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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与419对象和平分手》

419后，我多了一个男朋友。
一夜情过后，我多了一个男朋友。

最重要的是，我还不知道这件事。

※※※

器大活烂攻 X 含泪做零受

晏深x顾天星

*段子体，第一人称主受。

*标题而已，我们小甜饼势力绝不提分手。

*1变0。

*渣攻变忠犬受(？好像有点奇奇怪怪

1 “这人技术真差！” 
    1.
    我醒了。
    我发现腰上搭了只手臂，身后躺了个人。
    我闭眼。
    我可能是醒来的方式不太对，我要再尝试一下。
    
    我又醒了。
    手臂还在，人也还在。
    我懵了。
    让我先整理一下思绪。
    
    一夜情这种事情很常见，就像我的白月光有他的炮友一样，我也需要生理发泄。
    可是一夜情留宿这种事情，我还真没干过。
    那种事后温存实在不像我的风格，毕竟经常有温着温着温出感情的意外案例。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一夜情之后，我屁股好痛？
    
    2.
    作为一个心藏白月光、励志坚守小雏菊的二十一世纪纯gay，我是个屹立不倒的1，笔直的那种。
    为爱做1，说的就是我。
    然而现在这种认知时刻提醒着我，我守卫了二十六年的花在昨晚被采走了。
    最重要的是，我特么一点都想不起来爽还是不爽。
    我只知道，我现在浑身上下都要散了。
    难受的一批。
    
    你妈的。
    生气。
    我要宰了我旁边的人。
    
    3.
    我轻手轻脚转了个身，整个过程中我都能感受到我的屁股在对我提出抗议。
    怕身后这人醒来，我就连身上压着的那只手都没挪开。
    然后我定睛一瞧。
    哦，这个419对象我见过，这不就是昨晚饭局上的甲方爸爸吗。
    当时初见面时我的雷达就滴滴滴响了，可惜辨识结果告诉我，这人是个1，和我一样。
    两个1是没结果的，除了欣赏他的那张脸和身材以外，我只能内心发出短暂哀叹，立马收起了所有的旖旎心思。
    毕竟我要为我的白月光守菊如玉。
    我真是新世纪好1。
    
    我操，等等，所以说我被甲方爸爸睡了？
    那我这项目是不是可以当个老大爷，往椅子上一瘫，坐等分钱？
    然后等着我的白月光破产，拿出这笔钱包养他，成功走上人生巅峰？
    
    4.
    这事儿要从前天开始说起。
    公司里接了位大客户，要设计别墅，四层的那种。
    靠着和老板的多年兄弟情，他果断把这肥差丢给了我。
    合同上的数字看得我眼红，那可都是钱啊，以后拿来定做几个和我的白月光同模子的高级娃娃都绰绰有余。
    于是我带着我手下设计组的小弟们，昨日提前半小时到了饭店，等我们的金主爸爸来讲他的要求。
    
    甲方七点准时推门而入，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可见时间观念贼强。
    见到我齐刷刷五六张笑如向日葵的脸，他还愣了愣，像是被吓住了。
    我也愣了愣，因为我的脑子当时清晰地告诉我，这无疑是我这么多年以来见过最好的货色。
    呸，见过最帅的1。
    
    5.
    我认识我的白月光快二十年了。
    他是我的竹马，叫屠陈。
    我们两小无猜，从开裆裤时起就在一起，直到大学时分隔两地。
    我十五岁的第一次梦遗和打手冲对象都是他，可惜他笔直笔直，电脑里一堆让我只会萎到没朋友的A.V视频。
    
    十八岁那年，高考结束了，也标志着我们要被分开。
    我们约好出去旅游，出发前一天他来我家住。
    自从十六岁那年我们同床后，我硬得控制不住自己而把他从床上踹下去后，他就拒绝和我再躺一起。
    这真不能怪我睡相差，我睡相明明很乖的。
    标准的躺平，两只手还会交叉叠在胸前。
    据我大学舍友描述，他们每天起来都怕我已经挂了，因为一睁眼就能看见我摆着安葬好自己的姿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6.
    我们两人去了拉萨，拍的所有照片被我收在房间的柜子里。
    虽然照片上的我因高原反应而脸红得像个屁股，但这会是我和我的白月光这辈子唯一一次约会了。
    说来心酸。
    要问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那就是把他灌醉。
    然后让他把我当成他的炮友，摘了我的雏菊，第二日什么都记不起来，今后安分做一辈子的兄弟。
    当然，我就搁心里自己想想，然后随口说给你听听的。
    真实情况是，我怂，并且我很珍惜他，我压根舍不得拉他下来摊这趟浑水。
    
    昨晚的饭局上，屠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当时我正满脸堆笑，敬职敬业地给甲方爸爸敬酒。
    短信内容很短，一行字，说他明天中午回国，让我去接机。
    要知道当初他出国时我还可惜这辈子愿望都没法实现了，现在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于是我一高兴，我就喝多了。
    我一喝多，我就把自己灌醉了，还顺势按照计划英勇献出了我的雏菊。
    
    7.
    我再一次打量起眼前甲方爸爸的睡脸。
    是真滴好看，正中我的审美靶心。
    可惜了，是个1。如果他不是1，那我可能会腆着脸问他要不要和我长期做个床伴。
    怪就怪昨晚上下不太对。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继续窝在他怀里等他醒来给他一个早安吻？
    口区，这种事情太恶心了，我做不出来。
    我要做的就是赶紧穿好衣服开溜，然后双手合十，祈祷我的甲方爸爸昨晚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于是我一挪一挪从他怀里钻出来，随手扒上地上的衣服，用冷水冲了一遍脸，风风火火合门而出，不留一片云彩。
    
    我以为我会一溜溜出几公里外，然而我合上门后就忍不住扶住了墙。
    你妈的，我屁股真的好痛。
    这人技术真差！
    
    8.
    我面无表情直着脆弱的腰，打了个车直奔国际机场。
    一路上我恨不得当着司机面躺下去，然而我只能憋着一口气撑着窗眺望远方的风景。
    我头一回觉得去机场的路那么遥远，遥远到我想打个电话，让屠陈自己坐车回来。
    我忽然对那些生了孩子第二天下地干活的女人肃然起敬。
    
    我手机一震，我掏出一瞧。
    哟呵，备注无比清晰的三个字——晏先生。
    昨日我是如何灿笑着向甲方爸爸要联系方式，今日我就如何苦着脸打开信息。
    
    晏先生：去哪了？
    
    9.
    关你屁事！
    我不断给自己洗脑，这只是一个甲方在找乙方的人。
    我想了一下以往与那些凶神恶煞的客户们是如何打太极的，随后抖着手回了一条信息。
    
    ——亲，今天周六，周一才开工呢^^。
    
    消息发送出去，我总觉得有些心虚。
    好像我把人摁着搞了一夜后，第二天拍拍屁股走人了一样。
    可事实上被摁着搞的人是我。
    寻思半晌，我琢磨着还是添上一句。
    
    ——家里有事，有点忙呢^^。
    
    这样就能给对方造成我最近都没空，昨晚上床的一定不是我的错觉。
    完美。
    手机这时又“嗡”了一下，震得我浑身一抖，差点脱手。
    
    晏先生：嗯，亲。
    
    10.
    ……不是，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我又说不上来。
    
    我看着手机短信界面，从上到下总共两个“亲”。
    一个我发的，一个甲方爸爸发的。
    我那是标准的客服口头语，是我对所有客户至高无上的敬意凝缩而成的精华。
    可甲方爸爸这话说的，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调戏我。
    
    想我日遍全酒吧的笔直一个1，竟然会被调戏？
    呵，笑话。
    于是我冷着脸，手也不抖了。
    我马不停蹄给他回复。
    我可不是老实人，秉着被欺负就要欺负回去的道理，我这都被调戏了，那我肯定得调戏回去啊。
    
    ——谢谢您的理解，相信我们今后会相处的很愉快。
    ——么么哒！比心嗷！
 祁十二
    晏深：男朋友发来的短信，可爱///。 顾天星：我单身，谢谢。
2 “你要来我家？” 
    11.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一定是我浪出来的。
    如果有一天我被公司开了，那一定是我调戏了甲方被举报了。
    但我发誓，这真的是我第一次，以后不会再有了。
    冷静下来后，我删掉了那条卖萌的消息记录，自欺欺人地暗示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发送出去过。
    
    好在似乎晏先生有意配合，或者他被我调戏到犯了尴尬症，并没理睬我。
    我松了一口气。
    就让昨晚的事情随风飘散，我依旧是暗恋白月光的那个直1。
    
    12.
    我到机场没多久，屠陈的电话便来了。
    “天星，哪儿呢？”
    他声音变都没变，还和离开那年一样带着点阳光的朝气，让我所有沉淀下来的阴郁瞬时都被掀飞了。
    好，我今晚就要灌醉他！
    我四下张望：“四号出口呢，你直接找人群中最帅的那个。”
    屠陈哈哈大笑，站内抬起一条胳膊：“得了，瞧着了，大帅哥。”
    我一兴奋，大步流星，疼得我顿时脚下一崴，差点跪他眼前。
    
    屠陈伸手扶我，虎牙一露：“几年没回来，春节时间都改了？”
    我干笑着在心里又把晏深骂了一千零一遍：“你这不是前几年都没回来么，我得把你没给我的红包都要回来。”
    屠陈啧啧：“那你可要不到了，钱全拿去给你买游戏机了。”
    我眼睛一亮，不顾众人围观，抱了他满怀后随口第N次表白：“爸爸爱你。”
    
    13.
    我和屠陈太熟了。
    熟到什么程度呢？
    熟到我哪怕深情款款望着他，告诉他我爱他，他也会当做一个笑话，一笑了之。
    但也因为如此，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搂他，和他咬耳朵，在他面前自称“本老公”。
    有时候他会不当回事，听听就过去了，有时候会压着我揍我一顿，叫嚷着还不知道谁是谁老公。
    
    高中时我去他家写作业，写着写着不知谁提起来的，偷摸摸锁了门一起窝床上看起了片儿。
    他找的资源，女演非常上道，叫得我从头到尾就没硬起来过。
    但是我不能不硬啊！这么优质的片子，这么血气方刚的青春期，要是屠陈问起我是不是有毛病，我怎么答啊！
    于是我偷偷看着他通红的脸，礼貌一硬。
    然后他忽然掀了我身上的被子，看着我。
    我不但没被吓软，我的小兄弟还在他视线中兴奋地跳了跳，十分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再然后？
    再然后他把那女演所有作品都拷在U盘里，送给我当礼物了。
    
    结果我妈拷资料时拿走了那个U盘，回头和我爸一起把我教训了两小时。
    我欲哭无泪，我说我真没看过！
    我妈冷笑：“呵呵，没看过的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这东西还是别人硬塞给你的？”
    我小鸡啄米般点头：“还是您和我心有灵犀。”
    于是我被揍了第二顿，以做事不敢当为由。
    NMD，我真泪了。
    
    14.
    屠陈的工作刚定下来，是市里公司主动发去的邀请。
    这次回国他也打算定居，所以在物色到新房子以前，我便邀请他来我家里住。
    回去的路上我大咧咧地搂着他的肩：“客房都给你收好了，小时候你去我家抱着的枕头都还在。”
    屠陈怪叫：“你是不是暗恋我啊，那都什么时候的东西，这么多年还留着呢？”
    我肆意地调笑：“是啊，要不怎么能留着啊。”
    屠陈笑着戳了戳我的腰：“多少年了，还这么不正经。”
    
    我腰上还留着俩手印，青紫青紫的。
    被他这么一戳，我下意识地躲了躲，脸上笑容一僵。
    就这么一动，我屁股又痛了。
    操，杀千刀的晏深。
    等项目结束了，我一定要找机会操回来。
    
    15.
    到家后我决定煮火锅吃。
    一个锅两双筷子，多能增进友情啊。
    于是我外套一脱，桌前一坐，衬着袅袅盘升的雾气开了一整箱啤酒，美名其曰好兄弟不醉不归。
    我的确要让他醉，也要让他不归。
    
    他却神色古怪起来：“你脖子上一片啥啊？”
    啥？我脖子上有啥？
    我想了想。
    哦，他可能是看到我挂着的玉了。
    这还是我大学去庙里求的姻缘玉，说是能遇到一段良姻。
    当时还是想着屠陈求来的，但我这话能讲吗？
    于是我摆摆手，搬出小时候我妈经常脱口而出的大道理：“小孩子别问大人的事。”
    屠陈表情更怪了。
    
    16.
    聊到兴起，我打了个嗝，问：“对了，你那炮友呢，回国没一起带回来？”
    “你怎么知道……”屠陈握着啤酒罐，顿了几秒：“炮友而已，带回来做什么？我都要走了，自然就散了。”
    也是奥，有道理。
    但既然没带回来，那是不是说他回国后就没固定床伴了？
    我要不就毛遂自荐一下，反正横竖他都当我在讲笑话，我也当个笑话讲了。
    还没等我开口，他却问：“你呢？”
    我？我什么啊。
    我当然是在等你回国啊。
    我摆出最没正经的模样，笑眯眯打算把心里所想的给说出来：“我啊，我在等……哎我靠！”
    
    酒喝多了，脑子都傻了。
    搁桌上的手机一震，连带着桌子一起震，搞得我还以为地震了。
    我迷迷瞪瞪瞥了眼手机屏，发现是昨晚那个技术烂到爆害我屁股疼的甲方爸爸打的电话。
    接呗，还能怎么样，甲方就是上帝啊。
    
    17.
    晏深开口就问忙完了没。
    我迟钝地想了想，我都忙了什么。
    哦，我忙着把我的白月光接回家，忙着给他煮火锅，忙着灌醉他，忙着向他献出我的第二次。
    呜呜，第二次。
    我气。
    
    我筷子一摔，对着电话对面乱吼：“要不是你，我今天能这样吗！”
    晏深像是被我唬住了，半晌都没吱声。
    我脑子一转，不对啊，这是我的甲方爸爸，我怎么能态度这么恶劣。
    公事公办，我不能夹杂私人感情。
    于是我声音软下来：“我不忙了，只要您要办事，我就什么时候都有空！”
    只要你还是我的顾客，那我就服务到家，哪怕你现在让我去别墅量尺寸，我也能为了钱而上蹿下跳不顾屁股的疼痛。
    
    18.
    晏深没有要我去量尺寸，而是问我要了住宅地址。
    “啊？”我下意识问：“你要来我家？”
    他只嗯了声。
    他的声音很低，传到耳朵里痒痒的，我想也没想就交代了出去。
    屠陈问：“你有朋友要过来？”
    我电话一挂，才奇怪甲方爸爸来我家做什么。
    琢磨半天，我抖着腿去厨房又洗了点菜。
    “不是朋友，”我有一下没一下地切着菠菜，“可能他想来吃火锅？”
    可是肉被我和屠陈吃完了，只能委屈晏深吃点南瓜和小青菜了。
    
    19.
    半小时后。
    我正瘫在桌上，宛如一条死鱼。
    一睁开眼，面前正站着我的白月光，他似乎在掀我的衣领，查看我的那块姻缘玉。
    门铃响的时候，他对上了我浑浑噩噩的视线，手下一用力，把我疼到咕噜从凳子上滚了下去。
    我的腰，我的胯，我的屁股。
    全都好痛。
    
    我苦着脸，一抬眼就是屠陈皱着眉的模样，像是我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不是啊，说好的你要醉，你怎么还不醉啊。
    我都要不行了，你怎么还这么可以啊。
    我想也没想，扒着他的裤脚嚷嚷：“你快喝！”
    楼宇对讲机又叮铃铃地吵起来，索魂一样。
    屠陈转身离开了，让我抓了个空。
    ……算了，不抓了。
    我先睡会儿。
    
    20.
    一双手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几年没见，这小崽子力气也大了，都能抱得动我了。
    既然能抱得起来我，那离扑上来还远吗？
    我哼哼唧唧地搂上这人脖子，眯着眼一瞧。
    卧槽！
    屠陈这不是好好站在门口呢么！
    
    我瞬间瞪圆了眼。
    那他妈这个抱着我的是谁啊！
    一抬头，我酒醒一半了。
    这不我那419对象，我那上帝般的甲方吗。
    见我看他，晏深把我放到床上：“我以为你很忙，忙到早上起来不打招呼就走了，所以下午我一直在愧疚。”
    我一缩，脑袋上顶着硕大的一个问号：“我是挺忙的？”
    晏深手臂撑在我脸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忙着背着我和别人吃饭。”
    不是……你这话很奇怪啊！
    我吃个饭还背着你干什么啊！？
 祁十二
    晏深：男朋友背着我和人在家共进晚餐，不开心。
    顾天星：我真的单身，谢谢！
3 “你有男朋友还玩419？！” 
    21.
    现在，我，头疼。
    为了灌醉屠陈，我一瓶接着一瓶干下肚，在床上躺久了还有点想吐。
    我要理一理，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带屠陈回家吃了火锅，半醉不醉期间我的金主打电话要了我的地址，我稀里糊涂就说出去了。
    然后我的金主上了门，说我背着他和别人吃火锅。
    
    ……
    ……嗯。
    我大概明白了。
    我的甲方爸爸不高兴，嫌我吃火锅不喊他。
    你早点来啊，早点来我们一起吃啊。
    这年头，接个活不容易，还要请甲方吃火锅。
    
    22.
    把我送进来后，晏深就自己关门出去了。
    我干躺了会儿，忽然觉得口渴，爬起来打算去倒杯水，顺便告诉屠陈，柜子里都有我准备好的牙刷牙杯。
    房门还没打开，我便听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一人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从来没从他口中听过有你的存在！”
    另一人隔了会儿才平静地答：“现在你知道了？”
    说啥呢？知道个啥？
    我再把耳朵贴近点，外面忽然静了。
    我有些纠结，这门不知道该出还是不出。
    可这明明是我家。
    
    23.
    知我者莫过于我妈。
    大学的时候，我出了柜。
    起因很简单，学校里有个女孩子和我表白了，晚上捧着花，拎着话筒到宿舍楼下喊我名字，搞得整栋楼都起哄在一起。
    然而我发现我真的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还烦得很。
    那时我就知道这条路我是必须走歪了。
    其实或许是更早，在我对屠陈硬起来的时候，我就没有退路了。
    我妈也很平静，只是骂了我几句，还冲我翻了个白眼，说早几年讲的话，她和我爸还能生个二胎。
    
    不过当天晚上，她在我爸睡着后来了我房间，问我是不是喜欢屠陈。
    我一开始否认地笑了，就像每次和屠陈打哈哈时反应一样：“怎么会啊，你想太多。”
    随后我看见我妈没有笑意，她是认真地在问我这个问题的。
    我说是，我是喜欢屠陈。
    我妈说，你不可以喜欢他，你不能把他也带上这条路。
    我知道的，我不会告诉他。
    
    24.
    大学毕业后，在别的父母开始给子女张罗相亲时，我妈却在逐个排查我身边的同性好友。
    倒不是阻碍我交往，而是她当时连续一两个月没睡好，全都在了解这个圈子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这是怕我遇人不淑呢。
    我笑着拍她肩膀，说她简直杞人忧天。
    因为他儿子是个纯1，搞人的那种，约炮都戴套，贼注意个人卫生。
    然后我被她揍了一顿，比出柜时还惨，她说她是担心我祸害别的小男生。
    我又要哭。
    
    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屠陈还没有回国，而我在同天知道了他有一个固定炮友，是个小几岁的留学生。
    那天我喝了不少酒，一路飘回家，接了我妈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问：“你什么时候找个人定下来？”
    我贴着冰凉的门咂咂嘴：“再等等吧。”
    
    25.
    四年前大学毕业，屠陈出国，我就在市里的gay圈浪了起来。
    别人讲屠陈交了女朋友又分手了，被学校里热情的金发美女倒追表白，我都只是乐呵呵地听着，床伴一日一换。
    后来约过的人多了，喜欢我的也多了，总有人想方设法要把我留在床上，让我从419对象升个等级。
    但是没办法，我连事后的清洗都懒得给零号做，渣到圈内出了名。
    在别人谈论到我时，都会对那些酒吧新来而不谙世事的零号们说一句“和顾天星玩儿可以，千万别喜欢上，那人吃心从不吐出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其实我也想找个人定下来。
    大概什么时候我能老老实实抱着人一觉睡到天亮呢？
    我想过这个问题。
    等到屠陈结了婚，我便去做他的伴郎。我会笑着拍拍他的肩，然后给他送上一个奇大无比的红包。
    等到他的洞房之夜，我便试着答应那些追求我的零号。我会在他们床上温存一晚，直到天明。
    我会去买一对戒指，我会去定一车玫瑰，我会带未来那个他去见我的爸妈，让整个圈子笑我浪荡的人都知道我不玩了，收心了，学着去好好爱一个人了。
    
    26.
    这都是我迄今为止考虑过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抱有不可奢求的期待。
    就像我知道我以后也要照顾好我的另一半，所以我必须在我玩累前努力工作赚钱养房买车。
    也兢兢业业地攒着给屠陈结婚时的红包。
    唉。
    
    我还是打算推开门。
    客厅那俩人爱聊啥聊啥，我就喝杯水接着睡。
    我是房主，我做什么都是自由的，哪怕我现在脱了衣服裸奔，他们都必须在我一声令下捂住眼睛！
    想到这里，我得意地转下扶手。
    门一开，露出晏深那张欠扁的脸。
    
    他手里还握着一个玻璃杯，里面飘着点没有搅匀的蜂蜜。
    “怎么起来了？”
    
    27.
    这怎么好意思啊，让甲方爸爸亲自给我倒水喝。
    我蹲在地上捧着杯子，结果被他一个弯腰又抱了起来，差点水从嘴里喷他一脸。
    其实不得不说，这个晏深比我更像1。
    他怀抱挺舒服，还懂得上过床后给人做清理。
    就是技术不咋滴，这都过快一天了，我平躺着都还难受。
    
    我算了算，这个项目交稿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等到稿子一交，我就要约他再做一次，手把手教他如何做一个高技术含量的TOP。
    不过到目前为止，我抱过的零号都身娇体弱，还没有一个超过一米八的。
    像他这样的……
    我眯着眼瞧了瞧，不得不说，还挺带劲儿。
    我都有些期待起来了。
    一期待，我就不小心流下一道哈喇子。
    
    28.
    还好，还好。
    我手里有个杯子，哈喇子没滴地板上。
    我觉着吧，要是找一个以后一起过日子的，肯定要找个帅的。
    你看，每天搁眼前晃悠，这一定得是耐看的。
    晏深这样的就勉强凑合。
    要是等屠陈结婚了，晏深身旁还没人，我便能考虑考虑把人追一追，带回去给我妈瞧瞧。
    找了个比她儿子还帅的，可不是偷着乐么。
    
    像晏深这样优质的品种，也不知道有没有对象了。
    不过有对象了也不会出来乱搞，但为了预防我做个插足的第三者，还是得提前问一问。
    可是毕竟咱俩昨晚刚搞过，这话这么快问出来有些奇怪，好像我赶着登堂入室一样。
    不行。
    我决定换一种委婉问法。
    “哎，晏老板，你男朋友帅吗？”
    
    29.
    掌声在哪里！
    瞧瞧我这问题问的多有水准！
    他要是说帅，就说明他有男朋友。
    他要是说没有男朋友，那不就得到正解了么。
    我给我的机智点了个赞。
    
    晏深望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还真是……
    想日。
    
    30.
    我决定不等项目完结了，等项目进程一半，我就要把他日得喵喵叫。
    我一腔热血嗖地上涌。
    就算他不乐意，我也要拿我的第一次威逼利诱。
    
    “帅。”
    他一条腿跪在我腰侧，垂首吐出一个字。
    这样从下往上看，他眉眼温柔的样子简直令人移不开眼，我小心脏都跳了跳。
    ……等等，等等。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操。
    有男朋友还出来玩419。
    我被子一裹，顺势往床里一滚。
    拜拜，渣男。
 祁十二
    晏深：男朋友问我他帅不帅，嗯……当然帅啊。
    顾天星：闭嘴，渣男。
4 “你上药技术也好差！” 
    31.
    我挣扎着去浴室擦了个身，看着身上的斑驳痕迹欲哭无泪。
    是的，我419了，对象还是个有男朋友的。
    我一边穿睡衣，一边已经脑补出一场被原配扇巴掌的情景了。
    不知道我现在发个朋友圈，把我好友列表里那些一个比一个浪的零号们召集起来，战斗力够不够一刀999。
    
    洗着洗着，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忘了什么。
    我站在镜子前冥思苦想，终于想起来了。
    哦，对，我把屠陈给忘外边去了。
    
    32.
    这不应该啊。
    我明明是冲着今晚撩拨屠陈而来的，现在却老老实实准备睡觉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清心寡欲了？
    难道屠陈睡在我家这种事已经不够让我兴奋了吗？
    
    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
    要知道十几岁情窦刚刚初开那时，哪怕屠陈笑着看我一眼，我都能脸红心跳。
    难道这就是太熟定律，熟到了这种程度上，我已经皈依佛教了？
    今天相处一整天我也没心律不齐过。
    哦，有过，就在刚刚。
    是被晏深给气不齐的。
    
    33.
    我关上浴室门，看着床上坐着的那人，又是一愣。
    这哥们怎么还不走啊，没请吃上火锅，还要给他准备睡的地方不成？
    可我家总共两张床，我总不能请我的甲方爸爸去睡沙发吧？
    行，我睡沙发。
    我好苦。
    但一想到我家两张床，一张床上是我的白月光，一张床上是我的金主，我就觉得忍忍就能过了。
    身残志坚，说的就是我。
    
    我抱起我的枕头，从柜子里又翻出来一套被子，脖子还没来得及缩回来，那床被子就被一双大手接走了。
    晏深把被子随手扔床上，握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卷小玩意，冲我拍拍自己的大腿。
    
    ……干啥？
    
    34.
    晏深又抬手拍了拍，那动作跟逗小狗似的。
    看我站着不动，他才添上一句：“过来，给你上药。”
    
    笑话！我用得着上药吗！
    我可是名1！日得多少零号痛哭流涕，你竟然要给我上药？
    渣男，离开我的床，你不配！
    我表情冷硬，哪怕没有镜子，我都知道我现在是怎么一副嘲弄的模样。
    我呵呵着问：“晏老板，你不需要打个电话回家？”
    告诉你可怜的男朋友，你已经出轨背叛了他。
    你给你的男朋友戴了一顶绿绿的帽子，还能心安理得给一个1上药。
    太可怜了，我都想好好替你疼疼你的男朋友。
    
    35.
    晏深竟十分淡然，拧药膏盖子的手都稳如老狗，“不用，家里没人。”
    我一愣，花了半晌消耗这几个字的背后含义。
    不是吧，难道他和他男朋友是那种表面恩爱，背后玩的贼开放，偶尔玩玩交换伴侣，还约好了日子一起出去打野食的那种？
    等等。
    你妈的，我才不是野食。
    
    “过来。”晏深向我伸出手，“我手上有药膏。”
    我夹着枕头走过去，打算给他两耳光让他清醒清醒，结果却被他一把扯了下去。
    过程中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结果腿一抽，还是倒下去了。
    该怎么说呢。
    这种脸对裆的姿势是真的羞耻，我原来有多喜欢和那些小零玩，现在就觉得有多臊得慌。
    
    36.
    晏深扶着我，在我还错愕着怀疑人生时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耳尖：“抱歉，我第一次照顾人，不懂得控制力气。”
    靠。
    你说话就好好说啊，干嘛动手动脚！
    我张张嘴，心说你真有意思，家里守着个宝贝不照顾，出来照顾野食。
    不，我真不是野食，那次只是个意外。
    我挣扎着喊停：“我不需要！我没你想的那么娇弱！”
    晏深不听，那副轻松按着我的模样好似我只是他养的一只小猫，压根就不怕我反身揍他一拳。
    这可不是不能揍吗，揍了我工作就飞了啊。
    这年头，做一个好的乙方太难了。
    我忍着泪，一边给自己洗脑我就是个尸体，一边满足甲方想要给我上药的愿望。
    
    37.
    “我……嗷！！！”
    晏深那啥技术烂就算了，上个药都能折腾得我得痛不欲生。
    我求求他放过我，做一个善良的1吧。
    
    晏深皱着眉，一边替我按摩让我放松，一边手里还没减缓力道，“昨天晚上我要出去买药，但你太粘人了。”
    我……太粘人了？
    哈？
    他说了个什么东西？
    我一瞪他，他就俯下来又啄了啄我的额角：“以后还是当晚上药，不然会更疼，恢复的也慢。”
    我倒吸一口气：“嘶……那你懂得还真多奥。”
    他顿了顿，又说：“不许吃火锅，吃点清淡的。”
    我眼一翻，实在懒得理。
    ……行，不就是没让你吃到火锅吗，用得着记仇吗。
    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小心眼的老板。
    
    38.
    我趴在他膝盖上，心里感觉有些别扭，想找个机会滚下去逃离他的魔爪。
    晏深似乎看出了我的企图，轻笑冒出俩字：“别躲。”
    
    39.
    其实在见到晏深本人前，我是听过这么一号人物的。
    我常驻的酒吧里不知道哪天就来了这位大佛，只喝酒不聊骚，像是个守着家室出来放松不让人近身的乖宝宝。
    但气场往那儿一搁，就引着无数小蝴蝶翩然而去，又沮丧而返。
    只不过同1相斥，哪怕听多了我也没太往心上去。
    所以当时在看见合同上甲方的名字时，我才会有些惊讶。
    光是一张脸就让人想要靠近，如果再爆出是个有钱的主儿，那些不懂安分的人估计连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能用上了。
    然而这个主儿现在却温柔地看着我，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好似眸中都带了点深情。
    完了，我忽然觉得，要是他男朋友来揍我，我也无法从朋友圈里喊来任何一个帮手了。
    可能我喊来的那些零号还会和他的男朋友一起，把我痛殴一顿，以解泡不到他的气愤。
    
    40.
    被伺候着的感觉还真挺不错，怪不得圈子里遍地飘零。
    晏深闭着眼吻上来，我正张着嘴，给他亲了个正着。
    我不和419对象接吻，因为我觉得比起鼓掌，接吻实在多余，也会让人产生不该产生的错觉。
    所以我下意识地合了齿，咬了他一口。
    可我还记得这是我的甲方爸爸，没敢太用劲。
    但有句话是真实的。
    犹豫，就会白给。
    就那不到一秒的功夫，他就强硬地闯了进来。
    
    晏深这种行为叫什么？
    叫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要知道，我可是个纯1。
    我能被动吗？我不能！
    于是我伸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强行吻了回去。
    我要让晏深清楚地搞明白，随便撩一个1，就是在玩火！
 祁十二
    被锁了，卑微删改。
5 “你一晚怎么才三次啊？” 
    41.
    身是白擦了，黏腻的感觉让我难受地皱眉。
    所以说……我弄在甲方爸爸手上的那些体`液该怎么处理啊？
    我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在线等个回复，急。
    
    说好的上药，我现在屁股更疼了，嘴也疼。
    还有点虚。
    我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扯着晏深的领带，问：“昨晚我们做了多少次？”
    我可不是金刚肾啊，我怕我纵欲过度凉了啊。
    还不等晏深开口，倒是门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天星？”
    
    42.
    我惊了。
    刚刚正在兴头上，我都忘了家里还有我的白月光。
    我任由晏深替我扯过被子盖好，干笑着回头，耗费几秒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最后没事人一样用平常语气冲屠陈挤眉弄眼：“怎么了，没找到牙刷？”
    说这话时，晏深的手指还没拔出去，我的一只手扯着对方的领带，一条胳膊还缠在这人脖子上。
    但我希望屠陈接收到我的视线，主动带上门离开案发现场，给我留个最后的颜面。
    当然，如果他还能选择性遗忘这件事那自然是更好不过了。
    
    屠陈是异性恋，从小看A.V长大的那种。
    可能我和晏深现在的姿势对他来说过于刺激。
    我同情地看着脸色发黑的屠陈，又想起我前天才拖过地板。
    好兄弟，忍住，你可千万别吐。
    
    43.
    其实我是个怂货。
    就算我想把小雏菊留给屠陈，那也只能是单纯地想想。
    谁还没个做梦的权利，是吧。
    但是至少要让我这么多年的暗恋有点预期值，所以我原本打算在屠陈结婚前，绝对要守住自己后面的贞操的。
    然而现在看着屠陈的表情，我庆幸还好我就只是想想。
    好了，纸捅破了，他晓得我是个同性恋了。
    随着关门声嗙地响起，我觉得我二十年的友情走到了尽头。
    
    44.
    说难过吧，其实也没有太撕心裂肺。
    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浑身都舒坦了一些。
    这担子我从十五岁开始抗，一直到今天，已经十年有余了。
    现在放下来后，我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我从晏深怀里挪出来，自顾自地去浴室，把自己再次收拾干净。
    我前脚刚踏进去，他后脚就跟上来了。
    酒早就散尽，我将花洒调至低温，头脑清明得很。
    那双手臂围上来，揉着我腰上还未消退的淤青。
    弄得我又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差点就口吐芬芳。
    这人真不配做1，就该乖乖躺下来等我临幸。
    活儿那么烂，按摩手法都这么差，说出去肯定会让酒吧里那些嗷嗷待哺的小sao货们大喊失望。
    
    “三次。”
    他忽然道。
    哦，才三次啊。
    那我还能行。
    “你一晚怎么才三次啊。”我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往他屁股上泄愤般狠狠揉了一把：“怎么着也得五次啊。”
    
    45.
    我真不是色欲薰心，只是我明白我哪怕追出去拦住屠陈，发生过的事情依旧不会改变。
    我仍是只对男人有兴趣的gay，他仍是畅游于女人身的异性恋。
    他能接受我是gay，那我们以后还是好兄弟。
    他不能接受，那就这样吧，也让我能活得更肆意一些。
    
    屠陈是我这么多年来给自己拴住的一条枷锁。
    这条枷锁让我时刻保持理智，不过分与人纠缠，不随意许诺不能给予的。
    我守着这份枷锁空等了快十二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十二年？
    而从我几年前想清楚在他结婚时送上祝福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不再奢求任何了。
    也许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现在我已经找不到十几岁时那种为他热血冲动、心跳不已的喜欢感了。
    
    46.
    晏深按住了我胡乱动作的手：“乖点，洗澡。”
    切，没趣。
    就你这样才三次就不行了的，我要是说出去你就从男神变成被众人嫌弃的对象了。
    我收回手，拿着沐浴露，往沐浴球上糊抹一通。
    
    洗澡的时候不能干洗啊，得聊天啊。
    我想着当初约谈时的内容，怎么也想不通这男人会背着男朋友出来偷吃。
    “哎，晏老板，我记得你之前说那栋别墅是要和爱人一起住的吧。”
    晏深嗯了声。
    我接着问：“可是你的要求上却一个字都没写，是暂时没想好要装修成什么样的吗？”
    晏深几乎没有迟疑：“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又来了！动工前甲方的标准语录！
    ——你决定就好；你看着办吧；都行，你才是专业的。
    我内心翻了个白眼，表面却吹了声口哨：“这么相信我的审美眼光啊。”
    晏深也随着我一同笑了，不知是不是被热气熏的，他耳尖似乎都有些红。
    
    47.
    冲完澡后，我抱着被子打算走人。
    晏深伸手拦住了我，好像有些疑惑：“你去哪里？”
    我答的理所当然：“要是屠陈走了我就睡客房，他没走我就睡沙发呗。”
    晏深顿了顿：“我睡相不差，你应该知道的。”
    我不明所以：“我也不差啊。”
    晏深问：“那为什么不在床上睡？”
    我乐了：“晏老板，我不和人同床睡觉的。”
    和他搞过就已经够我心惊肉跳烧香拜佛的了，现在还要我和他一起睡，这不是赶着催他男朋友拿刀上门捅我呢么。
    
    短暂的对视后，他忽然将我抬着丢回床上。
    趁我懵逼时还抢走了我怀里抱着的被子和枕头，转身合门而出。
    动作十分流畅，就是看上去有点气呼呼的。
    那我没办法啊，我怎么能让我的甲方去睡沙发啊？
    于是我顾不上屁股的疼，赶紧追了出去。
    
    48.
    我一推门而出，我就觉着哪里不太对味儿了。
    我暗恋那么多年的兄弟摔门而出，我屁都没放一个。
    认识两天的甲方爸爸抱着被子摔门而出，我追得脚都要不沾地了。
    人啊，果然是金钱的走狗。
    我再一次深深感慨。
    
    路过客房时，我见门紧闭着，门口屠陈的行李箱也摆在那里，没有动过。
    看样子我这哥们还没有被恶心到拎箱子半夜出门找旅馆的地步。
    还好，还好。
    这要是我妈打个电话来问我接到人没，我说他撞见我和别人搞，恶心地又走了，那我皮都要被搓两层下去。
    
    49.
    哎哟你妈的晏深，算你有本事。
    把我搞成这样，还让我狂奔下台阶。
    虽然只有三阶，那也折腾得我不停吸气。
    看着正背对着在沙发前铺被子的人，我发自内心地鼓起掌。
    牛逼，牛逼。
    世界第一渣攻称号，我给你戴上了。
    
    我这一拍手，他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他回头蹙眉看着我，似乎在想我这是又在搞哪一出。
    我指着我的卧室，十分霸道：“你给我进去睡。”
    他没动，就杵那儿问我：“你睡哪？”
    
    50.
    我睡哪？我能睡哪？
    我当然睡沙发啊。
    他听到我的答复，二话不说，搁那儿一躺，两条长腿半截都支棱在外。
    还跟有小脾气了一样。
    
    呵，我还治不了他？
    我也不客气，往他身上一压，狠话一放：“你不进去今晚就这么睡着吧。”
    重不死你，半夜做梦都是鬼压床。
    他顺手把客厅灯关掉，手臂往我身上一搂，被子往我身上一掀，眼睛闭了。
    “好吧。”
    
    ……操？
 祁十二
    晏深：（记笔记）原来男朋友喜欢睡在我身上。
    顾天星：……？？？？？？你有病吧。
6 “我一次就能搞他们两三次！” 
    51.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好好的一张床不睡，非要睡沙发。
    我这沙发还是大减价时买的，老硬.了，还窄。
    现在我睁着眼，趴在我的甲方爸爸身上，面对着窗外昭示着新一天开启的晨光，浑身僵得不得了。
    
    最主要的是，我是个看脸的gay。
    你说这早晨一睁眼就瞧见身下压着个帅哥，我能不激动么。
    尤其是现在这种面对面上下的姿势，这时候无论应该有还是不应该有的反应对方全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于是我吸了一口气，打算趁晏深还没醒来赶紧去厕所解决一下。
    免得待会儿他睁眼了，咱俩都尴尬。
    
    52.
    然而，我还没有来得及抬腰避一避，面前却忽然闪现出一双拖鞋。
    我下意识仰脸，对上了我白月光那张神色有些复杂的脸。
    
    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屠陈带着这种表情。
    他从小就聪明，不然也不至于会考上全国顶尖学府，还出国深造。
    现在那种神情就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题，让我想起了他高中参加奥数竞赛时的模样。
    但又稍稍有些不同，也许是他现在五官长开了，给我带来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还闭着眼的晏深，抿唇从旁边捞了个软凳，直接坐在了沙发前。
    
    53.
    不是，你干嘛啊！看猴呢！
    我默默又放松身体，瘫了回去，暂时打消了赶紧离开的念头。
    你问我为啥？我现在要是站起来，那我直挺挺的模样不就被我发小看尽了么！
    虽然他也不是没看过我那样，但毕竟现在情况有变。
    
    生怕把晏深吵醒，我声音小到不能再小：“阿陈呐，冰箱里有面包，前天的，没过期。”
    我计划已经在脑子里打转了，只要屠陈一转身，我就挣开晏深的手臂，直接冲进厕所就行了。
    然而，屠陈看都没看冰箱一眼。
    他眼窝下青黑一片，一看就知道昨晚失眠了。
    没想到我是gay这件事对他来说影响这么大，都恶心到睡不着觉的那种。
    我内疚地缓缓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要向他道歉吗？
    说对不起，我恶心到你了。
    或者说对不起，我不该做事不锁门。
    
    靠。
    不锁门真的不是我的锅，谁知道晏深昨晚犯什么病。
    唉，那我该说什么呢？
    我犹豫来犹豫去，嘴张了又合，酝酿不出个所以。
    最后还是屠陈先打破了宁静，他问：“你是同性恋，为什么不告诉我？”
    
    54.
    我满脑子问号。
    这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就是没用嘴，而是直接用身体出了个柜。
    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光荣好显摆的事情，那么多朋友出柜后闹掰了的案例摆着呢。
    我干笑：“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你现在不也知道了？”
    “你高中时候不是还对女人有反应吗？”屠陈一顿，“你……是个双？”
    哥们儿啊，我哪是对女人有反应啊，我那时是对你有反应啊。
    你让我这怎么解释呢。
    我干脆装死，默认了我就是个双。
    他似乎情绪有些激动，脚下一用力，凳子都发出兹拉一声响，“我以为你不是，所以我才……”
    
    他话说一半就止住了，但这毫无收敛的声一出，我也惊了。
    我惊着缓缓低下头。
    晏深被吵得睁开了眼，他环在我身上的手臂缩得紧了些，半眯着眸子看了看我。
    我感觉被子里面，我半挺的小兄弟和另外一个直挺的小兄弟碰了碰，打了个招呼。
    我脊背一麻，顿时脸都热了。
    我好久没这么……臊得慌了。
    
    55.
    真特么的羞耻。
    现在这种情况，不管屠陈想和我说什么话，我都不想听下去了。
    我几近恳求地开口：“阿陈，你去吃早餐吧，冰箱旁还有牛奶，果酱在架子上，草莓和香橙的都有。”
    屠陈欲言又止。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其实我要去的公司有公寓，我不住在你这里了。”
    我目送他转身朝客房的方向走去，估计是打算收拾东西了。
    我张着嘴，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转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前日收到屠陈的短信时，我高兴地几乎要飞起来。
    我那时端着酒杯看向晏深，心里却暗搓搓地在想，把屠陈接回家后，正好就是周末。
    我可以藏着我的私心，以熟悉环境为由带他去市里到处走走。
    但是现在我却提不起任何劲，甚至连把他留下来的想法都没有。
    尤其是想起方才屠陈看我的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种自己从未了解过的生物，带着一点不可思议与陌生。
    怪刺囊人的。
    和我妈出柜的时候，我都没这么难受过。
    我泄气了。
    
    56.
    晏深拉回了我的思绪。
    他半睁的眼现在又闭上了，像是没睡醒一样，有些乱遭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我的脖子。
    我痒得躲了躲：“松开我，在这上面躺一晚上，我骨头都要断了。”
    晏深闻言眼睛又睁开，钳着我腰的手毫无章法地揉了揉。
    你妈的，不会控制力道啊，疼死了！
    我挣着从沙发上滚下去，撒上鞋子钻卧室里洗漱去了。
    
    牙膏刚挤完塞进嘴里，晏深也跟着钻了进来。
    他像昨晚一样从身后抱上来，下巴搭在我肩上，望着镜子里满脸水渍正刷牙的我。
    我没推，也同样从镜子里望向他。
    不知这么怪异地对视了多久后，我含着牙膏沫口齿不清：“晏老板，原先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粘人啊。”
    这架势要是摆在任何一个缺爱的0号面前，那准保泡一个上钩一个。
    晏深没有说话，但表情倒是松动了些，嗓子里发出一些哼哼唧唧意味不明的声音。
    然而很快我就懂他为什么会抱上来了。
    因为他正抱着我，前胸贴后背，提胯往前蹭了蹭。
    这么一蹭，我差点手一抖，牙刷都没拿稳。
    
    57.
    如果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那早上的男人就是下半身思考的禽兽。
    我还真没有早上和炮友来一发的经验，现在这种情况对我来讲还挺新奇。
    我松开握着的牙杯，用空下的左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似乎我的这么一个举动给了他鼓励，让他一边张嘴咬上我的脖子，一边蹭得更起劲了。
    热气洒在肩上，我花了几秒钟考虑要不要先把牙刷完。
    随后我扭过头，将唇边泡沫全涂他脸上。
    他倒是不嫌弃，主动改了个方向吻上来，手上也不停歇地扯下了我的睡裤。
    我微微一顿，还是没挣，别扭地和他接吻，牙膏几乎全吞进了肚子里。
    我稍稍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就先漱口了。
    
    昨晚没给他找睡衣，他穿的还是来时的西裤和白衬衫。
    那种衣服搁身上裹一晚，现在皱巴巴的看起来真的挺难入眼。
    也就晏深那张优质脸摆在那里，又因嘴唇发红，才将这梅干菜穿出了一种衣衫不整的色气感。
    不过没等我再细细欣赏一下，外面传来行李箱拖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大门被关上的响动。
    屠陈走了。
    我恍了下神。
    “要去追他吗？”
    晏深在身后问我，热气洒在脖颈后，让我本就杂乱的心绪更加无章。
    见我没动静，他伸手慢慢摸上我的下巴：“嗯？要去么？”
    我回过神，望着镜子里被迫仰脸的自己扯起嘴角：“不了。”
    不了，不追他了，我也想休息一下了。
    
    58.
    拉链拉下的声音夹着急促的一声低笑同时从身后传来。
    我清理干净自己后随手又将杯子往后一递。
    他借着我的手漱了口，滚烫的一根东西也慢慢贴了上来。
    我任由他挤入我的腿根，只虚虚喘了口气：“晏老板，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他嗯了一声：“一会儿带你去玩。”
    我：“……”
    这怎么听起来就跟哄小孩一样啊。
    他动作稍有迟疑，又说：“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去哪里。”
    我有些好笑，我这都还没答应呢，怎么就跟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一样。
    不过不等我再开口拒绝，晏深已经按着我，开始动腰。
    
    59.
    TJ这种事情吧，我还是有点经验可言的。
    不过都是我对别人做，还真没有人敢拿我当玩具用。
    我撑着洗漱池，听着晏深的呼吸声，觉得似乎整个人都有些不清明了。
    是因为我和他在一起睡过两次觉的原因吗？
    我竟然生不出任何气恼的念头，甚至在他没有抚摸我的情况下也逐渐兴奋。
    我心里暗骂，定是这两次事后温存害了我。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走神，晏深吻了吻我的耳侧。
    他伸手撩起了我的睡衣衣摆，让我与他相贴的部位清晰地呈现在镜子中。
    狭窄的房间内全是令人心跳加快的声响，按在我腰上的那只手滚热，似乎有些微微出汗，连带着屋内气温也一同升高了。
    我忍不住抬手与他的相扣，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喉结动了动，整张脸都在泛红。
    
    60.
    “……星星。”
    晏深忽然拧眉喊我。
    除了我妈偶尔这样叫叫我以外，倒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的。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伸手在他前端轻轻刮了刮，送他登了顶。
    看着他额前挂着层汗，一副还没回神的模样，我舔舔嘴角，这才懒懒散散地应了声：“叫我干嘛？”
    我心情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他哑着嗓子，又唤了一声：“星星。”
    粘人精。
    我腹诽。
    我推开他，扯过纸擦了擦黏腻发红的腿根，顺便捏捏他的臀`肉：“转过去，该我了。”
    我是那种吃亏的人吗？我不是。
    他搞一次，我当然也要按着他搞一次啊。
    这人差点把我皮都蹭掉一层，那我就更不能客气了啊。
    我要让他知道，我是一个多么持久的1。
    我一次就能搞小零们两三次，让他们大喊受不了。
    
    晏深按住了我蠢蠢欲动的手。
    他皱着眉，有些不大赞同：“你不可以再来了。”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啊？”
    他帮我脱下上衣，把我推到调好温度的花洒下：“前天你弄出来太多次了，再多休息一天。”
    我不解：“……哈？不是才三次吗？”
    他打开花洒开关，任由温水呲了我一脸，“是我三次，不是你。”
    我：“……？”
    他表情有些严肃，认真地看着我，耳尖倒是透着点红：“我怕你受不了。”
    我：“…………”
    
    我收回刚刚心情不糟的那句话。
    我现在感觉糟透了。
    有烟吗？
    我想点一根。
 祁十二
    晏深（咳）：男朋友要是敢追出去，那我就把他抓回来，让他受不了。 顾天星：……我想静静，拒绝出演。
7 “你玩儿的这么刺激？” 
    61.
    我好憋屈。
    我耳边回荡的全是晏深刚刚说的那些话。
    [那天……敏感……不得不掐住你的……但你还要……]
    我觉得他在唬我，可是我没有证据。
    毕竟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我又在想，万一他真的没有说谎呢？
    一想到这里，我的肾就隐隐作痛。
    我拉下餐桌的椅子坐好，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微信登陆的是小号，上面正浮着一大串新消息，清一色邀请开房的明示或暗示。
    ……我的肾好像更疼了。
    
    要是以往的周末，我会做些什么？
    我望着厨房里正在打鸡蛋的晏深，不由自主发起了呆。
    
    62.
    平时有工作的时候还挺忙的，但我每个周末必去一次夜色。
    也许是周五，也许是周六，因为这两天无论做的多么癫狂，后面都会有一日供我休息调整。
    我会在酒吧里点杯酒，等着想要与我共度夜晚的人亲自搭讪，随后从中挑一个顺眼的拥着出门，直奔最近的酒店。
    我不会去对方家里，也不会把人带回家，因为我不喜欢那些萍水相逢的人在我的屋子里留下痕迹。
    一旦一个人久了，就特别容易被人搅起波澜。
    现在的我深知这个道理。
    
    我的目光随着推开玻璃门端着餐盘走出来的晏深而移动。
    他煮了牛奶，将鸡蛋裹在面包外放在锅里煎了一圈，热气混杂着香味瞬间扑满整面餐桌。
    我从来没这么讲究过，冷面包和牛奶下肚照样活了这么大，被这么一照顾心里到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放下盘子，顺势弯腰在我唇边落下一个吻，轻柔得像是今早窗外绿植上覆着的那层薄霜。
    我端杯的举动一顿，侧头避了开来：“吃完饭你就回去吧。”
    
    63.
    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我进入圈内。
    第一次在酒吧里被一个漂漂亮亮的青年搭讪，晚上稀里糊涂就上了床。
    以前没经验，不知轻重，生怕把人弄疼了。
    事后那青年裹着被子，拒绝我带他去洗澡。
    他匿在黑夜里望着我：你想在圈子里玩久一点，就别太温柔了，不然我会爱上你。
    我没当回事，依旧要去抱他。
    他却坚定地推开了我。
    他背过身：你可以走了，以后别约了。
    从那以后，我还见过他许多次，只不过只是相视一笑，擦肩而过。
    
    那时候我不大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直到一日被约过几次的男孩子用哭腔缠着留下过夜时，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离开还是留下，成了我当时面临的一个难题。
    我从那人口袋里掏出烟，一边抽一边咳。
    听着耳边磕磕绊绊的告白，心里如吐出来的那团雾一样杂乱。
    但一支烟到底，我想明白了。
    我头也不回地穿好衣服，合门掩住了房内的隐隐哭声。
    
    64.
    我不会抽烟。
    我只是心血来潮，想着别人都说烟酒消愁，究竟是怎么个消法。
    但我觉得最终消愁的不是那根烟，而是我没心没肺的做法。
    这年头缺爱的人太多了，任意一个不相熟的人偶尔表露出的温柔，都容易让人产生爱情到来的错觉。
    就像我明知道晏深有男朋友，我却依旧难以抵挡他所做的一切。
    而我必须要抵挡他。
    因为我知道，缺爱的人那么多，我也是那其中的一个。
    
    65.
    我笑笑，摆出以往拒绝人时的一贯模样：“你不用再对我做这些事。”
    晏深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静：“我只是想对你做这些而已。”
    
    鸡蛋边角处有些糊了，在面包表面包裹得也不均匀，模样并不好看。
    他似乎不擅长做这种事情，像一时兴起。
    而晏深对我刚才说的话毫无所觉，筷子悬在空中，双眸紧盯着我瞧，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不好吃吗？”
    我咬下一口。
    嗯，的确算不上好吃，味道有点苦。
    但我却摇摇头：“还挺好。”
    
    66.
    用完早餐，他将盘子叠在一起丢进水池，靠在门边问我：“想去哪里玩？”
    我一愣，这才想起来不久前浴室里他的确提过这一茬。
    合着这家伙是把我之前说的话都当屁给放了。
    我好笑地靠着椅背：“怎么着，这是在邀请我约会啊？”
    他居然点了头，嗯了声。
    我没应，只是问：“你家今天也没人？”
    他说：“没有。”
    我奇了：“那你家什么时候会有人？”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思索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皱眉，没想到他男朋友居然都不回家啊。
    最终他说：“你要和我回家吗？你跟我回家，我家里就有人了。”
    我想，得，你这话说的。
    我跟你回家，你男朋友就回来揍我了，那可不是就有人了么。
    
    67.
    约什么会，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我想着这种麻烦事直接拒绝就好，就说累了不想动，简单粗暴。
    晏深那边倒是查完攻略了，晃着手机问我：“今天在博物馆有钱老师的艺术展，你有兴趣吗？”
    我凑上去看了眼，我还真有兴趣。
    这位叫钱锟的画家年龄不小了，常年在国外，是最近两天才回来办展的，昨天是第一日。
    艺考的时候我研究了他的很多作品，最终才考出了市里艺术总分第一的成绩，所以他算是我启蒙老师中的一位。
    
    高一那会儿，我情窦初开确认了性向。
    一时间成绩下滑的厉害，数学一百五的卷子我能考出三十多的分数来，惊得老师直接找上了家长。
    后来面临高二重新分班，多了一个艺术班的选项，我又潜意识有些想和屠陈拉开距离，所以义无反顾打开了艺术世界的大门。
    为什么义无反顾呢？
    因为我喜欢绘画，我小时候的目标就是长大后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
    又加上我妈给我算命，说我以后不是学文科就是走艺术的料，所以她也表达了支持。
    想到这里，我狐疑地瞥了晏深一眼，觉得他好像挺了解我的爱好，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晏深看我迟迟没做决定，开口问道：“看这种艺术展，是不是对室内设计也有帮助？”
    
    我明白了。
    他想起来我是他别墅的总设计师了。
    这是让我上进一些，给他拿出更好的设计方案呢。
    那我哪能让甲方爸爸觉得我是一个不求上进的人？
    于是我重重地点了头：“行，一块儿去吧。”
    
    68.
    晏深那白衬衫是真的皱得过分。
    要是一起去看展览的话，那我是决不允许他就这么出门的。
    我扒了扒衣柜，终于从角落里翻出一套没开封的新衬衫：“试试，你和我差不多高，应该可以穿。”
    其实他比我高了三厘米左右，今早在镜子里就能看出来，但我不听，四舍五入就是零。
    
    他解开上衣扣子，露出结实的后背。
    妈耶，好多交错的抓痕哦，看着就好痛。
    我伸手一摸，眉头一挑：“你玩儿的这么刺激？这是遇到了个小野猫吧。”
    要是谁和我上床敢这么抓我，我绝对拔吊无情地走人。
    晏深回头瞄我一眼，没吭声。
    我被那眼神扫的头皮一麻，手都忘了缩回来，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这些不会都是我抓出来的吧。”
    晏深点头：“没关系，不疼。”
    我：“……”
    我：“……你真好。”
    我呸，他要是真的好，那时候就别搞我啊。
    
    69.
    昨天他还记得把外套挂起来，导致外套没有遭殃，依旧笔挺。
    出门前我想了想，还是给屠陈发了一条短信，问他到没到他的公寓。
    这万一他刚回来不认得路，走丢了又或者被骗了，那可咋整啊。
    看着发送成功的消息，我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被删除好友。
    
    晏深是开车来的，看他拉开副驾的车门，我便顺其自然地绕过去，主动上了驾驶座。
    我伸手示意晏深把车钥匙给我，一扭头，却看这人还杵在副驾门边，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干啥啊，吹风啊。
    他撑着车门弯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了点疑惑。
    他这一疑惑，我也蒙了。
    我张张嘴，难不成他刚刚是在给我拉车门？
    我靠，我以为他是让我滚去给他当司机。
    
    70.
    所以说，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是下车钻进副驾，还是假装不知道继续讨要车钥匙？
    然后我灵机一动，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坐上来，带你玩点刺激的。”
 祁十二
    晏深：穿着男友衬衫带男朋友来给大家送平安祝福ヽ(´∀｀)ノ
    顾天星：……莫挨老子！
8 “和男朋友约会呢？” 
    71.
    ……操。
    我可真是个大机灵鬼。
    这话说的，我都羞耻。
    但我心里羞耻，我表面不能展露出来啊。
    我一本正经地看着晏深，希望他能知难而退，然后十分自然地座上副驾驶，我们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驱车离开。
    
    不对，不对。
    我是1，上面的那个。
    让晏深坐上来，那我有什么可羞耻的？
    我被自己说服了，脑补了抱着他玩车震时他涨红脸咬牙不发出声的场景后，我不由得双眼一亮。
    于是我又激动地多拍了两下大腿：“宝贝，快来呀。”
    
    72.
    住我楼下那俩邻居左右拎着塑料袋出现在挡风镜的视野中。
    年龄稍小一点的青年精气神大好地冲我打了个招呼：“顾先生，你休息日还这么早出门呀！”
    我的一腔热血被猛地打翻，能屈能伸地从驾驶座上钻出去，借此机会笑着抬手：“你们不也是？休息日还这么早出门买菜。”
    青年笑呵呵地看了看扶着副驾门的晏深，冲我挤挤眼：“你朋友？”
    我看见他身旁的同居人眉头一皱，连忙也冲他挤挤眼：“是啊，正巧我们还有事情要办，下次再聊。”
    他在楼道下挥手告别，十分朝气地冲我做了个口型：加油！
    我钻进副驾驶，由着晏深替我合上车门，抬手抹了一把脸。
    ……加个屁的油啊！
    
    73.
    说到这邻居，其实有一段并不美好的初遇回忆。
    作为一个浪迹gay圈的名1，我自然是看见个美人都想上去认识一下。
    某日我搬家不久，正好在电梯里偶遇了刚才那位青年。
    我房子买在20楼，他刷了卡，19的指示灯亮了。
    我一瞧，哎哟，这么近，可不就是缘分呐！
    
    他长相清秀，气息很干净，不像是混圈的人。
    我要是想玩，绝不会找这种干净的人玩，但忍不住开口搭了两句话。
    他告诉我他姓纪名衍，正在和恋人同居。
    那种谈及恋人时脸上绽出的笑意让我呼吸一顿，忽然生了点向往的感觉。
    19楼到后，电梯门大开，外头站了个套着居家服的大高个儿。
    从大高个儿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来看，这九成九就是他口中所提的恋人了。
    我没有按关门键，等着时间到了它自己合上。
    纪衍扭头和我礼貌告别，我方扯出了点笑意，就被那大高个儿瞪了。
    我在合上的门里心生委屈。
    我寻思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74.
    晏深座上驾驶座，看我还在盯着楼梯道发呆，伸手过来将安全带替我系好了。
    我举着胳膊：“晏老板，你这服务很到家哎。”
    晏深坐直了回去，一边启动发动机一边问：“刚刚那个是你熟人？”
    我一愣，寻思不会晏深对纪衍有兴趣了吧。
    念头一冒，我脑海里顿时跳出了两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里，晏深的不知名男友正拿着一把刀，笑呵呵地望着我：贱人，勾引我男朋友就算了，还要把别的人介绍给他。
    第二个画面里，纪衍的爱人正拿着一把枪，勾唇冷笑：呵呵，敢让别人窥视我的小羊羔？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一哆嗦，语速飞快：“他旁边那个是他爱人，他们感情可好了，而且两位都不是圈里人！你要搞还是搞你男朋友吧，你不能再碰别人了！！”
    晏深脚下一个急刹车，神色复杂地扭头看我：“我为什么要碰别人？你先休息好。”
    我：“……啊？”
    我：“……奥。”
    
    ……？
    我转不过弯。
    我和他刚刚的对话，我怎么觉着有点搭不上边啊？
    
    75.
    钱锟毕竟名号响当当，来看他老人家展览的人自然不少。
    我和晏深在博物馆外绕了大半圈，也没能找到一个停车位，最终只好随便找了个随时可能被贴罚单的路边锁了车。
    我站在路边，一边咂嘴一边感慨：“还不如打个车过来呢，这要是被罚了，罚款金额都够来回了。”
    晏深没搭腔，忽然碰了碰我的指尖：“冷不冷？”
    我一缩：“干嘛啊。”
    这是要牵手？
    晏深没说话，手倒是又朝我这边伸了伸。
    感受到他的小动作，我俩眼都睁大了。
    ……不是吧，真要牵啊。
    我环顾四周，大批大批的人正朝着正门方向走，不少情侣大手拉着小手，看上去甜甜蜜蜜。
    光天化日之下，我竟觉得有点刺激。
    
    76.
    如果横竖这个手都要牵的话，那我怎么能让晏深掌握主权呢？
    我可是一个1啊，永远占主导地位的1啊。
    于是我手腕一直，主动迎了上去。
    我五指扣住了他的，还贴着他的裤缝蹭了一把。
    蹭完就撒手，撩得快，跑的也快。
    耳边传来身后一对小姑娘前后交叠的惊呼。
    我得意洋洋地瞥了眼晏深，他耳尖果然窜红了。
    其实到了这么个年纪，会害羞的还真是稀缺货。
    我忽然想起了我高中那会儿，也会动不动脸红的日子。
    这么一想，我心情都愉快了不少，笑眯眯地逗他一句：“晏老板，就这么喜欢和我牵手啊？”
    “你袖子翻过去了。”他顿了顿，又说：“过来，我帮你理一下。”
    
    ……哦。
    合着你的目标是我的袖子。
    行吧。
    
    兴致没了，我手插回了裤兜里。
    好烦哦。
    我竟然不受控制，撩了一把我的甲方爸爸。
    我刚刚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他那副模样怪可爱的。
    
    77.
    和晏深扫了门票后，我与他一起进入展馆。
    “晏老板，你对这些有研究吗？”
    晏深十分诚实地摇头：“没有。”
    我挑了右侧的路，眉头一挑：“我勉强还能充当个兼职解说员，一会儿出去记得请我喝杯咖啡。”
    晏深笑了，看上去对此并不排斥：“嗯，辛苦了。”
    
    约人一起看展可是个高雅的行径，这里不只有追寻艺术之道的同道中人，还不乏许多走在“时尚顶端”的小孩子。
    禁止拍照的公告牌光彩夺目，我寻思着那些举着手机合影的是瞎了才看不见。
    拍照就算了，还蹲在一幅画前半晌不走，寻不到好的角度就不罢休。
    要放在平时吧，我是根本懒得管这种事，但你说这看个展，你总不能妨碍到别人吧。
    我正欲开口和那鸭舌帽小年轻讲个道理，身后倒是先传来了一道陌生声音。
    
    “不好意思，这里是不许拍照的。”
    
    78.
    我刚张开的嘴一闭，循声转头看了一眼。
    来人个子不矮，相貌优质，比我小个三四岁，一副大学刚毕业的青涩模样。
    与此同时，我听见我的雷达滴滴滴响得欢脱。
    我不易察觉地眯起眼，快速地分辨了出来。
    这人百分之百是个同类。
    
    他穿着米色长裤和条纹衬衫，外面的浅蓝外套将整个人称得干净利索。
    那拍照的小年轻愣了愣，手机一收，什么话也没说扭头就走。
    青年淡笑着目送他离去，向我和晏深微微点了下头，转身便打算离开。
    我顺势瞥了眼他胸前代表了主办方的牌子，上面写着姓名：景博明。
    
    79.
    既然是钱锟老师画展的负责人之一，那他应该就不是本地人了。
    我和晏深继续向前走，偶尔开口和他聊聊油画历史，即兴还能口若悬河地讲个故事，时间过的到也快。
    直到走到自动贩卖机前，看着晏深弯腰去取掉出来的饮料，我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个叫景博明的，看上去还怪眼熟的。
    我坐在休息位上细细思索，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曾经见过这么一个人。
    
    晏深挨着我坐下，看我似乎有些出神，便问：“累了？”
    我摇摇头：“没有，在想刚才那人。”
    他头转过去，不吭声了。
    我被他这么一打断，思绪也断了，一扭头就瞧着晏深嘴唇抿着，脸色似乎还有些不大好看。
    
    我愣了愣，将他刚才那问题原封不动丢了回去：“累了？”
    他看我一眼，慢吞吞开了口：“没。”
    我看他这副模样还真像是有点累了，不过他原先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半圈逛下来累也是正常的。
    我心想要么就坐一会儿打道回府得了，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掏出一看，屏幕上只有单调的两个字：亲妈。
    
    80.
    我还真不懂我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干嘛。
    我小声地喂了一句。
    我妈声音听起来也很小，像是和我一样在特地压着嗓子：“你在哪儿呢？”
    我毫不停顿地回：“在博物馆啊，怎么了？”
    她问：“和男朋友约会呢啊？”
    我干笑：“哪儿能呢？”
    我妈说：“刚刚我认错人了，看一人背影挺像你，结果上前一看——”
    我飞快插嘴：“发现他没我帅。”
    我妈学着我呵呵笑了两声：“发现他比你年轻。”
    
    ……
    真的亲妈。
    我脑壳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您打电话来就为跟我说这事儿啊？”
    “不啊。”我妈忽然咳了一声：“你旁边那小伙子看上去不错啊？”
    我：……
    我一扭头，看着我妈挎着我爸，正站在不远处的绿植前，满眼都在放光。
 祁十二
    纪衍：ヽ(´∀｀)ノ我来串场子玩辣！
9 “想把你带给所有朋友看。” 
    81.
    我有点看不懂现在的情况。
    我妈正拉着晏深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话，偶尔眼睛还朝我这边瞟。
    而我正坐在休息区，被我爸按着肩膀，单方面开始探讨人生。
    我爸特别能说，他不是会吵的那种能说，他是孜孜不倦地给人灌溉心灵鸡汤，让你晕乎乎只能闭嘴的那种能说。
    他不知从我妈那里又接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任务，一开口就是个重磅炸弹：“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不容易。”
    我面无表情地点头，心想早附和他早说完。
    我爸口若悬河：“不要以为自己还年轻，爱情是不等你多大岁数的，别等着人家等不及走了，你坐个火车都追不上。”
    我依旧附和着点头。
    我爸拿出了演讲时的气魄，蓦地伸手朝我脑门上一戳：“你妈说了，你这回谈了朋友，就认真点，别再出去搞三搞四了。看看，那多好一孩子，这事儿你妈和你爸我就这么敲定了，过年带人回家吃饭。”
    我终于忍无可忍：“爸，事情真不是您俩想的那样。”
    
    82.
    我和我爸大眼瞪小眼。
    良久，我爸先开口：“你们吵架了？还是他人不好？”
    我毫不停顿：“我俩没吵架，他人的确不好。”
    有男朋友还出来勾三搭四，那怎么能算是个好人呢？
    我爸抬手摁了摁我的肩，语重心长：“别赌气了，我当年和你妈也这样赌气，最后不还是要主动低头吗？”
    我：……
    我爸：“人没有完美的，幸福就没有一百分的，既然不能拥有那么多，你又何必要求那么高呢。”
    我：“什——”
    我爸长叹一口气：“这样，爸问你一个问题，那人是叫小宴吧。”
    我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我爸问：“你和他在一块相处的时候，开心吗？”
    我想了想，好像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除了他技术差搞得我屁股疼了一整天，但这话我说不得。
    于是我皱着眉：“就那样吧。”
    我爸捶胸顿足：“知道我和你妈为什么能越活越年轻吗？因为我和你妈每天都能让对方感到愉快。你可以快乐地做自己，这是因为你感受到了自己被爱着，这是你遇到了最好爱情的模样。有人爱，有事做，才能有期待。但是啊，天星，你不能只一昧从小宴身上索取，却不付出啊。虽然人小宴看上去很优秀，但是你不能自卑，你是你妈和你爸我唯一的孩子，人越自卑，就越容易失去希望。你要期待明天，期待阳光，才能快快乐乐地成长！”
    我：“哦，您口渴吗？”
    我爸吧嗒吧嗒嘴：“有点。”
    
    83.
    不知我妈和晏深都聊了什么，总之送走这两尊大佛时，我妈红包都掏出去了。
    晏深笑着摆手：“阿姨，不必了。”
    我妈娇嗔着在他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这红包在我包里塞了一年多了，就是为了这个时候送出去，你不收就是不喜欢我家天星。”
    谁知晏深一听，竟然就不推拒了。
    我无语地看着他口袋里的那红包边角，总有一种卖了屁股还要给人倒贴钱的感觉。
    
    正午的阳光直照，我沉默着和晏深走出大厅，还在酝酿着要说些什么话，正面迎来了一辆放着餐盒的手推车。
    我循声抬眼，推着车的正是拦着人拍照的那名年轻负责人——景博明。
    他明显也是看见了我和晏深，再一次笑着点了点头。
    他这一笑，我心里又升起了一股熟悉感。
    我琢磨着，我究竟在哪里看过这么一张脸呢？
    
    84.
    走到停车的地方，那一溜违章车全被贴上了罚单。
    我啧啧着扯下窗户上夹着的那张纸，心想：得，我妈给你那钱就当是抵了这罚金吧。
    晏深收起罚单，打开副驾让我上去：“中午想吃什么？”
    我收腿，看着绕到驾驶座上的他反问一句：“你觉得我想吃什么？”
    晏深系上安全带，没有理会我的挑衅：“嗯……你想吃粤菜吗？”
    我随口敷衍：“行，那就去吃粤菜。”
    他握着方向盘，扭头失笑看我一眼：“我是在问你。”
    我回看过去，没好气道：“你真啰嗦。既然你第一个猜就是粤菜，就是说明你想吃粤菜，那咱们就去吃呗。”
    话一说完，他眼神变得明晦不清。
    我眼睁睁看着他反手把刚系好的安全带解开了，伸着头捧起我的脸就吻上来。
    我给他亲了个正着，牙都没来得及合，只能推了推他的胸膛。
    不知道晏深吃了什么炸药，咬的我舌尖都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了手，任我瘫在座位上汲取新鲜空气。
    我还没来得及骂他一句神经病，他却没征兆地又牵起我左手，在指尖上又亲了亲。
    我一抖，把脏话又给憋了回去，只能嘟嘟囔囔：“你到底会不会接吻啊，我嘴皮都要掉了。”
    晏深伸指在我唇边轻轻一揩：“你教我吗？”
    
    我靠靠靠。
    和我来低音炮这一套是吧？你这就有点犯规了啊。
    
    85.
    我边躲边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耳朵：“我也不会，教不得你。”
    晏深没再说什么，笑着退了回去，看样子心情还不错。
    我松了口气，还好他没说什么“那我们共同进步”之类的话。
    车载导航开始工作，机械的女声响彻车内，赶走了我一时而起的尴尬。
    我干脆闭上眼小憩，把他的话丢出脑海，靠着椅背寻思起另一件事来。
    既然我觉得景博明眼熟的话，说不定是在酒吧或者什么地方见过。
    一想到晏深也是个圈内人，那如果我想不起来的话这家伙可能会有点印象。
    于是我歪过头去，看向了正在开车的司机。
    
    晏深没有扭头，察觉到我的视线后问：“怎么了？”
    我说：“刚才遇到的那个展会负责的小年轻，你觉不觉得眼熟？”
    晏深一时间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我以为他没什么想法，便打算把头扭回去。
    还不等我视线找回聚焦点，晏深却忽然开了口。
    “有一点吧，像几年前的你。”
    
    86.
    我愣了片刻，恍然大悟。
    细细一想，那青年和我大学时的确有几分相似，不过五官线条更柔和一些。
    但他这话说出来，我又觉着哪里不太对味儿了：“晏老板，合着你见过几年前的我啊？”
    晏深从后视镜里瞥我一眼，又不说话了。
    我心思倒也不在这上面，琢磨半晌，有些不敢置信：“所以说我妈和我爸背着我又生了个儿子？”
    晏深像是在为我的智商而叹气：“只是乍一看有些相像而已，细看完全不同，不会是你的兄弟的。”
    我长哦一声：“你果然还是喜欢那种类型，短短时间都能细看了。”
    真为你那男朋友感到可怜，绿帽子一顶一顶的戴，也难为他了。
    到达目的地，晏深关门下车。
    他靠着车门看向我，问：“你在吃醋？”
    我脚下动作一顿，随即呵呵一笑：“我有什么醋好吃的？”
    
    87.
    吃醋？
    这个词离我太遥远了。
    
    高三那会儿，是我和屠陈不同班的第二年。
    虽然我们依旧会在放学时碰头一起去吃个宵夜，但见面的时间还是缩了八成。
    这导致我对他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也了解得越来越少。
    
    屠陈早恋。
    这事儿我压根不知道，甚至直到他换了第三个女朋友后，我才从别人口中听起。
    他每天放学都和我一起，周末也照常会约我去他家，聊天都在聊游戏或者考试习题，我还从没有听他嘴里蹦出女孩子的名字过。
    所以在一天晚上的街灯下，我直接拉着人质问了，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
    他看着我，干脆地承认了，说是那女孩找的他。
    我问他：“你喜欢人家啊？”
    他支吾起来：“我不……不知道，也许吧。”
    
    88.
    当时我是什么心情？
    好像没什么大起大落。
    我只讹了他一周的关东煮，就算把这事儿给翻了篇。
    后来他换对象跟换衣服似的，大学更甚，俨然成了一株交际草。
    其实要说渣吧，可能他在渣的程度不亚于我。
    只不过我不跟人确定关系，而他几乎会接受任何一个女孩子的表白。
    每每他给我看他的新女友照片时，我还会损他一两句，说他这是要伤遍女孩子的心。
    
    ——吃醋。
    百度百科解释：比喻产生嫉妒情绪。
    你指的是那种心尖尖都在疼，呼吸困难的感觉？
    这种事啊……我真没经验。
    
    89.
    这家粤菜馆我来过两次，次次都人满为患。
    我看着楼下排排溜停的车，心想要不还是算了，换别家吃吧。
    谁知晏深轻车熟路地推开门，和收银台里站着的老板打了个招呼。
    我懵逼地看着两人撞了撞肩。
    那挺着个肚子的老板浑身肉都一抖，随后还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
    “你好你好。”他向我伸出手：“这家伙说了你好几次，总算带人来吃一次饭了。”
    我懵逼地握上去，满脸问号。
    老板亲自带着我俩进了包间：“今天你们随便吃，我请客。”
    我客气：“那多不好意思。”
    老板手一挥：“我和晏深是大学同学，他今天能带你来，我高兴！这顿饭必须我来请！”
    我三连懵，只好干巴巴道：“那……先谢谢您嘞？”
    
    门一关，我就菜单一撂，皱眉看向晏深：“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说了我好几次？
    我一想我在圈内的风流事迹，头一回觉得有些丢人起来。
    见晏深不说话，我不耐烦地啧一声：“晏老板，今天我也也把说明白了。出了酒吧，大家就都是谋生活的，你没必要和你的那些朋友谈论我过得如何，让别人来嚼我舌根。咱们私下里可以好好相处，但你必须公私分明。”
    晏深皱着眉，眼里带了些疑惑。
    他像是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我也惦记他是我的甲方，没法把话说得再极端一些。
    看着他不吭声的模样，我忽然有些烦躁。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可惜这水滚烫，杯子上被带了一圈的白气。
    
    90.
    久静后，他打破沉寂：“你不高兴了？”
    我更烦躁了，他的语气让我浑身不舒服。
    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却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带着点委屈劲儿。
    见我不吱声，他又开口解释：“我只是想把你带给我的朋友认识……”
    我打断他：“为什么我要认识你的朋友？”
    他眼神飘着不再看我。
    他在心虚。
    我正想着要不这顿饭不吃了，这活我也不干了，就这样走人拉倒。
    你妈的，大好周末，我干嘛这样给自己找气受。
    结果他的耳尖倏地泛红起来，那双幽深的眼睛也重新望过来：“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想把你带给所有朋友看。”
    我：……
    我：“哈？”
 祁十二
    晏深：男朋友吃醋了，可爱。
    顾天星：放NMD狗屁！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死渣男！
10 “你开车技术真烂。” 
    91.
    我惊了。
    我被一个有男朋友的渣男告白了。
    并且我现在被他气得心跳都要超负荷了。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我掏出手机，新注册了个账号，打开同城同性`交友论坛，点入编辑文字。
    晏深在我对面开口：“你如果不喜欢，就等你什么时候想认识我朋友，我再带你去见。”
    我头也没抬地打断他：“等等，先让我忙个活儿。”
    顺便让我冷静冷静。
    
    92.
    [楼主]：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楼主纯1，给自己颜值打8分。
    真不是自恋，楼主的帅气认识的人都有目共睹。
    前几天楼主和一个工作上相识的人酒后那啥了，以下称为渣A。
    渣A也是个技术贼他妈差的1，楼主酒后失手，不幸被压。
    楼主偶然得知渣A有男朋友，但是渣A和他的男朋友都不着家。
    渣A也没有什么自觉，在楼主家赖了两天后，带楼主出门玩并且吃饭，甚至还带楼主去看了他的朋友。
    楼主正奇怪为什么渣A要带自己去见朋友，结果渣A竟然和楼主表白了！
    表白了啊！
    操，他太渣了吧，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
    我呸！
    所以楼主在此想问一问，这种人渣该怎么收拾？
    
    93.
    我一口气打了一长段话，心里舒坦了片刻。
    桌上的热水凉了些，温度适中，我捧起来喝了一口。
    压了压我的火气。
    随后我认真看向晏深：“抱歉，我不能给你任何答复。”
    我怕我一给你答复，我就控制不住我揍你的麒麟臂。
    晏深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是我太突兀了。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和我说，这件事不着急。”
    我忍不住暗搓搓地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也知道突兀。
    
    我觉得晏深的喜欢一定很廉价。
    自己家里抱着个香软的男朋友，还要出来和我睡。
    不但表示了他对他男朋友的不尊敬，还在另一方面也同样侮辱了我。
    这都不算是和男友藕断丝连的情况下与我表白，这是藕断都没断呢！
    我眯了眯眼，打算下次去酒吧的时候，让我熟悉的那些小可爱们都躲着他点。
    省得哪日一不小心，就被这表里不一的人给骗了。
    
    94.
    我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我寻思着论坛回复没声啊，低头一看，发现是屠陈发来的回复。
    非常干净简短的一个字。
    阿陈：恩
    标点符号都没有，就连一个口字旁都懒得添加！
    我……
    心如死水，平静得很。
    
    晏深抬抬眼皮：“早上走的那人给你发的消息？”
    我手机一翻：“是咯，热脸贴冷屁股。”
    晏深道：“他说和你感情很好。”
    我笑笑：“一起长大的，感情能不好么？”
    晏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寻思着不对啊。
    他刚和我告白，我都拒绝他了，他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呢。
    呵，果然廉价。
    亏我爸妈还觉着他是个好家伙。
    我在心里唾弃了一声。
    我妈总说怕我被骗，我看把我爸妈放出去，他俩才容易上当呢。
    
    95.
    菜是晏深那好哥们亲自来上的。
    他端上的都是一些招牌，色泽喜人，造型精致。
    临走前，老板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看向我。
    我看不惯晏深，但我不能把这种负面情绪带到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我淡笑着端着杯子：“今天下午还有行程，以茶代酒，还请老板包涵。”
    老板捡了个空杯子倒上热水：“周末店里忙，晏深这家伙也没提前和我讲一声。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我闭店专门招待你。”
    我连忙说不用不用。
    谁还要有下次？我撇嘴，得了吧。
    
    谁知这老板接下来第一句话就把我又给整懵了。
    “晏深不擅长表达，但其实吧，这家伙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老板揶揄地捣了捣晏深的肩：“上学那会儿一天到晚念叨来念叨去，好不容易现在有胆子把你——唔。”
    晏深忽然抬手，把他接下来的话给堵住了。
    老板撩开他的手，哈哈大笑起来：“哟，还在不好意思啊，你几年前就是不好意思才耽误了。”
    最后，他看向张嘴发愣的我：“总之吧，我和其他哥们儿都替他高兴还来不及。等下次有机会，我捞上宿舍里头其他俩傻子，一起来给你们敬个酒。”
    
    96.
    门又被带上了。
    我整理了一下目前听到的话，有些不敢置信：“晏老板，合着你原来真认识我？”
    晏深不自在地垂着眼，筷子举在空中，一动也不动。
    我倒是忽然生了些校友情出来，对他的恶感值稍稍降了降：“那我怎么对你没有印象啊，我们说过话吗？”
    晏深摇头否认：“没有。”
    那我就更纳闷了，没说过话，怎么就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啊。
    
    我转念一想。
    那些PUA人员不也总给自己搞一个深情戏码么？
    什么我看了你好多年，但是你对我没感情，我就只能把我的感情托付在别人身上——但我最终爱的还是你。
    想到这里，我又看了晏深一眼。
    我忽然在他眼里能品出一些深意了。
    我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默不作声打了个寒颤。
    
    97.
    我以为吃饭就是我和晏深今日活动的终点，没想到他饭后竟然还问我想看什么电影。
    我扯扯嘴角，看见车窗上映射出自己一张嘲讽值满满的脸。
    行啊，你想玩深情戏码，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看看究竟最后是你先欺诈成功，还是我先把你恶心走。
    于是我自然而然拿起手机打开APP，果断指了指评分5.8的一部青春蛋疼爱情片。
    真的，5.8。
    这分数我已经好几年没在上映电影评分中看到了。
    我选完之后，我竟然开始期待。
    我想看看，这片子究竟有多烂，才会被判不及格。
    
    98.
    晏深看了看我指的片名，又看看我：“我以为你会想看最近很火的犯罪片。”
    他说的对，我的确喜欢犯罪片。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
    我轻飘飘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和你在一起，当然要看爱情片，毕竟我们的爱情如此轰轰烈烈。”
    晏深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晃，车毫无征兆地变了个道。
    我一个没坐稳，直接贴车门上了。
    他面不改色：“好，那我们去看。”
    
    我服了，你牛逼。
    我那语气说的我自己都嫌弃，你竟然还能坐的这么端庄。
    可看他这副淡定模样我就不爽了。
    于是我手指绕绕绕，从他手臂一直往下，绕到了他的裤链上。
    我一边娇嗔一边起鸡皮疙瘩：“晏老板，路上车不多，要不我让你一边开车一边爽？你喜欢我用手，还是喜欢我用嘴？”
    我对自己的技术非常有自信，我完全可以让他痛爽难当。
    晏深浑身一绷，一个刹车停在了公交车站旁，差点撞挡风玻璃上。
    
    不行了……
    我好像有点晕车。
    想吐。
    
    99.
    我第一时间拉开车窗，急迫地喘了口气。
    晏深一愣：“怎么了？”
    我勉强扭过头看他一眼：“……你开车技术真烂。”
    晏深抿抿唇，没说话，像是自知理亏，又像是在无声埋怨我。
    随后他变魔术一般打开了面前的小抽屉，露出里面藏着的几个圆滚滚的橘子。
    我没客气，直接从中挑了个个头最大的。
    橘子皮被剥开时的那股清香安抚了我的胃，方才那种眩晕感顿时全无。
    看着我塞着橘子瓣咀嚼不停，晏深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上身向我这边靠来：“好吃吗？”
    我瞥他一眼，怎么觉得他那种眼神就跟八百年没看过橘子一样，里头的期许都要溢出去了。
    于是我随手又挑了个递过去，一边嚼一边道：“你自己尝尝呗。”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按上我的后颈，把我整个人往前推了推。
    我猝不及防，到嘴的橘子都飞了。
    
    100.
    挨得太近，唇贴着唇，我甚至都能清晰听见他吞咽的声音。
    那些被我嚼烂、带着我唾液的果肉，正被他不断地用舌头卷入口中，吞入腹里。
    我瞪大眼，忽然脸有些发烫起来。
    他抢完我嘴里的，又顺手把剩下的那个橘子剥了皮，喂给我一瓣。
    随后重新启动引擎，不咸不淡地评价：“是挺好吃。”
    那种语气就像是在说“谢谢招待”。
    
    我叼着橘子瓣侧过脸，把车窗拉上，重新看了眼现在的自己。
    玻璃上的那伙计嘴还肿着，脸颊通红，一副刚被滋润过的含春模样。
    我看见站台下几个女学生和我表情神似，皆魂不附体。
    我默不作声地闭上眼。
    我现在好绝望。
    刚刚有发生什么过于刺激的事情吗？
    没有，只是一个再普遍不过的吻而已。
    可我硬`了？
 祁十二
    总共序号200，已经更一半辣！！！！！
11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101.
    该怎么说呢。
    不愧是5.8分的电影。
    偌大的影厅，就我和晏深俩人。
    看看这晃荡的镜头，看看这尴尬的演技。
    我越看越乐，忍不住捧着爆米花笑出声。
    
    为什么叫青春蛋疼片呢？
    因为这剧情真的让人蛋疼。
    
    男主和女主因误会争吵，男主喝醉了酒，结果打电话给女主道歉，号码不小心拨女主闺蜜那里去了。
    两人鸡同鸭讲，男主最后宣布：你不来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于是闺蜜打电话给女主，可女主赌气中，手机关了机。
    闺蜜无法，只好寻着点去找男主，结果竟然直接在天台上被醉了的男主强啪一通。
    一边啪还一边叫女主的名字。
    而闺蜜却搂着男主的肩，一边默默流泪，一边为好友爱情添砖加瓦：我原谅你了，我不生你气了，我们和好吧。
    
    看到这里，我已经忍不住鼓起了掌。
    按照这狗血程度，男主极有可能一发入魂，开启金色传说。
    这部电影能过审，也真不容易，5.8太可惜了。
    
    102.
    我回味了一番目前为止的剧情，忽然心里咯噔一声。
    我想起我和晏深第一次搞的时候，我是不是也把他当屠陈了？
    那我会不会一边做一边喊屠陈的名字？
    我越想越觉得不自在，不仅频频瞟身旁这人，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
    晏深把手里那杯红茶递过来：“要喝？”
    我摇头，唰地收回视线。
    
    我想，床上玩玩儿而已，我喊谁关他屁事啊。
    我以为这么一想我会释然，但是我却莫名坐立难安起来。
    导致我剩下的半边电影在演什么基本都没看进去，最后被晏深牵着离开影厅都有些浑浑噩噩。
    
    103.
    不行。
    我觉得这问题如果今天不弄清答案，我晚上就睡不着觉。
    我戳着章鱼烧上的海苔粉，寻思这话该怎么说出口才显得自然。
    在驱车到了小区楼下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稳妥的问法。
    于是我开口：“晏老板，我从没在醉酒时搞过，不知道我喝醉了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小怪癖？”
    比如喊别人名字什么的？
    晏深听了我的问题，拔下车钥匙，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我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真有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怪僻吧？
    
    104.
    五点多，天已经暗了下去，但小区里的灯并没有开。
    现在车钥匙一拔，我只能摸黑分析晏深的表情。
    我觉得，这其中肯定发生过什么事。
    我咳了咳，委婉询问：“那天晚上，我做了什么吗？”
    晏深张张嘴，闭上了。
    他又张嘴，又闭上了。
    看得我抓耳挠腮，急得慌。
    
    时间分秒流逝，在我忍不住跳起来再次追问时，晏深总算舍得开口了。
    “也没什么，只不过……你那时……在床上……话很多。”
    
    105.
    我不知是不是和他并不太熟的原因，晏深平时话不多。
    但堂堂一个大老板，说话基本不会磕绊。
    像现在这样吞吞吐吐的模样，我更是没见过。
    就如每一个字开口都万分艰难。
    我手拽了拽自己的裤缝：“那我都说什么了？骂你了？”
    如果话多，很可能是在骂他技术差得要死。
    他却皱着眉，自顾自地吸了一口气。
    我恨不得扒开他的嘴，让他赶紧把话说完。
    晏深迟疑着：“真想知道？”
    我点头：“说吧，我承受得住。”
    他又深吸一口气：“你说了很多脏话。”
    
    ……
    哦。
    辣鸡，没见过世面。
    床上讲dirty talk，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106.
    接下来的时间里，晏深和我复述了许多那晚我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
    无非是他拿着润滑，我却一脚把那软管给踢开了，还掰着自己的腿问他是不是我不够Shi。
    又或者是我自顾自地硬要强坐上去，然后还哭爹喊娘地埋怨他不做前戏。
    最后食髓知味了，我一边自己动，还一边问他我Cao得他爽不爽，嫌他没吃饭不用劲。
    
    听到最后，我终于破功地捂住脸：“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六点整，正前方的路灯啪嗒亮了。
    我透过指缝看晏深。
    他耳朵通红，因紧张不停地抿嘴，唇也红彤彤的。
    我心跳有点快，赶紧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在内心唾弃自己是个颜狗，这么容易就被敌人迷惑。
    而他却微微喘着气，凑上来轻声问我。
    “星星，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107.
    我没开口，他就没动。
    那张脸就贴在两厘米外，眼帘微垂，像是在等我一句应答。
    他鼻翼下洒出的热气不断拂过我脸上的汗毛，一时间有些发痒。
    我伸手挠了挠脸。
    然后学着他之前的模样，绕后扶住了他后颈，把他按向了我。
    而我顺势歪了歪头，他的唇重重落在了我的脸上。
    晏深贴着我，就那么愣了几秒。
    我大笑着推开车门，一溜烟窜到过道下，冲他招招手：“晏老板，谢谢送我回家啊，明天我不会迟到的。”
    我看见他指尖按在自己唇上，坐在原位失笑起来。
    像是恶作剧成功了，我心情极佳，按下电梯刷了卡。
    进了家门后我甩开鞋，跑到客厅阳台朝下望了一眼。
    车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晏老板：好好休息，明早我来接你。
    
    108.
    消息我没回，手机一撂先去下了碗面吃，顺便把早餐时的俩盘子给洗了。
    洗盘子之前，我还不忘记先把袖扣给解下来，收到床头柜里。
    这袖扣是黑色的底石，上面镶着一颗玫瑰金的缟玛瑙星星，是毕业那年屠陈寄给我的礼物。
    我愣神地望着抽屉，手指绕到脖子后面，将系着的姻缘玉解了。
    
    收拾完后，我突然记起一件事，转身推开了客房的门。
    地上果然留了一个游戏机的包装盒。
    当时屠陈说给我买了游戏机，我心里喜的不行。
    可现在我却疑惑多于欣喜，一边拆那盒子一边心生怪异。
    这款游戏机……
    他不是去年刚送过我一个吗？
    
    109.
    我左手一个游戏机，右手一个游戏机。
    左右细细对比，一模一样，除了一个崭新，一个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
    我懵了，心想屠陈记忆力都给狗吃了吧，前后给我带俩一模一样的，有意思吗？
    不过我又一寻思，这小子不玩游戏，可能去年随便买了一款，今年也随便买了一款，压根不知道送重了。
    我咂咂嘴，把新拆的那个重新装回去，塞到了书房的柜子里。
    明天早上约了九点到晏深的别墅，我将闹铃调到七点半。
    哎，好好一个周末，我愣是两天一次懒觉都没睡成。
    哦，对，晏深说他要来接我。
    我泡在浴缸里，琢磨着给他回了个消息。
    
    我：太麻烦了，不必了吧。
    晏深回的很快：不麻烦。
    我：怎么不麻烦，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了。
    晏深回：你晕车，早上就不舒服的话一整天都会难受。乖乖的，在家等我。
    
    我无语了。
    我捧着手机，最终还是松了口。
    
    我：那我请你吃早餐。
    晏老板：嗯，亲。
    我：……不亲。
    
    亲你妈。
    来气。
    
    110.
    把消息一关，我顺手打开论坛。
    中午发的帖子，现在也应该有人回复了吧。
    我暗戳戳地点进去，从上往下翻评论。
    
    [sakaka]：楼主约吗？
    [含苞待放的小雏菊]：我大江都又少了一个1号吗？嘤嘤嘤。
    [王者鸭]：挺楼主，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男友HE，让渣男单身去吧。
    [点头像加好友深交]：A是1的话，他男朋友就是0吧？现在楼主变成0了，那和他男朋友也没戏啊，难道要对撅屁股吗？
    [哥哥我可以]：这年头1也要和我们小0号抢人了吗！？委屈。
    
    卧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论坛真不靠谱。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个熟悉的ID，一一和酒吧里的那些小骚`货对上号。
    呵呵。
    我把手机一卡，开始冷笑。
    等我下周放了假，我就让你们知道，我究竟有多能干。
 祁十二
    晏深：男朋友脸好红，他肯定是害羞了owo
    顾天星：被气的，谢谢。
12 “送你的。” 
    111.
    晏深到的时候，我还在刷牙。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堪堪刚过七点四十。
    我寻思这人来的也有点早，含着牙刷给他按了电梯，把他请进了屋。
    
    “随便坐，等我刷个牙就去做饭。”
    他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我做吧。”
    我没同意：“……不了吧。”
    我想起昨天他煎的鸡蛋，实在不想说任何一个“好”字。
    
    112.
    我围上围裙，从冰箱里掏出俩鸡蛋，打碎了放在碗里搅和起来。
    晏深靠在推拉门上看我：“要做什么？”
    我头也没抬：“西红柿鸡蛋面。”
    早上时间不多，煮面条最快，西红柿还是我昨晚切好的，更是省了功夫。
    两把面条窜进锅里，热气升腾，在半空中又被卷入油烟机失了踪影。
    三次冷水激过，我刚撒上盐拎着勺子尝了尝咸味浓淡，腰上又围了双手臂。
    我不吭声，假装零感知，拖着个七十多公斤的大`麻袋装汤盛面。
    见我没什么反应，晏深也不松手，就这样挂在我身上，距离一拉近还能嗅到他身上散着的淡淡香水味。
    我端着两个冒气的碗出声警告：“再不撒蹄子直接扣你脑袋上了啊。”
    他在我耳后一啄，顺手接过碗，先一步端去了餐厅。
    我揉了揉被他亲到的地方，嫌弃。
    
    113.
    看他像是饿狠了一样狼吞虎咽，我用筷子敲敲桌面：“你昨晚没吃饭么？家里没人？”
    晏深点头：“嗯，我和我爸妈不住一起。”
    我哦了一声，原来他和男朋友不是同居啊。
    不过也快了，那别墅不就是为了筑造爱巢么。
    
    吃完饭我随手把碗筷丢到水池里，等着晚上回来再洗。
    时间已经指到八点一刻，比我预想的出门时间还要快上十来分钟。
    “等我会，我去换衣服。”
    丢下这一句话，我扭头返回卧室。
    和晏深这种每天穿西装的人不同，大部分时间我都套着休闲服。
    穿着舒服，活动起来也方便，尤其是今天这种需要上下量房间尺寸的情况，更是要穿宽松的衣服。
    睡衣刚脱一半，我便被冷空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更让我汗毛直立的，是胸前忽然抚上来的那只手。
    
    114.
    哪怕知道晏深在家里，我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一个手肘蓄力朝后捣去。
    晏深反应也迅速，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翻身压`在床上。
    我差点给他摔出满眼小星星。
    我卡壳几秒，抓着胸前那颗毛脑袋：“晏老板，我请你吃早饭，又不是请你吃我。”
    晏深嗯了一声，唇舌覆了上来。
    我不是什么敏感体质，但他这样又吮又咬的搞得也有些发麻，早上起床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直直窜上来了。
    我屈着膝叹口了气：“宴老板，你再弄下去我就要迟到了，我手下的小朋友们还在别墅前等着呢。”
    晏深停下，摸上来和我接了个吻。
    我拍拍他的背：“好了，让我把衣服换完。”
    像是哄一只大狗，我总算把他给哄下了床。
    衣料蹭过我前胸，还带起一串火辣的刺痛。
    一边换衣服我一边纳闷，合着我和这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这已经升级成固定炮友了吗？
    那些又香又软的小零号不好吗？
    为啥和我一个直1过不去啊。
    和我在一起只能做葫芦友啊。
    
    115.
    昨晚休息的早，上车后我并不困。
    错过了七点多的上班早峰期，马路上不算拥挤，花了二十来分钟便进了别墅区。
    这个点别墅区里大部分都是遛鸟和遛狗的老人，三五成群地围在石桌前聊着天。
    再往前一段距离后，老远就能看见路边站在四个小青年，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晏深鸣了个喇叭，我顺势抬手和小朋友们打了个招呼。
    介于他要去停车，我便在别墅前先下来了。
    这群年轻搞设计的小朋友中最聒噪的就是一个小姑娘，见我从甲方爸爸车里下来，满眼都带着八卦两个字。
    “顾哥，你怎么和晏老板一起来的啊？”
    我不漏缝隙地笑了笑：“路上遇到的。”
    “可是晏老板家不是住城西吗，又不顺路，这怎么遇得到啊？”
    就你会说话！就你有脑子！
    我呵呵：“我不知道，你去问他吧。”
    挡箭牌一出，小姑娘果然悻悻闭了嘴。
    
    116.
    晏深自然不是全程跟，他把钥匙留给了我，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准备回公司了。
    走之前，他还不忘在角落里偷袭我一口：“午餐我给你们定，晚上下班后来接你。”
    我不耐烦地捂住嘴：“赶紧去吧你。”
    晏深一走，那群原本约束的四个小崽子就活蹦乱跳起来了。
    
    小崽子1号：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瞧瞧这客厅，大到我都想给他装两个沙发。
    小崽子2号：哎，真羡慕晏老板女朋友，怎么就没个有钱人宠宠我呢？
    小崽子3号：三个卫生间拆一个做衣帽间吧，给他弄个全身镜，嘿嘿嘿他女朋友肯定好这口，到时候一满意，我们还可以收小费啊！
    我摇摇头，心道你们还是太年轻。
    那哪来的女朋友啊，那是男朋友啊！
    结果小崽子4号与众不同，一出言就轰动全场：我要去卖屁股买别墅养女友！
    我握卷尺的手一松，尺端啪一声打在手面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有骨气，有志向，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117.
    中午十二点整，外卖送到了门口。
    不是别墅门口，是别墅小区的门口。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路边陷入了沉思。
    高档小区就是不一样，外卖都不让送，真真人性化。
    我咬牙切齿地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在外卖小哥的催促下接到了那两大袋的贵重物品。
    望着里面装着的汤汤水水，我有些后悔为什么一个人过来。
    
    正在这时，晏深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瞪着塑料袋，按下接听键。
    “星星？”那边传来磁性的声音：“你不用出门，我刚和门卫打了招呼，配送员可以送进去。”
    我抬眼看着门卫室，里面老大爷戴着帽子，接收到我的视线，抬手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我毫不客气，一把挂了电话。
    我觉得晏深就是故意的。
    
    118.
    两个袋子拎回去后，我手都要断了。
    也不知晏深究竟定了什么饭，一路拎来就像是左右坠了俩铅球。
    别墅里没有家具，小姑娘心细，背了个小型折叠桌来，其他三人簇拥着直喊牛批。
    结果桌子往那儿一支棱，大伙还是得站着吃。
    ……和放在窗台上吃有差吗？
    我觉得没差。
    看着这四个傻笑啃猪蹄称以后要给晏深打一辈子工的瓜娃子，我真不知道他们脑回路是怎么样的。
    
    尺寸一天量不完，需要反复确认降低误差。
    天黑的时候，测量工程并没有多大进展。
    他们骑了车来，走之前小姑娘还特地问我一句：“顾哥，你怎么回家啊？”
    我插兜站路边：“坐车回。”
    小姑娘奥了一声：“那一块儿出小区呗，这小区不给进出租车的。”
    我刚开口想编个随便逛逛的理由，就看熟悉的黑奥迪稳当地停在了几米开外。
    车灯同时把四个小朋友的视线引了过去。
    晏深下了车，冲他们点点头，随手拉开了副驾的门看向我：“走吧。”
    闻言，四个小朋友的视线又齐齐朝我射来。
    我脑子里思绪千丝万缕，一时间有些凌乱。
    这时候我应该当司机了吧！也只有当司机才能解释他特地过来找我的行为啊！
    然而我僵着脖子一步步挪了过去，任由晏深揽着我的背，在我额角印了个吻。
    
    119.
    我都不敢看傻孩子们的表情。
    我目不斜视，被晏深载着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家伙怎么都不知道避嫌啊！
    万一碰见个认识他男朋友的，那我这老脸往哪儿放啊！
    他这上来又搂又亲的架势，搞得就像巴不得别人误会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一样。
    啧，真烦人。
    
    车里放着柔和的纯音乐，在等红灯期间，他开口问了句：“一天下来累吗？”
    我敷衍：“就那样吧，等后期做图改稿子才累。”
    晏深点点头：“到时候稿子你定就好了。”
    我笑笑。
    谁不知道甲方是什么样的生物，做图之前什么都好说，做出来后什么都要改。
    联想前面几次被退稿重改的经历，我心累地靠在椅背上：“那我提前谢谢你对我的肯定啊。”
    晏深轻轻笑了几声：“时间很充足，别累到了。”
    我不置可否，脚一抬却撞倒个纸袋子，发出琐碎的声响。
    
    120.
    早上我也坐这里，那时候脚下可没什么纸袋子。
    我有些纳闷地把袋子扶起来，顺便把掉出来的那枝玫瑰重新塞回去：“给你放后面吧，别一会儿我不小心踩上去了。”
    晏深专心开车，没有阻拦：“送你的。”
    我更纳闷了：“送我？什么东西？”
    “衬衫。”
    我恍然大悟：“奥，给你的那个本来就是被我不穿的，你不用特地再还我一件。”
    晏深抿抿嘴：“买了我的尺码。”
    我没听明白：“嗯？”
    他不自然地咳了声：“我想看你穿。”
    我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你刚刚说什么？”
    
    晏深在路灯的照耀下，半张脸显得有些虚无。
    对话间他的手还抓着方向盘，指骨凸起，用力不小。
    那双墨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我，嘴角紧绷着，将他的面部表情装点得很是紧张。
    我抓着纸袋子，一时间都忘了该说什么。
    最后我呵呵一笑，一字一顿拽拽地冒了个洋音：“你在想peach。”
 祁十二
    刷个日常……哎，本来这章就是为了铺垫后续的衬衫play的，但是为了生存，我硬生生改了呜呜呜。
    我好难呜呜呜。你们就脑补吧呜呜呜。
13 “嗷！！！” 
    121.
    咬牙切齿地拒绝后，我便打算和他说拜拜。
    虽然晏深送我回了家，但是我现在一点感谢的心情都没有，甚至还想把他扒光套上那件衬衫，让他站在车前当个裸模吹一晚冷风。
    谁知我脚刚着地，驾驶座那边也传来嘭地关门声。
    我扭头一瞧，这人已经绕去后备箱，拎出了俩超市提袋。
    我狐疑：“你不会吃我家饭还要报销我家菜吧。”
    晏深朝前迈了几步，与我并肩：“走吧。”
    
    走？
    往哪儿走？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挨着我的人陷入了沉思。
    在电梯数字逐渐增大时，我望向被清洁大妈擦得锃亮的电梯门，不抱希望地问：“你买菜是为了来我家做饭吃？”
    他答：“今早看了你的冰箱，里面没什么东西了。”
    原来真是来还食材的啊。
    我感动了：“晏老板，你真好。”
    
    122.
    我把他想得太绅士了。
    他绝对不是来填充我家冰箱的。
    他就是来蹭饭的。
    不过秉着材料没花我钱的想法，我还是做了两人份的晚餐。
    
    其实我工作日根本懒得做饭，一般都是外卖解决。
    白天上班多累啊，晚上自然是要好好地玩我的游戏机。
    吃完饭后晏深自觉地去刷碗了，我特地嘱咐他记得把早上那俩面碗一起给刷了。
    随后我窝在沙发里，开始打游戏。
    过了会儿，一盘切好的橙子轻轻摆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晏深看我腾不出手：“张嘴。”
    我惯性开口。
    一块橙肉被塞进了我嘴里，我嚼了嚼，怪好吃的。
    于是不等他再凑过来，我便主动张开嘴：“啊——”
    
    123.
    一盘橙子很快精光，全进了我的肚子。
    晏深坐在我身侧，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关心国家大事。
    我关心自己就够了，继续完成我的游戏任务。
    直到天气预报结束，他才打破我们俩间的宁静：“这款游戏机好用吗？”
    我心不在焉：“你对游戏也有兴趣？”
    晏深没否认。
    我絮絮叨叨：“这家公司过年时要发售限定款的，我打算到时候给自己买一个做礼物。功能没加多少，价格倒是翻了个倍，还要担心抢不到，一想想就难受。”
    脑袋上忽然搭了一只手，晏深揉了揉我的头发：“你玩吧，我去洗澡。”
    我眼皮抬也没抬：“奥，你去吧。”
    
    ……
    不对啊。
    他洗个屁的澡啊。
    我把游戏一暂停，哼哧哼哧冲入浴室，惨遭开屏雷击。
    我惊了：“你怎么不穿内裤啊！？”
    晏深站在花洒下，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为什么要穿？”
    好有道理。
    我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滑，滑到小腹还停不下来。
    我咽了口唾沫，嘭地把门合上：“打扰了。”
    
    124.
    我坐回沙发，神色放空。
    手机嗡地震了声，我呆滞地捡起手机，打开微信界面。
    发消息来的是我高中同学，男的，又瘦又皮，所以大家都喊他瘦猴。
    我不是八卦的人，但瘦猴是，那些屠陈高中早恋大学渣了谁出国后被洋妞追的消息全都是他告诉我的。
    这回他一上来就给我发了张照片，下面还附了一行字。
    
    瘦猴：[图片]
    瘦猴：星啊，你看这人是不是屠陈啊？
    
    我还没点进那张照片，我就觉得照片中模糊的人影八成就是屠陈了。
    我认识屠陈这身衣服，还是我给他买的，是去年的春节礼物，邮费贼鸡儿贵。
    照片中屠陈侧着脸，像是在逛夜市，右手正握着一杯关东煮。
    而他身侧站着一个不矮的男生，手正搀在他胳膊上。
    我转回聊天框，笃定地回瘦猴：肯定是他！
    
    125.
    瘦猴：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他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我：上周六。
    瘦猴：他这是把他炮友也带回来了？
    我：啊？
    
    炮友？什么炮友？屠陈不是和他炮友掰了吗？
    我瞪圆了眼，心想不是吧。
    屠陈的炮友，难道是照片里的这个男的？
    我满脑子都是卧槽，赶紧点回照片再细细瞧了瞧。
    这小炮友外套也好眼熟啊！
    这不是昨天画展里头那个景博明吗！
    
    瘦猴：你身为他好兄弟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瘦猴：这小孩就是他出国时候认识的，一留学生，还算是咱们学弟呢。
    瘦猴：哈哈哈说实话我觉得他长得和你有点像哎。
    
    126.
    我宛如被雷劈了。
    我捧着手机缩在沙发上，游戏机里还在传出叮叮当当的音乐声。
    我浑浑噩噩地点开和屠陈的聊天栏，思来想去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阿陈，你也是
    我是真手抖。
    一句话还没编辑完，已经抖地按了发送键。
    不等我撤回重新输入，屠陈便回复了我。
    又是单单一个字：恩
    我好气，你加个口字旁会怎么样啊。
    我气得把手机摔一旁去了。
    
    既然都是gay，那他凭什么那副态度对我啊。
    搞得我还以为他恐同，没想到他自己就是个同。
    啧。
    
    127.
    晏深围着浴巾出来时，看见的就是我一副深仇大恨打BOSS的画面。
    他擦着头发：“卡关了？”
    我没好气：“关你什么事。”
    他轻轻笑了声，像是在嘲笑我突然而来的脾气。
    我更怒，游戏机一丢：“笑屁，去卧室，我要上你。”
    话说出口，我先缩了缩脖子。
    晏深抬抬眉，抬得我瞬时冷静下来。
    我磨蹭着穿上鞋：“客房和主卧你想睡哪里？我去收——”
    一只手裹住了我的手腕，带着点热度和潮气，渗入了我的皮肤。
    有那么一瞬间，被他触碰到的地方微微发麻。
    他顺势拦腰把我拉到腿上，不等我开始挣扎，便挟着沐浴乳的香味凑了上来：“想睡你在的地方。”
    而我还是那个回答：“你在想peach。”
    
    128.
    晏深身上还未挥发的水渍印在我衣服上，我不耐地动了动：“这种天气还不穿衣服出来蹦跶，你以为你体质很强啊？”
    晏深不撒手，像撒娇一样把下巴嵌在我的颈窝里磨蹭：“星星，你身上好香。”
    我抽抽嘴角：“那是你身上的味道，樱花味沐浴乳，好闻不？”
    他点点头。
    我抽出手推他：“好闻就送你一瓶，当时正好买一送一。”
    我一推，他围在腰上的浴巾一松。
    非礼勿视。
    我噌地转过头，不敢去看。
    
    不是啊，我审阅过多少裸男，怎么就在这里怂起来了？
    这不像我，我不会怂。
    真正的我，应该敢于直面挑战。
    我想通了，我转过身掌心撑在沙发上，将晏深圈在领地里。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单手恶狠狠地握上去。
    晏深`喉结动了动，双手握在我腰上欲要索吻。
    我敷衍地啄了他一口：“我帮你，完事你赶紧给我滚去睡觉，听到没？”
    晏深沉声应了：“……嗯。”
    
    129.
    我掌心里逐渐湿漉，全是从晏深那儿出来的东西。
    他那双幽深的眼睛直直锁在我脸上，微薄的唇抿成一条线。
    我忍不住舔舔他的嘴角，凑到他耳边调戏：“晏老板，你这个样子真性感，看得我也兴奋了。”
    他听出了我的话外音，一手去解我的裤扣。
    我笑着揉了揉他，憋了许久的浪劲儿一发不可收拾：“我手法不错吧？”
    晏深气息不稳：“嗯。”
    我三两下甩了裤子：“今天就给你好好上一课。”
    
    130.
    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可以趁他失神把他给办了。
    以报我破身之仇。
    看着晏深气息絮乱的模样，我心里嘿嘿嘿起来。
    小样儿，等你累了，就轮到爸爸我了。
    我心里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还没拨完，晏深忽然撩起了我的衬衫。
    一想到一整天爬上爬下，我忍不住抓着他的头发，将他脑袋往外扯了扯：“别咬，我没洗澡。”
    见我抗拒，他也不继续尝试，只是换了个姿势凑来亲我，手顺着我腰侧往后溜去。
    我眉头一簇，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你在做什么？”
    我感受到他的指尖正在我后头摸摸索索，连忙挣开他的嘴，破口大骂。
    “你妈的，晏……嗷！！！”
    
    好他妈的痛啊！
    我一颠，抬脚欲要把他踹开。
    晏深却松开了右手，将我整个人往前按了按：“星星……”
    星你妈！我都要疼软了！
    我倒抽冷气：“你能不能……嘶——轻点啊？！”
    他不但没轻，还执意毫无章法地捣腾起来。
    我恨恨推他：“滚滚滚，先放我去洗澡！”
    形势不利，我要先跑！
 祁十二
    晏深：酒后吐真言，上次男朋友嫌我用力小，以后我会努力。
    顾天星：爸爸，我真真切切确确实实地错了。
14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131.
    我后悔了。
    我不该来洗澡的。
    呸！
    我当初就不该放他进家门！
    
    此刻我正套着他那条衬衫，生无可恋地趴在洗漱台前。
    暖风机轰轰朝外散着热气，翻腾的热水将镜子前蒙上了一层薄雾。
    罪魁祸首正站在我身后，进行土地二次开垦活动。
    我又发出一声惨叫后，晏深抽出手指覆上来吻了吻我的后颈：“冷不冷？”
    我冷笑：“你敢把你那驴玩意弄进来，我就敢把你丢门外冻成冰棍。”
    晏深抵上来：“星星……”
    我感受到威胁，下意识一躲：“你别叫我，你一叫我我就觉得没好事。”
    晏深毫不留情地提腰：“舒服吗？”
    他是不是有病？
    最难熬的时候问这句话？？
    洗澡时脑子被水淹了吗？？？
    我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仰着脖子大骂：“滚你妈的！”
    
    132.
    我含泪撑着洗漱台，想着这世间的大道理。
    是动漫不好看还是游戏不好玩？为什么人要约炮呢？出家不好吗？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去烧香拜佛，打坐诵经。
    晏深是真的没什么技巧，全靠他那一身蛮力。
    时间一久，我也站不稳，堪堪就要贴上台子。
    晏深一把将我拉回去，这一下疼得我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他中途还不知发什么神经，带我就这么回了客房，身上水全落床单上了。
    
    133.
    屠陈走的那天早上，他自己将床铺收拾了整整齐齐，怪让人省心的。
    现在那床被子被晏深铺开，搭在了我的身上。
    我忽然觉得思绪也模糊起来，压根记不起关于屠陈的更多事情了。
    八成是疼的。
    我笃定地想。
    
    我抓着床单侧过脸，瞪向黑暗中的那张脸。
    超凶.jpg
    我飚着脏话，不停地喊晏深，希望他能让我缓一口气。
    晏深停下动作，转而吻了吻我汗湿的脸：“不舒服？”
    我撑着手肘对他竖了个中指：“你让我搞，我告诉你什么叫舒服。”
    晏深没接话，捅得我继续冒汗。
    
    134.
    该怎么拯救一下我的炮友？这人好像压根不知道自己技术烂。
    我想起他之前复述我醉酒时上床的情景，现在觉得可信度降低至百分之零。
    我怎么可能被他弄出来那么多次？开玩笑！
    我觉得，他哪怕虚到人亡了，我也不可能一次！
    
    我蓦地一抖。
    晏深顿了顿：“这？”
    我又一哆嗦，满脑子都是懵的：“……等等，等等。”
    他不听话啊！他不等啊！
    我为什么要把他放进门？
    我去大街上抱一只流浪狗回来不好吗？
    流浪狗吃得没他多，也不会这样骑到我头上来！
    我攥着布料，被气到小声呜呜。
    
    135.
    不多时，他伸手向下摸了一把，低低笑了两声。
    我埋在枕头里，假装自己瞎了聋了：“什么时候睡觉？”
    晏深看了眼时间：“还早，十点多。”
    我艰难地动动手指，哑着嗓子：“肯定是钟坏了。”
    晏深附和：“嗯，现在说不定才九点。”
    我：“……”
    甘霖凉。
    不要脸。
    
    临近十二点，我终于躺回了我自己的床。
    晏深替我冲洗过套上睡衣，折去收拾惨不忍睹的客房了。
    我迷迷瞪瞪地睁着眼，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瘫在被子里，连开空调的力气都没了。
    上过药的地方依旧有些酸痛，这简直就是我这么多年约炮生涯中的耻辱。
    我眼一翻，准备昏睡。
    失去意识前，我感觉身边空着的地方被重物压得凹陷下去，温热的唇在我额前一贴而过。
    我忍不住抬起手，抱向了温暖源。
    
    136.
    醒来时，我整个脑子都在发晕。
    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我一机灵，猛地坐起来。
    然后我脸一皱，又重新瘫了回去。
    房门被推开，晏深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手里端着一碗粥：“今天不过去了，你躺好。”
    我不理他，掀开被子，却不料脚下一飘，整个人瞬间跪坐在地上。
    晏深把粥往桌上一撂，弯腰把我抱回床上，顺便掖好了被角。
    我抬抬酸软的腿，不敢置信：“……我被你搞脱水了？”
    晏深将湿毛巾搭我脑门上：“你在发烧，是我的错。”
    我松口气：“哦，只是发烧啊。”
    晏深像是一只没得到主人摸头的大狗，垂头道歉：“……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语气太诚恳，我想笑，却只能僵硬地扯扯嘴角：“别这样啊，你再道歉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感冒发烧对我来说太常见了。
    以往经常要熬夜赶进度，时常饭都来不及吃，体质差点太正常不过。
    吃几顿药就能好的事，大惊小怪。
    
    137.
    晏深掀开被子，自己也钻进来。
    他将我搂在臂弯里，拿过粥一勺勺地喂上来。
    我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你没必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手断了。”
    他没吱声，眉头紧锁着，像是心情不太好，执意要喂。
    我瞟他一眼，干脆躺得更舒服一些，张嘴咽下了他递过来的那勺粥。
    我品了品：“你自己煮的？”
    晏深嗯了声：“还好？”
    我吧嗒吧嗒嘴：“勉勉强强，盐放少了，没味儿。”
    晏深摸摸鼻子：“你好好休息，好起来我带你去吃毛血旺。”
    
    毛血旺好啊！我的最爱啊！
    我眼睛一亮：“那说好了啊，我要吃城北人家的。”
    论江都毛血旺谁家做得好，城北人家独占鳌头，并且他们家还不接受电话预定。
    然而，像我这种懒癌是不可能亲自去排号的。
    我思及此处，又添上一句：“你到时候负责占位置啊。”
    晏深吹了吹冒热气的粥，又塞一口进我嘴里：“嗯。”
    
    138.
    吃完早午饭，我又躺下了，打算睡个回笼觉。
    不知是不是昨晚太累，眼睛闭上没多久我就没意识了。
    这一觉竟是睡到了天黑，睡得我头晕眼花。
    但期间反复醒来几次，隐约知道是晏深替我换毛巾，有一两次出去接电话，他关门的动作都轻手轻脚。
    
    房间里没有开灯，我却不想动弹。
    晏深正坐在床头桌前，镜片反着青光。
    他对着屏幕微微蹙眉，神色认真。
    偶尔他会抬手敲击键盘，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偷偷打量着他工作时的模样，联想一天下来的细节，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试问谁不喜欢温柔体贴的优质货呢？
    一个人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有人不离半步地照料我。
    我躲在被子里叹口气，揉揉眼作出刚醒来的样子。
    在察觉到我动了的一瞬间，我余光看见晏深向我望了过来。
    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吵到你了？”
    
    139.
    每一对炮友中间都该有一条界线，然而我和晏深无疑是早就跨过了这条界限。
    我随手抓了两把头发，觉得头因为他这句话而更疼了。
    他打开灯，光线刺得我眼睛忍不住一闭。
    就在我闭眼的短短时间里，柔软的唇在我脑袋前一掠而过。
    然而待我睁眼，却只能看见晏深退开的模样。
    “烧快退了。”
    我心烦意乱地点头：“果然睡觉是最好的药剂……你还不回去？”
    晏深拿下眼镜，不答反问：“想吃什么？”
    我更躁了，终于将憋了有段时间的话问出口：“晏老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就因为我给你上过两次？”
    
    不对劲，我不想说这句话的。
    哪怕说了，也不该是这种语气，我本意明明是想逗弄他一下的。
    我可能真是烧糊涂了，现在还没缓过劲儿。
    他照顾我一整天，工作肯定落下来一大截，我还因为这事儿连他公寓的设计都拖延了。
    嘶……等等。
    论我发烧的罪魁祸首也是他啊。
    这么一想，我发火也发得理直气壮了。
    
    140.
    晏深皱着眉：“你在说什么？”
    他头一回语气不善，惹得我直怼了上去：“被我说中了，你也恼了？是因为觉得我比那些被上过很多次的人紧，还是觉得玩一个1很有成就感？你不也就仗着我现在在为你做事，不敢惹你吗？你照顾我是出于内疚，还是说你想等我好了接着来？”
    我把被子一掀：“要不要趁我发烧再来一次？”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像是都没经过脑子。
    晏深声音大了些，他蓦地打断我：“顾天星！”
    初见时他喊我顾先生，从那往后他喊我星星，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连名带姓叫我。
    我收了声，抬眼看他，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被他吼出来的。
    
    我们吵得非常突然，突然到我都想不起我为什么会说出那么些令彼此都难堪的话。
    明明之前气氛很好的。
    晏深站在我眼前，那双眼睛似乎能冒出火来。
    而我也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一个答案。
    可关于那个答案，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样的。
    他的手垂在两侧，声音很低：“躺下。”
    我下意识缩起脖子：“……喔。”
    靠，他不会真打算现在再来一次吧？
    随后我面前挡光的那个人影转过身，头也没回地走出房门。
    我张张嘴，想要道歉，又想要拦下他。但终究我还是什么都没说，我认为让他就这么离开对目前来讲是最合适的。
    我听到玄关处传来换鞋的琐碎动静，接着是大门被合上的“呯”一声。
    
    世界安静了。
    我疲惫地躺回去，抬起手臂盖住眼睛，一动不动开始躺尸。
 祁十二
    为庆祝元旦，我要双更。
    其实主要原因是，我不想卡在这里（。）
15 “我什么时候能等到你玩够的那天？” 
    141.
    从我意识到自己性向开始，我就把自己缩进了壳中。
    也许一开始我还期待着什么时候会遇到所谓的爱情，遇到所谓的相携相伴。
    但现在混圈时间太长，看过太多的分合与欺诈后，我已经掐灭了蜡烛上可怜的火苗，每日都暗示自己应该及时行乐，而后孤独终老。
    只有游戏能始终如一地陪伴我。
    我蜷着眯了会儿，有些烦地抬手把房内的灯又啪地关上，看着桌上留着的那抹屏幕光，又忍不住扯扯嘴角。
    晏深离开得也太不带脑子了吧，电脑都扔着不要了吗？
    我慢腾腾地爬起来，打算给他打包了明天让人送还。
    毕竟刚才说的话的确有些过分，我不指望他还能乐意看见我。
    
    操，我被他白嫖两次，我还没找他收嫖资，他还要和我翻脸！
    谁给他的脸！
    我又气了。
    我一边气一边目不斜视给他保存文件，免得到时候东西没了，他还要胁迫我赔损失费。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又传来钥匙插孔的声音。
    我下意识绷紧了背，手腕一晃，电脑桌面显示在了眼前。
    哎哟，背景居然是一小帅哥。
    
    142.
    也不知晏深从哪里搞来的图片，即使凑近了看我都怀疑自己得了近视眼。
    这照下去的时候是有多手抖啊……啧啧。
    其实光从模糊的轮廓上瞧，照片里这人应该是个好模子。
    衣品还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我再仔细品了品。
    我呼吸一顿。
    卧槽，这他妈的不就是我吗！
    
    143.
    身后响起塑料袋的声响。
    我一扭头，和晏深对了个眼。
    我：“……”
    晏深倒是没问我坐在他电脑前干嘛：“怎么起来了？”
    我指着屏幕：“你拍的我？”
    他把塑料袋放在电脑边，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脸：“……嗯。”
    “什么时候？”
    “你大二那年，运动会上。”
    “……哦，你拍的真丑。”
    “我觉得很可爱。”
    看他这么承认了，再看看屏幕里那个龇牙笑得正一脸傻白甜的人，我忽然也有些觉得喉咙发痒。
    我咳了一声：“刚刚有些起床气，人也糊涂不清醒，不是故意和你说那些话的。”
    晏深重新打开灯，笑了笑：“我没放在心上。”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放在心上？刚才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被我气到昏厥。
    闻到香味，我忍不住勾头看向塑料袋，扒在桌子上抬眼望他：“买了什么呀？”
    不是我故意装可爱，是我的嘴管不住而已。
    就像我现在管不住我自己的心跳，稍微有些快。
    
    144.
    我以为晏深被我气走了。
    但是他却没有，他只是出去给我买了晚餐。
    我苦逼兮兮地捧着粥，满目深仇大恨的模样。
    晏深有些好笑地看我：“别不高兴，我陪你一起吃粥。”
    说得我多稀罕他陪似的。
    
    饭后，他将餐盒重新装袋：“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做完，你不困的话，我把游戏机给你拿来？”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晏深好像很忙的样子。
    我想了想：“我把昨天量好的尺寸整理一下吧，你陪我喝粥，我陪你工作。”
    晏深短暂地愣了愣，紧接着嘴角弯起了浅浅的弧度，应了声好。
    
    145.
    从这天开始，我和晏深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
    每天他接送我去别墅，晚上偶尔结伴去逛个超市，然后一同折回我家。
    我做饭，他洗碗。
    我把衣服丢洗衣机，到时他会去阳台晾晒。
    我洗完澡会招呼他进去，在擦身而过时他会低头给我一个吻。
    甚至我的衣柜一角，已经多出了几套不属于我的衣服。
    我们之间相处得竟无比和谐，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十分和平。
    
    对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手底下那四个小朋友十分好奇。
    但说实在的，我也说不出个所以。
    难道要粗俗地和这些刚毕业的小鬼说我们是炮友吗？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不太像是炮友。
    自从发烧时我怼了他一番后，我和他这几天就再也没有上过床。
    那算是啥？炮友转变成的好友？还每天一张床上一起睡的那种好友？
    细细想来，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和一个人这么亲密地接触着。
    感觉不算糟。
    
    146.
    我把别墅的钥匙交还给了晏深。
    测量的工作基本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在办公室做图。
    晏深竟然说钥匙放我这里就好，他那里还有。
    这是什么操作？
    我不太明白，只当他是在暗示我以后可能要齐稿重做，把那一串钥匙塞进了鞋柜角落里。
    但抱着礼尚往来的观念，我把我家的备用门卡也塞他兜里了。
    
    周五早上，晏深开车把我送到了设计公司。
    我站在楼下挥手告别，他却忽然掏出皮夹子，从里面取了两张毛爷爷递来。
    “下午我有个会议，可能结束得比较晚，你下班后直接打车回去吧。”
    我噗嗤乐了：“你这是要包养我啊？”
    晏深还没说话，我便头也没回地抬脚走了：“晏老板，我可没你想的这么穷。”
    更何况，今晚我也不回家。
    你问我要去哪？周末啊，我当然要去酒吧浪啊！
    
    147.
    每年的十一月一日，我都必会在酒吧里度过。
    有时候第二天不是周末，但我也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固定的位子上。
    今晚过后，我就二十七了，离三十大关又近了一步。
    时钟指向六点时，我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处得比较好的同事给我塞了点礼物，我一边慢腾腾地拆着，一边切换微信账号。
    临时群已经建起来了，是几个平时玩得开的小零号搞的。
    他们在里面叽里呱啦商量着怎么装点酒吧，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扯扯嘴角，心道若是真想给我惊喜，那大可不必拉我进群。
    这一个个把计划罗列这么清楚的，一看就是到时候要来和我邀功的。
    
    我把拆出来的巧克力塞嘴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仪容，叫了辆车前往目的地。
    以往这么早酒吧里不会来多少人，但今天眼熟的居然都出现在现场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翘着屁股站凳子上挂装饰的几人，忍不住勾勾嘴角。
    该怎么表达我的感谢呢？
    我上前，对着那排排站的屁股，一人给了一巴掌。
    
    148.
    小翘臀一号冲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靠，你丫的顾天星，我以为上周那个臭流氓又来找死了。”
    我耸耸肩：“上周有人找你麻烦了？”
    我喟叹，手感真好，我没忍住又上去揉了两把。
    小翘臀一号任我碰，扭脸媚眼一抛：“是啊，上周来找你，结果你竟然不在。”
    小翘臀二号直接从凳子上蹦下来往我背上挂：“顾哥，你上周怎么没来呀？我们还猜你是不是找到伴了。”
    小翘臀一号握着彩带棒赶他：“咱们这儿论谁找到伴，都不可能是顾天星。”
    
    找伴儿啊……
    我脑子里闪过晏深今早在我公司楼下、透过车窗看我时的那张脸。
    带着点淡淡的笑，双眼微弯，里面像是藏着点温柔。
    我像是触了电，手猛地从小翘臀身上收回来了。
    小翘臀一号眨眨眼：“摸呗，我新买的紧身裤，好看吗？”
    我：“……好看。”
    他龇牙朝我怀里蹭了蹭：“你生日哎，我不得特地打扮么？”
    我张张嘴，以往那么多脱口而出的调情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抬手摸摸他的头。
    “今晚随便玩，我请客。”
    
    149.
    我仰躺在沙发里，嘴里全是奶油和酒交织的复杂味道。
    蛋糕是酒吧老板订的，老会员的福利。
    窝在我怀里的还是翘臀一号，名叫乔语，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清纯，其实人浪得厉害，多次开房能叫到隔壁来敲门。
    每年生日夜我都会带他出去，好像这是他来酒吧第一年时就定下的习惯了。
    不少人说，如果有一天我定下来了，那伴儿应该就是乔语没跑了。
    我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望了眼臂弯里不停勾我皮带的少年，眯眼又给自己灌了口酒。
    “顾天星，你又要老一岁啦！”
    我往他腰上拍一巴掌：“男人三十一枝花。”
    乔语咯咯笑起来：“还花？花都是要被采的。”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起来我浑身都紧张了，忽然有些心虚。
    紧张感一时间还消散不掉，愈发浓厚，我打算借酒放松自我。
    然而一只手挡在了我的酒杯上，拦截了它与我嘴唇的相碰。
    与此同时，我听见身旁几人吹了声口哨，喊了句晏哥。
    
    150.
    我僵硬地扭过头。
    晏深面无表情地站在沙发后，看了几眼黏在我身上的人，随后捏上我的下巴，热烫的吻落了下来。
    一时间起哄声此起彼伏，唇上灼热的温度激得我汗毛直立，手也哆嗦起来。
    我眼没闭，余光清楚地能看见周围一圈人兴奋地看着我们打啵，但那只是余光而已。
    我的主视线里只有晏深。
    他紧闭的眼，高挺的鼻梁，还有微蹙的眉。
    他在不高兴。
    我合上了眼，按上他的后颈，张口迎合。
    
    晏深似乎有些失控了。
    他的手上力气很大，我下巴都微微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待我头晕眼花时他才退开。
    嘈杂的背景音中，他的声音近乎不可闻。
    但我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我以为你这次会回家的……我什么时候能等到你玩够的那天？”
    
    我愣愣地听完他的这句话，眼里只剩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五颜六色的灯光不停交错地打在他身上，分明将他笔挺的身姿称得更加引人注目，我却意外地品出了一丝失望和落寞。
    我看见有人朝他靠了过去，纤细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我望着那触着晏深的人，忽然像一瞬被人拽紧了心脏。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不明白。
    晏深停下脚步，看着来人，却毫不迟疑地将手臂抽离。
    堵在心口的那块石头霍然坍塌，我心跳愈发快。
    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大脑发热的原因，我从沙发上蹦起，挤过人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明明喝了那么多酒，我喉咙却一阵干涩，几欲发不出声。
    似乎我的心跳声已经盖过周围一切杂音了。
    我看着他晦明不清的眸子，艰难地动动嘴皮：“……回，这就回了。”
 祁十二
    双更（1/1），我真开心。
    owo恭喜顾天星小朋友主动迈出一步！
16 “晏老板，你是在吃醋吗？” 
    151.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我觉得我真的蛮可悲。
    可悲到明明该是愉快的一晚，我却要对着窗户发呆。
    
    周五的车流量很大，不少工作党都选择四处溜达放松心情。
    我和晏深被堵在红灯后，一时间我觉得有些尴尬。
    红色的数字从60开始递减，我盯着它，一直看到了27。
    旁边传来压低的道歉：“对不起。”
    他声音哑到让我诧异。
    他忽然把车换上左转道：“我送你回酒吧。”
    我：“……啊？”
    我有些好笑地看向他：“晏老板，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就出门了？”
    
    152.
    他众目睽睽之下过来吻我，我也跟他走了。
    现在我回去，是代表他甩了我还是我甩了他啊？
    我无奈地看着晏深紧绷的侧脸：“你到底在想什么？”
    晏深不吭声。
    我叹口气：“晏深，你我都不是十几二十的小年轻了，你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大可以直接和我说。”
    恕我直言，晏深这副模样，就像是在和我赌气。
    我沉思片刻，觉得不能吧。
    难道他是因为我抱了别人，所以就生气了？
    
    以往在酒吧里，我也是左拥右抱的皮相。
    撩的人那么多，也没见谁敢起独占欲这样和我生气的。
    再说了，晏深不也是圈里人么？
    那他应该并不陌生这个圈子爱玩的属性了。
    我纠结着词，还是决定试探着问出口：“晏老板，你是在吃醋吗？”
    
    153.
    当然，这话我是当玩笑说的。
    晏深调转车头，跟着车流又重新赶往酒吧所在的方向。
    我从后视镜里打量他，见他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不决。
    我笑笑：“都睡过了，还和我这么见外？话都说不出来？”
    晏深总算在我的逗弄下开了口。
    “如果我说是的……你会嫌我烦吗？”
    
    这回轮到我失声了。
    我还是头一回听见晏深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字字斟酌，小心翼翼。
    我几乎在同时就快要信了他是真的喜欢我。
    直到车稳当地又停在酒吧门口，我才解开安全带，凑过去暧昧地捏了捏他的后颈肉。
    “我为什么会嫌你烦？我应该高兴，这说明我很有魅力，都能够吸引一个1了。”
    
    154.
    在我碰上他的那一瞬，我感觉到了他的呼吸错乱。
    好像他整个人都享受着我的触碰一般，掌心下的皮肉都为之一颤。
    我像是突然发现了有趣的玩具，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尖。
    那块小小的肌肤飞快地泛上红泽，衬在他一张有些冷硬的脸上，竟是出奇的和谐。
    我勾勾手：“过来。”
    晏深顿了顿，还是解了带子，手撑着椅座，朝我靠近了一些。
    我用唇轻蹭他的耳垂，明显能察觉到他耳朵温度的升高。
    直到张口探出舌尖在柔软的肉团上舔过，他终于受不了地用两根手指挡在了我的唇上。
    我顺势亲了亲他的指尖：“晏老板，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害羞？”
    他紧皱的眉略有松迹，开口问我：“你不下车吗？”
    我懒懒地看了眼霓虹绚烂的店门，莞尔。
    “我要是下去了，那你带谁回家？还是说你这是赶我下去，打算带刚刚那个搭你手臂的小男生回去共度良宵？”
    晏深说：“没有别人，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
    我笑着摸摸他的脸：“可以啊，情话说的不错，我很满意。”
    
    155.
    这应该是我头一回主动邀请晏深与我回家。
    我几乎是在进门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拽着他的领带亲吻上去。
    这一路可憋得我够呛。
    他配合着我，手掌揉搓着我的腰，不断将我向他身上按去。
    我们于黑暗里相拥，就这么在玄关处胡搞起来。
    当然，我依旧是悲催被压的那一方。
    怕着凉，我和他的衣服都没有褪去，除了我的裤子脱到膝盖，他的裤链拉至底端。
    这也是我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热情。
    然后我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果然，做0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156.
    晏深喘起来真的性感到能拧出汁，光是听到他的呼吸声，我心理上都能得到满足感。
    我忍不住向前爬了两步：“等等……开灯。”
    我想看他。
    想看他失控无法把持的表情，想看他汗水划过脸颊的模样。
    他抬手按下开关，房内大亮。
    我瞪大眼，看清了桌上的玫瑰与蛋糕，还有香槟与冷炙。
    那一刻我心口胀得难受，想开口问他些话，却只能发出颤音。
    他听到我的声音，像是受了鼓舞，不停地想要在我身上留下痕迹，一遍遍呢喃着喊我的名字。
    我再不压抑，他喊一声，我便应一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也许是我爸妈给我的电话，也许是微信里那些人质问的消息。
    我没去管，我只是努力翻了个身，搂紧了晏深。
    
    157.
    事后，我懒散地躺在地上，不舒服地伸手向下摸了一把。
    “……不是说不要弄进来么。”
    晏深好脾气地抱起我：“我带你去洗澡。”
    然后我们在浴缸里又……不说也罢，反正你们都懂。
    总之，我这把快奔三的老骨头都差点散架。
    他似乎有些意犹未尽，还想把我带去卧室接着来，我忍不住喊了中场休息。
    
    我坐在餐桌前的软垫上，用手指拨溜着花瓣：“你准备了这些，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晏深闪躲着不看我：“告诉你就没有惊喜可言了。”
    我闷笑几声，拿着筷子要去吃菜。
    他却伸手拦住了我：“别吃，冷了。”
    我不理他，执意尝了一口。
    一定是他自己做的。
    这回盐放多了，超咸。
    晏深见抢不走我的筷子，他干脆把盘子给收了，让我对着一个蛋糕干瞪眼。
    我好笑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望着我，不解的模样像是在思索我想做什么。
    我也迟疑了片刻，随后跪在了他的腿`间。
    无视了他吃惊的脸色，我舔舔嘴，将手伸进他的睡裤里捞了把：“这儿倒是挺热。”
    晏深朝后躲了躲，眉头紧蹙着：“你不需要做这种事。”
    我乐了：“我乐意，你管得着？”
    
    158.
    我发现遇到晏深后，我的很多底线都被拉低了。
    我眯着眼思考，我到底想要从晏深这里得到什么。
    晏深掌心不断摸着我的后脑勺，喉结不停自上而下地滑动。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胸膛不断起伏，小腹处的肌肉绷着。
    他抬手抵在我肩上，将我向后推去。
    然而我却按住了他，将他牢牢定在了椅子上。
    我原以为我会吐出来，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吞咽似乎十分容易了。
    我一句谢谢招待还没调笑地说出口，晏深已经把我拽进怀里，堵住了我的嘴。
    他说：“我爱你。”
    
    159.
    我爱你。
    这一句话并不难说出口，以往在很多人的床上我都会回应。
    时间久了，真情假意我都分得清楚。
    有些人说这句话就是为了调情，有些人说这句话却是为了求一段没有保障的感情。
    我望着闭眼平息的晏深，心里有了疑问。
    晏深说爱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竟是看不透他究竟是为了与我调情，还是真的在掏心表白。
    所以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摸了摸他的脊背，轻轻笑了一声。
    
    我想要逃避这个问题，所以我也闭上了眼。
    但是一旦失去了视觉，我的心跳无疑在叫嚣着它的存在感。
    太快了。
    它不该跳这么快的。
    为了一个人的一句分不清真假的爱意表露，它就像是瞬间回到了十年前，热烈而又期待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回应着。
    
    160.
    我把花放进花瓶，将蛋糕收回冰箱，躺回了床上。
    晏深从后抱着我，他睡得很快，我却睁着眼望向角落里，神志清明。
    腰上缠着的手臂结实有力，温暖地覆在我的肌肤上。
    我思索半晌，还是将床头的手机捞了过来，调暗了亮度。
    
    无视了满屏幕滚动的消息，我将账号切换为生活号。
    和十九楼那位纪衍的聊天很简短，只有加好友时的互发表情。
    时间快要指到凌晨一点，也不知这时候他睡没睡。
    我问他：“打扰了！我的一个朋友问我，他最近有些苦恼，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他又不敢确定。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想请教你一下，当初是怎么发现喜欢莫先生的？^^”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我等了半天，以为他在编辑长篇大论，没想到最后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纪衍：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指你自己？
    我：……不是。
    纪衍：你朋友是那种多愁善感、时不时苦恼一下的人吗？
    我秒回：不，他很果断，没什么牵挂，这次像个意外。
    纪衍：哦~这样就简单啦(～￣▽￣)～
    纪衍：那你告诉你朋友，在他苦恼这件事情的同时，就说明他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几率已经喜欢上那个人了奥~
    
    我把手机屏一摁，开始装死。
 祁十二
    顾天星：我就不该问的，我肯定是那个0.1%。
    纪衍：不用谢，邻居一场互帮互助应该的(～￣▽￣)～
17 “他只能带我回家。” 
    161.
    我睁眼直到天亮。
    大好的周六，我却顶着俩黑眼圈对镜子发起了呆。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还有男朋友。
    我烦躁地洗了把脸，叼着牙刷走出房间。
    看着厨房里正举着本料理书笨手笨脚做早餐的家伙，我叹了口气。
    算了。
    晏深既然想和我玩，那我就顺势和他玩一玩。
    等到他腻了想走了，到时候就好聚好散。
    反正我以后也不指望拿这一颗心去爱谁，他想要的话，那就给他吧。
    
    注意到我在看他，晏深微微转过头。
    他原本平静的脸上霎时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去卧室披件外套，今天冷。”
    我抬脚向他走过去，把嘴角的牙膏沫全糊他脸上。
    我一触即分，他却手臂一抬将我按在玻璃门上，就着牙膏里外又亲了一遍。
    完事儿他还补充一句：“早安吻。”
    
    162.
    早安个屁的吻。
    一口下去，我的良心都开始不安了。
    我扭头钻回了洗脸池前。
    为什么晏深能够肆无忌惮地在我这里住这么长时间？
    他男朋友是出国旅行了还是长时间出差啊？
    怎么从没看见这人查岗过啊，就这么放心晏深吗？
    就不怕冒出个像我这样不要脸的，中途把人给劫走吗？
    
    我调整好心态，蹿回餐桌前。
    晏深围裙已经摘了，浅蓝色的居家服将他平时的冷气冲淡了一些，在窗外阳光下看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从鞋架上拿了个灰突突的盒子过来：“有人给你寄快递，早上我签收了。”
    我看着上面陌生的地址，有些疑惑。
    随后他又变戏法一样掏出了另一个小盒子：“还有一份，是我送你的。”
    一个没拆的快递和一个随时可以打开的盒子，我当然选择先看后者啊。
    我笑眯眯地伸手接过：“什么啊，你不会这就给我戒指要和我求……”
    我笑容一滞，话戛然而止。
    好巧不巧，这盒子里装的还真的是戒指。
    
    163.
    我靠。
    我靠我靠。
    真的有人给我送戒指了？
    
    唾弃那些用戒指来表达所属关系的人是一回事，而真当自己收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我愣愣地看着小盒子里精致的一对环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晏深拖着我的手，从盒子里取出其中一枚：“你不喜欢？”
    我皱着脸：“要是戴上了，我以后就不能去夜色了。”
    说这话时，我的手依旧老老实实给他握着，没缩。
    晏深并不拆穿，他将那枚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想喝酒的话，我都给你买。如果你缺酒友，我可以陪你喝。”
    我机械地取出里面另一枚，给他也套上了：“……那你也不许去了啊。”
    “嗯，不去了。”晏深好似压根没有犹豫。
    我感觉我的手现在千斤沉重。
    为了躲避话题，我赶紧从厨房里找了把剪刀，将快递给拆了。
    一张卡片先一步掉了出来，上面手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下角还有一个字母署名。
    ——TC。
    
    164.
    啊，屠陈寄的。
    他还是头一回寄东西署名。
    我把卡片随手一翻，发现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
    ——其实很久之前就想送给你。
    他的字迹和大学时似乎不一样了，变得有些浮躁，潦草。
    我有些好奇，很久之前就想给我的东西会是什么？
    拆开包裹在外的塑料膜，我发现其中也是一个丝绒锦盒。
    我懵了，这他妈不会也是个戒指吧。
    
    不好意思，我想太多。
    屠陈怎么可能给我戒指。
    我打开盒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整个人直接顿在了那里。
    盒子里装的东西我非常眼熟，是一枚和我床头柜里模样相同的袖扣。
    黑底，金星。
    送个一模一样的游戏机也就算了，这人怎么还送个一模一样的袖扣啊，什么毛病？
    我扯扯嘴角，一抬眼却看见了晏深正略有深意地盯着盒子瞧。
    我纳闷：“怎么了？”
    他摇摇头：“我去拿筷子，吃饭。”
    
    165.
    晏深似乎很喜欢出门。
    大好的周六，他竟然和我提议要去水族馆。
    我蔫蔫地窝在沙发里，手里握着游戏机，耳朵听着电视里的相声，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想动”。
    一个天旋地转，我被他抱起来丢到卧室里，强行换装。
    
    今天的天气看上去不算很好，有些阴沉。
    我站在车外和他试着打商量：“要不我们改日再去？好像快要下雨了。”
    晏深却不吃我这套：“水族馆可以挡雨。”
    我只好不情愿地挨上去：“那我晚上要吃毛血旺。”
    晏深视线从我屁股上掠过：“再看看吧。”
    我：……
    我气：“你就是想折腾我。”
    晏深毫不迟疑地否认了：“不，我是想和你约会。”
    我像是被拿了根针戳了腮帮，气一下全漏了：“那好吧，我答应了。”
    
    166.
    靠。
    为什么我这么好哄骗。
    我变了，我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得了。
    我抠着手指上多出来的那个环，絮絮叨叨地和他讲公司里的事。
    晏深大部分时间都在点头，偶尔会简短地说说自己的想法，表示他在认真听。
    
    江都有名的地方不少，水族馆是其中之一。
    我在本地住了这么多年，其实记事后也没来过这里。
    现正值周末，排队的人拉得老长，不难想象里面是怎么一番拥挤光景。
    但来都来了，还能扭头就走不成？
    我沉住气，扒在晏深身上，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期间他接了个电话，频频朝我递来眼神。
    一句“下次有机会再说”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寻思着他这眼神和台词好像是有事瞒着我啊。
    不会是他那个正牌男友回来了，在找他吧？
    那也不该会有“下次再说”这种敷衍的回复吧？
    我思来想去，还是贴到他耳边小声问了句：“是不是找你有事？”
    晏深摇了头，继续和对面说道：“今天我要陪他，没时间。”
    我扯扯嘴角：“你有事就去忙，我自己坐车回去。”
    晏深皱皱眉，终于还是挪开了手机，有些犹豫地开了口：“我大学舍友，你上次见过一个……剩下来的两个人这周从外地回来了，问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
    
    167.
    就这事儿？
    吃个饭而已，他怎么这么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我摆摆手：“那正好今晚一起呗。”
    他看着我，像是花了几秒时间分辨我话中有没有反义，这才和那端简单地说了两句挂上电话。
    “你不是不想和我朋友见面？”
    我龇牙冲他一笑：“你朋友有空吗？有空就去城北人家提前占个座儿。”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晚上和他朋友一起吃饭。
    先前随口应下是觉得没什么，直到检票进入微凉的建筑中后，我才生了点不自在感。
    见朋友简单，那我要以什么身份去见？
    既然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朋友，那他们定是知道晏深有一个即将同居的男朋友的。
    在这种节骨眼上，我瞎碰什么热闹啊。
    
    168.
    晏深并没有给我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些事情。
    前阵子我是怎么在画展上和他侃侃而谈艺术的，他现在就是如何顺溜与我介绍不同水生物的。
    其实我挺喜欢看鱼，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我还发过这么一条动态，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去一趟水族馆。
    它们来自深海，相貌各异，身上的颜色漂亮又别致，总能让我燃起拿写生本将它们一一绘下的念头。
    晏深讲得生动切风趣，和平时硬邦邦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反复确认了很多次，他绝没有照着玻璃窗旁的介绍牌念，因为他的语句中加入了很多新的知识，还有一些能勾我忍俊不禁的小故事。
    我歪歪头问他：“你很喜欢鱼？”
    晏深正对着玻璃里的一小群热带鱼，暂停了临时解说员的工作。
    他没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只轻轻说：“为了讲给你听罢了。”
    这一声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陈述事实。
    他的侧脸在水里折射的蓝光下显得有些虚幻。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动了，不知是为他那张优秀的皮囊，还是为他这句听上去不太像真话的话。
    我正思考着要不要凑上去给他一个亲吻，刚下了点决心，身后忽然被狠狠一撞。
    我猝不及防地牙一合，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我疼。
    
    169.
    撞上来的是个小孩子，幼儿园的年纪，两条麻花辫垂在肩上。
    我没被她撞倒，她却受到力的作用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我愣了，她也愣了，连哭出声都迟钝了十来秒。
    啼哭瞬间引来了周围游客的视线，带着点指责，似乎确认了我就是那个惹小孩子嚎啕的罪魁祸首。
    我心想我真没动啊，这纯属碰瓷啊。
    我对哄孩子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耐心，一时间只能求助地看向晏深。
    晏深递给我一个眼神。
    我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与我同样的无措。
    
    我脑壳疼地把小丫头从地上扶起来：“不哭了啊。”
    她“哇——”地哭得更惨了。
    我身上戴个首饰都嫌麻烦，更别说是随时塞着糖之类的东西了。
    几乎整个厅里的人，都在看我和晏深手足无措地一蹲一站。
    我见哄不好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还给家长总行了吧，只要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父母，我还是可以沟通沟通的。
    我刚问完这个问题，她的胳肢窝下忽然多了一双手。
    那双手将她抱进了怀里，同时手的主人先开了口：“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年头，这么好脾气的家长不多了啊！
    我循声抬头，我和景博明对了个眼，皆是一愣。
    
    170.
    本来说好了和晏深的约会，现在变成了四人游。
    那个小丫头是景博明的小侄女，胆子比较小，一摔就会哭。
    结果现在倒是黏上了晏深，拽着他衣摆硬要跟在他身后。
    从后看着晏深那种双手没处搁的慌乱样子，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景博明比我想象中的更有礼貌，他说话的调调也很柔和，一边朝着出口的方向走一边道：“我姐姐今天正好代班，圆圆没地方去，我就带她出来玩了。”
    我点点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网吧打游戏，你倒是沉得住气来带孩子。”
    景博明摆摆手：“没那回事。我挺是羡慕您，可以无拘无束的。”
    一听这话，我有些意外地挑眉：“你认得我。”
    景博明没否认。
    “你是阿……屠陈的对象？”
    景博明垂着眼：“不是的。”
    我看明白了，笑容不禁大了些：“他人挺懒的。”
    景博明站在楼梯上，衬着雨声有些疑惑地看向我，不明白我突然说这句话的用意。
    我朝着他的左前方努努嘴：“所以他从不会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景博明顺着我所指的方向抬眼，看见屠陈正撑着一把伞，站在楼梯下。
    
    人都来接了，不是对象那也和对象没差。
    我扭头去寻晏深：“走吧？我突然有点想喝热饮。”
    圆圆抱着他的大腿，哭唧唧地不愿撒手，说要跟晏深回家。
    我就不懂了，看见我就哭，看见晏深就要跟他走。
    为啥？我就这么不受待见？
    晏深拍拍小丫头的脑袋，有些笨拙地哄着：“小朋友，我是这位大哥哥的，所以我只能带他回家……你还小，要等，总有一天也会有人愿意带你回家的。”
    圆圆撒手看我，似懂非懂。
    而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我竟产生了正在和他恋爱的错觉。
    我伸手与他相扣，十分不讲理地占据了他身边最近的位置，随即冲那小孩子认真点了头：“这位叔叔说得对，他只能带我回家。”
 祁十二
    下一章误会就能解开啦，介于晏深本人埋在雾里，所以我要搬上一群助攻能手帮帮他。ovo
18 “他喜欢你，这是第七年。” 
    171.
    想来，这还是我头一回和屠陈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碰面。
    江都不大不小，却好像从不会让我和他偶遇。
    然而这唯一的一次遇上，我却没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想法。
    景博明是个好孩子，就算我和他不相识，我也能看出来。
    
    我拉着晏深，顶雨走向停车场。
    雨势不算大，但也没有毛毛细雨那么温柔。
    就这么不经掩体地行进途中，还是免不了头发湿了顶。
    结果一开车门，我便透过驾驶座看见了后座上躺着的那把雨伞。
    我抽了张纸巾擦脸，开玩笑问晏深：“晏老板，你不会故意把伞扔车上，想和我来个雨中漫步吧？”
    晏深竟诡异地沉默了。
    我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把手里半湿的纸巾往他脸上一蹭：“今天雨大，下次什么时候小点我再陪你疯。”
    
    172.
    五点多的时候，晏深载我到了城北人家。
    不知他那几个大学同学来了多久，竟还抢到了包厢。
    我拎着随便从烟酒店里买来的红酒，还有几杯打包来的热饮，颠儿颠儿地推开了房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一人正脚踩凳子，气势汹汹地把牌往麻将桌上砸：“我碰！”
    也许是我进的太仓促，他脚下一个不稳，桌子轰然倒塌。
    
    大学时都是四人宿舍。
    现在面前的除了那天见到的粤菜餐厅老板老韩，还有其他两个人。
    一个剃着板寸头看上去精神抖擞的小个子是位幼教，外号豆子。
    另一个高瘦戴着金框镜模样文绉绉是银行职员，叫大非。
    他们四人也是许久没聚了，挨个上来和晏深拥抱了一下。
    随后视线齐刷刷摆在了我身上。
    哦，不是。
    摆在了我和晏深交握的那只手上。
    
    173.
    豆子话多，绕着圈看我：“老韩当初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比我矮了足足一个头，背着手一口一个“老韩”，看上去还有些滑稽。
    老韩凸着肚子扶起麻将桌，招呼着绕餐桌坐下后才开口：“一开始晏深和我讲的时候，我也以为他工作压力大到压迫了脑神经，导致出现幻觉开始吹牛皮了。”
    豆子一拍桌，面向晏深激动道：“你进步了！你终于敢于迈出这一步了！”
    老韩附和地跳起来，热泪盈眶：“恭喜我们203寝老幺如愿以偿！”
    三双手齐刷刷地鼓起了掌。
    晏深及时打断：“好了，别说了。”
    我睨到他耳根有点红，这人又开始不好意思了。
    
    他们一言一语绕着晏深，我也插不上嘴。
    一是我听的云里雾里，二是我觉得这其中好像有我所不知道的端倪。
    然而晏深的阻扰却让这个话题就此终止，我只能悻悻地抓了把瓜子。
    他们好不容易见一面，话题一转聊起了近几年身边的事，我发现他们谈到的人里居然有那么两三位是我听过的高年级学生。
    
    174.
    时间转至六点，菜陆续被端上了桌，但一时半会儿还见不到毛血旺的影子。
    我咬着吸管，暂时没有动筷子的打算。
    豆子这时转向我：“我记得小顾当时住D区吧？”
    我有些意外：“对，我的确住在D区。”
    豆子笑嘻嘻地：“有时候觉得小学弟这种称呼还挺可爱。”
    我一时间摸不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思来想去还是试着喊了他一声：“学……长？”
    身旁忽然传来杯底触桌的声音，轻微的啪嗒响，却不太容易忽视。
    豆子眼皮一抖，笑容转瞬而逝：“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这么称呼我。”
    
    我放下茶饮，看向右侧。
    晏深正用指腹揉搓着杯沿，腮帮看上去咬的有些微微发紧。
    大一刚进校门那会儿，很多社团过来招新，来者一口一个本学长本学姐。
    但往后在学校里认识了不少高年级的学生，还真没有正儿八经称呼过谁。
    我忍不住勾起唇，鞋尖在桌底蹭了蹭他的腿，用气音喊了他一声：“晏学长？”
    
    175.
    陌生的词讲出口总是带了些别扭。
    晏深瞥了我一眼，看上去没有因这个称呼而起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他小腿肌肉一瞬的紧绷我却察觉得一清二楚，眼里也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带笑继续听对面三人讲话，自然地将右手掩在桌下，在他的腿根随手揉了一把。
    不出意外，他起了反应。
    我收回手，玩味地用舌尖抵了抵上颚。
    没想到晏深居然好这一口。
    我像没事人一样坐在原位，脑子里已经开始在思索拍集体照穿的制服被收在哪个角落里了。
    
    176.
    用餐用到后半场时，我一门心思全扑在毛血旺身上。
    辣，爽。
    晏深伸手替我抹去鼻尖上冒的汗，压低了声劝诫：“少吃点。”
    我不以为然地躲开：“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别烦我。”
    晏深没再阻扰，静坐了会儿揉揉额头，起身去了洗手间。
    我总共就带来两瓶红酒，五人平摊下来没多少，便由他出了门。
    谁知晏深没喝醉，醉的竟然是一直寡言少语的大非。
    
    大非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拿下了，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方向，却因近视而让人感觉柔和。
    从刚才他们缅怀校园生活的话语中，不难得知他是和晏深并不相同的文静性格。
    这回还是他头一次主动开口与我对话。
    “晏深啊，他……”
    我放下筷子，等他接下来的话。
    他抬手胡乱在空气中挥了两下，将第一句开场白说完整了：“他很好，小顾……你要好好对他。”
    
    177.
    豆子给他倒了杯水：“大非，你喝多啦。”
    老韩哈哈笑起来，他边笑边和我解释：“别见怪，这人就这种婆婆妈妈的属性，几年跟在我们后头和家长似的，还不会喝酒，一瓶青啤都能把他灌得东倒西歪。”
    我站起身：“我去问服务员有没有糖水。”
    老韩连忙拦住我：“哎呀不用，你坐着吧。他喝多了话就多，说完了就好了，解酒药也救不了。”
    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说话能解酒的，略带好奇地坐回去。
    大非咕嘟嘟将那杯白开水灌进肚子里，顶着一张大红脸看向我：“小顾你不知道……我们A区，和D区隔了、隔了整个校区远，但那个大傻子老是去楼下看你。”
    
    我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扯扯嘴角，不太信：“那他怎么从没和我说过话？”
    大非打了个酒嗝：“他没那个胆！”
    这我就更纳闷了。
    晏深胆子不挺大么，都压了我好几回了。
    再说了，他还直接登堂入室给男朋友戴绿帽，这像是没胆的人干出的事儿吗？
    
    178.
    大非絮叨着往下说：“他其实很优秀，小顾……他是我们宿舍里最优秀的那个，他真的很优秀……”
    大非真的挺词穷，不知是不是脑回路遭酒精堵塞的缘故，他翻来覆去夸晏深，却只用了这么一个词。
    “那会儿学校里喜欢他的人不少，他是很有自信的人，我就……从没见过他有做不成的事儿。他的论文发表了好几篇，能上台主持联欢会活动……之前外联部不行的时候，还是他去拉动了院资金……他年年都拿奖学金，真的，除了优秀，我想不出什么词能形容他了。”
    他讲述得有些凌乱，我不表态，静静听着。
    大非接着道：“但是他遇到你，就不自信了。”
    “像是突然一下，你把他从高处拉了下来……他明明有很多荣誉缠身，却跟我们说……他觉得你太好，他没有任何信心站在你的面前。”
    他朝前凑了凑，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碗碟上：“小顾……其实我没醉，我现在挺清醒的。晏深那家伙很闷，他很多话都不愿告诉你，这些都是我们三个想说的……我不太会说话，不知道你能听进去多少。但是我们三个都想告诉你，他很珍惜你，以后一定会更珍惜。”
    “他是个稳重的人，可偏偏一提到你，整个人都会局促不安起来，像是企划案有一百份都没法让他放下心……有时候我在想，喜欢要达到多高的层次，才能让一个人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一连串听下来，其实我内心并没有多少波澜。
    但当大非最后这段话说出口后，我搭在腿上的手指却微微一收，将裤子握起了一条褶。
    
    179.
    豆子似乎看出了我一瞬的不自在，笑着打哈哈：“哎呀大非，你不用说得那么郑重煽情，他俩现在都在一起啦。”
    大非摇摇头：“你大学时候压根不认识晏深，肯定也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傻事。”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做了什么？”
    大非提到了我常去的网咖对桌，提到了大冬天宿舍门把手上挂着的柚子和剥皮器，还有离校那天配送员给我的一束花。
    他说自己没有醉，但话里还是颠三倒四，接下来还是老韩接替了他的位置。
    
    “你毕业走红毯的那天，他回了学校他把名字签在了你的下方，怂得只让我给他在板子前拍了张和签名的合影。”
    “他那时候还在给人打工，拿了好几个月的工资给你去买了毕业礼物，还匿名寄到了你的宿舍，只写了一句前程似锦。”
    “后来你经常去那什么破酒吧，他脑子一热也跟进去了，一呆就呆一整晚。你和别人谈笑，他就一个人在角落里喝酒，看陌生人和你搭讪，他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他亏损得厉害。说来你可别怪我们，那时候我们劝他老老实实找个公务员工作，拿一份稳定的薪水，以后娶妻生子不也幸福过一辈子么。他不，他说他只要你，他要等到可以保证给你最好的生活时再去找你，以最好的面貌认识你……是不是特傻.逼？”
    
    我模糊地想起来的确有柚子这回事，那阵子我上火，嘴角起了个痘，一碰就疼。
    当时我以为是宿舍里谁对象送来的，就拎进去放在了凳子上，结果压根没人认领。
    最后那红袋子放了两个月，被舍友拿出去扔了。
    花是向日葵，我也签收了，不过上面没有留言卡片，又因为嫌带回家麻烦，我拆后分给周围的同学一人一朵。
    至于毕业礼物……
    我一直都在听老韩讲话，现在开了口，才发现我的喉咙有些发干了：“毕业礼物是一枚袖扣吗？”
    “对，”老韩认认真真地告诉我：“那是他挑了一个星期，才定下了觉得和你最配的礼物。”
    
    180.
    我脑子里忽然轰地一声。
    最近疑惑屠陈为什么会送我一模一样的东西这件事，似乎破开云雾，让我看清了背后的真相了。
    这些年我断断续续收到的礼物并不少，不光是大学的第一件袖扣，往后有并不便宜的一些佩饰，还包括去年刚发布的那款游戏机。
    礼物样样合我心意，虽然每回都不署名，但我觉得除了屠陈，没有人会这么懂我的。
    可到头来，我没想到背后的人居然是晏深。
    所以说，我每次的回礼对象都应该不是屠陈，而是晏深吗？
    我有些口干舌燥，端着杯子又咽下一口酒。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质疑他们说的话是真实还是虚假，红酒入喉的感觉让我这一刻浑身酸胀。
    我咬了咬舌尖，目光紧锁在对面三人身上：“但是他不是有一个马上要同居的男友吗？”
    这句话一出，他们三个面面相觑，表情中都带了些莫名的意味。
    “同居的男朋友？不是你吗？”
    我蹙眉：“不是。”
    老韩摸着肚子笑起来：“怎么可能，那家伙张口闭口都是你的名字，我还从没从他口中听来有什么别人过。”
    我张口欲要再问些什么，房间门却被推开。
    
    晏深从洗手间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向他看了过去，看见他激过水后略湿的碎发黏在额前，模样是与往日不同的温顺。
    他合上门，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我的身上，期间没在其他任何地方停留。
    不知是不是被方才他们说的那么多话洗了脑，我头一回察觉到他目光中似乎含了浓烈爱意。
    我细细回想，和他在一块儿时，无论地点是哪里，他好像都只会看我一个。
    与此同时，老韩的最后一句话也传到了我的耳中。
    “没别人，这傻子大学时就对你一见钟情，早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了。他喜欢你，这是第七年……”
 祁十二
    我寻思着……这个剧情会不会很俗套？？？
19 “你是不是找到伴了？” 
    181.
    回去的路上，我脑海里还一直盘旋着大非最后说的那句话。
    晏深和我都喝了酒，只好请了代驾来。
    他像是有些头疼，此时正靠在窗户上紧闭着眼。
    
    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冷的。
    我关上车窗，伸手拍拍他发凉的脸：“听说你看了我七年？”
    “嗯？”他略迟钝地转过头看我一眼，转瞬明白了我在问什么：“嗯。”
    说话时我尽量还是用平常的语气，但他一应后，我又不那么淡定了。
    我手在他身上一路下滑，直到碰到他的手腕才堪堪停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晏深的手腕一直缩在衣袖里，比他脸上的温度要高多了。
    他动了动，将我的手裹住扣起，淡淡笑着答：“早一些时，你可能会拒绝我。现在你也……喜欢我，不是挺好吗？”
    
    182.
    说到“喜欢”，他又害羞了。
    我觉得我也应该早就过了容易害羞的年纪，却不禁也觉得脸上一阵燥热。
    尤其是在这种前面还坐了个陌生司机的情况下。
    我一边烧得慌，一边看着他的脸心动起来。
    我忍不住凑近了些，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调戏道：“回家洗干净。”
    晏深抿抿唇，表情一时间看上去丰富多彩。
    就在我以为他要开口拒绝我时，他忽然同样勾头过来：“如果到时候你还有力气的话。”
    我扯扯嘴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立马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去了。
    他不加掩饰地低笑几声，指腹摩挲起我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我很高兴，真的。”
    
    我不置可否。
    因为我心情也很好，尤其是在这种确认我喜欢他之后、又得到了他暗恋我多年讯息的情况下。
    一个人这么久了，这种感觉摆在我面前就好似忽然中了彩票，还是头等奖的那种。
    等等……
    我一顿。
    仔细回想一圈，我确定我从未告诉过他我的心情过。
    那晏深是怎么笃定我喜欢他的？
    
    183.
    车停在小区楼下。
    送走了代驾后，直到站进电梯我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我觉得我表现的并没有多暴露，更何况我喜欢他这件事我自己也是昨晚才发现的。
    我有些狐疑地瞥了身旁人一眼。
    晏深回望过来：“怎么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询问。
    直到打开家门后，我才伸手将他抵在门板上：“你男朋友帅吗？”
    这是我之前为了确认他是否单身时问出的问题。
    晏深明显也记得我说过这句话，带着点笑意摸上我的脸颊：“帅。”
    这一回，我给他添了一道附加题：“哪里帅？”
    我无法确认，当初他回答的时候，是否心里想的那人便是我。
    所以现在我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表情里寻找到答案。
    
    184.
    门灯下，他的耳根泛红。
    我看着心痒，想伸手上去摸一摸，却又生生忍下了这个念头。
    我心里忐忑，表面调笑着模糊问：“说不出来？”
    晏深摇摇头，他的指尖从我脸颊上移开，轻轻搭在了我的唇角旁。
    他说：“不是……想不出你哪里不帅，所以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一愣，大笑起来。
    他说的男朋友的确是我啊。
    
    185.
    
    186.
    我把手里的东西轻飘飘往外一丢：“逗你的，泡会儿澡，我和群里那些小朋友还要交代下周的事情。”
    晏深应了一声：“好。”
    结果天还没聊多久，屏幕忽然一黑，跳转进了另一界面。
    乔语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中央，这还是他头一回打电话过来。
    
    187.
    有些混圈的人会有两个手机号，一个用来生活，一个用来混吧。
    我有两个微信号都嫌麻烦，更别说去办理两张手机卡了。
    因此，圈内知道我手机号的人少之又少，乔语是其中之一。
    我有些纳闷地按下接听键，手里撩拨晏深的动作依旧没停下。
    乔语支支吾吾，听上去并不像是在酒吧里，偶尔掺杂了些风声入耳：“顾天星，你是不是找到伴了？”
    我大概明白了，合着我是上周没有出现在酒吧，又在生日会上先一步离席，让他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了。
    我也没有特地把手机拿远一些，直接承认：“对，找到了。”
    乔语问：“……所以群里他们发的视频是真的？”
    这回轮到我纳闷了。
    我一头雾水：“视频？什么视频？”
    乔语沉默片刻，就在我以为信号不好或者他已经挂断时，他的音量瞬间抬高了几倍：“操！你居然成下面那个了？得，我放弃你了，咱俩以后就是好姐妹了，能一起讨论老公的那种。”
    我：？？？
    我：“等——”
    乔语蓦地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打断我：“不和你说了，我看到那个骚扰我的死变态了，我挂了！”
    我：“……”
    
    188.
    所以到底是什么视频？
    我收回搁在晏深身上的那只手，切进微信更换账号。
    掠过一大片标红的未读信息，我戳进了酒吧群里，不断向上拉看着信息。
    周六的这个时候群里本该没多少人说话，现在却意外的活跃着。
    我看到不少人疯狂地在群里喊我，一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接踵而来，还被PS上了醒目的一行字，被当起了表情包使用——我后面是第一次！！！
    我越看越纳闷，翻了几百条终于翻到了源头。
    我皱着眉点开那个短视频，豪放破音的男声差点穿透我的天灵盖。
    [我喜欢你！]
    
    189.
    晏深忽然动了动。
    我瞪圆了眼继续紧盯着视频中那弯腰鞠躬左摇右晃的人。
    光线很暗，但不难猜周围驻足的路人应该是什么表情。
    那告白的人抓着一高个男的衣袖，见他迟迟没有说话，又接着吼叫起来，声音大到像是怕整条街的人听不见。
    [我后面是第一次！]
    晏深忽然手伸过来，他拿走了我的手机。
    我回过头，还是不明所以。
    不多时，我听到熟悉低沉的应答声从手机中传来——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吃瓜群众的起哄声盖过了他的最后一个音，然而我却听清了，那分明是晏深的声音。
    
    190.
    我怒了：“你说也喜欢谁呢？！”
    晏深吃痛地倒吸一口气：“你。”
    我冷笑：“你放屁，你视频里不是这么说的。”
    晏深：“……我的确是对你说的。”
    我傻眼。
    我指了指那个被告白又反告白的黑影：“这是你？”
    晏深点点头。
    我又指了指视频里那个污染城市形象的傻`逼，不敢置信：“这是我？？”
    他嗯了声。
    我继续傻眼：“哈？？？”
    我声音有那么难听？！
    这他妈……什么时候的事情？！
 祁十二
    QAQ被锁怕了，删了中间一部分
20 “喜欢你。” 
    191.
    这个街边短视频是一位匿名看客上传到论坛的。
    刚传上去时，短时间内便掀起了一阵热浪。
    大家纷纷在寻找这视频中为了告白而喊破了嗓子的愣子是谁。
    我黑着脸退出微信，点进论坛搜索原贴。
    热度让贴子连续几日占据首页，标题差点闪瞎了我的眼。
    ——匿名骚0深夜表白，竟为猴急献出雏菊？（点·我·看·详·情·资·源）
    
    滚！
    你才骚0！！
    你全家都骚0！！！
    
    192.
    [楼主]：
    今天楼主在南极路上吃饭，大约晚上十点钟左右结束了饭局。
    楼主是开车回家的，结果半路突然看见不远处围了一些人，以为是有人打架斗殴，就暗搓搓地上去围观了。
    没！想！到！
    竟！然！是！现！场！表！白！
    还！是！两！个！基！佬！
    光线实在太暗，我又脸皮薄，不好意思上前一探究竟看看是不是咱们圈内人。
    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楼主想跟上去，结果那个1搂着0侧头睨了我一眼，气场爆了好嘛！楼主腿都被睨软了。
    楼主去年才进圈，觉得此1绝对不一般啊。
    快看看快看看，这俩是不是熟人啊？
    
    193.
    [1楼]：八成不是圈内人，圈里现在什么情况大家都有目共睹了。
    [2楼]：虽然光线暗，但这个1号看上去很优质哎，有人深扒一下吗？
    [3楼]：妈的，半夜听笑醒了，这到底是告白还是杀猪呢。
    [4楼]：操哈哈哈哈哈我后面还是第一次哈哈哈哈哈哈？？？
    [5楼]：我捉摸着这0背影好像有些熟悉？
    [6楼]：入圈几年了，圈里没这么高的0吧？我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不过看上去还挺带劲。
    [7楼]：求个后续，如果他俩没成，这个1我要了~
    
    我看到这儿更怒了。
    要个屁！这7楼的敢要，我就敢把他屁股搞开花！
    我气得点击倒序查看，这一倒序，我险些窒息。
    
    [1697楼]：我哭了，我还等着YS临幸呢，结果半路被GTX给劫走了？？？哈？？？圈内同时惨失双1？
    [1696楼]：@你星哥，下方风景好看吗？
    [1695楼]：我靠靠靠，GTX？！他跑去看下方的风景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1694楼]：石锤，周五GTX酒吧办生日趴，半路和YS热吻并一同离席，应该是被找上门带回去调教了[惆怅.jpg]
    [1693楼]：GTX？？是这个GTX？？@你星哥
    [1692楼]：GTX群里都不敢吭声了[摊手.jpg]
    [1691楼]：这1是YS吧，半圈内人，来酒吧向来只喝酒不猎艳，不知道他俩怎么搞上的。
    
    194.
    ……
    我恨。
    
    195.
    我手机一关，随手丢架子上，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晏深双手依旧搭在我的腰间，时不时凑来轻轻我的耳垂。
    “我以为你会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我苦着脸：“不瞒你说，那是我生平头一回喝到断片。”
    晏深顿了顿，声音夹了些紧张：“后悔？”
    我肆意地笑笑：“是啊，后悔。”
    晏深瞬间搂着我的手一紧，像是要把我勒断一样。
    我被他用力一挤，差点把晚餐给吐池子里，连忙安抚地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轻松。
    晏深盯着我，像是我要是再说出什么让他不满意的话，他就会把我生吞活剥。
    我别扭地翻了个身，改成骑在他身上：“我是后悔。人生里第一次表白，竟然就那么不负责任，不但没有正式的场合，还让人看尽了笑话。”
    他张张口，像是要说什么，我却抬手用掌心堵住了他的嘴。
    “后者没关系，和你在一起后圈子自然就退了，他们笑话我我又不会知道。”我隔着手背亲了亲他嘴唇的位置：“但前者就严重了，我欠你一个清醒时的表白。”
    
    196.
    说来有些搞笑。
    我手上已经戴上了他送的戒指，我却从未和他袒露过爱语。
    我跪在坚硬的浴缸中，反复浅吻着他的指节。
    “我那天晚上喝了点酒，说过胡话，但是我现在很清醒。”
    “我喜欢你，虽然忘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但我现在的的确确喜欢你，只喜欢你。”
    “说来不怕你笑话，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见色起意了。”
    “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另一半，陪你走完今后的路。”
    “不过你要是早一点来找我，我会更高兴，今天也许就是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没有也许。”他打断我，埋在我颈边吸了口气：“现在你已经在我身边了，我不会去奢求那个也许。”
    我失笑：“你啊……上我的时候那么强势大胆，追我的时候怎么怂成这样？”
    不过真好啊。
    这么一想，我似乎这么多年等的就不是屠陈，而是晏深了。
    我的所有耐心、所有期待，似乎全是在为他预留着。
    冥冥之中，我们身边空缺的位置都被对方所占据。
    而我藏了满肚子、一只也没放出去的蝴蝶，现在也全都飞向了他，没有分给旁人分毫。
    真好啊，我在心里再一次感慨。
    晏深在我手心里亲了几口：“你不喜欢我强势吗？”
    我越想越嘚瑟，忍不住挑眉怂恿：“那现在展示给我看看，你究竟能强势到什么地步。”
    我迫不及待，想要被他所拥抱。
    
    197.
    我想回贴子里那些不嫌事大的人一句。
    下面的风景其实挺不错。
    不过……也许是因人而异吧。
    他覆身上来，贴在我耳边着了魔地呢喃：“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我知道，我知道。
    我一时分不清身上的是水还是汗，揉着他的脸哼哼：“喜欢？喜欢就多用力少说话。”
    
    大非他们说的没错，晏深真的很好。
    他已经足够成熟，不会斤斤计较我的过去，也不会像毛头小子一样非要追问我那晚的表白究竟是和谁说的。
    至于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数。
    这就像是抛硬币，投出去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掷出正面还是反面。
    而心里有偏向的人，早就会在硬币离手的那一刻在自己心里找到答案。
    我希望我的这枚硬币指向晏深而非屠陈，因为我很清楚，我早就非他莫属了。
    
    198.
    事毕，我扒在晏深身上大口喘气，险些以为刚才会死于兴奋过度。
    一旦冷静下来，我又觉得那种被全然掌控的滋味还不错。
    于是我动了动，想把刚疲下去的的小晏深再次唤醒。
    晏深平复着摩挲起我腰侧的手掌印：“不能再来了，你会吃不消。”
    我抬手揩了把油：“宴学长，不是说要是我还有力气，就让我上么？嗯？学长？”
    晏深：“……”
    我笑嘻嘻地凑过去：“对了，我也好喜欢你。”
    晏深抿唇看我，半晌后败下阵来：“……你啊。”
    
    晏深做事一向到位，最后还真没让我留有余力。
    我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浑身酸痛得悔不当初。
    看着精神饱满端早餐进来的人，我无语地扯扯嘴角。
    为什么明明都是他在用力，我却这样蔫不拉塌的？
    我躺回床头的靠枕上，充当起花楼的嫖客来：“小宴子，爷好累，快来喂爷~”
    晏深坐在床边，一边吹粥一边说：“我妈妈想见你，你愿意见吗？”
    我一口饭还没咽进去，就那样重新喷了出来。
    
    199.
    我脑子里飘过一句台词。
    ——我倒要见识见识，那个勾引我儿子的贱人有什么能耐！
    我打了个寒颤，连忙将这句台词挥散。
    见家长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件大事。
    晏深既然现在和我提起，他就一定是认真的。
    只要他认真，我就也必须认真起来。
    所以我并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贸然答应。
    我不知我说出口时声音都有些抖：“你妈妈喜欢什么样的……呃，儿媳？”
    我现在去变个性来得及吗？
    晏深把纸扔进垃圾桶，转头面上略带温柔，安抚意味很明显：“你不用担心什么，她知道你很久了，并且她也会很喜欢你。”
    
    我看了他许久，知道他的确是不带玩笑说出这话的。
    他既然没有开玩笑，那么我也必须认真地思考。
    我忽然想起了昨日吃饭时他舍友们说的那些语句。
    晏深想要站在我面前，以最好的姿态。
    在真正认识我之前，他耗费了那么漫长的时间，已经尽所能把所有的难题都解决了。
    这些难题究竟包含了多少内容我不清楚，但是现在我却忽然有些酸涩。
    他确保与我相识后，只要我有意，就能踏上一条平整无阻的路。
    而这条路上不会有任何荆棘，只有他的无限包容和全然托付的爱意。
    
    200.
    我忽然就不怕了。
    我坚定地回他：“我要见。”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我从不曾想过，我竟会有一日这么期盼地想要和另一半的家长会面。
    我快速收拾好自己，将那枚戴了几年的袖扣别得板板正正。
    出了卧室，晏深正候在门口。
    我踱步过去问他：“快看，你男朋友帅吗？”
    晏深凑上来在我唇上轻吻：“他很帅。”
    我不依不饶地逗他：“哦？他有多帅？”
    晏深弯着唇：“要摸摸我现在的心跳有多快吗？”
    我忍不住笑起来。
    他站在门外的阳光中，朝我伸出手：“走吧。”
    而我踏出门框，追着握了上去，将我交付到他的掌心中。
    
    “好。”
    
    -正文END-
 祁十二
    完结啦嘻嘻嘻，于是我卑微地在完结后来求一波海星给我——的新文《沉于昨日》爬榜用，谢谢大家╭(′▽`)╭(′▽`)╯，新文是长篇无限流，正剧风，有兴趣的可以收个藏，没兴趣的可以也收个藏压箱底（腆脸卖笑）~顺便抽奖在微博，20号截止。
    后续有番外，具体几章我也不知道，可能断续掉落吧~~~
21 番外1 关于年少时的那颗星 
    1.
    年少时的回忆总是带着朝阳和雨露。
    高兴的时候似乎头顶繁星闪烁，难过的时候又像是整个天都要塌了。
    屠陈二十多年的生涯中，也有这么一颗星。
    它并没有挂在天空，而是盘旋在身侧，只需伸伸手便能轻易触碰。
    在屠陈遇见这颗星之前，它便有着自己的名字，他没有给它命名的权利。
    就好似在很早以前就已定下，这颗星不会属于他一般。
    
    2.
    顾天星身上有一种魔力。
    没有人能够说出这种魔力究竟是什么，但屠陈给这种魔力定名为引力。
    就像太阳吸引着星系，而顾天星吸引着他。
    他已经记不清哪一瞬间起对顾天星的感觉变了质，只知道发现时他便移不开眼了。
    也许是对方带着莹莹汗水冲他粲然一笑时；
    也许是那具朝气蓬勃的身体扑来搂住自己脖子时；
    也许是偶然情况下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时。
    在这变质的感情萌芽后，屠陈有过挣扎，有过抗拒，更多的是迷茫。
    不等他感到更痛苦前，他已经有意无意地试探起对方。
    
    3.
    试探的结果很糟糕。
    顾天星性取向很正常，和他并不是同一类。
    屠陈想，或许等等呢？等到顾天星自己开窍呢？
    很可惜他没能等来这一天。
    他们不再是同班了，几堵斑驳的墙壁隔开了他们。
    抱着仅存的一丝念想，屠陈答应了隔壁班女生的表白。
    其实他根本就不喜欢那女孩的，甚至连最终分手时，他都老是记错她的名字。
    但是他想要得到顾天星的嫉妒，想要看见顾天星的不满。
    想要顾天星主动回到他的身边，想要更进一步的亲密。
    他想要证明自己在顾天星心中和别人与众不同。
    想要听顾天星说一句：我不要你喜欢别人。
    
    4.
    屠陈的确如愿，等来了顾天星质问的这一天。
    他控制好面部表情，站在路灯下，看着面前的少年皱着脸的模样，自己反而心里很是舒坦。
    ——什么时候他的愉悦建立在了顾天星的气恼之上了？
    这并不是他本意，他却掌控不了全局。
    那时候的他，压根意识不到这种扭曲的感情。
    他喜欢看顾天星因为他谈了女朋友而生气的脸孔。
    他听着耳边传来的问话声，好几次想要告诉对方，不是的。
    我不喜欢她的，我喜欢的是你。
    他还是忍住了。
    他没有说出口。
    从那往后，他和顾天星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似乎出现了一条鸿沟。
    这条鸿沟，特别像学校里将他们隔开的那些石墙。
    
    5.
    交女友后，他和顾天星依旧一起回家。
    然而顾天星却像是压根没有把他谈恋爱的事情放在心上，字字不提。
    不光如此，那个周末他没有等来顾天星家里的电话。
    以往朝气四射的声音没有再按时出现在周日早上了。
    屠陈的心都跟着空了一块，拔凉拔凉。
    
    他在电玩城里找到了对方，问对方为什么周末不约他出门打球。
    而顾天星只是笑嘻嘻地拍他的肩，让他抽空多陪陪女朋友。
    顾天星说：对象是最重要的呀，别让人家等急啦。
    屠陈想，明明你才是最重要的，而等急的人也是我。
    他明明知道自己很痛苦，他却想要顾天星和他一样痛苦。
    屠陈垂下手，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可他却也无所谓地笑起来：好，我会多陪她的。
    从那开始，他和顾天星不再共度周末，甚至放学一同回家的次数也开始逐渐减少。
    为什么呢？
    为什么顾天星不嫉妒呢。
    屠陈想了一晚，第二天换了一个女朋友。
    他想，可能是他点的火不够旺，没法烧断顾天星的那根弦。
    然而他并不知道，火势越大，灭得越快。
    人心里总共就那么多柴，不断扇风添油，一次性烧光了，最终只会剩下一点再也燃不起的碎渣。
    
    6.
    后来高中毕业，他们参加了同一场散伙饭。
    屠陈喝得有些多，被顾天星搀着往出租车上丢。
    高一到现在三年过去，那张青涩的脸稍稍长开，变得愈发令人挪不开眼。
    屠陈想，干脆借酒装疯一次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用劣质的演技，搂着顾天星的腰肢，和他说他不要女朋友了。
    顾天星还是那样大笑着推他：不要女朋友要谁？难不成还要我啊？
    屠陈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
    他傻笑着凑近了些：对，不要她们，要你。
    顾天星往他脑门上一拍：喝多了，滚回家睡吧你。
    玻璃反光上映着顾天星的脸，对方的嘴角正压着，看上去心情并不好。
    似乎是为他唐突的话惊扰到了。
    屠陈一句表白堵在喉咙里，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7.
    大学，分隔两地。
    刚开始时，他经常会守着手机，期待顾天星想他时发来短信或者电话。
    然而次次都是他名义上的那位女朋友。
    早期，顾天星很喜欢和他讲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路上看见的小猫，长歪了的一棵树，又或者是有家牛肉面里没有牛肉。
    是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曾和自己提了呢？
    屠陈记不起来了。
    他和顾天星的聊天内容愈发平淡，有时甚至半个月都不会联系一回。
    他开始在对方的各种网络账号上找痕迹。
    看着顾天星随手拍的海，随手发的剪刀手自拍，他心里却酸涩难受。
    他终于也沦落到和别人一样，在交友圈中寻找对方的生活足迹。
    他想，既然顾天星对他无意，那他又何必勉强自己压低身段。
    屠陈躺在床上闭了眼，再睁开时里面的不甘已经被压下了。
    他开始放纵。
    为了证明没有顾天星，他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8.
    他减少了关注顾天星的时间，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和别人交际中。
    他本就不差，一旦挣开约束后，身边自然围上了各种不同的人。
    他开始尝试新的感觉，去和不同的人约会、接吻甚至做`爱。
    当他抱着旁人肆无忌惮地喘`息时，他才能将压在心里的那个人抛出脑海。
    他不停告诉自己，这才是他的归属。
    不是顾天星也可以，没差。
    然而当一次次冷静下后，他又会忍不住翻到网上，去记下顾天星最近的爱好与兴趣。
    但每次又会发泄般将买来的礼物压在箱底，嘲笑着一时脑热的自己。
    ——既然顾天星主动退开拉远了距离，那我也没必要腆着脸上前。
    ——为什么我明明想好好对他，可是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偶尔对着那些东西发呆。
    每当投去目光时，就好像也将心里锁住顾天星的那个盒子打开了，满心只剩下酸涩。
    他徘徊、犹豫，反反复复停滞不前。
    等到终于下了决心送出时，顾天星已经收下了别人的好意。
    望着对方发来的礼物照片和一张卖萌的表情，屠陈牙都要咬碎了。
    顾天星在做什么？炫耀么？
    和他炫耀有人对自己好么？
    屠陈冷眼旁观，就连像原来那般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他也收到过没署名的礼物，像是想要报复一般，学着顾天星的模样拍照传递。
    望着对面活跃飘来的各种标点字符，哪怕对着冰凉的手机屏幕，他都能想起顾天星那张总是带笑的脸。
    屠陈觉得不公平，好不公平。
    ——明明我嫉妒万分，可你却毫无波澜。
    
    9.
    其实出国只是一个选项而已，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他决定和顾天星走向分岔路，各奔前程。
    只要不和顾天星站在同一片土地便行了吧。
    等再回来的时候，定能和高中时一样重新笑着拥他入怀。
    他们还会和十几岁时同样交好。
    
    登机当天，顾天星带着满面笑容赶来送机。
    屠陈的满心欢喜，在看见对方手腕上那枚崭新的袖扣时，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又被人抢先了一步。
    他手插在兜里，几乎要把那还未送出的礼物给握碎。
    最终他只能空手伸出，轻轻抱了顾天星一下。
    顾天星龇着一口白牙，下巴蹭在他肩上：冲啊，飞黄腾达，记得回来。
    屠陈手蓦地收紧，他表情一时间有些无法控制，硬是将所有的不甘咽下，搂着人说了句：成，爸爸爱你。
    顾天星松开手，笑得更灿烂：滚，就知道占便宜，你要是去掉那个称呼，我还是愿意也爱爱你的。
    面前的青年一直都没变过，似乎和高中一样，充满了朝气和干净的气息。
    屠陈直到坐在了飞机上都没回过神。
    他望着窗外渐远的地面，最终苦笑两声。
    做不成恋人，那就做最好的朋友吧。
    再给他点时间……等他回来，他一定能保持自然。
    
    10.
    从大学到现在，四年又四年。
    四年，熟络的人可以少了联络，不熟的人甚至会忘记脑海里对方的身影。
    这是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光阴。
    周一。
    屠陈坐在咖啡店，将一根烟捏得皱皱巴巴。
    他虚着眼，望向手里的那张名片。
    这是他回国后在顾天星家住了一晚时，从那位自称是对方男友的人手中接来的。
    他将名片的一角折出了深痕。
    好可笑。
    顾天星居然是同性恋。
    顾天星真会演，瞒了他整整十二年。
    是不是只要十二年前他胆子大一点，那颗星就会乖顺地被他纳入怀中，打上只属于他的记号？
    既然是同性恋，既然喜欢男人，那为什么身边的人不能是自己？
    可他实在笑不出来了。
    可笑的不是顾天星，而是他自己。
    
    良久后，屠陈拿起手机，输入在出神时已被揉成一团纸上的电话号码。
    通话键被按下，过了片刻才被接起。
    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不近人情味儿。
    屠陈望着桌上早就放凉的咖啡，没有伸手去碰。
    他任由自己哑着嗓子，向对面道：“晏深先生是吧？有空吗，出来见一面吧。”
 祁十二
    昨晚和安宁丸太太聊到初恋话题，我说那时候不懂事又幼稚，留了很多遗憾，安宁丸回我：谁的青春不伤痛。 在我眼里屠陈和顾天星就是这种幼稚的互相喜欢，他们总有一天会背道而驰。 这种难过和酸楚会成为两个人共有的人生礼物，让顾天星明白晏深的好，也让屠陈成长懂得珍惜。
22 番外2 不存先来后到，只论适合与否 
    1.
    晏深进入咖啡店时，步履依旧平稳。
    他穿着笔挺的正装，表情从容，丝毫不像是见情敌的模样。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屠陈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移过去了。
    他承认，这个人的确外表很优秀，足以吸引绝大多数的目光追随。
    他又想起了顾天星喝多时被这人抱起，毫无芥蒂地搂上去的场景。
    他那时是什么心情？
    气恼、胸闷、不敢置信。
    他以为喜好女人的发小，竟然乖顺地伏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同是男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屠陈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看。
    他像是一只备战的兽类，警惕地看着正一步步靠近的对手。
    晏深冲他微微点了下头，坐去对面向他伸出一只手：“你好，屠先生，又见面了。”
    
    2.
    晏深点了一杯咖啡，将菜单交还给侍者。
    转后他从容先开了口：“屠先生特地约我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重要的事情？的确是重要的事情。
    屠陈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冲动之下把顾天星的交往对象单独约出来谈话。
    他现在也谈不上冷静，甚至因嫉妒而起了些咄咄逼人的气势：“你和天星认识多久了？”
    他觉得无论晏深给出的答复有多久，他都是赢家。
    没有人会比他呆在顾天星身边时间更长。
    从顾天星还穿着开裆裤走路晃悠的时候，他就已经陪在对方身边了。
    整整二十多年。
    而他们总共也就二十多岁罢了。
    
    晏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答复屠陈的问题，只反问道：“屠先生是站在什么立场问我的？”
    那一刹那，屠陈握紧了放在桌面的那双手。
    他紧紧盯着晏深，似乎从对方上挑的嘴角里读出了嘲弄的意味。
    他一字一顿地道：“以我是他的竹马、他的至交，以及……”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明明想要说“以及喜欢了他十几年的立场”。
    这句喜欢他压了这么久，哪怕是面对这个抢走了顾天星的人，他也无法顺畅地说出口。
    可能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他说与否，他和顾天星都回不去了。
    但他不想承认。
    
    3.
    “也没多久。”
    晏深并没有耐心等他把断开的话补充完整，“我和他相识，并没比屠先生回国多多长时间。”
    屠陈回国不过三天。
    二十年和三天。
    这个答复让屠陈一时间不知所措：“你是在嘲讽我吗？”
    侍者将咖啡送上桌，顺便礼貌地问屠陈是否需要将冷掉的饮品更换。
    接话的是晏深。
    “麻烦替他换了吧。”
    这个换好像并不是在告知侍者，也同样在向屠陈暗示什么。
    屠陈心里有了隐隐猜测，不等深思，晏深接着这句话往下开口了。
    “他已经有我了，屠先生也该打消念头了。”
    屠陈忽然觉得舒适多了。
    晏深给他的感觉太过惬意，好像来这里像只是为了喝一杯下午茶。
    现在这个人向他露出了利爪，收起了无辜的皮相。
    屠陈笑了，露出虎牙的一点白尖，一字一顿道：“凭什么？”
    
    4.
    “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他，凭什么你的一句话我就要放弃？”
    屠陈靠上椅背，终于找回了大学时打辩论时的自信。
    “既然你认识天星才这么点时间，你肯定不知道天星的性子。”
    晏深并未开口，在屠陈眼里好似就是默认了不了解顾天星一样。
    “他天生就好玩，会不断尝试不同种类的游戏，但很快那种热度就会褪去了。”
    “小时候他过生日得了一套千块的拼图，兴致勃勃地趴在地上捣鼓了一整天，结果第二天那些东西全被他团塑料袋里丢仓库了。”
    “高中时期他曾即兴要收集邮票，邮局上了新的后需要排队，他没有耐心，最后一本都未集齐就把那册子压了箱底。”
    “有一段时间他想学吉他，阿姨特地给他报了周末班，但是他上了三节就偷溜出来了，那把吉他也蒙了灰。”
    说到这里，屠陈微微停顿了几秒。
    但晏深沉默的模样映入眼帘，让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他心跳逐渐加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将内心恶劣的念头吐露出来。
    “你觉得他对你的兴趣能持续多久？”
    
    5.
    屠陈以为他可以镇住晏深，然而他并没有。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甚至眉头都没有蹙一下，像极了一个听故事的旁观者。
    心口愈发堵得厉害时，他听见晏深问：“那么，他曾有过交往的对象吗？”
    屠陈下意识就摇了头。
    顾天星其实很乖。
    虽然他那性格和外貌引着不少人凑近，但是他从未真正和别人有过亲密关系。
    成为兄弟哥们儿，似乎就已经是顾天星心里最高的地位了。
    然而，屠陈发觉自己还是头一回面对晏深的这个问题。
    他从未想过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顾天星都一直一个人。
    对啊。
    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找个人陪着呢？
    屠陈有些愣神了。
    
    6.
    晏深打断了他的思考。
    晏深说：“既然屠先生并未见过他对交往的人三分钟热度，那也不必把那些幼稚的理念强加在我身上。”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屠先生会把天星所有的半途而废当做是性格问题。”
    “我想问屠先生一句话。”
    “你当时在他身边，那你有想过陪他做那些事吗？”
    “千块拼图并不容易，他想要拼好拼图，我自然会帮他一起，总会拼完的。”
    “每种邮票都会有那么一两枚稀缺，他想集全，我会替他去排队，收集一套不是什么难题。”
    “出门看个电影都需要人相伴，更何况是上一门基础知识枯燥的课。他想要学好，我可以陪他一起去学，甚至学好后亲自教他。”
    “为什么你那么早在他身边，却从不会考虑这些最容易做到的事情？”
    “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所以你的一切理论在我这里，全都无效。”
    
    7.
    屠陈急了。
    他在听完晏深这么一长串话后，他的心口就开始痛了。
    但他没有找到任何话语可以反驳——因为他赫然发现，晏深说的话都是事实。
    如果他当时为顾天星多做一些事，是不是顾天星的拼图会摆进相框、邮票会排满相册、吉他也能弹出漂亮的音色？
    良久的沉寂。
    屠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暗哑。
    “他明明……这么多年来，身边都没有人的。”
    “为什么等我回来找他时，他就不再等我了？”
    
    晏深端起杯子，袅袅热气遮去了面容，看不清后方的表情。
    “你很喜欢他？”
    屠陈浑噩间轻轻应了一声：“对。”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匆忙补上后半句话：“我很喜欢他。”
    好像并不难说出口。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他喜欢着顾天星。
    为什么他曾经会觉得难以启齿？明明就没有分毫难度。
    晏深听见后却皱眉，头一回露出了些不耐情绪：“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和别人交往？”
    “你说你喜欢他，但这么多年也没有碍着你和别人交往。你从来都没有努力追过他，不是吗？”
    
    8.
    一句话又问得屠陈哑口无言。
    曾经做过那么多幼稚的事情一件件回荡在脑海中，像是一把刀剥开了他的心脏，生生钝痛。
    为什么喜欢顾天星还要和别人交往？
    一开始是为了让顾天星吃醋、为了刺激顾天星。
    后来便成了一种习惯，他需要用别人的陪伴来麻痹自己、来逃避事实。
    他没有办法把这种错误归结为年幼不懂事。
    因为他往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改变、可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他不仅没有去做，还以更极端的方式起反作用。
    他的确从未为顾天星做过什么，更是找不了任何借口来推翻晏深的言论。
    
    9.
    “天星也倔得很，像一只……”晏深顿了顿，忽然露出点暖洋洋的笑容，“小刺猬。”
    屠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要听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他一根一根往自己身上加刺，好像只要这样，外面的人就无法威胁他的柔软。”
    “你只会让他刺更多，而我会让他露出最柔软的那面。”
    “他给了你时间，但你却一直被动地等他靠近，从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也许你很早就认识他，早到让我嫉妒万分……”
    晏深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底触在玻璃桌上，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响。
    “但最终我才是能陪他到底的人。”
    屠陈僵在那里，再难开口。
    
    屠陈和晏深并不相同。
    他喜欢顾天星，于是便答应了各种人的表白，确定了各种混杂的关系，希望引起顾天星的注意。
    晏深喜欢顾天星，于是他便把自己打磨成最好的模样，坚定地朝顾天星伸出了手，将人拉入怀中。
    明明只需要朝前迈一步，可他却亲手推开了顾天星。
    他怨不得谁。
    
    10.
    “屠先生，比起在这里和我叫板，你不如先学会如何爱一个人。”
    一场单方面的谈判到此为止。
    晏深结了账，离开了。
    时间到了，他要去接顾天星回家。
    
    屠陈望着空空的对面位，像是打了一场败仗，颓然地趴在了桌子上。
    不知多时过去，一只微凉的手慢慢覆上他裸露在外的脖颈。
    屠陈似乎知道来的人是谁，反抓住那只手腕，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搂紧了小青年的腰，手劲大到指节泛白，猛然的举措惊动了在场的所有客人。
    他埋着头，不愿抬起，只是一遍遍地闷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
    几乎是在他第一个对不起说完后，景博明便接了话。
    小青年带着往常一样淡淡的笑：“没关系的。”
 祁十二
    屠陈可以下场了！下章码俩主角的番~
23 番外3 海岛与情书与锦旗 
    1.
    退圈后的顾天星删掉了小号记录，注销了论坛，十分自觉地给晏深当起了金屋藏娇的那个“娇”。
    乔语知道这事儿后还笑话他，说这人也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这才多久啊你就喜欢人家喜欢到这样了，以后万一他腻了，你往哪儿哭去啊。”
    瞧瞧，这已经开始站在闺蜜角度上说话了。
    顾天星十分牛气地一昂头，拽拽地丢了三个字出去：“不需要。”
    乔语啧啧：“你现在这么想，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顾天星不服：“别以为我退圈了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你不都要和你学生缠缠绵绵翩翩飞了吗？”
    乔语曾气急败坏地和顾天星提过几次骚扰他的臭流氓，顾天星之前不爱问人隐私，前几天两人关系愈发好后他才多了句嘴，结果对方竟然是乔语正在带的家教学生，高三，十七岁，还没成年。
    “飞你妈！”一说起这茬乔语就来气：“他毛都没长齐，只能看不能吃，我已经后悔了。”
    顾天星怂恿：“后悔了就回酒吧啊，那么多中意你屁股的人还等你回心转意呢。”
    乔语嘴一抽：“拜拜，我还要监督他写试卷。”
    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了，留顾天星一人坐在街边大笑不止。
    都是局中人，谁还不清楚对方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再说了，晏深会不要他？
    哼！
    笑话！
    
    2.
    晏深一直都洁身自好，去过最出格的地方也不过是夜色，这还是为了顾天星才去的。
    两人心意相通后，他更是每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给顾天星报备。
    交友圈干干净净，从不会给顾天星任何可以吃醋或是质疑的机会。
    如有特殊情况去外地出差，他晚上九点必主动发视频，还会主动地在宾馆游荡一圈，将每个能藏人的角落全都展示在对方眼里。
    有时候顾天星会笑他粘人，但却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却其实是乐在其中的。
    不得不说，晏深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从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宠爱值会下降。
    两人之间没有过矛盾，明明并没有相识很长的时间，但却似乎对彼此都了解透彻了。
    他眯着眼靠在沙发上，看着身旁晏深的侧脸，忽然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注意到视线，晏深转过脸：“怎么了？想吃宵夜？”
    顾天星伸手抱着他脑袋啃了一口：“那你别叫晏深了，改名叫晏宵夜吧！”
    
    3.
    新年当天，两人起了个大早，贴对联时楼下的纪衍和莫程上来了。
    顾天星和纪衍点头哈腰互道快乐，像是谁腰弯得深，谁老攻就必须掏更大红包似的。
    晏深搂着顾天星，将早就备好的红包递了出去：“新的一年也请多关照。”
    莫程也随和地和他握了手，从口袋里掏出红色的纸袋：“我们才是。”
    
    奈何公寓有些小，盛不下两家人，等到了时间后，两人便驱车去了晏深家。
    双方父母早就忙碌上了，但终究把他们当孩子看，不让掺和，全赶去电视前等着了。
    晏深将被金线缠绕封口的红袋子递过去：“你打开看看吧。”
    莫程给的红包像是特地定做的，又窄又长，不像是用来装钱的。
    顾天星扯开线，从里面取出两张花里胡哨的招待券，地点是外省著名的某度假岛。
    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哇哦~”
    
    4.
    两人花了一天时间拜访了所有亲朋好友，第二日立马收拾行李上了飞机。
    晏深平时忙起来周末都会被私吞，现在得了空，顾天星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想去海边放松是顾天星的一项计划，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实现，他还特地和纪衍道了半天的谢。
    正直全国假期，度假岛上很是热闹，他们按照招待券上的信息提前打了电话，酒店特地早早派车来将人给拖了回去。
    招待时间一共三天，所以没带太多行礼，合在一起只有一个大箱子。
    在餐厅用完午餐，顾天星直接飞奔回房，上跳下窜找着泳裤，说要体验一下热带海洋在冬天的温度。
    晏深觉得这人就长不大似的，明明已经二十八虚岁了，却总是孩子心思。
    没有坏脾气，哼哼唧唧地很好哄，给点阳光就能灿烂得不行。
    他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了顾天星，轻轻在他脸侧吻了吻：“我看海边有烧烤，晚上带你去吃？”
    顾天星眨眨眼，手里的裤衩也不要了，翻了个身搂住了他的脖子，乐呵呵地回吻了一下：“好啊！”
    
    5.
    晏深身材好，顾天星每回都要占手头便宜。
    看着这人换上泳装后引人注目的身体，他又啧啧着东摸西摸，差点惹火导致没能成功出门。
    
    两人下海玩了会儿，即兴又参加了几个年轻人的排球游戏。
    几小时下去后，顾天星终于折腾累了，愿意老老实实蹲在沙滩上堆碉堡了。
    “晏老板，给我买那个。”
    他顺着顾天星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个游动行小推车，上面摆着各种塑料玩具，呲水枪或者是耙子小桶，五颜六色应有尽有。
    “想要什么？”
    顾天星毫不迟疑：“要铲子和桶，我要挖螃蟹。”
    说话时那种眼神就像是围着推车久久不愿离开的小朋友一般，让晏深有些忍俊不禁。
    “好。”
    
    晏深叮嘱他乖乖坐在原地休息，自己带着酒店手环去替他采购了。
    顾及这大孩子耗费了不少体力，他还顺路买了个椰子回来。
    晏深忽然想到顾天星大三那年去外地玩，吐槽过夜市路边摊十五元一杯的椰汁。
    他电脑里还存着当时顾天星发的照片，一只白净的手握着塑料的廉价杯子，橘红的吸管被咬得变了形。
    配字干净利落：兑水了，难喝。
    似乎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嫌弃劲儿，晏深忍不住笑了笑，加快了脚步，赶去将怀中的东西送到对方手上。
    他默默注视着许久的大青年正听话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自己，湿漉的后脑勺晃来晃去。
    晏深想喊他一声，看他眼睛发亮跑来迎接自己的模样，但却猝不及防被人给截了胡。
    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正背着手朝他的心上人走去，递出了手中粉色的信笺。
    
    6.
    新年时期，到处都在举办活动，这个度假岛也不例外。
    酒店里的易拉宝将近期活动标露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一条便是现场牵线，为那些过年饱受相亲之苦的男女提供一个相遇相知的平台。
    牵线现场在沙滩的各个角落中，遇到心仪的人，可随时用提供的纸笔临场发挥，写一封老套却又新颖的情书交付到对方手里。
    说老套，是因为情书历史源远流长；说新颖，是因为快节奏高科技社会中，愿意耐下心来亲手写一封信的人已越来越少。
    而若收到情书的人也有意，便将信中的序号牌交还给主办方，晚上双方便会被安排一同参加篝火晚会。
    晏深远远地看着顾天星和他身前站着的那名女生，当下蹙起了眉。
    随着他渐渐靠近，那女生也注意到了他的折返，红着脸匆匆弯腰鞠了一躬，小跑着离开了。
    顾天星眨眨眼，没躲没藏的：“回来啦……哇，椰子！”
    晏深坐去他身旁，装作不怎么在意地问：“给了你什么？”
    顾天星伸手去抢他的饮料：“也没什么。”
    听着语气，好像收到的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挂号信，而不是粉粉嫩嫩冒着恋爱泡泡的情书。
    晏深忽然不知该怎么接话，脸上的表情倒还是没变。
    他想，他对顾天星似乎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他没有参与过顾天星的童年，在对方成年以前没有过半分接触，压根不知道顾天星是不是天生的GAY。
    如果有一天，追走顾天星的不是和自己性别相同的男人，而是女生的话，那他还真的哭都哭不出来。
    顾天星叼着吸管，嘴里全是椰汁的清甜气息。原本让人瞩目的发型被水打湿，正随意地贴在额前，显得乖顺得像个面对老师的学生：“晏老板，你觉得这个年代，男人身上最宝贵的是什么品质啊？”
    晏深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从一而终吧。”
    “所以说，你是不是也特别讨厌那些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三心二意始乱终弃沾花惹草的人？”
    晏深觉得顾天星的觉悟还挺高，默默地点了点头，用力都比平时大了些许。
    顾天星眉梢一动，笑嘻嘻地捏着那封信：“这玩意是她让我转给你的。”
    
    7.
    晏深：“……”
    他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不用给我，就放你那吧。”
    顾天星哼哼着开玩笑：“放我这儿？我不，万一你找机会把里面牌子拿走投了，我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你知道我不会的。”
    顾天星继续故意逗他：“咱们才在一起多久啊，指不定是你对我新鲜感还没过呢~”
    每当顾天星用这种语句来惹晏深时，最后总会被折腾到累得没力气开口。
    现在他仗着周围人多，晏深不敢拿他怎么样，说得更是眉飞色舞。
    晏深倒是看明白，这人是好不容易借此机会，认为抓到了自己的尾巴了。
    他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咕嘟嘟往外冒泡的高兴。
    但是他不喜欢顾天星和不相干的人争风吃醋，那没意义，他不需要被冠上任何莫须有的暧昧关系。
    与其让顾天星心里惦记着、气呼呼地和他挥爪子，还不如让对方弯着眉眼到处撒欢。
    见他不吭声，顾天星嚷嚷起来：“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心虚！”
    晏深笑了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和我结婚吧。”
    顾天星张张嘴，半晌后“啊？”了一声。
    “和我结婚，我永远是你一人的。”
    顾天星目瞪口呆，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人，在察觉到对方的认真时，他耳根竟然破天荒地慢慢泛红了。
    “你……”他想说，你突然瞎说什么呢。但透过晏深，他看见老远的树后，那来递情书的小姑娘正鬼鬼祟祟地注意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话到嘴边，忽然转了个弯。
    顾天星睫毛一颤，梗着脖子迎男而上：“你敢在这里亲我，我就答应你。”
    
    8.
    周围人来人往，临近的座椅上几乎全是玩累了停下歇息的游客。
    晏深摸上他的后脑勺：“不许赖。”
    “我赖皮我小狗好吧！”
    许是被风吹久了，顾天星的身上有些发凉，将晏深的指尖衬托得比平时更为灼热。
    他微微垂下头，让两人言语消失在相触的唇齿间。
    听着耳旁的尖叫和起哄，顾天星想，公开出柜果真挺刺激。
    
    两人也不等着耗完三天的招待时间了，当晚吃了顿新鲜的烧烤，回房收拾好一切，第二天直接飞出了国。
    直到躺在异乡的酒店里，顾天星才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疯了，入魔了。
    他兴奋地睡不着，头一回像个青涩地毛头小子一样，搁晏深身旁黏得扒都扒不下来：“老婆么么么么么么！”
    晏深失笑。
    
    9.
    顾天星一夜未眠，捧着手机到处发`骚扰短信。
    内容大致相仿，清一色的“我要结婚了”。
    手机叮地响了声，顾天星打开消息界面。
    ——恭喜，记得请我吃糖~^^
    这是纪衍的回复。
    当初他知道自己心意是因为纪衍的戳破，现在晏深的突然求婚也是因为莫程给的招待票。
    这么一想，十九楼这俩口子真的棒棒的。
    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顾天星八爪鱼一样抱着晏深，陷入沉思。
    随后，他灵光一闪，自认为想到了一个绝佳主意。
    
    10.
    几日后。
    纪衍收到了一份快递，他有些莫名地取回家，却从莫程那儿得知近期并未购物的消息。
    年后快递刚通没多久，难不成这是年前被拦下来的东西？
    他拿着把剪刀拆了封口，从里面捞出一根棍子和深红色调的柔软旗帜，两条黄灿灿的穗子撩在手背上还怪痒。
    纪衍忍不住嘴角一抽，扬手展开，上面赫然写着：
    
    赠 十九楼纪衍＆莫程先生
    第一情感专家，
    特长排忧解难。
    爱情助攻能手，
    全国最好邻居！
    来自二十楼无比感谢的顾天星全家
    20xx年二月十日
24 番外4 大学时的那些事儿（初见篇） 
    1.
    顾天星第一次踏入大学校园的时候，正值炎炎夏日甩着尾巴发威。
    夏蝉趴伏在树干上，叽叽歪歪直叫得人心里生烦。
    他拖着行李箱戴着棒球帽，和一群穿短袖同样青春年少的人一同走在长长的泊油路上，林荫虽然挡了一部分紫外线，却逼迫他们汗流侠背，叫苦不堪。
    “也不知宿舍空调现在给不给开……”
    顾天星停在路边的自助银行前，贪婪地汲取里面溜出的凉气，望着不远处年代有些久远的老楼，忍不住开口哀叹。
    有些家里捧着的小祖宗一人入学全家紧跟，大包小包提锣拐鼓，跟个带保镖的阔少爷一样扇着塑料圆扇，风风火火地从身边窜了过去。
    真好啊。
    他目送那群人远去，随即抬起胳膊胡乱抹了把额头，掏出手机借此给屠陈发了一条诉苦语音：“阿陈，我好羡慕那些有人送的学生啊。”
    屠陈这时候正在前往异乡的路上，估计手机就没离手过，十分爽快地直接回了个电话过来。他声音带笑，问顾天星：“你爸妈要送，你又不让。再说当初我说送你去，你不是也不乐意吗？怎么现在想起来要羡慕别人了？”
    顾天星站累了，干脆直接一屁股坐上了台阶，被烫得整个人为之一哆嗦，更蔫吧了。
    他头发黏在额前，眼睛却亮晶晶的，冲着电话对面欢脱道：“哎嘿嘿，哪儿能啊，我随口说的。我这不怕你路上无聊，特地找个话题陪陪你吗？”
    
    2.
    “学弟学弟，加社团吗学弟~”
    “我看你骨骼清奇，正是我们玩摄影的料啊！”
    “动漫社广交好友，走过路过莫错过啊——”
    “小帅哥，校仪仗队有没有兴趣啊？”
    一群人站在太阳地底下，手握宣传册蜂拥而上，慢一步就怕面前这颗金果果跑了。
    顾天星拖着俩大行李箱，不得不停下脚步。胳膊腿还露在外头接受着曝晒洗礼，他有些不耐地把耳机随手一团塞进裤兜里，“各位行行好，先让我去宿舍报个到呗。”
    一学姐送上印着广告的小扇子，问：“学弟，哪个院的啊？院系不同，宿舍楼也不一样的，要不我给你指指路？”
    “设计院的。”
    “哎呀，那咱俩同系啊！”学姐异常兴奋，把其余学院招新的人往旁边挥手一赶，追上趟问：“学生会招新，有兴趣了解一下没？”
    顾天星：“……”
    他龇牙笑道：“我对回家社兴趣比较大，不知道咱学校里有没有这个社啊？”
    
    3.
    D区是学校的老校区，听学姐描述，不仅没有空调，还没有独浴；阳台巴掌大，四人上下铺，冬冷夏热，头顶上只有一突噜噜响的电扇。
    顾天星迟疑着问：“学校官网的宿舍不是上床下桌自带淋浴还包空调吗？”
    “你说官网啊……”学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悲痛，“那是在校外的A区，还隔了一条马路呢。上一届人搬进去满了，明年才能有空位……不过你知道的，校里这尿性，到时候八成也挨不到你们这届。”
    顾天星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跟着屠陈一同出省。
    万一挨得近，还能一块儿出去合租啊！
    那岂不是美滋滋？
    他叹口气，心道再怎么后悔都没用，毕竟路是自己走的，想要逐渐拉开和屠陈的关系也是他自己决定的。
    他站在墙面掉皮的宿舍楼下，听着楼里闹哄哄的动静，礼貌道谢：“谢谢送我过来，不过我果然还是更喜欢蹲宿舍。”
    学姐被坐在屋里的宿管大婶推眼镜一瞟，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不甘心道：“那我不是白给你搬箱子了啊？”
    顾天星接过把手，冲她扬眉一笑：“这样吧，你给我一些传单，我帮你在宿舍楼里发发。”
    学姐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上。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顿觉失望，却也没辙。
    她思来想去，终于眼前一亮：“周三振海楼有迎新会，不如你来做个副主持吧？”
    顾天星嘴角一抽。
    得，那他宁愿进社团。
    
    4.
    副主持的差事很水，据说原本也是找了个有皮相的上去撑门面。
    说得更精确一些，就是个拿话筒站一旁卖笑的花瓶。
    结果这人关键时候掉链子，一感冒就咳嗽得停不下来，压根上不了台。
    原本设计院里打算免了这位置，让主持一人上去万事大吉，结果学姐逮着个合适的就缠上了，顾天星又实在拿女孩子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快，咱们扫个微信！”学姐手机一掏，调出二维码：“你可别拿小号加我啊，我这人精明着呢，不好骗。”
    顾天星无奈，稀里糊涂就被扣了个帽子在脑袋上。
    他想，要是没有这两箱碍事的行礼，他保准拔腿就跑，管他事前事后了。
    等学姐确认过号没问题，便笑呵呵地和他在树下别过了：“具体咱们微信聊，我还得回去招人呢，你快进宿舍收拾去吧……当然，如果你有闲工夫，可以过来给我们学生会当一个移动广告牌！”
    顾天星拒绝三连：“不了，没空，我超忙的。”
    
    5.
    事儿就这么定下了，顾天星没什么主要任务，就紧随主持炒热气氛就行了，几日下来也没去参加彩排。
    舍友陆续到齐了，倒没什么难相处的，只不过刚开始大家都放不开，四个大男孩儿搞得跟刚出深闺的女孩儿似的，半夜三更为了个首胜打LOL开麦骂醒全宿舍人这事儿暂时还没来得及发生。
    周二晚上，学姐又来了一趟D区的男生宿舍，在楼下给了他一个黑色的提袋，里面装了一套西服。
    “你悠着点穿啊，这是租来的，贵着呢，可别穿破了口子或者掉扣子的，到时候麻烦。”学姐一个劲儿地给他叮嘱：“还有，别迟到！明晚六点去振……”
    顾天星挠着脖子打断她：“行行行，我记的清清楚楚呢，明晚六点振海楼集合七点开场，在那之前看一遍预演，顺便和主持找找默契。”
    他伸手甩甩手机：“看，六点的闹铃，地址都在备忘录里头了，保准不耽搁。”
    再说了，耽搁了也没什么大事，他不就一摆设吗。
    学姐被堵了一嘴，略微一顿：“你闹铃定的是明早的，现在立刻马上改成下午。”
    顾天星：“……”
    顾天星：“……奥。”
    
    6.
    舍友来自五湖四海，有南也有北。
    推门回房时，顾天星上铺的江南小哥正瘫在床上玩平板，头上还带了个巴掌大的小电风扇，嗡嗡嗡把刘海吹成了中分，看上去倒是没第一眼时那么嫩了。
    “家里人给你送东西啦？”
    顾天星摆摆手：“没，一学姐。”
    “这么快就搭上学姐了？”江南小哥一听来了劲儿，直起身扒着护栏勾头看他：“她给你送了什么？哇——这就开始送衣服了？”
    真要是这样还好解决呢。
    他拒绝过那么多表白的女孩子，可就是学不会拒绝她们在其他方面的请求，多少明里暗里的情话或者书面文字全被他打太极一样推了回去，高中那些同学早就习以为常了——然而进了大学后，意味着一切都要重头再来，他推情书宛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形象还得重新再立。
    顾天星苦笑连天：“哪儿能？这是要我去迎新会上当摆件呢……到时候你就能看见我潇洒英俊的身姿了。”
    江南小哥哇了一声：“可以啊，厉害厉害。”
    一旁坐电脑前的北方兄弟竖起拇指：“牛逼！”
    
    7.
    周三下午五点，顾天星不急不缓地去澡堂洗了个澡，慢条斯理踱步回宿舍换上那套西装。
    衣服不太合身，脚脖外露了一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穿个同色袜子就成。
    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在三位舍友的打起欢呼中出了门，看着走廊里一个个穿着T恤短裤的学生，顾天星觉得自己宛如一个智障。
    ——这西装真的厚。
    离夜幕降临还有近两个小时，天依旧热得像个大蒸笼。
    顾天星路走一半，只觉背后渐渐湿了。他掏出手机，忍无可忍地朝学姐吐槽：“这衣服穿一晚上不得热死人？我能不能穿衬衫短裤？”
    学姐消息回得很快：“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知道礼堂空调温度多低吗？麻溜来，就差你一个了。”
    顾天星撇撇嘴，认了。
    再一抬头，振海楼已经近在眼前。
    天桥连接着两栋楼的高层，通过透明的玻璃，还能看见上面来往的各个学生。
    顾天星站在正门前，面对走廊犯起了难——他不知道礼堂在左还是在右。
    正在这时，他看见前头迎面走来一高一矮的两男生，距离已经近到他不用迈步就能开口问路。
    最主要的是，其中那位个子高的帅到让他不禁侧了目。
    忍住，顾天星，你可以不犯花痴的！
    “你好，请问礼堂在什么位置？”这话他是对矮个子男问的，毕竟那高个男气场有些不容接近，他怂。
    ——他也有些怯，来自这么久从未直视过自己性向的怯。
    矮个男打量他片刻，手指往前一抬：“走到头别上楼，楼梯旁有一扇红门，那是礼堂的后门。”
    顾天星笑着点了下头：“谢谢。”
    手机正好这时震了两声，他掏出一看，是学姐又来催了：六点一刻了，说好的不迟到呢？
    顾天星连忙朝前迈步，回复道：马上马上！我到门口了！
    哎，工具人的生活，真的惨。
    
    8.
    门微掩着，冷气从缝隙中透出，让他浑身的燥热也被安抚了。
    礼堂一片嘈杂，喇叭里正不断在试音，他翘首找了一圈学姐，然而并没有找到。
    ——我到了，你在哪呢？
    学姐回：我也没看见你，你直接去后台找主持，就说我让你来的，让他直接带你走一遍场。
    顾天星只好揣回手机，暗搓搓地朝后台方向走去。
    主持正蹲在帘幕后握着话筒喂个不停，被他拍肩膀时还卧槽了一声，神经看上去还挺薄弱。
    一口脏话响彻礼堂上空，连带着周遭都静了一静。
    男主持连忙关了话筒，回头一瞧，纳闷道：“你谁啊？”
    顾天星摸摸鼻子：“那个，学……姐让我到这儿来的，说是做副主持？”
    男主持更懵逼了：“……是李盈莹让你来的？”
    这个李盈莹是谁啊？
    他这才想起来，好像一直都不知道那学姐名字。
    顾天星面不改色：“对。”
    “奥，奥……”
    这个男主持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顾天星只好顺着话往下讲：“她让我先过一遍场，熟悉熟悉场地和环境。”
    “奥，成，没问题！我给你找台本啊，到时候你念就行了。”
    “啊？还有台词？”
    “那不然呢？多亏你来了，不然我得念两人的份呢……你快看看，没事儿，我也是临阵磨枪的。”男主持拍拍他的肩：“加油哦！”
    顾天星原地震惊：“……啥？！”
    他没听说啊？原来不是这样讲的啊！
    学姐骗他！！！
    
    9.
    台词有两版，顾天星拿到的是副主持版。
    还好话不多，不然他当场表演个原地爆炸。
    顾天星抱了抱佛脚，到七点被主持喊上去站在台前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第一次站在台上，他慌啊！
    台下坐满了朝气蓬勃的人，基本全是大一新生，还有不少来凑热闹的大二大三人士。
    帘幕后巴掌声简短一拍，BGM应声响起，他余光瞥见旁边的男主持开口了。
    男主持：“时光如梭，聚焦今朝，我们又站在了崭新的起点上。”
    顾天星：“……呃。”
    男主持：“……”
    顾天星：“……”
    男主持：“……咳。”
    顾天星：“……”
    男主持拿下话筒：“……哥，你快说点什么。”
    顾天星头皮一麻，眼睛在小纸条上一扫，澎湃招呼道：“大家晚、上、好！”
    得，一跳直接跳了五行。
    男主持只好接着往下念：“这里是金融学院20xx年‘与梦同行’迎新晚会现场，我是主持人隗冠宇。”
    顾天星：“……我是主持人顾天星。”
    我靠，等等，什么学院？
    金融学院？
    不是设计学院吗？
    啊？？？
    
    10.
    报幕后下了台，顾天星一边瞪眼一边掏手机。
    屏幕上布满了学姐的消息，清一色问他跑哪儿去了。
    顾天星虚弱地回复：我也想知道我在哪儿。
    学姐：……你别在这儿给我装迷途的小羊！[怒]
    顾天星：您姓李吗？
    学姐：姐姐我姓钟。
    顾天星：[抱拳]告辞。
    
    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干。
    好人当到底，做事不留名。
    零经验上台，照样当主持。
    标题——我真牛批。
    
    一节目结束，隗冠宇单独上场报幕，他蹲帘后托腮看着，思考人生。
    “我发现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习惯，就是没入学前先入学校论坛。而在我们院论坛有这样一个帖子，每年都吸引了无数新生前去报道，一探其中的究竟。今日特地给大家请来的这一名人可是这帖子话题的中心人物之一，我估摸着不少学弟学妹都略有耳闻了——下面有请我们金融学院二年级的晏深同学上台！”
    顾天星正神游太空，此时身旁掠过一阵风。
    他下意识地扬起脸，正巧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只轻轻瞥了他一眼，随后腰杆笔直地迈开长腿，利落地朝着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而去。
    顾天星歪头看向那人背影，想起了这人是谁——正是刚才问路时那俩人中个子高的那个。
    台下议论纷纷，明摆着这是个风云人物，女生的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盘旋萦绕在四周。
    头顶的喇叭中传来干净利落的三个字：“晚上好。”
    这声音就如那背影给人的感觉一样，自信而又潇洒。
    顾天星不知怎么，默默抬手捂了捂脸。
    他忽然觉得，刚才自己磕绊的模样真是逊毙了。
 祁十二
    未完不一定（？）待续
25 番外5 大学时的那些事儿（再遇篇） 
    1.
    持续了两小时的晚会划上句号，人群流水一般涌出礼堂，嘈杂的氛围逐渐静下。
    姗姗来迟的李盈莹十分满意地看着离去人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礼堂门后，才扭过脸来正对着隗冠宇。
    “不错嘛，之前还和我说找不着人，你这不是也能找得到么？我看这人还不错，哪个班的啊？看着眼生，是拐来的新生？”
    隗冠宇一听这话，半晌都没回过神：“不是你找来的吗？”
    “没啊？我今天为赞助的事儿跑前跑后，哪还有时间管这边啊。”
    隗冠宇扯扯嘴角，手里攥着的副台本上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余温，“可他说是你喊他来的。”
    “我没喊过任何人啊？”
    “啊？不是你喊的，那是谁喊的啊？”
    李盈莹：“……”
    隗冠宇：“……”
    一阵诡异的沉寂后，李盈莹眼睛渐渐睁圆了：“我听设计院那边也缺个人，不会是……”
    隗冠宇耸耸肩：“谁让这楼镜像对称，左右都有个礼堂呢。”
    晏深坐在明暗交汇的椅子上，正攥着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
    他望着昏暗灯光下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人，良久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说，刚刚那个小主持其实走错了门？”
    合着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让这个新生走错门的罪魁祸首，就是当时站在他身侧的舍友豆子。
    
    2.
    “辛苦了。”
    “辛苦。”
    “还早，一起去吃烧烤？”
    晏深拎起豆子留下的摄影设备，拒绝了李盈莹的邀约：“你们去吧，我晚上还有事。”
    “你可真是大忙人。”李盈莹见怪不怪，垫脚往隗冠宇后脑勺上拍了一把，“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与两人别过，晏深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不大喜欢乌烟瘴气的地方，但开学之初，的确也有不少琐碎的事情需要安排计划，倒也不是故意搬了个借口来拒绝人。
    大学城附近总是热闹的，哪怕到了这个点，门口也堆积了不少小摊位。
    中华美食总是藏在小街巷的路边摊上，而不是高贵餐厅的餐碟之中，这个道理恐怕当下年轻人最能理解了。
    充满活力的嬉闹声接踵而来，热气混着夏日的温度直扑人脸，非但没让这群新生怯步，反而满头大汗地混成一团，在各种食品香味揉成的空气中忘我地谈笑风生。
    不知怎么，晏深想起了那个小主持离开前带笑的脸。
    明知道自己来错了地方，却还是硬要撑到底，结果还笑得那么开心。
    他绕开摊位，又和几个举着塑料杯的学生擦肩而过，余光却蓦地瞥见了正站在推车旁的一抹身影。
    他原本步履匆匆，此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缓了缓，直到完全停下来。
    
    3.
    晏深忘了这个小主持叫什么名字了，毕竟他并没有认真听晚会的开场白。
    他只记得今晚发生了个乌龙事件，过程让人有些忍俊不禁，叫人心情不坏。
    人来人往之际，他见小主持正握着一根竹签，立在人围得最少的推车旁，和头发半白的摊主龇着牙聊天。
    距离有些遥远，灯光也有些昏暗——学校后门的灯又该请人来修了。
    那小主持许是热得狠了，用嘴叼住了签子，随后脱去了繁重的西装外套，露出了里面洁白的衬衫。
    袖口被慢条斯理地卷起，场景让晏深有些难忘。
    他原本认为，这个男生应该是个毛躁且神经大条的人，不会在小事上抠细节。
    可他分明在那么暗的环境中看清了，对方将袖子打理得非常规矩，手腕细到似乎他只要用力一握就能断开。
    他明明应该继续往前走的，趁着路上的灯巧是绿色。
    可他却木木地站在那儿，像一个找到了风景的摄影师，迟迟难以迈步离开。
    
    4.
    小主持弯下腰，原本垂在脚踝的裤脚被那双修长的手慢慢向上叠去，一点点露出了两条小腿。这人大咧咧地站在路边，在烟雾中随意地咬着竹签，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却并没显得任何不伦不类。
    马路上的绿灯转红，有不少和他同样需要回A区的学生勾肩搭背地等在了一旁，小声吐槽着时机不妙。
    私家车的灯亮着，照清了略带坑洼的路面，同样将男生面前那扇玻璃投上了时闪而过的光。
    晏深发起了呆。
    他看着男生忽然正过了脸，在一片忽明忽暗的灯光中举起了手，歪着身子笑得灿烂。
    似乎安置在推车上的那盏昏黄的灯也成了此时头顶上方的第二轮月。
    他手腕也随着动了动，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然而三个不认识的人从他身边擦过，带过一阵说热不热、说冷不冷的风。
    小主持朝着他的方向招手，招呼的对象却不是他。
    红绿灯再次变了色，阵阵掠过的车灯也在此停歇驻足，将推车前四个大男孩谈笑的模样照得更加清晰。
    晏深指尖缓缓叠在了一起，轻轻地捻了捻。随后他转过身抬了脚，不发一言地踏上了等了他许久的斑马线。
    直到耳根逐渐清净，路灯的光线变成清冷的白，他才后知后觉地为刚才自己一连串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
    更莫名的事是，他竟然在那种环境中，一眼就瞄准了本该陌生的人。
    
    5.
    “院论坛今晚可算是热闹得很。”
    刚到宿舍，豆子便凑上来接回了他的宝贝：“嘿嘿，我是不是无意中给咱们院做了件好事？”
    晏深按下电脑的开机键，事不关己地评价道：“恐怕你得祈祷那小主持不会把你捅出去，不然设计院学生会的那群女生得直接来A区，将你就地正法了。”
    豆子听罢浑身一僵，折回浴室里刷了牙，刷到一半冒出半边脑袋，乐观道：“仔细想想这样好像也不错？”
    “论坛里说了什么？”
    晏深突然没头没尾问了这么一句。
    他和豆子不同，不是个爱八卦的人。虽然大部分人都喜欢网上社交，但晏深却不怎么摆弄那些东西——原因还是他一旦登陆账号，便会收到许多乱七八糟的私信。久而久之，就不怎么关注这些了。
    豆子含着牙膏拒绝招供：“你真想知道就自己上网看呗，电脑都打开了，随手输个网址不轻而易举嘛。”
    晏深看了眼空荡的两张床：“他们人呢？还没回来？”
    “出校上网去了吧，今晚他俩报了游戏比赛，估计得熬通宵。”
    豆子说完，头就缩回去了，乒乒乓乓地开始漱口。
    晏深没再开口，打开了word文档开始编辑修改。
    几分钟后，他最小化文档，随手打开新收到的文件夹。
    再过一会儿，又掏出手机敲开了导师的微信，却迟迟不知道该汇报什么。
    他总觉得有些浮躁，计划好的事情也不太想落实——至少现在不想做。
    胡乱地逛了浮在首页的几条新闻后，晏深还是抿着唇，点进了论坛。
    他看见了新冒出的十来条热帖，其中一条标题最引人瞩目。
    或者说，最引他瞩目。
    【迎新晚会副主持顾天星，竟不是金融本院新生！？】
    晏深坐在椅子上，几乎是同一时间放松下来。
    他想，原来那个男生叫顾天星啊。
    
    6.
    有时候多余的关注总是不经意间生成的。
    逐渐，金融学院的论坛无法满足晏深，他开始跨区潜匿进设计院，一点一滴搜刮着和那位叫顾天星的男生有关的信息。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人讨论男生的衣品、成绩，讨论着和对方关系亲密的几位学姐或同级生。
    他保存了设计院一年2班的学课表，对照着自己的空暇时间，一次次找机会“恰巧”经过。
    他翻来覆去看那几张当初从晚会上荡下来的照片，指尖缓缓从那张脸上蹭过，随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在心里和自己道，晏深你真是没药可救了。
    这简直就是在偷窥他人的生活。
    明知如此，还要故犯。
    他像一株埋藏在墙角下的枯植，二十年的干旱与背阴没能让它蔫吧腐烂，勉勉强强地向上生长着。但恰逢这时一缕光在不远处出现，只一眼便让他铆足了劲，想要拔起自己嵌在土壤中的根，朝着那灿烂的地方走去。
    
    7.
    一年后，晏深大三，顾天星大二。
    
    九月，社团招新。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晏深静坐在那儿，听着顾天星笑嘻嘻地和旁人感慨时间过得真快，然后只是路过的男生目不斜视，扇着风自他面前越走越远。
    
    十月，设计院集体写生。
    展览室摆出了他们的画作，标注了班级和姓名，并向全校发出了邀请函。
    晏深去的时候，正巧碰上那人掐腰背对着自己，站在一副水景前和朋友指点交谈。
    十四天的外出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脖子依旧白得晃眼，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十一月，秋季运动会。
    各个学院的学生会负责人在这日没有任何空暇时间，被安排坐在主讲台上，一同主持和维护秩序，晏深也是其中之一。
    豆子来找他玩的时候，正是顾天星穿着短袖衫，挥洒汗水从跑道上迎面奔来之际。
    艺术院的人在一旁加油助威，跑道上的男生听见了，冲着讲台这边笑着挥起了手。
    晏深望着那个方向短暂地愣神，随后一把夺过了好友手中的相机，毫无技巧可言地将这一幕永久定格住了。
    
    十二月，双旦晚会。
    晏深提前几日安排妥当了一切，在当晚站在振海楼的走廊中。
    就像顾天星一年多前走错了方向一样，他也转了个身，朝着错误的礼堂走了过去。
    他站在最后方，连个座位都没有，整个人都藏在了黑暗中，看着台上的人握着话筒主掌全局，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顾天星太好了，而他自己却黯淡无光。
    
    8.
    考试结束，寒假将临。
    A区203寝年终聚餐，四人围着小炉子就坐，罐装啤酒横七竖八落在身旁，酒精衬得年轻人脸颊泛红。
    老韩举着杯子：“豆子摄影作品上周得奖了吧。”
    “哇，我和你说了三次了哥！你怎么还问！”豆子不爽地瞪去一眼，敛着几分醉意，转头看向了晏深：“说到摄影，我就想起运动会那会儿，这家伙抢了我的相机去拍他的小情人了。”
    老韩一听，立马来劲儿了：“小情人？！什么小情人！”
    晏深：“……”
    豆子嗨一声：“你不知道，他可逗了，照的那张片儿糊得我浑身不舒坦，他还宝贝地导进自己电脑里了，底片都不让我存……不过我也的确不乐意存。”
    “说说说说，什么情人！”老韩连忙挪了个座，紧挨着人坐下去，颠簸间难免几滴酒水落下，在裤子上都晕开了几抹深色：“长本事了啊，偷偷摸摸的恋爱都谈起来了？”
    晏深：“……没有，他不认识我。”
    豆子蹲一旁煽风点火，抢了他的手机，直接将锁屏界面展现在另外两好奇人的眼前：“电脑桌面同款锁屏，老韩大非你俩品品，是不是拍得惨不忍睹？”
    老韩勾头一看：“这不艺术院那小子吗？”
    豆子瞪圆了眼，半晌竖起拇指：“牛，糊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来。”
    “眼熟啊，巷口那家明基网咖，这人常去的。”老韩还了手机，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老四竟然好这口……行，下次上网再看见他，我帮你撮合撮合。”
    晏深几乎是毫不迟疑就拒绝了：“不，我现在不想。”
    “为什么啊？他挺出名的，挺多人都有那么点意思，你不下手别人就追去了啊。”
    晏深还是摇头，不说话。
    他怕他一点点艰难地朝着那道光以分毫的进程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终究败给了一时的仓惶。
    
    9.
    晏深不是没去过网吧，他并非那种家教很严的乖宝宝。
    不过他在这种场所待久了头晕，会犯恶心，因此这还是头一回和大非他们一同去上网。
    四人头一回排排坐，老韩从吧台那儿抱了点饮料过来，将一瓶绿茶放到晏深面前：“我帮你打探过了，周五晚他准来。”
    豆子在一旁笑起来：“班里头那些女生放假前出门旅游，咱们却跑出来集体上网……也挺新奇哎。”
    晏深不怎么玩游戏，在旁边三人输入游戏账号时，他正搜着电影。
    还没看二十分钟，几个人从入口那边并肩走来，轻车熟路地在对面排落了座。
    晏深觉得自己似乎掌握了一种技能，可以在任何人群中一眼锁定顾天星。
    “快快快。”倒是老韩暗搓搓地拍了他一把，挡着嘴小声道：“咱俩换位置，他坐我对面了！”
    一转头，大非和豆子齐刷刷地看过来，眼里似乎都含着些兴奋劲儿。
    晏深：“……”
    明明是他喜欢上一个人，结果这三个家伙却比他更操心。
    仿佛LOL都不香了。
    
    两人换了座，他起身间余光能清晰看见顾天星垂眸的半张脸。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那双眼睛盈盈发亮，让他瞬间就联想到了对方的名字。
    的确像一颗星。
    他好像还是头一回和顾天星离这么近，中间隔着两个宽大的电脑屏幕，呼吸着同一小空间下的空气。
    这时，桌下一只脚踢到了他的鞋底。
    “啊，对不起啊。”顾天星戴着耳麦，扬着头道了个歉。
    晏深被遮掩住，只露出了乌黑的发顶。
    “没关系。”
    他声音不大，混在背景音和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下，也不知对面听见没有。
    中央空调尽职尽力地散着热气，他的手心却开始出汗了。
    他抿着唇也戴上耳机，打算继续看完刚才那场没看完的电影。
    柔软的纤维物阻挡了一部分声响，让他闷在胸腔中的心跳声也传递到了自己耳中。
    这是他喜欢顾天星这么久以来，两人第一次对话。
    
    10.
    十一点，顾天星和他的朋友们下机离开了网咖。
    五分钟后，203寝室四人也踏上了回宿舍的路。
    从七点到十一点，总共四个小时时间，比所有的晚会都要久，然而两人之间一点进展都没有。
    豆子说：你都有胆子喜欢男人了，还没胆子告白！服了！
    老韩说：你是我哥，我急死了，你至少先做个朋友也成啊！
    大非说：……
    大非无话可说。
    老韩：“你就和他讲，‘嘿同学，你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大非：“俗套。”
    豆子：“你去买五瓶饮料，多出来一瓶递过去，和他炫酷地道，‘我买多了，喝不完就送你吧。’”
    大非：“太蠢。”
    老韩：“他当初踢到你，你躲什么躲！你就该给他看看你的脸！你让他看你的脸啊！！！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不就上垒了吗！”
    大非：“少看黄文。”
    豆子：“刚刚应该随手从他身上把学生卡顺下来，然后等他去留电话招领丢失品后让晏深加他好友，不就能聊上天了吗！”
    大非：“这是偷窃。”
    老韩怪叫一声：“要不演一场英雄救美？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
    大非：“也许他也和小说中一样一个能揍十个。”
    豆子出主意出上瘾了：“这样，我给你买药，你去迷X了他！”
    大非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也没谈过恋爱，在这里瞎出什么主意？迷X谁？小说里还说喝错了饮料自食恶果，你们怎么不提？”
    豆子＆老韩：“……”
    最终还是晏深笑了笑，他什么也没有多讲，只是道了个谢。
    “谢谢你们今天陪我折腾了。”
    大非看他两眼，最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摇头叹了一句：“不是你看轻自己，而是你太看重他了。”
    
    11.
    按豆子和老韩的话来说，他们丝毫没有觉得晏深有哪点配不上顾天星。
    自家养的白菜，怎么看都水灵。
    晏深说出了他目前最怕的那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男生。”
    顾天星从大一开学到现在，身边干净的很。现在他既不确定对方是否喜欢女生，也不清楚他是否会和自己一样爱上男生。
    他不想揣着别有目的的心思去和他交朋友。
    一旦这个朋友做成了，而顾天星并不能接受他，那么他很可能会偏激。
    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个有目标的人。他会为了达成目标而奋斗努力，这种精神放进感情里来谈，就是所谓的孤注一掷。
    他喜欢顾天星，他没有什么退路可言。
    所以做朋友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只要顾天星也喜欢他，或者两人就这么无缘擦肩。
    
    老韩急得要死：“你不确定他喜不喜欢男生，那你可以直接去掰他啊！”
    晏深依旧摇头拒绝了：“这条路不好走，我现在没法给他任何保障……我不能因为我的私欲而不顾一切地掰弯他。”
    他不能在羽翼还未丰满的情况下把顾天星抓进爪子中，以至于风雨将至时，他连自保都无法，又怎能照看好他心爱的男孩。
    他就像一个踏在泥泞路上的人，翘首看向森林里那只自由自在的鹿，捧着各种采摘的果实想要奉上，却在即将对上视线时又默默将双手藏在了身后。
    他知道他有能够让鹿靠近自己的资本，但他又怕他的莽撞会让那只鹿踩进猎人的陷阱之中，终落得一身伤痕。
    他做好了宠爱对方的准备，却还无能制造万剑难穿的铠甲。
    因此他不能够。
    
    12.
    喜欢总是矛盾又纠结的事情，让一个人反复思量，一夜成长。
    有些人在青春的路上需要那么点刺激来推波助澜，或许顾天星就是晏深最好的养料。
    大学时期他的满腔爱意全都倾注给了同一个人，却不留任何姓名。
    他依旧缩在角落之中，从当初那株有些萎缩的芽抽开枝叶，根茎直入土地，逐渐得以立足。
    他打磨着自己，也打磨着那道旁人看不见的护栏。
    离校多年间，他的这三位好友每每打电话来，都会问起他是否还在坚持着。
    “在。”
    他答。
    回话时，他正靠在酒吧的沙发中，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
    那人群中央夺目的身影，就是他在缄默中爱了许久的人。
    电话中老韩道：“你这快赶上抗战时间了啊，你不说他也是gay？那到底什么时候……哎，得，不问你了。”
    “下周。”
    “啊？什么？”
    晏深又说了一遍：“下周。”
    
    13.
    周五，下午六点整。
    公司上下员工忙碌了整整五日，放松下心情陆续打卡下班，约着晚上到别处聚个餐。
    晏深直接去了地下车库，驱车直往信息上约好的饭店而去。
    熄火后，他点了一支烟，驾驶座旁的窗户只打开了一条缝，勉强能让烟雾向外散去。
    短信是设计公司老板发来的，上面写着地点和时间，附加信息还有负责团队领头人的联系方式。
    ——顾天星，189XXXXXXXX
    他看见车窗外的青年带着熟悉的笑，在一群少年中挺拔又夺人眼目。
    直到目送那人消失在店门口，晏深才收回视线，指尖点了点屏幕中那个名字。
    他眯着眼靠在椅背上，第五次伸手理了领口。
    他想起了大二时的那场迎新会上，走错了场的男生在下台后随意地扯了扯领带，仰着脖子长舒一口气的模样。
    晏深自问道：怎么就能让我记了这么久？
    恰是无意中的一眼，便让他心甘情愿做了这么多年的困兽。
    贴墙而长的那棵树苗被封锁了一侧的退路，只能朝着有阳光的地方继续生长。
    
    他离开车，踏上了方才顾天星刚走过的路。
    一步又一步，稳健而利落。
    他知道，路的尽头有他守了七年的人。
    他推开那扇门，视线中只剩他心上人的笑颜。
    “您好，晏老板吧。”已经完全长开的青年朝他伸出手，歪着头问：“我怎么觉得……您有点眼熟？”
    晏深一听便笑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白白暗恋这么久。
    而能说出这句话的人，绝不是没感觉的。
    他借用了被大非评判俗套的台词：“江都总共这么大，或许我们在哪里见过。”
    “哈哈哈。”顾天星弯着眼角，“我是顾天星。”
    晏深点点头，握上那只温热的手：“我叫晏深。”
    他心里的绿叶，总算触上了阳光。
    而后肆意生长了。
 祁十二
    晏深喜欢人的时候就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啰里啰嗦，没有百分百把握前生怕错一步就坏了整件事。 ┓( ´∀` )┏别嫌弃，体谅体谅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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