱼肉碎得十分眼熟。
凤三递给他一个勺子：“拿勺吃。”
楼折翡眼睛一眯，吃了口鱼肉：“好好吃，师父对我真好，我决定听师父的话，再也不提姜白了，也不喜欢他了。”
“不行！”凤三抿了抿唇，语气变得和缓，“我的意思是，我没不让你不喜欢他，你喜欢他呗。”
楼折翡咬着勺子，控制住笑意：“我不喜欢他，师父对我好，我只喜欢师父一个人，我要永远留在这里，陪师父一辈子，做师父的童养夫，等我长大了，就娶师父当媳妇儿，让师父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
凤三表情扭曲，一拍桌子，脱口而出：“你得喜欢姜白，你是他的童养夫！阿翡你不能始乱终弃！”
楼折翡拖长了尾音：“哦。”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一片安静，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过了会儿，凤三摸了摸鼻子，语气颇为讨好：“阿翡，鱼肉好吃吗？”
楼折翡收起笑，将勺子往桌上一扔：“不是叫我‘翡翡’吗？”
他就知道，这顶着姜白脸的必不可能是别人，他娘的这小傻子胆子不小，竟然敢骗他了！
楼折翡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但因为是个可可爱爱的奶娃娃，所以没多少威慑力，反而有种莫名的可爱。
凤三被萌得心头一颤，绕到对面去，抱住了楼折翡，小声辩解：“那也是你先叫我‘姜白’的，你要是叫‘阿白’，我不就答应了吗？”
“合着还是我的错了？”
楼折翡推开他，脸色严肃。
他是真没想到，姜白会不认他，还拿着个新身份诓他，逗他玩。
凤三，即姜白连忙道歉：“不不不，是我的错，我不该骗阿翡，不该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是我的错，阿翡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楼折翡觉得吵，拿脚踹了踹他，奶娃娃力气小，小胖腿踹起人来也萌得不行。
姜白差点没憋住笑，抱着他的腿，将缩小十多岁的楼折翡抱进怀里：“不要生气了，我道歉，一开始是想和阿翡相认的，我还对你眨了眨眼，记得吗？”
闹别扭是孩子才会做的事，楼折翡自觉大人有大量，十分大度地应了声：“那后来怎么又装不认识我？”
“因为阿翡太可爱了。”姜白捏捏他的手，“我第一次见到阿翡的时候，你受了很多苦，我能给你最好的爱，却没办法弥补你的童年。”
姜白将脸埋在楼折翡背上，声音有些闷：“虽然是在梦里，但看到小时候的阿翡，我满脑子都是想好好照顾你的念头。”
楼折翡不太习惯这种煽情的氛围，清了清嗓子：“所以你就想当我的爹？”
“不是爹，是师父。”姜白笑了下，“我想用长辈的身份把阿翡养大，让你肆无忌惮，把你宠上天。”
楼折翡回忆了一下，凤三确实是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的。
“我想给你一个快快乐乐的童年。”姜白顿了顿，有些沮丧，“但是我似乎弄巧成拙了，惹阿翡生气，对不起。”
傻子。
楼折翡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手累，勺子好重，喂我吃鱼肉。”
“诶？”
楼折翡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快点好好照顾我，不然不原谅你了。”
姜白眼睛一亮，拿起勺子：“好嘞！”
那条鱼太大，楼折翡连一半都没吃上，剩下的都被姜白包圆了。
吃过饭后，两人躺在床上，开始合计已有的信息。
“这是用秘术封印的梦境，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等事情结束后，梦境也就自然而然的破解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楼折翡点点头：“你知道这是谁的梦吗？”
姜白思索了会儿：“应该是凤三和姜翡的梦，这个梦就是以他们两个为主导的，不然我们也不会变成他们。”
楼折翡摸摸自己的脸：“他们和我们长的一样吗？”
他有些在意，相貌是第一印象，用自己的脸经历别人经历过的事，总有一种亲身经历过的错觉。
“这个不清楚，书上没有提到。”姜白翻过身，手肘撑在床上，“不过凤三和我挺像的，他也是凤凰，但是他能变身，凤凰是神鸟，这个梦八成就是他留下来的。”
既然姜白这么说了，凤三的凤凰身份应该是真的，楼折翡沉吟片刻，问道：“凤三和肉包子会有什么联系吗？他留下来的梦，为什么会出现在肉包子的五色霞光中？”
姜白皱了下眉：“你不提的话，我还没注意到这一点，肉包子和凤三应该认识。”
“之前那白鹤会说话？”
“对，这里与世隔绝，和落枫谷挺像的，有不少鸟都能说话化形。”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划过，楼折翡没抓住。
姜白托着下巴：“除了鸟，还有其他妖修，我之前还看到不少人对着后山的双生花讲话。”
“双生花？”
“就是一蒂双花，后山有个枫湖，水是红色的，里头有一株百年双生花，占据了整个湖面。两朵花同根同源，从茎上分开，一红一白，将整片湖分成两半，泾渭分明，十分奇妙。”
姜白抬眼看了看窗外：“天亮了，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楼折翡听着描述也有些好奇，点点头：“过去看看也行，这里是凤三和姜翡生活过的地方，四处走走逛逛，兴许能有什么发现。”
两人遂起了床，往后山走去。
路上，楼折翡好奇道：“你现在有修为吗？”
“有的。”姜白感受了一下，“凤三的修为比我要高很多。”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那天晚上我睡着了，你是不是用修为带我回来的？”
他起床后并没有在院子里发现买的马。
姜白讨好地笑笑：“阿翡真聪明。”
楼折翡懒得翻旧账，暗自在心里合计，姜白继承了凤三的修为，而他没有修为，就证明姜翡是个普通人。
“你知不知道凤三为什么要收姜翡为徒？”
“这个没有骗你，确实是姜夫人修书请凤三过去的，不过不是因为姜翡中了邪，姜夫人和凤三似乎是旧识，请凤三帮忙照顾姜翡。”
楼折翡表情狐疑：“照顾？”
偌大的王府，不比这深山老林好，很难想象一个母亲会把自己娇生惯养的孩子送到山里头。
姜白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姜王府要出事，姜夫人是在托孤。”
楼折翡浑身一滞，脑海中浮现出姜夫人的脸：“托孤……你是说，他们会死？”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俯身将他抱起来：“阿翡，这是以前发生过的事，他们不是会死，而是已经死了。”
这只是一个梦，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梦，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凤三封存下来的岁月。
这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浮尘。
许是受到这具身体的影响，楼折翡心情低落下来，他靠在姜白肩上：“你说凤三和姜翡是什么关系？”
“能用这种方法缅怀的，应该是深入骨髓的感情。”姜白拍拍他的后背，“我觉得他们两个肯定和我们两个一样，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楼折翡哭笑不得：“人家可是师徒。”
姜白理直气壮：“又没有人规定不能师徒情深，再说了，我父亲和爹爹就是师徒。”
这倒是没有听说过，楼折翡有些惊讶：“真的吗？”
见他好奇，姜白大大方方地讲起来：“真的，我爹爹是父亲的师父，不过只是名义上的，师门一脉单传，师祖当时已经收了爹爹为徒，后来发现父亲更适合修炼，不忍放过这个好苗子，就让父亲拜入爹爹名下了，教还是一块教的，实际上就是师兄弟。”
名义上的师徒也是师徒，这要是放到修真界，得是爆炸性的消息。
楼折翡不禁感慨，这落枫谷当真是世外之地，民风开放包容，比人世间不知要宽容多少倍。
走到后山，远远就看到姜白提到的双生花。
湖面上铺满了叶子，看不清湖水的颜色，整个湖从中间分成两半，泾渭分明，左边的白花形似莲花，右边的红花形似扶桑花。
“当真是世间奇景。”
楼折翡惊叹出声。
姜白抱着他走近些许：“我也没见过这样奇妙的景象，当时看了许久。”
楼折翡张了张嘴，打了个哆嗦。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靠近枫湖，总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姜白贴了贴他的额头：“怎么发抖，冷？”
楼折翡点点头：“有点，你不冷吗？”
“我感觉不到。”姜白停顿了下，恍然大悟，“凤三是凤凰，凤凰属火，不怕冷，自然察觉不到，你是凡人之躯，兴许受不住这里的寒气。”
楼折翡双手圈着他的脖颈，将冰凉的小脸贴在他颈窝：“可能是吧，好冷。”
他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真是越来越娇气了，搁在以前，忍忍也就过去了。
姜白抱紧了他：“是我思虑不周，我们现在就回去。”
退开一段距离后，感觉不到寒气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楼折翡慢慢缓过来，圆乎乎的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离开那湖后就不冷了。”
两人避开湖，在后山其他地方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中午回到院子，姜白简单烤了点东西，喂饱了如今是个奶娃娃的楼折翡。
“根据凤三的记忆，这附近似乎有一片森林，里头有不少野果，下午没事，要不咱们去摘果子吃？”
这里的梦境是将记忆封存而成的，并不会精确到每个人的每个举动，只有重大的转折和发生过的事一样。
趁着变故还没发生，姜白想带楼折翡多体会一下不同的童年活动。
楼折翡吃饱喝足，自觉地冲他张开胳膊：“先睡一觉再去。”
也不知是他适应角色很快，还是受原身姜翡的影响，吃饭要喂，走路要抱，越来越有废物的架势了。
楼折翡偶尔会唾弃自己太懒了，但一看到自己那小胖胳膊小胖腿，就心安理得的享受了。
这绝对不是他懒，是姜翡懒，他可从来没这么胖过。
姜白倒对一切甘之如饴，乐呵呵地抱起他：“这里的生活太美好了，我都不想出去了。”
能把楼折翡当小孩子宠大，给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姜白简直要满意死了。
吃得太多，楼折翡打了个嗝：“现在是美好，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要是一直幸福下去，八成不会被封存起来。”
姜白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楼折翡说的没错，用秘术将记忆封存成梦境，是为了回味，如果还处在幸福之中，有谁会愿意沉溺于虚假的梦中呢？
“怎么了？”
“就是有些唏嘘，觉得凤三和姜翡挺可怜的。”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摸摸他的头：“我们阿白真是多愁善感。”
姜白被他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正准备进屋的时候，一道长长的鹤唳声响起，风声呼啸，姜白脸色一变：“不好，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姜白：哦豁，翻车了。
楼折翡：呵呵。


第 35 章
楼折翡皱皱鼻子, 藕节般的胳膊圈住了姜白的脖子：“还有多久到啊？”
凌厉的风将他的声音吹得破碎，断断续续飘进姜白耳中。
“距离桐花村，还有一刻钟的路程。”姜白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 “风太大, 你别抬头, 等到了我叫你。”
楼折翡从鼻腔中闷出一声，没有修为烦的要命, 被风吹一吹就浑身发冷，若不是有姜白给他挡着风，他估计早就瑟瑟发抖了。
凤三住的地方在深山里, 里头灵气充足, 有不少妖修，大家偶尔会到人世间走走逛逛。
正儿八经修炼的妖修，没什么坏心眼, 路见不平顺手就帮一把。
久而久之，一遇到灾厄妖邪出没，百姓就往山里送信，请求他们出手相助。
这时候还没有宗门一说, 不然这群妖修凑在一起，也能整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了。
刚才白鹤报信, 百里外的桐花村有怪事发生, 请他们前去平灾除厄。
这是梦境中的重要事件, 无法忽略, 且是凤三和姜翡的共同经历，故而楼折翡和姜白都要在场。
风灌进领口, 楼折翡缩缩脖子, 觉得姜翡有些多事, 人家去平灾除厄，他一个五岁的奶娃娃跟着凑什么热闹。
去送人头吗？
这种多管闲事的性格，迟早给自己作没了。
赶路的速度很快，凤三是凤凰，尾迹是淡淡的金红色，十分漂亮。
之前姜白说凤三是占卜算卦的，其实不全然是胡诌的。
凤三是个颇有正义感的妖，不仅经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会劫富济贫，不过他不是直接抢，是采用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哄着人们把钱拿出来。
无论是占卜算卦，还是算命看相，都是个由头，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他的行为——忽悠。
凤三是个大忽悠，比姜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货忽悠天忽悠地，把自己忽悠成了声名远扬的大师，在十里八乡是鼎鼎有名的人物，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市井小民，都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一声“凤师父”。
一刻钟后，凤师父带着新收的小徒弟来到了桐花村。
这一片是平原，村落四立，和附近几个村相比，桐花村不算大，这里拢共二三十户人家，都靠手工活为生。
刚走进村子，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阴森感，明明日头高悬，但叫人止不住地打颤。
姜白拍拍楼折翡的后背：“到了，这里鬼气纵横，应当是怨鬼闹事。”
楼折翡抬头扫了一眼，四下空旷，街上没有一个人，静悄悄的，透着股萧条破败的气息。
“怎么看不见人，该不会都被害死了吧？”
楼折翡仍圈着姜白的脖子，姜翡这具身体太幼小，受不住鬼气，得借凤三来挡一挡。
姜白抱着他，朝四处张望了一番：“不清楚，有可能是藏起来了。”
“那我们先去找找他们？”
“循着村子走一圈吧，既能不能找人，又能看看这村子里有什么古怪。”
楼折翡笑了下：“你还有模有样的。”
姜白骄矜道：“我也不是从不出谷，小的时候，父亲曾带我外出除厄，只是后来发生了点意外，我才被禁止离开落枫谷的。”
“什么意外？”
“说来复杂，等有时间再讲给你听。”
村子不大，很快就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活人。
北边有一处比较大的宅院，和一路上见到的草屋瓦房都不同，大门两边各挂着两个灯笼，里边是白的，稍往外一点，是红的。
姜白挑了挑眉：“可能有村民藏在里面，走，咱们进去看看。”
这宅院和其他的房子离得很远，隔着能有半里地了，看起来很突兀，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楼折翡张了张嘴，想提醒，结果灌了一口凉飕飕的风，他心思一懒，又悻悻地趴回了姜白肩上。
算了，来都来了，又没有其他突破口，进去看看也无妨。
大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了，“吱吱呀呀”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烛残年的等死之人，吊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楼折翡皱皱眉头，被这声音吵得心烦。
看出他的不适，姜白安抚性地摸摸他的头，有些纠结：“要不我传信给白鹤，让它带着你到村外等候？”
“没事，姜翡跟着凤三过来，我们必须一起。”楼折翡深吸一口气，“就是有些憋闷，你跟我说说话就好了。”
这桐花村应该是梦境中比较重要的事件，他能感觉到，自己受姜翡情绪的影响越来越重，好像一不小心就要陷在这里。
许是继承了凤三的性格，姜白哄起小孩来一套又一套的：“阿翡好棒，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胆小了，晚上睡觉还会被噩梦吓醒，醒来后就一直哭个不停。”
楼折翡强打起精神：“你不是说自己很勇敢，早早就自己睡一个房间了吗？”
“是啊，但是一个人睡也会害怕。”姜白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做梦梦到自己去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那里头什么都没有。我就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发现了一个人，那个人血淋淋的，躺在床上打滚，他一直在挣扎，我当时心里特别疼。”
楼折翡失笑：“你心疼什么？”
“我看着他那么难受，心里就不舒服。”姜白抿了抿唇，“我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但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满脑子都是想替他受罪的想法，就觉得如果能救救他，我怎么样都行。”
楼折翡沉默不语。
姜白叹了口气：“我当时还想过，他会不会是对我很重要的人，醒来后问了父亲和爹爹，他们都说落枫谷没有那种黑漆漆的地方，也不认识我说的血淋淋的人。”
楼折翡不知在思索什么，随口道：“只是个梦罢了。”
姜白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点愧疚：“我不是梦见自己有上古神兽的血脉吗，在遇到阿翡之前，我还想过他会不会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那样的念头，现在想想，感觉好对不起阿翡啊。”
见他是真的在意，楼折翡叹了口气，开解道：“你当时也不认识我，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找到我了吗？”
他一个胖乎乎的奶娃娃，叹起气来有种莫名的滑稽感。
姜白被逗笑了：“也是，还好遇到了阿翡，一见到你，我就知道自己之前认错人了。”
聊了一通，楼折翡的精神好了不少，扒着姜白的肩膀四处张望：“那是什么？”
姜白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鞋，红色的布鞋，脚掌比较宽，长度不到一个巴掌。
姜白蹲下身，将楼折翡放下，随便在四周寻了根树枝：“别用手碰，上面可能有脏东——”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面面相觑。
楼折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红布鞋，陷入了沉默。
“阿翡……”
“我没想碰，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跑到我手上了。”
“应该是姜翡拿过这只鞋。”
楼折翡把鞋扔下，嫌弃地往姜白身上抹了抹手，后者无奈失笑，用树枝翻动那只鞋。
“是左脚的鞋子，上面没有绣花，应该是男鞋，比较小，这男娃娃应该岁数不大。”
楼折翡沉默了一下，伸出自己的胖脚脚：“比我的脚大一点，应该六七岁左右。”
姜白看着眼前的小脚，忍不住笑了，巴掌大点，他一只手就能包住。
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大门不知怎么关上了，院子里刮来一阵小阴风，吹得人后颈发凉。
姜白心中一紧，一把将楼折翡揽进怀里，警惕地盯着大门方向：“有点不对劲。”
他话音刚落，狂风大作，吹得院子里的树木来回晃动。
姜白一抬手，指尖燃起一道灵符，凤师父身上全都是这种符咒，小小一张纸，有不同的用处，这玩意儿拿出来比其他法器更能唬人。
“破！”
他甩手将灵符扔出去，凭空炸起一道噼里啪啦的声音，院子里的风慢慢停下来。
不等姜白歇一口气，楼折翡就惊呼出声：“阿白你看，院子不见了！”
天上阴云遮蔽，一片灰白，不远处有两棵干枯的老树，上面挂着红白两色的布条，周遭破败荒凉，有不少隆起的小土丘。
唯一没变的，是他们面前那只红色的布鞋。
姜白思忖片刻，明白过来：“刚才那宅院八成是障眼法，诓我们进来的。”
风声萧瑟，一道嬉笑声传来：“迎新人，送新人，新人掉了新鞋子；白喜事，红喜事，喜事办了喜七天……”
纸扎成的小人骑着纸马，从远处飘来。
姜白一拍脑门：“我突然想起来，这桐花村就是做纸扎生意的，家家户户都会扎纸人。”
楼折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瞧了眼飘过来的纸人：“往旁边走走，他们是来捡鞋子的，应该看不到我们。”
姜白将信将疑，抱着他退开一步，果不其然，那纸人在红布鞋旁边停下，捡了鞋子就骑上纸马，又朝来时的方向飘去。
姜白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看不到我们？”
楼折翡打了个哆嗦，解释起来：“民间纸扎大多要烧到地下，给亡魂游鬼，不会画上眼睛，你仔细看看，那纸人和纸马是不是都没有眼？”
在世事方面，姜白没有楼折翡见多识广，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没有眼，多亏阿翡了，你要不提醒，我才不会盯着那花里胡哨的纸人看。”
“这已经算比较精巧的纸人了，有些粗制滥造的比这还丑。”楼折翡说，“从扎纸人的手艺上看，桐花村确实精于此道。”
两人跟在纸人后面，听了一路纸人的阴森嬉笑声，内容全都是那两句话。
姜白皱皱眉头：“我知道民间有红白喜事，白喜事是丧葬，红喜事是嫁娶，白在红后是冲喜，红在白后怎么办？”
楼折翡眼皮不眨：“冥婚。”
冥婚在人间比较常见，穷苦人家死了孩子，挖个坟就埋了，稍微讲究些的，不舍得孩子一个人在地下孤苦无依，会花钱办冥婚。
让活人和死人拜堂成亲，再把两人封在一个棺材里，那活人就会陪着死人过黄泉路，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落枫谷里没有这种陋习，姜白思索了一会儿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忍不住骂道：“什么冥婚，说得好听，不就是让活人给死人陪葬吗？”
说白了就是陪葬，都死了，谁在乎什么名分。
楼折翡见过太多不公的世事，心早就凉了，提起冥婚也没什么反应，靠着姜白的胸口，懒懒道：“和冲喜差不多，有钱的人才能买着配冥婚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卖人的家里可能还觉得赚了。”
若不是自己体质特殊，若不是第一仙宗和姜白上门，他可能会碌碌一生，指不定也会被楼大卖给别人陪葬。
“我看这村里的怪事，和冥婚脱不了干系，鬼气这么重，八成就是个怨鬼，回来讨债的。”
姜白话锋一转：“你说是新娘子讨债，还是新郎倌讨债？”
楼折翡想都没想，直接道：“新郎倌吧。”
“为什么？”
“那鞋是男鞋，死人动不了，鞋也不会掉，所以活着的是男孩。”
姜白沉默不语。
楼折翡揪着他领口的盘扣玩：“在想什么？”
“在想阿翡不能修炼太可惜了。”姜白贴了贴他的额头，“等离开梦境后，我带你去长老那里看看，有没有能破了你体质的法子。”
楼折翡咕哝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纸人在一处小房子门口停下，那房子大概半人高，长不到两米，宽不到一米。
纸人牵着马进了小房子。
姜白皱着眉头，面色古怪：“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子有点眼熟？”
楼折翡端详片刻，张开胳膊比了比：“像个棺材。”
是了，房子虽然有门有窗，但形状确实和棺材差不多。
两人没走近，远远打量着小房子，房子的门开着，但看不见什么东西，里面黑漆漆的。
“你说这棺材里放了尸体吗？”
“不知道。”
“猜猜呗，猜错了师父就把翡翡留在这里。”
“……”
两人面面相觑，过了会儿，姜白皱起眉头：“刚才那句话，不是我想说的。”
楼折翡点点头：“应该是凤三说的，看来他对这句话印象很深刻。”
姜白情绪有些低落，不太能接受：“他该不会真把姜翡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吧？”
“不知道，听起来像是玩笑话。”楼折翡看了看眼前的小房子，“别想太多。”
虽然没点破，但两人心里明白，凤三会记得这么清楚，八成这事真的发生过。
无论是不是凤三愿意的，姜翡肯定被单独留下来过。
姜白不乐意了，又开始碎碎念：“我做不到把你自己留下来，这里一看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怎么能把你一个小孩留下？！”
楼折翡有些无奈：“这只是个梦，我们要所有的事情都经历完，然后才能出去。”
姜白正要反驳，面前突然传来一道哭声，两人循声看去，小房子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娃娃，正捂着脸哭个不停。
小娃娃穿着红色的喜服，两只脚耷拉着，从屋顶垂下来，悬在小房子门口。
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上穿着眼熟的红布鞋。
姜白寒毛都竖起来了：“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那小娃娃就停下哭声，拿开挡着脸的手，直勾勾地看着他。
小娃娃扭过头，在看到楼折翡的时候，突然咧开嘴，笑了。
姜白心里一咯噔：“他是不是……能看到我们？”
楼折翡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纸人，当然能看到了。”
小娃娃歪歪脑袋，冲姜白张开双臂：“哥哥，抱抱。”
姜白连忙抱起楼折翡，往后退了几步，恨不得离这诡异的小娃娃十万八千里远。
小娃娃撇了撇嘴，表情哀怨，恶狠狠地瞪了楼折翡一眼，好像他抢了自己的东西一样：“哥哥把他留下，带我走，我可以带你去找村子里的人，等找到人之后，你可以回来接他。”
楼折翡挑了挑眉：“你知道村里的人在哪里？”
小娃娃抽噎起来，他眼神很空洞，也没有眼泪，看起来十分怪异：“我知道，他们都被坏人抓走了，我也是被坏人抓过来的。”
楼折翡和姜白四目相对，看到对方眼里的无语。
还被坏人抓走，你身上鬼气那么重，八成就是那个坏人。
小娃娃耐不住性子，见他们不说话，又道：“哥哥带我出去好不好，我死的时候还不满六岁，差七天，我想见见爹娘，想和他们一起过生辰，过完生辰我就离开这里。”
楼折翡一脸冷漠：“你自己去找你爹娘不就行了吗？”
小娃娃晃晃腿：“我的鞋子丢了，走不了路。”
只是留下就行了吗？
楼折翡瞧了瞧屋顶上的小娃娃，有些怀疑。
“好，我留下！”
“不行！”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胳膊紧了许多，楼折翡有些无奈：“是姜翡主动要留下的，想离开这个梦境，就要经历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
姜白咬紧了牙：“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能感觉得到，凤三也不想让姜翡一个人留下。”
小傻子就算长大了也是小傻子，即使再不愿意，这也是必须走过的经历，他们无从选择。
楼折翡拍拍他的头，语重心长：“乖啊，听话，我们还要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呢。”
许是这句话戳到了姜白，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把楼折翡放下。
时间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翡翡，你不用留下，师父可以救其他人。”
“他们都快死了，你找不到他们的。”小娃娃咧起嘴，指着姜翡，“让他留下，我带你去救其他人。”
凤三目光冷下来：“我现在就能弄死你。”
小娃娃眨眨眼：“那样村里的人也都会死，你忍心害死他们吗？”
姜翡拉住凤三的手，晃了下：“师父，我想留下来，我想救村里的人。”
“可以这里又黑又冷，翡翡一定会怕的，师父带你走，我们想其他办法。”
“师父放心吧，我不怕，你救完人回来接我就好了。”
……
一切回到现在。
姜白上前一步，提溜起屋顶上的小娃娃，一步一步走远。
楼折翡目送他们离开，头越来越晕，他也懒得挣扎，放任自己倒在地上。
入梦的人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识，楼折翡平静地看着晕倒在地的姜翡，百无聊赖地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能让凤三记那么久，姜翡一定出了意外。
他在等那个意外。
楼折翡耐性不好，倒没让他等多久。
骑着纸马的纸人很快从屋里出来，来到晕倒的姜翡面前，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从怀里拿出一只红布鞋。
是刚才从路上捡回来的那只。
纸人弯下腰，给姜翡穿上红布鞋，然后一把扛起姜翡，把他抬进了小房子里。
眼前骤然一黑，视角切到了房子里。
这八成真是个棺材，里头平平坦坦的，放着一个枕头。
楼折翡看着被放在枕头上的姜翡，总有一种自己也跟着进了棺材的错觉。
纸人又开始说话了，这次和之前的几句不一样：“新人到，入新房，成了亲，拜了堂……”
这纸人八成是没什么文化，会的词少，将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念了两遍，就扯着嗓子喊道：“礼成，封棺！”
楼折翡猛然一惊，他明白了！
根本不是留下这么简单，那小怨鬼是想让姜翡当他的替死鬼。
那句话里说的是，喜事办了喜七天，今天是第七天，也就是头七还魂日。
纸人没有眼睛，分不清人，姜翡之前碰过那只红布鞋，身上一定沾了什么脏东西，小怨鬼看在眼里，算计姜翡留下，代他成亲，代他陪葬。
一旦封了棺，这冥婚礼便成了，姜翡会代替小怨鬼永远留在这里。
钉子一根根钉进棺材，发出沉闷的响声，听得楼折翡有些焦躁。
他娘的，凤三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姜翡真被封在棺材里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最后一根钉子钉入，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封棺礼成。
楼折翡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难不成姜翡就这样死了，这梦也结束——
“砰！”
棺材被劈成两半。
少年满身烈焰，烧红了半边天，他俯下身，从棺材里抱出一个没了呼吸的孩子。
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也仿佛停在了这一刻。
不要急，今晚就诈尸了。
姜翡：死了，但没完全死。（doge


第 36 章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炽烈的火焰瞬间就将棺材烧成了灰烬：“翡翡，师父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 师父来接你回家了……”
没有人应他, 怀中的孩子脸色发白, 了无生气。
“他，他已经死了, 你——”
凤三甩手挥出一击，火焰落在小娃娃身前，吓得他倒退两步, 闭紧了嘴。
“我们翡翡只是睡着了, 他不会死的。”
凤三像往常一样托着姜翡，将他抱在怀里，他打从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孩, 不然也不会不远万里去赴姜夫人的约。
楼折翡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处境，理论上他和姜翡是一体的，但现在姜翡断了气，他却没办法离开这里。
就, 很无奈。
他没办法插手，只能看着浑身浴火的少年一手抱着断了气的姜翡, 一手提溜着那作乱的小怨鬼, 腾空飞远。
姜翡咽气的画面给凤三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这一段记忆无比清晰, 无论是楼折翡，还是姜白, 都没办法插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楼折翡感觉到从凤三身上传来的悲伤与后悔,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某一个瞬间，他确定自己是羡慕的。
凤三对姜翡的感情很深刻，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会不会有人感到悲伤。
应该不会的……会的吧，某个牟足了劲儿想把寿命分给他的小傻子一定会难过的。
一模一样的脸，透过凤三，可以窥见他死了后姜白可能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楼折翡觉得新奇，正打算仔细看看的时候，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拉扯着他的意识回到姜翡身上。
难不成死了的人还能诈尸？
没错，真能诈尸。
没多久，楼折翡就确定了这个答案，再次以姜翡的身份醒过来。
他看了看四周，十分无奈的确认了，自己应该是回到了凤三住的深山老林里。
“阿翡，你终于醒了！”
姜白扔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跑过来。
楼折翡张开胳膊，任他把自己抱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姜翡不是死了吗？”
姜白抱着他蹭了蹭：“姜翡确实死了，但是又被凤三复活了。”
两人坐在一起，姜白把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凤三跟着那小娃娃离开，没多久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村里人并不是被藏起来了，而是都被害死了。”
“那小娃娃是个孤儿，从小被父母抛弃，被村里人百家饭喂大的。村长的小女儿病死了，想让小娃娃配个冥婚，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没有人阻止，他们还帮着村长骗小娃娃。”
“小娃娃是被活生生钉进棺材里闷死的，他死后怨气冲天，不愿入轮回，等着头七这一天回来报复村里人。”
所谓怨鬼，生前必遭受各种冤屈，楼折翡想过这小娃娃的遭遇会很惨，但没想到会这么惨，竟然是被一帮信任的人害死的。
“然后呢？”
“凤三发现这件事之后，就猜到小娃娃要对姜翡不利，连忙回去找姜翡，结果正好看到棺材被钉上。”
楼折翡叹了口气：“封棺礼成，姜翡要代那小娃娃受死。”
姜白捏了捏他的手：“凤三把棺材劈开后，带着姜翡和小娃娃回了这里，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姜翡，所以不顾一切也要将姜翡复活。”
楼折翡心中一动：“怎么复活的？”
这不就是重生吗，虽说姜翡的情况和他不太一样，但也可以用作参考。
“阿翡你还记得凤三是什么吗？”
“凤三是……凤凰！”楼折翡瞪大了眼睛，“涅槃之力？”
姜白笑了笑：“阿翡真聪明，不过并不是涅槃之力，姜翡是凡人之躯，承受不住凤凰的神力，是凤三将能够涅槃的血脉力量拿了出来，重新赋予了姜翡生命。”
楼折翡皱皱眉头：“什么意思？”
姜白思索了一下，解释道：“凤凰之所以能涅槃，是因为血脉得天独厚，你可以理解为，凤三把自己的凤凰血脉给了姜翡，有了凤凰的血脉，姜翡就不再是凡人了，自然而然也能继承凤凰的涅槃之力。”
“那没了血脉之力，凤三不就不是凤凰了吗？”
“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凤三求他姐姐帮忙，取出自己的血脉之力，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没有印象。”
楼折翡明白了。
这梦境是根据凤三的记忆形成的，取出血脉之力的时候，凤三失去了意识，自然而然就没有这一段记忆。
姜白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会突然之间醒过来，都是因为从取出血脉力量到凤三再次醒过来，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凤三都没有记忆。
这一段时间在梦里也同样被抹去了。
姜白轻声道：“我上午醒过来的，刚才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醒。”
楼折翡“嗯”了声，窝在他怀里：“我还以为姜翡一死，这个梦就结束了，谁知道还能诈尸活过来。唉，也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想出去了。”
过别人的生活，被逼着做别人做过的选择，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太差，令楼折翡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姜白安慰道：“别着急，很快就会出去的，等下要不要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肉包子？”
既然凤三将这个梦境藏在肉包子身上，就证明两人一定见过面，他们可以从这个梦入手，找到凤三和肉包子之间的关系。
楼折翡伸了个懒腰，躺的太久，都躺乏了：“也行，诶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肉包子认识凤三，还能和你用识海沟通，那你和凤三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姜白将他抱在腿上，一边捏肩，一边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凤三是凤凰，我也是凤凰，我觉得他有可能是我的祖宗。”
楼折翡“噗嗤”一声笑了：“别说，还真有可能，我看这地方也和落枫谷挺像的，就是落枫谷里没这么多会说人话的鸟。”
两人正聊着，一女子从远处走来，她一身青衣，白发如雪，撑着一把伞，款步而来。
姜白抱着楼折翡站起身：“青鸾姐姐，你怎么来了？”
青鸾？
楼折翡掀起眼皮，打量着走过来的女子。
这女子虽与落枫谷里的青鸾名字一样，但相貌气质完全不同，这人如冰如霜，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久居高位的威严感。
青鸾点点头，淡笑：“你们都醒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语气温和，一颦一笑如冰雪初融，令人心生亲近。
姜白笑了下：“多亏姐姐帮忙，没有不适。”
他对青鸾印象不错，有一半是因为凤三对青鸾的姐弟情深，一半是因为青鸾救了姜翡，也算是间接救了楼折翡，他很感激。
青鸾摸了摸楼折翡的头：“是叫翡翡对吧，好名字，长得也好看。”
“我徒弟能不好看吗？”姜白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们阿翡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宝贝。”
“……”
明明青鸾夸的是姜翡，这小傻子又在偷偷夹带私货了。
楼折翡臊得慌，装聋作哑，只当不认识他，对着青鸾笑了笑。
没由来的，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很好，可能是受姜翡的影响吧，毕竟青鸾算是姜翡的救命恩人。
青鸾并没有待太久，她似乎事务繁忙，没一会儿就有鸟找。
来的是只青色的小鸟，直接落在青鸾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她耳朵，叽叽喳喳说了一通，青鸾一脸无奈，摸了摸小青鸟的头，和姜白他们道了别，带着小青鸟离开了。
姜白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道：“那小青鸟刚才好像瞪我了。”
楼折翡不明所以：“什么？”
“没，就是觉得它好像对我有敌意。”姜白挠了挠头，“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楼折翡随口道：“它挺亲近青鸾的，可能是看你和她走的太近，有点吃醋吧。”
“那你呢，有没有吃醋？”
“啥？”
姜白眼睛亮晶晶的：“阿翡会不会因为我和别人走得太近而吃醋？”
楼折翡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扎着麻花辫的身影，冷漠地摇摇头，语气生硬：“不会！”
“真的不会吗？真的真的不会吗？”
“不会，不会，就是不会！”
姜白叹了口气：“好伤心啊。”
楼折翡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纠结：“我……”
“没关系，肯定是因为阿翡还没有喜欢上我！”刚才还一筹莫展的人瞬间满血复活，信心满满地说道，“我一定会更加努力，让阿翡喜欢上我，为我吃醋！”
楼折翡：“……哦。”
姜白停顿了一下，又笑了：“算了，阿翡还是不要为我吃醋了，你只要喜欢我就好，我可不想让你伤心难过。”
—
许是好不容易救回了姜翡，凤三格外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机会，之后的十几年时间里，都没发生什么重要的事。
楼折翡和姜白没办法离开，在这里过了一段平平淡淡的日子。
梦里的时间有如弹指，十几年转眼便过，突然有一天，山下传来消息，姜王府通敌叛国，不日将满门抄斩。
楼折翡听着消息，从板凳上站起来：“这应该是梦境发生转折的地方了吧。”
姜白将剥好的花生喂给他：“应该是，咱们明日就启程，前往姜王府。”
白鹤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扑腾扑腾翅膀，张开嘴。
楼折翡瞧见，从姜白手里截下一粒花生，顺手丢进它嘴里。
这十几年里，他已经和这里的各种鸟兽混熟了，这些鸟兽虽然都能化形，但似乎并不喜欢使用人性，大多数时间都是用原形的。
楼折翡叹了口气，揉揉自己的肚子：“可惜还没找到肉包子。”
姜白和肉包子之间有什么渊源，他都快好奇死了。
姜白被他的小动作萌到了，拍拍手，帮忙揉肚子：“咱们都找遍了，这里没有五色鸟，肉包子八成是凤三在外面认识的鸟。”
“也是，明日下山，正好可以再找找。”楼折翡往后一靠，躺在姜白怀里，“我有预感，找到肉包子了，这个梦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启程了。
青鸾来给他们送行，大概是因为凤三没了凤凰血脉，她眉目间略有忧愁：“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吧，这样对你们的安全也有保障。”
姜白连忙摆手：“不用了，姐姐留在这里就好，这里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处理呢。”
这一片山里有不少妖修，青鸾是公认的首领，有什么事，大家都习惯找她处理。
青鸾叹了口气，摸摸楼折翡的头：“此去坎坷，你一定要照顾好翡翡，若是出了什么事，就给我传信。”
姜白拍着胸膛保证：“姐姐放心吧，我豁了命也会保护好他的。”
青鸾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胡说什么呢，你俩都要平平安安的，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辞别青鸾，两人就往姜王府赶去。
这回依旧是骑马，没了凤凰血脉之后，凤三的身体受到很大影响，他现在相当于一个不人不妖的存在，身上的气息是妖，但又没有妖的力量。
骑马的速度并不是太快，楼折翡懒洋洋地问：“青鸾姐姐是什么鸟？”
姜白回忆了一下，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确定：“好像也是凤凰吧，她和凤三一样，都能够号令百鸟。”
两人没在路上耽搁，满打满算花了三天时间，到达了姜王府。
梦里瞬息万变，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好像是一眨眼这几天就过去了。
姜王府的人一直被关押在牢里，等待行刑，他们到的时间很巧，当天正好是姜王府所有人的斩首之期。
姜白和楼折翡都戴着长长的斗笠，斗笠上垂下来的纱布正好能挡住他们的脸。
两人站在刑场对面街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刑场的方向。
“等下我去救他们，你在这里等着。”
“你去了之后，我好像也偷偷跟上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姜白叹了口气：“好烦，又要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楼折翡哭笑不得：“快结束了，再忍忍。”
姜白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递给他：“拿着防身。”
楼折翡没拒绝，收下了。
有了第一遭之后，两人对生死看开了不少，清楚的认识到这是在梦里，行事干脆利落不少。
其实也不用他们做什么，在比较重要的场合，原身的意念太强大，会主动做出和历史一样的选择。
比如行刑的牌子被扔到地上时，姜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冲了出去，他手上接连甩出几张灵符，刑场上炸起一片烟雾。
趁着场面混乱，凤三将捆在姜夫人身上的绳子割断，扯下堵在她嘴上的布：“快离开这里。”
姜夫人满脸泪水，摇摇头：“凤师父，翡翡是不是来了，你赶紧带他走，圣上不会放过他的，有人要抓你们。”
凤三一愣，突然一道金光从背后袭来，电光石火之间，他明白自己中了埋伏。
“听说姜家的世子拜了栖梧山的凤师父为师，贫僧乃护国寺一渡，奉圣上之命，来见识一下凤师父的能耐！”
言罢，白袍僧人手持佛杖，朝着凤三一击。
凤三虽是凤凰，但如今拿走了血脉之力，早已从神兽沦为了妖，勉强才接下这一击。
一渡冷笑：“听说凤师父能耐大过天，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接连几击，将凤三逼至角落，佛杖上金铃作响，一渡愣了下，脸上浮起一丝狂喜：“我原以为你是妖，不料竟然是……”
凤三心道不妙，正要遁走，突然看到了爬上刑场的身影，目眦尽裂。
变故突生，四周看热闹的人群都散光了，留下来的只有跪在刑场上的姜王府众人。
姜翡心中一紧，朝着姜夫人跑过去：“娘亲！”
佛杖上的金铃停顿一瞬，突然疯狂摇晃起来，一渡猛地转过身，眸子死死盯着姜翡：“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凤三甩出两张灵符，就地一滚，将跑到刑场上的姜翡挡在身后。
一渡掌心向前，朝着他们打出几道金色佛印：“世子有如此奇遇，不如留下来吧！”
“砰！”
成片的血雾在刑场上散开。
姜翡惊叫出声：“娘亲！”
姜夫人的身体缓缓落下，她用身体，将那一击完全挡了下来。
凤三拉住要冲过去的姜翡，将剩下的灵符全都扔了出去，他不是一渡的对手，硬碰硬没有好果子吃，为今之计，只有带姜翡离开。
凤三当机立断，一掌劈在姜翡后颈，将他扛走了。
出了城，直奔山里。
凤三给青鸾传了信，然后就带着姜翡躲了起来。
一渡已察觉了他们的身份，不甘心放过机会，带着人将整座山都围了起来。
山洞里。
姜翡慢慢醒过来：“师父……”
凤三抱起他：“翡翡，师父在。”
“娘亲，娘亲呢？”姜翡双眼圆睁，里面盈满了水泽，“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娘亲……”
凤三面上浮现出一丝哀愁：“翡翡，对不起。”
姜翡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后，忍不住抽噎起来。
山洞里回荡着压抑的哭声，哭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姜翡没了力气，慢慢睡过去，才停下来。
凤三抱着他，心里疼得厉害，经过十几年的相处，两人早已不是简单的师徒关系，怀里人一哭，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眼下情况危急，一渡还等着把他们两个捉起来，凤三心里愁闷，一夜未睡。
姜翡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很快就看清楚了如今的局势，第二天一早，他拦住了想出去找吃的的凤三：“师父，杀了我吧。”
凤三心脏都停了：“胡说八道什么！”
姜翡走上前，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师父，我想要你活下去。”
十几年过去，那个胖乎乎的奶娃娃早已经长成了身材颀长的少年，凤三的身高还和十几年前一样，早已被少年超过了。
凤三揪着他的衣服，浑身都在发抖：“别乱想，师父会带你回家的……”
姜翡打断他的话，低头在他眉心吻了吻：“师父已经带我回过家了，十几年前，你把自己的力量给了我，将我从棺材里带了回来，对吗？”
他和栖梧山里的鸟兽都混熟了，早就弄明白了凤三隐瞒了他什么，他之所以不说，只是贪恋两人在一起的时光。
“我知道师父是凤凰，特别厉害。”姜翡笑了下，“肯定比那个臭和尚厉害。”
凤三心里生出一股恐慌，他死死地抱着姜翡，恐惧令他牙齿都在打颤。
姜翡哭了一夜，眼睛都是红的，看着他的目光温柔如星河：“师父，我从没求过你，现在想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凤三咬紧下唇，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不要说了！”
“我把力量还给你，你帮我给娘亲报仇，好不好？”姜翡吻掉他脸上的泪水，“别哭，凤三你别哭，我会心疼的。”
“姜翡……”
“答应我好不好，我只有这一桩心愿，你不愿意答应我吗？”
凤三边哭边摇头：“不要，不要……”
姜翡轻轻叹了口气：“我若一心求死，你是拦不住我的。”
山洞外传来一阵阵搜寻声，是一渡带着人找过来了。
姜翡低下头，抵着凤三的额头：“师父，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很心悦你？姜翡心悦凤三，只心悦你一人，你听到了吗？”
温柔的告白声中，有淡淡的血腥气溢散开来。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我也心悦你，只心悦你一人……”
凤三满脸泪水，跌坐在地，怀抱着逐渐失去气息的少年，低声喃喃：“姜翡，你醒醒，师父带你回家，好不好？”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回答他。
少年心口插着熟悉的匕首，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他脸上带着笑意，好像睡着了一样。

*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在凌晨。
姜翡：诈尸之后，又死了。（doge


第 37 章
金红色的光晕将两人包裹起来, 熟悉的力量从姜翡身上溢出来，钻进凤三的身体中。
凤三呆呆地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浸透了姜翡被血打湿的衣服。
他低声喃喃, 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名字：“姜翡, 姜翡……”
一渡带着人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心中狂喜，拿着佛杖就要上前：“本以为是传说，不料这世间竟然真有凤凰, 神鸟之力化死为生, 果然神奇！”
凤三咬紧了牙，吐出带着血的字：“滚！”
一渡瞥了眼他怀里的尸体，笑了：“本来还以为得花一番工夫, 世子自戕于此，如今姜王府尽数死绝，可省了我向圣上交差——”
“你找死！”
凤三满身烈焰，出手如电, 瞬息之间便来到了一渡面前。
凤凰的火是神火，可焚万物, 凤三一把钳住一渡的肩膀, 火焰“噌”地一下窜到一渡身上, 将他的白色僧袍烧成灰烬。
佛杖铮铮作响, 漫天的金色佛印织成一张大网，朝着凤三砸下来。
山林里风声鹤唳, 狂风大作, 灵力碰撞在一起, 爆发出剧烈的响声，惊得林间鸟兽四散。
凤三和一渡打了整整两天，两人浑身是血，只差最后分出胜负。
一渡作为护国寺的方丈，修为高深，即使是对上凤三这样有着高贵血脉的神鸟，也不落下风。
“几百岁的小凤凰，刚拿回自己的力量，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乖乖束手就擒吧，我尚能留你个全尸。”
凤三还未开口，一道清冷的声音裹挟着威压，从头顶陡然劈下：“你想留谁全尸？”
一支青色羽箭破空而来，直接射入一渡肩膀，箭头穿过身体，从后背冒出来。
青鸾踏箭而来，她手执长弓，雪发四散，整个人如同一尊了无生气的杀神，挡在凤三身前。
“姐姐……”凤三讷讷道，“翡翡他……”
看到他身上的力量，青鸾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叹了口气，抬手一招，青色的小鸟就落在她手上：“带他们两个离开。”
她说的是凤三和姜翡。
小青鸟叫了两声，似乎在问“那你呢”。
青鸾摩挲着长弓，眉目冰冷：“伤了我的家人，我自当，让他把命留下！”
凤三摇摇头：“我不走，我答应了翡翡，要亲自替他娘亲报仇。姐姐，让我来吧，如果我不幸死了，你就把我和翡翡葬在一起。”
青鸾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她知凤三心性刚烈，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正如十几年前，他要用自己的血脉力量去救姜翡一样。
青鸾带着小青鸟进了山洞，在看到姜翡的尸体时，眼角滑下一滴泪：“你是为了救他，对吗？”
凤三根本不可能对姜翡出手，那无异于要了他的命，匕首只会是姜翡一个人插进去的。
小青鸟扑腾翅膀，叽叽叫了两声。
青鸾闭了闭眼，轻声解释道：“因为他们对彼此有情，有情人无惧死，他们都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对方的。”
青鸾在姜翡的尸体旁守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她带着姜翡和重伤不醒的凤三回了栖梧山。
一渡躺在地上，整个人都被烧得干枯，只能靠旁边立着的佛杖辨认出他的身份。
凤三最终还是完成了姜翡的心愿，替姜夫人报了仇。
也，活了下去。
没有了其中一个主角，梦境里的时间似乎变成了凝滞的沙子，无法继续。
楼折翡和姜白相继恢复意识，两个人仍坐在院子里，五色霞光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那根红色的光还缠在他们手上。
姜白怔了一会儿，突然扑到楼折翡怀里：“阿翡，阿翡……”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听得人心里不落忍。
楼折翡努力稳住身体，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拍了拍：“都是梦，都是假的，不哭了好不好？”
姜白感性，听个故事都容易掉眼泪，如今亲身经历了凤三和姜翡的过去，心里难受得不行：“姜翡死了，他为了保护凤三自杀了，阿翡，我好难受……”
姜翡死去后，楼折翡并没有立刻离开梦境，他看到了凤三为了完成那个承诺，和一渡以命搏命，也看到了凤三回到栖梧山后，不管不顾的和姜翡的尸体结了冥婚……所以他了解姜白的心情，且感同身受。
楼折翡自问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无心对别人感同身受，但不知道是不是入了梦的缘故，他对姜翡和凤三的过去，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月色如水，温柔的笼罩着整个院子。
梦境中过了十几年，在现在生活中，却不到一刻钟，此时尚在深夜。
姜白哭了一会儿，缓过来了，不好意思地抽抽鼻子：“阿翡冷不冷，是我太不坚强了，走，快进屋吧。”
楼折翡站起身，按着他的后颈，在他哭红的眼皮上吻了一下：“不是不坚强，我知道阿白心里难受，没关系，想哭了就来我怀里，我抱着你。”
姜白一阵鼻酸，抱着他的腰蹭了蹭：“阿翡……”
楼折翡笑了下：“怎么了？”
“你好瘦啊，腰这么细。”姜白两只手环过他的腰，圈在一起，“我一定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比姜翡还胖。”
楼折翡哭笑不得：“姜翡也没有太胖吧，就小时候胖点，长大了就瘦下来了。”
姜白撇撇嘴：“那是凤三厨艺太差，我比他厉害，肯定能把你喂得饱饱的，胖胖的。”
楼折翡揉了揉他的头：“行，咱们进屋吧，你比我离开梦境要晚，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给我讲讲。”
屋子里点着萤火灯，整个房间都暖盈盈的。
姜白倒了杯水，拿在手里催热了，才递给楼折翡：“在外头冻了好久，你先拿着暖暖手。”
楼折翡没拒绝，双手捧着杯子：“对了，后来你看到肉包子了吗？”
姜白把变回鹅黄色毛团子的肉包子放在桌上：“看到了，并且我知道它和凤三是什么关系了。”
楼折翡好奇地追问：“什么关系？”
姜白戳了戳肉包子：“凤三是这家伙的救命恩人，五色鸟是凤凰和其他鸟产下的后代，它一生下来就受到排挤，凤三将它带回了栖梧山，之后它就成了凤三的小跟班。”
这么说来，肉包子也算是半个凤凰了？
楼折翡看看消耗完灵力后陷入沉睡的毛团子，干巴巴道：“那时候凤凰挺多的啊。”
凤三是凤凰，青鸾是凤凰，肉包子的爹还是娘的也是凤凰。
上古神兽这么泛滥的吗？
“不是，肉包子的爹娘都不是凤凰。”不知想到什么，姜白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古怪，“它祖上是凤凰和其他鸟产下的五色鸟，后来血脉越来越驳杂，甚至还混了鸡的血脉，不然它也不会需要进阶才能变成五色鸟。”
楼折翡若有所思地看着肉包子：“所以它其实也算是走地鸡？”
怪不得那么胖，怪不得不会说人话。
姜白无奈地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鸡的血脉很少，还是叫它鸟吧，它以前被排挤的时候，别的鸟都骂它是鸡。”
楼折翡一口答应下来：“看在阿白的面子上，以后少欺负它几次。”
躺上床，睡觉之前，楼折翡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肉包子不是莫名其妙出现的鸟啊，它是萳，风姜白羽毛上的光团吃了自己的血变出来的，为什么会几百年前就跟着凤三了？！
楼折翡迷茫了。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也弄清楚肉包子的由来和身份了，却好像又陷入了更大的谜团当中。
床上只有楼折翡一个人，姜白十分自觉，说什么也要修炼，大半夜就去找青鸾了。
楼折翡心里清楚，他八成是又被凤三和姜翡的事刺激到了，觉得姜翡之所以会自杀，都是因为凤三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们两个。
姜白有上进心是好事，楼折翡也不好阻止，只好放他离开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刚做了一场大梦，楼折翡现在根本没心思休息，他睁着眼睛，盯着床榻上的花纹。
栖梧山在哪里呢？
梦境里都是真实存在的，几百年前的肉包子都能阴差阳错的活到现在，栖梧山和那些鸟兽，强大如青鸾和凤三这样的存在，会不会也还活着呢？
楼折翡漫无目的的想着，他鲜少有这样肆意发呆的时候，上辈子忙着修炼和打打杀杀，别提胡思乱想了，他连睡觉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挺好的。
楼折翡再一次感慨，自己选的这条路还不错，活那么累干嘛，舒舒服服的不好吗？
落枫谷基本上都令他满意，这里藏着的秘密正好给了他新的乐趣。那些个不太好相处的人，诸如青鸾，初桑，莲生，身上都藏着秘密，会警惕他这个外来者，再正常不过了。
提起青鸾，楼折翡又想起梦境中的青鸾。
同样的名字，栖梧山的青鸾是凤凰，为百鸟之王，用的是弓箭；落枫谷的青鸾也用弓箭，能号令鸟群。二者之间如此多的共同点，会有什么特殊的联系吗？
还有莲生，莲生和初桑相邻而住，如果他是妖的话，那隔壁的初桑八成也是妖。
两个人会是什么妖呢？
楼折翡枕着胳膊，百无聊赖地思索着。
落枫谷里有太多的秘密，让人忍不住想探究一二。
房间里点了安魂香，香气淡淡的，让人放松下来。
楼折翡想着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静悄悄的，突然房门微动，拉开一条小缝，一个纤细的身影慢慢来到床前。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影子上的麻花辫轻轻晃动。
那人举起手中的匕首，抖着手，朝着床上的人扎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影子：桀桀桀，猜猜我是谁，猜中了我就当场刀人。【抖腿jpg.】


第 38 章
匕首锋利, 就在将要碰到楼折翡的时候，一枚指甲大小的药丸飞过来，将匕首击飞到地上。
床边的人吓了一跳, 倒退几步, 满脸惊慌地看向房门口。
冷白的月光下, 金铃泛着寒光，初桑站在门口, 表情有些冷：“你想干什么？”
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咬住嘴唇，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角，惶恐不安：“婆婆, 我……”
初桑平静地看着她, 瞥了眼掉在地上的匕首，低声呵道：“带上你的东西，出来！”
两人先后离开房间, 敞开的门缝又静悄悄地关上。
在门合上的一瞬间，躺在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楼折翡眸中一片清明，没有半点睡意，他双眼空洞无神, 直勾勾地盯着床顶，一动不动, 活似失了魂一般。
若是有修士在此, 定能瞧出这是神魂离体之术, 身躯躺在床榻上, 神魂早已经飘至屋外，去到院落西边的桐树旁。
树下, 一高一矮两个女子相对而站。
初桑矮大半个头, 气势却强盛, 头上金铃叮叮作响，昭示着她有多愤怒：“俏俏，你刚才是想干什么？”
俏俏面色惊慌，无措地对上初桑的视线，忽然跪倒在地：“婆婆饶了我吧，我错了，我是一时冲动，我喜欢白白，我与白白青梅竹马，为什么一个外来之人能得到他的青睐，呜呜呜……”
纵云林中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了，那日不少人看到姜白抱着浑身是血的楼折翡，走进莲生的住处，有传闻称，楼折翡是为了救姜白才重伤的。
既然受伤了，为什么就不能伤得再重一些，为什么就不能干脆死了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俏俏拿起了匕首。
初桑眉心紧蹙，感情是一团乱麻，她听得头皮发紧：“就因为白白喜欢他，你就要杀了他，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恶毒，若是白白喜欢上其他人，你岂不是要见一个杀一个？”
俏俏一噎，手撑在地上，不停地摇头：“不是的婆婆，我不是那样想的，我只是，只是看不惯他，都是他的错，是他抢走了白白，否则白白一定会喜欢我的。”
她与姜白青梅竹马，姜白从小对她颇为照顾，若不是这个人的出现，姜白怎会那样冷漠，拒绝她的心意，还与她划清界限。
“胡言乱语！你出手伤人，还有理了不成？！”
俏俏低着头，一言不发，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啜泣声在空寂的夜里格外明显。
初桑看她毫无悔改之心，知道和她讲不通道理，上前一步，将她扶起来：“今日之事，你想被别人知道吗？”
俏俏连忙摇头：“我只是一时糊涂，还请婆婆帮我保守秘密。”
不可以，此事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若是传出去了，姜白肯定会和她反目成仇。
“帮你保守秘密，可以。”
夜风吹拂，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楼折翡靠在树上，冷冷地看着旁边一跪一站的两个人，眼底漫出浓浓的讥讽。
俏俏脸上生出喜色，正准备道谢，就听得初桑话锋一转：“你知落枫谷的规矩，谷内不允许迫害他人，楼折翡入谷之事已得谷主首肯，那他就是我落枫谷的人，你害他，便是坏了规矩。”
俏俏心提到了嗓子眼，惶恐不安地去扯初桑的衣摆：“婆婆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落枫谷是我的家，我不能离开这里。”
初桑不为所动：“世间繁华迷人眼，你若真将落枫谷当成家，就不会作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今夜就离开落枫谷，不然我就将此事告诉谷主。”
已是深秋，树叶落了薄薄一层，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着隐隐的抽噎，慢慢走远。
楼折翡垂着眸子，不知在思索什么。
拐杖落在地上，发出规矩的声音：“死老婆子这么晚了还不睡，跑到我这里干嘛？”
初桑从沉默中抽回思绪，头上金铃叮叮作响：“还不是来帮忙收拾你的烂摊子。”
莲生一脸无辜：“这可冤枉我了，小老儿踏踏实实卖个药，不管医死医活，不和阎王爷作对，哪里来的烂摊子？”
“呵。”初桑白了他一眼，“我就不信俏俏来到这里，你会不知情。”
莲生打着哈哈，捋了捋胡子：“我瞧着你也不是太喜欢那楼折翡，为什么要阻止俏俏？”
“谁说我不喜欢他了？”初桑拨了拨头上的金铃，扬起唇角，“白白喜欢的人，我自然喜欢，难道你不喜欢？”
莲生被噎得哑口无言，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喜欢。”
隐于树下的楼折翡扬了扬眉，莫名有点想笑，这莲生也是有意思，满脸透着不情愿，还要说喜欢。
初桑沉默了一会儿，敛了笑：“姑息只会养奸，俏俏心思不正，若是纵容她一次，势必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落枫谷里容不得这样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就算我没有出手阻止，你也会救下楼折翡吧？在白白的事情上，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莲生两手拄着拐杖，将她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相信他。”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发生了改变。
初桑很快就离开了，莲生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和初桑差不多高，明明是风烛残年的面貌，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少年感。
莲生盯着屋子的窗户，许久，幽幽地叹了口气。
—
姜白是个行动派，想到就做，和落枫谷里的长老打过招呼后，就带着楼折翡登门拜访了。
楼折翡是不太情愿的，能躺平为什么还要努力？
他并不想学习所谓的占卜算命，在他看来，学这些最后就会变得和凤三一样，走上忽悠之路，成为大忽悠。
“我脑子笨，学不会的。”
“我领悟力太差，肯定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会给你丢脸的。”
“我没读过书，还不识字，怎么能学会卜算？”
……
楼折翡试图挣扎，绞尽脑汁贬低自己。
姜白捏捏他的手，笑得一脸和善：“阿翡是不是紧张了？”
楼折翡：“……”
“不用怕，我们今日就是过来逛逛的。”姜白好笑地看着他，“如果你真的不感兴趣，那就不学，我又不会逼着你学。”
楼折翡勉勉强强地应了声。
姜白勾着他的手指，压低声音：“净说些气话，阿翡若是笨，天底下就没有聪明的人了。”
楼折翡目光一紧，抬眼看过去，却见他一脸稀松平常。
姜白语气里不乏得意，小声碎碎念：“阿翡是最拔尖的，全天下最聪明最好看的人。”
楼折翡：“……”
得，他看自己在姜白眼里不是西施，是西王母才对，没一点不好。
他们来的是星坛，长老们平日里都窝在这里。
星坛是一座宫殿，四周布着不透明的结界，阻隔了窥伺的视线。
进入结界之后，楼折翡眸带惊色：“这里与九星天好像。”
入目处尽是湛蓝，脚下也看不到褐色的土地了，星坛就坐落在一片星海之中，好似天上神殿。四周漂浮着细碎的星尘，星坛上空悬着大大的金色星盘，缓慢的移动着。
“对，因为这里靠近九星天，赫啦落枫谷隐居在山林之中，这里是最靠外的地方。”
“最靠外的地方？”
星坛和长老，一听就应该是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好好藏在谷里，反而放在最靠外的地方？
看出他的疑惑，姜白笑着解释起来：“按照世人普遍的思维，越重要的东西越要好好藏起来，严加看守，以免被旁人觊觎。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落枫谷反其道而行之，特意将星坛安置在了这里。”
楼折翡思索道：“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他也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若是暴露了，可是退无可退。
“冒不冒险，待阿翡见过长老们后，就清楚了。”
姜白卖了个关子，楼折翡扬扬眉，隐隐觉出这些长老们恐怕不简单。
进入殿中，首先看到的就是两侧的壁画，不同颜色的晶石镶嵌在墙上，组成了一幅幅壮阔的画卷。
“这个时辰，长老们应该还在忙，阿翡先在这里逛逛，我去叫他们过来。”
“嗯，好。”
大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楼折翡闲着无聊，打量起墙上的壁画。
画总共有六幅，左右各三幅，画的是同一个故事。
楼折翡大略扫了一眼，前两幅都比较简单朴素，第三四五幅最详细，上面用的晶石也最多，一眼望去亮闪闪的。
他从第一幅开始看起。
第一幅群山连绵，有两个背着包袱的人，缓缓走向山里。
这两个人画得十分抽象，胳膊腿都是一条直线，从形象上就能看出作画之人的厌恶之心。
第二幅画上，大队大队的人涌入山中，打头的是第一幅画里的潦草小人，看样子是他们将人引到山里的。
第三幅画，画的是交战场景，鸟兽四散，尸横遍野，有火光弥漫，场面一片混乱。
第四幅画，有鸟群从天而降，阻止了战争，领头的鸟周身镶嵌着一大片白色晶石，好像在发光。
楼折翡特别注意到，原本在第三幅画里倒下的尸体，在这幅画里，又都活了起来。
第五幅画，天上劈下一道巨大的闪电，青紫色晶石组成的雷电将整幅画撕成两半，地面上蔓延起熊熊大火，无数生灵受烈火焚烧。
楼折翡正打算去看最后一幅画画了什么，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他转身看去，只见一穿着白色长衫的老者缓缓走来。
老者须发皆白，连眉毛都是白的，见他转过身来，神色有些恍惚，眼底一片惊涛骇浪：“你，你怎么会……”
楼折翡面上不显，心里有些纳闷，这人怎么回事，好像认识他一样。
老者转瞬便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一切都是楼折翡的错觉：“你是何人？”
能出现在这里的，还打扮的如此仙风道骨，八成就是姜白提到的长老们了。
楼折翡斟酌了一下，回道：“晚辈楼折翡，是随姜白来拜见各位长老的。”
老者神色松动：“原是随白白来的啊，白白人呢？”
楼折翡朝殿里看了一眼：“他去找长老们了，让我在此稍作等候。”
老者掐指一算，冲他招招手：“不用等了，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他说完就转身往大殿后面去，楼折翡无奈，只好跟上他的脚步。
甫一到大殿后面，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姜白清亮的少年声嗓夹杂在里面，格外明显。
“三长老，五长老，你们快别吵了，二长老，您快劝劝他们吧。”
“说好了只一局的，阿翡还在外面等我呢，不能再打了……”
楼折翡一脸懵逼，走在他前面的老者清了清嗓子：“咳咳。”
吵闹声骤然停下，姜白惊呼出声：“大长老！”
楼折翡目露惊讶，这领他进来的老者，竟然就是落枫谷的大长老。
姜白匆匆跑过来，在老者面前站定：“大长老，您可算来了！”
他偷偷往旁边瞥，冲楼折翡眨了眨眼。
楼折翡被他的小动作逗笑，刚才那点震惊全抛到九霄云外了。
老者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若再不来，白白是不是就该急哭了？”
“我才不会哭的。”姜白皱皱鼻子，来到楼折翡身边，瞬间关上一幅笑脸，“大长老已经见过阿翡了啊，他就是我喜欢的人。”
即使再来多少次，楼折翡还是有些受不住姜白的直白，抿了抿唇，脸上涌起热意。
老者神色微顿，点点头：“嗯，走吧，一起过去说话。”
楼折翡被他看得颇不自在，总觉得这人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就像是……在透过他看其他人似的。
姜白丝毫没有掩饰，亲昵地勾着楼折翡的手指：“我进来催长老们，结果被拉下来作陪，让阿翡久等了，不好意思，还好有大长老带你过来。”
许是从小受到姜竺的影响，姜白也有些大男子主义，总将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上，牵手的时候，特别喜欢把楼折翡的手整个包在手掌中。
想法很美好，怎奈现实不允许，姜白的手小且肉多，跟小孩似的，软乎乎的，根本握不住楼折翡的手。
他无奈之下，只好另辟蹊径，将牵手改为勾手指。
楼折翡习惯了他的小动作，伸出小指去和他勾着：“你们刚才在干什么，怎么还吵起来了？”
姜白沉默了一瞬：“或许你听说过马吊吗？”
作者有话要说：
俏俏：大家好，我叫俏俏，倩倩那个俏俏。（srds，评论的宝们真是要把我可爱死了）


第 39 章
两分钟后, 楼折翡被按在了桌前，桌上摆着一堆灵石做成的牌，他一头雾水, 有种自己来错地方的错觉。
这是星坛？
确定不是赌坊？
姜白坐在他对面, 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左右两边坐的是穿着白袍的老者, 两人满面红光，兴奋地搓着手里的牌, 其中一人热情招呼：“其他的事都稍一稍，先打两圈，小翡是吧, 以前打过吗？”
灵石做成的牌碰撞在一起, 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楼折翡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白袍老者，发出气弱的声音：“没……”
他敢保证，刚才的一瞬间, 他从这位不知道是二是三还是五的长老眼中看到了熊熊燃起的指点之光。
大长老瞥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打两圈，胡最少的人，负责准备今天的饭菜, 还得去九星天捡两篮星石回来。”
他放下茶杯，拿起一旁的长翎羽毛, 逗了逗金丝笼子里的鸟。
楼折翡不明所以, 他能感觉到这四位长老的修为都很高, 这么高的修为, 不是该辟谷了吗，怎么还需要吃饭？
没等他思索出个所以然来, 就听到身后的长老幽幽的声音：“你要是胡不了, 我可不会教你占卜之术。”
“……”
旁边两位长老连声附和：“我也不教！”
“……”
楼折翡一脸若有所思。
就, 好像知道了逃避学习的方法。
马吊牌，起源于不知哪朝哪代，一经问世便风靡全天下。星坛这几位长老，除了大长老，全都是此项娱乐的疯狂追随者。
姜白摩挲着灵石牌，一脸愤愤：“阿翡以前没玩过这个，你们这是欺负人！”
三长老不以为然：“哪里有欺负人，你看老五不是在帮他吗？”
“可是你们都没有看他适不适合学习卜算之法，就说那种话。”姜白鼓着脸打出一张东风，“用打马吊的水平来决定教不教，是不是太草率了？”
“非也非也，从打马吊上能看出来的东西可多着呢，包括有没有悟性。”二长老理了理手中的牌，慢条斯理地丢出两张，“碰！”
楼折翡没接触过这玩意儿，迷茫地看着自己的牌，他能做的只有将所有牌按规律排好。
五长老在他身后指指点点：“啧啧啧这牌啊，小翡手气一般，打右边数第三张。”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挑出那张牌打出去。
真是开了眼了，长老们不该像穿的那样端庄威严，没事修炼冥想吗，为什么落枫谷这群长老会凑在一起打牌？
楼折翡百思不得其解，靠着身后的五长老，心安理得的当起一个无情的摸牌丢牌机器。
他一窍不通，加之手气不好，打了一圈下来，一把没胡，气得身后的五长老直摇头：“孺子不可教也！”
“……”
楼折翡没怎么着，对面的姜白急了：“五长老，你的水平是不是下降了？阿翡一直在听你的指导，为什么一把没胡？”
姜白是个直性子，何况都是些熟人，也没留面子，直截了当就问了出来。
三长老嘿嘿一笑：“他本来打的就不好，不然会上不了桌吗？”
楼折翡下意识瞧了五长老一眼，结果把五长老给看炸了，吹胡子瞪眼：“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打的不好？”
“……没。”
“骗子！”
“……”
五长老气呼呼地站起身，跑到大长老身边逗鸟去了。
楼折翡一脸茫然：“这……”
三长老随意地摆摆手：“甭搭理他，就是丢面子坐不下去了，打的不好还不让人说了，臭毛病！”
三长老数落五长老的空档，二长老把自己的牌一推，意气风发道：“胡了！”
三长老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你怎么又胡了？老实说，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我手气好，你管得着吗？”二长老拈起一张幺鸡，朝他丢了过去，“多吃点鸡头，补补脑子，你比老五也强不了多少。”
三长老登时不高兴了，拉下脸：“你这是在侮辱我，我看你才需要多吃点鸡，尤其该多吃点鸡心眼！”
“你说谁缺心眼呢？”
“你说我说的是谁？”
……
楼折翡拿着手上的牌，目瞪口呆地看着隔着桌子斗起法来的两人。
桌上，两种颜色的灵力你来我往，一道接着一道，毫不客气。
姜白悄悄溜过来，牵着他离开了桌子：“他俩总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习惯了就好。”
楼折翡：“……”
这他娘的咋习惯？
刚才没打满两圈，但总的算下来，只有楼折翡一个人没胡过，姜白跟大长老说了两句，带着楼折翡一起去了后院。
“我们是小辈，不好耍赖，只能愿赌服输。”姜白勾着他手指晃了晃，“等下我来做饭就好，阿翡在一旁歇歇。”
星坛从前面看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殿，一眼就能看到底，走进去才发现，后面还别有洞天。
殿后有个院子，里头和寻常住处差不许多，厨房卧房样样俱全。
厨房里有各种时蔬材料，姜白扫了一眼，冒出点坏主意：“阿翡，烤鸡吃吗？”
楼折翡瞬间明白了他的主意，失笑：“你啊，也不怕惹他们生气，联手收拾你？”
刚才二长老和三长老用幺鸡嘴过对方，姜白这时候上一盘烤鸡，摆明了是让他们补脑子和心眼的。
姜白一把拎起鸡：“是他们想补一补的，我只是做个好事，帮他们实现愿望，再说了，有大长老在，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鸡是处理好的，已经拔了毛，姜白拿着刀在鸡身上划了几道：“谁让他们用打牌欺负你的，说了你不会玩，还硬拉着你玩。”
“其实挺有意思的。”楼折翡随手揪了片叶子，在掌心里揉搓，“长老们都是修行之人吧，还要吃饭吗？”
姜白往鸡肚子里塞了些香叶草药：“落枫谷和其他宗门不同，不太注重辟谷，长老们格外看重一日三餐，餐餐都不落下。”
楼折翡点点头：“那他们平日里就凑到一起打马吊吗？”
这活动属实令人震惊，尤其和长老们的严肃形象不符合，他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接受。
“对，不过最近几个月玩的少。”不知想起什么，姜白憋不住露出一丝笑，“最近他们三缺一，打不起来，憋了几个月了，不然也不会拉着我们凑数。”
火已经生起来了，姜白将准备好的鸡放在上面烤，他烧烤手艺尽得青鸾真传，操作起来有模有样的。
楼折翡帮不上忙，被安排在旁边吃水果，他挑了个小金桔，剥起来：“不是有四个长老吗，为什么会三缺一？”
姜白眼瞅着他剥完，凑过头去蹭了一瓣，含糊道：“大长老不玩这玩意儿，以前三位长老都是拉我爹爹来凑数的，最近爹爹和父亲外出了，没人陪他们。”
怪不得来落枫谷也有一段时日了，还未曾见过姜竺和他那位道侣。
小金桔酸，楼折翡吃了一瓣就吃不下了，把剩下的喂给姜白：“你父亲和爹爹经常离开落枫谷吗，那你们岂不是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
姜白耸耸肩：“他俩每年都会出去几个月，我早就习惯了。”
楼折翡拍拍手，看着篮子里的水果：“想吃小金桔还是别的？”
姜白眼睛一亮：“阿翡要喂我？”
楼折翡随口应了声，他沾了手，现在懒得去洗，看姜白挺爱吃那酸不拉几的小金桔，反正他现在闲着无聊，可以投喂一点。
半晌没听到回话，楼折翡疑惑抬眼，正对上姜白殷切的目光。
他心里一咯噔，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姜白感动的声音：“阿翡主动喂我吃水果，肯定是特别喜欢我。”
“……”
楼折翡暗叫不好，他怎么忘了，这小傻子给点颜料就开染坊，指不定又脑补了什么。
姜白激动地烤着鸡，抽空扫了眼果篮：“我要吃葡萄，阿翡可以剥了皮喂我吗？”
葡萄皮那么难剥，水还多，他才不要……楼折翡张了张嘴，在姜白期待的目光中“嗯”了声：“绿的还是紫的？”
姜白舔了舔唇：“紫的，我喜欢吃大的！”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剥起葡萄来，他活了两辈子，就没这么伺候过人。
这小傻子就是来克他的。
绝对是！
这水果应该是落枫谷里种的，比外边的大一圈，剥开皮，紫色的汁水流了满手。
楼折翡将剥好的葡萄喂给姜小祖宗：“还要吗？”
葡萄比刚才的金桔都大，姜白一边脸鼓起来，惬意地眯起眼：“要！”
阿翡主动喂他，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要多吃点！
楼折翡没办法，只好继续喂他。
所幸篮子里的紫葡萄只有一串，不一会儿就被姜白吃光了。
楼折翡舒了口气，没葡萄了，应该不用喂——
“阿翡，绿的也行，我也喜欢。”
“……”
楼折翡定定地瞧了他一眼。
姜白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意犹未尽：“怎么了？”
“没。”楼折翡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那串绿葡萄，他从来没发现，葡萄这种水果长得还挺招人恨的。
看了就手痒，让人忍不住想捏碎。
又过了一会儿，总算把杀千刀的葡萄都吃完了，楼折翡看了看手上沾的葡萄汁水，有些嫌弃，他最近几个月都不想再看到葡萄了。
也不想再喂姜白吃水果了！
姜白将烤好的鸡整个放进盘子里，盘子上铺着一张荷叶，被烤鸡的热气一烘，荷叶的清香瞬间溢了出来。
烤鸡外酥里嫩，皮上泛着油光，荷叶的香气正好中和了油腻感，引人食指大动。
姜白拍拍手，打来一盆水，秋冬之际，水凉，他两只手伸进水里，不一会儿就把水催热了：“好了，阿翡可以过来洗手了！”
水冒着热气，楼折翡愣了一下，被姜白拉着手浸在水里。
温热的水瞬间就把手暖热了，耳边是熟悉的碎碎念：“阿翡身子弱，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可不能碰凉的。”
楼折翡心里一阵熨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小气，不就是喂个水果嘛，就冲姜白对他呵护备至，他还能再喂几回。
小傻子太会戳他心了。
洗完手后，姜白拿着帕子，一点点帮楼折翡擦干手上的水，然后从果篮里拿起一个桃子，塞进他手里。
楼折翡下意识拒绝，要把桃子还给他：“不用了，我不喜欢吃桃子。”
姜白没接，眼睛亮亮的，不难看出一点得逞的骄傲：“我喜欢，阿翡喂我吃。”
楼折翡：“……”
套路，他娘的都是套路！
楼折翡想回到刚才，把那个觉得还能再喂几次水果的自己打死。
他愤愤地捏着桃子，递到姜白嘴边。
吃完了桃子，姜白总算不作妖了，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吃饭用的是打马吊的桌子，灵石刻出来的牌被收在一旁养鸟的金丝笼子里，那笼子做的密，牌横着堆在里面刚好能放下。
就是那鸟不见了踪影。
楼折翡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没在殿中发现鸟的踪迹。
姜白倒了杯茶，也不吃饭，就慢吞吞喝着。
几位长老都不拘束，三长老直接撕了条鸡腿，拿在手里啃着：“白白怎么不吃饭？”
姜白咂咂嘴：“我辟谷。”
他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嗝。
“……”
屋子里一静，几位长老相视一笑：“白白偷偷开小灶了？”
姜白臊着一张脸，跟红透的桃子似的：“没，我就吃了一点水果。”
说着，他眼疾手快，把另一个鸡腿夹到自己碗里。
嗯，一点水果。
一串紫葡萄，一串绿葡萄，一个大桃子，没错，一点。
楼折翡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身旁红着脸的人，忍不住扬了扬唇。
这小傻子，吃水果吃撑的估计就他一人。
二长老瞧见姜白的动作，逗他：“不是辟谷吗，怎么又夹鸡腿？”
姜白只当没听见，张罗道：“食不言寝不语，大家趁热吃吧，免得这鸡等下凉了不好吃。”
几位长老笑着摇摇头，都安心吃起饭来，他们似乎对烤鸡很满意，三下五除二就瓜分干净了，楼折翡还没回过神来，盘子里就只剩下荷叶了。
姜白瞧了瞧四周，见没人注意，偷偷把自己的碗推到楼折翡面前。
他这动作说隐蔽也不隐蔽，是偷偷的，却又带着点想要炫耀的心思，总之瞒不过桌上几位长老的眼。
楼折翡看着那鸡腿，扬了扬眉。
姜白只当没看到长老们揶揄的目光，捧着茶水，冲楼折翡露出个灿烂的笑。
楼折翡心尖一软，感觉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不疼，酥酥麻麻的。
他没推辞，接着姜白的碗，吃到了今天第一口，也是唯一一口肉。
吃过饭之后，几个长老就催着他们去捡星石。
星石是一种特殊的石头，会发光，看起来像星星一样，只有九星天才有，愿赌服输，两人要捡两篮子星石回来。
姜白用一只手拎着两个篮子，另一只手拉着楼折翡，愤愤道：“做完饭还要捡星石，长老们就是联合起来坑我们吧！”
二长老喝了口茶：“捡星石咋了，多好啊，最适合你们这种情窦初开的娃娃了，月照柳梢头，人约九星天，就当是去约个会。”
三长老帮腔：“可不是嘛，你父亲和爹爹以前就经常一起去捡星石。”
姜白嘟哝几句，一脸“不情不愿”，带着楼折翡去九星天了。
他们离开后，大长老抚摸着之前逗鸟用的长翎羽毛，问道：“可有发现？”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都摇摇头：“和之前一样，看不出来历，能确定的是，他和白白渊源很深，斩不断。”
大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确实斩不断，我原先还觉得有转机，直到今天看到他，第一眼，我还以为自己又见到了……”
“不会吧，真有那么像吗？”
“何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大长老抬手挡住眼睛，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就像当初刚看到白白一样，我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没有落枫谷，那位也没有陨落。”
殿中一片寂静，气氛渐渐变得沉抑。
星盘缓慢地移动着，光落在殿中的壁画上，晶石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光晕。
最后那幅画上的赤色凤鸟满身烈焰，像是要从墙壁上的青紫劫雷中挣脱出来，将充满希望的光撒向整片大地。
一切都好像活了起来。
雷电狰狞，轰隆作响。
姜白撑起结界，护着楼折翡往前走：“别怕，这里终年雷云密布，前面不远处有个传送阵，从星坛去九星天，走传送阵比较快。”
他话音刚落，一道雷就劈了下来，正好落在他们面前。
姜白皱皱眉头，又加了一层结界：“怎么回事，之前明明都不会劈下来的。”
楼折翡抬起头，看到天空中虬结的雷电，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好！”
他心头一紧，顾不上解释，拉着姜白就往传送阵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太喜欢评论了，宝们评论一多，我就忍不住想加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存稿箱流下了泪水）
刚发现开奖了，有比较欧的宝吗，过来让我蹭蹭！
【傻黄甜小剧场】
白白：我喜欢吃大的！
阿翡：哦~（解扣子）
白白：葡萄，我说的是葡萄啊喂！
阿翡沉默一会儿，指了指自己：我小名葡萄。
白白：……


第 40 章
传送阵就在前面, 楼折翡拉着姜白埋头往前跑，隔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雷劈下来的声音。
姜白一头雾水，但也知道情况紧急, 并未在此时多问, 沉默地加固结界, 用灵力将两人保护起来。
有惊无险地到达传送阵，楼折翡催道：“这传送阵怎么开启, 只能传送到九星天，还是可以传送到其他地方？”
“用灵石开启，可以传送到其他地方, 但是需要调整, 我还没学习过法阵相关的东西。”姜白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快速安进传送阵四周的凹槽，“阿翡快来！”
楼折翡搭上他的手, 与他一同踏入传送阵。
灵石里的力量一点点流入法阵的印迹当中，整个传送阵慢慢亮起来，柔和的光将他们两个人笼罩起来。
就在传送阵要开启的时候，一道青紫雷电骤然劈下来。
电光石火之间, 姜白迅速转过身，一把把楼折翡抱进怀里, 用身体护住了他：“咳咳, 阿翡没事吧？”
楼折翡眉头紧皱, 扶住他的后背, 又惊又怒：“你扑过来干什么，有没有受伤？”
姜白吐出一口气, 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我还要好好保护阿翡呢。”
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思维更快, 他下意识就扑过去抱住楼折翡了，现在才慢慢回过神来。
楼折翡看他面色无异，不像说谎，才松了口气，拧着眉头看向传送阵：“灵石碎了。”
方才那道雷正好打在其中一颗灵石上，传送阵上的光亮了一瞬，缓缓褪去。
姜白有些愁闷：“这怎么办，传送阵不亮了，该不会不能用了吧？”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雷云密布，青紫色的电光“滋啦滋啦”的响着。
刚才那道劈下来的雷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姜白自知抵挡不了几道，想从这里跑回星坛的话，不太现实。
楼折翡盯着地上的传送阵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再放一块灵石上去。”
“可是这传送阵已经被破坏了，再放灵石也没办法启动。”他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块灵石。
楼折翡接过那块灵石，放进被雷劈裂的凹槽里：“试一试呗，兴许有奇迹发生也说不定。”
意料之中的，传送阵并没有亮起。
姜白泄了一口气，掌心迸发出强烈的灵力：“传送阵应该是坏了，看样子只能回星坛了，趁这雷还没劈下来，阿翡，我们赶紧离开。”
楼折翡一直盯着地面，闻言扑进他怀里，委委屈屈地喊道：“可是这雷好可怕，我不敢过去。”
与此同时，他指尖弹出一道灵力，顺着破损的传送阵痕迹游走。
楼折翡上辈子钻研过法阵，也知道这种传送阵，刚才那一击不至于无法挽回，还可以补救一番。
只是传送阵有固定的传送顺序，这里排在最前面的传送地址是九星天，刚才的传送已经被打断，九星天怕是去不成了，能传送的话，八成也是传送到第二顺位的地方。
眼下回是回不去了，只能寄希望于传送阵。
楼折翡一边偷偷用灵力修复传送阵，一边在心里腹诽，这第二顺位的传送地址应该不会去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吧。
姜白用结界将两人护起来，一边计算着回去的路线，一边安慰道：“阿翡不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保证，这雷绝对不会劈到你。”
楼折翡夹着嗓子，哭哭啼啼：“不行，我还是好怕，阿白我腿软，走不了。”
“那我抱你！”姜白当机立断，一把把他抱起来。
楼折翡一愣，下意识勾着他的脖子：“抱着不方便吧。”
这种情况下，显然是背着他更方便，还能腾出手来应付劈下来的雷电。
姜白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没事，我抱着你，阿翡能看到我，就不会害怕了。”
骗子，又在说谎。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傻子瞎话编得不怎么样，是把他也当傻子了吗？
姜白正准备照着想好的路线跑过去，坏掉的传送阵突然重新运作起来，他脚步一顿，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传送阵……”
楼折翡默默收回修复传送阵的手，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看来奇迹出现了呢！”
既然传送阵可以用了，那就没必要铤而走险跑回去了，姜白把楼折翡放下，为防雷再劈下来，他仔细的用灵力将整个传送阵都罩了起来。
“等到了九星天，我立马给长老们传信，请他们来接我们。”
“嗯。”
楼折翡随口敷衍着，心道还不一定传送到哪里去呢。
不过也随便了，落枫谷那么大，只希望别传送到纵云林里。
他一看见那青紫色的雷电，脑海中就闪过了在纵云林的禁地里，那道劈下来的劫雷，当下就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
再联系姜白说的那句话，可以确定，这雷是冲他们来的，其实还能再准确点，楼折翡估摸着，八成是冲自己身上那股力量来的。
传送阵光芒大盛，四周变成乳白色一片。
传送开始了。
楼折翡懒懒地靠在姜白怀里，修复传送阵耗费心力，他现在身心俱疲，提不起一点劲儿来。
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胳膊收紧了些，楼折翡勾了勾唇，侧过头，抵着姜白的颈窝蹭了蹭。
许是传送的距离有些远，等了好一阵子，四周的光才慢慢熄灭。
楼折翡站直了身子，准备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逗逗姜白，传送的位置从九星天变成了其他地方，小傻子肯定整个人都懵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
他甫一抬眼，就说不出话来了，脸色惊变，不敢置信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如楼折翡所料，姜白确实懵了，环视四周，有些困惑：“这，这不是九星天，为什么会传送到这里，我从来没来过这地方，这是哪里？”
你当然不会来过这地方。
楼折翡胸口梗着一根刺，火辣辣的疼，他指尖发颤，用力攥紧才能让自己抖得不那么厉害。
眼前山谷狭隘，黑潮涌动，像一口幽深的井，要将所有的光吞噬干净。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和过往的记忆重合起来。
这里是，暗渊的入口。
“阿翡，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姜白凑过来，将他滑落的发丝拂开。
楼折翡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摇摇头：“我没事。”
“真的没事？”姜白狐疑地看着他，“怎么声音有些哑，是不是吓到了？”
楼折翡挤出一个笑：“这里看上去有些恐怖，黑漆漆的。”
他们站在暗渊的入口，姜白朝入口看了一眼：“不怕，我陪着你，咱们不进去，我先给长老们传个信。”
暗渊是魔界的禁地，方圆百里没有生灵，一片死寂。
姜白在一旁给长老们传信，趁这个时间，楼折翡打量了一下四周。
没有变化，和他记忆中的暗渊一模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落枫谷的传送阵会将他们传送到暗渊，但事已至此，再费神纠结那些事也没用了，还不如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传送阵是单向的，没办法原路返回，要回落枫谷，必须离开暗渊，穿过魔界，然后去到人间。
冷静下来后，楼折翡反而不那么担心了，左右他现在修为在身，便是在魔界，也不用畏惧什么。
更何况，魔界还算得上是他的老家呢。
“好了，已经传信给长老们了，等他们收到信，就会来接我们了。”
“也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不知这里距离落枫谷有多远，要不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姜白点点头：“是要找个休息的地方，前面黑漆漆的，有种压抑的感觉，看起来很危险，咱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家。”
虽然四周一片荒凉，看上去不像有人家的地方。
楼折翡看了看他指的方向，正是离开暗渊去往魔界的方向：“行。”
走了两步，姜白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我刚才看了一下，方圆百里都荒无人烟，咱们这么走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去，阿翡上来，我背你。”
楼折翡也没客气，趴到背上，修复传送阵耗费了不少精力，他正累着呢：“这次怎么不抱我了？”
姜白一顿，嘟嘟哝哝：“抱着的话，我一直看你，会分心的，分心就走不快了。”
瞎话连篇。
楼折翡勾了勾唇，没拆穿他。
姜白踏空而行，这里光秃秃的，没有借力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腾空奔跑。
他的剑在纵云林折断了，还没有找到新的适合的法器，没办法御剑，只能这样。
这比徒步速度快很多，没花太长时间，他们就到达了暗渊与魔界交界的地方。
周围魔气缭绕，姜白有些迟疑：“阿翡，我觉得这里的气息有些奇怪。”
比之魔界，这里的魔气不算浓郁，姜白修炼用的是正统法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楼折翡从他怀里摸出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汗：“有吗？”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姜白往上掂了掂，背着他踏过那条边界，进入魔界。
越往里走，魔气越浓厚，周围弥漫着一股沉抑的气息，又像是掺着无尽的诱惑，勾着人沉沦在这里。
感觉不到一丝灵气。
姜白呼吸紧了紧，心中有些打鼓，他就算再不谙世事，此时也确认了四周涌动的都是魔气。
魔界和人间其实差不多，也有各种城池街道，店铺楼阁，就是氛围不那么祥和，多了点血腥，多了点暴力。
楼折翡深吸一口气，有种久违的熟悉感，若不是顾及姜白，他还真挺想大喊一句“本尊又回来了”。
虽然有点蠢。
重生之后，楼折翡就察觉不到体内的禁术痕迹了，但他毕竟在魔界修炼多年，这里对他而言，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若是没有遇到姜白，他估计自己还是会回到魔界。
靠着一身修为，比上辈子提前几十年当上魔尊，其实仔细想想，也挺不错的。
相比于楼折翡的惬意，姜白心里慌乱不已，周围的一切都提醒着他，他误打误撞来了正道修士最不愿涉足的地方——魔界。
正道修士受不了魔气，但很奇怪，这里的气息并不令他感到难过，他就是有些慌乱，初来乍到，怕没办法保护好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心上人。
听说魔修杀人不眨眼，手段残忍，姜白暗暗告诫自己，他一定要保护好阿翡，等长老们来接他们。
见姜白半晌没动作，楼折翡以为他在思索往哪里走，环视四周后，兴致勃勃地指了个方向：“去那边吧。”
既然来了，总得回家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阿翡：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第 41 章
楼折翡上辈子打败魔尊, 并没有在魔尊们代代相传的宫殿里居住，他嫌那里离暗渊太远，不方便他修炼, 遂在暗渊附近挑了座楼, 住下了。
被挑中的那座楼名为「摘星」, 是某一任魔尊修的，为了哄他宠爱的小情儿玩。
摘星楼楼高百尺, 直入天际，顶楼中空，红色纱幔围绕四周, 其上放着软榻, 透着一股寻欢作乐的情/色意味。
在楼折翡将此处定为居所后，引来不少魔修的谈论，有人认为他是在暗示, 想要领略一下齐人之福，便搜罗了一众魔界美人，送到了摘星楼上。
楼折翡相貌出众，实力又强横, 魔界崇尚实力为尊，正道里觉得不入流的手段, 在这里都是好计策, 没有人在意是否卑劣, 想要爬上他床的人数不胜数。
这些魔界美人, 有男有女，全都抱着这样的心思, 想要一跃成为新任魔尊大人的掌上宠, 入主摘星楼。
谁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楼折翡自个儿在摘星楼住得好好的，突然来了一大群人，吵得他心生烦闷，未等送人的魔修说完话，就抬手将人废了。
挫骨扬灰，骨灰被穿庭而过的风吹散，洋洋洒洒地糊了美人一脸，又洋洋洒洒地落下了楼。
至于那群搔首弄姿的莺莺燕燕，楼折翡然后随便找了根绳子，扔给他们，限他们在一日内自行离开。
没离开的，他很乐意亲自送他们去见先魔尊。
那一天是楼折翡成为魔尊的第九天，摘星楼下围了一群看热闹的魔修，看着一个又一个美人拿着绳子从摘星楼上滑下来。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打这种主意，摘星楼也成了魔界继暗渊之后的又一个禁地。
不知谁编了句瞎话，戏称：佛魔难敌楼折翡，神鬼不上摘星楼。
远远看见熟悉的高楼，楼折翡脑子里又冒出那句瞎话，情不自禁地扬起笑。
姜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小声嘀咕：“这些魔修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也不像传闻中那样残暴。”
楼折翡失笑，魔修也是人，只不过修炼方式与正道修士不同罢了，不是人模人样，难道鬼模鬼样？
说起来，他当年刚来魔界的时候，倒真是鬼模鬼样，废去半身血肉，活像个骨头架子，不少人以为他是鬼修，围着他打量。
若是小傻子看到那时的他，会被吓哭吧？
楼折翡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将头埋在姜白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魔界有万千种不好，其中之一就是死气沉沉，魔修功法有异，修炼之后，会逐渐失去正常修士和凡人身上那种活生生的人气，像行尸走肉一样。
在魔界待久了，再出去，就跟从坟墓里炸了尸一样。
故而正道修士总爱用“乱葬岗”来嘲讽魔界。
姜白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魔界，阿翡，你不要怕，只要我们谨慎一点，不被魔修们盯上，就没事的。”
楼折翡乖乖应了声：“好，我都听阿白的。”
摘星楼前面是一条街，迎面有魔修走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俩。
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姜白浑身不自在，小声和楼折翡嘀咕：“那人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是我们穿的太好看了吗？”
魔界喜欢深沉和浓艳的颜色，他俩一身素白，走在街上确实挺扎眼。
楼折翡难得心情放松，刚想顺势逗逗他，突然眯了眯眼。
不对劲！
就算他们打扮怪异，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
“他们怎么都往我们这边靠近？”姜白背着楼折翡往一旁退去。
没多一会儿，整条街上的人就都朝着他们围过来。
姜白掌心悄悄淬起灵力，警惕道：“别过来，你们想干什么？”
“呦，哪里来的小宝贝，快过来姐姐这边，让姐姐咬一口尝尝。”女魔修舔了舔嘴唇，陶醉地吸了一口气，“好久没闻过这么重的人气了，可馋死我了。”
“去去去，这可是我先发现的。”
“抢什么，不是有两个吗，一人分一点不就好了。”
“灵气这么重，该不会是从哪个宗门里出来的吧？”
“管他呢，反正今天可以饱餐一顿了。”
……
楼折翡看了看眼前细白的脖颈，心道不好。
魔修之所以被称为魔修，就是因为功法邪恶，常需用他人的力量来促进修为。
对于一部分魔修而言，身上充满灵气的修士是大补之物。
进了魔界，如果不掩饰身上的人气，是会被抓起来吃掉的。
如果说自己现在是个“没灵力”的普通馍馍，那姜白就是个浑身充满灵力的香饽饽，他俩大摇大摆走在街上，跟对着这群魔修大喊“我很美味，快来吃我”没什么区别。
真就，送菜上门。
楼折翡暗自懊悔，是他疏忽了。
姜白初来乍到没经验，不懂得隐藏气息正常，但他在这里住了那么久，竟然忘了这茬，这算什么？
近乡情怯激动难耐吗？
姜白很快冷静下来，嗤笑：“一个个都瞎了吗？我们刚从人间回来，这人气是在那边沾的，你们这些低等的魔修果然看不出来吗？”
他握紧了手，感觉到掌心一片湿滑：“还不赶紧滚开，就你们这等低下的魔物，也配和我说话？”
楼折翡瞧着眼前颤抖的耳垂，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小傻子反应还挺快。
他暗暗放出灵力，将两人身上的气息掩饰起来，冷眼扫过面前的魔修，直接通过识海，对面前的魔修们放话：“都给本尊滚！”
几个魔修俱是一怔，脸上浮现出惊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姜白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一喜，以为他们是被自己吓到了，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开！”
几道目光落在姜白背着的人脸上，待看到楼折翡懒洋洋勾起唇角时，魔修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没过多久，围着两人的魔修就跑了个干净。
姜白还没回过神来，浑身都在轻轻发着颤。
楼折翡低下头，在他耳垂上蹭了蹭，声音里含着笑：“阿白好棒，把他们都吓跑了。”
姜白额头上全是汗，半天才缓过来：“吓死我了，他们人多，我还以为得打一架，幸好这些魔修没脑子，随便恐吓一下就被吓跑了。”
楼折翡憋着笑，夸道：“还是因为阿白厉害，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太威风了。”
姜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泛起点薄红：“那些话都是我从话本上学的，其实就是忽悠，利用他们的侥幸心理，吓退他们。”
楼折翡心里快笑疯了，憋着一肚子坏水，继续捧他：“阿白好厉害，懂的也太多了吧！”
“也就一般厉害吧。”姜白仅有的一点谦虚之心也没了，不无骄傲地承诺道，“阿翡，我以后一定会更厉害的，到时候就带着你横行魔界。”
横行魔界？
虽然上辈子和这辈子他都已经做到了，但从姜白口里说出来，莫名多了一丝趣味，引人心生期待。
楼折翡眼底笑意愈浓，温声道：“好啊，我等着这一天。”
一路走到摘星楼，因为楼折翡暗中出手，隐藏了他们的气息，再没有遇到前来找事的魔修。
姜白自觉那一套话术十分威风，在心里默默排练了几遍，怎奈一路走来都没有演出的机会，不由得有些失落。
太可惜了，差一点就能让阿翡多夸他几句了。
小凤凰期待落空，一路上蔫头耷脑，活似失去了人生乐趣。
楼折翡心中好笑，没戳破，指着摘星楼撒娇：“阿白，这里好高好漂亮啊，如果能上去看看就好了。”
都到家门口了，怎么能不进去呢？
姜白有些迟疑，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上去会不会太招摇了？
楼折翡埋头在他肩上，幽幽地叹了口气：“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楼，其实我一直有个心愿，如果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去最高的地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好了。”
姜白耳朵瞬间立起来了，阿翡想和他去楼上约会诶，那一定是更喜欢他了！
管他娘的招摇不招摇，上楼！
“阿翡的所有心愿都可以实现。”
姜白背着人就往里走，当然，他并没有忘记提前用灵力查探一番。
出乎意料的，这楼里没有一个人，姜白眼睛一亮，简直天助他也。
以往都是飞身上楼，楼折翡看着蜿蜒向上的楼梯，忍不住感叹：“这楼好高，爬上去也太累了吧。”
还好他修为足够高，没吃过爬楼梯的苦。
“不累，我可以的！”
姜白踌躇满志，满脑子都是：他心疼我了，他觉得我会累，他对我的喜欢一定又多了一点，不，是很多点！
楼折翡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要是说自己上去，那也太不给姜白面子了。
他那么温柔体贴，当然要善解人意一点。
“要是累了，就告诉我。”
“背着阿翡怎么会累呢，我可是要背你一辈子的。”
姜白偏过头，冲怔住的楼折翡笑了笑，开始爬楼。
他体力好，从小受姜竺的锻炼，爬个楼不算什么问题。
再瘦也是个大男人，楼折翡怕他吃不消，偷偷将自己的体重减轻了一些。
第一次带人回家，总不能把小傻子累晕了。
摘星楼的确高，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爬上顶楼。
姜白有些微的喘，将背上的人放下：“阿翡太轻了，我都没感觉到重量，等回去落枫谷，一定要把你喂胖一点。”
楼折翡哭笑不得，拉着他来到软榻旁边：“坐下歇歇。”
从高处俯视|风从南边吹来|，地上的房屋连在一起，看不清楚，显得格外渺小。
姜白很快就缓过来了，兴冲冲地拉着楼折翡来到窗边：“现在阿翡的愿望实现了！”
“不，还没有实现。”
“嗯？”
姜白有些疑惑，不是说想和喜欢的人在最高的地方看一看这个世界吗，如今已经在最高的地方了，为什么没有实现？
难不成，他不是喜欢的人？！
这个想法令他紧张起来，有些委屈又有些急，追问道：“为什么没有实现，明明实现了！”
明明刚才还心疼他，为什么现在又不喜欢他了？
楼折翡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无奈轻笑：“别胡思乱想，我是说，还没有完全实现。”
姜白不明白这两句话里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扁着嘴：“我听不懂。”
楼折翡勾着他的后颈，指腹捻了捻那块薄薄的皮肤，感觉到一点烫至心尖的热：“没事，我解释给你听。”
姜白不明所以，仰着头看他，爬楼留下的红还没从脸上褪干净，混着一点委屈。
佛魔难敌楼折翡，神鬼不上摘星楼。
楼折翡深黑的眼底浮起笑，杂七杂八的人当然入不了他的眼，也没资格进来这里。
他的摘星楼，可是要锁一只小凤凰的。
“还差一点，我的愿望里，还想要你……欺负欺负我。”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三更吗？（疯狂暗示）
《白假翡威》
白白：我果然威武霸气，把他们都吓跑了！
楼葡萄轻笑：是的呢。


第 42 章
姜白脑袋嗡的一声, 只觉得眼前仿佛炸开了一片烟花，世界变得五光十色，他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只能看到眼前的人。
“我……欺负欺负你？”
不受控制的, 在微颤的话音从唇间吐出来时,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看过的春宫图。
相对而坐的两人，几乎拥抱在一起, 薄薄的衣服披在肩头，长发如瀑。
姜白看着楼折翡，见他眼底含笑, 唇畔生花, 好似和那画上的人重叠了一般，手心一热，下意识攥住了他腰间的带子。
楼折翡的衣服是织锦婆婆做的, 他亲自帮忙量的尺寸，软尺绕过肩颈、手腕、腰腹……寸寸他都记在心里。
前十几年过的太苦，楼折翡比他想象中更瘦，摸一把全是骨头。
在落枫谷的时候, 姜白常常抽空去找棠果，跟着他学炖汤做饭, 花了好多心思, 才将楼折翡养胖了一点点。
但, 还是瘦。
尤其是腰, 他一条胳膊就能轻松揽住。
楼折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自己被拉起的腰带, 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小凤凰是挺猛的, 他还没打算教到那一步, 就提前想上了。
楼折翡倒不介意姜白惦记自己，这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能打他的主意，唯独姜白可以，这是他给姜白的权利。
当然，惦记归惦记，说白了也仅限于心里想想。
“之前不是说了，半个时辰后再来欺负我，这都一百多个半个时辰了，阿白该不会想赖账吧？”
“可，可我不会……”
那本书太荒唐了，他虽然心里火烧火燎的，但手上这根带子，却是拉不开的。
不忍心，也舍不得。
摘星楼的红纱是冰蚕丝织成的，楼落成之日挂上了，几百年没摘下来过。
冰蚕丝，顾名思义，触感冰凉，垂感也好，经风吹拂也不会张扬地飘起来，偶尔荡开一圈红色的涟漪。
姜白靠着围栏，被红纱扑了一脸，冰冰凉凉的触感令他心里的燥降下了些许，找回一点意识：“我不会，那书上说的好像不对。”
楼折翡莞尔。
小傻子太实诚了，现在还没弄明白那书上画的是什么呢。
“我教你好不好？”
“嗯？”
这话说出来，楼折翡自己都想笑，跟哄骗小孩子似的：“我教你……怎么欺负我，好不好？”
姜白那点冷静全被他这句“好不好”搅散了，跟个呆头鹅一样，只知道盯着面前的人。
楼折翡手上用力，粗糙的指腹捻着他颈后的皮肤：“问你话呢，说好。”
他懒得等答案，既然姜白有贼心没贼胆，那他就借几个胆子给他。
反正他活了两辈子，杀穿过魔界和正道，捅破过天，最不缺的就是胆子。
姜白一身娇生惯养出来的皮肉，只觉得脖子火辣辣的：“……好。”
楼折翡往后一靠，倚着柱子：“过来。”
他骨子里就是强势的，习惯于发号施令，习惯于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人？
姜白能。
姜白偶尔迟钝得厉害，完全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像是天生与楼折翡契合，能接受、能包容他的一切。
楼折翡大多数时间不爱花心思想太多，他嫌烦，他那点耐性只够拼凑得出一个结论——姜白克他。
两种不同的表述方式，但无论哪一种，都证明了姜白的特殊。
楼折翡活了两辈子，几百年，看过的人事物太多了，独独不懂什么是特殊。
姜白的出现，正好填补了他的空白。
他像是天生就将心里那块地封得严严实实，花了几百年整理干净，一点点弄成合适的样子，然后送给花了两辈子才遇到的小凤凰。
楼折翡低下头，魔界昏暗的夜幕在他眼睑上打下一层隐藏着疯狂的阴翳：“闭上眼睛。”
姜白是懵懂的，他仅有的经历都来自于眼前人。
当轻微的刺痛感从唇上传来时，他突然想起了上一次，在灵圃的时候，楼折翡也是这样在他唇上留了个牙印。
原来这就是欺负吗？
姜白思绪混沌，学着楼折翡的动作，张了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嘶！”
楼折翡捂着嘴，退开一点。
姜白有点懵，愣了一会儿，脱口而出：“我是不是欺负你欺负得太狠了？”
楼折翡又气又无奈：“对，太狠了，都见血了。”
姜白急了，凑过来拉他的手：“对不起呀，是我不好，我们凤凰确实是太猛了点。”
楼折翡没好气地看着他，怎么，听着你还挺骄傲？
“下次我会注意轻一点的，好不好嘛。”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乖顺，无意识也能撒的一手好娇。
楼折翡气得心口发闷，搁旁人，他早就一掌打过去了，唯独拿这小傻子没办法。
只能愤愤地伸出手，掐住姜白的脸：“没有下次了。”
姜白眼睛瞪得溜圆，被掐得哼哼唧唧：“不行！”
他急得不得了，嚷嚷起来，跟撒欢讨食的猫崽子似的：“怎么能没有下次呢，要有的，阿翡不要这样，我下次注意，不那么猛，好不好嘛？”
楼折翡叫他闹得心烦，两根手指抵着他的额头，将他推开：“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有下次？”
姜白眼睛很亮，鼻尖上浮着点汗：“因为很舒服，我喜欢欺负阿翡，刚才那样，很，很快活。”
“……”
楼折翡坐在软榻上，揉了揉眉心，他怎么就忘了，能将“示爱”挂在嘴上的人，哪里会有羞耻心这种东西。
姜白凑过来，盯着他嘴唇：“还疼不疼呀？”
楼折翡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现在想起来问我疼不疼了？”
姜白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半天才小声嘀咕：“我被你欺负的时候没疼，还很舒服，以为你也是舒服的。”
“……”
这他娘的说的什么话？！
楼折翡往软榻上一躺，不想搭理这快活起来就没轻没重的小傻子了。
魔界的夜晚和落枫谷大为不同，天空黑沉沉的，没有星星，月亮也只是浅淡的一弯。
姜白盯着月亮的影子，小声央求：“阿翡，不要生气了，理理我好不好？”
他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过夜，有些不习惯，心里头乱糟糟的。
楼折翡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抿了抿唇：“理理你，怎么了？”
软榻很大，姜白乐呵呵地凑过去，挥手设下一道结界：“没怎么，风大，别冻着你。”
刻意的卖乖，生硬的讨好，但楼折翡偏偏挺吃他这一套：“想聊天吗？”
姜白连忙答应下来：“好啊好啊。”
见他没想好要聊什么，楼折翡思索了下，挑了个话题：“之前在梦里，你说以前没有被禁止出谷，和父亲外出除灾，出了意外，是怎么回事？”
姜白都忘了提过这茬了，整理了一下，才慢慢讲起来：“那时候我比较小，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和父亲去距离落枫谷不太远的村子里平灾。村子里有邪祟作乱，杀了好多人，我早早就开始修炼了，父亲救人的时候会带着我，让我多看多学。”
“那次不知怎么回事，邪祟莫名其妙就从父亲的封印里逃了出来，朝我攻击过来，我当时学的东西也不多，躲了两下就被它抓住了，然后被带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楼折翡皱紧了眉头：“记不记得是什么邪祟？后来呢，它对你做了什么？它现在还活着吗？”
姜白平躺在软榻上，摇摇头：“都不记得了，我当时很快就失去意识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落枫谷里了，爹爹在旁边守着我。”
“……”
楼折翡有些无奈，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
亏他还想给小傻子出出气，结果这货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清楚。
姜白挠挠头，混不在意道：“其实我都不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但爹爹总是一副我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我寻思着，当时可能是受了点折磨吧。”
楼折翡叹了口气：“你啊。”
果然是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自那以后，父亲就禁止我离开落枫谷了。”姜白幽幽地叹了口气，“在谷里好无聊，父亲和爹爹还不能一直陪着我，好像就是从这次之后，他们才每年都出去的。”
“每年都出去吗？你知道他们是去哪里吗？”
“不知道，他们从来都不告诉我。”
姜白打了个哈欠，伸出胳膊：“阿翡困不困，来，给你枕着我的胳膊。”
楼折翡从善如流，揽着他的肩，拍了两下：“困了就睡吧。”
“阿翡也睡，我们一起睡，就不会做噩梦了。”姜白的声音越来越小，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念叨了一句，“对了，你还记得我以前做的噩梦吗，那个黑漆漆的地方，还有血淋淋的人？”
楼折翡“嗯”了声：“怎么了？”
两人靠的很近，姜白的声音很轻，也一清二楚：“也是从那次之后，我就开始做那个噩梦了。”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划过，转瞬即逝，楼折翡没抓住。
—
半夜，两人是被吵醒的。
“发生什么事了？”
“不清楚，太吵了，好像是从底下传来的声音。”
楼折翡撩开红纱，朝下头看了一眼。
地面上亮起一簇簇幽蓝的火焰，沿着街道，组成一道长长的蓝色带子。
“是火，蓝色的火！”姜白惊呼出声，他小孩子心性，头一回见着这样的火，有些激动，“阿翡你快看，好漂亮！”
楼折翡沉默不语，定定地看着楼下的幽蓝色火焰，表情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那家伙怎么会来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来啦，早点睡，晚安么么哒！


第 43 章
“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 魔界有一条三生河，一直通向冥府，三生河上漂浮着过往魂灵留下的魂火, 魂火就是幽蓝色的。”
姜白趴在栏杆上, 盯着遥远地面上蜿蜒绵亘的幽蓝色火焰：“阿翡, 你说那会不会就是魂火？”
楼折翡心里想着事，随口应了声：“可能是吧。”
那确实是魂火, 从三生河上打捞出来的魂火，又称为鬼火。
楼折翡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骚包的脸，某个家伙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幽蓝色的魂火, 每次出场, 势必要兴师动众，用魂火铺就十里蓝妆。
可谓是他标志性的东西了。
不过以往这人总是腻在魔界中心城，这里靠近暗渊, 地势偏远，他怎会过来？
姜白看了一会儿，疑惑道：“阿翡，那魂火好像到楼下就停了, 该不会有人要上来吧？”
“是吗？”楼折翡答完才反应过来，眯了眯眼, “今天是什么几月几日？”
“冬月初十？”姜白摇摇头, “不对不对, 睡了一晚, 今天应该是十一了。”
冬月十一，不好！
那家伙每年冬月十一都会来摘星楼, 后来他成为魔尊, 霸占了摘星楼, 那家伙冬月十一上来，还被他给揍了一顿。
楼折翡不想在姜白面前暴露修为，也不想现在对上这家伙，只得暂避一二。
他揽住姜白，顺着楼梯快步往下走：“魂火停在这里，他们很有可能要上来，咱们得躲躲。”
姜白反手拉住他，一边走一边问：“我们现在下楼，不会撞上他们吗？”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爬楼梯啊，人家修为高，都是直接飞上来的。
楼折翡暗暗腹诽，胡乱搪塞：“不知道，我们先走着，碰碰运气。”
事实证明，他们“运气”不错。
刚下一层楼梯，头顶上就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可见来人已经上了楼。
姜白迅速反应过来，捂住楼折翡的嘴，将他按在墙上，楼梯的阴影正好能够遮挡住他们。
他轻轻摇摇头，用口型道：不要出声。
楼折翡眨眨眼，表示明白，同时不动声色地设了层结界。
这结界能封存气息，不刻意用修为查探，是不会发现的。
那家伙大大咧咧，只要他们不弄出太大的动静，不惹他仔细查探，就不会被发现的。
再说了，忙着做那档子事，他也不会分心。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楼折翡的眼神暗了暗。
很快，头顶就传来一阵说话声，他们离得近，上面说的什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人，现在就开始吗，还是我给您唱个曲儿？”
娇媚的女声又软又轻，一句尾音能转上十个八个弯。
姜白睁大了眼睛，眸底溢满惊讶，落枫谷里的女儿家少，有的也是诸如青鸾，初桑那样大大咧咧的性格，根本不曾听过这等软和的声嗓。
话本里常常描写女子声如黄莺，娇软轻柔，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是胡诌的。
角落里昏暗，却不影响楼折翡的目力，姜白的一系列表情都落入了他的眼中，胸膛莫名涌上一股气闷，无法排解。
他按着姜白的腰，将人压近，紧贴着自己。
姜白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眨了眨眼：怎么了？
楼折翡垂着眸子，没作声。
“大人，您说话啊。”
“呵。”
与娇媚的女声不同，轻笑声低哑，含着股子暧昧的笑意：“别叫大人了，叫我的名字。”
那女声停顿了一会儿，惊喜道：“千离……”
楼折翡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祁千离，魔界出了名的多情种子，男女不忌，来者不拒，最喜欢搜罗美人，正道和魔界中遭他荼毒的男男女女，加起来能住满一座城。
这人每逢冬月十一，便会带可心的美人来摘星楼，翻云覆雨整日整夜。
世人皆知祁千离多情薄幸，喜欢转瞬即逝，最长的不过半月就腻了。但架不住他生得一副好皮相，又待情儿极为体贴，故而总有人前仆后继想爬上他的床。
祁千离的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在魔界属于上乘，但不到拔尖的地步。
他为人圆滑，对至尊之位没有兴趣，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和每一任魔尊都能和谐相处。
当初楼折翡强势灭杀万千魔修，也没有取他性命。
祁千离最温柔也最心硬，喜欢的时候，要星星要月亮也给摘，不喜欢了，便是人家死在他面前，眼皮也不带眨一下的。
楼折翡看惯世态炎凉，倒觉得他这样不拖泥带水，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坦荡。
坦荡得极为不要脸。
声音还在继续，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都是在暧昧调情，祁千离亲昵地唤着“卿卿”，听得楼折翡和姜白一阵恶寒。
楼折翡尚能忍受，毕竟上辈子就见识过祁千离浪荡的本性。
想当初，因为他相貌出众，祁千离还对他献过殷勤，后来被他打怕了，见着他就躲得远远的。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就是他把祁千离揍下摘星楼。
姜白从未见过如此不阳刚的男子，他从小受姜竺教导，男人一定要顶天立地，不能矫揉造作，所以他打小就立志做一个威武雄壮的真男人。
瞥见姜白脸上的嫌弃，楼折翡忍不住勾了勾唇。
姜白的手还捂在他嘴上，热乎乎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有点像竹子的气味，又有点像梧桐。
楼折翡不喜欢太重的味道，这股气息干净又清新，闻起来刚刚好，不会令他厌烦。
没多久，说话声就被簌簌的声音取代了。
摘星楼高耸入云，远离地面，四周很安静，这种轻微的动静显得格外明显。
姜白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姜竺和白杳将他保护得很好，那方面的事从不让他知晓。
有赖于此，姜白身上才会体现出一种矛盾，明明言辞大胆，示爱什么的张口就来，热情恣意，但又对床帏之事一窍不通，仿佛一张未经着墨的宣纸。
不消多时，头顶便传来响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一阵清脆的掌掴声。
姜白眨巴着眼，惊讶又好奇，刚才还腻腻歪歪地唤“卿卿”，现在就打起来了？
楼折翡心头一阵燥郁，他占有欲强的厉害，自己的东西向来不允许别人碰一根手指头，眼看着姜白听别人的活春宫忽略了自己，都快气疯了。
该怎么把小凤凰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呢？
他们位于仅次于顶楼的第二层楼梯上，四周昏暗，密不透风，因为躲避带来的紧张感，令两人心神紧绷。
楼折翡眸色暗沉，黑暗遮住了他眼底的疯狂，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口微热的草木清香。
姜白猛地瞪大了眸子，呼吸一紧，手心微颤，满脑子都是刚才感受到的湿软。
楼折翡轻轻呵了口气，满意地看着他脸上浮现出呆滞的表情。
就像是受了惊的猫崽子，因为惊吓过度，呆呆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姜白懵懂的神色令楼折翡心情大好，俯身贴近他的耳边，用气音道：“阿白，你猜他们在做什么？”
若是不想被祁千离发现，这场活春宫必听无疑，楼折翡不满于姜白在这种情况下学会什么，但又控制不住心里的恶劣想法，想逗逗他。
在这个昏暗逼仄的角落里，逗得他方寸大乱。
姜白很热，额头上出了汗，隔着两层衣服，相拥的身体共享了彼此的体温。
他思绪昏沉，无暇去思考楼折翡话里的戏谑意味，怔然：“不是在打架吗？”
耳边萦绕着从头顶上传来的声音，窸窸窣窣，衬得这个答案有些许滑稽。
许是情到浓时，祁千离的语气愈发温柔，其中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溢出来。
“哭什么，卿卿笑起来好看，我喜欢看你笑。”
“卿卿的眼睛漂亮，时时刻刻看着我才好。”
“乖，喊我的名字。”
……
听着听着，姜白依稀觉出点不对劲，他正疑惑着，耳廓一热。
楼折翡冲他耳朵里吹了口气。
“阿白见多识广，可曾在书中看到过，知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
“我没看过，书里不写这个。”
姜白胡乱地摇头，缩了缩脖子，下意识躲避他的触碰。
许是觉得还挺舒服的，过了会儿，他又默默把耳朵挪了回去。
他向来忠诚于自己的感受，虽然不明白这种心情从何而来，但还是对楼折翡坦诚相告：“再吹一下，阿翡再吹一下。”
要控制音量，两人都是用气音讲话的，靠近彼此才能听清楚。
热气喷在耳廓上，楼折翡掐着他腰的手愈发用力，喉咙里那句“乖点，别浪”翻来覆去滚了几遍，终究在理智的作用下，止于嘴边。
姜白像个讨不到糖不撒手的孩子，一个劲儿地撒娇：“阿翡再吹一下嘛，像刚才那样，那样暖乎乎的，我还想再试试。”
无心的勾引最为致命，楼折翡快要忍无可忍，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别闹！”
姜白腰上全是痒痒肉，下意识叫出了声。
“是谁？！”
微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厉，一阵掌风袭来，裹挟着强大的力量。
“谁在那里，还不快滚出来！”
女人被吓了一跳，哀哀地叫起来，祁千离不耐地皱了皱眉，拿起一旁脱下来的衣服，塞进她嘴里。
楼折翡和姜白对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姜白按住了肩膀：别出来。
凭祁千离的修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所在，姜白挡下他的攻击，顺着楼梯往上。
祁千离修为高深，姜白能感觉出来，他境界远在自己之上，不像之前那些魔修，能够被轻易吓跑。
绝对不能让阿翡被发现，姜白当机立断，决定上楼来与他周旋。
祁千离靠坐在软榻上，随意地披着一件衣服，女子全身赤/裸，蜷缩在他身后。
嘴里塞着的衣服也没敢拿出来。
上楼的时候，姜白已经想好了说辞，但一看到这副场景，整个人都呆住了。
魔界打架都要脱衣服的吗？
软榻上散落着两人的衣服，一片狼藉。
姜白想起自己和楼折翡昨晚就睡在那张软榻上，忍不住皱起眉头。
祁千离打量着上来的人，眼睛一亮。
姜白是比较乖的长相，白白净净的，脸上还带着一点薄红，看起来像只误入狼窝的兔子，漂亮极了。
祁千离瞥了眼一旁的女子，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披着外衣起身：“听了多久？”
这人穿着实在有伤风化，姜白偏开头，忍着嫌恶道：“我就是来这里逛逛，不知道有人在，你们继续打架吧。”
“打架？”
祁千离玩味地嚼着这两个字，眼底的兴味更浓：“你觉得我们是在打架？”
姜白努力装出一副平常的样子：“难道不是吗？你一个大男人，敢做不敢当，对一个弱女子动手。”
他忍了忍，没把那句“好不要脸”骂出来。
祁千离被逗笑了：“我不对她动手，对你动手行不行？”
姜白眉头一皱，隐约觉得他这话有些古怪。
床上的女子小声啜泣，姜白看了眼，赶紧偏开视线。
祁千离性情古怪，兴致一上来，跟个疯子似的，当即隔空将女子抓了过来：“我可没打她，我是在疼爱她。”
女子身上带着脂粉香和热汗催开的狎狔味道，姜白眉头紧锁，跳开一步。
祁千离将塞在女子口中的衣服拿出来，温声道：“告诉他，我打你了吗？”
女子摇摇头，小声道：“没有，没打我。”
祁千离笑了下：“男欢女爱，床榻上的趣事，你该不会不知道吧？或是我再解释得详细一点，有情人要做的极乐事，可明白了？”
姜白脑袋嗡的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女子不忍被忽视，凑上去：“千离……”
刚喊了这么一声，就被掐住了脖子，祁千离眉眼冷淡，全然不见刚才的温情：“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女子满面骇色，被扼住了咽喉，没办法说话，只能呜咽出声。
姜白吓了一跳：“你是想杀了她吗？”
祁千离冲他露出个过分灿烂的笑：“卿卿不喜欢我杀人？”
姜白没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一脸莫名，卿卿不是被你掐着脖子呢吗？
听到祁千离的话，女子顿时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宠爱。
半晌没听到回答，祁千离也不恼，一把将女子丢开，伸手去拉姜白：“既然来了，不若让我好生疼爱疼爱你。”
姜白侧身躲开：“阁下之事，我无意叨扰，若有冒犯，还望见谅，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祁千离笑得像个老狐狸似的：“想走？我让你走了吗？”
姜白看着瞬移到自己面前的人：“你想要干什么？”
祁千离笑得轻佻，伸手去碰他的脸：“干什么？当然是与你做那档子极乐之事，好好疼爱你。”
姜白一掌劈开袭来的手，掌心中灵力骤然亮起：“离我远点！你要疼爱，好好疼爱你身边的人吧，男人要有担当，不能不负责任。”
“呦，还是个长着爪子的小家伙。”祁千离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正好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姜白眉心一紧，手中凝出一把光剑：“你若继续得寸进尺，休怪我不客气了。”
祁千离哼笑出声：“金丹后期，不到元婴，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
姜白面色一寒，知晓这一战不可避免，当即举剑攻去。
女子缩在软榻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人打斗。
一道道攻击打在四周的栏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楼折翡不知何时上了楼，就站在楼梯口的昏暗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就在祁千离的手要碰到姜白时，缩在一旁的女人突然站起来，朝着他扑了过去。
姜白顺势一躲，从怀里摸出几道灵符，丢向两人。
从梦境出来后，他就央着青鸾教他画灵符，在落枫谷里用不着，他便将这些灵符收起来了，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青鸾会的种类很少，教给他的恰好是在梦境中凤三常用的，灵符一丢出去，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浓郁的烟雾遮挡了视线。
姜白趁机冲向楼梯，拉着楼折翡就往楼下跑，事态紧急，他根本没发现楼折翡站的位置不对。
姜白没想到撞破的是那等私密之事，更没想到祁千离会对他动手动脚，想要解决问题显然是不可能的了，除了硬碰硬，他们就只能逃。
硬碰硬显然是不明智的，他若出了事，阿翡怎么办？
楼折翡相貌如此出众，那人定然不会放过他，一想到祁千离会对楼折翡动手动脚，姜白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怒气。
楼折翡一言不发，被拽得踉跄，姜白以为他被吓到了，一把抱起他，向楼下冲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传来，姜白不由得疑惑起来，难不成那人是在楼下等着堵他们？
摘星楼每一层都有窗户，姜白放下楼折翡，牵着他来到其中一层。
姜白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木剑，这木剑是小时候爹爹送给他的，他一直很宝贝，收在储物袋里，随身携带。
他身上没有佩剑，只有这木剑可以一用。
姜白看了一下距离地面的高度，估摸着木剑的承受能力，以他和楼折翡的重量，到达地面应该不是问题，只是这木剑恐怕……
顾不了那么多了，姜白将灵力输入木剑，搂着楼折翡的腰，带他站上了剑。
木剑承受不住灵力，没一会儿就开始晃动，姜白抱紧楼折翡，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楼折翡仿佛失了魂，一动不动，没有回答。
距离地面还有三米的时候，木剑支撑不住，在空中四分五裂了，两人直接摔了下来。
摘星楼底下摆了一盏盏幽蓝色的魂火，被他俩砸了个正着，打翻的魂火浮在地面上，仿佛一丛蓝色的海洋。
姜白及时扭转了两人的位置，把楼折翡抱在怀里，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三米不高，但摔一下也疼，姜白后背落地，疼得闷哼出声。
失了魂的楼折翡终于回过神来，担忧不已：“摔伤了吗？”
姜白面色发白，摇摇头：“没事，缓一下就好了。”
附近没有人，静悄悄的，姜白怕祁千离追上来，忍着疼起身：“趁现在没人，走，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楼折翡欲言又止，扶着他，朝城中繁华的地方走去。
过了很久，摘星楼上爆发出一阵暴怒的嘶吼声，祁千离满身血痕，双目赤红，盯着瑟缩在软榻旁边的女人。
女人一副吓呆了的模样，呜咽出声：“不是我，不是我……”
祁千离当然知道不是她，能将他伤至如此，可见来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那道恶狠狠的警告声仿佛还没有散去：“祁千离，再敢碰他一下，本尊要了你的命！”
魔界中敢自称“本尊”的人不多，能将他伤成这样的，祁千离只能想到一位。
他抬手一挥，魔气凝成一方镜子，不消多时，镜子上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那人恭敬道：“大人。”
“魔尊可在魔宫里？”
“魔尊大人前几日离开了中心城，一直未归。”
祁千离眯了眯眼：“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人回道：“魔尊大人在周边几个城池都有走动，见了各位大人，今日的话，应当是在辰天大人府上。”
祁千离攥紧了拳头，辰天的府邸正好就在附近，距离摘星楼不过百里。
“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祁千离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着人通知辰天，我今日要去他那里拜访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hhh我也想不止是亲亲，但他们还没成年，就只能嘴上骚一骚。（沧桑点烟jpg.）


第 44 章
修行之人的身体强度比普通人高, 从半空摔下来，没伤筋动骨，就是后背发疼, 姜白估摸着应该是摔青了。
祁千离的到来, 使得原本荒凉的城中更加安静, 四下空旷，走了半天都没看到个人影。
这里靠近暗渊, 荒凉偏僻，有不少空屋子，两人找了间隐藏在逼仄巷子里的屋子, 躲了进去。
屋子很破, 窗纸都掉光了，姜白坐在板凳上，隔一会儿瞥一眼大门。
他们刚才直接撬掉了门锁, 算是擅闯民舍了，打小受礼数教导的姜小少爷心里头过意不去。
楼折翡从屋里出来，看到他盯着大门发愣，按着他毛绒绒的发顶：“别想了, 这城中荒凉破败，没几个人住, 把这当成挂着锁的破庙就行了, 我们借住一晚, 没那么多规矩。”
“阿翡怎么知道这城里没几个人住？”
楼折翡一噎, 想说自己上辈子在这里住了几十年，除了距离暗渊近, 也是图这里清净。
“我猜的, 咱们一路走来, 都没看见多少人，这里更是偏僻，哪门哪户的屋舍都破败不堪，怎会有人住？”
姜白的头发细软，听说发根软的人性子也软，楼折翡觉得这话没说错，姜小傻子为人和脾气都软和极了。
在魔界保有那么高的道德感，实在没必要，这里是随时都可能血流成河的地方，楼折翡不舍得改变姜白这份柔软，也不打算让他见识魔界的真实模样。
他揉着姜白的头发，将束好的发丝都揉乱：“行了，赶紧进来歇息吧，还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呢。”
姜白在他手上蹭了下，口不对心：“别摸头，我会长不高的。”
屋子里全是灰尘，楼折翡简单打扫了一下，将床收拾干净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招呼姜白：“过来趴下，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姜白慢吞吞磨蹭过去：“我没事，就摔了一下，修行之人摔一下跟家常便饭似的。”
楼折翡不为所动，声音发沉：“过来。”
天光昏暗，房间里没有灯，只有一小截蜡烛，细弱的火苗在灰褐色的墙壁上拉出一个奇形怪状的影子。
看不清楚彼此的表情，听见他的声音，姜白条件反射抖了下。
距离床边还有一步之遥，楼折翡直接伸手将姜白拉了过去：“又走神了，想什么呢？”
姜白撅撅嘴，在他肩头蹭了下：“阿翡刚才太凶了，我被吓到了。”
“这就凶了？”楼折翡心不在焉地说着，三下五除二解开他的外衣，“自己把衣服拉下来，让我看看有没有摔伤。”
姜白有些犹豫：“我没事的，阿翡别担心。”
楼折翡掀起眼皮，定定地看着他，话里淬着狠厉的火星子：“还不听话，非要逼着我亲自动手吗？”
他不是个喜欢忍耐的人，此时怕吓着姜白，尽力压抑着怒气。
之前在摘星楼上，看着祁千离对姜白动手动脚，楼折翡的理智都快烧干了，虽然狠狠收拾了祁千离一顿，但也远远没办法平息他心里的怒火。
动用离魂术会暂时失去所有意识，等他从祁千离带着的女人身上回魂时，正好看到姜白摔在地上的画面。
那一瞬间，楼折翡差点没忍住冲回摘星楼上，将祁千离剥皮拆骨。
楼折翡重重地捻着指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叹了口气：“姜白，别惹我生气。”
听到他连称呼都换了，姜白瞬间紧张起来：“给你看给你看，阿翡别生气，我就是怕你会被吓到。”
姜白心里惴惴不安。
这样的楼折翡给他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他心里有些疑惑，但又止不住想靠近。
“你不让我看，我才会提心吊胆。”楼折翡捏了捏他的手，“你乖点，让我心里有个数，免得胡思乱想。”
姜白松了口气，点头如捣蒜，忍着疼将衣服脱下来：“好好好，阿翡帮我看看，是不是摔青了？”
床上没有被子，楼折翡双腿伸直，将姜白脱下来的衣服垫在自己腿上，让他舒舒服服地趴在上面。
姜白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身材匀称，肩膀有点薄，透着少年的纤细感。
伤的不重，和姜白估计得差不多，但他皮肤白，青一块紫一块的在后背上更加明显。
楼折翡打眼一扫，基本有了数，指尖轻轻点了点肩胛骨：“带没带伤药，这里有淤青，得涂药。”
姜白小声嗫嚅：“应该带了，莲生爷爷给我塞了一堆药，我记得伤药是个方形小盒子，你找找看看。”
他拿过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部都倒了出来。
楼折翡扒拉了两下，找到了他说的盒子，打开来闻了闻，是伤药的味道：“我给你涂药，可能有点疼，别乱动。”
姜白闻言揪紧了身下的衣服，声音有些抖：“有多疼啊？”
楼折翡手凉，用灵力将药膏暖化，才贴上他肩胛骨上：“淤青得揉开了，将药揉进去，才好得快。”
药膏渗进皮肤，又热又胀，带着沉闷的钝痛感，姜白怕疼，没一会儿整张脸就皱巴在一起，“嘶哈嘶哈”地哼哼起来。
像只待宰的小猪崽子。
楼折翡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怕疼？”
姜白立马嚷嚷起来：“没有！我堂堂七尺男儿，威武雄壮的凤凰，怎么可能会怕疼！”
“是吗？”楼折翡掌心用力，按着他的肩胛骨使劲揉了两下，“不怕就好，以后比这还疼。”
一阵麻痛袭来，姜白没有心理准备，“嗷呜”一嗓子直接叫出了声：“你，你说什么，比这还疼？”
楼折翡眼底带笑，故意吓他：“当然比这疼了，要想把淤青都揉开，以后每天都得上药，一天比一天疼。”
说着，他又挖了一块药膏，油性的药膏带着很重的草药味道，被掌心催热，氤开在四周。
姜白被熏得打了个喷嚏，小声商量：“要不别上药了，太麻烦了，让它自己慢慢好吧。”
楼折翡一口否决：“那可不行，留下暗伤怎么办？”
“不会的，我身体好，会自愈的。”
“不行。”
“阿翡，每天上药多累啊，我不想让你那么累。”
“为了你，我受点累也没关系。”
“可是，可是我会心疼你的啊，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儿，怎么能受累呢，你得被我捧在怀里，放在心上的。”
楼折翡笑出了声：“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话？”
“不管从哪儿学的，我的心意是真的。”姜白偏头看他，一脸含情脉脉，“我舍不得你吃苦，所以咱们别上药……嗷！”
楼折翡手上动作不停，笑得跟只大尾巴狼似的：“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姜白疼得说不出话来，整张脸都憋红了。
“阿白刚才那番话太令我感动了，我实在无以为报，思来想去，只能帮你上上药了。”
“不，不用……”
“我虽然没你身体好，没你修为高，身上还有病，什么都不会，但我这份心意是认真的，阿白愿意接受吗？”
楼折翡停下手，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姜白鼻尖一酸，颇有种修成正果的感动：“阿翡的心意，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当然愿意接受！”
“那就好。”楼折翡展颜一笑，“看到你愿意接受我这份帮你上药的心意，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
上完药，姜白整个人都蔫了。
楼折翡擦干净手，给他披上衣服：“怎么不说话，太感动了吗？”
“……”
姜白坐在床上，委屈巴巴地瞪着他：“我快感动死了！”
去他娘的修成正果，这是修成了什么坏果子吧！
楼折翡看着他，也不说话，眉目间满是笑意。
姜白自个儿气了一会儿，又巴巴地凑过去，眼神幽怨：“你骗我了。”
“嗯？”
“得哄哄我才行。”姜白张开胳膊，命令道，“得抱抱我，还得亲亲我！”
楼折翡失笑，将人捞进怀里：“这么大人了，上个药还怕疼，羞不羞？”
姜白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就被亲了一口，脸红了个彻底。
四周弥漫着药膏的气味，楼折翡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这么怕疼，下次记得保护好自己，别再受伤了，知不知道？”
姜白晕乎乎地点头：“我会保护好你的！”
楼折翡有些头疼：“我是让你保护好自己，不用管我，我又不会……怕疼。”
姜白一脸理直气壮：“可是我会怕你疼。”
楼折翡气闷，想说自己根本不会出事：“那你不怕自己疼吗？”
“比起自己疼，我还是更怕你疼。”姜白摸了摸他的头，义正辞严，“我可是要做阿翡夫君的人，怎么能让你疼呢？”
楼折翡心情复杂，全天下敢摸他头的，也就这小傻子了。
罢了，既然小傻子喜欢做梦，那就做吧，他将人护严实就好。
—
两人住了一宿，第二天开始赶路。
要去人间，需要到魔界中心城，楼折翡又是编瞎话，又是撒娇耍赖，诓着姜白按他指的方向走。
中心城距离稍远，途中要经过几座城池，越靠近中心城，城里的人越多。
姜白怕再遇到祁千离那样的疯子，一路上不敢逗留，抓紧时间赶路，楼折翡有心带他逛逛，都找不到机会。
一连赶了几天路，到达「月都城」时，楼折翡实在憋不住了，软磨硬泡加装病，带着他在城中住了下来。
月都城是魔界景色最好的地方，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了百鬼节，城中来往的人大多戴着鬼面具。
姜白孩子心性，一连几天精神紧绷，好不容易有机会放松，眼睛都亮了，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光景。
楼折翡带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处茶楼，茶楼对面架了高台，高台四周堆满了花。
“这是要做什么？”
姜白指着高台，兴致勃勃地问。
几日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就问楼折翡。
起初姜白还疑惑过楼折翡为什么会懂那么多，后来一想，他在人间生活了十几年，知晓的事多也正常。
楼折翡扫了眼，半真半假地说：“应该是有表演吧。”
上茶的小二笑道：“您猜对了，等下月苑的花魁会献舞一支，是我们月都城的特色，只有百鬼节能看到。除了茶，还要点其他的东西吗？”
姜白摸摸自己的钱袋：“要两碟特色的点心。”
多亏魔界可以用的支付种类比较多，可以用灵石抵账，不然他们恐怕要饿死在这里。
楼折翡朝楼下张望了下，伸手：“给我点钱。”
之前用灵石，有找回来的银钱，姜白一股脑儿都给了他：“阿翡要买什么吗？”
“嗯。”楼折翡卖了个关子，“我就去楼下一趟，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别乱跑。”
姜白不放心地嘱咐：“小心点。”
茶楼里坐满了人，周围有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声音挺大，姜白听了一耳朵。
“听说了吗，两位大人打起来了。”
“诶呦，这都多少天前的事儿了，听说打得可凶，两位大人都受了伤，当时魔尊大人在场，也被误伤了。”
“啧啧啧，听说辰天大人的府邸都被掀了。”
“千离大人多好的脾气，简直不像个魔修，这回打起来，八成是辰天大人做了什么。”
“谁知道个中发生了什么事呢，你这么护着千离大人，难不成是想……”
……
熟悉的名字令姜白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阴柔的脸。
千离大人，看来那人在魔界还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按照刚才听到的话，好像是几个大人物打架了？
姜白对这事不感兴趣，不过听说他们都受了伤，心里忍不住高兴起来。
那什么千离大人，伤重死了才好，免得自己还得提防着他来打阿翡的主意。
小二刚将点心端上桌，楼折翡也回来了，手上拿着两个鬼面具。
姜白眼睛一亮：“你去买这个了！”
楼折翡将其中一个放在他脸上比了比：“你盯着瞧了一路，别人有的东西，我们阿白也要有。”
姜白心里欢喜，拿着面具爱不释手：“阿翡对我太好了。”
楼折翡失笑，一个面具就好了，小傻子也太容易收买了。
坐了没一会儿，四周逐渐躁动起来，对面高台上垂下一条长长的红色绸带，身着红衣的人挽着绸带，缓缓降落到高台上。
姜白瞪大了眼睛：“花魁是个男的，他，他怎么穿那么少？！”
那男人衣着十分清凉，只有短短两片布料，堪堪遮住重点部位，身上红纱环绕，多了一份朦胧之美。
楼折翡皱了下眉，伸手捂住姜白的眼，将他脑袋扭了个方向。
他上辈子只听闻过百鬼节的热闹，却不曾来看过，要是知道会有这样的表演，他是绝对不会带姜白来看的。
随着花魁降落到高台上，四周响起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是清月！”
“没想到啊，今年竟然是清月胜出。”
“怜月到底是色衰了，蝉联三年，就换了新人？”
“听闻这清月刚来月苑几个月，能艳压群芳，想必姿容出色。”
月都城的百鬼节是魔界最大的盛事之一，月苑是月都城最大的寻欢作乐之地，能在百鬼节献舞，是无上的荣耀。
月苑的花魁每年都会重新评选，魔界看待性别很模糊，不论男女都可以参与评选，各色美人争芳斗艳，也是月苑能一直红火的原因之一。
姜白拉下眼前的手，坐到楼折翡身边，挡住他的视线：“有伤风化，你不许看！”
楼折翡本来还在生气，瞧着他这副模样，顿时乐起来了：“听说这花魁姿容出众，能被选上献舞，舞姿定然曼妙，阿白不想见识一下吗？”
“不想见识，都是庸脂俗粉，没什么好看的！”
“不看看，怎么知道好不好看。”
周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邻桌的人惊叹不已。
姜白猛地站起身，拉着楼折翡往外走：“我后背的伤又疼了，阿翡陪我去上药。”
楼折翡快笑疯了，眼疾手快，将面具拿上。
小傻子是真往心里去了，不然不会连上药都搬出来，要知道，他可是最怕疼的。
街上全是围观的人，出了茶楼，就陷入人潮人海之中。
姜白放慢脚步，紧紧拉着楼折翡，嘱咐道：“阿翡拉紧我，这里人多，别走散了，千万不能看那什么花魁，他穿的太少了，看了眼睛会生病的。”
楼折翡笑着将面具按在他脸上：“好，不看，戴上面具，咱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两人戴上面具，往高台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突然一道破空声从背后响起，姜白心一紧，立马将楼折翡护在身后，伸手阻挡。
楼折翡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姜白出手很快，将那支缠了红色绸带的羽箭抓在手上。
四周的人如潮水般退开，姜白不明所以，只觉得手中的羽箭上传来一股大力，他转过身，就看到一人踩着红绸，飘然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抱歉，来晚了，有点卡文，二更估计也得晚。【跪地磕头】
我是要做阿翡夫君的人，怎么能让你疼呢？
结契当晚，姜白回想起这句话，只想穿越回这一章，打死自己。


第 45 章
姜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只瞟了一眼，但他还是认出来了，那踩着绸带飘过来的人, 正是高台上的花魁无疑。
赞叹声此起彼伏, 大多都是在夸清月, 夸他身轻如燕，身段出众。
楼折翡藏在鬼面具下的脸阴沉得可怕, 从前不掺和，还不觉得魔界民风开放，这几天下来, 可是完全扭转了他的想法。
楼折翡揽住姜白, 不动声色地碰了下他手肘的麻筋。
羽箭掉在地上，连同飘过来的清月，也一块朝地上坠去。
楼折翡瞥了一眼, 委委屈屈地喊起来：“阿白，我刚才好像撞到腿了，走不动路了。”
姜白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缓过劲就想抱起他, 俯身的时候动作一顿，有些迟疑。
周围的人有点多, 抱起来的话, 阿翡会不会不自在？
这动作落在楼折翡眼里, 瞬间变了味道, 想到刚才的事，他眼底闪过一丝阴沉：“阿白, 我腿疼。”
姜白心一狠, 直接把人抱起来, 不自在就不自在吧，哪怕阿翡恼他，他也不能任由阿翡疼着。
清月反应很快，调整姿势，优雅地落了地。
他没穿鞋，却走得很稳很流畅，带着股子勾人的风情，令围观众人看直了眼。
百鬼节的风俗，花魁会扔出一支羽箭，接住的人要随他去高台上，回答他的一个问题。
回答得正确，可以与花魁共度一夜，若是回答得不正确，则要负责今夜月苑里所有人的花销。
月苑是个销金窟，百鬼节当夜，更是狂欢不休，花销算下来，能抵城中所有商铺半个月的收入总和。
问题的难易程度，回答的正确与否，又全凭花魁一人说了算，不确定性太大，故而除了财势强横的人，以及和花魁有情的人，其他人都不敢去接花魁的羽箭。
常言道，biao子无情戏子无义，月苑的花魁可不是会被儿女情长牵绊的人，这百鬼节办了几十年，至今还没有过答对问题的人。
所有人都默认，接了那羽箭，就是要掏钱的。
路人也不接羽箭，都是魔界诸位大人接的，故而每年都有人下注，猜是哪位大人接下羽箭。
往上数几年，都是祁千离接的，今年押他的人占了大半，毕竟风流种子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美人。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前几日，祁千离与辰天大战重伤，今年百鬼节根本就没来参加。
如今姜白接了箭，可算是爆了大冷门，为着玩笑押了路人的人，可要赚得盆满钵满了。
楼折翡回忆起这伤财的风俗，忍不住额角直抽，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巧，姜白接住了这破箭，这么多人看着，大概率要破财消灾了。
周围的人自发围成一团，都不想放跑了这出钱的冤大头，毕竟他们今晚都准备去月苑好好享受一番。
姜白对这等风俗一概不知，看了眼被围得死死的路，又看了看朝自己走来的清月，心里也猜到了一二，那羽箭八成是不能乱接的。
清月红纱覆面，身段修长，比姜白和楼折翡都要高一些，手指把玩着被扔在地上的羽箭，笑意魅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姜白没回答，鬼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面满是警惕。
清月的视线扫过他怀里的人，勾唇轻笑：“公子既接了我的箭，就要与我去那高台之上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姜白抿了抿唇，“我不要你的箭，你自己留着吧。”
围观众人不满地嚷嚷起来，清月微一抬手，用羽箭指着姜白：“这是百鬼节的习俗，公子初来乍到，可能不清楚，我可以为你解释，但你不能坏了规矩。”
他话里带着威胁，姜白皱皱眉头：“你说。”
清月将羽箭的习俗说了一下，姜白脸色瞬间变了：“什么习俗，你们这摆明了就是坑钱！”
确实是坑钱。
谁个不在背地里这么骂，但只要坑不到他们头上，还能从中获取利益，那又有什么关系？
以往被坑的是魔界里的各位大人们，他们掌管着各个城池和魔界的各种矿，家财万贯，不把这点钱当钱，拿出来也就图一乐呵。
搁在平常人眼里，这也算是大人们的赏赐了。
清月笑了笑：“公子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没信心答对我的问题吗？”
姜白单纯，但是不蠢，弯弯绕绕看的明白，知道这问题八成是答不对的。
清月抬手作邀：“公子，请。”
姜白挪不动步子，楼折翡揽着他的脖子，小声说了“不试白不试”，他才跟上去。
高台之上万众瞩目，已经放好了一把椅子，是给接下羽箭的人准备的。
姜白直接抱着楼折翡坐上去，两人动作亲昵，引起了一片哗然声。
月苑的花魁是众人公认的美人，即使是风流浪荡的祁千离，也不曾抱着人上台。
这不是硬生生打月苑和花魁的脸吗？
众人不禁开始猜测他们的身份，这两人八成是有些来头。
由于姜白和楼折翡都戴着鬼面具，更为这一份猜测增加了些许神秘感。
上台之后不是立马回答问题，可以近距离观看花魁的舞蹈，这也是给接下羽箭之人的特别待遇。
姜白对清月的舞蹈没兴趣，不止自己不愿意看，也不想让楼折翡看，抱着他侧过身，背对着清月。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之下，一时间，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没什么心思去看清月的舞蹈了。
魔界不像是正道和人间，魔修们都喜欢搞事情，越是看到怪异的举动越兴奋，期待着再发生点大事。
来历不明的姜白和楼折翡，突兀又反常的举动，处处都透着神秘。
楼折翡知道有不少人在看着他们，他早就习惯了各种打量的目光，根本没往心里去，懒懒地靠在姜白怀里：“轻一点，疼。”
姜白收了几分力，小心翼翼地给他揉着腿：“撞到哪里了，严不严重，是怎么个疼法？”
他语气里透着明显的焦急，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早就直接掀开楼折翡的衣服查看了。
瞧着他真的着急了，楼折翡才施施然道：“不严重，就有一点疼，你给我揉揉就好了。”
姜白一手揽着他腰，一手给他揉着膝盖，碎碎念不停：“可不许骗我，你身子骨弱，不像我皮糙肉厚，要是磕着碰着，得赶紧处理，我先给你揉一揉，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以前嫌烦，现在是越听越舒坦，楼折翡应了声：“这曲子太吵，你随便多说几句话，给我清清耳朵。”
姜白欢喜得不行，只觉得他这娇简直撒到自己心坎里了：“好好好，阿翡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从前有一只小凤凰，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人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楼折翡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出现在别人杜撰的故事里，最重要的是，这故事里的他千万般好，跟尊玉菩萨似的，没一处不完美。
落差太大，要知道以前，活在传闻中的他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狠魔头。
姜白编故事的能力有限，和现实多处雷同，没一会儿就絮叨完了。
楼折翡也不嫌烦，问他：“怎么这回不编个男鬼和游侠的故事了？”
“那个结局没编好，阿翡听甜甜的故事就好了，反正我们两个一定会甜甜的。”
姜白笑得灿烂，全然忘了自己诓楼折翡那故事是从书上看来的。
楼折翡也没拆穿，这么好的把柄可不能浪费，得用在刀刃上。
指不定哪天就能换来惊喜。
曲声戛然而止，清月的舞蹈也随之停下了，掌声和欢呼声响了许久才慢慢停止。
几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姑娘上了台，手中捧着笔墨纸砚，在姜白面前一字排开。
清月拿起笔，递给他：“公子，等下我问了问题，你便要将答案写在纸上，然后我会回答你答案是否正确。”
姜白撇了撇嘴，没接：“这样对不对岂不是随便你说，依我看，你应该先将正确答案写下来，然后再将我们的答案进行比对。”
这本就是个虚的架势，谁也不知道花魁会问些什么，答对的几率近乎于无。
先将答案写下来，是可以防止花魁乱判对错，但也阻止了花魁因私人原因说对。
清月微微皱了下眉，瞥过抱在一起的两人，只一瞬便恢复了正常：“既然公子开口了，那我就献丑了。”
月苑出来的人，才貌双全，也写得一手好字，清月很快就写好了答案，将笔搁下。
“敢问公子，我的名字是什么？”
四周安静得可怕，两秒后，突然哄闹起来，不少等着去月苑的人发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恨不得让他将刚才那句话咽回去。
姜白愣了一下：“你确定是这个问题？”
清月淡笑：“公子请落笔。”
姜白没动弹，下意识看向楼折翡，不太确定自己要不要写。
楼折翡从他怀里跳下来，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写。”
花魁的名字，早在茶楼就听到别人谈论了，姜白知道答案，拎起笔就写下两个字。
这是个绝对不会答错的问题，虽然不知清月为什么要放水，但对他们而言，答了总比没答上好。
楼折翡打量着清月，后者冲他露出个暧昧的笑。
两张写着「清月」的纸被放在一起，证明答案是正确的。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答对问题，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花魁是故意的。
难不成真看上人家了？
答案没人知晓，姜白和楼折翡都被清月带到了月苑。
带了两个人回去，这也是头一遭了。
房间早已准备好了，姜白多次想带着楼折翡跑路，都被拦了下来：“他又不能霸王硬上弓，看看他要干什么也无妨。”
楼折翡喝了口茶，清月给他的感觉不太对劲，这人有胆识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种事，肯定不是个简单的花魁。
姜白想了想也是，清月又不能逼着他做什么。
桌上放了不少瓜果糕点，他索性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起来。
清月换了身衣服才过来，他摘了面纱，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公子久等了。”
姜白被这婉转的声音腻得吃不下去了，将糕点放下，站起身，正色道：“花魁公子，我已有爱人，非他不娶，今日冒犯了，还望见谅。”
楼折翡“噗嗤”一声笑开了，拽拽姜白的手：“坐下说，站着不累？”
姜白乖乖坐下。
清月打量着他俩，眼睛一转：“公子误会了，我亦心有所属，那人并不是你。”
姜白一愣：“诶？”
清月款款走到楼折翡身边：“是这位公子。”
姜白：“……”
作者有话要说：
来，跟着我念，清月不喜欢他俩，清月是疯批事业批。


第 46 章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轻缓悦耳的丝竹声飘荡在整个月苑里, 有少许传入房间，与沉抑的氛围极不贴切。
自从清月说出那句话后，姜白就沉默着。
两道视线或光明正大, 或不动声色地的落在他身上, 明明与他无关, 但两个主人公似乎都在等待他做出反应。
“我一见这位公子，就心生爱慕。”清月柔柔一笑, 伸手就去搭楼折翡的胳膊，“虽然知晓两位公子情投意合，但我实在无法按捺心中感情, 我无意破坏你们的感情, 只是想将自己的第一次献给这位公子，以了心意，还望公子成全。”
姜白快速冲过来, 捏住他的手腕，咬牙切齿道：“我不成全！”
事发突然，清月的话仿若惊雷，把姜白给劈懵了。
什么叫不想破坏？什么叫望他成全？听得他整个人都傻了, 此时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是我的，你最好赶紧打消乱七八糟的念头, 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清月也不挣扎, 瞥了眼被捏住的手腕：“公子把我的手都捏疼了。”
姜白一把甩开他的手, 全然不见平时温和的模样：“你若是再敢碰他, 我，我就折断你的手！”
落枫谷养出来的和顺性子, 头一遭说出这等胁迫人的话, 瞧不见一点攻击性, 像极了龇牙咧嘴的猫崽子，挥舞着爪子护食。
不吓人，倒有些娇憨。
楼折翡眼底闪过笑光，恨不得把人揣进怀里好好揉搓一番。
思来想去，又忍住了，搓着指节按捺住冲动。
清月的来意尚不明晰，须得再试探一番。
“公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这样可不招人喜欢。”
“……”
清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拿过桌上的茶壶。
月苑与低等青楼隔着十万八千里，清月能脱颖而出成为花魁，不仅容貌舞技出众，连斟个茶都赏心悦目，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
姜白越看越不是滋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多肉。
他向来是自信的，突然杀出来一个极具魅力的清月，那句“不招人喜欢”像根刺似的，梗在他心里。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牡丹花在，还有人会选择其他花吗？
吃东西的时候摘了面具，所有的表情都落入旁人眼里。
到底是在月苑浸淫过的人，清月一眼就看透了姜白在想什么，举着茶杯递过去：“我只求一夜，公子不愿成全，可是怕我抢走你的爱人？我房间的床很大，可以三个人一起——”
“住口！”
清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楼折翡端坐在桌旁，清月说了一大通，他没给出半点反应，直到这时候，才纡尊降贵吐出两个字。
姜白不知道此间事情，更别提各种花样了，仅有的一点了解，还是前几日听祁千离墙角听来的。楼折翡何等的强势，既存了心要将人圈在怀里，自然不会允许清月说那些个淫/乱事情给他听。
清月要作妖，他懒得阻止，若是将主意打到他的小凤凰身上，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楼折翡抬眼，正视清月：“既然知道是别人的爱人，就别伸手去碰。”
他眸底冰冷，满是警告。
清月怔了一瞬，被他这一眼看得遍体生寒，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畏惧。
他好像招惹了了不得的人物。
“阿翡……”
楼折翡拉住姜白的手，杜绝了他接那杯茶的机会：“渴了，阿白给我剥个橘子吃。”
姜白瞬间支棱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拿起橘子，瞪着清月：“没错，阿翡是我的爱人，你别想碰他！”
他浑然不觉，自己误会了楼折翡话里的指代。
清月将茶杯放下，定定地打量着他。
这人是真的傻，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但架不住旁边有个精明的主儿护着，不好糊弄。
楼折翡侧了侧身，挡住清月的视线：“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妨直说。”
清月缓过神，在他旁边坐下：“我方才已经说了，想与公子你春宵一度。”
姜白又要发作，被楼折翡按住了腿：“花魁公子能耐大，想找个挡箭牌，自然有成千上万的人趋之若鹜。”
他轻轻呵了声，语气轻慢：“至于我，一介废人，眼光太高，看不上你。”
姜白瞪大了眼睛，楼折翡在他面前一直是平和的样子，何曾这般讽刺别人，一边说自己是废人，一边说自己看不上清月。
就，十分不给面子。
但是听起来也太爽了。
他捏着橘子，心里漫上一股酸酸甜甜的感觉。
清月沉默了一会儿，抚着眼尾哀叹出声：“公子这么说，莫不是嫌弃清月青楼出身？”
呸，是嫌弃你戏太多，不识抬举。
楼折翡暗自腹诽，看也没看他，按在姜白大腿上的手动了两下：“剥橘子。”
姜白“呀”了一声，不再走神，专心剥起橘子来。
清月眼波流转，娇滴滴道：“清月还是清白身，不求公子垂怜，便是一夜也无可能吗？”
“为什么要有可能？”楼折翡突然笑了下，没什么温度，“长的一般，撒娇也生硬，凭什么让人退而求其次呢？”
清月一噎，泫然欲泣：“公子要向爱人表忠心，何至于故意冷嘲热讽，伤清月的心？”
楼折翡咬住喂到嘴边的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姜白的腿：“既没我们阿白好看，又没我们阿白会撒娇，说实话就是故意伤你的心了？”
“……”
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清月都快产生动摇了，自己真有那么差劲吗？
姜白笑弯了眼：“花魁公子，你不用再说了，共度一夜属实不必要，多谢你的橘子，我们就不打扰了。”
楼折翡话说得毫不客气，他心里那点委屈和嫉妒早散了，有种轻飘飘的欢快感，也不在意眼前的情敌了。
反正他和阿翡两情相悦，没有人能够插足。
楼折翡顺势牵住姜白的手，站起身：“走吧。”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虽然好奇清月的所作所为，但你来我往这么长时间，清月还是在顾左右而言之，他也失了探究的心思。
姜白欢欢喜喜地应了声，又从果盘里拿了两个橘子。
不拿白不拿。
还未走到门口，清月的声音就追了过来：“与二位公子开个玩笑罢了，我心中倾慕之人是个货真价实的……魔修。”
姜白脚步一顿，听懂了他话里的威胁。
清月是在告诉他们，他看出他们不是魔修了。
“你什么意思？”
“我想与二位公子合作，不如坐下喝杯茶，我们详细谈谈。”
清月的声音里带着志在必得，像是笃定他们一定会同意。
楼折翡最厌恶被胁迫，不悦地眯了眯眼，低头询问：“阿白想谈吗？”
若是不想，那他就……
“谈一谈也无妨。”姜白捏捏他的手，回到桌前，“听说花魁公子刚来月苑几个月，可是为了你所仰慕的人？”
清月没有遮掩：“是为了他。”
姜白不发一词，突然出手，抓向他的肩膀。
清月一掌拍在桌上，向后仰去，躲开他的攻击：“不打招呼就出手，公子可不讲道义。”
姜白拍拍手，骄矜地抬了抬下巴：“花魁公子来魔界都好几个月了，还没学会入乡随俗，魔修会跟你讲道义吗？”
楼折翡颇为欣赏地看着骄傲的小凤凰，一旦脱离了感情，姜白就不是轻易能够被糊弄的小傻子了。
落枫谷的小少爷，姜竺的儿子，天生就该大放异彩，哪里会任人摆布。
清月愣了下，脸上闪过一丝杀机。
楼折翡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你来魔界有什么目的，是为了倾慕魔修还是其他，我们并不关心，与你合作，可有什么好处？”
清月能在月苑混成花魁，定然有一番手段，与其撕破脸皮，不如好好利用一下。
要从魔界中心城去往人间，还需费一番功夫，他不能正大光明地出手，清月很适合做他的挡箭牌。
“好处？”清月好整以暇地抬起头，“公子想要什么好处？”
姜白下意识看向楼折翡，后者直截了当道：“我们帮你的忙，你帮我们离开魔界。”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姜白已经习惯了，每当遇到需要决断的时候，都会参考楼折翡的意见。
他的阿翡经验丰富，很能拿主意。
“你既在高台之上选中我们，定然是已有打算，事已至此，何苦两败俱伤？”
姜白斟酌着词句：“之前诸多试探，想来也是为了看我们对你有没有兴趣，不知结果可令你满意？”
清月面色缓了缓，沉默许久，拿起茶杯，遥遥敬了他们一杯：“公子都这样说了，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楼折翡勾着姜白的指尖，两人一起回到桌前。
姜白心情不错，他们人生地不熟，一路走来全靠楼折翡连蒙带猜，也是运气好了才走到这里，要去往人间，找人帮忙是十分必要的。
清月答应合作，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
姜白欢欢喜喜地剥着橘子，隔一会儿喂给楼折翡一瓣，两人没过多交流，但行为举止中透着说不出的亲密。
清月看了半晌，突然道：“错了。”
姜白一愣：“嗯？”
“我说错了，之前并不是为了看你们对我有没有兴趣。”清月站起身，故意朝楼折翡抛了个媚眼，笑意暧昧，“我可是真心实意，想与这位公子肌肤相亲，共度春宵。”
楼折翡：“……”
姜白：“……”
—
夜深，月上梢头。
弦曲声和娇笑声混杂在一起，氤氲出一片旖旎的氛围。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好笑地瞧了眼鼓着脸生闷气的人：“还没气够？”
清月离开前扔下那句意味不明的挑逗言辞，可把姜白给气炸了，冷着脸，一直没个笑模样。
“他觊觎你！”
姜白抓起手边的橘子皮，朝着房门扔过去：“他还不死心，就不该与他合作，反正我们自己也能离开魔界。”
楼折翡戳了戳他气红的脸：“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对他又没想法。”
姜白抓住他的手，轻轻咬了口：“但我还是生气，他看你一眼，我，我都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这么凶？”
“对，我超凶！”
楼折翡蜷了蜷指尖，轻笑：“是凶，咬人挺疼的。”
“疼了？”姜白一惊，“让我看看。”
浅浅的牙印印在手背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楼折翡指尖微动，在他掌心挠了两下：“逗你的，没成年的小凤凰牙都没长齐，咬人怎么会疼呢？”
姜白：“……我牙长齐了！”
“呀，那阿白可真棒。”楼折翡哄孩子似的哄了两句，“时候不早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床挺大的，睡起来应该很舒服。”
月苑是专门做这种生意的，床榻肯定上乘，他们前几日风餐露宿，睡都没睡踏实。
清月还没说需要他们做什么，想必一时半会儿离不开月都城了，养精蓄锐才好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
姜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不，不休息，你休息吧。”
楼折翡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我不困。”姜白偏开头，“你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楼折翡伸手捏住他红透的耳朵：“阿白在想什么，怎么害羞了？”
耳朵上一阵酥麻，姜白缩了缩脖子，脸上愈发红了：“唔，没，没想什么。”
之前在摘星楼，祁千离说的话和做的事，阴差阳错点醒了他，今日清月又说了些暧昧话儿，姜白心中虽不甚清楚，但也有了些许猜测，一想到要和楼折翡睡在一起，就止不住乱飘的思绪。
楼折翡断然不会轻信，勾着他的下巴，把躲开的脸扭过来：“没想什么，怎么不敢看我？”
姜白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此时多少也猜到了小傻子在闹什么别扭。
楼折翡觉得有趣。
有趣又好笑。
他见过太多对他抱有各种想法的人，他们的目光都带着很强的侵略性，见缝插针地落在他身上，恨不得剥开他的衣服。
唯独姜白与之相反，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像是怕亵渎了他。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逗上一逗。
“阿白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是我不合你心意？”
“我没——”
楼折翡张开胳膊，打断他的话：“腿疼，阿白抱我去床上。”
姜白欲言又止，默默将人抱起来。
到底是风月场所，弄得再高雅，也脱不去根子上的情/色意味。
床榻很大，整体呈圆形，帷幔层层叠叠，一齐从上方垂下来，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感觉。
姜白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起身欲退开，忽然被勾住了腰带。
他惊诧抬眼，正对上楼折翡带着浓郁笑意的视线，下一秒，一股大力袭来，拽着他朝床上栽去。
作者有话要说：
白白：小傻子开窍倒计时。
阿翡：浪荡小妖精进化中。


第 47 章
姜白反应很快, 迅速用胳膊撑着床，心有余悸地斥道：“你做什么？！”
楼折翡摩挲着他的腰带，轻嗔：“阿白好凶。”
姜白有苦说不出, 软下声音来解释：“没有凶你, 我刚才吓到了, 我这么重，万一把你砸出个好歹来, 伤着你，可怎么办？”
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躺起来很软和, 楼折翡惬意地舒了口气, 手上用力，将人拉近了些：“那是我太不懂事，惹阿白生气了。”
“没有。”
许是觉得自己态度冷硬, 姜白平复心中的情绪后，温声道：“我没有生气，我永远不会对阿翡生气的。”
“那你也不能骗我，我最讨厌亲近的人骗我。”
“不骗你。”
姜白按捺住心里的激动, 又问了一句：“我是阿翡亲近的人，对吗？”
像他这样一颗心扑在别人身上, 如果不能得到全心全意的回应, 总是会迟疑怯懦, 忍不住想要多确认几次。
楼折翡支起身子, 碰了碰他的额头：“对，所以你不能骗我, 不能藏着秘密, 不能隐瞒我。”
他就是双标, 明明自己藏着天大的秘密，伪装成一个普通人，但就是想要姜白给他最完整的信任。
没什么人能受得住他的控制欲，但姜白却很满足，大眼睛里又盛满了欢喜：“不骗你，什么都不隐瞒你。”
“阿白好乖。”楼折翡话锋一转，“那告诉我，你刚才不想休息，在想什么？”
“……”
姜白表情一僵，突然反应过来两人现在的姿势有些不雅，想要起身。
楼折翡哪里会如他的意，拽着腰带就把人拉了回来：“不乖？”
“没……”
“那跑什么？”
“……没想跑。”
姜白面红耳赤，脑海中浮现出摘星楼上看到的画面，不知怎地，画面中的祁千离和女子都变了副模样。
还是熟悉的场景和姿势，脸却变成了他和楼折翡的面容。
所有的声音都无法入耳，姜白感觉自己好像泡在温泉里，每一寸皮肤都叫嚣着冲动，燥意在血肉中流淌。
像身体里关着一头野兽，野兽在横冲乱撞，想要挣脱束缚。
赤身裸体，肌肤相贴，极乐之事……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答案。
就差一点，姜白很确定，只差一点他就能够明晰那个答案了。
窗户半开着，夜风吹散了日积月累的脂粉香气，吹动床榻上的花铃，串珠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一声一声扣在耳膜上。
催得人心绪不宁。
姜白的思绪都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画面扰乱了，随着花铃声跌宕，他舔了舔嘴唇，有些急切：“我乖的。”
楼折翡失笑，抚弄着他的后颈，奖励似的揉了揉：“那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千离和他那位卿卿，那天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既是难以启齿，又是不明所以。
楼折翡循循善诱：“那天他们在做什么，阿白可有看到？”
“没看到。”姜白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转瞬就推翻了自己的答案，“只看到了一点点，听到了一点点。”
他看到衣衫不整和满地狼藉，听到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视觉和听觉拼凑出来的印象朦胧又模糊，他知道那个答案触手可及，但偏偏差了一点。
碰不到。
楼折翡支起身子，在他唇角碰了一下：“别着急，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想做的，都可以说给我听，做给我看。”
姜白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想，想亲亲你。”
不止是嘴唇，还有……
他已经有所克制，想做的事情荒唐又过分，不敢说出来，怕吓到他的心上人。
只是亲亲？
楼折翡扬了扬眉：“你来。”
他深知如何才能彻底拿捏住猎物，偶尔的放手并不是放弃主导权，勾着人一步一步走近他，这比自己主动更有意思。
姜白怔了一瞬：“我来？”
楼折翡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对，阿白想对我做什么，自己来。”
姜白像是突然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晕了，心脏里满溢出动容，他低下头，近乎虔诚地吻了吻楼折翡的眉心。
依次向下，到眼睑，鼻尖，最后唇齿相贴。
姜白的学习能力很强。
在感觉到唇上轻微的刺痛后，楼折翡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次没有破皮，很猛的小凤凰叼着他的下唇，近乎温柔地用牙尖磨着，没有咬下去。
姜白的亲吻总带着一丝孩子气，可以从他的动作中品出满满的珍视，里面更多的是单纯的喜爱，不见情/色意味。
楼折翡心里早有准备，揽着他的后背，纵容他的撒欢。
当轻软的唇落到咽喉上，且有顺着颈侧往下的趋势时，楼折翡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一次的亲吻，似乎和以前的每次都不一样。
要不要继续勾引小凤凰呢？
楼折翡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就有人帮他做出了选择。
房门从外面打开，徐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清月手上拿着一根又细又长的烟枪，似笑非笑地看着帷幔后的人影：“呦，我是不是打扰二位公子的雅兴了？”
层叠的纱幔若隐若现，隐隐透露出后面交叠的身影，微风轻动，吹起纱幔。
清月吸了口烟，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在下的楼折翡。
原来自己猜错了吗，他竟然会甘心在男子身下承欢？
姜白猛地回过神来，拉过一旁的被子，将露出锁骨的楼折翡盖得严严实实：“你不知道敲门吗？！”
清月坐在椅子上，缓缓喷出一口烟，似笑非笑，带着股子戏谑劲儿：“公子，这是我的房间，我回我自己的房间，敲什么门？”
姜白一噎，又气闷又理亏。
腾地一下站起来，将扯开的纱幔整理好，把楼折翡包在里面。
他可不想让清月看楼折翡一眼，免得这人又打些歪主意。
袅白的烟雾中带着一丝丝青调，蜿蜒成片，模糊了清月出众的眉眼。
他身上的风尘气褪去了，多了一丝神秘感。
楼折翡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扯开的衣领，透过纱幔，冷淡的声音传出来：“花魁公子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能来了吗？
清月暗暗腹诽，到底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们的合作开始了，我需要二位公子的帮助。”
—
夜晚的月苑是月都城最热闹的地方。
虽然今年的百鬼节没有宴请全城，但月苑里还是挤满了人，晚上的拍卖会更是热闹。
姜白皱紧了眉头，挡住楼折翡的视线：“你别看。”
魔界是出了名的不把人当人，月苑中心是一处台子，台上站着一排蒙着脸的男男女女，他们就是等下要拍卖的东西。
楼折翡和姜白坐在台子旁边的桌子上，四周都是和他们一样参与拍卖的客人。
大家来月苑都是寻欢作乐的，能参与拍卖会的客人，更是财大气粗，怀里都搂抱着人。
楼折翡揉了揉颈侧：“别看什么？”
那里有一点深红色的痕迹，是某只很猛的小凤凰没控制住力道留下的，稍微有点痛。
瞥见他的动作，姜白脸色变了又变，小声嗫嚅：“别看被拍卖的人，也别看做那些事的人。”
你自己都做过那些事了，还害羞呢？
楼折翡没拆穿，他还挺喜欢看姜白口不对心，明明心里羞臊得不行，面前还要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对于清月，你是怎么看的？”
“他肯定不止是花魁那么简单。”
茶水温热，沏得刚刚好，楼折翡喝了口：“哦？”
姜白又给他倒了一杯，小声解释：“今日百鬼节献舞，那支羽箭来的蹊跷，我之所以会去接，是感觉到了上面的灵力。”
“灵力？”楼折翡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对，但很微弱，我也不敢确定。”姜白碰了碰杯子，感觉不烫了，才推给他，“直到他说出我们不是魔修的时候，我才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那支箭是他故意射给我们的。”
“我们一路走来，都没被发现身份，可清月一眼就看透我不是魔修，若非修为高深，就是对正道修士了解透彻，有什么特殊的辨认法子。”
楼折翡“嗯”了声：“原来如此。”
姜白并不知道，他们身上有他设下的屏蔽气息的术法，便是修为高深的人也看不透，诸如祁千离。
所以无论清月的修为如何，就能证明他对正道修士颇为了解。
楼折翡扶着茶杯，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修为至大圆满境界后，就懒得花心思去琢磨破绽了，行事举止全凭心意和感觉，若不是姜白提醒，他都要忘了自己还下了遮掩气息的术法。
太长时间没有遇到敌人，反应力都变迟钝了，看来得避开姜白，抽个时间活动活动筋骨了。
脑海中闪现出祁千离的脸，楼折翡喝了口茶，暗自思索着什么时候去揍他一顿。
姜白瞥了眼台上的人：“我才不信清月来魔界是为了倾慕之人，他若真对某个魔修情根深种，怎么会接受旁人，怎么会对你动歪心思。”
听出他话里的气愤，楼折翡勾了勾唇，还惦记着呢，小傻子醋劲儿挺大。
“所以我觉得，他来魔界一定是有其他的目的。”姜白捡了个花生，认真地剥开，“如果他修为足够强大，何至于走上当花魁这条路。”
楼折翡赞同地点点头，吃了喂到嘴边的半个花生仁：“太香太腻了，不要了。”
姜白反手将剩下的花生仁丢进嘴里：“不管他要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他的挡箭牌，过了今晚，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楼折翡喝了口水，冲淡了嘴里的花生味道：“你不好奇他这般折腾，想做什么吗？”
“不好奇。”姜白撇了撇嘴，“我巴不得立马离他远远的，最好今晚把事情解决，明日他就送咱们离开，然后他再也别出现在你面前。”
楼折翡忍着笑：“那等下按照计划行事，我在这里等你？”
姜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虽然不太想让你看，但房间里又不安全，等会儿我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千万要相信我。”
“我知道。”
“我说的话也都是假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楼折翡失笑：“我相信，快去吧，好好表现，别露了馅。”
姜白点点头，戴上鬼面具，拿着清月准备好的扇子，纵身一跃，跳到了台子上。
拍卖会还没开始，他突然的动作引起了台上台下众人的关注。
主持拍卖的人连忙过来：“拍卖还未开始，公子请在台下等候。”
姜白轻巧一躲，就绕到了他身后，扇子挑起其中一个即将被拍卖的人的面纱：“我也有想卖的东西。”
有人认出他是今日接下羽箭，又答对题的神秘人，好奇地问道：“什么东西？”
姜白一把搂过身旁的人，笑声放肆：“花魁清月的第一夜，不知诸位有没有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在凌晨。


第 48 章
楼折翡支着下颌, 神色莫辨，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人。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落座：“吃醋了？”
楼折翡收回视线, 瞥了眼兴致勃勃的清月：“与其管别人, 不如先想想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我记得这月苑背后，可是某个人在撑腰, 你这般折腾，免不得让他盯上。”
魔界权势复杂，月苑表面上和他们没联系, 实际并非如此, 楼折翡到底是当过魔尊的人，知道的魔界秘辛只多不少。
姜白话音刚落，整个月苑都炸开了锅。
四周响起嘈杂的讨论声, 主持拍卖的人都没办法制止。
花魁是整个月苑里公认的第一美人，今日清月在百鬼节上闹了一出，月都城里的人已经在说他倒贴了，如今第一夜又被公然拍卖, 无论能不能成功，这份羞辱已经足够令他在城中抬不起头来了。
再过几日, 消息便会传遍整个魔界, 届时所有的人都会知道, 花魁清月倒贴还被人抛弃, 他将在魔界失去立足之地。
楼折翡搓了搓指尖，玩味一笑：“或者说, 你是故意想被他盯上的？”
这样一想也很合理, 折腾出这么多事情, 故意让自己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清月瞳孔一缩，故作镇定：“公子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明白，全当你心疼我了。”
他眼尾上挑，透着勾人的魅意，之前抽了烟，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气味。
楼折翡眸光暗了暗，嗤道：“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容忍你一次，你要是想死，可以继续说这样的话。”
偶尔看小傻子吃个醋，是乐趣，但他可不想沾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清月一个激灵，只觉得脖颈一凉，那种遍体生寒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他努力稳住心神，故作镇静：“开个玩笑而已，何况看着他吃醋，公子不是挺开心的吗？”
“他醋一醋，无伤大雅，若真动了气，气伤了自己，别说你了……”
楼折翡周身气势骤冷，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下：“便是整个月苑，都得拿命来偿。”
清月知道他没说谎，敛了笑意。
方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足以证明眼前人的能耐。
楼折翡拿起一瓣橘子，细嚼慢咽。
这橘子是姜白上台前剥好的，白色的筋络都撕去了，整整齐齐码在小盘子里。
“凭阁下的能耐，带着他离开魔界易如反掌，为何要与我合作？”
清月攥紧了拳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甘愿为了自己谋划的事情付出一切，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存在的可能。
楼折翡懒得跟他解释，咽下了橘子，问道：“被他抱着的那个人，你可认识？”
清月扫了一眼，说出一个名字：“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是看着有些不顺眼罢了。”
楼折翡语气平静，像是在闲话家常，但清月敢保证，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杀意。
他再次确认了，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姜白离开之后，好像解开了楼折翡身上的枷锁，他内里的冷漠残忍都暴露出来。
清月开始有些后悔了，当初选中他们进行合作，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一出闹剧愈发热火朝天，主持拍卖的人无法阻止姜白，台下也有不少人跟着起哄，嚷嚷着要出价买下清月的第一夜。
又有几个人上台，想把姜白请下去。
清月到底是月苑的花魁，如果第一夜真被倒卖了，那连月苑的脸也不用要了。
姜白折扇轻摇，倒真像极了纨绔的公子哥儿：“都说月苑的服务令人满意，怎么我不想要的货色，也愣要塞进我怀里吗？什么花魁，我瞧着还不如我怀里的人。”
主持的人勉强保持微笑：“公子，如果您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们沟通，现在，请您先下台，不要影响正常的拍卖活动。”
“我影响拍卖？”刻意放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诸位可有觉得我影响了拍卖？”
“没有影响。”
“让他卖，我正好想尝尝花魁的滋味。”
“没错，让他卖。”
“将清月叫出来，堂堂月苑的花魁，遭人嫌弃，不该出来解释解释吗？”
“对，让清月出来！”
……
哄闹声此起彼伏，台下的客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把清月也叫出来，再看一出爱恨情仇。
楼折翡被吵得心烦，瞟了眼旁边出神的人：“怎么，后悔了？”
他并不介意在清月面前暴露本性，他看得出来，清月非常聪明，而聪明人一般都不会找死。
“怎么会？”清月勾了勾唇，“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楼折翡挑了挑眉：“是吗？”
说归说，闹归闹，姜白确实演的不错，就是有些小细节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楼折翡看着他为了避开怀里人露出来的腰，而缩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弯了弯唇。
知道守身如玉，挺乖的。
看他心情不错，清月斟酌道：“阁下很喜欢小公子吧。”
不然也不会甘心躺在他身下。
楼折翡咀嚼着他的称呼：“小公子？”
清月：“……”
这他娘的不会都要吃醋吧？！
“他性情单纯，一眼就能看出心里在想什么，应当年岁不大，所以叫一声‘小公子’。”
清月小心翼翼地解释完，看了眼楼折翡，暗自腹诽，这人看上去也年岁不大，不知为何会有这么强的气势。
修真界里何时出了个这般厉害的人物？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啧”了声：“也没多喜欢。”
清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满脸不敢置信：“嗯？”
没多喜欢？确定没说错？
楼折翡还是少年的声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只是非他不可。”
清月：“……”
姜白又闹了一通，被月苑的人“请”下了台。
楼折翡瞥了眼他离开的方向：“他们要带他去哪里？”
“放心，不会有事的。”
怕他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清月抢先解释。
楼折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催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将事情处理完，把人平平安安给我送回来。”
清月憋屈得不行，觉得自己跟个奴仆似的，还没办法反抗，只能忍气吞声地应下来：“……是。”
—
姜白被带到了一个空房间，屋子里没有人，带他过来的人一句话没说，恭恭敬敬地守在房间门口，摆明了不让他出去。
虽然是羞辱清月，但清月和月苑又有什么区别，他今晚是给了月苑一个巴掌，月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房间没有清月的房间大，桌子上摆着各种吃食，姜白没闹腾，乖乖在桌前坐下。
他从桌上挑了几种合眼缘的糕点，挨个尝了一下，吃完后拍拍手，又把果盘里的橘子都挑出来，装进了储物袋里。
月苑的橘子很甜，但不是那种齁人的甜，酸甜适中，皮薄无核，总之味道不错。
楼折翡不耐酸又不喜甜，这橘子颇合他胃口，姜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忍不住就想多拿一点。
房门透出守卫的身影，姜白瞧了眼，展开手上的扇子。
这扇子是清月之前交给他的，他不想碰那些被拍卖的人，这扇子可以解决需要动手的困扰。
除此之外，这扇子上还另有玄机。
姜白拆下扇骨，将折扇铺平，扇面是纱绢的，上面画着一副山水画，泼墨风雅，可见作画之人丹青技艺绝妙。
不过姜白没心思欣赏，他捻着扇面的边，小心翼翼地揭下外层的纱，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一幅崭新的图。
月苑的地图。
从拍卖台上下来，他特意记下了路，此时对照着地图，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所在。
和清月预料的差不多，他被关押的房间距离要去的地方很近。
姜白指尖淬起灵火，将拆下来的扇骨和扇面全部烧毁，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按照事先定下的计划，翻了下去。
夜色深浓，大街上很空旷，没有人走动。
姜白按照记下的路线，贴着墙行走，不多时，就看到了一个窗户大开着的房间，里面没点灯，他动作轻巧，直接翻窗而入。
清月等候多时，将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他：“换上之后，我送你出去。”
姜白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脸色：“你转过去。”
还害羞呢。
清月下意识想逗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逗逗小傻子虽然挺好玩的，但他惹不起小傻子旁边那尊大佛。
看着清月转过身，姜白迅速换好衣服：“阿翡呢？”
“他已经在等你了。”清月打量了他一番，“挺合适的，面具就别戴了，省得被人怀疑。”
姜白摘下鬼面具，小心翼翼地放进储物袋里，楼折翡给他的任何东西，他都想好好珍藏起来。
清月一边领着他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带你们去魔界中心城，那里是去往人间的唯一途径。月苑的人不会放过你们，我这边阻拦不住，你们多加小心。”
姜白不满地哼了声：“做你的挡箭牌，还要被人追杀，我们可亏大了。”
清月笑笑，压低声音：“听说过吗，被追杀时最适合培养感情了，无论做什么事都很刺激。”
“……”
姜白脸上烧得慌：“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想着那档子事儿吗？”
“哦？难道你没想吗？”清月挑了挑眉，故意臊他，“是谁在我的房间我的床上做那档子事，还在心上人脖子上留下了——”
姜白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清月眼带笑意，拍拍他的手：“做了还不让人说，好大的脾气，哪个世家养出来的骄矜小公子？”
他们走的是小路，避开人群，直接来到了月苑后门。
姜白松开手，抬眼看去，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压下嘴角的笑意，平静道：“萍水相逢，希望再无后会之日，你也不必套我的身份，今夜之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清月表情一滞，很快缓和过来，这次倒大大方方地笑了笑，不带一丝风情：“好。”
姜白抱了抱拳：“告辞。”
清月看着飞奔远去的少年，目光温和，像是透过他在看其他什么人。
直到马车消失在夜色里，他眼底的笑意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毅然决然。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月苑。
销金窟的旖旎之夜刚刚开始，他费尽心思筹谋的一切也才刚刚展开。
—
马车行驶得很快，一路不停，从月苑直奔城门，出了城后，就往中心城的方向赶去。
楼折翡看着一脸讨好的人：“怎么？”
姜白献宝似的，把橘子捧到他面前：“都给阿翡。”
楼折翡挑了挑眉：“是刚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心虚了吗？”
“没有！”姜白瞪大了眼睛，“那些都是假的，不是我想做的，也不是我想说的。”
楼折翡不为所动。
姜白又急又无奈，扁了扁嘴：“阿翡又欺负我，你明明知道是假的，你还说了相信我的！”
楼折翡装不下去了，笑着捏他的脸蛋：“行了，逗你玩的。”
姜白眼睛骨碌碌一转，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阿翡刚才吓到我了，你摸摸，我现在心跳还特别快。”
楼折翡没客气，一把按在他胸膛上：“我摸着没特别快啊。”
姜白随口一说，根本没想到他会上手，张着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有，走的。”
“哦？”楼折翡又揉了两下，“是被我吓到了，还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心虚了？”
“我没有！”
“是吗？”
姜白抓住他的手，整个人蹭过去：“我没有打坏主意，我就是被你吓到了，你得安慰我一下。”
楼折翡朝后一靠，眼里带着纵容，顺着他问道：“阿白教教我，我该怎么安慰你？”
马车一摇一晃，“哒哒”的马蹄声此起彼伏，遮住了加快的心跳。
姜白舔了舔嘴唇，盯着他微微突出的喉结，有些食髓知味：“你让我亲一亲嘛。”
他满脑子都是之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那个答案呼之欲出，胸膛中鼓噪着，他不想再等下一次机会，他想今夜就探究明白。
看来小凤凰想被勾引呢。
马车摇晃不停，楼折翡扶着他的腰，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
姜白下意识挣动，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屁股：“别乱动，马车上晃，这样摔不着你。”
“可是会压着你的腿。”
“你不重，这样正好方便安慰你。”
一听安慰，姜白立马乖顺下来，揽着他的肩膀：“可以亲一亲了？”
楼折翡对上他亮晶晶的眼，似笑非笑：“只是亲一亲？”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来啦，早点睡，明天继续三更，啾咪~


第 49 章
车厢里昏暗, 只有月光偶尔从窗口投进来，给隐蔽的空间蒙上了一层柔和的亮色。
楼折翡没有放过姜白的任何一丝表情，看着他眼神游移, 闪躲后又诚惶诚恐地抬起头, 用又轻又细的声音试探着回答：“不是。”
不止是亲一亲。
他想要做的, 比亲一亲更过分，比亲一亲更深入, 是要肌肤相贴，用唇舌传递温度。
他心里有一团火，看到楼折翡就烧得厉害, 唯有多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才能得到暂时的平息。
“想要……很过分的亲一亲，可不可以？”
姜白的眼睛很亮, 带着浓浓的期许与似有若无的欲望，他仿佛笃定了自己的要求会得到许可。
楼折翡突然有一种感觉，他一直以为自己占据了完全的主导权，是他在引诱着姜白进行下一步动作。
但事实是, 姜白在受他引诱的同时，也让他没办法拒绝。
当沉溺于彼此的时候, 他们都不能完全的掌控局势。
离开月都城之后, 路变得崎岖不平, 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放在座位上的橘子骨碌碌撒了一地。
姜白有一瞬间的清醒：“橘子掉了。”
楼折翡摩挲着他颈后的皮肤，将他按向自己：“不用管。”
当炽热的鼻息扑到颈窝的时候, 楼折翡突然觉得, 失控的滋味也挺不错的。
他们紧紧相拥, 在马车里接吻。
过了很久，姜白含糊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好喜欢你，好喜欢阿翡。”
楼折翡哼了一声，算作应答。
夜风拂过颈项，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楼折翡圈紧了怀中人的腰，模糊地笑了笑：“越发得寸进尺了。”
楼折翡偶尔会觉得，姜白不像是凤凰，更像是狗。
他瞧了眼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拱的人，暗自腹诽，撒娇的黏糊劲儿尤其像。
“我喜欢这样。”姜白环着他的脖子，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阿翡你喜欢吗？”
楼折翡捻了捻他的耳垂，突然有些渴：“不知道，让我试一试，看看喜不喜欢？”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过了不知多久清心寡欲的日子，楼折翡几乎都要以为自己修炼的不是禁术，而是无情道了。
而他现在似乎对怀里的人产生了欲念。
不等姜白反应过来，他就将人压近，衔住了姜白的耳垂。
小傻子晕晕乎乎的，下意识往后仰头，拯救出落入虎口的耳朵。
楼折翡停下动作，目光微沉，他不喜欢姜白任何带有拒绝意味的反应：“阿白不想让我亲一亲吗？”
“让的让的。”
动作比思维更快，姜白偏了偏头，将耳朵又送回他嘴边。
楼折翡眼底溢上笑意，毫不客气地咬住。
姜白小小地呼了声痛，却再没有躲，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时不时问一句：“亲好了没有呀？”
他问的太频繁，但语气很讨好，并不惹人厌烦，像是在撒娇。
楼折翡心软得厉害，没多折腾他，不一会儿就松开了。
姜白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不安分地扭动两下：“我，我去捡一下橘子。”
楼折翡垂眸瞥了眼，心下了然，一把将人捞回怀里：“不用捡，夜里风大，让我抱一会儿，取取暖。”
姜白有些为难：“我把衣服给你穿，这样就不冷了，好不好？”
楼折翡充耳不闻，故作诧异：“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戳我，阿白知道是什么吗？”
年轻人血气方刚，搂着心上人亲了一通，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许是凤凰成熟比较晚，姜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过去十几年，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的地方突然石更得厉害。
姜白心里慌得不行，下意识想躲：“没有，你感觉错了，阿翡放我下来，我给你剥橘子吃。”
谁要吃橘子啊，吃得都上火了。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嘀咕，面上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都剥一晚上了，手不累吗？”
姜白一听有戏，忙不迭摇头：“不累不累，我要给阿翡剥一辈子的橘子。”
楼折翡：“……”
有反应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楼折翡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小傻子，谁知姜白出乎意料的抗拒，反倒引起了他的兴趣。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了。
楼折翡自觉和魔界的鲁莽之人不同，比起不打招呼的偷袭，他更喜欢先礼后兵。
能让小傻子自己送上门来，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阿白怎么不抱着我，是亲够了就想跑吗？”
“没有。”
“那你抱着我，像睡觉那样抱着我。”
“……”
从楼折翡去落枫谷开始，两人一直是一起睡的。
爱撒娇的人一般都会黏人，每次睡醒，姜白都会黏过来，不会紧紧地抱着人，只是挨得很近，交颈而眠。
楼折翡恶劣得很，有好几次故意指出来，臊得小傻子跟煮熟的虾似的，整个人都红透了。
现在提起来，姜白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唉，当初还说我是命中注定的爱人，现在连抱都不想抱——”
“我抱！”
面红耳赤的小傻子突然扑过来，楼折翡早有准备，背靠在马车上，将他稳稳接在怀里。
等了没一会儿，小傻子就委屈巴巴的和盘托出了：“阿翡，我好像生病了。”
楼折翡眼底闪过笑意：“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姜白深吸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往下。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怎么办，我好像生病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回去找初桑婆婆治疗，我要陪阿翡长命百岁，不能死。”
他稀里糊涂地说着心中所想，蔫头耷脑地趴在楼折翡肩窝里，忧伤得不得了。
楼折翡心里快笑疯了，看他难过得真情实感，也不舍得再逗下去了。
“乖，不怕，你不是生病了。”他轻轻握了握手，“阿白只是长大了。”
姜白懵了：“长大？”
楼折翡在这方面的经验少得可怜，但也足够应付不谙世事的小傻子了：“只有长大了才会这样，才能和喜欢的人做更亲密的事。”
和喜欢的人做更亲密的事？
姜白紧盯着面前的人，身体里的异样感觉令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更亲密的事，是比亲一亲还要亲密吗？”
楼折翡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勾了勾唇：“对。”
姜白讨好地亲着他的下巴：“我想和阿翡做更亲密的事，可以吗？”
衣袍到底有些粗糙，怕划伤姜白，楼折翡直接将手伸了进去。
姜白瞬间绷紧了身体，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还能这样？
“阿翡，有点奇怪。”
他像是一头懵懂的小兽，渴求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期望学到更多不明白的东西。
楼折翡被他依赖的目光取悦了，贴了贴他的额头：“现在还不能做更亲密的事。”
且不说他不想在马车上就匆匆解决，什么都没准备，弄伤了小傻子怎么办？
那本书上可是写到过，要准备药膏，徐徐图之。
大餐自然不能草草下口。
姜白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但身体的感觉又被高高吊起，导致他的表情有些矛盾：“现在真的不能做吗？”
他做梦都想和楼折翡更亲近，最好亲近到没人能介入他们。
楼折翡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捂上他的嘴。
他娘的小傻子是什么都敢说！
姜白又问了几次，楼折翡一言不发，木着脸，手上用了几分力。
没两秒，小凤凰的头一遭就被强行结束了。
车厢里满是暧昧的气味，楼折翡掀开窗口的布帘，让风吹进来。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手，一边瞟着没回过神来的人：“怎么不说话？”
姜白双眼发直：“有，有点刺激。”
他后脊现在还是麻的，骨头跟泡软了似的，抬个手指头都觉得累。
清月没说错，这还没开始被追杀，就刺激的不得了。
楼折翡把地上的橘子捡起来，全都放在他怀里：“不是一直惦记着剥橘子吗，现在剥吧。”
“……”姜白揉搓着橘子，语气里满是期待，“我现在惦记着的是其他事了。”
楼折翡弹了弹他的额头，懒得解释：“甭惦记，现在不行。”
“为什么？”姜白有些急切，低头看看自己刚舒服过的地方，又看看楼折翡，恍然大悟，“阿翡还没长大，是吗？”
“……”
“一定是这样没错，阿翡直接告诉我就是了，我等你长大嘛。”
楼折翡直勾勾地看着他。
姜白突然有种被盯上的感觉，手上一个用力，把橘子给捏碎了：“怎么了？”
“没什么。”
楼折翡笑了下，没什么温度：“就是觉得你太善解人意了，以后一定要多做几次亲密的事，让你如愿以偿。”
让你下不了床。
—
清月安排的车夫是个哑巴，名叫小六，很年轻也很安分。
赶了一夜的路，天亮时马跑累了，小六才停下来，敲了敲马车。
楼折翡看着姜白和小六比划沟通，伸了个懒腰。
坐了太长时间，累得慌。
此处是一片树林，不远处有条河，意料之外的山清水秀。
小六牵着马去树林里吃草，姜白带着他给的木叉，和楼折翡一起来到河边。
“小六告诉我，这条河里有鱼，阿翡饿了吧，我给你捉鱼吃。”
“行。”
水流不急，楼折翡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
虽然用帕子擦过了，但不洗一洗，总觉得还留着那种味道。
姜白穿的是清月准备的衣服，一身利落的劲装，衬得他肩背挺拔。
他挽起裤腿，拿着木叉就下了河，河水不深，只到他的膝盖。
“小心点，别滑倒。”
“好咧。”
楼折翡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抓鱼。
姜白不是个认真的捉鱼工，叉两下就朝岸上看一眼，像是怕楼折翡走了一样。
黏人精。
在他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楼折翡抬了抬下巴：“专心捉鱼，别看我了，照你这样我们今天要饿肚子了。”
姜白有些不好意思，专心叉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一脸理直气壮：“不看你，我没有动力，多看你几眼，我能捉到的鱼越大。”
楼折翡从旁边摸了块小石头扔过去，笑骂：“胡说八道。”
石头落在姜白旁边，溅起一片水花，姜白被溅了一脸，不怒反笑：“阿翡好烦！”
楼折翡看着他沾了水的眉眼，心中微动，站起身，作势要离开：“我烦？那我走了。”
“不许走！”姜白挥舞着木叉往岸边跑，河底湿滑，没跑两步他就滑了一下，直直地朝水里栽去。
听到“噗通”的声音，楼折翡连忙转过身，被溅起的巨大水花扑了一脸：“阿白，摔倒了吗？”
意料之外的，没有听到回答，楼折翡擦了把脸，皱着眉看过去。
河里头空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白白：食髓知味小痴汉，阿翡嘿嘿阿翡！
阿翡：恶趣味白切黑，一边勾着人，一边又不下嘴，还疯狂记账攒利息。


第 50 章
魔界不是什么岁月静好的地方, 这里处处藏着杀机。
在这一瞬间，楼折翡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猜测，每一种都令他脸色寒了又寒。
走到岸边的短短几秒, 他已经想到掘地三尺, 将可能藏在这条河里的东西碎尸万段。
“阿翡, 我捉到鱼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他整个人拉回现实，楼折翡怔怔地站在原地, 看着从河里钻出来的人。
姜白双手举着鱼，激动难掩：“是大鱼！”
楼折翡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手有些痒, 想把河里那傻子揪过来揍一顿。
姜白抱着鱼爬上岸, 见他一言不发，思考了一下：“阿翡是在担心我吗？”
楼折翡白了他一眼，转身往马车旁边走。
这不只是担心了, 还生气了。
姜白心道不好，转身捞起木叉，连忙追上去。
小六喂完马，生起了火堆。
姜白把外衣脱下来, 挂在旁边烘着，准备等外衣干了再烤里面的衣服。
楼折翡一句话没说, 径直上了马车。
他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 有种气闷感, 嘴上说着自己没陷太深, 但种种迹象表明，他已经过分在意姜白了。
倒不是这样不好, 只是这份在意来的太快太猛, 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楼折翡径自思索着, 全然忘记了作夜自个儿和姜白在马车上做的事有多亲密。
不一会儿，姜白就轻手轻脚地上了马车，他没靠太近，怕身上的水蹭到楼折翡身上：“阿翡，不要生气了，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就是滑倒了，看到了条大鱼，舍不得放过它。”
楼折翡捞起一旁的鬼面具扔过去：“戴上，现在不想看你。”
“……”
姜白把面具放在一旁，讨好地凑过去，蹲在他面前：“不能不看我，阿翡要和我结契，看我一辈子的。”
他跟哄孩子似的，楼折翡自个儿受不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摸到了一手水：“不弄干，不怕生病？”
“生病”两个字唤醒了某些记忆，姜白脸红了一瞬：“不会的，我皮糙肉厚，不会生病的，阿翡别担心。”
皮糙肉厚个鬼，明明细皮嫩肉的。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骂了句，拉着他下车，来到火堆旁边：“烤干了，别着凉。”
姜白捉来的大鱼被小六用来炖鱼汤了，粗瓦罐悬在火堆上，鲜香的气味随着汤咕嘟咕嘟冒出来，越来越浓。
楼折翡盯着罐子里的鱼汤，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成年？”
姜白思索了下：“落枫谷和修真界的成年年纪不同，按照我们的规矩，我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阿翡问这个干什么？”
楼折翡伸着手烤火，语气平静：“不是说成年就能结契吗？”
姜白：“！！！”
小六打量了他们一眼，将煮好的鱼汤倒出来，递过去。
楼折翡吹凉后喝了一口，扬了扬眉：“味道不错。”
小六笑了笑，指了指瓦罐里的鱼，比了个大拇指。
意思是鱼好，所以汤好喝。
姜白满脑子都是结契，接过汤就往嘴里灌，被楼折翡拦下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也不怕吗？”
“……”
为什么要把他和死猪相提并论？！
姜白心里不满，又没办法反驳，毕竟是自己犯了蠢，只能端着鱼汤，委屈巴巴地嘀咕：“我，我怕。”
“我看你不像是怕的样子。”
“我在想其他的事情，没注意。”
楼折翡心里憋着气，他不是会逃避的人，虽然很介意自己这么快就陷进去了，但既然确定姜白是无可替代之后，就想着怎么把名分给落实了。
他没想过和别人结过契，如果结契对象是姜白的话，似乎也不那么讨厌。
“阿翡，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
姜白把鱼汤放下，满脸期待地凑过去。
楼折翡横了他一眼：“我说什么了？”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姜白急了：“结契啊，你说要和我结契！”
楼折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有说过吗？”
“你……”姜白卡了一下，有些丧气，“你没有。”
你只是问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成年，还故意说成年后就能结契！
你就是故意勾引我！
外衣烘干了，小六拿给姜白，姜白还沉浸在自己被忽悠了的事实中，又气又委屈，拿着衣服进了马车。
楼折翡喝完鱼汤，看了眼盯着自己的小六：“有事？”
小六比划了一通，楼折翡连蒙带猜，大体看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我们是一对，他是我的道侣。”
小六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不是还没有结契吗？
楼折翡瞥了眼马车，勾唇：“几个月后的事。”
姜白换完衣服，鼓着一张脸回来。
楼折翡好笑地看着他：“又生哪门子的气？”
“你自己心里清楚！”姜白嘟哝了一句，伸出手，“把鱼给我！”
楼折翡喝完了汤，还剩下鱼肉没吃，闻言递过去，打趣：“这还没结契呢，就连饭都不让我吃了？”
姜白一听结契就止不住委屈，瞪了他一眼，低头挑起鱼刺来，等挑完了刺才还回去：“吃吧。”
又娇又软，楼折翡快被他萌死了，接过挑完刺的鱼，吃得一干二净：“阿白抓的鱼真好吃，看来以后娶了你，肯定饿不着了。”
“是嫁给我！”姜白自个儿气够了，又凑过来，“你别逗我了，给我个准信儿嘛。”
楼折翡捏了一把他的脸：“要什么准信儿，你不是都知道吗？”
吃饱喝足继续赶路，小六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招呼他们两个上车。
姜白抿了抿唇，上了马车后就抱住了楼折翡：“我不知道，你得明明白白告诉我。”
他眼里满是期待，藏着一点患得患失，楼折翡被戳得不行，到底先服了软：“等你成年了，我们就结契，好不好？”
姜白眨巴着眼，抱得他死紧：“你不能骗我！”
楼折翡失笑，顺势将人圈进怀里：“小傻子，这种时候你该说‘好’。”
他等了很久，才等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好”，低头一看，姜白鼻子都红了。
“原来阿白还是个小哭包。”
“我高兴，阿翡我好高兴，你答应和我结契，一定是特别特别喜欢我了。”
马车咯哒咯哒地行进在路上，透过窗户，看到路边风光正好。
楼折翡揉揉小哭包的头，轻轻“嗯”了声。
对，不是也没多喜欢，是特别特别喜欢你。
—
清月的担心并没有应验，这一路上没有遇到追杀他们的人，三人平安到达了中心城。
楼折翡和姜白在中心城城门和小六分开，自行进了城。
通往人间的传送阵在魔宫附近，想要使用，必须交一定的费用。
价格不菲。
姜白了解了一下，愤愤地骂出了声：“这也太坑了，就是抢钱！”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个月之内，姜白就变得越来越守财了：“你当初出手就是一片金叶子，现在怎么开始勤俭持家了？”
“我没钱了嘛。”姜白撇了撇嘴，“我还要留一点钱，好娶你呢。”
楼折翡一噎，主动忽略了他的后一句话：“那一袋子金叶子，你到底都拿去干嘛了？”
上次问，姜白没有透露。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打算结契的时候送给你的。”
姜白努力控制住说出来的冲动，语气里带着些许骄傲：“是特别特别漂亮的礼物！”
行吧，反正几个月后就给他了。
楼折翡自我排解了一番，没继续追问。
通往人间的传送阵只在傍晚开启，为防引起注意，两人随便找了个茶楼，准备休息一下。
茶楼是消息最为流通的地方，楼折翡和姜白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准备听点热闹。
姜白头一次离开落枫谷，来到魔界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兴奋劲儿都控制不住：“阿翡，我们以后多出来逛逛，好不好？”
“现在还没回去呢，就想着下次出来了？”楼折翡失笑。
姜白倒好茶水：“未雨绸缪，早做打算，不过我们下次别来魔界了，我总提心吊胆的。”
楼折翡扶着杯子，随口问道：“害怕什么？”
“怕有人把你抢走。”
一提起这茬，他就想起在摘星楼发生的事，多亏那劳什子的千离大人没看到楼折翡，不然准要贴上来。还有后来的清月，就更不必说了。
姜白幽幽地叹了口气：“算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我要好好修炼，早日名震修真界，成为父亲那样的高手。”
心上人太能招蜂引蝶了，修为不高深，总怕保护不好他。
楼折翡又无奈又好笑：“哪像你说的那么严重，除了你，谁都抢不走我。”
谁敢动歪心思，他先废了那人。
姜白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哪里不严重，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看，走在大街上都会招来一堆人。”
一进茶楼，他就发现有好几个人在偷偷打量楼折翡了。
楼折翡正准备反驳，突然看到茶水中映出来的面容，微微皱了皱眉。
还是他的眉眼，但和刚重生那一阵比起来，差了不少一星半点，越来越像……上辈子他死去的时候了。
明明这一世没有修炼，为什么他的面容会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
楼折翡思索了下，想到在纵云林得到的那股力量，除了那股力量之外，他并没有经历过其他相关的事。
“……你觉得呢，阿翡？”
楼折翡回过神：“嗯，你刚刚说什么？”
姜白又重复了一遍：“刚刚听到有人在说，月苑的花魁失踪了，你说会不会月苑的人发现他做的手脚，对他做了什么吧？”
他虽然不喜清月，但好歹也合作过，没有清月，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来到魔界中心城，指不定要走多少弯路。
楼折翡凝眉思索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应该不是月苑。”
若是月苑的话，早在高台之上就出手了，哪里会让清月将他们带回月苑。清月的失踪，应当与月苑背后的人脱不了干系。
姜白一脸兴致勃勃：“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楼折翡弹了弹他额头，“我觉得清月怎么着都和我们没有关系，想离他远远的是你，现在又提他的也是你。”
“我就是好奇。”
“不许好奇。”
姜白眨了眨眼：“阿翡是不是吃醋了？”
自从说开了结契的事后，他比之前自信了不止一点半点，再看不到患得患失和小心翼翼，俨然已经以楼折翡的道侣自居了。
楼折翡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喝茶。
姜白闹腾了一会儿也没得到回答，反而更加高兴了：“你一定是吃醋了！”
楼折翡：“……”
好烦一小傻子！
两人在茶楼待到傍晚，动身前往魔宫附近。
魔宫是魔尊的居所，守卫森严，一路走来，姜白把楼折翡牵得紧紧的，生怕出点意外。
每天都有很多魔修去往人间，排成长长一列，两人交了钱，混在队伍里。
楼折翡对魔宫颇为熟悉，上辈子他常来，和魔尊打架，和魔界各个大人打架，总之除了明哲保身的祁千离，所有凑上来的人，都被他弄死了。
思及此，楼折翡又有点可惜，走得太匆忙，都没机会好好收拾祁千离一顿。
上次在摘星楼里时间紧迫，忙着去找姜白，根本没打尽兴。
下次再见到祁千离，就把他那双差点碰过小傻子的手给剁了吧，省得留着碍眼。
楼折翡愉快地做了决定。
楼折翡和姜白排的位置比较靠前，很快就轮到他们了，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关闭传送阵，拦下他们！”
熟悉的阴柔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意，缓缓传来：“终于等到你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很晚，要在凌晨了，宝们睡醒再看撒~


第 51 章
祁千离死死地盯着传送阵旁边的人, 熟悉的身形令他心里升起一阵狂喜，将近月余的寻找，总算有了结果。
今日, 他就要将人扣下, 查清楚重伤他的人是谁, 再报摘星楼之仇。
且说之前他误会了，以为魔尊就是当时附身的人, 便去了辰天的府邸。
他与辰天向来投契，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彼此的心思，他们联手演了一场戏, 逼迫魔尊出手, 还令魔尊受了伤。
就是在那个时候，祁千离才确认了对他出手的人不是魔尊。
那人的力量霸道又强势，与魔尊大相径庭, 放在魔界，一定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他却没有听说过，可见其并非魔界之人。
不是魔修, 必然要离开魔界，所以他从摘星楼赶回来后, 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
等了大半个月不见踪影, 本来都要放弃了, 不料今天让他等到了。
祁千离遥遥地看着姜白, 阴柔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志在必得，越是不让碰, 他越要碰上一碰。
至于那威胁他的人, 旁边就是魔宫, 那人若出手，势必会引起魔尊的注意，届时他就可以借刀杀人了。
祁千离越想越满意，转眼一扫，看到了站在姜白旁边的楼折翡，顿时怔住了。
姜白是偏俊秀一挂的，身上的气质更为吸引人，单纯干净，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做点什么。楼折翡是纯粹的好看，五官精致，长相浓艳，站在姜白旁边，被衬得像是蓝颜祸水。
姜白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成了真。
祁千离看呆了，炽热的目光毫不遮掩，落在楼折翡脸上，近乎贪婪地注视着他。
“本来是想来捉逃跑的小兔子，没想到竟然另有收获，小家伙，这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姜白脸色难看，从听出祁千离的声音后，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之中。
他侧了侧身，将楼折翡挡在身后：“有我在，你休想碰他！”
楼折翡丝毫不慌，拍了拍姜白的肩膀：“别紧张。”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祁千离，说曹操曹操就到，正手痒，祁千离就赶来送死了。
其他想要去人间的人都被遣散了，守卫远远将此处围了起来，不让人过来。
祁千离不以多欺少，喜欢学些风雅的作态，像是要在污浊的魔界中做一股清流，企图借此让人知晓他与其他魔修的不同。
楼折翡上辈子就摸透了，这骚包的本性如此，病得厉害。
不过这样也好，等下他收拾祁千离，就没人来打扰了。
“小兔子，告诉我你身后的人叫什么名字，你乖一点，摘星楼的仇，咱们就一笔勾销了。”
楼折翡用禁术压制了修为，在祁千离看来，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故而根本没想过他可能是当时重伤自己的人。
“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可惜人模狗样，白白长了双眼，竟然是个瞎子。”
姜白嘴上骂道，心里却在思索他说的话，摘星楼有什么仇，难不成是灵符把他的卿卿给炸死了？
但祁千离这浪荡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一心一意的人。
楼折翡颇为新奇地瞧着眼前人，他喜欢各种样子的姜白，骂人的太少见。
还算这瞎眼的祁千离有一点用处。
祁千离缓缓走过来，暧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刮过：“牙尖嘴利，到了床上，叫出来的花样肯定带劲。另一个寡言少语，你们两个一起服侍我，定然别有一番滋味。”
经过楼折翡的勾引，姜白多少知晓了那方面的事，听他这番羞辱之词，登时怒从心起，话不多说，双手结印，握着光剑攻了过去。
一直闭门造车是不行的，适当的实战可以积累经验，有助于修行。
楼折翡不急着出手，好整以暇地瞧着两人打斗，能给他家小凤凰做陪练，是祁千离的福分。
为防魔界影响到人间，传送阵四周设有结界法阵，感受到灵力攻击就会开启。
两人你来我往，不同颜色的灵力来回穿梭，在空中交织出一张稀疏的网，将传送阵附近都笼罩起来。
祁千离意不在伤人，虽然心动于楼折翡，但也想把姜白拐到床上，故而出手时稍有控制。
不像是打架，更像是逗弄。
“卿卿，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带着爪子的小野猫，征服起来最够劲。”
“今日不将你的爪子一一折断，我就不叫祁千离！”
“不是想护着那位美人吗，那还不使出你的全部力量？”
“你们两个，我都要了。”
……
楼折翡的目光渐渐沉下来，在看到祁千离伸手去摸姜白的腰时，他指尖微动，一道强劲的灵力裹挟着落在地上的树叶，直接打了过去。
这一击来得又快又猛，祁千离的心思都放在调戏姜白上，来不及反应，被树叶刮了个正着，手背破开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他心中大惊，第一时间就朝楼折翡看去：“是你！”
刚才那一击，姜白也有所察觉，拉开与祁千离的距离后，瞥了眼他手上的伤口，也朝地面看过去。
楼折翡缩在传送阵旁边，浑身颤抖，头都不敢抬，一副受了惊的模样。
姜白陡然清醒过来，暗道自己荒唐，竟然会怀疑阿翡，楼折翡是货真价实的普通人，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但刚刚那一击又是真真切切的，难道有人在暗中帮他？
顾不上深思，姜白又提剑冲了过去。
楼折翡受惊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桓不去，要尽快想出对策，离开魔界，他可舍不得让心上人一直担惊受怕。
祁千离心绪大乱，一边应付着姜白的攻击，一边观察着楼折翡。
刚才绝不可能是意外。
但无论他怎么试探，得到的结果都是楼折翡没有修为。
啧，刚才出手太急，差点就被发现了。
楼折翡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小傻子，弄死祁千离呢？
他正思索着，识海中突然响起一道高亢嘹亮的叫声：“啾！”
抬头看去，一团鹅黄色从姜白袖子里飞出，摇身一变，变成了五色鸟。
“肉包子！”
姜白惊奇地看着站在自己肩上的五色鸟：“你恢复完了？”
自上次五彩华光入梦以来，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肉包子了，这段时间里，肉包子一直躺在他的储物袋中休息，这次出来又变成了五色鸟，应当是损耗的灵力都恢复过来了。
肉包子“啾啾”两声作为回应，气势汹汹地盯着祁千离，大有一副马上就要冲上去干架的意思。
姜白感觉到它的心情，笑了下：“我没事，你去保护阿翡吧。”
变成五色鸟的肉包子比之前修为更高，他正担心祁千离冲楼折翡出手，肉包子的出现，可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楼折翡看着朝自己飞来的鸟，勾了勾唇，也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正愁如何偷偷出手，这背锅的鸟就来了。
肉包子本来想落到楼折翡肩上，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紧急刹车，落在他距离他不远的传送阵上。
楼折翡笑着伸出手：“过来。”
许是借了楼折翡的血才得以化形，肉包子对楼折翡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感，虽然几次三番被威胁，还背锅，但它依旧控制不了想靠近楼折翡的念头。
没怎么纠结，它就扑腾着翅膀跳了过去，全然忘记了之前的害怕。
它这副模样，让楼折翡想起了生气时的姜白，上一秒还气呼呼地瞪着他，一副“我再也不想理你了”的样子，下一秒就凑过来冲他撒娇，记仇只记三秒，自个儿就能哄好自个儿。
想不到睡了一个多月，这毛竟然继承到了一点鸟的可爱之处。
“啾啾啾！”
“行了，别叫了。”听到这含义不明的鸟语，楼折翡瞬间收起了和善的笑容，“整天啾啾啾，吵死个人。”
肉包子一脸震惊：“……”
你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楼折翡抬眼看了看越打越英姿飒爽的姜白，小声嘀咕：“啾得还没有你娘好听。”
肉包子：“？？？”
我他娘的哪来的娘？！
不管有没有娘，被指责叫得不好听，肉包子彻底自闭了，蔫头耷脑地缩成一团，整只鸟身上写着大大的“委屈”。
楼折翡拍了拍它的脑袋，纳罕道：“又不是刚破壳，还学着小崽子让人哄？”
自从认定要和姜白结契后，肉包子就被他一并看成了自家鸟，姜白的羽毛和他的血，他俩就等同于肉包子的爹娘。
虽然肉包子不是正常破壳的鸟，虽然肉包子几百年前就和凤三相识了，虽然肉包子身上藏着秘密，但楼折翡并没有太嫌弃它。
四舍五入算是自家血脉了，就哄一哄吧。
权当爱屋及乌了。
“你啾也就是一般难听吧，其他鸟比你叫得难听多了。”
“……”
“虽然你难听吧，但你长得还行，现在花里胡哨的，也不像是走地鸡了。”
“……”
“最重要的是，你有一个好娘亲，不对，是好爹啊，你爹长得又好看，还可爱，脾气还好……”
楼折翡夸了一阵，皱起眉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没多遗传一点你爹的好？”
“……”
肉包子被哄得一脸麻木，很想冲着他大吼一声：怪我咯？！
它一只漂漂亮亮还厉害的五色鸟，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许是肉包子的怨念太深，影响到了楼折翡的兴致，他停下了“夸赞”，端着鸟狠狠揉搓了一下：“能变回毛团子吗？”
肉包子眨巴着眼：“啾？”
为什么要变回去？
“你爹被人欺负呢，你想不想帮他？”
楼折翡掰过肉包子的脑袋，强行让它关注打架的两人，笑意盈盈：“咱们去弄死那个欺负你爹的人，好不好？”
肉包子被他阴沉的语气吓得抖了抖翅膀，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楼折翡看了看掌心中的一小团，眼底闪过笑意。
肉包子使用力量过度会没办法维持五色鸟的形态，等下他出手，就可以推到肉包子身上了。
这边楼折翡在观望着出手时机，准备一招解决祁千离，那边祁千离也在思索，如果不是楼折翡，那隐藏在暗处的人究竟是谁。
姜白敏锐地发现了他在走神，抓住机会，将灵力灌进剑中，朝着他劈了下去。
就是现在！
楼折翡掌心光芒大盛，带着一丝金红色的灵力凝成光团，在他手掌中膨胀变大。
当姜白的一剑劈在祁千离身上时，他手中的光团也掷了出去。
强大的力量带起一阵凌厉的破空声，四周的结界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威势，竟出现了一寸寸裂纹，紧接着，支撑结界的法阵便被彻底震碎。
一时间飞沙走石，地面上裂开无数道缝隙，碎石迸发，周遭一片狼藉。
祁千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刚接下那一剑，就被这股暴虐的力量完全笼罩住，他被死死地束缚在半空中，根本来不及逃离，根本不可能逃离！
变故突生，姜白心中骇然，见那力量是冲着祁千离去的，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响动声也引起了他的注意，姜白低头看去，正对上楼折翡的视线，楼折翡在第一时间就举起手中的鹅黄色毛团子，向他示意。
是肉包子做的吗？
姜白瞥了眼祁千离，暗自心惊，肉包子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祁千离挣扎着低下头，隔着金红色的灵力屏障，看向传送阵旁边的楼折翡。
没有错，就是这股力量，就是他！
风刃猎猎如刀，将他的衣服割成无数碎片，在他刚养好的身体上留下数不清的伤口。
一刀叠着一刀，纵横交错，直剐得祁千离血肉模糊，就连脸上也遍布着伤口。
这个招式是楼折翡自创的，名为「千刀」，取自民间凌迟酷刑，千刀万剐。
上辈子他曾用过两次，分别用在魔尊和第一仙宗的宗主身上，是为凌迟处死，也是为羞辱立威。
楼折翡眯了眯眼，缓缓勾起唇角。
敢碰他的人，还敢打他的主意，祁千离好大的胆子！
凭祁千离的修为，并不会被「千刀」杀死，这一招顶多会让他伤势惨重。
他不要祁千离死，他要祁千离受尽折磨，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祁千离浑身痛得失去了知觉，他眼里满是怒火，死死地盯着楼折翡，恨不得扑过去，将人生吞活撕了。
他嘴唇翕动，缓缓开合：“是谁，你究竟是谁？”
别说魔界中没有这一号人，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没有听闻过这样的招式。
楼折翡就像是凭空出现，祁千离相信，他就算简简单单挥一挥手，都能令魔界乃至整个修真界震荡不安。
是谁，究竟是谁？
拥有这等艳丽出众的相貌，又修为高深莫测，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祁千离的眼底慢慢浮现出猩红的底色，骤然之间，爆发出一阵亮光，像一团越烧越旺的火，火光炽烈，映出楼折翡的面容。
像是要将这张绝色容颜铭刻在心。
他见识过无数美人的风情，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一个人诱惑。
身上的痛令祁千离兴奋不已，他的目光贪婪地追逐着楼折翡，这般强大又秾丽的人，即使不经意间瞥来的一眼，都令他心荡神怡。
他恨不得，他恨不得将人锁起来，折了骨头，废了修为，将之变成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心底的渴望烧干了所有的冷静，祁千离眼底一片血红，他缓慢地抬起胳膊，丝毫没有在意骨头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黑红的强大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和金红色的灵力撞击在一起。
“砰！”
随着一声巨响，两股力量同时炸开，在半空中掀起一阵剧烈的气流。
姜白连忙举剑抵抗，却不及那力量，被掀翻到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楼折翡带着肉包子冲过去，目光沉锐：“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不太对劲。”
姜白面若金纸，之前对抗祁千离已经透支了灵力，又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力量震伤了，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
他看着站在半空中的祁千离，瞳孔紧缩：“和刚才不一样，祁千离，他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肉包子抖个不停，小声叫着，往姜白怀里蹭。
楼折翡面沉如水，看着从空中缓缓走来的人，从祁千离身上散发出来的熟悉力量令他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脸。
上辈子的他，曾在魔界中有过两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一场是和前一任魔尊，一场是和魔界里最神秘的魔修——戾阡。
除魔尊之外，魔界有十位大人，戾阡是十位大人之首，传闻他是魔界不世出的天才，而立之年就打遍魔界无敌手。
当年魔界众人纷纷猜测，戾阡会入主中心城魔宫，挑战魔尊，谁知戾阡一声不吭，直接接受了当时魔尊的封赏，一跃成为十位大人之首。
在那之后，魔尊几代更迭，戾阡的地位却始终没有变化，他一直隐世不出，比魔尊的行踪更为诡秘。
有不少人猜测，戾阡是不是死了，但楼折翡知道没有，他所知晓的秘密中，其中就有关于戾阡的：这人掌握着大半个魔界的信息网，比如月苑，就是他在幕后操纵。
不过这些都是在楼折翡和戾阡打了一架后，才慢慢了解到的。
当时楼折翡一路杀上魔界，在斩杀魔尊之后，就搬去了摘星楼。
那时他完全不知道戾阡这号人，也懒得去了解，却没想到，没过多久，近百年没有踪迹的戾阡就找上了门。
他们在摘星楼打了一架。
那一战一直打了九天九夜，风云变色，最终他以微弱的优势，将戾阡斩杀，彻底奠定了魔界第一人的地位。
那九日九夜的厮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戾阡的力量。
一个猜测慢慢在心底成型，楼折翡舔了舔牙尖，沉冷的眼底泛起一丝凉意。
祁千离根基尚浅，如何能成为十位大人之一，如何又能掌握魔界的诸多信息？在他冬月十一将祁千离打下摘星楼后，紧接着戾阡就找上了门……如今看来，这桩桩件件，竟是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上辈子他被蒙在鼓里，信了祁千离的糊弄，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会在无意之中发现这个秘密。
楼折翡当机立断，在姜白后颈上捏了一下，将人放倒，连同肉包子一起，收进了芥子空间。
如果来人是戾阡，就不能让小傻子参与了。
楼折翡缓缓站起身，狂风将他的衣袍卷起，明明是少年身形，却透着说不出的矜狂意味。
他横眉一扫，便是杀机突现，这种气势，非是身经血战而不能拥有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祁千离，戾阡……魔界的人可曾想过，他们崇尚的强者，竟然和以风流著称的浪荡子，是同一个人？”
祁千离怔了一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你认识我。”
楼折翡目光讥讽，虚空一握，金红的灵力凝成一条长长的鞭子：“我恶心你。”
他擅长各种兵器，没有固定的法器，所用的兵器也是全凭自己的心意。
“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很合我的胃口，所以我来见你了。”
他贪婪又痴迷地注视着楼折翡，身上的伤口在一寸寸复原，魔气缭绕，为他穿上一件黑色的长袍。
楼折翡尚不能完全猜透祁千离和戾阡的关系，从这番话中可以知晓一点：他们似乎并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眼前这个人，看不见祁千离的影子，完全是戾阡。
不过没有关系，他并不在意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无论是祁千离还是戾阡，都会死在他的手上。
楼折翡勾唇轻笑：“既然是特意来见我的，总得留下点见面礼吧。”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该是阿翡的，他都得拿回来，比如魔界。


第 52 章
楼折翡手腕翻转, 长鞭横空向前。
金红的鞭子撕裂空气，扫起一旁的碎石，朝着祁千离脖颈削去。
一袭黑衣的人面带诡笑, 在长鞭触及身体的瞬间, 骤然消失。
下一秒, 出现在楼折翡面前。
戾阡眼瞳深红，仿佛一丛跳动的火焰, 炽烈得要将眼前人烧成灰烬：“想要我的命，你也得留下自己的命，我很乐意与你一同赴死。”
“痴心妄想。”
比起上辈子的戾阡, 眼前的人令楼折翡更为厌恶, 这人眼神中的觊觎太明显，令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手痒得厉害。
楼折翡的手紧了几分, 压制在丹田上的封印一经解开，狂暴的力量就喷涌而出：“管你是祁千离还是戾阡，今日都是我手下亡魂，去黄泉路上做梦去吧！”
重生之后, 楼折翡原本的力量就深不可测，在纵云林中又融合了那股霸道的力量, 更是将境界又拔高了一层。
在魔界的这些时日, 他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些, 没少花工夫炼化那股力量, 而今已经初见成效。
“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不是做梦呢？”
戾阡挥出一掌, 黑沉的魔气从四周涌来, 遮天蔽日, 令四周陷入一片昏暗的氛围之中。
巨大的漩涡停滞在半空中，带起的狂风绞碎了周遭的屋舍，俨然有向外波及的趋势。
戾阡丝毫不顾，忽而笑起来，闪身躲开楼折翡的攻击，朝地面上的传送阵撞去。
楼折翡反手就是一鞭，抽开浓厚的魔气，在他脊背上留下一道泛着金红火焰的伤口，火焰不灭，不停的吞噬着魔气。
那股力量果然与凤凰有关，戾阡身上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楼折翡眯了眯眼，为这个意外发现感到惊奇。
传送阵旁，戾阡闷哼出声，灼烧的痛感令他皱了皱眉，片刻后，他扬起头，冲着楼折翡一笑：“想离开魔界吗？做梦，无论是生还是死，你都得留在这里陪着我。”
他一掌拍下去，传送阵所在的地方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这里是魔界和人间连通的地方，受到冲击，灵力乱流四散，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风口，呼啸着吸收四周的一切。
楼折翡沉下脸：“你疯了吗？！”
传送阵依托两界通道而存在，魔界这方受损，势必会影响人间，如果他没有记错，位于人间的传送阵出口，正是第一仙宗所属的辖地。
便是魔尊也不敢对传送阵出手，一个弄不好，就会引起魔界与正道的大战。
戾阡仰天大笑，目光中充满了痴迷：“我要你留在这里陪我，便是死，你也得死在这里！”
那等强悍的力量，他没有把握能压制，若是不能将人锁在自己床上，那便拉着人一起下地狱吧。
“疯子。”
楼折翡一甩手，长鞭消失，空中浮现出两把金红的长剑，剑身细长朴素，没有任何装饰物。
他两手握住剑，飞身冲向祁千离。
昏暗的天地之间，唯有他手中的一点光亮。
炽烈的剑光映亮了楼折翡的眉眼，为他浓艳的眉目增添了一丝锐利，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传送阵就在魔宫附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魔尊。
现任魔尊名为风重，在位已经百逾年，性格强势，颇有些刚愎自用，一瞧出了事，便操着武器赶来了。
风声簌簌，魔气与灵力碰撞交织，两股强大的力量令风重皱紧了眉头，不过令他面色大变的，还是被破坏的传送阵。
每一任魔尊上任时，作为十位大人之首的戾阡总共出现，率先表示臣服。
虽然隔了百年，但风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戾阡的力量，他眉心狂跳，表情变得越来越扭曲。
不用说，传送阵会变成这样，定然与戾阡脱不了干系。
“都给本尊住手！”
他声嘶力竭，却并没有人理他。
早在风重到来的时候，楼折翡就有所察觉，一个两个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和刀下亡魂，相比于陌生人，还是令他印象深刻的。
“魔尊大人来了，你说我要是当着他的面杀了你，他会不会被气死？”楼折翡左手一勾，长剑残影如电，从腹部一侧刺入戾阡的身体，“如果他被气死了，正好能陪你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戾阡徒手握住他的剑，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比起他，我还是更喜欢你陪我。”
汹涌的魔气将楼折翡包裹起来，像密不透风的墙，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他满意地笑了笑：“你是属于我的，这样子，就没人能看到你了。”
楼折翡目光冰寒，嗤道：“给本尊滚！”
戾阡眯了眯眼：“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如此自称。”
楼折翡懒散一笑：“因为魔界众人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本尊曾是这魔界之主！”
他的话令戾阡愣了一下，戾阡活了几百年，前几任魔尊他都认识，可以确定并没有眼前这位。
这个“曾”从何而来？难不成眼前人比他活的还要久？
楼折翡没管他在想什么，双手合十，两柄长剑缠绕在一起，凝成一柄弯刀，他整个人都化成一片虚影，包裹着那弯刀，朝着戾阡刺去。
人刀合一！
戾阡无疑是魔界数一数二的高手，高手之间的对决，更多的是实力的对抗。
金红的弯刀插入魔气组成的漩涡之中，两股力量针锋相对，过了足足一刻钟，才向两边撤开。
楼折翡站在半空之中，抹了把嘴边的血，丹田里涌起一股滚烫的力量，令他惊喜地挑了挑眉。
就在他与戾阡比拼灵力的时候，那股霸道的力量被压迫着，竟然误打误撞和他自身的力量完全融合了。
如今楼折翡的丹田之中，只剩下融合之后的力量，这份力量乖顺又听话，再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想要挣脱束缚的意思。
也就是说，刚才的一击，不仅没有伤到他，反而将困扰他的问题给彻底解决了。
垂落身前的长发闪着金红光晕，仔细看去，竟是隐隐变成了金色，楼折翡心中微动，想起肉包子刚和姜白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的姜白，也是这样一头金发。
本来面对楼折翡，戾阡还有一击之力，如今楼折翡融合了那股力量，他已经彻底没有了胜算。
楼折翡抬手一点，金红色的火焰便从空中落下，像一颗天外来火，在暗无天日的魔障中烧出一个明亮的窟窿。
“戾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楼折翡纵身欺近，成簇的火光拥趸着他，疯狂吞噬着魔气。
他以火光为衣，炽烈若太阳，成为这破败废墟中唯一一股亮色。
魔界的各种传说中，将戾阡妖魔化了很多，关于他的具体描述太少，他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后，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往后隔一段时间，再出来露个面，秀一秀存在感。
楼折翡回忆起上辈子与戾阡的一战，那时候的戾阡要正常许多，用的武器是正常的，与其他魔修无异，力量也很精纯。
如今，他看着周遭的浓黑魔气，控制不住去思索，戾阡原来是以魔气为攻击武器的吗？
不必对比，百年后的戾阡，比如今的戾阡要厉害许多。
楼折翡没所谓惺惺相惜的念头，他只是单纯觉得有个练手的人不错，而如今这个练手的人变差了许多，他有些不满。
说白了，他没打过瘾。
不消多时，最后一丝都被吞噬干净，四周恢复了明亮。
祁千离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人。
这一战，已经分出了胜负。
风重看着一身火色的人，迈不动步子，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他也能感受到从楼折翡身上传来的强大力量。
令他肝胆生惧。
楼折翡一把揪起祁千离，敏锐如他，瞬间便发现了不同的地方：“祁千离？”
实话实说，他有些兴致缺缺，这种感觉就好像刚刚打了一架，结果对方逃跑了一样。
祁千离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来：“你，你是……”
楼折翡嫌弃地甩开他，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既然戾阡跑了，那就来算算我们的账。”
修炼得久了，什么心魔，分神，不同的人格都会冒出来，楼折翡估摸了一下，戾阡和祁千离的关系，八成就是其中一种。
祁千离受到刺激之后，戾阡会出来摆平一切，也就是说，祁千离是戾阡创造出来的一个“人”。
面对他，本该是戾阡出来，但眼前的是祁千离，那就代表戾阡重伤或者死了。
楼折翡偏向于前者，他对自己的力量有信心，但戾阡也不是普通人，不应该死的那么快。
这样来看，上辈子斩杀戾阡应该也是假的。
楼折翡清楚地记得，在斩杀戾阡之后，祁千离并没有死，还在魔界里做他的大人，可见这两人之间应当有一种特殊的隐藏方式。
算账嘛，楼折翡喜欢一对一，算的清清楚楚。
戾阡的事另算，至于祁千离，他可是早早就想好了如何处置。
楼折翡横空一握，一把锋利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匕首的刀刃闪着寒光，映出祁千离惊恐的眼神。
“还记得吗，你碰了我的人。”
身后有人靠近，楼折翡全然不在意，勾起的嘴角蕴着十成的嘲讽：“我当时应当是警告过你的，再敢碰他一下，本尊就要了你的命！”
祁千离遍体鳞伤，闻言瞪大了眼睛：“是，是你。”
楼折翡懒得多费口舌，匕首斩下，当即断了他右手：“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瞧你这双手，合该留下才是。”
在骤然响起的痛呼声中，楼折翡面不改色，又斩了他左手。
身后一道强劲的力量袭来，楼折翡迅速转身，将祁千离当做挡箭牌，拎着他挡下攻击。
风重面色沉重：“你究竟是什么人？”
方才在魔气之外，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眼前这个人，说他曾是这魔界之主，这番话，加上强势的力量，令风重十分在意。
但风重并未像戾阡那样立马相信，并且去深思楼折翡究竟是哪一任魔尊，他的第一反应是：楼折翡在说谎。
身上没有一丁点魔气，怎么可能会是魔修？
楼折翡随手将重伤的祁千离丢过去，不屑道：“一个两个，第一句话都是问别人是谁，这是你们魔界的传统吗？”
风重身为魔界至尊，近百年没人敢和他这样说话了，闻言冷下了脸：“阁下身上没有魔气，当是正道修士，既然来我魔界，不该遵守魔界的规矩吗？”
融合了那股力量之后，楼折翡身上透着浓郁纯粹的灵力气息，任谁来看，都会将他认成修为圆满的正道之光。
楼折翡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回事。
做个正道修士，似乎也不错？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楼折翡抚了抚衣袖：“规矩？颠覆魔界何其容易，还用得着守这里的破规矩？”
都是做过魔尊的人，风重那点小心思，楼折翡一眼就看出来了。
眼下魔界和人间的通道被毁坏，势必会引起正道注意，风重想要将责任推出去，需要一个应对的借口。
而他就是被选中的借口。
楼折翡瞥了眼被破坏的传送阵，眼神微动，他虽不愿意被利用，但若是能从中获利，被利用一次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魔界和正道都不是什么好鸟，如果打起来，应当会很有趣吧？
他手痒得厉害，原本想着再和风重打一架，如今有了个新的想法。
能成为敌人的敌人，就是他的朋友，风重不配做他的朋友，但勉强算个好棋子。
最关键的是，风重不像祁千离一样该死。
这位魔尊大人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有得罪过他，当时的一战，也是为了魔尊之位，如今他对魔尊的位置失去了兴趣，自然也没必要闹得两败俱伤。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与其他动手，不如将风重的命留下来，让风重代为出手，制衡正道那群道貌岸然的东西。
尤其是守着传送阵的第一仙宗。
风重脸色难看得厉害，虽然楼折翡的回答令他很满意，但架不住那话实在难听，他握紧了拳头，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气：“阁下师从何处？”
楼折翡打定了坐山观虎斗的主意，瞥了眼围过来的魔界众人：“我的师门乃是修真界中最强的第一仙宗，魔界不过蝼蚁之辈，再过不久，你们整个魔界，连同所有魔修，都会被我师门剿灭！”
一众魔修群情激奋，嚷嚷起来。
风重将重伤昏迷的祁千离递给别人，祭出武器：“毁我魔界通道，又多番挑衅，实在欺人太甚！”
楼折翡正嫌身子骨困乏，当即迎上去，手一抓，将不远处一个魔修的剑抢了过来。
他到底是在第一仙宗修习过几年的，一招一式刻在了骨子里，行云流水般使了出来。
装成第一仙宗的人，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风重本来就在怀疑他那句话的真假，见他果真使出了第一仙宗的招式，还如此纯熟，当即认定他的第一仙宗的人。
“第一仙宗欺人太甚！”
“欺的就是你这等无能之辈！”
两人话不投机，当即一言不发地打起来，你来我往，毫不相让。
如今的楼折翡修为比风重高出不少，一边打着，还能一边分心观察着被毁坏的传送阵，并且丝毫不落下风。
隐隐能够感觉到，通道那边有力量在冲击，应当是第一仙宗的人发现异样，采取了措施，想来不久就能重新打通魔界与人间的通道。
要引起魔界与第一仙宗的矛盾，必定不能被第一仙宗的人发现，如果等到第一仙宗的人进入魔界，那一切就来不及了。
他只有一个机会。
楼折翡暗自感觉了一下身体里的力量，足够了，当初的他都能成功，如今定然也可以！
魔修将两人团团围住，握着兵器虎视眈眈，像是风重一发话，就要立马冲上去，他们可没什么以多欺少的概念。
楼折翡假意被击退，悄悄往传送阵所在的地方挪去：“待到我师门集结正道之力，管你是魔尊还是什么东西，都要成为仙尊们的手下亡魂！”
风重摸不清楼折翡的实力，以为自己真的伤到了他，嗤道：“好大的口气，本尊放你们一条生路，还真当自己无敌了吗？”
身后有疾风卷来，楼折翡眼睛一亮，就是现在，机会来了！
在两界通道打开的一瞬间，楼折翡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跳了进去。
两界通道中遍布着乱流，只有通过法阵才能平安穿越，风重并一众魔修根本没想到他会跳进去，怔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楼折翡此举，在他们看来，无异于自杀。
死了正好！
他巴不得楼折翡赶紧死，最好连尸体都被乱流绞碎。
风重心里惴惴不安，虽然交手的时候一直是他在压制楼折翡，但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处于下风的人。
如今见人被他逼得跳入了两界通道，风重稍稍安了心，这人不过如此，至于其他的，应当是他的错觉吧。
风重抬起手，冷声道：“架起传送阵，集结魔界众人，第一仙宗欺人太甚，本尊要亲自带人讨个公道！”
响亮的呼声久久不息：“魔尊英明！魔尊英明！”
远处，穿着纱裙蒙着面纱的人盯着被抬走的祁千离，缓缓跟上去香香证里。
他身量很高，腰肢纤细，举手投足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意味。
行走间，衣袍被撩起，露出的手臂和颈项上面满是青紫的暧昧痕迹，引得路上众人频频侧目。
他全然不在乎，大大方方地走过去，面纱底下的唇角缓缓勾起。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宝们情人节快乐~
看到评论有在问，说一下，咱们掉马是一层一层掉的，接下来主要是白白发现不对劲，阿翡花式忽悠小傻子。


第 53 章
第一仙宗逍遥峰, 风和日丽，山清水秀。
楼折翡靠在树上，捂着胸口咳了一会儿, 吐出一口血来。
两界通道的乱流力量太强, 世人皆知凭借人身无法抵抗, 上辈子他也是误打误撞才得知，这通道是可以穿过的。
在跳进通道之前, 楼折翡调动所有灵力护住了身体，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平安回到了人间。
逍遥峰是第一仙宗的偏峰, 魔界和人间的入口就在逍遥峰上。
两界通道会扭曲空间, 他们运气不错，被弹到了山后，正好避开了第一仙宗的人。
远处隐隐传来议论声, 想来是第一仙宗的人就两界通道的事进行讨论，此地不宜久留，楼折翡捏了个诀，化作流光冲向山下的村落。
穿梭通道消耗灵力太过, 即使是楼折翡这样修为圆满的人，也没办法支撑太久, 落地就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 他没忘记把姜白和肉包子从芥子空间里放出来, 封住自己的修为。
姜白还处于昏睡状态中, 之前被祁千离挣脱「千刀」时爆发的力量波及到，受了些皮肉伤, 看起来很严重。
肉包子看见他们身上的伤吓了一跳, 又见他俩一动不动, 整只鸟急得大叫起来。
所幸此处不是人烟荒凉的地方，它叫了没一会儿，附近的人就注意到了，将昏迷不醒的楼折翡和姜白带回了家。
姜白没有楼折翡伤的重，傍晚就醒过来了。
肉包子一直在看着他们，见他睁开眼，当即啾啾啾叫了起来。
姜白皱着眉头坐起来，待看到身旁昏迷的楼折翡时，眉头拧起：“阿翡，阿翡你怎么了，你醒醒……”
青年端着碗，从门口进来：“他伤得很重，你叫不醒的。”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姜白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暗自调动起丹田里的灵力。
他还记得，他们在离开魔界的时候遇到了祁千离，肉包子困住了祁千离，却被祁千离逃了出来，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这里是我家，你们晕倒在我家门口，是我救了你们。”青年将碗递过去，“喝点水吧。”
肉包子叫了两声，一人一鸟在识海中沟通了一下，姜白脸色缓和下来，接过水：“谢谢你救了我们。”
青年好奇地看了眼肉包子：“你能听懂它说话吗？”
姜白动作一滞，抬眼看着他。
青年连忙摆摆手：“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不远处就是第一仙宗，经常有修士在附近出没，你们伤得这么重，这么快就能醒过来，我猜你们八成也是修行之人。”
“第一仙宗？！”姜白惊呼出声，“所以这里是人间？”
青年被他弄懵了，干巴巴道：“不，不然呢？”
姜白放出灵力试探了一下，眼前的青年并没有修为，是凡人无疑，附近也没有魔气，看来他们真的已经离开了魔界，回到了人间。
他捧着碗喝完水，平复下心情。
“很感谢您救了我们，我叫姜白，请问您贵姓？”青年看上去有二十多岁，姜白思索二三，用了敬称。
青年拍了拍衣服，语气有些别扭：“我叫乔海，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在知道姜白确实是修士后，乔海好奇地打量了他很长时间。
在人间，凡人对于修士总有一种崇拜的感觉，姜白在落枫谷长大，并不觉得自己是修行之人有什么特殊的，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乔大哥，能帮我找个郎中吗？”
楼折翡的伤很严重，必须得赶紧治疗，第一仙宗距离落枫谷太远，等回去恐怕会来不及。
“我可以付给你报酬，还有找郎中的费用，我自己出就可以了。”
“这里没有郎中，但村子里有个赤脚医师，看病救人很有一套，之前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去请了，他说晚上忙完就过来。”
姜白道了谢，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拉起楼折翡的手，目光里满是担忧。
乔海看了一会儿，默默离开了，给他们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姜白盯着楼折翡看了半天，给落枫谷传了信，告知他们现在的位置。
等处理好一切后，他才捧起鹅黄色的毛团子：“肉包子，是你带我们回来的吗？”
肉包子看了眼昏迷的楼折翡，埋头在姜白手心里蹭了蹭，没说话。
它怕自己说漏嘴，被楼折翡报复。
姜白以为它默认了，目光微沉：“祁千离也是你出手解决的？他修为高深，我不是他的对手，你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救走我们，你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肉包子的强大出乎他的意料，和梦境中凤三的小跟班有着天壤之别。
“啾。”
鹅黄色的毛团子抖了抖，将自己团成球，借此来逃避问题。
见问不出来，姜白也没有勉强，只是暗自在心中记下了，准备以后好好调查一下。
没过多久，乔海说的赤脚医师就来了。
医师年岁已高，原本是个医修，因为灵力低微，没办法继续修炼，才在村子里定居。
姜白的恢复能力很强，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跟着问前问后：“先生，他怎么样了？”
医师把完脉，表情有些严肃：“从脉象上来看，内伤很严重。”
他顿了顿，语气疑惑：“受了这么重的内伤，按理说早就该坚持不住了，可他偏偏……真是奇哉怪也。”
姜白被他那句“坚持不住”给吓到了，脸唰一下就白了。
肉包子站在姜白肩头，也担忧地叫起来，它被勒令保持毛团子的形象，怕变成五色鸟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医师自个儿嘀咕完，转头看见姜白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吓了一跳：“你哪里不舒服吗？”
乔海去请他的时候，说两个人都受了伤，难不成是伤势太重，疼哭了？
“我没事。”姜白抿紧了唇，伏在床边，拉着楼折翡的手，泫然欲泣，“阿翡，你一定不能有事，我们还要结契呢，我答应过要给你剥一辈子的橘子，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医师一头雾水：“你哭什么呢？他没事，脉象看着严重，但并没有大碍，过两天就能醒过来。”
姜白：“……？”
—
楼折翡是半夜醒来的，比他自己预计的时间要早。
看来融合了那股力量之后，他的修为又增加了，同时自身的修复能力也得到很大的提升。
没看到姜白，楼折翡有些担忧，放开神识后，渐渐松开了眉头。
他没急着去找人，先将神识铺到百里之外，观察了一番，此处靠近第一仙宗，他不想那些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姜白在院子里熬药，楼折翡慢悠悠出来的时候，他正和乔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内容挺有意思，楼折翡抱着胳膊倚着门，饶有兴致地听着。
“所以你们是夫妻，不对，夫夫吗？”
“应该叫道侣，不过现在还不是，再过几个月，我们就会结契，结契之后就是了。”
“他和你一样，也是修士吗？”
“不，他是凡人，和乔大哥你一样。”
楼折翡挑了挑眉，乔大哥？
借着火光，他打量了一番坐在姜白旁边的男人，相貌周正，身材结实，看衣着，应该是猎户。
是这人救了他们吗？
“不，和我不一样，他好看的。”乔海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他特别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许是怕姜白生气，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好看。”
姜白哭笑不得：“我也觉得他好看，阿翡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乔海性格比较憨，摸了摸鼻子，点点头：“嗯。”
姜白拨了一下火，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渗出来：“阿翡是我的人，我马上就成年了，然后就可以娶他了。”
乔海愣了一下：“你娶他？”
把两人带回家的时候，他特意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少年比较矮，也比较轻，像个白白软软的小公子，两个人站在一块，十个人里估计有八个会觉得姜白才是新娘。
“没错，我要做阿翡的夫君，保护他一辈子。”不知想到什么，姜白笑眯了眼，“乔大哥，我告诉你，其实阿翡傻乎乎的，什么都不会做。”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心情有些复杂。
被小傻子当成傻子，那是不是证明他演的还不错？
乔海不敢置信地眨眨眼：“他什么都不会，那你还喜欢他？”
姜白一脸理直气壮：“喜欢啊，我就喜欢他什么都不会，我希望他一辈子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用懂，我来保护他就好了。”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心口发烫。
他早就知道姜白和他截然不同，是个精力充沛的小太阳，身上有着他向往的光和温暖，令他无比心动。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楼折翡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到现在才发现，无论再来几次，听到姜白的表白，他都会动容不已。
他的小凤凰啊……
肉包子窝在姜白脚边打瞌睡，一不小心被火烧到了羽毛，瞬间惊醒，扑腾着翅膀在地上滚了两圈，把火滚灭。
它抖抖身上的土，抬起脑袋，正好对上一脸和暖笑意的楼折翡，吓得呆在原地。
它是瞎了吗？
“让你往火堆旁边凑，等下毛都被烧没了，看你——”
话音戛然而止，姜白呆呆地看着朝他走来的人。
坐在火堆旁边，姜白的脸被烤得红扑扑的，楼折翡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温柔：“听到有人说要娶我，你知道是谁吗？”
被当场抓包，姜白一脸窘迫：“你，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楼折翡心道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对上姜白狐疑的目光：“医师说你内伤严重，最迟也要两三天后才能醒过来，你为什么现在就醒了，看起来还像没事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来晚了，有点卡，发66个红包哈~
【关于情人节过的怎么样】
阿翡：上一秒温柔调戏小傻子，下一秒就被抓住小辫子，刺激。
白白：上一秒悲伤逆流成河，下一秒告诉我我白哭了，假笑jpg.
ps：如果看到修改，忽略就好，那是我在捉虫。【咸鱼瘫倒jpg.】


第 54 章
“我受伤了吗？”
楼折翡面上笑意不改, 心里慌得一匹，小傻子突然精明起来，他有些不适应。
姜白眼睛瞪得溜圆, 比扑了一翅膀灰的肉包子还要圆：“你身上不疼吗？感受不出来吗？”
楼折翡缓慢地眨了眨眼, “哎呦”一声, 捂住自己的肚子：“是有点疼。”
“哪里疼？”姜白登时慌了，扶住他, “快过来坐下，医师说了你不能下地，要好好休养。”
楼折翡顺势在火堆旁坐下, 看了眼旁边呆住的乔海：“这位是？”
姜白蹲在他旁边, 手贴着他腹部，一边揉一边介绍：“这是乔大哥，是他救了我们。”
楼折翡冲乔海笑了下：“多谢乔大哥, 阿白，我们离开魔界了吗？”
乔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回屋休息了，留他们两个在院子里。
“对, 这里是第一仙宗附近。”
“我们是怎么离开的？”
姜白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我也不知道, 当时祁千离突然变得不太对劲, 我还没做什么, 就失去了意识。”
楼折翡扯出个笑, 暗自在心里合计着。
“对了，当时好像有人袭击了我。”姜白摸了摸脖子, “我记得后颈一痛, 就失去了意识, 阿翡，你有看到是谁吗？”
楼折翡满脸无辜：“我没看到，听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我好像也被弄晕了。”
“是吗？”
“对，现在脖子还有点疼。”
姜白皱眉，伸手去搭他肩膀：“你低下头，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受伤。”
楼折翡一把握住他的手，含情脉脉：“我没事，能见到阿白，能和你一起活着离开魔界，我已经很高兴了。”
姜白被这番突然表白弄得一愣，有些回不过神来，怎么回事，总觉得阿翡有些怪怪的。
楼折翡摩挲着他的手背：“还好能平安回来，如果死在魔界的话，就没办法和阿白结契了。”
姜白瞬间被带偏了思维，满脑子都是结契：“胡说胡说，怎么会死，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等回到落枫谷后，我就着手准备结契的事，我好好修炼，保护你不受欺负。”
“好。”楼折翡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画押了，阿白可不能骗我。”
小傻子红着脸，眼里满是激动：“不骗你不骗你。”
肉包子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挥着毛茸茸的翅膀，将火焰扇得欹斜晃动。
对待它的时候威逼利诱，对待姜白的时候甜言蜜语，还装不知道，明明都是你做的，虚伪，满口谎话的人类！
楼折翡眯了眯眼，上挑的眉目间带着一丝锋利，平静地看着满脸怨念的肉包子，轻轻勾了勾唇。
肉包子一个激灵，将脑袋埋进翅膀里装哑巴。
夜半风大，楼折翡没说几句话，就被姜白赶着回屋，他一把抄起装死的肉包子，笑着嘱咐：“你别坐太久，冻着了，我会心疼的。”
姜白臊着一张脸，胡乱点头：“我知道了，你快进去休息吧，我熬完药就进屋。”
坐着吹了半天的风，姜白才冷静下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刚才楼折翡说的话，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虽然有些别扭，但他很喜欢今天的阿翡，这种甜甜蜜蜜的氛围，让他想起了姜竺和白杳之间的相处。
“这是不是代表，阿翡也特别特别喜欢我了，我们会像父亲和爹爹那样相爱？”
“一定会的，我们马上就要结契了，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我们是道侣。”
姜白自言自语，过了会儿突然一愣，有点不对劲，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另一边，楼折翡已经开始审问肉包子了：“我醒过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肉包子兢兢业业地啾了半天，楼折翡一句没听懂，叹了口气：“被小傻子弄得昏头了，忘了你不会说人话了，他是不是产生怀疑了，是就啾一声。”
“啾。”
“怀疑我了吗？”
肉包子迟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楼折翡思索了一番，这确实不太能看出来，又问道：“他有怀疑你吗，有没有问过你什么？”
“啾。”
“原来如此。”楼折翡倚着床头，轻轻笑了声，“小傻子还挺聪明的，没被忽悠过去。”
肉包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楼折翡曲指弹了弹它的小脑壳：“我其实不太在意会不会被发现，总之他都会是我的人，不过看他挺想保护我的，让他这样以为也无妨。”
肉包子：“……”
分明是你想被保护被照顾好吧！
许是它的表情太过生动，楼折翡猜出是什么意思了，挑着眉轻笑：“吃软饭的感觉挺不错的，你没吃过，不了解也正常。”
肉包子：“……啾。”
哦。
它没有羡慕。
绝对没有！
—
楼折风翡稀里糊涂就好了，赤脚医师大为震惊，揪着人检查了个遍，发现确实好利索了。
姜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将医师送走后，抱着楼折翡感慨万千：“甭管是因为什么，好了就好，你要是出点事，我得吓死。”
楼折翡失笑，揉了揉他的头：“我没事，今天不是要出去吗？”
“对，要去帮乔大哥打猎。”姜白眼睛一亮，“听说山上有月老庙，阿翡要不要一起去玩？”
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天，吃喝都是乔海准备的，乔海是个老实人，除了交给赤脚医师的银两，再不肯收他们的钱。
姜白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以帮忙打猎做事来回报他。
乔海打猎的山距离逍遥峰很近，楼折翡思索了下，同意了：“好。”
在第一仙宗的势力范围之内，他不放心，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要陪姜白去月老庙。
三人一同上了山。
山路崎岖，为了照顾楼折翡，姜白刻意放慢脚步，没一会儿两人就被乔海落下了一段距离。
乔海背着弓箭，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路：“那边是去月老庙的路，你们先去吧，等逛完了再来找我就行。”
他俩这行进速度，属实有点累赘，姜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乔大哥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发信号，我们马上赶过去。”
上山之前，他特别制作了一些简单的信号符，撕碎就能发出巨大的声响，不需要灵力，普通人也可以用。
这座山上有不少猛兽，以往乔海不敢走得太深，姜白听说后，才特地要跟着帮忙。
当然月老庙也是吸引他的一点。
乔海笑着挥挥手：“好嘞。”
他走惯了山路，动作很快，几下就看不见人影了。
姜白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
楼折翡捏捏他的耳朵：“不开心？”
“没，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乔大哥，明明说了要帮他打猎，但还想去月老庙。”
“你是不是傻？”
姜白懵了：“嗯？”
楼折翡靠在他身上：“逛逛月老庙又用不了多长时间，然后去帮他打猎就好了，有什么对不起的？”
见他不说话，楼折翡又道：“他常年住在乡野山村，用钱的地方少，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咱们离开之前去趟城里，帮他添置些需要的东西，也算是道谢了。”
姜白眼睛亮起来：“阿翡好聪明！”
楼折翡轻哂：“聪明什么，不过是经历得多了。”
姜白以为他想起了小时候发生的事，心疼不已，换了个话题：“上山很累，你刚养好身体，我抱你上去吧。”
说着他就弯下腰，完全没给楼折翡拒绝的机会。
楼折翡故作推拒：“我一个大男人被抱来抱去的，被人看见了，不太好吧？”
姜白足尖点地，踏叶而行：“有什么不好的，我抱我的准道侣，谁能管得着。”
“阿白是落枫谷的小公子，和我一个普通人结为道侣，恐怕会招人口舌。”
“我和我喜欢的人结为道侣，他们有什么可说道的？”
楼折翡来了兴致，慢条斯理地数落起来：“能说的可多了，肯定会有人觉得我是个废物，配不上你；你与我结为道侣，是受我勾引；我跟你在一起，是贪图你们落枫谷的钱财权势……”
姜白越听眉头越紧：“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从小在落枫谷里长大，很少接触人情世故，谷里的人都和睦友善，从不会出现嚼舌根的事。
楼折翡知道他不会被闲言碎语影响，可就是控制不住想到这些事：“到时候啊，还会有很多人说我虚伪做作，阴险狡诈，心狠手辣，满口谎话，不要脸——”
“别说了！”姜白停下脚步，“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楼折翡笑了笑：“如果我就是这样的人呢？”
“我知道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万一我一直在骗你呢？”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稳稳地抱着他往前走：“那也是我愿意让你骗。”
走到月老庙前，他才将人放下：“就算你有千般不好，我也甘之如饴。”
楼折翡目光沉沉：“姜白，如果你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可能就不会这样想了。”
在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和盘托出的冲动，他想告诉这个纯洁善良的小凤凰，他手上曾沾了数不尽的人命和鲜血，罪孽深重。
然而姜白只回了他一句话，轻描淡写，又温柔至极：“你该叫我‘阿白’的。”
楼折翡心尖软得一塌糊涂，仿若冻雪初融，他轻轻应了声：“是我错了，阿白。”
月老庙年久失修，门口的树上挂着数不清的木牌和丝带，风吹雨淋，已经模糊了原本的颜色和痕迹。
虽然和想象中有很大差别，但也没影响姜白的兴致，他拿出准备好的丝带和木牌，兴冲冲地抛到树上：“乔大哥说这样就能得到月老的保佑，让我们长长久久。”
楼折翡不信神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月老保佑，我也会与你长长久久。”
“求个念想罢了。”姜白往庙里看了看，有些遗憾，“我以为这里有香烛，来的时候就没准备，可惜上不了香了。”
楼折翡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上：“下次有机会再来上，月老不会生气的。”
姜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生气？”
“我们阿白这么可爱，谁忍心生你的气？”楼折翡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去找乔大哥吧。”
姜白顺势蹲下身，背起他：“去打猎，看看能不能打到兔子，给你烤兔子吃。”
两人离开月老庙，往乔海离开的方向掠去。
正走着，山林里突然传出一道长哨声，虎啸声随之而起，鸟雀四散。
“出什么事了？”
“前面有灵力波动，好像是……灵宠？”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巨大响声从鸟雀飞起的方向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姜白脸色一沉：“是信号符，乔大哥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启虐渣。


第 55 章
距离乔海所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姜白加快速度，在赶路的过程中，又听到了好几道虎啸声, 属于兽类独有的灵力波动令他心头一紧。
楼折翡放开神识, 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远处, 乔海被逼到树下，手里的弓箭从中间折断, 只剩下半截，断口整齐平滑，是被灵力直接切开的。
乔海面前有一只大半个人高的金色老虎, 老虎脖子上带着灵宠专用的驯兽环。
旁边围着三四个衣着相同的修士, 除了一个元婴期修为，剩下的都是金丹期修为。
楼折翡目光沉下来，不仅仅因为乔海被威迫, 还因为那几个修士穿的都是第一仙宗的弟子服。
最重要的是，为首的元婴期修士有一张他熟悉的脸，一看见那张志满意得的脸，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上辈子受过的屈辱。
这人名叫陈元青, 本是世家之子，拜入了第一仙宗, 如果说无量是导致他被迫害的源头, 那陈元青, 则是令他陷入两难局面的幕后黑手。
当年他半月筑基, 成为第一仙宗的风云人物，抢了陈元青的风头, 这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是炉鼎体质, 便开始大肆宣扬, 之后还三番五次带着人来羞辱他。
楼折翡攥紧了拳头，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上辈子他仓皇出逃魔界，修炼禁术大成后便与正道众人在苍雪峰大战，根本没工夫去找陈元青报仇。
他向来睚眦必报，陈元青欺他辱他，便是重活一世，他也得一一讨回来。
姜白动作很快，在老虎冲着乔海挥下一爪子前赶到了。
他手中灵力爆开，强劲的气流直接将老虎击飞，灵宠被强大的威势震慑，不敢反抗，趴在地上哀哀叫唤。
“乔大哥，你没事吧？”
姜白把楼折翡放下，两人扶起吓愣了的乔海。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在第一仙宗撒野，还欺负我师兄的灵宠，不要命了吗？！”
陈元青身旁的修士都是他的跟班，皱眉看着三人，率先喝道。
楼折翡目光中透出一丝讽意。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宗门大了少不了藏污纳垢，这群东西倒是两辈子都没变，还和以前一样喜欢仗势欺人。
姜白瞥了他们一眼，扶着乔海到一旁树下：“乔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他们……”乔海握着手中断裂的弓，他一直处于惊惧状态中，半天才慢慢缓过来，“我在这里打猎，他们突然出现，说我射箭让他们的老虎受惊了，然后就弄坏了我的弓箭，要让他们的老虎报仇。”
姜白瞬间明白了一切，脸色沉下来。
刚才那老虎逼迫乔海，应当就是这群人在纵容它找乔海报仇。
因为无量的事，姜白对第一仙宗没有好印象，眼下听了乔海的讲述，更是怒气翻涌：“欺人太甚，乔大哥你放心，我定替你讨回公道。”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老虎，嘱咐道：“阿翡，你陪乔大哥在这里歇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楼折翡微微皱了下眉，姜白现在是金丹后期，陈元青是刚结元婴，差了一个境界，何况还有其他修士在，他怕姜白会吃亏。
他思忖片刻，点点头：“阿白把肉包子留下吧，那老虎太凶猛，若是突然发难，我和乔大哥恐怕无法抵抗，让肉包子来保护我们。”
“也好。”姜白把肉包子拿出来，“那老虎并未进阶，算是低等灵宠，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压制它。”
肉包子整日被楼折翡欺压，早就憋疯了，瞥了眼一旁的老虎，兴奋地扑腾起来：“啾！”
终于来了个它能欺负过的了！
肉包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五色鸟。
楼折翡端着它，对姜白道：“他们人多势众，你小心点。”
陈元青等人满脸不敢置信，五色鸟虽比不得凤凰，但也是珍稀之物，他们从未见过，一时间怔怔地看着肉包子，目光中透出一丝贪婪。
“那鸟挺漂亮，是进阶过吗？”
“它的羽毛有好几种颜色，这么好的灵宠，跟着那小子浪费了。”
“对对对，师兄这等青年才俊才配得上拥有。”
“师兄，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
陈元青抬手止住他们的讨论，朗声道：“小子，你那鸟挺不错的，拿来给我们玩玩，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如何？”
姜白转过身：“痴心妄想，纵容灵宠伤人，我知第一仙宗不要脸，竟不知尔等厚颜无耻至斯！”
几人被忽略了半天，又被他指着鼻子骂，登时脸都拉了下来：“你是何门何派，出言辱骂我们第一仙宗，简直胆大包天！”
这些年来，第一仙宗联合世家各族，风头更甚，还招收了不少世家弟子，隐隐有压住其他宗门的气势。
其他宗门不愿与之为敌，常常退让，导致第一仙宗门下的弟子越来越矜狂，大多不可一世。
从无量手下救回楼折翡之后，姜白怕对方报复，特意向青鸾打听过关于第一仙宗的消息，对此事有所了解。
姜白受姜竺教导，最痛恨仗势欺人的人，加之乔海又是他和楼折翡的救命恩人，而今乔海在他眼皮子底下受辱，他如何能忍？
他不喜欢生事，怪只怪眼前众人实在碍眼。
姜白抬手一招，将一截断掉的树枝握在手中：“第一仙宗算什么东西，你们又算什么东西，修真界就是有你们这种败类，才会变得如此乌烟瘴气。”
他懒得多废话，拿着树枝就攻了过去。
之前在落枫谷里，姜白经常跟着青鸾修炼，修为非一朝一夕之功，虽然提升缓慢，但他的攻击招式有很大进步。
树枝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一件锋利的兵器，破空声凌厉，带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你们都别出手，让我来好好教训教训他！”
陈元青冷了脸，一把抽出剑，迎了上去。
其他的修士站在旁边，将两人围了起来，他们都拿着兵器，警惕地看着姜白。
世家出来的子弟，在修行之路上少有踏踏实实的，不少人又是用药又是寻求其他捷径，修为境界里掺的水分颇多。
可巧，陈元青就是这样的人。
他天赋中庸，并不算上乘，但心高气傲，从上辈子眼红迫害楼折翡就能看出来，陈元青忍受不了别人比他出众。
姜白修为不如陈元青，但胜在一步步稳扎稳打，虽然差了一个境界，但真比拼起来，也丝毫不落下风。
楼折翡目光阴冷，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着肉包子：“真不顺眼啊。”
和姜白交手，陈元青也配？
上辈子的奚落和侮辱如雨后春笋，纷纷在记忆里冒头。
“一个炉鼎，都算不上是个人，天赋高又如何？”
“长了一副狐媚样子，倒真应了你的体质，以后要被千人骑万人睡，比勾栏里的女支子还脏。”
“好端端的姑娘家喜欢他干嘛？空有一张脸的废物罢了。”
“炉鼎，再修炼也是炉鼎，注定要被人使用，你以为宗门为什么会收留你？”
“听说你爹不疼娘不爱，一片银叶子就把你卖了，这样看来，你比那些个牲畜都要贵啊。”
“楼折翡，你注定是要跪在别人脚下的，别妄想成为人上人了。”
……
“啾啾啾！”
肉包子的叫声唤回了楼折翡的思绪，他瞥了眼被自己揪下来的毛，一脸稀松平常：“抱歉，刚刚走神了。”
肉包子欲哭无泪，挣扎着飞出他的手，飞到他肩膀上站着。
楼折翡再走一次神，它就要被薅秃了。
乔海不安地搓了搓手：“姜白会不会有事，那些人都是第一仙宗的修士，他能应对得了吗？”
楼折翡拍了拍手上的鸟毛：“不会有事的。”
乔海还是不安，忧心忡忡：“都怪我，要不你们别管我了，先离开吧，他们应当不会闹出人命。”
“行了，别说了。”楼折翡按住他的肩膀，“你有什么错，是他们欠教训，他们活在这世上，就是错的。”
他语气平静，但话里隐藏的阴狠意思令乔海打了个哆嗦：“这，这……”
楼折翡没解释太多，曲指弹了弹肉包子，缓缓勾起唇：“待会儿记得好好表现。”
“……啾。”
肉包子一脸麻木，它已经习惯了，知道自己又要背锅了。
楼折翡瞥了眼一旁蠢蠢欲动的老虎：“表现得好，这家伙就送给你做跟班。”
他说的理直气壮，好似那老虎就是他的灵宠一样。
肉包子兴奋地扑腾了两下翅膀：“啾！”
它丝毫不怀疑楼折翡说的话，圆溜溜的眼睛放着光，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认领自己的跟班。
青鸾教的招式不同于各大宗门，自成章法，姜白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多时已经在压着陈元青打了。
陈元青脸色难看，跟着他的修士自然也看出了端倪，几人略一合计，就握着剑围了上去。
姜白视线一瞥，眼底锋芒毕露，他甩开手中的树枝，双手结印，握着细长的灵力光剑砍去。
他并不知晓，能将灵力凝实，不是一个金丹期修士能够做到的事情。
陈元青和他的跟班都震惊了，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姜白冷声嗤道：“来教训你们的人！”
陈元青本来还顾及面子，不肯让其他人掺和，现下看到姜白并不是金丹期修士那么简单，顿时改了主意：“给我把他围起来，绝不能让他跑了！”
乔海立马站起来，惊呼出声：“他们是要以多欺少！”
楼折翡冷笑：“可不是说的那么好听，就是自己打不过了，准备一起上呗。”
感觉到他的杀意，肉包子激动地叫起来：“啾啾啾啾啾？”
要出手了吗？
楼折翡目光锁定一旁的老虎，手掌虚空一握，直接将它脖子上的驯兽环给捏碎了。
驯兽环是用陨铁和灵石铸造的，上面加了防止破坏的法阵，隔空就能捏碎，可见楼折翡的力量有多恐怖。
老虎愣了一下，看着地上碎裂的驯兽环，发出长长的虎啸声。
没有妖兽会心甘情愿成为灵宠，这驯兽环就是控制它们的唯一东西，眼下驯兽环碎了，就代表禁锢它的枷锁被除去了。
老虎虽然没有进阶，但有基本的思维能力，楼折翡直接在识海发出命令。
他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既然陈元青等人选择让老虎自己向乔海报仇，那便也由老虎来向他们讨债吧。
在楼折翡的刻意引导下，老虎直接扑向了打斗中的人。
驯兽环会禁锢妖兽的力量，解开之后，老虎身上的灵力波动强大了足足一倍之多。
楼折翡颇为惊喜地挑了挑眉，这妖兽竟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
看来这老虎也不是陈元青自己驯服的，凭陈元青那半吊子水的元婴修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妖兽的凶悍力量第一时间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楼折翡挡在乔海身前，安抚道：“放心，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他抬眼看向姜白，喊道：“阿白，肉包子好像控制了那只老虎，你快过来，别被它伤着。”
姜白立马抽身，足尖点地，回到他身边：“肉包子控制了那妖兽？”
楼折翡连连点头：“刚才肉包子刚才一直在冲着那老虎叫，后来老虎脖子上带的东西碎了，就朝那些人扑过去了，我猜应该是肉包子控制了它。”
姜白瞥了眼不远处的驯兽环：“你可有看到，肉包子是怎么把驯兽环弄碎的？”
“没有。”楼折翡一脸无辜，“我就看到它冲老虎叫个不停，乔大哥也看到了，对吧？”
乔海回忆了一下，见姜白看过来，点点头：“好像是的，我听到它叫了。”
姜白狐疑地打量着肉包子：“真是你做的？”
肉包子眼睛骨碌碌地转，注意到楼折翡隐含威胁的视线后，连忙昂首挺胸：“啾啾！”
是我！
这事挺威风的，再加上老虎会成为自己的跟班，以至于肉包子对于背锅并不是太抵触。
楼折翡弯了弯唇：“肉包子真厉害，不愧是阿白和我养的鸟。”
被暗戳戳夸了一通的姜白也有些骄傲，把怀疑抛之脑后：“也是肉包子自己争气，我都没办法直接弄碎驯兽环。”
姜白摸了摸肉包子的头，语气幽深：“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等回去了，我们好好聊聊。”
他说的聊，是指在识海中沟通。
心虚的肉包子缩了缩脖子，往楼折翡身边凑去，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他哪个都不敢得罪。
这边和乐融融，那边陈元青等人已经被吓得抖若筛糠。
“这老虎怎么跑过来了？”
“快看，它脖子上的驯兽环没了。”
“师，师兄，你不是说这老虎是你驯服的吗，你能够控制住它的，对吧？”
“我们退后一点，不要影响师兄发挥。”
老虎张开大口，比人的脑袋还大，炽热的鼻息伴随着喷出口的潮湿热气扑过来，带着兽类身上固有的臭味，令陈元青面色发寒，肝胆俱裂。
他哪里能驯服这老虎，那不过是他编出来吹牛的罢了！
这老虎的力量很强大，是成年虎妖，陈元青家里出动了十多个元婴期修士，才控制住老虎，给它戴上驯兽环。
陈元青作为家中长子长孙，一瞧这老虎就想要来做灵宠，他前些日子刚突破元婴，家中众人都宠着他，便答应了。
今日是他第一次带老虎出来，根本没想到会发生驯兽环碎掉这种事。
楼折翡好整以暇地看着陈元青，老虎一步步逼近，高大的兽身蕴含着巨大的力量，非是陈元青一个刚突破元婴的人能够对付的。
骂别人不如牲畜，一辈子都注定跪着……陈元青才应当体验一下他说过的生活。
几个修士跑的比谁都快，陈元青看了一眼，愤愤地骂了几声。
他对着面前的老虎举起剑，斥道：“赶紧趴下，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老虎对着他吼了一声，抬起爪子。
楼折翡嗤笑出声，眼神微暗：“阿白，你说他在第一仙宗里是什么身份，如果当初你没有救下我，我会不会和他扯上联系？”
姜白将探究的心思从肉包子身上收回，揽住了他的腰：“别将自己和这种人相提并论。”
乔海扯扯姜白的衣袖，问道：“那老虎不是他们养的吗，为什么会攻击他？”
他以打猎为生，但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老虎，且这老虎身上还带着强大的力量，靠近的时候令他动弹不得，可见不是普通老虎。
“那老虎是妖兽，他们能够驱使老虎，是因为给它戴上了驯兽环，现在驯兽环被弄碎了，老虎也不受他们控制了。”
“妖兽？！”
姜白解释道：“妖兽具有天赋和强大的力量，精通人性，多加修炼，可以化作人形。”
乔海讷讷地点头：“原来如此，那这老虎，这妖兽会杀了他吗？”
姜白还没回答，楼折翡抢先道：“不知道，算来也是他应得的，如果不是他抓了这老虎，也不会被它报复。再者，如果驯兽环没有碎，那今日死在老虎爪下的，恐怕就是我们了。”
乔海张了张嘴，到嘴边的求情又咽了回去。
他心地善良，不忍见人受死，楼折翡的话正好令他清醒过来，眼前这个人，刚刚可是想害死他的。
楼折翡垂下眸子，感觉到搂着自己的胳膊骤然收紧，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唇：“阿白，刚刚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要被老虎吃了呢。”
姜白转过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不会的，我不会让它伤到你。”
肉包子沉默地看着黏黏糊糊的两人，扑腾着翅膀飞到乔海身上。
乔海也是第一次见五色鸟，惊奇不已，瞪大了眼睛，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鸟就是之前那个巴掌大的毛团子。
不远处，陈元青勉力抵挡住落下来的虎爪，就地一滚，逃出老虎的攻击范围：“滚开！”
老虎紧追不舍，一双兽瞳喷发出汹涌的怒火，它还记得自己在驯兽环的控制下，不得不听从于陈元青的命令，妖兽誓不为奴，它一定要讨回这笔账！
一人一虎缠斗起来，虎啸声惊起了附近的鸟兽，树木被拦腰撞倒，山林里一片狼藉。
楼折翡懒懒地靠在姜白身上：“那些人跑了，应该会叫人过来吧。”
陈元青是世家长子，第一仙宗肯定不会让他出事，相信不久就会有人过来。
上辈子也是这样，陈元青欺他辱他，宗门中的人却都护着陈元青，好似他就活该受此折辱。
陈元青的衣服被虎爪勾破，在地上滚得灰头土脸，右臂被撕扯下一块肉来，鲜血淋漓，身上还有好几道撕裂的伤口，整个人狼狈不已。
楼折翡心满意足地笑弯了眼，转身将头埋在姜白肩上，故作担忧：“怎么办，之前你因为我跟他们起了冲突，这次第一仙宗的人恐怕不会放过我们。”
姜白拍拍他的肩膀，伸手在空中一抓：“只有他们会叫人吗？”
在他手心当中，漂浮着一片青色的羽毛。
楼折翡好奇道：“这是什么？”
淡青色的光在空中铺开，姜白眼睛一亮，惊喜道：“是姑姑的传音符，她说来接我们了，快到了，父亲和爹爹也来了！”
楼折翡敛了敛笑意。
姜竺和他那位道侣吗？
如楼折翡所料，没多久第一仙宗的人就到了，为首的是二长老程争鸿，他是陈元青的师父。
这位程长老，也是楼折翡的熟人。
有多熟悉？
他的炉鼎体质被曝光后，无量就让他拜了程争鸿为师，上辈子苍雪峰一战，程争鸿被他拍碎了天灵盖，挫骨扬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一点。
熟悉到，楼折翡一看见他，就想一掌拍死他。
程争鸿是第一仙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将近渡劫期，只一招便制服了老虎。
陈元青见他来了，慌忙跑过去：“师尊！”
程争鸿瞥了他一眼，皱眉：“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都怪他们！”陈元青捂着伤口，脸色发白，“听闻这山上有雪绒松，弟子和师弟们特地过来寻找，想献给师尊。没想到碰上他们故意找事，辱骂我们宗门，弟子实在气不过，就和他们动了手。他们有一只进阶过的灵宠，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弄坏了我的驯兽环，致使我的灵宠来攻击我。”
其他跟班纷纷附和：“师兄说的没错，师尊可要为我们做主。”
乔海气红了脸：“胡说，明明就是你们先找事的，要放那老虎伤人！”
程争鸿抬眼看过去，看到他怀里的肉包子时一愣，目光变得狂热起来：“五色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二更合一啦，宝们元宵节快乐，团团圆圆哦！
刚开始，明天再狠虐！


第 56 章
楼折翡清楚程争鸿的贪婪性子, 当即便看出来，这人盯上了肉包子。
其余的弟子不识货，只知道肉包子看起来不简单, 程争鸿见多识广, 一眼就看出了肉包子是五色鸟, 动了占为己有的心思。
能得到五色鸟的，显然不是普通之辈, 程争鸿打量着姜白：“我乃第一仙宗的长老，你是哪家的修士，五色鸟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心高气傲, 端着风度, 没将姜白放在眼里，连名号都不屑于报。
姜白见众人喊他师父，且他听了陈元青那一番驴唇不对马嘴的辩解后未做表示, 瞬间明白了他有意包庇陈元青等人。
“总归不是你们第一仙宗的人，你的徒弟纵容妖兽伤害普通人，并以之为乐，你作为师尊, 不该给个说法吗？”
“你说的事并未发生，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 眼下受伤的是我的徒儿, 合该是你给我一个交代。”
乔海拿着断掉的弓上前一步：“我能证明, 这就是你的徒弟弄坏的, 他们要让那老虎吃了我。”
程争鸿皱了下眉：“可有此事？”
众修士纷纷摇头：“没有，是他在胡说八道, 我看他就是想趁机敲诈我们。”
乔海嘴笨, 被气红了脸, 不敢相信这是人人称赞的仙宗修士能做出来的事。
楼折翡已经习惯了，第一仙宗里或许有心怀天下之辈，但程争鸿绝对不是，此人狭隘阴险，数道貌岸然之最。
其他得罪他的人尚能留个全尸，唯独程争鸿当得起挫骨扬灰。
姜白拍了拍乔海的肩：“乔大哥，你不用和他们多费口舌，像他们这种无耻之徒，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是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的。”
陈元青的手臂被老虎咬得鲜血淋漓，脸色煞白：“你才是无耻之徒，身为修士却残害他人，卑鄙龌龊的小人！”
“残害他人？”姜白怀疑这人没脑子，“你有什么资格骂别人是小人，凭你无耻，凭你不要脸吗？”
楼折翡莞尔。
总算这陈元青还有点用处，刚才没杀了他果然是对的，能惹得姜白再骂几句，值了。
陈元青哀哀地叹着气：“师尊，你瞧他当着你的面口出狂言，分明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其他的跟班们连声附和：“没错，师尊该好好教训他一番才是。”
陈元青也是个没脑子的，人家骂的是他，他还扭曲事实，明摆着是拿程争鸿当刀使。
姜白微哂：“骂你就是口出狂言？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元婴修士打不过金丹修士，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
陈元青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比姜白修为高，也确实被姜白压着打，没有还手之力。
“我看你这是把你师尊当傻子，想借刀杀人，还有你们那些人，是在教你们师尊做事吗？第一仙宗原来是这样尊师重道的，一群不要脸的傻子，还想让别人陪你当傻子吗？”
程争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如何能听不出陈元青的意思，陈元青背后靠着一整个世家大族，若非情况紧急，他并不想闹得太僵。
姜白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这件事，他再装聋作哑，面子就真不用要了。
“师尊，你不要听他胡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
陈元青连忙争辩起来，程争鸿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将你们师兄带回去，好好治疗。”
楼折翡眯了眯眼，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曲指一弹，被程争鸿控制住的老虎挣脱束缚，朝着陈元青等人扑了过去。
程争鸿皱紧了眉头，连忙出手，但还是没来得及。
老虎咬住了陈元青的一条腿，甩了甩头，毫不留情地将血肉撕扯开，嚼了两下，直接将那大半条腿给吞了。
猩红的血液溅了一地，溅在周围几个修士身上，染红了他们的弟子服。
陈元青惨叫一声，目眦尽裂，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乔海吓到抖了两下，若不是姜白等人及时赶来，血溅三尺的恐怕就会变成自己吧。
肉包子兴奋不已，啾啾啾叫个不停，像是在给那老虎加油打气。
程争鸿连忙用灵力封住陈元青的伤口，沉声喝道：“还不快来帮忙！”
吓呆了的修士们连忙凑过来，扶起陈元青，程争鸿眉头皱得死紧，吩咐道：“快带他回宗门，找医师治疗。”
妖兽留下的伤口不同于普通的野兽，再拖一会儿，失血过多，别说修为受损，陈元青的命都要不保了。
楼折翡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轻易离开，心随意动，暗中操控着老虎破开程争鸿的控制，一爪子下去就把几个修士都震伤了。
跟班们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倒了一地，看起来好不狼狈。
程争鸿无法，只得先去对付老虎。
这老虎是陈元青家族费尽心思抓来的，力量很强，程争鸿也挺想将之收为己有的，便没有下死手，只是用灵力将其控制起来。
可不知怎么回事，每次他刚将这妖兽控制住，没多久，老虎就会挣脱，奔着陈元青而去，给痛到昏迷的陈元青再添几道伤口。
如此反复了几次，陈元青身上都没一块好肉了，只吊着一口气，便是大罗金仙来了，恐怕都救不回来了。
程争鸿似有所觉，阴鹜的目光落到姜白身上：“是你动的手脚。”
楼折翡身上没有一丝灵力的痕迹，被程争鸿忽略了。
姜白气笑了，冷嗤一声：“自己没本事，还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们第一仙宗里的所有人都不要脸！”
他心知此事和肉包子脱不了干系，但该护着的还是得护着。
“除了你们，还有谁会置他们于死地？！”
程争鸿再不留情，一掌劈在老虎头上，接近渡劫期的修为高深，当即将老虎劈晕。
楼折翡调动起灵力，正准备暗中出手，突然眉头一皱，改了个主意：“你是第一仙宗的长老，纵容弟子害人不说，还要血口喷人吗？如此不仁不义，你有什么资格为人师长，受人敬仰？”
程争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何曾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被这么个普通人骂：“区区凡人，谁给你的胆子，敢置喙仙门之事。”
姜白冷了脸：“我给的，你自己做的事，还不让人说了吗？”
楼折翡捏了捏姜白的手，后者安抚地看了他一眼：“别怕。”
程争鸿贵为仙宗长老，若是和差了两个境界的小辈动手，失了风度不说，传出去会被人瞧不起的。
“你若是觉得自己的徒弟没做错，不如我们一起去第一仙宗，找你们的宗主来评判一下。”
此事本就是陈元青等人的错，姜白心中合计了一番，再怎么着，第一仙宗的宗主不至于也包庇弟子伤人。
可惜他想好了一切，却低估了程争鸿的无耻程度。
“宗主繁忙，可没空理你们。”
程争鸿不打一声招呼，眨眼间便闪身到姜白面前，一掌打在他胸口，杀意毕露。
姜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想杀人灭口吗？！”
程争鸿狞笑出声：“尔等伤我徒儿，辱骂我宗门，我身为师长，定要替徒儿讨回公道，受死吧。”
他又是一击，差了两个境界，姜白毫无还手之力，被打的吐出一口血来。
程争鸿没急着赶尽杀绝，夺过了乔海手中的肉包子：“本来还想放你们一条生路，怪就怪自己时运太好，得到了五色鸟吧。”
这等品阶高的妖兽，他自然不能放过，杀人夺宝是最省心的主意。
正好死无对证，也能给陈元青的家族一个交代。
肉包子疯狂挣扎，程争鸿将它按在手中揉搓，满意地笑起来：“不愧是传说中的五色鸟，竟然有金丹期之上的修为。”
楼折翡深吸了一口气，扶起姜白。
他不敢去看姜白身上的伤，怕自己一时没忍住，将程争鸿挫骨扬灰。
程争鸿杀意明显，姜白将楼折翡挡在身后，压低声音：“阿翡，等下我拦住他，你带着乔大哥先走。”
楼折翡皱紧了眉头：“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放心，他伤不了我。”姜白冲他笑了笑，“阿翡乖，我还要娶你呢，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他已经想过了，他们不是程争鸿的对手，楼折翡和乔海都是普通人，受不起程争鸿的攻击，必须赶紧离开。
之前收到传音符，姑姑说马上就到，姜白估摸了一下，他应该能够拖到父亲和爹爹赶来。
程争鸿将心思从肉包子身上挪开，目光阴森森的：“想走？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他挥手设下一道结界，朝着姜白冲了过去。
先解决这个有修为的，剩下的两个成不了气候。
接近渡劫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力量强大，若不是有结界阻隔，怕是要令风云变色。
姜白心道不好，将楼折翡和乔海护在身后，调动起所有力量，准备接下他这一击。
汹涌的灵力裹挟着狂风，宛若一把钢刀，绞碎了周遭的树木。
木屑纷纷扬扬，被狂风卷起，朝着三人刺去。
姜白双手结印，但这一击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一般，将他布下的防御尽数摧毁。
就在那道力量要打在他身上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闪过来，将他整个人护在身下。
他目眦尽裂，却被按住了肩膀，无法动弹，惊声吼道：“不要！”
血花在空中炸开，染红了半边天。
姜白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紧紧地抱着身上的人：“阿翡……”
作者有话要说：
阿翡：苏醒了，猎杀时刻。


第 57 章
楼折翡嘶了声, 有气无力：“阿白，好疼啊。”
境界大圆满的修士在遇到生命危险时，会自动对身体进行保护, 他怕露馅, 硬生生压制住修为。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姜白好骗，姜竺和他那位道侣可不好骗。
他要的就是他们的愧疚, 他要姜竺青鸾等人哑口无言，心甘情愿的把姜白交给他，这样就算日后修为暴露, 他们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姜白不敢环抱他, 怕碰到他身上的伤：“阿翡，阿翡……”
他心里乱的厉害，除了这两个字, 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楼折翡笑了笑：“你别哭啊，我有点疼，你亲亲我。”
其实也不是太疼，比他上辈子受过的伤轻多了, 但他喜欢看姜白心疼他。
细碎地吻落在眉眼上，饱含着珍重, 楼折翡心里一阵满足。
看着厉害, 其实都是皮肉伤, 之前融合的那股力量在快速修复他的身体, 想来过个一两天，这伤就彻底好利索了。
楼折翡对别人狠, 对自己更狠。
上辈子废去半身血肉, 换来一线生机, 笔笔血债，他在苍雪峰上都讨了回来。而今他挡下程争鸿的一击，便是要程争鸿元神俱灭，才能甘心。
见没有杀死姜白，程争鸿冷笑了声，又挥出一击：“你们如此情深，就一起到黄泉路上作伴吧。”
这一击刚挥出，就被硬生生拦下，强大的力量撕裂结界，从上空劈下来，将程争鸿掼在地上。
暴怒的声音响彻云霄：“程争鸿，你想死吗！”
预料中的声音响起，楼折翡舒了口气。
来的正好。
境界大圆满的修士威压强横，山林俱震，远在百里之外的第一仙宗都有所察觉，无数弟子听到了这一声怒吼。
飞舟停在半空，姜竺一拳捶在满脸惊慌的程争鸿身上，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肋骨。
白杳和青鸾先后从飞舟上跳下来：“白白！”
“爹爹，姑姑……”姜白满身血水，忍了这么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阿翡，你们快救救阿翡，都怪我，都是因为救我，他才受伤的。”
白杳眉心紧蹙，将人接过来，他是出色的医修，几招便帮楼折翡止了血：“他没事，爹爹一定会治好他的。”
楼折翡面无血色，冲姜白笑了笑：“别哭了。”
按照他现在的伤势情况，晕过去才合适，但楼折翡实在不想错过这一场好戏，也顾不得会不会露馅了。
姜竺等人出手，程争鸿必死无疑，这把火指不定会烧到第一仙宗，他想看热闹。
姜白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好，我不哭，阿翡快点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来时路上，白杳已经听青鸾说了之前发生的事，他本来就不像其他人，对楼折翡存有偏见，眼下见两人情深如此，欣慰又心疼。
青鸾盯着楼折翡看了一会儿，冷声道：“是谁动的手？”
姜白听了白杳的话，冷静下来，满眼恨意：“是第一仙宗的人。”
前有无量，后有程争鸿，各个都害得他的阿翡身受重伤，这笔账，他要向第一仙宗讨回来！
姜白将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下，看到楼折翡受伤，乔海也是气愤不已，附和道：“他们蛮不讲理，好多人欺负姜白一个人，还有那个长老，想独占神鸟，对我们痛下杀手。”
青鸾抬手一握，长弓寒光凌冽：“欺人太甚，我去帮你们报仇。”
白杳性情温和，向来不喜生事，姜白是他的心头肉，此番他是真的动了气，并没有阻拦青鸾，只轻声道：“留一口气。”
“爹爹！”
姜白恨不得将程争鸿千刀万剐，闻言不有些不满。
白杳冲他摇了摇头：“他一个程争鸿算什么，相信爹爹，定然替你和小翡讨回公道。”
落枫谷的人都护犊子，但若是算起来，白杳才是个中之最。
当初姜竺带姜白出去，害得姜白被邪祟所伤，他一气之下，他将那邪祟元神俱灭才罢休，手段之残忍，令姜竺都颇为震惊。
见他这么说了，姜白也放下心来，专心照顾起楼折翡来：“阿翡快点好起来，我们去报仇，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挺巧。
楼折翡自个儿就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找了个准道侣，也志趣相投。
他乖乖点了点头：“阿白对我真好，都听阿白的。”
好诶，赶紧弄死那群人！
有姜竺和青鸾在，白杳丝毫不担心程争鸿能逃跑，见楼折翡脸色恢复了些，拿出一颗丹药：“这是治疗内伤的，你的身体中有……总之吃下它，很快就能好的。”
楼折翡思忖片刻，估摸着他说的应该是那股力量，想来白杳等人应当知晓那股力量能够修复身体。
“多谢仙长。”
“你该随白白，叫我爹爹的。”
从小到大，姜白喜欢的，白杳就喜欢，他瞧着楼折翡也挺满意的，和他们白白很相配。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互相喜欢。
第一次见面就叫爹，太快了点吧。
楼折翡一脸窘迫，丹药差点卡在嗓子里，他算是看出来了，姜白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八成是从白杳身上遗传的。
接收到他求助的目光，姜白一脸赞同地点点头：“是该叫爹爹，虽然我们再过几个月才能结契，但提前叫着，就当练习了。”
白杳目光慈爱，注视着楼折翡：“白白说的没错，早晚的事。”
被父子俩盯着，楼折翡仿佛又回到了刚去落枫谷的时候，姜白向众人宣布，自己是他喜欢的人。
巨大的尴尬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甚至连热闹都不想看了，想直接晕过去。
最后救了楼折翡的是姜竺，程争鸿被他给废了，青鸾一个人就能折磨。
他亲昵地凑过来，从后面抱住白杳：“阿杳，他伤的怎么样？”
“有点重。”当着别人的面，白杳不太习惯太亲热，用手肘推了推他，“咳，起来点。”
姜白扶着楼折翡，将他从白杳怀里接过来：“父亲。”
姜竺应了声，看到他怀里伤势惨重的楼折翡，罕见的有些愧疚：“抱歉，父亲来晚了。”
姜白正想摇头，白杳抢先开口，语气很冷：“确实来晚了，害得小翡受这么重的伤。”
姜竺心道不好，每当白杳生气了，那事情注定不能善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杳就抚了抚衣袖，轻声道：“姜竺，我要上第一仙宗。”
“……”
姜竺何其了解他，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句话掉了个字，要打上第一仙宗才对。
白杳站起身：“青鸾，将人带过来。”
青鸾飞起一脚，将血肉模糊的程争鸿踢过来：“兄长，不弄死他吗？”
“当然要弄死，但不是现在。”白杳抬手一招，飞舟缓缓落地，“这么多年都没带白白出去见见世面，这次就去第一仙宗逛逛吧，正好我们也见识一下，这传闻中的正道第一宗门，有多厚颜无耻。”
青鸾将死伤的程争鸿和陈元青等人一块打了包，用绳子绑起来，挂在飞舟上。
也没管他们会不会摔死，直接操控飞舟，往第一仙宗而去。
第一仙宗的主峰名为「上仙」，传闻有大能在此渡劫飞升，因而得名。
身为正道第一宗门，上仙峰修得十分气派，护山大阵笼罩着整座山头，金光祥瑞，一派庄严肃穆。
飞舟停在第一仙宗正门，白杳眼皮不眨，指挥道：“青鸾，射箭。”
青鸾张弓搭箭，青色的箭矢如流光一般射出，直接插在第一仙宗正门的匾额上。
守门的弟子大惊失色，连忙敲响守山铃：“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白杳横眉一扫，都不用开口，姜竺便一掌打出去，大圆满境界的修士全力一击，即使有护山大阵在，整个上仙峰也跟着抖了三抖。
雄厚的灵力催动声音，传遍整个第一仙宗：“第一仙宗仗势欺人，落枫谷姜竺，特来讨回公道。”
“阿杳可满意？”
“嗯。”
姜竺故作忧愁：“之前是姜白，现在又多了个小子，我看在你心里，我的地位又下降了。”
白杳靠在他怀里，轻轻哼了声：“小翡是白白认定的人，那便是我们的孩子，他被伤了，我自然要来讨回公道，你作为我夫君，不该出手吗？”
一声“夫君”就哄得姜竺眉开眼笑，黏糊糊地抱上来：“该的该的，别说出手了，阿杳就是想拆了第一仙宗，我也会为你达成的。”
白杳红着脸，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楼折翡靠在姜白怀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姜竺和白杳的互动：“他们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吗？”
“对。”姜白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给他，“以后我也会宠着阿翡，等回去后，我就好好修炼，你想拆了第一仙宗，我也可以帮你完成。”
楼折翡哭笑不得。
他以前是想过彻底灭了第一仙宗，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欺他辱他之人都死绝了，他也懒得去找无关之人的麻烦。
姜竺的喊话比守山铃好用，不消多时，第一仙宗的宗主和长老们就带着一干弟子纷纷赶来了。
青鸾将绳子割断，飞舟上挂着的程争鸿等人被丢在第一仙宗门口。
第一仙宗的宗主名叫关敬，和姜竺一样，也是修为大圆满境界，不过比姜竺年长几百岁。
他看着被扔下来的程争鸿，登时变了脸色：“姜谷主，伤我宗门长老，你这是何意？”
落枫谷向来不掺和修真界的事，因而刚听到传音喊话的时候，关敬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姜竺气势汹汹，直接打上了上仙峰，可见并不是心血来潮而已。
来的都是熟人，楼折翡扫了一眼，有些怀念。
许久未见了，这些人上辈子都死在苍雪峰，与他的仇恨和不堪的过往埋葬在一起。
楼折翡对关敬没有太多想法，这人并未对他做过什么，但包庇纵容程争鸿等人欺辱他是事实，说完全无辜，倒也不是那样。
后来为了第一仙宗的名声大义，关敬集结正道修士来讨伐他，楼折翡只把他看做普通来找事的人，杀了后也没放在心上。
姜竺居高临下：“贵宗门纵容弟子私放妖兽残伤凡人，我儿路见不平加以制止，程争鸿却盯上他的灵宠，想要杀人夺宝，关宗主，你说我弄死他，可有过错？”
一众弟子哗然，长老们也是面面相觑，关敬脸色难看：“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姜竺冷嗤一声，“我亲眼所见，会是误会？”
“若事情真如姜谷主所说，那我定当给你一个交代。”关敬命人扶起程争鸿，探了探他的脉，脸色大变，“姜谷主，你何至于下此毒手？”
程争鸿身上没有一丝修为，姜竺这一招不可谓不狠辣，无异于要了他的命。
姜竺语气冰冷：“一个化神期的修士，对金丹期小辈动手，那才叫下毒手，他种下这样的因，自然活该受这样的果。”
关敬握紧了拳头：“姜谷主，争鸿他毕竟是我第一仙宗的长老！”
“那又如何，若我儿真出了事，我定踏平你们第一仙宗！”
“姜竺！”
两人僵持不下，强横的气势碰撞在一起，互不相让。
白杳皱了下眉，给了青鸾一个眼神，后者瞬间明白过来，冲着程争鸿拉开弓弦。
青色的光箭快如闪电，直接射进程争鸿的胸口，穿心而过。
那特意留下的一口气，也在此刻断了。
有长老斥道：“放肆，简直欺人太甚！”
白杳满脸冷色：“该死的人，多活一刻已是幸事。”
程争鸿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瞪大的眼睛中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白杳一挥手，灵火便窜上他的尸体，当着众人的面，将他烧得一干二净，正是挫骨扬灰。
楼折翡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他原以为程争鸿要苟延残喘，心里还可惜了一阵儿，没想到白杳出手如此狠绝，了了他的心愿。
姜白见他一直盯着那里，以为他被吓到了，抬手捂住他的眼睛：“阿翡不怕。”
楼折翡顺势靠在他怀里，掩饰住的唇角微勾，透露出他的愉悦：“阿白，抱抱我。”
白杳的举动无异于打了关敬一个耳光，狠狠下了第一仙宗面子。
一众长老死死地盯着他：“落枫谷的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杀人之后还要烧毁元神，简直比魔修还要狠毒！”
姜竺微皱了下眉头，挡在白杳身前：“我们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再狠毒，会比贵宗门的长老狠毒吗？”
“姜谷主，口说无凭，你说争鸿伤你儿子，你儿子可来了？”
姜白扶着楼折翡过去：“你以为我们像你们一样厚颜无耻，会弄虚作假，包庇诓骗自己人吗？”
两人浑身血色，说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也不为过，尤其是楼折翡，面色苍白，一看就知道受了重伤。
乔海抿了抿唇，也走上前来：“我是个猎户，就生活在第一仙宗不远处的山上，宗门中的弟子应当有认识我的，知晓我不会说谎。他们都是为了救我，才被你们宗门的修士打伤的。”
第一仙宗被称为正道魁首，还是有心怀正义的修士的，有人认出了他：“是乔海大哥！”
“我认识他，他确实是猎户，之前去附近的山头，有见到过他。”
“有一次我外出平灾，不小心受了伤，路过山下，乔大哥看见还帮我包扎了一下。”
“这么说的话，真是程长老他……”
关敬面色发沉：“都别说了！”
楼折翡知他最看重第一仙宗的面子，嘲讽道：做不得说不得吗，第一仙宗仗势欺人，如何能为正道魁首？”
众修士一片哗然。
就在这是，有人惊呼出声：“是你！楼折翡！”
楼折翡循声看去，眸光一暗。
无量脸上满是算计，扯着嗓子喊道：“你不是那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炉鼎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土狗，我好喜欢拼爹和仗势欺人啊。
阿翡轻易不会出手的，他是操盘手，上辈子一个人受了太多苦，希望他这辈子和白白一样，都能被人宠着。
下章开启大型修罗场。


第 58 章
楼折翡抿紧了唇, 目光森寒，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无量。
时隔几个月，无量一点没变, 依旧是那副嘴脸, 让他看了就手痒, 忍不住想将其千刀万剐。
“他叫楼折翡，是个炉鼎！”
无量躲在人群之中, 目光闪躲，避开姜竺和姜白的视线，闷头叫嚷着。
周遭响起一片议论声, 无数道目光落在楼折翡身上, 他突然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上辈子。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千夫所指, 好似犯了莫大的罪孽，好似天生异类，连存在都是肮脏的。
他怔怔地转过头，对上姜白惊诧呆愣的目光。
楼折翡设想过他的炉鼎体质暴露, 那时候姜白会出现什么反应，他有很多种想法, 却没有一种是姜白所选择的。
姜白攥着楼折翡的手紧了紧。
他自然知道炉鼎是什么意思, 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的第一反应是, 原来如此啊。
如此就能说得通了，为什么无量处心积虑要收楼折翡为徒, 原来是打着这等主意。
“多亏及时找到你了。”
楼折翡愣了下。
姜白顺势将他揽进怀里, 满足地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 自己及时赶到，没让你被带到第一仙宗。”
关敬目光幽深：“姜谷主，他是个炉鼎。”
姜竺和白杳等人脸色未变，像是早就知晓此事：“炉鼎又如何，难不成炉鼎就该被欺负，就该被你们第一仙宗肆意伤害？”
“你知我不是这个，只不过炉鼎的用处特殊，你落枫谷留下他，难免会遭人口舌。”
炉鼎就相当于一件宝贝，人人都想要，却又不敢正大光明表现出来，好似那样会辱没自己的名声。
关敬向来明哲保身，自以为是善意的劝告，却被白杳顶了回去：“我落枫谷遭你们非议还少吗？”
姜白遥遥地望着无量：“当初你强迫阿翡拜你为师，原是看上了他的炉鼎体质，你们第一仙宗，果然一脉相承的不要脸。”
“住口！”长老喝道，“姜谷主，放任你的人辱骂我宗门，这就是你们落枫谷的教养吗？”
姜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儿子哪里说错了，当初那无量强抢楼折翡为徒，我亲眼所见，并加以制止，你们第一仙宗若是包庇他，可不是一脉相承的不要脸吗？”
一众长老被气得鼻子都歪了，却又无法反驳，纷纷责怪地看着无量。
无量看着姜白，眼底闪过一丝怨恨：“那你们落枫谷留下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是为了什么？”
青鸾嗤笑一声，缓缓抬起手：“程争鸿缺个伴，我看你挺合适的。”
她不喜欢浪费口舌，直接拨弄弓弦，接连几道羽箭射出。
关敬沉下脸，一挥手，将之拦下：“当着我宗门众人之面，对我门下弟子出手，落枫谷是打定主意要与我们第一仙宗作对吗？”
“究竟是谁与谁作对？”姜白将楼折翡护在身后，“你贵为一宗之主，纵容长老伤人在先，如今又放任门下弟子欺辱我道侣，我缘何不能讨回公道？”
“道侣？！”
“他们是道侣？”
……
楼折翡呼吸一紧，似有所觉。
姜白正视着无量，声音缓慢而坚定：“你问我图什么，我根本不知阿翡的炉鼎体质，我倾他慕他，这辈子非他不娶，他是我姜白的道侣！”
楼折翡曾经有过很多种身份，楼家不受宠的老大，第一仙宗的炉鼎，魔尊……但没有一个，比姜白的道侣来得更让他喜欢。
“我的道侣，任谁都不能欺辱。”
姜白表情严肃，一挥手，一道淡金色的生死挑战令出现在半空之中：“落枫谷姜白，求战第一仙宗无量，此一战不死不休。就在上仙峰，当着第一仙宗众人的面，无量，你可敢应战？”
楼折翡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阿白……”
他做梦都没想到姜白会对无量发出生死挑战令，他知道小傻子喜欢他，但没想到姜白会用性命去为他搏一份尊重。
这段时日，姜白的修为有所精进，已经是金丹后期，但无量是元婴中期，两人差了一个大境界，他这是越级挑战。
不死不休，至死方休。
不仅是第一仙宗的人，就连姜竺和白杳的表情都严肃了不少。
“他好像只有金丹期的修为，要挑战无量师父，是想来送死吧。”
“为了个炉鼎，至于吗？”
“什么炉鼎，没听到那是人家的道侣吗，落枫谷的炉鼎，普通人哪里能惹得起。”
“长得漂亮的蓝颜祸水啊。”
“你们说，他要是死了，落枫谷能善罢甘休吗？”
……
青鸾沉不住气，长弓直对无量：“不用你出手，姑姑帮你杀了他。”
白杳沉默了一会儿，拦住她：“让姜白自己决定。”
姜白一愣，白杳鲜少直接称呼他的名字：“爹爹。”
他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白杳认真的目光：“为了所爱之人以命相搏，爹爹支持你。”
“不行！”
姜竺还要说什么，被白杳拦住了：“姜白，你是我的儿子，此一战不死不休，如果你不幸败了，那爹爹会替你报仇，倾落枫谷之力，也会帮你照顾好小翡。”
姜白眼睛很亮，像淬了一把火：“多谢爹爹。”
白杳微微笑了下：“爹爹相信你。”
姜竺脸色发沉：“阿杳，你明知道他境界不足，生死挑战令不死不休，我们都不能插手，你想看着他出事吗？”
“我也曾为你做过这样的事。”白杳一句话就让他闭了嘴，“我能为你不死不休，白白也可以为小翡做到。”
在姜白说到生死挑战令的时候，白杳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们父子俩是一样的性子，既然爱了，就绝不后悔。
他也曾如此偏执地对待一个人，所以能理解姜白的心情。
楼折翡握住了姜白的衣袖，心里一阵惶恐：“不用，不用你出手，我不是普——”
“阿翡，你放心，我肯定没事的。”姜白打断他的话，一脸志在必得，“我会为你杀了他。”
无量目光阴毒，恨不得在楼折翡和姜白身上剜下几块肉来。
当着一干人的面，比自己低一个大境界的人这样说了，若是不应下这生死挑战令，那他的脸面也不用要了。
左右落枫谷都不会放过他，那不如拉个垫背的。
“我答应你，此一战不死不休。”
双方同意，生死挑战令结成，淡金色的光晕分成两部分，一端落在姜白身上，一端落在无量身上。
在上仙峰上，第一仙宗正门口，所有人都向后退去，让开一片空地。
楼折翡罕见的走了神，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被姜白的举动感染，心里动容；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心姜白，怕他出什么事。
他的胸膛中像是堆满了冰块与火炭，一冷一热，冰炭交煎。
白杳应该是最冷静的人，拍了拍楼折翡的肩膀：“好好坐着，别想太多。”
楼折翡仰着头，有些迷茫：“他会没事吗？”
“会的。”白杳挤出一个笑，“白白很喜欢你，他不舍得离开你的，他会活着回来娶你。”
在这一瞬间，楼折翡突然觉得白杳真的成了他的长辈：“您不觉得是我害了他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是个炉鼎，什么都不会，害他陷入这种境地。”
白杳微微皱了皱眉：“小翡，你要记住，不是你害他怎么样，而是白白自愿为你做这些，他很爱你，而你值得被他这样对待。”
楼折翡愣了下：“我值得？”
白杳没有回答，只是问他：“如果白白遇到危险，如果有人要杀他，你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当然不会！”
仅仅是个假设，楼折翡就冷了脸，小傻子是他的人，就像祁千离碰一下，都要被他砍断手的。
“那不就行了，你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自然也该为你强大起来。”
白杳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感慨：“白白很特殊，我一直很怕他会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但看到他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我就相信，他是真的喜欢你。”
楼折翡总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但又抓不到头绪，姜白那边传来动静，他急忙扭头去看，瞬间就将一切抛之脑后了。
生死挑战令会形成独立的结界，将双方笼罩在里面，直到一方死去，结界才会解开，是为不死不休。
透过稀薄的淡金色，楼折翡定定地注视着他的小凤凰。
姜白没有武器，借了白杳的剑，这把偏细长的剑和他的光剑差不多，比起以前用的重剑，要更趁手一些。
整个剑身都是银白色的，长剑上萦绕着淡淡的冷光，好似冰雕雪琢而成。
姜白反手握着剑，直接省了自报名号的礼数行为，无量乃不要脸之最，不配他以礼相待。
“上次不知内情，才会放你离开，你辱我所爱之人，当以命来偿。”
无量冷笑：“把一个炉鼎当成爱人，还为他不死不休，落枫谷果然不一样，养出来你这种怪胎。”
姜白挽了个剑花，簌簌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意味，令人胆寒。他性子温吞，此时却杀意明显，凌冽的气势传递出怒意。
两人你来我往，在结界里打的不可开交，只看到衣袂翻飞，剑气与灵力交织在一起，碰撞出铮铮的兵戈之声。
纯粹比拼灵力是比不过的，只有靠招式弥补。
姜白眸底闪过一丝深沉，步步紧逼，不停地消耗无量的力量，没有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姜白之前调查第一仙宗，特地查了无量，这人突破元婴已有二十年之久，却还停留在元婴中期，可见天赋有限。
旁人只知他们的修为差一个境界，可姜白自个儿心里清楚，并非如此，他和无量的境界完全可以只差一个小境界。
姜白身形如电，长剑在他手中宛若游龙，十分灵活。
落枫谷的修炼方式与其他宗门都不同，从小到大，姜竺就让他适应各种兵器，遇到楼折翡的时候，他刚接触重剑几个月。
有赖于这些年的练习，各种兵器在他手中都能耍得起来。
不过最趁手的，还是白杳这种长剑，配合他修习的风剑招式，适合躲避和攻击，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最先看出不对劲的是楼折翡和姜竺，两人天资一流，又都突破大圆满境界已久，眼睛毒得很。
姜竺眯了眯眼：“不对劲。”
白杳诧异：“怎么了？”
“姜白练的风剑，躲避与攻击相辅相成，他一昧地进行攻击，固然可以更多的消耗无量的灵力，但同时也会使自己的灵力流失惨重。”
楼折翡心念一动，他也觉得不对劲，但他不了解姜白的招式套路，没办法像姜竺这样一眼就抓到点子上。
青鸾微微皱了下眉：“白白不会犯这样的错。”
这段时日她一直带着姜白修炼，清楚他的水平，灵力耗尽便只能任人宰割，姜白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的。
关敬等人也看出了些许端倪，不过他们并不了解姜白，只当他是少年轻狂，求胜心切。
有几位长老满脸都是“不过如此”的表情，像是笃定了姜白是无心犯的错，马上就会因为灵力耗尽而输。
青鸾有些疑惑：“可是他为什么要加速消耗自己的灵力呢？”
一招未中，本应躲避的，姜白却直接迎了上去，几乎是贴着无量的。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从开始到现在，姜白一直是贴着无量打的，从来没有退远到一步开外。
消耗灵力，贴身打法……电光石火之间，所有的不对劲联系到一起，致使楼折翡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他知道了！
“我知道了。”
一道声音陡然响起，正好应和了楼折翡心中所想，他微微勾了勾唇，确定了自己猜的没错。
姜竺激动出声，原本的担忧表情已经不见了，隐隐能看出一丝骄傲：“好小子，不愧是我姜竺的儿子！”
白杳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你知道什么了？”
姜竺亲昵地揽着他：“姜白不会输，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青鸾急了：“什么意思？”
姜竺不答反问：“这段时间，姜白一直跟着你修炼，境界应该早就到金丹后期了吧。”
“对，没错。”青鸾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姜竺目光沉沉，注视着结界中的人：“生死挑战令的结界支撑不了劫雷，关敬等人还虎视眈眈，准备一下吧，帮姜白护法。”
楼折翡一直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好整以暇地看起这场战斗来。
结界之内，剑招绚丽夺目，将无量逼退了几步。
姜白欺身向前，速度渐渐慢下来，过度消耗灵力，致使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无量深吸一口气，狞笑出声：“你没灵力了吧？”
姜白持剑攻去：“你命该绝，便是没有灵力，我也能弄死你。”
“事到如今还嘴硬，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弄死我。”
“那你睁大眼睛，好好给我看着！”
姜白丢开剑，一把揪住无量的衣领，将其和自己拽到一起。
无量被他的动作弄懵了，下意识要挣脱，却被一根绳子紧紧地缠住了腰。
“北海青蛟筋制成的捆仙绳，一旦捆住了，便是大罗金仙也挣脱不开。”
“你想做什么？！”
无量心里升腾出一股不好的预感，顾不得去攻击姜白，狠狠地扯了一把腰间的绳子。
如姜白所说，绳子没有丝毫变化。
“你这等不仁不义的无耻之徒，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天道自会收拾你！”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道狰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无量抬头看去，满面骇然。
青紫的劫雷虬结成柱，直直地朝下劈了过来。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怔愣在原地，过了两秒，有人喊道：“是劫雷，他，他要突破了！”
劫雷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生死挑战令的结界根本没办法与之抗衡，一下就被劈碎了，紧接着，第二道劫雷又劈了下来。
处在境界的边缘时，有两种突破方式：一种是全力冲击，一种是疯狂消耗灵力，不断突破极限。
因为之后要面对劫雷，劫雷威力巨大，故而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前一种。
楼折翡站起身，动作太大扯到了后背上的伤口，但他毫不在意，紧紧地盯着被捆仙绳捆在一起的两个人。
有其他人的加入，劫雷的力量也会加倍。
两人离得太近，第二道劫雷劈下来的时候，无量不得不设下结界，将姜白也护在里面。
之前的战斗中，姜白已经消耗了无量大半的灵力，故而仅仅是这第二道劫雷，无量就已经扛不住了。
结界被直接劈碎，无量受到结界反噬，承受的劫雷攻击比姜白还要重。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劫雷一道接着一道，落在两人身上。
楼折翡攥紧了拳头，劫雷还没有停，再这样下去，姜白会扛不住的。
他暗暗解开禁术的封印，庞大汹涌的力量涌入经脉，迅速修复他后背上的伤，他掀起眼皮，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将姜白整个人裹了起来。
第七道劫雷落下，狰狞的雷柱在地面上劈出一个大坑。
姜白有楼折翡保护，没受什么伤，无量就惨了，灵力早已消耗殆尽，被劈得皮肉绽开，甚至能闻到一丝焦糊的味道。
“就是现在！”
姜竺白杳同时出手，他们配合默契，十分熟练地布下强大的防御结界，直接笼罩住姜白，将劈下来的劫雷一一挡下。
青鸾掠地而起，眨眼间便落在结界下，将姜白背回了飞舟。
一刻钟后，雷劫停止。
姜白保持着意识，正在冥想，碎金丹结元婴，这一步还需要很长时间。
楼折翡守在他身边，眉心微蹙，隐隐有些担忧，当姜竺和白杳出手后，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了。
那结界分明就是专门用来抵挡雷劫的，和青鸾号令百鸟结成的防御类似，外人加入，雷劫会加倍，两人之所以等到第七道劫雷落下，八成是算计好了，刻意为之。
他贸然出手，修为暴露事小，若是害得姜白少受一道劫雷，无法结成元婴，那就完了。
楼折翡出神地看着姜白，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白杳也在看着他。
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另一边，关敬等人也回过神来，连忙指挥人去查看无量的情况。
一看才知，无量竟是被姜白突破元婴的劫雷硬生生给劈死了，倒真应了姜白那句话：天道自会收拾你。
虽然是被人刻意设计的天道。
第一仙宗损失惨重，程争鸿无量先后死了不说，就连上仙峰都被劫雷给劈得一片狼藉。
关敬气得脸都红了：“姜谷主，你这分明是故意找茬，害我上仙峰毁坏至此！”
姜竺一脸无辜：“关宗主，你是老眼昏花了吗？这又不是我们把上仙峰给劈成这样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老天爷说道去。”
关敬：“……”
无量的尸体被放在地上，青鸾踩着飞舟边缘，对准无量，缓缓拉开了弓。
劫雷只是将无量杀死，她要让无量元神俱灭，没有转世轮回的机会！
没人注意到她，关敬要阻拦时，已经晚了：“好样的，你们落枫谷好样的，是欺我第一仙宗无人了吗！”
他一掌击向护山铃，巨大的声音传遍第一仙宗的几座山头：“凡我第一仙宗弟子听令，速来上仙峰！”
姜竺拧了拧眉：“关宗主是要撕破脸皮，与我们大打出手了吗？”
关敬面色冷凝：“姜竺，你带人毁我上仙峰，纵容落枫谷的人杀害我宗门弟子，何曾留过一丝情面！”
第一仙宗被称为正道魁首，不是全凭一张嘴说说的，不消多时，便有大量的修士集结到上仙峰。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姜竺的力量再强大，也没办法抵御这么多人，何况第一仙宗还有那么多修为高深的长老。
若真的打起来，他们人少，恐怕要吃亏。
姜白正处在突破境界的关键时期，事到如今，只能他出手了。
楼折翡站起身，正准备解开禁术的封印，忽然身体一僵，扭头看向逍遥峰的方向。
逍遥峰上空，风云变色，黑沉的魔气形成巨大的漩涡，快速朝这边扩散而来。
关敬和几位长老脸色大变，急忙召出法器，警惕地看着笼罩过来的黑云：“快，开启护山大阵！”
人未到，声先闻。
“这么多人，你们果然是故意为之，这是做好准备，打算进攻我们魔界了吗？”
魔气笼罩住整个上仙峰，风重被一众魔修簇拥着，一刀劈在第一仙宗的护山大阵上，怒气滔天。
“派人潜伏魔界，毁坏人魔两界通道，重伤我魔界大人。你们正道总说我们魔界行事作风不光明磊落，我看你们才是，堂堂正道第一宗门，简直厚颜无耻！”
关敬：“……”
第一仙宗众弟子：“……”
先是落枫谷，现在又是魔界，一天之内，他们已经被修真界中的两股强大势力指着鼻子骂无耻了。
风重来的时机还挺合适，算一算，修好传送阵，集结魔界大军，差不多就需要这么长时间。
看来魔尊大人是气急了，自他们离开后，就着手准备对第一仙宗发难了。
楼折翡禁不住弯了弯唇，侧过身，背对着魔界大军，可不能让风重瞧见他，不然他设计好的一切就要泡汤了。
姜竺颇为惊诧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魔尊大人怎会来此？”
落枫谷保持中立，不与正邪两道为伍，因姜竺实力强横，正道魔界心照不宣，都给他几分薄面。
“来找不要脸的第一仙宗讨个说法？”风重扫了飞舟一眼，“姜谷主怎么在这里？”
姜竺颇有些幸灾乐祸，笑道：“巧了不是，我与魔尊大人来意相同，也是来讨个说法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宝在问文案剧情，得先让阿翡拿稳蓝颜祸水的剧本啊，马上结契，之后就是文案了。
第一仙宗：谢邀，人麻了。


第 59 章
风重一顿, 笑了：“这么巧？”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关敬想撕破脸皮，姜竺不介意和风重合作：“第一仙宗欺我落枫谷无人, 纵容长老伤我儿子, 我自当来讨一个公道。”
关敬脸色难看：“姜竺, 你休要颠倒黑白，明明是你落枫谷的人杀我宗门长老和弟子, 毁坏我上仙峰，手段之残忍，比魔修还……”
“怎么不说了？”风重咧了咧嘴, 笑意森然, “比魔修还怎么？”
人尽皆知，正道修士瞧不起魔修，觉得魔界中人手段残忍, 残暴不仁，平日里没少唾骂，一时说顺口了，忘了人家魔界大军就在眼前。
关敬扫了眼黑压压的魔修大军, 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风重冷笑：“为何又不说了，第一仙宗平日里应该没少诋毁过我们魔界吧, 这般吞吞吐吐, 莫不是怕了我们？”
关敬沉声道：“魔尊大人, 我敬你是魔界之首, 不愿与你为敌，影响两界关系, 你何苦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 脸皮真是一个比一个厚, 怕是天上地下，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一个像你关敬这般不要脸的人了。”
“魔尊慎言！”
“你集结魔界大军围攻我宗门，是想挑起正邪两道的混战吗？”
“前些日子，逍遥峰突然出现异样情况，两界通道被毁坏，今日魔尊又悍然来袭，定是早有预谋。”
……
风重指尖抚过刀身，不屑地睨了眼关敬和他旁边咄咄不停的一干长老：“我原以为你们只是虚伪，没想到竟然还会倒打一耙。”
他一拍刀身，嗡鸣声震荡开来，气势逼人：“关敬，你差人潜伏我魔界，故意毁坏两界通道，如今还惺惺作态，是不敢承认自己做过的腌臜事吗？”
风重修为亦是圆满境界，强大的力量催开刀鸣声，山林撼动，鸟兽四散。
姜竺皱了皱眉头，给青鸾抛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将姜白和楼折翡带回了飞舟里面。
乔海是普通人，受不住修士的强大威压，从姜白用生死挑战令开始，就被送回了飞舟里。
飞舟上有重重防御结界，十分安全且安静，适合姜白冥想突破境界。
“外，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乔海打了个哆嗦，欲言又止。
普通人的身体受不了魔气的侵袭，即使有结界阻拦，但风重的力量太过强大，还是令他受到了影响。
楼折翡一直关注着姜白，闻言随口解释道：“魔修们来了。”
乔海吓得差点摔了手里的茶杯：“魔修？！”
魔修不仅在正道臭名远扬，在人间亦是如此，甚至是和邪祟妖物平起平坐的存在。
乔海不知道第一仙宗和落枫谷的关系，只知道它们都是正道宗门，还以为魔修是来找茬的。
楼折翡“嗯”了声：“放心，魔修不是来找我们的，他是来……报仇的。”
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第一仙宗欠了他那么多，他借一下身份，讨一点利息，不为过吧？
“报仇？”
“对，欺负你的宗门捅了篓子，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咱们啊，看戏就行了。”
乔海似懂非懂，担忧道：“姜白怎么了，为什么他一直没醒过来？”
楼折翡拧起眉心：“他突破境界了。”
碎金丹结元婴是一道坎，如果说筑基是踏入修行之门的第一步，那结元婴就是彻底脱去凡胎俗骨，修出神魂。
这一步十分重要，不能有一点闪失，故而楼折翡才会自责，怕自己贸然出手会对姜白造成影响。
飞舟外传来风重的骂声，魔尊大人本就是个话多的，这回被气得够呛，更是说个没完。
姜竺乐得看关敬吃瘪，时不时附和两句，落井下石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有魔修大军在场，关敬敢怒不敢言，风重举全魔界之力，非是区区第一仙宗可以抗衡的。
虽然第一仙宗是正道第一宗门，实力雄厚，但正道还是很多宗门和数不清的世家，便是都加起来，才能和整个魔界相提并论。
风重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故意想杀杀第一仙宗的威风。
“风重，你不要欺人太甚，故意挑起正邪两道的矛盾，这个罪责你担待不起。”
“你派人潜伏魔界的时候，可曾想过担不担待得起？是你第一仙宗要挑起两界战乱，并非我故意找茬。”
有赖于楼折翡在魔界的大肆折腾，风重身后的魔修们纷纷附和，气势汹汹地盯着上仙峰上的第一仙宗弟子。
处境危难，进无可进，关敬握着法器的手紧了紧：“我未曾派人潜入魔界，魔尊大人应当是误会了，将事情调查清楚，再下定论也不迟。”
风重眉眼一沉，身上的戾气陡然爆发出来：“本尊和那人交了手，他使的招式，尽是你第一仙宗的路数。另外，他亲口承认，是你第一仙宗的人，还大放厥词，说你们要踏平魔界，本尊座下魔修尽皆有所耳闻。”
他一脸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关敬的心往下沉了沉，今日之事怕是无法善了：“敢问魔尊，那人现在何处，不如将他带过来，对质一二。”
“他死了。”风重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本尊会留他性命吗？”
关敬一噎：“魔尊要将此事算在我第一仙宗头上，总得将尸首带过来，让我们认认人吧。”
风重冷哼一声，隐隐带着一丝得意：“他不敌本尊，自愿跳入两界通道，尸骨无存，本尊去哪里给你找尸体？”
飞舟之内，楼折翡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看在风重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的份上，他可以将这笔账暂时记下，等魔界解决了第一仙宗，他再好好收拾一下风重。
定要让他知道，究竟是谁不敌谁！
关敬人在宗门，直接被扣了两口锅，风重个混不吝的更是蛮横无理，气得他牙痒痒：“死无对证，仅凭他一家之言，恕我无法接受！”
他话音刚落，风重就笑了：“关敬，还没搞清楚吗，本尊不是来让你接受的。摆事实讲道理是你们的做派，我们这等手段残忍的魔修，向来有仇报仇。”
风重横刀一挥，霸道的魔气直接冲着上仙峰上众人而去，他身后魔修齐齐高喝，气势如虹。
“本尊今日带人前来，便是为踏平你第一仙宗！”
话音刚落，一众魔修大军就涌入上仙峰。
白杳轻轻勾了勾姜竺的胳膊，面色冷凝：“我们不能掺和这事。”
落枫谷向来保持中立，讨个说法事小，如果和魔界联合起来，对第一仙宗出手，恐怕就要沾上这趟浑水了。
姜竺自然清楚，远远喊道：“魔尊大人，既然你们魔界和第一仙宗有恩怨要解决，那我落枫谷就不掺和了，姜某告辞。”
风重随意地摆了摆手：“姜谷主，慢走不送。”
同时对上第一仙宗和落枫谷，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落枫谷神秘莫测，风重暂时并不想和他们扯上联系。
青鸾架势飞舟，腾空而起。
关敬一边抵挡着风重的攻击，一边气急败坏地喊道：“姜竺，你为正道修士，难道要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魔修屠戮我宗门弟子吗？你的道心和仁义还在吗？”
姜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关敬，你纵容包庇宗门弟子欺辱无辜之人的时候，可还记得自己是正道修士？”
落枫谷能长久的保持中立，本就是亦正亦邪的，从落枫谷里出来的人，大都如此，明哲保身和不多管闲事是他们内心中谨记的准则。
飞舟撤出上仙峰的范围内，远远望去，还能看到被魔气笼罩的第一仙宗。
“倾魔界之力，看来风重是动了真格了。”姜竺面色沉肃，“若是袖手旁观，第一仙宗八成要被灭门。”
正邪两道轻易不会打起来，因为两界修士都清楚，一道爆发矛盾，势必会影响两界的平衡，无论哪一方强势，都不是一个好现象。
白杳也有些愁闷，面沉如水：“为了落枫谷的安危，我们绝不能出手。”
姜竺注视着上仙峰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给其他宗门传个消息吧，若是魔界大胜，那正邪两道都不会安宁，届时难免会危及落枫谷，你我离开后，还有谁能护住姜白他们？”
离开？
楼折翡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话，静静地垂下眼皮。
姜竺话里有话，怎么听都有些像山雨欲来前的宁静，令楼折翡隐隐产生了一种感觉，接下来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
给其他宗门传了信后，一行人并未直接离开，先去了乔海家。
魔界和第一仙宗的事还没解决，他们需要等一个结果，也好提前做准备。
姜白还没有从冥想中抽身，楼折翡留在飞舟上陪他，其他人和乔海进了院子。
传信给落枫谷的时候，姜白提过乔海对他们的救命之恩，白杳心细，特地让青鸾准备了谢礼。
乔海连连推辞，但架不住青鸾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充耳不闻，将准备的东西一股脑儿搬进屋子里。
“不用，真的不用，举手之劳，何况姜白今日还在妖兽嘴下救了我。”
“收下吧，你救了白白，嗯……还有小翡，我们很感激。”
楼折翡表情有些复杂。
小翡，不仅青鸾叫起来别扭，他听着也浑身不舒服。
明明之前还怕他会不把那份力量还给姜白，警惕得要命，怎么现在就变了态度？
姜竺和白杳坐在院子里，两人丝毫不担心姜白，好奇地打量着肉包子。
收拾程争鸿的时候，姜竺没忘了把肉包子拿回来，五色鸟感受到他强大的修为，乖乖窝在桌上，任两人揉脑袋。
“为什么会是五色鸟？”
“谁知道呢，总归算半个神鸟，也不是太丑，这五颜六色的羽毛还挺漂亮的。”
肉包子被楼折翡打压了太久，乍一听到有人夸它漂亮，得意得整只鸟都要飘起来了，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白杳，恨不得扑进他怀里。
姜竺越看越不是滋味，一把揽住白杳，恶狠狠道：“不许看，这是我媳妇儿！”
白杳：“……”
肉包子：“……”
白杳推了推他胳膊，没推开，索性也就随他去了：“这鸟好像进阶过了，不知道以前长什么样子。”
“这还不简单。”姜竺冲肉包子挑了挑眉，“你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吧，快点变回以前的样子，不然把你烤了喂老虎。”
“……”
陈元青的妖兽也被他们顺手带回来了，不过它被程争鸿劈晕了，还没醒过来，还趴在飞舟上。
肉包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前头刚走了个楼折翡，又来了个姜竺，他娘的，两个人都不把鸟当鸟看，只知道威胁它！
许是肉包子的怨念太深，白杳看出了它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你威胁它干嘛？”
姜竺下巴搁在他肩头，蹭了蹭：“你不是想看吗？”
“是挺想看的，不过不想勉强它。”白杳微垂着眼皮，笑意清浅，“不想变就别变了，现在很漂亮，不过我觉得以前一定更可爱。”
肉包子被夸得晕晕乎乎的，对着他疯狂啾啾啾，摇身一变，变回了鹅黄色的毛团子。
白杳伸手接住圆滚滚的胖团子：“果然很可爱。”
姜竺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一个劲儿卖乖的肉包子：“可爱个屁，傻乎乎的，被你骗了都不知道。”
白杳一脸无辜，眨了眨眼：“你别胡说，我可没有。”
“是是是，你只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姜竺偏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以前用在我身上的招数，现在都用在一只鸟身上，啧。”
咬的有些重，留下一个微红的牙印。
白杳缩了缩脖子，忍不住笑意：“好大的酸味，都当父亲的人了，吃醋就算了，还吃一只鸟的醋。”
姜竺一脸理直气壮：“怎么，不行吗？我就要吃，吃一辈子。”
被抱得紧紧的，白杳没挣，索性放任自己躺在他怀里：“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白白？”
姜竺流连在他耳后，落下连串细碎的吻：“姜白再过几个月就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何况他自个儿的道侣在守着呢，去打扰人家干嘛？”
白杳微微皱了下眉：“之前在上仙峰，生死挑战令的结界破开后，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姜竺停下动作，掰过他的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儿孙自有儿孙福，姜白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唔，可是……”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只需要相信他们就好，阿杳乖，不想他们了，给夫君亲亲。”
“……”
—
姜白结成元婴，花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楼折翡不眠不休，一直守在他身边。
楼折翡身上的伤还没好，青鸾怕他熬不住，想让他去休息，被白杳拦下了。
不知白杳和她说了什么，总之青鸾没有再来劝过。
几天不眠不休，普通人早熬不住了，但姜竺等人却好似没有注意到一样，除了白杳偶尔来看一下楼折翡的伤，其他人都没有来打扰过他们。
第一仙宗上还是乌云密布，证明战事没有停止，众人便没有离开，一直留在乔海家里。
妖兽老虎醒了，姜竺和白杳带着它和肉包子，整日在山林里闲逛，帮乔海打了很多猎物回来。
姜竺和白杳的行为很反常，楼折翡估摸着他们八成是看出点什么了，但他们不提，他也懒得花心思去想。
况且看两人的态度，并不像是会反对他和姜白在一起。
姜白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楼折翡。
两人注视着彼此，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相视而笑。
“阿翡，我结成元婴了！”
姜白的伤还没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虚弱，但眼睛很亮，透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劲儿。
楼折翡提心吊胆过了三天，终于在他睁开眼那一刻松了口气：“嗯，阿白好棒，要抱抱。”
没等姜白张开胳膊，楼折翡就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力道很大，像是恨不得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中：“吓死我了，可算是醒了。”
耳边是急促的心跳声，姜白弯了弯唇，圈住他的腰：“不怕，我还要娶你做我的道侣呢，肯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楼折翡抿了抿唇，闷声道：“这是你说的，你要娶我的，不能食言，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太怕了，怕姜白无法结成元婴，更怕是自己导致了这一切。
所幸，一切都没到那一步。
“哈哈哈哈阿翡好凶啊，情话说得都像是威胁一样。”姜白笑个不停，眉眼弯弯，里头映着他心上人的影子，“你该对我说，我好想你。”
姜白是故意逗他，楼折翡不是个喜欢将情啊爱啊挂在嘴上的人，却没想到，对方会配合自己。
楼折翡揽着他的肩，深深地望近他眼里，语气很轻，带着股子不易察觉的依赖：“我好想你啊。”
像极了撒娇。
姜白愣了两秒，从耳根泛起红意，迅速蔓延到整张脸。
楼折翡偏头蹭了蹭他的脸，轻笑：“怎么又害羞了？”
“我，我没有！”姜白恼羞成怒，“我是夫君，夫君是不会害羞的！”
楼折翡埋头在他颈窝里，笑声有些闷：“对对对，阿白是夫君，最娇的夫君。”
姜白：“……”
逗得狠了，小傻子自个儿生闷气。
楼折翡也没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精致秾丽的眉眼里带着温温的笑意。
没过一会儿，姜白就颠颠地凑过来，语气里不无埋怨：“你都不哄哄我，好过分。”
楼折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我好过分。”
“还好我自己能哄好自己。”姜白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再过分一点也行，这样就没人和我抢你了。”
楼折翡失笑：“已经没人和你抢了，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你姜白的道侣了。”
不仅如此，怕是自己头上还会多一个蓝颜祸水的称号。
为了一个炉鼎越级挑战比自己修为高的修士，还用上了不死不休的生死挑战令，过几日，姜白怕是就要闻名修真界了。
姜白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这样正好，我看谁敢来挖我的墙角！”
楼折翡最喜欢看他这副得意骄矜的模样，默默在心里腹诽：谁敢来，我先弄死他们！
姜白顿了顿，想起一件事来：“阿翡，你是炉鼎体质？”
楼折翡眼睛一转：“炉鼎是什么意思？”
“就是……”姜白简单解释了一下，郑重道，“你放心，我和无量那种人不一样，我会自己修炼，不是贪图你。”
“不贪图吗？”
楼折翡懒懒地掀起眼皮，上挑的眼尾仿佛带着钩子：“我还指望阿白贪图我的美色呢。”
姜白：“……”
飞舟上一片寂静，气氛突然变得越来越古怪。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放浪：“咳，我是开玩笑的。”
“不行！”姜白拔高了调子，“不许开玩笑，我当真了！”
“嗯？”
“我，我贪图的。”
楼折翡盯着他臊红的脸，突然有些渴：“什么？”
姜白脖子一梗，大声喊道：“我贪图你的美色！”
话音刚落，飞舟门就被打开了。
两人循声看去，正好对上姜竺和白杳戏谑的目光。
姜白整个人都不好了，欲哭无泪：“父亲，爹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不用解释。”姜竺笑意温和，“姜白，你长大了。”
姜白：“……”
他下意识看向楼折翡，后者也觉得头疼：“姜谷主，白前辈，你们确实误会了，我们是在开玩笑。”
白杳摸了摸下巴，打量着他：“你确实值得贪图。”
楼折翡：“……”
两人脸皮都薄，吃饭的时候还没缓过来，闷着头一言不发。
吃的是烤肉，姜竺白杳猎了一头野牛回来，青鸾亲自动手处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这几天里，陆陆续续有其他宗门的人赶过来，为防扩大影响，整个第一仙宗都被结界笼罩起来了，听不见一点动静。
正吃着饭，突然上仙峰的方向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黑压压的魔族大军往逍遥峰方向退去。
白杳眯了眯眼：“结束了。”
姜竺咽下嘴里的肉，看向姜白：“吃完了吗，过去看看战况如何，多少得对第一仙宗的损失情况有个把握，才能提早准备好应对措施。”
“行。”姜白求之不得，刚起身，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楼折翡兴致勃勃：“我也想去。”
憋了几天，可不能错过这看热闹的机会。
白杳笑着看了看他们，咬住姜竺喂过来的肉，将自己的剑递过去：“既然小翡想去，那就带着他吧，注意安全，如果遇到麻烦，及时联系我们。”
青鸾放下手中的东西：“要不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正好能保护你们。”
白杳：“你就别去了，继续烤肉。”
姜竺附和道：“人家道侣两个独处，你跟着算什么事？”
三人：“……”
—
经过一场大战，上仙峰一片狼藉。
几天之内，从山门打到正殿，活着的修士都在宗门里面，山门处尸横遍野，满地的血都干涸了。
姜白没敢贸然靠的太近，带着楼折翡打量了一番，确定山门处没有活人，才收了剑：“小心点，别踩到尸体。”
血腥味扑鼻，楼折翡不适地皱了下眉：“上去看看，然后就离开吧。”
姜白牵着他走了一会儿，觉得太慢，直接把人抱起来，不消多时，就到了正殿。
战况比想象中激烈，正殿也被轰穿了，一眼望去，里面全都是尸体。
姜白眉心紧蹙，心里堵得慌：“进去看看吧。”
楼折翡捏捏他的手：“别想太多。”
刚进正殿，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从大殿外面传来的。
楼折翡反应很快，立马搂着姜白躲在殿门后面。
一队戴着面具的人从殿外涌进来，为首的是个女子，说话声音很轻：“搜，只要是活人，都给我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是超时，干脆改了一下更新时间，22:00前双更，还是不定时加更。


第 60 章
姜白眉心紧蹙, 面色凝重。
楼折翡冲他摇了摇头，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透过门缝，楼折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女子。
她身材瘦弱, 着一身素白衣裳, 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 腰间配着银链，和脸上的半边镂空银色面具相呼应, 为她的孱弱增添了一丝英气。
结界在将两人包裹起来，隔绝了气息。
女子慢吞吞地走进大殿，其他人在她四周散开, 发现地上躺着的人并没有断气后, 就会利落的补上一刀。
他们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检查完了大殿，确认里面留下的都是尸体。
“往里搜, 找到关敬，杀了他。”
其他人纷纷向大殿后跃去，只剩下女子一人，她站在殿中, 扫了眼满地的尸体，露出来的眼睛里一片淡漠。
楼折翡的神识将整个上仙峰都笼罩起来了, 他颇为惊诧地盯着女子。
其他人的修为大都是金丹期, 少量几个是元婴期, 而这号令他们的女子, 修为很低，身上的灵力气息十分弱, 刚刚筑基的样子。
过了两刻钟, 往大殿后而去的人回来了, 恭恭敬敬地跪倒一片：“回禀夫人，都搜遍了，并没有发现关敬的踪迹，也没有发现其他活着的人。”
女子没有说话，身上透出来的气势很迫人，半天才冷声道：“回去吧。”
等到一行人离开，楼折翡和姜白才从大殿里出来。
“还要进去查看吗？”
“不必了，他们都找遍了，没发现人，我们也不用浪费工夫了。”
见姜白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楼折翡从后面拥住他：“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人是什么身份。”姜白顺势背起他，“他们戴的面具，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楼折翡回忆了一下：“花纹是挺独特的。”
经姜白一提，他也觉得那些人有几分熟悉感，但他并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见过他们。
“可能是哪个世家的修士吧，等回去后问问父亲和爹爹，他们见多识广，应该会知道。”
“也好。”
两人一直未归，青鸾放心不下，过来接他们，三人正好在上仙峰山门会和。
楼折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埋头在姜白肩上，默不作声。
“姑姑，你怎么过来了？”
“一直没等到你们，特地过来看看，没事就好，赶紧回去吧。”
青鸾没有多说，只在一开始看了楼折翡一眼，就淡淡地移开目光了。
她不知在想什么，一脸沉思的模样。
到达乔海家后，姜白将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姜竺和白杳神色凝重。
“你是说，他们是特地去第一仙宗灭口的？”
“对，那女子确实是这样说的，还说要杀了关敬。”
姜白思忖片刻，问道：“父亲，爹爹，你们可曾听说过第一仙宗有什么仇家吗？”
白杳摇摇头：“树大招风，第一仙宗是正道第一宗门，难免遭人惦记，但会趁机赶尽杀绝的仇家，且手段如此残忍，并没有听说过。”
楼折翡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有些怔忡，莫名的熟悉感令他很在意那些人的身份。
茶水温热，稍微有些烫，指腹晕出点红意，他盯着那点红，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猝不及防和青鸾对上了视线。
青鸾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直直地盯着他，皱着眉头，目光很沉。
楼折翡被她看得一愣，还没等思索出个所以然来，青鸾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他的错觉。
“白白，你再描述一下那为首的女子，除了面具，她身上还有什么特征。”
“她很瘦，声音很细，说话有气无力的，听起来有些虚弱。”
“她是修士吗？”
“应该是，但我没有看到她出手，其他人对她很尊敬，称呼她为夫人。”
白杳见她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你认识她？”
“不确定，只是听描述想到了一个故人，那人……”青鸾瞥了眼楼折翡，摇摇头，“算了，她失踪多年，和第一仙宗无愁无怨，应当是我想岔了。”
几人又停留了一日，便启程返回落枫谷了。
离开之前，姜白和楼折翡去附近的城镇买了不少东西，用以表达对乔海的谢意。
路上，姜白仔细讲述了一下在魔界的经历，姜竺和白杳听得直皱眉，特别是听到祁千离对他们两个动手动脚的时候，满面寒霜。
白杳愤愤地拍了一下桌子：“当时不该直接离开的，风重合该好好管束一下手下了。”
“好了，他们两个不是没事吗，更何况，祁千离应该也在肉包子手下吃了苦头。”姜竺拍着他的肩膀，给他顺气，“我们该注意的是，为什么传送阵会将他们传送到魔界去。”
“不仅仅是传送阵的问题，还有那雷为什么会劈下来。”一提起来，姜白心有余悸，“当时吓死我了，生怕和阿翡出点意外。”
楼折翡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当着姜竺白杳的面，也不好太亲密，只能这样。
白杳沉思了一会儿：“这个倒不是问题，应该和小翡身上的力量有关，那份力量为天道所不容，故而劫雷会追着你们劈。”
和楼折翡想的一样，那雷和在纵云林中遇到的一样，当时他就想到了，才拉着姜白赶紧离开。
姜白闻言泄了气：“那股力量该不会是什么诅咒吧，害阿翡吃那么多苦头，就不能扔了吗？”
楼折翡：“……”
小傻子，那是凤凰的力量，也是属于你的力量。
姜竺和白杳青鸾等人俱是一愣，表情一言难尽，青鸾皱着眉头，道：“白白，那是属于你的力量，总有一日要回到你身体里的。”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感受到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微微一笑：“对，兴许雷劈个不停，是因为拿着这份力量的人不对，换成你，就没事了呢。”
虽然这份力量已经完全融合进自己的身体了，但楼折翡并没有打过独占的主意。
比起让自己变得更强，他更愿意看到姜白能够如愿以偿。
当然楼折翡也有私心。
能够变成小凤凰的小傻子，只是想想，就令他心动不已。
—
时隔一个多月，又回到了落枫谷，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
姜竺和白杳十分开明，在得知两人住一间房后，并没有表现出不满，也没有提过要另外为楼折翡安排房间。
楼折翡坐在床上，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自己这算是被公婆接受了吗？
姜白倒了杯水，关切问道：“累不累，路上颠簸，你都没怎么休息，要不要睡一觉？”
“好。”楼折翡点点头，往床里让了让，“你陪我睡会儿吧。”
姜白眨眨眼，玩笑道：“离了我，阿翡睡不着吗？”
楼折翡顺水推舟，理直气壮道：“没错，我得抱着我的小凤凰才能睡着。”
姜白把温热的水喂到他嘴边，满眼都是笑开的愉悦：“好好好，你的小凤凰陪你睡，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一杯热水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过来了。
楼折翡已经习惯了被他哄着，还耳濡目染，跟他学到了一点撒娇的本事：“快点放下杯子来陪我，你都好多天没抱着我睡觉了，快点快点，过来抱我。”
在飞舟上，姜竺等长辈都在，即使大大咧咧如姜白，也做不到当着他们的面和楼折翡亲热。
两人这几天颇有点相敬如宾的意思，手都没拉过几次。
心里的渴望不会骗人，楼折翡咂摸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挺想念黏黏糊糊的姜白。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姜白忍了几天，早就想和心上人亲热亲热了，哪里架得住楼折翡跟他撒娇：“来了来了，阿翡太可爱了，来，抱抱。”
算起来，两个人都没有过其他感情经历，在这方面是血气方刚的小青年。
抱着抱着，就亲起来了，唇舌相抵，呼吸间交缠的热气驱散了房间里的冷肃气息。
楼折翡手肘撑在枕头上，凝视着身下气喘吁吁的人：“你又脸红了。”
姜白皮肤白脸皮薄，一脸红起来，从脖子到脸都是红的，藏都藏不住。
“没有脸红！”
“嗯，没红。”
楼折翡极其敷衍地附和，捻了捻他的耳垂，感受到与平常不同的热度：“阿白只是熟透了。”
姜白：“……”
总感觉这句话听起来并不比脸红好多少。
“我是夫君，该你躺下的。”
姜白翻了个身，俯视着懵了的楼折翡，在他颈侧蹭了蹭。
楼折翡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冷：“谁教你这些的？”
他刻意隐瞒了床帏关系中的上下，只打着长大的旗号，告诉过姜白一点成年人会有的欲望。
姜白没察觉异样，埋首在他颈窝，声音有些闷，点到为止：“我问了爹爹。”
白杳心细，知道姜白个性单纯，怕他第一次喜欢别人，有什么困惑，特地找他聊了聊。
因为楼折翡刻意宠着，两人之间的进展很顺利，姜白唯一困惑的，便是在魔界中经历的一切，他便顺势问了一下所谓更亲密的事。
“我原本以为，只是亲一亲抱一抱。”姜白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期盼，“没想到，比我想象中还要深入。”
楼折翡心情复杂，有种看中了很久的野生大白菜被人拔/出来，仔细修剪过的感觉，虽然白菜还是那棵白菜，依旧水灵灵的，但他总觉得缺少了自己动手的乐趣。
他本想一点点教给姜白的，可谁知小傻子自己太好学，背着他偷偷……
“原来是要脱衣服亲亲抱抱睡觉觉的。”
嗯？
楼折翡愣了下：“什么？”
姜白红着脸，不知是羞的，还是兴奋的：“爹爹说，更亲密的事就是，两人脱了衣服亲亲抱抱，然后睡觉。主动亲亲抱抱的是夫君，要在上面，夫人躺在床上就好。”
楼折翡：“……”
“你爹……白前辈是这样教你的？”
“对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楼折翡笑容和煦，揉了揉他后颈：“没有，特别对。”
大白菜看着修剪过，其实只是放在水里洗了下，一点没少，一点没变。
白杳特地叮嘱过，要结了契，有了名分后才能做更亲密的事，不然就是不尊重爱人。
姜白记在心里，只抱着穿着衣服的楼折翡亲了亲，就乖乖停下动作了。
“等我们结契后，再做更亲密的事。”
楼折翡乐得让他误会，乖乖窝在他怀里：“我们什么时候结契？”
白杳说的没错，重要的事当然要在重要的时间做，要将小傻子彻底吃了，结契时才是最合适的。
姜白一脸期盼：“还有两个月就是我的生辰，咱们当天就结契，好不好？”
楼折翡纵容地答应下来：“好，都听你的。”
—
落枫谷，星坛。
白杳在陪二长老三人打马吊，姜白和楼折翡坐在大长老身边，解释传送阵的事。
“那里挺偏远的，我们走了好久才到附近的城池，但城里也没多少人。”
大长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传送过去的地方黑不黑？”
“挺黑的，像是一道凭空出现的裂缝，里面黑气缭绕，伸手不见五指。”楼折翡斟酌着词句，尽量描述得更清楚，好让他们能够猜出落地点在哪里。
大长老指尖微动，片刻后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那应当是魔界的禁地。”
姜白一头雾水：“那是什么地方？”
三长老一边摸牌，一边答道：“魔界的禁地，暗渊呗。”
大长老颔首：“没错，就是暗渊，那里暗无天日，传说是一切邪祟怪物的发源地，踏入者必死无疑。”
姜白一个激灵，不敢相信自己和楼折翡去的是那种地方：“传送阵为什么会将我们传送到暗渊附近，难不成我们落枫谷还和暗渊有什么联系？”
这也是楼折翡想问的，他对暗渊无比熟悉，上辈子在那里待了近百年，可从来没听说过暗渊和落枫谷有联系。
二长老打出一张牌：“那传送阵是几百年前留下来的，我们一直借它去九星天，并没有细究过，估计只有留下传送阵的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姜白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会传送到九星天呢，结果落地后整个人都懵了。”
大长老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收到你的消息后，我们去检查了传送阵，发现传送阵有被毁坏的痕迹，你们重新修复了传送阵，肯定无法传送到九星天的。”
“可是我没有修复过传送阵啊。”姜白一脸茫然，“我还没修习过法阵的相关内容，根本不知道怎么修复。”
话音刚落，几人都停下了动作，意味深长地看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1 章
楼折翡心一紧, 整个人都僵住了。
事发突然，他并没有考虑太多，就出手修复了传送阵, 没想到会有今日这一遭。
他打定主意要与姜白结契, 修为之事瞒不了一辈子, 势必要说出来，但当着几位长老的面, 显然不是个和盘托出的好时机。
“砰。”
一声脆响，拉回了几位长老的注意力。
白杳把牌一推：“胡了，那传送阵都几百年了, 兴许出问题了吧。”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 大长老淡声附和：“确实，也可能是我们看错了，快到饭点了, 你们看看谁去做饭，今日可不能让人家两个小辈再动手了。”
五长老跟着嚷嚷：“行行行，谁输了谁去做饭。”
在白杳和大长老的操作下，这事儿就轻描淡写的揭了过去。
楼折翡突然有些头疼, 他开始看不透白杳的心思了。
按理说，骗了人家的儿子, 亲爹肯定会指出来, 可白杳明显是在帮他遮掩。
可是为什么呢？
半天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 楼折翡索性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反正早晚都能弄清楚的。
从传送阵的话题之后，姜白就神思不属, 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不知在想什么。
楼折翡估摸着, 八成还是在想传送阵的事，姜白不傻，肯定是产生怀疑了。
大长老见他俩都不说话，一边逗鸟，一边问道：“陪我们这群老家伙待着挺无聊吧，要不要出去逛逛？”
楼折翡勾着姜白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我想去，可以吗？”
姜白一把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当然可以。”
星坛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两人来到了大殿，大殿上空的星盘撒下一片璀璨的光晕。
楼折翡想起来，自己还差一幅壁画没看完，正准备去瞧瞧，被姜白拉住了。
“怎么了？”
“阿翡，你说传送阵有可能出问题吗？”
楼折翡静静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姜白撇了撇嘴，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是我先问你的。”
“我可以不回答吗？”
“不可以。”
楼折翡有些无奈，觉得白杳刚才还不如别遮掩，这不上不下的，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半晌没听到回答，姜白闷声道：“算了，不回答就不回答吧，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依我看，可能又是肉包子动的手脚吧，毕竟它当时也和我们在一起。”
楼折翡：“……”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姜白念叨完就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乐呵呵地拉着楼折翡满大殿逛。
楼折翡恰好是个得过且过的性子，既然姜白没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他也懒得主动和盘托出。
两人在大殿里走了一圈，楼折翡如愿以偿看到了第六幅壁画。
第六幅壁画上，一只通体赤红的鸟从地面向天空冲去，它的四周铺满了金红色的灵石，青紫色灵石组成的雷电被金红色吞没，地面上又恢复了勃勃生机。
楼折翡将第六幅画和第五幅画联系了起来，在第五幅画里，天降雷电，焚烧大地，就像是上天的惩罚；第六幅画，赤鸟冲向天空，带来希望与生机，就像是拯救了这片大地。
见他看得出神，姜白也跟着打量了一番：“这画的是落枫谷的历史，大长老给我讲过，阿翡想听吗？”
楼折翡一个“想”字刚到嘴边，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姜白，阿杳呢？”
姜竺拎着大大的食盒，从门口走过来。
“父亲。”姜白说，“爹爹在陪长老们打马吊，父亲是来送饭的吗？”
姜竺点点头：“他们打起来就不顾得时间了，哪里有空做饭，走吧，一起进去吃饭了。”
三人一块进去，看到拎着食盒的姜竺，几个长老瞬间拉下脸，肉眼可见的不欢迎他。
大长老一声令下，马吊牌被收起来，空出桌子，姜竺将带来的饭菜一一摆开。
楼折翡对长老们的态度好奇不已，偷偷问道：“姜谷主和长老们的关系不好吗？”
姜白摇摇头，小声嘀咕：“父亲明面上是送饭过来，实际上是为了抢人，吃完饭就把爹爹带走了，没人陪长老们打马吊，他们自然不乐意。”
“……”
打牌还挺上瘾。
楼折翡颇有些感慨，他上辈子听说过姜竺，也远远看见过，但没想过闻名修真界的天才修士在日常生活中会是这样的。
姜竺和白杳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没有做太亲密的动作，但就是能够看出来，他们之间有一股莫名的亲昵感觉，其他人都插不进去。
实话实说，他有些羡慕。
听姜白说，姜竺和白杳是青梅竹马，姜竺很小的时候就拜白杳为师了，两个人一起修炼，一起长大，后来相爱结契，一切都水到渠成。
就连姜白的名字，都是取二人的姓氏得来的。
“阿翡，怎么不吃了？”姜白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你吃的太少了，多吃点。”
楼折翡太瘦，以前在楼氏夫妇的磋磨下吃了十几年的苦，来到落枫谷以后被姜白养出了点肉，但看上去还是瘦。
修行之人辟谷，吃东西就是个消遣，楼折翡没口腹之欲，以往总觉得三餐浪费时间。
姜白每天都盯着他吃饭，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扶着碗又吃了些。
用过饭后，姜竺果然把白杳带走了，还顺手捎上了姜白和楼折翡。
这次魔界之旅，让姜白认识到变强多么紧迫，回来后就一门心思想着修炼，天天去青鸾那里报道。
“青鸾有事外出了，你暂时跟着我修炼。”姜竺顿了顿，又道，“两个月后就是你的生辰了，听说你们打算在那时候结契？”
楼折翡看向姜白，后者点点头：“是的。”
白杳目光温和：“结契可不能马虎，得早早开始准备，我和你父亲想过了，等你结契之后，就帮你解决本命法器的事。”
姜白眼睛一亮：“真的吗？！”
他从小用各种兵器，姜竺一直不让他择定本命法器，有些时候遇到兵器毁坏，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姜竺颔首：“你刚突破元婴，得先将修为提升到化神期，然后才能去寻找本命法器。”
楼折翡皱了下眉，且不说三个月内将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可不可能，为什么要到化神期才能找本命法器。
难不成落枫谷的修士连本命法器都与外界不同？
姜白好似笃定自己能够在三个月内到达化神期，神采奕奕：“只要我的修为到达化神期，就可以进入虚无境了，对吗？”
楼折翡一头雾水，虚无境又是什么地方？
姜竺“嗯”了声：“虽然你天赋不错，但若是不好好修炼，恐怕也做不到。”
“我知道，父亲放心吧。”姜白信心满满，完全没有被打击到。
白杳看向一脸沉思的楼折翡：“白白去修炼，小翡一个人待着也无聊，和我一起去逛逛怎么样？”
楼折翡自然不会拒绝，他正好想看看白杳是什么想法。
“那阿翡和爹爹去逛吧，注意安全，晚上我们家里见。”
“好，你也是，别太着急。”
楼折翡怕他急于求成，走火入魔。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姜白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兴冲冲的跟着姜竺去修炼了。
白杳带着楼折翡在落枫谷里闲逛，从熟悉的街道走到陌生的地方。
楼折翡一言不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你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到了就知道了。”
白杳性格平和，身上的气质十分温柔，笑起来让人想到柔和的月光和宁静的湖泊：“你是我见过最没有好奇心的人。”
楼折翡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枝头将掉未掉的叶子上：“好奇心太重，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白杳不置可否：“那你好奇白白的事吗？”
楼折翡目光一顿，对上他的视线。
白杳挑了挑眉，像是和他较劲一样，非要他改口：“关于白白的身世，我和姜竺都是男人，为什么会有白白，你不好奇吗？”
他神色从容，不似在开玩笑，楼折翡认命般点点头：“好奇。”
“还好，我还怕你没有一点好奇的事情。”白杳舒了口气，无奈地笑了下。
楼折翡定定地看着他：“白前辈何出此言？”
白杳大大方方道：“若是你不好奇，我该怎么和你做交易，用这些秘密来换你的承诺。”
两人四目相对，不必说话，有些事情就已经明了了。
秋风瑟瑟，将枝头的叶子卷起，带着它蹁跹起舞，向深褐色的土地悠然坠落。
楼折翡神色淡然，伸手接住那片叶子，揉在掌心中搓了搓，语气捉摸不透：“白前辈想要我的承诺？”
白杳微微颔首：“准确来说，应该算是一个请求。”
他态度谦和，加之是姜白的爹爹，楼折翡并没有感到厌烦：“什么请求？”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保护白白。”
深秋的叶子里不含太多水分，轻轻揉了几下，就碎成一片片了。
楼折翡拍掉掌心的树叶碎片，半垂的眸子里闪过暗光：“姜谷主和白前辈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落枫谷里还有无数大能，为什么要让我来保护姜白？”
他这话并不客气，有些咄咄逼人，细听来，能发现其中的些许激动。
白杳并没有介意，温声道：“我本该回答你，因为你要和白白结契，作为道侣，你有责任保护他，亦或者是，白白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不应该辜负他。”
楼折翡正视着他，精致的眉眼中泄露出一丝锋利的气势，是久居高位的强者才能拥有的。
他不喜欢被胁迫，无论是任何人，任何理由。
“但那样我心中有愧。”白杳仿佛没有发现他的变化，“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欢白白，所以我更愿意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告诉你所有的事情，然后给你选择的机会。”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轻笑：“白前辈敏锐聪颖，姜白那小傻子，没和您学到分毫。”
寥寥几句话，他就能够肯定，白杳是一个极擅长玩弄人心的人。
当一分的算计加上九分的真心，那这分算计就令人难以拒绝了。
何况对方还是姜白的亲人。
楼折翡懒散一笑：“之前在星坛，白前辈帮了我，您提的请求我自然不能拒绝。不过，就算您不说，我也会保护好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能听出其中浓浓的占有欲。
轮不到别人来为姜白打算，即使是亲人也不行，他才是姜白天下第一亲近的人。
白杳一愣，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是我的错。”
既然说开了，楼折翡也没闲情逸致再装下去了，开门见山地问道：“关于姜白的身世，究竟有什么秘密？他身上负有的血脉情况，你们都知道，对吗？”
“你知道？”白杳有些诧异，片刻后无奈一笑，“我们只想着要保护好白白，隐瞒了他很多事，从未想过，他可能早就知道了。”
果然。
楼折翡暗暗在心里不爽了一下，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和小傻子的秘密，结果到头来，还有那么多人知道。
白杳目光悠远，淡声道：“白白身负凤凰血脉，生来便是百鸟之尊，他是整个落枫谷唯一的……神明。”
明明是早就猜到的事情，但从白杳口中听到，还是令楼折翡呼吸一窒：“神明？他不是你们的儿子吗？”
“他是，他是上天赐予我和姜竺的宝贝。”白杳缓缓解释道，“严格来说，白白并不是我与姜竺所生，只是我和姜竺唤醒了他。当初我二人误入纵云林，被困在禁地，阴差阳错之中，血水相融，唤醒了沉眠于那里的白白。”
所以阴差阳错融进他身体中的力量，确实是属于姜白的。
楼折翡表情复杂，脑海中浮现出之前见过的红色晶体，当时他和姜白都觉得那玩意儿像个棺材，原来还真是。
那姜白岂不是挖了自己的坟，开了自己的棺椁？
“他生来就是人？还是个蛋？”
凤凰是上古神兽，书上并没有记载过它们是怎么降生的，楼折翡颇为好奇。
白杳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问的是这个，怔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是人，和呱呱坠地的小娃娃一模一样。”
楼折翡不无可惜地应了声：“这样啊，然后你们就把他抱回去养了吗？”
回忆起往事，白杳脸上多了点笑模样：“对，他救了我和姜竺，当时我们刚结契，便认定他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孩子，经过了这么多年，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姜白很依赖他们，他和姜竺同样也打从心底喜欢姜白，尽管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血脉联系，但他们和其他父子并无不同。
不可否认，姜竺和白杳确实是真心疼爱姜白，从几次接触中就能发现。
楼折翡回想起楼氏夫妇，表情冷了几分：“能遇到你们这样的父母，他也很幸运。”
姜白那么娇，多亏遇到的是姜竺和白杳，要是楼大这样的父母，该吃多少苦。
“是我们幸运才对，有幸成为白白的亲人。”白杳迟疑了下，最终选择了和盘托出，“大长老说，白白是救了落枫谷的人。”
楼折翡突然想起在星坛看到的壁画，有两幅壁画上出现过拯救的场面，第四幅和第六幅。
第四幅是鸟群阻挡人类，带头的鸟周身一片白色晶体，第六幅是赤鸟阻挡天罚，金红的晶石与雷电分庭抗礼。
楼折翡捻了捻指尖，融进他身体中的力量是金红色的，这样说来，姜白对应的应该是第六幅壁画上的赤鸟。
白杳娓娓道来：“白白是百鸟之尊，身负天道所不容的涅槃力量，能够复苏万物，当年上天对落枫谷降下天罚，是他牺牲了自己，救回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那股力量……”
“对，就是在你身上的那股力量。”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那份力量会融进我的身体中，它应该，既然属于姜白，那它应该只能融进他的身体——”
他话音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整个人如遭雷劈。
白杳只当他是在疑惑：“我们也不清楚那股力量为什么会融进你的身体中，可能因为你的体质特殊吧。”
楼折翡满脑子都是曾经梦到过的画面，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了什么，敷衍地点点头。
能够复苏万物的涅槃之力，不就是凤三拥有的血脉力量吗。
当时凤三能够救活姜翡，那属于姜白的这份力量，是不是也可以救活一个楼折翡？
暗渊中的日日夜夜，默默陪伴了他几十年，那团又乖又软的小家伙，吃了它的血，对他摇尾巴的……雾气。
楼折翡下意识攥紧了手，其实他根本不是因为禁术重活一世的吧，而是因为那团雾气。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他的重生是有人刻意为之。
怎么会和体质有关系呢，就算是炉鼎，也不能跨越人与凤凰的种族差别吧。
在纵云林中，涅槃之力会与他相融，可能是因为，他们之前就融合过。
楼折翡最害怕的事情，逐渐成了真。
救了他的人，可能真的是姜白。
楼折翡情绪不对，和白杳告辞离开了，其他什么事都不重要，他现在需要静一静。
他必须好好捋捋，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白杳叫住他：“白白的身世牵扯太多，他现在还小，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他。”
楼折翡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声音发哑：“好。”
“还有一件事，初桑和莲生研制出了药，可以解除你的炉鼎体质，不会影响身体，你想用吗？”
“我……”
上辈子终其一生，他都在被炉鼎体质牵着鼻子走，他经历的所有灾难，几乎都来自于这个体质。
现在有不必忍受痛苦就可以抛下这个体质的机会，他本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听到白杳这么问的时候，楼折翡迟疑了。
楼折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突然有些迷茫。
白杳体贴道：“药我带来了，一并交给你吧，你自己来选择。我不知道你对于炉鼎的看法，但在落枫谷，在我们所有人眼里，你只是你。”
楼折翡接过他递过来的瓷瓶，扯了扯唇：“谢谢。”
如果他上辈子遇到的姜白，不是无量，如果他上辈子来的是落枫谷，不是第一仙宗，那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他有没有可能，不会变成如今这幅心机深沉的样子？
楼折翡闭了闭眼。
算了，没有重来的机会，他这辈子已经得到了不同的人生。
—
姜竺比青鸾严厉得多，姜白晚上回到家，整个人都累得虚脱了，委委屈屈地抱着楼折翡喊累。
楼折翡自个儿待了几个时辰，还有些事情没想清楚，但心态调整好了，不再是之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用那么累，就算你变不了太强，也没关系的。”
反正我够强了，可以保护好你。
“不行，我要保护你。”他顿了顿，轻声补充了一句，“我要配得上你。”
楼折翡心里一软，怕自己失态，连忙扯开话题：“虚无境是什么地方，你的本命法器要去那里拿吗？”
姜白坐直了些，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虚无境是一个上古战场遗址，那里的法器大多有灵，能够配合主人发挥出最强大的实力，父亲和爹爹的法器就是在那里得到的。”
楼折翡没有法器，对这方面不了解：“只有化神期才能进入吗？”
姜白摇摇头：“不是，只是虚无境太危险，化神期修为才能保命。”
“你知道这个虚无境在什么地方吗？”
“听父亲和爹爹提起过，似乎是在云海梦泽。”
楼折翡惊诧出声：“云海梦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2 章
姜白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愣了两秒：“怎么了？”
“没，没什么。”楼折翡枕在他肩膀上，干巴巴道, “就是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
上辈子, 楼折翡曾经去过云海梦泽。
禁术与其他修炼术法截然不同, 那时他刚修炼不久，身体还无法完全适应, 经常会出现类似于走火入魔的灵力乱流现象。
若放任不管，长此以往势必会走火入魔。
听闻冰魄玉能够帮助梳理灵力乱流，楼折翡遂多番打听, 知晓冰魄玉出自云海梦泽后, 前去寻求过。
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冰魄玉，在结束云海梦泽之旅之后，楼折翡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离开过暗渊, 一直在养伤。
他当时也是化神期去的云海梦泽，侥幸出来，差点葬身在那里。
只能说，云海梦泽远比想象中更危险。
姜白轻轻笑了声：“没错, 是挺好听的，听爹爹说, 那里很漂亮, 特别符合它的名字。”
楼折翡随口应了声, 自从听到姜白要去云海梦泽后, 他的心就揪起来了，上辈子的经历连番在脑海中浮现, 他实在放心不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那里？”
“等我修为提升到化神期, 肯定是我们结成道侣之后再去。”
一提到结契之事, 姜白就欢喜不已，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激动。
楼折翡忧心忡忡，听着他加快的心跳，欲言又止：“非去不可吗？”
他抬起头，正视着姜白：“其他地方也可以找到法器吧，为什么一定要去云海梦泽呢？要化神期才能去，那里面肯定很危险，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
“阿翡，你是在担心我吗？”姜白多少继承了白杳的心性，看过来的目光温柔平和，“别担心，父亲和爹爹会陪我同去的，就算我应付不了，有他们在，我肯定不会出事，会平安回来的。”
姜竺和白杳的陪同也无法彻底打消楼折翡的担忧，他迟疑半晌，问道：“到时候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他的小傻子，还是他自己来看着，才最放心。
姜白当即回绝：“不行，那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楼折翡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眼睛一转，埋怨道：“可是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落枫谷的话，我岂不是要独守空房？”
萤火灯氤氲出一团朦胧的融光，在深浓的夜色之中，光晕衬得人温柔又深情。
楼折翡半伏在姜白身上，微仰着头，神色郁郁：“那时候我们应该刚结契不久，你就要冷落我吗？”
姜白呼吸一紧：“我……”
楼折翡圈着他的脖子，跨坐在他身上，眨巴着眼睛，小声央求：“阿白最好了，带我去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没有哪个人受得住心上人这样撩拨，被他这样一勾，姜白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身体上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楼折翡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笑光。
他就喜欢看姜白因为他失控的模样。
“我不是怕你添麻烦，我是怕保护不好你。”
仅存的理智令姜白勉强保持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身下的反应，将人按在自己怀里：“这事没得商量，阿翡乖，你在落枫谷等着就好，不出一个月，我肯定回来。”
楼折翡：“……”
使尽浑身解数，连色you都用上了，姜白还是没松口，楼折翡气了个半死，转过身背对着他，自个儿生闷气。
姜白盯着他的背影，脸上荡开笑意，扶着他的疯肩膀晃了晃：“阿翡惹了我，又不管我了吗？”
楼折翡整个人身上都透着烦躁，闻言哼了声：“松开，我们还没结契，别靠我太近，得发乎情，止乎礼。”
看他是真的生气，姜白也不敢继续打哈哈，起身下床。
楼折翡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听见开门声后，探出头瞥了眼。
好啊，以前还知道撒娇哄人，现在掉头就跑，脾气见长。
楼折翡舔了舔牙根，暗戳戳的在心里记账，等结契了，他定要好好收拾小傻子一顿。
至于去云海梦泽的事，姜白不依又如何，他若真想去，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楼折翡眯了眯眼，瞬间就想好了计划，到时候姜白等人一离开，他立马跟上去，不让他去，那他暗中保护就是了。
想的太出神，人回到床边了，楼折翡才反应过来。
姜白脸上沾着水珠，鼻子有些红，笑盈盈地看着他：“阿翡在想什么？”
快入冬了，他穿的单薄，出去一趟再回来，身上都湿了，经风一吹，湿气就变作了寒气。
楼折翡微微皱了下眉：“你干什么去了？”
姜白搓了搓手，在床边坐下：“明明是我先问阿翡的，你先回答我，我再告诉你我干什么去了。”
楼折翡一句“爱说不说”到了嘴边，对上他圆滚滚的眼睛，顿时气不起来了：“我在生你的气。”
姜白弯着眼，好脾气地笑笑：“不气了不气了，都是我的错，阿翡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一般见识。”
楼折翡横了他一眼，算是默认了，语气骄矜，问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衣服都湿了？”
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很快就催散了身上的寒气，姜白钻进被子里，黏在他身边：“阿翡不让我亲亲抱抱，我就去自己解决了一下。”
“……”
“照着你曾经在马车里对我做过的事，自己解决了一下。”
姜白抱着他，脸在他肩上蹭了蹭：“阿翡什么时候长大，我来帮你。”
楼折翡想起自己编过的瞎话，沉默了一会儿，果断扯开话题：“去泡温泉了？”
姜白“嗯”了声：“没其他的地方可以去，那里比较暖和，泡了一小会儿。”
窗外的风瑟瑟作响，将月光都吹成碎片，融了一屋子的冷意。
许是身负凤凰血脉的缘故，姜白很快就暖和过来，整个人热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楼折翡任由他抱着，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等我们结契的时候，就是冬天了，冬日里太冷，适合泡温泉，届时要不要一起去泡？”
结契嘛，一辈子只有一次，越特殊越好，床什么的太普通，他看温泉就挺不错的。
“好啊。”
姜白修炼一天累得不行，打着精神陪他说了这么久的话，早就支撑不住了，声音越来越小：“都听阿翡的，泡温泉也好，怎么着也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环绕在耳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意味。
楼折翡突然有些恍惚，重生到现在，不过才大半年，他是什么时候习惯了和人一起睡的呢？
姜白已经睡熟了，楼折翡缓慢地转过身，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
不怎么费力，他就将姜白和上辈子那团雾气划上了等号，虽然事实还没有完全明朗，但他心里已经认定了，就是姜白救了他。
细细想来，那团雾气和姜白相同点很多，都挺粘人的，有点怂，又非常可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都很喜欢他。
当初在暗渊见到那团雾气的时候，他孑然一身，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默认了那团雾气跟在自己身边。
这辈子，他轻而易举就接受了姜白，一颗心叫这人占得满满当当。
归根究底，在姜白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住会心软。
楼折翡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偏爱，他笃定自己和姜白曾经有极深的渊源，就像是姜白一直挂在嘴边的，他们是命中注定的爱人。
虽然他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渊源，但曾经在梦境中，那个声音说的话就是最好的佐证。
证明他们确实在之前就认识，亦或者是，在之前就相爱。
——“不要怪我擅作主张，好不好？”
——“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
——“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们的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呢？”
楼折翡轻声呢喃。
他不急，这个人确定是他的，他们来日方长，总可以将一切都弄清楚。
—
魔界进攻第一仙宗的消息不日就传开了，第一仙宗伤亡惨重，令整个修真界震惊不已。
青鸾出去一趟，带回来不少消息，其中有一条是落枫谷与魔界为伍，残害正道修士。
“消息是从陈家传出来的，世家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我们投身魔界，助纣为虐，还说要联合起来，讨伐我们落枫谷”
青鸾越说越气，捏着杯子的手骨节泛白。
白杳拍了拍她的手腕，解救下差点被捏成碎片的杯子：“陈家？”
楼折翡双手扶着茶杯，淡声道：“纵容菜包子伤人的修士叫陈元青，是陈家的人，菜包子也是陈家抓的。”
趴在一旁的妖兽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毛绒绒的大脑袋，在楼折翡腿上蹭了蹭。
他们把老虎带回了落枫谷，为了和肉包子作伴，起了个菜包子的名字。
白杳思忖片刻，表情冷了几分：“应当是第一仙宗没办法和陈家交代，就将所有事情推到了我们头上，总之死无对证，任他一张嘴胡编乱造。”
青鸾咬牙切齿：“关敬那狗杂碎，简直无耻至极，那魔尊怎么就没把他弄死？”
楼折翡微垂着眼皮，撸了把菜包子的脑袋。
确实，风重也太没用了，带着那么多人气势汹汹的杀过来，结果连个关敬都没弄死。
“世家各自为战，到底松散，任他陈家再忽悠，也不会傻乎乎的过来给别人当刀使。”白杳双手交握，语气笃定，“他们暂时还不敢来。”
说罢，他看了眼楼折翡，两人目光相对，心照不宣。
这段时日来，姜白忙着修炼，楼折翡每日都和白杳在一起，除去姜白的身世，白杳还告诉了他不少事情。
青鸾完全没有安心，忧愁道：“那之后呢，兄长，等我们都……”
她看了眼楼折翡，收住话头。
他们似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一样，从白杳请求他保护姜白，到青鸾的欲言又止，种种迹象都透露出这一点。
楼折翡不知道猜测，曾就这件事问过白杳，但没有得到答案。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白杳把茶杯往她面前一递，“再来一杯。”
青鸾急性子，硬是让他给磨得没脾气了，拎着茶壶给他倒满茶水。
“你这次出去，除了打听消息，可曾解决自己的困惑？”
当时青鸾离开落枫谷，说有重要的事要去验证一番。
青鸾表情严肃了几分，看了眼一旁的楼折翡，欲言又止。
白杳注意到她的视线，放下茶杯：“小翡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楼折翡不掺和他们兄妹间的话，低着头逗菜包子，好似自己是个透明人一样。
当初在第一仙宗，菜包子挣脱驯兽环后，跟发了疯似的，狂暴不已，但到了落枫谷，它很快就宁静下来，乖得不行。
楼折翡估摸着，菜包子八成是被他们的威压所迫，才如此乖顺。
挺好，他就喜欢识时务的妖兽。
当然人也是这样，识时务的交流起来才省心。
青鸾纠结了没几秒，就和盘托出了：“我一直怀疑，白白他们在上仙峰遇到的女子，是我认识的人。当时我去上仙峰，隐约感觉到了她的气息，不过时隔多年，我也不敢确定。此次出谷，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
楼折翡动作一顿，抬起头。
从青鸾的反应来看，这女子好像和自己有什么联系一样。
白杳点点头：“结果如何？”
青鸾抿了抿唇：“是她，我去上仙峰埋葬修士尸体的地方看了看，在一些尸体上发现了属于她的气息。”
楼折翡一噎，刚才喝的茶，吃的茶点都差点吐出来。
敢情青鸾这次出去，是翻尸体去了。
白杳皱眉：“她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
“姓氏不明，我只知道她叫瓷央，她……”青鸾抿了抿唇，“她是个炉鼎。”
菜包子被撸得很舒服，翻过身，露出下巴，收起爪尖的毛绒绒大肉垫轻轻拍打着楼折翡的小腿，催促他继续动作。
楼折翡满脑子都是青鸾说的话，没空搭理它，随手把在一旁打瞌睡的肉包子薅过来，放在它肚皮上。
肉包子和菜包子不对付，凑到一块就打架，常常闹得鸡飞狗跳。
两只妖兽对上眼，肉包子清醒了，菜包子炸毛了，一鸟一虎十分有默契，蹭的一下就蹿到了旁边，掐了起来。
楼折翡目光沉沉：“关于这个瓷央，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白杳看出他的急迫，问道：“怎么了，你认识她吗？”
“就是觉得有些熟悉。”楼折翡捏着杯子，声音很轻，“明明没有见过她，却觉得很熟悉。”
白杳和青鸾对视一眼，后者有些犹豫：“我遇到瓷央的时候，她正遭人欺辱，我出手救了她，我们因此成了朋友。她身上灵气充裕，却没有一丝修为，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炉鼎，只觉得怪异，遂带她找了相熟的医修。”
“当时我们已结伴同行半个月，看她衣着谈吐，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她精神和身体都不太好，整日神思恍惚，经常做噩梦。我本打算带她见完医修朋友就回落枫谷的，她也同意了，结果在见完医修之后，她就不辞而别了。”
楼折翡呼吸一紧：“医修检查出了什么？”
他有预感，一切都和检查出来的结果有关。
青鸾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医修诊出，她已有身孕。瓷央很瘦，当时有孕不过月余，若非医修诊脉，从身形上根本看不出来。”
楼折翡已经听不进她都说了什么，注意力全都被瓷央有孕的事吸引了：“你是……什么时候遇到她的？”
青鸾叹了口气：“那段时间我过得浑浑噩噩，出谷也是为了散心，记得并不太清楚，大概是十六七年前吧。”
“萍水相逢，瓷央不辞而别，我也没往心里去。”青鸾顿了顿，看向失神的楼折翡，“前段时间白白带你来找我检测有没有修行天赋，你的身体状况和瓷央很像，我当时就想起了她。”
“后来发生了纵云林的事，你和白白都受了重伤，我为了了解你的身体状况，找到初桑，经过询问，才知道你是炉鼎体质。正因此，我明白了当年瓷央身上的种种怪异之处，猜到她应该也是炉鼎体质。”
楼折翡一言不发，回想起在上仙峰大殿中见过的女人。
如果真如青鸾所说，她就是瓷央，那他莫名而来的熟悉感也就得到解释了。
肉包子和菜包子打的越来越厉害，白杳支开青鸾，让她去处理一下，他自己则拎着茶壶，给楼折翡又倒了一杯水。
茶水热气袅袅，澄黄的茶汤上浮着一片叶子，熏开淡淡的茶香气。
“还好是热的，白白特地嘱咐我，你身子差，不要给你喝凉水。”
“……”
乱七八糟的思绪被突然冒出来的小傻子打乱，楼折翡无奈一笑：“您可别打趣我了。”
白杳笑意温润：“我说的可是实话，听说我把结契大典的事务都交由你，那没良心的小家伙特地让姜竺给我捎话，说你什么都不懂，都放着等他来。”
楼折翡心尖发热，脸不红气不喘：“我确实不懂，没结过契，不了解，阿白修炼太忙，结契大典，还望前辈多多帮助。”
白杳哭笑不得：“你们俩啊，这躲闲的架势一模一样，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楼折翡勾了勾唇：“嗯。”
他们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喝完茶，楼折翡就告辞了。
离开的时候，白杳问道：“小翡，你在意自己和瓷央之间有没有关系吗？”
楼折翡没问他是什么意思，语气很平静：“不在意了。”
可能会好奇，会想要弄清楚，但是不在意了。
瓷央能给楼折翡的东西，是上辈子的他，乃至于刚重生的他都渴望的，但放在现在的话，也是真的不需要了。
“我已经有了姜白，他会是我的唯一。”
楼折翡是个内敛的人，他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感情。
一时心血来潮，才说出这么一句话，缓过来后，有些挂不住脸：“我先走了。”
白杳神色微顿，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青鸾分开了肉包子和菜包子，带着一身老虎毛和鸟毛回来：“兄长，关于楼折翡的身世，要不要再查一查？”
白杳收回视线，摇摇头：“不用查了，他会是白白的道侣，也就是我们落枫谷的人，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身世。”
青鸾有些诧异，但见他一脸认真，也没有再说什么。
—
在姜竺的教导下，姜白的修为突飞猛进，三个月内要突破化神，是完全有可能的。
结契日子将近，姜竺给姜白放了假，让小两口团聚。
楼折翡到底没把结契大典的事都推给白杳，一是因为他闲得无聊，二是因为终究是自己和姜白的结契仪式，通通交与别人，他不放心。
落枫谷的结契大典和其他地方的不同，还有祭祀等仪式，加之还是姜白的成年礼，事务繁多。
楼折翡忙了一个多月，整个人处在即将暴躁的边缘，得亏姜白有了空闲时间，这才没让他炸了。
落枫谷虽处于中立位置，但也与一些势力交好，姜白作为谷主的儿子，结契自然要宴请这些相熟的朋友。
两人在落枫谷里待腻了，遂揽了这项差事，亲自去送喜帖，顺便还能逛一逛。
楼折翡心气不顺，加之被姜白宠惯了，性子娇了不少，一路上闷闷不乐的，不见一点笑模样。
姜白整天想着怎么逗他开心，路上耽搁了些，两人到达咏蝶乡的时候，比预计的时间迟了两日。
咏蝶乡，顾名思义，盛产蝴蝶，这里的修士将蝴蝶视作神明，服饰用具上都是蝶样的图腾。
姜白御剑带着楼折翡，缓缓落下：“咏蝶乡的修士擅长用蛊，阿翡千万别乱碰这里的东西。”
“蛊？”
这玩意儿新奇，楼折翡只听说过，并未见过。
“什么情蛊，合欢蛊，子母蛊……乱七八糟的。”姜白收起剑，牵着他往里走，“对了，咏蝶乡的少公子是个傻子，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楼折翡扬了扬眉。
姜白小声嘀咕：“他这人吧，喜欢装成女孩子，特别烦人。”
楼折翡没听过他在背后诋毁人，不禁对这位少公子起了点兴趣：“当真如此？”
银铃声叮叮作响，面前的树上垂下一片殷红的衣摆，上面用银线绣满了蹁跹的蝶。
编着满头小辫子的人抱着胳膊，坐在树杈上，背着阳光，看不清神色：“呵，跑到咏蝶乡来诋毁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少公子，真是胆大妄为。”
他飞身落地，手腕一翻，一大把亮晶晶的银粉，对着楼折翡和姜白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晚一点，大概十一点左右。
结契马上就来，接下来是作精阿翡的舞台。


第 63 章
“失光蛊？”
姜白面色一寒, 一把搂住楼折翡，带着他后退一步，凝实的结界隔绝了银粉。
那人腰间挂着个彩埙, 眉心用朱砂勾了一个彩蝶的图案：“你们是什么人？”
楼折翡在第一时间就查探了这人的修为, 金丹后期, 接近元婴，不足为惧。
他懒懒地靠在姜白怀里, 这些日子里，姜白身量抽条，已经和他只差半个头了。
姜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迟疑道：“曲云蘅？”
那人一愣, 皱起眉：“你是？”
楼折翡感到搂着自己的胳膊瞬间收紧，耳边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我是你祖宗！”
曲云蘅：“……”
楼折翡：“？？？”
—
咏蝶乡，竹楼。
姜白搂着楼折翡入座, 话没多说，直接将喜帖甩了过去：“我七日后结契，曲云蘅，你也甭去了, 直接把贺礼给我就成。”
曲云蘅接过喜帖，并没有看, 直接放在桌上：“白白, 你可太伤我的心了, 这么久不见, 你就不想我吗？”
“不想，会用失光蛊的孙子, 谁会想？”姜白越说越气愤, “要不是我动作迅速, 你还想再把我弄瞎一次吗？”
再？
楼折翡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曲云蘅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在背后说我坏话的，再说失光蛊又不会把人弄瞎，只是让人暂时失明，你以前不是试过吗，半个月就会恢复。”
姜白跳起来，想去揍他：“半个月，我七日后结契大典，瞎着上去吗？”
楼折翡拦住他，看向一袭红衣的人：“这位就是咏蝶乡的少公子吗？”
曲云蘅看向他，眼睛一亮：“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曲云蘅是也。你认识我吗，你好漂亮，你是谁？”
他一连串的问题，把楼折翡给弄懵了，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刚见到姜白的时候。
能和姜白成为朋友，果然性格相近，都很自来熟。
咏蝶乡位于南方，即使是秋冬季节，太阳也很大，日光从外面投进竹楼，洒下一片淡淡的金辉。
姜白噌的一下站起来，挡在楼折翡身前：“他是我的道侣！”
曲云蘅眨了眨眼，摩挲着腰间的彩埙：“你小时候不是答应了，要与我结成道侣吗？”
楼折翡目光一凛，隔着姜白，锋利的目光仿若刀刃，剐在曲云蘅脸上。
“你别胡说八道，那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我只说过要和阿翡成为道侣。”
“哦，原来是叫阿翡啊。”
姜白一愣，气急败坏：“你不许这么叫他。”
“我不要，我就要这样叫。”曲云蘅歪了歪头，露出个笑，“阿翡，别和白白在一起了，做我的道侣吧。”
姜白：“……”
好不容易送走了祁千离和清月，他娘的，送个喜帖还能给自己送出一个情敌，姜白在心里将曲云蘅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姜白拉着楼折翡起身：“看在曲前辈的面子上，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曲云蘅没追上去，继续问道：“阿翡，你还没回答我，要不要做我的道侣，我比白白长得好看，比他会的东西多。”
楼折翡被俩人稀里糊涂的骂战闹得头大，好不容易缓过来，瞧了他一眼：“不要。”
曲云蘅表情没变，颇为好奇：“为什么，我不好吗？”
话到嘴边，楼折翡又咽了回去，勾起唇来笑了笑：“姜白对我很好，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走路他抱着，想要什么他都给我买，还不介意我的身世体质，非我不可，为了我和别人立下生死挑战令，什么都顺着我，你能吗？”
曲云蘅表情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姜白：“传闻都是真的？”
传说落枫谷姜谷主的儿子姜白找了个炉鼎当道侣，跟被迷了眼似的，为了这个道侣与第一仙宗大打出手。
一路走来，楼折翡和姜白也听了不少传闻，现在他俩在外人眼里，就像是昏君和宠妃。
讨论这些传闻的人大概能分成三类：一类人好奇姜白是不是被灌了迷魂汤，一类人好奇楼折翡有什么能耐，还有一类人，根本不相信这回事。
楼折翡趴在姜白怀里，轻轻哼了声：“阿白，走路好累，要抱。”
姜白自然不会拒绝，俯身抱起他：“喂，别发呆了，赶紧去给我们安排个住处，再想着撬墙角，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曲云蘅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在对上楼折翡挑衅的目光后，握着彩埙的手紧了紧：“如果我也能做到，像他那样对待你，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楼折翡似笑非笑，回道：“不会，因为我们非彼此不可。”
楼折翡和姜白在一处空的竹楼住下了，路上耽误的时间太多，为防错过结契大典，休息一晚，明天他们就要赶回落枫谷了。
咏蝶乡一到晚上就会变冷，姜白把水弄热后，才拿着浸湿的帕子帮楼折翡擦手和脸。
楼折翡任由他摆弄，突然道：“你答应要和他结为道侣，是怎么回事？”
姜白动作一顿：“那都是误会，你别听他瞎说。”
楼折翡挑了挑眉：“所以是怎么回事？”
“真要听？”姜白把帕子放下，坐在床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曲云蘅那傻子就是为了膈应我，才故意提起的。”
楼折翡抬了抬下巴：“不是说没什么秘密是我听不得的吗，怎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能告诉我？”
姜白爬上床，将人圈进怀里，委屈巴巴地嘟哝：“没有不能告诉你，就是怕你觉得我挺蠢的，会少喜欢我一点。”
楼折翡勾着他手指玩，摩挲着他手上的疤，没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小傻子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啊，要真因为你蠢就不喜欢你了，那我就不可能喜欢上你。
“当时曲前辈带着曲云蘅去落枫谷，他小时候打扮得跟小姑娘似的，也像现在一样，扎着满头的小辫子，头上还带着花环。爹爹觉得他可爱，随口打趣，问他要不要嫁给我。”
楼折翡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啧，还是青梅竹马呢。
姜白偏过头，在他颈侧亲了一下：“本来就是随口打趣，但我太较真，当场拒绝了，然后就把曲云蘅气着了。之后他就故意作弄我，往我身上撒那银粉，就是失光蛊。”
楼折翡抬起头，抚了抚他的眼尾：“这么漂亮的眼睛，多亏没伤着。”
姜白只当他是在夸自己眼睛好看，笑意盈盈：“对，不然就看不见阿翡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失明了，当时我不知道失光蛊有时效性，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看不见了，特别害怕，曲云蘅说要是我答应和他结为道侣，就帮我治眼睛。”
楼折翡手上用了几分力，语气也沉下来：“你答应了？”
即使是小孩子的玩笑话，他也受不了，如果姜白真的答应过，那他恐怕会忍不住对曲云蘅动手。
“当然没有。”姜白连忙解释，“有初桑婆婆和莲生爷爷在，还有父亲和爹爹，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他的话。”
楼折翡满意地点点头，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我们阿白这么聪明，哪里有犯蠢？”
竹楼的窗户没关，夜风吹进来，有点凉。
楼折翡下意识往姜白怀里拱了拱，姜白扯过被子，将他包起来：“我没答应他，但是特别害怕初桑婆婆也治不好我，每天睡觉的时候都会偷偷哭好久，导致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当时落枫谷里的小孩子，就是俏俏他们，都嘲笑我是爱哭包。”
姜白有些不好意思，埋头在怀中人颈窝，闷声道：“谷里的人一直叫我哭包，我知道他们只是想逗逗我，但我很不喜欢，十岁的时候，在爹爹的制止下，他们才没继续这样叫。”
“我就是觉得，总是哭一点都没男子气概，所以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姜白小声道。
楼折翡转过身，两手拽着被子角，跨坐在他身上，笑得意味深长：“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我很喜欢看你哭，最喜欢……你因为我而哭。”
如果是被我欺负哭的话，一定美极了。
姜白愣了一下：“嗯？”
楼折翡披着被子，将愣神的人一块裹住：“无论你哭还是笑，我都觉得可爱，都会更喜欢你。”
姜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咬住了下唇。
他们的亲吻已经愈发熟练，舌尖相触，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将暧昧的气氛烘开。
大圆满境界的修士，即使心神都被接吻占据了，也不会影响神识的施展。
察觉到站在窗外的人忍不住离开，楼折翡轻轻勾了勾唇。
不管是爱慕还是好胜心，跟他斗，都太嫩了些。
—
楼折翡和姜白在咏蝶乡住了一夜，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离开，结果又被留下了。
曲云蘅的父亲曲佑外出回来，硬是要再多留他们一天，姜白多番推辞，最后答应留下来吃午饭。
姜白和曲云蘅不对付，话都不想多说，拉着楼折翡在咏蝶乡里闲逛。
楼折翡瞧了眼不近不远跟着他们的人，软着声音撒娇：“阿白，我想要那只蓝色的蝴蝶，你能帮我捉来吗？”
曲云蘅冷嗖嗖道：“那蝴蝶有毒，他捉不来，你亲我一下，我帮你捉，怎么样？”
楼折翡拉住火冒三丈的姜白：“不要，我就要阿白捉的。”
“我都说了，那蝴蝶有毒。”曲云蘅皱了皱眉，“你想害死他吗？”
楼折翡泫然欲泣：“阿白，我没有想害你。”
姜白登时慌了手脚：“阿翡不哭，我知道你没有，没事没事，我去给你捉蝴蝶。”
曲云蘅气得不行：“他蠢你也蠢吗？那蝴蝶有毒，你想死吗？”
姜白沉声道：“我愿意为了阿翡做任何事，你骂我可以，但你不能骂阿翡。”
楼折翡抽抽噎噎：“阿白，不要因为我和他吵架，他只是吼了我，还污蔑我想害你，我没关系的。”
曲云蘅气得不轻：“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你三番五次挖我墙角，又插手我们道侣间的事，你很闲吗？再说了，我们之间有什么感情？”
“我们从小就认识，你刚认识他多久，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不过就是一个炉鼎，哪里值得你——”
“曲云蘅，慎言。”姜白面沉如水，打断他的话，“他是我的道侣，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这种话，不然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楼折翡没理拂袖离去的人，见姜白脸色难看，捏了捏他的手：“别生气了。”
姜白收敛表情，扯出一个笑：“还要蝴蝶吗，我去给你捉。”
楼折翡摇摇头：“本来也不想要，我就是故意折腾你的，顺便气气那个人。”
“我知道。”他了解楼折翡的性子，根本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楼折翡靠在他怀里，懒散一笑：“那怎么还生上气了？”
姜白闷声道：“我不喜欢别人因为你的体质轻视你，但我没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不仅仅是曲云蘅，还有很多人，他们会拿这件事来诋毁你，阿翡特别特别好，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又不是重要的人，管他们说什么干嘛。”在选择不用白杳给的药的时候，楼折翡就想开了，“他们嘴上诋毁，心里指不定怎么羡慕我呢，我凭借炉鼎体质搭上你，往后一辈子衣食无忧，逍遥快活。”
姜白被他逗笑了：“都说过了，我可不是因为这个喜欢你的。”
“不想走了，要阿白背着。”楼折翡趴在他肩上，“别人又不知道，他们兴许觉得你傻到家了，被灌了迷魂汤，才和我在一起……”
用过午饭，两人就辞别曲佑，启程回落枫谷了。
曲云蘅一直没出现，八成是被气着了。
咏蝶乡和落枫谷相距甚远，花了足足三天，两人才赶回落枫谷。
还有两天就是结契大典了，梧桐苑是喜房，重新装饰了一番，红彤彤的焕然一新。
两人刚到，还没来得及好好歇息一下，就被白杳抓去试喜服了。
两人都是男子，故而并未做嫁衣，做的是一模一样的红色喜服，上面绣着凤凰纹样，精致华美。
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在换上喜服那一刻，楼折翡还是忍不住激动了一下。
头一遭。
两天之后，他就会穿着这身衣服，将他的小凤凰娶回家了。
他们会百年好合，长长久久，他们会结发为夫妻，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们会同生共死，再也不分开。
两人分开换的衣服，楼折翡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人。
姜白眉眼明媚，手上把玩着什么东西，见他出来，瞬间扬起笑：“阿翡好美，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也好了，要不要试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耗费全部老婆本/聘礼准备的礼物要出场了，宝们要不要猜一下是什么？


第 64 章
楼折翡看到他手上的东西, 挑了挑眉：“这就是你花了给我的所有嫁妆准备的礼物？”
他对那一袋子金叶子耿耿于怀，过了这么久还惦记着。
“不是嫁妆，是我给你的聘礼。”姜白上前一步, 把手里的东西对着他比了比, “我听闻民间嫁娶, 新娘子要穿戴凤冠霞帔，越贵重越能显示出夫君的重视。阿翡是男子, 不能穿霞帔，但可以戴凤冠，所以我就用那一袋子金叶子打了这副凤冠。”
姜白眉梢带着笑意, 声音清朗：“我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都交与你。”
凤冠小巧精致，不似平常女儿家的繁重，看起来很大气, 金光璀璨，不显女气，与喜服十分相配。
楼折翡眸色微动，指尖碰了碰凤冠上颤动的凤翼：“你所拥有的一切, 包括你自己吗？”
姜白一愣：“嗯？”
“凤冠我可以为你戴，霞帔也可以为你穿, 甚至我可以嫁给你。”楼折翡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眼底燃着灼亮的光, “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吗？”
虽然哄骗小傻子很有趣, 但他更希望取得姜白的同意，他喜欢姜白自己送上门来。
姜白眨了眨眼：“我本来就是你的啊。”
楼折翡愣了一下, 无奈轻笑：“说的也是, 是我钻牛角尖了。”
“好了好了, 走，我给你戴上凤冠试试。”
姜白兴冲冲地催促，楼折翡懒散地应了声，任由他推着自己进屋子，按在桌前。
姜白站在他身后，拆开他的发带，一点点将披散下来的长发梳顺：“青丝即情丝，等结契当晚，就将我们的头发剪下来，缠在一起，意为结发一生。”
楼折翡一怔，想到自己剪下来的金发。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漂亮，那缕头发现在还放在他身上。
姜白应该是特地去学过怎么戴凤冠，梳头发的动作并不太生疏，很快就将凤冠戴好了。
铜镜中映出楼折翡的脸，他眉眼本就浓烈锋利，被红色一衬，愈加邪肆张狂，配上凤冠，又多了一丝矜贵。
楼折翡扬了扬眉：“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比他上辈子做魔尊时的装束都扎眼，放在人群之中，指定旁人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最重要的是，不像什么好人。
“不会，很好看。”
姜白弯下腰，下巴搁在他肩头，指尖顺着他的眼尾向下轻点，一直划到嘴角：“阿翡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穿这一身喜服最好看，让我忍不住想，如果你穿的是嫁衣，会不会更好看。”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中交汇，楼折翡张开嘴，咬住他的指尖：“想让我穿嫁衣？”
姜白很诚实，顶着一张臊红的脸，吐露出自认为不那么纯良的期望：“想，想让你为我穿上凤冠霞帔，在世人的艳羡目光中，风光大嫁。”
楼折翡垂下眼皮，轻轻地笑了笑。
若是搁到从前，楼折翡绝对想不到有人敢对他提这样的要求，是活腻了还是不要命了？
“要不不要喜服了，我换一身嫁衣，嫁给你如何？”他一脸似笑非笑，辨认不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姜白的目光有些狐疑，含着掩饰不住的期待：“真的吗？”
手指被咬了下，动作不重。
紧接着，姜白感觉到指腹被牙齿磨了两下，磨得他呼吸一紧，整个人都僵住了。
楼折翡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挑着眉问道：“喜欢吗？”
因为嘴里咬着东西，声音有些含糊，但能听出其中蕴藏的明显笑意。
姜白指尖微动，压住他的舌尖，轻轻揉了揉：“喜欢，喜欢你。”
楼折翡眼中蕴着笑，舌尖轻勾，重重地咬了一下作乱的手指：“我也喜欢，想吃了你。”
他抬起胳膊，绕到后面，圈住姜白的脖颈，牵引着他靠近。
镜面昏黄，映出交叠拥吻的身影，好似一副古旧的老画，永久的停留在岁月之中。
“那嫁衣……”
“嫁衣随你，你随我。”
—
结契大典前的两天，楼折翡和姜白被强行分开，结契的习俗和民间嫁娶类似，在仪式之前，新人不能相见。
楼折翡不信神佛，对这样的习俗嗤之以鼻。
到冬天了，没有小凤凰做暖炉，一个人睡有些冷，若是冻病了，就会耽误结契大典。
楼折翡权衡利弊，当天晚上就溜出房门找姜白了。
姜白这两天不必修炼，将梧桐苑的兵器房收拾出来了。
以前一个人住，留着也无妨，结契后要照顾道侣的感受，楼折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万一走错了卧房，被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兵器房被改造成了卧房，和姜白的卧房是同样的布置。
不过有两间卧房也不是那么回事，白杳打趣，说万一他们吵架了，就可以分房睡。
气得姜白当即拿了把大锁，把新收拾出来的房间给锁上了，借以表示他们不会吵架的决心。
楼折翡被拘在姜竺和白杳那边的院子里，两边院子加了结界法阵，禁止出入。
为了隔开他们两个，让结契大典的习俗得以顺利实施，两位老父亲可谓是煞费苦心。
不过并没有什么用。
楼折翡闲庭信步地走过结界，还不忘遮掩，顺手将凑在一起打架的肉包子和菜包子带上了。
甭管小傻子有没有怀疑，他现在还不想放弃伪装，且敷衍着。
肉包子个头小，被捧在手上，菜包子块头大，唯唯诺诺地跟在楼折翡身后，颇有些受了气的模样。
肉包子自觉胜比菜包子更受宠，得意洋洋地冲着它扑腾翅膀，像个战胜的将军一样啾个没完。
楼折翡一脸无语，拍了拍它的脑袋，将趾高气扬拍成了乖顺懂事。
“你说说，你俩一只鸟，一只老虎，种族都不同，八竿子打不着，整天打什么打？”
“啾！”
“吼！”
“……”
啧，听不懂。
一个鸟语，一个兽语，总之没一个说人话的，他绝对是被姜白传染了，傻了才会发问。
楼折翡放弃交流，往他家小傻子住的地方走去。
月上梢头，看时辰，姜白应该还没休息。
离了他，怎么着也得像自己一样睡不着吧？
楼折翡默默腹诽，心道等下若是看到小傻子睡梦正酣，没有一点不习惯的模样，他必然要好好记上一笔。
梧桐苑用作新房，姜白住的是后边的院子，比梧桐苑稍小一些，看起来也更偏僻些。
楼折翡并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院子门口，朝里面打量了一番。
黑漆漆的，没点灯。
难不成真睡了？
楼折翡舔了舔牙根，手上用了几分力，将肉包子撸疼了，扯着嗓子啾了没完。
寂静的夜里，肉包子叫得格外凄惨，天可怜见的。
菜包子一双兽瞳闪着幽光，摇头晃脑，仿若在嘲笑它。
楼折翡不知道一鸟一虎私下里的交锋，只觉得肉包子烦得很，随手将它往后一扔，丢到了菜包子的背上。
菜包子块头大，后背宽阔，毛团子形态的肉包子在上面滚了两圈，安安稳稳的，没有掉下去。
两只妖兽又掐起来，碍于楼折翡在场，两只兽很自觉的压低了声音，生怕吵着他，被好好收拾一顿。
楼折翡走近房间，循着开着的窗户朝里看了一眼。
意料之外的，床上并没有人，被褥平整，没有被躺过的痕迹。
不在？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暗道自己真是被传染了傻气，竟然忘记放出神识。
神识笼罩着整个宅院，楼折翡很快就发现了姜白的所在地，他弯了弯眸子，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早该想到的，他的小凤凰离不开他。
楼折翡离开院子，没搭理掐在一起的两只妖兽，不太稳重地往来时的路赶去。
宅院里七拐八绕，小路颇多，加之他走得太专注，根本没有发现悄悄溜到他那边的姜白，两个睡不着的人正正好好的错过了。
不过没关系，错过的时间不长，两人很快就碰面了。
在梧桐苑附近的石径上。
月色朦胧，一年四季不落的花朵萦绕着淡淡的光晕，营造出一种极适合约会的氛围。
楼折翡站定，瞧着朝自己跑过来的人，心里头生出一点欢快的情绪。
他最近总是容易高兴，姜白的微小举动都能牵动他的情绪，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意味着他会有一个软肋。
但楼折翡甘之如饴。
“阿翡！”
“嗯，干嘛去了？”
姜白是跑过来的，身上出了汗，带着暖烘烘的热气，将萦绕身旁的花香气息都冲散了。
楼折翡稳稳地接住了他，按着他的肩胛骨：“跑那么快，都是要结契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姜白摸了摸鼻子，他身上自带一种天然的纯真感，和年纪修为都不成正比：“我去找你了，你不在，我就猜到你可能是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跑着的话，就可以快点见到你了。”
楼折翡感情空白了几百年，头一遭心动，就遇上姜白这种热情似火的类型，他不觉得不合适，反而很欢喜。
大抵是一个沉稳一个活泼，两人的性格正好能够南互补。
亦或者是，无论什么性格，只要这个人是姜白就好。
楼折翡向来不做不确定的回答，但他私心里觉得，应该是第二个答案。
“我想你可能会睡不着，所以来看看你。”
“诶？”
楼折翡轻轻笑了下，话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事实证明，我猜对了，你果然睡不安稳。”
姜白没拆穿他，自如地应了下来：“对，你不在身边，我睡不安稳。”
夜风微凉，楼折翡不是个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人，习惯了有姜白在身边，越发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穿着单薄的衣衫就跑出来了。
经风一吹，才发觉冷了不少。
“怎么不多穿点？”姜白皱皱眉头，不赞同地教育道，同时牵着他往梧桐苑的方向走去，“一时不看着你，你就不让我省心。”
楼折翡从没被这样教育过，加之对方还是比自己年纪小的小傻子，他觉得新奇，故意道：“你凶我，还说会对我好一辈子，现在就开始摆谱了，日后不如你意了，不还得对我动手？”
梧桐苑张灯结彩，门口贴了大大的红色喜字，那字是姜白亲手写的，楼折翡陪着他一块贴上去的。
红彤彤的喜字和喜联，带着温柔的月色，一起映入眼眸，既喜庆，又让人心生欢喜。
在这一刻，楼折翡真切的体会到，自己是真的要有一个家了。
一个他和姜白共同组成的家。
“别胡说。”
“哪里胡说了，你修为那么高，马上又要突破化神期了，到时候抬抬手，不，是动动手指就能让我招架不住，你若是要欺负我，想对我不好，我可没地方说理。”
迈入梧桐苑的门，闷头走路的姜白忍无可忍，转过身，将滔滔不绝的某人压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
梧桐树年岁已久，树干宽大，有大半张床那么宽，轻而易举就遮住了两人。
楼折翡憋着笑，瞟了眼驮着肉包子踟蹰不前的菜包子：“当着它们的面，要对我动手？”
姜白扭头看了一眼，满脸无奈地嘟哝：“它们怎么跟过来了。”
“若不是它们，我可没办法离开院子。”楼折翡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对上你们这种修士毫无胜算，全靠它们帮帮忙了，才能从结界法阵中出来找你。”
不知姜白是信了还是没信，并未对他这番话发表意见：“承认是特意来找我的了？阿翡想我了，对不对？”
楼折翡鲜少说情话，因而更显得珍贵，姜白牟足了劲儿，想多得到几句。
“不想你。”楼折翡还惦记着做戏的事，故意捉弄他，“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现在就凶我，等结契之后，是不是还要对我动手？”
在摘星楼住了近百年，也见过闹别扭的情儿，那些人总爱说这种矫情的话，楼折翡厌烦得不行，只觉得他们吃饱了撑的。
时至今日，才发觉其中乐趣。
和有情人逗趣，本就乐在其中，撒撒娇，闹闹别扭，腻腻歪歪的最快活了。
毕竟会哭，会撒娇的人才会被千百倍宠着。
楼折翡越说越来劲：“你会喜欢我一辈子吗？你会宠着我惯着我一辈子吗？万一你哪天不喜欢我了，是不是要像凡间的男女一样，把我休了？我一个人孤苦无依，漂泊，唔……”
这个吻带着一丝情绪，和姜白以往的温柔作风不同，像是在气恼。
楼折翡笑弯了眼，张开嘴，任由小傻子在自己口中横冲直撞。
偶尔乖软的吃惯了，换成又凶又狠的，也挺带劲。
楼折翡对自己调/教出来的人满意不已。
“不许再胡说了！”姜白贴着他的唇，轻轻厮磨，“我只是怕你冷，没有凶你，以后也不会欺负你，对你不好，更不会不喜欢你。”
楼折翡从鼻腔中哼出一声，算作应答。
凶巴巴的小凤凰用委屈巴巴的声音感叹着：“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
楼折翡反客为主，搂着他转了个身，将他按在梧桐树上：“我知道。”
月光从梧桐树的枝叶中落下，连斑驳的光影都显得温柔。
“我知道你有多喜欢……多爱我。”
从过往的梦中，从近百年的无声陪伴中，从不顾自身的救赎中……我无比清楚，你有多么爱我。
楼折翡抵着姜白的额头，目光中是破碎后重新凝聚起来的光，他跨越两辈子的岁月，终于找到了这束光的来源。
“我的小凤凰，我可以亲亲你吗？”
姜白瞥了眼不远处直勾勾盯着他们的肉包子和菜包子，一阵羞赧：“你们出去！”
两只妖兽没动弹，像是被眼前发生的事震惊到了，直到楼折翡轻轻笑了声，它们才回过神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楼折翡俏皮地眨眨眼：“没人了，现在我们可以偷/情了吗？”
“偷/情”两个字将姜白闹得面红耳赤：“胡，胡说什么。”
“不能相见的爱人，背着其他人，偷偷在一起亲热……”楼折翡恶劣地笑了笑，“不是偷/情是什么？”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将头往他肩上一磕：“别说了，你……还要不要亲了？！”
逗得过火了。
放在以往，楼折翡就收手了，可今日的姜白太可爱，他忍不住想多欺负一下。
最好将人欺负到，哭出来才好。
“要亲，当然要亲。”
姜白正准备抬起头，迎接他的吻，猝不及防被抱了起来，直接瞪圆了眼睛：“干什么？”
楼折翡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抱着他也不显吃力：“偷/情嘛，总得刺激一点，我觉得这样抱着亲亲，会更有感觉。”
“……”
确实更有感觉。
一刻钟后，被吻得晕晕乎乎的小凤凰在心中想到。
姜白将楼折翡送回了房间，哄着人睡熟了，才悄悄离开。
姜竺和白杳什么修为，直接将姜白抓了个正着，明令禁止，严防死守，结契前一天，愣是没让两人见面，到底遵守了结契的风俗。
—
姜白和楼折翡的结契大典办得很隆重，不仅咏蝶乡，还有一些世家宗门都送上了贺礼。
不过落枫谷一向神秘，外人都没有进来，只派人将礼品收了。
楼折翡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两套衣服，后知后觉地头疼起来。
当时过了嘴瘾，放话出去要为小傻子穿嫁衣，没成想，姜白真找人赶制了嫁衣出来。
凤冠霞帔一整套，不由得他拒绝。
白杳笑了一会儿，解围道：“不想穿就不穿，白白不会生气的。”
楼折翡随口应了声：“白前辈怎么一直在我这里？”
见他要换衣服，白杳自觉地走到屏风后：“结契说白了就是成亲，要由父母将新人送过去的，你那些个父母都来不了，我作为长辈，将你送到白白身边，也合适。”
楼折翡动作一顿，轻轻应了声：“白前辈细心，有劳了。”
“今日就结契了，还叫前辈？”
“……”
“不逗你了，不过几个时辰之后，真的该改口了。”
“……嗯。”
楼折翡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
白杳面上闪过一丝惊艳，笑道：“这要是走出去，谁不得说一句，白白高攀了你。”
楼折翡玩笑道：“该说我狐媚，勾引了他才是。
吉时已到，白杳收住话头，将红绸递给他：“我牵着你出去。”
走了两步，楼折翡突然停下脚步：“差点忘了这个，好了，走吧。”
宅院入门处设置了祭祀台，结契大典在祭祀台举行。
白杳带着楼折翡到的时候，姜白已经在等候了。
祭祀台四周围满了人，落枫谷里所有的人都来了，他们手里拿着各色的花，准备结契时为这对道侣送上祝福。
听到四周传来的欢笑声，楼折翡捏着红绸的手愈发用力，罕见的紧张起来。
结契，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当着无数人的面，怀着满心爱意和另一个人共许一生，在这件事真的发生时，他心底没由来的有些慌乱。
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顺着红绸，一只温热的手握过来，捏了捏他的掌心，最后勾住他的手指，带着他往前走去。
楼折翡松了口气，提起的心慢慢落下。
由大长老主持结契大典，繁琐的流程一步步走下来，楼折翡非但没有厌烦，反而愈加兴奋。
姜白的成人礼已经先进行过了，接下来两人要一起祭祀，跟随着大长老的指引，一同上香。
然后就是拜天地了，落枫谷的结契将拜天地与拜高堂结合在一起，和平常的成亲拜堂不同。
大长老高声唱道：“一拜天地，敬日月神明，保佑平安康宁；二拜天地，敬生灵草木，祈求和睦坦途；三拜天地，敬父母尊长，感念生养恩长。”
三拜之后，大长老收走了两人牵着的红绸：“经神灵见证，你二人结为道侣，同生共死，永世不离。”
“我宣布，结契礼成。”
没有凡间琐碎的风俗，在礼成之后，姜白就揭开了楼折翡盖在头上的红纱：“我没想到你会戴这个。”
观礼的人将手中的花扔到小路上，两人踩着花朵，一步步走向新房。
楼折翡未施粉黛，出众的容颜被繁复秀丽的嫁衣衬得更为夺目，抬眼间风情万种：“那你喜欢吗？”
姜白被勾得呼吸都乱了，不必回答，答案已然明晰。
结契是在傍晚举行的，落枫谷没有闹洞房的习俗，接下来就是阔别两日的小情侣相处时间。
姜白把自己的道侣牵回了梧桐苑，如愿以偿地进行了结发礼，将系在一起的头发放进荷包里：“这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楼折翡拿过桌上的酒杯，递给他：“该喝交杯酒了。”
酒是普通的果酒，不醉人。
喝过酒后，楼折翡拦住往床榻走去的人：“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姜白微愣：“嗯？”
楼折翡勾着他的腰带，笑得意味深长：“嫁衣都为你穿了，是不是也该陪我……泡个温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准备工作的材料了，到家比较晚，来迟了，抱歉抱歉，发红包哈~
明天要去报道，更新也推迟到十一点之后。


第 65 章
“泡温泉？”
楼折翡没多解释, 揽着懵住的姜白往外走。
温泉池在梧桐苑内，之前他们泡过，布置新房的时候, 姜白又重新修葺了一下, 往里头添了不少东西。
楼折翡扬了扬眉, 抚摸着新放置的软榻：“怎么想到弄这个的？”
姜白兴冲冲地给他介绍：“阿翡喜欢泡温泉，以后我们可以常泡, 我还在旁边放了暖炉，设置了防风的法阵，泡完之后就可以在这里休息了, 还不会冷。”
“这软榻是特地定做的, 上面铺的厚绒毯子，毛绒绒的，躺起来特别舒服, 你过来摸摸。”
楼折翡眸光微闪，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放在软榻上摸了两下，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少儿不宜的画面。
有了防风的法阵, 就不用怕不穿衣服着凉了，另外这软榻的高度很合适, 正好齐腰高, 适合弯腰趴在上面。
“……阿翡？”
“嗯, 怎么了？”
姜白又重复了一遍：“我说, 你觉得这软榻怎么样，喜不喜欢？”
“喜欢极了。”楼折翡按住他的肩膀, 指尖轻轻点了几下, “等下我们就试试。”
姜白一头雾水：“啊？试什么？”
楼折翡没回答, 胳膊向下，环在他腰上，解开了系起来的腰带。
喜服被一层层剥开，姜白想自己来，被楼折翡拍开了手：“别乱动，我自己脱。”
姜白：“……”
你自己脱，脱你自己的啊，脱我的衣服干嘛？
温泉池中泉水温热，氤开的白气带着似有若无的草木清香，池边多了个木架，上面放着各种皂角，还有一篮殷红的除忧花。
楼折翡随手抓了一把花，扬在温泉池中。
姜白被剥得干净，喜服胡乱扔在软榻上，穿在最外面的罩纱从软榻上滑落，沾了地面带着湿气的泥土，洇出更扎眼的红。
楼折翡把拦住想去捡衣服的小傻子，掐着腰就把人放进了温泉里：“别乱跑，乖乖待着。”
有几片花瓣粘在姜白背上，仿若新雪中落了几点朱砂，他浑然不觉，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水，催促：“你快下来啊，泡完了咱们就回去……休息。”
楼折翡宽衣解带的手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只是休息？”
姜白视线游移，没说话，矮了矮身子，半张脸埋在池水中，用余光瞄他。
此地无银三百两，楼折翡心中好笑，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脱下繁复的嫁衣。
和姜白比，楼折翡的身形更瘦弱些，来到落枫谷后，营养不良的肤色逐渐养好了，是一种很健康的白。
姜白偷瞄的视线逐渐停滞，眼睛一眨不眨：“阿翡，你的腰好细。”
楼折翡淡淡地撩起眼皮：“没关系，就算你的腰不细，我也能握住。”
姜白：“？”
甫一进入温泉池中，楼折翡就舒服地喟叹出声，结契大典仪式繁重，一趟走下来，还是很累的，泡泡温泉正好能够缓解疲劳。
当然，泡温泉还有其他的妙处。
楼折翡倚着池壁，勾了勾手：“过来。”
除忧花铺开在水面上，组成一幅浓淡相宜的画面，画中人应声而动，缓缓靠近。
姜白的脸泡得发红，像醉了酒一般，眼神发直。
楼折翡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到自己沾了水珠的锁骨。
啧，小色鬼。
楼折翡懒得再遮掩，直接抬手将人捞进自己怀里：“只是看有什么意思，要不要亲一亲？”
脸皮薄的小傻子不禁逗，说不定会红了脸，然后将脸埋在他怀里，不抬起头……！
楼折翡浑身一震，被温泉水放松的身体僵住，只能感受到一点温热的润湿触感，从锁骨处扩散开，攫取了他全部思绪。
他怔怔地低下头，只看到一截没来得及全部收回去的舌头。
姜白舔了舔唇，略有些嫌弃：“味道不怎么样。”
楼折翡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近乎蛮横地捏着姜白的下巴，用手指撬开他的唇齿，勾弄着舌头：“怎么什么都吃，这么贪嘴，喂你点不一样的东西，怎么样？”
有手指阻挡，姜白怕咬疼他，一直张着嘴，没有闭上。
晶莹的涎水顺着他的唇角滑下，落在温泉池中的除忧花瓣上，震开微小的涟漪。
楼折翡没给他回答的机会，或许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要听姜白的答案。
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已经做好的决定。
水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晃动的波纹，隔着细碎如星子的花瓣，隐约能看到水下的动作。
不一会儿后，楼折翡甩甩手，指腹按在姜白嘴唇上，重重地揉了下：“你把水都弄脏了。”
淡淡的细小斑点浮在水面上，为楼折翡的话添了一分佐证。
姜白羞红了脸，抿着唇去捂他的嘴：“不会脏，温泉水是活水，等下就会变干净的。”
楼折翡握住他的手腕，在他的掌心舔了一下：“好，不脏，让亲吗？”
他的思维太跳跃，加之掌心传来的细微摩擦感，令姜白整个人都处于混沌之中，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楼折翡禁锢住，无法动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楼折翡的吻很轻很热，落在姜白的掌心，顺着指根，一点点吻到指尖。
无名指与心脏相连，在亲到姜白的无名指时，楼折翡心中微动，想起上辈子在暗渊的时候。
那团黏人又乖软的雾气总是腻在他无名指尖，急切而渴望地等待着吞食他的血液。
他们果然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吧，不然怎么可能早早就融进了彼此的骨血之中。
姜白眼睫轻颤，仿若一只即将振翼的蝶，脆弱又惹人怜爱。
把小凤凰变成小哭包，那样一定很有趣。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时候，楼折翡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他一边不忍，一边又忍不住亲得更重，细碎的吻落满姜白的眉眼。
姜白皱紧眉头，呼了声痛，楼折翡恍然回神，松开被他不小心捏红的手腕。
怀里突然撞进来一个暖烘烘的小傻子，楼折翡愣了下，笑了：“弄疼了，还往我怀里钻？”
姜白愤愤地瞪了他一眼，逗得楼折翡大笑出声：“哪里再去找像你这样的小傻子。”
疼了还不舍得离开他，不是傻是什么？
姜白勉强拉回思绪：“还没泡完吗？该休息了，还要做更加亲密的事。”
他说完反应过来，更加亲密的事，不就是脱光了亲亲抱抱，和现在似乎没什么区别。
楼折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在意，勾了勾唇：“是泡得差不多了，可以做更亲密的事了。”
泡了这么一会儿，整个人都泡软了，抱起来软乎乎的，特别适合接下来要做的事。
楼折翡压着姜白又亲了一会儿，才带人离开温泉，上了岸。
在暖炉和法阵的作用下，感觉不到一点冷，楼折翡拿来嫁衣，将姜白整个包住，推搡着到软榻旁边。
姜白皱皱眉头，不无可惜道：“都弄湿了。”
这嫁衣是紧急赶制出来的，但并不廉价，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细细绣出来的，衬得人眉目明熠。
楼折翡很轻地笑了下：“湿了才好看。”
姜白：“……？”
楼折翡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个小木盒，搁在软榻上：“阿白最乖了，别乱动，知道吗？”
姜白不明所以，手撑着软榻，回头看他：“不是要做更亲密的事吗？”
“没错，是要做更亲密的事。”楼折翡打开盒子，揩了一块凝固的黄白色膏体，“阿白想和我天下第一亲密吗？”
姜白下意识点头：“想，但我们不是已经结契了吗？”
结契了，生死不离，就是彼此最亲密的存在。
楼折翡冲他暧昧地眨了眨眼：“那只是名义上的亲密，还有实际上的亲密。”
姜白懵了：“实际上的……亲密？”
楼折翡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都交给我就好。”
软榻旁摆了好几盏灯，烛焰将四周照得很亮，好似一场绮丽的旧梦。
楼折翡亲了亲微滞的小傻子，从后面拥住他，指尖勾起嫁衣下摆：“合该阿白穿嫁衣的，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姜白满脸不赞同：“你穿的好看。”
楼折翡轻轻笑了声，没搭话。
他一只手就能捏住姜白的两只手腕，以往总是要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时至今日，才能以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姿态，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药膏是之前准备的，活血化瘀，很适合治伤。
以楼折翡的脸皮，做不到去配春宫图册上专门的药膏，只能旁敲侧击，从莲生那里讨了一盒伤药来。
都能用，效果也差不了多少，左右端看他的技术。
楼折翡信心满满，那一整本春宫图册，他硬着头皮都看完了，还看了好多遍。
只差今日的实践了。
药膏和想象中的效果相差无几，姜白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小，皱着眉头，却没有挣扎：“好奇怪，这是要做什么？”
“做……”平日里瞎话信口拈来，此时此刻，对上姜白认真的眼神，楼折翡觉得自己没办法胡编了，“做能让我快乐的事，我努力一点，也能让你快乐。”
姜白一脸懵逼：“？”
这他娘的，说了和没说一样。
楼折翡失笑，八成也发现这是废话了，低头亲了亲他，不再言语，继续自己要做的事。
姜白对楼折翡有着超乎想象的信任，楼折翡说一句“能让我快乐”，他就乖乖的，任由摆布。
直到受不住了，才露出一点委屈巴巴的神色。
心里情绪满涨，楼折翡觉得自己好似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心疼又怜惜着小傻子，一半叫嚣着占有。
他无法融合两个自己，只好将一切都抛之脑后，逮着人重重地亲起来。
经过一系列的学习，楼折翡做的很出色，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步。
他压抑着心里的暴躁心情，将呼吸紊乱的小凤凰捞进怀里，温柔地贴近，直至将人彻底揉成自己的一部分，再不分开。
姜白瞪大了眼睛，脑海中有惊雷劈下，醍醐灌顶，所有的一切都联系起来了：“你，你骗我！”
什么更亲密的事，什么脱了衣服亲亲抱抱，都是假的，真正的亲密是融为一体，而他已然知晓了如何达到这种亲密状态。
楼折翡长出一口气，低头吻了吻他的后颈：“没有骗你，我问过你可不可以把自己交给我，你答应了。”
姜白：“……”
谁知道你是这种意思？！
烛灯模糊了视线，姜白被撩起的嫁衣蒙住了头，抵着软榻晃得厉害。
楼折翡心念一动，停下动作，俯身凑到他耳边：“阿白，你像不像戴着红盖头？”
穿着嫁衣，戴着红盖头，成为我的新娘子。
楼折翡是霸道的，就连姜白攥紧的手都被他掰开，十指相扣。
小凤凰失了所有的气焰，含含糊糊地争辩：“我，我才是夫君！”
楼折翡挑了挑眉：“好，你是夫君，作为夫君，可不能轻易喊累，就算受不了了，也得忍着，知道吗？”
姜白：“……”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出来，隔一会儿就上演一次。
“唔，阿翡，你不冷吗？”
“不冷，有暖炉和防风的法阵，特别暖和。”
“……”
“站着好累。”
“那就躺一会儿，这软榻特别舒服，我抱你上去。”
“……”
到最后，姜白已经麻木了，整个人蜷在楼折翡怀里，小声呜咽着。
他是修士，虽然精神上疲惫不已，但身体的承受力很强，完全不会受不了。
温泉是活水，没过多久就换了一池子，不见之前弄出来的各种东西。
楼折翡将累得话都说不出来的人打横抱起，来到温泉边：“出了一身汗，得好好洗一洗。”
姜白指尖发颤：“不用洗……”
“那可不行，阿白得做一个爱干净的人。”
斑驳的嫁衣被丢到一旁，楼折翡一手圈住姜白的腰，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帮他洗澡。
头一回做伺候人的事，楼折翡咂摸了一下，滋味还不错，以后可以多做几次。
姜白呜咽了声，趴在他怀里，眼尾和鼻尖都是红的，跟被人欺负了一样。
楼折翡勾着唇角，得意从眼角眉梢透出来：“小哭包又哭了吗？”
“……没有哭！”
“是吗？”
姜白闷头不说话了，身上被温泉蒸得泛红，楼折翡深吸一口气，抚摸着他的后颈：“千万别哭，我会忍不住想欺负你的。”
姜白又气又恼，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用行动表达了对这句话的不满。
些微的刺痛更令楼折翡激动起来，手上用了几分力，将人按在自己怀里，又开始了新一轮令他快乐的亲密事宜。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节奏，在姜白又被逼出眼泪的时候，悄悄解开了丹田上的修为封印。
充盈澎湃的灵力仿若潮水，一股脑儿涌向精神恍惚的人，同时溅起了池中的温泉水。
姜白被涌进身体的灵力冲得头脑发蒙，连识海被入侵了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倍于身体的刺激感觉反映在识海中，他才找回一丝清明。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姜白有些着急，身体中一阵阵强烈的感觉令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急促地喘息着：“灵力，你为什么会有灵力？”
还这么多，这么强大。
楼折翡一脸无辜：“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灵力？啊，对了，我是炉鼎体质，难不成是之前在纵云林中，那股融进我身体中的力量，回到你的体内了？”
他早就想好了要把这股力量还给姜白，他的小凤凰，可不能一辈子没办法变回原样。
最重要的是，姜白想要变得足够强大，来保护他，他自然乐意帮助。
那股力量已经完全融进他的身体中了，与他的灵力合二为一，楼折翡思索了好几天，才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利用他的炉鼎体质。
如果没办法分开，那就把他的灵力也一并分给姜白，他修为高深，用灵力养一只小凤凰绰绰有余。
姜白怔怔地念叨着：“炉鼎，炉鼎体质……”
楼折翡抱着他，一边动作着，一边放开神识，去接触姜白的识海。
上辈子的雾气吞了他的血，这辈子的姜白吞了他的灵力，他自然要为自己谋点福利。
比如，神魂相融。
神魂接触带来的感觉比想象中更猛烈，他不甘于身体和心的占有，还要将姜白彻彻底底地打上自己的标记。
他要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这只小凤凰，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强大的修为轻而易举就侵入了识海，两人的神魂如同身体一样，在交融的识海中相拥。
神魂相融带来不一样的感觉，楼折翡抱紧了怀里的人，轻轻吻了吻，心满意足地感慨：“是我的了。”
两人在温泉池折腾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楼折翡才抱着姜白回到新房。
喜房里点的红蜡烛已经燃尽了，灯油落在桌上，凝成深红色的蜡块。
楼折翡整个人快活不已，眼角眉梢尽是喜色，将人好好安置下，掌心贴着姜白的丹田，查探了一番。
只听闻过炉鼎体质的效用，没有见识过，楼折翡怕自个儿的灵力太多，对姜白的身体造成伤害。
丹田内一切正常，并没有受到冲击，就是他传送给姜白的灵力过多，没办法立刻吸收完。
神识相融过，查探丹田洞府很方便，楼折翡一并瞧了瞧，在看到他丹田中的景象后，忍不住笑了。
多余的灵力都在充盈在姜白的丹田中，紧紧包裹着不久前刚结成的元婴，那些灵力中带着楼折翡的气息。
看上去，就好像是他霸占了姜白的元婴一样。
这种联想令楼折翡的心情愉悦不少，从心到身体，再到藏在丹田里的元婴，姜白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属于他的。
楼折翡躺在床上，将身体内外充斥着自己气息的姜白搂进怀里，等了这么久，终于成为他的了。
—
昨天夜里折腾得太晚，毫无疑问，第二天早上两人都起晚了。
落枫谷没那么多规矩，不用给长辈敬茶，早起晚起都无所谓。
楼折翡罕见的睡了个好觉，醒过来的时候，姜白还在睡，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乖的不行。
到底是落枫谷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公子，即使从小修炼，身强体健，但那一身皮肉还是细嫩，昨晚太过火，留了一身的印子。
被褥轻软，盖起来很舒服，楼折翡把被子往下扯了扯，刚好露出两人肩头。
昨儿个有一次，他一时激动，将人按在软榻上，没注意力道，导致姜白后颈和肩膀被吮出一片青紫。
“有点过分了啊。”
楼折翡轻声喃喃，微扬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他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熟睡的姜白突然皱起眉头，面上浮起一片惊恐：“不，不可能……”
怎么回事，是做噩梦了吗？
楼折翡眉心一紧，将人揽进怀里。
姜白像是沉在梦中，眉头紧锁，听不到他的声音，只一个劲儿地挣动着，唉声惊叫。
楼折翡轻轻拍着他的肩：“阿白，别怕，别怕，都是假的。”
“不可能的，不是他，不要……阿翡！”姜白猛地睁开眼，眸底一片不敢置信。
楼折翡抱着他坐起身：“别怕，来，看着我。”
“阿翡？”姜白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两秒，目光才聚焦，“阿翡！”
楼折翡接住扑进自己怀里的人，温声哄道：“我在，阿白不怕，不怕啊。”
姜白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惧：“我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
被子滑落，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空气中，房间里不像温泉，没有放暖炉，有些冷。
楼折翡用被子将惊慌失措的姜白包得严严实实，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腰：“大概是昨晚累惨了，所以做噩梦了，阿白不怕，梦都是假的。”
姜白逐渐缓过神来，紧紧抱住他的腰，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他没有像梦中一样出事。
楼折翡倚着床头，颇有些无奈：“小傻子，再抱下去，就要出事了。”
他并未自诩清心寡欲，一朝食髓知味，身体的反应比心里来得更强烈，根本没办法坐怀不乱。
姜白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姿势不太合适，腰腹的酸胀感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我不抱了。”
楼折翡啧了声：“用完就丢，是你说不抱就能不抱的？”
“……”
抱不抱不是姜白说了算，楼折翡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又闹了一番后，两人才起身穿衣。
去吃饭的路上，楼折翡随口问道：“具体做了个什么样的梦，把自己吓成那样？”
姜白心有余悸：“我梦见你走火入魔，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救命，这都能被锁。


第 66 章
楼折翡浑身一震, 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心底蹿起一阵凉意：“你说什么？”
姜白的注意力都在做的梦上，并未发现他的异样：“我梦见你一个人, 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不知怎么走火入魔了, 挣扎不停，满身都是血……”
听着他的描述, 楼折翡的脑海中缓慢的浮现出上辈子临死前经历过的事，每一帧都能对上。
他脚步顿住，怔怔地看着面前殷红的除忧花, 从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只梦到我死了吗？有没有梦到其他的东西, 比如……你在我身边？”
“没有，只有你。”
可以确定是团雾气救了自己，且那团雾气与姜白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能逆天改命的力量，应当就是不为天道所容的涅槃之力吧。
等姜白把所有的力量都吸收完，是不是也会想起上辈子作为雾气存在时的记忆？
“还好你没有修炼，也不会走火入魔, 一切都是假的。”
“……嗯。”
楼折翡轻声附和，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没错, 都是假的, 我好好活着, 还娶了你。”
姜白鼓了鼓脸：“是我娶了你, 我是夫君！”
楼折翡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红痕，眼底闪过暗色：“好, 你是夫君。”
姜白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到了, 又想起昨晚的事情, 不爽道：“昨晚是个意外，不能告诉别人，我是夫君，下次我要在上面。”
白杳说夫君是在上面的，他昨儿个一直被楼折翡压在下面，可见是出了问题。
姜白信心百倍，相信只要自己下次在上面，就可以保住夫君的地位。
“好。”楼折翡爽快答应了，“下次一定让你在上面。”
姜白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说话算数，不能骗我，也不能撒娇勾我。”
楼折翡一脸真诚：“当然，保证让你在上面。”
春宫图册里百八十种寻求快乐的姿势，其中不少是承受方在上，他之前还怕姜白不愿意，可好，小傻子自己提出来了。
送上门的小凤凰，自然要好好满足。
早上的噩梦小插曲多少影响了楼折翡的心情，吃饭的时候都没太有胃口，姜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个劲儿地投喂他：“再吃一点嘛，吃这么少怎么能长身体。”
楼折翡好笑地看着他：“我都多大了，还长身体？”
“不大啊，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心肝。”姜白面不改色，低头搅动热粥，“多吃点，长胖点，就是我的大心肝，胖心肝。”
楼折翡整个人一悚：“……”
他还是接受不了姜白说这种肉麻兮兮的话，听起来浑身不自在。
盛情难却，楼折翡又喝了半碗粥，故作嫌弃道：“不吃了不吃了，吃个饭还要喂，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姜白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再回去一点，我来回抱着你走路，把你当小孩养。”
楼折翡白了他一眼：“……你养姜翡还没养够吗？”
当时在梦里，姜白借着凤三的身体，把身为姜翡的他宠上了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走两步就抱着，可不就是当小孩养吗？
姜白夹了一片肉：“养你怎么会够呢？来，张嘴。”
楼折翡下意识张开嘴，嚼着肉的时候想起刚才说的话，暗暗唾弃自己立场不坚定，说不吃了不吃了，结果又被美色迷惑，吃起来了。
两辈子都没一顿吃这么多，可见小傻子的美色多么有冲击力。
楼折翡揉了揉肚子：“好撑。”
“要走走消消食吗？还是我背你？”姜白眼睛亮了亮，调侃道，“背着不好的话，抱着也行，阿翡想要哪种？”
楼折翡努力克服美色的诱惑，一脸严肃：“都不要，你扶着我就行了。”
姜白拗不过他，无奈点头：“行吧，那你走不动了就告诉我，我背着你。”
“……”
楼折翡心里一阵恍惚，突然有些迷惑，究竟是谁被睡了？
春宫图册上说承受方会疲惫不堪，他昨晚做了那么多次，这小傻子怎么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若不是那身印子还没消下去，他都要以为昨晚是自己做的梦了。
姜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心情去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身体中的变化。
之前忙着喂饭没注意，现下一查看，好家伙，丹田里全都是灵力，他好好炼化了，择日就能突破化神期。
炉鼎都这么厉害的吗？
许是这些力量的影响，他现在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只有那个难以言喻的部位还有一点点酸胀感，可以忽略……好吧，没办法忽略。
“阿翡，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夜就吸收了这么多力量，他怕把自己的道侣给吸干了。
楼折翡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戳着他的额头：“你是傻子吗，合该我问你有没有不舒服才对。”
姜白不明所以：“我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是修士，不像你那么脆弱。”
“哦？”楼折翡一脸玩味，“昨晚一个劲儿撒娇喊累的不是你？”
姜白极坚强又极娇气，扩张的时候从来不叫唤疼，接受他的时候也乖顺极了，只有被做到失神的时候，才会犯迷糊，跟只黏人的小兽似的，硬往他怀里钻，娇气地喊疼。
软得他心肝都有些遭不住。
楼折翡舔了舔唇，盯着姜白的发旋：“昨晚把阿白弄哭了，是我不好。”
姜白：“……”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本来忽略不了的部位也给出了反应，得，这回更没办法控制了。
姜白木着脸，一把抱起楼折翡，任他挣扎也不放下，直直地往梧桐苑走去。
路上遇到相携而来的姜竺和白杳，瞥见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姜白没把人放下，跟他俩问了好。
姜竺面色古怪，目光在楼折翡过分妖冶的脸上流连，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白杳远没有他能克制，脸上满是震惊：“小翡你这……咳咳，白白竟然是……夫君吗？”
姜白不明所以：“爹爹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是夫君。”
身后又酸又软，怪异得很，隐隐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他表情古怪，急忙道：“我，我们先回去了。”
姜竺和白杳的议论声从身后传来，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声音很大，离开很远还能听清楚。
楼折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他娘的有口也说不清了。
到了梧桐苑，姜白放下楼折翡，就拿着衣服去了旁边的房间。
之前为防吵架锁起来，没成想结契第二天就打开门了。
楼折翡被他的行为弄懵了，想跟着去看看，却被拦在门外。
啧，这是背着他有小秘密了啊。
偷偷养了个人的可能性不大，楼折翡也不慌，慢悠悠转回房间里，故技重施——神魂离体。
谁能想到，他来了落枫谷后用了两次神魂离体，都是为了进这间屋子。
姜白没发出什么声音，楼折翡的神魂刚进入房间，就僵住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抱着他的人，正弯着腰，背对着铜镜，观察自己的身体。
画面太具冲击感，楼折翡一个激动，差点直接回魂。
姜白苦着脸，小声嘀咕：“好烦，为什么会自己冒出来。”
楼折翡思索了会儿才明白他在烦什么，暗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食髓知味，想那档子事了呗。
幸亏是神魂离体的状态，如果他人在这里，亲眼看到这一幕，定然也会控制不住有反应。
楼折翡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铜镜，悄悄离开房间，给要面子的小凤凰留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在落枫谷的日子里无忧无虑，也不用修炼，楼折翡闲着无聊，又掏出那本成年人的书籍。
他的领悟能力不错，昨晚两人都很尽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不够细心，事后只看了下没有流血，忘了帮姜白仔细检查一番。
楼折翡痛定思痛，认真反省了自己的疏漏，开始认真学习，打定主意下次要做到尽善尽美。
姜白很快就回来了，应当是整理好了。
他顶着一张臊红的脸，爬上床：“你在看什么？”
楼折翡一脸讳莫如深：“我在学习，要不要一起？”
“好啊。”姜白凑过来看了眼，脸都绿了，“这，这不是……”
之前他还看不明白，经过昨晚的事情后，早已经清楚了所谓更亲密的事，也知道了这画册画的是什么。
楼折翡失笑：“是啊，怎么了？”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理所应当，姜白一时间有些语塞，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咿咿呀呀地点点头：“没怎么。”
“那还要学吗？”
“……不学了。”
楼折翡也没勉强，不学正好，省得日后在这方面变机灵了：“昨晚累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姜白摇摇头：“我睡饱了，对了，要不咱们去拆贺礼吧！”
他们结契收到不少贺礼，都堆在库房里，还没拆。
“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再给你打几套首饰。”
“……”
楼折翡哭笑不得：“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姑娘家，要那么多首饰干嘛？”
姜白振振有词：“男人怎么就不能戴首饰了，阿翡长得这么好看，不戴就亏了。”
楼折翡哑口无言，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
姜白兴奋不已：“好了好了，一起去拆吧，听爹爹说贺礼挺多的，咱俩现在过去，估计得拆几个时辰。”
拆几个时辰，太夸张了吧，楼折翡只当他是在夸大其词：“行吧，陪你去拆。”
“不是陪我，是我们一起拆。”姜白纠正道，“这是送给我们两个人的贺礼，你可不能推卸责任！”
姜竺和白杳将孩子养的很好，从对道侣的爱护尊重就能看出来，楼折翡颇为动容，捏了捏他的手：“好，是我们两个人的。”
见到库房里的贺礼后，楼折翡整个人都懵了，姜白完全没有夸张，甚至还往少了说了。
库房是有梧桐苑两个大，送给他们的贺礼都堆在一起，满满当当的，大小不一，能放满两间屋子。
这么多，别说几个时辰，拆到晚上估计也拆不完。
收礼的清单记了整整一个册子，密密麻麻的，姜白翻开看了看：“主要是谷里的人给我们准备的礼物，那边的十几箱子都是父亲和爹爹给咱们的。”
楼折翡暗自咋舌，姜竺和白杳可够大手笔的。
他回忆起自己当魔尊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么骄奢，可见落枫谷是真的家底丰厚，财力强大。
“咱们两个一块拆，还是分头拆？”
“一起吧。”
楼折翡颇有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跟在姜白身后，暗暗腹诽，自己这一不小心还抱了条极为粗壮的大腿。
就姜白这么傻，多亏没喜欢上别人，像他这样不贪财只好色的好道侣哪里找去。
思及此，楼折翡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
世家宗门送过来的大多都是天材地宝和法器，也有不少金银珠宝，一溜儿拆过去，两人都有些麻木了。
两人坐在地上，楼折翡靠在姜白身上：“好累。”
姜白偏过头，蹭了蹭他的脸：“那还拆吗？”
“拆吧，还剩这么多，总不能一个好玩的东西都没有吧。”楼折翡拿过旁边的木盒，端详了一下，“这么小，谁送来的？”
木盒巴掌大小，比起刚才拆的贺礼，属实太小了些。
姜白接过来看了看：“好像是咏蝶乡送来的，诶，刚才不是拆到一个咏蝶乡的了吗？”
他拿过贺礼清单看了看，明白过来：“刚才那个是曲伯伯送来的，这个是曲云蘅送的，他俩怎么还分开送？”
曲云蘅单独送来的？
楼折翡眯了眯眼，伸出手：“给我，让我来拆。”
姜白有些犹豫：“曲云蘅不知道闹什么幺蛾子，万一又是作弄人的东西怎么办，要不还是我来拆吧。”
楼折翡不为所动：“我来，结契大典的贺礼，他多少该懂点分寸，不会乱来的。”
“好吧。”姜白把盒子递给他，嘱咐道，“那你小心点。”
盒子是木头的，并不精致，上头用小铜锁锁着，钥匙挂在锁旁边。
楼折翡解下钥匙，打开锁，挑了挑眉：“这是……红豆？”
盒子里衬着绒布，上头放了两颗圆滚滚的红豆。
“诶？”姜白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我只听说过送有情人红豆，意为相思，他这是什么意……他该不会还没对你死心吧？！”
楼折翡脸色冷下来：“他敢。”
姜白看不出来，他却看得明白，即便是相思，也不是给他的相思，而是给某个小傻子的。
姜白气愤不已，骂了曲云蘅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他要是想挖我墙角，送两颗红豆干嘛，不该送一颗吗？”
楼折翡一愣，点点头：“这倒是，难不成这红豆有什么玄机？”
他正想伸手去碰，突然发现那圆滚滚的豆子动了起来，好似活了一般。
姜白眼疾手快，一把打掉木盒：“小心！”
木盒掉在地上，从盒子里掉出一张纸条。
楼折翡和姜白面面相觑，捡起纸条看了看：“红豆相思，缘浅情长，有情人种相思蛊，上穷碧落下黄泉，可成眷属。”
姜白语气惊诧：“相思蛊，曲云蘅竟然养出了相思蛊！”
拆了半下午，只这一个有意思的贺礼，两人也懒得继续，拿着相思蛊就回了梧桐苑。
路上，姜白给楼折翡讲了关于相思蛊的事。
“咏蝶乡有个传闻，有两个人一见钟情，彼此爱慕，许下了非卿不可的承诺，但无奈世事无常，女子患了绝症。女子是个孤儿，不忍心拖累爱人，在弥留之际留下绝笔书，欺骗男子自己已经对他没有感情了，要离开此地。”
“男子思念成疾，在女子离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郁郁而终。男子死后，家人将他葬在他生前选好的墓地，过了几年，他的坟头突然长出了一株红豆，枝繁叶茂，却不结果子。”
“家里人怕红豆树的树根破坏他的尸身，特地请人来砍树，结果一斧子下去，树干上竟然流出血来。他们又惊又慌，怕招来邪祟，特地请了大师去查探。”
“大师到坟头转了一圈，连连叹息，让他们避开红豆树，挖坟开棺，同时又在不远处圈了块地，让人一并往下挖。”
姜白停顿了一下，问道：“阿翡要不要猜一猜，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故事比男鬼和游侠的精彩多了，不像是姜白能编出来的水平，楼折翡听得入迷：“在圈出来的地方挖到了女子的尸骨？”
“对。”姜白叹了口气，“女子孤苦无依，连尸骨都没人收敛，红豆树的根分了两股，一段深深地扎进了男子的棺材里，另一段缠着女子的尸骨。”
“情深缘浅，生前不能同床，死后才在地下同眠。大师让他们把女子的尸骨收敛，与男子合棺而葬，就葬在红豆树旁边。合棺的第二年春天，红豆树终于结了红豆果。”
“传闻相思蛊就是用这株红豆树上结的果子养出来的，种在有情人身上，可使两人寿数相连。”
姜白摩挲着木盒：“我是听爹爹讲的，他和父亲结契的时候，特地去咏蝶乡找过这种相思蛊，但没有找到。”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曲云蘅竟然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出乎我的意料了。”
姜白眼睛亮晶晶的：“阿翡，我们种下这相思蛊，好不好？”
之前他就找过共享寿数的书，相思蛊是其中一个法子，但白杳都寻不到这东西，他也就放弃了，去考虑其他法子。
没成想，曲云蘅竟然给他们送来了相思蛊。
兴许是死过一次，楼折翡并不介意生死，没怎么犹豫：“我都可以，不过要先查探一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对身体有没有危害。”
姜白点点头：“行，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父亲和爹爹！”
说做就做，姜白当即拉着楼折翡往东院去。
姜竺和白杳正在下棋，见到他们两个，颇有些意外。
白杳不无担忧地望着楼折翡，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腰间：“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楼折翡被看得有些暴躁，恨不得拉着小傻子当场以正视听。
“父亲，爹爹，我和阿翡过来是有件东西想让你们看看。”他把木盒放在棋盘旁边，“这是曲云蘅送给我们的贺礼。”
白杳放下棋子：“有什么问题吗？”
姜白摇摇头，又点点头：“倒也没问题，就是……”
楼折翡直截了当道：“这是相思蛊，我们不知道真假，想让……爹爹帮忙看看。”
楼折翡下了半天决心才叫出来的称呼，完全没有被重视，白杳的注意力都在木盒上。
“相思蛊？！”白杳一把抓过盒子，端详半天，骂道，“曲佑说这玩意儿养不出来，他娘的，他诓我！”
白杳素来温和有礼，从不骂人，可见是激动急了。
楼折翡和姜白对视一眼，明白这相思蛊八成是真的了。
姜竺并没有太惊讶，只在听到相思蛊的时候微滞了下：“好了阿杳，那是曲云蘅送给姜白他们的贺礼，跟曲佑又没关系。”
白杳怒气冲冲：“怎么没关系，曲云蘅不是曲佑的儿子吗？”
姜竺一噎，失笑：“好好好，都是曲佑的错，你赶紧把那盒子放下吧，不知道还以为你要抢儿子的结契礼物呢。”
白杳脸上流露出一丝渴望，嘴硬道：“我怎么可能会抢，再说了，白白他们也不一定要种，放着也是……”
“我们种。”楼折翡笑得灿烂，“我和姜白已经决定了，要种下这相思蛊，同生共死。”
他还能看不出白杳那点小九九吗，楼折翡向来记仇，就冲白杳一开始问候他不休息的话，他也得种下这相思蛊。
白杳：“……你们确定要种？”
姜白兴冲冲地点头：“确定！”
见两人打定了主意，白杳也无话可说，只嘱咐道：“种下相思蛊总共要七七四十九天，每隔七天取一次心头血喂养蛊虫，等到第四十九天，再将蛊种进身体中就好了。”
见两人巴不得立马回去取血，姜竺皱了下眉：“取心头血对身体损伤很大，姜白你要尽快突破化神期，等从虚无境回来再着手种蛊吧。”
姜白想了想，颔首：“父亲说的是，我应该这几日就能突破化神期，届时我们就可以启程去虚无境了。”
“这么快？”姜竺抬起手，查探了一下他的修为，惊诧出声，“元婴后期，你的修为怎么提升得这么快？”
他怕姜白像陈元青那样用什么速成的法子，对身体造成伤害。
白杳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白白，是怎么回事？”
楼折翡挑了挑眉，昨晚上还是元婴中期，一天下来，就吸收到后期了吗？
姜白摸了摸鼻子：“就……洞房嘛。”
姜竺和白杳愣了愣，看向楼折翡，后者一脸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杳最先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照这个速度，你很快就可以突破化神了，准备一下，等你突破了我们就前往云海梦泽。”
检查完了，两人带着相思蛊离开。
姜竺和白杳的说话声断断续续，落在身后。
“我也想要相思蛊，我想和你同生共死，为什么偏偏我找不到，不行，我得再去咏蝶乡一次。”
“阿杳，即使没有相思蛊，我们也会同生共死的。”
“可是……”
“没有可是，阿杳相信我。”
……
—
和之前估计的差不多，结契大典后的第三天，姜白突破了化神期。
姜竺和白杳早就做好准备了，在姜白突破化神期的第二天，直接带着他往云海梦泽而去。
楼折翡都没来得及再看看他的小傻子，央求一番，姜白就被带走了。
三人御剑而行，姜竺和白杳不知怎么了，十分急迫，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过。
得亏楼折翡知道云海梦泽在哪里，不然一准跟丢了。
姜白不想让他去，楼折翡也不打算现身，只悄悄跟在后面，权当让自己安心了。
有姜竺和白杳在，需要他出手的可能性不大。
此时正值云海梦泽开启之际，三日后这里就会暂时关闭，也就是说，他们要在三天内出来。
楼折翡想起自己上辈子来寻找冰魄玉的事，当时误打误撞，没来得及出去，在这里待足了七个月。
姜竺和白杳对这里十分熟悉，进去之后，直接带着姜白往虚无境所在的方向赶去。
楼折翡对虚无境不感兴趣，有姜白在，他也用不着法器。
不过跟过去看看也行，如果他记得没错，循着这个方向走下去，正是他上辈子找到冰魄玉的地方。
冰魄玉不仅能够梳理灵力乱流，也是个好东西，睡在上面对修炼有帮助。
本着不要白不要的态度，楼折翡偷偷跟着姜白等人看了看虚无境在什么地方，然后直接折回去，找冰魄玉去了。
回去后就把冰魄玉丢进库房里，反正里头那么多贺礼，谁也记不清有没有一块冰魄玉。
云海梦泽内星辰浮沉，一片湛蓝，冰魄玉在一片冰林中。
冰林，顾名思义，是冰雪的树林，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由冰晶构成的，一眼望去，又亮又透。
甫一进入冰林，便从四面八方涌过一股寒气，楼折翡闲庭信步，丝毫不慌，款款地走进去。
直到冰林开始移动，面前再没有路的时候，他才停下脚步。
天地间一片空茫之色，纯白的雪片取代了星辰，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仿佛要将人永远埋葬在这里。
眼前是熟悉的一切，和上辈子没有一点出入。
楼折翡好整以暇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确实很爽。
怪不得人人都想重活一次，不仅仅是想过不一样的人生，还因为这样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就像他，上辈子为了那一块冰魄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辈子有了一次经验，就不会再上当，不会再傻乎乎的弄伤自己。
耳边传来一道道碎裂的声音，楼折翡定了定心神，抬眼看去。
很好，上辈子走过的弯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我好粗长啊，可把我牛逼坏了。【叉腰jpe】
阿翡：超记仇，上辈子的弯路也是渣。


第 67 章
冰树寸寸炸开, 破碎的冰晶像是花瓣，纷纷扬扬地漂浮在半空中。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通体雪白的女子从天上落下来, 踏着冰晶, 一步步来到楼折翡面前。
女子不怒自威, 刚准备说话，就被楼折翡堵了回去：“把冰魄玉交出来, 不然弄死你。”
女子：“……”
上辈子他找到这里，被女子差遣着做了三件事，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完成, 结果这人出尔反尔, 并不打算把冰魄玉交给他。
最后他忍无可忍，直接动手，拼着没了半条命的代价, 把这人弄死了，成功拿到冰魄玉。
出去后才知道，这人根本不是什么看守冰魄玉的神明，而是在云海梦泽中修炼的雪妖。
哄骗来寻冰魄玉的人为她做事, 然后伺机吸取灵力修为，用以提升自己的修为。
楼折翡懒得多废话, 先发制人：“小小雪妖, 把冰魄玉交出来, 我可以留你性命。”
女子瞳孔一缩, 很快就冷静下来：“我乃此地守玉灵，并非你所说妖邪, 你要取冰魄玉, 须得通过我的考验。”
楼折翡嘲弄一笑：“守玉灵？你也配？”
守玉灵是存在的, 玉长久的放置在灵气充足的地方，可以孕育出有自我意识的灵物，和妖兽修成妖修是相同的，可以看作是“玉修”，又称为守玉灵。
这套说辞和上辈子一模一样，若不是曾经经历过，说不定又要被她唬住。
楼折翡想到上辈子被诓着做事，脸都黑了，这雪妖果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他也不介意给她一个教训。
任谁被三番五次挑衅，心情都不会好，雪妖脸色难看：“口出狂言，看来得给你点教训瞧瞧了！”
她抬手一指，漂浮在空中的冰晶碎片都调转方向，飞快地刺向楼折翡，好似冲着他撒了一把锋利的暗器。
楼折翡眼都不眨，一挥手就将冰晶都拦下了。
虽然将灵力传给姜白不少，但可能是那股力量本来就属于姜白的缘故，他的修为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比起刚重生的时候，还是有所提升的。
雪妖见他轻而易举就化解了自己的攻击，大惊失色：“你究竟是什么人？！”
禁术能隐秘气息，雪妖根本查探不了楼折翡的修为，他一出手，那股强大的气势就隐藏不住了。
楼折翡闲着无聊的时候就好斗，在落枫谷里又找不到可以动手的，只能外出寻觅幸运儿，雪妖算是一个解决手痒的好工具。
他憋了一肚子坏水，一股子地问道：“你刚才想骗我帮你做三件事，对吧？这第一件事，是让我将灵力注入冰林，你说你不喜欢纯洁无瑕的环境，想见识一下光的颜色。”
雪妖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人怎么会知道她的打算？
楼折翡没忽略她脸上的震惊，继续道：“第二件事，是让我去帮你毁掉冰中焰，因为你是由雪修炼而成，这玩意儿能杀死你，你会故意骗我，说冰中焰是这冰林中的邪祟，这是给我的试炼。”
雪妖脸上显出一丝惊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楼折翡想到上辈子自己被冰中焰烧得血肉模糊，原本玩笑的心思淡了，生出一丝杀意。
如果他修炼的不是禁术，怕是没办法活下来，只能该为鬼修和骨修。
“第三件事，是让我代你过观心幻境，幻境会投射出人心中最害怕的东西，诱发心魔，若非意志力强大，是无法从幻境中醒过来的。无论我醒不醒过来，你都可以吸收我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杀死我。”
雪妖的反应如何，楼折翡已经没心思去看了，他最痛恨被别人窥伺内心，上辈子的观心幻境，让他备受折磨，将受过的苦痛和折磨都重现了一遍。
遇到姜白之前，他能活下来，全凭一腔恨意。
“你应该不止骗过一个人吧？”
楼折翡缓缓走近，雪妖想逃，被他禁锢在原地。
即使是身处冰林之中，不占环境优势，强大的修为依旧可以弥补这一切。
楼折翡轻声笑了：“完成这三件事的，只有我一个，对吗？”
雪妖恐惧又迷茫的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
楼折翡是个固执的享乐主义，说的不好听点，也是个不知悔改的人。
重活一次，别人大抵都会尽力避免重蹈覆辙，不要走上上辈子的不归路，但他偏不。他不后悔自己所选择的一切，即使是再一次满手血腥，他也学不会以德报怨。
“说起来，我该谢谢你的。”他解开禁锢，在冰林中设下结界，“你让我在无聊之中找到了一点乐趣。”
雪妖四处逃窜，却怎么都避不过他的攻击，不消多时，雪妖就遍体鳞伤，整个人变得透明了几分。
舒展了筋骨的楼折翡心情不错，好整以暇地问道：“陪我练了这么久的手，我也送你一份大礼吧。”
当着雪妖的面，他慢条斯理地往存放冰中焰的地方走去，有赖上辈子的经验，这次他没有被烧伤，轻松取到了冰中焰。
雪妖是雪化成的妖，要想真正杀死她，必须要用冰中焰将她融化，否则再接触到冰雪，她都会重新活过来。
“你，你想做什么？”
脱力令她的气息变得很微弱，说话声有气无力的。
楼折翡蹲下身，将冰中焰捧到她面前：“明知故问不是一个好习惯，不过你运气不错，遇到的是我，我脾气好，不介意再跟你解释一遍。”
雪妖脸上空白一瞬，冰中焰的强烈威胁感令她恐惧害怕，但她的内心还是在此刻冒出一句话：你脾气好个鬼！
楼折翡笑意温柔，他不笑时有种冷淡的美感，一笑起来，就好似春水初生，瞧什么都是深情款款的模样：“我啊，想杀了你。”
在冰中焰接触到身体的时候，雪妖奋力一搏，楼折翡早有防备，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想杀了我，我先发制人，不为过吧？”
雪妖没有办法回答，冰中焰迅速融化着她的身体，她没有血肉，只能听到一阵又一阵细小的碎裂声。
就像是，冰晶迸溅的声音。
当雪妖消失后，冰中焰向四周蔓延着，周遭的冰天雪地一点点崩裂。
湛蓝的星海从天空倾覆下来，流淌了一地碎星，不像九星天那样是纯粹的星尘，其中还夹杂着淡绿色的光点。
强横的灵力包裹住全身，楼折翡正准备去拿冰魄玉，突然有一个晶莹剔透的光团从远处撞过来。
光团的气息很纯粹，甫一靠近，就带来一股纯净的感觉，仿若置身于灵力充盈的山水秘境，感觉不到一丝污浊。
楼折翡一愣，伸手接住那光团，他能感觉到这光团对他并没有恶意：“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光团幻化成小小的精灵，两只眼睛剔透玲珑，亲昵又依赖地蹭着楼折翡的掌心：“谢谢你救了我。”
“嗯？”
楼折翡有些迷惑，上辈子可没冒出这玩意儿。
小光团跟个大头娃娃似的，朝远处望去一眼：“你是来找冰魄玉的吗？”
楼折翡对除姜白以外的可爱免疫，不过此时心情好，搭了句话：“对，你要阻止我吗？”
小光团摇摇头，惊喜道；“那你就是我的主人了。”
冰魄玉自发地飞过来，小光团从楼折翡的掌心中跳下去，落在上面，虔诚道：“我是守玉灵，谢谢你从雪妖手下救了我，为了报答你，我愿意让你带走冰魄玉，成为我的主人。”
像是怕他不相信，小光团特地融进了冰魄玉中：“我可以操纵冰魄玉变大变小，主人，可以将我一并带走吗？”
楼折翡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件事：“为什么？”
守玉灵不同于雪妖，如果它愿意，完全可以玉石俱焚，让自己得不到冰魄玉。
“因为您很强大。”它像是天生不会撒谎，真诚道，“我刚出生没多久，十分弱小，我需要一个强大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利益永远能够保证忠诚，这远比花言巧语和歌功颂德更让楼折翡满意：“那你呢，你能带给我什么帮助？”
守玉灵迟疑了下：“我可以告诉主人一个秘密。”
“说来听听。”
“您先答应我，我才能说。”
楼折翡嗤笑出声：“答应了也能出尔反尔。”
守玉灵摇摇头：“您身上有一股我很喜欢的力量，代表着新生和希望，我相信您不会骗我。”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
守玉灵说的八成是那股属于他家小傻子的力量，他一身用禁术修炼得来的修为，断然不会吸引到如此纯净的灵物。
“好，我答应你。”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
守玉灵跳到他面前，亲吻他的指尖：“我们会订立契约，您就是我唯一的主人了。”
修真界中的契约有很多种，楼折翡涉猎广泛，当即警觉道：“订立什么样的契约？”
守玉灵迅速解释道：“主人放心，是主仆契约，我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威胁。”
楼折翡玩味道：“听起来似乎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不。”守玉灵眸光闪烁，“订立这个契约的目的，是我想要借您的力量修炼，是我借了您的光，如果日后您觉得麻烦或是不满意，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契约。”
楼折翡无意产生太深的羁绊，守玉灵的提议让他很满意，最重要的是，主动权都在他手上。
契约很快就完成了，楼折翡坐在冰魄玉上：“说吧，是什么秘密？”
“云海梦泽其实并不存在，这里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秘境，强大的上古神明创造了这里，用以金屋藏娇。”
楼折翡挑了挑眉：“金屋藏娇？”
守玉灵还没来得及解释，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强大的力量冲向天际，促使星河流转。
楼折翡皱了皱眉，那异像发生的地方，正是虚无境所在的方向。
别是姜白出了什么问题。
楼折翡正准备起身赶去，守玉灵突然焦急喊道：“主人，有人要毁了云海梦泽，我们得阻止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8 章
楼折翡定下心神：“什么意思？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守玉灵点点头, 焦急不已：“云海梦泽是神明创造出来的，我感觉到有人要取走这里的力量根源。”
楼折翡暗自斟酌着，将冰魄玉收进芥子空间, 然后带着守玉灵往虚无境的方向赶去。
有姜竺和白杳在, 他不太担心姜白的安危, 趁此机会问道：“你能感觉到云海梦泽中发生的事吗？”
“对，主人拿走的冰魄玉是云海梦泽中除力量根源以外最珍贵的灵物, 我在这里诞生，对发生的一切有微弱的感应。”
它越焦急，楼折翡越闲适, 慢悠悠地赶着路：“那你说的力量根源是什么？”
守玉灵一滞, 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自我诞生以来，就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很强大，支撑着整个云海梦泽的运转。”
“如果它被取走的话，这里会怎么样？”
“可能……会消失吧。”
云海梦泽中有特殊的禁制，神识无法铺展开来, 故而楼折翡也不知道姜白现在的情况。
虚无境方向的动静越来越大，要不是这里与世隔绝, 怕是会引起大动荡。
楼折翡随口问道：“如果他们要带走这里的力量根源, 你打算怎么阻止他们？”
“我……”守玉灵顿了顿, 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主人可以帮忙阻止他们吗？”
楼折翡笑得一脸温和：“不可以。”
守玉灵傻了，一个劲儿地追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要毁了这里, 这是属于主……你如果不出手的话, 这里会彻底消失的。”
它话里转折生硬，楼折翡挑了下眉：“你这么着急，你去阻止呗，我不拦着你。”
守玉灵瞠目结舌：“我，我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那些人一瞧就很厉害，我为什么要与他们为敌。”
“可是他们要毁了这里！”
楼折翡笑了笑：“可这里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
守玉灵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埋在他掌心里头，像是自闭了。
赶到虚无境入口后，楼折翡先查看了一下四周。
他比姜白等人后过来，在入口留了标记，标记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可见并没有其他人进入虚无境，里头的异象是姜白他们弄出来的。
楼折翡在入口处徘徊不定，守玉灵以为他改变主意了：“主人是打算阻止他们吗？”
“不是。”姜白一切顺利，楼折翡心情不错，语气戏谑，“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也许我和他们是一伙的呢？”
“不可……”守玉灵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看他，又看看虚无境的方向，可怜兮兮道，“所以是主人要毁了这里吗？”
只是取走一件法器，不至于毁了吧？
楼折翡懒得纠正，顺势问道：“怎么，我毁不得吗？”
守玉灵丧气不已：“毁得，主人想怎么办都可以。”
楼折翡啧了声：“你刚才嚷嚷得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呢。”
守玉灵小声嘟哝了一句话，楼折翡没听清楚，虚无境中的异象突然停止，他敛了眸子，化作一缕微光飘进入口。
一进入虚无境，凌厉的风刃便刮了过来，这里不同于云海梦泽的其他地方的宁静，处处充满着危机。
怪不得要突破化神期才能进来，不然一准被这里的风刃撕成碎片。
虚无境不大，是一整片废墟的形象，入目处尽是断壁残垣，隐隐还能看到燃烧的火光。
火光并不真实，佐证了守玉灵说的话，这里是被创造出来的，从细枝末节处可以看出端倪。
楼折翡很快就找到了姜白三人，姜竺和白杳在一旁护法，姜白独自站在废墟当中。
他手中握着一道湛蓝色的剑，仿佛是星辰组成的一般，明亮又耀眼。
不必靠近，只是远远观望，楼折翡就能感受到从那把剑上传来的压迫感。
毫无疑问，这是一把很强大的剑，和白杳用的兵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不愧是支撑云海梦泽存在的力量根源。
对于守玉灵说的话，楼折翡已经信了九成九，他心里为姜白高兴。
如果能得到这把剑，姜白的修为一定会更上一层楼，届时恐怕会比姜竺更早突破修为大圆满境界。
楼折翡看着不远处的身影，心中动容不已。
和初见时想比，如今的姜白成长了许多，虽然在他面前，小傻子还是黏糊糊的孩子，但离开他，姜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他颇有一种吾家有妻初长成的欣慰感觉。
姜白面色凝重，右手被剑染上了一点蓝色，他正在与一股力量抗衡，灵力不间断地涌向剑中。
如果想要让这把剑成为他的法器，他必须征服这把剑。
姜竺和白杳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一旦发生危险，立刻就会切断姜白与那把剑的联系。
他们每年都会来云海梦泽，为的就是摸透这里的玄妙之处，十几年如一日，只要姜白能够带走这把剑，所有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楼折翡不知道这把剑有什么不同，法器在他眼中只是外物，他信奉自己的力量。
不过姜竺和白杳肯定不会伤害姜白，他们这样做，定然有自己的道理。
对于白杳说过的话，楼折翡一直耿耿于怀，需要他来保护姜白，难不成姜竺和白杳会出事？
楼折翡暗自思忖，最近并没有听说修真界有什么大动静。
陈家怂恿世家不成，打消了针对落枫谷的念头，第一仙宗损伤惨重，闭门休养生息。
还有魔界，风重贸然出兵攻打第一仙宗，虽然大获全胜，但也损失不少魔修。第一仙宗到底是正道宗门，这一战使得其他宗门都联合起来，紧盯着魔界的动作。短时间内，风重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因为对方是姜白在乎的亲人，楼折翡愿意匀出一点耐心，去思考一下。
至于白杳的请求，他楼折翡的道侣，旁人若是想碰一根手指头，也得有命承受他的怒火。
即使是同等修为境界，也分强弱，像姜竺就比关敬更厉害，而楼折翡，比姜竺还要强大一些。
他隐匿在虚无境中，并未引起姜竺的注意。
守玉灵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敢贸然开口，一直盯着姜白，眉目间的担忧愈发明显。
楼折翡看在眼里，并未做什么表示，反正这小家伙成不了大气候。
姜白和剑的对峙持续了很久，这是一场旁人无法插手的较量，没有雪妖胡编出来的试炼，只是单纯的力量征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楼折翡从一开始的警惕，慢慢平静下来，他冥想修炼一坐就是成年累月，并不将这短暂的两天放在眼里。
只不过……
楼折翡支着下颌，指尖拨弄了两下蔫头耷脑的守玉灵，传音道：“怎么了？”
守玉灵看看姜白，脸上的难过更甚：“他要成功了，云海梦泽就要消失了。”
楼折翡愣了下，笑了：“不是不一定会消失吗？”
守玉灵摇摇头：“没了力量根源，早晚都会消失的。”
这倒也是。
不过楼折翡没工夫管它的心情，姜白能成功最好不过，距离云海梦泽关闭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还得赶回落枫谷呢。
守玉灵的感觉没错，又过了几个时辰，姜白成功征服了这把剑。
他举起剑，手腕一转，横扫带起的风将远处虚幻的火焰尽数熄灭。
“父亲，爹爹，我成功了！”
湛蓝的星光萦绕在他的身上，姜白握着剑快步过来，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姜竺和白杳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他们猜的没错，这把剑就是属于姜白的。
大长老推算出这把剑关乎落枫谷的未来，他们每年来到云海梦泽，都想取走它，但每次都失败了。
表面上，驯服这把剑靠的是力量，但两人清楚，并非如此。
论力量，修为大圆满境界的姜竺可不会输给刚突破化神期的姜白。
这把剑会选择姜白，是因为它注定是属于姜白的。
白杳想摸姜白的头，却发现他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白做的不错，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他和姜竺早就决定了，不把真相告诉姜白，关于这把剑的事，也没必要提及。
“不行，还不能离开。”
姜竺皱了下眉：“怎么了？”
姜白低头看着手上的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伤：“有一道声音说，如果我们就这样离开，整个云海梦泽都会消失的。”
楼折翡浑身一震，看向守玉灵：“怎么回事？”
守玉灵也愣了，喃喃道：“为什么他也能感觉到，明明……”
“什么意思？”白杳严肃道，“这把剑有灵吗？”
强大的兵器可以修出器灵，剑自然也有剑灵，只不过剑灵十分稀少，他们也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并未见过。
姜白摇摇头：“不是剑灵，是一道很悲伤的声音，我也说不准它在哪里，只是能够通过剑感觉到它的存在。”
姜竺和白杳面面相觑，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楼折翡目光沉沉：“是你。”
他语气笃定，守玉灵心虚地别开眼。
姜竺思索了一会儿，道：“那道声音有没有说怎样能让云海梦泽不消失？”
姜白摩挲着剑，语气有些莫名：“它说让我把剑留下。”
“不行！”白杳说，“绝对不可以，这把剑一定要带回落枫谷。”
这是落枫谷唯一的希望。
姜白有些迷茫：“那道声音在求我，让我不要毁了这里，它说这里有无数的生灵，如果我带走这把剑，就会害死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晦涩：“届时我的手上，会沾满鲜血。”
楼折翡哪里还能不明白，姜白感觉到的八成就是守玉灵，守玉灵是故意那样说，它想骗姜白放弃带走那把剑。
这是一方被创造出来的秘境，怎么可能会有无数生灵？
守玉灵托生于冰魄玉，他们订立了主仆契约，守玉灵肯定要跟他一起离开云海梦泽的，为什么会在意这里是存在还是消失呢？
其中还有蹊跷。
楼折翡瞬间便想通了一切，这看似纯良的守玉灵定然还有事情瞒着他。
他最讨厌被欺骗，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令楼折翡心中戾气横生：“你真的是守玉灵吗？”
顾及着不被姜白等人发现，楼折翡并没有放出威压，但久居上位养出来的气势还是不容小觑。
他一把掐住守玉灵，语气森寒：“你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关键时刻还得阿翡出手。


第 69 章
守玉灵满脸惊惧：“我, 我……”
楼折翡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姜白，低声道：“让他带走那把剑，不然我先杀了你, 再毁了这里。”
云海梦泽很快就要关闭了, 先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拷问守玉灵什么时候都可以，他们已经订立了主仆契约, 不怕守玉灵逃跑。
楼折翡态度决然，守玉灵迟疑了一会儿，答应下来, 垂头丧气地呜咽了几声。
姜白动作一顿, 不明所以地看着手中的剑。
白杳以为他心软了，沉默一瞬，道：“我们这次过来, 就是为了帮你解决本命法器的事，白白，拿了这把剑，你的修为会更上一层楼, 然后才能更好地保护小翡。”
姜白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爹爹，我明白。”
他来这里, 就是为了得到本命法器, 变得更强, 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其他的所有事, 都要给这个目的让路。
暗处的声音消失了，再也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痕迹,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已经做了决定, 姜白并没有过多在意。
楼折翡带着守玉灵率先离开了虚无境, 往云海梦泽的入口处赶去。
云海梦泽坐落在三山外，周遭是满山的梧桐树，附近荒无人烟。
离开云海梦泽后，楼折翡并没有走得太远，停在一棵梧桐树下：“你究竟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守玉灵被丢在地上，瑟缩了一下。
楼折翡取出缩小后的冰魄玉，拿在手上把玩：“这冰魄玉中的灵气并不十分充沛，比它珍贵的玉种也有很多，从未听过修成了守玉灵。”
他话里有话，守玉灵缩成一团，小声辩解：“我真的是守玉灵，我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才修成的。”
“天时地利人和？”楼折翡回忆了一下，“根据记载，云海梦泽是在千年前出现的，天时地利不见得吧，你不若说说，你的人和是承了哪位贵人的情？”
梧桐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片挂在树枝上，偶尔风过，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守玉灵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哀伤的神色，泫然欲泣：“主人，您真的不记得了吗？”
楼折翡指尖一颤：“你什么意思？”
印象之中，他和云海梦泽之间的交集仅限于上辈子来取冰魄玉，但听守玉灵的话，好似他们之间还有其他的渊源。
难不成，守玉灵是将他当成了创造出云海梦泽的上古神明？
听守玉灵之前对他身上那股力量的描述，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楼折翡暗自思忖，心道自己应该猜的差不多，有些纠结，要不要将那股力量来自于姜白的事说出来。
守玉灵摇摇头，朝云海梦泽的方向望了一眼：“主人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在意云海梦泽消失与否？”
楼折翡没回答，守玉灵自顾自地说着：“我力量低微，若不是承了上古神明的情，是不可能修炼成灵的。他是我的恩人，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创造出来的地方被毁灭。”
如此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楼折翡想到一点，问道：“你能够感觉到云海梦泽中发生的事，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云海梦泽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守玉灵得到了上古神明的力量，自然会对由这份力量创造出来的云海梦泽有所感应。
“是的，我与云海梦泽，与那把剑同根同源，能够感觉到其中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
守玉灵的话真假难辨，关于云海梦泽的事还有待探究。
另一边，姜白三人已经从云海梦泽出来了，楼折翡将这事记下，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至于云海梦泽，离开前他看了一眼，并没有守玉灵说得那么严重，想来短时间内并不会消失。
许是赶着回落枫谷，姜白三人一路上都没有停歇，楼折翡无法，只好收起闲逛的心思，也全力赶路。
伪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楼折翡不会开落枫谷的结界，只能跟在姜白等人的后面，结界一开，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梧桐苑。
只希望姜白不要回的那么快，他得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再给守玉灵编个来历。
姜白没和楼折翡分开过，刚结契就独自外出，一路上都在想自家道侣。
就在他准备赶回梧桐苑的时候，白杳开口了：“白白，先去趟星坛吧，长老们已经在等着了。”
姜白有些不情愿，但也没说什么，率先往星坛赶去。
姜竺在后面和白杳咬耳朵：“长老们没说等着吧，不急于一时，没看他赶着回去温存吗？”
白杳横了他一眼：“整天跟师父在一块，怎么一点脑子都不长？”
“……”姜竺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想来需要师父再言传身教一番。”
姜白在星坛待了一阵子，回到梧桐苑的时候，楼折翡已经收拾完了，正拿着书在看。
屋子里摆了好几个暖炉，菜包子趴在旁边，一身光滑的皮毛被烘得热乎乎的，楼折翡赤着脚，踏在它的毛毛里。
一见到他，姜白整颗心都安定下来了：“阿翡，我好想你。”
楼折翡好笑地拍拍他的后背，将书扔在一旁：“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姜白蹭在他膝边，菜包子自觉让开点位置，用毛绒绒的身躯将他们两个围起来。
“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阿翡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我？”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腹诽，我一直跟着你看着你，时刻不离，还想什么？
姜白自个儿碎碎念：“你一定是不好意思说，我知道的，你特别想我。”
楼折翡无奈失笑，轻轻踢了踢他的腿：“对，我特别想你，过来抱抱。”
姜白乐呵呵地扑过来，跟只黏人的小狗似的，又亲又蹭。
楼折翡想起上辈子那团雾气，越接触，越觉得它和姜白实在相似。
暖炉烘着，屋子里很暖和，姜白体热，没一会儿就出了汗，脸红扑扑的。
他兴高采烈的和楼折翡分享这次虚无境之行的经历，颇有些得意地拿出刚到手的剑：“这是我的本命法器，阿翡你觉得好不好看？”
当时离得远，并没有看得太清楚，现下离得近了，发现这把剑还挺花哨的，剑身幽蓝，闪着细碎的星光。
所幸剑上隐隐透出强大的力量，不至于被人当成华而不实的法器。
姜白对自己的本命法器爱不释手，夸赞连连：“我好喜欢，闪闪亮亮的，感觉特别漂亮。”
楼折翡陪着笑：“挺漂亮的。”
话说小凤凰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特别闪亮的东西？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两人正在新婚时期，腻在一起也不觉得无聊。
连日的奔波躲避让楼折翡有些累，想到小傻子修为低，赶路肯定比自己更吃力，遂拉着他一块睡午觉了。
除去做快乐又亲密的事，楼折翡有两个喜欢的睡觉姿势，一个是枕着姜白胳膊睡，一个是将小凤凰团在怀里睡。
不过在姜白有意识的情况下，一般都是用前一个姿势。
姜白很快就睡着了，楼折翡闭着眼睛，思索接下来的事。
他将守玉灵收在芥子空间里，之前本打算把冰魄玉当成收到的贺礼，但守玉灵的出现，令他不得不重新编一套说辞。
两人睡到傍晚才醒，姜白兴致来了，拉着楼折翡去厨房：“我不在，阿翡有没有好好吃饭？”
楼折翡装哑巴，姜白不在，没人催着他提醒他，他要把吃饭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猜你就不会好好吃饭，都瘦了。”姜白心疼不已，又有一点小得意，“以后不要想我想到茶不思饭不想，我会心疼的。”
楼折翡：“……”
小傻子的自信一贯让他刮目相看，唉，自己的傻道侣，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姜白有一个很优秀的本质，说到做到。
结契之前，他说要给楼折翡做饭，就真的去学了怎么做菜，不仅仅是烧烤类的，其他菜肴，他现在也能做的差不多了。
楼折翡不注重口腹之欲，在吃食方面，有种随遇而安的态度，喜好不分明，什么都能吃，什么都不太喜欢吃。
被姜白养了一阵子后，这种情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重点表现在，楼折翡会提要求了。
姜白拿姜准备去皮，楼折翡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不想吃这个。”
姜白拿起刚出土的胡萝卜，楼折翡连连摆手：“不吃这个。”
姜白准备煮白菜豆腐汤，楼折翡指指点点：“想喝鱼汤。”
……
多次之后，姜白放下刀，定定地看着他。
楼折翡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多少有些挑刺，下意识开始撒娇：“我不是故意的，你做，我不说话了。”
“不行，你得说。”姜白眼睛发亮，“阿翡终于会挑食了，我好开心。”
楼折翡懵了：“啊？”
姜白一边处理鱼，一边笑：“可算把你给养得挑食了，以前做什么，你都没意见，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楼折翡愣了下，看着他不怎么熟练地给鱼去皮剃刺，留下白嫩紧实的鱼肉。
姜白把鱼肉放进炖盅，洗了洗手：“你得多多提要求，我才能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你不会烦吗？”
姜白将鱼汤炖上，牵着他去烤火：“当然不会，我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并不是我要把我觉得好的东西给你，而是要把你觉得好的东西给你。”
两人坐在厨房门口，火盆中烧着木块，专门用来烤手。
姜白从一旁的篮子里拿了两个红薯扔进火盆里，拉着楼折翡的手，在上面写字。
一笔一划写得很清楚，楼折翡心里满涨着感情，垂着眸子：“是什么意思？”
姜白眉眼弯弯，骄矜道：“我不告诉你。”
他又开始写，将刚才写过的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那句话刻进彼此的心里。
鱼汤开锅，咕嘟咕嘟作响，姜白停下动作，去做其他吃的了。
楼折翡蜷了蜷指尖，盯着自己的掌心，笑了。
做的饭菜比较多，端上桌的时候，天彻底黑了下来，两人在院里的亭子吃饭，四周悬挂着帘子，烛灯和火盆将亭子照得透亮。
姜白只盛了一碗汤，放在自己面前。
楼折翡眼巴巴地看着他：“我的呢？”
“这就是你的。”姜白坐在他旁边，端着碗，吹了吹汤，“你自己不会喝，正好我给你挑刺，帮你试温度。”
“……”
楼折翡拗不过他，“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姜白在某些方面很内敛，别别扭扭地不肯说心里话，在喂汤的过程中，一直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楼折翡，求表扬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楼折翡觉得好笑，装聋作哑，只当自己没看到。
姜白吃了辟谷丹，不饿，等楼折翡吃饱喝足后，才把剩下的饭菜吃了：“阿翡，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楼折翡歪了歪头，疑惑道：“说什么？”
姜白张张嘴，又赌气似的闭上了，将桌上的碗碟都收拾干净，挑出了火盆中的红薯。
楼折翡撞撞他胳膊：“怎么不说话？”
姜白颇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剥红薯。
红薯刚从火堆里拿出来，很烫，灵力裹在手指上，虽然感觉不到痛，但指尖还是被烫得通红。
楼折翡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放凉了再剥。”
“热的好吃。”姜白把剥好的红薯喂到他嘴边，“咬一口尝尝，天冷的时候最适合吃这个了。”
红薯甜丝丝的，楼折翡吃了一口：“你也吃。”
姜白轻轻哼了声：“我不吃，我气饱了。”
楼折翡：“……哦。”
一个红薯很快就吃完了，楼折翡再没说话，姜白又要去剥另一个，被握住了手腕：“这是和我置气呢。”
他拿着帕子，将姜白手上的灰渍擦干净：“阿白做的饭太好吃，我饿了好几天，一吃起来就停不下，都忘了夸你，你没生气吧？”
姜白偏过头：“咳，没有，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楼折翡挑了挑眉，合着刚才说自己气饱了的人不是你？
姜白被他看得不自在，脸上讪讪的，找了个借口就往厨房溜：“这样擦不干净，我去洗洗手。”
他跑出去两步，又跑回来，凑到楼折翡耳边，小声道：“意思是，你是我的人间。”
你是我的人间。
我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子，手上是不是沾满了鲜血，我只在乎能不能保护好你。
从云海梦泽回来，姜白一直想着取剑时的事，他不想让楼折翡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想把这句话告诉他。
单纯的想说出来，就算楼折翡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也没关系。
楼折翡看着他跑远，喊道：“明日我们去捉鱼好不好，就去你提过的雾潭，捉融鲤。”
姜白的声音远远传来，欢快又充满活力：“好！”
—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往雾潭赶去。
楼折翡不是心血来潮，他准备趁此机会，和冰魄玉与守玉灵的来一个偶遇。
昨日姜白先去了星坛，大长老看了剑后，嘱托他要好好修炼，稳固根基，不要急着突破进阶。
这段日子他修为增长太快，虽然都是正当法子修炼的，但难免心境不稳，跟不上修为境界。
不停下休整，很可能走火入魔，埋下隐患。
故而姜白又被放了假，不必像前段日子那样忙于修炼，有机会陪自家热乎的道侣上山摸鱼。
楼折翡自然高兴，落枫谷的日子太过闲适，他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逗逗姜白。
小傻子越来越禁逗了，很少红脸，只有听到床帏之事时，才会害羞。
姜白的害羞不是排斥这方面的事，而是因为不了解产生的羞怯，他除了坚持自己是夫君，在各方面都很配合楼折翡。
包括床上。
修行之人泄身太多伤元气，楼折翡有心把小凤凰吃了再吃，但碍于姜白的身体和修为，并未下口。
距离结契已经过了有半月，可以再吃一次了。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盘算着，要怎样把人拐到床上。
他还记得姜白嚷嚷着要在上面，他特地学了几个姿势，正好可以试一试。
雾潭在纵云林深处，和禁地的方向南辕北辙。
再次进入纵云林，楼折翡和姜白的心情都变了不少。
百鸟呼号，但上次的鹏鸟没有出现。
肉包子和菜包子跟在两人后面，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许是常常一起被楼折翡挤兑，一鸟一虎的关系融洽了不少，不再见面就掐了。
肉包子习惯性使用毛团子的形态，这样能够节省力量，鹅黄色的团子窝在老虎头上，陷进柔软的长毛之中，几乎看不出来。
距离雾潭还有一段距离，姜白怕楼折翡累着，提议：“要不要骑老虎？”
楼折翡打量着菜包子，略有些嫌弃：“身上一股子味儿，你抱着我骑。”
姜白就喜欢他依赖自己，当即欢欢喜喜地答应了：“它最近总和肉包子一起出去野，把自己弄脏了，阿翡忍一忍，等回去后，我就给它洗澡。”
听得懂人话的菜包子虎躯一震：你们嫌弃我，还要骑我，问过我的感受吗？
它敢怒不敢言，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人，怂了吧唧地趴在地上。
所幸两人都不胖，且菜包子够大只，驮他们两个都不费劲，稳稳当当地走在路上。
雾潭周遭浓雾不散，潭水冰寒，却终年不冻，融鲤就生长在雾潭底，是落枫谷独有的鱼种。
雾潭水深，没办法垂钓，只能下水去捉，很考验捕捉人的修为和能力。
姜白不让楼折翡下水，冬日里天寒，怕雾潭边上的冷气冻着他，特地找了个山洞，在里头生起火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捉鱼。”
他把储物袋中带着的锅碗和衣服都拿出来，摆在一旁：“我多捞几条，咱们在这里吃一顿，再把剩下的拿给青鸾姑姑，让她做茶水鲤吃。”
楼折翡有些担忧：“那水会不会太凉了？”
他没想到雾潭如此冰寒，这种地方夏天来捞鱼才合适，冬天太冷，早知道就找其他借口了。
“不会，再说了，你忘记我是什么了吗？”姜白眨眨眼，“我是凤凰，怎么会怕冷？”
楼折翡狐疑地看着他：“凤凰属火，水火不容，你不是更应该怕水吗？”
姜白一噎，大手一挥：“你夫君可是化神期修士，全修真界也不过百人，反正你等着吃就好了。”
楼折翡拗不过他：“化神期的阿白最厉害了，你小心一点，如果太冷了就快点上来，别冻坏身体。”
姜白豪气地挥挥手，留肉包子和菜包子陪他，脱了衣服就下雾潭捞鱼去了。
等他下了水，楼折翡才把芥子空间里的冰魄玉和守玉灵拿出来。
守玉灵蔫头耷脑的，还在为云海梦泽难过。
楼折翡没闲工夫哄它，观望四周，把冰魄玉放在雾潭旁边的一块石头后面。
藏得十分简单粗暴。
他本来是打算把冰魄玉扔到雾潭里头的，一想到姜白还得花时间捞上来，就打消念头了。
管他会不会被怀疑，楼折翡现在默认他和姜白是在玩情趣，他装得漫不经心，被发现也无所谓。
肉包子和菜包子好奇地打量着守玉灵，许是灵物之间有一种相近的气息，三个小东西站在一块还挺和谐的。
楼折翡靠在菜包子身上，一边烤火，一边问道：“你有名字吗？”
守玉灵摇摇头，有些期待：“主人要给我起名吗？”
让楼折翡有兴趣起名的只有上辈子那团雾气，别个儿他都不想，肉包子和菜包子都是姜白起的，守玉灵今后要跟着他们，也该有个名字：“等下让你另一个主人给起。”
守玉灵一愣：“另一个主人？”
楼折翡懒得解释：“你之前说要借我的力量修炼，是什么意思？”
帮助修炼的方法有很多种，不知道守玉灵是什么打算。
楼折翡是个极温柔极深情的人，他那点心软都给了一个人，会喂雾气血，会宠着小傻子。
旁人想都不用想，他有个好脸都难得，如果守玉灵的要求太过分，要他的血一类的，他不会答应。
“我是由冰魄玉修来，只要冰魄玉在主人身边，我就能修炼，不用主人做什么的。”
“那行。”
楼折翡问完了，让守玉灵去冰魄玉里，时辰也差不多了，姜白应该快捞完鱼了。
肉包子和菜包子目送守玉灵离开，被楼折翡赏了一记警告的眼神，悻悻地趴下了。
姜白捞了三条融鲤，冻得发抖，一爬上岸，迅速蹿到火堆旁。
楼折翡瞥了眼雾潭旁边被忽略的冰魄玉，有些无奈：“冻着了？”
姜白故作镇静，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还好，我身强体健，一会儿就好了。”
你就嘴硬吧。
楼折翡暗道一声，催他脱下湿了的里衣：“算你有先见之明，知道带一套衣服。”
姜白像是听不出他话里的嗔怪，喜滋滋道：“阿翡夸我了，我好开心。”
楼折翡：“……”
妈的傻子。
灵力循环全身，姜白很快就缓过来了，张罗着要煮鱼汤：“这融鲤肉质细嫩，鲜美可口，不能烤，等下接点山泉水，煮一煮就好了。”
楼折翡看着他忙活：“这雾潭奇妙非常，会不会有什么天灵地宝？”
姜白忙着收拾鱼，随口道：“或许吧。”
“要不我们一起去雾潭旁边逛逛，我看那里景色不错。”
“在这里也能看到，你身子太弱，万一受了寒怎么办？”
姜白去接山泉水，完全没发现雾潭旁边的冰魄玉。
楼折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恨自己没把冰魄玉摆在更显眼的位置：“等下你们两个引他发现那玉，知道了吗？”
肉包子和菜包子不敢不从，见姜白回来，就往雾潭跑，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姜白瞥了它们一眼，急吼吼地端着锅进了山洞：“阿翡饿不饿，融鲤不用煮太久，等下就可以吃了。”
“还好，不太饿，肉包子和菜包子好像有些反常。”楼折翡暗戳戳地提醒，恨不得掰着姜白的脑袋去看冰魄玉。
“没事，冬天过去就是春天了，他们可能有些急躁。”
“……”
姜白专心于煮汤，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肉包子和菜包子：“阿翡你闻闻，香不香？”
楼折翡一脸麻木：“香。”
他只是想送小傻子一个宝贝，为什么会这么难？！
融鲤味道鲜美，原本楼折翡还惦记着冰魄玉的事，被喂了一块鱼肉后，彻底把这事给忘了。
这鱼确实好吃，花那么多工夫捞它没亏，楼折翡两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见他吃得欢，姜白眼睛都笑弯了：“要不再煮一条，剩一条做茶水鲤就好。”
“不用。”楼折翡舔了舔嘴唇，“你不是说茶水鲤好吃嘛，还是做那个吧。”
“也好，都听你的。”姜白把剩下的两条融鲤收起来。
外头传来一阵鸟叫声，楼折翡想起自己忘了的事：“肉包子和菜包子还没回来，去看看它们在干嘛，正好消食。”
两人往岸边去，菜包子一见他们过来，就兴奋地用尾巴拍着冰魄玉，生怕姜白看不到似的。
浮夸又明显的动作，也就能骗骗姜白了，楼折翡故作平静：“菜包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
姜白走近一看，惊诧道：“是玉！好大一块！”
楼折翡长出一口气，可算发现了。
姜白打量着冰魄玉，暗自疑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里有玉？”
冰魄玉原本有一张床那么大，怕那样太显眼，楼折翡让守玉灵将它变得和旁边的石头差不多大。
“可能是当成石头了吧。”楼折翡催促道，“阿白快看看，这是什么玉？”
姜白摸了摸冰魄玉，突然脸色大变，召出剑来。
作者有话要说：
白白：关于我在修为大圆满境界的冤种“老婆”面前吹自己是化神期特别厉害的事。


第 70 章
楼折翡一惊, 握住他的手腕：“阿白，怎么了？”
剑身上流窜着湛蓝色的幽光，噼里啪啦的, 好像缩小后的雷电, 昭示着姜白的情绪有多么激动。
“阿翡, 你离远一点，这东西不简单。”
姜白拂开他的手, 举剑对着冰魄玉，大有一副要直接将玉石劈开的架势。
肉包子和菜包子被他身上传来的气势吓到了，连忙躲到楼折翡身后, 生怕和冰魄玉一块被砍了。
楼折翡被眼前的情况弄懵了,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就是想给道侣送个宝贝，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不就是普通的玉吗，没什么特殊的吧？”
“它身上有怨气, 刚才我感觉到一股杀意，有些熟悉，它……”
刚才一摸到冰魄玉，姜白就感觉到一股十分强烈的恶意情绪, 这种感觉很熟悉。
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在他要从云海梦泽中取走剑时也发生过, 正是和那道声音相同的感觉。
楼折翡还在思索着要怎么拦, 姜白已经举起了剑, 对着冰魄玉劈了下去。
那道声音说取走剑会害死云海梦泽中的生灵, 他怕这玉是跟着他们过来报仇的。
冰魄玉是世上至坚之物，神兵利刃都劈不碎, 这一剑下去, 并没有劈碎冰魄玉, 只是逼出了藏身在其中的守玉灵。
姜白把楼折翡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守玉灵：“你是从云海梦泽中跟着我们过来的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守玉灵看向楼折翡，惶恐不安。
它见到姜白一时激动，没控制好情绪，本以为楼折翡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和取走剑的人是一伙的。
看样子还很亲密。
“我没有恶意，我是冰魄玉的守玉灵，云海梦泽会消失，我是想追随你。”
它盯着姜白手中的剑，脸上满是渴望。
修士与本命法器之间会有感应，姜白通过剑，确认了守玉灵身上的熟悉气息：“但是刚刚，你明明是想杀了我的。”
楼折翡目光沉下来，他知道姜白不会说谎，情绪会如此激动，想必是受了守玉灵态度的刺激。
守玉灵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刚才想到云海梦泽，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但这把剑已经追随了你，我也无话可说。”
“你刚才说你是冰魄玉的守玉灵？”
“对，这就是我的本体。”
姜白面色古怪，突然道：“你的本体真的只有这么大？”
“不……”守玉灵摇摇头，操纵冰魄玉变回了原来大小，“我的本体是世上最大的冰魄玉。”
一张床榻大小的冰魄玉摆在眼前，姜白却没心思欣赏。
自从结契之后，他经常会梦见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大多是一闪而过，都与楼折翡走火入魔相关。
他记得其中有一个画面，是楼折翡躺着的床，通体透亮，像是玉石。
大小，与眼前的冰魄玉无异。
楼折翡推推姜白的胳膊：“阿白，这冰魄玉看上去还不错，我们带回去怎么样？”
姜白想到梦里发生的事，默默垂下眸子：“好，这玉的大小合适，可以送去星坛，做一张马吊桌。”
楼折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做马吊桌？”
他辛辛苦苦，费了这么多劲，就是为了把冰魄玉送给姜白，结果小傻子要把冰魄玉送给长老们做马吊桌。
姜白抬眸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我们不把它带回梧桐苑，好不好？”
楼折翡何等敏锐，当即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温声道：“好，都听阿白的。”
本来打算在这里住一晚，结果出现了冰魄玉的事，姜白情绪不高，两人收拾东西离开了。
姜白坚持先去星坛，迫不及待要把冰魄玉送出去，楼折翡拗不过他，只好跟着。
这是楼折翡第三次来星坛，已经熟门熟路，姜白去和长老们交代冰魄玉的来历，他就在大殿中看壁画。
在猜到姜白可能是那只赤色凤鸟后，楼折翡着重又看了一下第六幅壁画。
姜白很快就出来了，一脸郁色。
守玉灵跟在他身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盯着他的右手，想要靠近，又有些害怕。
楼折翡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按理说，守玉灵喜欢他身上那股力量，也应该喜欢姜白，那股力量正是属于姜白的，可为什么它对姜白一点都不热络呢？
云海梦泽是上古神明创造出来的，如果姜白是那位神明，守玉灵不可能是这种态度。
难不成，守玉灵喜欢的不是属于姜白的力量？
脑海中闪过什么，楼折翡没有抓住。
“阿翡，等急了吧？”
姜白一见他，就收起了脸上的情绪，挂上一抹笑。
楼折翡摇摇头：“和长老们说完了？”
提到这茬，姜白有些丧气：“说了，但他们没有同意，说我和这守玉灵有缘，让我把冰魄玉带回去。”
楼折翡挑了挑眉：“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姜白瞥了眼跟在后面的守玉灵，没多说，拉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路回了梧桐苑，姜白把冰魄玉安置在另一个房间里，让肉包子和菜包子看着守玉灵。
楼折翡戳了戳生闷气的小傻子：“那玉究竟怎么得罪你了？”
就算是云海梦泽的事，守玉灵也已经解释清楚了，看姜白的态度，分明是还有其他在意的原因。
姜白盘腿坐在床上，搂着楼折翡的腰，黏人得厉害，一点都看不出来取剑时的胸有成竹。
楼折翡摸了摸他的头：“是不能告诉我的小秘密吗？”
“不是，没有小秘密，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他声音闷闷的，“阿翡还记得我之前做的噩梦吗？”
楼折翡目光一凛：“我走火入魔死了的梦？”
姜白应了声：“我最近总会梦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那冰魄玉很像是梦中你躺过的床。”
楼折翡明白了：“你是怕梦变成现实，我真的在玉床上出事？”
姜白胳膊紧了紧，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宝贝不宝贝的不重要，我不想你出事。”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是他忽略了。
姜白在慢慢恢复做雾气时的记忆，他不知道那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以为一切都是预示。
守玉灵在梧桐苑住下了，因为梦境的事，姜白一直不太喜欢它，在楼折翡的呼吁下，才给守玉灵起了个名字——豆包。
守玉灵对这个名字敬谢不敏，但碍于楼折翡的威压，只得认了下来。
趁着不用修炼，楼折翡和姜白开始准备种相思蛊的相关事宜。
相思蛊要取心头血喂养，左手无名指连通心脏，要用针刺破指尖取血。
喂养相思蛊并不需要太多的血，三滴足够，由初桑出手，青鸾做了茶水鲤和其他饭菜来给他们补身体。
这段时间一直拘在落枫谷里，姜白除了修炼，每日窝在梧桐苑里陪楼折翡，看看书，研究做饭。
家里的三只“包子”相处融洽，因为姜白排斥冰魄玉，便宜了肉包子和菜包子，一鸟一虎常常趴在上面修炼。
楼折翡每每看到，都有一种把它们串起来烤烤的冲动，要是知道最后享受冰魄玉的是这两个货，他指定不费工夫去拿。
姜白端着洗好的水果回来，看楼折翡坐在院子里发呆：“先吃点水果垫垫，冬天太冷，姑姑猎了羊，叫我们今晚过去涮锅子。”
楼折翡的脸埋在大氅的毛领里，衬得整个人肤白貌美，有种雌雄莫辨的美：“冷，不想动手。”
姜白把菜包子喊过来，让它团成一团，四周摆着七八个暖炉，他靠在菜包子身上，伸开胳膊：“来我怀里，我喂你吃。”
楼折翡慢吞吞挪过去，刚才看的书滑到地上，姜白搂着他，捡起书：“在看什……你怎么又在看这个？”
书页上满是童言稚语，字迹也歪七扭八的，还夹杂着许多鬼画符，都是姜白小时候读书时留下的，现在看来一阵羞耻。
楼折翡轻笑：“这个好看。”
“都看几天了，还没看够……”姜白手里的葡萄掉在地上，狐疑道，“你不是不认字吗？”
楼折翡笑容一僵：“我看的不是字，是，是……画！上面那些图形画的很好看。”
姜白拿着书打量了一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楼折翡闲着没事就喜欢拿本书看，难不成看的都是他的鬼画符？
“阿白，我饿了，喂我吃水果嘛。”楼折翡偏过头，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姜白放下书，重新拿了颗葡萄，暗暗将这事记在心里，准备找个机会验证一下。
机会来得很快，且不用他费心验证。楼折翡自个儿就送上门了。
晚上去青鸾家里吃饭，姜竺白杳和初桑莲生等人都去了，在院子里围了满满一桌子。
四周设了防风法阵，又生了火堆，配上飘着薄雪的天气，有着别样的感觉。
家里的三只“包子”在火堆旁边玩闹，豆包一开始还很腼腆，和肉包子菜包子混久了，也变得闹腾了。
青鸾把羊骨头分成两份，一份煮了汤涮锅，一份连皮带肉煮熟，给菜包子加餐。
肉包子和豆包跟着蹭了几口汤，满足得不得了。
有姜白在，楼折翡就是个纯纯的“废物”，等着吃就行了。
初桑和莲生在吵架，楼折翡闲着无聊，颇有兴致地围观他俩斗嘴。
“你那破盒子上贴了药名，不就是听我的话弄的吗？”
“死老婆子胡说八道！我明明之前就贴过，因为丑才不贴的，不信你问问白杳，十几年前他从我这里拿的去腐生肌丹是不是贴了药名！”
姜竺闻言眯了眯眼：“去腐生肌丹？”
白杳坐在楼折翡身边，正和他一起看热闹，猝不及防被点了名：“没，我没拿！”
莲生不干了，从储物袋中翻出账本，丢过去：“你还不承认，姜竺你看看，在第三十三页上，是不是有白杳买了去腐生肌丹的记录。”
白杳扑在姜竺身上：“他不看，他忙着做饭。”
白杳态度反常，姜竺不用看都知道是真的，一把把人薅过来，扛着往屋里走：“你们先吃，我处理一下家务事。”
一群人早就习惯了姜竺和白杳不分场合的亲昵行为，没理他们俩，继续该干嘛干嘛。
账本掉在地上，楼折翡捡起来，翻了翻。
姜白端着肉过来：“辟谷丹快吃完了，我忘了上次拿了几盒，阿翡帮我看看，大概是半年前。”
楼折翡“嗯”了声，翻了一会儿，道：“四盒新品辟谷丹，花了一个金叶子，总共有四个口味，分别是——”
话音戛然而止，楼折翡意识到什么，放下账本，默默抬起头。
姜白对着他露出个笑，伸出手，温柔地给出选择：“是我把你扛走，还是你主动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开始掉马。
阿翡皱眉：小傻子一下子变聪明了，就很突然。
白白笑：小傻子？


第 71 章
楼折翡选择了体面, 乖乖把手搭上去，眨眨眼：“我有点饿，快点回来吃饭, 好不好？”
姜白笑意和煦, 说出口的话却十足冷漠：“撒娇也没用。”
楼折翡一点都不慌, 反而有点莫名的兴奋。
这种状态的姜白不像是小傻子，有点像大魔王, 强势又霸道，出乎意料的吸引人。
不过，撒娇没用吗？
“阿白, 你理理我”
“你捏得我的手有点痛, 不过没关系，我还可以忍。”
“饿得走不动路了，可以慢点走吗？”
……
楼折翡玩得正欢, 前面牵着他的人突然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姜白鲜少冷脸，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总带着笑，乍一沉下脸, 仿佛真的生了气一样。
楼折翡有些拿不准了，他知道姜白纵着他, 所以肆无忌惮, 但如果姜白生气了, 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要是, 不知道该怎么哄。
“你是想揍我吗？”
“你闭嘴！”
楼折翡差点笑出声，没生气啊。
姜白一把把人扯到自己怀里, 趁着楼折翡没反应过来, 就把他扛到了肩上：“你不是饿了吗, 这样走比较快，能够早点回去吃饭。”
楼折翡：“……哦。”
身后传来一阵唏嘘声，姜白性子软，和姜竺大相径庭，众人一见到他做出和姜竺相同的举动，都有些吃惊。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下好，不仅体面不了，他“夫人”的身份怕是要传开了。
进屋时遇到出来的姜竺和白杳，免不了又受了一番打趣，楼折翡脸都丢光了，埋头装聋作哑。
姜白游刃有余，把人放在软榻上，温柔地揉着肚子：“我肩膀硬，有没有硌着你？”
楼折翡一股气憋在心里，怎么也撒不出来了：“有一点，你再给我揉揉。”
屋子里也生了暖炉，比外面更热，进来没一会儿就有要出汗的迹象。
姜白一言不发，默默脱了楼折翡的外衣，放在一旁。
楼折翡故意逗他，玩笑道：“脱我衣服，不会还准备打我屁股吧？”
姜白动作一顿，眸光湛湛：“是个不错的主意。”
楼折翡：“……”
这他娘的，小傻子的想法有点危险了。
“怕了？”姜白定定地瞧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衣也脱下来，“屋子里太热，穿着衣服容易出汗，出去后会着凉。”
楼折翡松了口气。
“不过，打屁股还是可以一试的。”
“……”
楼折翡神色莫辨，不知在思索什么。
姜白盯着他瞧，轻轻哼了声：“现在给你一个坦白交代的机会，如果阿翡表现得好，那就不打屁股了。”
姜白并没有动气，道侣之间的小情趣而已。
楼折翡十分配合，懒懒地往他怀里一靠：“我坦白，我识字。”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没了？”
“还有什么？”
“……”
姜白捏了捏他的脸，愤愤道：“你还装，还骗我！”
从前的疑点都浮上心头，像什么莫名其妙修复好的法阵，重伤后提前几天醒来……他信任楼折翡，并不代表他傻，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在心里。
轻轻捏的，没用几分力，楼折翡故意装可怜：“好痛，阿白严刑逼供，还欺负我，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姜白气闷不已，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这才叫严刑逼供！”
楼折翡笑出了声，偏过头：“还挺舒服的，再来一次。”
姜白：“……”
外头架起了锅，青鸾喊他们出去吃饭。
看着姜白去拿衣服，楼折翡有些惊诧：“不问了吗？”
他还以为姜白肯定会刨根问底，都做好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准备了，没想到轻描淡写的就过去了。
姜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不是饿了吗，等吃完饭，回家再收拾你！”
楼折翡眼睛一亮：“你想怎么收拾我？是要请家法，还是要让我知道什么是夫纲吗？”
“你这么迫不及待，会显得我很没面子。”
“那我装得再怕一点？”
姜白泄气了：“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知道你有很多事瞒着我，你别担心，我再生气也不会离开你的。”
楼折翡怔了下，贴了贴他的额头：“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你对我如此偏爱，所以我才敢肆无忌惮。
吃饭的时候，姜白并没有表现出异样，楼折翡吃着他夹过来的肉，暗自在心里思索。
如果知道他的修为有多高，知道真实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姜白也会这样平静吗？
楼折翡暂时不想验证这一点。
吃过饭，姜白正打算带着自家道侣回去，就被青鸾叫住了。
青鸾拎着去年酿的梅花酒，给他俩摆了两个被子：“陪我喝一杯，行吗？”
楼折翡不明所以，他和青鸾之间应该还不到一起喝酒的交情。
姜白本想拒绝，突然间想到什么，答应下来：“我陪姑姑喝就好，阿翡进屋休息一会儿，等喝完我们就回家。”
青鸾倒满两杯酒，推给他们：“别走了，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卧房了，喝完在这里休息就行了。”
姜白有些担忧，楼折翡捏捏他的掌心，小声道：“这个可没有骗你，是你自己说我不会喝酒的。”
言下之意，他是会喝酒的。
梅花酒不烈，喝不醉人，淡淡的梅花香气混着酒气，盈满了四周。
楼折翡端起被子来嗅了嗅，惊喜道：“好酒。”
他刚成为魔尊的时候，也曾度过一段奢靡的生活，酒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毫不夸张地说，这世间的美酒，他都尝过，但落枫谷每每都能给他惊喜。
青鸾轻声叹息：“瓷央也爱喝这种酒。”
楼折翡掀起眼皮，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姜白听白杳提过瓷央的事，知道她可能和楼折翡有联系，当即握住自家道侣的手：“姑姑提她做什么？”
青鸾摇摇头，她像是喝醉了，自顾自地念叨着：“我当初会帮瓷央，其实是有私心的，她很像一个人，一个……我藏在心里的人。”
“我太久没见过她了，几十年，几百年，时间不停地流逝着，我却怎么都见不到她了。”
……
青鸾大抵只需要一个听众，楼折翡和姜白都还没开始喝，她就把那一壶梅花酒喝完了，紧接着又将准备好的烈酒倒满。
不消多时，她就醉倒了，趴在桌子上，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一句话——我好想你。
楼折翡一头雾水，端着酒杯有些懵。
姜白拉着他起身：“走吧，我们去休息。”
“不用管她吗？”
“不用，每年的这个日子，姑姑都要把自己灌醉，她酒量好，很快就会清醒，常常都是喝一夜。”
姜白叹了口气：“今日留下我们，大抵是因为姑姑看到你后想起了瓷央，又想起了她喜欢的人。”
楼折翡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诧：“那个人和瓷央很像，她喜欢的人是个女子？”
“嗯，据说是一个很温柔很伟大的人。”姜白牵着他进屋，解释道，“姑姑不常提起她，只会在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为她喝一夜的酒。”
很难想象青鸾会用这种方式惦念着一个人，楼折翡颇有些好奇：“那她为什么不去找那个人？”
姜白眉目间带着一丝郁色，摇摇头：“我问过姑姑，姑姑说她找不到那个人，但是爹爹他们告诉我，那个人死了。”
楼折翡听得心里挺不滋味的。
从刚才那番话里能推断出，青鸾活了几百年之久，她惦念的人不在世上，也不知道她是怎样扛过这漫长岁月的。
“所以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会出事。”
“不会的。”
姜白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还好，再过些时日，我们就可以种上相思蛊了，届时死也没办法将我们分开。”
楼折翡不喜欢这样沉闷的小傻子，按着他后颈揉了揉：“不是还要和我算账吗？”
卧房不比梧桐苑的房间舒服，里面没放多少暖炉，姜白推着他到床上：“盖上被子，等下再和你算账。”
楼折翡被他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脑袋：“你去哪儿？”
“去把肉包子和菜包子带进来，支撑结界的灵石后半夜就没有灵力了，省得冻着它俩，又得费心思照顾。”
“豆包不带进来吗？”
姜白撇撇嘴：“它又不怕冻。”
楼折翡失笑：“你和它置什么气，不过是个梦罢了，有你在，我肯定不会出事。”
姜白站在门口，扭头看他，语气酸不拉几的：“我怎么觉得，你对它比对我还好？”
楼折翡哭笑不得：“你是在吃它的醋吗？”
“怎么，不行吗？”姜白越想越气，掉头回来，“不管它们了，冻着就冻着吧。”
姜白没有出去，也就错过了从院子里传来的压抑哭声。
原本醉倒的人眉眼清明，静静地看着他们的房间，似哭似笑：“快了，就快了，很快我就能去见你了。我有听你的话，帮你好好照顾他，我好想你……”
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青鸾倒了一杯酒，连同思念，一并浇在地上。
她喃喃道：“你再等等我，青鸾，我马上就来找你了。”
—
在落枫谷的日子过得很闲适，相思蛊也顺利种上了。
楼折翡只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这相思蛊的标记为什么会在手腕上，感觉和守宫砂似的。”
姜白一脸无奈：“你又看了什么话本？”
楼折翡抬了抬下巴，骄傲道：“《霸道王爷俏花魁》，你藏在兵器典籍里的，被我翻出来了。”
姜白：“……”
识字的事被发现了，楼折翡正大光明地进了书房，他看书不挑，什么典籍野史传说话本，全都扫了一遍。
当初不能离开落枫谷，姜白一直靠着悄悄带回来的各种话本打发时间，这些话本足足有一箱子，都被收在一起。
楼折翡看完后才明白，姜白那些甜言蜜语是从哪里学来的。
“那没脑子的王爷是凭守宫砂才认出花魁只陪过他一个人，从而断定这人是假冒花魁。”楼折翡摩挲着姜白的手腕，暧昧地笑了下，“我就不一样了，没有守宫砂，我都知道阿白只属于我一个人。”
姜白没想到楼折翡会把他们和话本里的人相提并论，心里一阵羞耻：“别胡说。”
楼折翡啧了声：“做都做了，也让阿白在上面了，还不承认吗？”
开春，他特意挑了个没人打扰的日子，把姜白又拐到了雾潭。
还是当初的山洞，这次没带家里的三只“包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山洞里铺着干草，没有遮掩，和温泉里、房间里的感觉都不一样。
楼折翡特别喜欢尝试新事物，以让姜白在上面为筹码，勾着小傻子陪他胡闹。
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姜白被哄得晕晕乎乎，直到被揉软了腰，抱在怀里，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两人久旷，那天楼折翡格外激动，直接把小傻子给弄哭了。
期间还拿出春宫图册，一边欺负人，一边对着图册教小傻子各种姿势。
姜白想起雾潭山洞的经历，又羞又恼，瞪了一眼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人：“不许说了，赶紧走吧。”
楼折翡应了声，跟在他身后。
种完相思蛊，姜竺和白杳商量后决定，让姜白外出历练。
一年之内，姜白从金丹中期进阶到化神中期，修炼速度太快，出谷历练，在除灾平厄的过程中，可以更好的稳固心境。
化神期修士已经算是比较厉害的了，只要不碰上修为大圆满境界的修士，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姜白信心满满，带上了楼折翡。
两人从落枫谷离开，一路往北。
北边是人间王城，比较繁华，姜白有心带楼折翡游玩一番，挑了这个方向。
既然是历练，就不用御剑赶路，姜白买了匹马，和楼折翡一边看风景，一边往王城去，沿途遇到邪祟出没，就会暂作休整，帮忙解决。
大多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楼折翡没出手，抱着菜包子站在旁边看热闹。
菜包子能够控制自己的身形，缩小到家猫大小，抱在怀里刚刚好。
这次遇到的是一只伤人的妖修，修为不高，刚化形不久，吞食人的灵魂来增进修为。
姜白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把妖丹扔给菜包子：“多吃几颗妖丹，是不是也能进阶？”
楼折翡嫌抱着累，把菜包子塞进姜白怀里：“希望进阶后会说人话。”
肉包子：“……啾！”
姜白失笑：“肉包子要被你气死了。”
“整天只会啾啾啾，活着也没用。”楼折翡被鸟语深深伤害过，一脸嫌弃，“让它气着吧。”
肉包子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地缩在姜白肩上。
姜白笑弯了眼：“阿翡，你好像一个严格的父亲，在教育孩子。”
楼折翡挑了挑眉：“虽然我不承认自己有这么蠢的孩子，但你确实像一个温柔的娘亲。”
姜白：“……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拆穿楼折翡识字之后，这人也不装了，越发张扬，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时常把他堵得接不上话。
处理完妖修的尸体，继续赶路。
两人同骑一匹马，楼折翡靠在姜白怀里，突然啧了声：“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姜白被问懵了：“什么？”
“之前说什么父亲娘亲，会不会觉得，想要有一个孩子？”
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姜白听明白了，笑了笑：“阿翡要给我生孩子吗？”
“……”
楼折翡垂着眼皮，语气淡淡：“如果你和一个女修结为道侣，就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姜白揽着他的腰，轻声道：“修真界中的异性道侣也很少有孩子，女修大多以修炼为重，所以阿翡的假设不成立。”
“我是在认真问你，你不要逃避话题。”
楼折翡有些气，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偶尔某些瞬间，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姜白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阿翡，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
楼折翡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傻到家了，清了清嗓子：“咳咳，看在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我允许你给我生个孩子了。”
姜白一噎：“你是故意那么说，来逗我的对吧？我还以为你在难过，阿翡怎么总是逗我？”
楼折翡故作高深地瞥了他一眼：“你说呢，还不是因为逗你好玩。”
误会了正好，他可不想让姜白知道自己犯蠢了。
最近姜白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多，经常从梦中惊醒，虽然姜白没有告诉他梦到了什么，但楼折翡从姜白看他的眼神中，大体能够猜出来梦的内容。
楼折翡有预感，他的秘密快瞒不住了。
如果姜白知道了他有修为，还装出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来骗人，应该会很生气吧？如果姜白知道他上辈子杀过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还能接受他吗？
之前不觉得，越临近一切被揭开，楼折翡越不安，难以抑制地陷入焦虑之中。
“如果我骗了你，你会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姜白狐疑道，“是不是又看了什么虐恋情深的话本？”
楼折翡喜欢看话本，越离谱的他越喜欢，看完了必然要评论一番，然后再学些话本里的酸话，真不真假不假地演戏。
姜白有时候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真的不高兴，还是装出来的。
楼折翡长出一口气：“算了，没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万一姜白接受不了他，他就把人带回魔界。
他要姜白，谁也拦不住。
“阿翡，我们结契了，是彼此的唯一。”姜白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红痣，“你看，我们种着相思蛊，缘深情长，任何人任何事都没办法分开我们的。”
楼折翡愣了下，反手握住他的手。
没错，没什么能够分开他们，死亡也不能。
—
离开落枫谷三个月，就在两人要到达王城的时候，收到了从落枫谷传来的信息。
姜白怔怔地看着信，拿着信的手抖个不停。
楼折翡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有反应。
“出什么事了吗？”
“阿翡……”
他声音发哑，带着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
楼折翡吓了一跳：“怎么了？”
姜白张了张嘴，话还没说，泪水先滚了下来。
楼折翡眉心紧蹙，拿过他手上的信，扫了一眼，语气严肃道：“确定是从落枫谷传来的信吗？”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句话：谷主陨落，白杳重伤，见信速归。
“是大长老传来的。”姜白声音颤抖，“阿翡，父亲和爹爹……”
楼折翡将他压进怀里，沉声道：“阿白别慌，冷静点，我们先回落枫谷。”
两人御剑而行，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落枫谷。
大长老在星坛等候，不等他们开口，就道：“白杳在初桑那里，已无大碍，昨晚醒过一次，身体虚弱，又睡下了。”
赶路花了三天三夜，姜白整个人憔悴不已，但已经冷静下来了：“大长老，我父亲呢？”
大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尸身也在初桑那里。”
楼折翡扶住姜白，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竺修为高深，在世上鲜有敌手，怎么可能会突然陨落。
大长老摇摇头：“此事说来话长，先去看看白杳吧，等你们回来，我再将一切告诉你们。”
姜白情绪不稳，没多想，率先往初桑的住处赶去。
楼折翡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姜竺之死，白杳重伤，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
在他和姜白结契之前，白杳请求他保护姜白，言辞之间隐隐透露出什么。
后来询问无果，且落枫谷一直平和无事，楼折翡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现下想起来，竟是处处都有迹可循。
怕是姜白此次外出历练，也是他们故意要将人支开。
大长老目光悲悯：“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站在星坛大殿中，抬头看着第六幅壁画，眸底似有泪光闪动：“白杳告诉过你白白的身世，对吗？”
楼折翡声音晦涩：“是。”
大长老指着第六幅壁画中的赤色凤鸟，目光中满是怀念：“当年天裂降罚，欲毁灭这里，是百鸟之尊出手，以一己之力，救了所有生灵。”
楼折翡讷讷道：“是姜白，是他救了落枫谷。”
大长老静静地看着他，像是透过他，看着过往的历史云烟：“当年这里还不叫落枫谷，叫栖梧山。”
楼折翡浑身僵住，无数画面钻进脑海中。
他过目不忘，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与“栖梧山”有联系的东西。
大长老抬眼看了看星盘，指尖轻点：“星盘可司万物生灵，我却总推算不出你的来历，只知道你与白白渊源颇深。这份渊源的联系无从追溯，却又深厚到没有办法斩断，就像是……命中注定。”
第一次听到命中注定，是姜白说的，楼折翡没当回事。随着接触越深，知道的越多，这份命中注定也显得颇为真实。
而今大长老再提起，其中饱含的深意，却让楼折翡浑身发冷。
大长老斟酌道：“我推算不出和你有关的事情，所以我想，你会不会并不属于这里。”
楼折翡目光一凛：“你究竟想说什么？”
大长老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看你的反应，竟叫我猜对了吗？”
楼折翡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诈他的话，身上杀机突现。
大长老好似没有察觉，甚至笑了笑：“自落枫谷存在之初，我便在了，当年在栖梧山，我也算是看着你和白白长大的。”
楼折翡思绪很乱：“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长老目光慈爱：“那你还记得姜翡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剧情要来了。


第 72 章
是五色霞光中的梦。
楼折翡脑子一木, 之前的各种线索都联系起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总觉得栖梧山和落枫谷有相似之处，如果……这本就是一个地方。
“关于姜翡, 你都知道什么？”
“姜翡是在栖梧山长大的, 当年白白还没有名字, 他是凤凰，在栖梧山中排行第三, 所以我们都叫他凤三。”
楼折翡喉咙干涩，胸腔里疼得厉害：“姜白是凤三，那我是……姜翡吗？”
终是痴人入了梦, 却不解, 梦中真意。
大长老点点头：“凤三将你们的过去藏在五色鸟身上，五色鸟已经进阶，你们应当知晓这段往事才对。”
楼折翡压下心中涩意, 问道：“为什么栖梧山会变成落枫谷，凤三会变成姜白，还有……青鸾呢？”
他还记得那个温柔的女子，曾经救了姜翡, 将失魂落魄的凤三带回了栖梧山，如果一切都能对应上, 那青鸾怎么不见了？
青鸾和凤三一样, 是凤凰, 不可能会轻易死掉。
大长老带着他来到第四幅壁画前：“你可知这上面的鸟是谁？”
纯洁的光芒撒向大地, 将死去的人复生。
楼折翡头皮发麻：“这是青鸾？”
大长老静静地看着壁画，叹息道：“当年有人流落到栖梧山, 我们好心收留, 他们却恩将仇报, 引朝廷官兵来此。”
“青鸾和凤三不同族，但也是凤鸟，她百鸟敬重，被奉为青帝？栖梧山中生灵涂炭，是青鸾牺牲自己，拯救了所有人，但她也因此耗尽所有力量，消泯于天地之间。”
“彼时凤三正因你……姜翡之死而郁郁寡欢，他执意与姜翡的尸骨结了冥婚，然后在世间游历。”
提起那段往事，大长老的面上隐隐浮现出哀伤：“凤三回到栖梧山的时候，青鸾已经陨落，他悲痛不已，恰逢天降灾罚，他以一己之力，对抗劫雷。”
“他是绝无仅有的百鸟之尊，身负天道所不容的强大力量，劫雷并没有杀死他，只是令他陷入了沉睡之中。在沉睡之前，凤三为栖梧山设下了结界，并将这里改名为落枫谷。”
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楼折翡深吸一口气：“姜竺是怎么回事？”
大长老没有回答：“你去看看白白吧，他肯定没办法立刻接受这一切，至于姜竺的事，等你们回来我再说。”
楼折翡定了定心神，往外走去。
大长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知道吗，姜白的姜不是姜竺的姜。”
楼折翡愣了下，回过头。
大长老语气平静：“大战之后，落枫谷内被复生的人都失去了记忆，凤三救了他们，他们为了纪念他，采用了他的姓。凤三冠夫姓，姜白的姜，其实是姜翡的姜。”
楼折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星坛的，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初桑的住处。
初桑和莲生站在门口，罕见的没有吵架，也并未对楼折翡有修为的事表现出惊讶。
初桑扭过头，眼睛微红。
莲生看了她一眼，对楼折翡道：“白白在里面，你快进去吧。”
还未进屋，就听到白杳压抑的哭声：“你骗我，你说会与我同生共死，你骗我，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对不对？还有相思蛊，相思蛊肯定也是你不让曲佑给我的……”
白杳一醒来就嚷着要找姜竺，初桑无法，只得将姜竺的尸身搬到了房间里。
姜白还没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姜竺面色红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白杳哭累了，他受了伤，身体虚弱，没一会儿又晕过去了。
姜白顿时慌了：“爹爹，爹爹你怎么了？”
楼折翡悄悄走过去，将慌乱的姜白揽进怀里：“他只是累了，睡着了，阿白别怕。”
他不会哄人，加之刚知道栖梧山的事，整个人思绪混乱，只能勉强保持冷静。
一听到他的声音，姜白的委屈就涌上心头：“阿翡，父亲他，父亲也是睡着了，对不对？”
楼折翡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微微皱了下眉。
平心而论，若不是大长老和白杳都是一副姜竺已经死了的样子，他看到这样的姜竺，绝对不会产生这人已经陨落的想法。
楼折翡是重生过的人，上辈子他曾多次徘徊在死亡边缘，更能发现姜竺身上的怪异之处。
灵力枯竭，没有呼吸，感觉不到神魂，按理说应该是死了，但从身体状况上看，又好似活着。
就像是，壳子安然无恙，只有内里出了问题。
楼折翡隐约记得，在那本教他废去半身血肉以毁掉炉鼎体质的书中有提到过这种情况，似乎还有得救。
不清楚姜竺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怕给了希望又让其破灭，楼折翡没有贸然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初桑来看白杳的情况，姜白情绪不稳定，楼折翡怕他受刺激，将他带出了房间。
大长老的话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姜白渐渐和梦境中的凤三重合在一起。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楼折翡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当年缘浅，姜翡死在凤三怀里，凤三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再也找不到他的翡翡。
他在孤独中沉睡，醒来后变成了姜白，用另一个身份爱着楼折翡。
姜白眼神空洞，亲人离去的打击令他恍惚悲恸，楼折翡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阿白，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宁愿姜白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傻子，不必遭受任何苦痛，永远自信骄傲，永远风风火火。
“阿翡……”姜白拥住他，声音很轻，“对不起，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阿翡放心，不要怕，我很快就能缓过来。”
楼折翡心里酸得厉害，姜白不成熟，傻里傻气，但也是真的在努力，想要为他撑起一片天。
除了姜白，楼折翡对落枫谷的人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他心肠冷硬，生来学不会怜悯和同情。
但在这一刻，他只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看有没有机会救姜竺。
楼折翡不明白什么叫爱屋及乌，如果姜白能够继续做个小傻子，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就像姜白为他做的事一样。
姜白是个很坚强的人，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和初桑询问了白杳的身体状况后，他就带着楼折翡去了星坛。
其他长老不见踪影，只有大长老一个人在大殿中，出神地看着墙上的壁画。
“回来了，白杳的情况怎么样？”
“爹爹身体虚弱，心神疲惫，初桑婆婆说要好好休养。”
大长老颔首，领他们进了殿后：“此行外出历练，白白可有收获？”
姜白心里急得不行：“沿途除灾平厄，修为未有突破，但获益颇多。大长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父亲会陨落？”
楼折翡握住他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
看姜竺和白杳的选择，他们应该是不想让姜白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知道大长老会怎么解释。
大长老面色凝重：“姜竺是为落枫谷而死，天道降罚，要毁灭落枫谷，姜竺为了阻止这一切，付出了生命。”
楼折翡皱了皱眉头，姜竺修为高深，能伤他的人几乎没有，但上天降罚，怎么听都有些熟悉。
他想到那两幅壁画，青鸾和凤三都是为了对抗天道而陨落沉睡。
姜竺之死，难道与此有关？
大长老抬手一挥，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镜，水镜里缓缓浮现出青紫色的雷柱，撕裂了整个天空。
和第五六幅壁画上的雷电如出一辙。
姜白瞪大了眼睛：“这是星坛外的传送阵。”
当时他和楼折翡被劫雷追赶，慌忙之下逃向传送阵，结果流落魔界。
而今传送阵附近雷电狰狞，好似几十个渡劫期大能同时渡劫一般，一副要毁天灭地的架势。
“星坛之所以建造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守护落枫谷的结界，还是为了看顾这里。当年上天曾降下劫雷，想要杀死谷里所有的生灵，结果被阻止。”
“而今劫雷肆起，是天道不容落枫谷，要杀死这里的所有生灵。姜竺他就是为了阻止这场浩劫，散尽所有修为，阻止了这一切。”
楼折翡头皮发麻，大长老并未细说，但他之前听了壁画的故事，知道了栖梧山和落枫谷的联系，很容易就根据这场浩劫想到了凤三力挽狂澜的事。
如果他没有猜错，姜竺之所以愿意以身犯险，不仅仅是为了落枫谷，还是为了代姜白承受这一切。
曾经的凤三阻止了一切，而今的姜白也有同样的命运。
落枫谷中都是凤三救下的人，当年他牺牲自己，现在这些人想拼尽全力来保护由他化身而成的姜白。
他种下的善因，终究结下了善果。
姜白看着水镜，不敢相信姜竺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将这一切平息：“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大长老对楼折翡摇摇头，平静道：“事发突然，来不及通知你。”
不，不是来不及通知，而是故意将你支开。
楼折翡攥紧了拳头，终究没有把一切告诉姜白。
姜竺白杳……乃至于整个落枫谷，都在用他们的方式保护姜白，保护凤三，他怎能说出一切，让他的小傻子陷入无尽的自责与后悔之中？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一切平息了吗？”
天降灾罚，天道容不下他们，姜竺付出生命换来的安全，真的能够实现吗？
“会平息的。”大长老笃定道，“白白，只有你能够解决这一切，你手中的剑，是拯救落枫谷唯一的希望。”
姜白一愣，召出剑来：“父亲和爹爹之前带我去取剑，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吗？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切吗？”
大长老是个很细心的人，为了瞒住姜白，所有的一切都编得天衣无缝：“不，姜竺出事之后，我根据星盘推算出，你和这把剑是拯救落枫谷的关键。”
姜白接受了这个解释，准备去传送阵看一看，那里太危险，他没让楼折翡一起去。
知道他是想静一静，楼折翡从善如流：“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
姜白离开星坛后，楼折翡立刻撕下了表面的伪装：“所谓天降灾罚，究竟是因为什么？”
天道又不是有病，逮着落枫谷劈，一次完了又来一次，其中必有更深的原因。
大长老摇摇头：“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可星盘无法探究天意。”
一切好似无迹可寻，当初凤三沉睡，他们查了许久，也没有查明这天罚因何而起。
楼折翡笃信一切都有因果：“那你们是通过什么推算出，天罚将近的？”
如果星盘无法推算，那一切就像是悬在头顶上的刀，说不准什么时候会落下。
“根据白白的力量。”大长老顿了顿，“你已经将那股力量还给了他，对吗？”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当初在纵云林，在传送阵，劫雷多次出现，都与那股力量有关，难道所谓天罚，是针对那股力量的？”
大长老不以为然：“当年凤三是为了阻止天罚才出手的，如果真的有关，天罚应当在他出手之后再降下，不是吗？”
楼折翡脸上浮现出沉思的表情：“不一定是要出手，在纵云林和传送阵，阿白都没有出手，劫雷还是依旧降下了。”
大长老固执道：“当时那股力量在你身上，所以才引得劫雷。”
楼折翡看了他一眼，挑开了话题：“姜竺真的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了吗？”
“修为散尽，神魂俱灭，如何起死回生？”
“修士陨落，神魂会趟过三生河，以投胎转世。姜竺神魂俱灭，不过三生河，不入轮回，如何不得救？”
大长老死死地盯住他：“你有办法？”
“我不确定。”楼折翡并未将话说满，“在第一仙宗观沧堂中，有观沧长老从各地搜罗来的古籍，第三排书架，从右往左数第十四本，或有记载。”
观沧长老是医修，上辈子楼折翡为了毁掉自己的炉鼎体质，没少往观沧堂跑。
也是他运气好，才得到了那本古籍，自此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你为什么会知道第一仙宗的事？”
“有质问我的工夫，你不如快点着人去找，万一我记错了，或是你拿错了书，姜竺可就没得救了。”
大长老一噎，转身就要往外走：“我马上着人去取。”
楼折翡侧着身，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你猜的没错，我的确不属于这里。”
他的笑声很轻，带着无奈和宠溺：“但我属于姜白。”
—
大长老安排了青鸾去第一仙宗。
几个月不见，青鸾变得憔悴了不少，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什么都没问，当即出发了。
楼折翡这几天一直在捋落枫谷和栖梧山的联系，他惊奇地发现，落枫谷中的很多人，都能和梦境中对上号。
这导致他看到一个人，就忍不住去回忆，这人在梦境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大长老和楼折翡的看法相同，在一切没有把握之前，并没有向其他人透露消息。
短短几天里，姜白将落枫谷的事务都扛在了身上，每天忙完事情，回到梧桐苑还不忘给楼折翡准备饭菜。
楼折翡把忙前忙后的小傻子拉进怀里，抚着他的眼角：“我饿不着自己，你不用管我，瞧瞧，累得眼睛都乌青了。”
姜白扯出个笑：“我不累，你就让我弄吧，我闲下来总会胡思乱想。”
楼折翡不打算放任他这样下去，一把抄抱起人，往床榻走。
姜白没反应过来：“阿翡？”
楼折翡把人放倒，一条腿跪在床上：“不闲下来就行，对吧？”
他撩开姜白的头发，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我们换一种忙起来的方式，让你除了我什么都记不得。”
楼折翡一贯是温柔的，这次却做的很凶，刚开始没多久，姜白就哭了。
小凤凰被狠狠欺负了一通，委委屈屈地伸手：“要抱。”
“不抱。”楼折翡扶着他的腰，目光很凶。
姜白又委屈又气，整个人扑过去，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你怎么可以不抱我？”
小傻子气狠了，嘴上没个轻重，刺痛感传来，楼折翡反而笑了：“乖，再咬重点。”
姜白下意识听话，反应过来的时候，嘴里已经满是血腥味：“阿翡，我，我去拿药。”
楼折翡把着急要下床的人抓回来，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揉进自己怀里：“不许跑。”
“你流血了，对不——”
道歉的话被堵回嘴里，楼折翡吻得很重，吮着舌尖，磨着下唇，尝到自己的血的味道。
上辈子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过了一年半载的安宁日子，骨子里的狠厉没磨去多少。
楼折翡心疼他家小傻子，越心疼，越控制不住心里的暴戾。
“你把自己累死，然后让我给你守寡吗？”
“总说我好看，你出点什么事，别个儿觊觎我的，我怎么对付他们？”
“你不是在折磨自己，你是在折磨我。”
……
“不守寡，我们种了相思蛊。”
姜白做这档子事的时候总是容易迷糊，下意识挑出了他话里的矛盾。
楼折翡愣了下，笑声沉沉：“所以是打着让我给你陪葬的主意？”
姜白抬起一双迷蒙的眼，像隔了几百年的思念入骨：“我不舍得的，我都让你这么对我了，怎么舍得让你陪葬，我是要和你长命百岁的。”
他的长发散在身后，发梢微湿。
楼折翡呼吸一窒：“对，你是要和我长命百岁的，可不能出事。”
许是楼折翡别样的安慰方式起了作用，姜白的气色慢慢好起来。
在初桑的照料下，白杳也渐渐痊愈了，他变了许多，也不爱理人，整日待在房间里，拉着姜竺的手说话。只有姜白和楼折翡过去看他，白杳才会跟他们说几句话。
姜白接替姜竺，揽下了落枫谷的所有事务，他忧心于天罚的事，一直惦记着要拯救落枫谷的事。
楼折翡劝不动他，只好陪着他奔波，每天去星坛坐一会儿。
星坛的马吊凑不齐人，除了大长老以外，其他几位长老一直不见踪影。
楼折翡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金丝笼：“之前这里头不是有只鸟吗，怎么不见了？”
大长老给他倒了杯茶：“休息去了。”
楼折翡收起手：“剑也拿到了，你们推算的天罚一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大长老慢吞吞道：“天机不可泄露。”
“……”
楼折翡受不了他这个无趣的性格，懒得再搭话，端起茶喝了口。
就在这时，淡然自若的大长老突然变了脸色，腾地一下站起身：“不好，出事了。”
楼折翡迅速反应过来：“怎么了？”
大长老面色凝重，声音冷得像要结冰：“落枫谷的结界被破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别慌，我是甜文作者。【拍胸脯jpg.】
你们讨厌的人又要上线了，要猜猜结界是怎么回事吗？


第 73 章
刚进入落枫谷的时候, 青鸾曾提到过，结界十分坚固，且落枫谷一直隐世不出, 以神秘著称, 其他宗门和世家都找不到入口。
结界存在几百年, 是凤三设下的，为了保护落枫谷里的人, 按理说根本没有破开的可能。
楼折翡当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跟着起身：“能破开结界的，想必不是普通人, 有没有应对的方法？”
大长老一边往外走, 一边回道：“我先去看看情况如何，你去找白白，让他通知白杳等人。”
姜白到底刚接手落枫谷的事务, 没办法做到滴水不漏，姜竺不在了，只能依靠白杳。
楼折翡立马前往传送阵，姜白每天都会去那里待一会儿,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
刚出星坛, 就遇到了姜白, 姜白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脸色有些凝重：“大长老在哪里？”
楼折翡迅速将发生的事以及大长老的安排告诉他：“结界被破了, 大长老前去处理，让我们去通知白前辈。”
姜白不是个逞能的人, 当即带着楼折翡去找白杳。
赶路的时候, 听到从结界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声, 兵戈碰撞，似乎是起了冲突。
“大长老的修为如何？”
“落枫谷内有两个修为大圆满的人，一个是父亲，另一个就是大长老。”
楼折翡稍稍放了心，他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弄清楚，事关姜白和落枫谷的人，大长老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事。
初桑和莲生都听到了动静，两人一落地，就被围住了。
楼折翡推了推姜白的胳膊：“你去找白前辈，我来和他们解释。”
白杳状态很差，让姜白去通知比较好。
初桑是急性子，盯着楼折翡，头上金铃响个不停，昭示着她现在有多急躁：“到底出了什么事？”
楼折翡简单解释了一下，问道：“来者不善，落枫谷内有多少修士，可能抵御？”
莲生握紧了拐杖，沉声道：“不好说，得看来了多少人，老太婆，你去一趟纵云林。”
初桑下意识想回嘴，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嘱咐道：“好，白杳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但元气还没完全恢复，切记不要让他出手。”
自姜竺陨落后，白杳一直恍恍惚惚，多次想随他而去，全靠姜白和落枫谷吊着。如今落枫谷出事，他很可能会为了追随姜竺，而不要命的出手。
心结难解，无药可医。
楼折翡答应下来：“我和阿白会看好他的。”
初桑离开后，莲生把楼折翡叫到了一旁：“楼折翡，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可你年纪轻轻，前十几年都活在望村，并没有修炼的痕迹，你的修为是从何而来？”
楼折翡并不打算透露，通过和大长老的谈话，他发现落枫谷里的人并不知道他是重生而来的，就连大长老也只是诈出了一星半点。
他的重生与姜白有关，凤三是如何在沉睡后以雾气的状态救了他，这件事还没有弄清楚，他不打算暴露自己重生的事。
“您不必太在意我的事，总之我不会伤害姜白。”楼折翡似笑非笑，玩味道，“栖梧山上有一处枫湖，中有双生花，景色奇谲，不知莲生爷爷可听说过？”
没理会目瞪口呆的莲生，楼折翡往院中走去。
姜白扶着白杳出来，白杳一直待在房间里，脸色苍白：“听说结界出事了，我们赶紧过去。”
楼折翡把初桑的话复述了一遍：“白前辈可要记住了，千万不能出手。”
白杳皱了下眉，似有异议，但看到姜白担忧凝重的表情后，终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莲生留下等初桑，三人先去和大长老会和。
姜白特地放出了三只“包子”，落枫谷被觊觎已久，等下怕是要有一场恶战，能多一个战斗力是一个。
楼折翡丝毫不慌，他重活一辈子，唯一犯愁过的就是那劳什子天罚，至于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与天道斗，难免被桎梏，但与人斗，绝对的实力压制可以忽视一切劣势。
大长老修为高深，楼折翡等人到的时候，他正以一敌三，同时与三位化神后期的修士交手。
来的修士出乎他们的意料，一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其中有穿着统一的弟子服的，也有衣着精致华丽的，看起来是宗门与世家联合出手。
其中不乏熟面孔，诸如关敬，也在列中。
楼折翡一眼扫去，忍不住想笑。
托上辈子的福，他认识的修士大能还不少，眼前这一大帮人，大半都和他交过手，且死在他手下。
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苍雪峰。
熟悉的面孔带来熟悉的记忆，一看到这群人，楼折翡就手痒，忍不住想再让他们享受一下上辈子的待遇。
看来他不止和姜白缘分深重，就连和这群人，也挺有缘。
要不然，这群人怎么能有机会死在他手里。
两次。
姜白和白杳不像楼折翡那样轻松，尤其是姜白，在看到关敬的时候，脸就沉下来了。
他这段时间忙于处理落枫谷和姜竺白杳的事，并没有太关注修真界中的动向，不知道第一仙宗竟然和世家们勾结在一起了。
关敬和另一位修士站在前列，想来应当是此次进攻落枫谷的主谋。
白杳怒喝：“关敬，你这是何意？”
关敬脸上闪过一丝恨意：“落枫谷勾结魔界，使我第一仙宗死伤惨重，让姜竺出来。”
听到“姜竺”二字，白杳悲从中来，攥紧了拳头：“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第一仙宗进犯魔界，致使魔尊带兵反攻，我落枫谷未曾参与，还向其他宗门报信，救你于水火，你说这种话，不怕遭报应吗？”
关敬脸色未变：“何必狡辩，落枫谷与魔界勾结，全修真界皆知。姜竺纵容其子姜白杀害世家子弟，挫骨扬灰手段残忍，我等今日必要诛杀姜白，讨回公道。”
“你说要诛杀谁？”楼折翡神色冷淡，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何为公道？当日陈元青纵容妖兽伤人，反被妖兽所杀。姜竺通知其他宗门，救下第一仙宗众人，你尽可以问问在场的修士，究竟是谁给了你苟延残喘的机会。”
楼折翡说话向来不留情面，没直接动手已经是看在姜白的面子上了，关敬竟然还当着他的面放话，要诛杀他的道侣。
活腻了吗？
其他宗门有修士附和：“当日确实是姜谷主送信，让我们前往第一仙宗。”
关敬脸色变了变：“姜竺明明是想帮着风重杀死所有宗门修士，然后在修真界称霸。至于陈元青一事，如今死无对证，还不是任你胡搅蛮缠？”
陈家家主看到菜包子，脸都绿了：“那该死的妖兽都跟着你们，还说不是你们下的手？”
菜包子认出他是曾经抓捕自己，给自己戴上驯兽环的人，对着他愤怒吼叫。
姜白冷笑：“有人偏要装眼瞎心盲，事实真相如何，又有什么重要的？”
其他宗门和世家的修士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过来的，没成想真能够找到落枫谷的所在地，兴致勃勃地撺掇着。
“最近修真界中妖魔肆起，为祸人间，有诸多线索指向落枫谷，让姜竺出来，给个解释。”
“没错，落枫谷与第一仙宗的恩怨，我等都不会插手，但妖魔之事，须得有个说法。”
……
姜白皱紧了眉头：“什么妖魔？”
关敬冷哼出声：“事到临头，你还要装不知道吗？最近几个月，大量妖魔在人间作乱，残害无数百姓，各大宗门联合调查，在一些邪祟妖魔出现的地方，发现了你们的踪迹。”
“不可能！”
“我们亲眼所见，就是你和你那位废物道侣，纵容妖兽残害百姓，然后生挖妖丹，用以提升自己的修为。”
楼折翡好笑地看着说话之人：“你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吗？”
他们明明是一路除灾平厄，到头来，竟然被倒打一耙，扣了个始作俑者的锅。
明明有点脑子就能看出来是假的，可偏偏眼前这一帮修士热爱装瞎，连声附和。
之前说话的修士看着他，涨红了脸：“你，你个废物竟然还想勾引我，果然是生性浪荡yin秽的炉鼎，见着男人就想勾。”
姜白脸色冰寒，剑尖直指说话之人：“你找死！”
这种侮辱的话，楼折翡上辈子听过不知多少，不屑地嗤笑出声：“勾引你？你能不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你配吗？”
人群中传来一阵嘲笑声，气得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平心而论，他长得还算周正，不丑，但耐不住姜白和楼折翡一个赛一个的相貌出众。尤其是楼折翡，本来就继承了炉鼎的天然优势，放眼整个修真界，怕是也找不出能与他媲美之人。
“配不配，不是你一个废物说了算的，不过就是个炉鼎罢了，我看你都嫌脏！”
“那我就帮你挖了这双眼！”
姜白和楼折翡前几个月刚结契，结契大典办的轰轰烈烈，整个修真界没有不知道的。
此前在上仙峰，姜白为了楼折翡与无量立下生死挑战令，冲冠一怒为蓝颜，不少人都有所耳闻。
很多人猜测，他是为了楼折翡的炉鼎体质，直到今日看到他对楼折翡的维护，才明白两人确实是情深义重。
姜白出手很快，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强大的力量从剑上爆发出来，说话的人要反抗的时候，剑锋已经抵到了他的面前。
化神期修士的强大力量，再加上这把堪称神兵的本命法器，那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捂着血流不停的眼睛，怔怔地跌倒在地。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凄厉的惨叫声经久不息，令在场所有人胆寒，原本站在那位修士旁边的人也纷纷退开，像是怕沾上血一样。
楼折翡笑得灿烂：“我道侣如何厉害，我就是瞎了眼，也看不上你，还有你们。”
姜白回到他身边，挡在他身前：“阿翡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白杳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欣慰地笑了下，又想起失去呼吸的姜竺，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他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亲眼看着姜竺修为散尽，死在他怀里。
姜白的出手，震慑了碎嘴的人，也给了一些人倒打一耙的机会。
“如此心狠手辣，还说没有与魔界勾结？我看落枫谷里都是魔修才对。”
“修为增长这么快，还说不是用了什么腌臜法子，祸乱天下的妖魔邪祟定然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姜竺还不出来，是心虚了？还是去处理妖魔邪祟了？”
……
这群人硬要把屎盆子扣在落枫谷头上，饶是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
宗门和世家觊觎落枫谷已久，肯定不会放弃这样一个瓜分落枫谷的大好机会。
楼折翡站累了，他不喜欢这种你来我往的撕扯环节，太麻烦，还容易被恶心到。
眼前这群人，即使重来一次，还是令他无法忍受。
他往姜白肩上一靠：“落枫谷的结界虽稳固，但也不是不能强行破开的，他们来了这么多人，倒也算正常。只是我有一点不明，是谁带他们来的？”
落枫谷神秘莫测，若非谷内的人，根本没办法这么准确地找过来。
姜白眉心压出深深的痕迹，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恨：“你看陈家家主后面。”
楼折翡抬眼看去，眯了眯眼：“这不是……来给你送药的人吗？”
送药一事并不能让楼折翡记住她，真正令他印象深刻的，是这人曾想杀了他。
纵云林之事后，他身受重伤，在莲生的住处养病，有一天晚上，这女人拿着匕首想杀了他，却被初桑制止，并且赶出了落枫谷。
好像是叫，俏俏？
啧，没想到她竟然会和陈家还有关敬勾结上。
楼折翡暗暗在心里腹诽，果然斩草要除根，当初就该直接杀了她。
初桑和莲生带着人姗姗来迟，他们比姜白和楼折翡的态度要激烈许多，恨不得活撕了俏俏。
大长老和白杳的脸色也很难看。
楼折翡多少能猜出来为什么，大长老给他讲过壁画的故事，当时就提到过，他们好心收留了外来人，却被出卖了，致使栖梧山战火连绵，生灵涂炭。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使得青鸾丧命。
历史再一次重演，何其讽刺。
俏俏从小在落枫谷长大，姜白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背叛落枫谷。
楼折翡怕他的小傻子心软，故意道：“她害了落枫谷，你会舍不得对她动手吗？”
姜白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坚定：“不会。”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会对俏俏心软，但现在的落枫谷，是姜竺用命换回来的，任何伤害这里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大长老一掌挥开攻开的修士，沉声道：“现在离开落枫谷，可以留你们一条生路。”
关敬嗤笑，提着剑上前一步：“就凭你一个人，能抵挡住整个修真界吗？此前天生异象，是有大能陨落的征兆，可惜等了几天，都没等到相关的消息传出。”
大长老皱了皱眉头：“你想说什么？”
关敬横剑劈过来：“姜竺到现在都没露面，死的就是他吧！”
楼折翡瞬间明白过来，姜竺陨落之事只有落枫谷的人知道，关敬等人一开始没有动手，只叫嚷着让姜竺出来，恐怕是在试探。
现下知道姜竺陨落，落枫谷主要战力没有了，这群人怕是要露出瓜分落枫谷的真面目了。
不出他所料，其他修士都攻了过来。
落枫谷的修士不少，但没办法对抗联合后的正道各宗门和世家，就像是当初的第一仙宗没办法与整个魔界相抗衡一样。
双方混战一团。
突然之间，有人喊了一声：“他们不是人，是妖修！”
落枫谷是之前的栖梧山，栖梧山上多妖修，落枫谷也一样，谷内大半都是妖修。
楼折翡抬眼看去，只见几个修士纷纷被逼出了原型，振翼飞向天空。
如此变故一出，关敬等人更是振奋，嚷嚷不停。
“妖魔肆起，落枫谷肯定是始作俑者！”
“他们整个谷里，恐怕都是妖修，杀了他们，为百姓报仇。”
……
姜白虽是化神期修士，但也没办法同时对抗几个相同境界的修士，有些吃力。
楼折翡哪里忍得住，准备将白杳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帮忙。
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声，听声音，修为挺高的，应当在化神期往上。
楼折翡眸光一凛，偷袭他？找死！
他迅速转身，却看到了扑过来的姜白。
那剑不同于一般剑，带着倒刺，刮破了姜白的衣服，在他后背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楼折翡僵在原地，他独来独往惯了，忘记了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给我挡什么？”
姜白扯出一个笑：“我知道阿翡不是普通人，但他修为高深，我不是他的对手，你如何能敌？我要保护好你的。”
白杳目眦尽裂：“白白！”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家家主，陈元青的父亲，此人修为接近渡劫期，任谁都想不到，他会使偷袭的勾当。
姜白脸色发白，嘴色发紫：“阿翡，你和爹爹先走。”
“我不走。”
楼折翡悔恨交加。
为什么不早点向姜白坦白，小傻子猜到他不是普通人，却猜不到他的修为境界，猜不到他能挡下这一击。
初桑一看姜白的脸色，就皱紧了眉头：“他中毒了，必须立刻拿到解药。”
楼折翡抬眼看向白杳：“帮我看一下他。”
“阿翡……”
“乖，把剑借给我用一下，好不好？”
姜白似有所觉，怔怔地看着他。
楼折翡握住剑，站起身：“今日尔等伤我道侣，来而不往非礼也。”
姜白受伤，牵动了落枫谷所有人的心，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聚集过来。
围攻的修士虎视眈眈，脸上尽是要瓜分落枫谷的兴奋之情。
“你一个炉鼎，能做什么？”
“不过是个废物，仗着脸好看攀上了落枫谷，现在姜竺死了，落枫谷也要完了，你个废物准备怎么办？”
“毕竟是炉鼎，应该会结契改嫁吧？”
“哈哈哈哈说的没错……”
楼折翡目光冷淡，丝毫没有在意他们，只盯着陈家家主：“把解药交出来。”
陈家家主狞笑：“你做梦，再过一时三刻，他就会毒发身亡，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儿子陪葬！”
“这是你自己选的。”
楼折翡一步步走向陈家家主，他拿着姜白的本命法器，没有一丁点不趁手的感觉，湛蓝的剑光被汹涌澎湃的灵力催得向四周荡开。
一息之间，众人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陈家家主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楼折翡提着剑，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将陈家家主剐得血肉模糊。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仅仅是关敬等人，还有落枫谷的人，所有人都看着执剑而立的楼折翡，恐怖的修为令他们惊惧不已。
陈家家主疼得在地上打滚，有上辈子的经验，楼折翡准确挑出了陈家的其他修士：“把解药交出来，不然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剑上的毒药是陈家密制的，陈家的修士都带着解药，他们生怕也被千刀万剐，当即交出了解药。
楼折翡将解药递给初桑，检查无误后，给姜白服下。
有涅槃之力在身，姜白的脸色很快就恢复过来，他心情复杂，看着楼折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折翡神色自若，放下剑，一把抱住姜白，丝毫没有在意周遭众人的目光，软着声音撒娇：“剑好重，手好累，要阿白亲亲。”
作者有话要说：
白白：事情太突然了，当时我就很懵，我想过“老婆”很厉害，但没想到他这么厉害。【狗头】
#本以为是“老婆”蹭我寿命，结果是我被扶贫#
#我拿的不是《霸道大佬小娇妻》剧本吗？#
#我当时慌极了，不知道该不该亲#


第 74 章
姜白木着一张脸, 拍了拍他的后背。
楼折翡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把手凑到他面前：“阿白，你看我的手都累红了, 要亲一下才能好。”
白杳默默站起身, 走到一旁。
实在是没眼看了。
他本意是想让楼折翡护着姜白, 既因为楼折翡和姜白两厢情悦，又因为楼折翡修为高深。
在上仙峰的时候, 楼折翡从劫雷下护住了姜白，可见其并不简单。
但白杳委实没想到，楼折翡会这么厉害, 境界应当比他们在场所有人都高, 便是姜竺在这里，恐怕也不及。
姜白到底给自己找了个什么怪物道侣？！
和白杳同样抓狂的，还有初桑和莲生, 两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点庆幸。
尤其是初桑，往事历历在目，当初她想要杀了楼折翡取血, 若不是姜白……恐怕自个儿也会落得陈家家主那等下场吧。
落枫谷这边的态度是震惊且庆幸，关敬等人的脸色就只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楼折翡简单出手, 所显示出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们之中, 恐怕挑不出一个能与之匹敌的。
这他娘的是废物？
有的修士已心生退意, 想要离开。
楼折翡完全没搭理其他人，黏在姜白身边, 委屈巴巴地哼了声：“阿白都不亲我, 一定是不喜欢我了。”
姜白向来对他的撒娇没有抵抗力, 无可奈何地嘟哝：“亲亲亲，你凑过来点，我伤口疼。”
“是我不好，忽略了。”
楼折翡扬起笑，欢天喜地地凑过去亲了亲他唇角。
熟悉的吻令姜白平静下来，委屈和羞恼从心底冒出来，他忍不住抱怨：“我好丢脸，你故意看着我闹笑话。”
楼折翡眨眨眼，一脸无辜：“冤枉啊。”
“你就是故意瞒着我的，我还在你面前说自己有多厉害，可以保护你，结果……”
姜白越说越尴尬，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怪不得楼折翡以前总爱叫他“小傻子”，合着他真是小傻子呗。
楼折翡没想到他纠结的点是这个，哭笑不得：“确实是阿白保护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就受伤了。我有没有修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确实需要阿白的保护。”
听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
姜白狐疑地看着他：“你真的需要我的保护？”
楼折翡笃定地点头：“是。”
楼折翡三言两句就把小傻子哄住了，姜白乖乖靠在他怀里，任由初桑帮忙处理身后的伤。
毒已经解了，但身上的伤口太狰狞，皮肉外翻，如果不好好处理，肯定会留疤。
上药的时候，姜白没忍住，呼了声痛。
楼折翡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怒气，扫了眼不远处血肉模糊的陈家家主：“菜包子，给你个报仇的机会。”
仅仅是弄死陈家家主，难消他心头之恨，这人将姜白伤成这样，他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菜包子仰头吼叫，兴奋地冲过去，它早就看陈家家主不顺眼了，楼折翡废了他一身修为，正好让它有仇报仇。
妖兽的世界里可没有心软一说，它们的手段比魔修更残忍，菜包子一爪子下去，直接将血肉模糊的人拦腰撕开。
血溅了一地，不少正道修士被这血腥的场面刺激得直接吐了出来。
家主被这般对待，陈家的修士又怒又羞：“恃强凌弱，又纵容妖兽伤人，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没错，楼折翡残害修士，落枫谷理应将他交出来，废去修为，方能平息众怒。”
“楼折翡，你若能认错，自戕于此，我们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
楼折翡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能直接弄死你们，还管你们生不生气？”
陈家的修士莫不是挑拨成性了，学着他们家主撺掇其他世家那样，想撺掇其他修士与他们共沉沦。
且不说这群人能不能对他造成影响，他们还真当其他修士都是傻子吗？
姜白揪着楼折翡的衣袖，眸底略有些迟疑。
他知道楼折翡有能耐，可是一下子与正道所有的宗门世家为敌，不是件小事，这些人连偷袭的招数都能使出来，他怕楼折翡会吃亏。
楼折翡扬了扬唇：“别怕，我不会把他们全杀了的。”
姜白：“……”
其他修士：“……”
楼折翡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将呆住的小傻子抱在怀里：“阿白先告诉我，刚才和你交手的是哪几个？”
他记得，有好几个人联手欺负他的小傻子。
姜白还没说话，一旁收拾伤药的初桑一通狂指，愤愤道：“这个那个，还有那边那个，几个人也不嫌丢人，合起伙来欺负白白。”
楼折翡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被点到的几个修士。
巧了，都是认识的人，他原本也没打算放过。
“阿翡，你问这个想做什么？”
“看他们不顺眼，心里难受，我就让自己出出气。”
姜白隐隐有些担忧：“阿翡……”
楼折翡没让他把话说完，故作委屈：“还有之前那些个碎嘴子的，做一个废物又一个狐媚浪荡，他们这般侮辱我，我心里好难受。”
美人落泪，没人能够抵挡，更何况这是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美人。
姜白本就被那些话气得不行，现下见楼折翡表了态，顿时把担忧都抛下了：“阿翡不要伤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你有伤在身，不要操劳。”楼折翡善解人意道，“我先帮你去教训教训他们，好不好？”
姜白怕他受伤，下意识想拒绝，转念一想，楼折翡的修为比他还高，谁能伤得了他？
“好，辛苦阿翡了。”
“帮阿白的忙，怎么会辛苦，不过你要是亲我一下，我肯定会更有动力的。”
楼折翡忍着笑，讨了两个吻后，拿着剑起身。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落枫谷的位置已经暴露，为防日后其他人来犯，还是先将这群人弄死为妙。
姜白看着走远的人，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又被楼折翡给绕晕了。
怎么就变成帮他的忙了，明明是楼折翡自己想对这些人下手。
围攻的修士被楼折翡的两副面孔震惊了，上一秒还提着剑把人剐得血肉模糊，下一秒就一脸委屈地对着道侣撒娇，从来没难枫见过变脸变得这么快的。
众人暗暗在心里腹诽，却在楼折翡提着剑走来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停下思绪，向后退去。
“外头传的不错，我就是废物，靠着一张脸勾上了落枫谷的小公子。”
这话太荒唐，他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
目睹他出手的修士一脸菜色，太讽刺了，废物能一息之间将接近渡劫期的修士斩杀？
“我这张脸不错吧？”楼折翡抬了抬下巴，轻笑，“你们说的没错，我的能力也不错，既然诸位都看过我的脸了，也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能力吧。”
此能力非彼能力，传闻中不乏各种荤段子，他的炉鼎体质被拿出来说事，和yin荡、不要脸等词联系在一起。
他越笑得灿烂，看起来越骇人。
剑锋凌厉，楼折翡还没出手，强大的威势就令一部分修士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骂你的他们，以多欺少的也另有其人，你找他们算账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众人立马分成了两派，一派在骂这个人，骂他软骨头，一派则默默附和，觉得他说的没错。
前一类都是之前辱骂过楼折翡的人，张皇失措地叫嚷着：“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他是整个正道的敌人，我们应该联手诛杀他。”
“没想到我们正道还有这等怂货，也不怕丢你们宗门的脸！”
……
被骂的修士也不甘示弱，都是能睁眼乱扣帽子的人，怎么可能任由他们骂。
“明明就是你们惹了人，没见过哪个宗门的人嘴巴那么脏。”
“你们几个人犯的错，凭什么拉着别人和你一起死，脸皮厚不厚？”
“还说人家是炉鼎体质不要脸，我看你们才不要脸。”
……
楼折翡还没出手，对面就内讧了，两帮人吵得不可开交。
姜白等人脸上满是轻蔑，经过上仙峰和之前的事，他们已经彻底认清了所谓正道宗门的嘴脸。
这群人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肆意污蔑别人的渣滓罢了。
楼折翡似笑非笑：“这么一听，你们说的也有些道理，确实不该牵连无辜。”
上辈子这群人还有点骨气，围攻他于苍雪峰，拼尽全力也要将他击杀，没想到重活一次，这些人越发荒唐可笑，竟然开始自相残杀了。
令人作呕，却又很有趣。
“但你们也知道，我这一击下去，可分不出谁无辜，谁不无辜。”
楼折翡骨子里还留着上辈子做魔尊时的恶趣味，热衷于搞事情。
白杳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眼前的楼折翡太陌生了，不仅仅是修为，还有从身上透出来的气势，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姜白一脸无奈：“这样也挺好的，挺正常的吧。”
白杳：“……挺好？挺正常？”
他怀疑，他从小养到大的儿子被楼折翡拐带了，这哪里好了？！
楼折翡懒散一笑：“要不你们帮我解决一下那几个不无辜的，我就收手，让你们这群无辜的人离开。”
周遭陷入沉默之中。
春夏之交，清风吹过，撩起缀满绿芽的枝条，奏出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初桑拨弄着头上的金铃，好奇道：“他们会对彼此动手吗？”
“说不准，那小子是逼他们自相残杀呢，但这群人死不要脸，兴许为了保住自己的命，真的会动手。”莲生按住她的肩膀，不耐烦道，“别晃了，你那铃铛吵死个人。”
初桑不惯着他，冷着脸晃了晃金铃，同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要想保住自己的命，也闭上嘴吧。”
莲生：“……”
楼折翡耐性不好，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们有反应，指尖在剑身上拂过：“这可是你们逼我‘滥杀无辜’的，到时候可别求我手下留情。”
剑光一闪，站在最前面的关敬就被震得后退几步，楼折翡欺身上前，一剑劈下，关敬连忙举剑去挡。
下一秒，“咔嚓”声传来，剑身一寸寸碎裂。
关敬的本命法器竟然被直接劈碎了！
某种意义上，本命法器也代表着一个人的身份，这无疑是将关敬的脸面按进了土里。
关敬修为最高，是来人中唯一一个修为大圆满的人，也是此次围攻落枫谷的牵头人。
擒贼先擒王。
楼折翡可没放弃自己那一出好戏，他之所以先对关敬动手，不仅是真的想弄死这个人，还因为关敬是令他们自相残杀的关键。
果不其然，在关敬显出颓势之后，其他的修士们顿时慌了。
修为大圆满的人都不是楼折翡的对手，他们能是吗？
“我，我们是来惩恶扬善的，我看落枫谷十分清白，也不知这些挑拨之人是何居心。”
“大家何其无辜，为什么要陪着那群侮辱他人的东西受死？”
“依我看，侮辱他人，偷袭，以众欺少……都不是君子所为，我们可不能与这些人为伍。”
楼折翡满意地笑了笑：“所以诸位是改变主意了吗？”
有修士道：“维护正义，是我等该做的，让我先来好好教训教训这些嘴巴不干净的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没过多久，他们就打了起来。
关敬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可能，我们境界相同，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同是境界大圆满的修士，他们的修为差不了太多，楼折翡怎么可能一击就毁掉他的本命法器？
楼折翡心里清楚，他真要弄死关敬，还是要费一番力气的，刚才能直接毁掉关敬的本命法器，大半是这把剑的功劳。
此剑非凡品，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神兵，神兵利器又怎会不敌凡间兵刃？
不过这些没必要告诉关敬。
楼折翡玩味一笑：“境界相同，能代表什么？”
关敬懵了：“你什么意思？”
楼折翡用剑指着他，笑意轻蔑：“我和你境界相同，是因为没有更高一层可以突破，而你，是只能达到这个境界。”
杀人诛心，这番话没给关敬留一点面子。
他眼睛爆红，疯了一般朝着楼折翡冲过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即使没了武器，渡劫期修士的攻击也十分强势，即便是换成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轻而易举的解决。
只可惜，关敬的对手是楼折翡。
上辈子就曾杀了他一次的楼折翡！
两个境界大圆满的修士交手，引得风云变色，强大的威压逼得其他人纷纷退开，不敢直视。
楼折翡横剑一斩，锋利的剑锋擦着关敬的身侧而过，削下一把头发。
剑带起的可怖冲击并未就此结束，在关敬身后掀起一阵狂涌的劲风，将地面劈出一道又深又长的沟壑。
大长老设下结界，将落枫谷的一干人等全都护住。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这个同样境界圆满的修士能泰然自若。
各大宗门和世家的修士被波及到，狼狈不已，勉强才能护住自己。
打斗持续了一阵子，关敬渐渐落了下风。
楼折翡战意愈盛，步步紧逼：“关敬，你三番五次欺辱落枫谷，还想伤我道侣，当初风重没弄死你，便交由我来吧，今日定要你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关敬心中惊惧不已，根本没心思去分析他话里的意思，逮着个熟悉的名字就问道：“你和风重是什么关系？你是魔修？”
楼折翡冷笑：“别将我和那废物相提并论！”
关敬一脸不敢置信，风重好歹是魔界至尊，却被他称作废物：“你，你究竟是谁？！”
“你不记得了吗？”楼折翡欺近他，低声道，“我曾经杀过你一次。”
话音刚落，剑锋便破开灵力屏障，直接捅进了关敬胸膛，将他捅了个对穿。
关敬惊恐不已：“什么意思？”
楼折翡大发慈悲，为他解了惑：“意思就是，上辈子我已经杀过你一次了。”
血水从天空飘落，好似下了一场轻描淡写的雨。
渡劫期修士陨落，天生异象，方圆百里都能看见这里的动静。
楼折翡抽出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关敬从云端跌落。
神兵击杀修士，碎神魂断轮回，都不用他额外多费工夫，关敬就灰飞烟灭了。
剑上沾的血慢慢消失，都被剑吸收了。
楼折翡勾了勾唇角，指腹在剑身上抹过：“是把好剑。”
嗜血又残忍，十分合他心意。
剑身上闪过一抹幽暗的蓝光，映入楼折翡的眼底，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浓烈的渴望，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杀戮。
关敬的尸体落在劈出来的深坑中，他瞪大了双眼，胸膛被开了一个大洞，死不瞑目。
堂堂第一仙宗的宗主，就这样陨落了。
楼折翡被溅了一身的血，脸上也有零星的痕迹，狂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抬眼看来，眸底冰寒入骨。
仿若一尊踏着累累白骨，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
那几个和姜白交手的修士，被他一一挑出来，或千刀万剐，或挫骨扬灰。
碎嘴侮辱他的人，楼折翡懒得去找，直接对着人群横剑一斩。
这一击并不会要他们的命，只会令他们重伤，修为受损，这辈子无法再修炼。
都是一路的货色，哪里有无辜不无辜之分？
楼折翡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落枫谷。
大长老被他身上的恐怖气势吓住了，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结界。
楼折翡也没催，就静静地站在结界外，隔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屏障，对姜白伸出手。
他企图用沾满鲜血的手，去牵一只小凤凰。
所有的担忧和顾忌都不重要了，他要让姜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并不可怜，并不善良，他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魔头，嗜杀成性，手黑心狠。
会怕他的吧，一定会的。
谁会喜欢他呢？谁敢喜欢他呢？
“阿白，过来。”
是姜白选择了他，他绝不允许姜白后退。
但对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凤凰，他怎么舍得去逼迫。
楼折翡从来没对谁妥协过，但他愿意给姜白一个选择。
姜白呼吸颤抖，半晌才站起来。
白杳按住他的肩，担忧道：“白白，你要想清楚。”
是他判断错误，楼折翡的危险性远超过其他的一切。
姜白扬起笑，眼里却是一片模糊：“爹爹，他是我的阿翡呀。”
白杳一愣，松开手。
姜白走的很慢，却很坚定，每一步都义无反顾。
大长老重重地叹了口气，解开结界。
楼折翡握住搭在自己掌心中的手，放下剑，拥住了满脸泪痕的姜白：“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姜白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怎么舍得……”
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是我一见钟情的少年，是我的甘之如饴，也是我的例外与偏爱。
我们结过契，拜过堂，受神明保佑，我们身上种着相思蛊，融了彼此的心头血，无论是生还是死，都不可以分开的。
楼折翡偏过头，在姜白泛红的眼尾吻了吻：“牵了我的手，可就是我的小凤凰了。”
姜白攥紧了他的衣服，又哭又笑：“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我给小哭包报仇了。”
“我看到了，阿翡好厉害。”
“不怕我吗？”
“我只怕你受伤。”
楼折翡如愿以偿捉住了他的小凤凰，牵着人来到一干重伤的修士面前：“看在我家道侣的份上，我留你们一条命，回去告诉你们的宗门和家族，谁敢动姜白，敢动落枫谷，我灭你全门。”
修士堆里夹着一个俏俏，她缩在最后面，满脸惊恐。
楼折翡朝后瞥了一眼，语带嘲讽：“初桑婆婆当初放她离开，可曾想过会给落枫谷带来今日的灾难？”
他本就看初桑莲生等人不顺眼，眼下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了，自然都得找补回来。
初桑脸色难看，此事确实是她的疏忽：“我会好好收拾她的。”
本以为是自己救了楼折翡，没想到人家一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楼折翡冷声道：“你若做不好，就交给我，她当日想杀我，我留她活到现在，已是仁慈。”
初桑一把拎起俏俏：“她背叛落枫谷，理应按落枫谷的规矩处理，当众受刑。”
姜白不知道这事，瞬间抬起头：“她想杀你？”
楼折翡捏了捏他的手：“没事，都过去了。”
其他修士纷纷往落枫谷外跑，生怕迟了一步，那尊杀神改变主意，要对他们下手。
青鸾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修士，难道落枫谷出事了？
大长老等人还没离开，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出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大长老焦急道。
青鸾点点头，拿起储物袋抖了抖，倒了一地的书：“我怕有遗漏，就都搬过来了。”
姜白一头雾水：“姑姑去买书了？”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玩笑道：“偷书才对。”
他还怕自己记错了，这下好，青鸾把观沧长老的藏书全偷回来了。
大长老看向楼折翡，有些迟疑：“哪本是你说的古籍？”
楼折翡瞧了瞧，从满地的书中挑出一本，翻了翻：“运气不错，姜竺有救了。”
白杳浑身一震，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什么意思，姜竺他有救了，他不会死，能活过来，真的吗？”
楼折翡将手上的书抛过去：“能不能救得回来，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另一边，撤出去的修士刚离开落枫谷，就被一队突然出现的人拦住。
为首的人靠坐在轿辇上，盯着自己染红的指甲，轻声道：“一个不留。”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来晚了，滑跪道歉，评论发红包哈~
宝们，今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了，营养液要过期了！【疯狂暗示】


第 75 章
不日, 消息就传开了。
正道宗门和世家的若干修士围攻落枫谷，被尽数斩杀，无一生还, 令整个修真界为之震惊。
这个消息在落枫谷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初众人亲眼所见, 楼折翡并未对修士们下死手，放他们离开了落枫谷, 可修士们却都死了。
其中缘由不明，但矛头直指落枫谷。
大长老和白杳等人忙着复活姜竺的事，没精力管其他的, 调查的担子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姜白身上。
小傻子要出谷, 楼折翡自然不放心他一个人，强势陪同在姜白身边。
传说尸体是在落枫谷附近发现的，楼折翡和姜白出了落枫谷, 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遍布满地的衣服。
姜白皱了皱眉头：“怎么只有衣服？”
楼折翡蹲下身，打量了一番：“是化尸水。”
化尸水能够将尸体腐蚀成脓水，衣服上残留的黄褐色痕迹就是尸体被化尸水变成尸液后留下的。
“从距离上来看, 他们离开落枫谷不久后就被杀死了，还用上了化尸水, 对方是有备而来, 计划好要杀死他们。”
“有计划, 有准备的杀人……总觉得有些熟悉。”
楼折翡掀起眼皮, 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巧了，我也觉得挺熟悉？”
姜白迟疑道：“上仙峰？”
魔界大举进攻第一仙宗, 风重带人离开后, 蒙面人进入上仙峰, 给剩下一口气的修士补了一剑。
为首之人，名为瓷央，疑似是……楼折翡的娘亲。
“嗯，看来他们又将主意打到了落枫谷上。”楼折翡神色淡淡，捏了捏姜白的手，“不用顾忌我，我和她没关系。”
无论瓷央是不是他的娘亲，他们之间的一切早在上辈子他被抛弃时就结束了。
瓷央野心勃勃，楼折翡无意探究，若不是此事牵扯到了落枫谷，瓷央就是捅破了天，也跟他没一文钱关系。
“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具体是不是她，还需要调查。”
“接下来怎么办？”
姜白思索了会儿：“先回落枫谷，将情况告诉大长老和爹爹，再做下一步打算。”
“也好。”楼折翡点点头，“对方不留痕迹，我们正好有猜测，要继续查下去，可以从瓷央身上入手，问一下青鸾，她应该能给我们指个方向。”
两人当即赶回落枫谷。
结界被破开，无法继续修复，楼折翡帮忙重设了一个，但落枫谷的具体位置已经暴露，结界只能起一时的作用。
姜竺的尸体被搬到了星坛，按照古籍上的记载，他这种情况还有得救，只不过成功与否，就难说了。
白杳丝毫不气馁，已经经历过绝望，就算只有一丝成功的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古籍上记载的方法并不简单，首先要集齐三种天材七种地宝，对应三魂七魄，为姜竺重塑神魂。
三种天材分别是鲛人珠，凤凰羽，玄武甲，十分难寻，所幸七种地宝常见一点，是七种珍贵的草药，初桑和莲生都有收藏，省得再找。
楼折翡心情不好，懒得和白杳等人说话。
姜白是凤凰，所谓凤凰羽，顾名思义就是凤凰的羽毛，由于姜白现在没办法变回原型，能拿出来的凤凰羽只有楼折翡手里的定情信物。
“还在不开心？”姜白戳了戳他的脸，“等我能够变回原型，再送你一根呗。”
楼折翡瞥了他一眼：“迟到的凤凰羽比草都轻贱，又怎能比得上我的定情信物？”
姜白一脸窘迫，小声道着歉：“要救父亲，需要凤凰羽，对不起呀，都是我太没用了，如果能够变回去，就不会让你把定情信物拿回来了。”
“乱说。”楼折翡揉了把他的脸，“没怪你，以后多还我一根，可以不？”
听他这么说，姜白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当然可以！”
楼折翡好笑地看着他：“这回不怕拔毛了？”
姜白表情扭曲了一瞬，小声嘀咕：“怕……”
拔毛太痛了，他一想起来就心里发慌，忍不住发抖。
“那还答应我？”
“我不想让你不开心，只是痛一痛，我可以忍的。”
楼折翡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姜白摸了摸鼻子：“笑什么？”
“确实挺能忍。”楼折翡慢悠悠道，“我把你弄疼了，你也一声不吭，只有把你弄到神志不清的时候，你才会一边哭着一边往我怀里钻，可娇了。”
姜白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脸红得不行：“你怎么能说这个，怎么能……”
楼折翡挑了挑眉：“怎么不能？”
“就是不能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怎么能说这种事？”
“那天黑后能不能说？如果能说的话，能不能做？”
姜白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揽着腰抱进怀里。
楼折翡似笑非笑：“我们小凤凰扑腾起来真可爱。”
“……”
两个人正打闹着，一道咳嗽声从身后传来，大长老有些撞破秘密的尴尬：“咳咳，调查的结果怎么样？”
楼折翡站好，掐着姜白的腰，把人禁锢在自己臂弯里：“那些人全都死了，用了化尸水，查不出死因，对方是有预谋的。”
大长老皱了下眉：“现场有没有其他线索？”
姜白摇头：“什么痕迹都没有，不过我们有怀疑的对象了，如果想继续调查下去，需要出谷。”
“当务之急是复活姜竺，我和白杳没办法离开，离开落枫谷的话，只能你亲自跑一趟。现在修真界中尽是不利于落枫谷的传闻，你单独出谷，恐怕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
大长老愣了愣。
楼折翡懒散一笑，矜狂又骄恣：“谁能伤得了我的人？”
经过楼折翡的强势表态，大长老最后同意他们离开落枫谷调查修士之死。
离开之前，两人特地去见了青鸾，询问了关于瓷央的事。
对于他们的怀疑，青鸾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她将和瓷央有关的事都讲了一遍，还把自己前段时间调查发现的事情一并告诉了他们。
“瓷央身边带着很多人，实力不容小觑，她背后应该有一股强大的势力。”
“他们行事诡秘，鲜少出手，每一次行动都很小心，上次嫁祸魔界，这次让我们背黑锅，到现在还没引起修真界的注意。”
“我调查发现，他们经常出入人间，不知在谋划什么，大隐隐于市，你们可以从距离落枫谷最近的都城入手，查她的踪迹。”
……
青鸾给出了具体的方向，两人没有耽误，直接往附近最繁华的都城——酆城而去。
酆城是人间十城之一，颇有些像「月都城」在魔界里的地位。
楼折翡鲜少去人间，上辈子也没来过酆城，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姜白小时候跟着姜竺除邪平祟，曾来过酆城，但过去了十几年，城中变化巨大，他也记不清哪里是哪里了。
两人走过了几条街，才找到落脚的客栈。
青鸾的推断是有道理的，如果真是瓷央对修士们下的手，那她现在应该还没有走太远。
酆城是附近最大的城都，他们一行人兴师动众，为了不引起怀疑，有很大可能选择这里。
楼折翡和姜白打算在客栈住下，然后再去寻找。
客栈不大，在小巷子里，看起来有些破败，好在干净。
只有掌柜一个人在柜台里，见着他们俩人先是一愣，而后热情地迎上来：“二位住店吗？”
姜白点点头：“来一间最好的房间。”
掌柜的“好嘞”在嘴边滚了一圈，打量着他们两个的眼神越来越古怪：“一间？”
楼折翡眼睛一转，身子一歪，倚靠在姜白怀里：“公子好心急，光天化日之下，就带人家来客栈，不怕被家中的夫人发现吗？”
姜白：“……？”
掌柜：“！”
楼折翡掩着脸，将矫揉造作演绎得生动形象：“若是被夫人发现，公子可要护着人家啊。”
察觉到掌柜眼神中的鄙夷，姜白磨了磨后槽牙，目光落在楼折翡腹部，挤出一丝笑：“放心，家中夫人怀了身孕，没工夫找你的茬。”
名义上的“夫人”楼折翡：“……”
“可惜男子不能生子，不然人家定要让公子做爹爹。”
楼折翡刻意咬重了“爹爹”二字，听在旁人耳中并没有什么，但姜白知道他话里有话。
爹爹在他们家中，相当于夫人。
楼折翡这话和赤/裸裸的威胁没区别：如果男人能生育，我一定要让你大肚子。
姜白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拍在柜台上：“掌柜的，没房间了吗？”
掌柜连忙摆出一张笑脸，笑容莫名有些僵硬，像是生拉硬拽出来的弧度：“有的有的，上楼左拐，最里面的房间就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姜白把银钱放下，搂着楼折翡上了楼。
两人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看得掌柜直皱眉，小声嘟哝：“长得人模人样，竟然背着夫人出来搞男人，啧，不过那男的确实漂亮，比女的还好看。”
房间在二楼尽头，正对着楼梯口，没有锁，可以直接开门。
走廊上还有几间房，交错而对，门上用朱砂写着数字，应当是房间的号码。
楼折翡和姜白的房间比较特殊，没有号码。
刚进房间，姜白就质问道：“怕家中夫人找你麻烦？”
楼折翡不甘示弱：“我怎么不知，夫人已有身孕？”
房间应该很久没人住了，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窗户关得紧紧的，阳光被泛黄的窗纸滤得蒙蒙一片，有股莫名的压抑感。
两人面面相觑，没过两秒，都笑了。
姜白轻轻哼了声：“夫人不就是你，我看你是自个儿找自个儿的麻烦。”
楼折翡往床上一躺，冲他招了招手：“我承认我是自己找自己麻烦，那你呢，承不承认自己已有身孕？”
姜白：“……”
楼折翡余光瞥到窗口，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不闹了，没有身孕也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赶了大半天的路，过来陪我睡会儿。”
“你敢嫌弃！”姜白小声嘀咕，慢慢挪过去，“现在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谁说晚上要睡觉了？”
“嗯？”
楼折翡勾着他的后颈，轻轻挠了挠：“晚上带你去长见识，好了，睡吧。”
姜白还想问，见他闭上了眼睛，遂安静下来。
本来不觉得困，但被楼折翡搂着，姜白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身旁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楼折翡睁开眼睛，坐起身。
阴风簌簌，像是有人在小声呜咽，楼折翡看着窗户的方向，神色难辨。
房间里越来越昏暗，就在这时，窗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殷红的血手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更，不要等，早点睡哦，晚安~


第 76 章
手印很模糊, 还往下流着血，但指节纤细，像是女子的手。
细细看来, 在手印旁边, 还有一个小小的手印, 和婴孩的手大小相近。
楼折翡点了姜白的睡穴，又在床上设下结界。
这客栈不简单, 掌柜也有古怪，还没上楼时他就看出来了。
至于房间……
楼折翡站起身，走到窗边, 盯着偏小的手印：“冤死鬼？”
话音刚落, 一阵阴厉的风就刮了过来，含着冲天的怨气，恨不得将人剥皮碎骨, 吞噬殆尽。
楼折翡冷下脸，一掌拍在窗框上：“放肆。”
窗框发出嗡嗡的响声，强大的力量震得整面墙都颤了颤，阴风骤然停歇。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谁杀的你，你就去杀谁, 敢将主意打到我身上, 你是嫌游魂野鬼当腻了, 想魂飞魄散？”
头顶传出一道细小的呜咽声, 像是在叫屈。
楼折翡曲指一弹，灵力直接打在房梁上, 过了片刻, 有两滴血滴在地上。
楼折翡语气平静：“原来是两个吊死鬼。”
他随手拉过凳子, 招呼道：“过来说说你们的冤屈。”
楼折翡一般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一是因为他懒，二是沾上因果了太麻烦。
今儿个会问这么一嘴，纯粹是因为那个小一点的血手印。
当初在梦境之中，凤三和姜翡遇到的小怨鬼被带回了栖梧山，虽然他害死了姜翡，但两人最后并没有让他灰飞烟灭，而是超度了他。
凤三心软，姜白和他一脉相承。
这房间里的古怪瞒不住姜白，与其到时候再调查，不如他先弄清楚事情的经过。
等了半天也没动静，楼折翡不耐烦了：“不说？”
他身上的气势内敛，瞧不出境界深浅，难免被轻视。
“我今天还非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楼折翡刻意放开修为，虚空一抓，扯着一团雾蒙蒙的东西，“再不说，我就彻底灭了你们！”
冤死鬼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半空中浮现出两个透着血丝的黑雾团，慢慢融合在一起，幻化成一个人形。
一个窈窕的女人。
楼折翡皱了下眉，不应该是两个鬼吗？
那小孩呢？
女鬼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目光空洞。
楼折翡的目光往下滑，视线落到她隆起的腹部时，一愣：“怀胎而死，一尸两命？”
女鬼点点头，在楼折翡表现出不悦之前，张开嘴，摆了摆手。
楼折翡皱眉：“哑巴？”
女鬼摇摇头。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被人割了舌头？”
女鬼定定地盯着他，突然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楼折翡一巴掌拍下去，直接将女鬼压在了地上：“还想找死？”
冤死鬼也有脑子，像女鬼这种被警告后还敢动手的，楼折翡从来没遇到过。
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另有原因？
女鬼没办法说话，楼折翡思索了一下，指尖微动，写下一道灵符。
灵符闪着淡淡的金光，飘到女鬼身上，不一会儿，半空中就展现出画面。
灵符名为「窥心」，可以窥伺人的内心，这样不必女子交代，就能看到她当初经历过的事。
最初的画面是一片火海，火海之中，悬挂着一具尸体。
「窥心」有个特点，最先出现的是印象最深刻的画面，可见女鬼是吊死后又被火海焚尸。
画面一闪，变成了正常的环境，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看起来有些熟悉。
和……他们住的房间相同。
楼折翡心中了然，这女鬼出现并不是巧合，他们住的八成就是曾被火烧过的房间。
画面中显现的是女鬼生前发生的事，基本都是真的，根据女鬼的印象深浅，会有省略。
类似于五色霞光中的梦境。
女鬼生前长得很俏丽，穿着素白的碎花上衣。
她脸上漾着笑意，背着一个包袱，站在房间门口，有些惊诧：“这房间这么好，真的要给我住吗？”
掌柜点头：“对，有个客人说不喜欢朝阳的房间，想和你那间没窗的换一下。”
楼折翡眯了眯眼，换房间为什么会令女鬼印象深刻，难道她的死和换房间有关？
一直是掌柜出面，主张换房间的人并没有出现过。
琐碎的事情都被省略了，接下来出现的画面是女鬼躺在床上，旁边坐着一个长胡子老人，地上放着药箱，看情况是在诊脉。
“除了食欲不振，还有哪里不舒服？”
“偶尔想吐，但是吐不出来，老先生，我是不是染上了什么病，能治好吗？”
“没事，是喜脉，有月数了。”
“啊？”
房门虚掩着，缝隙中露出一片衣角，隔着门，看不清脸，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道身影伫立不动，听到房间里传出来的对话后才离开。
楼折翡心里浮上一点古怪，他最近总听到怀有身孕的事，从最早的瓷央到现在的女鬼，听得他都有些麻木了。
「窥心」将一切重现，女鬼认出了画面上的经历，越来越暴躁，挣扎着要逃出楼折翡的禁锢。
楼折翡手上一用力，强大的威胁令女鬼安静下来，哀哀地趴在地上。
画面再一次变化，掌柜端着木托盘，从门口走进来：“厨房里炖了鸡汤，听说你有身子了，喝一碗补补吧。”
女鬼又惊又喜，刚要伸手，突然间想到什么，警惕道：“这该不会要钱吧？”
掌柜把汤放下，摆摆手：“不要不要，炖多了的，我这想到你要补身体，才端过来，你要是不想喝，我送给其他人。”
“别别别，我想喝。”女鬼捂着碗，不让他端走，“谢谢掌柜了，你这客栈是我住过的最好的地方，不仅房间好，还有汤可以喝。”
掌柜的笑了下：“那你可得多住一段时间，让我多赚点钱。”
女鬼一边喝汤，一边笑：“可能住不了多久了，我怀了他的孩子，他马上就会来接我的。”
两人又聊了两句，掌柜就离开了。
女鬼只喝了半碗汤就吐了，她放下碗，缓了半天才平息下不舒服的感觉。
再喝怕继续吐，女鬼将剩下的汤收好，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
她揉了揉眼睛，身上不太有力气，整个人困恹恹的：“明明昨晚睡得挺早啊，怎么又困了，还一点劲儿都没有。”
趴了没一会儿，房门打开了。
女鬼听到动静，想抬头看看，但她没有力气，连掀起眼皮都费力。
在女鬼没看到的背后，一根绳子从房梁上吊下来，打了个结。
女鬼感觉到自己被扶起，抱到了什么地方坐着，脚踩不着地。一只手掰开她的下巴，一阵剧痛传来，嘴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女鬼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满脸惊恐，不敢相信自己遭遇的一切。
脖子上被套了个东西，很粗糙很硬，磨得女鬼脖子疼，随着脖子上的东西变紧，她被迫抬起头。
女鬼想借此来减少窒息的感觉，但这样并没有什么用，没几秒她就喘不上气来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睁开眼，却看到自己站在桌子上，桌前有一个人，正在将桌子往旁边挪。
从上往下看，那人很瘦弱，只有腰身圆润一点。从身形发髻来看，是个女子。
桌子被彻底移开，下坠感拉扯着脖子，在失去意识之前，女鬼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割去了舌头，吊在了房梁上。
这人是想杀死她！
桌子被移开后，女子将被褥放在桌上，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火折子，点燃后凑近被子。
火很快就烧起来了，越烧越大，从被褥烧到桌子，烧到房间里。
在熊熊的火光中，女鬼瞪大了眼睛，看清了站在火光中的女人。
出众的面容浮现在半空中，惊艳了一段尘封的岁月，过往的一切都被「窥心」挖了出来。
楼折翡如遭雷劈，整个人背脊僵直，出了一身冷汗。
那张脸很熟悉，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虽然和脑海中的面容有一点差距，但不妨碍辨认，纤细瘦弱，又浓艳美丽，是……瓷央。
楼折翡一时不察，女鬼从地上暴起，朝着他冲过来。
就在这时，从窗外飞来一支银镖，边缘上镀着一层灵力凝成的金色淡光，直直地插进女鬼的腹部。
女鬼死的时候，已经怀了几个月的身孕，腹中胎儿已经成型，所以才会一尸两命。
银镖就卡在她的腹部，楼折翡眼尖，银镖一闪而过的时候，他看到了上面用灵力刻画出来的法阵。
这法阵不会伤害女鬼，只会令她动弹不得。
女鬼直愣愣地站在房间里，浑身翻腾着怒气和怨气，恨不得溢满整间屋子。
楼折翡目光一凛，快速打开窗。
客栈在酆城角落，窗外一片空旷，街上没有行人，冷冷清清的。
神识探出去，也查不到一丝痕迹，没有办法知道银镖是谁掷进来的。
楼折翡心情很差，他已经明白了女鬼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想对他下手。冤死鬼固然怕死，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女鬼可不会放过他。
如此看来，他与瓷央恐怕真有血脉联系。
弄清楚了一切，楼折翡反而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女鬼了，只好把姜白叫醒。
姜白了解发生什么事后，脸色立马沉下来了：“你又背着我去做危险的事！”
楼折翡连忙讨饶：“都是我的错，阿白不气，先处理女鬼的事吧。”
姜白瞪了他一眼，打量着被控制住的女鬼：“确定是这银镖阻止了她？那掷银镖的人岂不是还救了你？”
楼折翡不以为然：“我用得着外人救？”
姜白阴阳怪气：“对，你多能耐，用不着别人救。”
得，小凤凰又生气了。
楼折翡喜欢他耍小性子，瞧了一会儿才抱着人哄道：“用不着别人，只用你救，你保护。”
姜白凶巴巴地推开他胳膊，看了看女鬼：“那银镖能拿出来吗？”
“能。”楼折翡点点头，控制住女鬼，将银镖拿出来递给他，“你要这玩意干什么，不嫌脏？”
姜白没接茬，拿着银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楼折翡靠在他肩膀上：“喜欢这东西？我也会做，赶明儿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姜白故作不耐：“离我远点，别腻腻歪歪的，我忙正事呢。”
楼折翡天生反骨，搂着他的胳膊，使劲蹭了蹭：“呦，这就开始嫌弃我了？”
姜白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按捺不住，把玩着银镖，傲娇道：“明明是你嫌弃我碍事，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这刚看出来的线索，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我的小祖宗啊。”楼折翡弯着眼，“可别嘲讽我了，快说说你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吧。”
姜白抬了抬下巴，一脸骄傲：“我知道要去哪里找这东西的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临时出了点事，来晚了，红包致歉。


第 77 章
姜白对酆城比楼折翡熟悉, 收拾东西，带着楼折翡离开了客栈：“咱们就这样把女鬼留在房间里，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楼折翡不以为然, “那客栈不见得多干净, 掌柜也蹊跷, 她弄不死别人，别人也弄不死她。”
这倒也是, 姜白勾了勾他的手指：“下回有事，可不能再不让我知道了。”
楼折翡眨眨眼：“不是让你知道了吗？”
“我说的是你不能一个人处理，事后才告诉我,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
姜白眼神很凶：“我就挠你, 我们凤凰爪子利，挠在身上特别疼。”
楼折翡同意附和，戏谑道：“确实，每次抓在我背上, 一道一道的血痕。”
姜白愣了下，反应过来, 一脸窘迫：“还不是你弄得, 我控制不住自己。”
每次做那档子事, 楼折翡总会变得特别凶, 他受不住，常常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对, 就是我弄的。”楼折翡语带骄傲, “没办法, 我也控制不住自己，谁让阿白那么可口……不对，是可爱。”
姜白：“……”
这两个词听起来都不是太合适好吗！
从空旷的街巷走到热闹的地方，昏暗的夜晚被烫出零星的大洞，露出缀成串的红色灯笼，满载着人间喧腾的烟火气。
楼折翡随意打量着四周：“我们要去哪里？”
姜白卖了个关子：“去找救你的人，你可以猜猜。”
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姜白转过头，正好对上他专注的视线。
楼折翡的眉眼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出极致的艳丽，一嗔一怒都带着风情：“你敷衍我，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小凤凰变聪明了，不好糊弄了。
姜白望进他含情的眸子，带着点调侃地笑：“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自个儿做决定的时候，可比我过分得多。”
楼折翡啧了声，意味不明道：“我们阿白长大了。”
“还不是为了配得上你。”姜白攥住他的手，“你不是普通人，不需要我的保护，我能做的只有快点成长，不给你添麻烦。”
在发现楼折翡的真实修为之后，姜白就想过了他们的以后，必须转变之前的想法，他们之间才能长长久久。
楼折翡需要的不是附庸，不是自以为是的保护者，他需要的是强大且可靠的爱人。
姜白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太幼稚了，能做到的事太少，甚至不能保护好你，还要你来救我。”
楼折翡语气郑重：“是我心甘情愿。”
“可我不愿意。”姜白凝视着不远处的灯笼，火红的光映入他的眼底，像是燃起了一把火，“我不要你的迁就，我要与你并肩而立。”
楼折翡怔了一下，笑了：“好。”
他孤独了两辈子，不介意怀揣珍宝踽踽独行，但若是被回以同等的珍视，似乎也很具吸引力。
说开了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更融洽了。
楼折翡没继续问，任由姜白带着他穿过热闹的地方，来到一条较为嘈杂的巷子，哐哐的打铁声从街头响到巷尾。
“这条街上有酆城中最好的兵器坊，我看了一下，女鬼体内的银镖做工精细，且花纹形状都很特殊。”
“银镖出自这里的兵器坊？”
姜白摇摇头：“不确定，但这里不仅会铸造兵器，还会收购倒卖，兵器坊的坊主见多识广，定然知晓银镖的相关信息。”
楼折翡了然，毫不吝惜夸赞：“阿白真聪明。”
姜白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摆摆手：“这没什么。”
楼折翡眼底闪过笑意，虽然长大了，但属于小傻子的傻劲儿却没完全消失，他喜欢姜白这种单纯的性子。
时间太晚，兵器坊已经不营业了。
酆城的兵器坊还连通着工坊，虽然已经关门，但打铁声仍然没有停歇，铁匠们还在工作。
姜白在禁闭的门上叩了几下：“坊主脾气古怪，极度热爱兵器，平日就住在兵器坊里。现在虽然不是营业时间，但能让坊主满意，他会很乐意帮忙的。”
楼折翡暗自思忖，问道：“你想给他看你的本命法器？”
姜白打了个响指：“聪明。”
他的剑举世罕见，肯定能够引起坊主的兴趣，当然姜白也有私心，他想趁这个机会看看那把剑究竟是什么来头。
大长老说这把剑关乎着落枫谷的未来，在天降灾罚再次来临之前，他要尽可能地收集信息，以作打算。
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动静。
楼折翡的神识已经铺进了兵器坊，能看到里头的一切，靠在躺椅上的男人摇着蒲扇，百无聊赖地哼着小曲。
“故意不开门，他人在里面。”
“既然如此，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姜白召出剑，对着门劈了过去。
剑光凌厉，直接将木门削成两半，碎裂的木片哗哗落在地上。
躺在藤椅里的男人举着蒲扇跳起来：“哪个不要命的杂碎，敢来我的地盘捣乱？！”
姜白扫了眼脚下的木门残骸：“坊主别激动，我会赔的。”
“你赔，你赔得起吗？”坊主气哄哄地冲出来，“我一定要你付出代……诶！小公子你这把剑不错，可否借我一看？”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兵器，从未见过这样完美的剑，无论是材质还是铸造的工艺，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姜白给楼折翡抛了个眼神：看吧，怎么样？
楼折翡挑了挑眉，比了个大拇指：不错。
坊主两只眼睛紧盯着姜白手里的剑，迫不及待地凑过来：“这剑锋，快给我看看。”
姜白把剑一收，拒绝意味明显：“坊主不是说我赔不起你的门，要让我付出代价吗？”
“剑呢？快拿出来！”坊主急迫地搓了搓手，“赔得起赔得起，不对，不用赔，只要你把那把剑给我看看，这门就不用你赔了。”
姜白笑得跟小狐狸似的，顾左右而言他：“听闻酆城兵器坊举世闻名，我等慕名已久，深夜造访，打扰坊主您了，不知是否有幸，可以进去一瞧？”
坊主的心思全都吊在剑上，姜白说什么就是什么：“进来进来，那边有凳子，随便坐，兵器也随便看，看上哪个了都可以拿走。”
楼折翡和姜白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诧：“坊主，您这般盛情，我们可有些惶恐了。”
“都是些拙劣的玩意儿，不值钱。”坊主两眼放光地盯着姜白，“你那把剑，再拿给我看看。”
楼折翡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坊主，从他们进门开始，坊主的注意力全在姜白和剑上，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过他。
这人的脾气确实够怪，也确实爱兵器到了极点。
姜白双手交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们此次前来，是有事请坊主帮忙，事成之后，那剑随你看。”
坊主狐疑地看着他，谨慎道：“什么忙？”
“小事，来请您看个物件。”姜白摸出银镖，“我有一友人，因这银镖丧命，我们遍寻不得凶手，想请您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楼折翡目光中透露着欣赏，小傻子游刃有余，无论是和坊主拉扯，还是编瞎话，越发细致周全了。
坊主接过银镖，热切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你这忙，我帮不了。”
姜白皱了下眉：“您看不出这上头的名堂？”
坊主把银镖还给他，拿起蒲扇：“这世上没有我看不出的兵器。”
姜白有些急：“您是不愿意说？您不想看剑了吗？”
“我想，但我不能告诉你。”坊主目光深沉，“这银镖背后的来头太大，非是你我所能议论的。”
楼折翡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坊主，闻言扯了扯姜白的胳膊，将他拉到身后：“既然如此，那就不劳烦您了，想来是那位友人该得一死，无法大仇得报，我等先告辞了。”
姜白还想说什么，被楼折翡看了一眼后，乖乖地闭上了嘴。
楼折翡毫不避讳，拿过姜白的储物袋，从里面摸出银钱，扔在柜台上：“修门的钱。”
他拉着姜白转身就走，一点都看不出留恋的神色。
就在要踏出门口的时候，身后掷来几枚银钱，正砸在旁边的墙上。
坊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且慢。”
姜白目露震惊，楼折翡捏了捏他的手，没转身：“坊主这是何意？”
“多的不能说，但我可以给你们指个大体的方向。”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懊恼，坊主似乎心情不怎么愉快，“你们同意，就把剑给我看看，不同意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楼折翡享受着自家道侣的敬佩目光，笑意和煦，牵着人走向柜台：“同意，怎么不同意？阿白，将剑拿出来给坊主看看。”
姜白召出剑，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您小心，别被伤着。”
坊主哪里听得进去，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剑：“好剑好剑，九天碎星石和陨铁所铸，剑锋凌厉，锋芒暗藏，一柄不可多得的喋血之剑。”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兴奋：我能摸一摸吗？”
姜白耸耸肩：“您随意，别被伤着就好。”
话音刚落，坊主的手就迫不及待地伸向了剑。
他在这方面是行家，抚摸剑的手法及落点十分专业，有效避免了被割伤。
“不错，果然是旷世神兵，世间难得。”坊主隐隐有些期待，“这把剑，可以卖给我吗？”
姜白皱了皱眉头，一把收起剑：“这是我的本命法器，不卖。”
坊主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不忍：“可惜了。”
他的目光太痴迷，从剑上转移到姜白身上，楼折翡越看越不是滋味，侧身挡住一脸迷茫的小傻子：“剑也看过了，不知坊主是否可以指明方向了？”
坊主收敛神色，伸手在柜台上比划了两下：“西出青城，消息驳杂，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姜白小声嘀咕：“去碰运气找信息，不还是要去找线索吗？”
坊主瞧了他一眼，嫌弃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姜白还没说话，就被楼折翡拉着向外走去：“有劳坊主。”
一直离开了兵器坊，来到另一条街，楼折翡才松开手。
姜白脸上浮现出不满：“让我们去青城碰运气，这跟骗子有什么区别，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看了剑就敷衍我们。”
楼折翡哭笑不得：“小傻子，人家可没敷衍，够意思得很，都直接把银镖的出处扔你脸上了。”
姜白一脸懵逼：“啊哈？”
“青城位于苍雪峰东边，所谓向西而得，指的就是苍雪峰。苍雪峰终年积雪不化，鲜有人至，哪里谈得上消息驳杂？”
楼折翡暗自感慨，多亏坊主提的是青城，他上辈子与正道修士在苍雪峰大战，曾路过过青城，一听就听出了坊主话里的疑点。
若是换了别个城都，他定然猜不到坊主的意思。
姜白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那我们岂不是连碰运气的机会也失去了？”
楼折翡憋不住笑，点了点他的额头：“傻，坊主已经把出处写在柜台上了，你方才没看到吗？”
当时坊主一边说话，一边在柜台上比划，写下了几个字。
楼折翡不直说，拉过姜白的手，一笔一划地重复。
姜白眼睛一亮：“是幽芳街！”
楼折翡懒懒地应了声：“动脑子的事情交给我，带路的任务交给你。”
“行！”
两秒后，姜白停下脚步：“你是不是又嘲讽我了？”
楼折翡一脸惊讶：“你竟然看出来了。”
姜白：“……你才没脑子！”
幽芳街是酆城最繁华的街道，道路两边遍布着商铺和秦楼楚馆，歌曲声彻夜不停，灯火通明。
隔着一条街，就能听到从中传来的悠扬琴声，其中夹杂着婉转的唱腔，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却另有一番韵味。
姜白想起刚才的事，心中疑惑：“为什么当时你要拉着我离开兵器坊？”
楼折翡没骨头似的，倚在他身上，耐心地解释着：“谈判的时候，不能表现得太急迫，否则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得适当地给出信息，营造出一种并不是非他不可的氛围。”
姜白似懂非懂：“那你怎么确定他会叫我们回去，万一他没叫我们呢？”
楼折翡笑笑：“他喜爱兵器，肯定不会放我们离开的，当然，让我确定的是他一开始说的话。”
——“这银镖背后的来头太大，非是你我所能议论的。”
楼折翡道：“如果他真的不想说，就不会告诉我们这银镖的来头背景了。”
姜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楼折翡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教你的，可得记住了，免得日后又被人牵着鼻子走。”
姜白是一张白纸，无论是感情方面，还是为人处世。楼折翡享受这种教导的过程，就好像一点点把白纸染上自己的颜色。
幽芳街上热闹非凡，这里的「秦楼楚馆」不比魔界的「月苑」，少了一分风雅，多了一丝纵情声色的风月意味。
风中飘着各种旖旎娇柔的声音，为了寻求刺激，有几个房间的窗户都没关。
只是偶然听上一耳朵，就令姜白面红耳赤。
楼折翡好笑地看着他：“都和我做了那么多次，还没适应？”
姜白顶着一张大红脸，恨铁不成钢：“非礼勿听，你别被他们带坏了，学些浪荡的习性。”
楼折翡捏了把他的脸，骄矜道：“我们成过亲拜过堂，做这档子事再正常不过，说说怎么就浪荡了？”
姜白心里又甜蜜又无奈：“你……爱说就说吧，反正我嘴笨，说不过你。”
“没关系，文的不成，说不过我，你可以来武的。”楼折翡在他唇角舔了一下，“你可以亲自堵上我的嘴。”
门口站着三三两两的人，红红绿绿的纱裙煞是显眼，她们用团扇挡着脸，只露出一阵又一阵清脆的笑声。
幽芳街上吃喝玩乐的铺子应有尽有，但最大的，还得数这位于街头的「秦楼楚馆」，这条街大半的客人都止步于此，没往街里深入。
楼折翡抹了抹下唇：“学会了吗？”
姜白被他问得窘迫了，胡乱点头：“学会了学会了，我们赶紧进去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容易收集信息，尤其是……唔……”
楼折翡咬着他的下唇，含糊道：“既然学会了，那我就收个学费。”
姜白攒着劲儿推开他：“别亲了，我们还有正事！”
楼折翡表情揶揄：“对，还有正事，想和你亲近亲近都不行，阿白你可真是不解风情。”
“……”姜白又羞又愤，跟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支支吾吾道，“回，回去再亲嘛，让你亲个够。”
就这样定下回去再亲的约定，两人一起走近「秦楼楚馆」。
出众的相貌引得门口的人嗡的一声都围了上来。
“二位公子里边请，是第一次来玩吗？”
“不要紧张，听听曲儿休息休息，还有各种善解人意的姑娘，可以陪你们聊天。”
……
楼折翡冷着脸，没搭理他们，搂住姜白往里走。
进了楼，又有一帮人围上来，不仅是楼里的姑娘，还有几个喝醉了的公子哥儿，直勾勾地盯着楼折翡。
姜白气炸了，顿时就要发作。
多亏老鸨及时赶到，将两人带到了二楼的房间：“二位公子，要几个姑娘来陪陪你们？”
姜白磨了磨牙：“一个都不要，不用陪！”
老鸨懵了，她头一回见来青楼不要人陪的。
楼折翡按住姜白，笑了下：“童言无忌，见笑了，把楼里所有的姑娘都叫过来吧。”
老鸨人傻了：“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搞了个抽奖，最近发现了一个挺好吃的小糕点，抽两个宝尝尝~


第 78 章
楼折翡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对, 所有，现在正在接客的也叫过来，给你双倍, 不, 十倍的银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老鸨眼睛一亮：“好，公子稍等, 我马上就去安排。”
楼折翡从果盘里挑了个小橘子，抛给一旁呆愣的姜白：“傻了？”
姜白下意识接住，剥到一半的时候, 猛地站起身：“你让她把所有的姑娘都叫过来？！”
楼折翡最受不了他这一惊一乍的毛病, 踢了踢他的小腿：“坐下。”
姜白乖乖坐下，神色复杂，手上拿着剥了一半的橘子, 莫名的乖顺。
楼折翡笑弯了一双多情的眸子，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人合心意：“橘子还没剥完呢。”
小凤凰扁了扁嘴，继续剥橘子：“你叫一群庸脂俗粉来干嘛，不知道我会吃醋的吗？”
楼折翡被他逗笑了：“今儿个挺自觉, 自己就承认了。”
以往哪次不得他逗着，逗到恼羞成怒, 才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一边炸毛, 一边亮爪子。
姜白把剥好的橘子喂给他, 理直气壮：“以前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咱们拜过堂成过亲, 能和你天经地义地做那档子事的, 只有我一个人。”
这话听起来熟悉, 楼折翡嚼着橘子，想起来，小傻子这是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姑娘们都叫过来，不说清楚的话，就，就不给你剥橘子了！”
“换一个威胁，某人答应过要给我剥一辈子的橘子，不许趁机赖账。”
姜白没脾气了，把剩下的橘子塞进他嘴里：“你怎么这么坏，心里想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让我去猜。偏偏我还拿你没办法，烦死了，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楼折翡笑得前仰后合，扑进他怀里：“烦死了，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姜白：“……”
橘子没咽下去，笑得楼折翡咳嗽起来。
姜白一边拍背，一边小声嘀咕：“可爱也没见你少捉弄我。”
听着怨念还挺深，楼折翡喘匀气，大发慈悲道：“不捉弄你，都告诉你，说了是要来长见识的，当然得叫所有的姑娘过来。”
这还不如不解释，姜白的表情更纠结了，手里的橘子都被捏碎了，汁水浸了满手。
楼折翡捉住他的手，舔了口：“你好像比橘子甜。”
姜白：！”
舌尖湿软的触感令他指尖一颤，没心思去想乱七八糟的姑娘们了。
外头传来一阵咒骂声，没过多久，老鸨带着姑娘来了。
十倍的价钱不是小数目，尽管要求再无礼，也被满足了。有的人刚从床上下来，妆都花了，衣服胡乱掩着。
姜白撑着额角，挡住自己的眼睛，小声嘟哝：“伤风败俗。”
楼折翡和他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故意撺掇：“你抬头看看。”
姜白赌气道：“不看，你自己看去吧。”
楼折翡轻笑了声：“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自己看了。”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姜白气傻了，一拍桌子：“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不许看！”
楼折翡厉声斥道：“没错，看什么看，再敢看就剜了你们的眼。”
姑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瞧一眼，温文尔雅的公子变得残暴，连老鸨都被楼折翡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
姜白懵了，看看低着头挤在一起的姑娘们，拽了拽楼折翡的袖子，小声道：“你理解错了，我是让你不要看，你别生气。”
楼折翡面色和缓：“吓到你了？”
姜白摇摇头，楼折翡比这更凶的样子，他都见识过了。
“我们阿白胆子大，不会被吓到，我就不行了。”
楼折翡拉着他起身，从花瓶里抽了支桃花，用浸了水的枝条依次点在姑娘肩上：“这个，这个，这个……这些人长得太丑了，只是站在我面前，我就会被吓到。”
姜白不明所以，捏住枝条：“她们还好吧。”
能在风月场所做事，肯定不到丑的地步，楼折翡说的太夸张了。
楼折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嘲弄：“哪里好？都是些庸脂俗粉，不配我出钱，咱们走，换家青楼瞧瞧。”
见他是真的准备离开，老鸨顿时急了：“公子，你不能走，你还没给钱呢。”
讽刺咒骂都没关系，她们可以笑脸相迎，但要是不给钱，那可就不行了。
楼折翡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嘲讽一笑：“钱？你们配吗？赶紧滚开，不然我就……弄死你们。”
他沉着脸，手上的珠钗抵着老鸨脖颈，再近一分，就要扎进脖子里。
老鸨抖索筛糠，涂脂抹粉的脸上难掩惊慌：“公，公子……”
忽略手上的动作，楼折翡仍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带着你的人，滚，再晚一秒，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老鸨被吓了个半死，忙不迭带着人离开了房间。
姜白被楼折翡的一系列操作弄迷糊了，一脸莫名：“阿翡，你怎么了？”
人都离开了，楼折翡瞬间换了表情，随意道：“找个借口吓吓她们罢了。”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无论是吃霸王餐，还是威胁，都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你这借口找的还挺特别。”
楼折翡挑了挑眉：“难不成你希望我付十倍的银钱？”
姜白想起自己空荡荡的钱袋，连连摇头：“不希望。”
他就知道楼折翡没有那么败家，不会花十倍的价钱去点一堆姑娘。
这回不等姜白发问，楼折翡就自发地解释起来“这里是幽芳街最繁华的地方，提起幽芳街，人们就会想到「秦楼楚馆」，坊主指路幽芳街，其实就是想让我们来这里。”
姜白点点头：“那这和吓她们有什么关系？”
“银镖上面有专门克制女鬼行动的法阵，可见这是提前准备好的，对方定然知晓女鬼的存在。女鬼生前的经历中只出现过三个人：一个客栈掌柜，一个诊脉的医师，还有一个，就是害死她的瓷央。”
楼折翡又拿了个橘子，放在他手心中：“坊主说银镖背后是一股强大的势力，你觉得他们三个人中，谁有嫌疑？”
这还用问吗？
他们见过客栈掌柜，是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诊脉的医师不知道还活没活在世上，只剩下一个可能。
姜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是带着神秘人的瓷央！”
当初在上仙峰，瓷央带着蒙面人杀了很多没断气的修士，那些蒙面人的修为都很高深。
“既然坊主指明了幽芳街，那么他肯定知道一些事，瓷央背后有一股势力，如果要隐藏起来，不被发现，最好的方法就是找鱼龙混杂的地方。”
“你是说，他们藏在这里？”
楼折翡摩挲着他的腕骨，意有所指：“只问问题，不剥橘子？”
姜白听得正入迷，催促道：“我剥我剥，你快继续说。”
“你啊，急性子。”楼折翡一脸无奈，继续解释，“能杀死那么多修士，来人肯定不少，我们都知道，人一多就不好藏匿了。他们能躲在这里，没传出任何消息，肯定是有人帮忙隐瞒。”
姜白恍然大悟：“是老鸨，老鸨会帮忙隐瞒，多半是知晓他们的身份，心生畏惧。亦或者，他们就是这「秦楼楚馆」所依附的势力。”
「秦楼楚馆」能在一干商铺中脱颖而出，成为幽芳街的独一份儿，靠的不只是来寻欢作乐的公子哥儿们，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势力。
就像「月苑」，背后也有依附的魔界大人。
楼折翡十分给面子，拍了拍手：“没错，阿白好棒。”
姜白把剥好的橘子喂给他，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你告诉我的，你棒。”
楼折翡嚼着橘子，夸道：“夫唱夫随，都棒。”
“我还有一点不明，你要诓老鸨，只吓唬她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把姑娘们都叫过来？”
姜白好奇地看着他。
楼折翡眸光闪烁：“自然是为了让她们都害怕，她们一怕，就，就……”
姜白狐疑地看着他：“就什么？你该不会是在编理由吧？”
楼折翡没接话茬，站起身：“走吧，咱们去拜会一下……疑似是我娘亲的人。”
姜白明白过来，气得不轻：“你就是想点姑娘们，没有理由！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不是。”楼折翡回答得很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想逗逗你，说要点姑娘的时候，你着急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姜白：“……”
他好好一个道侣，怎么花花肠子变这么多了？
在老鸨离开房间后，楼折翡就分了一缕神识在她身上。
他们如此嚣张，老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找靠山来撑腰。
事实证明，他们猜的没错。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离开房间之前，楼折翡先给两人的脸上下了一道易容术，这样就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一路来到三楼，这一层和一二楼想比十分冷清，整条走廊都看不到一个人。
尽头是一个房间，房门上各种法阵叠在一起，想要进去，要花一番工夫。
这个房间里住的人不简单。
“里面会是瓷央吗？”
“看看不就知道了。”楼折翡随口道，指尖飞快地点在门上。
强势的灵力顺着他的动作，注入到房门上刻画的法阵里，淡淡的金色连接成线，阻断了原本的法阵。
楼折翡轻蔑道：“不入流的小玩意儿，还指望拦住人？”
姜白沉默了一下，觉得受到了侮辱。
哪里不入流了，看上去那么复杂，他都解不开：“明明是你太厉害了，什么都会。”
“这倒也是。”楼折翡毫不谦虚地认下，狡黠地眨眨眼，“别妄自杳杳症理菲薄，这么厉害的我可是你的。”
姜白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起来了：“说的没错，这么厉害的你都是我的了，那我以后一定也会变得特别厉害。”
楼折翡捏了捏他的手：“你现在已经特别厉害了。”
他的小凤凰自信又乐观，永远都像一团火焰，骄傲又热烈地燃烧着。
一如既往地令他心动。
法阵已经破开了，两人在门口站了半天，一直说笑打闹，没有进去。
直到房间里传出一道声音，才打断了他们两个的谈话。
轻柔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令人联想到古井的死水和无波的深潭，有种垂垂老矣的颓败感。
和印象中的声音重合起来，却又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像压着火气。
“要站到什么时候，还不进来吗？”
房间里传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楼折翡厌恶地皱皱眉头，敛了笑意。
从声音上来看，已经能够确定屋里的人是瓷央，姜白有些迟疑：“阿翡，我们要进去吗？”
“为什么不？”
楼折翡直接推开门，在看清屋内的景象后，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一点。


第 79 章
地面上横着一具尸体, 死者正是老鸨。
她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惊恐，胸口有一个大洞, 鲜血不断流出来, 伤口撕裂得很不整齐, 边缘皮肉狰狞，像是猛兽的爪印。
桌边, 女子泰然自若，端起茶喝了口：“你们比我想象中来的要快。”
她指甲涂了丹蔻，红艳艳的, 和地上的血一样, 细白的手指捏着茶杯，更显妖冶。
姜白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瓷央？”
当初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太大感触, 如今站在面前，才感受到她相貌带来的强烈冲击力。
眉眼和楼折翡很像，只是多了一股恹恹的气息，显得阴郁。
瓷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目光落到沉默的楼折翡身上：“十几年不见，不记得我了。”
这话无疑是变相的承认, 承认她和楼折翡之间存在血脉关系。
姜白握紧了楼折翡的手, 心里漫出一丝心疼。
他们早就猜测过瓷央的身份, 此时对答案并不意外, 只是瓷央的态度太过平常，好似眼前不是她抛弃十多年的亲生骨肉。
楼折翡身上煞气逼人：“为什么要杀她？”
他说的是老鸨。
瓷央没有在意他的态度, 轻描淡写道：“她说了你的坏话。”
她脸上没有一丝在意, 仿佛不是杀了人, 而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姜白忍不住皱眉，瓷央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嗜杀。
楼折翡恐怖起来是真的恐怖，但他身上还有一丝人气，而瓷央，视人命为草芥，杀人如品茶，好似没有感情一般。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楼折翡是被她带大的，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楼折翡脸上浮现出嘲讽，牵着姜白跨过尸体，来到桌边：“坐。”
他们坐在瓷央对面，颇有种闲话家常的感觉，只是守着一具尸体，显得十分怪异。
“杀第一仙宗的人是为了什么？”
“他们欺负过你。”
“杀那些修士是因为什么？”
“他们辱骂过你。”
楼折翡和瓷央你一问我一答，根本不像是母子。
姜白听得一愣一愣的，瓷央刚才是承认她杀的修士们了？
好家伙，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工夫去查，结果是他想多了，楼折翡三言两句就问出来了。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楼氏夫妇呢？”
“他们……”瓷央语气轻蔑，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他们那样对你，该死。”
果然。
上辈子，他进入第一仙宗不久，楼氏夫妇就染上时疫，暴毙而死。
原来是瓷央动的手。
楼折翡摩挲着姜白的手指，百无聊赖道：“你现在说这些，是在为自己杀人找借口，还是想要让我感动？”
瓷央放下茶杯：“杀人不需要借口。”
“呵，好一个不需要借口。”楼折翡似笑非笑，“所以是丢弃我需要一个借口，对吗？”
瓷央一愣，冷静淡漠的表情有一瞬的崩裂。
姜白皱眉：“阿翡……”
他不喜欢楼折翡说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这无疑是将童年的伤疤揭开，再往上面撒一把盐。
楼折翡对着他笑了笑，目光温和：“放心，我不在乎。”
没骗姜白，楼折翡是真的不在乎，他早就过了需要亲情的时期。无论瓷央为什么要抛弃他，又在背后为他做了多少事，他都不需要，也不在意。
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把这件事当成刀，狠狠剐在瓷央身上。
瓷央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做这些事，并不是为了你。”
楼折翡轻嗤了声：“看得出来，你是为了自己，在你眼里，我大抵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附庸吧，别人欺辱我，你会觉得自己掉了面子。”
瓷央默默垂下眼帘，她生来一副倾国倾城貌，做出这等神色，有种怅然若失的美感。
哪个看了不心生怜惜？
可惜楼折翡心硬，瓷央就是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和你背后的势力，到底在谋划什么？”
楼折翡懒得多管闲事，但现在瓷央的动作已经牵扯到落枫谷了，他是落枫谷的女婿，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再者，这些事日后都会落到姜白身上，他可不想自己的小道侣愁闷不乐，所以还是趁早把事情都了结，然后他就可以和姜白去过闲散的逍遥日子了。
茶水荡起一圈圈涟漪，向外扩展，推着热气渗透杯壁。
白皙柔嫩的手指被烫得泛了红，瓷央只冷淡地扫了一眼：“我一直很讨厌你，讨厌你的存在，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你不还是选择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楼折翡一点都没被她影响，带着满满的恶意，“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你自己活该。”
楼折翡心底突然冒出来一种想法，自己不愧是瓷央生出来的，即使没有一起生活过，脾气性格却像得很。
他们就像是两根矛，只能针锋相对，更锋利的那根矛可以劈开另一根，给予其致命一击。
姜白默默坐在一旁，没有影响两人，直到瓷央说出那句话之后，他才变了脸色：“你是咎由自取，和阿翡没有一点关系。”
楼折翡是他的逆鳞，触之者死，没有例外，即使瓷央生下了楼折翡，他也容忍不了。
“确实是我咎由自取。”她的声音很轻，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怅然，“我都有些嫉妒你了，明明是错误的、不应该被允许的存在，为什么你可以获得那么多的喜爱呢？”
姜白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来：“胡言乱语，去你娘的不被允许的存在，你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指点点？阿翡，我们走，不和这种丧心病狂的人待在一起。”
“乖，别气。”
楼折翡岿然不动，揽着姜白的腰，将人抱在自己腿上：“气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姜白撇撇嘴：“我不气。”
这话没有半点可信度，他瞪着瓷央，活似一条被惹怒的狗崽子，试图用各种极端暴力的方式来守护自己独一无二的肉骨头。
楼折翡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这大概是他做过最蠢的一件事，把自己当成肉骨头。
不过舍不得肉骨头套不住狗崽子，自己也不亏就是了。
楼折翡笑眯眯地问：“错误的、不应该被允许的存在，我这来头还挺大，阿白，你觉得是不是？”
腰间流连的手让姜白憋屈不已，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配合道：“……是。”
瓷央眼神阴翳，看过来的目光中带着刻骨的仇恨：“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掐死你。”
楼折翡深以为然：“没错，但你错过了机会，现在你已经奈何不了我了，还有可能会被我掐死。”
瓷央：“……”
姜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楼折翡那张嘴，没几个人能说得过，瓷央都被堵得哑口无言，可见以前楼折翡对他还是口下留情了。
房间门开着，老鸨的血流不过门槛，都被挡在屋子里，汇成小小的一滩。
楼折翡嫌弃不已，不耐烦地抄起之前用来威胁人的珠钗，抵住瓷央的脖子：“还记得和你生下我的人是谁吗？”
端看瓷央对他的态度，八成怀了他是个意外。
楼折翡活了两辈子，最不相信的就是意外，一个人的意外，可能就是另一个人的处心积虑。
瓷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别提他！”
楼折翡歪了歪头，戏谑地拉长了调子：“呦，看样子是还记得，并且还……印象深刻。”
青鸾提到过，瓷央当时精神恍惚，根本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就像是刚遭受巨大的打击。
将这些事结合到一起，加上那句“错误的、不应该被允许的存在”，不难猜出她经历了什么。
楼折翡终究没有把最伤人的话说出来，如果瓷央真的是被强迫，然后才生下他的，那她的确是个可怜人。
而他不喜欢用这种事来揭伤疤。
“你借由女鬼一事引我们来找你，想必是做好了和盘托出的打算，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杀害她？”
“为了我的……一时心软。”
瓷央浑身散发着戾气，攥紧了手，指甲嵌在掌心中：“我明明应该恨透了你，却偏偏舍不得杀死你，那女人怀了孩子，她腹中的胎儿，正好可以做你的替死鬼。”
姜白坐不住了，急切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是被楼折翡的态度刺激到了，瓷央也学会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术，她没想着隐瞒，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
十七年前。
经由青鸾的医师朋友诊断，瓷央确定了自己怀有身孕，她一直状态不好，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报仇。
没有力量保护的美貌就是一种过错，不该存在。
瓷央从小姿容出众，从出生到长大，有无数爱慕者，她心高气傲，一个都没瞧上。
那时对于炉鼎体质的判断还不成熟，她比楼折翡幸运得多，特殊的体质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麻烦。
瓷央凭借着出色的相貌，成为了宗门中的团宠，过得十分快活。
直到有一天，她和宗门里的师兄弟们下山平灾除祟，一时不察，被邪祟掳到了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
蛮荒之地临近魔界，中有万古道，据说是由尸骨铺成的，煞气异常，即使是魔修，也不敢轻易涉足。
邪祟不敢靠近万古道，带着瓷央落在蛮荒之地外围。
瓷央修为不低，在宗门之中也算是佼佼者，很快就从邪祟的手中逃了出去。
她在蛮荒之地中迷了路，找不到出口，只能漫无目的地乱走。
许是之前逍遥的生活将运气用光了，瓷央误打误撞，进入了万古道。
万古道的煞气浓重，很快就逼得她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她正被一个人压在身下。
那人是个魔修，身上魔气浓重，脸上横亘着几道伤口，狰狞可怖。
身下撕裂一般的疼痛令瓷央没办法思考，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懵了。
“真漂亮，你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宝贝吗？”
魔修低沉的笑声通过湿吻流进耳廓，夹杂着暧昧的风月情味。
周遭的煞气并没有发生变化，证明他们现在还是在万古道。
能在万古道中保持冷静，可见这魔修的修为有多深不可测，即使不是渡劫期，也差不许多。
“你，你是谁？”
瓷央的声音很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身子瘦弱，魔修直接将她抱在怀里：“我是你的夫君，宝贝乖，告诉夫君你叫什么名字？”
瓷央想骂他，还没开口，就惊恐地发现了一件事：她的修为散了。
魔修舒爽地喟叹出声：“炉鼎体质果然名不虚传，我的卿卿宝贝，再和你颠鸾倒凤几日，我是不是就该突破飞升了？”
魔界对于这些歪门邪道的研究比正道深入，在这一刻，瓷央终于明白了，所谓的炉鼎体质会给她带来怎样的灾难。
瓷央被魔修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几天，辛苦修炼积攒的修为没留下一丁点儿，能证明她曾是个修士的，只有丹田中脆弱的金丹。
身体中传来的无力感令瓷央整个人都崩溃了，了无生气。
魔修不以为意，依旧每天折腾她：“没了修为也好，做我怀里的金丝雀，我来照顾你，等忙完事情，我就带你回魔界。”
瓷央没有拒绝的余地。
没了修为，瓷央更受不住万古道中的煞气，魔修将她安顿在万古道附近的山洞中，怕她离开，还设了结界。
每日日出，魔修都要出去，日落才会回来，瓷央被关在山洞里，日复一日地等着他。
禁luan般的生活令瓷央眼里的光彻底灭了，趁着魔修离开，瓷央碎了自己的金丹，打破了结界。
金丹碎裂，她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无法再进行修炼。
瓷央逃了出去，她的衣服都被撕破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这一次，她逃出了蛮荒之地。
没有修为，美貌为她招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刚离开蛮荒之地，瓷央就被一群人围住了，这群人也是修士，不过修为不高，破碎金丹使得她身上充盈着灵气，那群人心生忌惮，没有贸然出手。
瓷央太美，身上还遍布着魔修留下的痕迹，勾得这群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很快他们就不顾忌那么多了，向她伸出了手。
就在瓷央准备自尽的时候，手执长弓的女子出现了，青色的羽箭射进那群修士的身体，他们挨着倒了一片。
女子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有怀念。
瓷央不想回宗门，她不是傻子，在被掳到蛮荒之地不久，她就想明白了，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被宗门师兄弟背叛，加上这段日子的遭遇，她心灰意冷，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救下她的女子名为青鸾，最终瓷央答应了她结伴而行的邀请。
瓷央很感激青鸾，就在她准备收拾心情，跟着青鸾回家的时候，医师告诉她，她怀孕了。
是在万古道的时候，魔修强迫她时怀上的。
一个孽种。
瓷央痛恨肚子里的孩子，也痛恨魔修，她修为散尽，变成废人，人生也完全毁了。
她不甘心，她要报仇。
美貌是她的弱点，但她也可以将之变成武器。
—
瓷央连笑起来都是阴郁的：“我说你是错误的、不该存在的，就是这个原因，你明白了吗？”
能碎金丹谋出路，她向来都对自己很狠，她的伤疤，要撕开也得她自己来。
“喜欢我的人有很多，但他们容不下你，是我，用那女人的孩子救下了你。”
“你来质问我为什么要杀她，不如问问自己，为什么要活到现在。”
“想为她报仇的话，你不若杀了自己。”
……
姜白气得牙痒痒，想骂回去，又骂不出口：“你要怪就去怪那魔修，杀了他才好，对着无辜的人撒什么气？”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瓷央也是无辜的，如果她没有被掳到万古道，一切都不会发生。
楼折翡半晌才消化完这一切，瓷央的遭遇，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复杂：“别说是为了我，为了我的话，你不用割了她的舌头，你是为了让自己瞒天过海。”
不可否认的，瓷央杀死女鬼的一部分原因来自他，但并不是全部。
又是割舌头，又是放火，瓷央的目的明显是伪装出一尸两命的死亡。
瓷央大方承认了：“没错，我就是为了换一个身份，但你才是罪魁祸首。”
“都是心狠手辣的人，装什么正义？”楼折翡冷淡抬眼，语气不屑，“死在我手下的人数不胜数，我差一个间接的罪魁祸首名头？”
姜白皱了下眉头，觉得自己夹在他们两个之间很不合适，这俩人都是疯子，行事作风一个比一个狠。
楼折翡时刻关注着他，见他神色有异，立马收紧了胳膊：“阿白，我困了，不想和讨厌的人待在一起了。”
姜白立马把之前的想法抛之脑后了，他的阿翡可不疯，杀的都是坏人，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那就不待了。”他拍拍楼折翡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松开，我带你回去休息。”
楼折翡乖乖听话，目光投向瓷央，带着一丝同情：“之前说错了，我和你不一样，我有真心相许的爱人，因为他，我可以变得善良。”
他张开胳膊，哼哼唧唧拖长了尾音：“阿白，我腿疼，你抱我。”
姜白一脸无奈，将他抱起来：“就仗着我惯你，这回满意了？”
楼折翡眉目张扬，止不住笑意：“我很幸运，有你惯着我。”
他的每句话都意有所指，瓷央的表情变得扭曲：“我让你们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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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楼折翡懒洋洋地靠在姜白怀里, 头都懒得抬：“你让不让有什么关系，我要是想走，你以为就凭你带着的那群歪瓜裂枣, 能拦得住吗？”
他放完狠话, 紧接着就在姜白肩头蹭了蹭：“阿白, 说话好累啊。”
这就过分了啊，姜白哭笑不得：“要不你把嘴交给我, 我替你说？”
楼折翡兴致勃勃：“这个还能交给你？”
姜白故作遗憾：“这个不能交给我，但我可以多亲你几次，牺牲自己, 帮你放松。”
黏黏糊糊的小情侣烦人。
大庭广众之下黏黏糊糊, 又张扬爱显摆的小情侣最烦人。
瓷央眼神阴鹜：“我这里可不是说走就走的。”
她挥了挥手，凭空浮现出几个蒙着面的人，和之前在上仙峰出现的人无异。
楼折翡懒懒地看了一眼, 耳语道：“抱稳我。”
姜白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虽有不愿，但仍然按他说的紧了紧胳膊：“离开后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瓷央被护着往后退去，七个戴着面具的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他们身上爆发出磅礴的力量，连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阻挡了离开的道路。
“七人结界？”
以人为支点, 这种摒弃了法阵和灵石的结界, 比普通的结界更为坚固, 要出去，必须从人下手。
瓷央靠在躺椅里, 双腿浅浅地交叠在一起：“这是我特地为你们准备的, 我的歪瓜裂枣, 可比正道宗门的杂鱼烂虾有用。”
姜白压低声音：“阿翡，要不我先来？”
他第一次见这种结界，没有能够破开的把握，但自觉可以帮忙消耗这七个人的力量。
说了要并肩而行，怎么能一直躲在背后？
楼折翡捻了捻他的耳垂，笑意潋滟：“阿白还没学过法阵结界相关的东西吧，今儿个我教你如何破结界，等下可要看好了。”
见他胸有成竹，姜白松了口气，玩笑道：“回去是不是还给你交学费？”
“是的呀。”楼折翡伸出手指，讨价还价，“要一次，不对，这个结界有七个人，起码要七次，你任我做七次，不许喊累，如何？”
七次……姜白莫名有一种自己以色侍人的感觉，可和楼折翡一对比，他这点姿色算什么？
他们不常做这档子事，但每次楼折翡都很凶，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吞到肚子里一样。
姜白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偏偏就是架不住楼折翡的折腾，常常被做得哭出来。
“……回去再说。”
“不行，回去你就反悔了，数数你欠下多少债了。”
姜白气急败坏：“你这是趁火打劫。”
“没错。”楼折翡理直气壮，“我就是要打劫，劫财又劫色，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还要睡你。”
姜白：“……”
他刚刚还觉得自己像被嫖的，现在听起来，感觉楼折翡才是软饭硬吃中的佼佼者。
周围一群虎视眈眈的人，并没有对他们产生影响，两人闲适自得，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迟迟不见两人出手，周围的人有些懵，看了看一旁的瓷央，要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吗？
瓷央表情难看，这两人一点都没将她放在眼里：“动手。”
随着她一声令下，七人联手对两人展开攻击，他们更不在乎以多欺少，配合默契，所展示出来的实力比个人境界能达到的更高。
心随意动，姜白在两人周身设下防护结界：“你放手去做，我保护你。”
楼折翡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我们阿白，接下来就教你怎么破这种恶心人的结界。”
有了姜白的保护，楼折翡后顾无忧，动起手来无所顾忌：“我上一次破这种结界，还是十三位化神修士联手，若非我道侣要看，你们都不配让我出手。”
瓷央怔了一瞬，眼底闪过些许疑惑。
她虽将楼折翡托付给了楼氏夫妇，但并没有完全抛弃他，这些年楼折翡经历的事情，她全都知道。
她心里的猜疑越来越重，忍不住思索起来，楼折翡的一身修为从何而来？他口中提到的经历又是怎么回事？
多人结界固然坚固，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只要攻破一个，就会全盘皆输。
一般会挑选其中修为最低的人入手，再逐一击破。
楼折翡圈着姜白的脖颈，环视四周，视线落在正对着他们的人身上：“就是你了。”
他探查过了，这个人的修为最高。
这些人不配他出手，出手也要挑一个最难对付的人，如此才能显示他的强大。
楼折翡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跟孔雀开屏似的。
他抽空在姜白脸上摸了一把，感慨道：“真是蓝颜祸水。”
姜白正警惕地观望着四周，猝不及防，被他给摸愣了：“啊？”
楼折翡笑意温柔：“夸你呢，魅力太大，让我魂牵梦萦，神魂颠倒，魂不守舍……”
姜白那点紧张全被他弄没了，小声嘀咕：“你正经点。”
“我不正经吗？”楼折翡一脸无辜，“我没有比现在更正经过了，我亲爱的小祸水。”
小傻子，小凤凰，小祸水……
楼折翡一会儿一个新叫法，一个比一个要命，直撩得姜白晕头转向，忍不住控诉：“你才是我的祖宗，有你在，我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对比起来，楼折翡才是祸水，那张脸放在人间，定然是要祸乱天下的。
姜白幽幽地叹了口气：“亏得你没长开的时候就被我娶回了落枫谷，不然不知要令世间多少人受情伤。”
他不由得在心里庆幸，多亏自己做了那个梦，也变回了凤凰，才拯救了无数痴男怨女。
不知想到什么，楼折翡勾了勾唇：“咱们俩像不像是暴君和宠妃，亏得你这个暴君早早将我圈在谷里？”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可没哪个暴君被宠妃保护的。”
这倒也是，楼折翡大手一挥：“那就让我来当暴君，你要魔界，我便为你斩了魔尊，你要整个修真界臣服，我便把反对的人都弄死。阿白就做我的独宠娇妃，谁都欺负不了你。”
这一番话很有暴君的风格，楼折翡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掌心淬起汹涌强大的灵力，直接朝着选定的人砸了过去。
结界受到波动，剧烈地颤了一下。
楼折翡动起手来，还不忘解释：“修为差距太大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费脑子，直接用力量压制就好了。”
他言辞倨傲，唯我独尊，这种张狂配上强大的实力，就显得十分和谐。
姜白半晌没说话，眼神发直，像是在发呆。
楼折翡抽空问道：“不好好学，想什么呢？”
“在想，风重可太惨了。”
“哦？你心疼他？”
姜白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了：“不是，我才不会心疼他，我就是觉得你刚才说斩了他，他还挺无辜的。”
楼折翡明白他的意思，但就是不爽：“他无辜？他能成为魔尊，怕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上，你想想祁千离祸害过的美人，风重杀的人远在其上。”
姜白懵了：“你和杀人如麻的魔尊计较什么？”
楼折翡语塞：“我就计较。”
杀人如麻的魔尊，这形容放在他身上，比放在风重身上更合适。
两人说着说着，又忘了还在和敌人交手，这种无意识的嘲讽更加能激起人的愤怒。
之前被攻击的人目带憎恨，集结其他人一起，主动发起了攻击。
姜白目光一凛，抄着腿弯的右手抽出，反手将楼折翡搂紧：“先解决他们，然后再计较。”
他召出剑来，气势汹汹地盯着对面的人。
楼折翡兴致不高，恹恹地趴在他肩上：“刚刚教过你了，你来解决。”
姜白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背：“那你休息一下，我解决完他们再来哄你。”
“那你快点，我困了。”
“好。”
楼折翡被他惯着，有时候像小孩似的，爱耍性子，可爱得要命。
姜白将灵力输入剑中，凌厉的剑光一道接着一道，如同无色的飞镖，剐向敌人。
论修为，姜白和面前的人都差不多，但他手上这把剑的增益太大，使得他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远大于实际境界。
姜白学着楼折翡，专攻一个人，来自于旁边的攻击都被楼折翡不动声色地化解了。
闹别扭归闹别扭，自家道侣还是得自个儿宠着的，他可以对着姜白耍性子，别人都得乖乖对姜白低头。
湛蓝的剑光刺入结界，淡金色的屏障中蔓延出蛛丝般的纹路，一寸寸扩展。
他们好似身处诡谲的异世界，周遭的一切恍若梦境。
虽然不像楼折翡，可以一击即中，姜白花了一段时间，彻底攻破了结界。
失了修为最高的主心骨，七人溃不成军，结界破损时，巨大的反噬力将七人震倒在地。
姜白横剑斩去，剑光所向披靡，划破了他们脸上戴着的面具。
终于解决了，楼折翡伸了个懒腰，遥遥望着神色难测的瓷央：“看来你特地为我准备的一切也不怎么样，你的歪瓜裂枣只是歪瓜裂枣。”
楼折翡冲着外人放完狠话，心气顺了不少。
正准备央着姜白抱他回去，还没开口，就发现了姜白的异样。
一下子解决了七个修士，小傻子应该骄傲得不行，以往早来找他讨夸了。如今不仅没来邀功，还呆愣愣地盯着躺倒在地上的人，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
楼折翡挂在他身上，懒洋洋地笑：“怎么又傻了？”
姜白指了指地上，声音晦涩：“阿翡，你看他们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和加更晚一点吼！
阿翡：强攻从不低头看手下败将。【点烟jpg.抖腿jpg.】
白白：呵呵^_^


第 81 章
姜白声音很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好像不是人。”
面具被剑气绞碎了，蒙面人的脸都露了出来。
楼折翡顺着姜白指的方向看去，微愣。
躺在地上的人皮肤都是深蓝色的, 偏黑, 从伤口中流出来的血也是蓝色的。
确实不像人。
楼折翡若有所思, 弹指一道灵火打过去，将其中一个人的衣服烧碎。
如他所料, 灵火只烧毁了衣料，并没有在那人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他们的身体和脸上的颜色相同，都是深蓝色的, 看起来十分光滑, 不像是皮肤的质感。
楼折翡眸底闪过一丝凉意：“原来如此。”
怪不得老鸨的伤口会有撕裂的痕迹，原来是因为动手的不是人。
瓷央腾地一下站起身，厉声喝道：“都给我上, 杀了他们！”
姜白闻声看过去，下意识想说“虎毒不食子”，话到嘴边又想起来，眼前这女人比老虎还狠得多。
如她所言, 她对楼折翡没有感情，只有恨意。
瓷央平静的表情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在她身旁保护的人听从她的命令, 朝着楼折翡和姜白冲过去。
受伤躺倒在地的人突然暴起, 加入战斗。
楼折翡和姜白背靠着背, 和众人交手。
新加入的人修为更高，接近渡劫期, 只靠力量压制, 无法取胜。
楼折翡是战斗好手, 他的招式都是自创的，没有路数，快准狠，狠辣阴毒，追求耗费最少的力量杀最多的敌人。
他接下一击，反手抓住敌人的手腕，推着胳膊向后扭去，直接将整条胳膊卸了下去。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交手时产生的摩擦声，即使是被扯断了胳膊，那人也没喊一声痛，又蓄起力量冲了过来。
岂止是长的不像人，他们的行为举止都和人大相径庭。
对方人数众多，姜白慢慢有些吃不消了：“阿翡，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怪物吗？”
打了这么久，他们的攻击没有变化，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招招狠厉，直取性命，可见瓷央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楼折翡腾出手，揽着姜白的腰，将人调了个面：“都交给我，你保护好自己。”
姜白双手搂住他的腰，将自己送进他怀里：“不用担心我，你放手去做。”
他从小就受姜竺和白杳的教导，审时度势很重要，做一个不添乱的被保护者，好过于争强好斗。
楼折翡身上的力量陡然爆发出来，属于顶尖强者的威压恐怖异常，在一瞬间令所有人心生骇然。
在场所有人里，瓷央的修为最低，近乎于无，被楼折翡的力量波及，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姜白紧紧抱住楼折翡，他受到的影响最小。
他楼折翡水乳相融，神魂都曾相拥，十分熟悉彼此，加之他身体中有来自于楼折翡的力量，故而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见瓷央吐血，埋头于攻击他们的人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过去。
见他们一动不动，瓷央一抹嘴唇边上的血，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杀了他们！”
众人这才动起来。
楼折翡脸色很沉，挥手将人掀飞。
这群人一直不要命地冲上来，若不彻底断了他们攻击的可能，那这场战斗永远都不会结束。
强大的力量迅速蔓延开来，将房间里的一切摧毁，房梁都被顶破，露出如血的圆月。
要一次性杀死这群人，并不现实，一是他们的修为都是化神期，接近以上，二是他们的数目太多。
楼折翡远远瞥了眼瓷央，她半跪在地上，上身趴在藤椅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狼狈不已。
当初自碎金丹，不仅断绝了一切修行的可能，她的身体也受到很大的影响，比一般人都要弱，带着一股病气。
楼折翡仅仅是放开修为，并没有攻击，强大的气势就令瓷央掉了半条命。
他心念一动，带着姜白闪身躲开攻击，来到藤椅旁边。
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瓷央现在还保持着意识：“你想杀了我吗？”
楼折翡是她的孩子，心硬程度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命令人对他们下死手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会有这样的下场。
姜白抢先道：“我们不会杀你。”
瓷央能狠下心对他们下毒手，但他没办法看着楼折翡也这样，弑母不是小事。
如今落枫谷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楼折翡的修为势必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关于他的事都藏不住，如果他真的杀了瓷央，难免落下口舌。
楼折翡感觉到他的紧张，有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手：“我都听你的。”
瓷央与他血脉相连，他们之间因果太重，弑母的话，势必会牵扯很多东西，影响他的修行。
但不杀人，并不等同于不动手。
楼折翡提起瓷央，将她禁锢在躺椅上：“好好歇息一下，可别自己折腾断气了。”
瓷央的脸色苍白如纸，被他这句话噎住，眼底泛起一阵怒意。
楼折翡完全不在乎，笑盈盈地看向他的小凤凰：“刚才忙于交手，我好像忘了回答你的问题。”
姜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楼折翡指指气势汹汹围过来的人：“古书有云，上古异族生于深海，人身鱼尾，名「鲛」，有蛊惑人心之力。其化鳞为皮，身形肖似人，肤蓝，鳞甲锋利，更甚猛兽。”
他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鲛可化人，近似于妖兽化形，严格来说，除了长得丑点，他们也算半个人。”
“鲛……”姜白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整个人都激动起来，“阿翡，鲛人珠！”
要复活姜竺，所需的三种天材中，就有鲛人珠。
楼折翡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脸无奈：“放心，一定帮你拿到。”
他对姜竺的事不上心，早就忘了哪几种天材，哪几种地宝。
如此看来，姜竺的命确实大。
鲛人稀少，早在百八十年前就失去了踪迹，鲛人珠是鲛王的内丹，更是在传说中才有的东西。
白杳等人愁得不行，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鲛人竟然撞他们身上来了。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感慨，天底下再找不出比他更出色的女婿了。
明明是落枫谷要复活姜竺，可除了玄武甲，剩下两种天材都是他帮忙找来的，那凤凰羽还是他的定情信物。
瓷央从刚才就沉默不语，楼折翡突然问道：“你杀那些修者，不仅仅是为了帮我出气吧。此前听闻，人间妖魔肆起，残害百姓，正道宗门和世家是一群蠢货，将之安在了落枫谷的头上。”
周遭一片寂静，姜白指尖发颤，隐隐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当初关敬带人攻进落枫谷，打的就是为民除害的旗号，他们此前外出平乱除灾，一路上遇到的大多是妖兽。
楼折翡目光冷寂：“鲛人身有异处，声音具有蛊惑之力，能惑百姓，乱妖魔。”
瓷央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说我设计残杀百姓吗？我有什么理由去杀他们？”
姜白听得一头雾水。
瓷央杀修士，嫁祸魔修，都有理有据，可去杀无辜的百姓，确实没有动机。
楼折翡耸耸肩：“我怎么知道是什么理由，你爱杀便杀，又与我无关，只要不牵扯到落枫谷，你就是杀光天底下所有的人，我也不在意。”
姜白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动容，又有些无奈。
楼折翡就是这种性格，爱憎分明，深情和冷漠都极致又纯粹。
所幸，他是被偏爱的一个，独享了楼折翡的深情。
“不过你今日落到我手里，得留下点东西。”
楼折翡没有正人君子的风骨，也懒得多费口舌，开门见山道：“想救她吗，把鲛人珠交出来。”
瓷央声音很冷：“不用管我，你们走。”
围过来的鲛人有些迟疑：“夫人……”
楼折翡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啧了声：“自私如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瓷央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谋划了这么久，现在因为一颗鲛人珠，竟然不顾自己的性命。
姜白有些着急，鲛人珠关乎姜竺能不能活过来，他一定要拿到：“阿翡，不能让他们离开。”
他看了看瓷央，目光游移。
人都是自私的，如果真要在瓷央和姜竺之中选一个，那他肯定会偏向于姜竺。
但瓷央怎么说也是楼折翡的娘亲，他真对瓷央动了手，楼折翡会不会怨他？
姜白攥紧了拳头，一颗心陷入挣扎之中。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掐着姜白的后颈，惩罚性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又不相信我了。”
姜白一愣，鼻尖发酸：“对不起。”
“我说会帮你拿到鲛人珠，就肯定会帮你拿到。”楼折翡揉了揉他的后颈，用最平常的态度，说着最放肆的话，“我何时骗过你？别说一颗鲛人珠，就是为了你和天道作对，与世间众人为敌，我也不会迟疑半分。”
楼折翡不轻易说情话，每每开口，都能令姜白动容不已：“对不起，阿翡，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的。”
“不用道歉，你有多傻，我还能不知道吗？”
“……”
姜白那点感动全没了，被噎得哑口无言。
楼折翡低声道：“记好了，我的小傻子，这世间没人能欺负，你想把天捅个窟窿，我也陪你。”
姜白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来：“我才不去捅窟窿，我就要一颗鲛人珠。”
楼折翡失笑：“知道了。”
他手上把玩着珠钗，还是曾抵在老鸨脖颈上的那根，只不过现在抵在了瓷央的咽喉。
“一颗鲛人珠，来换她的命，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凭空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压抑着怒气：“放了她。”
周遭的鲛人纷纷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楼折翡目光一凛，不动声色地将姜白护住，这人来得悄无声息，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人可不是你说放就能放的，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他没有压制自己的力量，大圆满境界的修为尽数展露出来，形成无声的警告。
过了两秒，半空中浮现出一个深蓝色的水波漩涡，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缓缓走出来。
他穿着怪异，衣袍上描画着复杂的阵法，深蓝色的皮肤上遍布着鳞片状的痕迹，双额生角，眉心浮着一道浅淡的金色波纹。
男人看了瓷央一眼，没什么表情，目光紧接着移到楼折翡脸上，幽黑的眼底涌动着风暴：“你就是那个孽种？”
他一步步走近，足底有水纹荡开，带着腥咸的深海气息。
一句话就令楼折翡沉下脸，他掀了掀唇角：“那你算什么，某个奸夫？”
姜白原本气得不行，闻言直接笑出了声：“他这种丑东西，做奸夫有人要吗？”
鲛人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男人并不能完全理解他们的话，但他听得懂“奸夫”两个字代表什么意思。
“放肆。”
他抬起手，长长的指甲上淬着幽蓝的光芒，隔空一点，巨大的水龙朝着两人张开口，怒吼出声。
幕天席地，头顶是星辰和月色，银白色的光晕笼罩着张牙舞爪的水龙，为之镀上一层妖冶的色泽。
楼折翡半步都没退，从后面拥住姜白，一掌拍上水龙的头：“雕虫小技。”
水龙轰然而散，碎裂的月光流淌在地面上，倒映出众人脸上浮现出的表情。
男人在虚空中一握，长长的权杖缓缓浮现，他看了眼愣住的瓷央，声音平静而缓慢：“我要食言了。”
瓷央怔住，嘴唇翕动，吐出模糊的字音：“夜陵……”
神秘又强大的力量从权杖中倾泻而出，楼折翡脸色沉下来，调动起灵力，将姜白护得严严实实：“你在旁边待一会儿，我和他交交手。”
楼折翡飞身上前，手一抓，握住了一道赤金色的倒刺长/鞭。
他已经将涅槃之力都还给了姜白，但不知怎么回事，他的灵力还是没变回去，染上了一丝赤金色。
对付敌人，自然要用最狠厉的武器，这倒刺是他从陈家家主的法器上得来的灵感，融到了鞭子上，只一下就能令人皮开肉绽。
灵力具化凝成的法器，坚硬如铁，纵使鲛人皮厚，剐上去也不是小打小闹。
两人快速斗起法来，两股强大的力量相互碰撞，交织出一片绚烂的颜色。
姜白忧心忡忡，他相信楼折翡的实力，但这男人凭空出现，还是传说中才存在的鲛人，实力如何尚不清楚，他怕楼折翡出意外。
长/鞭变换成剑，又换成长/枪，楼折翡越战越凶，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了，这人的出现，正好解了他的手痒。
既然他们不愿意交出鲛人珠，那就只能他自个儿来取了。
楼折翡双手执剑，衣袂翻飞，凌厉的目光顺着男人的胸口往下滑，堪堪停在丹田：“我要的东西，就藏在你身上吧。”
从其他鲛人的态度来看，男人身份尊贵，他修为高深，应当就是传说中的鲛王。
传说中，鲛人珠是鲛王的内丹，藏在丹田中，只要剖开他的胸膛，就能拿出来。
男人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平静的眼底掀起滔天的浪潮：“你确实很强，但遇到我，没有一丝胜算。”
他抬起胳膊，权杖上缀着的蓝色晶石爆发出强烈的亮光。
光亮得晃眼，只一瞬，权杖就要砸到楼折翡身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呼声响起：“夜陵，住手！”
瓷央被禁锢在藤椅上，只能勉力仰着头，她脸色白得厉害，只有唇上殷红。
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那红是血染出来的。
“夜陵，你答应过我的，如果你食言，看到的就会是我的尸体。”
权杖上的光一暗，男人，即夜陵沉默了一下，表情狠厉：“可你也食言了，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插手这孽种的事。”
楼折翡挑了挑眉：“一口一个孽种，啧，不是人的东西果然没礼貌，奸夫你还打不打了，要等你们先说完吗？”
姜白默默抹了把脸，他以前究竟为什么会觉得楼折翡纯良弱小，这张嘴明明厉害得很。
不过，他家阿翡骂起人来也太好看了。
夜陵平静的表情变得狰狞：“你总偏心他，你是不是还记着那个人？”
瓷央抬眼扫过，目光中透露着怨恨：“我只想杀了他，杀了所有人。”
夜陵反问：“那你怎么不让我杀了这个孽种？”
楼折翡摩挲着手上的法器，指尖微动，将瓷央身上的禁制解开了一点：“你们这出戏还挺有意思的，继续演，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他兴致勃勃，像极了村口听说书的乡亲，就差搬个凳子来坐着听了。
姜白叹了口气，唤道：“阿翡，把我的也解开。”
楼折翡设下的结界太坚固，他不懂这玩意儿，修为又比不过，根本打不开。
“你乖乖待着，别乱凑热闹。”
“可……我想给你剥橘子吃。”
姜白固执地看着他，楼折翡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你倒是说说，咱俩谁才是祖宗？”
他环视四周，从瓷央与夜陵中间穿过，去拿桌上的橘子：“别在意我，你们继续吵。”
夜陵：“……”
姜白接住橘子，一边剥一边喂，顺便跟楼折翡咬耳朵：“那丑八怪是不是在吃醋？”
楼折翡掀起眼皮，懒懒地应了声。
姜白又开始碎碎念：“依我看，肯定是瓷央心疼你，不让他杀你，他吃醋了，觉得瓷央还惦记着别的男人。”
楼折翡笑了下，没什么感情：“她不让丑八怪杀我，只是因为她不允许别人伤我，忘记了刚才她要杀了我的事了？”
楼折翡很明白瓷央的心态，不然怎么说他们之间有血脉联系，他也是这种性格，占有欲极强。
即使是不要的厌恶的东西，只要是属于他的，别人就不能插手，便是毁掉，也得他亲自来。
这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过分偏执，并不是正常的现象，没必要告诉姜白，小傻子从小被宠着护着，也没有办法理解。
楼折翡咬住递到嘴边的橘子，眸光微暗。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唯一想占有的就是姜白，他恨不得姜白只剩下他一个亲近之人，只能依赖他，只能永远注视着他。
坏心思需要好好藏起来，免得将人给吓跑了。
吓跑了，就得花心思去捉了。
显而易见，夜陵也没办法理解瓷央这种病态的占有欲。
他目光凶厉，恨不得在楼折翡身上剐下肉来：“他如此对你，你还想护着他吗？”
瓷央皱紧了眉头：“我没想护着他，他只能死在我手里。”
楼折翡看热闹不嫌事大，插了句嘴：“可你杀不死我，我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你。”
“你敢！”夜陵手中的权杖杵在地上，“你要是伤她一根头发，我绝不会放过你。”
楼折翡拍了拍姜白的手：“别剥了，吃饱了，我去拿你想要的东西。”
姜白揪着他的衣袖：“小心点。”
“别担心，小事一桩。”楼折翡故技重施，拿着珠钗，走到瓷央身边，“我管你放不放过我，现在给你个救她的机会，要不要？”
夜陵面沉如水：“我再说最后一次，放了她。”
“不和你动真格的，还真当我怕了你不成？”楼折翡召出豆包，“把她冰封。”
豆包身为守玉灵，能操纵冰魄玉，楼折翡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会探索一下，还自创了几个小招式。
不像肉包子和菜包子，还得带着，他和豆包之间签订了主仆契约，无论豆包身处各地，只要他一召唤，就会出现。
“遵命，主人。”
豆包掐了个决，瞬间就将瓷央冰封在玉棺当中。
冰魄玉纯洁无瑕，清透莹润，一眼就能望透，瓷央整个人被封在玉里，脸上有些微的惊讶。
姜白怔怔地看着豆包，家中三个“包子”，他和豆包最不亲近，也鲜少关注。
楼折翡什么时候和豆包扯上联系的？刚才豆包是叫他主人吗？
姜白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回忆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在雾潭边发现冰魄玉的事情过于蹊跷，凭豆包的能耐，不可能瞒过父亲爹爹，跟着他们溜进落枫谷。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姜白深吸一口气，直勾勾地盯着楼折翡，他有好多的东西想问。
但眼下情况特殊，不是个提问的好时机。
楼折翡攥紧了珠钗，灵力包裹其上，狠狠一插，珠钗嵌进玉里。
他看着又怒又慌的夜陵，抬了抬下巴：“把鲛珠交出来，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了。”
周遭的鲛人纷纷叩首：“王，请您三思。”
鲛珠不仅是鲛人一族的象征，还是鲛王的内丹，没有了鲛珠，就称不上是鲛王。
夜陵咬牙切齿，几乎要啐出血来：“欺人太甚。”
“欺的就是你。”楼折翡冷笑出声，“我不管你是鲛王还是什么东西，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
夜陵死死地盯着玉棺内的人，即使被封住了，瓷央的美还是一眼就能令人折服。
他握紧了权杖，恶狠狠道：“我剖！”
楼折翡好整以暇地瞟了他一眼：“晚了。”
在夜陵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耸耸肩：“你考虑得太久，我改主意了，只剖鲛珠已经不能让我满意了。”
姜白拽了拽他的衣袖，用目光示意：？
楼折翡捉住作乱的手指，凑在唇边亲了口：“教你怎么得寸进尺，好好看着。”
他勾着唇，慢悠悠道：“我要你跪下，把鲛珠剖出来，你可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阿翡：在恶人的路上越走越远。
白白：一不小心，又发现了秘密。
放心哈，阿翡不是恶人，他得寸进尺是有原因的，他是好崽崽！


第 82 章
鲛人们纷纷呼号：“王, 万万不可！”
夜陵额心的纹路如水波般晃动，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在触及玉棺时陡然熄灭。
楼折翡把玩着姜白的手指, 饶有兴致地笑：“你自诩多情, 连为她屈尊跪一跪, 都做不到吗？”
珠钗插在玉棺里，垂缀的珠子碰撞在一起, 发出细碎的响声。
夜陵攥紧了权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把鲛珠给你，但其他的不可能。”
他爱瓷央, 所以愿意为了她剖出鲛珠, 但他同时也是鲛族之王，肩上是全族的荣辱，不能把整个鲛族的尊严视作浮云。
权杖重重落在地上, 荡起一片幽深的水纹，仿佛古老的密咒。
夜陵目光很沉：“你若继续逼迫，我不介意自爆鲛珠，我们大家一起死。”
姜白蜷了蜷指尖, 有些急迫：“阿翡……”
复活姜竺需要鲛珠，绝不能让夜陵自爆。
楼折翡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指根, 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你尽管试试, 看看我们会不会有事。”
他态度坚决, 打定主意要得寸进尺到底。
楼折翡瞥了眼一旁的玉棺, 强大的修为显露无疑：“你能杀死的人，只有她罢了, 她费尽心思活到现在, 谋划一切想要报仇, 却没想到，会死在……爱她的你手里吧。”
爱她？听起来多么讽刺。
有人为了爱，九死而无悔，承受着非人的折磨，付出了力量乃至于生命；但也有人口口声声说着爱，却舍不下族人和大义。
夜陵嘶吼出声：“我会陪着她一起死，永远不分开。”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会舍得让她死吗？你嘴上说着陪她一起死，可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去死吗？”
“想想就知道答案了。”楼折翡恶意地笑了笑，“她被强迫，被折辱，失去了修炼的可能，她的人生被毁了个彻底，还没有报仇，你说她能心甘情愿去死？”
夜陵迟疑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瓷央有多想报仇。
楼折翡继续添油加醋：“她心里惦记着旁人委实没有错，只是抛却尊严就能救她，你都不愿意，在族人和她之间，你抛弃了她。”
“你大可以自爆鲛珠，杀死她，让她含恨而终……”
“不！别说了！”
玉棺上流淌着月光，破碎的星辰又聚集在一起，组成朦胧模糊的面容。
瓷央整个人嵌在里面，好似不染世俗的精灵，一点都看不出她经历过多少苦楚，做过多么残忍的事。
夜陵闭了闭眼，嘶哑的声音带着血，滚出喉咙：“放了她，我跪。”
他是古老的种族中最尊贵的王，将威严看得比命还重，却在这一刻，为了一个异族女人，彻底舍弃了所谓的尊严。
鲛人们纷纷劝阻，跪在他面前，不停地磕着头：“王，不可以，你不能跪……”
权杖落在地上，荡开一圈又一圈水纹，水纹化作绳索，缠绕住鲛人们，将他们送进漩涡之中。
夜陵沉默不语，说他自欺欺人也好，怎样也罢，他实在没办法当着族人的面下跪。
对于夜陵的挣扎，楼折翡无动于衷，他也曾被逼迫做出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别说尊严了，上辈子的他想被人当成人来看待，都做不到。
今日他是故意折辱夜陵，一部分是因为落枫谷，一部分是因为瓷央。
眼下传言已经无法改变，修士之死都算在了落枫谷头上，鲛人在修真界犯下如此罪孽，使得落枫谷成为众矢之的，夜陵理应付出代价。
再者，楼折翡是想还瓷央一份情。
他是错误的、不应该存在的产物，代表着瓷央不幸人生的开始，无论瓷央抱有何等初心，最后她仍旧选择了生下自己。
楼折翡不喜欢欠别人情，他逼得夜陵一跪，也是为了让瓷央看清这位鲛王的真心。
瓷央心思重，夜陵又强势固执，两人就算相爱，也注定存在矛盾。
他送两人一程。
楼折翡将脸贴在姜白腰腹上，啧了声：“跟你在一起久了，我都变得心软了。”
搁在以前，他绝对不会去多管闲事。
“不是因为受我的影响，阿翡本来就是心软的人。”姜白抚了抚他的长发，言之凿凿，“你原本就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
他语气笃定，楼折翡差点被说服，恍然间有种错觉，自己真是个好人。
直到短促的嗤声传入耳中，他才清醒过来。
鲛人们都被送走了，半空中的漩涡也消失了，只剩下夜陵一人。他一脸讽刺，好似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好人？
他身上繁复的法咒荡开幽蓝色的波纹，与权杖上散发的光交织融合，显得威严又肃穆。
在光晕的照耀下，夜陵的膝盖缓缓弯曲，重重地嗑在地上。
他背脊挺拔，整个人身上散发着骄傲的气息，一点都看不出是在跪着。
权杖浮在半空之中，夜陵伸出手，锐利的指甲被映出冰寒的光。
传闻中，鲛人的指甲比猛兽还要锋利，轻轻一划就能撕开皮肉，这一点在老鸨的尸体上得到了清晰的验证。
鲛人身负鳞甲，刀枪不入，但他们自己的指甲却能轻而易举地划破皮肉。
胸膛被划出了长长的伤口，夜陵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紧紧地盯着玉棺。
幽蓝色的血液从伤口上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没有红色的血看起来狰狞，但血腥气却十分浓重。
姜白皱了皱眉头，叹息出声。
楼折翡抬起头：“心软了？”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姜白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按揉着，“修士们都用了化尸水，应当是为了遮掩伤口吧。”
毕竟鲛人留下的伤口和兵刃留下的有明显差异，如果尸体还留着，很可能露出端倪。
楼折翡瞥了眼夜陵，他的手已经向着丹田里摸索了：“我还以为你看他这样，心软了呢。”
姜白神色冷淡：“我只会对无辜的人心软。”
夜陵并不无辜，瓷央所做的一切，都有他的帮助，他们手上满是人命鲜血，何谈无辜？
鲛珠是深蓝色的，流转着幽深的光泽，在夜里亮着光，十分明显。
夜陵将喘息未定，将鲛珠交了出去：“放了她。”
楼折翡接住鲛珠，灵力将其包裹住，阻绝了力量的散发。
他抬手一推，将玉棺推到夜陵面前。
夜陵扶住玉棺，暗色的血流到上面，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十分诡谲。
他抬起头，鹰隼一样的眸子紧盯着飘在半空中的豆包，重复道：“放了她。”
楼折翡不动声色，将鲛珠交给姜白：“别着急，和我谈个交易如何？”
夜陵沉默了一下，表情讽刺：“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鲛珠是他的内丹，如今的他根本不是楼折翡的对手，如果眼前的人想对他们下手，他们也毫无还手之力。
楼折翡静静地看着玉棺中的人，垂下眼帘：“我并不想置你于死地，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没兴趣谈什么血浓于水，我已经有了唯一的亲人。”
姜白急切反驳：“除了我，还有父亲爹爹姑姑，谷里的所有人，都是你的亲人。”
“好好好。”楼折翡无奈地看着他，“是我言错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温和而亲昵，能看得出来，楼折翡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想和他们扯上联系。
夜陵似有所觉，周身的气势平静下来，敌意不似之前那般强烈。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要鲛珠不过是为了救个人，只要你告诉我你们在谋划什么，待事情完成，我可以把鲛珠还给你。”
“真的？”
夜陵面露惊诧，不太相信他说的话，鲛珠是传说中的至宝，受人垂涎，还有“一鲛珠抵飞升”的说法，他真能甘心放弃？
楼折翡随意地耸耸肩：“那玩意儿对你来说是至宝，对我来说就是一颗破珠子，不对，是一味药材。”
夜陵静静地注视着权杖上的蓝色晶石，语气莫名：“我看得出来，你的修为已经是渡劫期满，得到鲛珠之后，很有可能会飞升。”
“飞升？”楼折翡轻蔑一笑，矜狂又骄傲，“我想飞升，还需要靠外物？”
他张扬又狂傲，整个人身上透出一股嚣张劲儿，这种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难免与自大挂上钩，可放在楼折翡身上，就显得十分合适。
他有资格骄傲。
夜陵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事情都是瓷央在处理的，他知道的并不是太清楚，只隐隐约约知道瓷央在做什么。
楼折翡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没关系，这样就够了。”
两人一拍即合，夜陵当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了，楼折翡信守承诺，让豆包放了瓷央。
玉棺还未完全碎裂，楼折翡就带着姜白离开了。
鲛珠已经到手，事情也差不多查明了，趁早回到落枫谷，也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秦楼楚馆」的屋顶被掀了，整座楼因打斗毁损了大半，离开之前，姜白回头看了一眼。
高楼之上，有人影一闪而过，朦胧的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姜白的目光胶着在随风荡开的绸带上，心中惊骇。
楼折翡凑过来：“怎么了？”
姜白眨眨眼，屋顶上空荡荡一片：“刚才一打眼看到个熟人，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熟人？”楼折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哪个熟人，又是何等天姿绝色，能令你看出了神？”
姜白抱住他的胳膊，无奈道：“比不得你，出神是因为我没想过他可能出现在这里，好了，是我看岔了。”
楼折翡勾着他的脖子，央着姜白抱他：“是谁，我认识吗？”
“认识。”姜白撇了撇嘴，语气不太情愿，“他还打过你的主意呢。”
打过我的主意？楼折翡略一思索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轻笑：“好酸啊，谁家的小凤凰用醋泡澡了？”
姜白往上颠了颠他，哼了声：“你家的。”
月光拉长了影子，在路上留下长长的暗色，脚步声平稳，慢慢远离幽芳街。
吃醋的小傻子抿着唇，一脸严肃，格外可爱，楼折翡盯着他瞧了许久：“别醋了，他都是胡说的。”
姜白不信，愤愤道：“他当时还想和你做那档子事，还不介意三个人一起！”
“清月去魔界是有私心的，他这种人不可能对某个人一见倾心，那些话都只是他故意逗你的。”
“可我不喜欢他那样说。”
从前不明白，现在姜白通晓□□，每每想到清月说的话，都忍不住心里的怒气。
楼折翡捻了捻他的耳垂，轻笑：“我也不喜欢，当时你上台去演戏，我还警告了他。”
他将两人说的话讲了讲，省略了一些不太适合告诉姜白的东西。
“所以他是为了引起月苑背后的人的注意力？”
“嗯，他对……我没兴趣。”
楼折翡垂着眼皮，眸底划过暗光。
比起对他，清月明显对姜白的兴趣更大，那种兴趣无关风月，他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当然，这些都没必要告诉小傻子。
姜白不想再讨论清月，换了个话题：“你说要把鲛珠还给夜陵，是认真的吗？”
楼折翡耸耸肩：“不知道。”
“啊？”
“看复活你父亲后，鲛珠还能不能拿回来，如果只是做药引，还给他也无妨。”
姜白懵了：“那你之前言之凿凿……”
“那么说纯粹是为了套他的话啊，自个儿去查多麻烦。”楼折翡轻轻笑了声，“传闻中的鲛族古板，不知变通，今日一见，果然挺蠢的，稍微一忽悠就上当了。”
姜白：“……”
你那是稍微一忽悠吗，说的跟真的一样，我都上当了。
姜白突然有些同情夜陵，被楼折翡耍得团团转。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楼折翡解释道：“也不算是骗他，鲛珠能拿回来，就还给他。再说了，那些话是认真的，我宁愿自己是个孤儿，也不想和他们扯上联系。”
姜白心里一疼，抱紧了他：“你不是一个人。”
楼折翡怔了一下，温声道：“我有你呢。”
两人回了客栈。
女鬼的事情也弄清楚了，楼折翡冷心冷情，一点没感觉自责。
他没做任何事，就背上莫名其妙的罪责，女鬼想杀他，瓷央也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该存在。
凭什么？难不成他的存在真是错误吗？难不成他出生时身上就带着罪吗？
楼折翡一脸嘲讽，简直荒唐。
女鬼无辜而亡，怎么说也算是间接救了楼折翡，姜白心软了，没办法置之不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楼折翡的脸色：“阿翡，我想做点什么，可以吗？
他固然心软，但所有的事都要排在楼折翡之后，他的阿翡比原则更重要。
他一脸乖顺，楼折翡那点不爽全没了：“你想怎么做都好。”
就算他是错误的，不被期待的存在，也没有关系，他有姜白了。
两人商量之后，决定把女鬼带回落枫谷，看看能不能找办法超度。
客栈也不必留了，鲛珠到手，两人当即启程，准备将从夜陵口中知道的事告诉大长老他们，以便提前应对。
依旧是姜白御剑，有能干的道侣在，楼折翡悠然自得地当着他的小废物，靠在姜白怀里，一脸惬意。
酆城距离落枫谷不是太远，御剑速度快，不等天亮就能到。
姜白瞥了眼跟在身边的豆包，想起之前怀疑的事：“阿翡，你有事瞒着我。”
他一副算账的模样，楼折翡心里一震，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怎么了？”
主要是瞒着的事情太多，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姜白说的是哪一件。
姜白没有拐弯抹角，揽着他腰的手紧了紧：“你去过云海梦泽，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大概十点左右。
白白：开始翻旧账。


第 83 章
楼折翡身体僵住。
姜白原本就有五六分把握, 见状直接确定了：“你当时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吗？怪不得你没有表现出想我，我们根本就没分开过。”
见事情瞒不住了，楼折翡乖乖承认了：“我放心不下你。”
他企图以撒娇蒙混过关, 抱着姜白小声哄着：“我也没有影响你, 只是悄悄看着你, 你就当我没有去，好不好嘛？”
“我怎么可能当没发生过？”姜白越想越气, “当时我跟你说什么事都没发生，还说……你是不是都看到，都听到了？”
姜白想起取剑时发生的事, 豆包就是那道声音, 看豆包和楼折翡那么亲近，楼折翡肯定知道当时发生的事了。
他为了取走剑，没有顾及云海梦泽的生灵, 楼折翡会怎么想他？
平日里对着女鬼都能心软，可为了一己私欲，却残害了无辜的生灵，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楼折翡会不会也……
“阿白，阿白？”
剑身倾斜, 楼折翡迅速反应过来, 稳住剑, 挑起姜白的下巴：“怎么了？”
姜白偏开脸, 躲避他的视线：“你讨厌我了吗？”
他的情绪太反常，楼折翡不敢当没事一样, 迅速操控着剑落地。
姜白任他拉着, 来到一棵树下。
这是落枫谷附近的山上, 树上枝繁叶茂，微亮的天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组成一幅破碎又勾连的光影画卷。
楼折翡把情绪不高的姜白按在树干上，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把扭开的头转回来：“不许躲，告诉我怎么了。”
只有玩笑的时候，楼折翡才会腻腻歪歪撒娇哄人，他性子本就强势，遇到事情之后，想的都是怎样能快速解决。
现在姜白明显是情绪出了问题，楼折翡没多想，直接露出了本性。
“为什么说我讨厌你？”
“因为我一点都不善良，很自私。”
姜白心细，云海梦泽的事一直压在他心里，只不过这段日子落枫谷经历了太多，没有时间让他去自怨自艾。
他不跟豆包亲近，也是因为每次看到它，都会想到在云海梦泽中发生的事。
楼折翡觉得自个儿跟不上小傻子的思维了，明明每个字每个词他都懂，但组合在一起，他愣是听不明白了。
“我的小祖宗，你说什么呢？”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现在该生气的不是你吗，我隐瞒了你，是我需要担心你会不会讨厌我吧。”
姜白被迫仰着头，下巴都被捏红了：“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尽管处于伤心之中，姜白的第一反应还是令楼折翡安心，他说过要给楼折翡安全感，就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注意。
楼折翡愣了下，松开手，吹了吹被自己捏红的地方：“我也永远不会讨厌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无论姜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无论能不能跟得上他的思绪，都不重要了。他要让姜白知道，自己抱着相同的心情。
姜白皮肤很白，被捏红的地上像平白开了一朵花，楼折翡凑上去，亲了亲那朵花：“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喜欢你。”
你是我选中的小凤凰，从头到脚每一处都合我的心意，无论你善良与否，自不自私，我都喜欢你。
姜白慢慢平静下来，仍然闷闷的：“你不能骗我。”
他说完后警惕地看了看一旁的豆包，目光中充满了敌意：“也不能受人挑拨。”
豆包被看得一个激灵，往楼折翡身后缩了缩。
楼折翡一一应下：“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吧？”
虽然哄好了人，但为了防止下一次再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弄清楚姜白因为什么情绪失态比较好。
姜白把取剑时发生的事说了一下：“我为了拿走剑，没有管云海梦泽里的生灵，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在姜白慌乱的眼神中，古怪道：“就因为这个？”
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呢，结果就这？？
楼折翡一把抓过豆包：“把云海梦泽的事都告诉他。”
他委实没有想到，当初豆包的一句话会令姜白自责这么久，要是早知道小傻子如此在意，他肯定一早就让豆包和盘托出了。
姜白一脸茫然：“什么事？”
豆包犹豫不决，被楼折翡瞪了一眼后，不敢再耽搁，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当初告诉楼折翡的秘密又重复了一遍。
姜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表情一言难尽：“所以云海梦泽中没有生灵，你是骗我的？”
豆包反驳道：“并不完全是骗你，没有生灵是真，但你取走剑确实会令云海梦泽失去力量来源，从而消失。你自己说的没错，你的确不善良，挺自私的。”
楼折翡一巴掌拍在豆包身上，语气不善：“再敢说这种话，你就回云海梦泽，和它自生自灭吧。”
豆包不像肉包子和菜包子那样亲近姜白，两人相看两相厌，楼折翡原来不当回事，直到今天姜白心情崩溃，他才恍然惊觉，有些事还是需要管一管的。
他说着不让任何人给小傻子气受，结果到头来连个小小的守玉灵都敢不把他的人放在眼里。
楼折翡越想越气，盯着豆包的目光愈发阴鹜：“我放在心尖上的人，轮得着你置喙了？”
姜白心里甜丝丝的，怂恿道：“它骗我，阿翡要好好教训它。”
他从来没提过这种要求，楼折翡心里软得厉害：“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把它送走。”
豆包慌了：“主人，不要送走我！”
姜白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皱眉：“它为什么要叫你主人？”
云海梦泽的秘密都告诉姜白了，也不差这件事，楼折翡把主仆契约的事情说了一下：“当时想拿冰魄玉给你用来着，早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和它签订契约。”
豆包想飞到楼折翡身边，却被他挥开了。
楼折翡平时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很少动怒，以至于豆包都要忘记了，这人并不是善茬。
当初在冰林中，楼折翡可是用冰中焰，活生生烧死了雪妖。
而对楼折翡来说，姜白就是不可伤害的存在，是它僭越了。
最后还是姜白打了圆场：“暂时不用将它送走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过你不能去冰魄玉上修炼。”
楼折翡知道他在意梦到的事情，点点头：“我们快回谷里吧，把鲛珠给白前辈，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这里距离落枫谷很近了，不用御剑，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姜白一脸明媚笑意，丝毫看不出刚才的低落：“阿翡，都好几个月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改口，总不能一直前辈前辈的叫吧？”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叫前辈他都不自在，感觉平白矮了一个辈分。
姜白曲指挠挠他的掌心：“你该不会还在害羞吧？”
楼折翡收紧手，包住他的指尖：“再给我点时间。”
“不着急的。”姜白眼睛骨碌碌一转，“要不你先叫两声‘夫君’来听听？”
楼折翡横了他一眼：“觉得自个儿受得住了？”
受得住吗？
这话楼折翡常问，每次都是在他们做那种事的时候。
姜白脑袋宕机，脑海中浮现出大片大片带颜色的画面：“你别威胁我。”
楼折翡故作惊诧：“哪里威胁你了，我这明明是关怀的询问，顺便提醒你一下，可以开始准备了。”
姜白懵了：“准备什么？”
楼折翡笑颜如花：“当然是准备交学费，你该不会忘记昨晚的七人结界吧，你答应过的七次，可不能反悔。”
姜白：“……”
楼折翡补充了一句：“对了，七次我想一起收。”
姜白一脸生无可恋：“……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瞎说什么呢？”楼折翡伸手摸了把他的脸，“我好好疼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杀你。”
—
因为学费的事，姜白一直保持着复杂的心情状态，回到了落枫谷。
两人照例先去了星坛，将鲛人珠拿给白杳。
白杳的气色好了不少，一点也不见前些日子的萎靡，最近他整日都忙着复活姜竺的事宜，有了盼头后，缺失的精神气也回来了。
“鲛人珠？！”
“对，我们去酆城调查修士一事，恰好遇到鲛人，阿翡便设计取了鲛人珠。”
姜白将功劳都算在楼折翡身上，好好夸了他一番，夸得楼折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杳静静地听着，等姜白说完，就把他支开去看姜竺了。
楼折翡想跟着进去，却被拦住了。
白杳定定地看着他，躬身一拜：“鲛人珠，还有复活姜竺的事，非常感谢你帮了我们。”
楼折翡没阻拦，受了他这一拜：“我不是为了帮你们，要谢就谢你们自己吧，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无心和白杳多说，抬脚就去找姜白了。
青鸾走过来：“兄长，他真的可以信任吗？”
白杳握紧了鲛人珠，轻轻摇了摇头：“我怎么看不重要，他救了姜竺，如果日后真的出什么事，我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他们的。”
看过姜竺之后，楼折翡和姜白就去找大长老了。
要复活姜竺，还差一味天材——玄武甲。
玄武甲不好找，和鲛人珠一样，是传说中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头绪。
从夜陵处得知了瓷央在谋划什么，两人决定先将事情告诉大长老，以便提前做好准备。
大长老在看星盘，指节翻动，神色凝重。
姜白叫了他一声：“大长老，关于修士的事，我们查清楚了，的确是瓷央下的手，另外，我们还发现了她在谋划什么。”
大长老拇指抵住中指，掀起眼皮：“她在谋划什么？”
“她带着一队鲛人，蛊惑妖魔在人间作乱，残害百姓，借以增长力量，想对修真界下手。”
“鲛人？”
楼折翡点点头：“她和鲛王在一起了，此次我们拿回来的鲛珠，就是利用她威胁鲛王剖出来的。”
“原来如此。”大长老叹了口气，看了看楼折翡，又移开视线，“瓷央，我推算过与她相关的事，她也是个可怜人。”
姜白想说他们已经知道了瓷央经历过什么，突然间想到一件事，问道：“大长老，星盘可以推算出命中节点，如果遭遇劫难，是不是也能推算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大长老颔首：“能是能，但天机不可泄露，只有过去的事情可以进行推算。”
“您可以帮我算一件事吗？”姜白眼睛发亮。
楼折翡似有所觉，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扪心自问，他确实挺好奇的。
大长老双手结印，一个缩小版的星盘出现在他掌心上：“你想算什么？”
姜白抿了抿唇：“我想请您推算一下，瓷央命中之劫应在谁身上。”
大长老之前推算的时候，有从青鸾那里拿到过瓷央的生辰八字，现下不必再麻烦，直接推演星盘即可。
星盘很快就有了结果，大长老眉心微微拢起：“奇哉怪也。”
“推算不出来吗？”
“不是。”大长老一挥手，将星盘显现出来的东西放大，“她命中之劫应在十七年前，是一个男人。”
没错，就是十七年前。
瓷央在蛮荒之地被魔修强迫，修为散尽，还怀了孩子。
楼折翡追问：“能推算出那人的身份吗？”
一个修为高深的魔修，能自如地来去万古道，无论从力量上，还是从血脉上，他都很好奇这人的身份。
大长老指了指星坛投射出来的影像：“劫分两轨，并行不悖，明明是一个人，却变成了两个人，没办法推算他的身份。”
楼折翡却是一愣，面色古怪：“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4 章
大长老略有些迟疑：“也可以这么说, 从推算结果来看，应该是一个人的，可不知怎么回事, 在星盘上呈现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楼折翡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能够推算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大长老摇摇头：“推算不出他的身份, 自然也推算不了原因。”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 姜白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们在说什么，不是在推算使瓷央变成这样的男人是谁吗,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人两个人了？
当时他被打晕了，根本不知道祁千离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楼折翡不同，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 他几乎是在大长老提到两个人的瞬间, 就猜到了致使瓷央变成现在这样的魔修是谁。
拥有强大神秘的修为，能够自如地穿梭万古道，纵情声色, 没有廉耻心……不正是戾阡吗？
劫分两轨，并行不悖，在星盘上变成了两道平行的线，与住在一个身体中的祁千离和戾阡有什么差别。
当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时候, 楼折翡突然有些想笑，他想到了上辈子发生的事。
甭管他和祁千离、戾阡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恩怨, 上辈子他可没少下黑手, 狠狠揍了祁千离一顿不说, 还要了戾阡的命。
他大概天生命中带煞吧，上辈子弑父, 这辈子又险些弑母。
但真要深究, 也是祁千离活该。
楼折翡回忆起在魔界中发生的事, 脸色黑了几分。
上辈子的祁千离和戾阡十分正常，打一架就行了，可这辈子遇到的两人都跟有病似的，楼折翡恨不得戳瞎他们的眼。
姜白自顾自地念叨：“变成两个人了，一体双魂？还是心魔？”
大长老摇摇头：“不清楚，星盘推演出来的只有这些，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楼折翡按着肩，推着姜白转了个方向：“不管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回去交学费了。”
“……”姜白小声反驳，“怎么不重要啊，重要，弄清楚是谁，让瓷央去找他，省得再来烦你。”
脑海中浮现出祁千离的脸，楼折翡一阵恶寒，他是真不想和那种色胚扯上联系，他嫌恶心。
那是瓷央和祁千离的恩怨，他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反正和他没关系，哪个惹到他这里了，照打照杀无误。
楼折翡是个混不吝，不在意亲缘血脉，但姜白知道了，一准会拦着。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事瞒下来，无外乎是和姜白一样的想法，想把阴暗的一面藏起来，不要影响自己在姜白心目中的形象。
他对祁千离有杀心，但弑父一事终归上不得台面，不到万不得已，楼折翡不想走到这一步。
不能自己动手，不代表不能暗中操纵，他可以借一把刀。
这其中肮脏的勾当和算计，没必要让姜白知道。
楼折翡把不情不愿的姜白带回了梧桐苑，隐瞒为真，收学费也是心中所愿。
姜白嘴上推拒，真到了床榻上，还是很配合的。
楼折翡就喜欢他嘴硬的小模样，恶趣味得很，每次非要把人逼出哭腔才罢休。
他花样多，又是逗又是捉弄，姜白根本不是对手。
“你不是困了吗？”姜白手肘抵着桌子，整个人悬空，“我们睡觉好不好？”
楼折翡揽着他的腰：“不好，大白天的睡什么觉，等到晚上我陪你睡，现在阿白可不能赖账，这刚第二次呢。”
刚第二次……七次下来，不得要了他的命？
姜白神思混沌，迷迷糊糊地想着，猝不及防被掐住了腰窝，痒得轻呼出声：“慢，慢点。”
楼折翡低下头，在他心脏处亲了亲：“慢点的话，到晚上可能来不及睡觉。”
从星坛回来，已经将近中午。
现在日头正好，阳光透进来，明明晃晃的，楼折翡心念一动，推开了窗户。
已近夏日，天气热起来，阳光明媚，一点都不冷。
暖融融的光从窗口溜进来，洒在姜白身上，更显得他皮肤细白，隐隐约约的，好似新雪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楼折翡看得眼热，手上用了几分力，箍着人送进自己怀里：“太阳照在你身上，阿白感觉到了吗？”
姜白根本听不清他的话，含含糊糊地应了声，抬手去勾他的脖子：“抱抱我。”
他的依赖几乎要满溢出来，楼折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俯身将他搂进怀里：“累了？”
姜白趁机装可怜：“嗯，好累好累，不做了好不好？”
“不好，阿白说话算数，怎么能骗人呢？”楼折翡抱着他离开桌子，来到窗户旁边，“冷不冷？”
姜白摇摇头，他现在热得厉害，出了不少汗，感觉浑身黏糊糊的，特别想泡个温泉。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泡温泉的话，楼折翡压着他在温泉池胡闹不是一次两次了，导致他现在提起温泉就哆嗦。
“冷了的话，就告诉我。”
楼折翡揽着他的肩膀，亲了亲他泛红的眼皮，然后一把把窗户推到最上面。
姜白被放在窗台上，上身后仰，探出窗口，整个人有一半是在屋外的。
他吓了一跳，身体紧绷，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惊醒的猫，懵懵地竖起了爪子。
楼折翡头皮发麻，深吸一口气，半天才缓过来。
他在吓懵了的姜白肩上咬了口，笑声从胸腔中发出，穿透骨肉，带起一阵轻微的颤动：“你想jia断我吗？”
“你，你干嘛吓我？快把我放下来，不在这里。”
“这里怎么了？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多适合做快乐的事。”
姜白偏过头，朝院子中瞥了一眼。
梧桐树抽了新芽，混杂在老枝干中间，新叶老叶交叠，深绿浅绿交织，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的草木图。
在梧桐树下，横卧着一头皮毛光滑的大老虎，老虎通体雪白，上面有一道道灰色的花纹，瞪着拳头大小的兽瞳看过来。
肉包子站在它脑袋上，僵着翅膀，一动不动。
姜白一阵羞赧：“不要这里，菜包子和肉包子在院子里，它们都看到了。”
楼折翡抬眼看过去，笑意喑哑：“它们又不是人，怕什么？”
有关这方面的事情，姜白一窍不通，都是楼折翡一点点教他的。他习惯于依赖楼折翡，也只相信他，一想到可能有其他人在看着，他就别扭得慌。
肉包子和菜包子不是人，但是可能变成人啊！
姜白一紧张，身体上的反应也格外强烈，小凤凰在这方面天赋异禀，除了一开始，现在他们已经很少用药膏了。
楼折翡的感受最直观，颇有些进退两难。
“回屋里，要不就让它们离开，阿翡，好不好？”
“不好。”
话音刚落，楼折翡就硬生生凿了进去，他在这方面十分强势，说一不二。
姜白惊呼出声：“阿翡！”
楼折翡轻笑：“在呢，这不一直抱着你吗，真粘人。”
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姜白气呼呼地瞪他，没两秒又被欺负得没了脾气，软着嗓子撒娇：“阿翡，我们换个地方嘛，回床上好不好？”
楼折翡一句“不好”在嘴边转了圈，又咽了回去：“你叫两声好听的，我就带你回床上。”
“好，好听的？”姜白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什么是好听的？”
楼折翡思索了一会儿：“还记得在「月苑」和「秦楼楚馆」听到的叫嚷声吗？你像他们那样，说两句话，叫两声给我听听。”
姜白回忆了下，耳根处烧起一片红，那等淫/词浪语，怎么好说出口。
楼折翡也不催他，慢条斯理地动作着。
午后的日光将梧桐苑染成金色，偶尔吹来一阵风，消散了暑气。
肉包子和菜包子一动不动，好奇地看着窗口的方向。
楼折翡何等的占有欲，自然不会让其他人和妖兽看到这种状态下的姜白，窗口有一层灵力屏障，阻隔了视野，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他们在做什么？”
“生小鸟。”
“啊？”
“啊什么啊，听不懂鸟语吗？”
菜包子暗自腹诽，确实听不懂，所幸妖兽之间有独特的交流方式，不需要精通各自的语言：“他们是人，能生小鸟吗？”
“能吧。”肉包子眼睛骨碌碌地转，“他们还都是雄的呢，不也拜堂成亲了。”
菜包子一想也是，有些不满：“那为什么是生小鸟，不是生老虎？老虎多威风，百兽之王，进阶后还能化形。”
进阶后没化形的肉包子自觉受到了侮辱，狠狠啄了它一口：“老虎好看吗，像我们五色鸟一样，多漂亮。”
好不容易和谐相处的一鸟一虎又拌起嘴来，就生鸟好还是生老虎好，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另一边，姜白实在不好意思，磨了许久，才让楼折翡答应放宽要求：“叫两声‘夫君’，就带你换地方。”
小傻子在这方面特别固执，无论他怎么哄骗，就是不松口。
“我才是夫君！”姜白扁了扁嘴，委屈得要命，“我已经让你在上面了，你怎么还不满足，这个都要和我争？”
这种时候的楼折翡从不心软，扣着他的手腕，笑得狡黠：“都让我在上面了，还在意一个称呼？”
“在意！”
这可是他仅存的骄傲了。
楼折翡一脸平静：“那我们就继续，这里有风有阳光，还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色，多好啊。”
姜白：“……”
窗户硌得慌，姜白腰疼，第二次结束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明天再交好不好，一天来那么多次，我把你的修为都吸干了怎么办？”
楼折翡扬扬眉：“你尽管来，要能吸干我的灵力，也是你的能耐。”
他修为高深，养一个姜白绰绰有余。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姜白一时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许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楼折翡松开了对灵力的钳制。
之前怕姜白受不了他的力量，一直有所克制，经过这段时间的实战，姜白已经接近渡劫期，身体强度高了很多，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小心了。
磅礴而深厚的灵力涌入丹田，驱散了在窗口沾染的凉气，将四肢百骸都暖热了。
楼折翡笑意矜狂：“再来几次，看看我能不能直接把你养到渡劫期。”
姜白：“？？？”
灵力从楼折翡身上流出，涌入姜白的丹田之中，他们早在之前就神魂相融过，并不会对彼此的力量产生排斥。
浑厚的灵力汇聚到元婴，紧接着，又流向全身的经脉之中。
楼折翡满意地看着姜白惊诧的表情，扶着他的肩，将人拥进怀里：“突破渡劫期，阿白就能更好的保护我了。”
渡劫期是迈入大圆满境界的第一步，要突破并不容易，如果心境跟不上，修为再高也没用。
楼折翡也就是嘴上说说，想逗逗姜白。
“我可以自己修炼，不要你的——”
姜白正说着话，身上突然炸开一道金红色的亮光，直冲向天际。
事情发生得很快，楼折翡还没反应过来，光柱就消失不见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姜白。
楼折翡一脸懵逼，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他媳妇儿呢，他那么大一个媳妇儿怎么没了？！
“啾！”
就在这时，一只金红色的凤鸟从天际俯冲下来，直直地扑进楼折翡怀里。
凤鸟通体金红，尾羽绚丽多姿，上面沾着点点白色的痕迹，看起来有些突兀。
楼折翡盯着那一片斑驳的白色痕迹，脸色变了又变，十分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
阿翡：把媳妇儿do没了，不愧是我。
白白：啾？


第 85 章
楼折翡将自己的视线从可疑的白色痕迹上移开, 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里建设，才伸出手揉了把凤鸟的头：“阿白？”
凤鸟“啾”了声，往他脸上凑：“是我！阿翡, 我变成凤凰了！”
楼折翡松了口气, 还好姜白说的是人话, 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可不想时不时和道侣鸡同鸭讲，那样太不利于闺房间的情趣了。
不过和只鸟能有什么情趣？
楼折翡状似无意地捋了把凤鸟的尾羽, 凤凰属火，白色的痕迹已经被烤干了，顽固地粘在绚烂的羽毛上。
楼折翡恍然惊觉, 看了看自己的手, 后知后觉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娘的，他媳妇儿变成鸟了？！
他把媳妇儿给硬生生做回原形了？！
……
……
好家伙，不愧是他。
姜白还处于激动之中, 完全不知道楼折翡在想什么，兴奋地炫耀着他的大翅膀：“阿翡你看，我的羽毛好漂亮，我的翅膀特别大, 我是不是比肉包子好看……”
楼折翡这才想起梧桐树下还有两个围观群众，刚才变故突生, 把他设下的屏障给弄碎了, 现在外面也能看到他们。
姜白还好说, 变成了鸟, 一身的毛，也无所谓裸不裸着。
楼折翡木着脸, 抬手一抓, 把放在床上的衣服拿过来, 披在身上，同时一掌挥向肉包子和菜包子：“滚出去！”
菜包子陡然一惊，朝着院子门口撒腿就跑。
肉包子一头扎进菜包子的毛里，被暴怒的楼折翡吓得瑟瑟发抖。
姜白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经历过什么，整个人，不，整只鸟都癫狂了：“赶它们走干嘛，也该让它们欣赏一下我的英姿，肉包子是五色鸟，我比它漂亮多了。”
他甚至转了个圈，盛情邀请：“阿翡，你尽管挑，看上哪根羽毛，我都给你！”
这事儿太出乎意料，淡定如楼折翡，都有些回不过神来：“你让我静静。”
姜白尾巴翘得高高的，楼折翡一抬眼，就能看到上面的痕迹，头疼得厉害：“你能不能先变回去？”
“为什么要变回去，你不喜欢我这样吗？”姜白一边问着，一边挥挥翅膀变身，“我刚能变回凤凰，还没办法控制自如，可能会变不完全。”
两秒后，楼折翡看着眼前拖着凤尾的青年，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这他娘的和没变有什么区别？
……
平心而论，还是有区别的。
变成人形的姜白依旧没穿衣服，身上还有刚才交学费时留下的痕迹，配上金红色的尾羽，看起来莫名的……更不正经了。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要坏，看着这种模样的姜白，他脑海中冒出一大堆少儿不宜的画面。
可爱，想……
姜白扑到他怀里，甩了甩尾巴：“是不是挺漂亮的？诶，阿翡你怎么不看我，你该不会有恐羽症吧？不应该啊，也没见你怕肉包子。”
楼折翡的想法被迫打住了，姜白太唠叨，他被念叨得头疼，俯身托住姜白的腿弯，抱着人往床边走：“自个儿看看你尾巴。”
姜白不明所以，低头看过去，片刻后，脸红了个彻底，比尾羽上红红的尖尖还要红：“这，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猜到了吗。”楼折翡展开被子，将他裹住，“还招不招摇了？还让不让肉包子它们看你的羽毛了？”
姜白摇摇头，尾羽毛绒绒的一大团，塞在被子里，鼓鼓囊囊的：“原来阿翡是因为这个赶它们走的，你对我真好。”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还不算太傻，知道我对你好。”
他绝不会承认，他把肉包子和菜包子赶走纯粹是因为有气没处撒。
姜白眨巴着眼睛，将被子掀开一条小缝：“阿翡快进来，外面冷。”
楼折翡只披了一件外衣，他身形偏瘦，看起来很单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楼折翡又不是禽兽，学费自然不能继续交了。
他进了被窝，把光溜溜的小凤凰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羽毛：“盖着被子，会不会把尾巴压疼？”
姜白摇摇头：“不疼，你摸得我有些痒，唔，再重一点就好了。”
楼折翡：“……”
从来没有伺候过人，现在竟然要伺候一只鸟了。
看在这鸟是自己正大光明娶回来的份上，楼折翡调整了力道，帮忙顺毛：“怎么突然能变回去了？”
把力量还给姜白之后，他们还特地研究过怎样化形，结果费了半天力气，也没成功。
姜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的灵力进入我的身体中后，我的元婴突然发生了变化，然后我就变回去了。”
“放松，我看一下。”
楼折翡掌心贴着他的丹田，仔细查探着。
姜白乖乖窝在他怀里，感受到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境界，松了口气。
还好，还是化神期，如果真的突破渡劫期了，那整个修真界怕是都得炸开锅。
楼折翡以一己之力奶出了个渡劫期大能，这事要传出去，届时不仅他和楼折翡，就连落枫谷也别想安宁。
楼折翡收回手，神色凝重：“修为没有变化，元婴好好的，身体也没受伤。”
总得来说，姜白非常健康，修为和身体都没什么问题。
“那我为什么会突然变回去呢？该不会……”
姜白一脸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见他脸色有异，楼折翡问道：“该不会什么？”
姜白耳根发红，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道：“该不会是因为我长大了吧？”
“长大？”
“就是那什么，我们……咳咳。”
楼折翡感觉到一根细细软软的羽毛在腿上划蹭着，痒意顺着皮肉，一直蔓延到心底。
姜白将脸埋在他胸口，不无骄傲道：“我不再是没长毛的小凤凰了，我现在是成年大凤凰。”
楼折翡深吸一口气，捏住那根作乱的羽毛：“变成长了毛的成年大凤凰，那还是不是属于我的了？”
凤凰是上古神兽，骄傲不羁，之前变不回原形还好说，如今变回去了，力量和血脉也会一步步恢复觉醒。
届时，还会甘心居于人下吗？
“是啊，为什么不是？”不知想到什么，姜白瞪大了眼睛，“阿翡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变成凤凰的我？”
楼折翡被问懵了：“啊？”
姜白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你肯定是觉得我丑，你也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明明说要交学……又反悔。”
楼折翡：“……”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们结契了，还种下了相思蛊，你不可以不喜欢我的！”
“……傻子。”
楼折翡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语气宠溺：“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我是怕你嫌弃我。”
姜白哼了声，愤愤道：“胡说，我生是你的小凤凰，死也是你的凤凰鬼，你别想甩掉我。”
两人的互诉衷肠并没有持续太久，就有人找来了。
姜白变回凤凰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楼折翡估摸着大长老马上就会赶过来，故而没有继续之前的亲密交流。
大长老来是来了，但令楼折翡没有想到的是，他还带来了一大群人。
梧桐苑被挤得满满当当，入目处尽是黑压压一片，这些人或多或少，肩膀上都站着一只鸟。
两人刚打开门，门口的人就都跪下了，跪满了整个梧桐苑，好不热闹，他们一边叩首，一边齐刷刷地喊道：“恭迎尊主。”
“尊，尊主？”姜白被吓了一跳，仰头去看楼折翡，“他们在叫你吗？阿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眼里满是疑惑。
楼折翡一噎，掰过他的下巴：“你好好看看，他们都是谁。”
姜白定睛一看：“咳，我就开个玩笑。”
来的都是落枫谷里的人，一块生活了十多年，他熟悉得很，打眼就能叫出名字。
大长老上前一步，看到他垂在身后的羽毛，神色激动：“星轨倒行，天生异象，我猜就是你回来了。”
姜白指了指院子里跪倒的人，一脸为难：“大长老，能不能让他们起来？”
大长老双手合十，对着他躬身一拜：“这是该有的仪式。”
说着，他将星盘抛向半空，奇谲的光晕笼罩住整个梧桐苑，无数光点从跪倒的人身上冒出来，飘向星盘。
“落枫谷众人，恭迎尊主。”
随着话音落下，星盘上聚集起来的光被引向姜白，白色的光罩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
楼折翡面色微变：“你们做了什么？”
就在刚刚，他突然感觉不到姜白的气息了。
大长老神色凝重，目光略过他，落到被光包裹的姜白身上：“这是羽族的祝福，尊主苏醒，我们要将他赐下的力量还给他，以帮助他开启历练。”
楼折翡攥紧了拳头：“什么历练？”
就在这时，从远处飞来几道青光，直直地射向梧桐苑中的梧桐树上。
青鸾踏箭而来，手中长弓铮铮，淡青色的流光指引着鸟群的方向：“吾等奉青帝之令，助尊主一臂之力。”
大长老目光微热，回答了楼折翡的问题：“历练就是，属于凤中之王的，涅槃。”
要想成为真正的凤凰，必须经过涅槃，涅槃九死一生，若能成功，就可以脱胎换骨，成为不死之鸟。
楼折翡愣了下，怔怔地看着被笼罩住的姜白。
涅槃吗？
电光石火之间，旁边突然闪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朝着罩住姜白的光冲了过去。
楼折翡心里一紧，连忙伸手去抓，碰到光团的时候，一股大力陡然袭来。他没有防备，在大长老等人的惊呼声中，被拉进了光团里。

*
作者有话要说：
阿翡：别笑了别笑了，快乐是你们的，而我只想静静。
亲道侣，涅槃也要一起！


第 86 章
光幕阻隔了外界的声音, 里面别有洞天。
类似于当初在纵云林的光柱之中，只不过如今的光幕的范围还要更广一些。
好像走入了一场巨大的幻梦之中，前方是烈火深渊, 燃烧的火焰像一道流动的屏障, 横亘在绵长的岁月当中。
凤凰属火, 涅槃要焚骨化身，当是在这道深渊中重生。
不知是正常现象, 还是有其他的原因，楼折翡向前方靠近，每走一步, 都能感觉到从中传来的强大的吸引力, 吸引着他向深渊中走去。
走到深渊边缘时，感觉到从中传来的热度，如同被真实的火焰炙烤一般, 皮肉中泛起被烧灼的刺痛感觉。
心底响起一道声音，好似从神魂最深处蔓延出来的渴望：“跳下来吧，只要跳下来，就可以回到曾经, 回到你们最快乐的时候……”
楼折翡的眼神越来越空茫，张牙舞爪的火光在他脸上映出艳丽的赤色。
恍惚之间, 天际传来一声高亢嘹亮的凤鸣, 楼折翡下意识仰头, 看到拖着单色尾羽的凤鸟在深渊上空盘旋。
他陡然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一只脚已经要迈入深渊，火舌急切地舔吻着他的足底, 显得过分贪婪。
楼折翡定了定神, 向后退了几步。
这里好似一片广袤无垠的旷野, 看不到边际，神识全部展开，也没办法触碰到边缘。
大长老说这是要开启涅槃的历练，可为什么他会被卷进来，楼折翡拧眉沉思，难道是因为那股力量曾经融进过他的身体？
凤鸣声再次响起，楼折翡仰头看去，凝视着盘旋飞舞的凤鸟，脑海中突然冒出大片大片的画面。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
画面之中，顶着蛋壳的火红色小鸟仰着头嚎叫，软乎乎的小尖嘴啄在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小鸟长大了一点，变成了一个漂亮的毛团子，绒绒的羽毛中夹杂着零星的金光，在平摊开的手掌上滚来滚去。
毛团子越变越大，长成雏鸟后，就漂亮得不得了，也比一般的鸟更娇气。
挑食，还懒，吃饭得喂到嘴边。
一只手端着玉盏，将泉水喂给它喝，末了又拿起玉碟，将切好的竹实喂给它吃。
骄傲的小凤鸟脾气差，总爱仗势欺人，叉着翅膀和人、妖兽、花草、精灵等各种东西打架。
每次惹怒了别人，它就会躲到饲主身后，装作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委屈巴巴的求安慰。
饲主为小凤鸟准备了新的家，用世间最瑰丽的花草树木来装扮，还搜罗来它喜欢的各种东西。
小凤鸟喜欢星星，他就将九天银河引入新家，造了一个奇幻的小世界。
饲主着一身黑衣，袖子边滚了一圈金线，指节修长，被黑衣衬得更加白皙。
画面都被模糊了，看不清饲主的脸，只有小凤鸟清晰，纤毫可见，连尾巴尖尖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
画面一帧帧闪过，定格在小凤鸟化形的时候，金红色的光晕断断续续，小凤鸟叫得凄惨，一声接着一声。
饲主将它拥进怀里，浑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流进小凤鸟的身体中。
明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楼折翡莫名生出一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不待他细想，空中的凤鸟就朝着他俯冲下来。
楼折翡下意识张开胳膊，想要接住它，却见又一只凤鸟从深渊另一边飞过来。
火焰越烧越旺，阻挡了去路，凤鸟引颈长歌，却怎么都无法飞过来。
楼折翡怔怔地看向深渊另一侧，在头顶的凤鸟飞过来时，猛地一挥手。
凤鸟轰然碎裂，化作流光，落入了深渊的火焰中。
“你也配假扮成他？”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被骗了，虚实相间，他身处虚假的一面，眼前所见，耳中所闻，全都是假的。
楼折翡飞身而起，迎着火焰，冲向了被困住的凤鸟。
既然是涅槃的历练，就不能耽于虚假的安宁，要在真实的痛苦中蜕变。
深渊中滚动着岩浆，如同九天之上倾泻下来的流火，在凡尘人世降下考验。
凤鸟张开翅膀，将冲过来的人紧紧裹住。
楼折翡的眼前炸开一道炫丽的金红光晕，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他被包裹在灿烂的翅翼中，耳边是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阿翡？”
“是我，我来了。”
他听到耳边的心跳声加快，然后失重感传来，头重脚轻，像是从高空俯冲。
恍惚之间，有烧烤野味的气味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熟了。
周遭越来越热，“滋滋”的声音和“咯吱咯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敲击着耳膜。
楼折翡想动一动，却被更紧地环抱住，翅翼好似两条有力的胳膊，将他箍在怀里。
睁开眼只能看到微微泛红的光滑皮肤，有些许金红色的羽毛从翅膀上飘起，那是新生的绒羽，上面有淡淡的光泽。
姜白的声音很轻：“阿翡，涅槃成功，我就会变成真正的凤凰了。”
他们的神魂早就相融过，不必开口，也能通过识海交流。
楼折翡确定了姜白的身份，安心地窝在他怀里：“我刚才找不到你了。”
姜白拥他更紧了些，仿佛怀中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也差点找不到你，还好，你又回到了我身边。”
“我还看到了一只假冒你的凤凰，差点就被它骗了。”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古怪：“我也看到了……假冒你的人。”
“假冒我的人？”
“对，和你的手很像，和你的背影很像，还有脸……”声音顿了顿，裹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和你一模一样。”
难道姜白也看到那些画面？可是画面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只有一只小凤……不对！
楼折翡如遭雷劈。
如果虚假并不是绝对的虚假，而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强烈的风卷着衣袍，楼折翡被宽大的翅膀包裹着，只听得耳边猎猎的声响。
他依稀能够辨认出来，他们在极速上升，嘹亮的长号声不曾停歇，仿佛要冲破云霄。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不是假冒我的人，那就是我！”
楼折翡呼吸起伏，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姜白的声音异常温柔，从容且镇静，听不出一丝惊诧：“我知道，阿翡，我都知道。”
涅槃，顾名思义，是重新开始，斩断过去与现在，迎接新生。
所以在这里，并不存在真实和虚假的对立，那些被认为是虚假的，其实都是曾经真实存在的过去。
一道道光透进来，驱散了黑暗。
楼折翡被强光刺激得闭了闭眼，发现护着自己的翅膀慢慢变薄，空中满是飞扬的焦灰，翅膀上也残留着烧灼后的痕迹。
羽毛完全蜕落后，姜白又变回了人形：“我知道姜翡是你，凤三是我，我也知道那些画面中闪过的是我们共同的前世，我都知道。”
他的眼里蒙着一层润润的水泽，像是泪光闪烁，也像是喜极而泣。
姜白眼底映着楼折翡一个人的影子，其中的深情，一如他们在望村初见时，分毫未减。
楼折翡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凤三不远千里，接回来的不仅仅是姜翡，还是他终其一生想追寻的缘劫。阿翡，你我的缘分，早在更遥远的当年就注定好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不是谎言，不是情话，而是当我遇见你，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我这一生，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为你生，为你死，为你奔向人间，为你赶赴地狱。”
说完这句话，姜白用尽全力，将楼折翡推向了岸边，然后一头扎进了炽烈的熔岩当中。
楼折翡反应过来的时候，火焰正好没过姜白的身体，他嘶哑的声音堵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已经错过了开口的机会。
深渊中跃动着狰狞的火焰，楼折翡心如擂鼓，正想要冲过去，深渊中就炸开一道金红色的光晕，强大的力量一股脑涌入了楼折翡的身体。
熟练得仿佛物归原主。
是万分恐怖的力量，打破了他身体中的所有禁制，不断推高他的修为。
渡劫期之上，乃是飞升。
楼折翡根本没办法阻止，当那股力量完全融进身体的时候，光幕和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梧桐苑。
大长老和青鸾站在一起，正在审问被青光捆缚住的豆包。
当时就是它冲向光幕，才使得楼折翡被拉进了光团之中。
天空是阴沉的暗黑色，乌云密布，青紫色的雷电虬结成团，范围广大，笼罩住整个落枫谷。
远比他们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劫雷都要恐怖得多。
大长老手指发抖，愣愣地看着楼折翡：“为什么，为什么会应在你身上？”
星盘推演出落枫谷的劫难，上天想要毁灭这里的所有生灵，姜白是化解这场灾厄的关键。
“涅槃重生，成为真正的凤凰，就能阻止这一切。”大长老喃喃自语，“难道我猜错了吗？”
楼折翡身上爆发出强烈的力量，这不是修士所能拥有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甚至比劫雷还要恐怖。
这已经超越了修士的范畴，说是神明也不为过。
劫雷劈下来的瞬间，楼折翡飞身而起，直接迎了上去。
单薄的身躯和狰狞的雷柱对比明显，周遭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在一众哀切的担忧声中，只有豆包激动不已，它仰望着半空中的人，声音崇敬：“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强大的上古神明创造了这里，用以金屋藏娇。
阿翡：娇？呵。
你们是不是猜错了！hhhh我们阿翡怎么可能是娇，他是饲主！


第 87 章
没人注意到豆包说了什么, 他们的目光都被九天之上的楼折翡吸引了。
强大的力量引得风云变色，楼折翡孑然一身，和劫雷相比, 也丝毫不落下风。
“说什么天降灾罚, 简直冠冕堂皇, 不过是你容不下我罢了。”
楼折翡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恨意，狂暴的力量从他身体中涌出来, 扑向在天际盘旋的劫雷云丛。
青鸾最先反应过来，命令鸟群落地：“这是否是上天应劫？”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快速拨弄星盘：“没错, 这就是我们之前推算到的，落枫谷的劫难。”
只不过和当初稍有出入。
当初推算的时候，落枫谷的劫难并不明朗, 其中充满变数，故而无法知晓确定日期。
今时今日，连楼折翡与此劫难相关，都被写进了星盘。
当然也有一些事情发生了改变。
大长老再一次看向光团曾聚集的地方, 那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姜白的影子。
和星盘中表现出来的一样, 这场劫难没有提到姜白, 就像是他的存在全被抹去了一样。
青鸾张弓搭箭, 和大长老一起, 在梧桐苑设下重重防御结界，将众人笼罩住。
落枫谷中大多都是妖修, 他们的修为并不高, 为了开启涅槃结界, 全都耗尽了，没有自保之力。
鸟群都是无法化形的羽族，能发挥的力量更加有限，与普通的鸟差别不大。
结界将所有人和鸟都护住了，只有楼折翡一人留在外面。
青鸾皱了皱眉：“他一个人能行吗？”
楼折翡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劫雷毕竟是天道之力，一人岂能抵挡。
“我去帮他吧。”
青鸾忧心忡忡，说着就要冲出结界。
大长老拉住了她：“这劫难应在他身上，除了他，没人能够阻止。”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青鸾沉声道，“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和白白交代？”
大长老目光一颤，张了张嘴：“白白……”
白白消失了，可能回不来了，他嘴唇翕动，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将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青鸾推开他的手：“他是白白的道侣，也是我们落枫谷的人，他曾帮我们抵御围攻的修士，保护了落枫谷，我们怎么能置他于不顾？”
结界张开又合上，青鸾踏着流矢，向着楼折翡而去：“退后，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楼折翡偏头瞥了她一眼，眼底满是血色，声音嘶哑：“别来烦我！”
紧接着，庞大的力量就将青鸾推回了地面。
大长老扶起青鸾：“没事吧？”
青鸾还有些懵：“他……”
“主人要一个人报仇，你们去掺和什么？”豆包幽幽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它面上满是痴迷的崇敬，凝望着半空中的人，“区区劫雷罢了，便是天塌下来，妖魔肆起，主人也能平息。”
大长老愣了愣，一把抓住它：“你叫楼折翡主人？他究竟是什么人？”
方才就是这东西打扰了姜白的涅槃，致使楼折翡进入了历练之中，难道其中有什么联系？
豆包轻声道：“主人是世间最尊贵的人，他已经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世间再没有谁是他的对手，他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神明？”
“你们偷走了主人的力量，他本是不死之身，却受尽了轮回之苦，所幸，那只凤凰识趣，把这份力量还了回来。”
大长老愣了愣，声音里带着火气：“你什么意思，凤凰是不死之鸟，那是凤凰的涅槃历练，为什么姜白没有出来？”
“凤凰确实是不死之鸟，但你们那只凤凰先天不足，差点无法破壳，他根本算不上是真正的凤凰，又谈何涅槃？”
人和鸟都沉默下来，只能听到“刺啦刺啦”的声音，狰狞的雷电撕裂天空，仿佛一张青紫色的大口，要将整个世间吞噬殆尽。
楼折翡站在雷暴中央，一身黑衣几乎与乌云融为一体，若不是有源源不断的金红色力量从他身上涌出，他整个人都要被黑暗淹没了。
青鸾一把掐住了豆包的脖子，厉声道：“你说谁先天不足？”
她不像大长老那样温和，脾气爆，一贯把姜白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无法容忍任何对姜白不好的言论。
豆包丝毫不惧，回瞪着她：“我说的就是姜白，他先天不足，若不是主人将自己的力量给了他，他早就死了，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凤凰！”
大长老和青鸾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两人面面相觑，沉默地看向半空中的人。
豆包的话没头没尾，要想弄清楚一切，只能寄希望于楼折翡了。
和豆包说的差不多，区区劫雷并不是楼折翡的对手。
只见半空之中，雷电将天幕撕扯成两部分，噼里啪啦的电光闪着火星。楼折翡的灵力如同尖刀，横亘在半空之中，将劫雷拦腰斩开。
“当年你杀不死我，如今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他虚空一握，长长的赤色鞭子宛若游龙，在雷云电海中穿梭，凡其触碰到的雷电，都在片刻后消散，无法凝聚成型。
很快天空中就只剩下一道雷柱，和九九雷劫的最后一击相当，足足有合抱之粗。
楼折翡的发带被雷电燃起的火光烧没了，墨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扬，披散在肩上，他微微仰起头，凝视着不远处的雷柱，轻蔑地勾了下唇。
隔着结界，一切都被蒙上了淡淡的金光，所有人都注视着头顶上空，墨发黑衣的男人直直地冲进了雷电之中。
乌云四散，化作浓稠的雾气，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将最后一点金红色的灵力吞噬。
就在众人为楼折翡捏一把汗的时候，雷柱炸开了，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绚烂的光晕刺破黑暗，照亮了整个世间。
万籁俱寂。
楼折翡的衣袍在两股力量相撞时刮破了，露出大片皮肤，上面遍布着伤口，鲜血淋漓。
他缓缓落到梧桐苑中，没理迎上来的人，静静地抚摸着院子里的梧桐树。
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他的小凤凰，以前娇贵得要命。
不等大长老发问，楼折翡就闪身靠近，从青鸾手中夺过了豆包：“你是故意的。”
他面色阴沉，似是山雨欲来。
豆包张了张嘴，眼底浮现出一丝惊恐：“主，主人！”
他和楼折翡订立了主仆契约，可就在刚刚，契约被解除了。
“是你引我入内，破坏了他的涅槃。”
“我，我只是想帮主人，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您的力量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神明之所以是神明，就是因为其有不死的力量，凤凰被称为神鸟，也是这个原因。
楼折翡本来有这样的力量，但他将这份力量给了一只无法涅槃的凤凰，如果凤凰涅槃成功，那这份力量就会真正属于凤凰。
楼折翡眼底满是阴霾：“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他是我的人，那是我送给他的涅槃！”
突然想到什么，豆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难道他就是——”
它的话并没有说完，楼折翡手上用力，直接将它逼回了本体。
冰魄玉名贵，生出了守玉灵的冰魄玉更是万中无一，楼折翡却毫不留恋，将之甩在一旁。
大长老和青鸾怔怔地看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中可以看出，豆包之前并没有说谎。
楼折翡并没有回答，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他凝望着光团曾经存在的地方，目光温柔，像是透过那里，深情注视着什么。
“那东西刚才说，那股力量是属于你的，白白他先天不足，这是怎么回事？”
在提到姜白的时候，楼折翡才给了一点反应：“他不是先天不足。”
他没有过多解释，闪身进了屋子里，没多久就出来了，卷起地上的冰魄玉，飞身远去，只留下一句话：“落枫谷劫难已解，报酬已取，后会无期。”
青鸾愣了愣，冲进屋子里，看着被搜罗一空的房间，整个人都呆滞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东西，不仅是肉包子和菜包子，就连床榻和桌椅柜子都不见了。
落枫谷的结界开了又合上，青鸾等人追出来的时候，哪里还有楼折翡的影子。
结界被重新加固了一番，比以往用过的还要隐蔽坚固，从外面看，没有一点痕迹。
楼折翡走了，卷跑了和姜白相关的所有东西，走得悄无声息。
—
三山外，云海梦泽。
菜包子战战兢兢地观望着四周，肉包子缩在它脖子里，也有些拘谨。
前几天，它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楼折翡塞芥子空间里带走了，刚刚才被放出来。
把它们扔下后，楼折翡就往云海梦泽深处去了，它们试图跟上去，结果没一会儿就被远远的甩在后面，还迷了路。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没印象，这里看上去很危险。”
姜白将剑取走后，云海梦泽就变了一副模样，九天星落的瑰丽景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枯。
野火连天，入目处尽是荒芜。
肉包子和菜包子没见过这阵仗，唯一有可能知道这是哪里的豆包还变回了冰魄玉。
一鸟一虎盯着裂了一条缝的冰魄玉，陷入了沉默之中。
“它死了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它的气息了？”
“我也感觉不到了。”
冰魄玉灰扑扑的，中间有一道裂缝，之前还有零零星星的灵气从裂缝中溢散出来，现在也感觉不到了。
仿佛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玉。
哪里看上去都很危险，两只“包子”不敢乱跑，乖乖蹲在原地，等着楼折翡。
这一等就是三天，幸亏两只都是妖兽，不用吃东西，不然可能楼折翡回来之前，它俩就饿死了。
“三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再等等吧，应该马上就出来了吧。”
肉包子气呼呼地拍着翅膀：“马上马上，你这话已经说了十几次了，可没一次准确。”
菜包子甩甩脖子，将它甩到了地上：“那你别问我，离我远点。”
一言不合，两只“包子”久违地掐起来，打了个鸡飞狗跳。
若是以前，闹腾得太过分，楼折翡总要沉着脸来教训他们的，可今时今日，却迟迟没有动静。
两只“包子”越打越没劲，全然不知，导致它们打架的楼折翡此时正沉在幻梦之中。
来到云海梦泽后，楼折翡就去了当初姜白取剑的地方。
从落枫谷带来的东西被放置在云海梦泽中，忽略四周的景象，乍一看，还以为他正处于梧桐苑的房间当中。
楼折翡躺在床榻上，唇畔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股力量回来的同时，也唤醒了一部分记忆，楼折翡清楚地看到，曾经的自己是如何创造了这里，一点点将之布置成最炫丽的模样。
强大的上古神明创造了这里，用以金屋藏娇。
豆包说的多少有些出入，当初建造云海梦泽的时候，他并不仅仅是抱着金屋藏娇的想法，更多的是想给送给小凤凰一个礼物。
他的小凤凰娇贵，脾气大，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楼折翡走遍五湖四海，三山五岳，寻来了有“玉树”之称的冰林种，种在云海梦泽之中。
小凤凰还喜欢星星，楼折翡便引九天银河倾咯，令这里整日整夜都有星河流淌。
……
这些在姜白涅槃的时候，楼折翡就曾看到过了。
他再一次沉入幻梦，不是为了怀念自己当初如何创造了这里，而是为了找回所有的记忆。
力量的回归带来了一部分记忆，还有更多关于他和小凤凰姜白的渊源，都被藏在云海梦泽之中。
他要找回这些记忆，然后把“逃跑”的小凤凰抓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一直过了月余，楼折翡才睁开眼睛。
他从床上下来，抬起手，将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云海梦泽。
刹那间，星河倒转，万物复苏，所有的一切都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恢复了记忆的楼折翡变了很多，最明显的就是他看起来更冷漠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整个云海梦泽都处在楼折翡的掌握之中，他心念一动，便有藤蔓卷着肉包子和菜包子送过来。
楼折翡隔空点了点肉包子，藤蔓立马将它送到了面前：“你身上有他的力量，对吗？”
肉包子愣了愣，小声地“啾”了声。
“不是猜的，是我感觉到的，以你的天赋，根本不能化形，是他分了一份力量给你，你才得以进阶。”
肉包子豆大的眼珠中透露出惊诧，楼折翡淡声道：“我能听懂你的鸟语。”
他是超脱修士的存在，是真正的神明，可明万物语，再也不会因为不懂鸟语而陷入茫然了。
没在意呆愣的肉包子，楼折翡隔空点了点它的脑袋：“他太调皮，跑去了我找不到的地方，我需要拿回你身上属于他的力量，来找他。”
“啾啾啾！”
拿走吧！
肉包子扑了扑翅膀，变成了五色鸟。
许是想到它身上有属于姜白的力量，楼折翡的眼神柔和了几分：“等我找到他，会再帮你进阶的。”
肉包子初见凤三时，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鸟，常常被当成鸡嘲笑。
凤三给了它一份力量，属于凤凰的力量使得它得以进阶，如果取出这份力量，那这份力量带来的一切，也会被剥离。
无论肉包子同不同意，楼折翡都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份力量取出来。
只要可以找到姜白，任何东西他都能取来。
当然肉包子能够配合，最好不过了。
楼折翡从五色鸟身上抽出了一根金红色细线，当细线完全脱离身体后，五色鸟也变回毛团子。
楼折翡把变回去的肉包子放在菜包子身上，温声道：“照顾好它。”
肉包子主动配合，也算是他欠了对方一个情，楼折翡对它的态度好了不少，同时在心里盘算着，等找到姜白后，要还了这份情。
察觉到楼折翡要做重要的事，菜包子驮着变回毛团子的肉包子往旁边走了走，不给他添乱。
周遭景色瑰丽，它忍不住偷眼去瞧，同时在心中感慨，得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才能创造出这里，它也算是阴差阳错跟了个厉害的主人。
楼折翡稳了稳心神，捏了个诀，细线慢慢和他手腕上的红痣连在了一起。
他之所以不担心姜白的安危，就是因为这相思蛊，他和姜白融了彼此的心头血，只要他还活着，姜白就不会出事。
楼折翡勾了勾唇，只要有这份力量在，他就能查明姜白所在的方向了。
细线蜿蜒曲折，在掌心盘旋，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最后在楼折翡殷切的目光中，盘成了一个……圆圈。
楼折翡：“？？？”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明天再加更哈~


第 88 章
楼折翡的笑容僵在脸上。
红线在他掌心中盘旋, 围成圆圈后不停地扭动，变别别扭扭的，莫名有一股羞涩的气息。
圆圈弯折成不同的形状, 最后定格为一个小小的心形。
楼折翡等了半晌也不见它继续变化, 一股气梗在心口, 上不去下不来。
虽然这颗心挺讨喜的，和姜白一样, 但方向呢？
不能指明方向，要你何用？！
楼折翡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怨念，菜包子察觉到, 小心翼翼地旁边挪了挪, 生怕被用来出气。
云海梦泽中星河湛湛，流淌的光晕落满树梢枝头，结成一盏盏闪着星光的明灯。
在星灯的照耀下, 红线蕴着温润的光泽，红得越发厉害，比手腕上的红痣还要艳丽，像是用血勾画出来的。
那颗心仿佛通人性一样, 不停地变换扭动，像个活泼的孩子, 对着楼折翡撒娇卖乖。
一个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楼折翡攥了攥掌心：“你一直跟着我, 对吗？”
涅槃被打断后, 姜白就失踪了。
姜白和肉包子的情况差不多，没有了他的力量, 小凤凰也会变成之前的样子, 只不过姜白还要特殊一点。
取走力量的时候, 肉包子并没有受到伤害，姜白则是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将力量剥离，全部还给了他。
投入深渊，受业火焚烧，相当于焚骨化身，神魂尚存，血肉之躯却不复存在了。
姜白现在相当于孤魂野鬼，神魂在世间飘荡，红线本应指明他现在所处的方位。
楼折翡在床上坐下，一脸沉思。
神魂飘荡会选择熟悉的地方，根据他的猜想，姜白应该会去落枫谷，毕竟小傻子从小就在落枫谷里长大。
菜包子趴在树下，虎躯一震。
它惊讶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楼折翡身上，看着他的表情从不爽变得柔和，最后甚至带了点笑意。
轻轻的虎啸声响起，惊动了落叶，却没有引起陷入沉思之人的注意力。
若是肉包子还能变成五色鸟，定然会对菜包子的所言所语点头附和。
“上一秒怒气冲冲，下一秒喜笑颜开，人都是有两副面孔的吗？”
“没错。”
可惜现在的肉包子没有修为，也没办法和菜包子一起感慨。
楼折翡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是我思虑不周，你成为姜白之前，就是我的小凤凰了。”
对于姜白而言，熟悉的地方可能有很多，但对于楼折翡的小凤凰而言，熟悉的地方只有他身边。
楼折翡瞧着红线绕成的心，越看越欢喜，越看笑容……渐渐消失。
他骤然变了脸色，语气阴沉：“所以其实你一直都跟着我，只不过没有告诉过我罢了，我漫无目的地找你，而你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却没有搭理过我。”
红线僵住不动了，一颗心被楼折翡握在手中，好似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楼折翡眸光晦暗不明，磨了磨牙：“真是好样的，姜白，你最好好好躲着，别很快被我逮回来。”
—
知道姜白在自己身上后，楼折翡并不急着让他恢复，整日在云海梦泽里闲逛。
这原本就是他创造出来的秘境，想送给某个娇气的小家伙，结果出了变故，没来得及送出去。
找回记忆之后，楼折翡对这里了若指掌，一边逛，一边念叨着哪里哪里有什么玄机，哪里哪里藏着什么宝贝。
他存心要做给姜白看，把藏着的秘密抖了个干净，一点没剩。
“不是喜欢藏着吗，那也不用收礼物了，迟了近千年的东西，想来你也看不上眼。”
“看看这漫天星河，是不是比九星天的还要壮观？当年为了使银河倒灌，我足足忙活了半个月，某个没良心的小东西还埋怨我不陪他，用绝食来让我心疼。”
掌心发烫，楼折翡轻轻勾了下唇角，又下了一副猛药：“藏着吧，这云海梦泽都入不了你的眼，想来你连我也不会稀罕，我还是去养只别的鸟吧。”
红线烫得厉害，整个手掌都疼起来，楼折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悄悄将手上的灵力撤开了。
“这鸟啊，还得养个乖的，我看肉包子就不错。”楼折翡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数着，“肉包子够怂，肯定不敢乱跑，它长得也还行，五色鸟有绚丽多彩的名号，勉强也能入眼……”
力量被抽走后，肉包子变得十分嗜睡，一天十二个时辰，它有十一个时辰是在睡着的，剩下的一个时辰用来发呆。
楼折翡数落的时候，肉包子正好是醒着的，它迷迷瞪瞪的，听到自己的名字，软软地叫了几声。
跟刚破壳的幼鸟一样，它翘着脑袋，朝楼折翡所在的方向张望，结果一不小心从菜包子身上滚了下来。
楼折翡接住它，托在掌心里。
“多乖的毛团子，对吧？”
“啾？”
楼折翡用右手托着肉包子，左手捻了捻指腹，烧灼感强烈，完全失去了知觉。
有些痛，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楼折翡眼底笑意深厚，准备将肉包子放下时，动作一顿，手从膝头挪到了一旁的石头上。
肉包子刚被放在石头上，就团成一团睡了过去，楼折翡戳了戳圆滚滚的毛团子，念念有词：“睡觉的模样还挺可爱的，对不对？”
偌大的云海梦泽中，只有风声流窜，听不到人应答。
楼折翡也不介意，手搁在膝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肉包子天赋太差，没办法进阶，要想变回五色鸟，得找和原来差不多的力量，诸如羽族妖兽的内丹。”
这一直是楼折翡的心事，他不喜欢欠人情，和别人牵扯上因果，但肉包子之事实属无奈之举。
因为姜白而欠下的因果，自然得他来还。
肉包子缺少了最关键的力量，得找一份来替代，这些天楼折翡仔细回忆了一番，对于找谁，心里已经有了数。
“我记得魔界好像有一只羽族妖修，虽性情残暴，但修为很高，足以帮肉包子进阶，运气好的话，能化形也说不定。”
他自顾自地念叨着，丝毫不觉得尴尬，说完后抓起肉包子，搁在菜包子头上：“好好看着它和家，我出去一趟。”
楼折翡不是个拖拉的性子，说做就做，当即启程往魔界去。
云海梦泽位于人间三山外，要去往魔界，还是得从人间与魔界的通道走。
故而要去的地方也确定了，就是第一仙宗的逍遥峰。
去往第一仙宗的路上，路过了苍雪峰，峰顶皑皑的白雪堆积在一起，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闪着晶莹的光。
楼折翡定定地看了一眼，脚步一转，掉头去了苍雪峰。
“苍雪峰终年积雪不化，日光落满山巅的时候，雪中揉着细碎的光，美不胜收，修士们称其为修真界第一奇景。”
来的时候刚刚好，正值傍晚，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阳光落满苍雪峰，莹白的雪仿佛和晚霞融合在一起了，整座山上都氤氲着暖融融的光晕。
恰如天地一色，无愧于第一奇景。
楼折翡登上山巅，俯瞰整座山峰，将奇谲瑰丽的景致收于眼底：“很美对吧，但我曾见过比这更美的景象。”
他不急着走，挥手扫落石碑上的雪，在一旁坐下：“雪纯白无瑕，配上浓烈的颜色，方能碰撞出最极致的美。”
一边说着，楼折翡一边在指腹上抹了下，血珠成串，一颗颗滴落，在雪地中开出几朵殷红的花：“血才是与雪最相配的。”
“上辈子，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一个早该死去的人从地狱里爬出来，被正道修士围剿。那人以一敌众，杀了无数的修士，让尸体铺满了苍雪峰。”
楼折翡语气平静，仿佛说着毫不相干的故事，无喜也无悲：“鲜血蜿蜒成河，融化了积雪，那时整个苍雪峰都是殷红的，很美。”
掌心中的红线不安的挣动着，楼折翡轻轻笑了声：“不用怕，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没那么多人来让我杀。”
来苍雪峰只是一时兴起，说了这么一通后，楼折翡就离开了，往逍遥峰而去。
第一仙宗距离云海梦泽很远，他也不着急，一路上慢悠悠地赶路。
路过都城，楼折翡进去逛了一圈。
他鲜少来人间，瞧什么都新奇，在集市里的小摊子上看了许久。
摊子上卖的都是些小玩意儿，质量品质均不太好，胜在价廉。
楼折翡打量了一番，目光徘徊在一串小指粗细的锁链上：“这个是什么？”
摊主热情地介绍：“客官，这是最近城中流行的猫链子，可以拴猫拴狗拴鸟，是用红绳和铁环连成的，上面还系了铃铛，您瞧瞧多漂亮。”
摊主将锁链递过去，动作间扯动锁链，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楼折翡眼睛一亮：“这个能用来拴人吗？”
“啊？”
摊主被问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您说拴什么？”
楼折翡摩挲着锁链，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人，用来拴人行不行？”
在进城之前，他特地用了易容术，别人看不到他的真容，只会在脑海中有一个印象，觉得他是平平之姿。
摊主沉默了一会儿，盯着他衣袖上精致的刺绣，点点头：“能，用来拴什么都行，不过拴人的话最好多买几根，免得不够长，您看是要几根？”
楼折翡大手一挥：“全给我包了。”
除了这个，楼折翡又挑了几个梧桐木的小碟子，付了钱后，一并扔进了芥子空间。
准备离开的时候，几个身着相同服饰的修士匆匆走过，进了不远处的茶楼。
见他看得出神，摊主主动道：“那是凌云宗的修士，最近城中出了怪事，接二连三有人暴毙，大家伙都说是邪祟作乱，他们是来平灾除祟的。”
楼折翡神色淡淡：“具体是什么怪事，你知道吗？”
摊主凑近了些，小声道：“我没亲眼见过，听别人说，那些暴毙的人都死的特别惨，尸体被挖出了心脏，伤口血淋淋的。”
“原来如此。”楼折翡接过他找回的银钱，“多谢告知，那我先告辞了。”
和摊主道别后，楼折翡直接进了茶楼。
凌云宗的修士坐在一起，占了大堂内一半的桌子，声势浩大。
楼折翡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抬手叫了壶茶。
凌云宗名不见经传，楼折翡之前并未听说过这个宗门，一眼扫去都是新面孔。
弟子服看起来也很陌生，想来应当是上辈子没得罪过他。
楼折翡的茶还没送上来，这场戏就开始了，他们吵得厉害，听着十分热闹。
“依我看，此事只凭我们是解决不了的。”
“说的没错，正道宗门联合诸多世家，也没能对落枫谷造成影响，反而无一生还，可见落枫谷的实力有多强横。”
“但之前不是有消息传出来，说姜竺陨落了吗？”
“假的，且不说渡劫期修士的寿数几何，如果姜竺真的陨落了，落枫谷又怎么能将修士们都杀了。”
“应当不止一个姜竺，还有其他的大能，毕竟关敬也是渡劫期修士，如果只有姜竺一个人，不可能将他们全都杀死。”
小二将茶送过来，楼折翡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暗暗在心里腹诽：从根上就猜错了，他杀的人，和姜竺可没关系。
围攻落枫谷的修士尽皆殒命，加之瓷央从中作梗，当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去。
修真界中颇多猜测，只道是修为高深的姜竺出的手，没人联想到姜白的“废物”道侣身上。
故而在修真界众人眼中，楼折翡还是那个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的娇气废物。
“那我们还要去吗？落枫谷的势力那么大，连渡劫期修士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能做什么？”
“落枫谷离着这儿十万八千里远，再说咱们这么多人呢，怕什么？”
“落枫谷无法无天，纵容邪祟肆虐人间，我们就该群起而攻之，各大宗门都在观望什么，还不赶紧拿出个决策。”
“说的没错，咱们这边死的人已经算少的了，听说有几座城的百姓，死了半数之多。”
……
茶不是好茶，楼折翡喝了两口就撂下了，施施然起了身。
之前夜陵曾提到过瓷央在做什么，人间四处的邪祟也与她相关，现下愈演愈烈，可见瓷央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
落枫谷成了她的挡箭牌，所有人都没有将事情联想到她身上。
楼折翡放下银钱，起身离开了。
瓷央的事，他们早已告诉了大长老，落枫谷里那么多人，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不至于处理不了这件事。
恢复记忆之后，楼折翡对世间的俗事都没了兴致，天道不容他，他亦不愿掺和世俗之事。
这人间要亡便亡，与他没有干系。
出城之后，楼折翡直接往逍遥峰而去。
第一仙宗先后经历了魔界进攻，围攻落枫谷反被绞杀两件事，元气大伤，如今已算不得修真界第一宗门了。
近些年来，第一仙宗嚣张跋扈，对其他宗门多有得罪。
树倒猢狲散，加之关敬陨落，第一仙宗内群龙无首，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一时之间，第一仙宗深陷其他宗门和世家的龃龉之中。
以往的逍遥峰都有专门的弟子看守，而今第一仙宗自顾不暇，魔界和人间的通道就大咧咧放着，任人来往。
楼折翡完全不好奇第一仙宗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上了逍遥峰后，就奔着通道而去。
这通道是由魔界来人间的，从人间去往魔界，需要用庞大的力量倒推，改变出入口。
对楼折翡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很轻松就解决了出入口的问题，楼折翡迈入通道，从人间去往魔界。
逍遥峰成了入口，魔界的传送阵自然而然被逆转，变成了出口。
刹那间风云变色，从传送阵中涌出的力量过于强大，眨眼间就将四周刚修好的高台轰成了粉末。
楼折翡来到魔界的时候，漫天都是碎石，噼里啪啦地往下落着。
他身上自发涌现出一层金红色的屏障，将碎石全部阻挡在外。
周遭一片狼藉，楼折翡踏着石块，款款走出传送阵。
守卫的魔修目瞪口呆，楼折翡快要走到面前了，他才回过神来，大喊出声：“来人，快来人！围住他！请魔尊大人过来！”
魔修们纷纷围过来，楼折翡定定地扫了他们一眼，指着修为最高的魔修，吩咐道：“你，去给我搬张软榻过来。”
魔修傻了：“什么？”
“风重那废物等一会儿才能过来，站着太累了，你要是不想搬。我就离开了。”
“你休想离开！”
楼折翡懒洋洋地笑：“我要想离开，风重都拦不住，何况你们了。”
魔修们沉默下来，从楼折翡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太强，平心而论，他们的确不是对手。
楼折翡催促道：“赶紧的，搬张软榻过来，我就在这里等风重，不然的话，我就得走了。”
魔修们面面相觑，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搬吗？”
之前被楼折翡点到的魔修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搬！”
软榻很快就搬了过来，楼折翡也不避讳他们，直接往上面一靠：“这软榻的木料不太好，下次去魔宫里搬，我记得风重特地定做了一张软榻，北海沉木为底，暖玉作芯，上头铺着九重天蚕丝，勉强可以入眼。”
魔修们满脸菜色，这人究竟有没有点自觉，他是被“困”住的，不是来享受的。
楼折翡揉了揉额角，有些不耐：“风重一直跟个老鳖似的，火不烧到他身上，他绝不会动弹一下，这么等下去不是个办法，我帮你们催一催吧。”
话音刚落，他便撑起身子，面朝着魔宫的方向，一掌挥过去。
魔修们只觉得有一道极为强势的劲风刮过，差点把他们都掀翻在地，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得从远处传来的轰然倒塌声。
魔宫以魔尊的寝宫最为豪华，其在魔宫中心，由汉白玉砌成的，高高的穹顶直入云霄，富丽堂皇，是魔界的标志性建筑。
只见魔宫正中央的宫殿歪了歪，穹顶从中断裂，直接砸了下来。
片刻后，暴躁的怒吼声从魔宫方向传来：“是谁？不要命了吗？！”
楼折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意无奈：“没控制好，似乎催得有些激烈了。”
魔修们：“……”
这他娘的何止激烈，简直是蹬鼻子上脸的挑衅，你这叫催吗，干脆直接拆了魔宫得了。
家都被人拆了，风重不想快也得快，几息之间就赶了过来。
去报信的魔修还没到达魔宫，风重并不知道传送阵出了事，甫一落地，整个人都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楼折翡懒散地靠在软榻上，冲着他熟稔地笑了笑：“来了啊。”
风重懵了，下意识点头：“嗯。”
两秒后，风重反应过来，脸黑得不行：“你是谁？”
不等楼折翡开口，守卫的魔修就凑过来，快速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风重的脸色变了又变，煞是精彩。
魔修退下后，他打量着楼折翡，警惕道：“阁下是什么人，来我魔界所为何事？”
“之前也不见你这般客气，果然是欺软怕硬。”楼折翡轻飘飘道。
他脸上的易容术还没有解除，故而风重看不到他的真面目，也没办法认出他的身份。
魔界里没有欺软怕硬一说，他们更习惯用识时务者为俊杰和强者为尊来定义自己的行为。
这话太不客气，如同被轰塌的寝宫，都令风重的自尊心受到了侮辱，忍不住怒骂出声：“口出狂言，简直敬酒不吃吃罚酒！”
楼折翡哼笑出声：“敬酒不吃，你的酒我就不屑于接。”
他是存了心来找茬的，言辞自然激烈，刻意挑着风重的痛处说。
楼折翡不是个会忍耐的人，姜白的事多少令他动了怒，心里戾气横生，生出一股子暴虐的破坏欲。
但姜白他一手带大的小凤凰，他气归气，终究是不忍心将气撒在小傻子身上的。
时不时说两句话刺激一下，让姜白吃吃醋就得了。
他放在心尖尖上宠的娇娇小凤凰，谁都不能给苦头吃。
但那股戾气得发泄出去。
楼折翡思来想去，盯上了风重，为肉包子找内丹是顺便的，来找茬才是正事。
正道那群人终归太弱，不经打，不比风重，皮糙肉厚得很。
风重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出气的工具，气急败坏道：“放肆，你三番五次出言挑衅，可敢露出真容，与本尊交一交手？”
“我当然敢，就是怕吓着你。”
在风重眼里，他应该算是个死人吧。
当初他当着风重的面，跳进了魔界和人间之间的通道，伪造出假死的现象。
如今再次出现在魔界，怕是能吓死风重吧。
楼折翡眼底闪过暗光，开始期待风重看到他的面容后，会露出何种表情。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有趣。
魔界强者为尊，当着一众魔修的面，风重自然不能输了气势。
他冷着脸，轻嗤出声：“本尊会怕你？简直笑话！”
楼折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这可是你说的，等下可不要被吓傻了。”
风重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楼折翡缓缓坐直了身子，抬手在脸上一点，金光一闪，易容术立刻解除，露出一张在场魔修都很熟悉的脸。
在一干魔修的吸气声中，风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诚如楼折翡所料，他真的被吓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抽中的宝记得把收货地址填一下~
没中的宝来摸摸头，评论给你们发红包，比心呀！
阿翡：四处找茬（划掉），为家里的娇娇小凤凰打江山！
风重：我当时人都傻了。


第 89 章
楼折翡漫不经心地笑着, 丝毫没把众人的异样目光放在心上：“许久不见，魔尊大人还活着呢，是留着这条命给我来杀的吗？”
风重比关敬厉害多了, 打起来更趁手, 世间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如此禁打的人。
没法开源只能节流, 鉴于风重的独特优势，楼折翡决定下手轻一点, 留风重一条小命，等他好利索了再多打几回。
“你，你不是死了吗？！”
风重惊骇不已, 他亲眼看着这男人跳进魔界和人间的通道, 乱流恐怖异常，这人绝不可能还活着。
楼折翡笑意温和：“魔尊大人是不是太怕我了，做梦都希望我死了？”
风重：“……”
音容笑貌, 身姿气势，无一不与当初的男人相同，可见这就是之前毁坏传送阵，打伤祁千离的人。
风重脸色难看, 当初与楼折翡交手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极具危险性, 忧心不已。
后来亲眼看着他跳进两界通道, 这种没由来的心慌感觉才消失。
本以为高枕无忧, 可时至今日, 这人竟然又冒了出来，一副来找茬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 他的修为增进了不少, 风重大略看了一下, 确定他的修为在渡劫期以上，但具体高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
“上次和祁千离打了一架，他太废物了，变成戾阡后也是个废物，你们魔界的高手算不上厉害，我打的一点都不尽兴。”楼折翡不无遗憾道。
虽然他们可能有血脉上的牵扯，但无论是祁千离还是戾阡，都是瓷央该操心的。
在楼折翡眼里，这俩人和他没关系，可以随便打，当然，如果想要杀了他们的话，还是需要谋划一番。
如非必要，楼折翡不想沾上太多因果业债，他和姜白的命绑在一起。
为了他的娇娇小凤凰，他得好好活着，不能像以前那样不要命了。
当然，在魔界搞事情，找找茬，并不是不要命，这顶多能算在日常消遣的范畴里。
楼折翡没什么诚意地道了个歉：“真是太抱歉了，我刚刚好像不小心把你们魔界大人的秘密说出来，祁千离和戾阡是一个人，同样的废物。”
除去风重，其他魔修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惊恐，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祁千离和戾阡之间的联系。
戾阡和祁千离俱是魔界的大人，前者神龙见首不见尾，高深莫测，是众多魔修的敬仰；后者风流浪荡，满脑子风花雪月，实力也差，背地里不知受了多少议论。
猝不及防，这两个人之间划上了等号。
对魔修们而言，无异于天塌了。
高高在上的白月光变成了遭人嫌恶的旧饭粒，无法想象，他们曾用鄙夷的目光看待的，竟然是自己为之努力的目标。
强烈的落差感令魔修们脸色变了又变，心里只觉得荒唐。
再加上眼前的男人言之凿凿，魔修们有些恍惚，陡然生出一股恰如其实的感觉，好似他所言属实，戾阡是和祁千离一样的废物。
楼折翡大略瞟了一眼，对魔修们阴沉难看的表情十分满意。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称呼他为“废物”，这话听起来确实很容易让人动怒，希望等下风重和魔修们能一块出手，让他过一过手瘾。
楼折翡兴致勃勃地盯着风重，真诚道：“这次你们一起上吧，你一个人不是我的对手。”
风重脸黑得仿佛一块陈年砚台，皱皱眉都能拧出墨水来：“你们都退下。”
有些人就是不听劝，对于风重自寻死路的行为，楼折翡表示无法理解：“你是嫌自己死的太慢了吗？”
风重：“……别废话了，动手吧。”
再说下去，他能被气死。
楼折翡活动了一下手腕，风重十分忌惮他，连忙召出法器，迎着他的攻击冲上来。
就在这时，楼折翡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等一下。”
风重被喝止，举着法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楼折翡蜷了蜷指尖：“临时有点事，先放你一马。”
话音刚落，他便甩袖离去。
楼折翡修为高深，心念一动就到了百里之外，没了踪影。
两秒后，察觉不到楼折翡气息的风重回过神来，一掌拍向软榻，将之轰了个粉碎：“来人，给我找！掘地三尺，也得把他给我找出来！”
怒吼声飘荡在传送阵上空，久久没有消散。
楼折翡并没有确定要去的地方，听到风重的吼声后，不屑地挑了挑眉。
尽管来找，能找到算他们有本事。
楼折翡对魔界了如指掌，离开之后，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四下空旷，他寻了个山洞。
“要是敢骗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刚才准备和风重交手的时候，红线突然疯了似的，在掌心中扭动，依次变成几个字。
——我有办法见你了。
楼折翡狠狠地攥了下掌心，难掩激动：“说，什么办法？”
现在只知道姜白一直跟着他，楼折翡并没有贸然采取行动，一是心里攒着气，二是怕强行插手对姜白造成伤害。
在茶楼听完凌云宗弟子的讨论，楼折翡更加确定了，姜白瞒着自己，不一定是想藏起来，也有可能是没办法告诉自己。
他不该把小傻子想得太聪明的。
红线慢慢缩短，融进了手腕的红痣。
一道红光闪过，楼折翡表情一空，眉眼大肆舒展开，兴奋喊道：“我成功了！”
表情舒展开后，楼折翡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透着一股活泼的气息。
明明还是他的脸和声音，看起来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咋咋呼呼的，语气像极了……姜白。
“阿翡，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情况特殊，我长话短说，你听着就好。我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无法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等下就要变回魂体了，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楼折翡”，即姜白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痣，小声嗫嚅：“并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我太虚弱了，想不到办法来通知你。你从肉包子身上抽出了那丝力量，我有了可以操纵的媒介，这才能够对你做出反应。”
“这段时间里我攒了一些灵力，所以才能暂时利用你的身体，但我坚持不了太长时间，马上就要回去了。”
说着说着，他的表情变了，皱着眉头，看上去有些气愤：“我没有故意不理你，你也不准去养肉包子，不然——”
话没说完，他就卡住了，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睁开，笑意收敛，俨然是变回了楼折翡。
“没有灵力了？”
掌心的红线小幅度地动了动，像是在回答他的话。
楼折翡手按着自己的后颈，活动了一下：“你现在是如何积攒力量的？”
方才姜白暂时借用他的身体，提到了力量不足的情况，楼折翡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涅槃历练时，姜白为了将力量还给他，采用了最极端的方式，与之一同剥离的，还有姜白这么多年修炼得来的力量。
魂体吸收灵力的条件十分苛刻，姜白本身是凤凰，脱离妖身后修炼起来更是困难，故而他现在没有灵力来维持自己的形态。
红线不动弹了，刚才为了附在他身上，姜白耗尽了力量，没办法作出回应。
楼折翡吐出一口郁气，感觉一直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总归姜白没事，他大体上也知道了把小凤凰救回来的方向。
首先要让姜白多积攒一些灵力，然后还得找个适合他附体的东西。
楼折翡的修为太强大，身体已经脱离了修士的范畴，姜白附在他身上，会成倍消耗灵力。
两件事都急不来，尤其是积攒灵力，别人能不能插手，仍需斟酌。
楼折翡将这事记在心里，准备下次问问姜白。
—
魔界比人间自在，还有能够出气的风重和魔修们，楼折翡一时半会儿不想离开，带着看不见摸不着的姜白在魔界住下了。
随着这些天的相处，虽然没摸清姜白以何种方式存在于他身上，但楼折翡发现，他做的事说的话，姜白都能知道。
大体上也算是两人在一起……个屁！
原本一个眼神就能解决的事，偏要说出来，楼折翡觉得自个儿快变成和姜白差不多的话痨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他崩溃的事，在云海梦泽时还不觉得，到了魔界，楼折翡时不时和姜白分享个感受，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他在自言自语。
几条街走下来，似有若无的异样目光令楼折翡心烦不已。
以往都是因为相貌引来关注，或是欣赏或是艳羡，他头一回被人用“快看，那人是不是有病”的目光打量。
楼折翡闭上嘴，快速离开街道。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这群人的眼睛挖出来。
楼折翡住在月都城里，离月苑不远。
风重在魔界搜寻他的踪迹，他现在忙得很，短时间内不想打架，准备找个帮忙跑腿的人。
这人不能太没脑子，楼折翡思来想去，觉得清月挺合适的。
之前清月失踪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消息，楼折翡决定过来碰碰运气。
白天的月苑冷清一些，没了腻腻歪歪的娇笑声，琴声悠扬，颇有几分雅致的气息。
为防某人吃醋，楼折翡并没有进去，站在门口问了问：“清月可在月苑？”
被问的人迟疑了一下：“清月？”
楼折翡点点头：“他不是你们月苑的花魁吗？”
“早就不是了，现在的花魁是月白。”那人顿了顿，悄声道，“你还不知道吗？清月他早死了。”
楼折翡皱了下眉：“死了？怎么回事？”
之前离开魔界的时候，只听说清月失去踪迹，月苑是戾阡的地盘，戾阡被他揍得不能自理，重伤难愈，哪里有工夫去管清月。
那人抿着唇，没作声。
楼折翡会意，将零碎的银钱递给他，数目不多，作为打赏略有些磕碜。
要是敢嫌少，他就把这人的脑袋拧下来，楼折翡暗暗腹诽。
所幸这人命大，表情虽有不悦，却并未再卖关子，将事情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清月犯了错，得罪了月苑的主子，被送走了，传说那位主子性情暴虐，人落到他手里，指定活不成了。”
楼折翡觉得自己那银钱花得挺冤枉，这人说了跟没说一样，都是道听途说，没个准信儿。
找不到和清月相关的任何消息，楼折翡不得不重新考虑人选，他烦的要命，在心里将戾阡骂了个底朝天。
要不是那碍事的东西，他还用得着费这破劲。
风重派人加强巡视，月都城也在管控范围内，随处可见查探的魔修，三五成群，逮着个面生的人就要盘问一番。
楼折翡看了看天色，没继续在街上乱逛，回了客栈。
一进屋子，楼折翡就从芥子空间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梧桐木和刻刀，一点点削起来。
姜白需要一个附体的东西，他思来想去，还是死物比较合适，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灵力的消耗。
小凤凰最喜欢梧桐木，楼折翡准备雕一个木头人，供他使用。
想得很美好，奈何楼折翡的刀功实在有限，几次都雕不出令自己满意的木雕。
这已经是他第八次对完整的梧桐木下手了，这次要是还不成功，他的梧桐木存货就没有了。
楼折翡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刻刀，两指虚虚地捏着，怕不小心用了太大的力气，把刻刀给捏断。
太强了也会带来很多的苦恼。
梧桐木一点点成型，是个小鸟的模样。
楼折翡原本是想雕成人的，但那太难了，他及时止损，转而雕鸟。
圆滚滚胖乎乎的鸟，和肉包子差不多，雕起来简单快捷。
雕到鸟翅膀的时候，楼折翡浑身一僵，手上没了分寸，直接将那块木头削了下去。
一只缺了一边翅膀的木鸟出现在眼前。
……
……
楼折翡快要气疯了：“你故意的是吧？！”
姜白的灵力不足以支撑附身，但可以对他产生影响，姜白偶尔会利用这一点，对他作出简单的反应。
为了不错过姜白的任何一丝情绪，楼折翡从来不对他设防。
一道气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在质问：“你是想肉包子了吗？”
“我想它干嘛？”下意识反问了一句，楼折翡突然回过神来，眼睛一亮，“阿白？你能说话了？”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依旧在质问：“你不想它，雕它做什么？你之前说要养肉包子，现在又雕它，是不是想睹物思鸟？”
楼折翡失笑：“这可不是肉包子，是你。我特地为你做的附身容器，附在这上面，可以减少灵力的消耗。你看，我还挑选了你最喜欢的梧桐木。”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别别扭扭道：“太丑了，我比这漂亮多了。”
楼折翡语气微妙：“我倒是想雕你，这不是手艺不到家吗，本来还能让你做只鸟，你这一通掺和，直接得做残疾的鸟了。”
缺了一扇翅膀，可不正是残疾的鸟。
楼折翡把刻刀收起来，把玩着木鸟：“醋劲儿真大，连木鸟的醋都吃，说说吧，你为什么能说话了？”
距离姜白上次附身才过去几天，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不可能积攒足够的灵力。
“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办法，不用附身也能说话。”
“嗯？”
“不必发出真正的声音，我们神魂相融过，我可以在识海中和你对话。”
楼折翡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早说？”
姜白理直气壮：“我之前没想到，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他绝不会承认，他是看到酷似肉包子的木雕后才想到这一茬的。
楼折翡明白了自己手抖的原因，姜白刚才八成是为了实验一下：“从小没缺你吃缺你喝，怎么就这么傻呢？”
姜白：“……你不也没想到，凭什么说我傻？”
就凭我把你一手带大。
楼折翡暗暗腹诽。
“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我现在是姜白，可不是你带大的。”
楼折翡愣了下：“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话一出口，他也反应过来了，姜白与他神魂相融，识海共通，他心中所思所想也会传递给姜白。
这样就用不上木鸟了，楼折翡正准备将其捏碎，识海中突然传来一道制止声：“那是送给我的，你不能动！”
“你不是嫌丑吗？”
楼折翡卸了力，上下抛了抛小木鸟。
“丑也是我的，你给我好好收着，等我恢复了就找你拿。”
“行。”楼折翡眼睛一转，“但这是我辛辛苦苦雕出来的，意义非凡，你想要的话，得给我点报酬。”
“你雕的是我，本来就应该给我。”
楼折翡笑得一脸狡黠：“你跟它像吗？谁能证明这是你？”
姜白沉默了。
小凤凰也是有尊严的，这木鸟太丑了，他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这是自己。
楼折翡明白他的意思，诱哄：“你要是承认你长这样子，我就把它给你，要不然，你想要它的话，就得给我点‘手工费’。”
半晌，识海中传来一道声音：“什么手工费？”
楼折翡勾了勾唇角：“我给你买了件……饰品，到时候你变回来，戴上给我看看。”
姜白声音中透着兴奋：“饰品？”
楼折翡温声道：“对，我一瞧见，就觉得它特别适合你。”
两人一拍即合，这事就定下了。
被长时间侵入识海会不舒服，不等楼折翡表现出异样，姜白就乖乖退出来了，他在与楼折翡相关的事情上格外细心。
两人约定好，每天傍晚在识海中“见面”。
姜白的事一点点解决了，楼折翡放弃了找清月，启程去给肉包子找妖丹。
赶紧解决这事，省得日后再提起来，小傻子又要吃醋。
羽族妖兽居住的地方靠近蛮荒之地，魔修们不敢靠近，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风重的人。
楼折翡根据上辈子的记忆，在蛮荒之地四周搜了圈，并没有发现妖兽出没的痕迹。
再往里走，就是万古道了。
楼折翡放开神识，探查了一番，很快就发现万古道中有一个强大的存在。
印象之中，那妖兽并没有这么高的修为。
楼折翡一边往那里走，一边纳罕，难不成这妖兽有什么奇遇，致使修为突飞猛进了？
万古道怨戾之气冲天，楼折翡不喜欢这种气息，以前没有来过，越往里走，他眉头皱的越紧。
羽族妖兽性情凶戾，会喜欢这种地方，也无可厚非。
在靠近神识查探到的地方后，楼折翡掌心淬起灵力，准备一击击溃妖兽。
早点拿到妖丹，就能早点离开这里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隔着一段距离，直接一掌挥了出去。
意料之中的鸟叫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呼痛声，听起来似乎是……人。
不太对劲！
楼折翡快步走过去，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偌大的万古道中立着一道一人高的十字型铁架，铁架幽黑粗壮，是玄铁打造，不易摧毁。
铁架上缠着手腕粗的锁链，锁链沉重，将一个人紧紧地绑在上面。
他身上有魔气，应当是个魔修。
不是要找的羽族妖修，楼折翡有些失望。
铁架上绑着的人蓬头垢面，头发散乱，遮住了脸，他的两条胳膊分别放置在铁架上，锁链带着长长的铁钉，钉穿了他的手掌，令他无法动弹。
他的衣服被血渗透，破旧不堪，露出遍布着伤口的身体，细细看去，会发现那些伤口都结了厚厚的血痂。
唯独肩膀处血肉模糊，伤口狰狞，血不停地滴落到地上。
这是楼折翡刚才那一击造成的伤口。
从这人胸口和腹部的血痂厚度来看，他应该已经被锁了有一些时日了。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感慨，这人有几分能耐，这样了竟然还没死。
楼折翡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痣，这已经成了他最近的习惯性动作：“喂，还活着吗？”
那人没有应答，只虚虚地喘着气，像是很快就要死了一样。
楼折翡走近了些，准备瞧瞧这人的真面目。
魔界中有哪些高手，他了如指掌，并没有听说过万古道里困着个厉害的魔修。
就在楼折翡准备撩开这人头发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几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楼折翡动作一顿，当机立断，立马隐了身，躲在一旁。
不多时，铁架前就多了三个人。
无巧不成书，三人俱是熟面孔，其中一个正是楼折翡之前费尽心思想要找的清月。
另外两个人，不久前也见过，是瓷央和夜陵。
楼折翡怔了一瞬，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铁架上绑着的人。
难道这人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个宝没填地址，记得填一下哈~
今天又有一个新脑洞，宝们看看有兴趣嘛，想写hhhh。
《被迫在星际直播养邪祟》
仙宗大佬宁斯书飞升时出了岔子，意外穿越到亿万年之后的星际世界。
身无分文，全身家当只有一锁妖袋的邪祟。
未来世界灵气匮乏，锁妖袋失效，邪祟跑出来，撞坏了直播公司的飞行器。
宁斯书阴差阳错，绑定了最新款直播系统。
作为一众邪祟的“监护人”，宁斯书迫不得已，走上了直播养（huan）邪祟（zhai）的道路。
结果养着养着，他火了。
一开始
#被迫养邪祟后，每天都在头秃#
#赚钱不易，你们能不能少吃点啊喂！#
#邪祟装崽？凑不要脸！#
#直播，狗都不做#
后来
#我明明在还债，为什么把自己还成了亿万富翁？#
#邪祟就是乖崽崽！#
#诶，那只崽，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真香#
●主攻，宁斯书攻，养崽小甜饼。
●星际ABO世界观，非常规Omega佛系老父亲攻×多重身份精分Alpha上将受


第 90 章
很快, 楼折翡的猜想就得到了印证。
清月一改往日的温柔小意，扯住那人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拉：“是该称呼你为千离大人, 还是戾阡呢？这张脸以及修为, 该叫戾阡吧。”
戾阡仍处在昏迷之中, 意识全无，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
凭他的修为, 如果不是昏迷，早就挣脱锁链了。
清月的目光顺势而下，皱了下眉头。
结痂的伤口风吹日晒, 看上去很陈旧, 肩膀上的伤不同，血肉撕裂，鲜血淋漓, 一看就是刚造成的。
有人来了万古道？
清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突然一掌抓向戾阡的伤口：“总得让你生不如死，才能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疼痛使得戾阡浑身巨震，轻微地颤抖着, 但他一直紧闭着眼睛，睁不开一般。
瓷央有些诧异, 轻声道：“这伤口是你留下的？”
清月笑了笑：“下手太狠了吗？”
瓷央摇摇头：“留着一口气就行, 其他怎样都不过分。”
夜陵沉默地看着戾阡, 眼底闪过一丝恨意：“我要杀了他。”
就是这个男人, 致使瓷央遭受万般痛苦，彻底毁了她的人生。
他绝不可能放过这个人, 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千刀万剐。
楼折翡漫不经心地观望着他们, 戾阡的死活与他无关，他现在最在意的是，清月为什么会和瓷央等人搅和到一起。
之前在酆城中，离开「秦楼楚馆」的时候，姜白曾提到过，好像看到了清月。当时以为看错了，照现在的情况看，并非是错觉，那人应当就是清月。
清月和瓷央明显是旧相识，关系匪浅，又为什么要加以隐瞒，冒认戾阡的伤口是自己所为？
瓷央从怀里掏出一块丝绸帕子：“沾了一手血，多脏啊，快擦擦吧。”
清月的表情柔和下来：“谢谢师姐。”
师姐？
楼折翡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和瓷央之间的血缘关系无法湮灭，这样说来，清月岂不是成了他的长辈？
瓷央点点头，她受不住万古道的怨戾之气，脸色苍白，病恹恹的：“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戾阡修为如何，没人比她更深刻的了解过，清月能将他困在这里，背后肯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他作恶多端，是天欲亡之，当时在魔界中心城，他被人重伤，毫无还手之力，风重将之送到府邸后就不管了，我趁机下了药。”
楼折翡愣了一下，时间都能对得上，看来当初清月是趁他将戾阡重伤，然后下的手。
这不是天欲亡之，是他欲亡之。
清月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也没想到他会来万古道，万古道凶戾异常，容易滋生心魔。他来此地休养生息，完全是自取灭亡，当时药效发作，致使他走火入魔，一直沉在幻梦之中，无法挣脱。”
瓷央轻轻喟叹出声：“看上去是运气，但此间凶险，细想可知，你辛苦了。”
清月将用过的帕子折好，收起来：“师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你做事是应该的，更何况他也是我的仇人，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两人相谈甚欢，一旁的夜陵则死死地盯着戾阡，在心中谋划着怎么弄死他。
他占有欲极强，平日里对清月都没有好态度，而今见到戾阡，都顾不上清月了。
这几人的恩恩怨怨不是一桩事，细听来，清月也和戾阡有仇。
楼折翡暗自在心里腹诽：自作自受，戾阡也算是能惹事的个中翘楚了。
万古道中怨戾之气浓厚，瓷央和清月一个没修为，一个修为不高，不多时就受不住了。
夜陵剖了鲛珠，不再是鲛王，但鲛人的身体承受能力很高，故而他脸色没什么变化。
“待久了对身体不好，要不然你们先出去吧，我来处理他。”
“你？”
清月目光中充满了不信任，夜陵对他有敌意，同样的，他对夜陵也没什么好印象，若不是碍于瓷央，他早就撕破脸皮了。
狂妄自大，长得还丑，根本配不上他师姐。
夜陵额心的印记闪着幽光，声音发沉：“我怎么了？”
他生来便是鲛族的王，久居高位，身上自有一股气势，透着压迫感，不怒自威。
清月做花魁时，是不必陪客的，心高气傲，夜陵这种目露鄙夷的人，他见得多了，向来不放在眼里：“我和师姐走了，你肯定牟足了劲儿想杀死他。”
夜陵被说中了心思，并没有遮掩：“没错，我就是想杀了他，不行吗？”
“不行。”清月冷眼瞧着他，语带讽意，“他的命事关师姐谋划之事，你口口声声说着对师姐一往情深，现下为了出气，竟要毁了师姐的复仇大计。”
瓷央静静抬眼，又低下了头：“别说了，我既带他来了，就考虑过可能出现的问题，清月，我们走吧。”
“师姐！”清月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知你是心软，记着他为你剖了鲛珠，但那又如何？戾阡的命关乎你一直以来筹谋的事情，他今日不顾你意愿杀人，何异于是在以鲛珠威胁你？”
夜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胡说，我没有这么想！瓷央，你信我，我不会破坏你的心血……”
他急切地解释着，瓷央神色淡淡，冲他笑了下：“没关系。”
楼折翡暗自咋舌。
正道那群嘴碎的东西，还说他阴险狡诈，不要脸，仗着脸好看，勾引了姜白，殊不知，瓷央这种才是真正的高段位。
不必说什么，只是一个表情，就能让人为她赴汤蹈火。
夜陵服了软，并没有对戾阡下毒手，只在离开的时候，往戾阡腰上捅了两刀。
瓷央没说什么，只当没看见。
待他们离开后，楼折翡才现身：“啧，命还挺大。”
瓷央在谋划着报仇，使得人间邪祟肆起，根据夜陵透露的信息，大长老和青鸾等人猜测过，没有准确的结论，只能推断出，她应当是想搅乱世间。
戾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在瓷央的计划中又起着什么作用，为什么会令她忍下屈辱，容忍他活下去？
楼折翡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烦躁，将插在戾阡身上的匕首□□，又捅了他几下。
戾阡走火入魔，被困在幻梦之中，无法对外界的刺激作出反应，只有身体上的本能反应。
楼折翡思索了下，在半空中画了一道灵符——「窥心」。
当初略有夸大，戾阡绝不是和祁千离一样的废物，能震惊整个魔界，又岂是池中物。
虽然在楼折翡看来依旧很弱。
但这不关戾阡的事，纯粹是楼折翡太强了。
戾阡老谋深算，不应该没有应对心魔的经验，一直被困在幻梦里无法出来，可见心魔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窥心」可以反映其内心所想，楼折翡很好奇，戾阡的心魔是什么。
光晕一闪，戾阡头顶浮现出一面水镜，映射着他内心所想。
乍一看过去，画面十足的火辣，楼折翡额角青筋直跳，脸黑成了锅炭。
他十分庆幸，昨晚聊得太久，姜白现在还没恢复，没有看到这画面。
只见水镜之上，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一男一女，亲密无间，女子的脸被挡住了大半，露出的半边眉眼看上去很熟悉。
周遭的环境也很眼熟，正是万古道。
楼折翡很快反应过来，这女子恐怕就是瓷央。
困住戾阡的心魔，竟然与瓷央有关，这个发现令楼折翡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水镜展现出来的画面比春宫图册激烈多了，一想到自己是通过画面上的事情来到人世间的，楼折翡就尴尬不已。
「窥心」无法跳过被窥探者的想法，为了弄清楚心魔一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
挨着看下来，楼折翡都有些同情瓷央了，她当初在万古道果真受了非人的折磨。
戾阡落到现在的地步，不冤。
画面终于变得正常起来，两人不再做那档子事了。
戾阡将瓷央安置在蛮荒之地的山洞里，设了结界，然后就回了万古道。
他的功法特殊，来这里是为了修炼，在怨戾之气充盈的万古道，能够事半功倍。
瓷央的出现，对于戾阡来说，是一个意外。
彼时的戾阡还不是祁千离那般的浪荡子，他沉迷修炼，不曾与人发生过关系。这个体质特殊，且姿容出众的女子一出现，就勾起了他心里的春水。
站在瓷央的立场上，她和戾阡的相遇无疑是一场灾难，她遭受了万般折辱，还修为尽失，整个人陷入了深渊。
但从戾阡的角度来看，他遇到瓷央是命中注定，这个女子处处合他心意，他很喜欢，暂时想把她留在身边。
戾阡盘算着，等修炼结束，就把瓷央带回魔界。
魔界的大人都喜欢养小情儿，小情儿一多就爱争风吃醋，瓷央遇到他，当真是幸运，他只有瓷央一个宠姬。
就在戾阡准备将这份无上荣宠告诉瓷央的时候，山洞的结界被破开，瓷央不见了。
戾阡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期，心神俱震，一下子走火入魔了。
楼折翡惊奇不已，仅仅是发现瓷央不见了，戾阡就走火入魔了？
画面还在继续，走火入魔的戾阡倒在山洞里，翻来覆去地挣扎，过了不知多久，他停下动作，缓慢地坐直身子。
睁开眼后，戾阡整个人都变了一副模样，五官变得更阴柔，眉眼微挑，透着股子似有若无的笑意。
气质和风流浪荡的祁千离如出一辙。
楼折翡错愕出声：“一体双魂？！”
一体双魂在修真界中极为罕见，传说有的人体质特殊，身体能够容纳两个神魂，被称为“一体双魂”。
两个神魂无法同时出现，甚至连容貌都存在差异，一个神魂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会自动切换另一个神魂，借此对身体进行保护。
如果是一体双魂的话，那一切就好解释了。
祁千离是戾阡身体中存在的另一个神魂，拥有独立的人格，戾阡走火入魔，差点就要死了，身为另一个人格的祁千离被唤醒，以魔界大人的身份生存下去。
而戾阡，则一直处在沉眠休养中，等待下一次致命的刺激，才能切换回来。
楼折翡回忆了一下，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戾阡的出现似乎都是因为祁千离和他交手。
所以说，上辈子在摘星楼，这辈子在传送阵，两次他都是真的差点弄死祁千离。
两个神魂共享身体，也共享秘密，会受到对方心情的影响。
戾阡变成祁千离后，利用之前积累下的优势，找魔尊敲诈了个魔界大人的名头，然后就开始做他的浪荡公子了。
和戾阡不同，祁千离撩遍魔界人间，无论男女，只要好看的，他都来者不拒。
但每年的冬月十一，他都会受到戾阡心情的影响，闭门谢客，用疯狂的做ai来让自己忽略另一个神魂的情绪。
冬月十一，是戾阡发现瓷央不见了，走火入魔的日子。
现在掌管身体的是戾阡，「窥心」只能映射与他相关的事情，关于祁千离的经历，无法获知。
楼折翡抬手收了水镜，有些蠢蠢欲动。
戾阡的经历中都是瓷央，并没有提到和清月相关的内容，但清月言之凿凿，还不惜深入魔界，扮作花魁来报仇，不似说谎。
他的仇，应当是祁千离做下的孽。
楼折翡盯着匕首，如果他把戾阡捅到差不多要死的地步，是不是就可以切换成祁千离了？
届时再用「窥心」，就能够查看祁千离和清月之间的渊源了。
“阿翡，不可以！”
识海中响起一道焦急的声音。
楼折翡怔了一下，状似无意地收回手：“休息好了？”
姜白应了声：“你离他远点，别动刀，万一不小心把他捅死怎么办？”
“这等魔修，捅死了不正好为民除害吗？”
当时及时打晕了人，姜白并不知道戾阡的存在，也应当联想不到他和戾阡的关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他是祁千离，当时在传送阵，是你打晕了我，肉包子根本没那么大的能耐。”
肉包子的力量来源于他，姜白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楼折翡揉了揉眉心：“你怎么看出他是祁千离的？”
两个神魂的容貌不同，切换的时候不明显，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表现出差异。
“气息，他的神魂气息和祁千离相同。”
变成魂体之后，对神魂的感应也敏锐了很多，姜白又不蠢，很容易就从楼折翡的举动中猜到了一切。
“大长老曾经说过，瓷央命中的劫数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从你的举动中也能看出来，祁千离的身份不简单。”
楼折翡轻轻笑了下。
姜白不明所以：“怎么了？”
“孩子长大了，不好骗了。”
“……”
楼折翡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有姜白阻止，他也放弃了对戾阡下狠手。
他准备再去蛮荒之地转一转，找找羽族妖修，来了一趟，总不能无功而返。
离开万古道的时候，楼折翡被拦住了。
来人在他的意料之中。
姜白惊讶的声音响起：“是清月！”
楼折翡在识海中回应：小点声，别咋咋呼呼的。一点都不稳重。
“我还稳重个鬼，情敌都跑到我面前挖墙脚了！”
虽然楼折翡之前讲过清月对他没有那种心思，但姜白一直不相信。
姜白在识海中上蹿下跳，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又气又急。
楼折翡失笑，颇为纵容地由着他闹腾。
若是肉包子在这里，定要大呼不公，它在识海中啾一声，楼折翡都闲嫌烦，姜白又蹦又跳还嚷嚷，楼折翡却觉得他可爱。
同鸟不同命，就他娘的离谱！
瓷央和夜陵不见踪影，只有清月一人，换下暴露的衣服，他身上的风尘气息也褪去了，宛若翩翩公子：“果然是你。”
楼折翡挑了挑眉：“你是根据伤口认出是我的？”
“没错。”清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但不是认出你，伤口上的力量很熟悉，是属于姜白的，对了，怎么不见他人影？”
姜白和楼折翡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早在修真界传开了，清月也有所耳闻。
当然，他还知道楼折翡不是什么娇气废物。
姜白警惕道：“他为什么问我？他是不是想趁虚而入？”
好可爱的小傻子，楼折翡暗暗勾了勾唇角。
清月费尽心思隐瞒戾阡身上的伤口，又在这里堵他，一看目的就不简单。
楼折翡不动声色：“找我有什么事？”
清月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我想和你再合作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1 章
这不正是打着瞌睡给了枕头, 跑腿的人送上门来了，不用白不用。
楼折翡忽略了姜白的强烈反对，饶有兴致：“合作的话, 你能给我什么利益？”
清月迟疑了一下：“你不问问我有什么要求吗？”
“你既然找到了我, 就说明你确定我能做到, 至于为什么不担心……”楼折翡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太过分的事情, 我想你也没胆子提。”
“……”
清月已经开始后悔了，和这样心思缜密又修为高深的人谈条件，肯定讨不到好处。
楼折翡笑意盈盈：“怎么不说话, 是在诓我吗？”
清月敢保证, 他从楼折翡的话里听出了威胁：“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想来你也不缺俗物，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供你差遣。”
楼折翡修为高深，真要做什么，他也没办法阻止，不如冒险试一试合作, 也许会有转机。
楼折翡一口答应下来：“行，你要我做什么事？”
“并不是要求你做什么事。”清月语气平静, “刚才你应该看到了, 那女子是我师姐, 她此前得罪了落枫谷, 姜小公子是落枫谷的人，他日若落枫谷发难, 希望你可以留她一命。”
楼折翡斟酌了下, 试探道：“陪同的男子是鲛人, 你可知他的鲛珠是谁剖去的？”
清月懵了：“嗯？”
看来瓷央并未将他们的关系告诉清月，当日在酆城「秦楼楚馆」，清月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楼折翡指了指自己，意味深长：“是我剖了夜陵的鲛珠。”
“……”
楼折翡无暇顾及陷入沉默的清月，忙着哄闹脾气的小凤凰，再闹腾下去，马上姜白就该没力量了。
既然姜白能够通过识海和他交流，那他们也应该可以神魂相融，楼折翡打算趁今晚试一试。
如果可以成功，那惩罚什么的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阿翡，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你希望我杀了瓷央吗？”
“……不。”
“那不就得了，反正你我不会对瓷央动手，清月的要求跟没提似的，我们白赚一个人跑腿，何乐而不为？”
这逻辑听起来没毛病，但姜白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让他跑腿？”
楼折翡唇角微扬，上钩了：“没错，有了他，我就不用亲自去找羽族妖兽了，你不是不喜欢我为肉包子的事操劳吗？”
“也没有不喜欢，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对它……太好了，我有些嫉妒。”
“嫉妒肉包子？”楼折翡觉得匪夷所思，“我怎么对你的，你感觉不到吗，为什么要嫉妒它？”
他一本正经的疑惑语气弄得姜白动容又愧疚，有些难以启齿：“我感觉得到，你对我特别特别好，但我……见不得你对别人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掺了一点委屈：“你之前还说过想重新养只鸟，肉包子就不错，睡姿还可爱。”
“……”
姜白不是较真的性格，楼折翡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他能记到现在。
“我怕你真的想养它，但是不行的，你答应过，只能养我一只鸟的。”
他说的是很久很久之前，他还是楼折翡养的小凤凰的时候。
小凤凰时期的姜白占有欲极强，当时他们住在山上，楼折翡身边时常围着一群精怪灵兽。
姜白为了不让别人挨着楼折翡，常常在背地里欺负恐吓其他灵兽，想把它们赶跑。
楼折翡全都看在眼里，他是真的宠小凤凰，别的灵兽精怪告状告到他面前了，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姜白作威作福。
直到有一天，他没藏好自己，不小心撞破了姜白恐吓灵兽的事。
小凤凰一贯会卖可怜，但这次被撞到了现场威逼利诱，装可怜也没有用了，楼折翡也不会相信。
被恐吓的灵兽跑到楼折翡身边，指着吓呆的小凤凰告状，说他骗人。
楼折翡好脾气地问：“他骗你们什么了？”
灵兽愤愤道：“他说你只会养他，不会养其他的鸟兽，可他明明是刚来的，在此之前，你就养着我们了。”
他们居住的山上，灵兽精怪都借着楼折翡的灵气修炼。
小凤凰一改蔫头耷脑的模样，仰起头，扑腾翅膀，气势汹汹：“对，没错，我就是这么告诉它们的，我还让它们离你远点，不然我见一个打一个！”
话说得硬气，但很容易就能发现，小凤凰在发着抖，一双清透的眼里闪着泪光。
色厉内荏，故作镇定。
姜白现在还记得，当时楼折翡并没有怪罪，只轻飘飘地扔下三个字——知道了。
语气平静，神色冷淡，看不出是喜是怒。
“知道什么？你是不是打算替它们出气，不要——”
“别乱动，让我抱抱。”
楼折翡把故作坚强的小凤凰抱到膝盖上，抚了抚他的翅膀：“说的没错，只养你一个，我今后注意，会离它们远点的。”
灵兽垂头丧气地跑了。
呆愣的小凤凰眼珠子转了转：“你没骗我？”
“骗你做什么？”楼折翡指尖勾着他的尾羽，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
失魂落魄的小凤凰慢慢回过神来，支棱起来了：“这可是你说的，不能撒谎。”
楼折翡眼里带了点笑意，他的小凤凰就该张扬明媚，横行霸道，怎么能可怜兮兮的呢？
小凤凰得了倚仗，越发耀武扬威，在他膝上蹦了两下：“你的腿，以后只能我一只鸟躺，听到了吗？”
……
楼折翡从回忆中抽身：“只养你，不养其他的鸟。”
恢复记忆之后，连同小凤凰的娇蛮也回到了姜白身上，还有对楼折翡浓烈的占有欲，都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的腿只有你能躺，别的人和鸟都不行。”
哄好了姜白，让他答应暂时去休息，积攒力量。
楼折翡盘算着晚上要怎样拐带人，让姜白答应用神魂和他深入交流。姜白脸皮薄，得委婉一点，不能一上来就暴露真实目的。
正思索着，被吓傻了的清月回过神来了：“你为什么要剖他的鲛珠？”
虽然他和夜陵不对付，但夜陵对瓷央不错，他知道夜陵是因为瓷央被剖了鲛珠，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楼折翡出的手。
“想剖便剖了，需要理由吗？”
姜竺陨落的事，越少人知道，对落枫谷越好，故而关于鲛珠的真正用途，也不能传出去。
这回答十分楼折翡，强势又不讲道理。
清月被噎得说不出话，摇摇头，不需要理由，你强你说了算。
楼折翡完全不在乎他怎么想的，眼底闪着算计：“你的事我答应了，届时会留瓷央一命，那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提要求了？”
清月点点头，有些惊讶：“现在就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早点做完，早点两清。”楼折翡远眺蛮荒之地，“附近有一只羽族妖兽，我要你找到它，将它的妖丹取来给我。”
“妖丹？”
“那妖兽性情暴戾，你要取出它的妖丹，恐怕得费一番工夫。”
楼折翡摆摆手：“给你三天时间，三日后我们在月苑会和，若你不能取来妖丹，咱们的合作也就作废了，届时瓷央是死是活，可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完全没管表情复杂的清月。
—
楼折翡早早爬上了床，日头一落，就开始呼唤姜白了。
提前开始，免得时间不够。
两人养成了每晚睡前要聊天的习惯，等了没一会儿，姜白就来了。
“阿翡，你还在蛮荒之地吗？”
“取妖丹的事交给清月了，不用在那里待着，我们现在已经回到月都城了。”
姜白应下，过了会儿道：“抽空换个地方吧，我不喜欢月都城。”
楼折翡意有所指：“是不喜欢月都城，还是不喜欢某个人？”
“你明知故问！”
“我明知故问，你装聋作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清月对我没想法，你还把他当成情敌。”楼折翡一拍枕头，“你是不是存心惹我生气？”
“阿翡，你生气了吗？”
“我不该生气吗？”
得装生气，楼折翡想了想姜白自作主张将力量还给他的事，顿时怒从心起。
姜白在识海中感受到他的怒气，连忙哄道：“阿翡别生气，我再也不提清月了。”
楼折翡不松口：“晚了，我已经生气了。”
姜白有些发愁：“要不你骂我出出气？”
嘴上说说太虚了，但他现在是魂体，也没办法做什么事来哄人。
“骂你不痛不痒的，你也记不住，想让我消气，你得听我的。”
“我听你的呀。”
楼折翡故作严肃，吩咐道：“你现在应该有一点力量了吧，从识海中撤出来，等下我放出神魂，我们用神魂交流。”
姜白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神魂交流，在识海中，我能感觉到你的想法，你也能‘听’到我说的话。”
楼折翡突然问道：“阿白，距离你把力量还给我，过了多久了？”
姜白下意识回答：“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两个月，足足五六十天，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起来我们都一百多年没见面了。”
楼折翡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想碰碰你了。”
姜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支支吾吾：“我，我知道了，我也想你。”
楼折翡放出神魂，催促：“快点，现在你没有身体，神魂相融也勉强算是碰到了。”
楼折翡软磨硬泡，弄得姜白又是自责又是甜蜜，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去触碰他的神魂。
神魂相融极考验默契，许是两人之前成功过，这一次也很顺利。
时隔将近两个月，楼折翡终于如愿以偿，以另一种方式，将他的小凤凰拥进了怀里。
神魂相融使得楼折翡心潮澎湃，正准备按计划做点什么的时候，姜白突然喊了起来：“阿翡，我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翡：到嘴的老婆没了？？？


第 92 章
姜白又不见了。
熟悉的情况令楼折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几乎要开始怀疑，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在阻挡着他们亲近，不然为什么每次到这种时候就会出现意外状况。
楼折翡深吸一口气, 还没平复心情, 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带着一丝雀跃：“阿翡！”
姜白？！
本以为要费劲去找人的楼折翡浑身一震，扭头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阿翡, 我在这里！”
楼折翡坐在床榻上，身旁并没有人，只有被子和枕头。
声音真切, 楼折翡面上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目光落到了枕头上：“阿白？”
枕头是客栈配备的，圆筒状，大概半米长, 粗布裹着麦糠，外面缝了一层深蓝色的绸布，摸起来并不粗糙。
楼折翡拿过枕头，放在大腿上：“阿白, 是你吗？”
激动的声音从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枕头上传来：“是我！阿翡，我有力量了！”
刚才姜白没说完话就消失了, 楼折翡突然想到, 他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刚才我们神魂相融, 我突然发现, 力量变得强了不少，应该是你的神魂反哺给我的。”
“唔, 有可能, 毕竟我现在是炉鼎体质, 双修能给你修为，神魂相融应该也可以帮你补充力量。”
楼折翡摸了摸下巴，心里一阵满足，之前他还在烦恼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姜白积攒力量，没想到误打误撞，柳暗花明又一村。
“抽时间我们再试一下，如果真的有用，就可以帮你早点恢复了。”
姜白接受了这个说法，有些犹豫：“神魂关系着身体，不像修为可以随便分给别人，你用神魂帮我补充力量，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双修的时候被喂灵力就够让他愧疚的了，现在还要楼折翡用神魂帮他补充力量，不会对楼折翡造成影响还好，不然姜白实在过意不去。
楼折翡捏了捏枕头，软乎乎的，感觉在捏姜白的脸：“忘了我是什么身份了？就你这种修炼不到家的小凤凰，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身份……
很久很久以前，姜白还是小凤凰的时候，就对楼折翡的身份隐隐约约有了模糊的猜测，他强大、从容、充满魅力，是受人尊崇的神明。
神明是不会死的，可楼折翡却因为他落入轮回，尝遍了生老病死和人世悲欢。
豆包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一只先天不足的凤凰，本来连壳都破不了。
是楼折翡救了他。
其他灵兽和精怪总会用这件事嘲笑他，但楼折翡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在所有人都说他先天不足的时候，楼折翡执意用修为不精来调侃他。
即便到了现在，记忆消失又恢复，楼折翡依旧没有忘记，要保护他的小凤凰的自尊心。
楼折翡对他太好，好到姜白忍不住心疼起来，往事历历在目，令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感觉。
他何德何能？
虽然姜白变成了一只枕头，但他情绪上的变化依旧没有瞒过楼折翡的眼睛：“怎么了？不相信我？”
像是惩罚一般，枕头被好好揉搓了一番，楼折翡又捏又掐，将之拍扁揉圆，弄成不同的形状。
枕头是死物，姜白附身在上面，感觉不到痛楚，只是看着楼折翡的动作，有些气闷：“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是姜白，是人，我有好好修炼的！”
“我知道。”楼折翡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你的修为不都给我了吗？”
姜白一滞，这样说也没错。
楼折翡往床头一靠，将枕头抱在怀里：“通过双修给你点灵力，你毁了自己的肉身也要还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抛夫弃子，和我一刀两断呢。”
姜白：“……”
楼折翡轻轻地笑了声，打趣：“我只盼着这次用神魂帮你补充力量，你别拼着撕裂神魂要将力量还给我，要是神魂没了，我可就真的找不到你了。”
他声音很轻，虽然是在调侃，但听到耳中莫名有一种疲惫感，累极了一般。
姜白心头一酸，知道自己将力量还给他的决定太冲动也太激烈。
他不想让楼折翡因为自己付出太多，修为灵力、不死的涅槃之力……所以选择了交还，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力量是不是楼折翡真正的追求。
“……我知道了。”
“只是认错可不行，别想借此逃过惩罚。”
姜白没有犹豫：“我不逃。”
楼折翡心头一热，正准备说话，就听到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不可以轻点惩罚？”
姜白天真，小凤凰爱娇，二者融为一体后，造就的性格多了一丝娇憨。
楼折翡低低地叹了口气，说姜白傻吧，他偏偏有和瓷央一样的力量，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够轻易挑起自己心里的火。
“如果你乖一点，我就轻一点。”
这话听起来太暧昧，透着一股别样的风月味道，姜白庆幸自己现在变成了一个枕头，不然指定会红了脸。
“好了，快变回神魂，刚才的事还没做完呢，难不成你想一直当个枕头？”
楼折翡用脸贴了贴枕头，呼吸有些沉。
姜白感觉到他的热情，有些羞赧，从枕头上离开，变成了神魂的模样。
被楼折翡“喂”了力量，姜白的神魂比之前凝实了不少，不再是近乎透明的。
额头抵着额头，只是神魂之间简单的触碰，就令他们激动不已。
就在楼折翡准备再进一步的时候，“嗖”的一声，金光闪过，姜白的神魂……又不见了。
楼折翡：“……”
任谁也遭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楼折翡额角青筋暴起，抓过被扔到一旁的枕头：“故意的？”
姜白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一股力量突然把我推了出来。”
楼折翡陷入了沉默之中，许久后，操着一把喑哑的嗓子开了口：“之前也是这样？”
“对对对，当时我们刚神魂相融，我发现有力量涌入神魂，下一秒就被推了出来。”姜白碎碎念着，“你之前说过死物消耗灵力比较少，所以我就附身在离你最近的枕头上了。”
听了他的话之后，楼折翡一直没说什么，姜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停下了自言自语：“阿翡，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楼折翡揉揉眉心：“不太确定，可能是神魂相融会将我的神魂力量倒灌给你，神魂开启了自我防御吧。”
他们早就神魂相融过，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能够解释他的神魂排斥姜白的理由。
又试了几次，结果无一例外，总在即将深入的时候，姜白就被推了出去。
楼折翡一脸郁卒，抱着枕头躺进被窝里，彻底歇了心火，再来几次，他非得被弄萎了不可。
变成枕头的姜白有些心疼：“是不是很不舒服呀？”
楼折翡木着脸：“你说呢？”
神魂相触带来的刺激太大，他身体上的反应就没停止过，但每次总是差那么一点。
楼折翡的音色比之前低沉，听起来微哑，蕴着丝丝缕缕的火气：“等你变回人形，看我不好好的……”
平静的水面和不叫的狗是最吓人的，同理，未说出口的威胁也是。
等他变回人形，楼折翡估计得忍到变态了吧，姜白脑补了一下变态的楼折翡会做什么，心肝一颤，连忙卖乖：“我现在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楼折翡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上，闻言愣了愣：“帮我？”
姜白讨好道：“看着你难受，我特别心疼，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好好配合。”
他足够有诚意了吧，这样到时候楼折翡应该就不好意思将发泄不了的火气记在他头上了……吧？
客栈的床上备了两个枕头，楼折翡枕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
被子被掀开一个角，楼折翡将怀里抱着的枕头往下拖了拖，曲起腿抵着。
姜白附身在枕头上，虽然没有知觉，但视觉不受影响，突然变暗的世界令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楼折翡的声音略有些急促，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央求：“阿白，多说点话。”
“说，说什么啊？有点黑，阿翡别用被子蒙着我，我要看不到你了……”
呼吸声越来越重，姜白愣了愣，自言自语的声音渐渐消失。
楼折翡抿紧了唇，眉头紧锁，有些无奈：“怎么不说了？”
“你在……做什么？”
声音里喃凤夹着明显的惊诧，让人联想到受惊的幼鸟，怯怯懦懦的。
那声音好似一根羽毛，搔在心尖上，楼折翡浑身一震，卸了力，懒懒地躺在床上，许久，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姜白闭口不言，楼折翡长出一口气，坐起身，擦了一下手：“害羞了？”
“你，你怎么能……”姜白欲哭无泪，深切地控诉道，“我只是一个枕头啊！”
“要不是枕头，你以为自己现在还会有精力和我说话？”楼折翡意有所指。
姜白：“……”
楼折翡拍拍沉默的枕头，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之前在摊子上买的锁链，一大把，堆在床上挺壮观的。
锁链是红绳结成的，拿在手上，更衬得楼折翡手指白皙，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姜白的思绪很容易就被带跑了：“诶，这锁链好像有点细，用来绑人会被挣断吧，你要是需要锁链，我有一根捆仙索，可以送给你。”
当初楼折翡买这锁链的时候，说要用来拴人，他想阻止来着，这锁链困不住人，买了也没用。
楼折翡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勾了勾唇角，真是个小傻子，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他把枕头摆在面前，拿起一根锁链，比了比：“行，我先用这个练练手。”
姜白语气复杂：“你拿我……拿枕头练手？”
楼折翡一本正经：“不然呢，这里还有其他能让我练手的东西吗？”
这倒也是，不过被楼折翡用来练习锁链的用法，怎么听都怪怪的。
姜白暗暗在心里腹诽，他作为一个枕头，实在是背负了太多。
锁链很长，楼折翡绕着枕头捆了几圈，还有多余的部分。
他似乎陷入了僵局，有些迟疑地看着手上的锁链，以及被五花大捆的枕头。
和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就……绑的挺丑。
姜白心情微妙，自己像一块五花肉一样，被捆得乱七八糟：“阿翡，你是不是不会用绳子绑人？”
楼折翡理直气壮：“要杀人的话用绳子也太慢了，没事我又不会去绑谁，当然不会。”
姜白好奇：“那你买锁链干嘛？”
“……以备不时之需，多学点东西，总没有坏处。”楼折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鉴于他绑得实在太难以入目，姜白作为被用来练手的枕头……啊不，人，实在忍不住了：“我教你吧，我学过一点，知道怎么绑，能让人挣脱不开。”
楼折翡笑得饶有深意：“你真的愿意教我，不会后悔？”
姜白一头雾水：“愿意啊，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楼折翡笑了声，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阿白真乖。”
姜白再一次在心里庆幸自己现在不是人形，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教你，我说一步，你跟着做一步，先把绳子绕过胸口……”
天光昏暗，魔界的夜晚很少能看到星星，惨淡的月光透过窗纸，留下一地的霜。
屋子里的烛灯还点着，蜡油滴落在烛台旁边，凝成粉红色的蜡斑，烛芯烧黑了，长长细细的一条，胡乱地团在一起。
烛光不太亮，如果能够剪一剪烛花，应当会好很多，但房间里的人正忙着，没空管这些小事。
楼折翡学习能力很强，经过姜白的指导，已经能够熟练地运用锁链了，手指翻动，就将枕头绑得十分漂亮。
锁链偶尔交错，红绳更加吸人眼球，如果绑着的不是一个枕头，而是……想必会更加好看。
思及此，楼折翡不由得有些遗憾。
“好了，阿翡真聪明，这么快就学会了。”
“是你教的好。”
锁链被解开，楼折翡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一切：“累不累，力量是不是不够了？”
姜白的声音小了很多，有些不好意思：“还剩一些，不过我明天白天想陪陪你。”
言下之意：我想休息一下了。
楼折翡心情不错，大手一挥：“快去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想想办法，能不能解决神魂的排斥，再给你点力量。”
姜白休息之后，楼折翡也躺下了，枕头被他抱在怀里，好似上面还有姜白的气息。
得尽快解决姜白的事了，他实在太想小凤凰，就快要忍不住了。
—
和清月约定好三日后在月苑会和，所以这几天楼折翡都没离开月都城。
风重大有不将他找出来誓不罢休的架势，派出来的魔修又多了一倍，整日在街上搜寻。
楼折翡懒得出门，窝在客栈里，不是忙着找解除神魂排斥的办法，就是练习怎么用锁链绑缚。
姜白的力量恢复了一些，附身在枕头上的话，每天可以陪他五六个时辰了，两人说着话，也不嫌无聊。
“我发现，每次受到排斥之前，我都会从你的神魂上吸收一些力量。”
“有吗？”
楼折翡真没注意这一点，他神魂强大，姜白吸收一点半点，他完全没有感觉。
姜白言之凿凿：“肯定有，不然我早就没力量了。”
楼折翡若有所思，将锁链在枕头上打了个结：“你的意思是，吸收的多了，才会受到排斥？”
“我觉得是这样，我的身体没损坏的时候，我们神魂相融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在我只剩下神魂，并且还能吸收你的力量，一下子吸收太多，被排斥也正常。”
窗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嘁嘁喳喳，没过一会儿，就有法器碰撞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打起来了。
在魔界里，这种事并不新鲜，每天都会上演。
最近大概是风重的动作太大，引得魔修们都蠢蠢欲动，加之当日传送阵发生的事楼了风声，不少人猜测，魔界将有大的动荡。
山雨欲来，风云翻涌。
楼折翡手指灵活，拆开锁链：“如果在排斥之前，你就主动脱离，然后再重新触碰我的神魂，是不是就能避开排斥，吸收力量？”
“我也不知道，按理说应该行得通，不过……”
“没什么不过，来，我们试试。”
为防被人打扰，楼折翡在房间里落下结界，然后释放出神魂。
姜白只好闭了嘴，以神魂的状态凑上去。
几番周折，两人发现这法子确实有用，就是效果不明显，还有颇为棘手的副作用。
楼折翡被刺激得额角渗出汗珠：“可以吗？”
姜白苦笑：“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吸收的力量很少，还不够维持神魂状态消耗的多。”
“……”
简直得不偿失，权衡之下，两人无奈放弃了这个法子。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转瞬即逝，到了楼折翡和清月约定的日子。
一直拖到深夜，楼折翡才慢条斯理地往月苑走去。
“清月能来吗？”
“不知道，那羽族妖兽修为不低，这一点上清月不是对手，但他可以采用的办法有很多，所以还是有成功的可能的。”
客栈离月苑很近，走了一刻钟，远远就能看到月苑门口挂的灯笼了。
热闹又扎眼，极具烟火气儿。
楼折翡穿着斗篷，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他掌心中托着一只小木鸟，圆滚滚的，只有一片翅膀。
出门在外抱着个枕头不方便，姜白又不想藏在识海里，就“勉为其难”地附身到小木鸟身上了。
清月没来，楼折翡环视四周，在月苑一侧的巷子里站定：“等一会儿吧。”
“好吧。”姜白心里不情不愿，想到上次楼折翡发了火，并没有表现出来。
“等一等吧，万一他来了，就省得我们自己去找妖丹了。”楼折翡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小小的木雕，解释道。
姜白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没错，心气稍顺了些：“阿翡，你还记得当时在摘星楼，我用木剑带你离开的事吗？其实那把剑是爹爹送给我的，他亲手做的，我一直很宝贝，也不知道他和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白杳和姜竺，他的话多了不少，楼折翡心里清楚，他是想落枫谷的人了。
私心里，楼折翡并不希望姜白和其他人太亲近，最好还和当初一样，他的小凤凰只依赖信任他一个人。
楼折翡垂下眼帘：“喜欢木剑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把。”
说着，他蹲下身，将木鸟放在地上，拿出刻刀和梧桐木，一点点雕刻起来。
夜深，并不会影响楼折翡的视物能力，眼前的一切都一清二楚的。
“木料不是用光了吗？”
“抽空又买了一些。”楼折翡语气淡淡的，瞧了眼一旁的木鸟，“你不是嫌这只鸟像肉包子，太丑了吗，我想再试一试，看能不能雕出个漂亮的你。”
因为姜白的一句话，楼折翡又买了几十块梧桐木料，想着一定要亲手雕出他心目中的小凤凰。
楼折翡没有耐心，却也是真的宠姜白，愿意为了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枯燥的事情。
姜白大为感动，满心满眼都是握着刻刀的人，没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木鸟没有聚焦的眼睛，但姜白的注视仿佛有实质一般，楼折翡能够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愈发强烈，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要让野疯了的小凤凰收心，总要使点小计策的。
木剑不像人和鸟一样难雕，楼折翡很快就雕完了，巴掌大小的剑，有模有样的。
他将木剑递到木鸟面前：“还凑合吧？”
姜白感动不已：“特别好！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把剑了！”
楼折翡莞尔：“太夸张了，说得好像我以前没送过你剑一样。”
“不一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都喜欢，但是最喜欢——”姜白一顿，狐疑道，“你什么时候送过我剑？”
楼折翡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你的本命法器，不就是我送的吗？”
姜白大惊：“你送的？！”
“当初为了找适合你的法器，我跑遍了世间，最后也没找到，我画了图纸，特地托人打造的，里头融了你的血。怕你被人欺负，我还在里面输入了自己的力量，如果我不在，也能护着你。”
不知想到什么，楼折翡顿了顿，叹息道：“可惜了，没来得及送出去。”
“是送给我的？”
姜白呼吸一窒，只觉得心口泛着疼，酸酸涨涨的，一时间没办法消化他的话。
那把剑从一开始就是楼折翡送给他的，所以他才能轻而易举的拿到，不然凭他一个化神期修士，如何能驯服那把剑。
听豆包说，那把剑支撑着云海梦泽，可想而知，楼折翡在里面注入了多少力量。
姜白半晌没说话，楼折翡不由得在心里思索，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他只想让姜白更心疼他一点，不想让人太伤心。
“剑是送给你的，云海梦泽也是送给你的，你是我想要藏起来的娇娇。”
“阿翡，我……”
楼折翡揉了揉小木鸟：“乖，别哭。”
姜白沉默了一会儿，惊呼出声：“对了，我的剑去哪里了，该不会是涅槃的时候，把它也给毁了吧。”
一想到他可能把楼折翡费心准备的剑给弄丢了，姜白整个人都蔫了。
时辰不早了，楼折翡不准备再等下去，姜白情绪不佳，赶紧回去哄小凤凰才是正事。
刚走几步，踉跄的脚步声和血腥气一同飘来：“我来了。”
楼折翡皱了下眉，转过身：“清月？”
清月很狼狈，整个人身上都是血，像是受了重伤：“妖丹，我拿到了。”
话音刚落，他就晕了过去。
街道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严厉的斥问：“谁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奇怪的力量——jj


第 93 章
说话的是风重派来找楼折翡的魔修, 两个人一起，警惕地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楼折翡站在巷子里，夜色深浓, 看不真切, 但清月身上的血腥气浓郁, 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不能让他们发现，楼折翡当机立断, 提着清月的衣领，将他拎到了巷子里的角落。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脸，楼折翡闪身来到魔修面前, 他速度极快, 魔修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扼住了脖子。
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两个魔修脑袋一歪, 软软地倒了下去，没了呼吸。
刚才提着清月，手上沾了血，楼折翡眼底浮现出嫌弃, 将手在魔修身上抹了抹。
月光惨淡，落进魔修们瞪大凸出的眼球, 化作一片灰寂。
楼折翡转过身, 缓缓走向巷子, 步履从容, 好似娇生惯养的贵门公子，随手折了枝花, 又翩翩而去。
姜白回到了识海, 从刚才一直沉默着, 他现在还是没办法对楼折翡随手杀人的事置若罔闻。
楼折翡也不催促，平静地走进巷子。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瞒不住也不想瞒着姜白，他们还有漫长的以后，无论姜白认不认同他处理事情的方法，都必须接受他。
他不准备给姜白其他的选择。
清月受伤颇重，衣服被抓破了，露出满是伤痕的胸膛皮肉，鲜血淋漓。
伤口一道一道的，极细，四五道为一组，伤口走向相同，是带着弯钩的爪子留下的，想来应当就是那羽族妖兽。
楼折翡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清月，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果然没看错人。
妖兽修为颇高，清月能拿到妖丹，可见其能耐。若不是他无心争权夺势，定然要将清月收拢麾下，以供差遣。
楼折翡不打算将清月带走，拿到妖丹之后，他们就两清了，没必要再多些牵扯。
他掌心聚起灵力，推入清月身体中，强行将重伤昏迷的人唤醒。
清月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他看着面前被黑色斗篷裹住的人，有些恍惚：“楼折翡？”
楼折翡“嗯”了声，伸出手：“妖丹，拿来。”
妖丹是乳白色的圆球，很小一颗，像是珍珠，散发着莹润的白光。
这羽族妖兽确实强大，妖丹中蕴含的妖力强盛，只是靠近，就能感觉得到。
和修士结金丹相同，修为低的妖修修不出妖丹，楼折翡鲜少见成型的妖丹，记忆中只有三次：一次是他家小凤凰的妖丹，一次是夜陵的鲛珠，一次是这羽族妖兽的妖丹。
见楼折翡专心致志地端详着妖丹，清月意味不明地叹息：“公子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他为了拿这妖丹，三进妖兽所在的洞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受了满身的伤，才将之击杀，剖出了妖丹。
识海中姜白的反应剧烈，委屈和怒气夹杂在一起，楼折翡之前的解释，在清月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下，显得不太可信。
楼折翡收起妖丹，无奈地点了点眉心：“对我而言，这世间温香软玉仅一人。”
言下之意：你在我眼里并不是怜香惜玉的对象。
姜白的怒气都是对着清月的，他和楼折翡几世情缘，命中注定，绝不会对彼此有二心，怕只怕，被人惦记上。
清月咳嗽了两声，气若游丝：“确实，小公子天真纯良，当得起‘温香软玉’四个字，无论谁见了，都会心生欢喜。”
巷子里很静，隔着墙，从月苑传出来的欢声笑语断断续续的，并不算吵闹。
清月靠着墙壁，微阖着眸子，喃喃：“我亦喜之。”
姜白呆住了。
他肯定是耳朵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听到清月说喜欢他。
喜欢的不是楼折翡，而是他？？？
楼折翡身上爆发出凌冽的杀意，冷声道：“他不是你能觊觎的。”
他不是姜白那种迟钝的小傻子，早就看出了清月对姜白态度的不一般，本以为清月足够聪明，会好好藏着这份私心，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公子莫要动怒，我自然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们这种不择手段的人，连血都是黑的，不该去沾染纯净的白雪。”
“别将我和你混为一谈。”
清月笑了下：“不能混为一谈吗？可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你修为强大，又足够幸运。”
“幸运？”楼折翡回忆着自己的过去与遭遇，实在和这两个字沾不上边，“我能遇到他，能拥有他，是因为我和他都选择了彼此，这不是幸运，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姜白很能体会这句话，他们甚至都不该用“命中注定”来形容，因为上天没有安排他们的故事，他和楼折翡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换回来的。
其中代价，唯他二人可知。
清月眼神茫然，直到脚步声逐渐被丝竹与笑声覆盖，才回过神来。
楼折翡已经离开了，他捡起一旁的木盒，看着里面的药丸，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才将药拿出来，放进了嘴里。
带着一丝叹息的声音飘散在空中，听不出悲喜：“两清了。”
身体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不愧是落枫谷的药，效果很不错。
一道稠白的光晕飘到清月头顶，他睁开眼，眸子发亮，眼底隐隐透着妖冶的白，像蒙了一层雾。
另一边，姜白小心翼翼地问：“阿翡，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反正是你买的药，你想救谁就救。”楼折翡语气淡淡，“我又管不着你。”
刚才离开的时候，姜白让他给清月一盒伤药，楼折翡本来也打算给的，但姜白一开口，他就有些不乐意了。
药单最后也给了，现在他自个儿跟自个儿生闷气呢。
“别胡说，我们结了契，你怎么可能管不着我？”
“结了契算什么，当初你还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是你唯一的亲人，结果呢？你不照样跑得不着家了，还给自己找了新的亲人。”
姜白微囧，他还是小凤凰的时候，十分依赖楼折翡，恨不得一天表白百八十次，比这更过分的话都说过。
“结契了，我们就是夫妻，要生同衾死同穴，你能管着我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初之事，确实是我出尔反尔，不过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唯一的爱人。”
楼折翡被那句“你能管着我的”取悦了，面色缓和了些：“从唯一的亲人，变成唯一的爱人了？”
姜白连忙卖乖：“爱人也是亲人，但比亲人更重要，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楼折翡啧了声：“甜言蜜语。”
“这可不是甜言蜜语，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好喜欢好喜欢你的。”
“有多喜欢？”
“天下第一喜欢，没人会比我更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不管是生还是死，都不要分开。”
许久没听到姜白热切的表白了，楼折翡心里一阵舒爽，一直以来堵着的郁气散了不少。
回到客栈之后，楼折翡先将妖丹简单处理了下，不然拿出去招摇，也不适合给肉包子使用。
妖兽也有妖魂，妖丹是其修为的凝聚，有些邪门歪道的修炼法子，就是吞食妖丹，或者吸收妖兽积攒的妖力。
姜白罕见的沉默着，等到楼折翡将妖丹处理完，都没说话：“还在想清月？”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如果姜白说是，他立马掉头，去弄死清月。情敌这种东西，没必要存在，就应该扼杀在萌芽之中。
“不，我在想你送给我的剑。”
无论清月对谁抱有心思，交易之事结束，他们就两清了，他日如果清月死心不改，那也休怪他们不客气。
姜白的声音闷闷的，如果他现在有实体，定然会蔫头耷脑：“我没有留意那把剑，它该不会真的在涅槃时毁了吧？”
那是楼折翡特地给他准备的，里面还有楼折翡的力量，一想到它可能被我毁了，姜白就难受得不得了。
楼折翡思索了一会儿：“应该没有被毁吧，属于那把剑的力量并没有回到我的身体中。”
修士的力量分为修为力量和神魂力量，前者是普通的灵力，后者需要积累才能形成，极难获取，从姜白近段时间的神魂修炼状态就能看出这一点。
当时输入力量，是为了保护他的小凤凰，他想也没想，直接输入了重要的神魂力量。
某种意义上，那把剑相当于他神魂的一部分，只不过脱离他的神魂太久，联系也减弱了很多。
“真的吗？”姜白瞬间激动起来，“你该不会是为了哄我，故意这么说的吧？”
楼折翡哭笑不得：“我要哄你，用得着骗你？给你铸一把新的剑，那才叫哄你。”
姜白心里甜蜜不已。
属于楼折翡的浪漫，藏在强势护短和每一句话里，无论是轰轰烈烈，还是细水流长，他每每都能被撩到。
姜白自个儿欢喜了一会儿，把话题拉回来：“那剑呢？”
本命法器一般是放在丹田洞府里的，他肉身俱毁，丹田也没了，剑还能去哪里呢？
楼折翡双手结印，浑厚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我来感应一下，看能不能有线索。”
虽说联系削弱了，但好歹还是有的，凭他的修为，真要找的话，不是难事。
月上中天，房间里的金红亮光洒在窗纸上，强大的力量波动惊动了月都城中的魔修，无数人集结而来。
消息传向魔界中心城，两座城池相距不远，风重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等楼折翡将灵力收起，天已经蒙蒙亮了，比他想象中耗时要久，结果也出乎他的意料。
姜白一直没去休息，待在识海里，察觉到楼折翡停止探查，连忙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楼折翡眼神古怪，表情有些复杂：“找是找到了，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强横的攻击从窗外打进来，直接将窗户给击碎了。
攻击一道接着一道，将客栈屋顶都给掀了，来势汹汹。
汹涌的魔气从窗户外涌进来，仿佛汪洋大海，要将整个屋子淹没。
楼折翡目光一凛，闪身躲开接二连三的攻击，纵身一跃，跳到了屋顶上。
客栈外，乌泱泱的魔修们将这条街围得水泄不通，法阵一层叠着一层，组成坚固的屏障，阻挡了任何人的外出。
来的是熟人，前些日子刚被楼折翡羞辱过的魔尊风重：“给我围住他。”
楼折翡长身玉立，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勾了勾唇：“怎么，终于认清自己不是我的对手，想一块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一点，我尽量十二点前，下章小凤凰就要变回人了。


第 94 章
风重倍感耻辱, 气得脸都黑了：“你若不临阵脱逃，他们并不会出手。”
楼折翡挑了挑眉，合着这是怕他离开, 来了个瓮中捉鳖。
只不过, 谁是被捉的鳖, 还要另算。
法阵很多，将客栈围得严严实实, 应当是花了很多时间布置的。
楼折翡大略扫了一眼，不知该不该告诉风重，这玩意儿困住他的可能性不大。
“若是怕了, 你现在报上名来, 本尊还可以考虑考虑，留你个全尸。”
风重算是魔界中比较诚实的人了，打着斩草除根的主意, 也没有骗人，说什么“考虑考虑，放过你”一类的话。
就冲这点，楼折翡决定等下留风重个全尸。
姜白有些担忧：“阿翡, 真的要打吗？”
楼折翡心念一动，通过识海回答他：人家都找上家门了, 我逃也逃不出去。
客栈被单独圈出来, 魔气汹涌, 遮天蔽日, 入目处一片昏暗。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突然问道：“风重, 这城中可有你魔界的大人？”
魔尊大人不明所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等下弄死你, 可不准备留在魔界当魔尊, 你该还是趁早找好接替你的人吧，免得魔界大乱。”
“……”
楼折翡语重心长：“就算我一个心软，没要了你的命，你也不好意思再霸着魔尊的位置了吧。这样吧，我给你点时间，你把你魔界的大人们都叫过来，商量好谁来继位，如果有想为你出气报仇的，我大发善心，送他们去陪你。”
“……”
风重脸黑得要命，拿着法器就砸了过来。
楼折翡一边躲着，一边感慨，整个人闲适又从容。
“诶，你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动手，一点魔尊样子都没有，被你这群属下看了，也不怕羞愧吗？”
“你是不是辟谷后一直没吃饭，怎么打起人来轻飘飘的，跟月苑里的姑娘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情骂俏呢。”
“我当时还说戾阡废物，说错了，明明你比他还废物，你这尊主之位究竟怎么来的？”
风重忍无可忍，怒气冲冲：“本尊打出来的！”
楼折翡语气惊诧：“我怎么记得，魔界里没那么多废物？啧，魔界要完了。”
言下之意，你都能打成魔尊，这魔界估计也没什么厉害的人了。
姜白听得目瞪口呆，他要是风重，也会叫人来围住楼折翡的，无他，他家阿翡说话实在是太气人了，谁听了都得生气。
楼折翡修为高，谁听了都生气，但谁也没办法伤到他。
典型的，看不惯也干不掉，只能忍着。
姜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楼折翡喜欢找人打架，他现在在楼折翡的识海里，代入一下，实在是太爽了。
楼折翡一掌推开风重，金红色的灵力凝成长/枪，他一把握住，刺了出去。
神明和修士差的不只是一个称呼，在楼折翡眼里，天道尚不是对手，何况凡间修士。
就像现在，楼折翡正在和风重交手，还能分心来和姜白聊天。
「爽吗？」
“……爽。”
楼折翡眼睛一转：还有更爽的，想试试吗？
姜白憋不住好奇心：“什么更爽的？”
楼折翡拆了风重的招，挑开他的法器，长/枪侧转，变成了剑，削着风重的头皮而过。
一缕头发落下，多亏风重躲得快，不然得被削下半个脑袋来。
楼折翡握着剑向后退开一段距离：你附我的身，来和他打一会儿？
姜白：“……”
他就知道，楼折翡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看着哪有自己来爽，阿白来试试，风重皮糙肉厚，抗揍。」
姜白暗自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说他，他知道吗？”
楼折翡一脸若有所思：阿白是在暗示我吗？
姜白：“嗯？”
长剑劈下，金红色的灵力撕裂气流，逼得风重倒退几步的同时，还毁了几个法阵。
楼折翡懒洋洋地笑：“一直忘了夸你，不愧是魔尊大人，皮糙肉厚，抗揍耐打。”
风重：“……”
姜白：“……”
一众魔修愣了愣，反应过来，有几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都给我闭嘴！”风重一掌挥过去，气得眼都红了，“你他娘的找死！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若是别人，现在就该警惕起来，专心应对敌人的攻击了。
可楼折翡不，他还在识海里和自家道侣聊天：他现在知道了。
姜白：“……你真是拉得一手好仇恨。”
姜白对他这种在战斗中分心的状态极不赞同，严肃道：“你别分心，好好打架。”
「好好打架？」
楼折翡忍不住笑了下，现在让他好好打架，等下是不是还得让他别分心，好好杀人？
不过他一贯宠着自家道侣，既然姜白说了，那他就认真一点吧。
风重正准备继续骂人来着，刚才楼折翡突然笑了起来，一看就是在嘲笑他，简直欺人太甚！
不过没等他骂出口，楼折翡的攻击就强势起来，弄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周围的魔修紧张地注视着战局，一半是对强者交手的好奇，一半是……想看看是不是真如楼折翡所言，他们的魔尊大人抗揍又耐打。
楼折翡一认真，战况骤然变得激烈起来，双方你来我往，灵力在半空中交错，强大的攻击落在别的地方，将客栈及其四周的建筑物毁得一塌糊涂。
魔修们一早布下的法阵，也被毁了大半，屏障摇摇欲坠。
风重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你究竟是谁？”
他与关敬交过手，关敬和眼前之人相比差远了，这男子绝不可能是第一仙宗的人。
楼折翡欺身向前，横剑逼着他连连后退：“手下败将，不配知道我的名号。”
风重握紧了法器，战意凛然：“那便来试一试，究竟谁才是谁的手下败将！”
魔修与修士们修炼方法不同，对待战斗的态度也不同，贪生怕死之辈固然有之，但能走到风重这种地位的，大都看淡了生死。
上辈子楼折翡与风重一战，酣畅淋漓，他大败风重，踩着这位魔尊的尸骨，成为了新一任魔界至尊。
玩笑归玩笑，说句心里话，他还是比较欣赏风重的，尤其是与关敬祁千离之流相比。
楼折翡手腕翻转，凌厉的刀锋在风重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我承认你是我的对手，我答应你，若你死于我手，我会告诉你我是谁，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风云变色，浓黑的魔气笼罩住这一方天地，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异色就是从楼折翡身上爆发出来的灵力光亮。
金红色的灵力像一颗星火，落进深渊之中，一点一点燃烧起来，最后烧成燎原大火，将黑暗吞噬殆尽。
当最后一点阴霾被驱除，遮蔽视线的魔气不复存在，露出半空中的两人。
楼折翡握着剑，剑尖穿透风重的胸膛，淋漓的鲜血从空中落下。
“你……是谁？”
“云海梦泽，楼折翡。”
风重瞪大了眼睛，暗自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不是第一仙宗，是落枫谷？”
他说的没头没尾，楼折翡却听明白了：“没错，我家道侣是落枫谷的小公子，姜白。当日装成第一仙宗的人诓你，是为了找把刀，你是一把好刀，只可惜没杀了该杀的人。”
该杀的人，比如关敬。
虽是魔界中人，但风重对于修真界的传闻也有所耳闻，顾不上楼折翡的话，追问：“你是炉鼎？”
楼折翡手腕一转，剑在他身体中旋了一圈，绞碎了血肉：“是能杀了你的炉鼎。”
“炉鼎，炉鼎……你竟然是个炉鼎！”风重神色癫狂，一把握住插在胸膛的剑，“我还没败，纵是死，我也要拉着你垫背！”
楼折翡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风重身上突然炸开一道强烈的力量，他没来得及躲开，只用灵力护住自己。
巨大的气浪将楼折翡掀开，他勉强稳住身体，吐出一口血来。楼折翡身上尽是被划破的狰狞伤口，他却没心思关注，怔怔地看着半空。
血水从天际落下，像下了一场雨。
风重自爆神魂了。
渡劫期再进一步就是飞升，飞升成功就能突破天道限制，故而渡劫期的高手已经拥有一定抵御天道的力量了。
他们自爆神魂，相当于将自己挫骨扬灰，力量不容小觑，即使强大如楼折翡，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能毫发无损。
周遭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魔修，楼折翡没有停留，一剑劈开围在四周的法阵屏障，迅速离开了月都城。
姜白在楼折翡的识海中，也受到了风重自爆的影响，离开月都城许久，他才恢复过来。
“阿翡，你怎么样了？”
“没事，别担心。”
楼折翡身上都是伤，他没有停下来处理，一直在赶路。
速度比御剑快多了，不消片刻就到了千里之外。
姜白看了看，觉得方向有些熟悉：“这是要去……暗渊？”
楼折翡应了声：“之前感应到，那把剑就在暗渊，暗渊还是魔界禁地，魔修们不敢进去。”
风重自爆神魂完全出乎楼折翡的意料，他现在身受重伤，若魔界诸位大人联手，胜负难分。
姜白还在他的识海里，他不能冒这个险。
楼折翡对暗渊熟门熟路，到了禁地，一头扎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一直往里走，很快就到了他上辈子修炼的地方。
与上辈子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冰魄玉。
楼折翡坐在地上，他伤势太重，尽管那股涅槃力量正在飞速修复身体，但要彻底恢复的话，恐怕得一个多月。
姜白不敢打扰他调息，环视四周，想找个东西附身。
他们心意相通，楼折翡从芥子空间中取出木鸟：“来这里吧，我先凝神调息一下，等下陪你去找剑。”
暗渊能隔绝一切，若不是那把剑中有他的神魂力量，他是感应不到的。
当时在客栈里，他也只感觉到剑在暗渊，但暗渊范围广大，剑具体在哪里就不清楚了。
“你快点疗伤吧，剑的事不急。”
姜白一边说着，一边从识海中出来，凝成神魂。
正当他准备附身到木鸟上的时候，突然一股强势的吸力袭来，拉扯着他往漆黑的深渊中飘去，力量很熟悉。
姜白迅速反应过来：“阿翡，有一股力量在拉着我，力量有些熟悉，我觉得是那把剑。”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远处突然闪过一道熟悉的幽蓝色光晕，像是剑光。
神魂飘过去的速度很快，等楼折翡追过去的时候，姜白已经融进了蓝光里。
幽蓝色的剑悬在半空中，剑身拢着一团灰色雾气，那团雾气太过熟悉，和上辈子的记忆重合起来，楼折翡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闪过，楼折翡没抓住，他正准备思索一下，就看到眼前的剑慢慢变成了一个人。
灿金色长发掩住了赤/裸的身躯，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不能再熟悉的脸。
楼折翡指尖发颤，听到他轻声的呼唤：“阿翡……”
作者有话要说：
要讲雾气的事了，宝们可以看看和自己猜的一不一样。QUQ


第 95 章
严格来说, 楼折翡并没有看过姜白化形后的模样。
小凤凰化形的时候出了意外，他为了救下人，毅然决然的将自己的力量给了出去, 因而落入轮回, 也没有看到小凤凰化形后的模样。
楼折翡创造云海梦泽的初心, 是送给小凤凰一个礼物，并不是金屋藏娇。
但他不否认, 对尚未化形的小凤凰，产生了特殊的情愫，不是饲主对宠物的感觉,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宠溺和喜欢。
想对他好, 想宠着他。
落入轮回的时候，楼折翡一直在想，他的小凤凰马上就要化形了, 那么漂亮的鸟，变成人也一定是很漂亮的。
可惜了，他没办法亲眼看一看。
“阿翡！”
灿烂的金发像一片光，照亮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渊, 令呆愣的楼折翡回过神来。
眼前人是熟悉的模样，肉包子刚出现的时候, 姜白无故晕了过去, 当时头发也变成了金色, 和现在的模样无异。
楼折翡张开胳膊, 接住扑到怀里的人：“阿白？”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他小心翼翼地拥着温软的身躯, 怕多用了几分力, 就会将怀里的人碰碎。
无论外表有没有发生改变, 姜白总是这样的性格，热烈得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带着希望和无尽的活力。
“阿翡阿翡，我变成人了！”
他兴高采烈，以至于忽略了自己现在是没穿衣服的状态，埋头在楼折翡肩膀上，使劲地蹭了蹭。
楼折翡揽着他的腰，扣着他的后颈，牢牢地将人掌控在怀里：“我看到了，阿白化形后和我想象中一样漂亮。”
而今的姜白和之前有些许差异，不仅仅体现在他灿金色的长发上，还体现在他的面容上。
原本只是俊俏的模样变了变，褪去了幼态，五官变得更加精致，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的妖冶感。
凤凰被称为上古神兽，虽是“神”兽，但修行方式都和妖无异，说是妖也不为过。
化形的凤凰和其他妖兽并无不同，眼角眉梢都保留了妖的独特气息，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从姜白涅槃消失到现在，楼折翡悬着的心，在拥住怀中人的时候，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的小凤凰没有出事，还活得好好的，明媚又耀眼。
冷静下来后，楼折翡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担心姜白，直接追了过来，忽略了身上的伤，现下劲儿涌上来了，丹田里闷闷的疼。
不是不可忍受，身体中的力量在自行修复，就是疼得他心情烦躁，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血从楼折翡的衣服上洇出来，沾在怀中人细白的皮肤上，好似在雪地里落了零星的花瓣，秾艳又惑人。
姜白瑟缩了下：“阿翡，我，我没有穿衣服。”
刚才太激动了，只想着要找楼折翡，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样子。
一边说着，他又下意识往楼折翡怀里拱了拱，像是要将自己藏进人家怀里一样。
楼折翡长出一口气，抚了抚他的头发：“没关系，我抱着你，不让别人看到。”
姜白：“……？”
这是别人看不看得到的问题吗？
虽然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坦诚相待还是让姜白羞得不行，他推了推楼折翡的胳膊，不好意思道：“阿翡，储物袋里有衣服吗，拿给我穿一下。”
还有很多事要告诉楼折翡，一直这样怪怪的，不太方便。
楼折翡没松开胳膊，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有点疼，再让我抱一会儿。”
姜白是从他心口剜出来的，仅仅是抱着，就让他心里安宁下来，连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疼？哪里疼？”姜白焦急起来，“是不是和风重打架受的伤，快让我看看。”
楼折翡蹭了蹭他的脸：“你乖乖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好了。”
姜白不相信自己有止疼的作用，没挣动，抱着楼折翡碎碎念，从讳疾忌医讲到好了以后不能再弄伤自己，直讲得楼折翡抱不下去了。
“再抱一会儿，你得念叨死我。”
“谁让你不好好听话的，处理伤势重要，抱一抱什么的，还有时间，以后让你抱个够嘛。”
楼折翡视线往下一瞥，目光落在灿金色长发中隐隐若现的红点上：“只有抱吗？”
姜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腾地一下红了，伸手去捂他的眼：“不仅仅是抱，都顺着你，不过现在不行，你别看我。”
伤口还是需要处理一下的，楼折翡暂且放过了害羞的小凤凰，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套衣服，心不甘情不愿：“穿上干嘛，早晚都要脱。”
“……”
姜白决定不和他争辩这个话题，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衣服：“来，阿翡，我给你上药。”
能让楼折翡喊疼，受的伤一定不轻，刚才穿衣服的时候，姜白看到自己身上沾的血，十分在意。
楼折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意促狭：“给我上药，真贤惠。”
姜白：“……”
楼折翡拗不过姜白，让他给自己上药，伤口很多，姜白上着上着，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心疼我了？”
两人回到了之前的地方，楼折翡将破损的衣服脱了，伤口纵横，都是皮外伤，并不严重，只是看起来狰狞，没有丹田受到的冲击严重。
上辈子废去半身血肉，皮肉上的痛对楼折翡而言，算不了什么。
不过能让姜白更怜惜他，他也不介意示弱。
楼折翡垂下头，轻轻吸了口气，微蹙着眉：“阿白，好疼啊。”
能将落枫谷一干人蒙在鼓里，楼折翡的演技出神入化，要诓一个本就担忧他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姜白动作一顿，严肃的表情裂开，露出藏在底下的担忧：“很疼吗？”
“疼。”楼折翡长睫微颤，眼里盈着泪，“上药后火辣辣的，特别疼。”
姜白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疼就对了。”
楼折翡：“？”
“记住这份疼，以后不要去和别人打架，不受伤就不会疼了。”
“……这可不是我要打的，是风重来找茬，就算我不动手，他也不会放过我。”
楼折翡一脸理直气壮，虽然一开始确实是他来魔界找茬，但在月都城布下埋伏的是风重。
在楼折翡的眼里，这种一并归类为来找茬的。
“难道我要不动手，任他打骂折辱吗？”
“他敢！”
姜白将药收好，捧起他的胳膊，对着手腕上的伤口吹了吹：“我回来了，谁都不能欺负你。”
呼出来的气息轻柔，温温热热的，带走了伤口上的疼痛。
楼折翡有些心猿意马：“别只吹这里，那么多伤口，再吹吹其他地方。”
姜白：“……”
暗渊暗无天日，周遭漆黑一片，入目处尽是阴霾墨色，滋长着不能言明的心思。
为了上药，姜白在四周淬了灵火，忽闪的幽蓝光晕在黑暗中欹斜摇曳，在两人周身打下一片旖旎的暧昧氛围。
楼折翡凑近些许，捻着垂落的金色发丝。
他无数次想象过小凤凰化形后的样貌，私心里觉得，这样灿烂的颜色最像是小凤凰的羽毛。
“亲一下，嗯？”
姜白轻轻扶着他的肩，含糊道：“你先穿上衣服，别冻着。”
内心中的想象和现实重合起来，化形后的小凤凰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合心意，楼折翡情动不已：“不穿，省得你等下要费劲脱。”
从记忆恢复时算起，他已经忍了两个多月，最近几日还有神魂交融的刺激，即使受了伤，也难消楼折翡的心火。
今儿个不把小凤凰吃到嘴，他一准要憋疯。
两人在一起许久，姜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了，瞬间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脱！”他低下头，将红透的脸藏起来，心疼地打量着楼折翡身上的伤，“受了伤不能做那种事的。”
衣服都脱了，还由得了你？
楼折翡眸光微闪：“确定要让我穿衣服？”
姜白红着脸点头：“快穿快穿，别冻着。”
不知想到什么，在灵火的照耀下，他的脸更红了：“等你好了，我们再做……亲密的事，我都听你的。”
一码归一码，既然姜白说了，楼折翡自然不会拒绝，笑意盈盈地去芥子空间里拿衣服：“我记下了，等我好了，我们再做亲密的事，你答应了都听我的，届时可不能反悔。”
姜白点点头，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自己被诓了一样。
芥子空间相当于储物法器，不过是随身开启关闭的，比储物袋方便多了。
拿衣服的时候，碰到了其他的东西，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楼折翡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姜白感叹：“你竟然带了我们的衣服过来，好细心。”
“你要是早点醒过来，不止衣服，想要其他什么都有。”楼折翡语气平静，“当日从落枫谷离开，我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搬走了。”
姜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搬走？”
他的意识是慢慢恢复的，对涅槃之后发生的事，并没有印象。
楼折翡抚了抚衣袖，抬眼：“回我们真正的家，搬过去不对吗？”
不仅仅是这样的理由，当时姜白突然消失，楼折翡乱了心神，有一瞬间连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到了。
凤三漫长的等待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不知何时才能如愿以偿，他得给自己找点念想，才能坚持到姜白回来。
当然这点并不需要告诉姜白，他想要姜白心疼他，但不希望心疼建立在姜白的愧疚之上。
姜白喃喃道：“真正的……家？”
他在落枫谷生活了十几年，对谷里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即使恢复了最初的记忆，但乍一听到楼折翡这样说，他还是没办法在立马就坦然接受。
楼折翡自然清楚他在想什么，指尖摩挲着芥子空间里的铃铛，这铃铛是系在锁链上的，他嫌吵闹，练习捆缚的时候都拆了下来。
光滑的铃铛令人爱不释手，楼折翡将之攥在掌心里：“云海梦泽就是我送你的家，不过迟了千万年，不知我的小凤凰愿不愿意收。”
“我的小凤凰”是他以前常用的叫法，猝不及防又听到，姜白有些恍惚。
楼折翡不止一次动过给小凤凰起名字的想法，但每次都因为各种事搁置了，本以为岁月漫长，未来还有无数机会，却不想，变故来得那么快。
“所以我亲爱的小凤凰，你愿意收下云海梦泽，成为我的家人吗？”
也许当初更多是对于灵宠的怜爱，但对楼折翡而言，即使是怜爱，都是独一无二的。
无论是灵宠还是人，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姜白。
这样的情话没人能拒绝，更何况姜白从破壳时就认定了眼前的人，能做的只有点头：“我愿意的，我早就是你的家人了。”
楼折翡笑意潋滟：“等魔界的事解决了，我们就回家。”
落枫谷的事被揭了过去，楼折翡并不打算现在就逼着姜白做选择，尽管他打从心里想斩断姜白和其他人的联系。
风波未平，麻烦再起，落枫谷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姜白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答应离开。
楼折翡不介意等一等，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想要的就好。
姜白激动欣喜，想起之前在落枫谷里，楼折翡炫耀四处藏着的秘密和宝贝，心里痒得不行，又有些气闷：“还说是送给我的礼物，结果你全说出来了，哪里藏着什么我都知道，没有惊喜了。”
“这有何难，整个云海梦泽都是我创造出来的，将藏起来的东西调换也无不可，你若想找，我给你换换就是。”
眼见姜白的眼睛亮起来，楼折翡心思活络，慢悠悠道：“不过这换一换需要花些工夫，你得给我点报酬。”
“报酬？”姜白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报酬？咱俩都是一家人了，我的就是你的，还分得这么清楚干嘛？”
呦，小傻子变得精明了。
楼折翡眼睛一转：“既然如此，那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你是不是愿意帮忙实现我们的愿望？”
姜白被绕得稀里糊涂，点了头：“你有什么愿望吗？”
楼折翡将掌心中的铃铛递给他，意味深长道：“这就是我的愿望。”
姜白：“？”
小铃铛是金色的，不算太精致，但声音很响，叮叮当当的。
姜白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铃铛，晃了两下：“这样就可以了吗？”
“还不够。”楼折翡捞过他的腿，在脚踝上系了两个铃铛，“记得我之前提过的，给你准备了饰品吗？”
姜白不明所以：“记得。”
楼折翡笑了：“记得就好，等下乖一点，别乱动。”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姜白半天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正准备再问一下，就被楼折翡握着脚踝推到了一旁的墙上。
铃铛响个不停，在幽暗的环境里，杂乱的调子不吵闹，反而透着别样的风情。
“要戴上我给你准备的饰品，最好得脱下衣服。”
“啊？！”
楼折翡三下五除二，就把懵逼的小凤凰剥了个精光，刚穿好的衣服被扔在地上，整齐地铺开。
姜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他放在衣服上：“答应的事可不能反悔。”
铃铛声不停地响着，透露出主人的不安心情，姜白一头雾水，看着他拿出熟悉的锁链：“阿翡？”
红绳结成的锁链绕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晃了小凤凰的眼。
楼折翡露出个十足狡黠的笑，诱哄道：“漂亮吗？等下要用在你身上，不要担心，我会温柔一点，用你教我的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和下章都怕被锁，就花时间斟酌了一下用词，来晚了抱歉抱歉，发红包呀。
白天要上班，加更挪到周日休息的时候哈，到时候我努力四更五更（？做梦中）


第 96 章
看到锁链, 姜白立马想起自己教过楼折翡的东西——各种捆人方法。
他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那些方法竟然是要用在自己身上的吗？
锁链很细, 是用来拴猫的, 绑在人身上过于短细, 确实很像饰品。
红绳绕过手腕，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楼折翡从芥子空间里取出所有的锁链, 足足有一大把，锁链很短，每根都是不足一米。
他当时动了念头后, 考虑到长短, 特意多买了一些回来。
“长度不够，可能绑不出漂亮的结，阿白别介意。”
楼折翡亲了亲他的鼻尖, 将两根绕过手腕的锁链交叉在一起，打了个结。
姜白躺在衣服上，缠住的手腕被衬得更加细瘦，他仰躺着, 手腕举高在头顶，红绳锁链正好和之前系上的铃铛挨在一起。
乍一看过去, 就像是女儿家喜欢的铃铛手镯。
现在的姜白五官糅合了属于妖兽的特质, 长相接近雌雄莫辨, 只是那张脸上常常浮现出不符合年龄的天真纯然。
他戴着小铃铛, 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无关乎性别, 让人忍不住想捏捏他的脸。
心里想着, 楼折翡也这样做了, 他向来不吝于放纵自己，掐着姜白的双颊，捏了起来：“还好脸上的肉依旧多。”
姜白还没见过自己现在的模样，只根据头发的颜色猜出了是化形，听到楼折翡的话，有些气闷：“不多！”
他脸上总是带着点婴儿肥，以至于少了些男子气概，显得幼态。
姜白从小就很排斥这事，在心上人面前更是不愿意被当成弱势的一方。
楼折翡哪里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小傻子在这种事上格外坚持，总想做保护他的一方，从不松口叫“夫君”就能看出来。
“好好好，不多。”楼折翡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阿白真可爱。”
说完他偏过头，在姜白的脸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
姜白心里一阵郁卒，满脑子都是什么“肉不多怎么会被咬住”，“嘴上说着不多，行动上就在嘲讽多”。
见他出了神，楼折翡眸光一暗。
这种时候都能走神，看来是他不够卖力。
细细的红绳锁链绕上脖颈，楼折翡用手卡了一下，在姜白的喉结下松松地系了个蝴蝶结。
多余的铃铛堆在旁边，他随手拿了两个，挂在蝴蝶结下面。
姜白下意识挣动，轻微的摇晃将铃铛发出的声音震碎，飘散在四周。
灵火散发出清冷的湛蓝幽光，和热烈的红色交织在一起，混杂出一种突兀的美感。
姜白手腕和脖颈上缠着锁链，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其他东西，垂落的绳尾堆在胸口，楼折翡看得眼热，声音发哑：“我就知道，配你一定会很漂亮的。”
他俯下身，摩挲着锁链周围的皮肤，力道很轻，弄得姜白有些痒：“阿翡，松开我吧，这样不舒服。”
楼折翡充耳不闻，端详着他脖颈上的铃铛，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姜白露在外面的皮肤。
衣服是在落枫谷做的，由织锦姑姑一针一线绣出来，用的布料都是姜白特意挑的，摸起来特别顺滑，轻飘飘的。
楼折翡的目光太具侵略性，姜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脖子火辣辣的：“阿翡……”
姜白还做不到楼折翡那样，能够随心所欲的控制灵火，心思一乱，灵火就灭了。
四周重新陷入了昏暗之中。
黑暗掩住了热切的目光，姜白稍稍松了口气，但没一会儿，他又不安起来。
没有光，他看不清楼折翡的脸了。
“阿翡，灵火灭了。”
“阿翡，我看不到你了。”
“阿翡，放开我，或者点上灵火好不好？”
……
恐慌加剧了姜白的焦虑，被锁链束缚住的感觉十分不妙，他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楼折翡一言不发，盯着面带慌色的人，突然伸出手，拨开姜白脸上的头发。
目光隐藏在黑暗中，连侵略性都藏了起来，顺着额头向下，一点点划过眼角、鼻尖、嘴唇。
待看到脸侧上自己留下的牙印时，楼折翡的眼里亮起一簇热烈的光，就像是……猛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楼折翡的触碰减轻了姜白的恐慌，他舒了口气：“阿翡松开我好不好，勒得有些疼，我想抱着你。”
“抱着我做什么？”
“嗯？”
楼折翡不厌其烦，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想要抱着我，现在这样不好吗？单纯想抱着我的话，不用解开，我来抱你就好了。”
姜白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你身上还有伤，我……”
楼折翡语气平静，与热切的目光不同，声音十分冷淡：“你什么？”
姜白被冻了一下，印象之中，楼折翡只有生气时才会用这种冷淡的语气跟他说话。
“阿翡，你生气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姜白就停下了挣动，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
锁链的质量不好，他若是想挣开，不是难事。
楼折翡搓了搓指节：“没生气，就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一直在勉强你。”
他拨弄着从脖颈上垂下来的锁链，修长的手指勾住铃铛，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你不喜欢这种事，我还逼着你配合我，还把你勒疼了。”
姜白支支吾吾：“我，我也没有不喜欢。”
上辈子眼睛有疾，楼折翡特意修炼了相关术法，以至于现在得了便利，即使昏暗无光，也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姜白羞怯的表情，勾了勾唇角，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你不用安慰我了，你一定不喜欢，都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做些亲密的事，来转移注意力，不要去想伤口的。”
“但你不愿意，我才想用这个，没想到……”
楼折翡说的很慢，指腹贴着铃铛转了一圈，碰出悦耳的铃声后，才往下移动，按在姜白的锁骨上：“我这就给你解开。”
他嘴上说着“解开”，手上却没动作，还顺着锁骨抚到颈窝。
楼折翡暗暗在心里数着：一、二、三……
“不许解开！”姜白费力地侧了侧身，“谁说我不喜欢了，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楼折翡一脸得逞的表情：“哦？”
姜白脸烧得厉害，将手递到他面前：“无论是这个，还是那个，我都喜欢的，我就是……怕你受伤了不方便，会难受。”
“我挺方便的。”楼折翡憋不住笑了下，“伤口有点不舒服，如果不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我才会难受。”
红绳和铁环串在一起，触碰到皮肤上的感觉不一样，红绳麻麻的，铁环则有些凉。
都不那么舒服，但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姜白用胳膊夹住他的手，仰起头蹭了两下：“解开手就好，我们……”
求欢的话太难说出口了，姜白难以启齿，换了种说法：“我想抱抱你。”
许是小时候落了病根，楼折翡有些体寒，体温总是比正常人要低一些，倒也不是冰凉的那种，有点像玉石，属于温凉。
和楼折翡的手相比，姜白的脸更烫一些。
能听到姜白说出这种话，楼折翡已经心满意足了，“勉为其难”道：“好吧，都听你的。”
对待小凤凰，得使上三十六计，比如今儿个这一招以退为进，就很有用。
手腕上的锁链被解开，脖颈上的还留着，楼折翡思索了一下，转手将锁链系在姜白腰上：“没地方放了。”
姜白：“……”
这里空空荡荡的，怎么会没有地方放？！
他没有拆穿楼折翡，反而亲昵地搂上去：“阿翡，抱抱。”
楼折翡坐在地上，面对面，将扑过来的小凤凰接在怀里，同时弹指一点，周遭亮起金红色的光晕。
这种颜色看上去更温暖一些，也更衬小凤凰的肤色，将他整个人照得明媚若暖阳。
人都是视觉动物，神明也不例外。
许是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太久，经历了太多肮脏的事情，所以楼折翡潜意识里很喜欢光。
这样的姜白更令他心动了。
“你身上的力量好熟悉，我喜欢。”
楼折翡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一旁的锁链，慢条斯理地装饰着自己的宝贝。
他需要一个借口来转移姜白的注意力，这种话题就很不错。
“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姜白身上落满了金红色的光，眼睛亮亮的，“那把剑让我化形了，应该和你之前将我的血融进剑里有关，剑吸收了我的血，我的神魂没有排斥它。”
锁链绕过肩背，松松垮垮的缠绕在身体上，将姜白整个人“捆缚”起来。
本意就是为了观赏，所以并没有系得太紧。
楼折翡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亲了亲他的唇角：“剑是你的本命法器，也可以做神魂的容器，里面的力量帮你化了形。”
姜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我全身上下，都是你的力量，对吗？”
这种说法太动人了。
双修的时候，他的力量进驻到姜白的身体里，霸占了丹田洞府，灵力包裹住元婴。
本以为这是最亲密的状态，没想到还能存在另一种更霸道的占有。
楼折翡心跳快了几分，嗓音有些哑：“对，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强烈的占有欲得到了满足，他忍不住笑了声，发自内心的愉悦。
锁链很松，但还是不太舒服，姜白皱了下眉头：“不是要做更亲密的事吗，这样会不会不太方便？”
楼折翡假装听不懂他旁敲侧击的话：“只是抱一抱，哪里不方便了？”
姜白一噎：“……只是抱一抱？”
楼折翡避开锁链，枕在他肩上，打趣道：“不然呢？”
他话里的戏谑意味太明显，姜白沉默了一会儿，自顾自地开始扯他的衣服。
“干什么呢，强抢民男？”
“……”
楼折翡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揪住自己的衣领：“让我穿上衣服，又让我脱下来，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姜白这才想起之前的事，气闷：“你是故意的！”
就楼折翡这老谋深算的架势，指定是穿衣服的时候就打算到了现在。
“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乱扯人家衣服，人家可是有道侣的。”
“我不就是你的道侣吗？”
楼折翡兴致上来了，朝后仰了仰身子：“趁着我道侣不在家，你偷偷跑过来，究竟是什么用意？”
姜白很快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表情有些复杂。
楼折翡轻轻哼了声，自己演得起劲：“就算我道侣不在，你也休想让我从了你，我的人和心都是我道侣的。”
明晃晃的告白令姜白有些激动，明知他是故意的，却忍不住想听更多：“你道侣有什么好的，比我好吗？”
“我道侣啊……”楼折翡捻着他颈后的锁链，笑吟吟地列举，“是我一手养大的，处处合我心意，宠着我顺着我不说，脾气娇性格好皮肤白，腿长腰细耐……”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带着热气的单音节烫得姜白抖了抖，揪着他的衣服更紧。
楼折翡曲指勾了勾他的下巴：“你说有没有你好？”
异样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明明道侣和他，无一不是他，但在楼折翡的描述下，姜白真的生出一种要与那位道侣比一比的心思。
楼折翡打着逗一逗他的主意，没想问出答案，说完话后就自顾自地吻着他的耳根。
猝不及防，一道细若蚊吟的声音被灵火烘热，悄悄钻进耳朵里。
“我，我比他好的，你想试试吗？”
楼折翡脑袋嗡的一声，感觉胸口里的火，炸开了。
兽类的礼义廉耻观念很轻，也许是被人养了十几年，姜白在这种事情上格外羞怯，之前的情/事更多是半推半就的。
这种邀请，没有人能够拒绝。
“我的道侣是只单纯的小凤凰。”楼折翡眼神很热，像一团灼烈的火，“你这么骚，是小狐狸还是小孔雀？”
姜白被他的眼神烫伤了，身体细细地颤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楼折翡也没打算从他口中听到回答，凑近了些许，轻笑：“这么会求偶，是小骚孔雀吗？”
接下来的一切都水到渠成，姜白应下了“小骚孔雀”的身份，如愿脱下了那件作为借口的衣服。
情到深浓时，楼折翡更加口无遮拦起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铃声和那些话掺在一起，姜白听得面红耳赤，恍惚间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很骚？
剑的力量来源于楼折翡，现在两人进行双修，并不会发生修为上的转移。
也许是因为没有了灵力的输送，也许是各种骚话带来的感觉太刺激，这一次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酣畅淋漓。
在结束的时候，楼折翡长出一口气，抱紧了失神的人，饶有兴致地问道：“喜欢做我的小孔雀，还是做我的小凤凰？”
姜白还没缓过来，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算什么问题，明明两个都是他。
“还是做小孔雀吧，这样你好像比较爽。”楼折翡一脸餍足，低低地笑了声，“我也能沾点光。”
沾什么光？怎么沾光？
潜意识令姜白没有问出口，抱住了楼折翡的腰：“解开这个好不好，好冷。”
吃饱喝足的楼折翡异常好说话，立马开始解锁链，每解开一条，就亲亲姜白的脸，说一句“好乖”。
不一会儿就将锁链都解开了，剩下的铃铛仍系着，楼折翡没动：“这个戴着好看，不用摘。”
姜白含糊地点头。
楼折翡特别喜欢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又凑上去亲了亲：“回来了，是真的回来了。”
刚才强势的占有，令他确认了这件事，他的小傻子是真的回到了他身边，完完整整的，没一点变化。
姜白鼻尖一酸：“是我不好，让阿翡担心了，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他恢复了作为小凤凰和凤三时的记忆，深知那种漫长的、充满绝望的等待有多么难熬，希望虚无缥缈，被留下的人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待着。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楼折翡捧着他的脸，将泪水擦干：“是我先留下了你，是我该道歉才对，我们阿白没有错，对不起。”
姜白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不用，不用道歉。”
“好了，刚才都没哭，现在怎么又变成小哭包了？”楼折翡心都叫他哭软了，温声道，“这次就当我们扯平了，以后记得，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松开我的手，无论是生还是死，我们都一起面对。”
哄好了姜白，楼折翡亲自给他穿上衣服。
许是两人力量同源，楼折翡惊奇的发现，经过双修，他身上的伤好了很多，这样的话，也许不用月余就会痊愈。
楼折翡将这件事告诉了姜白，后者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真的，阿白果然是我的药。”楼折翡拥着他，“也许再来几次，我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姜白的眼睛亮了，如果能让楼折翡快点好起来，他不介意做任何事。
楼折翡看出他的心思，无奈失笑：“总得缓一缓，再来你受不住的。”
“我受得住！”
“……”
“我真的受得住，我可以……阿翡，你是不是会受不住？”
“……”
姜白善解人意道：“没关系，我配合你，我们慢慢来。”
楼折翡眼神沉了沉，觉得刚才放过他的决定实在不正确：“我当然没关系，你要是想，我们可以继续。”
姜白张了张嘴，浑身一震，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灰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来，像大片大片的阴翳，要将他吞噬一般。
雾气隔绝了一切，楼折翡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远，姜白沉在昏沉幽闭的世界里，再睁开眼时，周遭已经换了副模样。
还是在暗渊，和梦境中一样的画面，男人满身是血，躺在冰魄玉床上，凄惨又可怖。
姜白呼吸一窒，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遍体鳞伤的男人是他的阿翡。
心头悲恸，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自发地扑了过去。
可他碰不到楼折翡，无论怎样努力，一切都是徒劳，他只能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冰魄玉透着冷光，楼折翡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姜白目眦尽裂，他的阿翡明明矜贵又骄傲，除了这辈子初见时狼狈过，从来没受过苦，怎么会，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姜白试图靠近楼折翡，却一直碰不到人，同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他离开。
四周光影变换，不等姜白反应过来，他就离开了暗渊，来到了更熟悉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收尾阶段，快完结了，宝们可以想想番外了，我提前思索着。


第 97 章
入目处星河灿烂, 原本雷柱虬结的天空也风轻云淡，一派安宁景象。
姜白站在传送阵中央，灵力的光晕笼罩在四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肤色透明, 仿佛云雾缭绕。
是星坛的传送阵。
当初他们想通过传送阵去九星天，结果误打误撞到了魔界, 正好在暗渊附近。
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细枝末节，姜白呼吸一窒，隐隐觉得这二者之间应该有什么联系。
既然他从魔界来到了落枫谷, 证明这里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姜白担心楼折翡的安危，但也知道，要清楚一切, 首先要解决这里的事情。
他没有实体，行动不受限制，很快就离开了星坛。
既然看到了楼折翡，姜白决定先去梧桐苑一趟, 找找自己。
落枫谷的一切都和他印象中相同，梧桐苑里一片宁静, 姜白来到自己的房间, 穿墙而过。
房间里没有人, 摆设很熟悉, 但又有一股不太明显的陌生感觉。
梧桐苑是新房，姜白和楼折翡结契时往房间里加了很多东西, 眼前的一切赫然是姜白一个人住的时候的样子。
姜白来不及思索为什么自己和楼折翡会分开,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在宅院里转了一圈, 很快找到了“自己”，青年面容刚毅成熟，正在练剑。
姜白怔怔地看着院子里的人，那是他的脸，虽然沾染了岁月的风霜，和现在有些出入，但一眼就能看出来。
梧桐叶纷纷扬扬，在半空中就被截住，剑招凌厉顺畅，一气呵成，有如行云流水。
姜白记得很清楚，这是姜竺自创剑招中最难的一招，他练了许久，如今还不能完整使出。
这真的是他吗？
姜白有些恍惚，明明是熟悉的脸，但一切都很陌生，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和楼折翡会变成现在这样。
另一个姜白看不见自己，姜白看着他按部就班地生活，一连几天都没有要去找楼折翡的打算。
平静的生活令姜白内心蒙上一层阴翳，忧虑浮上心头，他隐约察觉到，在这个世界里，他和楼折翡似乎并没有关系。
姜白想从传送阵回到暗渊，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走遍了落枫谷的每个角落，近乎疯狂的找寻离开这里的办法。
长久的失望令姜白平静下来，每日里，他都跟着成年的自己，看着他修炼。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突然有一天，成年的姜白睡醒以后，直勾勾地盯着他。
目光内敛，透着一丝疑惑，姜白心头猛地一跳，归于死寂的心又活跃起来。
紧接着，他听到另一个自己问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姜白惊诧：“你能看到我？”
“我梦到了你。”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生了一场大病，在梦里，你曾出现过，告诉我……”
姜白焦急追问：“告诉你什么？”
他皱了下眉头，按着太阳穴：“我记不清了。”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沟通，许是梦境给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许是姜白对自己的了若指掌，成年后的姜白很容易就相信了姜白的身份。
只是对于楼折翡的事，他有些不敢置信。
“他真的是我的道侣？”
“对，我们当着全落枫谷的人的面结了契，种下相思蛊，融入了彼此的心头血，还昭告天下，楼折翡和姜白是道侣，生同衾死同穴。”
成年的姜白面色复杂：“你说的真的是楼折翡吗？那个废去半身血肉，毁了自己的炉鼎体质，又叛出第一仙宗，去往魔界暗渊进行修炼，成为了魔界至尊的楼折翡？”
姜白噎住了：“阿翡是……魔界至尊？”
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发生的事，他们从暗渊赶往魔界中心城，楼折翡对魔界的种种推断，如鱼得水的模样，就像是早已知晓一切。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魔尊楼折翡，修炼禁术，十年前与正道修士在苍雪峰大战，将围剿他的修士尽数斩杀，血水染红了苍雪峰，世人又称之为「苍血峰」。”
成年姜白缓缓讲述着，落枫谷不掺和正邪两道的事，并未参与围剿，但这事闹得太大，他们都有所耳闻。
姜白脑袋嗡的一声，想起楼折翡在苍雪峰说过的话。
——“上辈子，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一个早该死去的人从地狱里爬出来，被正道修士围剿。那人以一敌众，杀了无数的修士，让尸体铺满了苍雪峰。”
——“不用怕，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没那么多人来让我杀。”
他当时还疑惑，楼折翡为什么会这样说，原来，原来竟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姜白长时间处于失神状态，耳边的问话声变得焦急了些许：“你真的确定，是楼折翡？”
“是他，是我的阿翡。”姜白轻声道，“只不过我的阿翡并没有拜入第一仙宗，当初我将他带回了落枫谷，他没有废去半身血肉，没有毁掉自己的炉鼎体质，我……有好好保护他。”
成年的姜白身形一滞，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为何，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突然有一种愧疚的心情。
姜白缠着这个世界的自己，两人将发生的事细细地讲述了一番，最后不得不承认，他们眼中的楼折翡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不过姜白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他喜欢的是楼折翡，无论什么样的楼折翡。
从两人的交谈中，姜白知道了楼折翡是与正道修士大战，身受重伤，故而陷入了沉眠之中的，他忍不住催着成年的自己去找楼折翡。
两人在传送阵研究了很久，终于找到办法，修改了传送阵的目的地，将之设定在暗渊。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姜白知道了在成年后的自己眼里，他是什么形象：一团雾气。
“你是说，曾经梦到过我？”
“对，当时我还小，和父亲外出平灾除祟，结果被邪祟所伤，回来后就一直做噩梦了，梦到暗无天日的地方，还有挣脱不开的……雾气。”
经他提醒，姜白也想起来了，梦里似乎有这么回事，但他记不清楚了。
“我本来也记不太清，梦到你的时候，才想起来的。”
姜白愣了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那雾气是我吗？”
“是灰色的一团，和你很像。”
两人进入了传送阵，光晕笼罩四周。
姜白将这事记在心里，问道：“你现在的修为境界有多高？”
“化神后期，在冲击渡劫期。”
之前的交谈过程中，提到过彼此的岁数，姜白估摸了一下，如果自己没有楼折翡的帮助，自行修炼的话，大概差不多也在这个时候会修炼到化神期。
有了成年姜白的参与，传送阵发挥了作用，将他们传送到了暗渊入口。
姜白焦急不已，立马朝着楼折翡所在的方向冲过去。
成年的姜白迟疑了一下，追上去。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魔界的禁地，也没想过，自己会与传闻中心狠手辣的魔尊扯上联系。
雾气围在冰魄玉床上，姜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鲜血淋漓的人：“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他从暗渊离开的时候，楼折翡还沉睡着，可如今……
血痕遍布在楼折翡的身体上，从血肉底下浮上来，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张织好的大网，将楼折翡整个人笼罩住，不留一丝空隙。
成年的姜白见多识广，立马判断出来是什么情况：“他走火入魔了，修炼禁术本就对身体有很大的伤害，是逆天而行。此前他和无数修士以命相搏，更是加重了症状，看样子，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胡说！你胡说！阿翡绝不会死的！”
姜白不停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听起来惹人心怜。
楼折翡的脸上也爬满了血纹，尽管如此，并未遮掩住他出色的容貌。
成年姜白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视线了，心口怦然。
血色扎红了姜白的眼，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要救他。”
成年姜白沉默了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和你都是凤凰，身负涅槃之力，那力量就是他给我们的，也一定可以用来救他。”
“凤凰？！”
楼折翡的情况拖不得，姜白长话短说，将身世和他们两人的前世大略讲了讲。
“我是凤凰？”
他活了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明明荒唐又可笑，可在姜白笃定的言辞中，他的心已经有了偏颇。
姜白思索了下，指挥他从楼折翡的芥子空间里找出那本古籍。
当初为了救姜竺，根据楼折翡的提示，青鸾从第一仙宗拿回了这本书。
因为担忧姜竺，姜白也将书翻了很多遍，依稀记得，上面有关于力量转移的事情。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人翻了一通，终于找到了。
“及时止损，防微杜渐，根据这书上的说法，我们得从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入手，才能救下他。”
“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他是走火入魔，隐患从他开始修炼禁术时就有了，我们必须回到这之前，才能从根源上救下楼折翡。”
“回到之前，就是他拜入第一仙宗的时候！”
确定了时间点，两人争分夺秒，开始准备相关的事情。
扭转时空乃逆天之举，世间没有记载，但对姜白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初他还是小凤凰的时候，身为神明的楼折翡经常在他面前修炼，就曾提到过与之相关的事情。
“我去吧，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这里也束缚不了我。”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姜白已经有所预感，他来到这里并不是意外。
身体中的异样反应验证了他的猜测，姜白深深地注视着拥有成熟面容的自己，嘱咐道：“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阿翡，不能让他再受伤了。”
成年姜白回忆起那张牵动他心神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
楼折翡给他一种很特殊的感觉，他下意识想亲近，想靠近，所以他愿意相信姜白的话，他和楼折翡还有更深的渊源。
姜白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他眼睛不眨，久久地看着躺在冰魄玉床上的男人。
那是他的阿翡，是他付出一切，逆天而行也要留下的爱人。
“姜白，你一定要好好爱他。”
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随着声音消散，姜白陷入一层又一层的幻梦之中。
与此同时，虚幻之外的真实世界里，被两个姜白惦念的楼折翡，正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水镜。
姜白与剑融合在一起，某种意义上来说，人剑合一，他也相当于是剑灵。
雾气包裹住他的身体，将他变回了剑，楼折翡遂将「窥心」用在剑身上。
水镜中映照出姜白经历的一切，当雾气组成的小凤凰和成熟稳重的姜白站在一起时，楼折翡禁不住失了神。
要知道，在看到自己死尸一样的身体时，他都没什么反应。
当姜白说出要用涅槃之力救自己的时候，楼折翡的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话。
当时在梦境之中，那团灰色的雾气凝成人形，对他深情款款地劝说着，言犹在耳。
——“不要怪我擅作主张，好不好？”
——“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
——“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楼折翡双目赤红，神色癫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当年我该死在苍雪峰一战后的。”
水镜之上，显现出熟悉的环境。
楼折翡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还有自己身后跟着的，粘人的小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的点梗我看了，到时候都写哈~
今天下雪了，好冷>_<


第 98 章
姜白通过秘法回到了过去, 选择的是楼折翡的幼年时期，私心作祟，姜白想看一看小时候的楼折翡。
他曾经作为凤三照顾姜翡, 却没有作为姜白来守护楼折翡,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他想弥补一下遗憾。
故而出现了楼折翡看到的画面。
雾气跟在小小的楼折翡身后，寸步不离, 十分亲昵。
那团雾气和印象中一样，粘人得紧，白天跟着不说, 晚上睡觉也守在楼折翡身边, 跟个小痴汉似的。
明明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切，但看到那团雾气时，莫名多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楼折翡的目光略过幼年的自己, 落在雾气身上，难以想象，那些不堪的岁月与过往，竟然是有人陪着他的。
姜白的打算很好,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他无法对除自己之外的人做出影响。
这导致姜白只能一直跟着楼折翡，看着他被无量收为徒弟, 经历成年姜白诉说中的一切。
虽然重蹈覆辙, 但姜白不准备就这样放弃, 在楼折翡被无量带回第一仙宗的时候, 姜白回了落枫谷一趟。
结合自己的经历，姜白想到了另一个办法——托梦。
他给自己讲了一个故事。
关于命中注定的爱人。
楼折翡闭了闭眼, 心尖酸软。
怪不得姜白会去望村, 怪不得他会坚定不移地选择自己, 原来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他的小凤凰给了他世间最好的爱。
楼折翡拜入第一仙宗后，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姜白看着楼折翡半月筑基，成为天之骄子，看着他被人倾慕，站在风口浪尖……也看着他从山巅跌至谷底，狼狈不堪。
所有的荣光只持续了半年，陈元青曝光了楼折翡的炉鼎体质，一时间倾慕艳羡的目光全都变了。
成了嘲讽。
姜白恨不得撕了第一仙宗的人，欺负他的阿翡，这些人怎么敢的！
之前正道修士被瓷央杀了的时候，姜白还曾觉得她手段过于残忍，现下亲眼看到楼折翡经历的事情，姜白巴不得他们死的再惨几十倍几百倍。
楼折翡为了毁掉自己的炉鼎体质，废去半身血肉，把自己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那一天，姜白的心态彻底变了。
雾气膨胀了无数倍，隔着水镜，楼折翡窥见了姜白心里的震怒。
「窥心」诚实地反应被窥伺者的内心想法，楼折翡在水镜中，看到了姜白想要毁灭天地的野心。
那些狼狈不堪的岁月，就这样摊开在姜白面前，楼折翡本来心里还有些不舒服，但看到姜白的想法后，瞬间安了心。
他的小凤凰不会嫌弃他，只会心疼他。
离开第一仙宗后，楼折翡开始修炼禁术，姜白偷偷藏在了他身上。
禁术对身体的损耗很大，还会侵占心神，滋生邪念。楼折翡天赋高，修炼得快，损耗更强，姜白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帮他疏解，尽最大的可能延缓禁术带来的损害。
就这样，又到了苍雪峰一战，姜白也见识到了楼折翡口中的绝美景象。
血水染红了整座山头，楼折翡孑然一身，站在山巅，阳光洒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蒙蒙的金粉。
他像是从天上走来的神明，惊艳了姜白的整个人生。
至此，姜白终于明白了，楼折翡为什么能面不改色的出手杀人，为什么会将陈元青及程争鸿视作仇人。
他的阿翡一直身处炼狱，踩着累累尸骨才得以归来。
可，这人世间早就辜负了他。
苍雪峰一战，楼折翡身受重伤，回到暗渊之后，照例陷入了沉睡。
雾气覆盖在他身上，对抗禁术带来的负面影响，血淋淋的丝线被雾气的力量稀释，面色痛苦的楼折翡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禁术的影响很大，姜白没办法全部消除，只能帮忙抑制。
但幸运的是，一切努力都有了结果，楼折翡并没有如之前那样走火入魔而死，他活了下来。
并且，醒来之后的他能够看到姜白化成的雾气了。
雾气传染了姜白的习性，极粘楼折翡，尤其是能够被看到以后，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隔着水镜，楼折翡看得直皱眉头，恨不得揪着上辈子的自己好好说道说道。
你别不理那雾气啊，那是你媳妇儿啊！
上辈子的自己冷心冷情，偶尔心情好了，才会理一理雾气。
楼折翡十分庆幸，并没有对雾气做出什么坏事，除了偶尔骂两句“狗”。
雾气黏上自己之后，楼折翡左手的无名指经常无缘无故的流血。
上辈子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何缘由，现下明白了，那是禁术造成的，雾气吞食他的血液，是在帮他分担损耗。
在楼折翡准备冲击禁术第十二层的时候，姜白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不够了，无法再应对禁术带给楼折翡的伤害。
事已至此，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水镜之外，楼折翡呼吸发紧，他已然明白了姜白想做什么。
虽然知道一切都会顺利，但想到他的小凤凰为了他付出过什么，他就控制不住心疼。
打定主意之后，姜白反而放松了很多，他想起楼折翡曾经说过的话，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松开彼此的手，无论是生还是死，他们要一起面对。
如果不能同生，但求一起死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理所应当，在楼折翡冲击禁术第十二层的时候，姜白耗尽所有力量，施展了古籍上记载的秘术。
姜白早就知道了，楼折翡是不可能突破第十二层的，他准备用秘术让一切逆转，带着楼折翡一起回到曾经。
赌赢了，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赌输了，他们一起灰飞烟灭。
看到雾气扑到自己身上时，楼折翡终于明白了一切。
没有什么上天垂怜，让他重活一世，只不过他的小凤凰拼尽了全力，为他们赢了一个未来。
雾气和姜白同根同源，为了让秘术成功，还动用了姜白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姜白迟迟无法化形的原因。
当一切归于平静后，萦绕在四周的雾气也散去了，幽蓝色的光晕闪过，化作人形的姜白从水镜中走出来，落进了楼折翡的怀里。
姜白死死地搂着楼折翡，手腕上的铃铛不停地响着：“阿翡！成功了，我们活下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重逢的喜悦和恐惧，听得楼折翡心头发酸：“原来是我的小凤凰救了我。”
时至今日，两人终于找回了所有的记忆。
知晓一切的姜白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心疼楼折翡了：“是我来的太晚，让阿翡受苦了。”
一想到楼折翡曾经削骨剃肉，他的心就跟被刀剜了似的，恨不得将人捧在手心里，好好宠着护着。
楼折翡所有的疑虑都被他的话击碎了，满心满眼只剩下动容：“不晚，你来得刚刚好，将我从无量手上‘抢’走，带着我回落枫谷，给了我新的人生。”
姜白心有余悸，楼折翡抱着他说了半天的话，才让他冷静下来，不再去想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两人再没有隔阂，身心合一。
楼折翡的伤痊愈，比预计时间少将近十天，两人离开了暗渊。
在暗渊里待了半个多月，外头出了大事，不仅魔界天翻地覆，就连整个修真界都闹了大乱子。
风重一死，魔界群龙无首，几位魔界的大人忌惮楼折翡，谁都不敢将至尊之位揽到自己头上。
魔界没有礼义廉耻一说，强者为尊，在见识过楼折翡的厉害后，不少魔修都将他当成了新的信仰。
当然发生的这一切，楼折翡本人并不知晓。
从暗渊出来后，看到一群守在禁地外的魔修，楼折翡的心情十分微妙。
姜白挽着他的胳膊，挑了挑眉：“魔修们耐心都这么好的吗？”
楼折翡也震惊了：“看不出来，这辈子的风重还挺得人心的。”
上辈子他杀了风重，可没多少魔修站出来，阻止他登上魔尊之位。
楼折翡活动了一下手腕，养伤的这段日子，他骨头都养软了：“正好，离开之前还能拿他们松松筋骨。”
姜白皱了下眉，握住他的手：“让我来。”
楼折翡动作一滞，偏头看他。
“你答应过的，让我保护你。”姜白目光坚毅，隐隐透着一丝狠厉，“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我的阿翡，伤害你的人，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楼折翡愣了下。
大概也许似乎，他把正直善良的小凤凰养歪了？
姜白雄赳赳，气昂昂，走向了魔修们：“想打架吗？”风
修为不及楼折翡，姜白扫了眼魔修们的人数，把“一起上吧”咽了回去。
魔修们面面相觑，略过他，看向不慌不忙走过来的楼折翡。
姜白冷了脸，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别想欺负我的道侣！”
“道侣？！”
当日在月都城中，楼折翡将名字告诉了风重，并未大肆宣扬，故而魔修们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乍一看他多了个道侣，还是一块从暗渊里出来的，都惊呆了。
楼折翡一只手搭在姜白肩上，勾了勾唇角：“没错，这位是落枫谷的姜白，我的……夫君。”
感觉到手下的身体骤然绷紧，楼折翡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他凑近了些许，在姜白耳边低语：“夫君可还满意我说的话？”
“满意，很满意。”姜白有些疑惑，楼折翡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他，“你……为什么？”
清朗的嗓音诉说着调戏的话：“因为小骚孔雀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想宠着他。”
姜白：“……”
楼折翡看着他的耳廓变红，心情好起来。
其实他并没有说谎，这样说就是想宠着姜白，小傻子固执的想要保护他，想当他的夫君，归根究底，他也承了这份保护。
姜白的人和心都是他的了，自己投桃报李，叫一声夫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白惊诧又激动，魔修们则完完全全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前几个月流言甚嚣尘上，风重带人攻打第一仙宗，遇到落枫谷的姜竺带着人讨公道，其子冲冠一怒为蓝颜，为了个炉鼎以命相搏，闹得沸沸扬扬。
姜白和楼折翡两个名字，也随之传开了。
魔修们自然有所耳闻，现下听楼折翡介绍了姜白，说这是他的夫君，立马想起，在传闻中，姜白的道侣可是个只有一张脸的废物炉鼎！
“风重死了，难为你们还想替他报仇。”楼折翡整个人都挂在姜白身上，懒洋洋地抬起眼，“我与道侣伉俪情深，如若他受了伤，在我势必要百倍千倍讨回来的。”
话里有话，处处带着警告。
姜白心里一暖，别扭道：“不是说好了，让我来保护你，你这样跟自己动手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楼折翡低低地笑了声，“小傻子，这样哪里是自己动手，明明就是护短。”
两人甜甜蜜蜜，魔修们的脸色变了又变，不太好看。
本以为找了个厉害的人物，想簇拥他当魔尊，可没成想，这人他娘的是个炉鼎！
炉鼎的地位在魔界尤为低，魔修们用邪门歪道的法子修炼，自然不会将可利用的炉鼎当成人。
当初戾阡强占了瓷央，想将她带回魔界里当宠姬养着，自以为给了瓷央无上的荣宠，殊不知，他的所作所为多么恶心。
知道楼折翡是炉鼎后，魔修们脸都绿了。
楼折翡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上辈子他若不是废了自己的炉鼎体质，进入暗渊修行，恐怕早被魔修们拆骨折磨死了。
魔界对炉鼎的成见由来已深，风重听闻他的身份之后，自觉丢脸，直接自爆神魂，可见其对炉鼎的瞧不上眼。
上辈子，为了坐稳魔尊之位，楼折翡挑战风重的时候，也特意用了「千刀」来立威。
魔修们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姜白不耐烦道：“打不打，不打就滚开！”
有楼折翡撑腰，他底气很足。
风重都打不过楼折翡，尽管他是个炉鼎，魔修们也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立马说明了来意。
“我们并不是为了风重而来，是为了……你道侣来的。”
魔界的趋炎附势和捧高踩低远比正道更猖獗，他们是摆在明面上的，就像现在，风重死了，魔修们对他的称呼也从“魔尊大人”变成了直呼大名。
姜白立马警惕起来。
一魔修连忙解释道：“你的道侣打败了魔尊，如今魔界群龙无首，我们想追随他，拥护他成为魔尊。”
姜白懵了：“……啥？”
楼折翡挑了挑眉，他多少料到了魔修们的来意，故意说出自己的炉鼎身体，但没想到，这群视炉鼎为低劣东西的人竟然不介意。
看来和风重的一战，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魔修们又解释了一遍，纷纷嚷嚷着要让楼折翡做魔尊，许是炉鼎体质给了他们错觉，魔修们的态度略有些强势，仿佛这是无上的荣光。
对炉鼎的不屑和对强者的敬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魔修们此时的心情：我们都不嫌弃你一个炉鼎了，你赶紧的吧。
楼折翡何等心性，哪里会看不出来他们在想什么，当即冷了眉眼。
姜白一脸不爽，以前清月祁千离看脸，和他抢道侣，现在这群人看着楼折翡修为高，也来挖他墙角。
“我家阿翡不做魔尊，你们走吧。”
笑话，楼折翡上辈子当了近百年的魔尊，魔修们为了拍马屁，进献了无数美人，虽然那些人一个都没有近楼折翡的身，但姜白还是被气了个半死。
这辈子说什么，他都不可能让楼折翡去当劳什子的魔尊。
魔修们置若罔闻，看向楼折翡：“请尊主定夺。”
姜白：“……”
淦！还没答应呢，就叫上尊主了。
楼折翡掀掀眼皮：“没听到我家夫君说的话吗？”
有耐不住性子的魔修说道：“成为魔界的尊主，就能立于万人之上，何至于去小小的落枫谷，当个侍妾？”
姜白面沉如水：“你说谁是侍妾？”
来的魔修并不完全是去过月都城的，还有不少是听闻了风重被杀，跟风来投奔楼折翡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其中不乏不相信楼折翡修为高深的人。
说话的魔修就是跟风来的，他本就在心里怀疑传闻的真假，知道楼折翡是个炉鼎后，更觉得传闻是假的了。
“说的是谁，谁心里清楚，都说魔尊被你所杀，区区一个炉鼎，怎么可能有那么强大的修为？”
有参与过月都城之战的魔修站出来，反驳他的话。
一时之间，双方吵个不停。
楼折翡懒得废话，一掌挥出去，将一干魔修击飞，然后俯身抱起姜白，腾空而去：“魔尊谁爱当谁当去，尔等废物，都滚远点！”
过了许久，魔修们才回过神来。
方才那一击已经足以证明楼折翡的实力，有魔修想找之前大言不惭的人，结果发现他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
被抱走的姜白气红了脸：“阿翡，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楼折翡打断他的话，理直气壮地问，“我就抱你了，怎么着？”
姜白张了张嘴，埋头进他怀里，气弱道：“不怎么着。”
楼折翡紧了紧胳膊：“小孔雀怎么把自己藏起来了，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姜白脑海中冒出与之相关的淫/词浪语，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应了声。
夭寿了，强势的楼折翡太帅了，他心跳加快，完全扛不住。
落地点是摘星楼。
故地重游，两人心里颇为感慨。
姜白还惦记着之前的事，不满地嘀咕：“走那么快，还没好好收拾那个碎嘴的人呢，他骂你侍妾，就该割了他的舌头。”
楼折翡往软榻上一靠：“放心，刚刚走的时候，我已经弄死他了。”
姜白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楼折翡朝他伸出手：“过来。”
将人抱到怀里后，楼折翡笑了下，道：“我睚眦必报，他辱骂我，我自然要让他付出代价，他的一条命，勉强可以抵‘侍妾’两个字。”
姜白在楼折翡的事情上从不含糊，愤愤道：“没错！绝对不能放过他！”
楼折翡失笑：“好像真把你带坏了，怎么办？”
“什么？”
“没什么，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拥有了作为雾气时的记忆，姜白对摘星楼并不陌生：“不错，怎么了？”
楼折翡眨眨眼睛：“既然不错，那我来履行一下侍妾的义务，如何？”
姜白：“……？”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楼折翡就是这样的人，自己一口一个“侍妾”叫得欢，却不允许别人说这种字眼。
有些称呼，放在道侣之间，是情趣。
楼折翡拐着姜白来到软榻上，摸出铃铛，系在人手腕上：“还是戴着好看，以后不摘了，好不好？”
上辈子在摘星楼住了很久，楼折翡老早就想把姜白拐过来做些亲密的事了。
姜白惊异于他说来就来的兴致，推拒无果，戴上了铃铛：“我们不赶紧离开这里吗？”
楼折翡勾住他的腰带，随口道：“着什么急，外头又没什么要紧的事。”
话音刚落，天空就传来一阵巨响。
楼折翡停下动作，皱了皱眉头。
姜白坐起身：“怎么回事？”
魔界中有浓郁的魔气，四处的魔气朝着远处聚拢，速度极快，遮蔽了天日，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不停地吸收着魔气。
“不太对劲。”楼折翡迅速起身，不忘帮忙拢好姜白的衣服，“先攒着，下回可不会放过你了。”
姜白一脸无奈：“……赶紧走吧，以后再说，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楼折翡施展了缩地之术，不消片刻，两人就离开了摘星楼，来到了声音爆发的地方——魔界中心城。
变故是在传送阵发生的。
传送阵连通着魔界和人间，此时传送阵已经被毁坏了，两界通道完全打通。
魔气倒灌，疯狂地从魔界涌向人间。
姜白面色凝重：“凡人受不住魔气，魔界靠魔气支撑，再这样下去，魔界和人间都会出问题的。”
楼折翡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一个人：“这是有预谋的，毁掉传送阵很容易，但将魔气引入人间，并不是简单的事。”
“我们该怎么办？”姜白问道。
楼折翡眯了眯眼：“将魔气引走，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法子，要阻止这一切，首先得找到源头。”
两人顶着魔气，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姜白现在是剑身，不受魔气影响：“阿翡，你觉得是谁做的？”
楼折翡微哂：“除了她，还能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9 章
瓷央谋划多年, 利用鲛族操纵邪祟肆虐人间，又从祁千离身上入手，想要掀起灾祸浩劫, 除了她, 楼折翡想不出第二个可疑的人。
“当时大长老预测, 她想毁灭世间生灵，我们取走夜陵的鲛珠, 没想到她还没有放弃。”
姜白有些唏嘘，瓷央的所作所为已经伤害了无辜的人，万死难辞其咎。
楼折翡按了下他的手：“别想太多。”
姜白重重地点了点头：“你之前答应了清月, 要放过瓷央, 是什么打算？”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自有世间人定夺。”楼折翡百无聊赖道，“我从没把自己当成过救世主。”
拯救世界这种事，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归根结底, 他们都是世间的微尘浮灰，力量有限。
姜白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放心, 我不会太过在意, 将所有的责任都捆在自己身上,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世间是苍生的世间, 我只是看不惯瓷央一竿子打翻所有人的做法，她没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 该由他们自己选择自己的结局。”
楼折翡没言语, 静静地看着他, 姜白摸了摸鼻子：“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我只是突然发现，我的阿白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了。”
“嗯？”
姜竺和白杳将姜白教的很好，除了落枫谷，没有其他地方能教出这样的真实，他们或多一心为苍生请命，或多不关心世事，姜白是两种极端外的存在。
他通透，正直，有自知之明，知世故而不世故，恰恰长成了楼折翡喜欢的模样。
魔气涌向魔界与人界的通道，巨大的漩涡在地面盛放，催动风云变色。
两人来到漩涡附近，从上空俯视，看到被撕裂的空间中溢满魔气，灰扑扑的气流正涌向人世间。
“两界通道是这样的吗？”
“按理来说，两界并不连通，这通道应该是被人动了手脚，才能引得魔气涌向人间。”
楼折翡暗自估摸了一番，现在这种情况下，要去往人间，比之前容易不少：“要去看看吗？”
姜白颔首：“瓷央的目标不仅仅是魔界，从之前邪祟肆虐来看，人间应当是主战场，此前牵扯到了落枫谷，我想去看一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好，我带你去。”楼折翡将人拥进怀里，玩笑道，“解决了这件事，可就该安心和我回家了吧。”
姜白怔了下，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带着跳进了漩涡。
灵力在身体四周形成屏障，将两人包裹起来，魔气无法穿透，不消多时，两人就来到了人间。
落地点依旧是第一仙宗的逍遥峰。
受到魔气影响，逍遥峰上的草木枯萎，一眼望去，尽是荒芜。
魔气涌出来的时间不长，受到影响的只有逍遥峰附近，远处的天色尚且正常，阳光明媚，与逍遥峰上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普通人无法抵御魔气，草木也是，而魔界少了魔气，也无法运转，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两界都会崩陷。”
姜白皱眉，捏住一旁的树叶，轻轻捻了捻，树叶就化成了灰。
楼折翡目光渺远，望向附近的城镇：“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很清楚瓷央是什么样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瓷央很像，睚眦必报，手黑心狠。
见姜白失神，楼折翡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了，走，我们去落枫谷看看，你醒了后还没回去过呢，他们应该很担心你。”
“好。”姜白顿了顿，“那这魔气该怎么办？”
楼折翡斟酌了一下：“仅凭你我之力，无法阻止这一切，我可以设一个法阵，使魔气不溢散出逍遥峰，具体要怎么处理，交给其他宗门的修士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第一仙宗没落了，其他宗门还好好的，正道修士的力量不容小觑。
只要给他们一个缓冲时间，要解决事情不是什么难题。
楼折翡在设下法阵，将魔气笼罩在逍遥峰里，与此同时，姜白给其他宗门传了信。
瓷央的目标是整个世间，所有的修士都无法置身事外。
处理好一切后，两人便往落枫谷而去。
路上，姜白想起之前答应夜陵的事，有些发愁：“瓷央一意孤行，我们还要将鲛珠还给夜陵吗，那样会不会助纣为虐？”
楼折翡耸耸肩：“鲛珠用来复活你父亲，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回来呢。”
姜白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叹了口气：“万一拿回来了呢？”
楼折翡靠在他身上，懒懒道：“万一拿回来了，我们就用鲛珠来要挟瓷央，让她放弃复仇如何？”
姜白眼睛一亮：“可以吗？”
楼折翡蹭蹭他的肩膀：“你说呢？瓷央是那种会为了别人服软的人吗？”
姜白瞬间蔫了：“那你说这个干嘛？”
“逗逗你啊，阿白太好骗了。”
“……”
楼折翡一时兴起逗了逗人，直接把小凤凰给逗得生气了，抿着唇不说话。
一直到落枫谷，楼折翡捏捏他的脸：“还生气呢？”
姜白瞪着他，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
楼折翡乐得不行：“别不说话啊，要是实在气不过，你就咬我呗。”
他举起手在姜白面前晃了晃，像是笃定了对方不会真的下口。
“你总是骗我！”
要不是他变成了剑，也不会有机会回到上辈子，知道楼折翡所经历的一切。
姜白本以为自己能够忍住，谁知被楼折翡那一句话弄得控制不住自己了，心疼都变成了怒气，涌上心头。
他一把抓住在眼前乱晃的手，咬了上去。
楼折翡挑挑眉，目光温和，带着笑意。
呦，小凤凰出息了。
姜白咬上去没几秒就缓过来了，又心疼地舔了舔咬出来的印子，还不忘放狠话：“下次再骗我，我就重重地咬！”
“好，重重地咬。”
楼折翡低低地笑了声，手指一勾，抬起他的下巴：“下回记得往我嘴上咬。”
姜白的话被堵在了唇齿之间，这个吻带着一丝安抚，温柔得不像话。
楼折翡亲昵地舔吻着他的唇角：“下次再骗你，你可以用两张嘴咬我。”
姜白还没弄清楚他这话的意思，就被拉着进了落枫谷。
结界是楼折翡设下的，两人很顺利就进去了。
落枫谷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刚进来不久，还没到梧桐苑，大长老就带着人从星坛赶过来了。
自从上次被围攻，他们就加强了落枫谷的守卫。
“白白？！”
大长老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几个月前的事还历历在目，他亲眼看着姜白殒命在涅槃历练之中，无数次利用星盘推算，都找不到有关姜白的痕迹。
几个月不见，大长老憔悴了很多，姜白心里一酸：“是我，我回来了。”
不算做凤三的岁月，姜白在落枫谷里生活了十几年，这里的人早就成了无法割舍的存在，哪里会那么轻易就放下。
两个人激动地交谈着，楼折翡站在一旁，有些融不进去。
他倒没什么所谓，万事万物都是轮回，当初是他身边围着一圈灵兽，现在是姜白有了很多亲人。
楼折翡一点都不在意，他心里清楚，无论现在如何，最终他们都只会有彼此。
逍遥峰的事刚发生，消息还没传到落枫谷，姜白简单一提，大长老立马警惕起来，带着他们去找白杳等人。
“你们拿到了鲛珠和凤凰羽，白杳他们前段时间一直在找玄武甲，也有了眉目，青鸾和初桑已经去了。”
大长老顿了顿，轻声道：“白白，你会不会怪我们？”
姜白一愣：“嗯？”
大长老看了看一旁的楼折翡，垂下眸子：“怪我们没有救你，没有……去找你。”
“当日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怎么能怪你们不找我。”姜白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下，“大长老放心吧，有阿翡在，我不会有事的，我住在云海梦泽，下次直接去就好，不用找了。”
楼折翡扬扬眉，对上他狡黠的目光，微愣。
大长老不动声色地观望着他们两个，见状率先进了梧桐苑。
楼折翡拉住想跟上去的姜白：“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咯。”姜白笑意明媚，“阿翡想不想金屋藏娇？”
打从开始养小凤凰，楼折翡就知道他特别聪明，能欺负那么多灵兽，哪里会是个蠢笨的。
小凤凰深谙他心中所想，简直是照着他的心意长的，没一处令他不喜欢。
“你……”
“阿翡想要什么，我都知道的。”
楼折翡怔怔地看着他，心口漫起丝丝缕缕的甜。
姜白忍着羞怯，将自己送进他怀里：“我让你藏啊。”
半晌，楼折翡才拥紧了怀里的人，哑声道：“真的？”
姜白抱住他的腰：“真的。”
落枫谷是属于姜白的亲缘，白杳姜竺等都是姜白的亲人，大长老的话令姜白坚定了想法，他是“姜白”，但不仅仅是“姜白”。
承袭了小凤凰、凤三、姜白的记忆，他自始至终无法割舍的，只有楼折翡。
姜白暗暗在心里腹诽。
既然他的爱人很介意，那还完落枫谷的亲缘之后，就如他所愿吧。
白杳日夜守着姜竺，听说姜白回来了，亦惊诧又欣喜：“白白，快过来，让爹爹看看。”
姜白是真心将他和姜竺当父母的，当即扑了过去：“爹爹！”
楼折翡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他刚刚从姜白口中得到了坚定的选择，现下竟然有些迟疑了，让姜白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真的好吗？
和姜白说了几句话后，白杳又看向楼折翡：“有小翡保护白白，我就知道一定不会出事，你们都受苦了。”
楼折翡不知怎么回答，只能看向姜白。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这次回来，落枫谷的人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大长老是这样，白杳也是这样，楼折翡莫名有一种被当成小辈的感觉。
之前多少是因为姜白接纳他，而今他们似乎真的将他看作了落枫谷的人。
姜白将瓷央做的事讲了一下，白杳思索片刻：“正道和魔界都不会坐视不理，落枫谷不方便现在出手，先复活姜竺吧，青鸾她们前几日传来消息，说很快就能拿到玄武甲。”
“真的吗？！”
“对。”
白杳的高兴掩饰不住，说了几句后，就要去照顾姜竺。
姜白跟他一起，楼折翡拒绝了同行的邀请。
院子里只剩下大长老和楼折翡两人，大长老开门见山：“你们的事，落枫谷的人都知道了。”
楼折翡懵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完结倒计时，下章复活and正面交锋。


第 100 章
大长老面带关切, 看着他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丝同情。
楼折翡被看得头皮发麻，感觉像是回到了刚来落枫谷，姜白指着他向众人宣告, 他是他喜欢的人的时候。
讲真的, 他宁愿大长老用那种或警惕或忌惮的目光看着他。
楼折翡皱着眉, 催促道：“关于我们的什么事？”
大长老语气幽幽：“当然是你们相爱相守的事，当年的事我们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凤三执意要娶一具死尸，后来，才从青鸾口中得知了你们互相心许的故事。”
楼折翡一阵恍惚, 关于凤三和姜翡的事, 他还是从肉包子的幻梦中了解的。
他轮回多次，身死之后记忆也会消泯，不像姜白那样, 涅槃后可以详细地记起所有的事。
“青鸾说了什么？”
“她说你们……”
大长老看了眼走来的姜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你还是去问白白吧，有些事，我们旁人不好插嘴。”
楼折翡：“……”
那你说个什么劲？！
姜白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阿翡, 父亲的情况不错，等姑姑回来, 就能施展秘法了。”
楼折翡对着他笑了笑：“嗯, 过来。”
大长老找了个借口, 离开了。
两个人牵着手, 在宅院里乱逛，几个月没回来, 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回到落枫谷后, 姜白藏在骨子里的娇憨气又冒出来, 粘着楼折翡，颇有几分当初大声喊着求爱时的模样。
“阿翡，你看是除忧花，离开落枫谷后，都没再见过除忧花了。”
“嗯。”
“人家都说，鲜花赠美人，阿翡，你别动，我给你戴上花。”
“别闹。”
姜白轻轻哼了声：“不嘛不嘛，阿翡低头，我够不着你了。”
明明他比初见的时候长高了很多，但还是没有楼折翡高，拿回所有的力量之后，楼折翡的身形也恢复到了当年的模样，比姜白还要高出大半个头。
楼折翡无奈失笑，一边说着“别闹”，一边张开胳膊：“过来抱。”
姜白愣了下：“诶？”
愣神的工夫，楼折翡就掐着腰，把姜白抱了起来，满脸纵容：“好了，戴吧。”
姜白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你怎么这样呀，抱来抱去的，我是个大男人，不是小凤凰了。”
以前他是小凤凰的时候，楼折翡走哪儿都喜欢将他揣在怀里。
楼折翡意有所指：“知道不是，以前没化形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闹腾，可乖了。”
姜白如愿将花戴在他耳边：“以前自然要在你面前装得乖一点，不然你被其它灵兽勾走了怎么办？”
他眼睛亮晶晶的，惊艳道：“阿翡好美！”
楼折翡仰起头：“来亲一下。”
姜白被举抱起来，比他高很多，低头凑上去。
一吻闭，姜白喃喃自语：“原来低着头接吻是这种感觉。”
楼折翡好笑地看着他，将人放下：“喜欢这种感觉？”
姜白咂摸了一下，摇摇头：“更喜欢你抱着我，我坐在你腿上，这样低头不太舒服。”
“……”
脑海中浮现出画面，楼折翡呼吸一窒，他娘的，小傻子是真能撩他。
等事情处理完了，一定得把人圈在云海梦泽里，好好吃上一吃，叫这小傻子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
在落枫谷待了两日，青鸾和初桑回来了，不仅带着玄武甲，还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如楼折翡和姜白所料，魔气已经被控制住了，正道修士勠力同心，在法阵失效之前，控制住了局势。
姜白传信给各大宗门的时候，并未掩饰身份，他忙着和楼折翡回家，没心思去弄那些虚的。
本以为正道之人都没脑子，会继续被牵着鼻子走，没想到这次他们竟然没怀疑到落枫谷头上。
“我都做好了他们来找茬的准备，结果他们突然变聪明了。”姜白叹了口气，“我和阿翡这么厉害，不能让他们知道，太可惜了。”
众人：“……”
他们白白软软的姜白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冒出这种不可言说的想法。
楼折翡喝了口茶：“没事，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带你去找茬。”
众人：“……”
好像破案了。
姜白连连点头：“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这辈子没有苍雪峰一战，咱们就简单出出气。”
楼折翡心中微动，明白他的小傻子是在心疼他，他已经不在意上辈子的事，但姜白显然没办法轻易放下：“好，都听你的。”
青鸾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姜白现在的性子：“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宗门世家的人都不是傻子，有人已经查到了瓷央身上，他们现在忙着找人，顾不上我们。”
“那我们快复活父亲吧！”姜白激动不已，“姑姑不是将玄武甲带回来了吗？”
提起此事，青鸾的表情凝滞了一下：“带是带回来了，可……”
“可什么？”
“算了，你们自己看吧。”
她将储物袋拿出来，往外一倒，倒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乌龟。
姜白人傻了：“乌龟？！”
“乌龟个屁，老子是玄武大仙！”乌龟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身着绿衫的男子，“就是你们，想偷本大仙的壳？”
姜白被吓了一跳，差点仰倒，多亏楼折翡扶了一把：“这乌龟怎么还变成人了？”
男子气得跳脚：“都说了，老子不是乌龟，是玄武大仙！上古神兽玄武！”
楼折翡皱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闭嘴。”
男子张张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楼折翡，不等他们发问，楼折翡就淡声道：“禁言术罢了。”
姜白一脸崇拜：“阿翡好厉害，上古神兽都能禁言。”
楼折翡含笑看着他，语带戏谑：“以前某人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在他身上练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某人笑容一僵：“……”
两人打情骂俏，丝毫没管旁人。
被禁言的男子半晌才回过神来，一直盯着楼折翡，有些恍惚。
姜白侧了侧身，挡住他的视线：“你看什么呢？”
男子说不出话来，两只手不停地比划着，表情看上去还有些激动。
青鸾解释道：“玄武和凤凰一样，都化形了，我们当时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人了，玄武甲就是他的壳，他不肯交出来，我们只好把他一块带回来了。”
楼折翡挑了挑眉，视线在男子身上绕了一圈，又落回姜白身上。
这男子能被青鸾装储物袋里带回来，可见修为不高，上古神兽怎么一个个都学艺不精？
“要剥了他的壳吗？”楼折翡撑着额角，“赶紧弄完，我和阿白还有事要忙。”
青鸾一噎：“理论上是这样的。”
楼折翡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直接动手。
男子满面惊恐，向后退了几步，结果被青鸾拦住去路。
“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唔唔唔！”
男子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壳，丢在桌上，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紧盯着楼折翡。
楼折翡一脸莫名，没理他，指了指那龟壳：“这个行吗？”
初桑先反应过来：“行！”
青鸾整个人都傻了，就这么容易？！
玄武甲到手，初桑拉着青鸾，去找白杳商量复活姜竺的事了。
楼折翡抬手解了禁言术：“你认识我？”
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尊上！是我啊，你当年捡回榣山的小乌龟！”
楼折翡愣了下，当年他居住的地方确实叫榣山。
眼前这男子看着眼生，楼折翡捡的灵兽太多了，又有一只小凤凰霸占了他的心，令他再装不下其他的灵兽。
姜白腾地一下站起来：“好哇，原来是你！”
楼折翡：“？？？”
房间里面，众人忙着复活姜竺，院子里，凤凰和玄武的大战一触即发。
楼折翡整个人都是懵的，瞧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你们认识？”
“阿翡，这只死鳖骂过我，他说我丑！”
楼折翡愣了下，姜白仿佛又变回了当初的小凤凰，咋咋呼呼地告状，他下意识说出了熟悉的安慰：“乖，不气。”
男子，即玄武气得脸都红了：“你个死鸟，这么多年不见，还是喜欢搬弄是非！看你这模样，还先天不足吧！”
“死鸟”两个字戳到了楼折翡，姜白刚刚依靠剑捡回一条命，死字现在是他的禁忌：“再说一句，我拆了你的壳。”
玄武：“……呜。”
千百年不见，尊上还是如此偏心。
姜白摇身一变，解除了身上的禁制：“你才先天不足呢！”
金发和化形后的容貌太招摇，离开暗渊之前，楼折翡教了他掩饰的术法。
此时一解开，灿金色的长发披肩而落，他弯着眼，笑起来仿佛要勾人的魂。
玄武愣住了，面前闪过一丝惊艳。
楼折翡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姜白的衣带，姜白立马转身，乐呵呵地扑进他怀里：“死鳖，阿翡现在是我的道侣，你知道道侣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人，你当初说错了，我们是不会分开的。”
玄武满眼震惊，却见楼折翡没有反驳，反而亲昵地搂着姜白的腰，从动作中就可以看到浓厚的占有欲。
这一瞬间，他们的身影突然和玄武记忆中的一人一鸟重合起来。
从以前到现在，他们一直都这样亲密。
楼折翡多少听明白了，这玄武是自己当初捡回去的灵兽之一，也被小凤凰欺负过。
他不在意玄武，就着这个姿势，直接抱着姜白往屋里去。
收集到玄武甲，凤凰羽，鲛人珠，以及其他七种地宝，要复活姜竺就差最后一步。
众人凝神屏气，没有察觉到楼折翡和姜白的到来。
姜白有些紧张，他有些怕，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楼折翡将他放下，握住了他的手，用气音道：“放心吧，一定会成功的。”
姜白的心安定下来：“嗯！”
许是上天怜悯，一切都很顺利，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姜竺慢慢有了呼吸。
白杳喜极而泣：“成功了！”
有了呼吸就代表成功一半了，能不能醒过来，只看接下来的恢复。
用掉的只有七种地宝，凤凰羽，玄武甲，鲛人珠三种天材作为药引，都保留了下来，白杳将它们收好，准备交给楼折翡。
如果没有楼折翡，他们绝对没办法轻易凑齐这三种东西。
白杳还没开口，先注意到了楼折翡身旁的人：“白白？！”
众人循声看去，俱是一惊。
姜白回到落枫谷后，还是第一次展露现在的容貌：“是我呀，爹爹，我化形后是不是特别好看？”
白杳笑意温柔：“嗯，白白是最好看的。”
“不，我不是最好看的。”姜白抬了抬下巴，“最好看的是我的道侣！”
楼折翡一脸无奈，纵容地看着他。
总觉得姜白的脸皮变厚了，难不成是恢复了小凤凰的记忆后，被同化了？
化形后的姜白姿容不输楼折翡，两个人站在一起，十分相配。
俨然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众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姜白，就在这时，大长老和楼折翡同时变了变脸色：“不好，有人在攻击结界！”
玄武在外头嚷嚷：“尊上尊上，你快出来看看，那边变天了，好黑啊！”
他心大，已经接受了楼折翡和姜白在一起的事情，知道落枫谷对两人而言意义非凡，故而也对这里的事上了心。
楼折翡接过白杳递来的三种天材，带着姜白往外走：“你们守着姜竺，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走到门口，他不忘把龟壳扔给玄武。
两人迅速赶到结界，楼折翡挥手一扫，将攻击化解。
黑云压城，邪祟围簇，瓷央站在浓黑的魔气中，冷冷地看着他们：“将鲛珠交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发红包哈~
高估自己了，正面交锋在下一章。


第 101 章
和之前相比, 瓷央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苍白病弱不再。
她周身笼罩着驳杂的气息，乍一看是魔气, 其实不然, 有些像邪祟和魔修妖修混杂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 她不再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了。
“把鲛珠交出来。”
瓷央紧盯着楼折翡，眼底闪过一丝憎恨。
眼前这个与她有着血脉联系,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人，每每令她想起自己遭遇的一切不幸。
她没办法不迁怒，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天生的母性做出种种矛盾的维护举动。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楼折翡完美继承了瓷央的冷心冷情，且更加铁石心肠。
他天生反骨，本来是想将鲛珠还给夜陵的, 现下突然改变了主意。
“鲛珠？”楼折翡恶意地勾起唇角，轻描淡写道，“不巧，用在别人身上, 拿不回来了。”
瓷央身形一滞，周身浓黑的雾气骤然暴涨：“你说什么？！”
姜白拽了拽楼折翡的衣袖：“阿翡……”
“放心。”楼折翡将他的手包在掌心中, 重复了一遍, “鲛珠没了, 夜陵一辈子也变不回鲛王了。”
轰然倒塌的山林昭示着瓷央的愤怒, 落枫谷结界外的山谷之中，成片的梧桐林挨排着倒下。
一眼望去, 半座山都秃了。
姜白不悦地拧起眉头, 他是凤凰, 最喜欢梧桐树，落枫谷外的梧桐山林有很多他幼时的回忆，瓷央一下子就毁了他的回忆。
得亏山谷上没有住户，不然无辜的人也要跟着遭殃。
楼折翡冷了脸：“要撒泼去其他宗门，别来落枫谷找事。”
他家小傻子的地盘，容不得别人放肆。
瓷央脸色难看，许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整个修真界都躲避不了，落枫谷如是，你在意这里对吗，那我偏要毁了这一切！”
许是生了不管养，她还是像个天真的小姑娘，言谈举止不管不顾，丝毫没有为人母的样子。
青鸾等人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对楼折翡和姜白出手。
无法琢磨的力量令众人表情凝重，玄武大惊：“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邪祟，也太奇怪了吧！”
上古神兽之所以被区别于妖兽，就在于他们本身带有的“神”性，他们是最接近神明的东西。
神明代表着光明，故而玄武等神兽对邪祟的力量十分敏感。
姜白褪去妖身，化成了剑灵，感知力相应削弱了很多。
楼折翡登时皱起眉头：“哪里奇怪？！”
玄武一悚：“她身上的力量太杂乱了，透着一股子邪门劲儿，好像是很多种不同的邪祟拼成的。”
说着，玄武打了个哆嗦，往楼折翡身后躲了躲。
他没姜白那么好命，遇到了楼折翡，修为有成，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保护好自己。
“此前关敬带人对落枫谷发难，是不是打着为民除害的名头？”
“你的意思是……”
姜白缓缓收紧手，姣好的眼睛褪去了妖冶风情，只留下一丝寒意：“去往京城的路上，我曾多次与邪祟交手，很清楚地记得，它们都是以吸食百姓魂魄的方式来修炼的，故而修为提升得很快。”
道侣之间心有灵犀，他的话还没说完，楼折翡就明白了：“当时我们挖了一些妖丹喂给菜包子，它的修为也提升了很多，如果全天下的邪祟妖丹都被挖了出来，足够将一个普通人喂成不可阻挡的存在。”
两人目光相撞，心照不宣。
瓷央利用鲛人操纵邪祟，为祸世间，并不仅仅是为了伤害无辜百姓，她的真实目的是邪祟们的妖丹和修为。
姜白气得咬牙切齿：“利用无辜百姓来修炼，简直丧心病狂！”
瓷央冷笑：“利用百姓修炼的是邪祟，我只不过是替天行道，替他们讨回公道，杀了那些邪祟罢了。”
青鸾浑身一震，低声喃喃：“原来如此，怪不得打探不到与邪祟相关的事情，一夕之间，它们就人间蒸发了一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邪祟就是瓷央手中的棋子，既然是棋子，被夺走修为力量之后，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她是怎么办到的，将那么多种邪祟的力量融合在自己身上？”
落枫谷内一大半的妖修，青鸾也不例外，她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吸收千百种不同的力量。
楼折翡眯了眯眼：“因为她找了一个替死鬼。”
姜白猛然一惊：“是祁千离！”
这样说也没错，但楼折翡更习惯称呼他为“戾阡”，祁千离是依附于戾阡之外的神魂，力量稍差，能够促使瓷央达成所愿的，只有戾阡。
戾阡是一体双魂，体质特殊，能够凝聚最纯粹的魔气，甚至不畏惧万古道的煞气，区区邪祟，根本影响不了他。
最重要的是，戾阡之前吸收过瓷央的力量，很容易就可以被瓷央反过来利用。
“之前在万古道，清月曾提到过，瓷央要留下戾阡的命，是为了自己的复仇大计。”姜白恍然大悟。
楼折翡已经将一切都联系起来了：“没错，她是想用戾阡的身体来转化邪祟的力量，为自己所用，看结果，应当是成功了。”
瓷央一挥手，如墨色倾覆，混杂的魔气涌向落枫谷外的众人，像是要将他们都吞噬掉，融骨化皮，不留一丝痕迹。
楼折翡立刻出手，但效果不佳，堪堪阻拦了魔气的再进一步，无法将它们完全解决掉。
姜白看得心急，担忧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楼折翡，生怕他出点什么事。
玄武瞪大了眼睛，突然喊道：“死鸟你为什么还不出手，懒死你吧，你放火一烧，不就将问题解决了！”
不仅是姜白，连楼折翡都抽空瞥来一眼。
玄武缩了缩脖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又叫了姜白“死鸟”，尊上该不会要拆了他的壳吧？！
玄武越想越害怕，抱紧了刚拿回来的壳。
姜白跃跃欲试：“阿翡，我也来！”
楼折翡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关心则乱，他都忘了凤凰火还有驱除邪祟的作用：“别急，看看你能不能喷出火来。”
金发在空中荡起柔和的波纹，姜白兴奋的脸上透露出一丝茫然：“喷火？”
“他不是说了吗，要用火来烧。”楼折翡带着他躲过瓷央的攻击，“你现在依附于剑上，算不得真正的凤凰，得先试试能不能喷出火来。”
姜白张了张嘴，肉眼可见地颓废下来：“我不会喷火。”
楼折翡从背后拥住他，食指和拇指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瓷央：“试试看，能喷出火来，咱们就省了工夫，喷不出来，就交由我来解决，别怕，我给你兜底。”
姜白望着黑潮涌动的不远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楼折翡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将一切交给他。
青鸾等人想要阻拦，看到楼折翡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后，沉默下来。
玄武怔忡，还和以前一样，楼折翡会纵容姜白去闹，上天下海，做什么都行。
他永远都会无条件支持他，给他兜底。
邪祟的力量令瓷央的精神状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神色癫狂，活似一个疯子：“该死！你们全都该死！世间人尽负我，我要你们都付出代价！”
姜白凝神聚气，双手结印，调动起所有灵力。
他现在虽然是剑身，但不同于其他的剑灵，他有属于自己的神魂，也就是凤凰的妖魂，加之承袭了楼折翡注入剑中的力量，完全可以化成凤凰。
楼折翡的力量完全恢复了，神识铺开的范围更广，在姜白准备变身的时候，他也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四周。
远处有人赶过来，力量不弱，再过不久就能到达。
来人身份不明，为防有人浑水摸鱼，打落枫谷的主意，楼折翡给大长老和青鸾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将结界加固了一番。
那群人来的很快，到达的时候，姜白还没变身成功。
冲天的浓郁魔气遮蔽了天日，周遭一片沉郁的昏暗之色，山雨欲来，处处透露着诡异。
来的人很多，其中不乏熟面孔，正是修真界中各大宗门的修士。
“找到了！果然是落枫谷搞的鬼！”
“好像不太对劲，那人不是姜白吗，诶，头发怎么变色了？”
“管他头发干嘛，落枫谷和那邪祟是在交手吧。”
……
楼折翡嫌弃地扫了眼众人，暗自在心里骂了几句“没脑子”。
能找到这里来，想必他们一直跟着瓷央，本来还以为这群人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没想到还有人将瓷央和落枫谷联系在一起。
瓷央的力量过于强大，众人不敢上前，都谨慎地观望着。
楼折翡正糟心着，忽然面前爆发出一阵金蓝交加的光晕，一道金红色的身影从幽蓝的光团中冲向天际。
成功了！
凤鸣声响彻云霄，明艳的凤凰火在黑漆漆的天空中留下一道明亮的赤光，撕破了浓稠的阴霾，将灰暗燃烧殆尽。
传说凤凰一族是上古神明的坐骑，是为神鸟，能够驱除黑暗与邪恶，带来光明。
在这一天，无数人都看到了黑云笼罩天地，天空中陡然飞出的神鸟为世间带来了光明与希望。
楼折翡仰头注视着在半空盘旋的凤鸟，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小凤凰。
他的小家伙，长大了。
大长老及落枫谷的众人是完全不同的心情，姜白的身影和星坛的壁画重合起来，仿佛重现了当年他拯救落枫谷的英勇事迹。
姜白就是凤三，即使名字不同，性格有差异，但他们都是一样的热爱着落枫谷，心甘情愿守护这里。
最震惊的莫过于正道众人，来得太巧，正好看到姜白化形，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此前有传闻，称落枫谷内都是妖修，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妖修，会是上古神兽凤凰。
“原来这就是凤凰啊。”
玄武的一声感叹，说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凤凰翅翼巨大，从天空俯冲下来，铺开的金色流光足足有近十米。
楼折翡看着飞向自己的凤凰，扬了扬眉。
凤凰在他面前停下，俯下身，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胸膛：“要骑凤凰吗？”
——“我是凤凰，比他们更漂亮，更厉害，你喜欢我就行了。”
——“等我长大了，就带你飞遍世间各地，让你见识一下这人间的大好河山。”
——“你养我不亏的，我让你骑。”
——“你可以成为世界上第一个骑凤凰的人，荣幸吗？”
小凤凰情感热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比表白还要大胆。
上古神明无情无爱，愣是被一只娇憨的小凤凰给揉软了心肝，将他安置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过往种种，尽皆历历在目。
明明已经时逾沧海桑田，却依旧铭刻在两个人心间。
姜白催促道：“阿翡，快上来，我带你飞。”
当初他就曾承诺过，变成凤凰后要带着楼折翡飞遍五湖四海三山外，自然不能食言。
在众人震惊又艳羡的目光中，楼折翡来到凤凰背上，他搂住凤凰的脖颈，在细软的颈毛上蹭了蹭：“我的小家伙长大了，知道兑现承诺了，没白养你。”
回答他的是长长的凤鸣声，带着一丝骄傲和得意，还有掩饰不住的偏爱与欢喜。
从地面起飞，远离阴翳，来到光辉灿烂的天际。
在那一瞬间，楼折翡突然冒出一个十分抽象的念头：他抱着姜白，就好像抓住了一捧光，从此山长水阔，不必再与尸骨为伴。
姜白有心在楼折翡面前炫耀一番，驮着他四处转圈圈，孔雀开屏一般，展示着自己漂亮的羽毛。
被忽略的瓷央面色狰狞，隔空抓向旁边看呆了的正道修士，汹涌的魔气凝成手腕粗的绳索，刺入修士们的身体，吸收着他们的力量。
“魔气不行，那就试试灵力吧！”
炉鼎的体质使得她可以融合任何一种力量，且不受排斥，瓷央吸收了邪祟们的妖丹，力量大幅提升，修士们不是她的对手，灵力都被吸走了。
大长老面色沉凝，提醒道：“白白，小心！”
凤凰仰天长啸，片刻后，金红色的光晕闪过，威武霸气的凤凰变成了姜白。
楼折翡本来骑在凤凰背上，凤凰变成人之后，他直接被姜白抱在怀里。
楼折翡语气笃定：“你是故意的。”
貌美妖冶的青年笑弯了眼：“没错，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才是夫君了。”
楼折翡轻轻笑了声，勾着他的脖子：“你想当夫君便当吧，只要让我继续‘骑’就好。”
姜白：“……”
被魔气锁链缠住的正道修士发出一阵又一阵哀嚎声，其他人满面骇色，纷纷躲避。
声音过于惨烈，终于吸引了楼折翡和姜白的注意力。
瓷央身上的力量混作一团，乱七八糟的，遮住了她的面容：“鲛珠毁了，那你们就都陪葬吧。”
她聚集起庞大的力量，引得风云变色，天空中有雷柱显现，噼里啪啦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劈下来。
“天生雷劫，这是要降下灾罚的迹象！”大长老指尖微动，快速推算着，“快阻止她！”
天道自有法则，瓷央逆天而行，自然得受到惩罚，暂且不提她用邪门歪道的法子增长修为会不会遭到反噬，残害众多生灵，定然会受天道惩处。
看这劫雷，竟比修士渡劫时还要强大百倍。
楼折翡眼神复杂，还是第一次遇到比劈他的时候更强大的劫雷，可见瓷央这件事做的有多过分。
大长老话音刚落，落枫谷和正道的修士们纷纷行动起来，合力攻向瓷央。
就在此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有两股力量加入了战场，一股攻向瓷央，一股挡在瓷央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阿翡：骑凤凰。


第 102 章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 激起一阵剧烈的气流，掀飞了周遭的修士。
楼折翡一只手护在姜白身后，帮他稳住身体：“没事吧？”
姜白摇头, 看向处于气流中心的瓷央。
瓷央身前浮起一层墨蓝色的水纹, 波动的水流像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蛋壳, 将她包裹起来。
攻击打在水纹上，立马就被吸收了, 外面的攻击无法伤害到她。
姜白的注意力不在瓷央身上，他怔怔地看着周遭未曾消散的灵力痕迹，转头朝落枫谷的方向找去：“父亲！”
是姜竺, 是属于姜竺的力量！
楼折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高大挺拔的男人手握重剑，挡在大长老和白杳等人身前。
姜竺面色红润，和睡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反倒是他身后的白杳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激动难掩。
姜白怔忡后便激动起来，拽着楼折翡的胳膊：“阿翡，父亲好了, 父亲好了！”
楼折翡轻轻“嗯”了声，将他揽进怀里：“是喜事, 别哭。”
姜白心里酸得厉害, 他打小被姜竺和白杳娇惯长大, 而今又恢复了身为小凤凰时的记忆, 在楼折翡面前特别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阿翡，我……”
“乖, 我都知道。
楼折翡感觉到圈着自己腰身的胳膊紧了紧, 心里一动, 和以前一样，他的小凤凰偶尔还是会不善言辞。
姜竺的到来令落枫谷的人激动不已，由于他陨落的消息没有传出去，故而其他修士并没有太惊诧。
知晓一切的瓷央愣住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她的身上萦绕着浓黑的雾气，看不清表情，声音中充满了震惊错愕。
姜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敢伤害我的两个儿子，接下来就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来讨个公道！”
楼折翡：“……”
名义上来说是没错，但怎么这么不舒服呢？
姜竺一“死”就是几个月，对发生的事不甚清楚，来的路上，白杳着重给他讲了些重要的事，诸如姜白和楼折翡的身份。
至于瓷央和修真界的乱子，还没来得及说。
姜白跳着高，朝他招了招手：“父亲，爹爹，我能变成凤凰了！”
他的容貌还保持着化形后的模样，妖冶出众，较以前颇有不同。
活泼的姜白令楼折翡想起他小的时候，搭着肩，就把人捞怀里了，按着脑袋不让他抬头：“怎么还是这般招摇？”
姜白太激动了，能化形的喜悦，姜竺复活的兴奋，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若不是瓷央的事情还没解决，他都想绕着落枫谷飞几圈了。
俩人闹得欢，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关系有多好，姜竺没打扰他们亲热，看向被雾气笼罩的瓷央。
水纹凝成的屏障一点点散开，手持权杖的夜陵现身在瓷央面前，他较上次在万古道见面时衰弱了不少，看来剖出鲛珠对他造成的影响不容小觑。
鲛人依次现身，围在瓷央身边，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
夜陵抬起头，凝视着不远处的姜竺，愣了下神：“人类，你的身上有我的力量。”
属于他的、熟悉的力量，是他的内丹！
瓷央身旁的黑雾翻涌起来，邪祟的力量放大了她心中的恶念，也放大了她的杀戮之意。
凝实的雾气一拥而上，朝着姜竺扑去：“是你毁了鲛珠！”
“央央！”
夜陵没来得及阻止，拉着她胳膊的手被阴森森的气息灼伤，泛起一阵刺痛感。
鲛人一族亦是亲近光明的妖兽，排斥邪祟的气息力量，强行接触只会受伤。
瓷央已经迷失了心智，根本顾不上夜陵，满心满眼都是杀了姜竺，杀了楼折翡，杀了面前的人。
顶着噼里啪啦的劫雷，她一步步走向姜竺和修士们。
姜竺执掌落枫谷多年，当即担起指挥的责任，让赶来的正道修士聚集在一起。
被魔气化出的绳索困住的几个修士，身上的灵力不一会儿就被吸干净了。神魂俱灭，身死道消，没了血肉的尸骨接二连三倒在地上。
楼折翡皱了皱眉头，猝不及防被抓住了手。
姜白大睁着眼睛，有些失神：“阿翡，你看……”
不远处，被魔气笼罩住的瓷央只走了几步，就被拦腰抱住了。
权杖悬在半空，夜陵从后面拥住了瓷央，他身材高大，将瓷央整个人圈在怀里。
魔气狰狞，化作无数藤蔓，将两人捆缚在一起，刺骨的疼痛令夜陵变了脸色，忍不住闷哼出声，但他一直没有松开手。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囚笼，困住了瓷央。
许是夜陵的气息太过熟悉，瓷央现在处于一种无法辨认事物的状态，却还能控制住自己不伤害他：“放开，放开我！”
夜陵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直直地看向楼折翡，鲛人的感知力敏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楼折翡和之前不一样了。
仅仅是沉默地站在一旁，都令人无法忽视，毫无疑问，楼折翡在这些人中的地位最高。
强大的上古神明具有独特的力量，天生能够令万物臣服，即使是骄傲的鲛族，也不例外。
夜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低下头：“我不要鲛珠了，你救救她。”
楼折翡是瓷央与戾阡生下的孩子，对他低头，夜陵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他的开口，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楼折翡和姜白身上。
正道的修士只看见了姜白化成凤凰，还没见过楼折翡出手，下意识以为这话是对着姜白说的。
楼折翡挑了挑眉：“你求错人了。”
“我能感觉到，鲛珠在你身上，你答应过要还给我，但你食言了。”夜陵顿了顿，轻声道，“鲛珠给你，你救救她就好。”
他这样说，楼折翡反而没了兴趣，直接将鲛珠抛了过去：“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不会食言，鲛珠还你。”
其他修士，包括大长老等人都震惊不已：“不行！不能还给他！”
夜陵和瓷央是一伙的，一个瓷央就够他们对付的了，再来一个鲛人王，事情会变得越来越棘手。
楼折翡没理他们，低下头，正好撞上姜白温柔的目光。
不必说话，只是相视一笑，两人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楼折翡瞥了眼目露不悦的修士们：“我拿到的鲛珠，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有你们置喙的余地吗？”
世人传闻，落枫谷亦正亦邪，但和楼折翡比起来，还是差一点。
任性的神明才是真正的亦正亦邪，心情不好了，就找人打一架，心情好了，就撺掇一下别人搞事情，行为举止尽皆随心。
姜白深谙自家道侣的恶趣味，对姜竺微一颔首：“父亲想做什么，尽管做就是，你保护落枫谷，我保护阿翡，定然不会坏你的事。”
姜竺愣了下，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我姜竺的儿子，一颗鲛珠罢了，给了便给了，我看谁敢有意见！”
众人：“……”
白杳笑着摇摇头：“你们啊。”
从姜竺复活以来，他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楼折翡和姜白救了他的爱人，想做什么就做呗，便是将天捅一个窟窿，也没关系。
其他人不敢有意见，眼下能与瓷央等人抗衡的只有落枫谷，他们都不想死。
楼折翡深深地看了姜白一眼：“你保护我？”
小凤凰趾高气扬：“我是你夫君，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头顶是噼里啪啦的劫雷，不远处是浓稠邪恶的魔气，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楼凤折翡突然感到很心安。
他认真地点点头，承诺一般：“我答应了，你保护我。”
他这一生，从存在开始，就被灵兽，被其他人依靠，从未考虑过，有人会大言不惭，对他说一句保护。
感觉不错。
你侬我侬的戏码看得夜陵额角直抽，身上被魔气灼烧的刺痛感令他的心情更加烦闷，语气不好：“我不会对你们出手。”
鲛珠一脱离楼折翡的控制，就自发地融进了夜陵身体中。
权杖绽放出盛大的光芒，和其他鲛人身上的光融合起来，将魔气框在屏障之中。
夜陵出乎意料的举动和言论令众人摸不着头脑，姜竺沉声道：“阁下这是何意？”
夜陵垂下眼皮：“我无意对你们出手，我只想救我心爱之人。”
他看向楼折翡：“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娘亲，魔气入体，只有死路一条，你救救她，行吗？”
夜陵并不十分清楚瓷央在做的事，本以为她是想杀死伤害过她的人，报仇雪恨，却没想到她打的是同归于尽的主意。
等他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议论声。
“那女的是楼折翡的娘亲？！”
“所以他们是一伙的？落枫谷也是帮凶？”
“怪不得他将鲛珠还回去了，他们是一伙的，他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
姜白要气疯了，瓷央对楼折翡痛下杀手，丝毫没把他当儿子，夜陵绝口不提，还反过来用那廉价的血缘逼迫楼折翡。
简直无耻至极！
楼折翡已经习惯了，对他喊打喊杀的人能组成几个宗门，也不差这点误解。
他一身反骨，越是不让做的，他越想做：“你想让我怎么救她？”
夜陵眼睛一亮，好像有戏，他以为楼折翡不会答应的：“帮她净化魔气，她的身体太弱，受不住这魔气的，强行夺了那魔修的修为，已经是极限了，又融合其他的力量，只会反噬的。”
姜白斟酌了一下：“阿翡，你是怎么想的？”
楼折翡的能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是净化魔气，并不是太困难。
楼折翡一听就知道他有想法：“你想我救她？”
姜白抿了抿唇：“你答应了清月，会救她一命，既然要一刀两断，就彻底两清吧。”
不仅是这个原因。
其他的不必言说，他们心照不宣。
楼折翡抬起下巴：“我答应你，但这魔气已经和她的身体融合在一起了，如果强行拔除，恐怕会给她的身体带来损伤，至于她能不能活下去，谁都不知道。”
夜陵像是胸有成竹：“你尽管做，其他的交给我。”
他都这样说了，楼折翡并未赘言，当即来到他们面前。
强大浑厚的力量瞬间迸发，速度快到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摧枯拉朽一般，不多时就将魔气绞碎了。
戾阡本就是楼折翡的手下败将，他的修为挪到瓷央身上已经打了折扣，又怎能抵抗得了楼折翡的攻击。
本以为是项巨大的工程，但楼折翡只是抬了抬手，就做到了。
修真界中出名的废物炉鼎，用最强势的方法，打了所有人的脸。
此时此刻，修士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想都不想，就敢将鲛珠还给夜陵。
因为他足够强大，可以无视所有的敌人。
魔气剥离的一瞬间，劫雷也散了。
瓷央双眼发直，被夜陵紧紧抱在怀里。
权杖的光晕如潮水般，温柔的包裹住两人。
刚融进身体中的鲛珠又被夜陵剖出来，推进了瓷央的身体中。
不需要戾阡的魔气，他的女人，他自己来救。
鲛珠只能剖出一次，第二次剖出鲛珠，无异于自杀。
鲛珠离体，夜陵气息瞬间变得微弱起来，几乎要抱不住怀里的人。
夜陵会这样做，楼折翡并不意外，当初看到他为了瓷央下跪，剖出鲛珠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对瓷央用情至深。
瓷央一生孤苦，到最后还有个能一心一意对她的人，也算是值了。
权杖爆发出一阵亮光，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鲛人们就护送重伤的夜陵和瓷央离开了。
楼折翡自始至终没有出手，倒真做到了答应清月的事，留瓷央一条命。
清月是个借口，楼折翡心里清楚，自己心软了。
许是因为瓷央拼命生下他，许是因为她一次又一次固执地杀死欺负他的人，在生与死的边缘，他为这个和自己有着血脉联系的女人选择了生。
楼折翡盯着逐渐消失的湛蓝光晕，目光渺远。
姜白握住他的手：“阿翡，我在。”
楼折翡回握住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怎么办，我好像被你传染了，变得越来越……像个好人了。”
姜白摇摇头：“阿翡本来就是特别特别好的人。”
就算没有他，楼折翡也是这样好的人。
惊动魔界和人间的事情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化解了，一众修士颇有微词，怕瓷央卷土重来，还想就这事据理力争，但被霸道又护短的姜竺直接轰走了。
楼折翡等人都清楚，瓷央不会再回来了，此事已经了结。
—
楼折翡陪姜白在落枫谷住了一些日子，姜竺刚刚复活，盛情挽留他们，看出姜白十分渴望，楼折翡便遂了他的愿。
玄武也赖在了落枫谷里，他以前和姜白不对付，隔了几千年再见面，两人竟越来越聊得来了。
楼折翡看着头挨着头，聊得热火朝天的两只神兽，心里有些酸，他的小凤凰以前明明只喜欢黏着他一个人的。
倒也不是吃醋，他知道玄武没胆子肖想他的人，两人说话总喜欢避开他，次数多了，楼折翡就有些不爽。
“说什么呢？”
“没什么。”
“阿白，过来。”
“阿翡你先等等，我们还没说完话。”
楼折翡怒上心头：“什么事，比我还有吸引力？”
姜白眨眨眼，噗嗤一声笑了：“阿翡是吃醋了吗？”
楼折翡瞥了眼在一旁看热闹的玄武，将他看得笑容一僵，连忙低下了头。
“没错，我吃醋了，快来哄我。”
姜白心都软了，扑进他怀里：“来啦来啦，阿翡别醋，我们在说关于你的事。”
楼折翡挑挑眉：“我的事？”
姜白习惯了，直接坐在他腿上：“你养我之前，玄武就在榣山了，他在给我讲你以前的事。”
他太喜欢楼折翡了，任何与之相关的事，他都不想错过。
姜白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都是从玄武那里听来的事迹。
楼折翡对他描述的自己没太有印象，他的生命过于冗长，发生的事情太多，根本记不住。
他记得的，只有与小凤凰一起经历过的事。
“……阿翡，你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
楼折翡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语气平静：“能让我刻骨铭心的，只有你。”
姜白：“！”
玄武一脸“真是瞎了我的眼”的表情，偷偷溜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受不住。
床下的楼折翡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姜白知道他是认真的，既心疼又感动：“我也是，是你让我的生命有了意义。”
楼折翡贯穿他的生命，从他没破壳开始。
他的刻骨铭心，全都因楼折翡而起。
楼折翡按着他的腰，亲了个结结实实，正准备把人往床上拐，就听到姜白的邀请：“阿翡，我们回榣山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第 103 章
榣山是世外之境, 远离人世喧嚣。
有很多回忆都是在榣山发生的，姜白突发奇想，想和楼折翡故地重游。
怀里的人满脸期待, 激动得几乎要冒出凤凰尾巴, 他身上萦绕着淡蓝色的光点, 如果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楼折翡想了想, 答应了，这段时日过得太安宁，都忘了有件事没办, 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正好可以回榣山处理一下。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就留了信，离开了落枫谷。
楼折翡懒得动弹, 美名其曰要骑凤凰，让姜白带他去榣山。
姜白有些疑惑：“这一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为什么不亲自跟爹爹他们道个别？”
凤凰的羽毛又多又软，楼折翡舒舒服服地仰躺在他背上：“真要道别, 他们会答应让你走吗？”
他打着把人拐走的主意，自然不能节外生枝。
姜白一想也是, 又高高兴兴地飞上飞下, 在天上绕圈了。
时过境迁, 他已经忘记了榣山的位置, 左右闲着无聊，两人逛遍了万里山河, 才心满意足地往榣山而去。
榣山和落枫谷相同, 外面设有禁制, 普通人无法进入。
近乡情怯，姜白好奇地打量着阻拦去路的屏障：“阿翡，落枫谷的结界是凤三设下的，你说会不会是借鉴了榣山的禁制？”
楼折翡伸了个懒腰，抬手解了禁制：“不无可能，你曾经在这禁制上吃了不少苦头，可能失忆后也没完全忘记，下意识就给落枫谷设了结界。”
经他一提，姜白瞬间想起了以前犯蠢的自己：“别说了别说了，按照我们凤凰的年龄来计算，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小孩子。”
楼折翡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你现在也是小孩子，动不动就喊累，娇得简直要我的命。”
听懂了的姜白：“……”
楼折翡揽着人进了榣山，边走边笑：“不服气？等下回家了，我们试一试，看看你会不会喊累。”
姜白脸不红气不喘：“不会，我不会！再说了，谁要和你做那种事，白日宣淫不好！我们是回来找回忆的。”
楼折翡好脾气地笑笑：“是是是，都听你的。”
进了榣山，两人直奔以前住的地方。
楼折翡是个物欲极低的人，住的地方并不奢华，比摘星楼差远了，就是一间山间茅舍。
时隔沧海桑田，以前的小木屋遭受风霜侵袭，已经破败不堪，小院的篱笆变成枯旧的颜色，围住了过往的记忆。
两人没有进去，只站在篱笆外观望了一会儿，开门势必会弄坏房屋，他们想留住这能够证明记忆存在的东西。
姜白兴奋地在榣山各处观望，山上的灵兽没有像玄武那般寿命长的，换了一茬又一茬，不认识他们了。
碍于楼折翡身上透露出来的威压，它们都躲得远远的。
姜白故作遗憾：“以前山上的灵兽都喜欢黏着你，现在见了你就跑，我还准备和它们说说话呢，结果一个个察觉到你的气息就跑了。”
啧，得了便宜还卖乖。
楼折翡两指夹着他的衣领，将人拖到自己面前：“这不合了你的意吗，它们如果黏上来，某只心眼小的凤凰又要掉到醋缸里了。”
姜白瞪圆了眼睛，明明是妖冶多情的长相，他却总给人一种很憨的感觉。
楼折翡俯身，在他微张的唇上亲了一口：“好酸。”
姜白：“……”
趁着姜白失神，楼折翡直接抱着人腾空而去，来到山巅的梧桐树下。
刚开始养小凤凰的时候，楼折翡花了很多心思，听说凤凰非梧桐不栖，他特地在山头种了梧桐树。
结束根本没派上用场，他养的小凤凰性子太娇，每每去钻他的被窝，霸着他的胸膛，就没睡过梧桐树。
梧桐树下的石头被风化磨平，正好能当石凳用，楼折翡抱着姜白坐在上面：“变回剑。”
姜白懵了：“诶？”
“乖，带你看个好玩的。”
“……昂。”
姜白永远学不会拒绝楼折翡，正如他永远没办法不去爱他一样。
金发披肩的妖冶男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把淬着幽蓝光晕的长剑，剑光凌然，比姜白刚收为本命法器的时候更加明亮了。
楼折翡轻轻抚着剑身：“这把剑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礼物，上面花了我一半的神魂之力。”
剑身嗡鸣，听起来有些激动。
知道小家伙是在关心自己，楼折翡笑了下：“都过去了，别担心。”
剑身的震动慢慢停下来，柔和的光晕包裹住楼折翡的手指，像是在亲吻他。
“事实证明，当初的选择并没有出错，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们。”
识海中响起一道声音：“为什么？”
保持剑身的时候，姜白能够通过识海和楼折翡进行沟通。
楼折翡往后一靠，倚着梧桐树：“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上辈子吗？”
在暗渊里，姜白化成雾气回到了上辈子，暗中帮助他，又帮他们赌赢了一个未来。
“你能回去，不是巧合，那是一种古老又神秘的术法。”楼折翡轻声喃喃，“是……我创造出来的。”
姜白再也忍不住了，变成人，落进他怀里：“什么意思？”
楼折翡稳稳地抱着他，答非所问：“世人都说我是神明，孤独而强大的神明，我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天道也无法杀死我。”
姜白心里一紧，莫名觉得他可能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可惜楼折翡不是他能猜透的：“所以天道安排了你，让你来到我身边，成为我的劫。”
姜白人傻了，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情话？
楼折翡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额头，似是感慨：“这世间能杀死神明的，只有你。”
姜白垂下眼皮，确实是这样没错。
当年楼折翡为了救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被他杀死的。
“说出来可不是让你愧疚的。”楼折翡笑得风流恣意，“是让你骄傲的，让你知道自己对我多重要。”
姜白攥着他的衣领，低眉顺眼：“我知道的。”
楼折翡揉着他的后颈：“那种神秘的术法，能够回溯时间，改变过去，我将之设置在剑上，想要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
姜白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你是说……”
楼折翡点点头：“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术法就会自动开启，带你回到命运的转折点。当时在暗渊，你的神魂没有依托，触动了剑上的封印。”
“我的……命运的转折点，是你的生死？”
“没错。”
楼折翡笑意温柔：“我也很意外，原来关系着你命运的存在是我。”
姜白沉默了许久，摇摇头：“没什么可意外的，本来就是你，你是我一生的转折与变故，我是你救下的，我的人生自然是和你联系在一起的。”
楼折翡怔了下：“是我言错。”
姜白圈着他的脖子，又甜蜜又心疼：“原来一切都是阿翡安排的，能被你喜欢，我真的好幸运。”
楼折翡深以为然：“你这么幸运，可不可以分给我一点运气？”
他故作哀愁，叹了口气：“我这一生啊，又是被人迫害，又是孤苦漂泊，我好可怜啊。”
姜白被逗笑了：“我的运气都给你。”
“那还是算了吧。”楼折翡抵着他的额头，眸底深情如海，“可怜一点也无妨，把你给我就好了。”
他一生无所求，自始至终只一个姜白。
得到了，便满足了。
“给你给你。”姜白胳膊圈着他的脖子，腿环着他的腰，整个人直接挂在他身上，“阿翡以后一定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人伤害你，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无论重来多少次，楼折翡都会被小凤凰赤诚的表白感动到，他眉眼里透出欢快的亮光，驱散了沉积已久的阴霾：“我当真了。”
风声簌簌，吹得叶片沙沙作响，有青黄相间的树叶落在两人紧挨着的肩头。
楼折翡勾着姜白的手指：“喜欢榣山，还是云海梦泽？”
现在事情都结束了，他们的未来还很长，是时候选择一个住处了。
“唔，都喜欢。”
一个是儿时的家，有着最初的心动，一个是最喜欢的礼物，处处充满了心上人给的惊喜。
姜白没办法在二者间抉择。
楼折翡扬扬眉：“贪心。”
姜白：“诶？”
“还好我早就想到了。”
楼折翡抱着他起身，缓缓往山下走去。
湛蓝的星光从半空倾落，流淌在半山腰的小路上，走着走着，四周突然变了一副景象。
不知从走到哪里开始，榣山的山间小路变成了云海梦泽的林间石径，入目处一片晶亮的灿烂星光。
啾啾啾的声音和虎啸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
姜白扭过头，看到冲着他们撒丫子狂奔过来的菜包子，肉包子在它头顶上，罕见的没睡觉，扑腾着又小又肥的翅膀，欢快地叫着。
楼折翡在愣神的小凤凰脸上吻了一下：“我把礼物带回来了，还有我们的……小崽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肉包子和菜包子也算是他和姜白养大的，姑且称为崽子，并不奇怪。
姜白心跳得很快，张了张嘴，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楼折翡轻声道：“榣山是你出生的地方，也是我们的故事开始的地方，思前想后，还是这里适合做我们的家。”
楼折翡顿了顿，打趣：“听玄武说，你们神兽都喜欢惊喜，这是独属于你的浪漫，喜欢吗？”
他从未讨过别人欢心，仅有的耐心和深情，都给了姜白。
回应他的是姜白的拥抱：“我喜欢，最喜欢你。”
楼折翡笑意温柔：“我也喜欢你。”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喜欢得不得了。
时逾千年，神明终于将钟情的小凤凰拐回了家。
从此山长水阔，他们再不分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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