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不凶》 
作者：淌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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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原名：《谁的奶牙咬人不疼》
谢浔阳第一眼见到莫仙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一个叼着棒棒糖的傻X。
他觉得这里的人都疯了，竟然没有人教训这个作天作地的傻X，反而生生把他惯成了霸王。
直到他看到了莫姐姐的朋友圈……
“今日偷拍——我家仙儿长这样[口水][口水]”【莫仙早起坐在床上犯癔症的呆萌模样.jpg】
下面一串的回复……
[卖油条大娘]：哎呦我们家仙儿今早酷酷地跟我说他要最长最大的那一根时，表情别提多可爱了！我每天炸的最好的油条都是留给他的呀，哪里舍得卖给别人！
[小卖部老板]：今天仙儿又跟同学来我这儿买棒棒糖了，看着他纠结地买草莓味的还是葡萄味的时候，我都心疼了……莫姐姐，平时多给他点零花钱呀！
[院门口看门大爷]：呵呵，仙儿今天又偷偷帮我把倒地的自行车都摆整齐了，见我回来却立马装作是他推到的模样，还以为谁不知道他是个乖孩子呢！
[谢浔阳]：………………
谁曾想到，他会一路陪着这个傻X走过初中、高中，又牵牵绊绊进入了大学……
他没能躲开这个傻X，却把自己变成了爱傻X的人。
【一句话我超凶的！可是人家都觉得我可爱。】
【以为自己很凶其实所有人都爱他的受x清冷沉稳学霸攻】
主受，HE
轻松校园小甜饼，青梅竹马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青梅竹马甜文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仙┃配角：谢浔阳┃其它：
一句话可是人家都觉得我可爱！
立意：哪怕深陷困境也不要放弃，是金子总会发光


1.  第一章 不是好人   漆黑一片的空地上，……

　　“仙儿！仙儿！有大新闻——大新闻！！”幽寂的青石板巷，男童狼嚎般的吼声响彻夜空，听出了几分凄厉。

　　傍晚时分的小渔村路灯亮的不多，黑暗中家家户户的灯火更加明显，有炊烟袅袅升起，到比白日更添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周围院落中传来剁菜声、翻炒声、扫地声……

　　一胖一高两个身影从水坑中奔跑踩过，发出“嗒嗒”的声响，穿过几条黑咚咚的巷口，一头扎进了一户小院。

　　“仙儿！！！”又是一声长嚎。

　　哐——

　　堂屋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十岁大小皮肤雪白的男孩手里端了碗饭，嘴里含糊糊的，明明不耐烦至极，却声音软糯让人听了反而心生欢喜。

　　“叫、叫、叫，叫魂呢？烦不烦。”

　　“真……真是大新闻！”身材略胖的那个男童喘着粗气，瞪着眼盯着莫仙……手里的那晚饭。

　　没等莫仙说话，屋里传来一个温温柔柔，带着几分气虚不足的女声：“仙儿 ，咳咳……是旺宝来了吧？正好，叫他进来吃饭。”

　　“哎！”被称作旺宝的小胖一瞬间笑弯了眼睛，从善如流又灵活地钻进了堂屋。

　　莫仙侧身无语，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后面的大高个儿也傻笑嘻嘻跟着挤了进去。

　　身材胖一些的男孩叫程家旺，高个儿的叫崔树，都住在好旺村，跟莫仙光着屁股一起长大。

　　两人没急着上桌，十分熟练地自己进了厨房，一人拿了一个碗盛饭，还假惺惺地对着莫母道：“欣姨欣姨，这里我们来，您身体不好，快歇着吧！”

　　莫仙靠在厨房门框，没好气地瞅着这俩人，手里却老老实实听从母亲的吩咐撕开了一袋塑封的鱼干，倒进盘子里，三人一起出来坐上了桌。

　　桌上本来有两个菜，一盘卤肉，一盘炒青菜，加上莫仙现撕开的鱼干，一共也就三个菜。三个正长身体的男娃，肯定是不够吃的。

　　莫母许欣又围上了围裙，柔和地笑着说：“你们先吃着，我再去给你们炸个鱼柳，很快。”

　　程家旺和崔树本来不好意思地想说够了不用麻烦，一听“鱼柳”两个字，又吞了口口水，把话咽了下去。

　　莫仙翻了个白眼，有些没精打采的：“说吧，什么事儿？”

　　他一回家就被莫母捉去写作业，两个小时没动弹头都快炸了。

　　程家旺却神采奕奕，凑过头来，小声道：“就是村东头那个大酒鬼何禄，他们家来了好些人。”

　　听到何禄这个名字，莫仙眼里露出明显的厌恶。

　　呸了一声：“活该。”

　　“可不是么！”程家旺配合地往桌上拍了一巴掌，“走不走？一会儿去瞧瞧热闹？”

　　“什么热闹？”许欣先端出来了刚加热好的玉米饼，笑着戳了戳旺宝儿肉肉的脸，“瑶瑶今晚不回来吃饭，我们俩本打算随便吃点凑合的，没什么好的。”

　　“哎呦有鱼柳就行！欣姨的鱼柳无人能敌！”程家旺捧场。

　　崔树也立马放下筷子跟着鼓掌。

　　好旺村靠卖各种鱼类相关的产品为生，莫仙开的那袋鱼干，就是他们村工厂加工的，家家户户都卖的产品。但是许欣炸的鱼柳却是一绝，一度在孩子们心中封神。

　　没有人能拒绝欣姨的鱼柳，但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跟莫仙成为朋友吃到的。

　　程家旺和崔树感到非常自豪。

　　许欣被他们哄的乐的不行，看厨房油温的差不多了，就先进去了。

　　程家旺一手一个玉米饼，一手一条鱼干，嚼的香，“对了，瑶瑶姐怎么没回来？”

　　“今天周五，我姐说跟同学吃了饭再回来。”莫仙说着，抬眼时又瞟了下墙上的表。

　　“哦哦哦，那还早。”程家旺放下饼，继续劝道，“咱们看完了热闹，不耽误接你姐。”

　　“我看那些人跟之前的都不一样，不信你问大树！”

　　崔树一直在干饭，听到喊他“唔唔”点点头，比划着：“浑身上下……穿的很厉害，跟电视里一样。”

　　“他们刚刚还先去了我家……”程家旺生怕莫仙不去，晃了晃他胳膊。

　　“去你家干嘛？”

　　“不知道，我被我妈给赶出来了……”

　　“不过……”在莫仙撇嘴前，程家旺赶紧道，“我在人群中，还看到了一个小孩。”

　　“……”

　　莫仙这回真的放下筷子了，睁大了眼睛。他有一对很特别的杏眼，没精神时眼角微微下垂，震惊时会变圆，格外好看。

　　“小……小孩？那大酒鬼，真的抓小孩了？还被人家家长找过来了？！”莫仙难以置信。

　　要说他们村中谁最不讨人喜欢，那必须是住村东头的何家。何家离莫仙家倒不是很远，隔了两条巷子，何家就何禄一个人，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却成天邋里邋遢，像四十多岁。酗酒、赌博、脾气暴躁，欠了一屁股债，甚至还有传闻他曾经吸毒进去过。村里人人见了都绕道走，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

　　不少女人拿“再不听话，村东头那酒鬼晚上过来把你抓走”这种话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加上他凶狠狠的模样，全村小孩都怕他。

　　莫仙自然没有被这样吓唬过，但他恶心何禄的情绪比所有人更重，只因为何禄曾经喝多调戏过他姐。

　　莫家姐姐莫瑶今年16岁，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儿，现在正在滃城读幼师。平时住校，周末回家。莫瑶12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看见路边躺了个人，好心过去看看，谁知却是何禄这个醉鬼，醉鬼喝高了，拉着姑娘的手腕使劲不松手，嘴里还嘀嘀咕咕不干净，给姑娘吓的大哭大叫起来，引来了不少村民，三个大男人才把醉鬼给拽开。

　　好在没出事。

　　莫瑶回家后做了两天噩梦，一度晚上不敢自己出门。自此莫仙恨死了那个喝酒的何禄。

　　“可不是！”程家旺同仇敌忾，“来了那么多人，何禄被暴揍一顿是跑不掉的了！”

　　莫仙做梦都想着暴揍何禄，当下饭也不吃了，捞起程家旺和崔树就往外跑：“走！”

　　“哎哎——！我鱼柳还没吃呢！！”程家旺望着厨房门哀嚎。

　　何禄家临路，莫仙三人跑过去的时候，正看见四五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村口大路的路边，一行人正往车上走。三人躲进了一处没人住的院落，顺着梯子爬上了房顶，搬来几个草框遮挡隐藏。莫仙从口袋里摸出根草莓味棒棒糖，叼着往下看。

　　那群人西装革履，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浅灰色的套裙，打扮精致，正微微侧头跟身边的一个站的笔直的男孩说着话。

　　“大酒鬼呢？”崔树伸长了脖子，莫仙也难掩兴奋地四处寻找。

　　可惜等人都上车了，也没有发现何禄的身影。

　　倒是……

　　“咦，那小孩，怎么没跟走？”程家旺喃喃道。

　　何禄家穷，院门口没有夜灯。

　　漆黑一片的空地上，只站着一个小小身影。清冷的月光余韵扫下来，在他身侧渡了层边，隐隐绰绰的，看不清面容。

　　车开走了，也自始至终没有见过何禄出现。

　　只留他一个人。

　　“他、他是谁家的？”程家旺困惑了。

　　崔树笨拙地晃晃脑袋，突然灵光一冒，控制不住嗓音道：“我知道了！他一定是何禄家的，何禄儿子？！”

　　莫仙正不知为何，看那小孩看的入神，被大嗓门吓了一跳，一脑门磕到了面前的草框上，棒棒糖险些捅嗓子眼里，疼的瞬间眼里浸了泪。

　　他忘了躲藏，夜色朦胧中，等发觉时已经闪着泪光跟站在地上的人目光对了上。

　　昏昏暗暗的，并看不清什么。

　　“仙儿，仙儿你没事儿吧？”程家旺和崔树都凑过来，程家旺狠狠踢了崔树一脚。

　　莫仙疼的时候不想说话，抿着嘴角，用舌头缓缓把棒棒糖抵出嘴，吐到地上，拼命忍眼泪。

　　几人乱作一团，等到疼劲儿过去了，三人再往下看，院子前早已空无一人。

　　“走了，我姐要到了。”

　　不知为何，莫仙这会儿的心情莫名很不好。

　　可能是撞了额头，也可能是没有看见何禄挨揍。

　　程家旺和崔树要跟着，莫仙不让。

　　两人知道莫仙的脾气，尤其崔树，自知理亏，也没敢跟着。

　　莫仙一个人往村外大巴车站走着，走出一段路了，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院子外面黑漆漆的，屋里也没有打灯。

　　像是不曾住人一样。

　　这本是何家的常态，大酒鬼白天不着家，晚上喝的嘧啶大醉倒头就睡，基本不开灯。可是现在不是多了一个人吗？

　　他的行李收拾好了？
　　床铺了吗？

　　……

　　小小年纪的莫仙，第一次搞不明白心里这股委屈劲儿到底是怎么了。

　　大酒鬼这么让人恶心，他的儿子肯定也不是好人。

　　想到村子里从此又多了一个缩小版邋遢、脏兮兮、长相凶恶又喝酒调戏人的何禄，莫仙打了个寒颤。一瞬间就将对方明确地划进了敌人一方。

　　村里的小孩都怕何禄，虽然莫仙绝对不会承认，但此时出现了一个跟他个头各方面差不多的“小何禄”，莫仙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必须可以。

　　他是家里的小男子汉，要保护姐姐和妈妈。

　　他觉得自己担子好重。

　　“仙儿！”清亮好听的女声从前面响起，莫仙抬头，看见大巴车站路灯下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正冲他招着手。

　　莫仙鼻子一酸，张开手就跑了过去，等被姐姐抱紧怀里了，第一时间扬起脸，把还微微红的脑门亮出来，浓浓道：“姐姐，呼呼吧。”




2.  第二章 豆包   只见他右前方不远处，一……

　　第二天早上莫仙一共被叫了三次，终于在十点半爬了起来，被莫瑶撵出去倒垃圾。好旺村一共有两个垃圾集中站，一个在东边，一个在南边。莫家离东边的比较近。

　　莫仙一手一袋半拎半拖着走，东西不重，但他懒，慢悠悠等快走到地方了，忽然发现两个垃圾袋早就破了，零零碎碎的东西撒了一路。

　　“……”

　　莫仙停了下来，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两袋垃圾都放到了地上，开始从最远处撒的地方开始往回捡。他比同龄人要发育的晚，人矮胳膊短，又怕脏不愿脏手，边捡边漏，不断得回头返工，半天撒的都没全部抱回去，细嫩的额头上大冬天渗出了汗。

　　等他好不容易收了半袋，擦着汗抬起头，忽然一顿。

　　只见他右前方不远处，一个清瘦的男孩正坐在石头上，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莫仙：“……”

　　今天阳光很足，视线毫无阻挡，可以清晰地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是个生面孔，却足以让人一眼记住。

　　男孩皮肤很白，双眼皮，眼睛狭长，鼻梁秀挺，脸型正在逐渐脱离了幼年的婴儿肥，初现轮廓。不笑的时候清清冷冷的，但配上他此刻的表情，倒打碎了几分寒意。

　　莫仙一瞬间就把他跟 “小何禄”对上了号，接着想起了昨晚短暂的对视，立马惊悚地深吸一口气，浑身都紧了起来。

　　他睁圆了眼睛，脑中不断幻想对方要怎么上前跟他打架报昨晚之仇，但想到后面又有些委屈，喊出声的又不是他！干嘛要报复到他身上！明明是大树那个大嗓门搞的事情，他顶多算是从犯，稍微有些好奇的从犯，就是想趴墙头看看而已的那种……

　　他……他……

　　这幅模样放到谢浔阳面前，就是一个才到他胸口的豆丁崽抱着一堆到胸口的垃圾，像一只小时候养过的胖仓鼠，害怕人的靠近，又放不开怀里的食物。

　　尤其那一对眼睛，怎么能睁的那么圆……

　　……还怪好看的。

　　但也抵消不了他刚刚那一通操作的傻X。

　　莫仙就见着那男孩从石头上站起来了，然后……向他走过来了！

　　——！！

　　走到了他前面……放在地上的垃圾袋旁，弯下腰抖了抖，找到破损的口子，把它提到了上方，避免垃圾继续掉落。然后双手提着垃圾袋走到了莫仙面前，一声不吭地把他手里的垃圾接了过去，小心塞进袋子里，再提着袋子，继续往后走去捡掉在地上的零碎。

　　那双手白皙修长，跟它的主人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莫仙呆呆看了一会儿，直到谢浔阳又停下脚步，转过头向着他，莫仙才恍然回过神！连忙跑过去提起另一袋垃圾，跟在谢浔阳身后捡漏。

　　眨眼间，地上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了。

　　谢浔阳一直帮他把垃圾丢进了垃圾中转站，才拍拍手，准备往何禄家走。

　　莫仙习惯性地还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发现方向不对，顿了住。看着前面的身影越走越远，张了张嘴，有一瞬间的窘迫，还是发出了声：“喂！小何……不咳，你、你等等！”

　　声音带着颤音却软乎乎。

　　那人停了。

　　莫仙追了上去，从兜里摸出来了保鲜袋装着的两个豆包。

　　他出来前从厨房装的，本来想着扔完垃圾直接去找程家旺玩儿，拿着路上吃。

　　“给、给你一个。”

　　见那人没吭声，一动不动。

　　“你帮我捡了垃圾，给你一个。”莫仙一鼓作气道。

　　谢浔阳还是没动静。

　　空气泛着尴尬，突然——

　　“咕噜。”

　　高一些身影的肚子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莫仙嘴抖了抖，忍住了，又伸了伸，“给吧。”

　　“……”

　　若他此时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白皙的耳朵根泛起红晕。

　　谢浔阳默然半晌，嗓子里挤出声音：“报酬。”

　　说完，神色恢复了些正常，仿佛找到了正当理由。

　　莫仙也放松了些，点了点头。见那人还没伸手拿豆包，不解看去。

　　“脏，先洗洗。”谢浔阳扯了扯嘴角，转过身，朝着何禄家中走去，有种带路的的意思。
　　背后没有跟上的脚步声，而且声音瞬间遥远的快听不见了……

　　“我去河边洗。”

　　“。”

　　两人用河水草草洗了手。

　　莫仙见谢浔阳还是难以下手，心里直嫌弃他磨叽，自己就着保鲜袋，快速先吃掉了一个豆包，然后连袋子一起交给谢浔阳。

　　谢浔阳终于不再犹豫，也隔着袋子把剩下的那个给吃了。

　　看对方吃完了，自己垃圾也倒了，没有了再呆在一起的理由。

　　莫仙拍拍屁股眼神飘忽，“我走了！”

　　说着就要跑开。

　　“谢浔阳。”后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

　　“……什么？”莫仙一怔，扭头。

　　谢浔阳已经走了，没有再解释什么。

　　莫仙呆呆想着，他刚刚……是在告诉自己名字吗？

　　他叫谢浔阳，不是……小何禄。

　　来到程家，程家旺也刚起，比他厉害，直接睡到了中午。

　　中午饭莫仙是在程家吃的。程父是好旺村的村长，屋子也比别人的要高一层，院子大一圈。最重要的，是程家旺屋里有好几款别人都没有的游戏机。

　　下午崔树也来了，三人坐在地板上投入地打游戏。

　　隐约听见门外程婶儿抱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那小孩……脾气硬的很，我去给他送吃的，他不要。何禄也不在家，问他何禄给他留饭了没有，他也不吭……”

　　“好说歹说，我是没什么办法了，谁还能逼他开口吃东西不成……”

　　莫仙不由支棱起了耳朵，程婶儿说的，好像是……谢浔阳？

　　不吃饭？早上明明还吃了他一个豆包。

　　莫仙注意力转移，手上动作就慢了，很快被崔树给杀死。

　　“赢了！我赢了！”崔树高兴地大吼。

　　“喂，程婶儿是去给谢……那个小孩送饭？”莫仙绕过嗷嗷魔叫的崔树，小声推了推程家旺的胳膊。

　　“嗯？好像是吧，我听我妈说昨晚那帮人来我们家，留了点钱，托我妈没事儿多照顾点儿那小孩。”程家旺正翻着抽屉，突然又想起来，“哦，那小孩叫谢浔阳，是何禄的外甥，跟仙儿你同岁。”

　　程家旺和崔树今年11岁，莫仙比他们小一岁。他们都正在上五年级。

　　跟他同岁？莫仙想了想，心有不甘。他还以为谢浔阳最少上六年级了。

　　他怎么长那么高？

　　莫仙又偷眼瞟了瞟程家旺和崔树，崔树就不用说了，六年级都没几个高过他的，程家旺胖归胖，个头也比自己高过一头。

　　“……”

　　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崔树还毫无察觉，沉浸在赢游戏的快乐中，还不忘催促，“来来，仙儿咱们继续再开一局！”

　　“不玩了！”

　　“啊？”

　　“我不想玩儿了！没劲儿！”莫仙耍起脾气。

　　程家旺向来顺着莫仙，立马从抽屉掏出几个新游戏卡，“那咱们换一个？这个是枪战的，上星期刚买回来，还有这个解谜的……”

　　莫仙蔫蔫地把卡推回去。

　　“怎么了？”

　　“……我妈让我三点回去写作业。”

　　“明天不是还有一天？”

　　“我妈说的！走了……你们玩。”

　　好像怕再被问，莫仙有些匆忙地跑出了程家。

　　回到家，他也并没有开始写作业，懒洋洋躺在床上。

　　莫瑶在房间里跟谁打着电话，不时笑声传来。一会儿敲门声响了两下，莫瑶捂着手机一脸神秘地进来，轻声交道：“仙儿？睡着呢？”

　　莫仙立马闭上眼睛。

　　莫瑶“嘿嘿”笑了两声，小心走近，莫仙感到有东西靠近脸，她姐声音，“快看快看伊伊，我就说我弟睡着的时候更好看了吧！”

　　“嘤嘤嘤嘤——”电话那头传来捂住嘴从嗓子眼发出，“好可爱。”

　　莫仙忍了又忍，终于听见她姐出去了，这才睁开眼。

　　那个“依依”是她姐的同班好友，来家里玩过一次。她姐的那几个朋友不知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逗他半天，打视频也不忘喊他过来露脸。

　　然后就是一套。

　　（仙儿宝贝好久不见）他姐轻踹他一脚。
　　“……姐姐好。”

　　（想姐姐了吗？）又是一脚。
　　“……想。”

　　（仙儿给姐姐笑一个么么么么么哒）
　　“……”咧嘴。

　　（姐姐也好想你呜呜呜呜，亲亲亲亲一个！！！）
　　“。”
　　累了，毁灭吧！

　　晚饭是莫瑶做的，手艺很一般，但许欣和莫仙都吃的很香。许欣笑看着姐弟俩在餐桌上斗嘴，不时压抑地轻轻咳嗽一声。

　　何禄家来了个小孩的事儿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许欣也听说了，闲聊着把程婶儿中午碰壁的事儿说给姐弟俩听。

　　莫仙扒着饭，没吭声。

　　莫瑶皱皱眉，“何禄那人，怎么会愿意带一个小孩？那小孩跟仙儿一样大，不知道得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许欣也叹气，“是啊，何家那位姐姐早时也见过，是个柔和好相处的性子，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要把孩子送到这里来。”

　　“他爸爸呢？”

　　许欣身体不好，平时出门少，更不爱打听，再多消息就不清楚了。

　　“唉，大人再怎么不是东西，孩子总归是无辜，明天我去看看吧。”莫瑶自己就有弟弟，想想就心软。

　　“不行！”莫仙一听，顿时不干了，脸皱成一团，“姐你离何家远点儿！”

　　莫瑶一怔，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心里暖暖的，故意逗他，“我不去，你替我去？”

　　莫仙低着头，抠手。

　　莫瑶当然也不是在逼他，立马搂进怀里哄道：“好了好了，咱们谁都不去他们家，仙儿乖啊。”

　　结果才过去一天，就在周日晚上，莫仙刚送完莫瑶去大巴车站返校，走到村东口就傻眼了。

　　只见何禄的屋子在夜色中冒着烟，隐隐的有红光。

　　莫仙张大了嘴，不知攒了多少力气，才扯着嗓子，用最大的嗓门喊道：“着火啦——着、火、啦！！！”




3.  第三章 借宿   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十几个成年男人忙乎一阵，很快把火扑灭了。出事地点在厨房，灶台边还留有焦糊食物的痕迹。好在火没完全起来，损失不大。

　　何禄不在，不知他回来看到本就破败的屋子还冒着烟又会作何感想。

　　许欣也匆匆忙忙赶过来了，在来往的大人中间找了半天，这才在墙角发现了莫仙。

　　小小的身影像是被吓坏了，站的笔直，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许欣把他保护的很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着火。

　　那黑烟怎么就那么多、那么浓，好像要把整个院子给吞没进去了。

　　当他边喊，边看到一个小身影掩着口鼻，有些踉跄地从院门里出来。那一瞬间，他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救星！

　　谢浔阳低头看着一直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小肉手，不管是被大人吼到躲一边别碍事，还是被水误泼到，他都不曾松开过。

　　两人就这么互相牵制着，谢浔阳被他踩了好几脚，脑子倒渐渐清楚了起来。

　　许欣看着抖成一团的儿子，有一瞬恍惚，仿佛他才是那个把屋子点着的人，旁边那个高一些的男孩看起来就要冷静的多。

　　“仙儿！”她急忙跑到跟前，拉着儿子上下打量，“你没受伤吧？”

　　莫仙见母亲来了，再也忍不住扁了扁嘴，脸委屈巴巴地皱了起来。

　　想哭。

　　许欣确认好儿子没事，也注意到身边的男孩，大致猜到，看着男孩白净的脸上沾着烟灰，头发乱乱的，身上瘦的没二两肉，心里泛酸，也拉起了他的胳膊，柔声道：“是阳阳吧？没事了，不害怕、不害怕了啊。”

　　谢浔阳沉静的眼中似有一瞬水光闪动，猛地垂下头，将突然不受控制的眼泪强忍了回去，再抬起头来，只是眼眶泛着红，他看着莫母，摇了摇头。

　　许欣被烟熏的咳嗽的更厉害了，护着两个孩子往远处又躲了躲。

　　谢浔阳看着母亲来了还拽着自己袖子不松的莫仙，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让他放手的话，就当作自己也没发现，默许了他的行为。

　　程家旺的父母也来了，何禄家门口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火扑灭了，但门口还围着不少人，乱哄哄的。

　　程婶儿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挤到许欣跟前，看了看俩小孩，咳着道：“……欣妹子，这里乱的很，何禄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万一又喝了酒，看到房子被烧了，肯定不会歇了的！要不你先把这俩孩子都带你那儿？我和老程留着等何禄……”

　　许欣自然没问题，程婶儿又想起了什么，对谢浔阳道：“我记得你也转学到村里小学了，明天得报到是不是？你进去把书包和明天穿的衣服收拾好，今晚先住欣姨那儿，明天跟仙儿和旺宝一起去学校！……这儿你先别管了，省的那人喝多了找事儿……”想着，胖胖的女人就一阵头痛，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先走。

　　谢浔阳没有犹豫多久，跑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他简单背着书包，手里又拎着个袋子出来了。

　　但他没有直接跟许欣走，而是走到了程婶儿跟前，从怀里掏出好多张红票子递过去。

　　“我烧的火，麻烦您帮我赔给他。”男孩明明年纪也不大，说话却清晰，神色也冷静。程婶儿愣了愣，没有接过去，看着男孩的眼神却变了些。

　　声音也缓和了很多，“……用不着你的，你自己钱自己收好。”忍不住又多嘴道，“藏个保险的地方，也别让你那酒鬼舅舅给看着了！来的时候你那个阿姨给我那儿留了不少，本来也是给你用的，等明天天亮了，我让老程叫几个村里会做活儿的过来修了就是，我再给何禄拿点东西，这事儿就过去了！”

　　“今晚你先赶紧走，别跟何禄撞上。走吧，走吧，我替你跟他说。”程婶儿招呼着，让许欣把他们带走。

　　谢浔阳顿了顿，没有坚持，对着程婶儿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跟着许欣离开了。

　　许欣能感受到男孩的抗拒，也没有强拉他的手，只是跟在身边，轻声安慰着。三言两语，就听明白了，顿时心一阵阵的抽疼，暗哕何禄不是个东西！

　　何禄依旧天天睡到中午前出门，晚上喝醉了回来睡觉。

　　谁能想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天天一个人在家，却根本不给他留东西吃！

　　谢浔阳能感受到女人的好意，但他并不想对此再多抱怨些什么。今天晚上决定自己下面条，也是认真用手机查了步骤的，只是农村的厨房他真的没有见过，再加上何禄几乎不开火，很多用具也老化了，这才造成了失火。

　　这是他的错。他应该赔偿。

　　然后尽快学会怎么用厨房。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谢浔阳脑子也乱乱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有些静不下来，仿佛无数个小人在脑子里奔跑。

　　如此就容易忽略其他，等他发现的时候，自己的袖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人给攥着了。

　　谢浔阳扬起眉，不明白他·妈都来了，还黏着自己做什么？

　　他蹙眸看了看莫仙雪白团子般的脸，还能看到明显被吓着的样子。有些好笑，又觉得自己确实亏欠了他点什么，毕竟是被自己放的火吓着了，人还是他喊来的……

　　……

　　如果贴着自己能让他好受一些，那就，先这样吧。

　　一进家门，许欣就急着要去给谢浔阳做饭吃，吩咐莫仙先带他进房间休息。莫家并不大，有床能住人的房间也就只有三个，谢浔阳只能跟莫仙睡一间。

　　这是谢浔阳没想到的，他从有记忆以来就是一个人睡，家里来客人了也有客房睡，就连在何禄家也收拾出了单独的一间房。他本能的觉得莫仙也会在意，谁知这小人儿听了母亲的话只是很自然地“嗯”了声，然后就带着谢浔阳进自己屋了。

　　莫仙的屋子是三间卧房中最小的，床也只有一米二，他随意将摊在地上的书包还有漫画之类的杂物往角落踹了踹，给人让地方，软糯糯道：“随便坐吧，一会儿让我妈妈再给你找一个枕头。”
　　谢浔阳：“……嗯。”

　　他把书包规规矩矩地靠着书桌放在地上，环顾四周，最终决定把堆在椅子上的衣物挂在椅背上，自己坐下半边椅子。

　　莫仙则是直接歪倒在了床上，脸贴着枕头，一脸纯真地看着他。

　　回到了家，他不害怕了，好像也……顺带着不怕自己了。

　　谢浔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也看回去。

　　两人互看了一会儿，莫仙先从床上弹起来，想起来了什么，掀开书包，把手伸进去摸了半天，最后摸出来了两条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一条伸给谢浔阳，自己要开另一条嗦了起来，嘴里含糊道：“给你，流口水……”

　　“……我没流口水。”谢浔阳没接，生硬道。

　　莫仙眨了眨眼，乐了：“我说这个名字叫流口水，你不会没吃过吧？”

　　“你尝尝！”

　　见谢浔阳还不接，急了，“真的好吃！旺宝和大树他们看见了都跟我抢！”

　　所以……这算是朋友间的分享？

　　谢浔阳看着面前晃动的小手，慢慢的，接了过来。学着莫仙的动作，撕开放进了嘴里。

　　酸酸的，大概是肚子真的很饿了，味道比想象的好。

　　两人嗦完了零食，门外许欣喊谢浔阳吃饭。莫仙跟了出去。

　　许欣怕孩子这两天没好好吃东西肠胃受不了，也只做了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面，又开封了一袋鱼干，热情道：“阳阳你尝尝，这个鱼干是咱们村工厂自己加工的，纯天然，一直卖的很好。”

　　谢浔阳道谢，坐下来，动作斯文却速度不慢地吃起面来。

　　这是他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小渔村，吃的最正常的一顿饭。

　　许欣给莫仙热了一杯牛奶，莫仙坐在谢浔阳对面嘬奶，对方吃相好看，莫仙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把最讨厌的牛奶给喝完了。

　　吃完饭，许欣给俩小孩烧了水洗澡，叮嘱他们早点睡，自己也回房间了。

　　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莫仙愁眉苦脸地坐到了书桌前，埋头开始赶作业。谢浔阳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得从书包里随便拿出一本课外读物，倚在床头慢慢翻看。

　　半小时过去了，谢浔阳瞟了莫仙一眼，见他一动不动，很是认真，便继续低头看书。

　　一个小时过去了，谢浔阳再次抬头。发现莫仙依旧是很用功思考的模样，仿佛正处于攻克什么绝世难题的关键时期，这让他不由有些错乱，反思起来五年级有哪一科有这个必要。

　　直到莫仙缓缓张开了嘴，大大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圆圆的杏眼，里面因泪水浸的湿润。

　　谢浔阳装作起来喝水，路过书桌，看清了他正在做的数学。

　　一张卷子已经做到了背面，还有四分之一空着，但他大眼一扫，就发现了前面做的最少五道错题。

　　“……”

　　谢浔阳看了眼闹钟，认真分析了下按照这个速度，他几点才能睡觉。

　　莫仙正咬着笔帽愁着，忽然感到头顶一暗，一个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手臂把他环在了中央，抬头正好看见对方弧度好看的下颌，以及轻抿的唇角。

　　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换回他的神，耳边的声音清冷，却不凶。

　　“专心点，我教你。”




4.  第四章 转校生   “怎么样，我凶到这个……


　　早上莫仙又起晚了，没让许欣做饭，说是要带谢浔阳去见识见识小学门口的油条有多好吃。
　　程家旺和崔树就已经在院里等着了，四人汇合，一起往学校走。

　　冬天的好旺村有些萧条，叶子铺在泥巴路上，踏上去发出“沙沙”声响。
　　学校在好旺村西边，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那边比较热闹，每月十五还有赶集，好吃的也多。

　　程家旺今天对谢浔阳热情了很多，有股老大哥照顾新人的感觉，一路嘴巴不停地介绍。说完村子说学校，说完学校又开始普及他们在学校的“敌对分子”。

　　谢浔阳：“……”
　　他也并没有想加入小团体，同仇敌忾的意思。

　　“你不知道，班里那个叫梁生的傻X……哎就是特别瘦高，跟个麻杆似的，你一见就认出来了！上周刚扔过仙儿的橡皮！”程家旺说起就来气。

　　莫仙“哼”了声，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凶的表情，“那是他害怕不敢找我单挑，只能偷偷扔橡皮。”

　　“我今天就去扔他的橡皮，给你报仇。”崔树拍着胸脯保证。
　　前一秒还放狠话的莫仙，“好！”

　　谢浔阳：“……”

　　到了学校门口，看到一个推车被很多人围着，来上学的孩子居多。
　　莫仙眼睛都亮了。

　　谢浔阳了然，主动道：“我请你们。”
　　说着就要往里走，被程家旺一把拦住，“哎哎哎，你别动，买东西的事儿让仙儿来！”

　　“？”谢浔阳不解，就见莫仙已经熟门熟路地挤进去了，不一会儿拎着个袋子出来，里面装着热腾腾的油条，明显面ji子要比别人的大一号。

　　莫仙吹着气，冲谢浔阳道：“你要擦手赶紧擦，这个得趁热吃！”

　　“……不用。”谢浔阳从里面拿出了一对油条，掰开了吃。

　　味道松软，但也并没有吹捧的那么特别。可能是吃的人看起来格外满足，让谢浔阳也吃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今天快迟到了，明天咱们早点来，还能坐下来喝碗豆腐脑。”莫仙弯起杏眼。

　　程家旺和崔树吃的快，已经把自己的油条钱塞进了莫仙的兜里，谢浔阳原本想请客，见状也没再开口，只是把自己的这一份钱也准备给莫仙。
　　“你的不用，我妈今早给了双份的早餐钱。”莫仙侧了下身子让开，三两口把油条塞嘴里，校园里预备铃已经响了，外面的学生全都慌慌张张往里面跑。

　　“快跑！”
　　他们也赶紧撒丫子冲，前面就进教学楼了，莫仙感到身边的人停住，落在后面。他刹住脚，扭头喊：“想什么呢！班主任可凶了！”

　　谢浔阳按下心中的惊讶，这所学校的规模简直颠覆了他对学校的印象。整所学校只有一栋楼，三层。他现在所站之处就是操场了，地面是普通的水泥路，没有铺塑胶，孤零零立着四个篮球架。

　　目之所及，就是全貌了。
　　莫仙又催促了声。

　　谢浔阳回过神来，问道：“教务处在几楼？我去报道，顺便问一下被分到了几班。”
　　“几班？”莫仙像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困惑道，“你、你不也是五年级吗？”
　　“嗯。”
　　“那就是我们一个班啊……”
　　谢浔阳想了三秒，才明白莫仙的意思。

　　原来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
　　他觉得认知又被刷新了。

　　一楼是一二三年级三个班，二楼是四五六年级三个班，三楼有一个音乐教室，一个电脑房、还有老师办公室。

　　莫仙和谢浔阳是最晚进教室的，班主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老师，姓李，穿着朴素，带着个黑框眼镜。

　　她显然知道今天会有转学生来，放莫仙坐回座位，然后让谢浔阳站到讲台上作自我介绍。

　　谢浔阳今天穿的是很普通的米色毛衣，咖色长裤，明明是暖色系的搭配，却并没有融合气质自带的清冷。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与众不同。

　　下面坐的同学们不由得有些拘谨起来，隐隐传来小声的议论声。

　　李老师敲敲黑板，让大家安静。可谢浔阳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就不吭声了。李老师无奈，只得让他先坐在左手边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班里几乎都是男女生同桌，谢浔阳眼一扫，莫仙坐在中间正对着讲台的第一排，同桌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程家旺在第三排，崔树在最后一排的右侧。

　　谢浔阳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只见同桌是一个驼背严重的矮个子男生，正贴着后门冲他呵呵笑，见他过来了显得非常兴奋，手舞足蹈，险些身子一歪摔下凳子。

　　谢浔阳心觉怪异，感觉哪里不对。

　　“嗖~”隔壁响起轻佻的口哨，嘲笑声传来，“好不容易有个同桌，瞧这傻子高兴的！”
　　谢浔阳放下书包坐下，微一蹙眉，转头看去。
　　高、瘦、像麻杆。
　　“。”
　　平淡的把目光移了回来。

　　梁生本来觉得这个新同学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有意多说两句，刚扬起笑，就收到了对方冷漠的侧脸。

　　“哎！”梁生叫他，怕他不知道，又道，“新来的！”

　　见对方仍不予理会，梁生脸上的笑就冷了下来，李老师朝他扔了一根粉笔，梁生只得暂时坐好，只是嘴里依旧不停的小声骂着什么。

　　这一节课谢浔阳听的精彩极了，整整40分钟，他耳边就没消停过。左边是梁生小声的骂骂咧咧，右边是新同桌时而傻笑，时而因动静过大发出的磕磕碰碰声。

　　好不容易下课铃响起，李老师合起书本，朝着后排叫到：“谢浔阳，你跟我来下办公室。”
　　谢浔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了出去。

　　等他踩着铃声回到教室，老师换成了个老头。
　　满头白发，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在任教师该有的年纪。
　　谢浔阳此时觉得自己已经适应性良好了，不管再看到什么，都不会觉得惊讶。
　　他坐回座位。

　　很好，周围各种声音嗡嗡响，甚至还增加了偷偷吃早饭的咀嚼声，此起彼伏，唯独听不清老师牙齿漏风的说话声。

　　谢浔阳通过板书，认出了这门课是思想品德。
　　他掏出课本，刚放平，突然同桌的手伸了过来，脏脏的手心里是一把瓜子。

　　谢浔阳眉头皱皱，没有说话，用手腕尽量减少触碰，把那手推开。
　　下一秒，手又执着地伸了过来，快要怼鼻子上。
　　谢浔阳把笔放到书上，心下不悦，冷着眼神警告地看去。

　　“噗。”左手隔着过道那边梁生的取笑声很明显，他身边的几个男生也毫不顾忌地笑起来。
　　“哈哈，看吧，没人能受得了那傻子。”
　　“傻子的东西谁要啊！”
　　“瞅他那儿窝囊样儿……”

　　同桌被眼神吓到，瓜子撒了不少，又怯怯贴回到了墙上，更显得含胸驼背。
　　后排发出的动静不小，但那位老教师不止口齿不清，可能耳朵也不太好，还在自顾自地念着书。

　　莫仙第三次扭过了头来。

　　只见谢浔阳的气压有些低。他低着头，书翻的速度很快，坐的依旧笔直，不论是缩成一团的傻子，还是没个正形的梁生等人，他总是跟周边显得格格不入。

　　鹤立鸡群。
　　莫仙第一次有那画面了。

　　两节课过后，是大课间，足足有二十分钟。
　　莫仙挪到了后门附近，假装跟接水的同学说话。
　　崔树和程家旺也都凑了过来。

　　谢浔阳依旧坐在座位上看着书，莫仙瞟了眼，是他昨晚看的那本。
　　叫什么……《树上的男爵》？

　　“饿了。”崔树揉着肚子。
　　“你早上也没少吃啊！”程家旺朝他肚子锤了一下，“要去门口的小卖部吗？”
　　“嘿嘿，想去。”
　　“……走吧走吧，仙儿，一起啊！”程家旺招呼道。

　　“懒得动，你们去吧。”莫仙像是随意地往后靠了靠，手悄悄撑在了谢浔阳的桌边。
　　“行。”

　　“等等。”两人正打算走，谢浔阳抬眼，掏出张50块递给程家旺，“我请客，一样的带四份。”
　　“这么多！”饶是村长之子，也没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零花钱！

　　莫仙听见还有自己的一份，心情不由雀跃起来，手指在桌面上点啊点啊点。
　　旁边的傻子也跟着傻笑起来。

　　莫仙忍不住了。
　　终于正面转过来，低头在谢浔阳耳朵旁，小声问道：“哎，你发现了吧？是不是感觉你同桌有点不正常？”

　　耳朵骤然被气息吹过微微痒。明明没有奶味儿，却让人觉得这人说话都带着一股奶气，让谢浔阳一下子想到了昨天晚上坐自己对面喝奶的模样。

　　“嗯。”谢浔神色不变，眼睛不离书本，“班主任刚刚跟我解释过了。”
　　他这个新同桌有一个很有志气的名字——王成材。具体怎么变成这样的李老师说的比较隐晦，只说他脑子相比正常人来说反应慢了些，但不至于痴傻的程度。现在班里只剩这一个空座，只得暂时安排谢浔阳坐过来，若实在受不了，就再跟她提。

　　“你不知道吧？那傻子的爸妈是……近亲结婚！啧啧啧，也是活该……”梁生摊开长腿，脚尖故意快抵到莫仙鞋上，声音毫无避讳，戏谑无赖。

　　“你闭嘴！关你P事。”莫仙恶狠狠地朝他骂了一句，恶心之意难表，忍了忍，才又低声对谢朝阳道，“那什么……他平时还挺乖的，也不闹人，就可能第一次有了同桌，兴奋了点。”莫仙思索着，开了口，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浔阳的脸色，见看不出什么变化，又咳嗽两声，道，“要是他吵到你了，你就凶他一下！他怕凶，凶一下就能老实很长时间。”

　　谢浔阳还是第一次见莫仙骂人，由于跟外表过大的差异，险些乐了，压了下唇角。

　　莫仙以为他生傻子的气了，看看旁边还在兴奋的当事人，终是下了决心般，“你要是不行，咱俩换座位吧！我知道怎么凶人！我最会……”

　　“啪！”话被将书砸在桌子上的人给狠狠打断了，莫仙一口气没上来，就被那双深邃泛着冷意的眼神对上，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上，难以呼吸。

　　梁生几人也被声音惊到，转过脸来讶然地看着两人，继而刚想露出看热闹的神情，就见谢浔阳已然弯起了嘴角，嗓音带着三分平和与耐心。

　　“怎么样，我凶到这个程度够用吗？”




5.  第五章 我错了   莫仙从小到大，还从没……

　　莫仙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座位上的，手里拿着程家旺刚带回来的面包。他并不饿，心里回想着刚刚谢浔阳的模样。

　　那人嗓门没自己大，也没撂过狠话，却……真的还怪吓人的。

　　莫仙有些羡慕，偷偷学着谢浔阳把眼睛挤了起来，感觉角度不对，又眯的更深了些，然后就接到同桌女生关心的问候，“仙儿，你的眼睛进睫毛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不是，我这样不凶吗？”

　　女生乐的花枝乱颤，忙点头，“好凶！”

　　“。”

　　莫仙又咬了两口面包，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本该在谢浔阳手中的面包，此时被傻子拿着，吃的认真又香。

　　而谢浔阳呢，仿佛跟周遭的环境隔离开了，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神色从容。温暖的阳光透过后门照射进来，铺了一桌面的金光。

　　下午放学。
　　几人回到村子里，谢浔阳跟他们告别，往何禄家走。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看他走远了，莫仙张嘴，“谢浔阳……你要不还跟我回家呗！”

　　“对对对！”程家旺附和道，“住我家也行，我妈做饭也好吃！”

　　“我……我奶奶做饭有点咸……”崔树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平时跟爷爷奶奶住。

　　谢浔阳拒绝了几人的好意，还是走进了那个破旧的小院。
　　莫仙跟在后面，嘴里叨叨：“那明天早上你来我家集合，我们还一块儿去学校啊。”

　　“早一点！我想喝豆腐脑。”

　　“知道了。”谢浔阳应道，站在院子中静静看着他。

　　屋子里也黑乎乎的没开灯，不知道何禄回来了没有。
　　莫仙犹犹豫豫，还是没敢进去，转身跑了。

　　次日，莫仙难得没有被叫·床，自己爬了起来。
　　等程家旺和崔树都到了，三个人打着哈欠坐在院子里等。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莫仙有些坐不住，崔树也无精打采，“仙儿，好饿。”

　　程家旺：“这都几点了？再不走，别说早饭，咱们都得迟到！”

　　莫仙心里生出一股气，这人怎么回事，昨天明明答应好好的。

　　又等了几分钟仍不见人影，几人只得先往学校跑去。
　　今天正好赶上赶集的日子，路上车多人多，等莫仙三人跑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打过铃了，被老师教训一通，才灰头土脸地回到座位。

　　程家旺路过的时候，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莫仙，凑近耳朵，“看，仙儿，谢浔阳果然睡过了。”
　　后门的座位上，只有傻子一人，旁边干干净净。
　　莫仙没有搭声。

　　第一节下课，谢浔阳还没来，一直到第二节课上到一半，那瘦高的身影才出现在教室门口。

　　全班同学都看去。

　　第二节课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英语课，她眉头一皱：“谢浔阳，你怎么回事？”

　　谢浔阳今天戴了厚厚的围巾，大约也是一路跑来的，额前的发丝略有些乱，黏在白皙的额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微微低头，“抱歉。”

　　因为是新来的同学，李老师多出几分照顾，没多说让他进来了。

　　莫仙一直盯着谢浔阳，直到他路过自己的座位，也没有接收到他任何表达歉意的眼神。
　　看也没看自己一眼。

　　“！！”莫仙刚深吸一口气，额头一痛，粉笔头掉落桌面。

　　“莫仙！好好听课！我可听说你今早迟到了十五分钟！”

　　谢浔阳刚放下书包，身子一僵，闻言抬起眸往第一排那个座位看去，眸色微动。

　　下课铃响起，莫仙故意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心想着但凡那人还有良心，都该主动过来跟他解释并道歉。

　　磨蹭了足足五分钟，程家旺和崔树都上厕所回来了，今天轮到他俩做值日，大课间也没法跑出去买吃的。两人拖着扫把来到莫仙跟前，有气无力。

　　莫仙等了这么久，终于沉不住气地扬起下巴，“他干嘛呢？”

　　“谁？”崔树脑子都饿宕机了，还是程家旺先反应过来，往后看了看。

　　“不知道哎！人都不在座位上！”

　　又跑了？！
　　莫仙身子一百八十度转圈，真的有些恼了。

　　果然，最后一排，只有梁生无聊地在朝傻子丢纸团。

　　“……”
　　“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们带。”

　　崔树一秒钟恢复了活力，“哎呦呦，还是仙儿最好了！”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葱油饼！葱油饼夹根火腿肠！旺宝儿刚也说想吃这个！”

　　“好。那就面包。”莫仙带上钱，闷闷地出了教室门。

　　还不及走到楼梯口，有人迎面转来，险些撞上。头顶有声音叫他：
　　“莫仙。”

　　声音跟平时有些区别，带着丝哑。

　　就见一个塑料袋递到了眼前，里面是四根玉米，另外一个袋子里装了茶叶蛋。

　　谢浔阳是跑回来的，他放缓了呼吸，眼神黑邃。
　　语气认真。

　　“今天是我爽约，对不起。”

　　“……啊？”

　　莫仙从小到大，还从没有被人这样郑重的道过歉，一时给整不会了。

　　谢浔阳解释：“别的摊位今天人都好多，玉米可以吗？”

　　莫仙舌尖抵了抵牙床，小声哼道：“本来想吃葱油饼夹火腿肠的，玉米也就……马马虎虎凑合着吧。”伸手接了过来，打开袋子，里面热乎乎的，咬一口香气扑鼻。

　　嘴里嚼着东西，声音闷闷的：“你早上睡过了吗？我们为了等你全都迟到了！”

　　谢浔阳见他吃了，神色松了一些。
　　“……嗯。”浓密的睫毛垂下，挡住了多余的神情。

　　“旺宝儿！大树！”莫仙恢复的快极了，喊小伙伴们来吃饭。

　　崔树瞬间就吞下了两个蛋。
　　程家旺一边啃玉米一边拍着谢浔阳道：“哎，正常！大冬天的这么冷，我也起不来。”

　　“你家冷吗？”莫仙突然道。

　　谢浔阳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问的是何禄家。他神色黯了黯，“不冷。”

　　“那是你还没有过完好旺村的冬天，过年那几天简直了。”程家旺啧啧嘴。

　　“他过年不得回家吗？”崔树不明所以地抬头。

　　谢浔阳知道这是在问他远在尚京的家，如果……那还能算是他家的话。

　　一想到那里，谢浔阳微微怔神，还没回答，李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他们班，劈头盖脸一顿训：“卫生打扫干净了吗？就知道吃吃吃！别把新同学给带坏了！”

　　程家旺和崔树赶紧挥舞起扫把，闹的尘土飞扬。李老师捂住口鼻笑骂几句，加快步伐走了。

　　几人被赶进教室，问题也就岔过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许欣也跟莫仙闲唠到了过年。今年过年早，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年三十，莫仙两周后期末考试，莫瑶这周是考试周，周五放学回来就彻底放假了。

　　“你要是这次考试能有进步，咱们娘仨就进城去下馆子。”许欣给莫仙夹了一块红烧肉。

　　莫仙拿筷子小心翼翼地把肥边儿给夹断，只把瘦的塞嘴里，含糊糊问道：“那姐姐有进步了算不算？”

　　“你这个小滑头！”许欣又好气又好笑，“你姐姐没两年就该实习工作了，你怎么比？再不用功，要是不能跟旺宝儿去一个初中，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怎么会？我们仨成绩差不多，又是同一个村，李老师说不管是划片还是考试，肯定都去一个初中的。”莫仙毫不在意。

　　许欣眼神复杂了起来，但只是闪了闪，看着面前无忧无愁的儿子，最终轻叹一声，还是没有说出口。

　　“多吃点，睡前再喝杯奶。”

　　“妈妈！我是不是有两个暖水袋？另一个放哪儿了？”

　　“蓝色的那个？就在你衣柜最底下，怎么了？”

　　“知道了！我一会儿给谢浔阳送过去！”

　　许欣没想到莫仙会这么做，愣过之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夸赞道：“仙儿做的对，阳阳一个人不容易，你平时要多照顾他一些。”

　　两天已经吃了人家两顿饭了，莫仙轻咳一声，扬起了脸，“那是自然，我可照顾他了。”

　　写完作业，莫仙抱着热水袋，叼了根棒棒糖，独自朝何禄家走去，一路默默给自己打气。

　　院子里依旧没有亮灯，好在侧屋有个窗户映着台灯的光。莫仙鼓起勇气，小声推开院门，蹑手蹑脚走到了窗户下，踮起脚尖。

　　他本想给谢浔阳一个惊喜。

　　却见微弱的灯光下，男孩上半身裸着，白皙的胸前有一处青紫，而他正坐在简陋木板架的“床”边，微扬起修长的脖颈，沉默着给从脖子到锁骨一条挠出的红痕上药。




6.  第六章  打架   “我肯定跟你一伙的，……

　　隔着玻璃窗，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来不及看清对方的眼神，下一秒——
　　“咣当！”

　　谢浔阳眼睁睁的看着窗外人脚一滑下巴磕到了窗台，一脸狰狞地倒了下去。

　　“……莫仙？！”谢浔阳来不及披件衣服，冲出门，一把从他嘴里掏出差点把人捅死的棒棒糖，魂儿差点吓飞，吼道，“以后不许再吃了！”

　　“咳咳，呕……”莫仙杏眼含满泪水，捂住了嗓子，牙床隐隐作痛，哼唧着，“……打死也不吃了！”

　　谢浔阳见泪珠顺着雪白的脸颊流了下来，心顿时慌了，蹲下来掰开莫仙的嘴，“我看看……撞哪儿了？”

　　莫仙呜呜呜。

　　外面太黑，也冻人，谢浔阳把他拉进屋里，坐到床上，自己去书包里摸手机，按开手电筒，一扭脸就见自己窄窄的床上伏着小小的一团，莫仙脸贴着他的枕头，委屈巴巴，自己流眼泪。

　　谢浔阳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凑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放柔了声音，好好商量道：“你听话，张嘴让我看看。”

　　莫仙觉得满嘴酸疼酸疼的，动都不愿意动，更别提张嘴了。谢浔阳耐着性子，半晌才听到他抿着唇小声嘟嘟道：“下巴疼，你给我呼呼吧。”

　　“……呼呼？”

　　“呼呼你都不会？！”莫仙皱着眉把脸扬起，等了半天，见对方还呆着，刚想开口，忽然目光又被他脖子上的红痕吸引，不动了，接着渐渐乖顺下来，“算了……”

　　脸前忽然一暗，乌黑的头发泛着洗发水的清香凑近鼻子，火辣辣的下巴感受到了一股清凉。

　　谢浔阳认真的吹了好几下，莫仙垂下眼眸，能看到他的睫毛如鸦羽般纤长，趁的皮肤愈发白皙。

　　“好点了吗？”

　　“好……好多了。”莫仙擦了擦眼睛，视线从对方的脖颈滑落到胸口，“你这是……怎么了？”

　　谢浔阳将衣服收拢，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没什么，洗澡时不小心碰到了。”

　　“洗澡都能碰了？”莫仙明显不信。

　　谢浔阳挑眉，“你平地磕下巴都磕了几回了？”

　　“……”

　　莫仙脸虽红，但并没有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他想到谢浔阳一回家睡觉，就又是迟到，又是带伤，立马明白了，眼睛瞪圆：“是何禄干的对不对？他打你了？！”

　　“嘘，小声点。”

　　“他在家？等着，我这就去……”说着，莫仙就要下床。

　　谢浔阳拉住他，“睡死了。”唇角不明显弯了弯，“怎么，这会儿不怕他了？”

　　“我、我什么时候怕过？”莫仙一板一眼，“……我肯定跟你一伙的，他要是欺负你，我不可能自己跑。”

　　谢浔阳本只想逗逗他，却不料遇到这个反映，怔了怔，低下头把被子裹到他身上，“大晚上的，过来做什么？”

　　莫仙拿出热水袋晃了晃。

　　随手扔到一边。

　　“现在这个不重要。你跟我回家吧，以后都别回来了。”

　　“你书包呢？”莫仙挣开被子，一边下床一边念叨，“快，起来收拾，还有衣服，你装着，我帮你盯着何禄的动静。”

　　“盯他干什么？”

　　“……是的，虽然我不怕他，但如果你不想打架的话，我们也可以悄悄的走。”

　　“不用怕他。”

　　“我都说了我不怕！”

　　“事情已经解决了。”

　　“……嗯？”莫仙歪头。

　　谢浔阳淡淡道：“我受的这点伤，算我吃亏。但以后，他不能再动我一下。”

　　“真的？你做了什么？”

　　谢浔阳没作声，目光安静。

　　莫仙莫名想到他那晚教自己写作业的模样，就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能解决。

　　窗外夜风呼啸吹的窗框发出咯吱声，温度彻底降下来了。

　　谢浔阳把莫仙送到了门口，“快回家吧。明早，我们还要去喝豆腐脑。”

　　“你记得去我家找我！”莫仙高兴了。

　　谢浔阳点点头，看见手里拿着的暖水袋，低声道：“这个我就留下了，谢谢。”

　　看着莫仙的身影飞快地冲进夜色里，很快不见了。

　　身后主屋里不知从何时，开始传出男人响亮的鼾声，重一声轻一声，细听发现还掺杂着磨牙声。

　　谢浔阳冷脸站在院子里，任由风吹过穿的并不严实的外衣。

　　解决事情的方法千万种，可他选择了自己最瞧不起的那一个。

　　何禄喜欢喝酒，他就供他喝酒。
　　何禄省去了不少打零工的时间，自然没有道理不愿意。
　　一次支付一周酒钱，就能换来一周的互不干扰。

　　亏吗？

　　谢浔阳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低沉与成熟。

　　可这已经，是他现在所能做的最好的了。

　　谢浔阳默默想着，现在还是太过弱小啊……

　　只恨自己不能快点长大。

　　只有长大，才有能力去选择更多的方式，拥有更好的结果。

　　***

　　第二天，四人没有迟到，还慢悠悠地喝了豆腐脑。
　　老板娘给盛的很满，就连崔树都吃撑了，摸着肚子憨笑道：“好饱，今天课间不用跑出来买吃的了。”

　　“今天该谁值日？仙儿是你吗？”程家旺拿起纸随便擦了擦嘴。

　　“嗯……”莫仙点点头，有点闷闷，“还有梁生那个傻X。”

　　“啧……”
　　“嗐……”
　　程家旺和崔树同时发出嫌弃的声音。

　　谢浔阳抬眼，“我是哪天值日？”

　　“你不用。”莫仙满眼羡慕，“这学期的值日都排完了，现在全班就你和笨材有这待遇。”

　　“。”

　　笨材，全名王成材，就是谢浔阳那个傻子同桌。

　　几人进校前，谢浔阳让稍等一下，拐进了小卖部，拿了个面包出来。

　　他已经找到规律，一个面包最少可以让他的小同桌安静半天。吃一半玩一半，昨天甚至安安静静掰面包屑掰到了下午放学。期间都没有打扰他。

　　程家旺不禁竖起大拇指：“阳哥阔气！”

　　谢浔阳默默无语。
　　是什么原因，让他小小年纪，就发现了金钱的力量。

　　莫仙余光瞟向面包袋，忽然心里有些羡慕那个小傻子。

　　谢浔阳和莫仙并排走在后面，上楼梯时，谢浔阳故意慢了一步，跟前面两人错开，转头轻声问：“今天下巴还疼吗？”

　　莫仙摸了摸，像是突然发现，嘴扁起来，“不碰不疼……”

　　身边传来一阵很轻的笑。

　　进教室时，莫仙感到口袋一沉，头顶声音飘过，“走路不准吃，吃了不走路。”

　　莫仙掏出来一看，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大课间，梁生自然不会安安生生打扫卫生，在莫仙拿扫把路过时一脸坏笑，故意把脏兮兮的黑板擦“啪啪啪”往黑板上撞，散到空气中的粉末全呼到莫仙脸上，引的一顿狂咳。

　　“神经病吧你梁生！咳咳……咳咳咳……”莫仙气急。

　　“哈哈哈哈哈……”

　　正巧傻子掰着面包从前门进教室，看到到处飘散的粉笔沫，脑子一抽，忽地把手中的面包屑朝梁生头顶一撒，欢呼道：“下雪喽！下雪喽！”不少面包屑滚进梁生衣领。

　　“……艹！”梁生凶狠扭头，抬手就要朝傻子扇去，被莫仙一把揪住领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回来！梁生你个傻X，看我不给你点教训！”说着抡起扫把挥在他后背上，手劲不小。

　　“嘶……”梁生吃痛，抬手把黑板擦扔到莫仙头上，乌黑的头发顿时花白一片，脸上也蹭到不少。

　　莫仙眼里进了灰，用手用力揉着，越揉越睁不开眼，眼尾红了一片。前排他的同桌见状不对，大声尖叫：“程家旺！崔树！打起来了！快来啊！人呢！！——”

　　可惜这会儿程家旺和崔树都不在教室，不知道去哪儿了。

　　“呸！闭嘴，告状鬼。”梁生凶狠地瞪了同桌一眼，女生吓的捂住嘴，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吓唬女生有什么出息？”莫仙冷着脸道，“有种单挑。”

　　“单挑？程家旺和崔树回来了，我怕他们说我欺负你。”梁生根本没把莫仙放在眼里，当个小奶狗似的逗着玩儿。

　　看着对方奶里奶气的外表，故作凶悍，梁生露出了嘲讽的神情，嘴刚咧开，想去揪他头发，突然“哎呦”一声，痛苦地捂住了眼。

　　一块橡皮从他脸上弹到地上。

　　“是谁？！谁砸的！！”梁生露出一只眼扫视教室，愤怒吼道。

　　清瘦修长的男生迈着长腿从过道走来，步伐稳重，两侧的同学自发让开，皆息了声，怔怔看着他来到讲台，把莫仙提溜到了身后，眼神冰冷看着满脸悍气的男生。

　　前排同桌张大了嘴，又用手捂住，吃惊地看着谢浔阳。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新来的同学站出来，为莫仙出头。

　　“是你？！新来的找事儿是不是！”梁生从小就是村中一霸，没少打架，他晃着身子往前走了几步，贴近谢浔阳，发现对方身高竟然跟自己不相上下。

　　谢浔阳脚步不动，任由打量，俊眉轻蹙，显然对这么近的距离感到嫌弃。

　　“呵，给你个机会。现在滚开，老子当你没出现过。”梁生摩搓着手。

　　谢浔阳微偏开脸，避开喷来的气息，嘴角勾出一个冷冽的弧度，不多言语，直接用手扣住梁生的头，重重将他的脸撞在黑板上，上面的粉笔沫沸沸扬扬。

　　梁上一时没有招架，吃了满鼻满口灰。

　　谢浔阳的手劲儿很大，梁生奋力挣了两次，竟然没挪开地方，脸反而擦红了，牙呲欲裂，愤愤破口大骂。他的跟班见状不对，都从后排冲了上来。

　　莫仙原本被谢浔阳的一套动作惊呆了！心里雀跃叫好！见大部队要扑向谢浔阳，自然不肯让他吃亏，张开手臂挡在他的身后，进行阻拦。

　　位置狭小的讲台顿时乱作一团，莫仙他们只有两人，渐渐的，不知是谁下了暗手一拳打在了谢浔阳的胸口。莫仙记着他的伤，瞬间眼红了，冲上去，“你们别碰他！！！”

　　偷袭那人被莫仙扑撞在讲桌上，连带着前排桌椅都跟着一个震荡，傻子还呆呆站在一边看热闹，被倒下的椅子砸到脚，摔倒在地，面包一丢，开始哭。

　　女同桌抱着头大叫：“你们别打了！！！——啊啊啊啊！”

　　……

　　最后不知道是谁把班主任李老师给喊来，双方人马才堪堪住手。

　　“你们几个！全都给我到楼下罚跑二十圈！”李老师怒吼，看见当中挂彩比较严重的莫仙和谢浔阳两人，他们本身就长的白，模样又出众，此时脸上沾了粉笔，身上也带着脚印，这幅惨样看的人心里又气又心疼，忍不住想要偏袒，又不得不让他们记住教训，“明天再每人交上八百字检查！！”

　　程家旺和崔树也被人给叫回教室了。看到自己人被欺负了，气的捋起袖子就要上前：“你个挨千刀的梁生！！趁我们不在欺负仙儿？！看我不揍的你妈不认……”

　　“够了！！”李老师觉得脑仁都要炸了，卷起教案给了两人脑袋一人一下，“你们想要陪，就陪着一起下楼罚跑去！”

　　楼下。
　　梁生和莫仙两拨人分开占据操场一边，离的远远的各跑各的，傻子也跟下来了，蹲在篮球架下面玩儿土。

　　天气阴沉沉的，有点想下雨。
　　莫仙边跑边瞄谢浔阳，观察他的脸色，终于忍不住，闷闷问道：“你刚刚过来做什么？我一个人也可以对付梁生……”

　　谢浔阳看了他一眼，淡淡回道：“我肯定跟你一伙的，他要是欺负你，我不可能自己跑。”

　　“……”莫仙觉得鼻子酸酸的，呐呐问，“那你身上还疼吗？要不你坐下，李老师挺喜欢你的，肯定不会说什么。”

　　“呵，他能打得到我？”谢浔阳正在脑海中复盘刚刚的每一个动作，积极总结第一次打架经验，冷笑。

　　莫仙：“……”当他刚刚不在？还是瞎？

　　“我是说，昨天的伤……”

　　“不疼。”谢浔阳语气生硬。

　　他的跑步姿势堪称教科书，每一步都优雅又好看，跟对面跟只猴儿似的梁生对比极大。

　　莫仙遥遥不忘冲梁生竖了个中指，忽然问：“对了，刚刚你用的什么扔他？”

　　谢浔阳：“橡皮。”

　　“啊！那你是不是没橡皮了，一会儿我给你掰半个。”

　　“……不用。”谢浔阳顿了顿，云淡风清，“扔的他的。”




7.  第七章 期末考试   “你问他喜欢哪个。……

　　学校中午有给学生准备简餐，基本都是大锅饭，配上米饭或者馒头，一周会发三次牛奶。往常莫仙的那一盒都随手扔给傻子的，他最讨厌奶味儿了，在家被莫母盯着，学校可没人管他。

　　他翘着二郎腿，朝着角落里的小傻子摇了摇手里的牛奶，跟唤小狗似的：“笨材，过来。”

　　小傻子屁颠颠跑了过来，把奶抱在了怀里，不太利索地说：“拿回家，给奶奶。”

　　“你这小身子板儿，还管别人呢，自己喝！”莫仙故意凶他，把奶抢过来，插上吸管，又塞回给他。

　　傻子不敢反驳，只得乖乖咬住吸管，挨着他旁边坐下。

　　“那你这个小身板儿呢？”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莫仙原地仰起头，看见谢浔阳领了饭坐到他对面。他扭回身子，不满道：“我怎么了？你瞧瞧，这浓缩的可都是肌肉！”说着撸起袖子，上臂内侧因为极少见阳光，比脸还要白皙几分，像块水嫩嫩的豆腐。

　　“嗯。”谢浔阳视线停留两秒，就差把敷衍写在了脸上。

　　傻子好奇，伸手在莫仙的肉上点了点，一戳一个软坑。

　　莫仙一痒，忙把胳膊藏了起来，吼他：“你别动！”
　　脸有些红。

　　见谢浔阳坐的笔直，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莫仙直了直腰，看了看对方盘里的菜，再看看自己的，没什么区别。阿姨给自己盛的好像更多些。

　　很好，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赶上他的身高了。

　　莫仙埋头认真吃着饭，忽听对面人淡淡道：“不错，今天吃的很乖。”

　　莫仙美滋滋，控制不住扬起嘴角抬头，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看着旁边的小傻子。

　　“多喝奶，很快就能长高了。”又真诚鼓励。

　　傻子笑的更傻了，抱着奶嘬的也更欢实了。

　　莫仙：“……”

　　谢浔阳掂了掂自己手里的牛奶，递过去：“这盒也给你吧，反正我不太需要。”

　　“！”
　　莫仙闷头，扒饭速度加快。

　　难道谢浔阳长这么高都是因为喝奶？喝奶真的这么有用？他妈妈没骗他？？

　　莫仙暗暗决定，以后每天晚上他都要好好喝奶，既然这个高个儿的已经把奶给了小傻子，那以后他的那一瓶，就……也自己喝了吧！！

　　他没有发现，对面男生垂下眼眸，默默掩下了笑意。

　　***

　　随着好旺村越来越冷，在第一场大雪的日子，莫仙他们终于迎来了期末考。

　　考试科目只有数学、语文、英语三科。

　　期末考试对村里的孩子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考的好考的差，无非就是吃顿好的或挨顿打这么简单。

　　莫仙几人如往常一样，悠闲地喝了豆腐脑，才进教室。教室桌椅已经被昨天的值日生给搬成了单人单桌。

　　莫仙坐下来前，还不忘拍拍谢浔阳的肩膀，“你不要紧张，我看你学习也挺认真的，虽然可能考不过我那个变态同桌，但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谢浔阳看了他一眼。

　　上午考语文和数学，下午考英语。一交完卷子，崽子们撒欢似的冲了出来——

　　程家旺兴奋地宣布：“我爸今天多给了零花钱，咱们进城吃饭去吧！我请客！”

　　“听说滃城新开了家汉堡店。”崔树口水要流出来。

　　“进城？”莫仙也心动，但又问道：“咱们怎么去？”

　　“坐大巴啊！就瑶瑶姐每周都坐的那一班，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程家旺看了看手表，“现在才三点半，咱们就吃个汉堡，七八点肯定回来了。”

　　“你爸不跟着？”

　　“嗐，他去碍什么事？”程家旺嫌弃。

　　“那我去不了……我妈不让没大人跟着去陌生地方。”这个年纪哪个小孩不馋汉堡包，莫仙眼中明明写满了渴望，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

　　“啊？你不去？那还有什么意思……”程家旺脸耷拉下来。

　　“是啊是啊，咱们不跟欣姨告密，偷偷地去再偷偷回来！”崔树急的跺脚。

　　谢浔阳没出声，他静静看着小孩内心挣扎半晌，还是摇摇头。

　　发顶软软的，有点乖。

　　程家旺和崔树失望极了，但还是没有抛下朋友自己去，程家旺从兜里摸出50块，愁眉苦脸问道：“那这钱咱们干什么用？”

　　“嘁，就50块钱，还想请人吃汉堡？你是根本没吃过汉堡吧？”不和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只见梁生斜挎着书包，羽绒服也半散着，手里抱着个篮球，身后他的几个小跟班都笑了。

　　程家旺呸了声，钱往兜里一揣，“你才没吃过！老子吃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梁生父亲在厂子里工作，好像还是个头头，闻言“略略”朝他们作鬼脸，满脸嘲弄招呼身后人大摇大摆从他们身边走过。

　　程家旺感觉被落了面子，脸有些红。

　　崔树挠了挠头，憨厚问道：“汉堡很贵吗？”

　　莫仙道：“不知道，我没吃过。”

　　谢浔阳眼皮动了下。

　　“之前都是我爸妈付的钱，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在程家旺心目中，50块已经是巨款了，能买很多的东西。

　　“肯定是梁生吓唬人！50块啊，能买多少流口水、麦香鸡块、串串乐……”崔树数着数着，眼睛越来越亮，“旺宝儿！咱去买零食吧！买好多好多，一次吃个够！”

　　程家旺也兴奋了，雄赳赳气昂昂拉着众人杀进了小卖部。

　　非常大方：“拿！你们随便拿！”

　　老板姓郭，听了笑个不停，瞅着小大人似的程家旺，故意吓唬道：“回头我就告诉你爸！你乱买东西！”

　　莫仙抱了全新的一罐棒棒糖和一盒流口水放到收银台，软软道：“郭老板，帮我看一下。”

　　郭老板看着白嫩的小脸，毫无瑕疵，杏眼清澈无辜，伸手接过来：“好嘞，今天刚进的那款巧克力，被我家小子藏起来了，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拿出来。”

　　程家旺：“……”
　　他记得，那款巧克力他就没买到过。

　　等大家都选好，程家旺看了眼，发现谢浔阳两手空空：“阳哥，你也选点啊！”

　　谢浔阳比程家旺和崔树小一岁，但气质成熟，再加上之前请大家吃了不少东西，还有帮莫仙打架的情分，让男孩之间喊声哥倒也容易。

　　谢浔阳随便看了眼，在最近的货架上拿了盒奶。

　　付完款，50块还剩下了8块。几人提着大袋子，来到了学校附近的小河边，草地上都是厚厚积雪，河面结着冰。

　　崔树戴着手套，把雪拨弄掉，腾出一个平整的大石头，把吃的都倒了上去。三人毫不在意地盘腿直接围坐在地上，谢浔阳顿了顿，跟着蹲了下来。

　　莫仙率先拆开了流口水的包装盒，抓了一把先塞到了谢浔阳手中，“给！”

　　谢浔阳：“谢谢。”

　　谢浔阳拿起牛奶，插上吸管，在莫仙发了一圈之后，把牛奶稳稳放到了他面前。

　　“给。”

　　“……”莫仙并不想接。

　　谢浔阳指指手里的流口水，淡淡道：“交换。”

　　“。”

　　理由听起来十分的充足，莫仙手比脑子快了一步，拿起来，叼进嘴里，糯糯道：“谢谢。”

　　在寒风中，几个孩子的手和脸都冻的通红，但不能阻挡他们欢快的笑声。树枝发出吱丫声，微微晃动，有野鸭钻进草稞。

　　这就是好旺村的冬天，他们甚至连汉堡也没吃上。

　　但无疑是谢浔阳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冬天。

　　几个月来心头沉重的枷锁，在现在吃东西的时刻，好像暂时松快了些。

　　听着程家旺在回忆莫仙小时候连着尿床，导致家里一度没有一床能盖的厚被子，最后还是程婶儿抱来了两床，才解了莫家窘困的境地。

　　谢浔阳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好笑吗？就这么好笑吗？！你别笑了啊啊啊啊……”莫仙涨红着脸朝他喊，又朝程家旺扑去，“旺宝儿我杀了你！！！……”

　　“哈哈哈哈……”

　　两天后，试卷全部改完，学生们假期前最后一次返校。

　　“我们班这次考试的第一名是……”

　　莫仙不由看向自己的女同桌，女同桌也难掩自豪的笑容，拼命地压着嘴角，保持镇定。

　　“谢浔阳同学！三科满分，大家鼓掌！”李老师微笑宣布。

　　女同桌脸瞬间垮了，变成难以置信又想哭的神情。

　　莫仙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眨了眨，说的谁？

　　周围已经响起了掌声。不少人向最后一排看去，脸上写满了了惊叹。

　　“我阳哥牛·逼！”教室里响起程家旺的高呼，伴随一阵起哄声。

　　谢浔阳走到讲台前领走了自己的卷子。

　　“嘶……”莫仙大为震惊。

　　那么难的卷子，连自己同桌都语文扣了6分，英语扣了5分，排名第二，他竟然能全部考满分？！

　　“这是五年级第一次大考，希望引起各位同学的重视，趁着寒假查漏补缺。等到明年你们要面临小升初，不要到了想选择校考试时再后悔没有努力！”

　　李老师离开后，莫仙的同桌就趴到桌上开始“呜呜”哭。

　　“你哭什么呀？”莫仙看了看自己语文81，数学74，英语55的成绩，疑惑地问道。

　　“你不懂！”女同桌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我没考到第一名，回去我妈会打我的！”

　　“不会吧？”莫仙不相信还有家长会打女娃，他回想他姐小时候成绩也不如同桌，也没见被打过一次。

　　女同桌哭的更伤心了。

　　这时，教室后头也传来了滔天的哭声，把女同桌的声音都盖住了，两人同样懵逼地回头。

　　只见刚拿了第一名的谢浔阳同学正一脸黑线地端坐在位置上，他身后，是正堵住后门坐地上撒泼的小傻子。

　　班长裤角被小傻子死死拽着，进退不得。

　　莫仙走过来时，正听见崔树的大嗓门：“那你就给他啊！”

　　班长抱了一摞奖状，哭丧个脸，道：“名字都是老师写好的，一一对应，我怎么给他啊！”

　　莫仙问清楚情况，原来是小傻子闹着也要奖状。

　　他“啧”了一声，夺过奖状，翻着：“这有什么，把我的给他！”

　　很快又“啧”了声，抱怨：“妹的，怎么我连一张奖状都没有？！”

　　“噗。”谢浔阳以手抵嘴，低声，“抱歉。”

　　莫仙瞄了眼他的桌子，只见上面除了白色的试卷，还露出了几张奖状的金边，不禁咂舌：“你有这么多啊……”

　　地上的小傻子哭的更凶了，眼泪刹不住。

　　班长求饶：“哎呦莫仙，你快想想办法！我这裤子都快掉了！”

　　莫仙也头疼：“我能有什么办法？谁让李老师这么吝啬，但凡给我一张我也不会让你掉裤子！”

　　程家旺：“也没给我。”

　　崔树：“也没给我。”

　　班长：“。”

　　就在莫仙耐心耗尽，准备动粗时，忽然三张金黄的奖状在他眼前摊开。

　　谢浔阳淡淡道：“你问他喜欢哪个。”

　　“这……你不要了吗？”莫仙怔住。

　　他知道，有人对这张纸还挺看重的，比如他同桌，还比如班长。

　　“随便。”

　　接下来，班长眼睁睁地看着写着“班级第一名”的那张奖状名字被涂掉，改为了“王成材”。

　　——恭喜“王成材”小朋友，在XXXX-XXXX学年的期末考试中获得了班级第一名的好成绩，特此鼓励。

　　傻子拿着奖状，迎着阳光笑了。

　　莫仙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秒，就见某人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缓缓道：“那张奖状，算我借给你的，下学期，记得还给我一张。”

　　“？”




8.  第八章 撒娇   谢浔阳觉得，有些人天生……

　　放了寒假之后，想到谢浔阳要整日面对着何禄，还要自己做饭，莫仙邀请他白天来自己家中。
　　谢浔没再跟他再客气。

　　假期的第一天早上，莫仙睡梦中忽然感到呼吸困难，挣扎着睁开眼，就见自己床边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眼中隐隐泛着笑，见他醒了，松开鼻子，又一本正经道：“起床，吃早饭。”

　　“……早饭？？”在假期中，莫仙的脑海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谢浔阳已经把被子掀开了：“怎么？是你让我过来的。”眉一皱，“快起来。”

　　“……”莫仙嘴里小声嘀咕，一边穿衣服，眼神一边偷瞟站在旁边“监工”的家伙，不情不愿地走到院子里，被冻的一哆嗦，又直接转身往餐桌去。

　　“去哪儿？洗脸、刷牙。”后脖领被捉住。

　　“太冷了，不想洗。”莫仙噘嘴。

　　“水已经烧好了。”

　　“我吃完饭再去……”莫仙继续尝试往屋里走。

　　谢浔阳刚想开口，迎面莫瑶端着热乎乎的鸡蛋饼从厨房出来，笑道：“呦，还是阳阳面子大，真把这祖宗给叫起来了！”

　　“好香啊姐姐，我等不及洗脸了……”莫仙一秒变脸，撒气娇来老练极了。

　　“好好好，不洗就不洗，你们俩快进去吃吧！”

　　谢浔阳：“……”

　　早上莫母用面摊的鸡蛋饼，里面香香软软，外面带着一层薄脆，口感丰富，配上自己腌的开胃榨菜，莫仙本来没什么胃口，也跟着吃了两张。

　　谢浔阳小小年纪模样就出落的极好，气质清冷沉静，吃饭的时候也坐姿挺拔，吃相文雅，十分养眼。

　　许欣看了心里高兴，把盘子向他推了推：“阳阳，欣姨的手艺还吃的惯吗？”

　　“很好吃。”谢浔阳点头。

　　“喜欢就多吃点。千万别客气，以后把这里当家就好。”

　　“是啊，你来了，这个小祖宗也有人管着了！”莫瑶也笑道。

　　莫仙窝在谢浔阳旁边，打了个大哈欠，困顿的杏眼眼角下垂，有一下没一下地拿勺子在粥里打转转。

　　要坐相没坐相，要吃相没吃相。可神奇的是，这套动作由莫仙做起来，却显得率真而可爱。

　　外面一股凉气刮进来，许欣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莫仙跳起来去把门关严了，又把帘子放下来，莫瑶给她披上件外套：“妈，天气越来越凉了，您多穿着点。”

　　“没事儿，咳咳，就是不小心吸了口凉气呛着了。”

　　“还说呢，昨晚我都听见您咳嗽了。”莫瑶小声抱怨。

　　谢浔阳接了杯热水，递了过去。

　　“谢谢阳阳。”许欣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感到舒服多了，看着男孩彬彬有礼，眉眼俊俏，直感叹父母究竟是怎么培养的，才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孩子来。

　　又看看自家的小儿子，虽是皮了点，但也活泼可爱，心下又生欢喜，问道： “仙儿，听说阳阳这次考了第一名，你呢？有没有进步？”

　　“多少算有进步？” 

　　许欣敲了敲他的小脑瓜：“咱们可说好的，进步了过年就去下馆子。”

　　“是呀是呀，能不能下馆子可全靠你了呢！”莫瑶跟着附和，眼睛亮亮的故意逗他。

　　莫仙终于提起了些精神，蹙眉认真回忆，然后眼睛睁大，高声道：“有！语文有进步！我这次上80分了！”

　　“真不错！”莫瑶鼓励道，“那英语呢？”

　　“也比去年有进步。”

　　“去年考了多少？”谢浔阳转头。

　　“4、49……”

　　“那这次，是及格了？”

　　“……我觉得可以及格了。”

　　“你觉得应该多少分算及格？”谢浔阳再次虚心问道。

　　“50分吧，满分100，对了一半还不够？”

　　“。”好的，已经知道他的分数是怎样一个区间了。

　　“我的数学考了74！”莫仙主动汇报。

　　谢浔阳点头：“那是优秀了。”

　　许欣/莫瑶：“……”

　　好家伙，她们险些忘记了什么才是正常的分数判断。

　　“妈妈，那我这算进步吗？算的吧？咱们还能去下馆子吗？能的吧？”莫仙迫不及待追问。

　　“……算，算！”许欣忍俊不禁，温言道，“我们仙儿进步不小，必须得下馆子。”

　　莫仙笑了，晃了晃脑袋，“我想吃汉堡包。”

　　谢浔阳睫毛动了动。

　　“汉堡包？”莫瑶惊讶，摇摇头，“不行，那玩意儿最没营养了，我听同学说，她家弟弟就常吃，最后吃成了肥胖症，一动就喘，现在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呢！”

　　“是吗！这么严重？”许欣对这些城里的食物并不了解，一听莫瑶的话，也一阵后怕，“算了仙儿，咱们换一家好不好？就去你姐学校附近的那家新港酒楼吧，你不是很喜欢那个透明的包着虾仁的小饺子吗？”

　　“……”莫仙低着头，拿筷子戳稀饭里漂着的咸菜块，努力把它埋进米里，可刚下去就又总翻上来，反反复复。

　　莫瑶又给许欣讲起了她那个同学的弟弟，听的许欣直吸气。

　　谢浔阳没有说话，目光静静看着莫仙玩儿咸菜，等他终于放弃，连咸菜带汤端起碗“咕噜咕噜”喝完，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饭后，谢浔阳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被莫瑶给劝出来了。

　　冬日宁静的小院呈现出灰白的色调，树杈上落了两三只鸟，在这枯败的季节里好似带给大自然多了分点缀。院落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看得出是主人细细布置过的。外侧围绕一圈载种着梨树、枣树。枣树下有一个石头圆桌，摆着四个石凳，供人闲坐。左侧搭着一个简单的木棚，里面临时放置着许欣接的手工活材料；右侧开辟了一块小菜地，种了些常见的蔬菜。

　　菜地旁边有一口水井。莫仙躬着腰，正在兑着热水洗脸。他洗脸洗的风风火火，像是打仗，一半水碰到了脸，其余的全从指缝洒在地上，不一会儿衣襟和袖口都湿了。

　　今天洗的时间久了些，湿的地方也更多。

　　像一只落水的小狗，冷风一吹直打哆嗦。

　　莫仙一边“嘶”着气，一边想要把打湿的袖口往上翻。一只手伸了过来，帮他挽的整整齐齐。

　　莫仙抬头，鼻头红红的，眼角也有些发红，本就白皙的脸几欲透明，映入谢浔阳眼中。

　　莫仙别开脸，嘴里热气呼了呼自己的手，小声嘟囔道：
　　“好冷啊。”

　　谢浔阳觉得，有些人天生就很会撒娇。
　　狭长的眼眸扫过白白嫩嫩的手背，伸手握进了手心。




9.  第九章 谢礼   她想，能够有这份耐心，……


　　莫仙心安理得地被暖着手，还得寸进尺地把袖子上的水往谢浔阳衣服上蹭。
　　谢浔阳甩开他的手，又被贴上来，像个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掉。
　　谢浔阳干脆把他推到屋里去换衣服。

　　院里隐约传来说话声。
　　不多时，许欣唤道：“仙儿！快出来，王家奶奶来了！”

　　王家奶奶？

　　莫仙没听说过，换好衣服和谢浔阳一起出来。就见一个陌生的老奶奶跟许欣、莫瑶一起坐在院中石桌旁，脚边放着一筐鸡蛋。

　　见到两人出来了，老人缓慢地站起身，看看谢浔阳，又看看莫仙，似是犹豫不定，模样很是局促。

　　许欣温声介绍道：“仙儿，这是你同学成材的奶奶，她今日专门过来找你呢。”

　　“……王成材？我、我没有……”莫仙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说自己在学校没欺负他。

　　就见老奶奶已经颤巍巍地走到近前来，握住了自己的手，粗糙的老茧刮的皮肤生疼：“孩子，谢谢你……在学校那么照顾我们家成材。”说着皱纹很深眼角红了，老人脸上写满沧桑与辛劳，手微微颤抖。

　　“我？？”莫仙想往后缩，又不忍，瞪大了杏眼，求救般望向身边高个子的人。

　　许欣也擦了擦眼角，又指着谢浔阳道：“今日巧了，这个孩子就是成材的同桌，谢浔阳。”

　　“？”不待谢浔阳反应，他的手也被老人握住，跟莫仙的挤在一块儿。

　　王奶奶用力握了握两人的手，也对着谢浔阳颤声道：“孩子，也谢谢你……心善啊，都是心肠好的孩子……”

　　“王奶奶，您快坐下吧。”莫瑶红着眼睛，赶紧把老人又扶到了桌边坐好，“你们先慢聊着，我去洗点水果出来。”

　　今日她和母亲才知道，自己的弟弟在学校都做了什么。

　　原以为仙儿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爱偷懒，有时又难免任性，需要旺宝儿和大树让着哄着，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谁曾想，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仙儿已经学会了默默帮助和守护弱小的同学了。

　　王奶奶珍惜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奖状，展平，放到桌面上，语气满是慈爱：
　　“我们成材说，这是仙儿给他的。他还说，平时学校发牛奶，仙儿和他同桌都会把牛奶留给他……”说着有些哽咽，“我真的……很感谢仙儿，还有他的同桌。”

　　莫仙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生怕莫母发现他在学校不好好喝奶。
　　谢浔阳倒是一脸镇定，没有什么表情。

　　许欣和莫瑶凑近了看，只见奖状上面写着：
　　——恭喜“王成材”小朋友，在XXXX-XXXX学年的期末考试中获得了班级第一名的好成绩，特此鼓励。

　　原本写名字的地方被涂掉了，隐约可以看见谢浔阳三个字……
　　一时心情酸涩复杂，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神都变了。

　　莫仙：“……”
　　谢浔阳：“……”

　　许欣和莫瑶心里柔软成一片。孩子的世界是童真的，在大人眼中很滑稽的一件事，却是孩子内心善良、真挚的见证。大人无法丈量孩子所作之事的意义，却足以从这张普普通通的奖状中，感受到这对于王成材和他家人的重要。

　　王成材父母是近亲结婚，本身就身患残疾，生活无法自理。生出的孩子智商也有问题，一家子的重担就落在了年迈的两位老人身上。

　　王奶奶今年已经76岁了，老伴儿81岁。

　　王奶奶自是知晓孙子从小就受排挤，被欺负的伤痕累累回家是常事。她只是难过，等到自己和老伴儿有一天也走了，这孩子该怎么办。

　　天地之大，有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有没有能帮他一把的人。

　　她永远忘不了，那日放学回家，孙子兴高采烈挥动着一张皱巴巴奖状的模样。
　　她想，能够有这份耐心，愿意去圆自家孙儿愿望的孩子，该有多么善良。

　　扭不过老人的强硬，许欣只得收下了那篮不知攒了多久的鸡蛋。回厨房又装了一些肉和水果，让老人带回去。

　　将王奶奶送走后，许欣擦擦眼泪，柔声对莫仙道：“仙儿，你做的对，以后在学校要多帮帮成材。”

　　莫仙自知平日里对小傻子并没有多好，凶他的事儿更是每天都有，脚尖用力搓了搓地，皱眉：“我没有帮过他，我只是……觉得他哭的太烦人了！这才给他弄张奖状糊弄过去。”

　　“妈妈知道。”许欣温柔的眼神里快要溢出水来。
　　她一直知道，她家仙儿有多好、有多乖。

　　“还有阳阳，你能够让出自己的一张奖状，这是多少人做不到的。”许欣接着毫不吝啬地夸赞另一位。

　　谢浔阳：“……没关系，我还有很多。”
　　莫仙：“。”
　　“？”谢浔阳用眼神询问他这是什么反应。
　　莫仙心道，没事。就是被秀到了。
　　杀伤力不强，但侮辱性极大。

　　谢浔阳看这小人儿表情生动，唇角微勾：“走了，写作业去。”

　　“啊？这才第一天放假，谁第一天放假就写作业啊！”莫仙不满地哀嚎。

　　“不写作业，你想干什么？”
　　“去逮鸟啊！钓鱼啊！找旺宝儿打游戏！”
　　“不行。”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打游戏不行？”
　　“？”
　　“你一定不行！！”

　　于是在放假的第一天，莫仙如愿以偿地来到村长家，坐在地板上打起了游戏机。
　　可是短短1个小时过去，莫仙就深深后悔，为什么没有留在家里写作业。

　　他忽然觉得，写作业的时光是多么的平和，多么的与世无争。
　　他应该知足的。

　　旺宝儿也一脸生无可恋，无论是闯关、枪战、解谜，单人还是联机，占据排名榜最顶部的那个名字，全都换成了——Thanks.

　　他虽然英语不好，也认识这个单词。

　　Thanks，谢——谢谢。

　　我把你杀了。
　　——Thanks

　　我赢了。
　　——Thanks

　　排行榜第一换我了。
　　——Thanks.

　　……

　　虽然知道这也代表了谢浔阳的名字，但真的觉得好打脸哦。

　　“谢神……谢哥！以后你就我哥！亲哥！”旺宝儿第一次遇见了大神，舔着脸打开一瓶可乐，捧到谢浔阳面前，恭敬道，“哥！你快教教我，刚刚那一关是怎么过的？”

　　谢浔阳接过可乐，轻抿一口。他倒不藏私，只是余光看着旁边那个一幅世界崩塌了的模样的小孩，微微感到好笑。

　　把可乐递到了他面前，开口：“帮我拿一下，行不行？”最后三个字着重读了下。

　　“……”莫仙面无表情接过，嘴唇动了动，“行。”
　　忒，这人这么记仇。
　　你行，你最行。

　　谢浔阳简单告诉程家旺通关的技巧。
　　听过讲解，程家旺恍然大悟，立马拉着崔树开始尝试。

　　谢浔阳看看时间，坐到了一旁接着走神儿的小孩身边：“你呢？要学吗？”

　　莫仙回过头来，脸上纠结几秒，还是抛去了骨气，可乐恭恭敬敬俸了上去：“学！你快教教我——”

　　谢浔阳示意莫仙拿起最后一个机子，看着他一边打，一边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不时亲自上手给他示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家旺那边才过了三关，莫仙这边已经响起了“Win”的音效了。

　　“仙儿？仙儿你怎么做到的啊啊啊！！”

　　谢浔阳活动了下胳膊，点了点一脸兴奋小孩的脑袋道：“走了。欣姨说今天炸鱼柳，让咱们早点回去。”

　　“哎哎！小心——你差点又死了！”
　　“大树你别跑那么快，阳哥说了前面路口得先跳格子，再……鱼柳？”
　　程家旺丢下游戏机，快速站起身，盯着那两人。

　　什么Win不Win的。

　　“谢哥哥，仙儿弟弟，咱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10.  第十章  释怀   与树上的虫鸣一道，刺……

　　四人一起回到了莫家，许欣炸完了一锅，又进去炸了一锅，莫瑶裹面忙的半天上不了桌，直笑骂几个小家伙饿死过投胎！

　　吃饱喝足，许欣又给程家旺和崔树一人装了一盒带回家。等人都走了，她端了两杯热奶过来，看着儿子在谢浔阳身边安分地嘬奶，心里十分欣慰，转头问道：“阳阳，晚上你就住这里吧？”

　　暖色的灯光下，谢浔阳修长的手指比牛奶更显白皙，微垂的眼眸看起来十分沉静。
　　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欣姨。”
　　每天过来吃饭已经很打扰了，他不想过多的影响到别人家的正常生活。

　　莫仙低下头舔舔唇角，余光瞟到谢浔阳摇头，小声哔哔：“不来就不来，是我睡觉不老实？房间不干净？还是……”

　　“你在这儿嘀咕什么呢！”莫瑶扫地路过，拍了他一巴掌。

　　“没什么！我说我送他回去！”莫仙大声道，放下杯子，转身跑进屋里穿外套。

　　谢浔阳也跟了进来，本来想说“不用送”，就见莫仙一边穿着衣服，床上还放着一个跟送他的同款的暖水袋，一边低着头说道：“你书包就放这儿行了吧？桌上的书我也不会动，反正明天你还得过来……”
　　“……好。”谢浔阳顿了顿，把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仙儿！正好把垃圾提过去扔了！”莫瑶又喊道。
　　“知道了！”莫仙三两下把拉链拉到下巴位置，又戴上了帽子和围巾，奶白的脸就露出了一双圆润的杏眼。

　　谢浔阳静静看着他，又伸手帮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盖住了耳朵。
　　“手套呢？”
　　“不想戴，戴上不好拎东西。”
　　“外面冷。”

　　莫仙只得不知从哪儿又翻出了一双手套，套到手上，语气有些冲，挑眉道：“戴上了，这回行了吧？”

　　谢浔阳不明白他这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伸手隔着帽子，揉了揉他的头。

　　两人提着垃圾出门时，许欣又叫住他们，把打包好的另一盒鱼柳递给谢浔阳。

　　望着他不解的目光，柔声道：“阳阳，这个你带回去，给你舅舅。明早你过来，欣姨给你做更好的。”

　　谢浔阳眼中刹那失神，眸光不稳地动了动，一眨不眨地看向许欣，仿佛试图从中找到其他的异样情绪，却发现对方目光温柔。他的手僵住，竟然不敢去接。

　　目光又转向在院中扫地的莫姐姐，她明显也听见了，却神情自然，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许欣想的很简单。谢浔阳不愿常住自己这里，一个人在何禄家，但凡那人能稍微上一点心，小孩的处境也会好过许多。
　　她想让何禄记着谢浔阳的好。

　　莫仙等了半天，推了推他，疑惑地皱眉，“走不走啊？你要不走就留下跟我睡。”
　　谢浔阳下意识地就接了过来。

　　莫仙：“……嘁。”

　　夜色浓重，谢浔阳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巷子里，手中的一盒鱼柳仿佛千金重，压的他心头发紧。

　　两大袋垃圾，两人一人提了一个。

　　此时已经晚上快10点了，大部分人家都熄了院里的灯，巷道里黑漆漆的。好在两人这条路走的很熟，倒不怕看不清路。

　　路过何家时，莫仙随口问道：“大……你舅舅在家吗？”
　　他本来想喊“大酒鬼”，但想到那人好歹算是谢浔阳的舅舅，他和谢浔阳现在是朋友了，叫朋友的舅舅“大酒鬼”总归不太礼貌。
　　——虽然何禄仍然是个人渣。

　　“不知道。”谢浔阳脑子依旧不太转弯，甚至没太听清莫仙问什么。

　　“唔。”莫仙哈了口气，看着一股白烟从自己口中飘到空中，觉得好玩，又“哈”了两下，“那一会儿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明天……明天还过来一起吃早饭。”

　　莫仙内心纠结的狠。好不容易放假，他早上真的不想起床，但他又清楚，如果自己不去吃早饭，这人一次两次，到第三次就绝对不会在早饭时出现了。

　　心里的两个小儿打了半天架，最后长的像谢浔阳的那个略胜一筹。
　　莫仙叹了口气，感觉已经困了。

　　谢浔阳的内心同样纠结，几次想开口，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觉得什么话说出来都显得微不足道。
　　人生第一次，他感到自己语言的匮乏与无力。

　　眼见垃圾站快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站住，轻声唤道：“莫仙。”

　　“啊？”

　　月影绰约，男生声音空澈低寥：
　　“我听说了……他对你姐姐做的事。我很抱歉。”

　　莫仙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停顿了数秒，谢浔阳却感到度日如年，心跳的很快。

　　莫仙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甚至没稳住，向后踉跄了两步。

　　“说什么呢？那是他做的坏事，关你什么事？”小孩莹润奶白的脸上神情是全然不在意，“再说了，我姐姐也很喜欢你啊！你刚到这儿的那个晚上，她还说要过来看看你，虽然最后……”莫仙揉了揉鼻子，哼哼唧唧没再说下去。

　　最后怎么样，谢浔阳已经不在乎了。

　　他停下脚步，在莫仙疑惑又有些心虚的目光中，把那人狠狠抱进了怀里。

　　夜晚很冷，谢浔阳心中却有一团火，烧去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纠结与不堪，也烧掉了满身满心的疲惫。一股暖流贯穿过浑身血液，让他一瞬间恢复了力气。

　　谢浔阳忆起自己是提着一口气离开家的，虽然想象过这里的生活与之前截然不同，也听说过自己这位舅舅的生平为人。可直到真正来到这里，与何禄朝夕相对，才真正感到震惊、无奈。
　　所有人都讨厌何禄，甚至有人被何禄所伤害过。
　　这导致他在与莫仙相处的过程中，很难做到坦然。

　　可是如今，藏在心里无尽的徘徊与无助，在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发泄口，从身体里流淌出去。
　　与树上的虫鸣一道，刺进寒夜，融入一片天地。

　　他很用力，手中拎着的垃圾重重砸在莫仙屁股上。
　　莫仙“哎呦”一声，大声道：“好脏！谢浔阳你是故意的！”

　　谢浔阳唇角弯了弯，松开他，率先向垃圾站跑去，修长的长腿在月光下勾勒出淡色的阴影，后背仿佛闪着光：“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啊啊啊啊……”莫仙刚刚被抱的一脸懵逼，顿时恼怒，掂起垃圾朝他追了过去，“你给我站住！！！”

　　谢浔阳身材修长，提着垃圾袋跑起来一点也不费力。莫仙追出去一段路，看着前面的背影穿过巷子两旁墨绿色的冬小麦，姿态肆意洒脱，像是初升的朝阳，又带着落霞余晖般的沉静与稳重。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谢浔阳身上的那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削减了，仿佛褪去了掩饰物，一点点的将本真的一面展露出来。

　　在没有见到谢浔阳本人之前，莫仙以为他是缩小版何禄，无礼、凶悍，惹人嫌……
　　然后真正看到的是，空地上独自站着的小小身影、烧焦的厨房、身上的红痕……
　　他终于意识到，谢浔阳并不和何禄一样，他过的也十分不好。

　　可即便遭遇了这些，谢浔阳却不曾吐露一句不满与抱怨，他并不比自己大多少，却已经懂得了自己去做选择，并且承受选择带来的痛苦。

　　谢浔阳已经率先扔完了垃圾，站在垃圾站旁，等着莫仙磨磨蹭蹭的过来。
　　两人追赶着跑了一段路，沉重的外衣里，身上都出了一层汗。

　　谢浔阳似是已经恢复了往日神情。微微弯腰，像个严谨的兄长，用手背将他额间的汗擦掉。
　　“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明天见。”
　　“嗯。”

　　看着莫仙跑远了，谢浔阳转身进院。正屋何禄的房间灯关着，不知道有没有人，他也不想进去。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还是走进厨房，轻轻把它放到了水缸旁。




11.  第十一章  进城   莫仙抬起头，呆呆地……

　　好旺村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沸沸扬扬下了两天半，才堪堪止住。整座村庄好似披上了厚厚奶油的香草蛋糕，绵软、厚重，房屋和树木层层叠叠，入眼皆白茫茫一片。

　　莫仙第无数次从作业中抬起头，渴望地看向窗外，被雪压折的树枝上站着两只鸟，叽叽喳喳在打架，终于——

　　“咔嚓”，树枝断了，雪砸到地面，融入更厚的雪层中。两只鸟受了惊，架也不打了，扑扇着翅膀急匆匆向不同方向飞去。

　　莫仙看的津津有味，笔帽咬在嘴里，屋里烧的暖和和的，耳边传来笔头“梭梭”地书写声，在宁静的上午格外清晰。

　　他偏过头，看见身边谢浔阳正在专心写着英语作文。落笔处一个个瘦长翻花的英文字母连贯地从纸上出现，流畅又协调，比老师写的还要好看。

　　写字的男生坐姿笔挺，一直与桌面保持着合理的距离，神态专注而认真，对窗外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他的头发长了些，刘海微微遮到眼睑，显得鼻梁更加秀挺，侧脸轮廓弧度优越清晰，唇薄而轻抿，透出清冷严肃的气质。

　　外面的世界是喧嚣的，隐隐可听见莫母做饭的锅铲声，还有莫瑶在院子中边打电话边扫雪的各种声音。可他却不受丝毫干扰，只沉心做着自己的事情。

　　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不在乎环境，他十分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也许是灼灼的视线太难以忽视，在写完一个段落后，谢浔阳把笔放下，转过身来，目光投在了莫仙的数学卷子上。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第一面还没做完。

　　“快点做。下午我要进一趟城。”谢浔阳敲了敲他的卷子。

　　“去滃城？”莫仙一下子注意转移了过来，好奇地问，“去做什么？”

　　“买一些练习题。”

　　“还买？学校发的都做不完……”莫仙嘟囔道，但又想到这人可怕的做题速度，心里直呼妖怪。

　　“你想不想去？”谢浔阳挑眉。

　　“想去，想去！”莫仙忙不迭点头，反正是对方买对方做，难得能进城他当然想出去透透风！

　　“那就快点写。”

　　谢浔阳见莫仙乖乖开始低头算题了，嘴角弯了弯。转身又开始继续写没完成的英语作文。

　　他的确需要再去挑一些习题做，村里小学的学习进度太慢，已经完全无法满足他的速度。他现在写的英语作文题目，是之前学校的朋友拍了照片发给他的，今年的竞赛题。
　　他当初转学令原来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错不及防，万分震惊。

　　朋友说，等他把题做完再拍照发过来，之前带英语竞赛的万老师愿意帮他批改。

　　兜里的手机连着震了数下，谢浔阳看了莫仙一眼，见他写的认真，低头拿出来看了一眼。
　　发微信的正是那位朋友。

　　【疯了，刚期末考完，竞赛班集训又快开始了，四月份才全国小学生英语比赛决赛，这么急着做什么！”】
　　【哈哈哈哈，今年你不在，第一肯定是我的了！！！】
　　【艹，你干嘛呢？不回微信？】
　　【你不会真不回来了吧？】
　　【村长给你分地了？你要在村子里扎根了？】
　　【谢——浔——阳！！！】

　　谢浔阳嫌聒噪到皱眉，随手回了个【。】

　　【我去，您老手机还有电啊？我以为以您的冒泡频率手机一周只充一次呢！】

　　【少废话。把明年你们用的练习册和考卷拍给我。】
　　谢浔阳输入。

　　尚京学习进度超前，像他们这种私立学校的顶尖学生，下学期就要开始学六年级的课程，等到真正六年级时就主要是参加各种竞赛和为初中做准备了。

　　【你过年也不回来吗？我给你准备一份到时见面了给你啊！】

　　过年。
　　谢浔阳眼神黯了黯。
　　过年是合家团聚的日子，可他，哪里还有家人。

　　对方又接二连三发了一堆，见谢浔阳不搭理，只得又道：
　　【行，那你给我个地址。过两天开班了我再收集点，材料估计挺多，我给你寄过去吧。】

　　【好。稍等。】
　　谢浔阳终于回复。

　　放下手机，转头问道：“收快递的话，地址写什么？”

　　莫仙笔帽都咬变形了，正在吭哧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闻声仰起头，把笔帽吐出来回答：“地址就填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就行，村里快递都是集中放在那儿的，你要买东西？到时候我陪你去取。”

　　“好。”谢浔阳把沾着口水的笔帽没收进了兜里，又低下头去打字。

　　【地址发给你了。

　　【还有，谁说我今年不参加？】

　　对面长时间的沉默。接着发来一长串的感叹号！

　　【！！！！！】

　　【不会吧谢神，竞赛报名不都是学校统一报的吗？你们那个什么村，还有名额呢？】

　　【你别管了。

　　【好好上课去吧。】

　　【老二。】

　　【…………………………】

　　莫仙嘴里没了东西，简直难以思考。左翻翻又翻翻，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根棒棒糖，重新满足地塞进了嘴里。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莫仙除了不会写的，勉勉强强把一张数学卷子给写完了。

　　长这么大，莫仙还是第一次在假期最后一个星期之外的时间做作业，把许欣给感动的不行，直给谢浔阳夹菜。

　　谢浔阳说了下午想进一趟城。许欣前段时间刚接了一个手工活，明天就要交货，今天实在走不开，正为难着，莫瑶主动道：“依依跟我说城里有个学前教育机构在招人，正好想约着今天过去看看，让他们俩跟着我吧。”

　　莫瑶目前在滃城读幼师，学校钢琴、画画、跳舞、手工什么都教，正好趁着寒假期间做兼职挣点外快。

　　于是下午，莫仙和谢浔阳跟着莫瑶一起上了大巴。到站后莫瑶问谢浔阳想去哪里，谢浔阳拿出手机导航，礼貌道：“我们去中央书店，离这儿步行16分钟，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莫瑶见谢浔阳认路十分老练，气质让人安心，又看目的地在市中心，没有什么危险，也不再拘着两个小家伙，让他们选完书再给自己打电话。

　　莫仙来滃城的次数不多，站在人来车往的路口，很听话地拉住了身边人的衣摆。

　　谢浔阳正在看手机显示的路线，忽觉下摆沉了沉，低头看去，就见白嫩小手抓的自己很紧。
　　小孩今天戴了一套许欣亲手织的奶白色的帽子和围巾，看着挺乖。不少路人都扭头看他。

　　谢浔阳记好路线，把手机放入了口袋，换成手拉住了他，故意肃着脸缓缓道：“跟好我，知道了吗？”

　　看见莫仙懵懂地点了点头，眼神充满信任地看过来，目光一刺，心里忽然被依赖感所充斥。

　　他轻咳了一声，这股从未感受过的心情让他倍感新奇，却自觉不错。

　　两人拉着手来到了滃城最大的书城。
　　放假后人很多，许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前来消磨时光。莫仙从没来过这里，看哪里都好奇。

　　站在一楼大厅，抬头可直接看见贯通的圆弧形楼顶，高高的像一座城堡。旋转楼梯每一层都有出口，圆形的围栏边摆放着一排排的长桌椅，供人们阅读。莫仙站在正对着门的一座由畅销书螺旋堆砌而成的书塔前，仰起头望着只觉得有两个自己那么高。

　　一层摆放的书籍多是畅销书、名著和历史类书籍。谢浔阳看了眼示意图后，拉着恋恋不舍的莫仙坐上了通往5楼的电梯。

　　5楼卖的都是教辅书籍，从胎教一直到成人教育，应有尽有。他们来到了小学区，莫仙以为谢浔阳要挑五年级下学期要用的书籍，谁知他直接走到了六年级的科目前，十分有目标地从众多机构的教辅书中，选中了自己需要的。

　　然后又走向了竞赛专题区，并没有急着买，而是随意翻开一本，一目十行地站着看着。

　　莫仙无所事事，跟在谢浔阳屁股后面左看看，右摸摸。这些书籍对他来说很陌生，平日里能把学校的完成就不错了，他都想象不到还有一个地方会有这么多的练习册！各种颜色的书皮看的他眼花缭乱，还没做题头都晕了。

　　“别乱跑。”谢浔阳头也不回，叮嘱道。

　　“知道了。”

　　莫仙打了一个哈欠，见谢浔阳看的认真，一时半刻没有想走的意思。他只得从另一侧书架中，好不容易找到一排语文书最后列出的推荐课外阅读丛书，从中随便摸出一本，盘腿坐在谢浔阳身后的地上，背靠着书架，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并没有过了多久，谢浔阳选出一册数学拿在手里，回过头来找莫仙。他其实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只是这会儿忽然安静，有些奇怪。

　　狭小的过道间，被围巾裹成白色一团的小孩坐在自己身后，耷拉着脑袋快要睡着了，书本都滑落到了腿边。

　　“……”

　　谢浔阳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莫仙的脸，小声唤道：“莫仙，起来了，地上凉。”

　　莫仙眨了眨困倦的眼，抬起头时眼里还有睡出来的水雾，看人都朦朦胧胧的，嘟囔道：“你选好啦？”

　　“嗯。走，该去选你的了。”

　　“……！！”莫仙一秒钟惊醒，瞪大杏眼，“我的？……我不需要！！”

　　谢浔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把他拉了起来。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目光沉沉：“仙儿，你以后，想去哪所初中？”

　　莫仙愣了愣，像是被老师问到不会的题一样，支吾道：“……李老师说了，九年义务我们都会有学上，到时候应该被划到县里的中学。”

　　“你想去那里吗？”

　　“我没有想过……”莫仙抠起手来，“我去哪里都行的，旺宝儿和大树我们都会分到一起。”

　　“我不会去县里的中学。”谢浔阳突然道。

　　“我查过了，这里所能考的最好的初中，是滃城一中。”

　　莫仙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听见他的声音在问自己：“莫仙，你要跟我一起吗？”




12.  第十一章  叫哥哥   “能吃的时候到了……

　　滃城一中。

　　莫仙听说过那里。他们现在的班主任李老师是下乡支教的毕业大学生，带完他们这一届就要回滃城的小学正式入职了。

　　她不止一次鼓励大家好好学习，争取参加择校考试，去更好的学校。滃城一中是她口中的No.1，可村里孩子哪里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很多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不曾见识过滃城繁华，又如何能体会到李老师口中的好？

　　就连他学习最好的同桌，也说能考到县里的中学就不错了。

　　莫仙不敢想象谢浔阳的目标竟然是滃城一中。他当然想跟谢浔阳一起上学，可是……那个地方他根本考不上啊？

　　谢浔阳没有逼他，只是带他来到五年级教辅的书架前，细细挑选了语数外各一本教辅，语气平和：“先定一个小目标，开学第一次测试语文上85，数学上80，英语及格好吗？”

　　这算是一个小目标吗？莫仙呐呐想着。但他没有出声反对。

　　看着谢浔阳站在书架前，落地窗照射进来的温暖阳光渡在他身上的模样，忽然觉得，学习的样子也很好看。

　　“可是，可是我出来没有带钱……”莫仙忽然想起来。

　　“我有。”

　　见莫仙还想说什么，谢浔阳又道：“欣姨天天给我做饭，也不肯收取伙食费，莫仙，你若要跟我客气，那我们干脆就把账算清楚。”

　　莫仙不吭声了。

　　谢浔阳把三本书让他自己抱着，看着小孩呆呆的模样，手痒痒，忍不住又在他的头顶揉了揉，浅笑：“真乖，奖励点什么好呢。”

　　***

　　莫仙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坐在了汉堡店里！

　　窗明几净的大玻璃，反射出兴奋的脸庞，还有大大的眼睛。莫仙晃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塞的满满的汉堡，看到外面的行人偶尔往里看来，仿佛感受到了他们羡慕的目光！

　　汉堡可真香啊，鸡排外面一层脆脆的，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配上奶白色的酱，就连平时讨厌的生菜都没那么难吃了。

　　——哪里有这么美味的垃圾。姐姐骗人。

　　谢浔阳给莫仙点了儿童套餐。

　　套餐里包括鸡腿堡1个，小薯1份，玉米棒1个，蔬菜汤1杯，另外随机送一个颜色的小汽车玩具，往后一拉会上劲儿，松手可以往前跑好远。莫仙拿到的是一个红色的面包车，车顶还有一个戴棒球帽的小熊头，不知是什么动画片里的人物。

　　谢浔阳自己点了1个鸡腿堡，1份小薯，2对鸡翅分给莫仙1对，外加1杯可乐。

　　莫仙的胃口很好，吃完了汉堡，又仔仔细细地啃着鸡翅。谢浔阳帮他把番茄酱挤到汉堡的纸壳上，告诉他薯条沾着吃。

　　“这个酱好吃，我妈炸的鱼柳也可以沾！”莫仙发现了新大陆。

　　“好，一会儿我们买一瓶带回去。”

　　莫仙嘴巴不停，杏眼幸福的眯起来，不解地问道：“明明很好吃呀，为什么姐姐说这是垃圾食品？”

　　“垃圾食品算不上，但你现在正在长身体，还是尽量少吃。”谢浔阳道。

　　“什么叫少吃？多久能吃一次？一周？一个月？”

　　“能吃的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带你过来。”

　　“那下次我们什么时候来？我们偷偷的好不好，不告诉别人。”莫仙一个问题追一个的问。

　　“可以，但你要听话。” 

　　“我听。”莫仙乖巧。

　　“真的听？”谢浔阳抬眸，“程家旺他们都喊我哥，你怎么不叫。”

　　莫仙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他回想了一下旺宝儿都是怎么叫的，张嘴迟疑道：“……阳哥？谢哥？”

　　谢浔阳“嗯”了声，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袭身向前，胳膊交叉置于桌面，看着他道：“把前面的那个字去掉。”

　　莫仙又反应了一会儿，仰起脸，杏眼晶晶眼地看去，声音清脆：“哥？”

　　奶白的小脸莹润毫无瑕疵，杏眼眼角微垂，带着份天真，鼻梁小巧秀挺，嘴唇红润，唇珠微微嘟起。

　　那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直敲进了谢浔阳心底。如一瓣落花坠入湖面，涟漪层层荡开，让人心头酥酥麻麻。

　　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开。

　　“哥？哥！是这样叫对吗？”莫仙叫熟练了，也觉得很顺口。

　　“……嗯。”谢浔阳觉得嗓子有点痒，拿起可乐灌了一口，幽幽眼神落在窗外，“以后，就这么叫吧。”

　　两人和莫瑶约在中央书店门口见面。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先返回书店，站在门口没等几分钟，便听见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遥遥喊着：“仙儿弟弟！我们来啦！”

　　莫仙浑身一激灵，不自觉往谢浔阳身后躲了躲，却仍然没躲过一个冲刺而来的熊抱！

　　来人长相娇小，声音温柔，却十分大力地把莫仙紧紧环在怀里，呜呜道：“好久没见我们仙儿了，有没有想依依姐？”

　　接收到亲姐警告的眼神，莫仙动作熟练到让人心疼，乖乖站着一动不动，任凭捏扁搓圆： “……想了。”

　　依依上下其手够了，这才发现了旁边站着的谢浔阳，眼睛又亮了，刚想抬手，就被对方眼里的疏离和冷意给定在了原地，讪讪摸了摸鼻子，等着莫瑶过来介绍。

　　“依依，这是仙儿的同学，谢浔阳。阳阳，这是我的朋友柳依，你叫她依依姐就好。”
　　谢浔阳没有开口，只点了点头。

　　依依并没有在意，亲你地拉着仙儿：“仙儿和小酷哥晚上想吃什么？依依姐请客。”

　　莫仙乍然听到谢浔阳的新称呼没忍住乐了，边笑边往当事人脸上瞟。
　　谢浔阳无奈地瞪他一眼。

　　“哥！问你想吃什么呢。”莫仙眨眨眼，狡猾地把这个问题抛了过去。总之他俩肚子现在一样饱，如何不露馅就全靠他了！

　　谢浔阳被这一声叫的通体舒畅，转身对柳依道：“刚刚看书时在二楼的咖啡厅已经吃过了。姐姐们决定吧，不用管我们。”

　　柳依就是土生土长的滃城人，思考了一下，便带他们去了一家商场里面的轻食餐厅。

　　两个女生晚上减肥，吃的不多，每人点了一份鸡胸肉沙拉。莫仙和谢浔阳已经表示真的吃不下了，依依还是给他们点了一份全熟的菲力牛排，两人分着吃。

　　莫仙没吃过牛排，莫瑶也极少用过西餐餐具，本想帮弟弟切好，却见谢浔阳已经接过了手，在弟弟崇拜的眼神中，切下第一块沾了一丝黑胡椒酱，喂到了弟弟嘴边。

　　莫仙张嘴尝了尝，杏眼睁出好看的弧度，眼巴巴等着。

　　谢浔阳继续切下第二块，在莫仙的指挥下这次多沾了点黑胡椒酱，又喂了过去。

　　柳依看着微笑夸奖：“阳阳的刀工很好啊，真厉害。”

　　这么大的孩子将西餐刀具用的这么稳、切的还大小均匀的，真的很少见。更何况对方坐姿笔直，切肉时姿态放松，并不刻意，就更难得了。

　　谢浔阳并不受周围眼神的干扰，正在专注投喂中。他切的不急不慢，怕莫仙积食，甚至有意多让他等一会儿。

　　莫仙吃的开心，问起姐姐今天的情况。莫瑶心情也很好，说她们通过机构的面试了，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去上班了。

　　“每天都要坐大巴，岂不是很辛苦。”莫仙皱眉。

　　“是啊瑶瑶，我都说这段时间你可以先住我家来啊？”柳依劝道。

　　“不了。”莫瑶笑笑，“到年根儿了，家里事情多，我在家还能帮我妈收拾收拾。”

　　见她这么说了，柳依也不好再劝。

　　莫仙咽下嘴里的牛肉，一字一句道：“没关系，姐姐，我每天都会去车站接送你。”

　　“哎呦我的小乖乖~”莫瑶一下子笑弯了眼，抱住莫仙在脑门上亲了两口，“那姐姐可就拜托你了！”

　　柳依在一旁捂住心口被萌不行不行，又羡慕嫉妒恨，只怨爸妈没能给她再生一个这么可人的弟弟。

　　莫瑶又和柳依聊起了明天上班的事儿。

　　谢浔阳继续安心投喂。等到牛排下去了一小半，他停下了刀叉，肃声道：“好了，今天吃够了。”

　　莫仙觉得自己还能行，咬了咬唇瓣，瞟向对面。谢浔阳不为所动，转而将盘子推到了莫瑶面前。

　　“仙儿不能再吃了。”

　　莫瑶咽下口中的橄榄菜，讶然道：“那你吃呀！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柳依也问：“怎么，是不和胃口吗？那再点些别的。”

　　谢浔阳解释自己之前已经饱了。莫瑶这才把弟弟剩下的接了过来。

　　不太老练地继续切肉时，忍不住又看了眼对面的男生，心里感叹。

　　就算是吃饱了，也不至于一两口都吃不下，但他知道一旦自己动了，在座的其他人就不好再吃剩下的了，会浪费。于是他干脆自己不动，直接转给了莫仙的姐姐。
　　姐弟俩自然不会在意吃一盘的东西。

　　若换做从前，莫瑶定会觉得他是嫌弃弟弟，不愿意跟人分食。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饭桌上莫仙有时候把咬了一口的东西夹给谢浔阳，他分明是很自然地就跟着吃了，并无任何挑剔之色。

　　对自己弟弟很好，却跟其他人一直保持着一个合理的距离。

　　礼貌而疏离。




13.  第十三章  生病   “求你了好不好，哥……

　　三人告别柳依，坐上了末班大巴。柳依不舍得走，透着车窗逗莫仙，莫瑶开玩笑问她愿意出多少钱，把弟弟卖给她。

　　柳依扬起下巴，神气道：“那可好，我这是买一送一，快快，你们俩都下车！跟姐姐回家！”

　　“想得美！”

　　车好不容易开走了。莫仙出来了一天，有点累，头靠着玻璃窗闭上了眼。一开始他并不想睡，后来车走走停停，晃的有点晕，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熟了。

　　等再睁眼，头正靠着谢浔阳的肩膀，身上还搭着姐姐的围巾。

　　发现他醒了，谢浔阳淡淡道：“精神一下，快到了。”

　　莫仙“嗯”了一声，揉了揉脸颊，望向窗外。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因为温差大，玻璃上泛着水雾，波纹打散了路灯的光芒，影影绰绰看不清楚。时不时有轿车从边上超到前面，给夜色增添了一份匆忙。

　　车上的乘客不多。
　　莫瑶坐在他们后一排，也倚着窗在睡。

　　车到村口，莫瑶也醒了，三人下了车。刚站到地上，莫仙冻的一哆嗦，寒意像是从脚底板直冲上来，莫瑶赶紧用自己的围巾把莫仙脑袋围了一圈，在胸前系好。
　　一手搂住一个小孩，加快脚步往村里走。

　　先把谢浔阳送到了家门口，莫瑶把他手里装着书的袋子接过来。

　　“这个我给你带走了，快进去吧，外面冷。”忽然发现袋子还挺沉，低头一看，“哎？怎么还有瓶番茄酱……”

　　莫仙怕秘密被姐姐发现，赶紧用手捂上，直冲谢浔阳递眼色。

　　谢浔阳推开院门，不料正与从屋里走出的一个高大身影迎面撞上。

　　何禄披着一件军大衣，里面有些衣冠不整，走路不稳，应该是醒酒后出来上厕所。

　　谢浔阳站住，侧身让他先过去。

　　何禄“呵呵”两声，摇摇晃晃地从谢浔阳身边走过，一股酒味扑鼻而来，令谢浔阳不悦地蹙起眉。何禄毫不在意，抬眼间似是又跟院外两人对视上，莫仙汗毛倒竖，往姐姐身边靠了靠，能感受到姐姐揽着自己肩膀的手指力度也增加，显示出几分紧张。

　　好在何禄没出什么幺蛾子，继续向前走进厕所了。

　　莫瑶吐出一口气，在门缝里赶紧对谢浔阳挥手，压着声音道：“快进去吧，快去，门我帮你关！”

　　看着谢浔阳进屋了，莫瑶怕再跟何禄碰上，匆匆一把拉上了门，揽着莫仙两人半跑半走地跑回了家。也没再问番茄酱的事儿。

　　到了家，许欣还在做着手工活，屋里的电烤炉都打开了，暖融融地等着姐弟俩。

　　莫瑶简单讲了今天面试通过的事，许欣挺高兴。明天还要早起赶大巴，让他们赶紧回屋休息。

　　“不急，妈，我帮你弄一点儿。”

　　“你快进去吧！就你那笨手笨脚，回头我还要返工。” 

　　“哎呀！那我不动，就坐这儿陪着您。”

　　许欣扭不过女儿，只得加快了速度。好在剩下的也不多了，莫瑶在一旁帮着把做好的装袋。

　　莫仙还惦记着那瓶番茄酱，趁两人不注意，偷偷摸进厨房藏了起来。这才放下了心，也凑过去挨着莫母坐下。

　　“仙儿，你今天开心吗？”

　　莫仙回想起汉堡的味道，满足地点点头。又想到买的东西，隐隐有炫耀的意思，翻出来给许欣看：“我哥还给我买了辅导书。”

　　许欣和莫瑶都愣住了，一半因为莫仙的称呼，一半因为买的东西。

　　要知道，旺宝儿和大树都比仙儿大，可从没听过仙儿喊过一声“哥”。况且……自家儿子/弟弟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竟然会额外买辅导书？
　　就算是别人给买的……那也得他自己愿意啊！！

　　“好孩子……”许欣觉得眼眶有点热，连忙装作找东西低头擦掉，“既然是阳阳给你买的，那可要好好学。回头妈把钱给阳阳。”

　　“他不要钱。”莫仙说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些苦恼，又好像有些洋洋得意——为的这份特殊。

　　“那可不行，怎么能让孩子吃亏。”许欣不同意。

　　“那你试试！”莫仙朝他吐舌头。

　　“你……”许欣气笑，伸手要敲他的头，被莫瑶拦下。

　　“好了好了，两个孩子关系好，咱们也应该顺着来，等过年时候给阳阳包个大红包就好了。”

　　许欣想了想，也觉得莫瑶的提议比较合适。瞪了莫仙一眼，把他先赶紧去睡觉了。

　　略显昏暗的灯光下，许欣终于赶完了活，莫瑶也肉眼可见的疲惫了。两人把东西装好，放在门边，等着明天人来收。

　　“来，妈，您躺下，我给您按摩按摩！”莫瑶把许欣推进了卧室，非要她在床上趴好。

　　“不用了瑶瑶，你明天还有早起，快洗洗睡吧！”

　　“哎呀您别乱动，快试试我的手艺，新学的呢！”

　　许欣笑道：“你们学校还学这个？”

　　被拆穿，莫瑶也装作没听见，手心力度轻柔地从上而下按过许欣的脊柱：“我们什么都学。”

　　趴在床上，许欣感到一天乏力都渐渐消散了。
　　此时此刻，她感到无比幸福。

　　女儿孝顺，将来找工作也不用发愁。现在小儿子也开始用功学习了。

　　都亏了阳阳，有他带着，仙儿也越来越好了。

　　许欣发自内心地感激。孩子对仙儿的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她也一定，要将阳阳看做是自己亲儿子看待，不能让他小小年纪再受欺负。

　　***

　　莫仙回到房间，桌上还摊着自己的数学卷子和谢浔阳的英语作文。两相对比，就单论卷面整洁度来说，莫仙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卷子给藏起来。

　　他一本本把今天买的书掏出来，谢浔阳挑的根本看不懂，就帮他整齐的在桌子上摆好，然后看着给自己选的三本，不由想起白天问他的话：

　　“我查过了，这里所能考的最好的初中，是滃城一中。”
　　“莫仙，你要跟我一起吗？”

　　他当然也想一起去啊……

　　可是别说滃城一中，他就连县里好一些的初中都考不上。

　　有史以来，莫仙第一次对自己的成绩感到了不满意。

　　向后一倒躺在了床上，拿被子捂住了脸，脑子里乱乱的。

　　迷迷糊糊的，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早上被谢浔阳叫醒的时候，脑袋感到有些发胀。谢浔阳的目光也不怎么好，像是忍着气，看着他：“多大人了，为什么不盖好被子睡？”

　　莫仙流着鼻涕，被莫瑶套上了衣服，咯吱窝塞进一根体温计。蔫蔫地趴回了床上，老老实实的，像一只胖仓鼠。

　　谢浔阳心中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黑着脸，给他把被子掖严实。

　　见莫仙还在冲他笑，直想动手在他脸蛋子上掐两下。

　　早上许欣熬了大米粥，莫仙嘴里没味，非要倒碟咸菜，一勺粥上面漂一块咸菜，吃的还算香。

　　谢浔阳看了眼体温计——38度2，果然发烧了。

　　莫瑶虽放心不下，但急着赶车不得不走了。许欣怕莫仙冷，出去准备把自己屋的电炉子也推过来。
　　留下谢浔阳一人站在床边，看着小孩不自知地还在舔勺，没好气问道：“退烧贴在哪儿？”

　　“退烧贴？那是什么东西？”莫仙不解。

　　“……”谢浔阳在想现在从网上下单，最快什么时候能送来。

　　莫仙身边围了两个电烤炉暖腾腾的，又喝了一包感冒冲剂，躺下后身上很快就发了汗，偷偷把一只脚探出个尖。

　　谢浔阳把椅子拉到了床边，耳朵里塞着耳机做听力，却准确捕捉到了这边的动静，伸手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小脚，把它塞了回去。

　　莫仙又伸出来。

　　再被塞回。

　　……

　　如此反复几次，莫仙不耐烦地拥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起来，像一只大肉虫，故意将腿踢到谢浔阳侧身。

　　“我热……”莫仙皱起眉，眼巴巴瞅着他。

　　谢浔阳神色专注，依旧头微垂，时不时在卷子上勾选答案。

　　听不见？

　　莫仙郁闷地暗暗观察，正打算搞出更大动静，就听外面母亲的声音传来：

　　“阳阳！你过来一下。”

　　声音柔和，音量不大。

　　“来了。”谢浔阳一秒钟摘下耳机，神色自如地走了出去。

　　“……”

　　谢浔阳再进来时，手里端着个水盆，盆边搭着一块方巾。他把盆放到了床头柜，拿起方巾在水里浸湿，这次没有再去戴耳机拿卷子。看着小孩噘的老高的嘴，表情不忿，失笑：“怎么了？现在有人伺候你了还不高兴？”

　　“你刚刚都没理我。”莫仙告状。

　　“嗯，现在可以理了。”谢浔阳把湿润的毛巾在他额头贴好，“想做什么？说吧。”

　　“……”莫仙被憋的不行，几次动了动嘴，提出道，“吃根棒棒糖吧。”

　　“不行。”

　　“我嘴里没味儿，可难受了。”莫仙语气更软，可怜巴巴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刚刚喝的药很苦，有点想吐，怎么也睡不着……”

　　谢浔阳手指僵了僵，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搜索“生病能不能吃棒棒糖”，显示的页面还没有打开，就听床上传来一声娇娇弱弱的：

　　“求你了好不好，哥哥。”

　　“……”

　　最终莫仙还是如愿以偿地吃到了棒棒糖。
　　剥好了的，草莓味。




14.  第十四章  母亲   看吧，这里还有个更……


　　中午许欣下的酸汤面叶，比较开胃，里面加了青菜和荷包蛋。莫仙喝了两口汤，还嫌没味儿，又往里面倒了好些醋。

　　“够了，够了，一会儿你肯定嫌酸。”许欣提醒道。

　　“还不够，再来点。”莫仙不信邪，倒完之后喝了一大勺，瞬间咧嘴，“……好酸。”

　　“我说什么来着。”许欣拿他没办法，“你吃我的吧。”说着要跟他换碗，被谢浔阳拦下。

　　他拿起莫仙的勺子，把碗里的酸汤舀了些到自己碗里，又端着莫仙的碗去锅里加了些原汤，放回面前。

　　“这次好好吃。”
　　语气没有多严厉，却见小孩“喔”了声，不再挑剔，老老实实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许欣的面叶是自己擀的，光滑细嫩，软硬适中，一口滑入嘴中，只觉面香溢口，清香解腻，再配上特调的酸汤，谢浔阳觉得自己的胃口都开了。吃下一碗竟然觉得肚子空空，又起身去盛了一碗。

　　莫仙本来没什么胃口，竟也跟着喝下去了大半碗，额头微微发汗。

　　就在这时，莫瑶打来了视频，她和柳依头挤头出现在手机那边，背景有些嘈杂，时不时还有孩子的叫声。

　　“仙儿，你好点没有？我们现在是午休时间，刚带小孩吃完饭，准备让他们上床睡觉了！”莫瑶说话很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关注孩子那边的动静。她们这个学前机构主要针对的是家长工作忙，幼儿园放假没人管的孩子，可以白天送到这里让老师带，上些兴趣课。

　　莫瑶她们主要负责手工和画画课，另外中午盯着孩子们的安全。

　　“挺好的姐姐。”莫仙擦了擦额头，把手机朝下，让她们看了看自己午饭：“你们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机构这边有自己的食堂，四菜一汤。”柳依抢答道，“我们还叫了奶茶外卖，一会儿就送来了！乖乖仙儿受苦了，等晚上让你姐给你带回去一杯啊。”

　　“别闹！我弟弟生病了喝什么奶茶？”莫瑶把她推一边。

　　“哎呀，少喝一口嘛，药很苦的……”

　　许欣怕一会儿莫仙出汗着凉，把手机拿过来，叮嘱她们专心工作，就把视频挂了。然后起身，带着莫仙去里屋用热水把身上的汗擦了擦，又换了身干爽舒适的内衣，让他钻进被窝躺着。

　　莫仙还不困，往旁边让出半个位置，拍了拍床。

　　“做什么？”谢浔阳进屋。

　　“上来陪我躺一躺嘛。”

　　谢浔阳摸了本书，脱去外衣，躺靠到了他旁边，给两人盖好被子，书本翻开。

　　莫仙好奇瞄了一眼，全是看不懂的英文，顿时失去了兴趣。

　　他一无聊，就想捣乱。一会儿扯扯身边人的衣角，一会儿又把腿翘到人家身上。谢浔阳耐心耗尽，终于把书一合，转头，问道：“你睡不睡？”

　　“我睡不着嘛，想听故事……”

　　“……”

　　“你给我念念吧。”莫仙只露一双眼睛在被子外面，继续提要求。

　　谢浔阳看着腿上的《欧国政史》，认命的翻开。

　　正宗的英音传入莫仙的耳朵，他听不懂，但觉得外国人就是这么说话的，一点也不像英语老师读课文那般枯燥，不知不觉听的有些入迷。

　　“哥，你的英语讲这么好，以后是不是可以跟外国人交流了？还会去好多国家？”

　　“嗯。”谢浔阳轻声道，“好好学，你也可以。”

　　等谢浔阳读完一页，再低下头去，见小孩已经脑袋倚着他的腰睡熟了。他放下书，将被子往下压了压，露出口鼻，又将手贴到额头上。

　　汗落了，温度竟然又升了起来。

　　谢浔阳眉头蹙起。

　　片刻，起身，穿上衣服走出门。

　　“欣姨，我有事出去一下，仙儿刚睡着，有点烧，麻烦您看着点儿。”

　　“好的，好的，没事儿，你去忙吧！”许欣正在收拾厨房，闻声赶紧擦擦手，走了出来。

　　莫仙下午睡的昏昏沉沉的，迷糊中感到额头的方巾被换过几次，额头的碎发被母亲温暖的手拂过，每次都是想要醒，翻个身又沉入睡眠当中。

　　直到额头忽然一阵清凉，比浸湿的方巾要干爽，带着股薄荷的清气，让人仿佛一下子就松快起来。莫仙缓缓睁开眼，屋里已经点了灯，窗外昏暗一片，仅能看见树枝朦胧的剪影。

　　这一觉，竟然天都黑了。

　　谢浔阳还坐在床边，见他醒了，明显松了一口气。

　　莫仙不明白为什么谢浔阳的脸要比平时红，像被风吹过。他想要坐起来，触到谢浔阳手时，猛地打了个激灵。
　　——好凉！

　　“你出去了？”莫仙问着，忽然发现都坐起来了，头上的方巾也没掉，伸手摸了摸，发现额头上换成了一个凉凉软软的“胶布”，粘的很紧，随便动也不会掉。

　　“可不是，阳阳一声不吭，下午竟然自己跑到滃城给你买药去了！”许欣端着杯热水进来，递给谢浔阳，又感动又后怕，忍不住道，“你这孩子，一个人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有什么让瑶瑶带回来就是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谢浔阳“嗯”了一声，笑了笑：“怕说不清，我去一趟也很快。”
　　白皙修长的手指也泛着红，他捧起水杯温着手，暖暖的热气飘到空中，轻抚过面颊，回暖不少。看着床上的人额头上换上了退烧贴，觉得顺眼多了，喝了一口水，熨帖地咽了下去。

　　谢浔阳不仅买了退烧贴，还带回了一些日牌的膏药和胃药。他记得莫母坐久了容易腰疼，莫瑶也说过她晚上经常胃里恶心反酸水。

　　许欣看着这些药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10岁大的孩子独自进城，还记着她身体不舒服，瑶瑶和仙儿在这个年纪还什么都不懂。

　　“我正好看到，就一起带回来了。”谢浔阳倒了包感冒药在莫仙杯子里，灌入热水，拿勺子搅拌着，“不能治病，但缓解效果明显。我母亲以前也常备着。”

　　“你母亲……我记得是叫何绘吧？人长的美，书也念的好，她最近很忙吗？”不忙也不会把孩子送到这里来。
　　许欣不禁回忆起从前，她是外村嫁过来的，跟何绘不熟，多是从程婶儿口中听说。她说何家的女儿脾气倔，非要学那烧钱的艺术，家里不支持就离家出走，之后就真的很少回来了。
　　村里老人心疼何家老两口，对那女儿也颇有微词。可许欣想着，人家最后不是真的学出门道了吗？
　　考进了全国有名的艺术类大学，经常寄钱回来，只可惜，老两口命薄，没享福两年，就相继病逝了。

　　听到母亲被提起，谢浔阳顿感到说不清的情绪充斥胸口，在喉中回荡一周，无处释放，最终——

　　“……她去世了。胃癌。”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口气，或许是因为今天又再次买了以前母亲常用的药，又或许是屋里电烤炉太过温暖，就这么说了出来。

　　许欣大惊，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她倾身，把清瘦的男孩揽进了怀里，眼底噙着泪，轻柔拍着他的后背颤声道：“好孩子，欣姨不知道……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她不敢想象，这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谢浔阳神情平静，从许欣怀里退出来，声音听不出异常：“已经过去了，我没事，您不必担心。”

　　许欣怎么可能不担心，她本不愿再揭伤疤，但已经说到了这里，咬咬牙，干脆继续问道：“阳阳，那你父亲呢？”

　　“他……”谢浔阳张张嘴，却顿住了，忽觉有些可笑，再也没说出过一个字。到了最后，他自己好似感到实在尴尬，比谈到去世的母亲还有艰难，颓然回答道，“他还在。”

　　一个不知所谓的答案。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许欣心里难受极了，见状哪里还舍得再多问一个字。不停地轻抚他的后背，嘴里不住道：“没事了，没事了……这里有欣姨，还有仙儿，我们都在这儿呢……”

　　谢浔阳低着头，盯着手里的那杯药，像是忽然醒神，哑然道：“凉了。”

　　“我……喝。”一只白嫩温暖的小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他的手包在了手心，连带着杯子一起被捧起，送到了唇边，因为生病唇色有些浅，形状优美的唇珠此时勾画出一丝脆弱的意味，一点点，把冰凉的药全都喝了下去，温热的鼻息喷轻轻到手上，谢浔阳的心口也被注入了热流，渐渐从过去的惊愕、痛苦、愤恨、无助中回来了。

　　他轻轻笑了。

　　看吧，这里还有个更弱小、更让人担心的小家伙，等着他照顾呢。

　　“哥哥买的退烧贴舒服点了吗？”伸手在那汗津津的头顶揉了揉。

　　“可舒服了，我觉得我全都好了。”莫仙也对着他露出笑来，接着在他惊讶的目光下，把他的双手抱到了跟前，低头鼓起腮帮子认真地吹气，“……我帮你呼呼，呼呼就不凉了。”




15.  第十五章 买炮   “你别担心，跟着我买……


　　随着莫仙一天天恢复健康，好旺村的年近了。

　　大年二十九。村子里大红灯笼在村长的招呼下挂了出来。

　　一大早，李老师敲响了莫仙家的门，给他们送来了自己写的对联，见谢浔阳也在这里，便把他的那副也提前给了，笑着说：“你的申请我已经上报给校长了，咱们小学……还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竞赛，校长说他亲自去报名，让你好好准备。”

　　其他人听不懂在说什么。
　　送走老师后，许欣感叹道：“李老师对你们真好啊。” 
　　这样的好老师过两年就要回城里了，村里和县里的师资力量，的确比城市差远了。

　　李老师刚走不久，程婶儿把许欣早定下的现杀的猪肉和羊肉送了过来，莫瑶和莫仙帮着从车上卸下来。莫瑶兼职的机构过年也放假了，正好在家帮忙准备年货。

　　谢浔阳第一次见到硕大的猪头，嘴巴张着，还挂着粗硬的毛，感受到了震惊。

　　程婶儿笑道：“怎么样阳阳，第一次在农村过年，让你好好热闹热闹！”

　　莫仙抬完猪头的手过来吓唬谢浔阳，作势要往他脸上摸，还没碰到，一股浓重的生肉腥味扑鼻而来。谢浔阳忍住后退的冲动，小心捏住莫仙的袖子，牵他往井边去。

　　“走，洗手。”

　　“冻死了！冻死了！”
　　一直洗了五遍，莫仙才被批准可以牵手。

　　“仙儿！走啊！买炮去！”程家旺和崔树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前者一看自己妈妈在，顿时变成了哑巴。

　　“你这小崽子，有点钱就恨不得花出去！”程婶儿看着儿子就来气，一巴掌拍他屁股上，“你说我生你有什么用？人家瑶瑶还会搭把手蒸馒头，你呢？你就知道吃馒头！”

　　“哎呦，哎呦！”程家旺一边躲，一边嚷道，“妈！你刚摸猪了！”

　　“你跟个猪崽有什么区别？”程婶儿追上去，程家旺抱头满院跑。

　　谢浔阳默默记下，拉着莫仙离程家旺又远了些。

　　等程婶儿打够了，程家旺才哭丧个脸，慢慢挪到门口，偷偷冲莫仙他们勾手。

　　莫仙崔树等人趁着大人说话，弯着腰准备溜出去。

　　“仙儿！”许欣叫住他，笑着走过来，塞给他30块钱，“去吧，别买那种吓人的炮，注意安全。”

　　“知道了！”莫仙把钱装进口袋，跟着小伙伴门跑出去了。

　　看着几个小孩无忧无虑的背影，程婶儿脸上也露出了笑：“你瞅瞅，光屁股的娃娃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

　　“是啊，你瞧旺宝儿长的多壮，仙儿还跟个小猫似的，我这心一直揪着。”许欣叹了声气。

　　“你呀，别生在福中不知福！瑶瑶能干，仙儿可爱，我要是你都能笑醒！”

　　“好了好了，咱俩也别互相下迷魂药了，孩子们能都健康长大，我就知足了。”许欣笑着，拉着程婶儿往屋里走，“今年过年也多亏你和村长，我新裹好的鱼柳已经炸过第一道，给你装好了，回去吃的时候再过遍油就行。”

　　“这我可不跟你客气了！我家那皮猴就馋你的鱼柳。”程婶儿说着，想起什么，从衣服里面掏出了一个信封，“对了妹子，我跟老程商量了，阳阳那孩子现在吃饭几乎都在你家，我们也没照顾什么，他家人送来的这些钱，还是你拿着。”

　　“不用，不用！”许欣连忙推辞，急道，“程哥是村长，阳阳在村子里少不了你们操心，我这儿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缺了孩子一口饭吃。”

　　“你好歹拿一部分，给阳阳也行。”

　　许欣听到这里，也不好再推辞，想着自己先收下，就当作给阳阳攒着。

　　……

　　年前和过年期间，许多超市里都会进各种各样的炮和烟花，路边也有推车贩卖的，巷子里已经能偶尔听到小孩放炮的声音了。

　　谢浔阳生活的尚京早就禁炮竹了，长这么大，他还没亲自放过炮。

　　莫仙拍着胸脯保证道：“你别担心，跟着我买就对了。”

　　程家旺迫不及待，带着几人直接跑去了学校旁边的小卖部，那里虽然远了点，但是卖的炮种类最全。

　　“呦，旺宝儿今天带了多少钱来买炮啊？”郭老板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坐在门口抽着烟。

　　“可多了！怕把你这里都买光了别人买不到！”程家旺嘴里跑火车。

　　“臭小子！”郭老板在他跑进店的时候拍了他一巴掌，笑着看到莫仙也来了，立马换了一种语气，“仙儿来、来，今年新出了一款小青蛙的烟花，点燃后会在地上蹦，背上呲五颜六色的花，可受小朋友们欢迎了。”

　　“小朋友才喜欢小青蛙。”莫仙一边往里进，一边跟谢浔阳介绍道，“咱们要买那种最大、最吓人的。”

　　二十分钟后。
　　莫仙抱着一只最大号的青蛙走出了小卖部。谢浔阳跟在后面，也抱了一只，神色看不清楚。

　　临走前，谢浔阳向郭老板报出了一个取件码，取走了自己的快递。

　　“你买了什么东西？”莫仙好奇看着箱子问道。

　　“以前学校的朋友寄来的一些学习资料。”

　　“。”莫仙收回眼。

　　程家旺在一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阳哥，学习就是牛！”

　　崔树嘿嘿笑道：“我寒假作业还一个字没动。”

　　“还有两周多呢，谁动了？”

　　莫仙边走边在心里想着：
　　他就动了，数学卷子都写了好几张了。
　　谢浔阳作业全写完了。
　　这两个磨蹭蛋！

　　程家旺和崔树一人手里拿着一盒摔炮，走着摔着，噼里啪啦。有一个哑炮被谢浔阳踩到，突然响了！看着一向冷静的男孩也被吓到，众人笑作一团。

　　程家旺分了一把给谢浔阳，让他也试试。见对方十分推辞以为是在害怕，更是硬塞了过去。
　　谢浔阳感受着掌心黏腻腻的肉油触感，头皮都麻了。

　　“仙儿看招！”程家旺突然扔了一颗到莫仙脚下，莫仙“呀呀”后退，往谢浔阳背后躲，拿胳膊顶他，“你快扔回去！扔啊！”

　　谢浔阳破罐破摔。
　　“啪！”

　　今天学校附近的集市很热闹，街上都是买年货的，熙熙攘攘。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骑着电动三轮拖家带口买肉买油，还有走亲串巷的，路上都是车，车上都是货，十分拥堵。

　　四人干脆绕了个远路，走到了更外围的大路上。那里行驶的都是轿车或者大巴，要宽阔许多。莫仙个子矮，抱着个大青蛙不好看路，又不肯让别人帮忙，谢浔阳还要腾出一只手提溜住他的帽子，防他蹿到车道上去。

　　快要走到大巴站的时候，身边一辆黑色轿车驶过，又在前方靠着路边停了下来。

　　后排车门打开，一位身穿长款白色羽绒服，高跟皮靴，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士下了车，惊喜地转身叫道：“阳阳！真的是你！”

　　莫仙一愣，抬头望向谢浔阳。

　　“我过去一下，你们先回去。程家旺。”谢浔阳松开帽子，淡淡道，“看着他点儿。”

　　“哎！”

　　莫仙眼睁睁地看着谢浔阳跟着女人上了车。

　　“走了仙儿！”程家旺叫他。

　　“来了……”莫仙慢慢迈开步，路过谢浔阳上的那辆车时，往里看了看，窗户黑黑的，看不清里面的人。

　　谢浔阳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莫仙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才收回了目光。女人坐在她的身边，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他，也很有耐心。

　　见谢浔阳不再看外面，才微笑着开口：“看来，你在这里交到了朋友。”
　　说话之时，她自己也深觉诧异。

　　谢家的少爷，在尚京自然是不缺朋友，但绝不是谁都能攀上关系的角色。
　　他面上对人有礼，叫人挑不出错来。但熟悉些的都知道，能被这位少爷真正接受有多难。

　　谁能想到，贵族学校金字塔顶尖的那一位，会和村子里的娃娃一起去买炮。

　　还……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生肉味？
　　女人以为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

　　“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干妈？” 

　　女人名叫蒙雅，是谢浔阳母亲的多年密友，谢浔阳刚出生时，就认她做了干妈。自己开的律师事务所在尚京很有名气，何绘去世后，她的身后事以及……儿子，都暂且交给了蒙雅。

　　“我……”这话给女人问懵了，她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以为这位少爷吃了几个月的苦，终于脾气不再倔，自己一来就乖乖跟她回去过年。

　　她这次势在必得，都没想着给谢浔阳再带点什么东西，空着手来的。

　　“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谢浔阳就要下车。

　　“等等！”蒙雅头大了，“你不会真的要跟你那个舅舅生活吧？就算你不愿意找你爸爸，跟干妈生活不行吗？这村里……”

　　“您都快40了。”

　　“？”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男朋友，珍惜吧。”

　　“……！！！！”

　　“还有，我没有爸爸，只剩一个舅舅。”

　　蒙雅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计较，缓缓道：“阳阳，我知道你是赌气才来到这里。”

　　“没错，我是赌气。”谢浔阳打断，“但我会为我的赌气负责，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他态度坚决，对着女人语气又放软了几分，“干妈，您不用担心，也不必再劝。”

　　“……”
　　蒙雅在心里不断默念：这是绘绘的儿子，我的好干儿，不能暴躁，要好好说话……可是TM的小崽子怎么还这么倔啊啊啊啊！！！

　　谢浔阳抬眼，在她发怒之前快速道：“干妈新年好，压岁钱如果您这次没带，可以转给我。我走了，您回去慢些开。”

　　“……站住！”蒙雅尖细的美甲扣住男生的肩膀，靠毅力忍住没去挖他，一字一句道，“别的不说了，有件正事。”

　　谢浔阳回过身子。

　　蒙雅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神色有些怔然，还是交给了谢浔阳，望着他的眼睛道，“这封信……是从意国寄来的。要不要看，你自己决定吧。”

　　……

　　谢浔阳离开了。

　　蒙雅坐在车里，好半天才缓过来气。掏出了手机，给备注是“好干儿”的对话框发了个6666的红包，然后没好气地跟司机说道：“……去最近的商场，给他买点年货送过去，臭小子。”




16.  第十六章 大年夜   凉夜，杂声，炮竹味……


　　谢浔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他隐约能够猜到手中的信是谁写的，几次想拆开，心中又充满了排斥。

　　他在莫家巷口站了许久，待到稍缓和了些，转身，就看到不远处院门口，蹲着一个小小身影。

　　莫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米白色帽子下巴掌大的脸，眼神亮了起来：“你回来啦！”

　　谢浔阳想冲他笑，脸动了动，终是没能笑出来。走了过来，轻声问：“怎么蹲在门口。”

　　“等你。”

　　莫仙捂住他冰凉的手，接着皱眉，送到鼻尖闻了闻：“好臭！”却没有放开，拉着他来到井边。

　　学着他的语气：“洗手。”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

　　谢浔阳听话地洗干净了手。

　　半天不在，院子就已经焕然一新。棚子里堆积的货物都被收走，干干净净，地面被扫过，晾绳上搭着洗好的被单。屋内地面也被拖过，门口放了两双新的棉拖鞋，莫仙带着谢浔阳一人换上一双才跑进屋。

　　“床上被褥都给你换过了，还有没有脏衣服？都给我抱出来，桌面也收拾收拾！别整的跟个猪窝一样。”莫瑶从许欣卧室走出来，怀里抱着刚换下的旧床品，对莫仙指挥道。

　　“你见过哪个猪自己收拾？还不都是养猪的收拾……”莫仙吐吐舌头，趁着莫瑶发飙前，冲进了自己房间。

　　莫仙一进屋就脱了外套，扑进新换的柔软被子里面，打了个滚。谢浔阳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各种作业本。等收拾干净，回头看那人还在明目张胆的偷懒。

　　“老看着我做什么。起来，自己干点活。”

　　“我好怕你今天跟那个阿姨走了。”莫仙翻了个身，身子趴在床尾，离谢浔阳近了些，忽然闷闷道，“她不是来接你的真好。”

　　谢浔阳在他旁边坐下，沉默片刻，自嘲一笑：“不用怕，我没地方去。”

　　“你不要难过了。”

　　“……”谢浔阳低头，看着他的杏眼：“谁说我难过？”

　　莫仙道：“以前每到过年时，妈妈和姐姐都是这个表情。”

　　“……为什么？”

　　“八年前，我爸爸跑大货车，从尚京返程时出车祸去世了。”莫仙脑袋靠在谢浔阳腿边，摆弄着被角，“妈妈和姐姐说过年是全家团聚的日子，村里家家户户外出打工的都赶回来，可是我们家再也聚不全了。”

　　谢浔阳呼吸一滞，没想到莫仙轻而易举就把家里最深的伤痛讲给他听。

　　“可是现在她们也好多了，我们年过的跟别人家一样热闹！”莫仙的语气倒跟平时一样，“姐姐说，爸爸只是先行一步，去为下辈子我们的家做准备了，总有一天他又会变成我们爸爸。”

　　“你的妈妈也是，她要先一步投胎，先一步长大，先一步读完书，先一步盖好房子布置好家，才能做好准备跟你见面啊！好多事啊……”莫仙掰着指头认真算道，“你要多给她一些时间。”

　　半晌，没有听见回音，莫仙疑惑地抬起了头，正落入谢浔阳赤红的眼中，有泪从挺直的鼻梁边滑落，可是却见他笑了。

　　头被重重揉了揉，嗓音沙哑：“傻瓜。”

　　谢浔阳深吸一口气，声音温柔：“过来，陪我一起看一封信。”

　　“谁的信？”

　　“应该是……与我母亲共同生下我的那个人。”

　　“？”莫仙听糊涂了。

　　谢浔阳缓缓展开了信，也将自己最难以提及的故事，讲给了莫仙听。

　　谢浔阳一直以为自己家庭幸福，父母各有事业，繁忙却也和睦。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一向要强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哭的伤心，第一次冲父亲发火，控诉他与秘书不清不楚的关系。
　　母亲为此大病一场，住院竟被查出胃癌晚期。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或是想要寻求精神寄托，亦或是报复，终是让谢父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教养了十年的儿子，竟不是自己的亲子。
　　谢父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谢浔阳呆若木鸡。
　　谢母似乎到了此时此刻，才发觉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
　　她拉着谢浔阳的手无数次道歉，又对着丈夫哭着说自己错了，请求原谅，可直到她闭上眼睛，也没有听到两人任何一位的答案。
　　事情在谢父的控制下并没有闹大，知晓全部经过的外人，唯有蒙雅。她与谢母一起走过大学时光，见证了她的恋情与被迫分手，恋人远走意国；后好友成婚生子，可她却不知好友竟与从前的人藕断丝连……
　　这个家庭，终是随着谢母的离去破碎了。

　　谢浔阳觉得自己长这么大，就是一个笑话。
　　他失去了母亲，也没有了父亲。
　　天地之大，他请求蒙雅将他送到唯一的血亲舅舅身边。

　　这些日子，蒙雅为了母亲的后事，他的事，谢家的事奔波，他心中感激。
　　今日又……带来了这样一封信。

　　谢浔阳快速看完，莫仙不曾想过谢浔阳的家庭竟然是这样的，见他神色如常，担忧问道：“信里……写了什么？”

　　“他没有成家，问我愿不愿意去意国和他一起生活。”谢浔阳简短总结。

　　“那、那你要给他回信吗？要去意国吗？”

　　“不回，不去。”谢浔阳淡笑的理直气壮，“我还不是孤儿，我还有个舅舅呢。”

　　谢浔阳的话让莫仙的心一下子放进了肚子里，他重重点头：“对！不止舅舅，还有一个弟弟！”

　　***

　　大年三十，一年的最后一天。
　　莫仙穿上了许欣亲手织的红毛衣，麻花纹路，领口一圈用了白线，明亮而温暖。
　　谢浔阳也有一件，是同款白色，领口选用了黑线。

　　“真好看，大小也合身。”许欣第一次给谢浔阳织毛衣，担心不合身。现在看男孩穿着身姿挺拔，好似雪中的青松，俊秀雅致，放下了心。

　　莫瑶今天也给母亲好好打扮了一番。许欣穿了件红色的大衣，头发挽在脑后攀成一个发髻，她本就长相温婉秀丽，虽然没怎么保养，但稍微一拾捯，就让人眼前一亮。

　　上午，莫瑶先带着两个小孩把对联和窗花贴了出来。吃过简单的午饭后，大人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了。

　　“阳阳，你舅舅……今晚一个人吗？”许欣问道。

　　谢浔阳：“不是。昨天他问我有没有地方去，我说有。他说正好他要进城找朋友通宵喝酒，让我晚上也别回去了。”

　　许欣轻叹了口气。

　　为了今晚的年夜饭，许欣几天前就开始买菜备菜了，要把拿手绝活都展现出来。因为准备的早，现在操作起来也有条不紊。

　　等到该洗该切的都分别备进盘中了，许欣腾出手来，又活了面，然后拿出小鱼形状的模具，把莫仙和谢浔阳叫来一起做面鱼。

　　谢浔阳第一次参与进年夜饭的活动中，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认真地看着许欣的动作。
　　先把面揉成小孩手腕粗细的条状，揪成大小合适面剂。模子里撒上面粉，防止黏连，然后把面剂子按进模子里后，再把每个缝隙都填满。等到把多余的面掐掉，倒扣出来就是一条带着鱼鳞纹路的面鱼了。

　　见两个小孩做熟练了，许欣让他们继续做，自己进去准备好蒸锅，把做好的面鱼先蒸上。等到第一锅开盖时，谢浔阳跟着莫仙一起站在边上，看着扑面而来的热气散去后，出现在盘子中胖乎乎、洁白无瑕的放大版面鱼，眼睛微微亮起来。

　　“哇！成功了！！”莫仙兴奋的拍手，伸手要拿，被莫瑶一巴掌拍下。

　　“傻瓜，小心烫！”
　　她拿了垫布，小心翼翼地把盘子端了出来，放到了餐桌上。面鱼在下锅之前，眼睛处安上了两颗红豆，此时更显得栩栩如生。

　　谢浔阳伸手戳了戳胖面鱼的脑袋，莫仙站的很近，谢浔阳又戳了戳他白嫩的脸蛋。

　　“可爱吧？”莫仙杏眼弯弯。

　　“嗯，挺可爱的。”

　　*

　　炮竹声响，辞旧迎新岁。

　　电视里春晚演着压轴小品，厨房传来饺子在沸水中的咕嘟声，带着人间烟火气，香溢满院。

　　“今天只有一个饺子里包了幸运硬币，吃到的人下一年会好运加身哦。”莫瑶神秘兮兮地介绍道。

　　莫仙一边咬着饺子，一边看着小品乐个不停。谢浔阳往年大年夜都是参加整个大家族的聚会，他跟着父母身后给长辈们敬酒，或是坐在一旁听众人寒暄，电视沦为背景音，很难看完整一个节目。

　　电视里穿红袄的小演员正在学鸡叫，所有人都在笑，谢浔阳看的也很专注，忽然——
　　牙间一咯！
　　低头，吐出了一枚硬币。

　　莫仙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高呼道：“哇，你吃到了！你是那个幸运儿！”
　　“恭喜阳阳！”
　　许欣和莫瑶也笑着为他鼓起掌来。

　　谢浔阳怔怔看着手心里躺着的硬币，抬起头来，目光从三人脸上转过，跟着笑了。

　　窗外传来连续的鞭炮声。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倒计时。

　　“十、九、八、七…………三、二、一！新——年——快——乐！”

　　“妈妈新年快乐！姐姐新年快乐！”莫仙跳起来，跟两人来了个大抱抱。
　　谢浔阳也起身：“新年快乐。”

　　“谢谢仙儿，谢谢阳阳。”许欣笑着揽住了两个孩子，一人递了一个大红包，“祝你们健康快乐的成长。”

　　莫仙兴高采烈，谢浔阳拿着红包，唇角微微上扬。

　　“乖。”许欣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吃到了硬币，明年一定比今年更好。”

　　“哥！”
　　谢浔阳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莫仙跟个小熊似的扑过来，抱紧了他，在耳边说道：“新年快乐！”
　　谢浔阳愣了愣，伸手回抱住了他，下巴落在毛茸茸的发顶，软到了心底。

　　四人来到院子里，看莫仙放藏了好久的两个大青蛙烟火。

　　“你们都往远的地方站站，小青蛙点燃了会到处蹦，这青蛙这么大！小心蹦起来炸着你们！”莫仙把大家都赶到了屋檐下。

　　“仙儿，你小心些！”许欣担心道。

　　莫仙点燃了两个青蛙，快速地跑到过来，谢浔阳伸手接住了他。莫仙站住脚，激动地转身看去。

　　——却见两只大青蛙一动不动地蹲在院子里，背部冒着呲花，还叽叽歪歪地哼着儿歌。

　　“……”

　　“瞧这呲花，五颜六色的，还挺好看！”莫瑶忍笑安慰道。

　　“…………”

　　天空中不知是哪家放的烟花冲上天空，绚烂炸开，夜空也被一瞬间的点亮。接着，又有更多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空中绽放。

　　莫仙仰着头，满眼羡慕。烟花消散后，又看看自己空地上，歌声已经变成苟延残喘，还在兀自坚挺，努力往上呲火星的青蛙。

　　“你看，他们的都落了，只有你放的还在。”凉夜，杂声，炮竹味中，谢浔阳清晰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柔笑意，“多厉害。”




17.  第十七章 游乐园   莫仙站在正中，大声……


　　许欣让谢浔阳往家送一盒饺子，不管明天何禄几点回来，家里都能有口吃的。毕竟是过年。
　　钟声过了12点，村中仍然热闹。

　　走在巷子里，谢浔阳忽然有些庆幸何禄去城里喝酒了。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理应和至亲待在一起。如果何禄留在家中，他真的，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
　　无法想象他们两个一起过年，会是个怎样的场景。

　　前面就是熟悉的院子了，门板残损还在漏风。
　　谢浔阳却忽然站住。

　　屋内有光，隐隐透了出来。
　　一个男人，独自坐在正屋，桌上一盘牛肉，一盘花生米，手里拿着个酒杯，正在独酌。

　　他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过来。惊讶地看向门口。

　　“你怎么回来了？”声音有些尴尬。

　　“……回来拿东西。”谢浔阳低下头，随便找个理由。

　　他手里拿着饺子，站在院中间停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把饺子提到桌子上。

　　“欣姨给的。”说完，不去看何禄的表情，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心跳的有点快，方才男人可以称之为孤独的侧影，萦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或许是今天过节的氛围，让他突然想起来，在很小的时候，他跟随母亲，也回来过一次。

　　那是参加外公的葬礼，外婆的身体已经很差了，看着何禄和何绘狠狠吵了一架，险些晕倒。何绘扶母亲进屋休息，谢浔阳被一个人留在了院子里。
　　何禄给他抓了一把糖。

　　谢浔阳随便拿了一本书，重新走出来，低低说了一句：“我走了。”
　　现在留下来，两人都尴尬。

　　何禄还在喝酒，鼻子里“嗯”了一声，但当余光看到他手里书时，神情忽然变得不自然，还是什么也没说。

　　回到莫家，莫仙已经躺进了香喷喷的被窝，谢浔阳把书放下，也准备去洗漱。莫仙好奇地拿起来。
　　“咦？怎么还夹了两个红包……”

　　谢浔阳一愣，把东西从书里抽出来，薄薄的，里面各塞了一张50，封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谢”、一个“莫”。

　　“……”

　　“莫？是给我的吗？”莫仙凑过来。

　　“嗯。何禄给你的……”谢浔阳把红包递给莫仙。

　　莫仙呆住，不太敢接。

　　“拿着吧。”谢浔阳叹口气。

　　“那……谢、谢谢……”

　　谢浔阳也没有想到，那个人会给他们发红包。

　　可是又一想，这么多年来，这也应该是自外公外婆去世后，何禄过的第一个有亲人在的年了吧。
　　只是跟自己一样，他同样不知该如何相处，反将对方给支走了。

　　晚上莫仙不肯睡，非要守夜。
　　谢浔阳拿出手机：“看电影吗？”

　　“看！”莫仙兴奋道。

　　“想看什么？”

　　“鬼片！”

　　“……”

　　“好不好嘛？”

　　“不行。大过年的看鬼片不吉利。”

　　“我就想看鬼片嘛。”

　　“……”

　　“求求你了，哥。”

　　手机出现在了莫仙手中，屏幕播放着阴森的片头。
　　手机的主人背过身去，躺好。

　　莫仙推了推他：“你怎么躺下了，一起看啊！”

　　“困了。”

　　一晚上，莫仙觉得身边人睡的背部僵硬。明明没有熬夜，早上起来黑眼圈却比自己都大。

　　*

　　初一，莫瑶到院子里放了一挂响亮的鞭炮，再把门打开，象征着开门红。
　　早餐仍然吃的饺子，吃完饭，许欣神色不似往日放松，轻声唤道：“瑶瑶、仙儿，来给你们爸爸上柱香。”

　　灵位就设在许欣的卧室当中，镜框中，男人很年轻，笑的慈爱憨厚。
　　莫瑶和莫仙一起上了香，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莫瑶忍不住低头擦了擦眼泪。

　　谢浔阳发现，床头柜上还摆着一个男人、许欣和莫瑶三人的合影，那时候的莫瑶也才三四岁的模样。许欣注意到他的目光，柔声解释道：“他爸爸去的早，以前总想着还有机会，一直忙着挣钱，都没来得及带仙儿一起去拍张合影。”

　　从房间出来，许欣和莫瑶情绪很快恢复过来。
　　“走，收拾收拾，咱们进城。”

　　之前说好的，莫仙期末考试有进步，他们就去吃莫瑶学校旁边的新港酒楼。
　　四人坐大巴来到滃城，还没到吃饭的点儿，莫瑶便带着他们去商场逛了一下，大概11点半时到了餐厅。

　　这家港式菜品做的很正宗，过年也不放假。莫仙最爱吃虾饺，一个人可以吃三份。问到谢浔阳喜欢什么，他按着莫仙的喜好，点了烧腊拼盘、豉汁排骨、豉汁凤爪、菠萝油。
　　许欣看不懂这些菜，莫瑶帮她选了鲜虾云吞面和皮蛋瘦肉粥，又点了珍珠糯米鸡、金钱肚、流沙包。饮料三个人都选了奶茶，许欣喝了容易心悸，只要了柠檬水。

　　一顿饭吃的高高兴兴。

　　下午莫瑶安排去游乐园玩。
　　许欣刺激的项目都不能玩，莫瑶提议道：“让阳阳带着仙儿去玩吧，我陪着您随便逛逛。”

　　“那怎么行，人这么多，他们两个小孩子走丢怎么办？”许欣不放心，“你们不用管我，我坐在椅子上，还是瑶瑶你带他们去玩。”

　　“哎呦妈，有阳阳在你还担心什么？”莫瑶笑道，“仙儿这小鬼，跟着阳阳比跟着我听话多了！”

　　许欣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事实好像真的是这样。
　　谢浔阳实在是太懂事太可靠，有时候她都忘记了对方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仙儿，那你好好听阳阳的话，不许乱跑。”许欣叮嘱道。

　　“五点前回到这里！”
　　看着两个小孩跑远的背影，莫瑶大喊。

　　游乐园布置的很有节日氛围，树上挂着红灯笼，头顶也串联着一条条彩带，穿着人偶服的工作人员在卖气球，周边围了好些孩子，还有情侣在拍照。

　　莫仙和谢浔阳先选择了园区内最刺激的过山车，感受那从最高处坠落、翻转、冲刺的快感。两人连着坐了两遍，然后又跑去坐了海盗船、太阳神车、暴风眼。
　　等把所有刺激的项目都坐完后，还没到五点，其他旋转木马之类的两人根本不感兴趣。

　　“好可怕，我不敢进去……”
　　“不用担心亲爱的，我会保护你的。”
　　“呜呜呜你可不能松手。”
　　“怎么会呢宝贝。”

　　一对情侣从身边走过，女孩紧张害羞地搂着男生的胳膊，男生则大大咧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起走进了一个灯光阴森泛着阴间红光的场馆。

　　场馆上挂着“地狱大门”的字眼。

　　“是鬼屋！”莫仙指着牌匾，“我们也去吧！”

　　谢浔阳瞳孔微缩，一句“不”还没说出口，已经被扯了进去。

　　两人跟前面的一对情侣安排在一起入场。

　　女孩看到两个小弟弟，刚开始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说大家一起互相照顾。可一踏进馆内，灯光幽暗，小鬼音效一起，耳边仿佛听到了啃食骨肉的“梭梭”声，女孩被一个骷髅手腕吓的大声尖叫，躲进了男友的怀里。

　　“我在呢宝贝，不怕不怕。”
　　男生一边安慰着，一边搂着女孩往里走，用手帮她挡着眼睛。

　　莫仙兴致勃勃，凑近仔细看了看那个骷髅手，扯了扯身边的人：“你看，还挺逼真！”

　　“……”

　　谢浔阳站的僵直，被拽着一点也不想上前。

　　“看啊！”
　　又被狠狠一扯。

　　“……看完了。”谢浔阳倾身的同时闭上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扭头就走。幸亏里面黑，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前面又传来了情侣的尖叫声，这次不止女孩，还夹杂着男生的“我艹”声。他们已经推开了第一扇门，里面似乎有更可怕的东西。

　　谢浔阳呼吸加重，微微侧身，让莫仙先进，自己紧随其后。当看到里面的装置后，顿时汗毛张开，头皮发麻——

　　房间中是一个模拟的大血池，里面伸出无数只手，更绝的是里面的红色液体还在不停翻滚鼓着泡泡。周围的地上散落着破损的衣物，还有残肢模型。墙上打了一个洞，一只吊死鬼吐着舌头从里面探出了头，眼珠子不断转动，扫视着来人，似乎在考虑下一个把谁下锅。

　　谢浔阳伸出手，嗓音干涩：“莫仙，手给我，不准乱跑。”

　　“？哦。”莫仙虽然疑惑这里还能跑到哪儿去，还是老老实实把手放进他的手心，一瞬间就被捏紧。

　　他们就这样拉着手，走进了下一个房间。

　　每一个房间都布置的很逼真，虽然有惊吓，但也还能接受。

　　直到谢浔阳忽然开口：“莫仙，我们后面还有人？”

　　“啊？没有吧，工作人员不是说等我们出去了才放新游客进来？”

　　“我、我好像也听到了……”女孩也哆哆嗦嗦地开口。

　　四人一起慢慢地向后看去，只见房间的入口处，一个真人NPC脖子上空荡荡，正捧着自己的脑袋，缓缓地向他们走来，鞋蹭过地板，发出拖沓的声响。
　　手上头的眼珠是血红色的，似乎要淌出血来……

　　突然——乱转的眼珠聚焦，锁定在了离的最近的女孩身上！
　　嘴角咧开一个常人做不到的弧度，直直地就冲了过来——

　　“啊！！！”
　　“我艹艹艹艹”
　　女生尖叫着扑向自己的男友，可男生显然也被吓的不清，竟直接把她推开，朝着房间出口狂奔而去。

　　女孩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也拼命跑过去。

　　就在马上要出去了，眼睁睁地看着男友在冲出去后，回手就把门“砰”地一甩！

　　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了。

　　同样被关在屋里的，还有被男生撞了一下，差点摔倒的谢浔阳。

　　“…………”

　　NPC越来越近了，女孩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靠紧谢浔阳。

　　“……跑。”就在谢浔阳艰难吐出一个字的同时，门又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撞开了！

　　莫仙站在正中，大声喊着：“谢浔阳！快来——”

　　*

　　莫仙和谢浔阳从鬼屋出来后，那对情侣站在出口吵的很凶，女孩又哭又生气，任男孩怎么哄怎么道歉都不管用，把包摔在他身上。

　　“分手！分手！人家小弟弟都知道不能丢下哥哥，你这个只顾自己的混蛋！！！

　　谢浔阳渐渐恢复了平静，松开莫仙的手，神色正常道：“走吧，去找欣姨。”

　　“好呀。”

　　晚上的乐园有花灯巡游。
　　莫瑶举着手机冲着他俩叫到：“仙儿，阳阳，回头！”

　　莫仙毫无察觉地转过头，看见姐姐的姿势，还没反应过来，肩膀被身旁人揽起，发丝靠近——

　　“笑一个！”

　　咔嚓——

　　彩光侵入漫天黑夜，化作繁复的色彩，灯团下，两个男孩站在一起，高个子的那个姿态随意地靠过来，冰雪肌肤莹亮，嘴角微微弯起。矮一些的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圆圆的杏眼泛着迷茫，却对身边的人很信任依赖。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18.  第十八章 生日   “咱俩进城，我给你买……


　　之后的几天，谢浔阳跟往常一样，上午听英语看些外文电子期刊，下午做快递寄来的试卷，晚上了给莫仙讲不会做的题，如果表现好了，就奖励看一部电影。
　　英文的。

　　拜谢浔阳所赐，莫仙在年还没过完的日子里，就把寒假作业全部做完了。

　　这天，莫仙去村口超市帮许欣买酱油，看到一位不像村里人的年轻男子站在何禄家门口，似乎是里面没有人在。

　　莫仙脚步加快，心想大过年的债主就找上门，何禄是得欠了多少。

　　“小孩。”男子从后面叫住他，莫仙后背一寒。

　　“你知道这家人去哪里了吗？”

　　“不、不知道！”莫仙结结巴巴答道，他哪里知道何禄去哪里喝酒了！

　　“这家孩子也一起出去了吗？”男子面色带有焦急，却不是因为何禄，而是……来找谢浔阳的？

　　莫仙停住了脚，面带打量地看着对方，警惕地道：“你找他做什么？”

　　“你认识他！”男子似是松了一口气，往路边车那里看了看，对莫仙说，“稍等。”匆匆跑了回去，对着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接着对莫仙招了招手。

　　“小孩！你过来一下，有话问问你。”

　　莫仙抱着酱油瓶，一动不动。

　　“叫你呢！来呀。”男子蹲下身，带着哄的语气。

　　莫仙紧盯着那辆车，许欣多次提醒他，不要靠近陌生车辆，防止被拐跑，抿起嘴：“是你们有话问我，要来也是你们来。”

　　“……”

　　“没事我就走了！”

　　见莫仙转身要跑，男子“哎哎哎”连忙又追过来：“小祖宗你等等，我们不是坏人！”

　　“成旭，不要吓到孩子。”另一个更为成熟的声音传来。

　　莫仙躲开成旭的手，偏过头看来，只见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男人穿着考究的西服，从车上走了下来，步伐稳健，来到了莫仙跟前。

　　他的模样极为英俊，神色严肃中又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微微垂眸，明明模样不像，但这种看人的气质，却让莫仙觉得熟悉。

　　“孩子，谢浔阳在哪里？”

　　莫仙咽了口口水：“你是谁？”

　　男人默默没有言语，又提了一个要求：“麻烦你带着这个叔叔见谢浔阳。”

　　“董事，您不亲自……？”成旭迟疑。

　　男人摆了摆手。
　　“他现在，不相信我。你把东西带给他吧。”

　　莫仙看看两人，眼中同样带着不信任：“你们知道他住在哪里，就在这儿等他好了，拽住我做什么？快放手。”

　　“哎！你别溜啊！”小孩身子灵活，成旭险些拽不住他，“董事，要不我打电话给村长问问……”

　　谁料男人却笑了，严肃的脸上带出丝兴趣来：“如此小心，看来你们不止认识，关系还不错。”

　　莫仙杏眼瞪圆，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孩子，拜托你一件事。”男人不想方才那样冷肃，微微俯身，“帮我把这件东西带给谢浔阳。”

　　“这什么东西！”莫仙被缠的不耐烦。

　　“礼物。”男人顿了顿，“他的，生日礼物。”

　　……

　　手里掂着酱油瓶，怀里抱了个箱子，莫仙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在想，原来明日竟是谢浔阳的生日。
　　而他们都不知道。

　　这个送礼物的……又是谁呢？

　　回到家中，谢浔阳正在看书，见他进来了，随口问道：“抱了个什么？”

　　“有人给你的……生日礼物。”莫仙把东西递过去，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我都不知道你明天过生日，所以只有……”

　　“你去见了谁？”谢浔阳打断他的话，站起身，眼神中是他不熟悉的冷冽。

　　莫仙愣住。

　　“见了谁？”谢浔阳又重复一遍。

　　“我没去见谁！我就是买酱油的！”莫仙急了，“谁知道回来路上遇见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叫成旭……”

　　谢浔阳的表情一瞬间可怕。接过东西，没有再看莫仙，丢下一句话大步走了出去。

　　“以后不许再替我收东西。”

　　莫仙第一次被凶，站在屋里反应了好久，这才冲向窗口，对着走到院子里的人大吼：“谁稀罕帮你收！东西沉死了！以后求我我都不要！！！”

　　莫仙气死了，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人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谢浔阳也没有回来。
　　许欣问起来，莫仙依旧气鼓鼓。莫瑶倒看的开，还笑眯眯第说道：“正常正常，亲兄弟还有吵架斗嘴的时候呢，也不能每次都是阳阳让着你，看看，人家这次不来了吧？”

　　莫仙气炸了：“这次明明是他的不对！！”

　　第二天，莫仙睁开眼睛的时候，仍然记得自己还在生气，于是将身子一翻，背对着坐在他床边的人，蒙住了被子。

　　“我错了。”谢浔阳叹了口气，扯了扯他的被角。

　　里面的人拽的死死的。

　　“我也没有把你怎么样。”谢浔阳回忆道，“一句重话也没说。”

　　“你的表情很凶。”莫仙在里面嗡嗡道。

　　“……所以我错了，向你道歉来了。”

　　“你现在看看，已经不凶了。”

　　“真的？”

　　“嗯。”

　　“以后都不能那么凶我……”

　　“……知道了。”谢浔阳揉了揉太阳穴。自己是不是对这小孩太好了，昨天他的确生气，但已经压着火在说话了，自认为跟他平时与别人讲话差别不大。

　　莫仙终于露出半个脑袋，头顶的软毛乱糟糟的。

　　看了看他的神色，不情不愿嘀咕了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谢浔阳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外衣递了过来，直接说道，“昨天你见的那个人，应该是我父亲和他的特助。”

　　“啊……我、我不知道……”莫仙顿时心慌了，急急站起来，“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帮他！”
　　谢浔阳刚跟他分享过家中的情况，他今天就去帮着他的父亲，简直不仁不义！
　　莫仙唾弃自己。

　　“我知道。”谢浔阳弯腰把拖鞋拿过来，套在他光溜溜的脚上，轻声道，“没事了。”

　　莫仙见他不愿多谈，默默闭上了嘴，又忽然想起来，摸了摸兜，又往床下看了看。

　　自己昨天准备的生日礼物呢……？

　　因为太过匆忙，只是简单用纸写了贺卡。昨天没给出去，今天就丢了。

　　“找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拉倒。本来也不怎么拿得出手，还不如没有。

　　他决定换一个更好的法子。

　　下午，莫仙找了个理由，拉着谢浔阳出门了。看着往从东头走的路线，谢浔阳不由问：“我们要去哪里？”

　　“咱俩进城，我给你买蛋糕！”

　　“……咱俩？……进城？……给我买蛋糕？”这几个词从莫仙嘴里蹦出来，令谢浔阳大为吃惊。

　　“嗯。”

　　“就咱们两个？不用大人跟着？”

　　“不用！”

　　“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不是有你在吗？”莫仙不解地抬头。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百块钱，弯起杏眼：“我专门带了压岁钱。”

　　“一个蛋糕你的压岁钱就没了，不是准备攒着让村长给你和程家旺带游戏盘的吗？”谢浔阳看着他，缓缓道。

　　“那个是急着今天要办的事儿吗！”莫仙不满地教育道，‘你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

　　“。”

　　两人坐上了大巴。

　　莫仙懒洋洋地窝在座位上，指挥道：“你快搜一搜咱们一会儿去哪家蛋糕店。”

　　谢浔阳挑眉：“是你要给我买，还要我自己挑？”

　　“我有钱~”莫仙晃了晃手里的红票票，神态肆意又调皮，“你选，我给你付钱。”

　　谢浔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理直气壮要给他买东西的人，掩下唇边笑意，“嗯”了一声。

　　“那我得好好挑挑。”

　　两人从滃城下车，谢浔阳手机导航，找到了一家非知名连锁的小蛋糕店。看了一圈，选了一款最小的蛋糕现货。

　　“这也太小了吧？”

　　“咱们两个吃正好，留点肚子，晚上带你去吃饭。”

　　莫仙眼睛一亮，谢浔阳笑着道：“汉堡不行，还不到时候。”

　　莫仙稍微有些失望，但还是不忘跟店员要了蜡烛和生日帽，一共花了65元。两人端着蛋糕在店里的桌子边坐下，由于蛋糕太小，只能插一根蜡烛来代表“11”岁。

　　“许愿！快许愿！”
　　谢浔阳头微垂，闭上眼睛，吹灭了蜡烛。

　　莫仙突然发现谢浔阳的头发已经有点挡眼了。

　　“你的头发长了，一会儿顺便剪剪？”

　　“……”

　　谢浔阳斟酌地开口：“仙儿，你就这么恨何禄吗？”

　　“？”莫仙细想了下日子。

　　“哦。”顿了顿，“没有。”

　　“你要听生日歌吗？”莫仙缓解适才的尴尬，心想虽然人少，但该有的步骤也不能落下。见谢浔阳不客气地点了点头，只得清了清嗓子，开口：“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唱了两句，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唱实在很羞耻，便加快了语速，稀里糊涂把词念完了。

　　谢浔阳没有挑剔，轻声道：“谢谢。”

　　“快分蛋糕吧！”莫仙把刀递给他。谢浔阳直接将蛋糕平分，第一块先给了莫仙。

　　莫仙一口一口吃的满足，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咱们偷偷出来的事儿，可不敢让我妈和我姐知道，不然我就完了。”

　　“现在知道害怕，刚刚坐车时的骨气呢？”

　　莫仙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敢去告密，我就、我就……”

　　“不会。”谢浔阳道。掏出手机，给许欣打了个电话，说两人在学校附近吃了小吃，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许欣自然没有异议，爽快的答应了。

　　挂了电话，莫仙哼哼道：“好啊，原来你骗起人来这么熟练！”

　　谢浔阳严肃道：“嗯，这样不好。你不要学。”

　　“……”

　　吃完蛋糕，谢浔阳没有去剪头，而是走进文具店买了一些学习用品，为下学期开学做准备。
　　莫仙看着谢浔阳挑了三张素色的厚厚纸张，疑惑地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画画？”

　　谢浔阳也疑惑了：“包书皮啊。”

　　“包书皮？书为什么要包书皮？它不是自己带了皮吗？”

　　谢浔阳快被他绕晕了，没废话，又多拿了三张。

　　接着两人又转到卖笔的区域，谢浔阳做题多，黑笔红笔用的都很费，成盒的中性笔直接各拿了五盒。刚放入购物篮，又被莫仙给拿起来了。

　　“买笔芯就好了，拿这么多笔好浪费。”

　　谢浔阳从来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听莫仙说了，点点头，把笔换成了笔芯。

　　买完东西，也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间，谢浔阳带他去了一家早就搜好的墨西哥餐厅。餐厅灯光布置的昏暗，仿佛只照亮了每个桌子用餐的区域，过道都黑漆漆的。莫仙坐下后有些紧张，看着旁边穿着红白制服的服务生给隔壁桌倒酒。

　　“仙儿，来看菜单。”谢浔阳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引回。两人研究了一阵，最终点了鸡肉和牛排双拼塔可、烤鸡翅和沙拉，谢浔阳要了气泡水，给莫仙点了酸奶。

　　塔可很大，莫仙一只手拿不住，两只手齐上阵还边吃边撒。反观谢浔阳要干净许多，莫仙不禁抱怨道：“这个饼好小，都不能把肉全部包裹住，学校门口的鸡蛋灌饼就不会漏。”

　　“或许不是饼小，而是因为夹的肉多？”

　　莫仙想了想：“对哦。”然后笑了。

　　一顿饭吃的开开心心。

　　出门的时候，莫仙悄悄问道：“哥，这家也好好吃，它也算是垃圾食品吗？”

　　谢浔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的，所以以后也只有我带你才能来。”

　　“那尚京呢？尚京是不是有更多的垃圾食品？”

　　“怎么，你这是为了垃圾食品才要去尚京？”谢浔阳斜睨过来，没好气道。

　　“不是，当然不是！”莫仙笑嘻嘻，“我是为了你呀！”

　　谢浔阳心里一暖。

　　就听莫仙继续道：“因为只有你才能带我来吃垃圾食品，所以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小没良心。




19.  第十九章 海京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明……


　　假期总是短暂的。转眼到了能剪头发的日子，他们也开学了。
　　莫仙有史以来第一次不用在开学前几天通宵赶作业，这感觉太过神清气爽，书包里的每一本书都被谢浔阳亲手包上书皮，边角整齐、纹丝合缝，这让他没事就忍不住翻开看看。

　　在做寒假作业的时候，谢浔阳把他不会的题都讲了一遍，并且又出了类似的题目让他巩固消化。开学第一次课堂小测时，莫仙觉得下笔如有神，尤其是数学和英语，好多原来根本不懂的概念一旦理解，很多基础题都变的浅显简单。

　　俗称，开窍了。

　　果然，李老师发放试卷的时候，着重表扬了莫仙，。

　　“仙儿这次进步极大，显然是假期里下了功夫！继续保持！” 

　　莫仙的女同桌凑过来看了莫仙的卷子。
　　“语文86，数学81，英语69……哇！仙儿，你这次真的比期末考的好很多哎！你去上补习班了吗？哪个老师教的这么好？”

　　莫仙从来没有因为成绩被夸奖过，原来学习好的感觉是这样的。

　　“没有啦，这些其实也不怎么难嘛，随便看一看就会了。”他把自己的卷子立在桌面上，沾沾自赏。

　　他是有老师，但那只是他一个人的。
　　没想到，在书店时谢浔阳提出的小目标，实现起来也不怎么难嘛。
　　还是因为他聪明。

　　除了公布成绩，李老师又宣布了一件事。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班的谢浔阳同学将要参加全国小学英语比赛的决赛，由于我和校长都要一起去海京，大家4月5号和6号放两天假。谢浔阳同学是为咱们班争光！大家以后要多多向他学习！鼓掌！”

　　“呼啦啦啦啦——”
　　全班的目光集中在了教室后排的位置上。
　　男生坐姿修长挺拔、神色沉静。

　　参加竞赛。在此之前，好旺村小学从未有人报过名。就连校长都不曾想过，自己的学生有朝一日能早上赛场，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

　　他们最多会鼓励学生冲击一下县里的重点中学。竞赛领域的比拼，实在是离他们太遥远了。

　　班上的每个同学都既兴奋又好奇，好像要参加比赛的是他们一样。当李老师通知，比赛现场会在教育六台直播，大家更亢奋了，回家早早告诉了七大姑八大姨，到时候全家一起收看节目。

　　4月4日。
　　谢浔阳一行先坐大巴到了滃城，从滃城又坐高铁来到了省会徽城，再从徽城乘坐飞机到达海京。

　　校长和李老师带队，经谢浔阳申请，莫仙便作为家属跟着一起来了。
　　小学的经费有限，交通已经花去了大头，住宿便选在了离比赛现场一条街的快捷酒店。他们下午三点办完入住，决定先去赛场踩踩点。

　　初赛和决赛的举办地不一样，这里谢浔阳也是第一次来，不过对于海京，他还是这里面最熟悉的。众人快到场馆门口时，忽然从马路对面传来喊声。

　　“谢——浔——阳！”

　　转头望去，只见一行三人横穿马路，为首那个皮肤较黑的男生跑到近前，熟稔地在谢浔阳肩膀拍一下，咧嘴笑道：“你还真来了！”

　　谢浔阳皱皱眉：“还敢带着他们闯红灯，胆子不小。”

　　“这不是看见你太兴奋了么！”

　　“谢神！”
　　“阳哥。”

　　后面两人也走到跟前，把谢浔阳围到了中间，很是亲近。

　　“你住哪个房间？”

　　谢浔阳：“苹果快捷酒店。”

　　来人愣住，场馆附近就一个五星级酒店，显然他没想过对方会有别的选择。
　　身后两人也小声嘀咕：“苹果快捷酒店在哪儿？”
　　“不知道，没听说过……”

　　莫仙站在一边，看着这幅场景，不知为何有些吃味。贴在李老师身边，李老师笑笑，牵起了他的手。

　　来的三人都是谢浔阳从前学校的同学，当初他们四人一起进入了决赛圈。肤色较黑的男生名叫徐译，也是给谢浔阳寄材料的那一个。
　　可以看出他们两个的关系最好。

　　另外两个一男一女，跟谢浔阳同校不同班。

　　谢浔阳给众人做了介绍。

　　“校长好，李老师好。”圣乐小学的三人礼貌地问好。

　　两拨人马合并，徐译勾着谢浔阳的肩膀，说说笑笑走在前面。却见谢浔阳忽然停住了脚步，往回看去像是在找什么。

　　看到莫仙被李老师牵着的小身影后，用眼神等着他过来。

　　谁知小孩像是没看见一般，故意把脸扭开了。

　　谢浔阳蹙眉。

　　“怎么了？”方译跟着看过去，没见有什么特别的，又转头想要继续之前的话题。却见谢浔阳已经大步走到后面，把人给提了过来。

　　身边被陌生人围着打量，莫仙有些紧张，但手被谢浔阳握在手心，传来的温度又带给他几分安心，安安静静跟着往里走。

　　方译倒是不见外，看着莫仙笑着道：“呦，你这是从哪儿拐来的小弟弟，长的还怪可爱。”

　　“你才是小弟弟！”莫仙最烦别人暗示他矮。

　　他瞪起人来的时候，杏眼很圆，眼角微微下垂，凶中带着奶气，皮肤莹白，煞是可爱。

　　圣的女生捂住了嘴，眼神晶晶亮。方译连忙道歉：“好好，是哥哥错了，别生气。”

　　“我没有哥哥！”

　　“嗯？”谢浔阳淡淡看来。

　　“……就一个。”莫仙小声嘟囔，不甘地别开脸。

　　谢浔阳在他头顶揉了揉，拉着他的手一起走进了场馆。

　　莫仙还在生方译的闷气，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个圣乐小学的人惊愕的目光。

　　几人大致转了一圈之后，就出来了。这些竞赛他们参加过很多次，都八九不离十。

　　方译请李老师帮他们三个和谢浔阳拍个合影，说要发给留在酒店的带队老师看——从前最得意的学生，现在成了最大的对手，还不得气死！

　　拍完之后，谢浔阳没有动地方，对着莫仙唤道：“仙儿，过来。”

　　莫仙跑了过去，谢浔阳揽住他的肩膀，看向了镜头。

　　方译跟着另外两人掉了下巴——

　　他们何曾见过学校不拘言笑的高冷男神，在合影的时候……会笑的这么温柔？？

　　方译私下里约谢浔阳带着莫仙，晚上出来跟他们一起吃烧烤。莫仙以为会有老师在，结果到了地方，发现只有他们五个人。

　　许欣从来不让他一个人单独外出，去哪里都要有大人跟着。可是看着这些跟他年纪相仿的男生女生，全都神态自若，熟练地点菜，大方地叫服务生送饮料，一点没有来到陌生城市的谨慎小心。

　　他们将他和谢浔阳让到了中间座位，谈论着一些莫仙听不动话题，唯一的女生对明天的比赛有些紧张，把自我介绍背出来，请谢浔阳帮她听一听。

　　谢浔阳提了几处修改建议，又侧身跟方译商量了几句，似乎确认了更好的方案，让女生又修改了一次。

　　方译又说起了学校的逸事，谢浔阳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起来。

　　莫仙静静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在好旺村时，身上的那股格格不入气质，消失了。就好像他本就该走在高楼大厦间，和这些人谈天说地。

　　服务生送上了冰镇可乐。方译放了一罐在莫仙面前，莫仙刚摸到，就被人从手中抽走了。

　　“来一瓶酸奶。”清冷的嗓音对服务生道。

　　对上莫仙不解的目光，又道：“喝可乐不长个。”

　　“又是垃圾食品？”

　　“嗯。”

　　“……谢神，您这是骗人不打草稿啊！什么年代了，我妈都不管我喝可乐……”方译难以置信，拍了拍莫仙的肩膀，同情道，“弟弟，没事，这家伙自己就是可乐大户，你看他像是不长个？”

　　服务生把酸奶拿过来，谢浔阳插上管，放到莫仙面前。

　　“我不是你弟弟。”小孩把习惯叼进嘴里，浓浓道。

　　“不是……这句话好像不是重点吧？”方译哽住，看向谢浔阳，“谢神，你是给这孩子灌了什么迷魂药？”

　　“他就是这么听我的。”谢浔阳修长的手指叩开可乐，喝了一口在嘴里，眼底泛起笑意。

　　他们没有吃到很晚，不到八点就各自回到了酒店。莫仙和谢浔阳一个标间，李老师专门又过来叮嘱了一番，让他们不要紧张，早点睡觉。

　　莫仙洗完澡就钻进了被窝，翻来覆去不知道干点什么好。

　　等到谢浔阳洗完出来，就看见他肚皮朝上，摊在床上发呆。

　　随手把电视打开。

　　电视剧的声音唤回了莫仙的意识，他坐了起来：“你不复习吗？还看电视？”

　　“不复习。”谢浔阳把遥控器递了过去，“选个节目一起看吧。”

　　“嗯！”莫仙来劲儿了，开始拨台。两人随便选了个综艺节目，看到十点半关了灯。

　　一直到了12点，谢浔阳坐了起来，嗓音带着几分倦意和沙哑。

　　“过来。”

　　莫仙脸通红地从被窝里钻出来。他也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发现……自己认床认的厉害。

　　谢浔阳半眯着眼睛，把被子打开个缺口，感到那人钻进来了，把被子重新裹好，手臂把他圈在身前，下巴顺势放在了发顶上。

　　“睡。”

　　命令般的，莫仙瞬间闭上了眼。

　　身边是熟悉的气息，身子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明天谢浔阳站在灯光辉煌的台上，大杀四方。




20.  第二十章 英语竞赛   “哥，你说我现在……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全国小学生英语竞赛决赛现场，参赛者一共来自国内五所顶尖的小学，分别是圣乐小学、凯旋小学、尚京实验小学、海京第一小学和……好旺村小学！”

　　“好旺村小学？是一个村子的小学吗？”
　　“不知道，以前的比赛也没听说个这个名字啊……”
　　“或许是尚京或者海京新建的私立学校？”
　　“……”

　　台下观众和电视机前关注竞赛的人们窃窃私语，前面四所小学名声很大，代表了国内公里和私立教育的最高水准，基本所有竞赛都出不了这个圈子。今年突然加进了一个新名字，不少人都打开了网站去搜索，结果发现这真的只是个小渔村的学校，每个年级还只有一个班……

　　镜头依次给过观众席上的带队老师及随行人员，圣乐小学的带队万老师看着台上，表情严肃。等转到最后的好旺村小学时，只见校长今天穿上了压箱底的西装，还打了领带，坐的端正；李老师也化了淡妆，激动地拉着莫仙的手。

　　“是仙儿！仙儿上电视了！”程家旺、程婶儿、崔树都来到了许欣家，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看到出现在镜头里的男孩，程家旺兴奋地站起身来。
　　许欣也赶紧坐直身子细细看去，笑道：“这孩子，跟没睡醒似的！”

　　镜头似乎是有意在莫仙脸上停留，怼了好长时间才移走。

　　介绍完参赛的学校，主持人又开始介绍每一位参赛者的履历和基本情况。镜头播放到后台休息室的场景。

　　每一位学生都由化妆师做了简单的妆发，其中最打眼的一位正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手肘拄着下颌，闭眼假寐。他的黑发被用发胶抹到了后面，完全露出了弧线优越的额头，白皙饱满，与挺直的鼻梁和嘴唇勾画出一条优美的侧颜。

　　以他为中心，聚集了许多参赛者，最近的是圣乐的三人。徐译坐到了化妆台上，神态轻松自信，正偏头对着同伴说着什么。说到肆意处，嗓门可能大了，假寐的男生狭长的眉峰轻皱，不满地睁开眼，睫毛如鸦羽，浓密纤长，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徐译顿时住嘴，在自己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谢浔阳又合上了眼。

　　“阳阳怎么看起来很困的样子？昨晚复习到很晚吗？”李老师问莫仙。
　　莫仙低下头，不敢吭声。

　　“希望不会影响一会儿的比赛吧。”李老师叹口气，担忧地看着转播画面。
　　莫仙心虚又不免感到自责，抬起头看着补觉的谢浔阳，不由紧张了起来。

　　圣乐的女生还在低头背着词，肉眼可见的不安。其他学校的人也时不时朝着中间位置的那个人看去，有认识的想过来打招呼，见他并没有理人的意思，又闷不吭声退了回去。

　　这人就算不言不语，只是坐在那里，就带着一股沉静清冷的气质，自觉和周围人划分开了距离。
　　就连关系最好的徐译，也放轻了声音。

　　主持人履历念到了最后一位，正是谢浔阳。
　　他的每一项成绩都令人惊叹，虽然莫仙听不懂，但听到身边李老师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孩子，一定不能留在村里，一定要走出去啊。”

　　莫仙怔怔地看着她。
　　李老师捏捏他的脸，开玩笑道：“仙儿也要努力啊，以后跟阳阳一起去大城市，变得跟他一样厉害。”

　　“他很厉害吗？”莫仙问。

　　李老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主持人的声音提高，宣布：“让我们有请今天的第一位入场选手，代表好旺村参赛的——谢浔阳！”
　　全场哗然。

　　没人想到，履历最漂亮，模样如贵族学校走出的小王子一样的人儿，竟然来自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

　　镜头中，谢浔阳睁开了眼，在众人的目光追随中起身，漆黑的眼眸中再不见疲惫。徐译笑着冲他伸出手掌。

　　谢浔阳与他击了一下，转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摆，神色肃穆，在聚光灯下，一步步走上了舞台。
　　万千星光汇聚，那人在发光。

　　第一轮比赛是英文自我介绍，以及一段主题演讲。
　　从始至终，莫仙的目光再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亲眼见到了，那人有多厉害。

　　谢浔阳下台时掌声雷动。第二位上台的是徐译，他的英文同样优秀，演讲时表情很生动，好几次都把台下观众给逗笑了。

　　身后传来其他参赛者的家属小声叹气：“怎么今年抽签，把这两个最强的给放到前面了？”
　　“是啊，每次他俩一讲完，后面的都得崩，希望我家那个不受影响吧……”

　　第一轮后面出场的选手，明显没有谢浔阳和徐译出彩。

　　后台休息室，徐译又坐在化妆台上，看着谢浔阳打盹，与周围紧张背词的人反差极大，“噗”地笑了：“以后这主办方就得安排两个休息室，你这样子也太气人了！”

　　“那你在哪个休息室？”谢浔阳眼也不抬。

　　“当然跟你一个！”

　　“你不气？”

　　“我气什么。”徐译那腿踢了踢他，“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今天表现的比你好？”

　　谢浔阳没再吭声，连理也懒得理。在徐译还想再踢两下时，凉凉道：“再碰一下脚给你剁了。”

　　“。”

　　圣乐的女生还拿不准自己下一场辩论的证词，拿着一张纸匆匆过来：“谢神你帮……”看到谢浔阳还闭着眼，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抬眼逮到徐译，粗暴地把他往边上扯：“徐译你过来，快帮我看看这几个句子行不行！”

　　“……你这是什么区别对待？”

　　“快点！”

　　“……”

　　第二轮是与评委的即兴辩论，每人围绕一个主题，基本是评委问，选手作答，其中论据充分十分重要，既考英语能力，又考反应力与知识储备。

　　谢浔阳抽到的是医疗相关，徐译是科技相关，两人都很顺利。尤其是谢浔阳，不仅举了国内的论据，还引述了国外的技术，当他准确地说出一些很难的医疗专业词汇时，连评委都忍不住给他鼓掌。

　　莫仙心跳的很快。
　　李老师赞叹：“阳阳真的太厉害了，一点也不像小学的水平。”

　　“咱们能赢吗？”校长更关心这个。

　　“八九不离十了。”李老师笑着道。

　　第三轮比较有趣味性，是一段电影的配音比赛。选手们有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很考研临场发挥能力，以及英语语境。

　　谢浔阳很不幸地抽到了动画片里话痨小跟班的角色，跟他一组，给他主人配音的正是徐译。

　　在后台时徐译就爆笑。直到上台时还忍不住地偷乐。

　　两人站定后，评委宣布开始。

　　身后大屏幕上，播放出了动画的片段。
　　动画片讲述的是一个流浪诗人打扮的青年，励志周游列国，身边带着一个胖墩墩的小跟班，两人沿途发生的趣事。这部动画片剧情有趣，又带有科普的内涵，中文版几乎是所有小孩童年的必看剧目。

　　莫仙也熟的很，自然知晓谢浔阳所配的那个小胖墩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不说和谢浔阳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果然，谢浔阳一开口。清冷的嗓音念出英文台词：

　　“主人，您跑的太快了，这样很危险。”

　　“小心！前面有石头，哦……看，摔倒了吧？”

　　“哈、哈、哈。”

　　原本一个滑稽的角色，从谢浔阳口中配出来，竟然有种浓浓的嘲讽意味。

　　不看脸，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专门看笑话的角色。

　　“噗……”观众席隐隐传来笑声。
　　评委席也忍俊不禁。

　　徐译险些被带了节奏，好不容易两人配合完，在笑声中下台。徐译再也忍不住，跳到谢浔阳背上勾住他的脖子：“好啊，我可忍你很久了！再笑？你再笑？”

　　“下去。”

　　直播镜头捕捉到了这一幕，李老师笑着道：“阳阳跟他关系可真好啊。”

　　莫仙撇撇嘴。

　　镜头又转到了圣乐小学带队万老师那里，只见那个长相严肃的女人，看着耍闹的两人也好笑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谢浔阳和徐译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虽然现在谢浔阳不在圣乐了，她也希望他们都能取得好成绩，在这个本该无忧无力的年纪，不要受到其他事情的影响。

　　比赛结果出来了。
　　谢浔阳毫无疑问地夺得了第一名。
　　徐译排第二，第三名是海京第一小学的一名女生。

　　莫仙站起来鼓掌鼓到手疼。远远的，他似乎看到谢浔阳拿着奖杯，朝他这里看了一下。

　　离场的出口处，各学校的老师都等候在门口。

　　谢浔阳和徐译的身影出现时，圣乐小学那边的老师和随队人员涌到近前，朝着他们招了招手，徐译推着谢浔阳跑了过去。

　　谢浔阳跟那位老师说话时回头看了看，转身又说了两句，便向着好旺村这边走了过来。

　　他换上了自己的常服，发胶没洗，从额间到下颌依旧如比赛场上俊朗，路过的人都在看他。

　　“阳阳，今天表现的太棒了！”李老师笑着拉住了他。校长在一边笑的合不拢嘴，手机一直在响，走到一边不断接电话。

　　谢浔阳笑笑，眼睛看向一边的小孩，挑眉。

　　莫仙还因为比赛时徐译强大的存在感有些闹小情绪。以前谢浔阳只跟他在一起，离开好旺村才发现，他的身边还有很多别人，这让莫仙有些说不清楚的小失落。

　　“你这是什么反应？”谢浔阳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瓜。

　　“……高兴。”

　　“我倒没看出来。”谢浔阳指了指其他家属。只见他们远远的看见自己的孩子，一边高声唤着，一边冲到跟前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激动不已。

　　莫仙：“……”

　　“莫小仙，我都自己走过来了，剩下的你能不能学着点？”

　　莫仙抿了抿嘴，脸有些红扑扑的，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哥，你今天真的好厉害，比他们所有人都厉害。”

　　“嗯。”谢浔阳应的理所应当，把奖杯递了过去。

　　“拿着吧。”

　　莫仙接到手里，反光的镜面投映照出白皙的脸颊和莹润的杏眼。
　　“哥，你说我现在努力，能不能跟你考上同一所中学？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滃城？”

　　谢浔阳目光闪了闪，斩钉截铁道：“能。”

　　“真的吗？”莫仙语气怯怯。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打电话虎我妈的时候可流利了！”

　　谢浔阳顿了顿，目光认真：“但我没有对你撒过谎。”

　　良久，久到那边校长最后一个电话也打完了，莫仙才伸手，勾住了谢浔阳的手指。

　　“我信你。”
　　“哥，我肯定好好学，我不想跟你分开。”




21.  第二十一章  凯旋   “热烈祝贺我村谢……

　　谢浔阳一行人回到了好旺村，刚下大巴，就见到不远处村口挂起了红色的横幅，走进了发现写的赫然是——
　　“热烈祝贺好旺村谢浔阳荣获全国小学生英语竞赛第一名”

　　莫仙：“……”
　　谢浔阳：“…………”

　　莫仙一言难尽地抬头看向主人翁：“哥，你闭上眼睛别看了，我拉着你进去。”
　　谢浔阳：“……没事，我还行。”

　　这句话没说两秒，就被周遭的锣鼓声给淹没。

　　在村长的带领下，好旺村只在逢年过节表演的锣鼓队队员们重新披上了红装，腰间挎鼓，健壮的手臂挥动鼓捶，“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有节奏的鼓点声震耳欲聋，伴随着号声和一枝独秀的唢呐声，热闹非凡。

　　“哎呦呦呦，我们的小状元凯旋了！还愣着做什么，都让开道来！”程婶儿穿上了大红衣，头上还戴了红色发卡，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上前来把呆若木鸡的谢浔阳给拉到了中间，其他村民分到两边，探头看着。

　　谢浔阳从小到大获奖励无数，比这个含金量高的也不乏一二，但何曾见过这种仗势。

　　“莫仙……”他回头，想要找人，胳膊却被程婶儿拉的很死。

　　“走了！小状元，席都摆好了！”

　　“摆……席？”谢浔阳艰难道。

　　“那可不，你得了第一名，了不起啊！咱们好旺村这么多年来还没人得过状元！这是为村里争光。走，今晚你程叔请客，全村人都热闹热闹！”

　　莫仙被挤到了后面，只得眼睁睁第看着谢浔阳被拖走。然后一转脸，在人群中看到了被旺宝儿和大树拥在中间的许欣。

　　“妈！您怎么也在这儿……”

　　许欣被周围人挤着：“我也是被你程婶儿给拽来的，接接你和阳阳。”

　　等莫仙他们跟着大部队来到村中设宴的戏台前，发现几乎全村人都来了，比过年时还要热闹。戏台早已废弃，前面有一片空闲的公共区域，此时一张张桌子拼成了一条长线，村民们纷纷落座，菜品源源不断的上桌，一波人吃完，换另一波上来继续吃。

　　莫仙发现何禄也在桌上，被村长和几个村里面的长辈围着推杯换盏。男人常年不合群，很久没有参与过这种活动了。此时因为谢浔阳的原因，被人引着喝酒，男人看起来有几分不自在，却又十分熟练。

　　潦草的面容上，也露出了几分久违的笑。

　　“大伙吃了都别走啊！八点戏台准时播放电影！”村长提起嗓子喊道。

　　村民们纷纷举杯响应。

　　等到夜色渐渐暗下来，戏台上已经搭起了大荧幕。程家旺拉着莫仙跑到台下角落看机器是怎么播放的。两个男人捯饬了一会儿，按下开关，屏幕上闪烁了几下亮起，一行字又出现在上面：

　　“热烈祝贺我村谢浔阳荣获全国小学生英语竞赛第一名”

　　“……”
　　莫仙目光投向戏台前被簇拥在第一排的男生身上，只见他用手捂住了眼，缓缓低下了头。

　　电影播放的是一个抗战片，村民饭后无事，都或坐或站地聚在戏台前。播放了一半时间之后，谢浔阳终于找到机会，悄悄遛了出来，趁着夜色往何禄家走。

　　他还没来得及放行李。

　　走进院子后，发现屋里有人。
　　何禄坐在正屋的桌边，就着一碟花生米一个人喝酒。

　　看见谢浔阳回来了，这次没有装作无事，而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没吃好吧？再来点？”

　　谢浔阳把行李箱拉进屋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坐到了何禄对面。

　　“自己拿筷子去。”

　　“我不吃。”谢浔阳道。

　　何禄“呵”了一声，丢嘴里一颗花生米，哂笑：“你还真跟你妈很像。”

　　谢浔阳抬眼。

　　“学习好，又倔。”

　　不在乎对方会不会接话，何禄兀自说道：“从小她就聪明，把别人都当笨蛋、废物……我是废物，但要怎么过，也用不着她来指挥。”

　　“她一直嫌我没出息，就会待在家里吃爸妈喝爸妈的……但她吃的少吗？她学画画，爸妈给她花了多少钱？我有说过一个不字？……这么些年她离家快活去了，爸妈看病，还不都是我陪着？”

　　何禄在席上被灌了不少酒，此时已经是喝多了。他骂骂咧咧，谢浔阳就垂眸这么听着，不置一词。

　　“她以为给钱就是万能的了，爸去世前几次打电话让她回来，她都说忙，最后也……”男人的眼眶似乎有些猩红，狠“呸”了一口痰，“我是喝酒、我是没出息……谁规定每个人都要向她一样功成名就？谢浔阳，你说说，这世上能不能有我这样的人活着？”

　　“我没出息……就不配活着了吗？……啊？”

　　何禄从身后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文件袋。气味泛着霉味，显然已经是放了很多年了，却不带折痕，看起来保存的很好。

　　“家里没别的什么东西了，这是你妈刚学时候的画，你拿走吧。”

　　谢浔阳接过来，打开看了几张，正面是笔画还带稚嫩的素描画，与现在尚京家中保存的不可相比，而背面是另一种完全孩子的画法，胡乱涂着一些线条，隐隐可见是小汽车和机器人……

　　何禄真的醉了，倒在桌子上，头埋在胳膊中。

　　谢浔阳把他的外衣罩到了他身上，拿起文件袋准备离开，听到后面男人喃喃道：“你也走吧，你们都一样的聪明，不该留在这个小渔村……”

　　“我会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还没喝过尚京的酒吧？等我回去了，可以请你喝。当作这段时间收留的谢礼。”

　　谢浔阳出了屋子，身后传来阵阵低笑。

　　*

　　莫仙是真的沉下心学习了。每日上课时不再打瞌睡，努力跟着老师的思路听讲，下课围在谢浔阳身边，放学后也直接与谢浔阳一道回家。拒绝了程家旺和崔树的打游戏邀请，也无视了梁生时不时的挑衅。

　　很多时候，莫仙也会烦躁。为此还跟谢浔阳闹过脾气，但每次闹完，第二天就深深后悔，屁颠颠过去道歉。

　　就这样磕磕绊绊，在五年级最后的期末考试上，莫仙取得了语文94，数学90，英语80的成绩，还有一张“最佳进步奖”奖状。

　　莫仙迫不及待把奖状交给谢浔阳：“还你！”

　　小傻子在一旁乐着，莫仙推开他：“这次可不给你，我要自己留着。”

　　谢浔阳笑着收下：“好，还债了。”

　　“那……”

　　“可以有奖励。”

　　时隔半年，莫仙再次吃上了汉堡包，只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目前三科当中，英语最为薄弱，但这科需要长期积累，急不得。”谢浔阳给他擦掉嘴边的番茄酱，正声道，“下学期开始，不仅要补习从前的课程，还要给你增加一些竞赛题目了。”

　　“竞赛？我又不打算参加比赛……”莫仙直摇头。

　　“不用到参赛的难度，只是为了应付择校考。我研究了滃城一中往年的试题，难度要比平时的考试题更大。”

　　看着莫仙一脸苦相，谢浔阳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哥，我真的能考上吗？”

　　“相信我，没问题。”

　　莫仙用力咬了一大口汉堡：“嗯！”




22.  第二十二章 游泳   岸边，一个男人的身……


　　莫仙提着一股劲儿，什么也不想了，一门心思跟着谢浔阳学。他让自己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做什么题就做什么题。

　　谢浔阳渐渐发现，莫仙是真的聪明，认真起来进步很快，很多题讲一遍就记住了。他的记忆里好，语文的诗词课文，很快就补了回来；英语同理，单词和课文只要先背下来，再将语法理顺，大幅提分也是早晚的事。

　　最困难的是数学。基础题倒还好，可一涉及到竞赛，出题思路就千变万化，对莫仙的确是一个挑战。

　　复习的重点转移到了数学上。暑假期间，两人又进了一次城，挑了一些数学竞赛习题。徐译又从尚京寄来了一大箱资料，并且细心地按照谢浔阳的要求，将适合莫仙的区分开来。

　　莫仙心里也有些小感动，觉得自己之前对徐译的抵触很小心眼，以后如果还能见面，他决定多少也允许对方在谢浔阳身边转转。

　　许欣想的更早一步，已经准备好了三四箱村里生产的鱼类产品，对谢浔阳说：“阳阳，这边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特产，你看看给尚京的亲戚朋友也寄去尝尝。”
　　这半年来莫仙的变化，家里人都看在眼里，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有了谢浔阳。他们心里别提有多感激。

　　谢浔阳想了想，留下了两箱。
　　“谢谢欣姨。”

　　“你这孩子，这么久了还跟欣姨客气。”许欣笑笑，“这些东西家里多的是，你需要了自己拿就是。”

　　莫仙陪着谢浔阳一起把箱子搬到小卖部邮寄。一箱寄给了徐译，另一箱寄给了谢浔阳的干妈蒙雅。

　　蒙雅因为手边还有何绘遗嘱的事情没有处理完，一方面是财产的梳理，另一方面就是对谢浔阳父亲谢明凡的情感问题进行调查。她对此事不敢大意，不论何绘所言的丈夫出轨是真是假，查明真相，关乎这个家庭未来，也是对好友和谢浔阳的一个交代。

　　好旺村的夏天潮湿而炎热，两人搬了一路东西，早就出了一身汗，在郭老板这里买了两根冰棒，蹭在门口蹭着电扇落汗。

　　郭老板扇着团扇，闲聊道：“你们一会儿也要去河边吧？旺宝儿他们刚过去半小时。”

　　“旺宝儿和大树去河边了？”莫仙问道。
　　他最近沉迷学习，程家旺和崔树叫他好几次都没叫出去，渐渐也不太清楚他俩的动向了。

　　“是呀，还有梁生那小子，好多人呢。”

　　莫仙和谢浔阳对视一眼，站了起来：“走！咱们也去看看。”

　　他本身就觉得这段时间没跟他们出来玩，此时听说他们和梁生对上了，自然不能不管。等到他俩来到河边时，正看见程家旺光着上身，垂头丧气地从河里爬上岸，河里，梁生和他的小跟班笑声很大，嘲笑的水花拍涧四散。

　　“旺宝儿！大树！”莫仙喊道，朝他们跑了过去。

　　“仙儿！你今天可算出来了！”看见来人，程家旺心情好了许多，挤出笑脸。

　　“你们这是干嘛呢？”

　　“嗐，前几天篮球赛输了，今天比游泳。”

　　梁生几人一边在水里扭着身子，一边“略略”做鬼脸，莫仙气不打一处来，抡起胳膊就想下去揍他，被谢浔阳一把拉住。

　　“仙儿你坐这儿！看我怎么虐他！”崔树脱下上衣，露出肋骨可见的膀子。都说崔树光长个儿不长肉，细长条的身材，怎么也不像有能打的样子。程婶儿总说这两人应该匀一匀。

　　“呦呦，瘦猴儿要下水了！”梁生一声拐角，身后人跟着哄堂大笑。

　　“闭嘴！你个大黑鬼！”莫仙回骂，怒目而视。

　　村里的男孩整日在外面跑，皮肤白的很少，这句话实在没什么杀伤力。见他们还在笑，莫仙冲到河边——见毫无阻力，谢浔阳忘记拉着他了，又停住了脚。冲他们瞪着杏眼，很凶地对视良久，然后慢慢地挪了回来，自己把谢浔阳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扭头——

　　“哼！！！”

　　梁生：“……”

　　崔树跳下了水，适应了一会儿，冲梁生勾勾手指：“你们谁上？”

　　“我来！”梁生旁边一个西瓜头男孩游了过来，对崔树挑衅地一扬下巴。

　　两人在起始点站好，崔树一跳一跳的保持活力。

　　“大树！加油啊！”程家旺擦干了身上的水，衣服也没来得及穿，站岸边鼓劲儿，希望能够扳回一局。

　　“放心！”

　　“预备——开始！”

　　梁生那边也在大喊大叫。

　　莫仙和程家旺边喊边跟着崔树跑。

　　“加油！加油！冲啊——”

　　崔树很拼命，然而还是差了半个头，输了比赛。

　　“哇哦——”梁生更得意，甩着衣服吹起口哨。

　　“怎么样，服不服？服了就叫三声爷爷！”

　　“滚蛋！想得美！”程家旺脸通红，但输了就是输了，只能生闷气。崔树也是十分懊恼，垂头丧气：“我就差了一点！起步慢了！”

　　“莫仙，你来吗？”梁生故意挑衅。他们都知道莫仙水性一般，更重要的是许欣管的严，根本不让他去河里游泳。

　　程家旺他们比起输比赛，更见不得好友受气，挡住梁生的视线，揽起莫仙：“仙儿咱们走，真是的，懒得理他们！”

　　“让我看看那是谁啊，不敢应战，只会躲到别人背后？”梁生欠揍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

　　“软绵绵娘唧唧，怕不是还没断奶吧？”

　　“哈哈哈哈哈……”

　　梁生他们还在笑。一个身影缓缓走到了近前，阴影遮住光线。几人抬起头。

　　“我跟你们比。”谢浔阳脱下了上衣，阳光下，胸前肌肤白皙，略显清瘦却不羸弱。

　　“帮我拿着。”谢浔阳没像其他人一样衣服乱扔，递给了莫仙。

　　“你、你要下水？”莫仙愣愣。

　　“嗯。”

　　“算了！你别下去，水里很危险。”莫仙扯住他，不想让他过去，瞥了梁生一眼，“我们不理他，回家吧。”

　　“没事。”谢浔阳笑笑，“我的游泳技术还不错。”
　　还获过奖。

　　莫仙还是很纠结，却见那边梁生从水里走了上来，走到他们跟前。他的个子很高，跟崔树差不多。

　　看着谢浔阳，上下打量，嘴角挑起来：“看来你很有自信么，敢不敢跟我到里面去比比？输了，你也喊我一声爷爷。”

　　“赢了呢？”

　　“赢了？”梁生显然没有想过这个结果，还没开口，他身后的人都哈哈笑了，梁生指了指程家旺和崔树，“你若赢了，他们俩就不用喊爷爷，前面的债也一笔勾销。”

　　程家旺和崔树没理会他，围在谢浔阳身边：“阳哥，别跟他过去！”压低了声音，在耳边道，“梁生那家伙，游泳是真的强，我俩输就输了，就是不叫，他还能怎么办？”

　　“是啊是啊。”崔树憨憨笑道。

　　“危险。”莫仙皱眉，扯着他的手腕不松。

　　“没事。”
　　谢浔阳揉了揉他的头顶。
　　转身，跟着梁生往里走了一段路，那边的水面更开阔。

　　“我话先说到前面，这水可不浅，下去站不到底，现在怕了还来得及。”梁生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凉凉道。

　　谢浔阳没有回应，认真做着准备工作，一套完整的热身做完，跳入河中，熟悉着水温。

　　梁生也跳了进去。

　　等两人都准备好，裁判下令：“预备——开始！”

　　谢浔阳头埋入水中，犹如一只灵活的鱼顺着水波瞬间游出去，将梁生落在身后。梁生换气时看到差距，眼神一紧，也不敢再情敌，奋力向前追去。

　　梁生游的很卖力，但总是比谢浔阳慢半个身子。他们比的是游到河对岸再回来，一个完整的来回。谢浔阳率先到了对面，一个水中的转身，没有停留直接开始后半程。

　　而梁生先是露出水面，然后再转身回来，这样一来，直接就慢了一个身子的距离。

　　“梁哥！冲啊！快游啊！”岸上伙伴的喊声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游到中心，忽然，右脚上好像挂上了什么，被扯住。梁生怕再落后，猛地挣了挣，却一下子缠的更紧，慌乱间呛了水，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他的同伴们看了一会儿，感觉出不对劲，大吼：“梁哥？梁生！”

　　莫仙他们也发现了问题，一起追了过去，跟着喊他的名字。

　　“他是不是淹着了？”莫仙焦急问道。

　　“看着像！我艹我去叫人！”程家旺抹了把脸，准备往街上跑。

　　这时，一个已经快游到岸边的身影灵活折返，向着梁生的位置飞快游了过去。

　　“是阳哥过去了！”程家旺一眼看到。

　　莫仙心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不敢出气。

　　等谢浔阳来到梁生身边，伸手把他的头提了出来，众人才看到那扑腾的双臂。梁生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救命的稻草，看不清人，只记着要死死抱住。

　　谢浔阳冷静出声：“梁生，不要动，我带你游出去。”

　　梁生的脚还缠着东西，吓破了胆，根本听不进去话。

　　莫仙手里紧紧攥着谢浔阳的衣服，见状急的大吼：“梁生你快撒手！哥！哥你回来！！”

　　谢浔阳腾出手朝着梁生后脖子砍去，但力气不够，那人反而挣扎的更狠。来回间，谢浔阳感到自己脚下也拌到了东西，滑滑的条状，不知是什么。

　　他从前游泳都是在游泳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下也有些焦急。

　　程家旺和崔树已经脱掉了衣服，跳入水中准备过去，刚刚跟崔树比赛的西瓜头男生也下了水，冲他们喊道：“这边水深！你们注意着点！”

　　“知道了！”程家旺回道。

　　只有莫仙，突然转身朝着街道跑去，边跑边大声喊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救命啊！！”

　　岸边，一个男人的身影跳入水中。

　　谢浔阳逐渐感到窒息，感到身子发沉时，死死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被人拆开，获得呼吸的那一刻，又被向后一推，落入了赶来的程家旺怀中。




23.  第二十三章 择校考   他哥说的，肯定不……


　　警车、救护车的撕裂长夜的鸣笛声，惊醒了谢浔阳无数个夜晚，梦里村民们围绕在他的头顶，议论声叹息声占据了本就稀薄的空气，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推开人群冲出去，在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眼睛闭着，嘴唇毫无血色，外衣老旧到泛白，头发邋遢。褶皱处藏匿着灰垢的皮鞋丢在一边，赤着脚，露出了一节消瘦苍白的脚踝，似乎从这里才能看出他原本的年纪，而非如外表般风尘仆仆。

　　谢浔阳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身后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削弱，天空好似罩下了一层漆黑的幕布，脚下是透明的，好像无波无澜的河水，那人躺在冰面上，天地间只有黑白两色，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又好像曾经拼劲了力气去喊过，现在已经气竭。

　　世界消音了。

　　谢浔阳也平躺了下来，感受身下的温度越来越凉，逐渐侵入四肢，侵入肺腑，大脑也越来越迟钝……

　　“哥，哥！醒醒哥……”耳边不知何时传入了声音，温暖的手令心头一热，睁开了眼。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身边莫仙的头发乱乱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却抱着自己，既紧张又担忧。

　　莫仙见他醒了，很熟练递过来床头的杯子：“哥，喝点水。”

　　谢浔阳嗓音沙哑：“抱歉，又做了噩梦，吵醒你了。”

　　莫仙摇了摇头。
　　“我不困。我陪你聊聊天吧。”

　　谢浔阳坐起身，倚在了床头，淡淡的目光望着窗外出神。
　　“仙儿，你说过，早去的亲人，会提前到下一世，布置下一世的家。”

　　“对呀。”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谢浔阳轻声道：“不论别人怎么想，下一世，我也愿意他继续做我舅舅的。”

　　“但我希望可以早点遇见他。如果早些时候遇见他，我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这话听起来实在不像从谢浔阳口中说出来的。幼稚、盲目、毫无意义。

　　但莫仙却笑了，他认真地点点头：“肯定会的。你这么厉害，把我都带的学习变好了，也一定能让何禄舅舅变成另外一个人的。”

　　谢浔阳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不一样，你本来就很好。”

　　第二日，是何禄的头七。

　　何家祖坟前，乌压压站了许多人。坟前摆了猪肉、公鸡、鱼、还有酒。
　　几乎全村人都来了，玩水的几个孩子被父母赶着跪在了最前面，梁生脸上有伤，是被他爹扇出来的，但此时他跪的老老实实，每一个头都磕的结结实实。

　　生前人人避讳，死后争相送别。

　　何禄救人的事迹上了电视。村长带着县里颁发的“见义勇为”锦旗，平铺在了坟头上，倒了一杯酒在土里。
　　“小何啊，你是咱们村和隔壁村的恩人！今天村里大家伙都来了，你生前爱喝酒，大家就每人给你敬一杯酒，你走好！”

　　程婶儿也上前倒了一杯，擦了擦眼泪，狠狠拍了跪在地上的儿子一巴掌：“我让你厉害！下河！比赛！给你何叔叔磕头！”

　　程家旺哭着“咚咚”磕的响，嘴里不住念叨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

　　其他下水的男孩也跟着流眼泪。

　　大人依次上前给何禄倒酒，轮到许欣，她和莫瑶一起上前，倒完酒，又蹲下来整了整祭品，说道：“你放心吧，以后阳阳就住在我们家，我必当他如亲子，仙儿的亲哥哥。”

　　谢浔阳跪在一旁，一点点烧着纸，莫仙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帮着把灰烬往中间聚成堆。

　　众人拜祭完，又来安慰谢浔阳一番。等到人都走了，梁生最后走了过来，高个子的男孩在谢浔阳面前躬下了背，咬牙道：“对不起！还有……谢、谢谢你回来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你们就是我兄弟，我再也不……”

　　“仙儿，走。”谢浔阳冷声道，叫上莫仙转身离开，没有听他说完。

　　两人走进了破旧的小院。
　　院子里往常也空荡荡的没有人气，现在却是再也不会有人回来了。

　　谢浔阳走进正屋，收拾何禄的东西。在卧室的一本书里，发现了一张合影。

　　照片上是记忆中年轻的外公外婆，何绘和何禄也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小时候两人长的很像。那时候的何禄容貌清俊，穿着干净的灰色衬衣，梳着整齐的斜发。

　　这张照片，也是当初交给谢浔阳母亲遗物时，都没舍得拿出来的东西。

　　谢浔阳默默把照片从新插进书中，把书夹在了胳膊下。

　　何禄的东西很少，简单归置后，两人便回到了莫仙家。在许欣和莫仙强烈要求下，谢浔阳暂时搬到了莫仙家住，他想着，等两人考到滃城一中就要住校，只周末回来也不会太过打扰。等他以后再攒些钱，就将何家的老院子重新翻新。

　　当天晚上，谢浔阳又再次梦见了何禄，是照片上的样子。梦中已然记不得他都做了什么，只是荒凉的小院中又燃起了袅袅炊烟，是平凡而温馨的生活场景。

　　谢浔阳站在门口看了良久、良久。这次梦自己自然地醒了。
　　天已大亮。

　　尚京那边也听说了此事。谢明凡亲自见了谢浔阳，同行的还有蒙雅。他们也给何禄烧了纸，又带着谢浔阳去了滃城，不知道说了什么。

　　两日后，谢浔阳回来了。高挑挺直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莫仙冲出去抱住了他。
　　“哥，你别走好不好，我学，我好好学，到时候肯定跟你一起去滃城。你等等我。”

　　“莫小仙，你是不是盼着我走？不然怎么总提这种话。”谢浔阳轻轻敲了敲他的头顶。

　　“那你……”

　　“饿了，这两天都没有吃好饭。”

　　“啊，滃城那么多好吃的……”

　　“我就知道，你想去滃城，就是为了那些垃圾食品。” 谢浔阳搂住他往院里走去。

　　“不是！真的不是……”

　　莫仙被推进了厨房：“豆包，昨天新蒸的豆包，吃吗？”

　　“嗯。”

　　两人从锅里拿了三个豆包，坐在院子里。

　　谢浔阳目光洋洋，伸直了腿：“欣姨的院子打扫的真干净。”

　　“是呀，她每天早上都扫一遍，不过我觉得乱一点才好，我想养大鹅，我妈就是不让！”

　　“为什么想养大鹅？”

　　莫仙指了指脚底下掉的红豆馅儿：“这样我就不用捡起来了！”

　　谢浔阳笑了：“那你应该养只狗，你喜欢什么品种？”

　　“狗还分什么品种？不都是狗吗！我觉得大树他奶奶养的小黄狗就挺可爱，去年生了一窝，我妈也不让养。”

　　“嗯，以后我给你养一只。”

　　“真的？”莫仙杏眼亮了，“那大鹅呢？大鹅能不能养？”

　　“……也行吧。”

　　“我还想养兔子。”

　　“嗯。”

　　“还有鹦鹉！电视里的那种绿毛鹦鹉！”

　　“莫仙。”

　　“啊？”

　　“不然，我给你开个动物园吧。”

　　“真的吗哥？！你也太厉害了！”

　　“……”

　　***

　　一年的时间过的很快，莫仙的成绩在稳步上升，有几次考试已经超过了他的女同桌，稳居班级第二。

　　李老师是从莫仙三年级开始接手这个班的，这两个孩子的学习状态，让她仿佛又看到了城里重点班的学生。在他们的带领下，班里学习比较好的那一拨人，也默默开始攒劲儿，莫仙去城里买的学习资料被全班传阅，不少人也去书店买了同样的回来。对于这种状态，李老师欣慰极了，有时她说过千遍万遍的话，都不如同龄人带头示范，按照这个学习趋势，班里估计会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去拼一下择校考试，考进县重点的学生也有希望能多几位。

　　到时候，校长应该又会在学校门口拉上横幅，而她自己的支教生涯，也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择校考的前一晚。
　　许欣和莫瑶带着两人提前住到了滃城，宾馆离滃城一中步行不到5分钟的距离。莫仙有些紧张，一路都没说什么话，在车上嘴里还小声默背着古诗词。

　　许欣和莫瑶没什么经验，给两人一人装了大背包的饮料、零食、甚至还有拉肚子的药，都被谢浔阳给掏了出来。

　　“这些都不让带进考场，我们中午就出来了，也用不上。”

　　唯一能带进去的只有透明的笔袋，里面装着黑水笔、铅笔、涂卡笔、备用铅、橡皮、各种尺子、身份证和准考证。另外一人一个保温壶，还有卫生纸和湿巾。

　　这些谢浔阳早就给两人准备好了。

　　许欣和莫瑶看了有些汗颜，还好有阳阳在，不然她俩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莫仙什么心也不用操，光顾着紧张了。

　　晚上四人简单在宾馆的餐厅吃了饭，谢浔阳和莫仙就回房了。来的时候，莫仙装了一书包的资料，现在只觉得这科也不会，那科的错题也没来得及看，无数卷子和错题本摊在桌面上，乱成一团。

　　直到谢浔阳洗完了澡出来，才把他从书海中解救了出来。带着他先过了一遍爱错的数学题，然后巩固了一下语文要背的课文和诗词，十点半就把他的东西全收了，勒令上床。

　　房间是双人床，但两人还是挤在了一张上。被谢浔阳从后面环抱着，莫仙渐渐平静下来，在睡意上涌之时，浓浓问道：“哥，我能考上的吧？我已经很用功了……”

　　“嗯。”谢浔阳没有多言，但就这么一个字，忽然让莫仙把心放下了。

　　他哥说的，肯定不会错。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在楼下吃早饭时，许欣见莫仙精精神神的，丝毫没有昨晚的坐立不安了，提着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送两人到了考场，许欣看见身边站着的都是家长，好些孩子已经进去了也不愿离开，心里觉得酸酸的，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挥了挥手：“阳阳、仙儿，进去吧。”

　　看着莫仙的背影，莫瑶喃喃道：“妈，你有没有觉得，仙儿跟阳阳越来越像了，现在都有些跟旺宝儿他们玩儿不到一起去了。”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场考试过后，仙儿也会更加不一样。




24.  第二十四章 滃城一中   “热烈祝贺我校……


　　上午考一门语文，11点准时打铃交卷，莫仙走出教室时，谢浔阳已经背着包，在走廊里等他了。

　　见他出来，走上前接过他的书包，问道：“怎么样？”

　　“背默的段落都答了，题也都写满了，作文没什么感觉。”莫仙搓了搓脸，真到了考场上，反而不那么紧张了，总体来说感觉还比较顺利。

　　会的都写了，起码没留什么遗憾。

　　“这么厉害。”谢浔阳微笑道。

　　“你呢？”问完，莫仙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

　　“跟你差不多。”

　　莫仙顿觉有些得意洋洋，蹦着下了楼梯，被谢浔阳拽住了帽子。

　　“别跑，我不想下午推你进来考试。”

　　“嘿嘿。”

　　看着考生们陆续从校门里出来了，许欣和莫瑶挤不过其他家长，远远站在末尾街边的树下。莫瑶站在了台阶上，踮着脚尖朝里面张望。

　　“怎么样？看见阳阳和仙儿了吗？”许欣手里拿着两袋酸奶，怕两个孩子渴着。

　　“还没呢……别急妈，这才刚打铃，哎！阳阳打电话来了！”莫瑶连忙接起电话，很快沟通好见面的地方，不一会儿两人就找了过来。

　　“以后仙儿离家上学了，也得配上一个手机。”许欣接过两人的书包，擦了擦儿子汗津津的额头。莫仙火力足，比其他人爱出汗，稍微动一动就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同样考一场试，谢浔阳依旧是干干爽爽的。

　　“真的吗！”莫仙兴奋了，有了手机，他就可以随时跟朋友们联系，还能看电影、打游戏。

　　“我看那种机灵通不错，只能接听电话和发短信，不会沉迷上网和游戏，我同学就给他弟弟买了一个。”莫瑶道。

　　“……”莫仙瞬间蔫儿了。

　　不能上网和打游戏的手机，还叫什么手机。

　　谢浔阳看了看好似霜打了茄子般的小孩，唇角弯了弯，开口道：“其实手机对于学习也很有必要，尤其上了初中，很多资料可以从网上查询，还有竞赛的信息。”

　　“是吗？”莫瑶对于学习这一块也实在不怎么在行，看向弟弟，开玩笑道，“你这小家伙，以后也能像阳阳一样去参加竞赛？”

　　“我能，我当然能！你给我买了手机之后我就能！” 

　　母女俩都被逗笑了，莫瑶：“好好好，那你能保证，手机只用于学习，不乱打游戏吗？”

　　莫仙鼓起脸来，谢浔阳替他回答：“放心，有我看着他呢。”

　　莫仙抬眼瞪过去一眼，谢浔阳返看回去，对方很快偃旗息鼓了。

　　四人回到了宾馆，还是在二楼的中餐厅点的菜。一来赶紧吃完还能休息一会儿，二来这附近他们也不熟悉，担心外面的餐馆吃坏了肚子，影响考试就糟了。

　　下午要考数学和英语两门。数学考试时间为一个半小时，题量不大，但很多涉及到竞赛层面的知识，莫仙毕竟接触竞赛时间短，如果碰上了没见过的体型，难免会没有经验。英语经过这一年的积累，莫仙的词汇量进步飞速，听力可能相对弱一些，但问题应该不大。

　　于是午休时候，谢浔阳把复习的重点放到了数学上。他没有再让莫仙看错题，而是拿出自己前几天押的题，两人一起研究了下思路，以及可能会扩展到其他什么样的题目。经过一小时的头脑风暴，莫仙的觉得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思维处于活跃阶段时做竞赛，有时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下午两场考试中间就隔了二十分钟，等到全部考完，莫仙跑出教室，一眼看到谢浔阳，急切地问道：“哥！你五道大题做出来了几道？”

　　“四道吧，第五道不是很确定。”

　　莫仙一下子泄了气：“完了，我只做出来了三道，第四道做了一问，第五道一点没看懂，但我把思路用汉字写上去了……”

　　两人对了一下答案，莫仙会做的都算对了。

　　“怎么办啊，我考这么差，是不是没希望了？”

　　这时，一个女生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哭着从两人身旁走过：“呜呜呜呜，太难了，数学真的太难了！！我除了第一道题，其他全是蒙的啊啊啊啊……”

　　莫仙：“……”

　　一路走出校门，他们听到不少抱怨数学难的，好多人都只做出来了一两道大题。

　　“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有救？”

　　“我也这么觉得。”

　　莫仙重整旗鼓，见到许欣等人时，又变得信心十足。

　　全部考完了再无顾忌，四人又去新港酒楼饱餐一顿祝贺，然后乘坐末班车回到了好旺村。

　　***

　　等到放榜的日子格外焦灼。

　　程家旺被他爸妈按着头带去县城参加了重点中学的择校考试，现在也考完了处于被放任的状态。崔树没参加考试，他的成绩很一般，属于到时候划片被划到哪儿，就去哪儿上学的心态。

　　莫仙原本计划着要去找旺宝儿他们疯玩儿一礼拜，但真拿起了游戏机，或许是太久没摸过，那股新鲜劲头差不多被磨没了。他甚至觉得钻研闯关，还没有跟谢浔阳一起探索难题来的有成就感。

　　大约两周后，李老师亲自上门，一见到许欣就兴奋道：“考上了！你家两个孩子都考上滃城一中了！尤其是阳阳，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排名第一！”

　　莫仙戳了戳身边的人：“说好的只会做四道呢？”

　　“嗯，第五道的确不太确定。”

　　“……”

　　消息一下来，校长就迫不及待地挂起了横幅，只是这次横幅上多了莫仙的名字。

　　——“热烈祝贺我校谢浔阳、莫仙同学考上滃城一中”

　　李老师跟两人站在横幅下，笑容灿烂地合了影。

　　程家旺也收到了县里重点中学的预录通知，他一脸懵逼：“我艹，这学校这么水的？我好多不会，就这也能考上？”

　　村长给了他脑袋一个大巴掌：“还好意思说！这个暑假别玩了，给我好好补课，别去了丢人！”

　　“我也不想去啊！我还想着跟大树继续一个学校一个班呢……哎呦，哎呦爸我学、我这就学……别打了别打了！”

　　班里其他同学也是喜事连连，除了程家旺，莫仙的女同桌和另外两个成绩好的同学也考上了县重点。有史以来，这是好旺村小学升学率最好的一届。

　　李老师的支教生涯也告一段落，她自掏腰包请班里的所有同学去县里的饭店聚餐，现场好多人都哭了，女同学们自己做了礼物送给李老师。

　　李老师擦了擦眼泪，看着众人：“初中只是人生中的一个节点，无论考的好还是考的不好，都不要放弃，你们后面的路还有很长，永远不要停下，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

　　“李老师，您以后会去哪里教书？”莫仙的女同桌问道。

　　“滃城小学。”

　　“呀，那不是跟仙儿和谢浔阳的初中在一个地方，可以经常见面了！”

　　李老师看向桌边的两个男孩，笑着道：“他们上了初中后忙着呢，不过如果有时间，欢迎你们所有人来找我。”

　　众人又叽叽喳喳地围着李老师询问城里小学的事情，这时，梁生拿着三瓶可乐走了过来，递给两人两瓶，自己举起来：“大家都要走了，我还是那句话，对不起。”

　　莫仙偏过头：“我不喝垃圾食品。”

　　梁生：“……”

　　谢浔阳淡淡道：“口头道歉，谁都会说。”

　　梁生：“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谢浔阳看了眼蹲在门口捡纸团的小傻子：“以后不再欺负别人，我就信你。”

　　小傻子王成材跟崔树、梁生、还有班里绝大多数一样，都会按片划分到一个初中，继续做同学。

　　梁生抿了抿嘴，仰头把自己的可乐喝了，定定看着他：“你看着，有我在一天，没人能欺负这个班里的同学！”

　　……

　　暑假最后的一段日子里，莫仙跟着谢浔阳一起提前预习了初一的知识，初中除了语数外以外，还会增加许多新的课程。按照以往莫仙的习惯，学过的知识都不一定能记住，而现在已经养成了什么事都做到前面的习惯。

　　不仅是学习，他们还一起进城去买了同款不同颜色的新书包、新文具、新书皮。莫仙认真的装好，就等着新教材发下来，让谢浔阳帮他包的漂漂亮亮。

　　就在开学的前一星期，蒙雅和谢浔阳父亲的特助成旭又来了。谢浔阳在屋子里跟他们说了好久的话，出来时对莫仙说：“仙儿，我父亲病了，我要回去一段时间，开学报到若是赶不上，你先替我把东西领了。”

　　莫仙没由来的心里一慌，拉住他：“哥，你……”顿了顿，又松开，“你放心吧，我帮你领，寝室的床我也帮你铺好。”

　　谢浔阳揉了揉他的头。

　　莫仙一路送他到村东口。成旭想逗他说话，他爱答不理，只盯着谢浔阳看。
　　谢浔阳上了车，落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

　　莫仙自己去报的道。走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翻花名册，从第一个名字找到最后一个名字，不见谢浔阳三个字。
　　他非常失望，两人竟然没有分到同一个班。

　　他又跑去了其他班级，不顾同学异样的眼光，去翻了他们的花名册。滃城一中真大，一个年级就有10个班，莫仙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全部翻完，别的班的老师无奈地站在一边，说别找了，我们班真的没有一个叫谢浔阳的同学。

　　莫仙不死心，又去找到宿管，四十多岁的阿姨追在他身后，头痛地喊道：“你这孩子，都说了多少次了，没有，就是没有！……哎，你别闯人家寝室！”

　　……

　　没有。
　　不论是班级，还是宿舍楼，都没有谢浔阳的名字。
　　他不知道去哪里帮忙领教材，自己的书还没有包上书皮，抱来的被褥也不知道该铺到哪个寝室……
　　整个滃城一中，都找不到谢浔阳。
　　他好像，一个人被孤零零地丢在这里了。

　　（第一卷：好旺村篇·完）




25.  第二十五章 开学   到了高中还用着淡米……

　　清风扫去酷夏，清静的街道再次喧闹了起来。今天是圣乐中学高中部的报到日。道路边停着不少送孩子的车辆，到处都是送孩子的家长。

　　学校旁边的书店今早也很热闹，不少人聚集在门口的广告牌前，上书一行醒目的大字——“巧克力熊限定文具系列上新”。

　　文具货架前，两个长相打眼的女孩子正在细细挑选着彩笔，忽然短发的女生激动地点了点黑长发同伴的腰，压低声音道：“意意，快看那边，是谢神和徐译。”

　　唐意立马转头，果然见到两道修长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书架前，低头挑选着什么。

　　报到日要求身穿校服，男女生的上衣都是白色衬衫加褐色西服，胸间印有校徽，款式略有区分；下半身女生着半裙，男生长裤。
　　屋里温度高，两人都把外套搭在了手臂上，简简单单的衬衣短袖，却穿出了跟别人不一样的味道。尤其是身量更高的那一位，哪怕是此时，他的背部依旧挺拔削直，跟旁边那个懒洋洋的身影对比鲜明。

　　“咳，咳咳。”唐意俏脸脸微红，示意了一下同伴，装作无意间凑了过去，轻声唤道：“谢神？徐译，你们也在啊。”

　　“呦，我当是谁。校花今天到的这么早？嗨，悦悦。”徐译回头，笑着地跟两人打招呼。他们都是一起从圣乐初中部升上来的，唐意是校花，宋喜悦的爱慕者也不少，两人都很出名。

　　“今天巧克力熊限定文具上新！我们怕中午抢完了，早上就先过来买上。”宋喜悦活泼，晃了晃手中插着熊头的笔道。

　　徐译不懂这些，笑了一声。

　　“我选好了。”身边，谢浔阳淡淡道。

　　少年身姿挺拔修长，容貌已完全长开，眉峰清俊，眼眸深邃，弧度优越的脸部线条，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容易令人脸红心跳。

　　唐意看的呆了，但又碍于他身上的那股清冷、刻板的气质，哪怕初中混了三年眼熟，也不敢随意地靠近。

　　“哎，我也好了。我们先去结账，你们慢慢挑。”徐译冲两位女生挥挥手，跟着谢浔阳一同去收银台。

　　“等、等等！我们一起走吧。”唐意回过神，连忙拉着好友，匆匆跟了上去。

　　她鼓起勇气，走到谢浔阳身边，仰起头向他介绍自己买的笔：“浔阳，你知道巧克力熊吗？就是那个日国特别火的动漫，今天书店上新，我抢到两根限定彩笔，现在货架都空了！我送给你一根呀。”校花模样艳丽，说气话来却透出几分娇憨，很是讨喜。从小到大，喜欢她这样的男孩子数不胜数。

　　“不用，谢谢。”谢浔阳随手从货架上拿了黑、红两色笔芯各一盒，一起交给了收银台。

　　唐意愣住，宋喜悦也偷偷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天呐，谢神竟然还用笔芯？直接买笔不就行了？”他们是一路从圣乐升上来的，家境都不错，连她们都觉得换笔芯很麻烦没有必要，更何况是谢家。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谢神就是这么朴素。”徐译没个正形，突然把头伸到在两人背后说道，吓了她们一跳。

　　宋喜悦心脏扑通扑通的，扭头咬牙切齿：“徐译！你偷听我们说话！”

　　“错了，错了。”徐译一边告饶，一边把账结了，那边谢浔阳已经走出了书店。

　　谢浔阳走在哪里都是焦点，更何况身边又跟了个唐意，引得不少人回头张望，还有偷拍照片的。不一会儿，学校论坛里分享两人照片的帖子就盖起了高楼。

　　“谢神，你们听说了吗？圣乐今年生物竞赛保送进来的好像是一个校霸！”宋喜悦露出八卦的神情，神秘兮兮道。

　　谢浔阳不接话，徐译兴致勃勃地问道：“哦？你们还关注校霸？”

　　宋喜悦白他一眼，脸上有些激动：“因为传言那是一个很帅的校霸！”

　　“噗。”徐译乐了，瞅了瞅身边招蜂引蝶那人，努嘴道，“还能有这位帅？”

　　宋喜悦“啧”了声，露出“你不懂”的表情。

　　帅哥分为很多类型。再说了，多多益善嘛！

　　“那你说说，这位能竞赛保送的学霸帅哥，为什么要被称为校霸？”徐译继续问。

　　“我闺蜜的朋友的表弟，和校霸是一个地方的考来的……听他说校霸好像初中时候打架很凶？不符管教？老师同学都拿他没办法，但挨不住人家成绩好~”

　　“宋喜悦，你这得意洋洋的神情从哪儿来的？这人还没见到呢，就开始花痴了？”

　　“略略略。”宋喜悦冲他吐了吐舌头，“反正保送生都会进你们A班，等到高二文理分科后再单独设竞赛班，徐译，你帮我多拍拍照片啊！”

　　“不干。”

　　“这点小事你都不干？”

　　“不干不干。”

　　谢浔阳没发一言。唐意也很乖巧地跟在他的身边走，没有掺和到好友和徐译的斗嘴当中。

　　进校门要着装检查，衣冠不整者不允许入校。
　　谢浔阳和徐译提前穿好了外套。褐色的西装上衣合身挺拔，是教导主任看了都要点头的模样。

　　在谢浔阳准备进班前，唐意忽然叫住了他：“谢神！”

　　谢浔阳站住脚。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A班不少看好戏的人透过窗户议论偷笑。
　　校花和校草站在廊下的场景是在太过美好，而唐意对谢浔阳的心意，他们这些初中部直升上来的都懂。

　　“我、我这次升学考试考的还不错，被分进B班了。”唐意脸红红的，这般姿态更显娇俏。

　　“恭喜。”

　　对方的语气依旧冷淡，唐意哪怕心有准备，也不由感到失落，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谢浔阳挤出笑来，眼中若有星光：“谢神，我肯定会好好学习的！期末重新排名争取能够进入A班……你、你等着我好不好？”

　　谢浔阳瞳孔瞬间张阔，一刹那心脏犹如痛绞。他通过女孩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对杏眼，曾经也这般充满信任和依赖地望着自己。

　　长久没有得到回应，唐意紧张地抬起头，看到对方狭长的眼眸中，似乎藏匿着一丝痛楚。

　　“谢、谢神？”

　　“考试是你自己的事，努力吧。”谢浔阳掩下眼神，说完转身走进了教室。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长大了嘴巴，纷纷对视。

　　【刚刚是什么情况？谢神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前半句是拒绝，后半句又给了希望？】

　　【希望个毛线，谢神明明就是说自己去学习，不关他的事啊！】

　　【我也这么认为……但校花好像并不？？？】

　　众人看见唐意在谢浔阳的身后激动到捧脸，原地蹦了好几下，然后欢快地跑进隔壁班了。

　　谢浔阳没有理会周遭的事情，他因为唐意刚刚那句话，现在心情低到了谷点，周身冷气更甚，甚至没有看清路，撞掉了靠窗一人书桌边放着的习题册。

　　“抱歉。”他弯下身去捡，却见手中的习题册被包了整齐的书皮，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生物竞赛一卷”的字眼，字体不怎么好看，但让谢浔阳多看一眼是因为——包书皮这个习惯只存在于小学，上了初中后大家都不怎么包了。

　　到了高中还用着淡米色的书皮，感觉有些乖。

　　他把书递上去的时候，不经意掀起了扉页，角落里歪歪扭扭的两个字，让他身形僵住，浑身的血液一瞬间上涌脑部，嗡嗡作响。

　　——莫仙。

　　众人只见，谢浔阳维持弯腰的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白皙修长的手指几乎将人家的卷子握皱到不能看。

　　过道另一侧的同学生怕校草开学第一天就跟新来的校霸结仇，颤巍巍地开口：“谢神……你松手，我帮你把卷子递过去吧……”手伸过来时被人躲开。

　　谢浔阳抬起头，忽然双目赤红地拧向卷子的主人。

　　清晨的阳光下，少年安静地坐于窗下，白衬衫干净整洁，却不及他的肤色半分纯白无瑕。侧颜杏眼微垂，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剪影，鼻梁秀挺，带有唇珠的嘴唇嫣红色泽饱满。碎金的阳光洒在摊开的英文课本上，将他的指尖一端染成了韵黄。

　　整个人漂亮到不像话。

　　他看也没看旁边的人，仿佛被碰掉卷子的不是他一样。

　　“仙儿……？”谢浔阳嗓音沙哑，却轻柔到仿佛怕将人吓走。他动了动手指，终是忍不住，不计后果且不顾他人眼神地将人抱进了怀里。

　　“你可算愿意见我了。”

　　然而，那张脸漂亮到不符合校霸传言的少年，依旧无动于衷，撩起长长睫毛，定定看了眼当众抱住自己的人，又垂下，毫无感情道：
　　“你哪位？”

　　班里的同学何曾见过校草这般失控，震惊地看着他露出了无数表白者才有的讨好表情，低下头轻声哄道：“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26.  第二十六章  A班   杏眼眼角微微下垂……


　　“放开我。”

　　看着小孩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谢浔阳见好就收，及时松了手，在莫仙身后的座位坐下。

　　他有很多话想问，也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人在自己面前了，便不急于这一时。他掏出了刚买的习题，安静地看了起来。

　　两人一个看英语，一个做数学。

　　可其他人却不这么淡定了！

　　人还不全的班级群“刷刷”地一条条信息翻过。

　　【小胡蝶：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谢神跟校霸认识？】

　　【刚刚就杠杠：看起来还有一段故事啊！！！谁知道？徐面虎呢？快出来！@徐译】

　　【徐译：来了。容我先缓缓。】

　　【请叫我悦喜喜：搬小板凳。】

　　【笑天：搬小板凳。】

　　【意意：…………什么情况？】

　　【徐译：校花怎么混进来的？群主踢出去。】

　　【意意：！！！！】

　　[“意意”已被“小胡蝶”移除群聊]

　　【请叫我悦喜喜：……】

　　【小胡蝶：好了好了，徐面虎你快讲！】

　　【徐译：这件事……要从小学五年级的英语竞赛说起。】

　　【小胡蝶：我去，那时候我还不认识谢神！】

　　【刚刚就杠杠：我去，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请叫我悦喜喜：楼上滚蛋。大家安静！让@徐译说！】

　　群里不再被刷屏。

　　【徐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第一次见莫仙是在全国小学生英语竞赛决赛上，他陪着谢神一起来的。】

　　【刚刚就杠杠：说到这里，谢神小学期间是不是转走过一段时间？】

　　【请叫我悦喜喜：好像是哦，原来是那时候跟奶霸认识的？】

　　【徐译：……奶霸是什么鬼？】

　　【请叫我悦喜喜：嘤嘤嘤，虽然知道校霸的光荣事迹，但我还是觉得他好奶哦，比意意还漂亮……】

　　【yiyi：……？？？？】

　　【请叫我悦喜喜：……对不起，我忘了还有这个小号了QVQ】

　　[“yiyi”已被“小胡蝶”移除群聊]

　　【谢：你们谁加了莫仙的微信？把他拉进群里。】

　　群里一度消音。半晌，一直潜水的跟莫仙隔一个过道的男生弱弱冒泡：

　　【一毛：我早上刚加上……我试试……】

　　[ “一毛”邀请“仙”加入了群聊]
　　[ “仙”与群里其他人都不是微信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群里更安静了，一条新消息也没有出现。

　　但谢浔阳的目的已经达到，火速点开了那个名字，发送了好友申请。

　　莫仙正在背英语，忽然调成静音的手机一串串的震个不停，皱着眉头从书包里掏出来，发现微信收到一连串的陌生申请。

　　因为群里没人说话，他并没有发现自己被拉进班群，更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于是理也没理，把手机关机又扔回了抽屉。

　　谢浔阳做着数学题心神不定，一会儿看一眼手机，见许久都没有通过，忍住了去直接拍前面人的冲动，又申请了一次。

　　[发送添加朋友申请：仙儿]

　　另一边，宋喜悦也没有闲着，忙着给闺蜜道歉，然后私聊汇报着群里的情况。一时间，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不少，隐隐可听见各处按手机的声响。

　　等到班主任走了进来，众人才都坐正。

　　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度岁的微胖女人，身着随意的黑长裙，鹅蛋脸，面容和气，头发在后脑勺的位置盘了个丸子。

　　看见不少同学在忙着藏手机，倒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跟大家打招呼：“同学们好，我姓林，叫林飒，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了。我知道许多同学都住校，带着手机，但还请大家遵守纪律，平时不要把手机带到教室中。”

　　“好的老师！”下面纷纷扬扬地应和。

　　林飒将电子教案投到屏幕上，上面显示着自己的名字、手机号、邮箱、办公室地点。

　　“今天例外，带手机的赶紧把我的电话存起来，没带的也用笔记好。有班群的话把我拉进去，不想拉班长就现建一个‘有班主任在版’的新群。”

　　下面传来阵阵憋笑。

　　一个胆大的女生举起手来：“老师！咱们还没有选班长！”

　　“是哦。”林飒拿起花名册，“那就现在选吧，有人自荐吗？”

　　“老师，不用自荐了，有谢神在，还用轮到别人？”又有人喊道。

　　班里都笑了起来。

　　林飒看向谢浔阳：“既然是众望所归，谢浔阳，你当班长没问题吧？”

　　“好的老师。”谢浔阳道。

　　“那好。班长课下建好群，把大家都拉进去。”她的目光不由被谢浔阳身前的那个少年所吸引，微笑道，“在选其他班干部之前，大家先依次做下自我介绍吧，互相认识认识。就从……班长前面的同学开始吧！”

　　全班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莫仙忽然被cue到，只得站起了身。众人都提着一口气，不知校霸的自我介绍是什么样的……
　　就听他开口，声音清越好听：“大家好，我是莫仙。”

　　说的很短，却很温和，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狂炫酷霸气拽。
　　窗外透进的阳光下，少年肌肤白皙到几乎透明，发丝柔软垂在耳际，杏眼眼角微微下垂，像一只漂亮慵懒的白猫。
　　跟校霸一点也沾不上边。

　　林飒点点头：“莫仙，你是生物竞赛保送进来的，获全额奖学金，十分优秀。我看过你初中的成绩单，理科整体很强，但文科相对薄弱，希望你在高中阶段再接再厉，查漏补缺，取得更大的进步。”又对班里其他人道，“莫仙同学是从滃城来的，大家要对他多多关照，知道吗？”

　　“知道了！” 不知为何大家这次答的都底气十足。

　　“好了莫仙，你坐下吧，有什么困难找班长。”

　　“谢谢老师。”莫仙轻声道，坐回座位。

　　下一位自我介绍的同学刚站起来，莫仙感到自己的肩膀被点了点，扭过头去。

　　一个手机伸到眼皮子地下，二维码页面。

　　“建群，加好友。”

　　莫仙：“……”

　　虽然一脸冷漠，但还是把手机开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成功加上好友，谢浔阳心满意足，嘴角的笑如春风拂过冰霜，化了一地暖阳。

　　第一堂课结束。莫仙背影有些坚硬，为了掩饰，他又掏出了英语书。

　　果然，没过一分钟，后背再次被轻轻拍起。

　　莫仙心跳加快，没理。

　　又被拍了拍。

　　“……你烦不烦。”他努力露出凶恶的表情，转头。

　　“……”只见一个长相靓丽的短发女生瞪大了眼睛，缓缓举起手来，“对、对不起……”

　　莫仙：“……”看了眼身后的座位，早没了人影，顿了顿，“抱歉。”

　　“没、没事，是我唐突了……”女生舒出一口气，带着小心的语气，递出手机，“莫同学你好，我叫宋喜悦，能不能通过下我的好友申请？”

　　“……”莫仙再次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一堆好友申请蹦出来。

　　“是那个‘请叫我悦喜喜’！”宋喜悦指出，看到自己的被通过后，又忍不住道，“其他的……也都是咱们班同学，你也可以通过下，还有这个群，是咱们班没有老师的班群。”

　　莫仙看着开始跳动信息的“A班永远是老大”，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过。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弱弱开口：“是班长让我拉你进来的……你没生气吧？”

　　莫仙记得他是最早加自己微信的，叫毛絮。

　　“没有。”

　　男生也松了一口气。感到校霸似乎不止模样长的漂亮，性格也不是很难相处。

　　“宋、喜、悦！”突然，教室门口传来女生清亮的嗓音。

　　宋喜悦一个激灵，连忙道：“来了意意！……莫同学，咱们私下聊哈！我先走了！”然后匆匆忙忙赶了出去。来者朝莫仙这里瞄了一眼，把人扯到一边去了。

　　莫仙感到教室中不少目光在打量他，他不想应对，干脆趴到桌子上装睡。

　　世界清静了。

　　他几乎快要真的睡着，忽然听到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桌面被轻轻敲了敲。

　　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就见谢浔阳把一瓶牛奶放到面前，另一只手还提了一兜零食。

　　“吃早餐了吗？看看喜欢哪一个。”

　　“……谢浔阳，你转性了？”徐译拉开袋子，翻看里面的面包、蛋糕、饼干、巧克力，“你以前除了买水从来不进小卖部！给我吃一个面包！”

　　“撒手。”谢浔阳拍了他手背一巴掌，“让仙儿先挑。”

　　徐译故意露出委屈的表情，说道：“小时候你就护他跟护眼珠子似的，过马路都要拉手！现在为了他还打我！枉我当初还给你俩一箱一箱的寄资料！”

　　“谢谢。”

　　徐译一幅吓死了的模样看向谢浔阳：“你别……”忽然觉得不对，说话的是趴在桌子上的那个。

　　他更害怕了。

　　“不用谢……别客气……”

　　莫仙说完，又把头埋了回去。

　　谢浔阳被晾在一旁，一兜子的零食送不出去。班里的人敢看不敢言。

　　他们只见过有人给谢神送吃的、被无视，从来没想过这种事还会发生在本尊身上。

　　一时间，班群里的信息过的更快了。

　　第二节的上课铃响了。
　　谢浔阳只得把袋子放到桌边地上，说了一句：“仙儿，中午放学等着我，有话跟你说。”
　　坐回了座位。

　　第二节是数学课，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一眼看见地上的一袋零食，瞪向莫仙：“上课期间把吃的都给我收起来！吃吃吃，吃那么多小心犯困！”

　　莫仙：“……”

　　他刚准备动身把袋子给藏起来，身后的人先站了起来。

　　“对不起老师，东西是我的。”

　　数学老师：“……”
　　他当然认识谢浔阳，年年第一，奖励无数，学校的宝贝疙瘩。

　　换了一种语气：“……下次注意。”

　　谢浔阳虽然认领了这袋零食，但却没有收起来的打算。莫仙挣扎半晌，怕一会儿又碍着哪位老师的眼自己跟着遭殃，闷闷低下头，把袋子扯到了自己的脚底下。




27.  第二十七章 呼呼   谢浔阳冷哼：“我不……


　　上午的每一分钟对莫仙来说都如坐针毡，就这样一直熬到了中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莫仙便默默开始收拾东西，只等着铃声一响便冲出教室。

　　那人又不住校，还能跑去寝室捉自己不成？

　　当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莫仙火速站起身往外迈了一步，却忘了老师还没喊下课。

　　全班寂静。
　　莫仙跟老师大眼瞪小眼，“唰”地脸通红，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端正的像个小学生。

　　老师摇了摇头，叹气道：“你们这些孩子啊，下个课就这么迫不及待？算了算了，剩下的下回再讲，都去吃饭吧！”

　　其他人都动了，莫仙还一动不敢动。身后传来一声闷笑。

　　就在此刻，一道犹如救命的声音响起：“莫仙！你要一起去打球吗？这会儿饭点人多，打一局正好不用等座儿！”

　　叫他的男生身材高大壮实，跟他在微信上打过招呼了，叫郑刚业，微信昵称“刚刚就杠杠”，班里新任的体育委员。

　　“去！”莫仙急忙应道，匆匆拿起校服外套，跟着出了教室，不敢往后看。

　　郑刚业一共叫了6个男生，正好打一会儿3V3.
　　他叫莫仙的理由很简单，班里多数男生的篮球水平他都熟悉，这位是新转来的，“校霸”一般技术也不会差，他先探探底，等以后班级间打篮球赛时也好心里有数。

　　事实证明，莫仙的技术的确不错，少年的弹跳力极佳，虽然不是最壮硕的，但十分灵活，抢球、篮板都十分老练。

　　“莫仙！接球！”郑刚业跟他一组，打着打着就兴奋了，抛过来的球力道有些大，撞着莫仙的手指改变了方向，朝场外砸了过去。

　　“谢神！小心啊！”是唐意的尖叫声。

　　莫仙转头看去，只见球正好砸到了谢浔阳的胸前，“咣”的一声，声音很响。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场边的，他打的有些投入，都没有发现。

　　郑刚业也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谢神没事吧！对不起啊！”

　　谢浔阳纯白的衬衣上泥印突兀，只见他淡定地把球抛给其他人，走了过来，在众人的目光下拉起莫仙的手，低声问道：“撞疼了没有？”

　　郑刚业及其它打篮球的男生们：“……”

　　唐意：“…………”
　　她抱住了身边的宋喜悦：“悦悦，想哭。他从来没对谁这么温柔过。”
　　宋喜悦摸了摸他的头，小声道：“不哭哦，我上课没闲着，一直发微信问徐译奶霸的来头，徐译说谢浔阳一直拿他当弟弟，宠着点也是应该的。”

　　“弟弟！”唐意心里舒服多了，“那我以后也当他是弟弟。”

　　话刚说完，一道不善的目光袭来，莫仙手里拖着球，冷冷地盯着她。直到唐意以为他要拿球砸自己时，莫仙把球放到地上，捞起衣服：“不打了。”

　　谢浔阳的手很快被推开，从前磕了碰了都要自己给“呼呼”的小孩，开始对红肿的手指漠不关心了。只是三年没见，不知不觉的就长高，变成自己不是很熟悉的模样。

　　此时食堂高峰期也错过去了，郑刚业招呼道：“莫仙，谢神！一起吃饭去啊。”
　　话音刚落，就见少年已经朝着宿舍楼跑出去了老远。

　　“……”
　　总感觉这个校霸怪怪的。
　　郑刚业挠挠头，对其他人道：“那……咱们去吧？”

　　然后就见谢浔阳也追出去了。

　　谢浔阳追着莫仙到了宿舍楼下，因为没有住宿身份卡刷不进去，被拦在门口气道：“莫仙！你给我站住！”

　　莫仙跑的也很累，见那人进不来了，停下身子支着腿喘气。

　　谢浔阳觉得自己是疯了，好言好语道：“你出来，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不吃饭，我们边吃边把话讲清楚。”

　　周围人越聚越多，看着两人对峙。谢浔阳挡着别人刷卡的道了，默默往旁边让了让，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莫仙跟只兔子样的，跑上了楼。

　　谢浔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站在宿舍楼下，开始打对方的手机。

　　响了一次、两次……

　　再打，关机了。

　　“兄弟，你走错楼了吧？这是男生宿舍。”一个路过的男生看着谢浔阳的表情，以为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好意提醒道。

　　“……谢谢。”谢浔阳从牙缝里蹦道。

　　他干脆在楼下的花坛坐下，长腿屈伸，大有堵不到人不走的趋势。

　　可他不知道还有门禁时间，等到楼管阿姨出来清场，被无情地赶了出去。

　　莫仙一直透过窗户偷偷地往下看着，谢浔阳在花坛坐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当然也看到了宿管阿姨赶人的场景。

　　他心里一抽，转身想下楼，又在门□□生生忍住。

　　闭上了眼。

　　毛絮正是他的室友，看着莫仙一直站在窗口，也不敢问。等到阿姨查完一圈寝室后才小声开口：“莫仙，你睡午觉吗？我开盏小台灯写作业会不会影响你？”

　　莫仙爬上了床，肚子咕咕叫，生硬道：“不会，你随意。”

　　“哦，谢谢。”

　　寝室的大灯关了，厚重的窗帘拉上，屋里跟夜晚差不多，只余对面床下微弱的灯光还亮着。

　　莫仙想：那人应该会自己去吃好吃的了吧。

　　下午，谢浔阳走进教室时，看见的就是小人儿坐在座位上，正往嘴里塞他上午买的蛋糕的场景。见他进来了，跟做贼似的把包装袋往抽屉里塞，但嘴角上还残存着蛋糕渣。

　　憋了一中午肚子里的气，消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前，伸出手，命令道：“给我一个。”

　　莫仙：“？”

　　谢浔阳理直气壮：“我中午也没吃饭。”

　　莫仙：“……”
　　从脚中间提起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自己挑。”

　　谢浔阳嘴角轻微弯了弯，从里面拿了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我也喜欢……”莫仙伸手抓住另一头，又收了回来。
　　傻不傻，不知道空腹吃巧克力对胃不好吗。

　　又换成另一个面包。
　　“这个好难吃，我不要。”

　　谢浔阳接过面包，看着对方努力云淡风清，耳朵却泛红的模样，重重吐出一口气，在他头顶狠狠揉了揉。

　　郑刚业和宋喜悦进后脚教室时，看到校草正在推校霸的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莫仙拍下他的手，恶狠狠道：“别动我的头！”

　　谢浔阳冷哼：“我不能动？你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动的？”

　　宋喜悦掐起自己的人中。

　　“A班永远是老大”班群跳动起来。

　　【刚刚就杠杠：老天爷，我刚刚是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小胡蝶：发生了什么？】

　　【刚刚就杠杠：你问宋喜悦，她快背过气去了。】

　　【请叫我悦喜喜：都怪谢神荷尔蒙爆棚。】

　　【oneone：！！！！】

　　【小胡蝶：楼上这又是谁？我踢出去了，管理员们以后审核认真些！@请叫我悦喜喜 @刚刚就杠杠 @笑天】

　　[“oneone”已被“小胡蝶”移除群聊]

　　【请叫我悦喜喜：…………哦。】

　　莫仙的耳根更红了，盯着自己的手不去看他。

　　毛絮也来教室了，在后面轻轻点了点郑刚业的背：“请让一让，我坐这儿。”

　　“哦哦……”郑刚业收起手机，往旁边错了一下，正好撞在谢浔阳身上。他抬起头，对上对方冷淡的眉眼，被问道：“有事？”

　　郑刚业忽然想起来自己是要干嘛的，从口袋拿出一瓶化瘀喷剂，放到莫仙桌子上：“中午不好意思啊，没轻没重的撞到你手了吧？这个药挺好用的，你试试。”

　　莫仙刚想说“谢谢”，就见另一个小盒子“啪”地砸到眼前，谢浔阳的声音头顶响起：“化瘀膏，他有了。”

　　莫仙：“……”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两种药，默默伸手把它们都推了出去，“不用，我的手没事。”

　　郑刚业：“毕竟是我传的球，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谢浔阳抓起他的手：“红了。”

　　莫仙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甩开他，一股脑把两个要都收进了抽屉：“好了好了！我一会儿涂！”

　　“记得用啊，每天两次。”郑刚业走了。

　　谢浔阳却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莫仙忍了又忍，终于抬起头小声凶道：“你还要干嘛？”

　　谢浔阳看着他：“你自己不好上药，我帮你涂。”

　　莫仙心想，难不成我是独臂大侠？

　　他愤愤从抽屉了摸出化瘀喷剂，顿了顿，又换成了那盒化瘀膏，打开，准备往手上抹。

　　谢浔阳忽然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把药拿走，牵着他转了个个儿，自己坐回了后排座位上。

　　莫仙跟他面对面，近到似乎可以闻到对方清浅的呼吸。

　　谢浔阳展开莫仙的手指，用自己的指腹点上药膏，轻柔而均匀地在红肿的手指上按摩。

　　莫仙想要收回来，却不知怎的，咬咬牙，没舍得动。
　　他悄悄掀起眼皮偷看对方，眉眼比起三年前愈发清俊沉静，还是那副做什么事都百般专注的模样。

　　一股清新的凉意拂过指尖，少年乌黑的头顶微垂，发丝晃动轻轻绚进了莫仙的眼底，他吹了吹气。

　　“呼呼，不疼了。”




28.  第二十八章  解释   “谁让你把我一个……

　　下午四门课，分别是化学、生物，还有连着两节美术课。

　　莫仙没有休息好，手也疼，撑过第一节课，轮到生物的时候，听着听着，就趴到了桌子上。他倒也没睡，脸贴在手背上，安静的在发呆。

　　可惜没休息几秒钟，后背被人用手戳了戳，他不舒服的扭动，把椅子往前挪到让人够不着的距离，又趴了下来。

　　不到一会儿，后面的人这次加了根笔，又捣了过来。

　　“！”莫仙脊梁骨一痒，蹙着眉扭头，盯着一脸严肃的那人，压低声音，“我很困！”

　　谢浔阳眯眼，同样压着声音：“没睡好？认床？”

　　莫仙鼓起脸：“……反正你别动我了。”

　　这回趴下去，没有再被打扰。

　　第一堂课是总论，顺带串联一下初中的知识点。教生物的是一个年轻男老师，叫方程。他的衣着讲究，大夏天的还穿着休闲款西装外套。

　　听见这边有动静，转脸见到莫仙还趴着，拿起花名册：“莫仙，初中内容太简单了是吧，都学会了？不用复习了？”

　　莫仙刚刚脑子处于放空状态，没听到他在讲什么，忽然被问到，呆呆回答道：“嗯。”

　　“……你还嗯？！”方程气到了，见班里许多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对莫仙招了招手，“好，那不提初中的了，我这里有一份高中生物基础卷，本来是想留作这星期的家庭作业让大家边做边预习的，你现在拿去做，下课前交过来，及格的话，你们班这星期的作业就免了！”

　　“哇哦……”全班沸腾了，他们知道莫仙是生物竞赛出身，纷纷拿出看好戏的表情瞅向男人。

　　“看什么看？他不及格，你们做卷子x2，看以后谁还敢上课睡觉。”

　　莫仙揉着眼角，走上讲台接过了卷子，慢腾腾回到座位上，低头看了起来。

　　方程看他一句话没说，以为是心底不服，哼了声：“允许你开卷。”

　　卷子全都是选择题和填空题，涉及好几章的知识点，不熟悉的话抄都不知道从哪儿找。

　　旁边的毛絮隔着过道，比了比拳头，小声冲莫仙喊道：“加油。”

　　莫仙点点头。

　　初中生物的知识点很浅，搞竞赛离不开高中生物的内容，课本他都已经学过一遍。
　　现在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他大体扫了一遍卷子，发现多数题都会做，少部分记不清楚的，也知道是在书中的哪个章节。

　　及格应该没什么问题。

　　心里有了数，他才不慌不忙地写了起来。

　　前十五分钟他都没有翻书，准备把不确定的都留在最后，最后五分钟一起翻找。

　　方程在上面讲着课，下面学生私下里可热闹了。

　　班群又跳动起来。

　　【刚刚就杠杠：怎么样怎么样，莫仙会不会做啊？刚开学我可不想写作业！@一毛】

　　【一毛：前方报导！莫仙一直在做，书都没翻过！】

　　【小胡蝶：妈耶，他是都会做，还是糊比乱填啊！】

　　【请叫我悦喜喜：刺激，真刺激……】

　　……

　　谢浔阳也默默拿出了手机，放在腿上关注着群消息。从他这个角度看不清莫仙的状态，没有毛絮视线好。

　　还剩五分钟下课，方程见莫仙才刚刚拿起书本，心下也没有再难为他的意思：“好了，那个同学，差不多交上来吧，你们班还是正常一份卷子。下次不许再睡觉了！”

　　“等一会儿，时间还没到。”莫仙没有抬头，慢慢说道。

　　方程：“……”

　　他的课基本讲完了，干脆杵着头跟班里同学一起看莫仙做题。莫仙会默写的已经填完了，剩下的都需要找书。他很有条理地翻着页，每一题可以完美对应到某章某节，几乎没有重复。

　　方程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莫仙没有多写一个字，放下笔，把卷子拿到了讲台。

　　方程来回一翻：“没写完嘛……”

　　竖起耳朵的其他人心里一咯噔。

　　完了，难道生物大佬要翻车了……
　　他们要写两张卷子了！！

　　结果等着等，却见讲台上老师的表情越来越认真，坐回椅子上批改了起来。

　　三分钟后，他算了下分，讶然地抬起头看向莫仙：“81分，写上的全对了……”

　　莫仙也松了一口气：“及格了。”
　　他的手还有些疼，涂过药膏的地方还黏黏的，握笔很不舒服。不怎么想写那么多字。
　　反正，只要及格就行。

　　全班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毛絮跳了起来：“及格了！及格了！不用写卷子了！”

　　方程又惊喜又好气，拍了拍讲桌：“安静，安静！及格的又不是你们！”他看了看莫仙，语气带有赞许，“高中的知识提前预习了，不错。但也不能放松！该听课还是要听！”

　　“对不起。”莫仙道。

　　方程又冲下面喊道：“生物课代表是哪个？把卷子拿下去发了。”

　　莫仙没动地方。见方程还在向下张望，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摆。

　　方程：“……”把一沓卷子递给了他。
　　“下周一收齐……算了，愿赌服输，给你们两周的时间，下下周一都给我交上来！”

　　“啊？？…………”班里一片哀嚎。

　　方程皱眉：“不做卷子，你们以后考试都不想及格了？身在A班要有危机意识，小心被后面班赶超上来，等到高二分科，又新增竞赛班，课本知识不提早学，到时候累死你们。”

　　“对了，我听说今年有一个生物竞赛保送的，在你们班？举手让我认识一样。”

　　站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莫仙，又略显吃力地把卷子腾到一只手上撑着，然后举起了另一只手。

　　方程：“…………噗。”
　　这次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好家伙，你们明明知道，全都给我下套是吧？”

　　同学们“嘿嘿”笑起来。

　　方程拍了拍莫仙：“行了课代表，晚自习到我办公室一趟。”

　　“哦。”

　　方程走了。谢浔阳把卷子都拿过来，推了推：“我替你，过去睡一会儿吧。”

　　莫仙打了个哈欠，没有反抗，乖乖走回座位趴下了。

　　后面两节美术课，他都在打瞌睡。
　　谢浔阳没有管他，一直到放学铃响，莫仙揉着发麻的胳膊直起身来，发现两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背好了书包，站在他桌子旁等着。

　　徐译笑眯眯挥挥手：“嗨弟弟，一起去吃饭呀。”

　　莫仙木着脸：“别瞎叫，我没有哥哥。”

　　“ 嗯？”另一人声音不悦。

　　莫仙把饭卡往兜里一揣，闷头往外走：“就是没有。”

　　身后传来一声隐忍的吐气，后领子被抓住，往另一个方向拽去。

　　“干嘛！！我要去食堂……”

　　徐译也从后面推着他，笑呵呵道：“走了走了，陪哥哥到外面下馆子。别拒绝，我还给你寄过卷子！”

　　莫仙：“……”

　　三人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档次较高的餐厅，人很少，徐译专门又要了个包间。坐下后，让服务员把菜单交给莫仙。

　　“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跟你的赌气对象没有关系。”徐译说完，幸灾乐祸地瞟了眼谢浔阳。

　　谢浔阳从出校门就没有说话，刻意降低了存在感，生怕惹到莫仙又让人溜走。今天也是他借了徐译的名号把人叫出来，想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徐译虽有心看好友的窘态，却也不想把事搞砸，一直在跟莫仙说着话，活跃气氛。

　　莫仙随便看了眼菜单，就合上交回给服务员：“我晚上吃的少，只要一碗手工面就行，其他让他们点。”

　　谢浔阳蹙眉。

　　徐译赶紧道：“那怎么行！不给哥哥面子是不是。来，把菜单给我。”

　　“这家清蒸鲽鱼不错，来一条，肉沫炒海参一份，给我弟弟补补，几年不见个子长了不少，却没长肉啊……再要个炒山菌和一份米酒汤圆。其他还加什么吗？谢浔阳？”

　　“加份红烧肉。”
　　欣姨烧的很好，仙儿最爱吃。

　　徐译点头：“行，那就这样，菜不分先后，尽快上。”
　　他们俩走读不要紧，莫仙还要赶回去上晚自习。

　　服务员出去了，带上了门。

　　徐译一副完成了任务似的表情，向后轻松地靠到椅背上，冲谢浔阳挑挑眉，示意下面交给他了。

　　谢浔阳隔着桌子，望向莫仙，眼眸深邃。

　　许多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良久，嗓音低哑：“仙儿，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莫仙低着头，呼吸放缓，轻声问：“要说什么？”

　　“说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回我写的信，为什么故意躲在滃城一中的宿舍不回家，就为了不见我？”谢浔阳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为什么……不肯听我一句解释，三年，为什么要整整断了三年的联络。”

　　莫仙手里拿着汤勺，在空碗里一下下捣着，认真到仿佛在做一件大事。

　　就在谢浔阳觉得他不会再回答了，忽然听到很小的声音：

　　“谁让你把我一个人丢到滃城了。”




29.  第二十九章-第三十一章   入V三章合并……

　　第二十九章哄哄我

　　一句话, 令谢浔阳哑口无言，也构成了三年来他日夜无数次想起就心疼又放不下的事情，无解的心结。

　　无论有什么理由。

　　终归是自己, 爽约了。

　　嘟嘟嘟。
　　服务员敲门进来送菜。凉菜和米酒汤圆好了。

　　徐译站起身：“来来来, 都别这么严肃嘛，仙儿我先给你盛碗汤暖暖胃。”

　　“谢谢。”莫仙捧过来，小口喝了起来。

　　谢浔阳看着莫仙喝汤, 直到一碗快喝完了，才缓缓开口：“那天, 干妈和成旭来接我回去，是因为……我父亲查出了肝癌，要做手术，手术前他强烈要求要见我一面。”

　　徐译手一顿。这些他都听说过, 也随父母到医院看望过谢父，亲眼看见了当初谢浔阳刚回来时医院混乱的景象。

　　他也给谢浔阳盛了一碗米酒汤圆, 推到他跟前，轻声道：“你也喝点。”

　　谢浔阳把碗放到跟前, 却没有动, 继续说道：“干妈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的父亲，他……并没有出过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母亲自导自演的, 因为她和……大学时的恋人还有联系的事情, 已经被父亲有所察觉，所幸先给父亲扣一个帽子，再谈离婚的事，却没想到发展到后面这个样子。”

　　自己查出了胃癌, 眼见不久于世，留下幼子独自面对两个“陌生”的男人。她不知道谢明凡会不会继续照顾谢浔阳，也不确定若自己不在了，那个远在意国的男人还愿不愿意承认儿子的存在……

　　早知如此，她宁愿不挑开这张遮羞布，也不会让儿子的处境如此难堪。

　　她后悔了，却也于事无补。

　　徐译睁大了眼，满是难以置信。他只知道谢母患病去世，谢浔阳转学，却根本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他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别人。
　　谢家把这件事瞒的很好。目前为止，无论是亲戚朋友，还是生意伙伴，都不知道谢家公子，非谢明凡亲生。

　　“这件事我谁都没有说过，连之前给你的信中，也不曾提及。”谢浔阳看着莫仙的眼睛，淡淡道。

　　莫仙看过信，因此前面的事情他都知道，但谢浔阳后面所说的，他也是第一次听到。

　　如果谢父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家庭的事情，那么……

　　谢浔阳之前在好旺村时所有的愤怒、怨恨与骨气，都变得站不住脚。

　　错的是他的母亲，而自己对于父亲来说，也不再是光荣的存在……

　　谢母已经去世，面对谢父的只有他独自一人。

　　他不再理直气壮，他的父亲反而成为了那个，受到伤害的对象。

　　——来自妻子和儿子的，双倍伤害。

　　想到这里，莫仙的心一阵阵的抽疼。他不敢想象骄傲如谢浔阳，当得知一切真相之后，会有多么的崩溃。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他都不能再抛下重病的父亲离开。

　　“后来，我的父亲手术很成功，病情控制住了。我提出想要回到滃城，却得知，我的学籍已经□□妈和成旭私自转回尚京来了。”谢浔阳的声音很平静，向莫仙阐述事情的全部经过。

　　再之后，他使用了各种办法联系莫仙，通过莫母、通过莫瑶、莫仙的发小们，甚至在放假时候，亲自回到了好旺村和滃城一中找人……

　　这些莫仙都知道。

　　光是新手机他妈就收到了三个，全是谢浔阳寄来的，都被他退了回去。

　　这三年来谢浔阳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回他。
　　是他自己，回避了。

　　徐译长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好友的背，郑重道：“你放心，今天这事儿就烂到我肚子里了，我连我爸妈都不会说一个字。”

　　谢明凡的产业有多大，普通人根本难以想象。若是让其他外人知晓了谢浔阳并非谢明凡亲生，对谢家产业的影响将不可估量。

　　谢徐两家是生意上往来的伙伴，今天谢浔阳能不避开自己，将这件事说出来，徐译心里暖融融的。他也绝不会做出会伤害到好友的事情来。

　　谢浔阳点点头。他也足够相信徐译。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都讲出来了。看着对面的小孩，声音轻柔，藏着三分无奈与祈求：“仙儿，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

　　莫仙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他。

　　菜都上齐了，徐译继续充当和事老，招呼着两人：“先吃饭，先吃饭！一会儿菜都凉了。”说着，给莫仙夹去一块鱼腹上的肉，“你们给我寄的鱼干也太好吃了，这家鱼味道也不错，尝尝。”

　　“谢谢。”莫仙顿了顿，“你给我一个地址，晚上我打电话给妈妈，让她再给你寄。”

　　“哎！这会不会太麻烦了？”徐译笑着，“那我一会儿发你微信哦。”

　　“嗯。”

　　见莫仙老老实实吃徐译夹的鱼，谢浔阳也夹了块红烧肉放到他盘子里。

　　“他从小鱼就吃多了，更爱吃红烧肉。”

　　“行行行，就你最清楚。”徐译翻了个白眼。

　　一顿饭快吃完，莫仙别的菜都吃了，一直没动盘里红烧肉。谢浔阳的目光无数次落到上面，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吃？”

　　莫仙愣了愣，想说什么，但看到对面人有些受伤的眼神，又咽了回去。夹起肉块，放进了嘴里。

　　谢浔阳满意地露出微笑。又给他夹了两块，看着他都吃了下去。

　　回校的路上，谢浔阳走在莫仙身旁的位置，两人中间隔着一人多的距离。徐译落后半步，时不时看前面两人一眼。

　　莫仙一句话也没说，但他能清楚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走路了。

　　“你的爸爸，现在身体还好吗？”
　　这是莫仙今天以来，主动问谢浔阳的第一句话。

　　谢浔阳略显惊喜，转身对他微笑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最近在国外修养。”

　　莫仙轻“哦”了一声。
　　心理想着：既然没有家里的牵挂了，就多哄哄我吧。

　　赶在晚自习前，两人把莫仙送到了学校门口。
　　谢浔阳想摸摸他的头，又忍住了：“晚上干妈有事约我见面，不能陪你上晚自习了。仙儿，我在学校旁边有个公寓，客房空着，明天我帮你搬过来？”

　　“……不用。宿舍挺好的。”
　　晚自习铃声响了，两人看着莫仙跑进了校门。

　　徐译“啧啧”嘴，揽住了好友的肩膀：“谢神啊谢神，他今天已经拒绝你几次了？”

　　“……”谢浔阳目光幽幽，叹了口气。

　　“不着急，总会理我的。”

　　***

　　莫仙记着下午生物老师让他晚自习过去，他准备直接去生物办公室。
　　圣乐高中部和初中部连在一起，是尚京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占地面积极大，莫仙找了半天，才摸对地方。

　　方程并没有什么大事，一来跟课代表缓和下关系，二来以莫仙的程度，不出意外的话高二会进入生物竞赛班的。他从去年开始任竞赛班班主任兼带队老师，对于这种种子选手当然要提前关注。

　　方程了解了一下莫仙的学习进度，给了他几套拔高试卷让他抽空做了。高中课本莫仙虽然已经基本学过一遍，但很多地方只是略有涉猎，提醒他课程也不能放松。

　　两人正聊着，方程忽然见莫仙脸色有些苍白，收住了话：“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莫仙摇了摇头，抿嘴吭哧道：“想上厕所。”

　　“……”方程黑线，表情嫌弃，“快去快去。”

　　莫仙出了办公室，脸上的表情不再隐忍，露出了难受的神色，手缓缓捂住了胃部。
　　他带了药，在寝室，晚自习是上不成了。

　　他给毛絮发了个微信帮忙请假，直接往宿舍楼走去。

　　教学楼离宿舍区有段距离，抄近道也要横穿操场。
　　跑道上，有体育特长生在训练，热血中又带着份严肃，教练的哨声在傍晚，显得有些空旷与寂寥。

　　莫仙的目光被吸引，想到了从前他跟旺宝儿和大树也撒欢似的在田野奔跑。
　　若不是自己身体不舒服，真想坐在观众台上多看一会儿。

　　他匆匆走进宿舍楼，跟楼长阿姨打了个招呼，提前回到了寝室。
　　行李箱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摆出来，他忍着痛翻出了药，就着矿泉水吃下，然后躺到了床上。过了一会儿，又团缩成一团，清瘦的脊背躬起，冷汗顺着额际染湿白皙的脸颊。

　　这是老毛病了，虽然开始来势汹汹，但莫仙并不是很担忧，一般来说只要撑过前一个小时，就会慢慢好了。

　　高一的晚自习只用上两节，毛絮也早早回到了寝室，第一眼过来看莫仙，见他被子埋着头，轻声叫道：“莫仙？你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没事。”声音从被子里嗡嗡传来。

　　“那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莫仙从被子里坐了起来，毛絮直接看愣了——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贴着脸，睡衣也是湿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闷的，绯红一片，让本就漂亮的模样更添了分摄人的侬丽。

　　十秒后，毛絮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你这样会感冒的，湿衣服得换掉！”

　　莫仙喝了几口水，嗓子润了一些，蹙着眉又倒了回去，蒙好被子：“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他实在没精神去折腾，可能是这段时间他都养护的很好，这次竟然这么久了，还没有丝毫缓解。

　　“莫仙，莫仙？莫仙……”下面，毛絮还在不停的叫。

　　莫仙头疼，用尽力气吼道：“闭嘴！”

　　毛絮不敢吭了。

　　等到了熄灯的时候，他才小声的哼唧道：“你要是晚上有需要，就叫我啊。”

　　莫仙的呼吸有些沉。

　　不一会儿，寝室就响起了毛絮轻轻的鼾声。

　　莫仙只感到自己的枕头、被褥都湿了，好像躺在了水坑里。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微信消息。

　　【谢：睡了吗？】

　　莫仙鼻子一酸，手指不受控制地回复。

　　【仙：没有。】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会回复的这样快，对话上方不断闪现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重复几次，灭掉。
　　一个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莫仙盯着屏幕中央一只黄色小狗的头像，良久，赶在系统自动挂断前，点了接听。

　　对面低沉磁性的声音先响起来，黑暗中似乎显得温柔：“仙儿？这么晚还没睡，又认床了是不是？”

　　莫仙眼泪落下下来，跟汗融到了一起。

　　谢浔阳听出了不对劲，语气焦急了些：“怎么了？说话，莫小仙！”

　　莫仙呜咽一下，声音轻轻抽抽着：“我胃疼…………哥。”

　　***
　　第三十章小朋友

　　当晚，圣乐高中部的男生宿舍楼半数人被惊醒，谢家的车直接开到宿舍楼下，谢浔阳亲自将人给背了下来。

　　闯进寝室时，毛絮一脸惊悚，以为自己在做梦。谢浔阳看着水嗒塔的莫仙，又气又心疼。他本想直接叫救护车，这小孩嫌动静太大，死活不让。

　　要是知道这样严重，他塞也要给他塞进去。

　　惠仁医院。

　　严主任看着病例，问道：“病人家属来了吗？”

　　“我就是。”谢浔阳道。

　　严主任看了看：“阳阳，他家大人呢？”

　　谢家人生病，都来这家私人医院。何绘胃不好，一直是严主任帮忙调理，跟谢浔阳很熟悉。

　　何绘对自己的胃不上心，医生开的药和检查的项目，听不听全凭自己心情，最后拖成了胃癌，也是严主任心里的一根刺。

　　“他家人不在尚京。严主任，这是我弟弟，我对他负责。”

　　曾经年纪尚小的谢浔阳，在照顾何绘的事上亲力亲为，像个小大人。现在长成了1米85的个子，看起来更加沉稳成熟。

　　严主任带他进了办公室，皱眉道：“他的胃是老毛病了，一看就是不按时吃饭、饥一顿饱一顿糟蹋出来的。晚上不能吃油腻！不能贪嘴！现在不重视，以后问题可大可小！”

　　谢浔阳脸色铁青，压下怒火，嘱咐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盯着他。麻烦您该怎么治疗怎么治疗，我们全全配合。”

　　严主任喜欢听话的病人，现在打了针，窝在被褥里安睡的莫仙，看起来也分外乖巧，他点点头：“明天上午我安排做个胃镜，看看用不用住院。”

　　“麻烦您了。”

　　谢浔阳一夜没睡，坐在床边，看着睡的很乖的小孩。

　　心情从一开始的焦灼、愤怒，再到心疼……

　　他伸手，轻轻将莫仙汗津津的碎发抹到额边，一张脸跟原来变化极大，他第一眼都险些不敢去认。

　　以前那么皮实，上天入地满田野跑的小孩，现在脆弱的像个玻璃娃娃。

　　谢浔阳指尖停留在他白皙柔软的脸颊，触感令他有些不舍得离开，轻轻捏了捏，低声斥道：“小没良心，疼了，才会喊哥。”

　　……

　　三竿的日光透过窗户，照到了莫仙脸上，他拿手挡了一会儿，缓缓睁开了眼。入鼻是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味道，但房间的装饰却跟记忆中的医院不一样。
　　暖色的壁纸温馨而干净，挂着钟表、画框和电视。房间里桌椅、衣柜、独立卫浴应有尽有，身下是一米五柔软的床，淡蓝色的床品，枕边还放了一个白色兔子玩偶。

　　莫仙眨了眨眼，拿起兔子，坐了起来。

　　门外传来说话声。

　　“阳阳，我煮了甜粥和咸粥两种，不知道孩子喜欢什么，一会儿你问问，中午我再给他做。”

　　“嗯。”谢浔阳的声音，门被推开，他迈着长腿走进，后面跟着一个提着保温饭盒，还有个大包的中年女人。
　　女人第一眼看见莫仙，明显的愣了一下。

　　莫仙抱着兔子坐在床头，模样呆呆的与他们对视。
　　谢浔阳嘴角轻微弯了弯：“醒了？胃还难受吗？”

　　莫仙乍见谢浔阳，想起昨晚的丢人劲儿，垂下眼摇了摇头。

　　发顶的呆毛跟着晃了晃，难得短暂的安分。

　　“那就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然后去洗个澡。”

　　中年女人把保温饭盒放到桌子上，问道：“孩子，你是想坐过来吃，还是在床上吃？”

　　“这是温婶儿，我家阿姨。”谢浔阳介绍道。

　　莫仙爬下床：“我过去吃就行，谢谢您。”

　　“哎呦不客气，慢着点儿，不急。”

　　莫仙175的身高，轻轻瘦瘦的，穿着病号服更显面色苍白，原本殷红的唇瓣也没什么血色，温婶儿看着心疼到不行，拉着他坐下，一样样把餐食摆到面前，还帮他递好勺子。事无巨细的，像在照顾一个幼儿园小朋友。

　　更要命的是，装饭的餐具包括筷子，都是卡通人物造型的。
　　莫仙有些眼熟，宋喜悦送给过他一根笔，笔头跟这个长的一样，好像叫……巧克力熊？

　　莫仙脸有些发红，别扭地接过熊头勺子：“……我自己来。”

　　谢浔阳从温婶儿带来的包里面，翻出一件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

　　温婶儿看着莫仙拿着勺子喝粥，忍不住乐了：“哎呦，是我误会了！阳阳给我打电话，说让给一个小朋友送饭，我还专门把夫人收藏的餐具给翻出来了。”

　　何绘生前最喜欢收藏各类杯子和餐具，这套巧克力熊是多年前的限量款了。

　　莫仙的脸更红了，低着头闷闷往嘴里塞饭。听着身后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轻笑，似乎很是愉悦。

　　他说道：“挺好的。放着也是放着，以后是他的专用了。”

　　莫仙差点呛到，勺子都不会使了。

　　好在谢浔阳没有一直盯着他吃饭，拿起温婶儿带来的换洗衣物，进浴室洗澡去了。莫仙这才好好的吃完了一顿早饭。

　　温婶儿收拾的时候，问道：“仙儿，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莫仙刚想说不用麻烦了，医院食堂有什么吃什么就行，就听谢浔阳擦着头发走出来：“他不能再吃了。严主任本来约的上午做胃镜，我怕他昨晚吐过两次直接做受不了，把时间改到晚上了。这期间他需要保持空腹。”

　　温婶儿以前也照顾过何绘，叹气道：“可遭罪了，那我等晚上再送过来。”

　　“要流食，切忌不要过热。”谢浔阳叮嘱。

　　温婶儿笑道：“这些我可比你懂，放心吧。”
　　收拾完东西，她先离开了。

　　莫仙吃完了东西，恢复了些力气，也进去洗了澡，内衣换上温婶儿带来的，外面又穿了一套新的病号服。

　　谢浔阳已经打开了电视，也换上了自己的私服，正靠在莫仙的床上看着，姿态随意到像是在自己的家。

　　看见莫仙出来了，冲他招招手：“过来。”

　　“……”

　　莫仙不想过去，但椅子上已经被放上了东西，他总不能一直站着。

　　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钻进被窝，努力靠在一边，跟谢浔阳中间隔着老远。

　　谢浔阳眼神黯了黯，也没有多说，把遥控器交了过来。。

　　莫仙播了几个台，没有什么想看的，随便放在一个电影节目上，别扭地开口：“你不用去上课吗？”

　　“管好你自己。”

　　“……”莫仙捏起了兔子耳朵。

　　谢浔阳长叹息，伸过长手，捏在了莫仙耳朵上，拉他过来，颇有耳提面命的意思，神情严肃：“莫小仙同学，你是不是该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落下胃病？”

　　莫仙嘴角动了动，吞吐道：“管好你自己……”

　　身边的人动了，翻过身子直接把他给压在了身下，莫仙捂住自己的脸，没出息的改口：“……我说，我说还不行，是因为初中的食堂很难吃……”

　　谢浔阳维持着动作凝视着他，半晌，才缓缓直起身子：“挑嘴也要分时候，现在随便你挑，那时候……就不能稍微委屈委屈，先照顾好自己？”

　　***
　　第三十一章纸条

　　晚上七点，严主任一行人走进病房，莫仙已经躺好了。谢浔阳过去跟严主任说着什么，莫仙的眼神一直跟随着他，透出心底里的紧张与不安。

　　他只当自己是简单的小毛病，每次忍忍就过去了，从来没来医院用仪器做过检查。虽然白天谢浔阳跟他解释过了，选择的是无痛胃镜，全麻过后，睡一觉就已经结束了。

　　但他还是不敢想象，进入全麻的过程，又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点点的失去知觉，还是一下子就晕过去？

　　温柔的护士姐姐走过来给他消毒，把枕头边的兔子玩偶塞到他的怀里，笑着道：“抱着吧，这可是谢浔阳专门来科室给你要来的，我们院只有10岁以下的宝宝才有的待遇。”

　　莫仙：“…………”
　　忽然就来不及紧张了。

　　在麻醉师做准备时，谢浔阳握住了他的手，轻声安慰：“不怕，我一直在这里。”

　　莫仙手轻轻的回握了过去。谢浔阳一顿，抓的更紧。

　　恍惚间，莫仙感到药效起来了，下意识的，丢下了怀里的兔子，另一只手也寻找着谢浔阳，眉头蹙起。

　　谢浔阳一把接住了他另一只手，床上的人这才缓缓松开眉头，渐渐进入了无知无觉的状态。

　　胃镜做的速度很快，大约只用了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情况比较乐观，莫仙毕竟还年轻，身体机能比较好，恢复能力也强。严主任说了一堆的注意事项，然后道：“今晚让他好好休息，具体病理单明天才能出来，目前的情况看是不用住院的。”

　　谢浔阳都记了下来，听后也松了口气。他慢慢放开了莫仙的手，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

　　送走严主任，谢浔阳烧了壶热水，调到适宜的温度温着，坐回床边等待莫仙醒来。这时，敲门声响起，谢浔阳以为是温婶儿送饭来了，谁知进来的是徐译、毛絮、唐意和宋喜悦。

　　“你们怎么来了？”

　　徐译摊摊手：“昨天晚上你沸沸扬扬的把人抱走，大家都以为莫仙怎么了，派了我们当代表过来看看。”

　　毛絮帮他把书包也带来了，很是自责：“都怪我晚上睡的太死……”

　　唐意和宋喜悦手里拿着果篮和鲜花，放下后，正对上莫仙圆滚滚的杏眼。

　　“呀！你醒了！”宋喜悦惊喜。

　　莫仙脑袋还迷糊着，就听见“沸沸扬扬的把人抱走”……慢慢的，又把脸缩回了被子里。

　　谢浔阳一把把被子扯开：“麻药劲儿还没过，想把自己再闷过去？”

　　“……”

　　莫仙舔了舔干干的嘴角，咽了口口水，并没有明显的不适。
　　还真像谢浔阳保证的，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没骗你吧？”谢浔阳把兔子放到他怀里，哄小孩似的，“现在还不能喝水，再坚持一个小时，嗯？”

　　莫仙没好意思吭声。

　　其他四人站在一边，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唐意在悄悄的观察莫仙。对方脸色苍白，病恹恹的，但五官的确如悦悦所说的精致极了。
　　他的长相与谢浔阳公认的清俊贵气不同，是那种一眼觉得漂亮，细看又很有个人韵味的惊艳。

　　真的是很好看。
　　怪不得开学第一天就在论坛里传遍了。

　　唐意正看的专注。
　　视线忽然被谢浔阳挡住了，他淡淡道：“挺晚的了，你们也回吧。”

　　徐译看着好友这护犊子的模样，懒得拆穿，招呼道：“行了行了，咱们也别打扰莫仙休息，要不一起拍个合影？大家都在群里等着呢。”

　　莫仙没有异议，谢浔阳便也应了，坐在了最近的床边，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徐译叫来了护士帮忙拍照。

　　画面中，莫仙手里捧着大大的花束被簇在中央，枕边还放着一只软萌可爱的安抚兔玩偶，麻药劲儿未过，他的容貌呈现出一股强撑的易碎感，不再如学校里孤僻，也没有了“校霸”的光环。
　　发到群里后，一阵沉默，接着，是一连串的祝福和鼓励，连刷几十页。

　　莫仙打开了群聊，一条条信息看过来，心底泛起暖意。

　　这股感觉，不知是因为回到了谢浔阳身边，还是因为谢浔阳身边的这些人而产生。

　　总之，都跟这个人有关。

　　他忍不住在群里打字。

　　【仙：我挺好的，谢谢大家。】

　　徐译等人离开，谢浔阳陪着莫仙看了会儿电视，等到过了一个多小时，喂了他一些水。
　　谢浔阳问莫仙饿不饿，莫仙摇摇头，他便说：“要不今晚忍忍，就先不吃了？明早再让温婶儿送饭来。”

　　再等三四个小时才能吃流食，那就到凌晨了，大晚上吃东西对胃也不好。
　　他给温婶儿打了个电话，让她不用跑了。

　　“我明天可以去学校吗？”洗漱干净后，莫仙躺在被窝里问道。他躺了一整天，腰都酸了。

　　“可以。”

　　“中午我跟你去寝室搬行李。”

　　“搬、搬到哪儿？”莫仙结巴起来。

　　谢浔阳明知故问地看着他：“我家。”

　　“！”莫仙像被踩到了尾巴：“……我不要。”

　　“不要？那就多在医院住几天吧。”

　　“…………”

　　对方的眼神很执着。莫仙抵挡不住，退步道：“那要去你家住多久……”

　　谢浔阳心想这是个什么问题，又觉得小孩走出一步不容易，他也就顺着道：“住到把胃养好吧。”

　　莫仙小声道：“一周，我一周肯定能好。”

　　刚听完严主任“慢养个三年五年”言论的谢浔阳：“嗯。”

　　……

　　第二天一早，温婶儿送了早餐来，莫仙还是只能吃流食，看着谢浔阳啃包子有些眼馋。听说莫仙要从学校搬出来，温婶儿道：“干脆你们两个都住回老宅来吧，我还能就近照顾你们，白天让小赵开车送你们去学校也就是了。”

　　“太远了，起不来。”谢浔阳拒绝。

　　温婶儿诧异：“阳阳你不是每天六点就醒了吗？”

　　“我是说他。”

　　莫仙：“。”

　　“那要不我每天做饭，让小赵给你们送过来？”

　　“送午饭到学校吧，晚上我做。”

　　“你做？”温婶儿笑道，“阳阳你还会做饭？”

　　“嗯。他吃过。”谢浔阳目光柔和。

　　莫仙的思绪仿佛一下子飘到了四年前，谢浔阳的手艺师从许欣，跟着她在厨房待过一段时间后，已经可以独立使用农村灶台，给自己做饭了。

　　“真的假的……”温婶儿显然不信，看向莫仙，“他的水平怎么样？”

　　“不错，也就烧过一次厨房吧。”莫仙用低头掩饰住了嘴角的笑意。

　　温婶儿：“？？？”

　　谢浔阳：“……”

　　小赵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两人等严主任看过病理单，确认没什么大问题，这才上车前往学校。留下温婶儿收拾东西，办理出院手续。
　　莫仙趁人不注意，悄悄的把那只兔子塞进了书包。

　　他们到学校时，第二节课已经开始上了。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落在莫仙身上。见他虽然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但也没有照片中那样脆弱了。

　　第二堂是数学课，地中海发型的男老师脾气不好，对两人怒目：“好哇，开学第三天就迟到！暑假玩野的心的还没收回来？”

　　“报告老师！”徐译懒洋洋的举起手来，“莫仙同学生病住院了，他家人不在，谢浔阳同学一直在医院照顾他。老师，病人刚做完胃镜，让他们进来吧。”

　　“是啊老师，快让他们坐下吧。”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

　　“地中海”见状，也没有再为难，放他们进来了。

　　莫仙刚坐下，毛絮隔着过道小声问道：“你怎么没多休息一天？胃还疼吗？”

　　“已经好了。”莫仙小声回答。

　　“不要说小话！”“地中海”眼神又盯过来。

　　毛絮赶忙坐直了，莫仙也把书包打开一个小口，不让别人看到里面的兔子，伸手把数学书摸了出来。

　　刚跟着做了会儿笔记，忽然毛絮嘴里“呲呲”两声，莫仙转头，一个纸团扔到了他的桌上。莫仙用手挡住，等“地中海”没往这边看，用文具袋挡着拆开。

　　是郑刚业传来的，上面字迹潦草：
　　[昨天徐面虎说人多了乱，就没跟过去，身体没事了吧？以后常约球锻炼锻炼就好了！郑]

　　莫仙拿起笔，在下面回道：
　　[没事了，约起来！]

　　纸条扔回给了毛絮。

　　不一会儿，又一个纸团从前面同学那里传了过来。
　　这次字迹秀气了许多，是宋喜悦写的：
　　[你上课不看手机的吗？大家都在群里问你身体恢复好了没有~我今天带了养胃的饼干，下课拿给你呀^ ^ 悦悦]

　　莫仙提防着讲台老师的视线，埋头快速写道：
　　[医生不让吃饼干，谢谢。我上课手机会关机。]

　　传过去没多久，宋喜悦的纸团又回来了，下面新加了第三行：
　　[你试试嘛！我昨晚网上研究了好久，都说这个饼干对胃很好的！QVQ]

　　莫仙回：
　　[真不用，谢谢！]

　　宋喜悦又传来……
　　[呜呜呜，那好吧，大课间我去小卖部买零食，给你带酸奶吧~]

　　“咳。”重重的咳嗽声响起，莫仙写字的手一激灵，反应过来是从后面传来的，身子僵直，不知还该不该继续。

　　后背被轻轻戳了戳，莫仙生硬地扭头，看见谢浔阳面无表情地也递来一个纸团。

　　莫仙：“？？？”

　　纸团都是从左、从前面传来的，哪怕绕路，也永远不会传到谢浔阳手上。
　　这是哪位壮士这么勇。

　　莫仙怀着敬佩的心情，拆开纸团。
　　只见上面是熟悉的字迹，用最赏心悦目的落笔，写着最狠的话：
　　[再敢回复一个字，兔子头给你拧掉。]

　　莫仙打了个寒颤，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书包。




30.  第三十二章 回家   “不上，我们要回家……


　　两节课后是大课间, 圣乐不像滃城一中强制学生出去跑操，大家都比较自由。郑刚业和毛絮围到莫仙跟前说着话，没一会儿, 宋喜悦手里拿着酸奶蹦蹦跳跳的过来了, 男生们一副“看破了”的表情，发出“喔——”地起哄声。

　　宋喜悦倒是大大方方，把酸奶和吸管放到了莫仙桌子上, 笑着道：“给你！草莓味，你最喜欢的。”

　　“啧啧。”郑刚业撇嘴, “宋喜悦，从实招来，你怎么知道人家喜欢草莓？”
　　莫仙也很困惑。

　　“我、有、秘、密、渠、道。”宋喜悦眨眨眼，一脸神秘兮兮。

　　“那你快说说, 莫仙还喜欢什么？”毛絮追问。

　　“你别想考我。”宋喜悦哼道，“我敢说, 在座的没有比我更了解莫仙的了！”

　　身后一对凉凉的视线投来，莫仙心虚地捂住了后脖子。

　　“呦呵, 很是嚣张嘛……” 郑刚业不信邪, “那你说说, 莫仙喜欢吃米饭还是面条？本尊亲自公布答案。”

　　“我……”宋喜悦哪里来得及调查的这么细，气道，“郑杠杠！一天不抬杠你是不是闲的慌？莫仙, 你喝你的, 别理他！”

　　莫仙想要把酸奶退过去，手刚碰到，身后一只大手直接把东西拿起，放回了宋喜悦手里。

　　“医生不让喝凉的。” 谢浔阳声音不容置喙, 把自己的保温壶打开，递给了莫仙。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莫仙乖乖双手捧着喝了起来。
　　整个过程自然的就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郑刚业瞪大了眼睛，他算是跟谢浔阳一起从初中部升上来的，往年哪次打完球也没见他跟别人喝过一个瓶子的水，甚至连外套都不跟别人搭在一起，出了名的洁癖……
　　现在竟然会主动把自己的水杯给别人？？？

　　宋喜悦本来还想说酸奶是常温的，对上谢浔阳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几人默默无言。

　　保温壶里的水温正好，莫仙觉得胃暖暖的，就多喝了一会儿。

　　上课铃响了，莫仙把杯子还回去，谢浔阳道：“放你旁边吧，我渴了找你拿。”

　　“哦。”
　　莫仙并没察觉有什么问题。
　　从前他不爱吃的肥肉，都是咬掉一半直接往谢浔阳碗里扔的。

　　中午的时候，小赵送来了饭，谢浔阳和莫仙去校门口拿，提到食堂坐下吃。

　　温婶儿今天煲的汤，菜品都是一些软烂好消化的东西。她从前照顾何绘很有经验，虽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但搭配均衡，色泽鲜美，让人看起来食欲大增。

　　徐译在一旁看的直眼馋。

　　莫仙想分他一碗汤，被谢浔阳挡住。

　　“你先吃，吃剩下的再给他。”

　　徐译：“………………”

　　不远处，唐意咬住了筷子，呜呜道：“悦悦，真的想哭。”

　　宋喜悦正在想着什么，忽然像被打了了鸡血，拳头一立，正声道：“谢神照顾莫仙这样面面俱到，我一定要更加细心，才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郑刚业：“……我劝你放弃。”
　　毛絮跟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宋喜悦不以为然：“你们不懂，我的秘密渠道超靠谱！”说着，她低下头，继续给她闺蜜的朋友的表弟发信息。不一会儿，抬头，笑容明媚。

　　“成了！”

　　“什么成了？”唐意一脸迷茫。

　　“朱伟我跟你说过吧？他跟莫仙是一个初中的，现在也转到尚京来了，我们撺一个局，到时候见见老同学，大家聊一聊，不就熟悉了么！”

　　“莫仙认识朱伟吗？”毛絮问道。

　　“朱伟连他喜欢草莓味的东西都知道，还能不认识？”宋喜悦白了他一眼，又晃了晃唐意，“意意，你说呢？”

　　唐意想了想，也打定主意：“周末我过生日，要不……你把朱伟也邀请来？”

　　“对哦！简直完美！”

　　两人开始商量了起来。

　　……

　　那边，谢浔阳和莫仙吃完饭，一起来到寝室搬东西。

　　“东西不用带很多，反正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莫仙把书往行李箱里塞，换洗衣物就随便拿了几件。

　　毛絮站在一边想帮忙，见他的书包还放在门口，上前帮着提了过来，感到手里轻飘飘的，心下诧异。

　　书包拉链没拉紧，毛絮无意间往里面一瞟，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兔子眼……毛茸茸的耳朵快要挤出来。

　　“……？？！”
　　毛絮只觉得精神受到了激荡。
　　没想到校霸有些孤僻的外表，竟然藏着一颗童稚的心！
　　究竟得有多喜欢，才会带着去上课，就连搬家也要背上一起走！

　　毛絮按捺不住内心的火热，悄悄掏出了手机，在某个小群疯狂输入着……

　　谢浔阳由着莫仙自己装东西，反正缺什么可以随时回来拿，或者直接买新的便是了。

　　等到莫仙装好了一个小号行李箱，谢浔阳走过来提到手里，又要伸手去接他的书包。

　　莫仙抢先自己背了起来，小声道：“……走吧。”

　　谢浔阳装作不知道，压下笑意：“嗯。”

　　谢浔阳住的公寓离学校真的很近，走路10分钟的样子。小区的环境很好，树丛错落有致，开着适宜季节的鲜花，还有一个大喷泉池。

　　两人穿过一条幽静的小道，来到单元门口，谢浔阳边走边介绍：“我们进来的是北门，大路走到头，左转沿这条小路数两个口就到了，六号楼一单元2201，记住了吗？”

　　莫仙还是第一次进入这么大的住宅小区，脑子转的有些晕，但还是点了点头。

　　谢浔阳心下柔软，揉了揉他的头：“记不住也没事，自己出门时带上小良心，它脑子好使。”

　　“小良心是谁？”

　　“一会儿你就见到了。”

　　莫仙还想问一句：那谁的脑子不好使？
　　顿了顿，又憋了回去。

　　从电梯上了22层，谢浔阳把莫仙的指纹也录入了门锁系统。

　　门拉开的一瞬间，一个小小的黄色身影扑了上来，围着谢浔阳亲热的蹦跳，又警惕地看向陌生人，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谢浔阳弯腰拍了拍它：“去吧，认识一下你的小伙伴。”

　　小良心顿时息了声，摇了摇尾巴，小心翼翼地朝莫仙走去，在他脚边不停闻着。

　　莫仙惊讶过后，惊喜地蹲下身子，把手放到它脸前，小家伙伸舌头舔了舔。

　　莫仙杏眼弯起来：“这是你养的小狗？它长的跟大树奶奶的狗真像。”

　　谢浔阳把两个小家伙一起推进屋，关上了门，从鞋柜给莫仙取出拖鞋。

　　“它是崔树奶奶家狗的外孙女。”

　　莫仙呆住，一人一狗对视半晌，果然越看越觉得那对豆豆眼熟悉，呐呐问道： “你、你什么时候把它接过来的？是初中寒假那次？初二我生日？还是初三国庆……”说着说着，莫仙自己先闭了嘴，撩起眼皮偷偷看对方的脸色。

　　谢浔阳目光沉沉，半晌，发出一声冷笑。

　　莫仙把狗抱紧。

　　小良心：救命，脖子有点勒……

　　然而自己的主人并没有救他的意思，把行李推进了客房，唤道：“过来。”

　　一人一狗都进来了，站在门边边。

　　“被褥上午温婶儿过来换过了，东西都是新添置的，你自己看看还缺什么，我们下楼去买。”

　　“不缺，不用，都挺好。”莫仙快速答道。

　　谢浔阳斜他一眼。
　　“睡一会儿吧，我们两点出发。”

　　离开时把门带上了。
　　莫仙把狗放到地上。

　　小良心重获自由，跑过去开始围着莫仙的行李嗅来嗅去。

　　莫仙把几件衣服挂进衣柜，又把兔子从书包里掏出来，摆在床头，然后躺到了床上。

　　床很大很软，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小良心见他躺下了，也来到床边卧下，安静下来。

　　莫仙伸手戳了戳它的头顶，小声嘟囔道：“你为什么叫小良心？你是有良心，还是没良心？”

　　“嗷呜~”

　　莫仙笑笑，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自己会认床，结果却很快睡着了，谢浔阳的敲门声把他叫醒，坐起来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很久没有在好旺村以外的地方睡得这么踏实了。

　　***

　　下午课间时分，唐意进到班里来找谢浔阳。

　　女孩俏脸微红，水亮的眼神泛着期待：“谢神，这个周日是我的生日，你能来参加聚会吗？”说着又看向旁边，“莫仙也一起来吧。”

　　宋喜悦在一旁劝道：“是呀是呀，咱们班好些人都来，徐译呀，毛絮呀、还有郑刚业……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一定不要拒绝呀！”

　　莫仙对这些人的印象都很好，听到他们都去，转头看向谢浔阳。

　　谢浔阳问：“想去？”

　　莫仙还是看着他。

　　“那就去吧。”

　　唐意没想到谢浔阳这么快就松口了，惊喜的拽住了好友的手，语气有些激动：“太好了，那等我确定地方了再告诉你们……”

　　谢浔阳“嗯”了一声。

　　少年坐在窗下，身姿笔挺，清俊温润。

　　她从小学起，目光就不由自主追随着这个人，他一直是校园里神话般的存在，是她青葱时代的梦。

　　唐意眼神柔软，心跳的有些快，忍不住又道：“你今晚上晚自习吗？我有几道数学题不太会，能不能过来问问你？”

　　“我也要坐过来！莫仙你教教我生物呗！”宋喜悦也道。

　　圣乐晚自习管的比较松，走读学生离开后教室空了许多，很多同学就随便坐了起来。

　　谢浔阳没有接话，继续看书。

　　莫仙怕女生尴尬，开口道：“不上，我们要回家。”

　　“……你们？”唐意和宋喜悦对视一眼，纷纷困惑。

　　莫仙说完，才觉得怪怪的，刚想再开口解释，谢浔阳又不前不后的“嗯”了一声。

　　两个女生：“？？？”

　　毛絮的声音从隔壁悠悠传来：“你们还不知道呢？莫仙从寝室搬出去跟谢神一起住啦！”

　　“…………”

　　等到晚上放学时，莫仙和谢浔阳住到一起的事儿已经在班级里“小”范围传开了。

　　群名：“躺平小分队”

　　【刚刚就杠杠：哈哈哈，宋喜悦还自称是在座最了解莫仙的人！笑死。】

　　【一毛：谢神中午亲自过来帮我室友拿的行李。】

　　【刚刚就杠杠：人家是竹马竹马，难道谢神是个隐藏的弟控？】

　　【徐译：………这是个什么群？我为什么会在里面？】

　　【请叫我悦喜喜：（骷髅脸.jpg）】

　　[“意意”将群名称改为“意意是小寿星”]

　　【请叫我悦喜喜：好了好了，大家来商量一下意意的生日怎么过！对了@一毛，你真的确定莫仙喜欢毛绒兔子？？我没听朱伟说过啊！】

　　【一毛：我亲眼所见。】

　　【请叫我悦喜喜：@徐译徐面虎，莫仙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徐译：我不知道……你得去问谢浔阳。】

　　[“意意”将群名称改为“意意是小小小小小寿星！！！！！”]

　　【请叫我悦喜喜：（跪地叩头.jpg）】

　　下午放学，两人背着书包往家走，谢浔阳没有直接进小区，而是拐进了路边的超市，熟练地选了两颗西红柿，一把青菜。

　　莫仙推着小车在后面跟着，路过零食区，偷偷顺了一盒棒棒糖放进去，被谢浔阳看到后又拿了出来。

　　“……”

　　一直到结完账快走到家门口，谢浔阳才叹了声气：“已经买好一盒放你桌上了，没看见？”

　　莫仙拉了一路的嘴角放平：“……哦。”

　　回到了家，莫仙换完家居服，出来时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厨房抽风轻轻响着，谢浔阳套上围裙，正在往碗里打着鸡蛋。

　　暖黄色灯光下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轻垂，磕鸡蛋的手法很特别，带着许欣的影子。

　　莫仙认出他做的是西红柿鸡蛋汤面。

　　四年前，火光中，是他拉着谢浔阳的手不松手，把人带回了家。
　　许欣给他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面。

　　此时此刻，换成谢浔阳的声音轻声道：“仙儿，过来吃饭。”




31.  第三十三章 礼物   “莫小仙同学，你才……

　　莫仙在谢浔阳家住下了, 每天一同上下学，同学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了最后习以为常。
　　谢浔阳的分寸感把握的很好, 虽然对方睡在自己家、吃着自己做的饭, 但只要莫仙不开口的时候，他也很少说话，两人的关系不再如刚开学那样尖锐, 但始终有些不尴不尬。

　　“毛毛，你知道‘皮笑肉不笑’的近义词是什么吗？”徐译坐在毛絮的桌子上, 长腿在过道中晃呀晃，闲闲瞅着对面两个人。

　　“啊？是啥？”毛絮被挤的快要没地方，正在努力补英语卷子，一脸懵的抬起头。

　　徐译扬起下巴“啧啧”嘴, 慢悠悠念道：“面和心不和呀。”

　　莫仙笔尖一顿，装作没听见。
　　谢浔阳不善地朝他看了一眼。

　　“你为啥突然问这个？”毛絮还是没明白。

　　徐译怜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想了, 快写吧，最后等你三分钟, 不然就把名字报给老王。”

　　“啊啊啊啊不要啊, 我马上！！”毛絮痛苦的又埋下头去。

　　上课前, 徐译去交卷子，强行拉上了谢浔阳，理由是：老王叫他过去商量竞赛的事情。

　　徐译和谢浔阳高二进入英语竞赛班几乎是板上钉钉子的事, 但由于谢浔阳太过全面发展, 其他几科竞赛老师也不肯放弃，尤其是数学组组长，隔三差五要找他谈一谈话。

　　老王这是有危机意识了。

　　两人往办公室走的路上，徐译故意逗他： “来, 老谢，笑一个？”

　　谢浔阳：“你叫谁。”

　　“你呀！天天拉着个脸，瞅瞅，法令纹都重了一圈。”

　　“……”

　　徐译瞥了好友一眼，好心宽慰道：“老谢，其实我感觉现在莫仙对你的态度还可以？跟对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嘛。”

　　谢浔阳舔舔牙床。
　　那是你不知道他从前有多甜。

　　——“跟对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就已经说明糟了。

　　一周课程结束，周五晚上住校生也允许不上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很快空了一大半。

　　郑刚业问莫仙和谢浔阳去不去打球，莫仙不太想动，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两人回家前，谢浔阳带他拐去小区里的飞鸟驿站取快递。

　　用手机提前把取件码发送过去，等人到了，东西已经被工作人员取出来了。一个很大的箱子，沉甸甸的。

　　莫仙要上去帮他一起提，谢浔阳说不用，单手拎了起来。少年比起三年前，不仅个子长高了许多，身材也不再消瘦，因为提重物胳膊上肌肉纹理更加的明显，隐隐爆出青筋。

　　充满着力量感。

　　莫仙小声嘟囔着：“还好不用走两公里路抱回家了。”

　　谢浔阳笑了。

　　“你买了什么？”

　　“一口铁锅，晚上可以给你炖鸡汤了。”

　　一对夫妇与他们擦肩而过，不约而同又扭头多看了一眼，妻子小声对丈夫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养生了吗？咱们要不也别出去吃烤串了吧……”

　　莫仙：“……”

　　自从发现自己晚上吃多了或者吃油腻了会胃不舒服后，莫仙晚上都吃的很简单，往往一碗面就解决了。但他本身不太喜欢面食，滃城一中的面食种类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让他很苦恼。

　　搬来的这几天，谢浔阳每天晚上给他变着花样做，不嫌麻烦的炒清淡的菜、蒸米饭、煲汤，莫仙肉眼可见的面色红润了起来。

　　回到了家，谢浔阳进厨房忙活着洗锅、给锅消毒，母鸡是前两天从超市买的宰杀好了的，放在盆里解冻。

　　莫仙见没自己什么事，回到卧室，正好看到莫瑶发来的微信，问他怎么样，在新学校习不习惯。

　　莫瑶已经在滃大附属幼儿园正式入职了，和柳依带不同的班，她们两个一起在工作地点附近合租了个小三居，周末才回家。

　　莫仙给她回复了几句，不一会儿，视频通话打了过来。莫仙接通，看到了莫瑶和柳依都在，两人正在商场里坐着吃饭。

　　“嗨，仙儿宝贝，有没有想依依姐呀？”
　　熟悉的开场白。

　　莫仙点了点头，跟两人问好。

　　“首都果然是首都，伙食就是不一样，你看仙儿才开学一周，小脸都圆了一圈。”柳依上下打量道。

　　莫瑶也发现了盲点：“仙儿，你这是在哪儿呢？不像是宿舍呀。”

　　“……”莫仙憋住，不知该怎么开口。

　　被两双眼睛盯了半天，终于老实招道：“……在谢浔阳家。”

　　“呀，阳阳！快快，让我见见阳阳，他干什么呢？”

　　“…………做饭呢。”

　　莫瑶脸上没见太多惊讶，只是语重心长的教育弟弟道：“仙儿啊，你也长大了，不能再跟小时候一样让阳阳给你干这干那，你也得动动手，知道不？”

　　“我没有……”

　　莫瑶又换了个表情，笑着道：“这回开心了吧？之前不知道是谁想阳阳想的天天哭鼻子，哎呦那个丑啊……”

　　柳依在一边“哧哧”笑。

　　厨房的抽风关了，顿时安静了不少，应该是调了小火在炖鸡。莫仙怕外面人听到，冲过去一把把卧室门关上，红着脸瞪向姐姐：“谁哭了？谁哭了？！你别乱说——”

　　他姐笑的更快乐了。

　　“妈妈知道了你现在跟阳阳住在一起，肯定就能放下心了，你一个人到了那么远的尚京，她担心的几晚睡不着觉，又不敢打扰你。”

　　莫仙刚想解释自己只是暂住，听到提起莫母，终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许欣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以前还能接手工活，院子里种种菜。现在只要连续做东西一两个小时，头就发昏，熬夜还会心悸、胃泛酸水。由于经常不能按时交单，许多厂子都不找她做了。只有几个老厂家觉得她手艺好、人又细致，才愿意将一些不急的单子留给她。

　　莫仙不想让母亲再为自己担心了。

　　“姐姐，等我熟悉熟悉，约上专家号了，你带着妈妈再来一趟吧。”

　　去年他们来过一次尚京，无奈一直挂不上好医院的专家号，只得去了普通医院，医生检查过也开了药，许欣吃了并没有什么起色。

　　“好。我也再查一查，仙儿，你别担心家里，好好学习。”

　　“我知道的。”

　　这时，外面响起谢浔阳的声音：“仙儿，先出来吃点水果。”
　　打破了有些严肃的气氛。

　　“……来了！”莫仙在两个姐姐的取笑声中，挂了电话。揉了揉自己的脸，才开门走了出去。

　　谢浔阳穿着白色的家居服，站在厨房外的岛台边，在小案板上将橙子切成四瓣分进两个圆圆的水果碗中，里面已经装好了切好的苹果和香蕉。

　　“酸奶已经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会儿了，自己摸摸凉不凉。”

　　莫仙拿过来，觉得温度正好，往自己碗里倒了一半，剩下的又放回了冰箱。
　　谢浔阳只喜欢单独吃水果。

　　“鸡汤还要炖一个半小时，饿不饿？”

　　“不饿。”

　　谢浔阳点头。收拾好了果皮，自己也坐在了岛台另一边，两人默默无声地吃着水果。

　　过了一会儿，莫仙先开口：“后天……校花的生日，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谢浔阳皱了皱眉：“校花？”

　　莫仙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忘了那个女生的名字，毛絮他们天天“校花、校花”的喊，他只记得这个了，轻轻“嗯”了一声。

　　谢浔阳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放下了叉子，正色看过来：“莫小仙同学，你才刚刚上高中，注意力别放在女同学身上，多读书、多写写卷子才是正事。”

　　莫仙：“…………”这跟他读书写卷子有什么关系？？

　　谢浔阳见他这回不“嗯”了，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火气，放进嘴里一块冰凉的橙子，嚼了许多下，才缓缓道：“礼物不必要多贵重，明天我带你去商场看看吧。”

　　莫仙又是一头问号。
　　他本来也没想要多贵重，下楼去文具店买个笔记本、小摆件什么的不行吗？还要去商场？

　　他想到这也许是尚京的习俗，不太积极的又“哦”了下。一边往嘴里塞水果，一边默默算着自己的奖学金还剩下多少。

　　谢浔阳气却更盛了：让小孩不要买贵重的，还不高兴了？
　　当年送给自己的，不也只是一张手写卡片吗？
　　亏自己宝贝似的夹书里收藏了好多年。

　　一晚上，两人各想各的，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貌合神离”。

　　睡前，莫仙随口问道：“明天几点出门？”

　　这么着急？
　　谢浔阳面无表情：“那就早点吧。”

　　需要那么早？
　　莫仙：“很远吗？”

　　“嗯，去尚京最好的商场，总会有你满意的。”谢浔阳破罐破摔，转身走进自己卧室，扭头又问了一句，“……你自己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

　　“……就给她挑就给她挑。”莫仙在担忧自己的钱包。

　　“砰。”对面门关上了。

　　谢·自觉变成工具人·浔阳一脸不爽，长这么大，第一次想要忍不住吐脏字。

　　莫仙一脸莫名其妙，呆呆望着紧闭的门。低头看了看同样被关在门外的小良心，摸了摸它的毛：“你主人是犯什么毛病？”




32.  第三十四章 逛街   分明就是个找不到人……

　　第二天早上, 莫仙定了闹钟八点醒来，诱人的香味已经顺着门缝飘了进来。他觉得好像回到了好旺村，许欣做好早饭, 他窝在被子里等着姐姐和谢浔阳轮流来喊他起来……

　　“嘟嘟。”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莫仙脑子一时分不清此时彼时，张嘴懒洋洋道：“我不想起……”

　　说完，自己和外面的人都愣住了。

　　过了片刻, 谢浔阳开口：“那我进去掀被子了？”

　　“起来了起来了……”莫仙连滚带爬差点掉床。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低“嗯”了下, 轻声道：“洗漱完就出来吧，我准备下面了。”

　　莫仙快速冲了个澡，头发湿漉漉的走出来时，两碗色泽鲜美的鸡汤面已经端上了桌, 莫仙的碗里有两个荷包蛋。

　　“我吃不了这么多……”莫仙想挑出去一个。

　　谢浔阳道：“少吃一个，就多喝一杯奶, 你自己选。”

　　“……”莫仙的筷子又收了回来。

　　两人暖暖的吃完面，因为味道太好, 莫仙把汤都喝干净了, 谢浔阳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把碗放进了洗碗机。

　　换了身休闲装，走出家门。

　　“周六人多，我们坐地铁吧。”

　　莫仙怎样都行, 跟谢浔阳出门, 他总是不带脑子的。

　　他们来到了尚京数一数二繁华的地段，大白天的街上人就很多，穿着也要更加时髦前卫。

　　莫仙连名字都没有看，就跟着谢浔阳进了一个商场。莫仙没怎么来过这些地方, 在滃城的时候没有时间，只有次临时要买件运动衣应急，跟同学逛过一回。其他时候都是莫瑶和许欣买好给他送来。

　　在他印象里面，商场都长差不多的样子，且为数不多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个很无聊的地方，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都喜欢往里面钻。

　　他不知道要给唐意选什么礼物，也不知该从哪儿逛起，只能跟着谢浔阳走。

　　谢浔阳不紧不慢地带着他坐直梯，升到了不知道几层地方。一出门，发现这里热热闹闹的，一点不像下面几层那样安静高级。

　　谢浔阳熟练地到前台买了两盒子的币，递给莫仙一盒，微笑着道：“我们先玩哪一个？”

　　“这里都是……游戏机？”莫仙这才反应过来，眼睛渐渐亮了。

　　“嗯。”

　　莫仙左右看了看，这里没什么小孩子，跟县城里的游戏厅很不一样，连机器都大了许多。有人坐在赛车里，还有人带这个头盔哇哇乱叫……

　　“……我们挨个试试好不好？”
　　他已经很久没摸过游戏了。在滃城时他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用，哪怕有了智能手机，也很少有心情跟同学一起联网打什么排位赛。
　　唯一的娱乐活动，就只有打打篮球。
　　看着这整整一层的游戏机，他也有些蠢蠢欲动，心情活泼了起来。

　　谢浔阳神色温柔：“都听你的。”

　　他们先来到了最近的赛车机子，并排坐上去，谢浔阳操作着系统将两台机器联到一起，莫仙选择了红色的赛车，他选择了黑色的。

　　比赛开始——

　　红色的赛车“嗖”地一下率先冲了出去，遇到拐弯处也横冲直撞，不知道撞了多少次，莫仙也不减速，边跑嘴角边扬着。

　　黑色赛车很快从身旁半路超车，接着一直领先，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莫仙松开方向盘：“啊，输了……”

　　“差的也不远，继续加油。”

　　“哼，那是你熟悉赛道，等我多跑几次，肯定超过你。”

　　“谁说的？我也是第一次玩。”谢浔阳道。

　　“你以前没玩过？”莫仙不信。

　　谢浔阳：“你不在，谁会玩这种幼稚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昨晚问了徐译。”谢浔阳又开了一局，帅气挂挡，“继续。”

　　莫仙不再废话，专注地看向屏幕，这次拐弯时小心了许多。

　　两人玩了十局赛车，又走向下一个游戏，慢慢的玩遍了大半层……

　　不知不觉，已经快下午一点。
　　养胃切记要按时吃饭，谢浔阳把剩下的币送给了抓娃娃机的小孩。

　　“走了，先去吃饭。”

　　莫仙有些意犹未尽。

　　谢浔阳道：“以后还可以来。”

　　两人顺着商场扶梯下了一层，这一层都是各种餐厅。谢浔阳问莫仙想吃什么，莫仙嘴里说着随便，眼睛却往角落里的汉堡店瞟。

　　谢浔阳失笑：“多大人了，还想着汉堡包？”

　　莫仙杏眼微瞪。

　　谢浔阳不害怕，当众撸了撸他的头发：“现在它对你来说，真的是垃圾食品了。什么时候养好胃，什么时候才能吃。”
　　语气没什么回旋的余地。

　　最终，他们进了一家潮洲餐厅，喝了很养生的砂锅粥，还有各种闷罐小吃。

　　平心而论，这间餐厅味道确实比汉堡包要好，莫仙吃着吃着，也就没了气。

　　吃饭的功夫，谢浔阳在手机上选着什么，然后递给莫仙看。

　　“这几部电影时间比较合适，你看看喜欢哪个？”

　　一部科幻片、一部爱情喜剧片、一部文艺片，他余光往下看了看，发现明明还有一部同时间点的鬼片被谢浔阳排除在外，嘴角弯了弯，还是良心发现，选了科幻片。

　　两人卡着点来到电影院，没有买零食，直接坐了进去。两小时四十分钟的电影结束，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玩了一天，就连莫仙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从电影院出来，旁边一家很大的潮玩店吸引了莫仙的目光。玻璃橱窗里，摆着许多彩色小人儿。

　　从前有听同学讨论过，这种东西叫手办，还有的叫摆件。他分不太清楚，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今天凑近了看，发现做工的确精致，色彩搭配更是很有讲究，繁而不杂。潮玩店里的种类很多，分门别类摆放的整整齐齐，下面写着系列的名称。莫仙认出了巧克力狗，还有几个著名电影IP的。

　　“你想送唐意盲盒？”谢浔阳的问话让莫仙一愣。

　　一来想起来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二来知道了女同学的名字，三来就是……原来这个东西叫做盲盒？

　　谢浔阳见小孩对这感兴趣，便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相关知识都分享了出来。
　　莫仙有些跃跃欲试。

　　“你觉得哪个系列好看？”

　　“我？”谢浔阳有些拿不准，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在问自己的喜好，还是唐意的喜好。三秒过后，谢浔阳决定按照自己的标准来，走向了右边的一组太空人系列。

　　莫仙撸起袖子，从众多盒子当中摸出了一个。

　　“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结账！”莫仙迫不及待，付完钱后跑了回来，当着谢浔阳的面匆匆拆开。

　　盒子里面是一个浑身涂彩的绚烂太空小人。

　　“咦，怎么这个图案没有见过？”

　　谢浔阳挑眉：“手气不错啊，第一次就抽到了隐藏款。”他指了指黑色阴影打了问号的标志。

　　旁边传来两个小姑娘羡慕的声音。

　　莫仙虽然没觉得它跟其他普通的差别在哪里，但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兴致勃勃地前后翻看，然后往谢浔阳手里一塞。

　　“给你的。”

　　谢浔阳愣住，手掌的温热一触即散，留下硬硬的小人儿。他呆呆展开手看过去，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受宠若惊，怕弄坏了似的，缓缓把小人儿握回了手心。

　　“……谢谢。”

　　莫仙又选了一套六盒没拆封的公主造型盲盒准备送给唐意，请前台稍微包装了一下。

　　“你送的什么？”他问谢浔阳。

　　“丝巾。”
　　谢家和国内一个轻奢品牌一直有合作，往年品牌商送给何绘的丝巾堆起老高。
　　选丝巾当作礼物送女同学，既不过于贵重，也不显得刻意。

　　谢浔阳对自己送什么并不在意，眼睛看着莫仙提到手里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心情比较平静了。
　　一整套又怎样，只有他的这一个是仙儿亲手抽出来的，是独一无二的。

　　晚上两人都不饿，在日料店一人点了一碗豚骨拉面简单吃过。谢浔阳有意给莫仙买些衣服等日常用品，但进了几家店莫仙都没什么兴趣，他也就罢了，随便逛了逛，两人就回家了。

　　睡前，谢浔阳洗完澡靠在床头，忍不住又把绚彩太空人拿出来在手里把玩。小人儿是沉睡形态的，仿佛漂浮在宇宙间，谢浔阳却想起了开学第一天，那个坐在自己身前一有空就倒在桌子上补觉的小孩儿，脸都被压出红印还不自知。

　　轻轻笑了。

　　***

　　唐意的生日派对从周日下午两点开始，约在一家包了场的综合类桌游工作室。大家到了先玩会儿剧本杀之类的，然后上吃的，吃完饭再继续唱唱K。

　　谢浔阳和莫仙上午把作业写完，又自己做饭收拾完，差不多两点半才到的地方。工作人员带着往里走的时候，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嬉闹声了。

　　莫仙先去了个卫生间，谢浔阳独自走到门口时，正好听到里面有人嗓门很大地笑道：“你们知道莫仙校霸的名号是怎么来的吗？”

　　他站住，透过门上的一块透明玻璃，看到长沙发上，一个眼生的寸头男生因吸引到了全场注意力而洋洋得意，信誓旦旦道：“就在初中刚开学的那个星期，他闯遍了全年级每个班，强翻人家的花名册，老师拉都拉不住……当初我和我们班几个哥们儿看不惯啊，就上前跟他理论，莫仙脾气差，要跟我们动手，那我们也不能站着让人欺负到班里面不是？唉，那时候跟莫仙也不熟，下手就重了点，嘿嘿……”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神色却满是自豪，摇了摇头，“要说莫仙也是脑子有……咳，闯完教室还不够，他又接着大闹了寝室楼，也不知道为什么挨个房间都要进，宿管给保安室打电话，传说他连保安都敢打，一度闹到了校长面前，险些被开除，这事儿全校都知道……”

　　男生说完，扯了扯厚厚的嘴唇，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目光从呆若木鸡的众人面前扫过，压低声音道：“我们当初都觉得，那位这里有问题……你们有没有觉得？”

　　屋里安静到可以听到针落的声音。
　　谢浔阳却仿佛浑身血液倒流，心尖冰冷一片，阵阵抽疼，直刺进心底。

　　“你怎么还站在门口？”身后，温软的声音叫他。

　　谢浔阳转回身，少年刚刚洗过脸，正用手背擦着下巴的水，杏眼漂亮而纯净，一瞬间，面前的身影仿佛跟那个在窗台磕到，吃痛捂住下巴不断掉眼泪的小人影重合……

　　谢浔阳视线有些模糊，心里想着：
　　这哪里是校霸啊……
　　分明就是个找不到人了的、快要哭鼻子的小孩。




33.  第三十五章 瞎掉   “……你俩干吗呢？……

　　屋里的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唐意最先反应过来，冲过来打开门，正看到谢浔阳带着莫仙离开, 她着急喊道：“莫仙！你别走！”

　　莫仙本就一头雾水,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上个厕所洗个脸的功夫，谢浔阳就改变主意了？

　　听到校花喊自己的名字，回头看去。

　　这是第一次, 发现她的眼睛没有在看谢浔阳，而是盯着自己。

　　莫仙一只手被谢浔阳牵着, 另一只落到了唐意手中。女孩拽的紧紧的，手心颤抖，眼里似有泪光，哽咽道：“你别走……我真的, 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说……”

　　“对不起……”

　　莫仙无措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求救似的望向谢浔阳，小声道：“我们……回去？”

　　谢浔阳的脸色并没有变好, 莫仙又拽了拽他。

　　“走吧, 走吧……”拉着他回到了包厢里。

　　包厢里, 他们班上几人神色各异，看着刚刚讲话的男生表情都不怎么友善。

　　郑刚业正用手提溜着男生的衣领子，一幅要揍人的模样, 旁边毛絮看似在劝架, 实则用手摁着男生的肩膀，暗戳戳抠了两把。

　　男生发出吃痛的叫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挣扎着要起来。

　　“做什么？宋喜悦，人是你带来的，怎么处理你来定。”莫仙第一次见到徐译脸上不再露出笑意, 语气有些渗人。

　　朱伟看到莫仙走了进来，安静了一些，脸上露出些尴尬，很快眼珠一转，又喊道：“哎！莫仙！你来了啊，快让你朋友放开我，简直莫名其妙……”

　　“你闭嘴！”郑刚业又紧了紧衣领，恶声道，“仙儿别生气，我替你教训他。”

　　“啊？”莫仙看看他们几人，目光转向沙发上被压着的人，问道，“这人是谁？”

　　“你、你不认识他吗？”宋喜悦早就气哭了，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转身怒斥道：“朱伟！你不是说和莫仙是朋友吗？跑来这里乱说什么坏话！”

　　朱伟也气道：“我说的是校友，校友！还有……是你们邀请我来的，我还不稀罕呢！什么牛鬼蛇神都是，呸，有病！”

　　宽敞的包厢这一角吵闹声逾大，唐意过生日请的不止是A班的同学，还有B班的和她的其他朋友，那些人听到动静，纷纷看过来，有些惊讶。

　　B班好几个跟他们认识的人过来问道：“怎么了这是？郑杠杠，要帮忙吗？”

　　唐意努力平复心情，露出笑脸过去安抚其他人。

　　莫仙听出了这事好像跟他有关，皱了皱眉，看向朱伟：“你认识我？有事我们出去说，别在这里闹事。”

　　“……我闹事？你TM睁眼看看是谁按着谁？！”朱伟推开了毛絮，用手想把郑钢业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拉开，无果，气到蹬腿。

　　“人给我。”低沉的嗓音响起。
　　一只手从郑刚业手中将人接过，不费什么力气，提着他往门外走。

　　“谢神……！”唐意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莫仙也要跟出去，被谢浔阳挡住。

　　“徐译。”

　　“过来弟弟，先坐会儿，等你浔阳哥哥回来。”徐译拉住莫仙，把他按到了沙发上，脸上又恢复了与生俱来的闲散与不正经。

　　“我去看看！”莫仙看着谢浔阳出去了，有些着急。

　　“放心，那家伙古板又理智，你还担心他打架不成？”

　　“……他真的打过架！”技术还不怎么好。莫仙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徐译沉默了几秒，还是不怎么能相信。

　　“不是……真假啊？杠杠，你跟过去看看……”

　　“哎！交给我！”郑刚业挺着膀子出去了。

　　莫仙稍稍放下些心，眼神还是忍不住向外张望。

　　“莫仙，真的对不起啊……人是我带来的，我以为你们是朋友！我真没想到他会那么说……”宋喜悦过来，抠着衣摆一脸悔恨。

　　唐意也站到旁边，她今天刻意打扮过了，妆容精致、头发烫着波浪卷，漂亮的脸上满是认真：“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也要负很大责任……对不起。”

　　莫仙看着面前的两个女生，片刻，拿起礼物递给唐意：“生日快乐。”

　　“谢谢……”唐意呆呆接过。

　　“不客气。”莫仙道，“那么……谁能告诉我？那人刚刚都说什么了？”

　　宋喜悦：“……”
　　唐意：“……”

　　原来没有听见啊！！

　　“没什么没什么！”众人连忙摆手，有人给莫仙倒水，有人给他搬过来零食水果，“来来，吃点喝点，你想玩什么类型的本子？咱们先挑一挑……”

　　只有徐译，实在是好奇，坐到跟前，斟词酌句地问道：“弟弟啊，听说你初中刚开学的时候，大张旗鼓去过别人班级和寝室？你是要干什么呀？”

　　问完，就被周边人狠狠的瞪了。

　　“没事没事，我了解莫仙，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徐译示意大家冷静。

　　“哦，这事儿啊。”莫仙的确没把它当回事，一脸平静地说道，“没什么，我找人。”

　　……

　　谢浔阳把人带到后门，松了手。在朱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

　　“啊！”朱伟弯腰捂住了鼻子，有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你干什么！”他愤怒地抬起头，刚想回击，又被狠狠摁在墙上。

　　对方眼眸狭长幽深，明明长着一幅清贵至极、不屈于动手的脸，做出这等违和神情时，却愈发令人感到惧意，凉入骨髓。

　　“脾气差？”少年声音冰冷，附在耳边低低道，“今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做脾气差。”

　　郑刚业追到后门的时候，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好的克己律人的刻板班长呢？
　　说好的老师眼中的模范生，学校的形象标兵，全校学生的行为典范呢？

　　那个熟练的将人死死抵在墙角求饶的身影是谁？？？

　　“…………”

　　谢浔阳和郑刚业回到包厢，众人意料之中没有再见到朱伟的影子，也没有人在意他的去向。
　　谢浔阳见莫仙正在乖乖磕着瓜子，心中的郁气散了一些，接着发现，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隐隐有些不对劲儿？？

　　就好像在看着负心汉。

　　谢浔阳：“？”

　　徐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老谢，虽然你我情谊不浅，但这次我站莫仙。”

　　毛絮和宋喜悦一人霸占了莫仙一边，谢浔阳等了又等，没有人主动给他让位置的意思，只得板着脸坐到了对面。

　　朱伟的事暂且抛到脑后，派对进入到了游戏环节。

　　十几个人分成了两组玩剧本杀。

　　莫仙他们这一组选了一个民国背景的本子，DM很会带动气氛，新手老手都玩的很投入。唐意也许是寿星光环发挥作用，所扮演的夜总会歌女前期隐藏的极好，最后一通反杀，凶手成功活到了最后。

　　谢浔阳在决胜局被票掉，“好人组”彻底全灭，众人一片哀嚎中又起哄，说是谢浔阳在陈述时说的太模糊，把人误导了，应该受罚。

　　“今天寿星赢了，谢神满足寿星一个愿望吧！”郑刚业提议道。

　　唐意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被宋喜悦推了出来，想了想，鼓足勇气提道：“那、那就请谢神在月考前帮我辅导一下数学……行吗？”

　　“行啊，怎么会不行。”徐译冲谢浔阳递了个眼色，来都来了，总不好再落寿星的面子，再者这也不是什么难为人的要求。

　　众人都看着，唐意紧张的掐住手心。
　　谢浔阳淡淡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唐意露出笑脸来，激动到转身时差点撞到桌子。
　　“来，来，大家分蛋糕了！”

　　包厢的灯被熄掉，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当中，谢浔阳趁宋喜悦帮唐意戴生日帽时，坐回到了莫仙身边。
　　莫仙手里被塞了根荧光棒，往旁边看了一眼，微光正好照到谢浔阳棱角分明的下颌上，一块暗青闪过，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凑近了几分。

　　谢浔阳感到轻弱的呼吸传来，低头时嘴唇正巧擦过一撮柔软的发丝，身子顿住。
　　莫仙没有察觉，依旧伸出手在他下巴处轻轻按了按——对方轻“嘶”了声。

　　“真的青了！是刚刚弄的吗？”莫仙蹙起眉。

　　周围的人在唱着生日歌，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的动作。

　　谢浔阳喉咙有些发紧，他没有感到下巴的疼痛，反而用手指抵住了嘴唇。

　　“是不是呀？”莫仙继续追问，有些气道，“我就说你打架不行，郑刚业呢？他也这么没用？早知道我就去了，打架离了我就是不行，真是……”

　　他话没说完，谢浔阳忽然低头靠近，好像示弱一般：“有点疼。”

　　莫仙呆住，脑子反应不过来：“啊？……那怎么办？”

　　“呼呼？”

　　“……这么多人呢。”

　　“那我们回家？”

　　“……”

　　回家了就他们两人更尴尬。
　　长痛不如短痛，莫仙一咬牙，扬起脸来打算速战速决。

　　刚撅起嘴，灯忽然亮了——

　　头顶白光刺入眼中，莫仙差点瞎掉。

　　觉得瞎掉的不止他一人。
　　对面徐译举着蛋糕刀，瞠目开口：“……你俩干吗呢？”




34.  第三十六章 死了   背部膈的一疼的莫仙……


　　莫仙朝着谢浔阳脸上吹了两下, 若无其事的转回头，声音淡定：“……他脸上落睫毛了。”

　　“哦？”徐译挑眉。

　　“嗯。”谢浔阳应道。

　　“……行吧。老谢，把盘子递过来。”徐译问唐意, “你自己切, 还是我切？”

　　“你切吧！”蛋糕买的是双层的，不太好控制下刀，唐意在一旁帮着递盘子。

　　大伙忙碌起来, 谢浔阳没在提“呼呼”，莫仙耳根还有些发热, 跑到毛絮那边一起收拾桌子上的杂物。

　　吃蛋糕的功夫，郑刚业把莫仙拉到了一边，小声道：“我过去的时候，谢神好像跟那人动过手了, 我瞧着他走路的时候左腿不太自然，你回去记得帮他看一看。”

　　莫仙一怔, 目光投向自从回来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过地方的人，从他的神情当中看不出任何异常, 心里堵得慌, 闷闷道：“知道了。”

　　这么多年了, 还真的没有一点长进。

　　晚上的唱歌活动，两人没有参加。打车回到家后，谢浔阳进屋洗澡, 刚出来卧室门就被敲响了。
　　莫仙像是听着响, 卡点端着药盒站在门口。

　　把人推坐到了床上。
　　大热天的，谢浔阳还穿了件长睡裤。

　　“裤腿撩开。”莫仙命令道。

　　“怎么了？”

　　“快点。”

　　“……”谢浔阳慢慢卷起了右边裤腿。

　　“另一边。”

　　谢浔阳朝他雪白的脑门弹了一下，眼眸微蹙：“大晚上不睡觉，来我这儿当门神？”

　　莫仙懒得废话, 直接自己蹲下身，把他左腿裤子推了上去，只见脚腕赫然红肿鼓起了一片，他直直看着，时间好像静止。

　　谢浔阳弯腰想把裤腿放下去，语气正常：“走路不小心崴了一下，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平地摔？学我？”

　　谢浔阳愣了下，嘴角泛起笑：“精髓还没有学到，不及你半分。”

　　“好的学不会，骗人的话一套套的……”莫仙小声嘀咕，也不再跟他掰扯，麻利的将化瘀膏均匀的涂抹到肿胀处，最后一下报复似的按了下，听到头上吸了一口气，满意的抬头，“你买的，别浪费，每天记得坚持涂。”

　　“你帮我？”

　　“小时候还能自己上药，越大越娇气……”莫仙嘴里依旧小声骂骂咧咧，但还是一把将药膏从他手里拿回来，转身走到门口，又站住，怒其不争道，“你能不能也锻炼锻炼？那个家伙看起来那么弱，还能挨他一下，你这就是花把式！中看不中用！”

　　“我倒想问问，你的‘真把式’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谢浔阳靠在床头，左腿舒展开平放到了床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他除了开始那一拳头，并没有一味的打人出气，而是从朱伟口中问出了……许多莫仙的过往。

　　小孩开学闯班闯寝室得罪了不少人，之后一段时间明里暗里没少吃亏，可是渐渐的，他赢的次数变多了，之后再没人去招惹他。

　　莫仙的打架水平谢浔阳再清楚不过了，一半靠召唤程家旺和崔树，一半靠脸长的好别人心软不下重手。

　　他一想到莫仙独自一人被人欺负，心脏就被涌上的郁气撑胀的难受，恨自己那时不在他的身边，也恨自己把他带离程家旺和崔树身边，让他连个能帮忙的朋友都没有。

　　那又是因为什么，让他产生了这些变化？

　　莫仙低下头，并不怎么想谈这些，哼了声：“我有天赋……你早点睡。”

　　卧室门被重新关上，谢浔阳轻轻叹了一声气。

　　小孩身上的秘密又多了一项。
　　他总要一点点的都搞明白。

　　***

　　“谢神，这道题我还是不太会，你能再给我讲讲吗？”

　　圣乐高中部A班最近出现了一道风景线，校花总坐在校草身边，校草耐心的在给她讲数学题。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过生日的内情，八卦之声渐起。很快，论坛猜测校花是不是把校草拿下了的讨论帖层出不穷，不少人说的有理有据，连两人初中一起主持晚会的细节都扒了出来。还有纯粹欣赏颜值的贴子，楼内各种两人照片盖了老高。

　　莫仙去找方程、去小超市、去上厕所、去食堂……感到随时随地，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谢浔阳和唐意的声音，回到座位，身后又传来了女孩现场版软绵绵的请教数学的声音……

　　听得多了，莫仙没由来的感到烦躁。

　　一道简单的函数题，谢浔阳已经换了三种方法讲了，傻子都该懂了吧？怎么还能一个劲儿的问？
　　B班和A班的差距就这么大？？

　　莫仙一头砸在桌面上，拿出本书翻开盖住了脑袋。

　　“咚”的一声，惊的正在问问题的唐意笔都掉了，她睁大眼睛：“莫仙，你头疼不疼？”

　　没人理会。

　　谢浔阳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合上书。

　　“该上课了，你回去再想想。”

　　“好的……”唐意有些恋恋不舍地拿起习题册和文具袋，“那我先回去了。”

　　人终于离开A班。
　　谢浔阳靠在窗台合眼小憩，感到嗓子有些发干，想起保温壶在莫仙那里，出声唤道：“水给我。”

　　“……”

　　等了片刻，仍然没人理会。谢浔阳睁开眼，见莫仙还维持着刚刚脸朝下的姿势。

　　他伸手戳了戳后脊梁，那人像是叫不醒一般，就是不理人。

　　谢浔阳无法，看着桌上唐意给他带来的可乐，只得拉开了易拉罐。

　　“咔”。
　　刚打开，还没递到嘴边，水壶被从前面扔了过来，正正落到他的怀里。胳膊一晃，可乐洒到手背几滴。

　　前面的人做完这个动作，又趴下装死。

　　谢浔阳：“……”

　　上课了，莫仙还在趴着。教数学的“地中海”老师一边讲题，一边往莫仙这里看了好几回。终是忍无可忍，开口叫道：“莫仙，这道题你上来做！”

　　莫仙还不起，像是睡的很熟，只有谢浔阳从后面的角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桌子抽屉边亮亮的，那人分明在手指翻飞地玩手机。

　　“莫仙！”老师怒了。

　　全班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莫仙还在玩。
　　谢浔阳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站起了身。

　　“老师，莫仙同学不舒服，这道题我来做吧。”

　　谢浔阳走上讲台，飞快做完题目，面色不善地坐回座位，目光再次投向前排。
　　抽屉暗下来了。
　　虽然还不起，但手机关了。

　　莫仙实则正在刷论坛，看着一个个帖子心里来气。
　　好啊，让自己注意力别放在女同学身上，他却给人讲题讲的起劲儿？
　　瞅瞅，这张照片，脸都快贴一起了！

　　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唐意就准时过来报道。
　　谢浔阳却直接绕过她，来到莫仙座位边，揪着领子把人提起来，语气严厉：“不学习了是不是？课也不听，给我起来！”

　　“呀，莫仙你还睡呢？”唐意惊讶的捂住嘴，偷笑。

　　莫仙脸上的怒目而视在看到唐意的那一刻，忽然灵光乍现，用最快的速度把眉皱成了一团，隐隐带着痛楚的神色，咬住嘴唇：“……我胃不舒服……”

　　“……？”谢浔阳手顿住，接着赶紧蹲下，脸上焦急，“什么时候不舒服的？你怎么不吭声！”

　　莫仙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把坚强与隐忍表现到了淋漓尽致。

　　“你等一下，我去校医院买点应急药。”

　　谢浔阳跑出去了，唐意无措地站在A班教室，显得格格不入。

　　莫仙把嘴边的那句“不用”又缓缓咽了回去，心满意足地侧脸枕在了胳膊上，合上眼睛，表情十分的安详。

　　就连被迫吃药的时候，心里也是舒坦的。

　　下一节课，他听的精精神神，反而是后面扔来了一个纸条。

　　[不舒服就再躺一会儿，不要强撑。]

　　莫仙眨眨眼，把纸条塞进了书页中，背挺的更直了。

　　整整一天，谢浔阳的注意力都百分百集中在了莫仙身上，唐意来了几次，都找不到任何说话的时机，终于放弃了。

　　如此这般过了几天，莫仙的胃病反反复复，时好时不好。谢浔阳起先十分担心，他自认为这段时间饮食上已经做到了极致，为此还给严主任打过两个电话，准备约周末再去医院做检查。

　　可是渐渐的，好像让他发现了犯病的规律。

　　只要唐意一出现，莫仙就胃疼，持续一到两节课，直到唐意这一天放弃再过来，他就能够彻底恢复。该吃吃该喝喝，还能跟郑刚业打几局球。

　　谢浔阳观察了两日，几乎可以确定。
　　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自己操心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早晚要气血郁结，少活几年。

　　这一次，莫仙又当着唐意的面趴了下去，唐意都怕了，打算直接跑路，却听谢浔阳淡淡道：“坐下，把这题讲完。”

　　唐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抱住习题册惊喜叫道：“真的？！”声音引的半个班都看了过来。

　　“嗯。”谢浔阳点头，还好心的帮她拉了下凳子，又把桌子往前推了推，不咸不淡道，“往前去一点，挡地方了。”

　　背部膈的一疼的莫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死了。
　　你真的死了。




35.  第三十七章 别扭   “莫仙还说了，你不……


　　谢浔阳对于莫仙装病一事, 又好气又无奈，想让他坐好，谁知小孩嚯地起身, 出去了。

　　“莫仙？”

　　谢浔阳叫他, 对方当作没有听到，脚步不停地走出教室。

　　接下来是两节音乐连堂课，莫仙都没有回来, 不止是他，郑刚业和班里几个男生也翘了, 一直到放学还不见人影。

　　谢浔阳收拾好书包等他。一个满头大汗的同学走进教室，看见他，招呼了一声：“班长！莫仙让我跟你说一声，他跟杠杠吃饭去了, 晚上住校！”

　　“他说不回家了？”谢浔阳的声音有些冷。

　　男生愣了一下：“啊，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谢浔阳看着前排没收拾的散乱书桌, 重新坐了回去，取出了卷子。

　　“不是吧老谢, 这时候你还能沉得住气写作业？”徐译掂着书包走过来, 有些嫌弃的看着他。

　　谢浔阳：“不然呢？”

　　徐译震惊：“去找你家小孩啊！”

　　“他说去食堂, 八成会跟郑刚业到外面吃，堵不住。”

　　“……你还真有经验？”

　　谢浔阳没吭声，守着前座的书包做起了题。

　　晚自习时间到了, 郑刚业走进教室, 同一时间谢浔阳抬起头，两人目光相遇。

　　郑刚业吓了一跳：“我去，谢神你怎么在这儿啊？”

　　谢浔阳一听，心知不好了, 起身就往学校外面跑。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门口并排摆着两双拖鞋，好像不曾有人回来过。他抱有一丝希望，推开莫仙的卧室门，桌子上的书一清而空，行李箱被拖走了，就连床头的兔子也不见了。

　　被褥不是很整齐，枕头陷下去一个窝，好像主人还在。

　　就如同谢家老宅里谢父和谢母的房间。温婶儿每天都打理，仿佛跟从前没有什么区别。
　　但谢浔阳明白，这都是假象。

　　人离开就是离开了，自己终归，谁也留不住。

　　他再次走回教室。
　　班里同学三两扎堆地凑在一起写作业。

　　徐译见他回来了，拉着凳子坐了过来，递给他一袋小笼包。

　　“还没吃晚饭吧？”

　　“在家吃了。”

　　“啧，你家小孩不在，你给谁做饭呢？”

　　“……”
　　谢浔阳提起包子走出教室，靠在走廊栏杆上，往嘴里塞了一个，吐出一口浊气。

　　傍晚清凉的夜风吹过头发，整座楼教室里都亮着灯，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从外面往里看去，倒有种身处世外的清闲。

　　徐译也走了出来，靠在他的身侧，看过来一眼：“怎么，又惹人家生气了？”

　　谢浔阳慢慢吃着包子，走廊上方的廊灯照在他的脸上，睫毛微垂，安静不语。

　　“别着急，书包还在教室呢，一会儿肯定得回来。”

　　谢浔阳摇摇头。

　　徐译等了片刻，才听他轻声道：“不会了，他不想见我的时候，总是很有办法。”

　　“…………刚刚有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又跟你回到了滃城一中。”

　　谢浔阳难得的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

　　“老谢啊，不是我说你。小孩生气了就是要哄，你还故意刺激他干嘛？”

　　“刺激？我没有。”谢浔阳道。

　　“不是故意刺激他？”徐译挑眉，“那你让校花留下来干嘛。”

　　谢浔阳也不耐地看向他：“徐译，你失忆？”

　　“……哦。”徐译想起当初是自己嘴快替人应了下来，摸了摸鼻子。谢浔阳看似冷清，但平常有同学来问个题什么的，也会耐心解答，他也就没太把这个请求当回事。
　　谁知道唐意也是逮住谢浔阳答应了便会做到这一点，使出全身力气。
　　太想把握住机会了。

　　“好吧，我的锅。但一码归一码，人你该哄还是要哄嘛！”

　　“他做错了事，我也很生气。”

　　“生气？你气他吃醋？”

　　“吃醋？”谢浔阳不解地看向徐译，“吃什么醋？”

　　徐译瞪了他几秒，叹口气：“好吧，那你好端端的生个什么气？”

　　“他做什么不好，非要装病，还吃下去了很多药。”谢浔阳冷声道，“药是能随便乱吃的吗？本来肠胃就弱，万一吃出个好歹……”谢浔阳不敢再想那天莫仙虚弱的模样，呼吸有些沉重。

　　又忍不住道：“我还什么重话都没来得及说，刚刚碰了他一下，他就跑了。”

　　“徐译，这事也怪我？”

　　徐译一言难尽地看着好友，好心提示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莫仙为什么会装病？”

　　谢浔阳看了B班一眼，压低了些声音：“他不喜欢唐意？”顿了顿，又道，“不喜欢一个人也很正常，能跟我一样维持同学关系就维持，实在不行，月考后就尽量不见。他只要一句话，朋友和同学之间，我自然会向着他，如何值得因为别人破坏自己身体？”

　　见徐译久久没能言语，又问：“怎么了？”

　　“没什么……”徐译捂住了胸口，“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句句诛心。”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时，谢浔阳果然见到毛絮小心翼翼地过来，帮莫仙提上了书包，见他看过来，赶紧解释道：“莫仙让我帮他把东西带回寝室……”

　　室友突然回来住了，毛絮虽然什么也没问，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变化……

　　谢浔阳垂下眼眸，低声道：“提醒他睡前喝杯热牛奶，不要熬夜。”顿了顿，“作业没写就算了。”

　　“哦哦……我记下了。”毛絮掏出手机，“啪啪”打了半天字。

　　“滴咚”微信响了，他又抬起头，有些为难地对谢浔阳道：“谢神，莫仙说他语文书忘在左边第一个抽屉里了，让你明天给他带来……”

　　谢浔阳：“让他自己跟我说，不然不带。”

　　毛絮这次回复的很快：“莫仙还说了，你不带就不带了，没关系。”

　　“…………”

　　第二天，莫仙来到座位上时，语文书已经出现在自己桌子上了，上面还放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后座人不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去参加学生会值勤了。

　　莫仙把书塞进书包，棒棒糖丢回到了后面桌子上。
　　拿出了昨天的英语卷子，开始补起了作业。

　　他昨天先是打了两节课篮球，又翘掉了晚自习，饶是今天早来了，作业也着实写不完。

　　徐译站在他桌边催促时，他还在埋头苦读着阅读题。

　　“最后一分钟……三十秒……倒计时十、九、八、七……”

　　“唉！我说你能不能先别说话？我这一行都重复读了三遍了！”莫仙恼怒地抬起头。

　　徐译耸耸肩，惋惜道：“没办法了弟弟，时间到，我只能把你的名字报给……”

　　谢浔阳适时值完勤踏入教室，从两人中间穿过时瞟了一眼，顺手将莫仙的卷子抽走。

　　莫仙倏地扭头，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拿笔在自己的卷子上不假思索地填上了“B、B、D”……

　　最后一道阅读答案写完，把卷子甩给了徐译。

　　徐译：“……老谢，你可以。”

　　毛絮在一边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做这种事的人是班长。

　　“还愣着干什么，不赶时间了？”谢浔阳用目光在赶人，徐译咬牙切齿的走了。

　　莫仙僵硬地转回身去。谢浔阳看见桌上的棒棒糖，眼神黯了黯，把它放回了口袋。

　　一整个上午，莫仙都没有跟谢浔阳说话。
　　郑刚业拿着运动会报名表来回在教室里穿梭，鼓动大家报名。

　　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全校运动会了，A班学生的重心都在学习上，有体育特长的很少，平时也疏于锻炼，大家报名的积极性寥寥。

　　“兄弟，要不要试试1500米跑？我觉得你很有天赋，相信自己。”

　　“算了吧郑哥……我不想丢咱班的人丢到赛道上……”

　　“怕什么？你跑的再差，宋喜悦她们啦啦队都能给你吼出奥运会夺冠的气势！”

　　“……”

　　郑刚业不死心，又换了个目标。

　　“毛毛，我亲爱的毛毛，你不会忍心拒绝我的，对吧？”

　　“……我已经报了4X400接力你忘了？”

　　“哦，再加一个也行？”

　　“杠杠……你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个很令人鄙夷的名字吗？”毛絮面无表情道。

　　“什么？”

　　“杀、熟。”

　　“……”

　　“莫仙……”郑刚业哭倒在对面桌子上，把报名表捅到他眼前，“你总不会也见死不救吧？”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战而退！我们可是A班！我们的群名叫什么？来，勇敢的大声念出来——”

　　莫仙还在补生物作业，眼皮子都懒得抬。

　　“A、班、永、远、是、老、大！”
　　毛絮很配合的跟着郑刚业一边敲桌一边嚎了出来。

　　“呦，你们果然背着我有小群啊。”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前门响起，林飒抱着作文本走了进来。

　　见两人变成鸵鸟，笑道：“别装了，过来帮我把作文本发下去，下午课上要讲。”

　　“来了来了……”两人一人分走一摞，老老实实发了起来。

　　林飒没别的什么事，临出门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班长，运动会的事你帮着点体育委员，咱们班不能光知道学习，在体育上也要有群名的气势！”握了握拳，“加油哦。”

　　“好的。”谢浔阳应下，合上了书本。看向郑刚业时，郑刚业有些感动、想哭，忙不迭地把报名表送了上来。

　　看着他在1500米项目上填上了自己名字，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

　　“剩下的项目列出个单子，下午上课前我开个短会安排。”

　　“好好好，没问题！”
　　郑刚业兴高采烈收回报名表。只觉得事情班长接手了，那就没有完不成的。

　　正准备离开，忽然瞟见莫仙虽然坐的板正，却一直在冲他挤眼。

　　“？”

　　莫仙又不着痕迹地指了指自己的脚。

　　郑刚业：“！”
　　糟了，忘了班长有脚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利索。




36.  第三十八章 挂牌   倦了，全都毁灭吧。……

　　下午上课前, 谢浔阳走上讲台，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的站姿挺拔，手里拿着报名表, 翻看了一下, 转身在黑板上写下：
　　男子组：100米、4X100米接力、三级跳远
　　女子组：800米、1500米、铅球、铁饼

　　“下周四五两天运动会，这是我们班目前未定参赛人员的项目。”
　　他写完，看向台下, 声音沉稳：“正好月考结束，成绩还未公布, 大家可以放松一下。”

　　下面争分夺秒复习的尖子生们发出哀叹，有人出声道：“班长，这次月考考全科，复习压力大啊！”

　　“是啊！根本没有时间练习……”

　　圣乐高中部除了期中和期末两次大考, 每月还有一次月考，所有科目都参加。每次考试的成绩都要全年级排名, 学期末核算总分，前1-50名在A班, 51-100名在B班, 以此类推。这就意味着, 现在A班的人如果排名落后会掉到B班，而B班进步快的人也可以挤入A班。

　　尖子生之间的比拼往往只有那么几分，A班排名中后位的同学心里压力都很大, 每次考试都需全力以赴, 谁也不想离开现在的班。

　　前几天唐意的学习劲头不仅引起许多八卦，也刺激到了不少人，是以越临近月考气氛越紧张。

　　“我理解大家的学习压力，也希望下学期开学, 我们A班所有人都能一人不落的出现在教室。”

　　谢浔阳的声音不轻不重，所有人都放下了笔，心情感到一丝沉重。

　　“我们在高中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一切其他事物都可以暂时往后放。”

　　郑刚业正深沉着，听到这儿忽然抬头，眼睛瞪的像铜铃。
　　等等，这话说的，是鼓励大家报名呢，还是劝大家不要耽误学习？？

　　他刚着急，又听台上的人继续道：“提高成绩要讲究效率，我们班里有不少同学是单科竞赛出身，其他同学也有擅长的科目，因此我提议，班内成立考前互助小组。同学们自愿参加，可申请成为某科的‘小老师’加入小组，在帮助其他同学的同时，也可接受其他科目‘小老师’的辅导。每晚第三节晚自习为班内自由辅导时间，立牌者代表可以被打扰，大家觉得如何？”

　　“什么是立牌？”

　　“是不是古装剧里面的……挂牌接客？”毛絮小声道。

　　众人都笑了。
　　郑刚业“嘿嘿”道：“自己有空就把牌子立出去等待客人翻牌，忙的话就收起来？”

　　谢浔阳点头：“差不多。”

　　A班都是年级前50的尖子生，本身没有太大的差距，不存在明显的“强帮弱”。目前刚开学没多久，不少同学之间还不熟悉，也不清楚对方擅长的科目。将“小老师”的身份摆到明面上，更加直截了当，避免纠结与犹豫浪费时间。

　　“班长，不上晚自习怎么办？”徐译懒洋洋的举起手来。

　　谢浔阳看了他一眼：“谁的语文好，麻烦给他讲讲‘自愿’一词是什么意思。”

　　下面又是笑作一团。
　　宋喜悦喊道：“我来教你！就是您好走，不送，拜拜~”

　　徐译叹口气：“罢了罢了，那我从今晚开始就留下来上晚自习吧。班长，我申请当英语‘小老师’。”

　　“我可以当语文的！虽然……可能除了徐译没有人会有什么语文问题？”宋喜悦捂嘴笑道。

　　“学习委员，记录一下。”谢浔阳道。

　　“好的好的！”班里的学习委员是一位叫胡方慧的女生，外表斯斯文文，内心火辣十足，群主“小胡蝶”是也。

　　有人开了头，班里不少人纷纷响应报名，胡方慧记到手软。

　　徐译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次举起手来：“班长，你参加吗？我可以翻你的牌子吗？”

　　胡方慧停手，眼睛亮亮的看向谢浔阳。不只是她，班里不少排名靠前的尖子生都抬起了头。

　　“数学和英语。”

　　胡方慧：“……好！！！”

　　有些人觉得自己程度不错，还在考虑要不要参加的，见状都不再犹豫了。
　　谁不想翻谢浔阳的牌子呢。

　　胡方慧记过一轮，看着表上的信息说道：“现在还剩生物一科没有人报名。”扭头看向莫仙。

　　莫仙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挪了挪椅子，一抬头，正好与谢浔阳目光对上。

　　“……”

　　谢浔阳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大家自愿报名，想参加的课下联系学习委员。“小老师”讲课的次数做好记录，月考结束我向班主任申请奖励。”

　　“好了，下一项。”
　　见大家兴奋劲儿起来了，他重新敲了敲黑板：“学习的事情解决了，体育也不能落下。”

　　“郑刚业，一人报了3000米、4X400米接力、铅球三项。”

　　郑刚业突然被点到名字，愣愣地看过去。
　　只见谢浔阳又翻到了下一张报名单。

　　“郭笑天，200米、400米、4X400米接力。”

　　“宋喜悦，100米、400米、4X400米接力三项，兼任啦啦队队长。”

　　“李治，铁饼……”

　　谢浔阳淡淡选了几张报名表读着。

　　“莫仙……”

　　名字被他从嘴里念出来，莫仙不自在地看把脸转向窗外。

　　谢浔阳也顿了顿，严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然。
　　他记得，上午这小孩还分明没有报名。

　　“莫仙，800米、4X100米接力、跳高三项。”

　　教室里很安静，谢浔阳的声音清晰入耳。
　　他放下了手中的报名表，站直。

　　“每人最多报名三项，这些同学，已经为班级荣誉拼劲了全力。我希望不仅只有他们，在教室、在体育场上，我们A班都可以一个也不落下。”

　　***

　　胡方慧动作很快地制作好了参与者的立牌，甚至给每人取了个“花名”，比如郑刚业的牌子上写着：郑杠儿，力拔山兮，擅物理。

　　毛絮写的是：絮儿，解惑花一朵，专注政治疑难杂症。

　　宋喜悦：“啊啊啊，为什么我的是‘欢天喜地七仙女，语文文采满天飞’？？？莫仙莫仙，你的是什么？”

　　莫仙默默把牌子往抽屉里塞的更深了些，闷闷道：“没什么，就是很正常的姓名。”

　　“谢浔阳，你的呢？”徐译转着自己的牌子乐不可支，上面写的是：徐才人，面若狡虎，心如外文般看不懂。

　　谢浔阳的牌子很大方地放在桌面上，徐译拿起来，又放下：“真没意思。”

　　牌子上很简单的一句话：信谢神，保全科。

　　谢浔阳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反而是郑刚业扑了过来：“谢神大人！运动会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从今以后，您就是我杠儿的恩人，说吧，需要我杠儿为您做什么？我杠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替谢神大人今晚翻杠儿你的牌子了。”徐译从他手中把牌子抽过来。

　　“……你给我还回来！要翻也是谢神大人亲手翻，我杠儿绝无异言！”

　　“呕……我不行了，要吐了。”宋喜悦捂住耳朵，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当天晚自习，除了一些走读生，班里三分之二的人都留了下来。上到第三节的时候，一多半的人桌面上都立起了牌子。

　　一开始大家还都在新奇的张望，渐渐的，有人尝试翻了其他人的牌子，小声讲题的声音在教室里弥漫开来，淅淅索索的，有些温馨的味道。

　　莫仙已经做完了今天的作业，拄着手肘发呆，身后有个男生过来在问谢浔阳数学题，谢浔阳低低的声音传来，清冷却耐心。

　　男生并没有占用多长时间，很快道谢离开。

　　看吧，要都像这么聪明一遍就会，他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莫仙心里想着。

　　“莫仙。”桌面被敲了两下，徐译拿着张卷子，笑眯眯地站在一边。

　　“你没立牌子，但我看你也没事，能给我讲道题吗？”

　　“哦……好的。”莫仙坐正。

　　徐译瞟了后面一眼，笑着把卷子放到了桌子上。

　　他问的是方程新布置的预习卷，后面两道大题超纲了。

　　莫仙拿出笔给他边排列式子边解释，讲完后，徐译由衷地夸奖道：“你这生物真是学到家了，厉害。”

　　“……多做题就会了。”

　　“谢了，我给你签名。”

　　“？”

　　“讲完后，问题者要在讲题者牌子的背面签名，最后算积分的。”

　　“哦……”莫仙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从抽屉里掏出了自己的牌子，徐译接过，半晌没下笔，肩膀在微微颤动。

　　莫仙愣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慌张地伸手要抢过来。

　　“……你给我！”

　　徐译把牌子举高，闷笑着：“别急、别急，我还没写呢……”

　　“不要了！我不要积分了！”莫仙站起身扑向他，徐译向后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毛絮。

　　谢浔阳拉住莫仙，低声道：“小心。”

　　莫仙差点够到，被扯住动弹不得，扭头气道：“你抓我干什么，帮我抓他啊！把牌子给我拿回来！”

　　谢浔阳眼神微亮，立刻转向徐译。

　　“我去……老谢你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徐译挣扎着，无奈喊道，“接着毛毛！”一松手，牌子滑到了毛絮怀里。

　　毛絮一脸懵逼地捡起来，举起，字正腔圆地念道：

　　“莫头花：空谷幽兰、绝世美貌，生物届的小仙男…………莫、头、花？”

　　“小仙男……？”徐译忍笑到内伤。

　　全班寂静。

　　莫仙站在当中。
　　什么A班，什么一个不落。
　　倦了，全都毁灭吧。




37.  第三十九章 晚自习   莫仙怀疑他们就是……

　　牌子既已被全班看见, 莫仙所幸破罐破摔，就立在那里，没再去管它。

　　陆陆续续的, 晚上又来了几人过来问他题, 但莫仙怀疑他们就是想在自己的牌子上签字。

　　谢浔阳的牌子是立的时间最长的，大家似乎算好了时间，一个接一个的过来, 然后渐渐发现，平日里有些清冷、严肃的班长, 其实很有耐心，哪怕讲一遍不懂，也会换种方法再作解释，直到对方彻底明白。

　　林飒中途来了一趟班, 看到这种情形，并没有进来打扰大家的学习状态。莫仙最先发现窗边站着的人, 抬起头目光相遇，林飒冲他温柔地笑笑, 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 见他正在给一位同学讲生物卷子, 又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笑着转身离开了。

　　莫仙垂下头，耳朵有些发烫, 但心里暖暖的。
　　这位班主任, 总是让他想到小学的支教教师李老师。
　　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后，莫仙收拾好书包，回头发现谢浔阳身边还坐着人，甚至再后面, 还有人隐隐有排队等待的趋势。

　　整整一节课，他一直能听到身后人低低的讲题声，这么长时间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莫仙心里忽然有些发闷，起身，走到班后接了一杯温水，放到了谢浔阳桌上。
　　声音有些大。

　　谢浔阳和旁边的同学同时抬头，看到杯子，谢浔阳温和地笑道：“谢谢仙儿。”端起来润了润嗓子。

　　旁边的同学眼睛瞪圆，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穿梭。

　　莫仙看着那干涩起皮的嘴唇重新变得红润，“哼”了一声。拎起书包，朝着教室外走去。

　　“仙儿！”

　　他站住脚，就听后座人眼皮不抬，语气再正常不过。
　　“记得喝奶。”

　　莫仙：“。”

　　在班里同学诡异的目光下，步伐僵硬地出了门。

　　回到寝室喝完了奶，莫仙躺在寝室床上翻着论坛，刷到了A班同学发的帖子，上面有许多人的立牌信息，还有互相讲题的照片。

　　其他班的同学不明白A班这是在干嘛，留言发问后，A班许多没睡的夜猫子纷纷回复解答。

　　一个名叫【求求了，帮帮学渣】的帖子里面：

　　[潜水1号：忽然好羡慕A班啊，我们班什么时候也能有个这样的活动？]

　　[溜溜球：终于知道A班为什么人人学习这么好了，我们班晚自习一半人都在打游戏……]

　　[晴天娃娃：麻麻呀，比我聪明的人还比我努力一百倍，我挣扎还有什么用？]

　　[小胡蝶：嘻嘻嘻，班长带头讲题，这次考试稳了！]

　　[潜水1号：xxy平日里看着一副不理人的模样，他还会愿意给别人讲题浪费自己时间？]

　　[潜水10086号：楼上，前段时间xxy不一直在给ty讲题？]

　　[潜水1号：那可是校花，其他人怎么比得上？]

　　[大雾：纯路人，从这些照片看起来，xxy给其他人讲题也很认真嘛……]

　　[江江：本人初中跟xxy一个班，说实话他对同学都挺好的，可惜我成绩太差了进不到A班……]

　　莫仙随意看着评论，心里想着：他当然挺好的，你们怎么才发现，笨。

　　他看着看着，发现话题渐渐的偏了，由于他跟谢浔阳坐前后桌，照片很多都同时拍到了他们两人。

　　[露露：你们有没有发现，谢神的目光总看着他的前桌？]

　　[潜水999号：是啊，前桌给别人讲题他看，前桌自己做题他也看，好像有点闲工夫就会这么看着。]

　　[大雾：我也发现好几张照片都是这样了！前桌小哥哥是谁？侧脸看不清楚，但感觉也是个帅哥啊！]

　　[露露：指路——“报！新转来的同学是个校霸”、“校草和校霸的关系解析”贴。]

　　莫仙：“……”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也点了进去，然后黑着脸又退了出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他什么时候可以一打十了？
　　虽然初中的时候，他的确专门练过。

　　想到这里，他放下了手机，躺在床上不由想到了很多从前的事。

　　刚开学的时候他不懂事，得罪了不少人，明里暗里吃的亏数不清楚。后来有次在滃城偶遇了小学班主任李老师，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后，立刻联系了开健身房的表哥，让他免费跟着散打班去锻炼。

　　莫仙从小身边没离开过人，第一次来到陌生的环境，第一次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恐惧，也明白了——有些时候只能靠自己。
　　就像努力学习一样，他也同样努力的学习散打。
　　那时的他心中憋着一口气，只为了证明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

　　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也不再是从前的莫仙。

　　莫仙抛开脑子中的回忆，忍不住又打开了手机，翻出了贴子。
　　他点开照片，放大，发现谢浔阳好像真的是在看他。

　　被拍到的就这么多次，那没拍到的时候，他又看了自己多久？

　　“光看有什么用……我不跟你说话，你也变成了哑巴？”

　　***

　　第二天大课间，莫仙匆匆出去，又抱着一个快递箱回到教室，塞进了脚底下。

　　毛絮看到了，问道：“莫仙，你去取快递啦？”

　　“嗯”

　　“买了什么啊？”

　　“没什么，几件换洗衣物。”

　　平时他们都穿着校服，要买也是买里面的。

　　毛絮了然地点点头：“多买点很必要，现在学习时间这么紧张，哪有时间自己洗啊？我全都攒到一块儿准备放假拿回家呢嘿嘿。”

　　“……”莫仙想到了毛絮床底下那个不知名的大盆，强忍住了自己的表情，“嗯”了一声。

　　毛絮还在一旁叨叨：“我觉得一次性的挺好，穿完直接扔，省时又省力，就是感觉有点浪费，我网上看了好几家，一直没下得去手……”

　　“挺好的，一次性挺好的，你试试吧。”莫仙赶忙道。

　　“是吧？你用过？那我也买来试试！”

　　“。”

　　谢浔阳听着前面两人的对话，抬起了头。

　　当晚，莫仙回到寝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手提包。他以为是毛絮的，就给它拎到了一边。

　　毛絮洗完澡出来，看见了说道：“莫仙，那个包是班长让我给你带来的，是你落家里的东西？”

　　落家里的东西。
　　莫仙心里一咯噔。

　　偷偷的拉开拉链往里瞄了一眼，松了一口气，又怔住。

　　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堆新买的一次性内裤、袜子、毛巾、枕巾，甚至还有床单被罩。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网上下单，除非亲自跑到商场去买。

　　莫仙看着一包东西，抿起了嘴。

　　这些东西他都有，哪里需要买这种用一次就扔的，也太浪费了。

　　“哇，你家里有这么多？让我看看是什么牌子的，我跟你买一样的好了。”毛絮看到了凑过来，莫仙让开位置，手里还拿着的一个一次性内裤。他低头看了片刻，最终拿着走进了浴室。

　　……

　　班里有个男生问题问的太投入，等到都讲完了，发现第三节晚自习下课铃都已经结束了半小时。男生不好意思的连连道歉，谢浔阳倒没什么情绪，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

　　徐译也没什么事，留在一旁边看书边等他，见这边结束了，两人朝校外走去。

　　夜晚月色清凉，校园里没什么人了。灯光下，人影拖的狭长。

　　徐译看着最近愈发沉默的好友，主动问道：“你中午交给毛毛的东西，是给莫仙的吧？”

　　“嗯。”

　　徐译看了看他，神色怪异，缓缓道：“谢浔阳，有时候我觉得你管他像是管儿子，有时候又觉得对媳妇都没你那么细致耐心……你究竟想怎么对待莫仙？或者，你觉得什么是为他好？”

　　谢浔阳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顿了顿，低声道：“他是我弟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好旺村的条件有限，我希望他能够出来，接受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好的未来。”

　　徐译对他的这种“官话”有些无语，但细想又的确会是从谢浔阳口中说出来的，叹了口气：“所以你对他好的方式，就是他学习不好时，你帮他提高成绩，到处给他搜罗合适的习题卷子；生活遇到困难，你给他买衣服做饭？老谢，恕我直言，你这样多少有些想当然了。”

　　“……我没有。”

　　“啊？”

　　夜色如许，少年冷峻的侧颜如斧刻，浸染着月光，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讲题有些低哑，又带着几分跟外表不符的迷茫。

　　“徐译，我没有想过那么多。”
　　“我只是想对他好，而你说的这些，是我所有能想到可以做的了。”

　　徐译沉默良久，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行了谢浔阳，你这么说话，我的鸡皮疙瘩都快掉光了。”

　　谢浔阳加快了脚步。

　　“等等，我再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跟你说一件事。”徐译追了上去，和他并肩，“中午我在食堂的时候听见莫仙接了个电话，好像是你们小学的那个李老师打来的。谢浔阳，我记得这些年你联系莫仙身边的人时，好像漏掉了她？”

　　当晚，谢浔阳辗转要到了李老师的联系方式后，和她通了近一小时的电话。
　　短短一小时，他仿佛回到了滃城，来到了莫仙的身边。

　　看着他迷茫而固执的寻找自己，看着他被别人欺负，看着他咬牙练散打。

　　谢浔阳看向窗外，那是学校宿舍的方向，多数房间已经熄了灯。
　　他轻轻闭上了眼，无力感席卷上身。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弱小时，是烧掉厨房后被何禄打伤，他为了不被打扰，决定定期给何禄支付酒钱。
　　他想着，等自己长大了，就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他曾经以为自己有能力带着莫仙一起离开，却还是因为各种意外，狠狠伤害了最重要的人。

　　“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
　　谢浔阳低声轻喃。

　　不，事情既已发生，就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做错的事无法掩盖，但绝对不会再次发生。

　　他睁开眼，深邃的目光更加坚定。
　　从前的谢浔阳做不到的事情，今日的他却可以实现。
　　从前保护不住的人，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




38.  第四十章 运动会前期   这种挑大梁的任……


　　圣乐高中部的大考会打乱顺序, 随机匹配考场。莫仙走进自己的考场时，看到了毛絮、唐意两个熟悉面孔。

　　毛絮一早就从宿舍出来了，正低头忙着背古文, 莫仙没有过去打扰他。

　　唐意跟莫仙隔着一个过道, 点头打了个招呼。等他坐下了，又轻声问道：“你的胃好些了吗？等考完了，还是去医院看看, 别大意。”

　　“……已经没事了，谢谢。”

　　唐意点点头, 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复习资料，目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她一开始注意到莫仙，是因为对方和谢浔阳的关系，以及……长的也很好看。
　　后来听闺蜜宋喜悦聊的多了, 渐渐觉得，莫仙身上存在着一种违和感。这种感觉大大咧咧的宋喜悦体会不出来, 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莫仙表现出来的, 跟他实际上并不是同一个人。

　　就好比, 他本不像是个校霸, 却莫名挂上了校霸的名号；
　　他也本不该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却又因为什么而刻意压抑着。

　　“莫仙，你怎么会想到考到圣乐, 没有留在离家近的滃城高中？是……因为谢浔阳吗？”唐意实在忍不住, 再次开口道。

　　“不是。”莫仙答的很干脆，从书包里取出文具，语气很平淡，“因为只有你们圣乐接收生物保送生, 还给全额奖学金，我总不能浪费机会。”

　　“啊，是这样……”唐意心觉怪异，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的确初中生物是小众学科，招生的学校不多。”

　　“对了莫仙，听说你们班搞了一个挂牌小组？我能不能……呀，谢神？”唐意抬头间，忽然发现站在班门口的人。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也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莫仙身子一僵，默默在心里打了自己两嘴巴子。面上强装镇定。

　　谢浔阳走到近前，把杯子放到了莫仙桌子上：“你忘到班里了。”
　　谢浔阳的考场正好在原来的A班。

　　莫仙他们考场在D班。

　　D班监考老师进来了。谢浔阳没再说什么，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也放到了桌子上。

　　似乎想伸手想在他头顶揉揉，最终还是没放下去，只轻轻说了一句：
　　“加油。”

　　唐意眼巴巴的从头看到尾，毫无形象的趴到了桌子上。

　　莫仙把棒棒糖揣进了兜里，扭头问道：“怎么了？”

　　唐意：“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哭。”

　　莫仙：“先考吧，考完再哭。”

　　唐意：“……”

　　月考考了两天半，每个出来的人都像脱了一层皮。莫仙刚走进教室，就听见胡方慧在大声四处询问：“选择题最后一道题！到底选0还是1啊！”

　　一眼看见莫仙，冲了过来：“仙儿！你选的什么？”

　　大伙渐渐熟悉了起来，很多人都跟着谢浔阳学，十分顺口的喊起了他的小名。

　　“1。”莫仙答道。

　　“啊……1又多了一票。”胡方慧蔫下来，又问跟在莫仙身后的毛絮，“毛毛，你呢？”

　　“呃……你们在说哪一科？我怎么没有这两个选项的印象？”

　　“……没事了。”胡方慧表情一言难尽，忽然眼睛一亮，看向他们后方，“谢神！选0选1？！”

　　“1。”谢浔阳低沉的嗓音响起。

　　莫仙和毛絮同时回头，看见谢浔阳和徐译也刚进来。

　　毛絮坐到座位上，给他们让开过道。

　　胡方慧彻底死了心，喃喃嘀咕：“完了完了，选择题都错，数学没指望了……”

　　后知后觉的毛絮恍然大悟：“啊，原来你们在说数学啊？可谢神也是刚进来啊，他怎么就知道你问的是什么题？”

　　胡方慧举目望天：“毛毛，你不懂。这也许就是学霸间的默契吧。”

　　毛絮：“……”

　　“你又没做对，仙儿也选了1，他跟谢神才算有默契。”他又不甘心的怼回去。

　　谢浔阳在侧身走过时，似乎低低的笑了一下。
　　莫仙：“……”勿cue，谢谢。

　　徐译笑个不停：“哎，你们怎么不问问我跟谁有默契？”

　　“谢神都把这题板上砸钉了，我们还挣扎个什么……你肯定也选了1，对吧？”胡方慧叹气。

　　“很不幸，我选了0……”徐译摊了摊手，目露无奈，“拜托了学习委员，别对了，让我们快快乐乐开完运动会吧。”

　　“什么，你也做错了？那我忽然就放心了呢！”胡方慧欢快道。

　　徐译：“……”

　　莫仙正想着怎么把围在身边的几个人给赶走，就见郑刚业也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得了，又来了一个。

　　“先说好！我们这里禁止对答案！”徐译趁他开口前赶紧说道。

　　“谁脑子抽了要对题？开心活着不好吗？”郑刚业搞不清状况，甩了甩手里的时间表，“是学校把比赛时间排出来了！大家来看看！”

　　几人脑袋凑了过来，莫仙肩膀被郑刚业按着，不知道怎么也被迫参与了进来。一抬脸，正好与谢浔阳目光相对。

　　郑刚业把表铺在了谢浔阳桌子上，用手指着第一行道：“咱们班第一个项目是100米跑，上午9点开始，男子跑完是女子，宋喜悦啦啦队表演完准备准备就得来。”

　　“我知道，我到时候提醒她。”胡方慧记下，“她们到楼下排练去了，说是明天有惊喜。”

　　“不是惊吓就好。”郑刚业摇摇头，忽然又道，“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咱们班现在重中之重的，是选出一个入场举旗子的人。”

　　“谢神啊。”
　　大家伙异口同声。

　　“你们忘了，谢神明天要代表学生上台发言的？”

　　大家又看向谢浔阳。
　　谢浔阳“嗯”了声。

　　“啊……那仙儿去吧？”胡方慧想着，这种挑大梁的任务，当然要找个好看的来代表A班门面。

　　“徐译挺好，徐译吧。”莫仙率先开口。

　　徐译乐了：“弟弟，你这甩锅速度也太快了吧？”

　　“扛旗嘛，个子肯定要高。”毛絮没胡方慧想的那么多，目光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还没再开口，就见莫仙就已经点头。

　　“那就我吧。”

　　毛絮：“？”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一会儿跟宋喜悦她们说一下。”郑刚业拍板，注意力又转向了时间表，“女子组跑完，就是仙儿和毛毛你们的4X100米接力了，今天不用上晚自习，放学后你们记得去操场练练配合啊。”

　　毛絮点头，又有些紧张的搓搓手：“话先说在前面，我体育真的很差，要不是……”

　　“知道、知道！参与第一，你就尽力跑就行了！”郑刚业鼓励他，“再说了，接力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跑100米时你有仙儿，跑400米还有我、谢神和笑天！怕什么！”

　　毛絮稍微有了些底气：“下课我就到楼下先练练。”

　　“也不能练的过度了，你平时不锻炼，今天超量小心明天腿酸。”徐译提醒道。

　　“哎，好难啊……”

　　“鼓起勇气！拿出我A班的气势来！”郑刚业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毛絮一个打挺夸张地吐出一口气，倒在桌面上。

　　“我不行了……”

　　胡方慧笑着用力晃他：“毛毛！你醒醒毛毛！要倒也得倒在明天的战场上！”

　　他们这边正闹着，林飒抱着一摞卷子走了进来。

　　毛絮直起身子，又差点倒下去，小声对莫仙哀叹道：“不是吧……语文卷子已经改出来了？早闻高中部批卷速度变态，可这也太过分了吧……”

　　林飒敲敲黑板，好笑的看了他们一眼：“语文卷子的确批出来了。”

　　下面一片哀嚎。

　　“可这个不是。课代表，把这几天的作业发下去。”

　　语文课代表上前接过来，专门给大家展示了一下：“空白的、空白的……大家稍安勿躁啊！”

　　一边传着卷子，林飒一边道：“看在大家这么积极报名运动会的份上，我决定，等周一上课再发给你们。”

　　“老师万岁！感谢林老师！”

　　“所以，大家就安心准备运动会吧！下午上自习，有项目的同学可以自由去练习了，注意安全！”

　　“是！！！”郑刚业带头欢呼。

　　“班长盯一下纪律，有问题的同学去办公室找我。”

　　林飒走了，谢浔阳拿了本书坐上了讲台。

　　班里乱糟糟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只剩小声的交谈声。

　　“仙儿，咱们下去练练接力？”毛絮小声对他道。

　　莫仙点了点头：“你先下去，我去趟生物办公室问下作业。”

　　“好的。”

　　莫仙来到方程办公室时，他正在低头批卷子。虽然生物是今天上午才考的，但机器已经算完了答题卡，需要人工批改的地方并不多，已经有几张卷子合完了分。

　　莫仙瞟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卷子。

　　方程并不避讳，把卷子扔给他：“这次题出的简单，考个满分很正常。”

　　莫仙：“。”

　　他装作没有看见方程正在批改的卷子上大大的“叉”，末笔飞扬，显然改卷人已经逐渐暴躁。

　　方程捏了捏眉心，指着旁边的一摞空白卷子道：“你们基础太差，连上运动会等于放四天假了，把那两套卷子都发下去吧！”

　　莫仙老老实实抱起卷子，准备出门，最上面又被放上了一份。

　　“你三张，好了，出去吧。”

　　莫仙：“……”

　　莫仙回到教室，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发下了卷子，大家见是白卷，这才松了一口气。
　　连做两套题都显得不那么困难了。

　　路过讲台时，莫仙看见谢浔阳看的书，封皮写着《树上的男爵》。
　　他觉得有些眼熟，不禁多看了几眼。

　　谢浔阳把书递过来：“写的不错。”

　　“……你小学不就看过这本了吗？”

　　谢浔阳眼神柔和：“你还记得？”
　　他看了看书：“因为喜欢。给你。”

　　莫仙手比脑快，接了过来。
　　“……”
　　看看就看看。




39.  第四十一章 很好看   长睫抖了抖，沉下……

　　莫仙靠在床头, 把遮光帘拉上，开着小灯翻开了书。

　　对面毛絮也没睡，此时正疯狂的打着游戏。

　　书被保存的很好, 纸间可见明显的阅读痕迹, 显然是常年翻过的。
　　莫仙还记得小时候，谢浔阳就经常如现在这般靠在他的床头，或者坐在院中的小石桌旁, 一看就能看很久。
　　而他自己总是坐不住，一会儿去院子里溜达几圈, 一会儿又摸进厨房找吃的。

　　许欣总说，阳阳每天过的都很有条理，不像你，稀里糊涂嘻嘻哈哈的一天就过去了。

　　现在自己嘻嘻哈哈的时候也少了。

　　莫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专心看了起来。

　　书里讲的是一个出生在传统贵族家庭中的小男孩柯希莫，因为伯爵父亲和将军母亲严格的管束而产生了叛逆性格, 选择爬上树远离地面的生活。自从12岁上树后，柯希莫就再也没有下来过, 凭借搭建树屋、在翁布罗萨的森林中狩猎、与动物换取食物等途径生活。但他并没有放弃对生活的希望和对爱情的向往, 长大后, 他的恋人同样出身贵族家庭，在他们度过一段愉快的生活后，恋人远嫁他乡, 主人翁回归了孤独, 独自老去。

　　故事不长，莫仙一口气看了大半夜，怕影响明早的接力赛，这才意犹未尽的合上了书。书中柯希莫的心路历程与抉择, 放在从前根本无法体会，只会羡慕他可以无拘无束的远离学校，去森林里探险。可是谢浔阳，却从10岁读到了现在。
　　他何尝不是另一个世界里的柯希莫呢？

　　只是他选择了与柯希莫截然不同的一条道路，一条更加勇敢的道路。
　　完美理想中的柯希莫只能存在于书中，在闲暇时去想象。

　　而现实中的谢浔阳，不会离经叛道，更不会选择逃避。
　　他永远相信自己。

　　……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繁忙而辛苦的月考刚刚结束，我们迎来了金秋九月，在这金桂飘香、万里晴朗的季节，我校高中部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操场主席台上，校长响亮的演讲声响彻校园的每一处地方。
　　高一至高三分片在看台上坐好，参与入场式的仪仗队和啦啦队成员在下方列队做着准备。

　　A班的服装统一都是宋喜悦和几个女生商量安排的，前期一直保密，直到今早才把衣服和道具带到了班里。

　　宋喜悦她们定下的主题是动漫《月光女战士》，啦啦队女生们身穿金色短裙战袍，一出场便引起全校沸腾，她们化了淡妆，手持月光长戟，表演了一段变身舞。

　　熟悉的音乐一响起，童年记忆瞬间被唤醒，众人欢呼着站起身，举起手机拍照录像。

　　但这还不是A班的压轴好戏。

　　按照原本的设计，啦啦队扮演女战士，仪仗队的运动员们就打扮成护卫队，举旗者为黑袍护卫长，视觉中心在啦啦队身上。

　　但昨天下午，郑刚业一通知宋喜悦由莫仙举旗，她当即联系服装租赁商，将举旗者的衣服从“护卫长”变成了“炽天使”。

　　她有预感，今日的出场将会是圣乐运动会入场式中最令人难忘的一幕！

　　“下面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高一A班的运动员们……”唐意甜美的声音从广播中响起。

　　热烈的变身舞音乐结束后，是一阵悠长空远的敲钟声。

　　“当——当——当——”

　　古老教堂的聆音响起，熟悉动漫的人都瞬间汗毛倒竖，热血沸腾了起来。

　　那是动漫中最受欢迎的角色——炽天使降临的音效！

　　炽天使——月光女战士的启蒙神使，如父如君的形象。

　　动漫中他一出场，骄傲的女战士们全都退居两侧，虔诚而慕儒地单手合肩，弯下了纤腰。

　　宋喜悦带着人散开，露出道路中央的人。

　　莫仙早上被迫穿上了雪白的天使服，他的身姿清瘦，衣服显得宽厚而雍长，反而更带出了一种庄严而温和的气质。

　　炽天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银色的长发，莫仙肌肤极白，毫无瑕疵，戴上假发后丝毫没有违和感，鼻梁挺直，唇珠不点而赤，一双杏眼眼角微微下垂，俊逸中透着柔美，让人移不开眼。

　　莫仙按照提前说好的，举着装扮成法杖的班旗，走在最前面，身后是穿着护卫衣服的班级运动员代表。

　　队伍所过之处，啦啦队成员们在两侧相继作出优雅的迎接姿态，之后欢快地跟随在队伍的最外围。

　　运动会入场穿COS服的班级不少，大家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娱乐一下。但COS服上身的效果却因人而异。
　　莫仙真的很适合这个装扮。

　　短短几分钟，尖叫声淹没了操场。

　　不远处的教学楼中，几个学生会人员拿了文件，正在往操场走去，被突然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前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是哪班的入场式很精彩吗？”
　　谢浔阳走在后面，淡淡朝操场方向望了一眼，又转回了头。

　　不仅是观众席上各班的学生们沸腾了，在途径主席台时，就连校长和校领导们，也纷纷起身，笑着跟他们招手。

　　宋喜悦、郑刚业他们热情的回应。只有莫仙，仍然面无表情的继续举着旗往前走，恨不得快速走完这一程。

　　他从来没有穿成过这样，早上看见这套衣服时内心是拒绝的。但碍于已经答应了下来，只得硬着头皮任由女同学帮他穿戴上。

　　此时走在路上，就好像身上没有穿衣服一般，尴尬到脚趾抠地，更不觉得耳边传来的尖叫声是在夸他。
　　要了命了。

　　等到终于走完，列队站到了操场中央后，莫仙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下一秒，校电视台的摄像师已经举着机器怼到了他的脸前。

　　“……”

　　“小李、小李！帮我们拍个合照呗！”宋喜悦认识校电视台的人，悄声冲他喊道。

　　专业的摄影师来了，她赶紧招呼大家站好队，所有仪仗队和啦啦队的成员们都挤到了镜头里，莫仙被簇拥在正中央。

　　“1、2、3……我拍了啊！”

　　“茄——子——！”A班在场的人员齐齐喊道。

　　定格的画面中，炽天使银发如瀑，神色似是不耐，周围人笑颜如花，格外灿烂。

　　等到所有班级入场的队伍都走完，轮到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谢浔阳镇定的走上主席台。

　　“快看快看，谢神来了！”宋喜悦小声叨叨。
　　不用她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在了上面。

　　莫仙也看了过去，谢浔阳今日穿着整套校服，身姿笔挺，手中不见讲稿。

　　他的声音低沉而好听，望向前方，语调冷静：“各位老师、同学们好，我是高一A班的谢浔阳。感谢方才入场所有同学精彩的表演，很……”

　　荣幸能够代表所有运动员讲话。

　　他的目光随意地转向了A班方位，万众瞩目下，倏地卡壳了。

　　一秒、五秒、十秒过去……

　　就连校长也忍不住扭头朝他看去。

　　可是无数次演讲镇定自若的少年却一动不动，耳根红迹渐渐弥漫上来。

　　长睫抖了抖，沉下，嗓音有一丝低哑：“……很好看。”




40.  第四十二章 乖小孩   整整三年，小孩都……


　　这也许是谢浔阳做过最糟糕的演讲了。他一向自诩冷静, 却在这短短五分钟里，眼神不受控制的往A班的位置瞟，心脏也跳动的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走下台时的脚步有些狼狈。

　　徐译站在运动员队伍里, 笑的快要岔气儿，扶住毛絮的肩膀，断断续续道：“有人录下来没？咱们班看台上应该会有人录下来的吧？……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回头得把这段再回放个八百遍……”

　　谢浔阳快步走下楼梯，一头扎进无人的工作室, 坐在了篮球箱上。
　　他缓缓把手插入头发，试图抚平心中的不平静。

　　他一直都知道莫仙长的好看，他也从不在意容貌有多重要。
　　但他实在无法形容，于忙忙人群中对视上的那一刻, 内心有多么的失控。

　　谢浔阳一直待到开幕式结束，操场上传来第一个项目100米跑的哨声, 这才理了理衣襟，从工作室走了出来。

　　男子100米他们班只得了第五名, 无缘复赛。下一个比赛的是宋喜悦, 她换上了修身的短袖短裤, 头发拿发箍缕到脑后，神采奕奕的模样。

　　“加油，别紧张！”郑刚业送她走到跑道上。

　　“看我的！”宋喜悦精神气十足, 刚刚入场式大获全胜, 已经是开门红了。
　　区区跑步，不带怕的！

　　她做好准备姿势，随着裁判一声枪响，向着终点冲去——

　　最终超常发挥, 以第三名的成绩顺利进入复赛！

　　郑刚业兴奋拍手：“好样的！仙儿、毛毛，下面就看你们接——毛毛小心！！”

　　莫仙扭头，正好看见毛絮从前面的观众台楼梯上滑了下来！

　　周围的同学惊呼一片，郑刚业他们跑过去扶起毛絮，见他一脸吃痛，动作更加小心了起来。

　　“哪里受伤了？”谢浔阳正好赶到，蹲下身问道。

　　“脚……脚好像崴到了。”毛絮眉头皱在一起，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脚踝。

　　谢浔阳轻轻触碰了一下，蹙眉：“送去校医院看一下。”

　　“我背他过去！”郑刚业把背露出来，可毛絮迟迟不愿动。

　　虽然之前总把自己体育不行、就是来凑数的话挂在嘴边，但他真的不想因为自己拖了后腿，瘦小的男生低着头，眼圈发红。

　　“对不起……可是，比赛怎么办？”

　　那边裁判已经吹响了集合的哨子。

　　郑刚业挠了挠头，也有些着急：“可以向裁判申请代跑，但代跑者需要没报够三项的才行。”

　　他自己、郭笑天、还有在场的另外两个男生全都三项报满了。
　　现在再跑到A班那边去喊人，已是来不及。

　　“我只有两项。你带他去校医院，我替他跑。”谢浔阳说着，已经脱下了校服外套，拍了一下莫仙和另外两个队友，“走，去报到。”

　　莫仙还有些愣愣的，怎么忽然间，他们就成队友了？

　　跟裁判解释完情况后，四人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为了不打乱训练的节奏，谢浔阳直接顶替了毛絮的位置，站在第三棒。

　　莫仙在第四棒。路过谢浔阳身边时，听见他轻声说了句：“加油。”
　　冲自己伸出一只手掌。

　　莫仙顿了顿，伸手与他拍了一下，向前走去后嘴角微微上扬。

　　准备的哨声响起。
　　一声枪响——

　　第一棒男生全力向前冲刺，以第三名的成绩成功交接，第二棒冲了出来，维持第三的名次把接力棒交到谢浔阳手上。

　　谢浔阳刚从主席台上下来，虽然脱去了外套，但仍然穿着校服西裤，上身是白色衬衣，对跑步影响很大。但他却丝毫没有顾忌这些，稳稳接到棒后，向着莫仙的方向跑来。

　　莫仙探着手回头，只见那个身影朝自己越来越近，超过了前面一人，风吹乱了额发，在即将交接的距离，他朝自己伸出了手中的接力棒……莫仙清楚的看到了对方的眼神。

　　心中忽然就安定了。
　　就像从前自己每次彷徨、举棋不定时，只要谢浔阳的一个安抚的眼神、一句话，他都会相信，既然不再惧怕。

　　他咬牙，接过接力棒，转身拼劲了全力向前冲去。

　　耳边传来了郑刚业、毛絮、宋喜悦等人的叫喊声。

　　莫仙在终点线前，身子向前一扎，第一个冲了过去。

　　随着惯性，他向前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

　　“仙儿！仙儿！我们赢了！”郑刚业他们欢呼着围了过来，一把将莫仙拉了起来，就连毛絮也跳着脚跟了过来。

　　莫仙也没想到自己会赢，他透过人群，看向了远处向他走来的谢浔阳，嘴角还挂着笑。

　　等到对方走近了，他才反应过来，低下了头。

　　左胳膊却被轻柔的提了起来，低低的声音问道：“疼不疼？”

　　莫仙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摔倒时擦破皮了。

　　他摇了摇头。

　　谢浔阳又加重了语气：“疼不疼？”

　　莫仙抿抿嘴，转过身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

　　……

　　莫仙也一起被带到了校医院。他只是皮外伤，清洗一下擦点碘酒就好了。

　　毛絮幸运的也没有伤到骨头，护士开了一些涂抹的药，就放他们在一边休息了。

　　“怎么办，这样下来，我4X400接力也跑不了了……都怪我不小心。”毛絮很是自责。

　　“谁都有个意外，4X400在下午，郑刚业还有时间再找个人。”莫仙安慰他。

　　谢浔阳学生会还有事先离开了。莫仙留在这里陪了毛絮一会儿，毛絮也待不住，两人慢慢的又溜达回了A班的观众席。
　　刚刚他们接力赛赢的漂亮，收到班里同学的热烈欢迎。不少女生把带的零食分给他俩吃。

　　快到中午的时候，莫仙又去跳高比赛处报到。他本来就不怎么会跳，只是因为没人报才填上空缺的，没两轮就被刷了下来。

　　目前为止，A班4X100米接力拿到了冠军，女子组100米跑、400米跑进入了复赛，男子组200米和400米也都进入了复赛，整体情况还不错。

　　下午的时候，郑刚业、谢浔阳他们的4X400米接力又拿了一个第一，莫仙800米跑了第三，郑刚业的铅球和李治的铁饼分别拿了第二和第三。

　　第一天比赛结束，A班的总积分暂列全年级第三。

　　明天值得期待的项目，除了几个进入复赛的短跑项目，还有谢浔阳的1500米长跑和郑刚业的3000米长跑。

　　A班大家原本对运动会名次不报什么期待，现在纷纷希望能够在保住第三名的情况下，还能够再往前冲一冲。

　　于是第二天的观众席上，看书写作业的人变少了，更多人参与到了胡方慧组织的加油词编写和志愿者服务当中。A班的小纸条一波接一波的送到广播站，唐意会挑选精彩的读出来；运动员那边比完赛，也有人去送水递衣服。

　　上午几个复赛项目中，宋喜悦得了第四，遗憾没有拿到奖牌，女子组400米跑拿了个第三名。男子组这边，郭笑天200米拿了第三、400米获得了冠军。
　　A班的总排名没有动。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下午，1500米长跑最先比，谢浔阳这回穿上了舒适的运动服，一身雪白，站在了赛道上。
　　比赛开始，他一直保持着前五的速度跟在队伍中，直到最后三圈才渐渐发力，相继超越了第三名、第二名……最终以绝对领先的趋势，第一个过线。

　　A班看台区喊破了喉咙，这至关重要的一局，让A班的总排名升到了第二位。

　　莫仙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谢浔阳过线后，一个人缓缓的走着，辞掉几个女生给他送来的水，目光一直在向周围看去，像是寻找着什么。

　　在看到莫仙坐在看台上后，朝他走了过来，坐在了身旁的座位上。

　　两人离得很紧，莫仙听到耳边的呼吸声有些重。

　　谢浔阳没有说话，莫仙也装作没看见。

　　只是有一个保温瓶，默默从腿下，移到了旁边那人的手侧。

　　谢浔阳的指尖被东西碰到，心也跟着微微一动。脑海中不知怎么闪现出白袍银发的莫仙，一时不敢向他看去。

　　他接过水瓶，低低道了句：

　　“谢谢。”

　　两天的运动会彻底结束。郑刚业很争气的在最后一项比赛中跑了个第二，替A班锁住了全年级第二的排名。

　　这个成绩已经远超众人的预期，宋喜悦招呼道：“今天放学早，咱们去聚餐吧！”

　　众人响应，一起去了学校旁边的汉堡店。

　　谢浔阳因为学生会有些后续工作要处理，晚到了一会儿。他心里惦记怕莫仙，怕他晚上吃多油腻，匆匆赶去时，正听见座位处传来一阵哄笑。

　　徐译捏起一个机器小人儿，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莫小仙，你多大了，怎么还喜欢点儿童套餐？”

　　莫仙脸微红，声音有些局促：“……我以为这些套餐都一样。”

　　周围人笑作一团。

　　只有谢浔阳立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指尖缓缓掐进手心。

　　他们唯一一次去汉堡店时，自己给他点的就是儿童套餐。

　　稚嫩的声音似在耳边响起：
　　“什么叫少吃？多久能吃一次？一周？一个月？”

　　又听到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能吃的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带你过来。”

　　整整三年，小孩都没能等到再次带他去吃汉堡。
　　而他却真的乖乖的，从没自己偷偷去过。




41.  第四十三章 挂号   “……尚京三院。”……

　　众人正笑着, 看见谢浔阳端着餐盘也走了过来，里面赫然装着三份儿童套餐。

　　“我去，这玩具是什么有名IP, 你们都抢着收集？？”徐译震惊, 给他让开个座儿。

　　谢浔阳挨着莫仙坐了下来，把盘子里的三款不同机器小人放到了他的手边，跟他原有的那个并排在一起。

　　“一共四款, 这回集齐了。”

　　毛絮脑袋凑过来，看着赤橙黄绿四个颜色的小机器人儿, 拿过一个在手里把玩：“你们别说，四个摆一起还挺好看！”

　　众人把四个机器小人儿传阅了一遍，宋喜悦甚至有些心动：“我喜欢这个绿色的……”

　　莫仙一怔，心里想着, 别人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应当大方的送出去一个……
　　但他就是有些不乐意。
　　犹豫着还没开口, 就见身边一只手伸过去，替他把小人儿给拿了回来。

　　“前台还有, 可以自选。”谢浔阳淡淡道。

　　宋喜悦手一空, 有些失落：“……哦。”

　　莫仙赶紧把四个小人儿都塞进书包, 不让看了。

　　儿童套餐份量小，莫仙吃完小鱼堡肚子还空荡荡的，目光落在谢浔阳的盘子里。
　　他分出去了一份套餐, 盘子里还剩两份。

　　谢浔阳把热乎乎的蔬菜汤打开, 放到他面前，还有一份蔬菜沙拉。

　　莫仙目光没动。

　　谢浔阳停顿片刻，还是把一袋鸡翅递给了他。
　　忍不住道：“不是不给，是怕你晚上胃疼。下次我们中午过来。”

　　“也可能不疼, 先吃了再说。”顿了顿，又来了一句，“万一没有下次呢。”

　　“……”
　　谢浔阳只觉得心脏被捅了一刀。
　　这小孩是故意的，但他就是没有办法。
　　只余无奈和心疼。
　　还有深深的自责。

　　莫仙觉得不够辣，又撒了好些胡椒面，一口咬下去，心满意足地眯起了杏眼。

　　他吃的香甜。
　　连带着其他几人也胃口大开，郑刚业又去加了一次餐。

　　日头初降，大家伙说说笑笑，吃饱喝足，走出汉堡店。

　　莫仙磨磨蹭蹭的，跟在谢浔阳后面最后出来。

　　谢浔阳站定，相对而立，刚叫了声他的名字，就被前面的郑刚业打断——

　　“莫仙！快着点，郭笑天他们都已经在球场等着了！”

　　“啊，仙儿你不是答应回去陪我在宿舍看鬼片的吗！”毛絮走路还是一瘸一拐，扶着郑刚业的肩膀嚷嚷。

　　“天还没黑呢看什么鬼片？先打球！打完球我也去你们宿舍一起看！”郑刚业见他费劲，一手把他架了起来。

　　“你晚上不回家了？”

　　“不回了不回了，去找你们玩！明天再回！”
　　他家就在尚京本地，为了读书方便才要的宿舍，想什么时候回都很方便。

　　两人都朝着莫仙看去。

　　莫仙脚尖搓了搓地上的沙子，抬头望向谢浔阳：“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别玩太晚，有不舒服了给我打电话。”

　　“……哦。那我走了。”

　　“嗯。”

　　郑刚业腾出另一只手揽住莫仙的肩膀，跟其他几个走读生告别。

　　“下星期见了谢神！拜拜徐译、拜拜宋喜悦！”

　　“拜拜！”宋喜悦挥了挥手。

　　三人摇摇晃晃，走姿怪异却十分亲近的往学校去了。

　　徐译单肩挎着书包，站在谢浔阳身边要笑不笑：“怎么，说句跟我回家吧就这么难？现在晚了吧？人已经走了。”

　　谢浔阳看着三人的背影，低声道：“他今晚跟朋友有约了。”
　　仙儿长大了，从前有程家旺、崔树在身边，现在自己也不能干涉他交新的朋友。

　　“那你怎么办？”

　　“我？”谢浔阳见徐译一副看可怜鬼的神情，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我明天早上再去约他。”

　　“哈哈哈哈……”徐译的笑声很大。

　　***

　　莫仙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篮球，权当消化晚上吃多的肉了。

　　郑刚业说先回寝室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再过去找他们。

　　莫仙回到宿舍，毛絮已经把零食摆了出来，也选好了晚上要看的鬼片，支着电脑等着了。见他出了一身汗，连忙道：“快去洗澡快去洗澡，别着凉了！”

　　“……哦。”莫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毛絮又体贴的给他递上了吹风机，并且倒好了一杯热牛奶。

　　“……我不吹头发。”

　　“吹吹吧，着凉的话容易胃疼。”

　　“不用。”

　　“求求你了。”

　　“你不愿意动的话我给你吹。”

　　“来，坐好。”

　　毛絮平日里粗枝大叶，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何时这般殷勤？

　　莫仙忍无可忍：“……你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你不在的时候，谢神给我打了两个电话，跟我交代了都要做什么，你要有不舒服的反应就赶紧联系他。来吧，先把头发吹了，再把奶喝了，我就能完成一半作业了。”

　　莫仙嘴角抽抽，接过了吹风机。

　　“……他还让你干什么了？”

　　“什么睡前保温杯里倒好热水、胃药提前找出来、晚上看看你有没有踢被子……哦对，他还专门回学校送了一盒暖胃贴，你要不要先贴一片？”

　　“…………不要。”

　　莫仙摁开了吹风机，轰隆隆的声响把毛絮的声音给淹没了，他红着脸，也不知是刚刚洗澡闷的了，还是屋里温度过于高。
　　身上也跟着燥了起来。

　　八点左右，郑刚业敲门，睡衣里藏的鼓鼓囔囔，一脸神秘的挤了进来。

　　“我准备好可乐和零食了。”毛絮看着他的衣服说道。

　　“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哥哥这儿有好东西……”郑刚业把可乐锅巴推到一边，腾出地方，把衣服里藏的东西倒了出来。

　　“哇……是啤酒！！”毛絮叫到。

　　“闭嘴闭嘴……”郑刚业捂住他的嘴，回身去把门关紧了，瞪他一眼，“你是专门想把宿管阿姨叫来是不是？”

　　“错了……”毛絮乖巧地给自己嘴拉上拉链。

　　郑刚业带了三罐啤酒，一人分一瓶。

　　毛絮把莫仙的那瓶包进怀里：“仙儿不能喝。”

　　“怕啥？哪有男生不喝酒的？”郑刚业一脸嫌弃，伸手要夺过来。

　　“不行就是不行，谢神知道会杀了我。”毛絮躲开。

　　“啧，谢神又不在，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仙儿还能自己去告发自己？快拿过来！”

　　莫仙：“……”

　　毛絮很坚持：“不给，你再抢我就给谢神打电话了。”

　　郑刚业脸上写满了无语，把可乐放回来：“得了，那喝这个总行了吧？”

　　毛絮推着奶杯把它换掉：“喝奶好，喝奶吧。”

　　莫仙：“…………”

　　电影终于开始了。

　　宿舍灯关掉，窗帘拉上，只亮着毛絮的小台灯。

　　微弱的灯光下，郑刚业和毛絮像个大人一样碰着杯。

　　“干。”
　　“干！
　　”
　　莫仙跟他们碰了一下，默默闷了口奶。

　　……

　　周六清早，毛絮还在睡梦中，被反复的手机震动吵醒。

　　“……喂？”

　　“莫仙在吗？他的手机打不通。”

　　毛絮被清冷低沉的声音吓了一激灵，揉着眼睛坐起了身，朝对面床看了看。

　　“哦，莫仙好像出去了，他说要去医院来着。”

　　“医院？”对面声音又冷了两个度，“他不舒服了？”

　　“啊，没有没有……”毛絮连忙解释，“昨晚喝酒……不是，他没喝，他喝的奶，一直到睡觉，都没有发现不舒服……我早上听他说了一句，这会儿应该刚走，估计在地铁上呢。”

　　莫仙的手机用了很多年了，在信号不好的地方，经常容易接不通电话。

　　谢浔阳挂断，又给莫仙拨了过去。连拨了四五个，终于接通。

　　“喂？”莫仙的声音传来，音色清亮，没有虚弱的感觉。

　　谢浔阳稍稍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问道：“在哪个医院？”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莫仙刚出地铁，看着路边的指示牌，在找尚京三院的方向。

　　前几年他就咨询到这家的胃肠外科很有名，其中属郭主任的号最难挂。
　　他在网上抢了很久都挂不上，打算今天到现场打听打听情况，如果有黄牛能够卖号，他也愿意出这个钱。

　　“仙儿，先告诉我地址，我们见面再说。”谢浔阳耐着性子，但声音还是透着焦急。

　　“我没事啊，也没有不舒服，你不用……”

　　“仙儿！”

　　“……尚京三院。”

　　“好，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莫仙站在十字路口，心想还是自己先找到地方吧。

　　他用手机调出导航，操作有些卡，点了好几下才显出规划路线。左右比划了一下，找准方向，对着箭头走去。
　　六百米的距离，他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对地方。
　　不得不说，这也不能全怪手机，主要还是因为路痴。

　　莫仙来之前在网上查过，要怎么找□□。网上的攻略有人说，黄牛是不会自己挂牌昭示自己是黄牛的，要多观察，往往一个对视就能发现对方是自己想找的人。

　　于是莫仙站在门口，有些迷茫的开始观望起来。

　　等啊等，终于——

　　一个女人上前，给他塞了一张名片。

　　莫仙有些激动的接过，待看清楚上面的字后，脸“突”地红了，后腿两步要与那人拉开距离。

　　谢浔阳一下车，就看见门口熟悉的身影被一个女人吓到，心里一慌，直接冲了上去。

　　“仙儿！”他把人拉开，警惕看向女人。

　　莫仙低着头抱住他的胳膊，又抱又拖的把他给拉走……

　　终于走远了。
　　摩擦间，名片掉在地上。

　　谢浔阳弯腰捡起，只见上面写着：

　　[卖肾5万，健康精·子捐售，急速到账，联系电话139XXXXXXXX]

　　谢浔阳：“？”




42.  第四十四章 听话   “……我觉得不对。……

　　两人坐在医院花园里的长椅上, 莫仙捏着小卡片，老老实实把这几年许欣的病情给说了。

　　谢浔阳长吁一口气，心情有些沉重。
　　“怎么不肯早点跟我说？”

　　莫仙低着头, 不肯说话。

　　“仙儿,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们从前的关系，但是你、瑶瑶姐、还有欣姨，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谢浔阳摸了摸他的头, 温声道，“医院的事交给我来联系, 事不宜迟，等这边安顿好后，我就让小赵去好旺村将欣姨接来，住院有温婶儿照料着, 不用担心。”

　　莫仙感到头顶被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抚过。

　　眼眶渐渐红了。
　　泪珠“啪嗒”掉落到手背。

　　谢浔阳嗓音哑了一些：
　　“有我呢, 不用怕。”

　　谢浔阳很有效率，当天就联系好了惠仁医院, 病房安排在严主任的科室。

　　许欣有胃部的毛病, 但究竟身体是个什么情况, 还是要等住院做一个全面检查再做进一步的判断。

　　一切安排妥当后，谢浔阳亲自给莫瑶打去电话。

　　莫瑶正放假在家，接到电话很惊喜, 当她得知谢浔阳给母亲安排好了入院检查事宜, 捂住了嘴，眼睛使劲眨了眨，将眼泪憋了回去。

　　“瑶瑶，是仙儿的电话吗？”许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 天气很热，但她膝上仍然盖着一个薄毯，笑容依旧慈和。

　　莫瑶擦了擦眼角，笑着转过身来：“是阳阳，他和仙儿给您挂上号了……这次是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大夫！妈，我明天就陪您去尚京！”

　　莫瑶请了假，当晚在许欣的指挥下大包小包的装着行李。
　　几乎都是给谢浔阳和莫仙带的。

　　两人乘坐第二日的飞机抵达尚京，许欣一边往外走一边激动的张望。

　　“瑶瑶，仙儿才来一个多月，我怎么感觉很久都没见过他了……你说他是胖了还是瘦了？”

　　莫瑶笑道：“妈，上次视频您不是还说仙儿胖了吗？他现在跟阳阳在一个学校，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是啊，是啊……你说仙儿这孩子，脾气倔心里怂这点像谁？阳阳来过多少次了他就是不见，人走了又哭鼻子，我就没见过他这么能折腾的。”许欣说着，两人忍不住都笑了。

　　“妈！姐姐！”看到她们的身影在人群中出现，莫仙挥手喊道。

　　许欣一抬头，看见莫仙跑到了近前，他身后跟着的少年身量更高一些，沉稳挺拔。看见了她们，漆黑的眼眸也露出的笑意。

　　“欣姨，瑶瑶姐。”

　　“阳阳，又长高了。”许欣拍了拍儿子，又上前拉住谢浔阳的胳膊，眼里满是欣慰，“真好，又看到你们俩在一块儿了。”

　　莫仙有些不自在，把脸转向别处。
　　谢浔阳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行李接了过来，温声道：“欣姨一路辛苦了，车就在前面等着，走几步就到。”

　　“放心，我还没虚弱到走不了路，别说几步，陪你们走回家都使得。”

　　莫瑶挽起母亲的胳膊：“妈，这里可是尚京，不知道阳阳家住的多远呢！”

　　“我家离我们学校很近，等看完医生，请你们过来坐坐。”

　　莫仙注意到他说的家是指学校旁的公寓，而非温婶儿口中的谢家老宅。

　　许欣点点头：“我给你带来了好些特产，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分一分。”

　　谢浔阳看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微笑：“太多了，我家就我和小良心。”顿了顿，“仙儿也不常来。”

　　莫仙被这忽然委屈的语气惊到了，接着就被自己姐姐掐了一把，压低声音在耳边叮咛：“你放学周末的，多去陪陪阳阳，知道了吗？”

　　莫仙哼哼两声，也不只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许欣不好多问谢浔阳的父亲，不再提这事了，只换了话题：“小良心是吧？我记得，你从大树他们家抱走的小狗嘛。”

　　“是。”

　　见谢浔阳跟自己母亲聊起了狗，莫仙小声嘀咕：“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莫瑶没好气的又掐他一把：“你怪谁？”

　　“哎呦。”

　　小赵今天开了辆商务车，几人坐的宽松一些。
　　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莫瑶感叹道：“这次多亏了阳阳，尚京的医院不知有多难挂号！”

　　“你们早该跟我说的。”谢浔阳眼神认真。

　　许欣笑了笑，“本觉得没什么大事，该检查的也检查了，你们学习都忙，不想让你们费心。”

　　“身体不舒服就要看医生，一定要听话，不要等……”他忽然顿住，侧颜孤俊，睫羽安静。

　　几人知道他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莫仙望过去，几次动了动唇。

　　许欣伸手拉住谢浔阳的手，缓缓道：“好，欣姨人都来了，一切都听你们的。好好治病，等你们放假回家，还给你们炸鱼柳吃。”

　　车开到了酒店，今天先作休息，面诊约在明天上午。
　　酒店离惠仁医院不远，周边环境很好，安静雅致，是尚京寸土寸金的一片区域。

　　收拾停当，许欣让他们回学校去，莫仙不愿，要明天请假陪她们一起去看医生。

　　许欣无奈，看向谢浔阳：“阳阳，你劝劝他。”

　　莫仙扭头，警惕的盯着谢浔阳。眼神仿佛在说你劝劝试试。

　　谢浔阳面不改色，开口道：“明天月考公布成绩。”

　　莫仙：“……”都忘了这一茬了。

　　“上课也是讲卷子。”

　　莫仙继续盯着。

　　“所以，你要是考进班里前十，就可以不去学校。”

　　“…………”

　　莫瑶笑个不停，故意逗道：“怎么样仙儿，有信心考进前十吗？”

　　A班前十的概念，那就是全校前十。
　　他就算再自大，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没有。但我也不放心你们自己去……”他闷闷道。

　　“我陪着欣姨一起，放心吧。” 

　　“……你陪着？”莫仙惊讶的睁大杏眼，“你、你不去学校吗……”

　　谢浔阳挑眉：“我自然有信心考进前十。”

　　莫仙：“……”

　　虽然这样不太好，但只要一想到明天有谢浔阳在，他就觉得很安心。

　　谢浔阳看了看他的小表情，轻咳一声：“或许你也可以期待一下我的成绩。”

　　“啊？”

　　“如果我考到了第一，就可以给你讲卷子，你也不用去学校了。”

　　莫仙脸通红，看着那人眼眸带笑，对自己道：“怎么样，两个机会，够公平了吧？”

　　“够、够了……”莫仙装作在忙着看许欣带来的东西，小声嘟囔道：“那我先在这儿呆着……等明天出成绩了再说。”

　　谢浔阳看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唇角微弯，“嗯”了一声。

　　明早有检查需要提前空腹，四人五点多就到了酒店的餐厅，点了一些好消化的东西。

　　许久不见母亲和姐姐，莫仙话也多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谢浔阳在一旁听着，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好旺村的小餐桌前，大家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

　　清冷眉眼透出珍视与柔和，给莫仙夹了菜。

　　***

　　第二天一早，莫仙、谢浔阳和莫瑶还在楼下吃着自助早餐，班级群里就热闹了起来。

　　[小胡蝶：来来来，新鲜出炉的成绩单，按照惯例，把谢神先拜起来（双掌合十.jpg）]

　　[刚刚就杠杠：拜谢神，保全科（双掌合十.jpg）]

　　[请叫我悦喜喜：拜谢神，保全科（双掌合十.jpg）]

　　[笑天：拜谢神，保全科（双掌合十.jpg）]

　　……

　　莫仙快速点开班级后墙贴上去的成绩单排名照片，最上面意料之中的是谢浔阳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满分或接近满分的可怕成绩……

　　很好，他保底可以留下来了。

　　莫仙偷瞄了眼对面的人，见他还在悠哉地涂着面包片，丝毫没有对未知成绩的激动与不安，恨恨咬了咬汤勺。

　　他又低头，继续往下看去，第二被胡方慧占去了，徐译排在第三。

　　莫仙……莫仙……莫仙……

　　前十没有莫仙的名字。

　　莫仙用手指一个个划拉，一直划拉到了第二十四位，终于看到了自己。

　　九门课，数学149、外语135、语文102、生物100、物理100、化学96，其他的副科有些没眼看。

　　“走了，接上欣姨，小赵在门口等着了。”

　　莫瑶上楼去接许欣，莫仙跟着谢浔阳来到了大厅。边走边观察前面人的神色，憋了许久，也没见他发问，忍不住自己问道：“你不问我能不能去吗？”

　　谢浔阳站定，似是思索了片刻，略微不解：“不能吗？”

　　莫仙：“……能。”

　　见他点点头，又接着往前走。
　　莫仙追上来：“我是说我，我没考进前十！”

　　“嗯。A班里那几个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底子确实不错，想超过他们不容易。”

　　“我连前二十也没进……只考了第二十四。”莫仙声音蔫哒哒的，有些不高兴。

　　谢浔阳终于停下来，面向他。

　　莫仙感到气氛有些严肃起来，垂下了脑袋。

　　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气声。

　　声音低沉磁性，徐徐道：“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什么？”

　　“因为有一个小孩，他不听话，跟我闹别扭，上课的时候他装病，有不会的题他赌气不问，所以他没有考好。”他深深看向莫仙，“你觉得我说的对吗？以后可以听话了吗？”

　　莫仙的头低的更很了，雪白的脖颈慢慢袭上红晕，逐渐布满一片。谢浔阳看着看着，喉结动了动，将目光移开。

　　他听见莫仙轻声回答道：“……我觉得不对。但……也可以听话。”




43.  第四十五章 住院   “……我把行李箱藏……

　　谢浔阳愣了片刻, 还在反复琢磨莫仙的意思。

　　“我们来啦！”莫瑶带着许欣下楼，笑着走了过来。谢浔阳还想问清楚，莫仙已经呲溜钻到许欣身边, 只得把话暂时咽回去。

　　四人上了车, 开了大约十分钟就到了惠仁医院。

　　严主任和助手已经等候在了诊疗室，先看了许欣从前的诊断病例，目光渐渐锁紧。

　　莫仙心里有些慌, 不敢去看严主任的表情，谢浔阳安抚地握住了他的手。

　　“联系呼吸内科, 先拍个片子，然后再做个胃镜。”

　　“是。”助手应下，跟许欣和莫瑶道，“您跟我这边来。”

　　莫瑶担忧问道：“医生, 我母亲除了胃病，其他地方也有问题吗？”

　　严主任宽慰地对她讲：“你先不要紧张, 既然来一趟，不如趁机做个全面的检查, 人到了一定年纪, 哪个地方都不能忽视。”

　　“是是……您说的对, 那我们先过去了。”莫瑶听这样讲，略微放下了些心。

　　看着他们离开科室，谢浔阳问向严主任：“您怀疑是肺部问题？”

　　莫仙刚松口气, 又提起来, 睁大杏眼望着严主任。

　　严主任放下病历本，取下眼镜：“走路气喘严重，多少有些肺部毛病，等那边片子出来看看情况再说。”

　　谢浔阳：“欣姨是我的家人, 您多费心了。”

　　严主任点点头：“放心吧。”又看了一眼紧张兮兮的莫仙，露出些笑，“小朋友，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控制饮食？”

　　莫仙忽然被点名，乖乖答道：“控制了，最近都没有疼过。”

　　“那就好，阳阳，先带小朋友去病房休息会儿吧。一套检查做下来快不了。”

　　“好，您先忙。”

　　许欣的病房已经开好了，是一个套房，外间还有张床，方便留人照顾。莫仙他们过去时，许欣已经换好了病号服，躺在床上等着护士抽血。

　　莫瑶帮她捋起了袖子，解释道：“护士说要做很多项检查，血抽的会比较多，您觉得不舒服就说话啊。”

　　“我知道。”许欣倒不见紧张，反而安抚其他人，“你们也都别围着了，都坐下来歇歇吧。”

　　护士一连抽了三四管，许欣一个胳膊都不出血了，只得又换了另一侧。

　　抽完了血，护士又带着她们前往呼吸内科拍片子。

　　谢浔阳和莫仙留在病房，莫仙一边把行李箱的东西摆出来，一边想着母亲干瘦的胳膊连血都抽不出的模样，心里难受极了。

　　他听到谢浔阳走到门边，打了一个电话。

　　“……嗯，对，全身检查，要做胃镜，您晚些送些吃的过来……对了，还抽了很多血，您看着做些补血的。”

　　挂完电话，谢浔阳进来，轻声道：“别担心了，温婶儿做好饭一会儿送来，我们把血补回来。”

　　“这还能补？”莫仙有些被逗笑。

　　谢浔阳看着他白腻的脸颊，手痒痒，伸手捏了捏：“这点肉都是我一顿一顿养出来的，血自然也能补。”

　　“哎……你别掐我……”莫仙捂住脸躲开，谢浔阳笑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又带着一只兔子进来，放到了许欣的床头。

　　莫仙看着他微弯的腰、轻柔的动作，有些温柔。

　　胃镜是最后一项检查，许欣回到了病房，护士体贴的问她累不累，要是感觉很疲劳，她就去跟严主任说能不能放到明天做。

　　许欣精神倒还好，她看了看守在旁边的莫仙和谢浔阳，温笑着对护士道：“我觉得挺好的，有你一路带着也没排过队，胃镜就今天一起做了吧。”

　　“您别客气。”护士扶她坐上床，“那我去叫严主任和麻醉师。咱们做的是全麻，不疼的，睡一觉就好了。”

　　“好。”

　　许欣躺下后，看到了旁边的兔子，有些惊讶。

　　护士捂嘴笑道：“又是阳阳从科室要来的吧？可别让其他小朋友看见了，他们拿不到要哭的！”

　　许欣拿着兔子，哭笑不得，看向谢浔阳的眼神却十分温柔。犹豫片刻，她把兔子也放进了被窝，和它并排乖乖躺好，像个小女孩一样。

　　胃镜进行的也很顺利，许欣还在沉睡时，谢浔阳和莫仙去了一趟呼吸内科，看片子的主任姓袁，他一边看一边跟两人解释：
　　“肺部有炎症，诱因还未知，怀疑是真菌感染，部分位置已经出现了纤维化。”

　　“纤维化……很严重吗？”莫仙没听说过这个词，焦急问道。

　　“纤维化是不可逆的，目前最好的治疗就是控制、延缓纤维化的速度，一旦全部纤维化，肺部失去工作的能力，就只能采用换肺等手术，风险太高，尽量不要走到那一步。”

　　“先吃一段时间药看看还会不会扩散，但这种药副作用比较大，最明显的就是伤肝。化验单还没出来，不知道病人的肝功能如何，但没有办法，只能先保住最严重的地方。”

　　走出科室，莫仙一言不发，清瘦的背影带着沉重。

　　谢浔阳低声安慰：“袁主任说了，肺纤维化是个慢性病，只要控制的住，依然可以长寿。尚京的好医生很多，我再去多打听打听，咱们都带欣姨去看看。”

　　“你……别哭了。”

　　莫仙压抑着眼泪，声音哽咽道：“可袁主任也说了，若是控制不住……也有病人半年内就不行了，又或者肝功情况太差，也没办法用大剂量的药，就更难控制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狠狠用手背擦了把脸。

　　“我早该带她来的，如果能再早一点，纤维化的程度就能再小一点，那控制的余量就会更多……都怪我！”

　　“仙儿，现在结果还没出来，不要自己吓自己。”谢浔阳伸手把他的脑袋扣在自己胸前，看着他这个模样心痛万分，声音温柔却沉稳可靠：“就算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再去多看几个医生，西药不管用我们就喝中药，国内不行还有国外，总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我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因此我会竭尽所能，不让你再去体会一遍。

　　“我害怕……哥，我真的害怕。”莫仙就着谢浔阳的胸膛，任由泪水流下不会被别人看到，释放自己的情绪，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叫出了那个称呼。

　　谢浔阳身心一震，心化成一片，又酸楚不已。

　　他紧紧环抱住脆弱的小孩，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的，没事的……有哥在。”

　　莫仙花了一些时间，才缓缓平复自己的情绪。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谢浔阳怀里直起身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眼睛不再通红。

　　谢浔阳耐心的等着他。

　　莫仙抹了抹头发，走了出来，路过谢浔阳身边，悄声道：“走了……哥。”

　　谢浔阳黑眸微亮，嘴角控制不住的轻扬，“嗯。”

　　两人回到病房，许欣已经醒来了，只是反映还有些迟缓。
　　温婶儿也到了，小赵跟着一起上来，手里提了好几个保温饭盒。

　　“仙儿妈妈一时半会儿不能进食，我怕你们饿，就先过来送一次，待会儿再专门送仙儿妈妈的。”

　　饭盒里的菜品极为丰盛，谢浔阳、莫仙和莫瑶三人吃绰绰有余。

　　“您太客气了，我去食堂打来或者叫外卖就行！”莫瑶觉得太不好意思了，无措地看向谢浔阳。

　　“应该的，应该的！”温婶儿把筷子塞到她手里，“阳阳都跟我说了，从前都是你们照顾的他，现在你们来了尚京，自然该换我来照顾你们！”

　　她又把莫仙按到凳子上：“来仙儿，用你最喜欢的小熊餐具，多吃点啊！”

　　莫仙看着自己面前专属的巧克力熊套装，默默无语。

　　……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玩意儿了？

　　但他心里记下了温婶儿的这片好意，没出言反驳，拿起筷子闷头吃了起来。

　　吃饭间，莫瑶问起许欣的片子结果，谢浔阳道等明天化验单出来了，袁主任再一起看。别的暂时没多言。

　　莫仙发泄过一番，此时内心已经没有那么焦虑了。
　　就像谢浔阳所说，现在一切结果未定，他不能先乱了阵脚。
　　无论情况如何，只要不放弃，就一定会有希望。

　　他踏踏实实的吃完了一顿饭。

　　到了能喝水的时间，莫瑶扶着许欣坐起，喂了些温水。
　　许欣恢复了力气，对谢浔阳和莫仙道：“我这边有瑶瑶在，护士也很上心，你们快回学校上课吧，有事了再给你们打电话。”

　　莫仙哪里有心情去听课。

　　莫瑶也跟着劝。
　　莫仙心中烦躁起来，又不能生气，只说道：“我不走！”

　　谢浔阳把他拉到身后，自己出面道：“现在欣姨在医院，仙儿就算回学校也听不进去课，不如让他安心留在这里。”

　　莫仙有些惊讶他会这么说，杏眼圆圆的。
　　他还以为谢浔阳将学习看的那样重，也会让他回学校去。

　　可谢浔阳却说道：“至于丢下的课程，我会帮他补回来。”

　　莫仙想到小学自己的成绩差成那样，也是谢浔阳帮他一点点补回来的。
　　心中有些波动。

　　许欣和莫瑶对谢浔阳一直以来都有一种信服在，他既然说了，那就一定没问题。
　　也不再执意让莫仙离开了。

　　许欣折腾了一上午，还是有些疲惫，又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谢浔阳见她们行李带的不多，这次住院估计时间不会短，提议跟莫仙一起去趟商场再为她们置办一些日常用品。

　　两人走出医院，小赵先送温婶儿回老宅，又把他们送到了商场。

　　挑选东西的时候，谢浔阳试探性的开口：“既然决定请假，你住学校出入难免不太方便，要不要……搬回我的公寓？这样我们来医院也方便。”

　　“嗯。”没怎么纠结，莫仙点头答应。

　　谢浔阳掩不住的高兴，抓紧道：“那一会儿我陪你回宿舍拿行李。”

　　“……不用。”莫仙呐呐，对上谢浔阳疑惑的眼神，动了动嘴唇，小声道：“不用拿行李，我就没搬走……”

　　“……我把行李箱藏在床底下了。”




44.  第四十六章 诊断   过了半晌，谢浔阳低……


　　谢浔阳做梦也没有想到, 这小孩还会留了一手，心里又软成一片。
　　他明明就没有打算真的搬走，自己却顾前思后, 没有早点把他哄回来。

　　想到之前莫仙还要偷偷一个人上网买的换洗衣物, 分明就是没有准备。

　　只是想闹闹脾气，以为很快就会被接回家的。
　　都怪自己。

　　他握住莫仙的手，声音低沉诚恳：“是哥错了。”

　　他们去商场买了一些日用品, 不知道许欣和莫瑶两人最喜欢什么，谢浔阳便买那个最贵的。小赵跟着帮忙拎东西, 中途往车上送了好几回。

　　晚上莫仙和谢浔在医院一起陪着吃完晚饭，才回到了公寓。

　　莫仙的房间没有什么变化。谢浔阳跟进来，看着莫仙站在房间中央，不动了。

　　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 谢浔阳轻咳一声：“……那我先出去了？”

　　“哦，晚安。”莫仙一副送客的模样。

　　“……晚安。”

　　等谢浔阳关上了门, 莫仙才从床底下，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当初藏的急, 全都堆成一团, 他一点点的又摆了出来。

　　收拾妥当后躺在床上，回了几句郑刚业、毛絮他们发来的微信。

　　[一毛：阿姨的病情怎么样了？你今晚还回来住吗？]

　　[仙：还好，这几天都不回了。]

　　[一毛：哦哦那你注意身体啊！我这次月考考的好差……(哭泣.jpg)]

　　莫仙翻回班群点开那张照片, 一直到最后才看到了毛絮的名字。

　　班级第48, 年级116名。

　　入学是A班的学生排名在前50，虽考试成绩有浮动很正常，但毛絮这次退步的的确有些多。

　　[仙：少打游戏。]

　　[一毛：……我知道了。]

　　莫仙关掉对话框，又回到班级群刷了一会儿, 忽然手机一震。

　　谢浔阳的私信。

　　[谢：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莫仙心里本来乱成一团，害怕明天化验单的结果不好，害怕许欣的病情比想象的更严重。袁主任的话不断的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瞪大着眼睛，几乎要这样一夜到天明。

　　他打上一段话，又删去，又重新打上……

　　谢浔阳坐在客厅中，看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亮起、灭掉、又亮起……蹙起了眉头。

　　正在莫仙又删去一大段话，叹气想把手机丢掉时，房门被敲响了。

　　他把手机扔到桌面上，装作没看到。
　　“……进来。”

　　谢浔阳端着一杯热奶，还有切好了的水果，走了进来。

　　“我刷过牙了。”莫仙道。

　　“一会儿再刷。”谢浔阳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招呼他过来。

　　莫仙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腿刚下地，又立马缩了回去。

　　……忘了上床时把睡裤给脱了。

　　谢浔阳原本站的笔直，手一抖，差点把奶洒出来。

　　虽然只露出了2秒，但他还是看到了那笔直修长的小腿，脚踝纤细，因为摩搓比周围雪白的肌肤微红一些，色彩鲜明。

　　他的心脏失跳了几秒。一时间，脑海中运动会入场式上，站在主席台向下看到的那惊鸿一眼又浮现上来。

　　白袍、银发，还有那长开了的俊逸柔美的容貌。

　　是与小时候截然不同的惊艳，让人移不开目光。

　　莫仙已经穿好了裤子，坐到了自己对面，并自然的叫了一声：“哥？”

　　谢浔阳却不知为何，默默转开了头，伸手将奶杯推了过去，嗓音微哑：“喝奶。”

　　莫仙垂头丧气，嘟着脸：“不想喝……”

　　“牛奶有助于睡眠。”谢浔阳觉得自己今天有些不对劲，扯了扯衣领，站起身，“听话，吃点东西早早睡觉，明天才有精神。”

　　他准备先离开，可刚走两步，却又被喊住。

　　小孩的声音轻柔，尾音痒痒的，带着一丝祈求。
　　“哥，你今晚……能不能陪我一起睡啊？”

　　“……”

　　谢浔阳躺进了被窝，双手置于胸前，姿势端正。
　　他能感受到莫仙面对着自己，侧躺着，清浅呼吸时重时轻，拂到脸上。

　　等到察觉到身边的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谢浔阳才轻轻转头，目光垂下不料正对上一双囧囧有神的杏眼。

　　“……”

　　小孩看他转过来了，甜甜一笑。

　　谢浔阳又瞬间合上眼，感觉心脏不受控制似的跳动的更快了。

　　莫仙又往近处凑了凑，小声道：“哥，你没睡着啊？”

　　谢浔阳从牙缝里挤出来个“嗯”。
　　顿了顿，又道：“怎么还不闭眼？”

　　“不困呀。”

　　“闭眼。”

　　“……哦。”

　　过了半晌，谢浔阳低声问道：“闭眼了吗？”

　　“闭了！”小孩答的很响亮。

　　“继续闭着，不许睁开。”

　　听到“嗯嗯”声，谢浔阳这次缓缓的，把头再次转回来。

　　莫仙果然乖乖闭着眼，脸庞弧线清晰而流畅，脸蛋上微微带着一丝软肉。肌肤白皙到几欲透明，杏眼沉静，鼻梁秀挺，带着唇珠的嘴唇轻张，看起来乖巧而无害。

　　谢浔阳这次放肆了目光在他脸上打量，明明仍带着小时候的影子，却又好像变了一个人，变的让他，怀疑自己心脏出了问题。

　　身边的人让莫仙感到安心，就像小时候每次认床，只要靠着谢浔阳就能安然入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莫仙身边空无一人，怀里被塞了一只兔子。

　　他揉了揉眼睛，头顶竖着呆毛走出卧室，看到谢浔阳已经做好了早餐。看到他出来顿了一下，摆好煎蛋道：“刚准备叫你，快去洗脸吧。”

　　“我吃完了再洗……”莫仙打着哈欠坐在桌前。本以为会焦虑到失眠，谁知却安安稳稳睡了一夜，现在精神好极了，甚至还有些饿。

　　“我刚刚打电话给瑶瑶姐，她们醒的更早，已经在医院食堂吃过了。”谢浔阳把多出来的煎蛋夹给莫仙。

　　“唔。”莫仙三两口的咽进肚里，“咱们也快过去吧！”

　　小赵来接的他们，到了医院时，正赶上严主任带着助手查房。

　　严主任问了许欣今天的身体情况，助手一一做记录。

　　“从昨天的胃镜结果来看，胃部的主要问题是浅表性胃炎，拖得时间比较久了，症状较重，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严主任严肃道，“以后有不舒服绝对不能拖，再拖可能就是胃溃疡了。”

　　说完，又看了莫仙一眼。

　　莫仙缩到谢浔阳身后。

　　莫瑶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称是。等严主任一行走了，才抱怨道：“上次来尚京也检查过，要是早找到好医生看，也不会到现在这么严重。”

　　许欣宽慰道：“还好了，现在开始治也不晚，不是还没到胃溃疡吗？”

　　莫仙借着谢浔阳的身子，没敢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和发红的眼眶。

　　胃部虽然还有得治，但她们还不知道，更严重的问题在肺部。如果袁主任那边的情况不理想……

　　“仙儿，跟我过去找护士拿药。”谢浔阳开口，找理由带着莫仙先出去了。

　　两人取了化验单，带着再次来到呼吸内科。

　　袁主任看了单子后，指出几个数值：“偏高了，肝功也有几项不正常。控制肺纤维化的药正常吃着，另外我再开些保肝的药，吃上一段时间再拍片看看控制情况。”

　　莫仙脑袋懵懵的，好像是最坏的结果，但又好像还有机会治疗。一直是谢浔阳在旁边与医生交谈，然后领着莫仙走出科室。

　　“仙儿？”

　　莫仙听到谢浔阳在问自己话。

　　“什么？”他回过神来。

　　谢浔阳眼中闪过担忧，摸了摸他的头：“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会吓到欣姨的。”

　　莫仙吸了吸鼻子，深深看向他。
　　医生说什么他听不进去，就想要听谢浔阳的话。

　　谢浔阳目光认真：“袁主任说的意思是，只要好好吃药，病情是可以控制的。欣姨那边我来跟她说，你要做的是相信医生、相信欣姨，不要自己吓自己，好吗？”

　　“我相信你。”

　　莫仙说完，谢浔阳愣了愣，接着，伸手抱了抱他。

　　他们回到病房，谢浔阳给许欣解释了肺纤维化的问题，着重提到治疗措施和个人锻炼问题。

　　莫瑶听后，偷偷掏出手机来百度。

　　许欣的反应比较平静，点点头：“能治就是好的，我一定按照医生的要求，自己也加强锻炼。”

　　“我看网上说，练太极对锻炼肺功能有帮助！”莫瑶道，“妈，我们学校有老师会，我先去跟着学学，然后回来再教您练！”

　　“好，都听你们的。”

　　锻炼需要放在以后的恢复阶段，目前住院期间，先解决浅表性胃炎是重中之重。

　　治疗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许欣经过调理，这段时间的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

　　谢浔阳和莫仙白天也回到了学校上课，放学后再过来。

　　徐译母亲家族是做药材方面的生意的，听说了之后，放学跟着一起来医院探望，带了几盒孢子粉，说是对肝很好。

　　许欣很感激来看望的同学，他们离开后，欣慰的对莫瑶说道：“我现在是彻底放心了，虽然离家这么远，但仙儿身边有阳阳在，还有这么多心肠好的同学，也不怕他一个人会孤单了。”

　　莫瑶也笑了，又想到了些什么，面有犹豫：‘’仙儿来上尚京后，倒是跟家里那些小伙伴的联系少了，他好像……还不知道崔树的事情？




45.  第四十七章 再见   “天高水长，愿我们……

　　滃城近郊, 阴暗潮湿的城中村深处有一个小网吧，门帘老旧泛着油渍，有个黄毛少年蹲在门口吸着烟。

　　一个高个子男生掀开帘子, 提着两袋垃圾从里面走出来, 平头、健硕，皮肤黝黑。门口吸烟的黄毛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掏出一根烟, 递去。

　　“来一根。”

　　高个子黝黑的男生神情冷漠，一言不发绕开, 向着街口的垃圾箱走去。

　　“呸。”黄毛年吐了口痰，盯着他的背影，缓缓起身，叼着烟跟了过去。正好拦住男生回去的路。

　　他把胳膊搭在男生的肩上, 凑近脸侧，一幅熟稔的模样, 语调轻慢：“怎么样？考虑好了没……跟着我们邹哥混，不比在这个小网吧来钱快？”

　　男生眉头拧成川字：“不去, 放开。”

　　黄毛胳膊被甩开, “啧”了一声, 逐渐不耐烦：“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看你块头撑得起场面，才轮不上……啊！”

　　男生忽然回首给他腹部猛地一拳, 目光冷厉：“滚。”

　　黄毛向后踉跄两步, 口吐秽语：“你妈bi……小子找死是吧？！”举拳朝他脸上挥来，被躲开，下一拳又跟了上来。

　　男生回击。
　　两人在小网吧门口打了起来。

　　“……崔树！”不远处两人冲来，其中一人个子瘦高, 另一人有些微胖，加入了战局。

　　黄毛被瘦高的男生勒着脖子扯开，眼见不敌，挣脱后并不恋战，撂下狠话：“崔树你小子给我等着，明天你要有胆子还来这网吧，我找人抡不死你！”

　　说完转身跑了。

　　黝黑的男生脸上也挂了彩，不知什么时候被挠出一个血道子。

　　“大树，你没事儿吧？”微胖的男生赶忙上前，正是程家旺。他伸手要碰崔树的脸，被一闪躲开。

　　“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崔树转身要往网吧里走，被另一人一把扯住的后脖领。

　　梁生脾气暴躁：“崔树你站住！你已经逃课三天了，再不回去要记处分的！我说话你不听，我把程家旺叫来，他的话你总该听吧？！”

　　“谁让你叫他来的？！我让你多管闲事了吗！”崔树似乎忽然被惹到痛点，转身又冲着梁生过去，梁生不甘示弱，瞪着眼也捋起袖子，两人像是要干架。

　　程家旺急忙挤到中间抱住了崔树：“哎哎哎，别打了别打了，自己人还打什么啊……大树！你冷静点！”

　　崔树肌肉崩起，深呼吸几口气，渐渐放松下来。
　　梁生也缓缓放下了胳膊。
　　两人依旧对瞪着。

　　程家旺叹口气，左右求求：“我说两位兄弟，大晚上的，咱能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吗？”

　　梁生刚开口：“我知道，前面有个奶茶……”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没什么好聊的。”崔树道，“我已经决定不上学了，你们都回去吧。”

　　他向前走了几步，快进酒吧时，又低声道： “这地方乱，别再来了。”

　　“大树你站住！”程家旺吼道，上前拽住了他的胳膊，连声质问：“为什么不上学？好不容易考上的，说不上就不上了？你忘了仙儿去尚京前咱们约定好的，要考去一个城市的大学，留在一个城市工作，以后还要做邻居……”

　　他又逼近一步：“你是不是因为奶奶的病才这样，缺多少钱？我这里的都给你，不够了我向我爸去借，总能……”

　　“旺宝儿！”崔树呵道，侧过头，眼眶似有些充血，他喘着气，一字一句道：“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跟你们不一样！”发丝粗粝扎手的头垂下，“仙儿聪明，天生是块学习的料子，他去了尚京更有阳哥照顾着，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而你……你还没发现吗？我们小学同样的成绩，你却去了县里的重点初中，我们只能划片入学……”

　　程家旺缓缓松开了手，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我……”

　　“旺宝儿，我们都长大了。我现在已经明白，有些时候，只能靠自己。”崔树转过身，深深看着愣住的程家旺，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旺宝儿，你有这个条件，一定要努力啊，我真的希望你和仙儿能越来越好。我脑子笨，怎么学习也学不会，再在高中耽误三年时间，还不如出来打工挣钱。我奶奶病了，爷爷在老家照顾她，光靠我爸一个人打工挣钱根本不够，我出来不仅能帮到他，还能剩下一笔学费，这有什么不好的？”崔树越说越兴奋，“我现在年龄不够，只有黑网吧敢收我，等我成年了就去大城市，那里的机会肯定更多！”

　　“可是你现在得罪了那帮社会人！”梁生忽然出声，指着黄毛逃跑的方向，“明天，他叫人来堵你怎么办？这荒郊野岭的，你死在这儿我们都不知道去哪儿给你收尸……”

　　程家旺被说的害怕了，又抓紧了崔树，求道：“是啊大树，这里不安全，咱们先回市里好不好？咱去市里找个网吧通宵也行，我俩都不回学校了！”

　　“走吧，走吧……”

　　任由程家旺怎么哀求，崔树还是一点点的，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他的脸上重新换上冷漠的神情：“我是不会走的。你们以后，也别来了。”

　　毫不留恋的走进网吧当中。
　　你们都有光明的前途，而我，也会在这泥沼中，搏出一番天地来。

　　***

　　10天后，许欣出院，袁医生给她开了一个月的药，到时间再过来复诊。
　　莫瑶陪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上班了。

　　送她们到机场，莫仙不舍道：“妈，您回去自己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不会耽误我学习的！”

　　“放心吧，妈妈这么大人了，能顾得好自己。”许欣笑道，“倒是你们，学习压力大，更要吃好睡好，没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谢浔阳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先过安检吧。”

　　许欣和莫瑶排进队中，莫仙站在外面，一直到看不见身影了，才收回目光。

　　正值午饭时间，谢浔阳看向二层的汉堡店，眼神示意——走吗？

　　莫仙用行动作出了选择。

　　莫仙这次站在点菜台前，仰着头认认真真的研究了一遍菜单，自己点了一份脆鸡堡、一份大薯、两对鸡翅、一杯土豆泥、一杯大可。
　　心里甚至已经盘算好了下次吃什么。

　　谢浔阳照抄了一份，两人坐下来慢悠悠的吃完。

　　……

　　不知不觉间，尚京入秋了。

　　零星黄叶藏匿在树丛中，被风吹过隐隐若现。圣乐的校服外套从被大家随便丢在一边，到老老实实披在身上。
　　天气转凉了。

　　许欣按时复查，已经来了三次尚京，袁主任说情况较为稳定，下次复查可以放在三个月之后了。

　　结果众人都很高兴，许欣道可以安心回家备年，等着他们放假了。

　　莫仙他们也将迎来高一上学期的期末大考。

　　期末考的成绩在本学期的总排名中占比最重，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帮扶小组”再次启动，第三节晚自习谢浔阳的桌边就没有断过人。

　　莫仙倒是不急，他有什么不会的，可以等回家了再问。

　　自从第一次月考考了班级第24名，莫仙每次考试排名都在稳步上升，目前的最好成绩是班级第13名。

　　对于竞争激烈的A班来说，这已经是飞一般的进步了。

　　他希望这次能进前十。
　　只要抽空就背政史地，就连吃饭时间桌边都要放一本书。

　　谢浔阳有几次快忍不下去，但看着小孩实在是焦虑，还是没把他的书给抽走。

　　期末考试的时间安排的更宽松些，一共三天半。
　　等到最后一个上午考完，大家纷纷回到班中，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欢氛围。

　　有几个排名靠后的同学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把脸埋进胳膊中扶在桌上掉眼泪。关系好的朋友守在一旁不住安慰，但自己脸上也露出难过的神色。

　　虽然一开始谢浔阳鼓励的话说的漂亮，但成败在于自己，不论是没有用功，还是发挥失误，下学期总归是要有新鲜血液进入，要有旧人离开。

　　这是圣乐学制的残酷之处，但也正是有这份压力在，才使得每年能有更多的人进入理想的大学。

　　在该拼搏的年纪豁出去一把，才能不负韶华。

　　“毛絮呢？你们看见毛絮了没有？”郑刚业考完一进教室，就急匆匆地问聚在一处的小伙伴们。

　　“没见他回来，他不是跟你一个考场的吗？”宋喜悦摇头。

　　“唉，我刚收拾好书包，一抬头，他座位上就没人了！” 郑刚业迟疑道，“毛毛他……他可能考的不太好，每场考试中间他都在埋头背书，我跟他打招呼都要迟钝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真的……太紧张了……”

　　众人一片默然。

　　毛絮这几次的考试成绩都排在末尾，只有一次进了年级前50，若这次期末考试不能超常发挥，可能就注定留不下来了。

　　几人又等了会儿，见毛絮还是没回来，心下担心，分头外出寻找。

　　莫仙和谢浔阳一起，率先在操场观众台角落里的台阶上发现了他。

　　毛絮并没有在哭，而是弓着背抱住自己的头，时不时捶上两下。

　　“毛絮！”莫仙叫他。飞快跑了过去。

　　毛絮停下手，仍然没有抬起头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大家都很担心你。”莫仙蹲了下来。

　　毛絮吸了一口气，抬起被自己抓的乱糟糟的头，努力露出笑脸来：“……我没事呀，就忽然想透透气，我们这就回去吧！回去吧？”

　　谢浔阳已经给其他人发了微信，大家陆续都跑了过来。

　　毛絮看着众人担忧的目光，笑容渐渐顿住，嘴角又拉了下去。

　　他捂住自己的脸，崩溃的边摇头边不住说道：“我是废物，我就是个毫无定力的废物……第一次月考我就没考好，仙儿让我不要打游戏了，可、可我总觉得还有机会……寝室又没有别人在，只要一回去，我就忍不住又拿出手机……我……”

　　他呜咽出声：“是我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手……对不起，对不起……以后不能跟你们在一个班了……”

　　众人听后，又气又无奈，也为他难过。

　　郑刚业上前，把毛絮提溜了起来，红着眼睛想骂他，张张嘴，又憋了回去，只蹦出一句：“……你气死我了！”徒劳松开了手。

　　宋喜悦安慰他：“毛毛，你不要灰心，只要继续努力，等到高二文理分班，我们还有机会分到一起！只是……只是下学期我们不在你身边，更没人监督你学习了，你自己可千万不要放松啊！”

　　“不会的……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努力的！”毛絮抬起头，眼神郑重，“我要是再玩游戏，我就是狗！”

　　“汪一个。”莫仙面无表情道，“你现在就没有做到，先汪一个！我们才能相信你。”

　　毛絮呆住，看向众人的眼睛，张开嘴，叫了一声“汪”。

　　“……噗。”宋喜悦没忍住。

　　莫仙也忍俊不禁。

　　毛絮自己挠挠头，又更响亮的，“汪”了一声！

　　“汪！我错了——汪！我以后再也玩手机了！再玩我就真的是狗！！汪汪汪——”

　　“好了好了，别丢人了，快住嘴吧……”

　　众人又笑成一团，勾肩搭背的回到了教室中。

　　到了公布期末考试成绩和学期总排名的那一天，学习委员胡方慧一脸沉重的将名单贴在了教室后墙，同时也发了一张照片到班级群中。

　　[“小胡蝶”将群名称改为“永远的初代目A班”]

　　在改完的提示下面，久久沉默，没有一个人发言。

　　林飒走进教室，神色一如往常，看向每一个同学的目光都是温柔而充满信心的。

　　“怎么都一幅生离死别的模样？”她环顾四周，缓缓开口道，“你们高中的旅程，才刚刚进行了六分之一，只是开始，并非结束。今天的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胜利。”

　　“我对你们每个人，都有充分的信心。”她又看向谢浔阳，“班长，你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的？”

　　谢浔阳从座位上站起身，清俊挺拔。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的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
　　“虽然只有一个学期，但我们记住了彼此的名字，熟知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一起夺得了运动会亚军的好成绩。我们是彼此信赖的老师，亦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在此，我想谢谢每个人为A班的付出。”

　　谢浔阳轻轻鞠躬，又站直。
　　神色肃穆。

　　“天高水长，愿我们于巅峰处再见。”




46.  第四十八章 徽城   “不是，你是不是说……


　　徽城机场到达厅。
　　人来人往, 行李推车穿梭其间。

　　谢浔阳和莫仙刚取了行李，走出玻璃大门，就听到有人冲他们喊：

　　“阳哥！仙儿！”

　　莫仙激动的抬头, 看到程家旺在跟他们招手, 身旁站着把手插进兜里拽拽的梁生。

　　“你们终于到了！这飞机晚点两个小时也是厉害……”程家旺顺手把莫仙的行李箱拉在手里，朝他胸口轻轻打了一拳，“好久不见。”

　　莫仙笑着回了他一拳：“旺宝儿你瘦了！这飞机坐的我腰疼, 快走快走，先到酒店让我躺躺。”

　　梁生看了谢浔阳一眼：“用帮忙吗？” 

　　“不用。”谢浔阳就一个行李箱一个包。

　　“那我叫车了。”梁生没废话, 掏出了手机。

　　莫仙把胳膊搭在程家旺肩膀上，借着力往前走，程家旺也好脾气的任他压着。

　　莫仙走着走着，突然想到：“哎, 怎么没见大树？”

　　程家旺脚步顿了一下，两人差点没翻到, 站稳后若无其事道：“他去找他爸去了，你知道吧, 他爸一直在外省……”

　　“哦, 外省……哪个省啊？”莫仙继续问。

　　“就是……哎呀我哪有问那么清楚！走走走, 车都到了……”

　　“你没问清楚？大树的事儿你还能不问清楚？”

　　“……”

　　谢浔阳往前多看了一眼，等两人走远了，问向旁边：“崔树出什么事了？”

　　梁生正在发短信, “啧”了一声, 不耐抬头：“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凑数的，别问我。”

　　谢浔阳挑挑眉，大步超过他, 跟上去了。

　　四人坐上了车，驶向市中心的酒店。

　　徽城是飞机可直达的省会城市，离滃城不远。

　　莫仙跟程家旺约好了先在徽城玩两天，再一起回家，让他和崔树也从滃城坐高铁过来。
　　梁生的父亲几年前就不在村里渔厂干了，而是带着产品做起了送货生意。先是给省内的各大酒店、餐馆送鱼，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目前已经定居在了徽城，据说也有意将梁生转来徽城上学。

　　“梁生，三天时间，咱们去哪儿玩你想好了吗？”
　　几人进了房间，程家旺拿起一个酒店送的苹果，咬了一口问道。

　　梁生打开了电视，往沙发上一靠，闲闲道：“这都快四点半了，你们收拾收拾，一会儿直接去吃海鲜烧烤？吃完看兴致，想消食可以在江边走走。”

　　“你倒是不操心！”程家旺拿苹果虚晃他一下，掂起了自己的背包。

　　梁生有家可以住，他们三人开了一个套房，一共两个带卫浴的卧室，还有一个客厅。其中一个卧室是双人大床，一个是单人床。

　　程家旺自认自己跟莫仙关系更亲，刚准备往大床房里走，就见谢浔阳已经提着他跟莫仙两人的行李转身走了进去。

　　“我们住这间。”

　　莫仙跟着十分自然的“嗯”了声。

　　程家旺：“……”

　　他僵硬的提着自己的包，回头往另一边走去，路过梁生时，对方投来无情的眼神嘲笑。

　　男生们收拾的都很快，大概五点左右就出了门。梁生已经搜好了要去的海鲜烧烤，饭店就在市中心临江的位置，露天用餐，还有驻场的歌手，很受欢迎。

　　他们到的比较早，选了一个离江最近的位置。

　　此时阳光微暗，静谧的晚风拂过江面，泛起波光粼粼，两岸高楼大厦的倒影投在江上，水天一色，令人心生开阔。

　　“唔哦——！”程家旺站起来，望向湖面怪叫一声，舒朗一笑，“这地方好！咱们从小就喜欢在水边吃东西，今天在这儿吹着风、赏着景，可要多喝几杯！”

　　梁生已经要来了点菜单和铅笔，想要什么直接画在上面，招呼众人：“我先点一轮，其他你们自己补充啊，今天我请客。”

　　“嘿嘿，阔气大生子！”

　　梁生瞪了程家旺一眼。

　　梁生初中和好旺村小学的大多数人一起在县里的普通中学读的，程家旺在县重点。高中他们都考去了滃城，他和崔树在一个学校，程家旺初中发奋了些，又去了市重点。这些年来，两人虽不在一个学校，但由于崔树等人的关系，一直都联系紧密，也混的越来越熟了。

　　他把常点的和徽城特色的都先选了一遍，然后传给了程家旺。程家旺又直接给了莫仙。

　　“仙儿，你们先看看喜欢什么。”

　　梁生选的全是肉类，莫仙指了指：“我想要这个烤年糕。”

　　“就一串，晚上吃多了不消化。”谢浔阳低声道，勾画上了。

　　“行。”莫仙心满意足的点头。

　　谢浔阳加了一些素菜，把单子还给程家旺。

　　程家旺也是食肉动物，嘴里念叨着：“肉肉肉肉肉……”又疯狂加了一拨。

　　最后单子传回梁生手里。
　　梁生拿起铅笔：“都喝酒吧？”

　　“仙儿不喝。”谢浔阳和程家旺异口同声，说完，两人对视一眼。

　　梁生嗤笑一声：“小孩。那酸梅汤？可乐？雪碧？汽水？”

　　“酸奶。”
　　“牛奶。”

　　两人又同时开口。这次目光转向了莫仙。

　　莫仙轻咳一声：“酸奶吧，要原味的。”

　　“啊，你怎么不喝牛奶了？初中时候不是风雨无阻每晚必喝的吗？”程家旺哀叹，“你不要长……”

　　“咳咳咳！！”莫仙拼命要把他的声音盖过去，“我不喝了，早就不喝了！”

　　程家旺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信号，还在兀自说道：“也对，你现在已经挺……”

　　“牛奶和烧烤，什么垃圾配置。”没等莫仙再跳脚，梁生忍无可忍吐槽道，在酸奶那一栏画上一个大大的“1”。

　　莫仙松了一口气，靠回了座位上。

　　谢浔阳嘴角微弯。胳膊搭在他的椅背上，望向江面。

　　假期里的悠闲时光，最美好的无外乎吹着小风，吃着烧烤。这家店上餐很快，第一轮的羊肉串、牛板筋、牛小串、五花肉、鸡翅已经端上来了满满一盘。
　　几人开动起来。

　　莫仙有意控制着，但也解了不少嘴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头顶的灯串亮起，红彤彤的，提前有了过年的喜庆味道。

　　除莫仙外，三人都喝了啤酒，程家旺喝的格外多，脸已经潮红的厉害。

　　梁生把他手边的啤酒罐给收了，又被嚷嚷着要抢回来，程家旺死死握着梁生的手腕，吐字不清的问道：“……梁生，你、你过年……在哪儿过啊？”

　　梁生好不容易才把他甩开，也懒得再抢罐子了，没好气道：“回村，我奶奶他们还在。”

　　“好、挺好……人都回来了，咱们小学说不定还能找时间再聚聚……”

　　“小傻子也回来吗？”莫仙忽然问道。

　　他们都知道，小傻子王成材读完初中就不上学了，被他奶奶送到县里跟着汽修师傅学手艺去了。莫仙来尚京前，还和程家旺、崔树一起去看过他。

　　还是驼个背，瘦瘦小小的模样，但那个师傅对他挺好的，一开始只让他洗车擦车，后来也渐渐的，教他一些简单的修理技巧。小傻子没被欺负。

　　“不知道，得回去问问了。”程家旺摇头。

　　莫仙低声道：“其实他不笨，要是能继续上学，也挺好的……”

　　程家旺怔住，一下子放下了多动症似的胳膊，喃喃道：“是啊，哪能说不上就不上了呢，他、他又不傻……”说着，眼眶红了。

　　莫仙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让程家旺反应那么大，无措的赶紧给他递去纸巾：“旺宝儿，你别难过了呀……”

　　“……嗐！这水里有盐吧！怎么被风一吹还沙眼了呢？”程家旺哈哈一笑，使劲拿纸揉了揉眼。

　　莫仙也乐了：“笨，这是江，又不是海水。”

　　莫仙跟着他们一直碰杯，酸奶也喝了两瓶，肚有些胀，要去放放水。

　　他刚一走，程家旺嘴角又缓缓的，拉了下来，盯着堆满骨头的盘子发呆。

　　梁生一言不发，独自闷了一口酒。

　　谢浔阳伸胳膊跟梁生碰了个杯，看向程家旺：“你说的，是崔树吧。他为什么不读书了？”

　　对面两人诧异的抬眼，看见谢浔阳眼中的笃定，程家旺叹了声气，将崔树的事说了。

　　又补充道：“大树不让跟你们说，仙儿好不容易考去尚京，别让他分心。”

　　谢浔阳没有应下，沉思片刻，只是道：“你们也瞒不过仙儿太久。”

　　程家旺垂眸：“我知道，只是……我和大树亲眼见过仙儿初中三年是怎么度过的，他真的，太苦了。为了学习经常错过食堂饭点，然后只能吃些饼干或者泡面，他又心心念念要长个儿，不论吃没吃饭大晚上都要再喝瓶奶，胃病这么落下的……”

　　谢浔阳指尖发紧。

　　“不过现在好了，他终于如愿去了圣乐，辛苦总算没有白费。”程家旺长舒口气。

　　谢浔阳目光沉沉：“嗯，尚京只有圣乐有生物保送名额，说明学校很看重这门学科，仙儿天赋又好，以后可以继续走下去。”

　　“啊？”程家旺却愣了，迟疑下，改口道，“不是，你是不是说反了？”

　　他坐直身子：“仙儿不是因为生物，才去的你们学校，而是仙儿先打听好了你们圣乐收什么方向的保送生还给奖学金的，他才奔着目标去学的！一开始选了英语，后来发现英语竞争压力太大，他没有把握，这才中途又换的生物！”

　　“老天，天知道那有多难。你们学校的生物保送名额就一个，仙儿最苦的时候每天就睡四个小时，我和大树有次去看他，眼睁睁看着他削苹果时打瞌睡，小刀一下子把手掌给划烂了。”

　　风大了，幽幽江水拍岸。
　　谢浔阳听的，心都要碎了。




47.  第四十九章 温柔   “仙儿，我很需要你……


　　四人吃完烧烤, 顺着江边散了会儿步，梁生回了家，三人返回酒店。

　　莫仙跟程家旺许久不见, 窝在客厅用酒店的电视打了半天网络游戏, 进卧室时，谢浔阳正靠在床头拿着平板看电子书。
　　莫仙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场景，每每看见心就会宁静下来, 好像没有什么事值得焦虑的。

　　他站在门口多看了一会儿，直到谢浔阳出声道：“进来, 把门带上。”

　　“哦。”他随手关上了门，坐到跟前，“你在看什么书？”

　　页面没有关上，莫仙只一眼便认出了熟悉的公式, 疑惑道：“你看生物竞赛做什么？”

　　谢浔阳轻吐一口气，看向他, 眼神柔和：“看看我们仙儿有多厉害。”
　　一晚上，他将初中竞赛和高中竞赛的试题都快速过了一遍, 题目之多, 难度之深入, 足以让他想象到，深耕这一领域有多么困难。

　　“你们学校的生物保送名额就一个，仙儿最苦的时候每天就睡四个小时, 我和大树有次去看他, 眼睁睁看着他削苹果时打瞌睡，小刀一下子把手掌给划烂了……”

　　程家旺的话使谢浔阳心如刀割，他拉起莫仙的手，轻轻在手掌间摩搓。上面并没有留下疤, 但谢浔阳却不敢使劲，生怕弄疼了他。

　　仙儿不是为了搞生物竞赛才来的圣乐，而是因为自己，才决定去学这么难的生物竞赛。

　　他本想带着仙儿离开好旺村，去接受更好的教育。他承认自己将学习放的很重，总是习惯性的将一切做好规划，自然也想过莫仙初中之后是专心全科、还是冲刺竞赛。
　　不论如何，有自己在身边，总能带着他一起往前走。

　　从前在他心中，莫仙一直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谁曾想在自己看不到的一面，仙儿不仅独当一面，还成长的如此出色。

　　可是成长的代价，却是这么让人心疼。

　　谢浔阳不禁想，如果这三年自己陪在仙儿身边，看到他冲刺圣乐需要如此辛苦，又会怎么选择？

　　面前的少年，在他人生最混乱、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牵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分享给他，也将家分享给了他。

　　仙儿的世界是简单而快乐的，他从未要求过自己什么，是自己自以为是的将他带出熟悉的环境，却没能做到保证过的一切。

　　“仙儿，谢谢你。”谢浔阳低声说道。

　　谢谢你，能够这么勇敢，回到我的身边。

　　莫仙愣住了，脸有些红：“怎、怎么忽然说这个？”

　　他想抽出手，却一下被谢浔阳拽进了怀里，感到对方的下巴轻轻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耳侧声音低低麻麻：“我很需要你，谢谢你能回来。”

　　莫仙忽然一动不动，长时间的，像是被定住了。

　　等到谢浔阳轻轻起身，却看到他已经泪流满面。

　　心里一慌：“仙儿，你怎么了……”

　　莫仙睁大了杏眼，睫毛颤动，抿起嘴，一字一句崩出道：“……你再说一遍。”

　　“仙儿？”

　　“不是叫名字，是……前一句话。”

　　谢浔阳停顿片刻，伸手回抱住了他，压下头，认认真真的又重复道：“仙儿，我很需要你，真的很需要。”

　　莫仙把脸深深埋进胸口，忍住鼻尖的酸意，好半晌，才又哽咽的问了一句：“……一直都，需要的吗？”

　　谢浔阳心里一震。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小孩对自己的态度如此矛盾，看似和好，却又一直没有真正恢复到从前。

　　他只得心里埋怨自己混账，一边不住的说着“对不起”。

　　莫仙的声音在怀里轻轻的传来：“我不想……是因为你觉得愧疚，才会对我好……”

　　“你的身边总有很多人，我害怕……我在你身边是可有可无的，我更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我……”

　　莫仙有时候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既患得患失，又心有不甘。

　　无数个熬夜苦读的日夜，拼了命的学，只是想回到谢浔阳身边。

　　但三年又太久了，久到学到撑不下去时，恨不得在橡皮上画上谢浔阳的头像拿铅笔乱扎一通；久到想要争一口气，堂堂正正的站到他的面前，告诉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考进来。

　　可是来了以后呢？
　　自己变了很多，谁知道对方三年后重见又会是什么模样……

　　他是会期待着自己的到来，还是会……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感到困扰？

　　这种矛盾的想法三年间不停的在莫仙脑海中打着架，打的他都魔障了，哪怕见面后知道谢浔阳还跟从前一样，却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就好像有一根刺一直扎在心底。
　　直到今天，才终于被拔出了。

　　“所以你才会刻意的跟我保持距离？”谢浔阳看着眼睛红彤彤的莫仙，心下又酸涩又心疼，揉了揉他的头，声音郑重：“我现在告诉你，是。一直都是。初中三年我一直在找你，并不是出于愧疚或只是为了一个解释，而是……我自己真的很需要你。是我自私的希望能够留你在身边。”

　　谢浔阳想着，学习那么苦图什么？三年前自己就不想放开这个小孩，更何况自己现在心中还生出些不好说的心思……

　　他轻咳一声，转开脸：“仙儿，学习不要那么辛苦了。”

　　谁知小孩已经擦干了眼泪，眼神怪异的看着他：“你说什么呢哥，马上下学期面临分科，再然后就是会考，四舍五入就要高考了！要用功啊！”

　　谢浔阳：“……”

　　“眼泪不是我们的答案，拼搏才是我们的选择。”

　　“人生几回打拼昂扬斗志，竭尽全力爱拼才会赢。”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打住。”谢浔阳扶额，“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去方程办公室路过高三教室墙上瞄到的。”

　　“……少学这些。”

　　莫仙却摇头：“我觉得说的很对，我把喜欢的都背下来了，到时候在卧室里也贴上几条。”他抬起头，眼中的光是自信且让人移不开眼的，“哥，我们这回一起努力吧？”

　　谢浔阳漆黑沉静的眼眸中投射着他的身影，微微笑了：“嗯，一起努力吧。”

　　仙儿从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他的光芒，比任何人都耀眼。

　　***

　　在徽城的三天时间，他们去爬了山，又乘船游了湖，把几个著名的景点都跑了跑。

　　程家旺累的气喘吁吁，直怪梁生不会安排行程。

　　梁生翻白眼：“我也没在这里呆多久好不好？以后你想去哪儿，自己查攻略。”

　　两人互相吐槽着到了高铁站，程家旺三人提着行李和买的土特产进了安检，回头见梁生还站在外面，程家旺朝他挥挥手：“回来了再联系！”

　　梁生抬了下手：“滚吧！”转身潇洒的走了。

　　“呸，你瞧把他拽的，等他回村了我再修理他。”程家旺骂骂咧咧往候车室走去。

　　莫仙笑着道：“行，到时候让大树干他！”

　　程家旺脚步顿了下，虚虚的哼了声，落在了后面。

　　莫仙毫无察觉，还在跟谢浔阳念叨回去了要去崔树奶奶家看“小良心”的奶奶。

　　程家旺听着听着，神色黯淡下来。

　　崔树现在还在滃城打黑工，也不知道过年会不会回来。

　　“旺宝儿！你想啥呢，快跟上啊！”莫仙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拍了他一下。

　　程家旺回神，挤出笑：“没事儿，我就想着，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父母家人身体健康，多好。”

　　莫仙胳膊挂在了他的脖子上，懒懒道：“要都像你这么想，咱们爸妈也想回到小时候，无忧无虑，父母健在，那还有咱们什么事儿？要是咱们姥姥姥爷也想回到小时候，无忧无虑，父母健在，那还有咱们爸妈什么事儿？要是……”

　　“行了行了！仙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唐僧念经了？”程家旺头疼的捂住耳朵，眼瞪过来。

　　“我说的不对吗？”莫仙上去要拉开他的手，回头叫谢浔阳帮忙，“哥！你评评理，我说的对不对？人呐，不能这么自私，还得向前看。”

　　谢浔阳看着他有些出神，听到唤声，怔忪点了点头。

　　是啊，他的仙儿，从来就不是个自私的人，永远会为别人着想。

　　他又不禁想到莫仙劝慰自己母亲的离世时说道：
　　“你的妈妈也是，她要先一步投胎，先一步长大，先一步读完书，先一步盖好房子布置好家，才能做好准备跟你见面啊！”
　　“你要多给她一些时间……”

　　究竟是多么温柔的人，才会说出这些话。
　　谢浔阳心中无比的感恩，他能够走进自己的生命里，也温柔了自己。

　　……

　　莫仙等人在滃城出了高铁站，在准备去做大巴的时候，程家旺忽然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正好顺便先去见个同学。”

　　“你还拿这么多行李呢！改天再过来呗？”莫仙看着他大包小包的，不解怎么就改了主意。

　　“哎呀，刚约好的！没事儿，你们先回……”程家旺推拒。

　　莫仙还想说什么，谢浔阳拉住他，对程家旺道：“行李我们帮你带回去把，你拿着不好走路。”

　　莫仙见劝不住，也伸出手来：“行吧，我们给你带走。”

　　程家旺东西确实是多，想了想，把在徽城另外买的几袋特产递给他们：“你们帮我把这些带回去吧，放你家就行，我回去了拿……行李箱不重，我自己提着就好。”

　　告别两人，程家旺匆匆打了车，往近郊的小网吧开去。

　　车停在路边，正在付钱的时候，听到前面帘子里传来了一阵很大的笑声，他抬头，正望见几个穿着前卫的少年勾肩搭背从网吧里走出来，其中一人皮肤黝黑，原本的寸头发丝长长，抹了发胶立了起来，尾端染成了红色。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看过来的眼神熟悉而陌生。




48.  第五十章 回村   在大年二十九的晚上，……


　　“崔树！”程家旺喊道。

　　崔树停下脚步, 拍了身边人一下让他们先走，眼神漠然的看过来。

　　其他人路过程家旺身边时笑嘻嘻的，纷纷转头打量。

　　程家旺白了他们一眼, 朝崔树大步走来, 行李差点被台阶绊倒，踉跄的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烟，怒目：“你才多大！抽什么烟！”

　　崔树没什么表情, 在台阶坐下：“没抽，就叼着。”

　　程家旺这才又看了眼地上的烟, 洁白完整，没被点着过，气稍微消了点，在他身边坐下：“那你没事儿叼着干嘛？耍帅？”

　　崔树扯了扯嘴角, 算是笑了。

　　他看见程家旺手边的行李箱，淡淡问道：“放假了？”

　　“废话。”程家旺没好气道, “你这学期到底去过几次学校？这都快过年了，能不放假吗？”顿了顿, “仙儿和阳哥也回来了, 你……你快去收拾收拾, 我等你一块儿回去。”

　　“仙儿……也回来了？”崔树抬起头，表情有了变化，踟蹰看向程家旺, “你没跟他们说过我吧？”

　　“说了怎样, 不说又怎样？”程家旺瞪他一眼，“仙儿说要去你奶奶家看狗呢，你要再不回去，谁都瞒不住。”

　　崔树不说话了, 半晌，闷闷道：“你回去吧，别管我了。”

　　“崔、树！”程家旺嚯地站起，行李箱被碰的推出去老远，他也顾不得，“你到底想怎么样？一辈子就待这小破网吧？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做朋友？”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睛红了起来，“那我呢？仙儿呢？咱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旺宝儿……”崔树也站起身，刚想说什么。

　　滴滴——！

　　崔树大步上前把行李箱给捞了回来，避开驶过的三轮车，把程家旺拉到了人行道上，低下头，紧紧拽着他的手腕：“……旺宝儿，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懂……”

　　“好，我不懂。”程家旺甩开他，拉起自己的行李箱，“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到底在干什么大事业。”

　　“……旺宝儿？”崔树愣愣的，看着程家旺往网吧里冲。

　　“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你什么时候回好旺村，我就什么时候回好旺村。”

　　***

　　“姐姐！”莫仙和谢浔阳一下大巴，就看见莫瑶等在站牌下，见他们过来了，笑着伸手要接过莫仙的背包。

　　莫仙灵活躲开。
　　“哎呀，我自己来！”

　　“臭小子。”莫瑶看见谢浔阳接过了莫仙的行李箱，笑意愈深，“阳阳玩儿的怎么样？我都好几年没去过徽城了。”

　　“挺好。”谢浔阳应道。

　　莫瑶带着他们俩往家里走：“妈正在炸鱼柳呢，到家了正好吃饭。”

　　“妈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莫仙问道。

　　“好着呢，一有点力气就闲不下来，这不，年前又接了两家的活儿，你们回去了可得好好劝劝她……”

　　谢浔阳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后面，村里这两年新修了路，比从前要好走许多。大路上的汽车似乎多了，临路新盖了几家饭店，不变的是这里的空气依旧清新，吐出的哈气弥散在空中，有一种独属于好旺村的气味。

　　最先路过的是何禄的老宅，莫仙放慢脚步，陪在谢浔阳身边，目光担忧。

　　谢浔阳停下脚步。
　　原先破败的院门在何禄去世后，村里人就自发帮他重新修葺了一番，让他惊讶的是，此时院外两侧原本空荡荡的地方，都被整齐的种上了树苗。

　　树苗还很细，像是刚种上没几个月，树干怕被冻着，被裹上了层防寒棉。

　　莫瑶轻声道：“这是去年开春时村长带人种上的杨树，都抽芽了，墙边还种了不少花，天暖和的时候可漂亮了，下回我给你们拍照片看。”

　　见谢浔阳望着那里迟迟不动，问道：“阳阳，要进去看看吗？”

　　谢浔阳转回头来：“先回家吧，改天再过来。”

　　莫瑶应了一声。
　　莫仙看着谢浔阳神色没什么变化，稍稍松了口气，小声道：“哥，一会儿我陪你过来。”

　　谢浔阳嘴角弯了弯：“嗯”。

　　还没到家门口，熟悉的鱼柳味道就飘了出来，莫仙迫不及待的跳进院内，把东西随手丢在地上，边喊“妈！”边冲进厨房。

　　“哎呦呦，莽莽撞撞干什么呢？”许欣围着围裙，看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人也看着有力气了，她正端着一盘鱼柳上桌，差点被撞到。

　　莫仙伸手捞起一条放进嘴里：“嘿嘿，真香。”

　　“先去洗手！埋汰。”莫瑶见状吼道。

　　莫仙跑开前又抓走一条，路过谢浔阳身边塞进了他的嘴里。

　　柔软的指腹触到唇边，谢浔阳僵住，触感一瞬即离，他悄悄的将鱼柳卷入口中，舌尖在刚刚被碰到的位置抿过，耳根微红。

　　莫仙心结解开，又回到了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洗完了手往院子中的石凳上一坐，杏眼望向蔚蓝的天空。

　　谢浔阳走到他的身后，他就作势向后仰，把头抵到了谢浔阳腰间，脸朝上，两人目光正好相遇。

　　纯净的天际犹如巨大的幕布，而谢浔阳漆黑深邃的眼眸便如点缀其上的星辰，明亮，而又吸引人。

　　莫仙看的有些兴致勃勃，又歪了点脖子继续看着。
　　两人距离很近，谢浔阳甚至可以看清楚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哥，你靠近点。”
　　小孩还在冲着他笑。
　　谢浔阳的喉结微动，身子依旧笔直。

　　“快点呀。”莫仙又朝他抓抓手。
　　谢浔阳目光深深的看着他。

　　一秒、五秒、十秒……

　　“吃饭啦！”莫瑶大嗓门从屋里传出。

　　谢浔阳瞬间抽身离开。
　　莫仙一个重心不稳，向后仰倒，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股墩。

　　心里还在美滋滋盘算着弹别人脑门：“…………”

　　等莫仙揉着屁股走进屋里，其他三人已经围坐在桌边了。
　　谢浔阳坐的端正。

　　莫仙目光幽怨，对方似乎全然没有接收到，只得闷头坐了下来。

　　“来，快尝尝。”
　　许欣亲自下厨，炒了四菜一汤，样样精细。

　　莫瑶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埋怨她又过度劳累，莫仙在一旁附和，勒令她这个假期一定要好好休息。

　　许欣被两个孩子“教训”，脸上的笑却没有停止过，连连答应。

　　几人边吃边聊天，时间便久了些，等收拾完桌子，天已经大黑了。

　　莫仙还记着，站在门口唤道：“走吧？”
　　等着跟谢浔阳一起去何禄老宅。

　　院里寒风呼呼刮过，谢浔阳把他拉了回来，揉了揉脑袋：“明天再去吧，走，陪欣姨说说话。”

　　莫瑶把门窗关严实了，四人沏了茶，端来新买的瓜子和糖，继续围坐在餐桌旁。

　　暖炉把屋内烘的暖意洋洋，莫仙把从徽城带回来的特产拿出来，什么花生酥、梅干烧饼，全都摆上了桌。

　　莫瑶又吃了不少，许欣晚上虽然不敢吃多，但也跟着每样都尝了尝。

　　莫瑶见电视柜边还放着两提东西，问道：“那是什么？”

　　“旺宝儿的，他去滃城见同学了，回来了到咱们家拿。”

　　莫瑶“哦”了一声，似是还想问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吭。

　　洗漱完毕准备睡觉的时候，谢浔阳主动道：“我睡外面沙发就好。”

　　莫仙卧室的床只有一米二，小时候两个人睡绰绰有余，但现在都长成了大个子，强行挤着谁也别想睡了。

　　莫仙还没来得及抢，莫瑶就先乐了：“你们还没进屋看呢吧，妈听说阳阳要回来，早就把仙儿的床换了！”

　　莫仙一愣，跑进去一看，只见原先床的位置，换上了一张一米五的大床，虽然过道更窄了，但勉勉强强也塞下了。

　　“怎么样，这回够你俩睡了吧？”

　　“够了够了，这跟尚京家里面的床一样大了！”莫仙很是高兴，在上面翻了个滚，四仰八叉看向谢浔阳，“我睡外面！”

　　谢浔阳别开脸，只觉得房间里被挤的空气更稀薄了，轻声道：“随你。”

　　莫瑶关门回屋了。

　　莫仙快速脱了毛衣和外裤，只穿着灰色的秋衣秋裤躺在被子上面，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谢浔阳自己换上睡衣，看莫仙还撅个屁股趴着，把被子一角扔到了他的身上。

　　“别着凉。”

　　“不会，暖和着呢！”莫仙翻过个身，用下巴压住被角，说道，“旺宝儿说他晚上留同学家不回来了，让咱们明天帮忙把东西先送到他家去。”抬起头，“他还准备在滃城待很久？怪不得行李不让咱们拿回来！”

　　谢浔阳也上床，躺倒了里侧，用手捂住了莫仙的眼睛：“睡吧。”

　　第二天，莫仙提着程家旺买的东西，和谢浔阳一起去了村长家。程婶儿正在和面，见两人来了，连忙迎进屋里。

　　谢浔阳从尚京也带了不少东西回来，程婶儿笑的合不拢嘴：“你们这孩子，还带什么东西回来？哎呦真是长大了，不像旺宝儿那皮猴儿，天天迷迷糊糊，也不好好学习……”

　　接下来，程婶儿又拉着两人足足吐槽了程家旺半个小时，又问了好些他们在尚京的课程和作业，让他们有空给程家旺辅导辅导薄弱的学科。

　　最后还是谢浔阳以要回老宅看看为由告辞，程婶儿这回不好再阻拦了，又从厨房提了一袋枣花馍，让他们带回去。
　　好不容易脱身，两人来到了何禄的老宅。

　　除了门外种了花和树，院门翻新了，里面倒没有被动过，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谢浔阳站在院子中央，似乎还可以想象出何禄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喝酒的模样。无数个夜晚伴随着咳嗽和打鼾声入睡已经习以为常，如今却又仿佛隔了好远。

　　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哥，你会想他吗？”莫仙轻声问道。

　　他不喜欢何禄，但却是何禄，救了谢浔阳的命。

　　“会。”谢浔阳点头，神色并不难过，“他是去见我母亲了，虽然可能还是会互相嫌弃，但不会孤单。”

　　“我也不会。”谢浔阳将手搭在莫仙的肩上，“所以我们都很好。”

　　……

　　年根近了。

　　在大年二十九的晚上，程家旺终于出现在了村东头，手里拖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
　　他的身边，不远不近还跟着一个高个子的少年。




49.  第五十一章 烟花   四人继续躺着看天，……


　　热闹的年三十, 许欣和莫瑶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包着饺子。班级群里一直响个不停，莫仙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大家的新年祝福语, 还有拍的年夜饭、各种旅行照片。

　　郑刚业和毛絮都回了老家, 被家里亲戚的小孩们烦的不行，躲在房间在他们的小群里约打游戏。莫仙听着他们诉苦直乐，然后拒绝掉了邀请。

　　[仙：@一毛还打？]

　　[一毛：我从放假到现在一天都没闲着（大哭.jpg）]

　　[刚刚就杠杠：我作证哈哈哈哈, 毛毛真的一局都没陪我打过（大笑.jpg）]

　　[仙：不打就对了。]

　　[一毛：（委屈脸.jpg）（委屈脸.jpg）]

　　[徐译：@仙 老谢干嘛呢？我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莫仙抬头看了一眼，谢浔阳正倚在门边, 面向外面打着电话。他的侧脸柔和，眼角微微带着笑意。

　　莫仙不由多看了一会儿，等再低头看手机时，群里又被郑刚业和毛絮刷了几十条, 在讨论谢神竟然跟着莫仙回家了？

　　[仙：他在打电话呢。]
　　附带了一张照片。

　　[一毛：哇，我看到了院子！仙儿家有大院子！]

　　[刚刚就杠杠：仙儿家是在滃城？]

　　[仙：不是, 是在离滃城车程一个半小时的好旺村。]

　　两人又开始问过年能不能放炮，莫仙听着外面的炮响, 干脆披上外套, 从谢浔阳身边钻过, 来到院子里拍了几张空中的烟花发到了群里。

　　郑刚业和毛絮眼馋极了，吐槽自己老家的城市早就不让放炮。过年除了小孩叽叽喳喳的叫喊声就是哭声，一点意思也没有。

　　莫仙没有这种困扰, 看的直乐, 转身间，见谢浔阳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正看着自己。

　　莫仙笑道：“你给叔叔打完电话了？他还不回国吗？”

　　“嗯，快回来了。他让助理寄了一些东西过来, 应该这两天就到，还说回来了要请你吃饭。”

　　“吃饭好，但是……寄的东西多吗？”莫仙故意叹口气，“如果多的话，咱们还是去向程婶儿借个三轮车吧。”
　　他还记得，第一年谢浔阳的干妈蒙雅往这边寄东西，等他俩走到小卖部，看着堆成山的快递箱默默无言的情景。

　　谢浔阳也想到了，低声笑起来。

　　“你呢，在干什么？”

　　莫仙举起手机：“我在给群里发照片呢，他们都没放过炮！”

　　谢浔阳看了眼消息，道：“徐译他父母初三出国度假，他不愿意跟着，想过来找咱们。”

　　“啊！”莫仙高兴了，“好啊，让他来呗！要是杠杠和毛毛也能来就好了。”

　　谢浔阳把他的外套拉链拉上：“那我回复他。”

　　莫仙也道：“我在群里也问问大家！”

　　他还没来得及发消息，屋里莫瑶就喊他去烧水准备下饺子，莫仙应了一声，把手机塞给谢浔阳：“我先进去了，你替我问问吧！”

　　“嗯。”

　　莫仙跑进去了，谢浔阳感到手里一震，低头，正看见莫仙手机弹出了一条私聊消息，接着又紧跟着出现好几条，像是早就编辑好了的。

　　[请叫我悦喜喜：春天的钟声响，新年的脚步迈，祝新年的钟声，敲响你心中快乐的音符，幸运与平安，如春天的脚步紧紧相随！]

　　[请叫我悦喜喜：祝福莫仙同学，新年快乐！]

　　[请叫我悦喜喜：真高兴我们下学期还能在一个班呀！多亏了你帮我辅导生物，不然我就危险了（哭哭.jpg）下学期还要一起加油！我……我也还有一些话想当面对你说，下学期见（笑脸.jpg）]

　　谢浔阳手心一紧，一种说不上来的心情堵在心头。

　　……

　　吃饺子的时候，莫仙又分心快速回复着私聊信息。
　　回到宋喜悦的时候，谢浔阳坐的端正，眼神却忍不住瞟了过去，直到他面不改色发完：

　　“客气了，新年快乐！”

　　才接着把嘴里的饺子嚼完，接着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神经了。

　　下一秒，牙间一硌，一枚硬币吐到了手心。

　　12点的钟声同时敲响了，莫仙凑过来大声道：“不是吧，今年的福气又被你吃到了！新年快乐！”

　　许欣和莫瑶也笑着举杯。
　　“恭喜阳阳。”

　　谢浔阳目光缓缓转过四周，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一如那个初来乍到的冬天。他也举起杯子，轻声道：“新年快乐。”

　　许欣熬不了夜，过了12点就睡下了。等莫瑶也进了屋，莫仙神秘兮兮的拉上谢浔阳，穿上衣服出了门。

　　谢浔阳没问去哪儿，但从方向已经可以看出，是前往崔树家。

　　莫仙边走边解释：“听说大树昨天回村了，旺宝儿之前一直含含糊糊，我就觉得不正常，咱们自己去看看。”

　　谢浔阳心下了然。他就知道，这种事瞒不过这个小家伙。

　　……

　　崔树一个人坐在院门口，看着别家放着烟花。

　　身后屋里的灯早就熄了。爷爷奶奶睡的早，连春晚也没有看。他们只是坐在一起吃了顿饺子，就当是过年了。
　　爷爷奶奶以为他还在上学，问他期末考了多少分，他只得胡乱编道说考的不好。老人家便没有再多问，转而关心他在城里有没有吃饱饭、钱够不够花。

　　崔树看着他们日渐佝偻的身躯和干瘦的面颊，一瞬间红了眼睛。

　　记得小时候，奶奶早早的就收拾干净了家，也会跟别家一样蒸馒头、准备各种扣碗酥肉。爸爸有时候会赶回来跟他们团聚，但即便不回来，他也依旧觉得过年是一件与众不同、很快乐的事情。

　　他跟别的小伙伴，也没什么不同。

　　天上的烟花依旧灿烂，散落下来时，有一簇砸到了他的额头。

　　“咚”！

　　……嗯？

　　崔树回过神，捡起了地上的棒棒糖。抬起头，望见对面墙头趴着的两人。

　　莫仙嘴里叼着一根，坏笑着冲他挥了挥毛线帽。一旁的谢浔阳一手揪着他的衣领，怕他掉下去。

　　崔树：“……”

　　三人并排躺倒在没人住的房顶，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更完整、更圆的烟花。

　　不一会儿，又听到下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三人探头望了一眼，只见程家旺“呼哧呼哧”的跑来。

　　然后“哎呦”一声，后脑勺被棒棒糖砸中。捂着脑袋抬头，崔树看着他的表情，“噗”地笑出了声。

　　程家旺瞪大眼睛看着屋顶的三人，竖起食指。

　　“……好哇，你们等着！”匆匆也从梯子爬了上去。

　　“你慢点，这梯子不结实。”崔树拉了他一把。

　　“呸，我瘦了！你都能上，我怕啥？！”程家旺气鼓鼓，跟着他们一起盘腿坐在了地上。

　　地上随意摆着一袋鱼柳，还有几包从汉堡店拿回来的番茄酱。周围还有没化的积雪，鱼柳早已凉透，几人却并不在意，继续捞着吃。

　　“你们竟然没叫我？？”程家旺简直难以置信。

　　“叫了，你自己看看手机。”莫仙嘴里滚动着棒棒糖。

　　程家旺掏出来，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
　　是自己调静音了没听见。

　　“好吧，原谅你们了。喏，热乎的豆包。”程家旺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了一大袋，“两种口味，圆的是红豆馅的，柳叶的是黑……”

　　他还没介绍完，袋子里已经被一抢而空。
　　一人手里揣了俩。

　　“……”

　　“呼，可算是吃口热的了……舒服！”莫仙眯起杏眼。

　　“冷热交替，小心拉肚子！”程家旺点了点他的脑门。

　　莫仙把地上的鱼柳往他面前推了推，笑眯眯：“别客气，要拉一起拉。”

　　程家旺：“……”伸手捡起一条，沾了番茄酱放进嘴里。

　　别说，凉的也怪好吃。

　　四人继续躺着看天，咬着手里豆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放烟花的人都少了。

　　崔树缓缓开口：“下学期，我就不打算去学校了。网吧老板说如果我能全职的话，可以涨工资。另外……我还有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个活儿，可以上午网吧人少的时候干，一个月算下来能挣不少钱。”

　　“朋友？哪个朋友，红毛？黄毛？还是绿毛？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程家旺咬着鱼柳，阴阳怪气问道。

　　崔树闭嘴了。

　　程家旺却坐起了身，逼问道：“问你话呢，哑巴了？！”见三人都不吭声，急的晃了晃莫仙，“仙儿，你说话呀！”

　　“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但感觉上不是很行。”

　　程家旺无语，又扭头道：“阳哥你说！”

　　“行不通。”

　　“你听！崔树你听！”程家旺总算找到队友，“阳哥也说你行不通！”

　　“我是想好了的！”崔树也急了，看向谢浔阳，“阳哥你当初决定来好旺村，不也是大家都不支持吗？可你……还是来了，这不是说明人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崔树，你想了多久？”

　　“……什么叫多久？”

　　“当初我来好旺村，想到了我要上好旺村小学，初中进入滃城一中，接着在滃城读高中，最后考入尚大。如果我没有来好旺村，就是在圣乐一路读到高中，再考入尚大，结果并没有改变。”谢浔阳道。

　　崔树垂下头：“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无论怎样都能够考进尚大……”

　　“我不是让你也考进尚大，或是必须结果不变。”谢浔阳撑起身子，黑眸看向崔树，“而是在问你，选择一条路时，有没有考虑到三年、五年、十年后的结果，自己能不能承受。”

　　崔树怔住，呆呆看向他。

　　“崔树，这个才是你需要想清楚的。”




50.  第五十二章 躺一躺   此时的谢浔阳脸红……


　　“旺宝儿！！！——”

　　大年初一的清晨, 程婶儿的尖叫声惊飞了一树麻雀。

　　莫仙迷迷糊糊被拽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半个身子都没了知觉，脸上冰冰麻麻的, 覆盖了一层薄雪。

　　他们四人聊着天, 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都躺着睡着了，此时一夜过去，天上飘着雪花, 身上积雪像是被活埋了一般。

　　“你们多大人了！是想一起冻死在这儿吗？！”程婶儿气的语无伦次，看着儿子冻的紫红的脸又心疼不已, 又说不出重话，检查了一下四个小孩还都能动弹，朝着每人后背狠狠拍了一巴掌，让他们滚回自己家赶快洗个热水澡。

　　几人也有些后怕, 看着地上散落的没吃完的鱼柳和豆包，已经被动硬了, 心虚的各自乖乖散去了。

　　莫仙和谢浔阳缓慢的朝着家里走去。
　　莫仙觉得自己还好，后半夜他冷的时候, 习惯性的拱进了身边谢浔阳的怀里, 被抱着睡了一夜。反观谢浔阳四肢都有些僵硬, 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一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像是发烧了。

　　回到家中, 许欣早上没见他们, 以为是晚上去谁家睡觉去了，没曾想在外面冻了一夜，连忙烧了热水，让他俩一起进去泡着。

　　谢浔阳反应都慢了几拍, 被莫仙剥光衣服推进去时还无所察觉，等到热水浇灌在身上，浴室温度渐渐升上来后，他才缓缓的后知后觉。

　　因为感冒眼酸，漆黑的瞳孔里攒起眼泪，朦朦胧胧间，只见莫仙也光着身子十分自然地挤在一旁，一脸享受的冲着水。

　　雾气中，少年身姿清瘦，皮肤极白，黑发被打湿贴在脸间，轮廓俊秀而柔美，谢浔阳用力挤了挤眼，把眼泪挤掉，视线却依旧模糊。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头快要炸掉。

　　莫仙察觉到他的异样，贴的更近，手扶着怕他摔倒：“哥，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谢浔阳错开脸，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对方，说话的嗓音却是沙哑的。

　　莫仙拉下他的头，额头相贴，蹙眉道：“你好像发烧了！”

　　“仙儿，阳阳，你俩冲一下就赶紧出来，不能泡时间长了！”门外传来许欣的声音。

　　“知道了！”莫仙大声应道，关掉淋浴头，三下五除二帮谢浔阳擦干净了身上的水，还想帮他穿衣服时，手腕被握住。

　　谢浔阳头晕，手有些无力，但还是很坚持：“……我自己来，你也快穿上，小心着凉。”

　　等两人都穿好，刚走出浴室，莫瑶拿起两块头巾把两人头都包了起来，生怕再吹到风。

　　“姜汤熬好了，快去趁热喝！”

　　莫仙咕嘟咕嘟喝的很快，谢浔阳胃里犯恶心，但还是一口一口慢慢的都喝了下去。

　　莫瑶又亲手给两人吹干了头发，保证每根发丝都干干爽爽了，才放他们进屋躺着。许欣早就灌好了热水袋放进被窝暖着，两人钻进去时里面已经热乎乎的了。

　　“阳阳，抬胳膊。”许欣拿来了体温计，给谢浔阳夹上。

　　此时的谢浔阳脸红红的，闭着眼睛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和高冷，让干什么都乖乖的。他抬起胳膊夹好了体温计，然后躺进了被窝，侧身将头抵在了莫仙的颈间，难得依赖的模样。

　　莫仙拿手摸了摸他的头，比洗澡时更烫了：“妈，家里还有退烧药吗？”

　　“有，我这就去拿。”许欣匆匆出去了。

　　谢浔阳翻了个身，伸手环抱住了莫仙的腰。

　　“别动，小心体温计掉了。”

　　谢浔阳没吭声，拿头轻轻在他脖颈处蹭了蹭，鼻尖喷出的气息火热，莫仙不敢动了，用手安抚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时间到了，体温计拿出来一看，38度5，果然是发烧了。

　　谢浔阳眼睛闭着，莫仙轻轻扶起他来，小声唤道：“哥，先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谢浔阳很听话的张开嘴，就着莫仙的手把退烧药舔进嘴里，喝水咽了下去。

　　“好了。”莫仙又轻手把他放回枕头上，正在掖被子时，手被拉住，微一使力，被拽躺在身边。

　　“……一起。”
　　谢浔阳的声音很低，手却很紧。

　　莫仙也不再挣扎，顺势躺了下来。

　　两人都累了，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莫仙先醒来，已经到中午时分。他第一时间摸了谢浔阳的额头，皱起眉来，下床跑了出去：“妈！我哥烧还没退！”

　　许欣想让两人好好休息，上午没再进去打扰他们，见状急忙跟进屋里，试了试温度：“仙儿，把体温计再拿过来。”

　　又量了一次，温度更高了，到了38度7！

　　“让阳阳先吃点东西再吃退烧药，下午还不见好，咱们就去医院！”

　　莫瑶下的清汤面，谢浔阳实在没胃口，便又熬了碗白米粥，许欣用勺喂他吃了一些。

　　谢浔阳许多年没有被这样照顾过了，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母亲也会哄着自己，耐心的喂他吃东西。

　　但只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快就清楚自己已经长大了。

　　过了撒娇和要糖的年纪，一切早已回不去了。

　　许欣让莫瑶去小卖部买瓶白酒回来，莫仙小时候发烧温度降不下去，她都会拿白酒一点点的擦他的手心和脚心。

　　但谢浔阳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再上手总有不便。
　　莫仙一把将酒瓶抢走：“你们都出去吧，我来！”

　　谢浔阳虽然头痛眼酸，睁不开眼，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他知道莫仙在拉着自己的手仔细的一遍遍擦着酒精，他可以接受，然后又涂到了脚……他也麻醉自己，算了，就这样吧……

　　可这小孩竟然擦着擦着，开始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子腿里，往腿上面擦……

　　“……莫仙。”谢浔阳手背无力的搭在额上，把腿往回抽，睁开眼，“……那里不用。”

　　“没事哥，你睡你的，我全都擦擦，这样退烧更快！”莫仙觉得自己精力好极了，尤其是谢浔阳这么虚弱的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偷懒。

　　“……欣姨只说了擦手和脚。”

　　“啊，你都听见啦？”

　　谢浔阳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只是有些困，又没有烧糊涂。”

　　也许是谢浔阳从来没有展现过这么虚弱的一面，莫仙只觉得紧张极了，好像一个向来坚强的铁人，忽然变成了易碎的洋娃娃。他小心翼翼把谢浔阳的裤腿撩起，埋头不管不顾继续擦着：“反正我多擦擦，也没有坏处。”

　　眼见对方胳膊都伸进大腿根了，谢浔阳无法，吃力地坐起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唤道：“过来，陪我睡一觉，比什么都管用。”

　　莫仙抬眼：“你好好睡，我过去会打扰你的。”

　　“不会，过来，听话。”

　　莫仙还有些迟疑。

　　谢浔阳道：“我头疼，靠着你会舒服一些。”

　　“真的吗？”莫仙松开手，走了过去。

　　谢浔阳终于抱住，心满意足地“嗯”了声，拽着他一起又躺了回去。

　　这一觉他睡的很安稳，醒来时，窗外的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身边的人还在，感到他动了，也睁开眼来。

　　谢浔阳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一样，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上面牢牢贴着一片退烧贴。

　　眼前的小孩笑了，得意道：“这回舒服了吧，哥？”

　　谢浔阳一把拉起他的手，冰凉凉，刚从外面回来不久的样子。心里微酸，低声念道：“傻瓜。”

　　***

　　谢浔阳这一病，断断续续拖了好几天。
　　初四徐译到滃城的时候都没能去接，让他自己坐大巴来的。

　　徐译虽然怨声载道，但还是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大巴车上风尘仆仆的下来。

　　莫仙在车站等他。

　　徐译劈头盖脸吐槽道：“老谢呢？我人都到这儿了，他都不屈尊过来接一接？！”

　　“他的病还没好利落，我妈这几天都不让他出屋。”莫仙道。

　　“当年竞赛集训，全队都累倒了就他还跟没事人一样，这次该不会是装的吧……”

　　被莫仙瞪了一眼，徐译乖乖举起双手，在嘴巴上比划了个“拉锁”动作，表示绝不再多哔哔。

　　莫仙这才注意到，他手里除了行李箱，还提了一个袋子。

　　“喏，正好路过滃城，就当提前给老谢过生日了。”徐译当即把袋子交给了莫仙。

　　“这是什么？”莫仙打开看了一眼，不作声了。

　　虽然日头遥远，但他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

　　袋子里面装的，正是第一年自己得知谢浔阳过生日，在滃城拿压岁钱给他买的小蛋糕。

　　蛋糕只有巴掌大，是全店最便宜的一块。

　　他怔怔抬头，不明白徐译怎么会知道，又为何会专门带了这一块过来。

　　“初二那年谢浔阳过生日，突发神经非要去滃城，我以为他又要去滃一找你，谁知却带我去了一个蛋糕店，非让我掏钱给他买那个最小的蛋糕。”徐译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旅途的疲惫，摇头道，“说实话，在尚京我就没有见过那么小的蛋糕店，我说老谢啊，我给你买个大蛋糕呗？他不，非要那个最小的，一块蛋糕自己吃了一下午。”

　　徐译哈哈笑着，手搭上了莫仙的肩膀：“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51.  第五十三章  新的A班   如今的A班已……

　　徐译到了莫仙家的时候, 谢浔阳正搬着板凳坐在门口，帮许欣剥蒜。他披着大袄，带着帽子, 脖子上还缠了一圈围巾, 只露出了一双手。

　　徐译“噗”地一声乐出来了：“谢浔阳，你这是演的哪一出？真该拍张照片发群里。”

　　谢浔阳精神还不是很好，撩开眼皮懒洋洋瞥了他一眼, 又垂下，不甚热情道：“坐下吧。”

　　许欣和莫瑶听到动静, 从屋里走出来。徐译立马变了个脸，端正的问好：“欣姨、瑶瑶姐，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能来家里热闹。”许欣热情的给他让进屋里去, “家里小，晚上睡觉得委屈你了。”

　　莫瑶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 让莫仙住进来，自己去和许欣睡一屋。这样的话, 谢浔阳就要和徐译睡在莫仙的房间了。

　　徐译倒没什么意见, 谢浔阳本来神情恹恹, 当看到他手里提的蛋糕后，顿了一下，不太自然的接过来。

　　徐译咧嘴：“不用谢我。”

　　谢浔阳看了眼莫仙, 见他在一边帮着搬东西, 看不清神情，默默低下了头。

　　晚餐时，许欣给徐译做了一桌当地特色的饭菜，又单独给谢浔阳下了好消化的清汤面。徐译拍了一张美食照片发到群里。

　　[徐译：看看, 要论受欢迎还得是我，这差别待遇。（坏笑.jpg）]

　　郑刚业、毛絮他们羡慕的嗷嗷叫，只恨自己不仅不能到场，还要继续在家忍受小孩子的魔音缭绕。

　　徐译在路上跑了一天也累了，早早洗漱回了房间。他还是第一次来莫仙的房间，只见床头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10岁的谢浔阳和10岁的莫仙在游乐场的合照。

　　屋内很多东西都是双份的，处处都是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他见谢浔阳坐在窗前，看着书桌上的蛋糕发呆。

　　眼神动了动，还是没有去打扰他。

　　……

　　第二天初五是谢浔阳的生日，大家本来是打算去城里庆祝的，但谢浔阳病没好利索，只能呆在家里了。

　　莫瑶一早骑了程婶儿家的电动车，去县城订了一个大蛋糕回来。程家旺、崔树还有梁生都来了，家里很少有人这么多的时候，程婶儿也过来帮着许欣一起做饭。

　　程家旺回去也病了一场，好在没两天就生龙活虎了。程婶儿气还没消，一直在厨房跟许欣念叨几人的冒失行为。

　　于是这次程家旺从进屋起就老老实实的，生怕哪一个动作再惹怒他妈，白白挨顿打。

　　崔树和梁生见面还是有些尴尬，两人谁也不愿做那个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

　　一直到菜上桌，众人举起饮料，加上徐译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气氛才逐渐带动起来。

　　蛋糕被端了上来，点上蜡烛。

　　“老谢，快许愿啊！”徐译催促道。

　　今年是谢浔阳过的最热闹的一次生日，他的目光隔过众人，与烛火对面的莫仙相遇。对方冲他笑的灿烂。
　　谢浔阳闭上了眼睛，片刻，倾身吹灭了蜡烛。

　　大人们去厨房里边收拾东西边说话去了，留下一桌少年还在吃着蛋糕。

　　崔树缓缓开口：“明天我就要回滃城了。”

　　众人说笑声顿了顿，看向他。

　　程家旺急了：“大树你怎么……”

　　“旺宝儿，我有自己的想法。”他打断，认真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会为自己负责的。”
　　他见大家的都不说话了，笑了起来，黝黑的脸上还是那熟悉的憨厚模样。

　　“这都怎么了？”崔树拍了一下身边程家旺的肩膀：“说你呢旺宝儿，你们也要加油啊。”又看向莫仙，“咱们不是说好了，以后要在尚京做邻居的吗？高中很辛苦，你们可千万别泄了气，到时候追不上我了！”

　　莫仙眼有点酸，使劲眨了眨，露出笑来：“说好了的，无论如何，咱们尚京见。”

　　程家旺一把掐住崔树的后衣领，拿头往他肩膀撞了撞，低声狠狠哽道：“敢骗我们，你就死定了。”

　　“嘿嘿，不会。”崔树笑着拍了拍他。

　　梁生看向他，抿抿唇，开口：“……有事了打电话，别自己扛。”

　　崔树也抬起头，梁生却倏地目光先移开了，哼了声：“没事就不用联系了。”

　　几人都笑了。

　　梁生脸色有些难看，尴尬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崔树起身，浅浅抱了他一下，依次看过在座的朋友们：“我爷爷奶奶……麻烦村里人多照看下了。”

　　程家旺泛着鼻音别开脸：“……别说废话了。”

　　崔树端起饮料杯，最后看向谢浔阳：“阳哥，生日快乐！还有，谢谢……”

　　“谢谢，谢谢大家……”

　　初六的离乡潮中，崔树背着背包，挤上了大巴车。

　　***

　　崔树离开的三天后，莫仙三人也返回了尚京。在公寓突击补了几天作业，终于在开学前一切整顿完毕。

　　开学日，莫仙和谢浔阳换上了冬季校服，并肩向学校走去。阳光很好，周围的同学叽叽喳喳，有种与好旺村截然不同的热闹。

　　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神！莫仙！”

　　唐意身穿校服短裙，灵鹊似的跑了上来。她的头上戴着一个浅黄色的发箍，神采飞扬，仰起脸俏皮道：“我跟你们一个班啦！一起走吧。”

　　莫仙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的A班已经不是之前的那匹人马了，一些成绩退步的同学掉进了B班甚至C班，还有B班的同学通过自己的努力，挤进了A班。

　　唐意实现了入校时的承诺，此间不易不必言说，莫仙由衷的道了一句：“恭喜。”

　　唐意冲他笑笑，目光还是一直看着谢浔阳。见那人神色如常，眼中透出一丝失落，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走在了他的另一侧。

　　三人同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有一些从前B班的同学跟唐意打招呼，然后羡慕的看着她跟着谢浔阳等人一起走进了A班。

　　莫仙看着教室里出现了一些生面孔，原先熟悉的同学不见了，心情有些低落。他仍然坐回了之前的靠窗的位置。

　　谢浔阳坐在他身后。

　　唐意本想挨着坐，但谢浔阳后面的座位和过道另一边的座位都已经有人了，只得悻悻选了一个教室中间第三排的位置。

　　她的人缘很好，很快就和身边的同学笑着聊了起来。

　　“怎么不高兴了？”谢浔阳察觉到莫仙的不对劲，低声问道。

　　莫仙转过身来，呐呐道：“毛毛不在了。”

　　“朋友不在于距离，以后大家也不会都考进同一所大学，要学会习惯。”

　　“你呢？”莫仙抬起头，眼睛看着谢浔阳，“你以后，真的打算去尚京大学吗？”

　　“嗯，我们一起去。”谢浔阳目光柔和。

　　谁知莫仙却摇摇头：“不，我可能不会去尚大。”

　　谢浔阳笑容僵住。

　　“哥，我想学医，去尚医应该更适合。”莫仙的眼中放出光彩，“我已经查过了，尚医也接收生物竞赛保送，名额和尚大差不多。”

　　谢浔阳脑袋嗡嗡的，眼前人还在自顾自说着：“本来我还有些伤感，但你说的对。朋友不在于距离，我们以后还都在尚京，不在一个学校也没关系！对吧？”

　　对？

　　谢浔阳只想“啪啪”扇自己两嘴巴。

　　或许是解开了心结，莫仙这学期开朗了许多，和班里更多的男生打成一片，课间还会主动跑去B班找毛絮一起去小卖部。

　　在又一次放学让谢浔阳先回家，自己留下来跟郑刚业他们打球时，徐译忍不住靠在篮球场围栏上，凉凉取笑道：“瞅瞅我们可怜的老谢，仙儿弟弟不黏你了，这可怎么办呀啧啧啧。”

　　谢浔阳挎上书包，转身道：“这不是很正常。”
　　心里却安慰着自己，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最多一周两次。

　　高一下学期要开始考虑文理分科了。谢浔阳和莫仙毫无疑问要选择理科，徐译、毛絮、宋喜悦选文科。郑刚业因为要走体育特长生有加分，以他目前的文化课成绩来看，进尚大是没有问题的，选文科他能有更多时间去训练，压力也会小一些，但他本身理科成绩更好，所以还在纠结当中。

　　除了文理分科之外，高二马上也面临着竞赛班的设立。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这四科竞赛将单独开班。
　　由于圣乐并非传统的外国语学校，英语和小语种保送一直竞争不过专项学校，因此并不单独成立英语竞赛班。选择英语竞赛的学生平时仍然跟着平行班上课，晚自习和周末时间用来集训。
　　因此，在圣乐走英语竞赛道路的学生压力也是最大的。

　　谢浔阳和徐译从小学就一直参加英语竞赛，圣乐的英语竞赛老师自然想要争取两人。但谢浔阳的成绩太过全面，不止英语，他在数学、物理、化学上成绩也很突出，数学竞赛班的老师也一直不愿放弃。

　　徐译的心态极好，他已经决定走英语竞赛冲保送名额，即便拼不过，那就去参加高考，再不济还能出国。

　　至于谢浔阳，最终选择哪一科的决定权在他自己身上，两科老师轮番上阵，目前还没有最终定论。

　　开学的第一个月就在这新鲜又忙乱中度过，众人又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52.  第五十四章 鬼片   谢浔阳心脏一抽，眉……


　　谢浔阳依旧考了第一名, 莫仙这次发挥不错，考了班里第六名。讲完了卷子，周五的晚自习林飒让大家放松放松, 班长组织活动。

　　食堂吃过晚饭, 同学们回来的都很早，许多走读生也留了下来跟大家凑热闹。

　　老师都不在，谢浔阳站上讲台, 看着下方一众跃跃欲试的目光，淡然道：“想做什么, 报名吧。”

　　“看电影！”

　　“剧本杀！剧本杀！”

　　“买点零食，茶话会走起吧！！”

　　“还茶话会？你上去表演节目？”

　　“嘿嘿，一人上去唱首歌？”

　　“你也不怕把教务主任给唱来……”

　　“要不放大家下去打球？”

　　……

　　下面七嘴八舌提议起来，当然还有一些学习积极分子, 此时依旧在埋头专心写着卷子。

　　谢浔阳从众人脸上看过，轻轻拍了拍讲台, 声音降下去，开口道：“集体活动, 都要参加, 那就……”他顿了顿, 拍板道，“看电影吧。想看什么题材？”

　　“鬼片！”

　　“鬼片！”

　　“鬼片！”

　　这次倒是十分的统一。

　　谢浔阳：“…………”

　　莫仙也从数学卷子上抬起头，担忧的看过去。

　　其中以郑刚业叫唤的最起劲儿, 短短几秒钟就报出了一连串的经典鬼片名。

　　谢浔阳面无表情的放下投影, 打开设备，调出播放器的“恐怖电影”栏目，硬着头皮翻了两页，手一松：“郑刚业, 你上来。”说完，大步从讲台下来，坐回座位。

　　“来喽来喽！”郑刚业兴高采烈蹿上台，每翻过一页，跟下面同样兴奋的同学们讨论一番，不行就再翻一页。
　　大有选出不选出最恐怖那个不罢休的架势。

　　但班里还有一些胆子小的女生，看见图片太过血腥的，就捂着眼大喊着“过过过！”

　　没办法，郑刚业还是照顾了大多数人的口味和接受程度，选了一个伪纪录片形式的探险类鬼片。

　　虽然还有些人害怕，但难得大家在一起看电影，新鲜感战胜了恐惧，谁都没有反对。女孩子们三三二二挤坐一起，激动又期待。

　　“都准备好了没？我要放了啊，预备——熄灯！”郑刚业宣布道。

　　“等等等等！”有人喊住，“给大家十分钟的时间，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啥的啊！”

　　“对对对！看电影没有零食算怎么回事？”

　　郑刚业无奈，只得又把灯打开：“要去的快去！就十分钟啊，晚了不等！”

　　大家伙“哗”的冲出去了一半。

　　“小声点！其他班还在上自习。”谢浔阳蹙眉叮嘱道。

　　“知道了班长！”大家伙也听话，迈出去后都悄咪咪的，但路过看见别的班同学还在写作业的时候，还是得意的不得了。

　　其他班看到A班一下子出来了好多人，也都懵了，好奇的拉开门问道你们干嘛，当得知班里在放电影后又羡慕又嫉妒，暗恨自己不争气，学习没人家好，玩儿也玩儿不过人家！

　　不得不说，在管理学生这方面，班主任林飒还是很有自己的方法，懂得劳逸结合。

　　莫仙和谢浔阳也走了出来，莫仙扭头问道：“要不咱们回家吧？”
　　他记得谢浔阳看恐怖片是什么样子。

　　谢浔阳揉了揉眉心：“班主任不在。”

　　莫仙懂谢浔阳的意思。
　　林飒充分信任自己的班长，若老师和班长都不在，很难想象万一这群人看嗨了影响到别的班，被捅到教务那里，最后兜底的还得是林飒。

　　班主任本是好心，既然交代了，谢浔阳就要担起责任。

　　两人去了趟小卖部，莫仙嘴里叼了根棒棒糖，谢浔阳提着塑料袋跟在后面，一起回教室。晚自习已经开始，校园里很安静，暖暖的夕阳晕染半边天空，萃出绚烂的橘色。

　　莫仙不知在空中看到了什么，忽然回头指给谢浔阳，笑的弯起杏眼。谢浔阳看向他的目光是柔和而宠溺，是不曾见过的模样。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一个女生那手机拍了下来，发到了论坛里。

　　【我的天呐你们不曾见过的谢神！！！（HOT）】

　　下面很快涌来一群晚自习偷偷玩手机的吃过群众。

　　【潜水10010号：我招了，今天不得不招了，从开学我就磕上了这两人，敢问帅哥谁能不爱？？？】

　　【溜溜：真的，mx的颜我真的好爱，上学期见他还冷冷的不怎么搭理人，现在好像更爱笑了，笑起来那对眼睛简直戳人心窝啊！！】

　　【000：谢神对他也是真的好，可以说是如影随形了（柠檬.jpg）】

　　【爱七七：谢神那个温柔的目光我要截图做屏保了呜呜呜，有生之年不知道能不能落在我身上一次……】

　　【一毛：话说你们光磕，就没人羡慕他们正在看电影吗？……】

　　……

　　唐意坐在教室中，收回了手机。宋喜悦已经把椅子搬到了她旁边，桌上摆好了零食和酸奶，余光瞟到了她刚刚正在看的帖子，一脸陶醉：“真帅。”

　　唐意看她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意意？我觉得你最近心事有些重，已经进入A班了，可以先稍微放松放松啦！”宋喜悦见她神情不自然，宽慰道。

　　唐意摇摇头，目光看着莫仙和谢浔阳一前一后进了教室，谢浔阳帮他把买的水果取出来，垂下眼眸，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宋喜悦还在给她捏肩，嘴里开着玩笑：“意意乖，想哭咱们抱抱哭哦。”

　　唐意轻抿嘴唇。以往她的口头禅就是“想哭”，但从没有真的哭过。
　　但这半年以来她为了跟谢浔阳在一个班读书，有多么努力，自己偷偷哭过多少回，连宋喜悦都不知道。

　　现在她的排名依旧在A班的末尾，如果只有成绩更好才能被谢浔阳看到，她一定要更加的努力，绝不会放弃。

　　班里的同学回来的差不多了，灯终于灭了下来。

　　恐怖片的音效一响起，教室里鸦雀无声。

　　主人翁一行开着直播，正在准备潜进废弃的医院。
　　忽然，一扇窗的玻璃忽然裂了，哗啦砸了下来。

　　谢浔阳心脏一抽，眉峰锁起。然而下一秒，感到有东西顺着墙边伸到后面，戳了戳自己的膝盖。
　　摸了一会儿，终于找准位置，轻轻牵住了自己的手。

　　莫仙斜靠在墙上，嘴里棒棒糖咬的碎响，表情是看的津津有味的模样，谁也看不出来，此时他的左手伸到到谢浔阳那边，与他相牵。

　　少年的手心温暖而干燥，似是牵的有些累了，微微向下滑落，被谢浔阳一把拉住，紧紧的握在手心。

　　心中也随之一片安宁。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甚至没什么眼神交流。
　　电影进行了一半，依旧没有放开。

　　谢浔阳想，这也许是他看过最好看的电影了。

　　电影里灯光黑掉，忽然听见莫仙一声低低的“我艹”，瞬间把自己的手给甩掉，躲到了老远。

　　谢浔阳手背被撞到墙上：“…………”

　　莫仙缓了好几秒，才深呼着气慢慢蹭了回来，盯向不知道何时钻到自己跟前的黑影，迟疑开口：“……毛毛？”

　　黑影点了点头，用手机光打亮了自己的脸，小声道：“是我！”

　　莫仙睁大眼：“你怎么跑过来了？”

　　毛絮上学期因为没有好好学期，这学期被分到了隔壁B班。

　　他不知道从哪儿顺来了个椅子，推到谢浔阳的桌子侧边，嘿嘿道：“今晚我们班没有老师在，听说你们在放鬼片，好多人都偷溜过来了……”

　　莫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教室后方的空空那里，已经挤满了自带椅子的友班群众。

　　莫仙：“……你们班长也不管？”

　　“班长被我们留下放哨了。”

　　“……”

　　来都来了，莫仙自然欢迎，把买的水果和可乐往毛絮面前一推：“吃吃吃！喝喝喝！来，干杯！”

　　也许是看到毛絮来了，不一会儿，郑刚业和徐译也搬着椅子挤了过来，大家以谢浔阳的桌子为中心，五瓶可乐快要把位置占满。

　　无法，谢浔阳只得把书本全都塞进了抽屉里，将桌面完全贡献出来当餐桌。

　　至此，莫仙忙着跟其他人边看边猜测剧情，再也没有拉起自己的手。

　　一场电影看下来，众人皆欢，唯有谢浔阳一脸苦大仇深。

　　当教室灯重新亮起，大家看了看四周，发现了许多或眼熟、或陌生的面孔，都相视一笑。A班同学大度的招呼：“下次放电影再叫你们啊！”

　　B班同学不服气：“你们还能放几次啊？下回我们好好考试，该轮到我们申请放电影了！”

　　A班不干了：“那就等等看，下次月考谁考的好！”

　　“不该算考的好，应该看谁的进步大！”

　　“哎呦兄弟，还在我们地盘呢，你们很狂妄啊？”

　　……

　　眼见嚷嚷了起来，谢浔阳无语，让A班人都坐下，安静上完最后几分钟自习。

　　B班班长最惨，站在后门一边警惕的看着楼梯口，一边小声跟赶羊似的，一个一个把自己班的同学赶回班里，还不住小声叮咛：“动作都轻点，椅子别碰响了！”

　　A班和B班人本来关系就好，刚刚也只是口嗨，玩笑过后不少人还约着周末一起打球。

　　毛絮也搬着椅子站了起来，看了看身边围着的朋友们，又看了眼跟莫仙隔了个过道，自己原先的座位现在坐了别人，大家气氛忽然都有些沉默。

　　还是毛絮先开口，笑着道：“快让让、让让，我也该回去了！”

　　郑刚业和徐译让开了道。

　　毛絮小小的个子，拖着椅子还有些费力，他从两人中间挤过，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露出笑脸来：“等我！我还会回来的！”




53.  第五十五章 文理   因为她这个样子，像……


　　月考过后, 大家又重归于日常繁忙的学习中。

　　谢浔阳和莫仙从原来的不上晚自习，变成上完前两节晚自习后回家。渐渐地，班里留下来上晚自习的走读生也越来越多了。

　　这一日下午放学, 谢浔阳接了个电话, 对莫仙道：“我父亲回国了，今晚有空，想叫咱们一起吃个饭。”

　　“啊, 我也要一起吗？”莫仙想着人家父子团聚，自己去总会碍事。

　　“嗯。”谢浔阳低笑, “他点名了一定要让我把小朋友带回去。”

　　“……”莫仙努力忽略了那个代称，“回去？我们去哪里吃饭？”

　　“回谢家。”

　　“。”

　　司机小赵来学校接他们。

　　莫仙还是第一次去谢家老宅。车开了一个小时，从人来人往的闹市，到周围环境愈发安静, 最终车开进了一片植被浓郁的苑区，莫仙还没看全外貌, 车就直接驶进了车库。

　　两人从车库坐电梯上来，莫仙以为还会走过一段过道, 谁知门一开竟然就是宽敞明亮的客厅, 谢父听到声响, 从书本中抬起了头。

　　“……”莫仙停住，一脚踩在了谢浔阳脚背上。

　　男人坐姿一丝不苟，样貌英俊, 神态蕴含着成熟男人的气质。与第一次见面相比, 男人鬓角多了白发，身形也清瘦了许多，但眼眸依旧深邃有神，自带气场。

　　谢浔阳把自己的脚给抽出来, 低声叫了句：“爸。”

　　“回来了。”谢明凡合起书本，看向莫仙，眼角泛起丝笑意，“小朋友，好久不见，”指了指沙发另一边的位置，“请坐。”

　　“您好。”莫仙打了招呼，在一边坐了下来。

　　谢明凡又道：“温婶儿说她知道小朋友喜欢吃什么，具体做了什么我不太清楚，浔阳，你去厨房看一下要不要加些什么。”

　　“好。”谢浔阳给莫仙倒了杯茶，让他稍等片刻，自己先去了厨房。

　　莫仙一个人被留下，与谢父大眼瞪小眼。

　　好在谢父并没有冷落他，也没有问什么不好答的问题，只是闲聊一些在学校的事情。等谢浔阳回来了，谢明凡微笑道：“听小朋友说，你们高二就要分科了，你们两个都打算学理科？”

　　“嗯。”谢浔阳道。

　　“学理好，以后上大学读个金融，公司也能早点交给你。”

　　谢明凡说完，莫仙能够明显感觉到，谢浔阳的身子一僵。
　　莫仙也愣住了，他很清楚，谢浔阳喜欢外语，除了英语以外，他还自学了日语、法语和西班牙语，他以后，是想走外交系统的。并没有接手公司的打算。

　　谢浔阳直接道：“我没有考虑过学金融。”

　　谢明凡蹙眉思考片刻：“那是打算读经济？管理？”

　　“爸，我想读尚大的国际关系学院。”

　　“……国际关系？这对公司的管理和运营没有什么帮助。”谢明凡不赞同。

　　谢浔阳没有说话，谢明凡却从他的眼神中察觉了儿子的意思，脸色沉了下来。

　　莫仙坐在两人中间，眼见气氛尴尬起来。

　　谁料谢明凡却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语气缓和了许多：“走吧，菜已经上桌了，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父子两人也没有怎么说话，但好在也没有吵起来。

　　莫仙咬着虾仁，胡思乱想着，还没有见过谢浔阳吵架，也不知道他吵起架来是什么模样……

　　“怎么了小朋友，饭菜不合胃口？”谢明凡忽然问道。

　　“挺好……”莫仙连忙摇头，看着手上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的的碗筷，这次的图案变成了草莓兔。

　　温婶儿给他续上果汁，得意道：“我记得阳阳说过你喜欢草莓，翻了好久才出来的，喜欢吗？”

　　“……还好。”

　　谢明凡了然地指示道：“你再找找有没有新的，给小朋友包一套带走。”

　　“……那倒也不必。”莫仙捂脸。

　　用完餐，谢浔阳又跟谢父单独进了书房，待了大概半个小时。出来时，只有谢浔阳一人。

　　莫仙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什么端倪。

　　“走吧。”谢浔阳轻声道。

　　还是小赵送的他们，有外人在莫仙不好开口，等回到公寓，赶在谢浔阳进屋前，莫仙叫住了他。

　　“哥。”

　　谢浔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清俊的面容上，黑眸漆深，却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落寞。

　　莫仙走上前：“哥，你和你父亲……吵架了吗？”

　　谢浔阳良久不语，忽然轻轻抱了他一下，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没停留几秒，重新站直身，弯唇道：“没事。明天还要早起，去睡吧。”

　　***

　　莫仙自入学以来的几次考试中，生物几乎每次都是满分，成绩稳定。方程几乎已经把他看成了自己的亲学生，隔三差五就把他叫到办公室考验一番。

　　自从林飒在班会上讲解过应该如何判断自己适合文科还是理科后，班里热议的话题就变成了这个。

　　郑刚业一直摇摆不定，私下找了林飒几次，又跟父母商量，最后决定还是按照兴趣学理。

　　徐译故意抱怨道：“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学理去了！”

　　郑刚业揽住他：“嘿嘿，别急，你不还有毛毛呢。”

　　正说着，宋喜悦走进教室，一脸的忧心忡忡。看见莫仙他们几人，坐了过来，四处看了看：“谢神不在吧？”

　　谢浔阳被老师叫走了，莫仙摇摇头。

　　“你这是怎么了？刚刚的堂考没考好？”徐译问道。

　　“不是……”宋喜悦蔫蔫的，看向莫仙，小声道：“怎么办呀……意意，她一门心思的非要学理，我劝都劝不住……”

　　几人都惊讶的瞪大眼，觉得不可思议。

　　唐意能凭自己本事进入A班，自然是没有什么明显短板的，要说偏科不至于。但她这学期的几次堂考，数学、化学和生物成绩都不太稳定，她的优势毫无疑问的在文科。

　　他们都以为唐意是肯定要跟宋喜悦一起去文科班的。

　　“她是吃错了什么药？”郑刚业说话比较直，摸了摸后脑勺。

　　宋喜悦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啥呀？”

　　在场的，除了郑刚业，其他人都秒懂了。

　　一阵沉默。

　　“你们也给我说说呀！”

　　下午的预备铃响了，郑刚业看着身边人一个个起身离开了，急了。

　　“走了走了杠杠，没事儿，咱回去上课啊。”徐译推着他，把他给推开。

　　谢浔阳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看着几人又在这儿扎堆了，随口问了莫仙一句：“说什么呢？”

　　谁知没得到回应，愣了下，低头看去，只见莫仙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的，埋头做起了数学卷子。

　　老师也进来了，谢浔阳嘴唇动动，咽下了想问的话，莫名坐回了座位。

　　这一节课是地理课。莫仙有些跑神，想到宋喜悦的话，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瞟向了中间第三排的唐意。

　　女孩坐姿端正，听的很认真，不知何时，一头及腰的卷发已经剪到了刚扫在肩头的位置，在身后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

　　身上穿着简单的校服。

　　听宋喜悦说，她把播音室的社团工作也给辞了。每天就是家和教室两点一线，周末也很难再约出来。

　　废寝忘食，一心扑在学习上，好像有一根线，在吊着她往前走，只要走到尽头，就能得到线那头绑着的东西。

　　那样东西无比的吸引人，仿佛是全部的动力，成为了一份执念。

　　徐译他们都无法理解，莫仙却能够明白唐意在想什么。

　　因为她这个样子，像极了初中时的自己。

　　……

　　下了课，莫仙还在跑神，左侧一暗，有人挡住了光。

　　抬头，谢浔阳手撑在了他的桌上，细细打量。

　　低声问道：“一整节课，想什么呢？”

　　莫仙眨了眨眼，慢吞吞道：“在审视。审视自己的过去。”

　　谢浔阳：“？”

　　莫仙轻叹口气，摆摆手：“你不懂。”

　　“……”

　　他用手拄着下巴，遥遥又往唐意那边望去。

　　宋喜悦来到她桌边，有些小心翼翼的在逗她说话，但唐意反应平平。虽然也放下了手中的笔，笑着回应闺蜜，但总觉得有些心不在焉。

　　谢浔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看见宋喜悦“哈哈”笑的开心，脸庞明媚，带着少女的青春朝气。

　　莫仙看的认真，谢浔阳却心下晦涩。

　　他想挡住莫仙的视线，想捂住他的眼睛，让他不要关注、不要看别人。

　　但他却没有立场这么做。若对方疑惑的问自己一句“为什么”，他都无法回答。

　　他的内心长了一头怪兽，用铁链拴着，不能言、不能语，只能偷偷养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于暗缝中窥探那一抹光亮。

　　谢浔阳揉了揉胸口，就听莫仙幽幽道：“哥，你说……这样拼了命的学习，是好还是不好？”

　　“嗯？”谢浔阳以为自己没有听清他前面的话，“怎样学习？”顿了顿，又道，“身体是第一位的。”

　　莫仙却好像并没有要听他的回答，睫毛颤了颤，轻声嘟囔了句什么。

　　“嗡嗡——”手机来点的震动声从谢浔阳书包里传出。

　　两人愣了一下，谢浔阳转身，从书包中取出手机，见是温婶儿打来的。

　　现在是上学时间，没什么是温婶儿是绝不会这个时候打来的。

　　谢浔阳皱眉，直接在教室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温婶儿的声音很大，就连身旁的莫仙都听见了。

　　“阳阳！先生晕倒了！你快来医院——”




54.  第五十六章  并行   “比起追逐，我更……


　　谢明凡之前的肝癌手术很成功, 在国外修养了很长一阵子，上次见面精神也很好，不知为何会突然晕倒。

　　谢浔阳和莫仙两人赶到惠仁医院的时候, 谢明凡还没有醒来, 主治医师严肃警告道：“不要再让病人情绪波动剧烈了。”

　　走廊里，谢浔阳靠坐在病房门口，VIP病房区十分安静, 偶尔有护士走过。
　　莫仙挨着他坐下，谢浔阳微抬起头, 额间碎发划过眼睑，轻声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家吧。”

　　“不回，我陪着你。”不等他再开口, 莫仙拒绝道，“我妈住院的时候, 你也一直在。”

　　谢浔阳没有再说话。

　　温婶儿一直在里面照顾着谢父，这时走出来, 见两人还没走, 也劝道：“肚子都饿了吧？医院乱, 阳阳你带着仙儿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我刚刚也是急了才给你打电话，主任说谢先生打了针, 今晚应该会睡的比较沉, 等醒了我再给你说啊。”

　　莫仙站起身来：“等着，我这去食堂打饭！”说完撒腿跑了出去。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温婶儿来不及叫住他，看了看谢浔阳：“……你看仙儿这孩子, 跑什么呀？房间里可以打电话让食堂送的……”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谢浔阳刚刚想叫住莫仙，但他感到身上都有些脱力，一时间起身竟踉跄了一下，又坐了回去，低声道：“温婶儿，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主任查了各项指标都还好，阳阳你也别太担心了。”

　　“温婶儿……”谢浔阳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父亲……他最近情绪一直不好吗？”

　　温婶儿顿了顿，叹口气，还是老老实实说道：“谢先生他有什么心事也不会跟我们说，但他最近确实长时间把自己关进书房，除非公司来人，平时都不怎么出来的。”

　　“我知道了。”

　　莫仙打来了饭，几人简单吃完，当晚谢浔阳和莫仙留了下来陪护，让温婶儿回去休息一下，明早再过来。

　　谢明凡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谢浔阳一直陪着，见状也终于松了口气。医生做完检查，谢明凡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但仍坚持让谢浔阳和莫仙回学校去上课。

　　两人只得离开，等到放学再过来。

　　这般过了一周的时间，谢明凡出院了，重新回到老宅。

　　父子俩见面的机会便少了。

　　谢浔阳回到学校后好像跟以往并无不同，但又更忙了些，课间经常不见人影。

　　下午最后一节生物下课后，方程难得没有单独叫莫仙谈话，莫仙看谢浔阳又出去了，便拿出作业先写着，等他回来一起去食堂。

　　忽然，宋喜悦冲过来拉起他就要往外跑。

　　莫仙问道：“怎么了？”

　　宋喜悦焦急说道：“快来仙儿，意意……她单独约谢神出去了！”

　　“哦。”

　　“你知道她是去干什么的吗！”宋喜悦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你们请假的这两天，意意就有些心不在焉，我看见她刚刚拿了一封信出去了……”

　　“信？”

　　“就……那种信！”宋喜悦盯着莫仙，见他还是一副懵懂的模样，难以置信道，“不会吧？你难道都没收到过表……”

　　“表白了！！”

　　宋喜悦和莫仙同时扭头，郑刚业正被徐译捂住了嘴，“呜呜”地比划着。

　　宋喜悦也生气的冲上去：“吼什么吼？！意意表个白怎么了？啊？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

　　吼完，就见两人目瞪口呆，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儿。

　　郑刚业结巴道：“唐……唐意表、表白？”

　　徐译：“跟老谢？！”

　　宋喜悦暗悔，拍了自己一巴掌，“……那你们说的是谁？”

　　“我们田径队队长……跟C班一个女生表白了……好像成了，要请我们吃饭。”郑刚业挠了挠头，这才反应了过来，“啥？唐意真表白了啊？！有勇气！是这个！”竖了个大拇指。

　　宋喜悦翻了个白眼，死死警告道：“这件事，你们谁都不许乱说，听见没有？”

　　两人连连保证，谁也不会拿女孩子的事情开玩笑。

　　莫仙这时也才明白宋喜悦来跟他说的是什么事。

　　唐意给谢浔阳写了表白信，正在外面跟他当面表白。

　　这也很正常，本不关他的事……

　　自己拿谢浔阳当目标，最终如愿来到了圣乐。唐意性格好，也很努力，她也拿谢浔阳当目标的话，如果能有好的结果……

　　莫仙垂了垂自己的心口，悄悄蹙起眉。
　　不知为何，这里感觉有些堵的慌。

　　看着宋喜悦跑出了教室，他好像控制不住的，也跟了出去。

　　从栏杆处正好可以看到后操场。

　　观众台僻静之地，少年和少女迎面而站，傍晚微风吹过，一幅美好的画面。

　　宋喜悦站在莫仙旁边，双手杵着脸看去。

　　可是下一秒，就见少女失魂落魄般，手中的信掉落地上，接着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谢浔阳站在那里，弯腰捡起了信，似是向教学楼这边看了一眼。

　　宋喜悦条件反射般的蹲下，莫仙一动不动，也不知对方看到了没有。

　　第一节晚自习，唐意没有回来。

　　宋喜悦担心的一直给莫仙发信息。莫仙想看看谢浔阳是什么反应。

　　感受到前面的人转身，谢浔阳抬起头来，眼神询问。

　　“没事。”莫仙又坐了回去。

　　看来谢浔阳并不知道刚刚唐意表白的场景被他们看到了。

　　下课铃响起，宋喜悦直接出去找唐意去了。

　　莫仙写着卷子，直到下节晚自习铃声响起，唐意和宋喜悦都不在。

　　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

　　他扣上笔帽，挪动椅子站起身。

　　谢浔阳抬眸：“去哪里？”

　　“方老师找我……”莫仙随意扯了个借口出了教室。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唐意，甚至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出来找她。

　　站在校园里深吸了一口气，搓了搓脸。

　　罢了，出都出来了。

　　他在空地溜达了一圈，顺着小道来到了后操场，然后在上次发现毛絮的地方，找到了唐意。

　　女孩握着手机坐在挡屏下，没想到找来的会是莫仙。

　　她擦了擦眼，局促道：“你……你怎么没上晚自习？”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向莫仙身后张望，左看看右找找，发现来的的确只有他一个人后，眼中的失望再也藏匿不住，随着泪水滚落在脸上。

　　“呜呜。”她捂起脸，坐在台阶上小声哭了起来。

　　莫仙摸了摸身上，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的旧卷子，递过去：“垫着点吧，地上凉。”

　　“谢、谢谢……”唐意抽泣着接过，垫好后问道，“你怎么会来？是……他、他告诉你了？！”

　　莫仙摇了摇头，如实说道自己当时跟宋喜悦在一起，正好看到了。

　　唐意低下头，掿起裙子：“算了，看到就看到吧，说不定这会儿贴吧上都有人开始笑话我了。”

　　“可是这并不可笑。”

　　唐意抬头，看见对方眼中的认真，她也不再那样戒备，渐渐松松下肩膀：“就算被笑话，我也没什么后悔的……”

　　“你知道吗，我真的喜欢他很久了，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小学，我在楼梯摔倒，裙子蹭破了，是他停下来把我扶起来，把自己的外套给我，还带我去了医务室……”

　　女孩笑了笑，眼中满是回忆：“很普通对吧？可我就是从那一次开始，记住了他……”

　　莫仙没想到两人竟然已经认识了这么久，比自己的时间都长。

　　唐意接着说道：“那时候还是小孩，当然谈不上什么喜欢……但我就是对他很依赖，觉得在他身边，不管干什么都很有安全感。”

　　莫仙怔住，自己小时候对谢浔阳，也有这样的感觉。

　　谢浔阳说的话，他都信。
　　谢浔阳说可以，他就能够做到。

　　唐意像是看穿了他，笑了笑，一幅自暴自弃了的模样，向后微微一仰，双手撑住身子，望向跑道边暖黄色的路灯。

　　“这么多年了，我为了他拼了命的学习，背那些不喜欢的公式，我的脑子没有你们聪明，就只能用多做题这个傻方法，只是想要跟他在一个班，能够常常看到他，离他再近一点……”

　　“可是我做到了又能怎么样？他拒绝的那么彻底，我早该想到的……”

　　唐意眼眸直直盯向莫仙，眼中快速闪过嫉妒、不甘、痛楚、释然……

　　她轻轻笑了：“现在我得到自己的答案了，以后，也没有必要再这么痛苦的学习……啊，这样也好！明天我就回播音室去！”

　　“不是这样的。”莫仙突然打断了她，一字一句说道：“我以前，学习特别的差，小学五年级都能经常考不及格。”

　　唐意惊讶的停住了笑。

　　莫仙自顾自道：“是遇见谢浔阳之后，在他的辅导下，我才慢慢成绩提高了的。”他也想到了从前在好旺村的那段时光，杏眼柔软，“当时的我谁的话都不听，只听他的。他说我们一起努力，一起离开好旺村，去滃城读初中，可是在我努力考进滃城一中后，他却不见了。”

　　唐意眼神也黯了黯。谢浔阳中间有几年离开尚京的事她知道，初中回来时她别提多高兴了！却没想到，对于别人来说，竟是这样突兀的告别。

　　“你……”她轻声唤道，想安慰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初中三年，我也是堵了一口气，不要命了的学，只是想……重新回到他的身边。”说到这里，莫仙并没有隐藏与退缩，直视着唐意的眼睛，“我也是以他为目标，才来到这里的。”

　　唐意的心好像被猛击了一下，呆呆看着眼前的少年，听他说道：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莫仙缓缓道：“村里的教育水平不行，谢浔阳当初带着我一起学习，是想要带我离开，想要我好。他扶你起来、给你披外套、带你去医务室也是这样的初衷，他也是希望当初那个陌生的小姑娘，可以干干净净、健健康康。”

　　唐意眼角开始发酸，眼底浸湿，哽住无法言语。

　　莫仙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弯起唇角：“正是因为他是个这样好的人，我们才会想要以他为目标，不断的努力。但我们不能把这种压力强行压在他的身上呀。曾经的我是因为谢浔阳，才想要来到的圣乐，但现在我想的是，以后怎样才能考进尚医大。”

　　“比起追逐，我更喜欢并行的感觉。” 

　　“你也是。”莫仙看着她道，“不管是因为脑子聪明，还是靠努力刷题，都已经来到A班了，难道除了谢浔阳，就没有其他想要的了吗？”




55.  第五十七章 质问   “是谁！说以后自己……

　　莫仙说完, 唐意怔怔看他半晌，接着低下头，缓缓笑了。

　　莫仙被她笑懵了, 等唐意好不容易停下来, 伸出白嫩的手，俏皮道：“拉我一下。”

　　莫仙把她从台阶上拽起来。

　　唐意看着面容俊逸却带着认真的少年，收起笑, 若有所思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谢神这么喜欢你了。”

　　“嗯？”莫仙疑惑, 谁喜欢谁？想了想，“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他照顾我也没什么奇怪的。”

　　唐意“噗嗤”又乐了出来，栖身靠近, 想点点莫仙的脑门，又忍住了, 叹气：“算了，我倒要看看, 你还要等多久才能开窍, 反正急的也不是我……”

　　走了两步, 又忍不住回头：“莫仙！”

　　“什么？”

　　“你跟我有着同样的心理和想法，那一定也能感受到……我的那份喜欢。”

　　路灯下，女孩脸上又露出了久违的青春笑容, 眉毛弯起, 挥了挥手：“今天，谢谢你了！”
　　转身朝着教室跑去了。

　　留下莫仙一个人站着回不过神。

　　你喜欢的是谢浔阳……
　　你的那份喜欢，是对着谢浔阳的……
　　我能感受到，你的喜欢？就是……
　　我也喜欢谢浔阳？

　　莫仙好不容易品过来, 脸突地红了。

　　他的这份感情，也是因为喜欢？
　　不不，他一直把对方当作亲人，是哥哥，怎么会是喜欢？
　　他不可能也喜欢谢浔阳的……

　　莫仙围着操场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

　　“完蛋，今晚是回不去上晚自习了。”他拍了拍脸，怎么还越走越热了。

　　拐到超市，买了根棒棒糖，一边剥皮一边往外走，迎面撞上了一人。

　　“抱歉。”莫仙心不在焉绕开，又被人提溜住了后脖领。

　　熟悉的低沉声音传来：“不回教室，一个人在外面瞎溜达什么呢？”

　　“……”

　　莫仙扭头，只见谢浔阳抱臂，正审视着自己。

　　对方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站姿挺拔，黑眸深邃，鼻挺唇薄，莫仙看着看着，莫名绕开了目光，手中加快，却不知怎的今天棒棒糖纸粘的格外紧，怎么也撕不开。

　　谢浔阳叹口气，从他手里拿过来，帮他剥开。

　　莫仙接过棒棒糖，叼进了嘴里，含含糊糊道：“谁溜达了？我从方老师办公室出来，过来买点吃的。”

　　“我都看见你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后操场绕了好几圈了。”

　　“……”敢情，他知道从教室外的栏杆能看到后操场啊。

　　谢浔阳观察着莫仙的神情，在他想走的时机，叫住：“仙儿，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什么事？没什么要紧的我们先回去上晚自习吧……”像是要知道他想说什么，莫仙这会儿只想遛。

　　胳膊却被拉住。

　　谢浔阳眼眸看着他，低声道：“今天，唐意向我表白了，我没有答应。”

　　莫仙心脏一抽，小声道：“……这种事，你告诉我做什么？”

　　“我不该告诉你吗？”谢浔阳反问道，不知是否看错，神情有些受伤落寞。

　　“你……”

　　莫仙看着谢浔阳，意外发现他的耳根，渐渐的红了。

　　内心哀嚎：真是要了命了……

　　这又是因为什么？？？

　　“叮铃铃——”下课铃及时响起，打破了两人间的尴尬气氛。

　　谢浔阳松开了手，莫仙暗暗长舒一口气。

　　谢浔阳走到他身边，换了话题，问道：“第三节晚自习还上吗？”

　　莫仙：“不上了不上了……”
　　他想回家躺平。

　　“好。”

　　两人回到教室，收拾好书包，离开的时候莫仙朝着唐意的座位看了眼，她正在叽叽喳喳跟宋喜悦挤在一起说着什么，清丽的脸上不见阴霾。

　　世间唯有喜欢这份感情最为纯粹，但不应该为此失去了自己。

　　“下个月就要提交文理分科和竞赛志愿表了。”回家的路上，谢浔阳开口。

　　“嗯。”莫仙以为他是没话找话，也顺着笑道，“没想到我除了生物，还收到了数学和物理的接收通知。哥，你呢？”

　　“全科。”

　　“。”

　　莫仙早该猜到，以谢浔阳常年年级第一的成绩，所有竞赛科目必然都会给他发出橄榄枝的。

　　“听说在圣乐搞英语竞赛，没有外语学院有优势，压力会比较大。”这段时间方程找他唠叨，不知道是不是怕学生跑了，也没少讲其他科目的“坏话”。

　　“嗯，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换一个方向呢？”

　　做梦也没想到，谢浔阳会说出这种话。

　　莫仙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最终将这句话的出现归结于今晚两人都短暂的有些不正常，他笑了：“说什么呢，你要会换，我就去学语文竞赛！”

　　谢浔阳也笑：“没有语文竞赛。”

　　“总有作文比赛吧？我写一篇《论谢浔阳有什么想不开》参赛去！”

　　莫仙觉得这设想实在是太搞笑了，之前冒出的乱七八糟想法也被驱散，向前面跑了几步，把书包揉的周周转。

　　夜色下，少年白衬衫被风吹起，露出半截结实白皙的腰腹。

　　谢浔阳瞳孔映照出他的身影，忽然想着：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一直想要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有时候，最宝贝的那个实现了。
　　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了。

　　***

　　“好了，大致的情况我已经给大家分析过很多次了，相信大家也回家都跟家长商量出了结论，班会下课前，将文理志愿表填好交到班长那里，决定参加竞赛的同学，竞赛志愿表也一起交给班长。”林飒在讲台上宣布道，“无论如何，希望大家在今后自己选择道路上，都要加油！”

　　“知——道——了！”同学们洋洋答应道。

　　选择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竞赛的同学只能是理科生，莫仙没什么好选的，一分钟不到填好了两张表，直接扭头放到谢浔阳桌上：“给你。”

　　在回头的一瞬间，谢浔阳似乎挡了一下自己的表，又像是无意，伸出一只手接过：“嗯。没事儿帮我把这一组的都收了。”

　　“好嘞。”莫仙站起身，开始从第一排开始叨叨，一个一个催大家快点填。

　　等到收齐了拿过来，谢浔阳直接接走，把自己的也插了进去。
　　来到讲台。

　　其他小组收齐后，也陆陆续续的交了上来。莫仙翘着腿，笑着跟郑刚业边聊昨晚的篮球比赛，边看着谢浔阳把表分类收进文件夹，走出了教室。

　　……

　　这学期都平静的度过，在即将期末考试的前两天，众人都安静的在教室上着自习，徐译突然破门而入，响声惊扰到不少人，讶然看去。

　　他却径直走到了谢浔阳面前，双眸赤红，盯着依旧自若的那人，恨不得把他揪起来，咬牙道：“……谢浔阳！你告诉我，你竞赛志愿到底填的什么？！”

　　教室原本讲题的声音顿时雅雀无声，莫仙倏地转身，杏眼忽闪，心中不好的警报声响，但还是抱有希冀的看向后座的少年。

　　谢浔阳放下笔，抬起头，声音清冷镇定：“数学，怎么了？”

　　“咣”！——

　　徐译一拳头砸过去，本想奔着脸去，临到近处还是顿了下，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一下将人撞到了墙上。

　　“你干什么！”莫仙扑过去，用身子把谢浔阳挡在了后面。他的心中也是震荡不已，无数个原因闪过，但他更懊恼自己竟然一直不知谢浔阳何时改变了想法，甚至……一点都没有察觉。

　　徐译一直都是笑盈盈的，人称“笑面虎”。外人何曾见过他这样失控的一面。

　　徐译像是疯了一般，不顾班上其他同学，冲谢浔阳嘶吼：“是谁，在小学第一次英语比赛上，对同样参赛的我说，第一名一定会是他的？是谁，说我们下次还一起去参加校外的比赛吧，一直去拿省级的、全国的冠军……是谁！说以后自己要成为最伟大的外交官的？！”

　　全班都怔怔看过来，似乎也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郑刚业、宋喜悦她们也跑过来，一人拉住徐译一边，唐意劝道：“徐译你冷静点……”

　　徐译说到最后，声音沙哑中透出哽咽，有眼泪从眼角溢出，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谢浔阳，像是一定要等他一个答案。

　　谢浔阳轻轻将莫仙推开，与徐译面对面直视，略显凉薄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那都是小学时说过的话了，我为什么，不能再选择数学？我走数学竞赛，一样可以考的很好。”

　　“……可你最喜欢的明明就是外语！”徐译完全不相信，继续质问，“你若不喜欢，为什么从前还专门赶在大过年的给我发照片秀日语、西班牙语、法语的考级证书？你不喜欢，这么多年了，非要到最后一刻才改了目标？谢浔阳，你藏的挺深啊……要不是英语竞赛刘老师突然找我当队长，我还想不明白怎么就会轮到我了？”

　　徐译越说声音越大，谢浔阳起身，将人带出了教室。

　　莫仙看着空空的座位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紧跟了出去。

　　教室后门被关上，但外面隐隐传来的吵声，还是扰乱了每个同学的心。
　　大家都无心学习了。

　　学习委员胡方慧没办法，跑出去找班主任林飒去了。

　　莫仙跟着他们来到了后操场，晚风一吹，头脑冷静了许多。

　　郑刚业、宋喜悦、唐意都在。
　　这时候徐译也冷静了许多，往塑胶跑道上一坐。

　　“说吧，谢浔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56.  第五十八章 选择   小伙计身子小小的，……

　　被大家伙注视着, 谢浔阳神色不变，还是那句话。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徐译气绝。

　　看着谢浔阳转身离开, 徐译伸手指着他的背影, 颤抖道：“他……他……？”

　　“老徐，你冷静，来, 深呼吸。”郑刚业不停拍着徐译的胸口。

　　“滚。在他不痛哭流涕的给我道歉求我原谅前，我是不会气着自己的！”徐译挣扎起身。

　　“有理想, 有抱负！”郑刚业竖起大拇指。

　　莫仙追上了谢浔阳，谢浔阳看向他，像是在等他也开口。

　　莫仙果然开口了，说的却是：“还上晚自习吗？”

　　谢浔阳顿了下, 道：“不上了。”

　　两人回到教室，快速收拾了书包。林飒已经坐在讲台上了, 其他同学只敢偷偷拿余光看他们。

　　林飒咳了一声，又乖乖收回去。

　　林飒目光温和, 冲两人点了下头, 谢浔阳和莫仙便光明正大的离开了班。

　　回去一路无言。进了家门后, 谢浔阳率先开口：“我……确实是思考过做的决定，你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会告诉你。”

　　莫仙换好拖鞋, 没接话, 直接去了厨房。

　　谢浔阳低叹一声气。

　　看样子，小孩是生气了。

　　对待自己家的小孩，肯定是不能跟外面一个态度。

　　他耐着性子跟过去，准备好好道歉。

　　莫仙却已经端着热好的两杯牛奶出来了。一人一杯。

　　看神情, 像是没有恼火意思。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

　　谢浔阳：“你先说。”

　　莫仙喝了一口奶，放下杯子，慢慢道：“哥，你选了数学竞赛，是不是打算以后去学金融或者经济，做这个决定……是因为叔叔吗？”

　　谢浔阳知道莫仙聪明，之前跟父亲也有过接触，猜到是情理之中的。

　　微微点了下头。

　　莫仙手指在杯口处摩挲，片刻，又问道：“那徐译说的话，也是对的吧？”

　　“哪一句？”

　　“你喜欢的明明是外语。”

　　谢浔阳沉默下来，缓缓喝着手中的牛奶，最终，还是又轻轻点了头。

　　“我就知道。”莫仙把杯子放在岛台上，像是这会儿才刚蹿出点火气。

　　“仙儿。”谢浔阳眼神认真，“我虽然喜欢英语，但选择数学竞赛，也是我认真考虑过才做的决定。父亲从小没对我提过任何要求，他如今身体不好，与我而言，满足他的心愿，比我的‘喜欢’更重要。”

　　“我没有被迫，也没有任何不甘心，没有人可以逼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情。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我明白。
　　莫仙想着。
　　所以，才很心疼。

　　……

　　期末考试如期进行，这次考试之后，A班将彻底被打散，分为高二理科A班、B班……文科A班、B班……
　　文科A班继续由林飒担任班主任。

　　此外，还有一部分学生进入了各科的竞赛班。

　　分班名单很快就出来了。

　　莫仙排在生物竞赛班的第一位。

　　徐译、唐意、宋喜悦继续跟着林飒留在文科A班，可喜可贺的是，毛絮的名字也赫然在文科A班的中列！

　　“毛毛！”郑刚业兴高采烈的拥抱奔跑而来的毛絮。

　　“啊啊啊啊我做到了！我终于又回来啦！！”毛絮也格外激动，他这学期手机都没敢看几眼，每次考试都像上战场一样，终于努力也得到了回报，语无伦次蹦着抱紧了小伙伴。

　　“恭喜呀毛毛，咱们又可以在一块儿了！”宋喜悦和唐意也都祝贺道。

　　“杠杠！莫仙去竞赛班后，理科A班就只剩你和谢神了！”毛絮不知道前情，脱口道。然后见周围人都有些静默，尤其是徐译，脸色直接就黑了下来。

　　郑刚业戳了毛絮一下，示意他继续看分班表。

　　毛絮讷讷抬头又看去，发现理科A班的第一名写着“胡方慧”三个字。他一愣，又向旁边看去，发现谢浔阳的名字竟然出现在数学竞赛班的第一位。

　　“……？”他懵了，拼命拿眼睛向郑刚业询问。

　　郑刚业回了个无奈的眼神。

　　本学期的最后一次班会，林飒给每个人都手写了寄语。这一次从教室出去，就真的各奔前程了。

　　“下课。”林飒说完这两个字，没有一个人动。

　　林飒温声对下面道：“这一次，我坐在这里送你们离开，最后一个走。”

　　唐意、宋喜悦不少女生都悄悄流了眼泪。

　　谁曾想，第一个走出教室的，竟然是徐译。

　　他把书包一把挎在肩上，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大家都扭头看向他。

　　谢浔阳和莫仙也开始收拾东西，起身，冲林飒点头道别，转身，从教室后门相继走了出去。

　　高一学年，就这样结束了。

　　***

　　高二要提前开学，暑假只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莫仙跟家里商量过，放假了先回家待几天，然后正好赶上许欣该拍片子、抽血做一系列检查的日子，再一起来尚京。

　　谢浔阳因为谢父在国内，不能再跟着一起回好旺村。

　　谢浔阳将莫仙送到机场。

　　莫仙就背了个包，没拿几样东西，道别：“我很快就回来啦。”

　　谢浔阳“嗯”了声，低声嘱咐：“回家了多休息，好好吃饭。”

　　“你也是！”莫仙应道，想了想，又问道，“我走后，你是回家里面吗？”

　　“应该是。”

　　“那你见到了叔叔，能不能……再跟他好好聊聊？”莫仙犹豫着开口，杏眼微张。

　　谢浔阳笑了笑：“都说了，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更何况班都分出来了，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莫仙知道他一旦决定了，别人很难再劝说。就算自己心里有再多不甘，也只能咽下去，不想平白又增添他的压力。
　　“我走了。”有些不舍的挥挥手。

　　“抱一个。”谢浔阳忽然微张开双臂，眉眼带着温和的笑，轻声道。

　　莫仙嘴扁了扁，冲上去扎进他的怀里，用力抱了抱。

　　然后转身，跑进了安检。

　　这次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家，坐在飞机上身边是个陌生人，心里空唠唠的。

　　回家的那种急迫感，不知为何也跟着消减了一半。

　　这种怅然的感觉，一直跟随道他下飞机。
　　飞机一落地，他就急忙开了机，正在给谢浔阳编辑信息时，就弹出了对方的询问。

　　[谢：落地了吧？]

　　[仙：嗯，还在滑行。]莫仙微笑，手指回复道。

　　[谢：带好东西，梁生到了吗？]

　　莫仙飞机降落在徽城，梁生家在这里，这学期也已经顺利转到本地读高中。他说开车来接莫仙，然后两人直接开车去滃城再接上程家旺，一起回好旺村。

　　梁生父母生意忙还在徽城，他这次放假自己先回去看望爷爷奶奶。

　　梁生年龄比他们都大，在刚满18岁时就火急火燎去考了驾照。他虽然驾照上来看还是个新手，但实际上早早就摸过车了，不然他父母也不敢让他自己上路跑高速。

　　飞机开始播报，门开了。
　　莫仙快速回了个“到了，接上了再跟你说。”就把手机放进口袋，包一背跟着人群向下挪动。

　　因为不用取行李箱，他出站很快，远远就看见梁生的大高个子在人群中很显眼。

　　梁生冲他招了招手，很快汇合。

　　梁生开着一辆SUV，见莫仙没行李，直接把包丢到后备箱，给他打开了副驾驶门。

　　“你开车行不行啊？”莫仙也有些不放心，歪头系好了安全带。

　　“啧，害怕就下去，右转打车去高铁站。”梁生翻了个白眼，冷声道。

　　莫仙不吭声了。

　　梁生还不满足，斜眼哼了句：“老实点，我可不像谢浔阳会惯着你。”

　　莫仙：“……老实？你还想我怎么老实？”

　　梁生数道：“不对我的音乐表示挑剔，不一惊一乍，不瞎指挥，不多哔哔，还有……”

　　“还有？！”莫仙头都大了。

　　“还有，不许睡觉。”梁生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不能睡觉？”

　　“废话。”梁生一踩油门，车嗖地蹿了出去，“你一睡觉，我就会犯困，到时候出点什么事，可不赖我。”

　　莫仙：“……”

　　心里已经百般后悔坐上了他的车，给谢浔阳发信息报完平安后，默默将手拉紧了车门边的扶手。

　　一路上，莫仙总算明白了为何梁生会提出那几个要求。

　　他播放的音乐全都是重金属摇滚，“吨吨吨、邦邦邦”的，让人心脏快要从口中跳出来，莫仙不得已从包里摸出了自己的耳机挂上。

　　梁生开车跟他人一样猛，虽然不至于撞人，但油门刹车不要钱似的踩……一停一踩间，莫仙只觉得胃里翻涌，扶住了车门。

　　“梁生，你开稳当点……”

　　“我刚说什么来着？”梁生嘴里嚼着口香糖，“不许瞎指挥，不许多哔哔。”

　　“……”莫仙实在难受，把头靠在车窗上，蹙眉闭上了眼忍耐。

　　“起来！不许睡觉！”梁生又发现了。

　　“……！”

　　终于，在高速上开了四十分钟后，莫仙实在受不了了。

　　“停、停车……”

　　“又怎么了？”

　　莫仙睁开眼，来不及解释，直接降下车窗，头伸出去，“哇——”

　　“……我艹！我的新车！”梁生一脚刹车停到应急车道，莫仙颤巍巍的走到树根，清空后，回头见干净的车门外侧被自己弄脏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道，“等到了休息站，我给你冲干净……”

　　“算了算了。”梁生不知是嫌弃，还是多少有点内疚，“到滃城直接找个洗车店就行。”又看了眼虚弱的莫仙，啧声道，“你还行不行啊？”

　　莫仙红着眼睛：“你开慢点！”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再次上路，比预计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才到滃城。再加上城里堵车。
　　程家旺推着行李站在学校门口，等的望眼欲穿。

　　见人来了，刚想吐槽，看见门上的痕迹，立马后退三步：“……这什么东西！大生子你讲不讲卫生？”

　　梁生瞪莫仙：“问他！”

　　莫仙不甘示弱回瞪：“问他！”

　　程家旺揉揉头，钻上后座：“行了，别吵了你俩，我等的肚子都饿了！咱要不先找个地方吃点什么啊！”

　　梁生和莫仙异口同声：“先洗车！”

　　程家旺：“……”

　　他们随便搜了一个最近的洗车行，老板正在忙，一个小伙计跑了过来。

　　小伙计身子小小的，背不自然的躬起来，手脚却很快。

　　三人从车上下来，小伙计也抬起了头。




57.  第五十九章 小傻子   莫仙拨通了自己的……


　　小伙计呆呆看着他们, 接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挥舞着手中的擦车抹布，奔着他们冲去——

　　梁生和程家旺条件反射往旁边后撤, 小伙计就这么, 结结实实的砸进了莫仙怀中。

　　“哎呦。”莫仙本就吐的头晕眼花，被撞的更是向后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洗车行老板听见这边动静, 从修车中抬起头，大叫一声：“笨材你干什么呢！还不快从客人身上下来！”

　　小伙计嘴里“呜呜嗷嗷”的, 手脚并用，把莫仙当棵树似的死死不松手。

　　老板把扳手一扔，气势冲冲的就过来了，刚要揪住小伙计的领子, 被莫仙一把挡住，虚弱的说道：“没事……老板, 我们认识……”

　　又拍了拍小伙计的后背，没好气道：“小傻子, 能不能先下来了？我头晕。”

　　小伙计这才放开了手, 揉了揉鼻头, 傻嘿嘿的对着莫仙笑。

　　“我去，还真是小傻子啊？”程家旺围过来，难以置信的打量, “听你奶奶说你去当修车学徒了, 没想到是在这儿？”

　　梁生斜眼看来，小傻子还是有些怕他，不太敢靠近，躲到了莫仙身后。

　　老板看了看几人, 问道：“王成材，你认识他们？”

　　小傻子点了点头。

　　老板这才放下心，又打量了下莫仙等人，撂下句：“今天允许你早下班，八点前必须回来！”转身离开了。

　　小傻子拿着冲水管子，手脚麻利的帮梁生洗车，一个人做的比旁边两个人还好。

　　程家旺小声对莫仙说：“哎，我看这个老板是真心对小傻子好，刚那个眼神，好像我们是人贩子似的。”

　　莫仙也感到很欣慰。

　　小傻子能遇到这么一个好人，衣食无忧，还能学到一份手艺，真的很好了。

　　小傻子干完了活，跑到老板那里兴奋的示意。老板又再三叮嘱半天，他连连点头，然后才跑了回来，仰起头，期待的看着他们。

　　梁生无奈，拉开车门：“得，都上来吧，去吃饭。”

　　小傻子三步并两步爬上车，乖乖在后座一侧坐好。程家旺坐到他旁边。

　　他们几个男生的饮食爱好无非就是烧烤、炸串、火锅、还有各种肉……

　　到了晚上了，莫仙不敢多吃，于是他们选了一个连锁火锅店。店面大，也干净，要了个鸳鸯锅。

　　别人吃辣吃肉，莫仙只能眼馋看着，用菌汤涮点素菜吃。

　　小傻子看着红彤彤咕咚的红油，也想试试，刚捞了一个土豆片就被辣的直吐舌头，只得跟着莫仙一起吃菌汤锅。

　　这多少给了莫仙一些安慰。

　　四个人吃了不少，最后赶在了八点前把小傻子送回了洗车行。

　　临走前，莫仙突然想起来。

　　“笨材，你有手机吗？平时跟你奶奶都怎么联络？”

　　小傻子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人机。手机里没装微信，也没有什么其他软件，看来只是打电话用的。

　　莫仙拨通了自己的电话，又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存进通讯录，程家旺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把我的也存进去。”

　　莫仙输入完，在要把手机还给小傻子的时候，被梁生半空抢走，只见他一脸高冷的把自己的号码也输入，名字存为了“梁生老大”。

　　“……幼稚。”程家旺白了一眼。

　　莫仙对小傻子道：“我们的电话都在通讯录里，有事记得打给我们。”

　　小傻子捧着手机，很高兴的点点头。

　　“你奶奶那边，村里都会有人照应的，你照顾好自己。”程家旺也道。

　　小傻子的眼眶有些红了。

　　梁生最看不得这个，催着两人赶紧上车：“走了走了！下次……下次再开车过来看他。”

　　夜幕渐深，SUV汇入了灯光交映的车流中，与身后的洗车行渐行渐远。

　　与小傻子的这段意外偶遇，让车里的三人心情放松又感叹。不一会儿，梁生从后视镜一看。

　　草了。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靠着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熟了。

　　真拿自己当司机了？

　　梁生咬牙，单手打开口香糖瓶子，一下子倒嘴里了五个，恨恨嚼着。

　　好在路途不远，在十点前终于进了村路。

　　莫仙家最近，先把他放下。

　　莫仙还没睡够，揉着眼睛被赶下车，差点忘了自己的背包。

　　回头把东西拿齐，还没开口说“再见”，车就冒着后尾气，已经摇摇晃晃在村路上驶走了。

　　莫瑶幼儿园放假早，但她留在了滃城学前机构做兼职，只有许欣一个人在家。

　　莫仙转身，屋里和院子里温暖的灯光亮着，许欣还没发现门口有人。

　　莫仙杏眼弯起，穿过院子，走进堂屋：“妈！我回来了。”

　　***

　　在家的日子平淡而宁静。

　　现在上午许欣再也不叫他，想睡到几点就睡几点，但他生物钟已形成，最多早上七点也会醒，硬躺躺倒九点就感到浑身难受，不得不起了。

　　起来后随便挑一门课写写作业，下午如果程家旺和梁生来找他，就出去溜达溜达，晚上陪着许欣一起做手工活。

　　他手笨，那些穿针引线的做不了，没一会儿指头就戳了好几个洞。于是他干脆把拇指和食指都缠上创可贴，隔着一层肯定不会扎破了！

　　莫仙对自己的创意很满意，拍照发给谢浔阳看。

　　谁知对面直接打来了视频。

　　室内灯光下，棱角分明的俊脸半明半暗。谢浔阳穿着简洁的家居服坐在桌前，背景有些眼生。

　　莫仙问道：“你回家了？” 

　　谢浔阳却眉峰轻蹙，盯着他：“手指怎么了？”

　　莫仙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误会了，连忙把手活动了活动，笑着道：“没事儿，我这样缠着，就不怕扎着了！”

　　谢浔阳微微松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醇厚的嗓音低低笑道：“淘气。”

　　莫仙耳尖一麻，热气从脖子涌上脸蛋，不自然的侧过脸去，心里腹诽：自己这是什么毛病？

　　他轻咳一声：“那个，我帮我妈做手工呢，你在干什么？”

　　“写作业。”

　　“啊？大晚上的还写作业？”莫仙颓废的松下肩，“不会到时候等我回去，你作业全都写完了吧？就不能……留一点？等我一起写？”

　　“好。”谢浔阳从善如流，“不写了，等你。”

　　莫仙认真道：“答应我，以后每天只能写两个小时。”

　　“嗯。”

　　莫仙这才笑了。

　　回来的这些天，他每天都要跟谢浔阳打视频，最少一个，有时候还会打两三个。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话，但已经习惯了对方在身边，无论事大小都能唠半天。

　　谢浔阳眼眸温柔，问道：“过生日的时候，能回来吗？”

　　莫仙都忘了自己的生日，每年他的生日都在暑假期间，很少会跟同学聚餐热闹，基本都是和家人在一起。

　　他算了算日子，摇摇头：“估计回去不了了，那时候我姐兼职还没结束。”

　　“好。”谢浔阳掩下眼中的失望，温声道，“那把礼物寄给你。”

　　“不用了吧？”莫仙笑，“反正没两天我就回去了！到时候直接给我不就行了！”

　　“我等不及。”

　　“……”莫仙被他忽然认真的眼神看的不知所措，心跳加快，“那、那好呗……”

　　他揉了揉早上起床就没梳的头发：“……我先继续帮我妈干活了！明天再给你打……”

　　“嗯，早点休息。”

　　“你也是。”

　　挂了视频，莫仙把脸压进了双手手心，创可贴摩挲着细嫩的皮肤有点疼，他更用力的搓了搓，把脸搓的通红，才眼眶殷红的抬起头。

　　莫小仙，你这是想干嘛。

　　“仙儿，热水烧好了，现在来洗不？”许欣从浴室喊道。

　　莫仙一下子坐直，大声回道：“我把这点缝完，一会儿再洗！”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会缝什么呀？到时候我还得把你弄的拆掉。”许欣匆匆出来，看到莫仙的手指，先是吓一跳，确认没事后乐不可支，捂着胸口道，“你可别逗我这么笑了，快，拆了一边歇着去吧……”

　　莫仙不服气，但仔细看看，自己缝的小熊鼻子的确歪歪扭扭，线疙瘩一个接一个。

　　“那您缝，我来塞棉花总可以吧。”

　　夏日蝉鸣，院中传来隐隐的交谈声和笑声，昏黄的灯光很晚才熄掉。

　　……

　　放假一周后，是莫仙的生日。

　　莫瑶专门在滃城订了一个大蛋糕，准备晚上下班提回来。

　　电话中，说她的朋友柳依也要来。

　　白日，程家旺和梁生就过来了，程家旺在莫仙上初中的第一个生日送了他一台游戏机，以后每年固定就是一盘最新的游戏卡带。

　　梁生送了个机车模型。

　　程家旺拿起来瞅了瞅：“怎么了大生子，车没开两天，以后又想往机车方向发展了？”

　　梁生哼了声：“我爸说等我考上大学就送我一辆，到时候好好求求我，或许可以考虑载你跑一圈。”

　　程家旺摆手：“谢邀，我并不期待那个时刻。”

　　梁生又把目光转向莫仙，莫仙顿时觉得胃已经难受起来了。

　　“…………”

　　“我有几个快递到了，你们陪我去拿一下呗。”莫仙转移话题，“高中几个同学寄来的生日礼物。”

　　三人向小学门口的小卖部走去，没走几步，程家旺就喘起来了。

　　“这天也太热了！”

　　莫仙看着他：“旺宝儿，你都瘦这么多了，怎么体力还这么差？”

　　梁生悠哉道：“不锻炼，从前是虚胖，现在虚哪里……我们就不知道喽！”

　　“？？？……你说什么呢！！！”

　　“略略。”

　　莫仙跟着笑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嘴角渐渐收了回来。

　　程家旺追着梁生跑了一段，喘着气回来看见，问道：“怎么了仙儿？”

　　“我……就是想起来，每次小时候你走不动了，都是大树背着走的。”

　　莫仙的话让程家旺也沉默下来。

　　崔树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几个当中脾气最好、最任劳任怨的那一个。谁有困难让他帮忙，他从来都笑呵呵的照做。

　　梁生低声道：“他这学期一次都没有去学校。”

　　旷了几乎一年的学，必然是要被退学的。

　　程家旺踢了踢石子：“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去他原来打工的网吧，老板说他早就辞职了，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会不会去找他爸了？”莫仙忽然想起。

　　“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他爸见到了不得打断他的腿？！”程家旺气道。

　　无论怎样，这也是崔树自己做的决定了。

　　三人有些沉闷的来到小卖部。

　　郭老板见了他们很是热情，一人送了一个大面包。
　　莫仙报了取件码，收到了六个快递箱，梁生和程家旺每人帮着拿两个。

　　梁生低眼，呦了声：“……‘你的小可爱悦喜喜’？莫仙，你偷偷谈恋爱了啊？”




58.  第六十章 风铃   你如窗间淡蓝的风铃，……


　　莫仙被取笑了一路, 无论怎么解释两人都不得听的！

　　回到家门口，梁生还扯开喉咙，喊道：“欣姨！莫仙他谈恋爱了——”

　　“……梁、生！！！”

　　许欣抱着要洗的衣服走出来, 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仙儿谈什么了？”

　　莫仙闭眼：“妈！没有的事！！！”

　　在许欣疑惑的目光中, 莫仙一个人举着箱子们走进了屋里，关上卧室门，隔绝了外面损友的笑声。

　　六个快递分别是谢浔阳、徐译、郑刚业、毛絮、唐意和宋喜悦寄来的。

　　莫仙看了看, 决定先从手边的拆起来。

　　先打开的是毛絮的，箱子里面是用粉色的宣纸包着的, 封口处还贴着一个很可爱的贴纸。

　　莫仙挑眉，将宣纸拆开，只见……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毛茸茸、软绵绵的长耳兔玩偶。

　　“……”

　　莫仙单手将兔子抱出来，晃了晃, 兔子长长的耳朵在空中摇摆，豆豆眼看起来十分无辜的模样。

　　他想不明白, 毛絮怎么想到送他一个兔子？

　　难道是毛絮自己喜欢兔子？

　　莫仙把兔子放到了床上，又接着拆开了徐译的箱子, 然后……

　　又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只坐着形态, 材质略硬挺的竖耳兔, 兔子的怀里还抱着一根胡萝卜。

　　“…………”

　　几人商量好的？

　　莫仙一口气又打开了郑刚业的。

　　郑刚业总算没有再送兔子了，他的箱子里躺的是一只白色的大熊玩偶……

　　莫仙忍不住，直接掏出手机在几个男生的小群里问道：

　　[仙：为什么除了杠杠, 你们都送我兔子？]

　　毛絮先冒泡。

　　[一毛：哈哈哈哈哈惊喜吧？？？不用谢我！！！]

　　[仙：？]

　　[徐译：是毛毛跟我们说, 你喜欢兔子玩偶的。]

　　[一毛：高一刚开学我就看到，你总是随身携带一只兔子玩偶，宝贝的跟个啥样的（斜眼.jpg）]

　　[仙：……]

　　[一毛：啊，难道你不喜欢？（惊讶.jpg）]

　　这种乌龙似的好意让莫仙无奈又好笑, 叹了声气，打字道：

　　[仙：喜欢。]

　　[仙：谢谢大家！]

　　[一毛：客气啥，我们可是好兄弟！]

　　[徐译：下次我们还送！]

　　[刚刚就杠杠：喜欢就好！等等……什么叫我送的不是兔子？不是兔子又是什么？？？]

　　莫仙拍了张照片。

　　[刚刚就杠杠：草了……店家给我发错货了！我选的明明就是兔子！！！]

　　[众人：…………]

　　[刚刚就杠杠：我这就去找店家，仙儿我让他给你重新换兔子！！！]

　　莫仙扶额。

　　[仙：不，不用了……熊我也挺喜欢……]

　　莫仙暂时放下手机，不去理会那些人，继续拆下面的礼物。

　　唐意送了一条极为精致的男士皮质手链，皮面内侧还专门刻着一个“仙”字，显然是专门为他定做的。

　　若是能忽视中间缀着的一个兔子金属挂件，他会更加感动。

　　莫仙给唐意发去了感谢信息。

　　宋喜悦的箱子是所有人里面最大的，这也是为什么梁生会起哄的这么带劲。

　　莫仙拆开了箱子，里面有一只半人高硕大的白色兔子玩偶，玩偶穿着《月光女战士》中“炽天使”的雪白的天使服。

　　炽天使——月光女战士的启蒙神使，如父如君的形象。

　　是高一上学期A班运动会入场式，莫仙扮演的角色。

　　看到这个有些眼熟的形象，莫仙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头。

　　虽然穿的时候内心很羞耻，但现在想到过去，还是有些怀念的。

　　他刚把兔子放到了床上，看到箱子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起初他以为是店家送的什么广告卡片，但拿起后看见信封上是宋喜悦的字迹：

　　[莫仙同学亲启：]

　　他坐在床边，展开看了起来。

　　“莫仙同学你好，再正式的介绍一下：我叫宋喜悦，今年17岁，性子呢有些大大咧咧、没着没调的~但我下面想对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请你好好的看下去哦，拜托啦！

　　“首先想说的是，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很喜欢嘿嘿。看到这里不要被吓到哦！我只是想把内心的感受说出来，想告诉你，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被很多人喜欢着。”

　　“其次呢，是想要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讲题，谢谢你愿意听从我的想法穿上自己并不喜欢的cos服，还有……谢谢你帮我一起去找意意，她都告诉我啦！”

　　“最后，尚医未来伟大的莫医生！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把我当朋友，所以，就让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高二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但我还是会继续为你加油的！一定要冲呀^ ^”

　　喷了玫瑰淡香的信纸背面，画了一串蓝色的风铃，下面印着一段话：

　　[你如窗间淡蓝的风铃，随风一晃，就进入我心。]
　　[是夏日的欢喜。]

　　莫仙网上查了一下，原来蓝色的风铃有诉讼不可言说的情衷的含义。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初中也有女生给他送情书，但都被直接拒绝了。
　　那时的他一心学习，很少有时间交朋友。
　　更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事情。

　　宋喜悦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他有些惊讶，但与其他女生不同的是，宋喜悦并没有强求那个结果，反而希望大家可以继续做朋友。

　　不得不说，这让他松下一口气。
　　宋喜悦是一个很好的女生，很好的朋友，但他也绝没有生出其他的想法。

　　这件事情，还得找个时间，好好的跟她解释一下。

　　正在晃神间，群里微信响了，是一直没有冒泡的谢浔阳。

　　[谢：我送的不是兔子。]

　　[一毛：谢神送的是什么？？]

　　[刚刚就杠杠：@徐译笑面虎知道吗？]

　　[徐译：（再见.jpg）]

　　自从放假前知道谢浔往报的是数学竞赛，徐译就一直没跟他说过话，群里的其他人也没辙。

　　莫仙把谢浔阳的箱子留在了最后，他从床上起身，把箱子抱起，拿剪刀划开。

　　箱子里面仔细垫了防震垫，边边角角都照料到了，一看就非快递员的手艺，应当是寄件人亲手装的箱。

　　箱子里面还包裹着一个正方形的小盒子，莫仙打开，杏眼微微睁开，长长的睫毛尾端轻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串由蓝色贝壳串起的风铃，那些贝壳莫仙曾经在老宅谢浔阳的卧室里见到过，被零散的装在一个玻璃瓶中。

　　谢浔阳说，那是他父亲和母亲蜜月旅行时，父亲为母亲捡的。何绘说喜欢蓝色的，谢明凡又亲手把每个贝壳涂成了蓝色。

　　莫仙那时说过好漂亮。

　　现在，这些贝壳就到了他的手上。

　　[你如窗间淡蓝的风铃，随风一晃，就进入我心。]

　　莫仙手里捧着这串风铃，神情有些无措。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想什么呢！这无非就是一个意外、一个巧合，谢浔阳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

　　莫仙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加速的心跳，起身准备把风铃给挂到窗户上。

　　滴。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私聊。

　　[谢：礼物看到了吗？]

　　[仙：……刚拆开，正打算挂窗户上呢。]

　　[谢：嗯，开窗吧。]

　　？

　　莫仙看着走到了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外面阳光明媚，夏风悠扬，带着村落独有的泥土气味。

　　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少年修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路边，肩上斜跨着黑色的背包，隔着低矮的树丛，眼眸如深邃辰星。

　　唇角微弯。

　　莫仙立刻大脑宕机。

　　“叮铃——叮铃铃——”

　　手中的蓝色贝壳随风敲击出清脆的声响，一瞬间，莫仙的心脏也被撞击了一下。

　　怔怔看着谢浔阳跳了过来，来到窗边。
　　随着脸越来越近，仅仅是一周未见，却又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莫仙伸手，将他的包扔进来，又把他从窗口拉进屋里。

　　谢浔阳手还扶在莫仙肩头，像是环绕的姿态，低头理所当然道：“陪你过生日。”

　　“……哦。”莫仙碰了碰手中的风铃，小声道，“那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出门时没注意，手机没电了，在高铁上才充上电，想着快到了，就直接过来了。”

　　谢浔阳说着，看到手中的风铃：“一起挂上？”

　　“好。”

　　两人在窗台找好了位置，仔细的将风铃系了上去。

　　风吹过，贝壳又发出一连串悦耳的响声。

　　“我才学到串风铃也有讲究，做的还不够好。”

　　莫仙鼓起勇气，仰头问道：“你怎么会……想到送我蓝色贝壳做的风铃？”
　　悄悄把“蓝色”两字咬的重一些。

　　“你不喜欢这些贝壳吗？”

　　原来真的是因为自己曾经夸赞过。

　　莫仙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失落还是放松，点了点头。

　　“喜欢的，很喜欢。”

　　“谢谢哥。”

　　谢浔阳揉了揉他的头。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中流露出不曾显露于人前的情愫，又渐渐归于眼底。

　　罢了，现在小孩正需要全心去学习，还不是说的时候。

　　再等等吧。




59.  第六十一章 文件夹   封面的字迹陌生而……


　　莫仙进屋时一个人, 出来时变成了两个人。

　　谢浔阳的突然出现，把家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许欣也“哎呦”一声，差点把手中的锅丢掉。

　　晚上, 莫瑶提着蛋糕, 和柳依一起回来了。

　　大伙儿热热闹闹的陪莫仙过生日。

　　吃过晚饭，莫仙借着去倒垃圾的功夫，给宋喜悦打了电话。

　　宋喜悦虽然性格开朗, 但这个时候接到莫仙的电话，内心还是慌的不行。

　　“啊啊啊,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蛋糕吃了吗？生日……生日快乐！！礼物……”宋喜悦咬到了自己舌头，“嘶”了一声，心道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

　　“礼物收到了, 信也收到了。谢谢你。”莫仙说的很慢，语气认真。

　　电话那边顿时安静下来, 透过话筒，可以听见女孩细微、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莫仙继续开口说道：“谢谢你对我的肯定, 你也同样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初中的时候我没有朋友, 在那段时间里, 我一度认为自己不再需要去认识、了解其他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做所有事。真的，很高兴可以在圣乐遇见你们, 你们每一个, 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也是因为有你们，我才会变成你喜欢的模样。”

　　少年的声音温和清澈，不知怎的，宋喜悦听着听着, 激动的心情渐渐被抚慰，眼眶开始酸酸的。

　　“宋喜悦。”莫仙叫出了她的名字，轻笑，“未来尚师伟大的人民教师，还有两年的时间，冲呀。”

　　“呜哇哇哇……”宋喜悦抱着手机，躺倒在床上大声哭了出来。却不是因为表白被拒绝，而是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因为少年的温柔、为那鼓励的话语……

　　莫仙站在垃圾站旁边，夜色朦胧，听着手机那边的女孩断断续续，却坚定有力的说道：“……会的，我们一起加油，冲鸭！！！”

　　***

　　生日后又过了一周，到了许欣复查的时间，四人一起启程去了尚京。

　　半年的时间，拍片后，医生说许欣肺部的纤维化没有明显的扩展，姐弟俩这才放下了心。

　　郭主任：“看样子药物控制的不错，暂时不考虑加激素药，回家后继续注意休息，千万不能累着。”

　　“听到没妈？医生都说了，您一定得少接点活！”回宾馆的路上，莫瑶不住念叨着。

　　许欣应道：“已经没怎么接了，你们放心，我知道自己有多大力气，不会累着的。”

　　“还说不怎么接了，我的手都快被扎成马蜂窝了。”莫仙小声嘟囔着。

　　许欣笑了，点了点他的头：“那是你笨手笨脚，下次可别嚯嚯我那些娃娃了。”

　　“妈，我看仙儿是自己喜欢才去缝的，你看生日他的同学送的都是娃娃！”莫瑶趁机逗弄道。

　　莫仙没想到这么久了还被取笑，鼓起脸：“姐！！你别再说了——”

　　姐弟俩追打了起来。

　　谢浔阳跟着走在一边，弯起唇角。

　　莫瑶兼职的学前机构下一期的画画班要开课了，她陪着许欣在尚京玩了两天，逛了逛植物园，又去大商场买了几套衣服，两人便返回了。

　　只剩下莫仙和谢浔阳后，莫仙惦记着谢浔阳和谢父的关系，主动问道：“哥，你怎么不回家住了？”

　　谢浔阳没想到自己还会被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莫仙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那个，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回去住几天啊！”

　　每次都是谢浔阳迁就自己，这次连自己生日也专门赶回去了，他为谢浔阳做的事却太少了。

　　谢浔阳定定看着他，低声道：“好。”

　　莫仙的行李还放在公寓，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还有没写的作业，一同住进了谢家老宅。

　　温婶儿为莫仙布置好了客房，就在谢浔阳的隔壁。

　　莫仙打开房门，三秒后，又关上，深吸了一口气，才再次打开。

　　只见床上的床品被换成了巧克力熊的图案，椅子上的靠垫也是巧克力熊的，就连窗帘也……

　　谢浔阳从走上楼梯，看到里面的场景也愣住了。

　　片刻，回头问莫仙：“不喜欢的话，我让温婶儿再换回来，之前不是这样的。”

　　莫仙叹口气，制止他：“不用了……温婶儿也是一片好心，换这一套也挺费工夫的，反正……我现在也看习惯了。”

　　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就比如他现在去谢家厨房帮忙拿碗，明明消毒柜里有那么多纯色的，他却偏偏拿了两个纯色、一个巧克力熊的……

　　等到米饭都盛进去了，才意识过来，一言难尽的看着手中的饭碗，任命地端了出去。

　　而其他人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谢明凡对两人能够住在家里很高兴，平日里也不是总呆在书房了。

　　看着两个少年的眼神，也像一个普通父亲一样。

　　晚饭后，有时会叫上谢浔阳下几盘棋，莫仙在旁边看着，谢明凡边下，边口头教导莫仙下棋的要诀，然后夸下海口，让莫仙看着自己如何一招制敌打败谢浔阳。

　　谢浔阳冷笑一声，并不愿给父亲这个面子。

　　日子这样一天天平静的度过，暑假已近末期。高二要提前开学，谢浔阳在这学期升任学生会会长，要提前到学校组织开学前的准备事宜。

　　谢浔阳不在，莫仙赖在他的房间、占据他的椅子继续补着作业。写着写着，数学卷子后面两道大题没什么思路，他感觉谢浔阳应该是写完了，想找来他的卷子看看。

　　桌子上没有，他干脆给谢浔阳打了个电话，对方接的很快。

　　莫仙开门见山，直接问卷子在哪里。

　　谢浔阳正在整理材料，手中传来翻页的“梭梭”声，声音低沉稳重：“你看看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有没有。”

　　莫仙动手拉开，果然看见里面整齐的放着暑假布置的各科卷子。

　　“找到了找到了，我抄……不是，我学习去了！”

　　谢浔阳似是低笑了一声。

　　莫仙脸微红，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找到自己正在做的那一张，果然谢浔阳全都写满了。

　　字迹工整，步骤齐全。

　　简直是抄作业时最喜欢的那种范本。

　　莫仙一边“啧啧”欣赏，右手准备再把抽屉关上，却发现自己拉开第一个抽屉时，不小心把下面那个抽屉也带出来了。

　　第二个抽屉里装的更满，最上面是一个厚厚的分页文件夹。

　　封面的字迹陌生而秀气，写道：“阳阳的奖状本-幼儿园”。

　　莫仙没忍住，把这个文件夹取了出来，翻开来看，里面是谢浔阳幼儿园时期获得的各种奖状，有写字比赛、画画比赛、英语比赛，还有弹钢琴的……

　　“幼儿园时候英语都这么好了？”莫仙新奇的一张张看过去，发现抽屉里这样的文件夹还有好几本。

　　他都拿了出来，摊开在桌子上。

　　“阳阳的奖状本-小学”里面是小学时期获得的奖状和证书，初中文件夹封面就没有再写字了。

　　“浔阳一直很努力，小时候他妈妈还曾开玩笑说奖状太多，儿子却不爱惜，只能靠她来帮忙收集。”

　　谢明凡不知何时来到了房间门口，目光似有些怀念的说道。

　　他并不知道谢浔阳已经毫无保留把母亲的事告诉了莫仙，这件事外人没人知道，谢明凡为保护谢浔阳，在这一点上做的很好。

　　外人都认为谢浔阳父母依旧情深。

　　莫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谢明凡淡笑问道：“我能进来坐坐吗？”

　　这是您儿子的房间，问我做什么……

　　莫仙面上点了点头。

　　谢明凡慢慢走进屋里，在莫仙对面的钢琴凳上坐了下来。

　　莫仙仔细把文件夹按照原来的顺序放好，依次放回了抽屉里，忽然想到从前，笑道：“他的确不在意这些，五年级的时候我们班有个脑子不灵光的小孩儿，哭着也要奖状，我哥为了不让他哭，把自己的奖状送给了他。”

　　谢明凡不知道儿子在好旺村发生的具体事，听的兴致勃勃。
　　“还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莫仙见他感兴趣，又说道：“我哥参加完英语竞赛得了第一名，回村时村长还拉了横幅，请全村人吃饭看电影。”

　　这回谢明凡哄堂大笑，平日严肃的男人，此时再也绷不住，想停下，又觉得实在是好笑。

　　“拉横幅？看电影？”他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面上冷静，实则脸皮薄，想象着那个场景，“他怎么受得了的？”

　　莫仙也忍俊不禁：“受不了，就连我也受不了，只能先丢下他自己躲开了。”

　　谢明凡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缓下来。

　　“你们关系真的很好。话说来，我还没有专门的谢谢你，还有你的母亲和姐姐。”谢明凡看着莫仙，眼神温和。

　　莫仙摇摇头：“是我哥帮我的更多，没有他，我根本不会在这儿。”

　　他混的好的话，可能会在滃城一个普通的高中摸鱼，万一一下子被许欣的病刺激到，保不准也会走上跟崔树一样的道路。

　　他很幸运，在人生的重要节点，都有谢浔阳拉他一把。

　　他的母亲现在得到了很好的医治，自己来到了圣乐，成绩还算的过去，也有了梦想，以后想要考进尚医大。

　　他很满足。

　　唯一梗在心头的，只有谢浔阳所作的选择。

　　虽然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在任何道路上取得成绩，但看着那从小到大厚厚几本，里面参加最多的比赛，还是外语。

　　莫仙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

　　谢明凡察觉，问道：“小朋友，你又想到什么了？”




60.  第六十二章 谢父   恍惚间，谢浔阳仿佛……


　　男人穿着藏蓝色的家居服, 神态放松的坐在那里，没有对待公司来人时的严厉，

　　莫仙心中为谢浔阳藏的那团气, 绕来绕去, 终于，盯着眼前的人，问出口：“叔叔, 在您的眼中，谢浔阳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谢明凡始料未及, 他明显愣了下，但看着小孩难得认真的神情，略微思考，回答道：“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 从小到大，都很让人省心。”

　　莫仙想到了10岁那年, 第一次见到谢浔阳的场景。

　　夜幕中，男孩独自一人站在破败的小院前, 前方是蒙雅远行离去的车辆, 身后也无人为他亮一盏灯。

　　那时候他不知疾苦, 和程家旺、崔树一起爬上房顶看热闹，而同样的年纪，谢浔阳所经历的要远超他们的想象。
　　听到谢明凡的话, 莫仙轻声道：“那是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无论身处何地, 环境条件如何恶劣，他都愿意奔着那个目标前进，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谢明凡收起笑容，眼中又透出熟悉的严肃。

　　莫仙话语不停：“他宁可饿着, 自己去学做饭，也不接受别人送到眼前的食物……他曾经差点烧掉一个厨房。他永远不求别人，也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谢明凡眼神触动，低叹：“浔阳……从小就很自立，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这些本不该让一个孩子承担。”

　　“您是不是一直以为，他是自信、聪明、冷静、无所不能的？”

　　或许是莫仙的语气有些冲，谢明凡锁起眉峰，看过来。

　　他很直接的承认道：“的确，浔阳会做的，比一般孩子要多一些。”

　　但莫仙的确是心中起了火，站起身：“那您知不知道，他不仅把自己的奖状拿去哄人，还会给班里的小傻子买面包吃！我生病的时候，是他一个人坐两小时的大巴去买退烧贴；我没有吃过汉堡，家里人认为没有营养，也是他一直记得，偷偷带着我去……”

　　莫仙激动的胸口起伏：“他会因为一个打过他、却也救了他的舅舅的去世后悔自责念念不忘，他会将母亲的过错，归结到自己身上，一度无言见您！他敬您、爱您，才会毫不犹豫撕碎从意国寄来的信，哪怕、哪怕答应了我要一起去滃城读初中，还是义无反顾的来到了尚京，回到了您的身边！”

　　莫仙吸了吸鼻子，杏眼有些模糊的望着惊愕不已的男人，哽咽道：“那是因为比起表面的冷静……他更是一个内心注重感情，细心、温柔、会为他人着想的人啊……”

　　“叔叔，谢浔阳永远不会拧着您，他只会跟自己较劲，但他真的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不是吗？”

　　莫仙一口气说完，隐隐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但也并不后悔。他向后蹭了蹭，挨着椅子边，又乖乖坐了回去。

　　半晌，没听见谢明凡再开口。
　　谢明凡心中震惊，似乎不敢相信谢浔阳竟然会把这种辛秘之事告诉给这个孩子。

　　谢浔阳做事一向稳妥。看样子，是他看轻这个小朋友在谢浔阳心中份量了。

　　莫仙心中也很忐忑。
　　谢浔阳多次表明已经做了决定，自己再这样是不是越俎代庖？谢叔叔身体也不好，不会被自己气到了吧……

　　正犹豫着，谢明凡缓缓站起了身。

　　莫仙条件反射跟着站起，嘴中秃噜：“……对不起！”

　　谢明凡摆摆手，走了出去。

　　……

　　谢浔阳回来的时候，手中提着两袋擀面皮。
　　是莫仙打电话问卷子时，说自己馋学校门口的擀面皮，让他记得带回来的。

　　学生会提前过来帮忙的同学一起走出校门，相约去聚餐，只有谢浔阳拒绝了，独自一人在众人的目光下，排在了擀面片的小车前的队伍中。

　　成员一言难尽：“……谢神，今天改买擀面皮了啊？”

　　“嗯，家里人要吃。”

　　假期期间，小车旁来买的人不算多。

　　谢浔阳提着面皮进到家，却没有想象中的迎接。前两天让带煎饼果子、烤面筋的时候，每次都是守在门口等着的。

　　这般热情，也不是知道是在等谁。

　　这让他不禁想到，小时候莫仙刚开始动心想去滃城上学，也是惦记着自己会带他去吃各种好吃的。

　　小没良心的。

　　“汪汪！”
　　小良心跑了过来，围着他的脚腕闻了闻，兴奋的打转。

　　公寓那边没人，谢浔阳早就将小狗带到这边托温婶儿照料了。

　　他换好鞋，朝楼上喊了声：“莫小仙，你的擀面皮到了。”

　　好半天，才听见楼上没什么精神的“哦”了声，然后是趿拉着拖鞋下楼的声响。

　　看着莫仙头发乱乱的，像是刚被什么□□过的模样，谢浔阳轻扬下巴，蹙起了眉。

　　“数学卷子没看明白？”

　　把袋子递给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

　　“多大点事，我一会儿给你讲。”

　　莫仙小声“嗯”了下，心里藏着事儿，手里的面皮感觉都不香了。

　　他去厨房拿了两个大碗，把面皮倒了进去。

　　谢浔阳换完家居服走过来。

　　“看见我爸了吗？”

　　这几天莫仙总让谢明凡从学校门口带小吃回来，谢明凡从来没吃过，也跟着尝了几次。于是谢浔阳现在每次都买了双份。

　　“……叔叔好像还在书房，我给他端上去一碗。”莫仙想要再去认真的道歉，快速端起一个碗，往楼上跑。

　　谢浔阳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到了谢明凡书房门口，门没关，莫仙站在门口，有些踟蹰。

　　谢明凡在背对着自己打电话，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清莫仙手里端着的东西，用手示意自己在忙，先不吃了。

　　莫仙轻手轻脚的，又下了楼。

　　谢浔阳抬眼。

　　莫仙道：“……叔叔在忙。”

　　“嗯。你也少吃点，温婶儿说你这段时间不好好吃她做的饭，都有意见了。”

　　“好……”

　　谢浔阳弹了他的脑门一下：“有事要跟我说，不要自己藏着，嗯？”

　　“唔。”

　　“不许哼唧。”

　　“我知道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二开学的那一天快要到来。

　　谢浔阳和莫仙要从老宅搬回离学校近的公寓住。

　　谢明凡从书房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温婶儿在不停给他们装行李。背包而来的两人，走的时候竟要拖走两个大行李箱。

　　司机小赵帮着往车上搬。

　　“够了温婶儿，又不是不回来了。”谢浔阳忍不住制止道。

　　“你们读书，正是最苦的时候，两个男孩子也不会照顾自己，再多带点补品啊，听话。”温婶儿想起来先生叮嘱的燕窝还没有装，又急匆匆转身进了厨房。

　　“爸，我们两个男生，还要带什么燕窝？”谢浔阳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谢明凡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淡笑：“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

　　他又看向莫仙，眼神温和：“我问过教务主任，你们竞赛班是单独一层，跟他们普通班不在一起，虽然离的远了些，但你们两个还是要互相照顾。”

　　莫仙张张嘴，怎么听怎么怪怪的，还是开口道：“我哥的数学竞赛和我的生物竞赛班应该是挨着的……”

　　谢明凡瞟了眼站得挺拔的谢浔阳，鼻中“哼”了声，从手边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单，拍过来。

　　“圣乐英语竞赛每年能保出来两人都算破了纪录，根本竞争不过外语学校。他自己想走这条难的路，那就让他走，不创出个名堂，丢的是他自己的人。”

　　莫仙杏眼微微放大，看着面前桌上的单子，上面是最新的分班表，理科A班的第一名赫然变成了“谢浔阳”的名字。

　　莫仙“嗷”了一嗓子，扑上来拿起细细端量，难以置信的看向谢父：“这怎么做到的？志愿表不是都已经上交了？老师说确定了就改不了了的！”

　　谢明凡看着他兴奋崇拜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又故意板起脸来：“当然是动用了特权。上一次是私自把他的学籍从滃城转回来，这次是私自给他转了个班，怎么样，我这个爸爸强不强势？是不是不讲道理极了。”

　　莫仙听的一愣愣的。

　　谢浔阳微微垂下头，喉结滚动，慢慢走到了谢明凡身边，半蹲下来，轻轻抱住了消瘦的父亲，低声道：“谢了，爸爸。”

　　谢明凡拍了拍他的背。

　　“起来吧，去谢谢你家小朋友。小时候我俩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护着你，长这么大了，还是护着你。”

　　谢浔阳倏然回头，怔怔看向莫仙。

　　莫仙脸通红，局促：“……别这么说，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谢明凡不再逗他，让谢浔阳起来，看着眼前已经初具大人模样的儿子，眼眸闪动，低叹一声：“这么多年，是爸爸没有真的了解过你，你不要怪爸爸。”

　　谢浔阳咬住牙龈：“您不用这么说。”

　　“去吧。”谢明凡拉着谢浔阳的手，把他送到了门口，“去学校吧，放假的时候，你们多回家看看。小朋友家人离的远，有什么事，回来跟叔叔说。”

　　莫仙感动，更为自己当时没能控制好语气而愧疚，看着谢父，重重点点头。

　　谢浔阳拿起背包，谢明凡帮他整理了下背带，摆正到一丝不苟。

　　恍惚间，谢浔阳仿佛又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第一次去上学时，也是父亲送他去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东西，一点也没有变。




61.  第六十三章 高二   “不是……我没看错……


　　圣乐高二学生开学要比正常开学日要早, 清晨，陆陆续续的穿着校服的学生走进了校园。

　　竞赛班在教学楼最高一层，莫仙先陪着谢浔阳去他的班级, 顺便跟朋友们打个照面。
　　走廊里, 徐译、毛絮、郑刚业正站在理科A班门口闲聊，见两人走过来了，徐译收起笑, 阴阳怪气地哼道：“呦，某人大驾光临, 是来我们‘普通’班视察吗？”顿了下，又对着莫仙道，“没在说你。”

　　莫仙：“。”

　　谢浔阳没搭理他，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踏入了班里。

　　徐译：“……”

　　郑刚业：“……”

　　毛絮：“……”

　　接收到三对视线注目的莫仙：“。”

　　徐译：“……？？！”瞬间跳起来，按住莫仙的肩膀, “不是……我没看错？？？谢浔阳……老谢他真走进这个班里面了？不去学狗P数学了？幡然悔悟了？！”

　　莫仙拨开他的手，忍笑：“虽然你的形容不是很恰当, 但大概, 就是这么回事。”

　　“我艹。”

　　众人冲到了门口, 只有郑刚业能光明正大的进去。

　　眼睁睁看着，谢浔阳找了个中后排靠窗的位置放下包，安然坐了下来。

　　徐译和毛絮又冲到了窗户边, 隔着窗户去看他。

　　窗户上贴上了两张大脸, 离得很近，谢浔阳往里面挪了挪，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两人, 弯起手指敲了敲窗，把人给震走。

　　徐译往后退，差点摔倒，但也不气，反而哈哈笑起来，大声道：“今天我高兴！中午都别走啊，我请客，校外，下馆子去！”

　　莫仙遥遥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大家伙，无声笑个不停。

　　真好，这才是应该有的样子。

　　大家通过自己的努力，都在不同的方向开始了新的征程。

　　“还下馆子？让我看看是谁一整个暑假还没玩儿够？这才开学第一天！心就收不回来了……”理科A班的班主任是曾经的坏脾气数学老师，人称“地中海”，看见莫仙等逗留的外班人，开始赶人，“又是你们几个，还不快各回各班！打铃了没听见？！”

　　徐译和毛絮跑的飞快，眨眼就冲进了自己的班。可怜了莫仙独自一人路途遥远，在“地中海”凶狠的注视下，往楼梯处跑去，一口气又上了两层，一直到了最顶层，才停下来大口呼着气。

　　楼下，谢浔阳坐在窗边，手机嗡嗡的震动个不停，已经被郑刚业手快的拉进了刚建的新班级群。

　　【小胡蝶（正在哭诉）：呜呜呜我又当不了第一名了，还好之前那张老的分班排名表我截图保存下来了……】

　　【刚刚就杠杠：友情提示：谢神已进群。】

　　【小胡蝶：（吃惊.jpg）（掉下巴.jpg）】

　　【小胡蝶：拜谢神！！！（跪拜.jpg）】

　　后面班里其他人跟着发了一连串的“跪拜”表情包。

　　晨风吹进来，吹散了额间的散发。

　　谢浔阳从书包里取出了外文读本，嘴角微微弯起。

　　“地中海”进班，并不慈善地环顾四下，所有人立马安静如鸡，关闭手机，把头低着装作用功看书做题的模样。

　　“地中海”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简明扼要：“第一件事，选班长，你们自荐还是推选？快点定下。”

　　“谢——神——”众人拉长了音调异口同声回答道。

　　“……”

　　“地中海”看了眼坐在床边的谢浔阳，叫了声：“班长？”

　　“……好。”谢浔阳揉揉眉心，应下。

　　高二从这样一个清晨，开始了。

　　莫仙呼哧呼哧的进班，正对上方程有些嫌弃的目光。

　　“站住。”

　　莫仙乖乖在门口站好。

　　“铃声都打完了，你这算迟到。”

　　“老师，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班里同学一阵轻笑。

　　方程回头拍了拍讲台：“都安静！”又对着莫仙道，“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无组织无纪律，这样怎么保证高效的学习？！为了帮助莫仙同学树立起集体意识，特命他为本班班长，大家监督，没意见吧？”

　　“没意见！”

　　“……？？？”莫仙呆住。

　　又被方程按头按在了离讲台最近的教室正中间第一排的位置，莫仙觉得，自己这个高二开启的模式好像不太对。

　　“第一堂课，我们先来复习一下上学期学过的重要概念……”

　　……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不靠在栏杆上看热闹。

　　不，应该是从高一伊始，就要跟方程保证一定距离……

　　***

　　竞赛班果然跟高一时候不同，在带队老师介绍过从现在一直到全国竞赛一年多时间里的安排后，很快就进入节奏很快的学习进度中。

　　各科的教学速度都在加快，尤其是生物，方程恨不得一天把所有高中基础知识点都给他们讲完。

　　有些内容难免点到为止，就需要学生有强大的自制力和自学能力，花更多的时间在课下整理、巩固。课间几乎没有人打闹说笑，除了去卫生间或接水，大家都坐在座位上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莫仙倒是很习惯这种沉浸式学习的状态，就像初中那样。身边没有了知心的朋友，他可以把所有在校时间都投入进学习中。

　　郑刚业和毛絮跑上来找过几次莫仙，都被他们这一层几个竞赛班的气氛给惊到了！

　　后来生怕自己打扰了莫仙，只偶尔放学后约他去打球，其余时间很少往上跑了。
　　他们自己的学习任务也不轻松。
　　尤其是郑刚业，也即将面对全国性的体育比赛，只有拿到了理想的成绩，才能有选择好学校的筹码。

　　宋喜悦倒是经常来给莫仙送零食和酸奶，一点也不受周遭氛围的影响。来的多了，渐渐的也有传言流出，不少八卦的眼神往两人身上瞄。

　　但两人却很镇定，该送什么依旧大大方方送，说话也不避讳其他人，神态落落的又让众人心中打上一个问号。

　　后来，发现来给莫仙送东西的不止宋喜悦，就连级花也来的很勤。

　　大家看的多了，也就渐渐习以为常。

　　毕竟成绩好、又长成这样的少年，哪能不受欢迎呢？

　　可是有一天，沉寂许久的竞赛班还是出现了喧哗。

　　莫仙正在做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稍微有了点思路，但试了几次都没算下去，他跟这道题较上了劲，一时忘记了放学的时间。

　　竞赛班第三节晚自习课后继续留下来自习的情况是常态，班里剩的人不少。
　　莫仙想着想着，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向旁边看了看，这才注意到，许多人都在往窗外看，还在窃窃私语。

　　莫仙顺着目光往外看去，倏地定格在那里。

　　只见走廊暖色的顶灯下，修长的少年单肩挎着书包，靠在栏杆处，侧颜棱角分明，周身散发出月光般清冷的气质。
　　但他的目光却是柔和的，正轻轻、安静的看着教室床边的一个人。

　　四目相对，对方笑了。

　　不知已经等了多久，脸上却不见一丝不耐。

　　莫仙顿时站起身，胡乱把没写完的卷子塞进书包，提着就跑了出去，站在谢浔阳的面前。

　　“……对不起，我忘记时间了！”以往都是莫仙先收拾好东西下楼，去谢浔阳的教室两人一起回家的，这次肯定是等了半天等不到人，自己就上来了。

　　“你来了，怎么没叫我？”

　　谢浔阳伸手替他整了整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
　　莫仙从小就是易热体质，稍微动一动，或者想问题上头了，就会出很多汗。

　　谢浔阳轻笑道：“我看你快算出来了，等一会儿也不着急。”

　　“那道题太难了，我换了几种思路，都会卡住。”莫仙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刚刚那道题上，完全忽视了身后班里的目光。

　　“要不要试一下……”
　　谢浔阳声音低沉而温柔，交谈声越来越小了。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灯光明亮的教室，向着楼下走去。

　　夜幕下宁静而美好。

　　***

　　一天天过的充实而飞速，很快又到了全校运动的时候。

　　高二年级参加，而竞赛班不参加。

　　运动会的两天，竞赛班规定半天上课，半天自己在班里上自习。上午的课一结束，方程就走了，莫仙作为班长也不在这个时候拘着大家，宣布想自习的自习，想回宿舍休息的也可以回宿舍，或者去操场逛逛看热闹也允许。

　　在劳逸结合方面，他跟上一任班主任林飒学的很透彻。

　　班里的人走了一半，莫仙算着时间，在谢浔阳、郑刚业他们有项目的时候，叠了张卷子放兜里，溜达到操场的运动员候场位等着看他们比赛。

　　谢浔阳学生会有任务，没比赛的时候也不在班级观众席那边，郑刚业依旧是体育委员，要负责全班的运动员，也忙得不可开交。

　　莫仙便在没比赛看的时候，混进了文科A班的观众队伍，跟徐译、毛絮他们坐在一起。文科A班的班主任是林飒，对他的到来自然很是欢迎，而班里还有宋喜悦、唐意等很多从前A班熟悉的同学，众人叽叽喳喳，相互问好，莫仙混的十分坦然自在。

　　寒暄一遍过后，他从兜里掏出了带来的生物卷子，又向徐译借了根笔，就在腿上写起题来。

　　毛絮在一旁不住哀嚎：“太卷了！仙儿你一个竞赛班的，怎么卷到我们这里来了！！！”

　　“你一没报项目，二不做题，还能干什么？”莫仙无动于衷反问道。

　　还、能、干、什、么……

　　毛絮仿佛被一箭射中了痛点，夸张的捂住了胸口，倒在了徐译身上。

　　徐译把他推开，无情的跟着说风凉话：“毛毛，你这次月考觉得自己考的好吗？一个人在宿舍晚上还有没有偷偷玩游戏？前车之鉴，请自三思啊啧啧……”

　　毛絮：“…………”

　　“我学，我这就跟着一起学。”

　　他不知道从哪个女生那里借来了一本单词书，摊开在腿上，也不知道背进去了没有。

　　正学习着，唐意她们女生那里忽然传出了一阵尖叫。

　　“哎呦，来了！”徐译叫唤了一声，眼睛兴趣盎然地盯向操场，“老谢和笑天一起参加的3000米在做准备了！”

　　莫仙放下笔，抬起头。

　　“打个赌吧。”徐译笑，“你们猜，这次他俩谁能跑第一？”




62.  第六十四章 崔树   少年个子又蹿了几蹿……


　　起跑位上, 谢浔阳一身黑色运动装正在3号道热身，旁边5号道是从前A班的同学，目前去了文科班的郭笑天, 微信昵称[笑天]。

　　正在青春期的少年, 每一年都有大的变化。比起去年，少年们个子又长了不少，肌肉更加紧实。

　　裁判准备哨声响起, 运动员们立刻蹲下身子做好姿势。

　　“簌——！”

　　“加油、加油！”

　　“理A加油！理A加油！”

　　“文A必胜！文A必胜！”

　　两个座位相邻的班，在观众席上开始了嗓门的比拼。

　　徐译好笑的看向隔壁：“哎！胡方慧！你不管笑天了是不是？”

　　胡方慧从旁边的队伍里站起来, 扮了个鬼脸：“那怎么办，我们谢神也在场上啊！”

　　两个A班里面都有很多原来A班的同学，大家笑作一团，然后各自喊的更大声。

　　这时候, 一个音量不大的清澈嗓音懒洋洋响起：“A班加油、A班加油。”

　　大家伙转过脸来，见莫仙不知何时收起了卷子, 手里晃动着一个矿泉水瓶，冲着场上的运动员喊着。

　　接着, 越来越多的喊声加入了进来。

　　“A班加油！A班加油！”

　　场上, 谢浔阳和郭笑天跑过时, 听见了上面传来的喊声，抬头看了过来。

　　蓝天，飞鸟, 少年的笑容。
　　独属于青春的味道。

　　最终, 一个体育生跑了第一，谢浔阳第二，郭笑天第三。

　　莫仙他们已经等在了终点处，递上了水。

　　谢浔阳有些轻喘, 单手扶着莫仙的肩，慢悠悠溜达着。

　　郭笑天整个人都躺到了地上，被徐译和毛絮拽着胳膊往上拉。

　　郭笑天摆着手，粗喘不止道：“要了命了，再也不跟着谢神跑了，他节奏带的太快……”
　　郭笑天擅长的是短跑，去年代表A班参加了200米、400米和4X400米，成绩都不错。可惜文科班能跑步的人太少，只得让他冲一冲没人问津的长跑。

　　谢浔阳溜达过来，把他拉起来，指指一边：“要怪，怪他们。”

　　跑了第一名的大个子体育生跟郑刚业在一个训练组里，跑完像个没事人一样，跟班里同学在嘻嘻哈哈。

　　“杠杠！脚好点了吗？”大个子见郑刚业过来了，熟稔地打招呼。

　　“嗐，本来也没啥事，老谢怕影响下次省考，非让我歇着。”郑刚业也抱了好几瓶水来，见他们有了，放在了场边，转脸，“仙儿也过来了啊！出来转转好，你们竞赛班那一层的气氛我都不敢去，没事多下来放放风！”

　　“就你事多。”毛絮嫌弃道。

　　“你还说我？那怎么不见你一个人上去？”

　　“……”

　　莫仙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你们两个，半斤八两。”

　　谢浔阳将整个手臂环在了莫仙肩上，低笑两声，语气变得认真：“其实他们说的也对，没事多出来放放风。”

　　莫仙反问：“我也没见你课间出来放风啊？”

　　“嗯，以后一起放。”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被判了几年呢。”徐译从旁边飘过。

　　谢浔阳：“……”

　　莫仙：“……”

　　3000米比完，大家慢悠悠退场。今天运动会结束了，郑刚业召集人一起去聚餐。就在这时，有个同学朝着谢浔阳匆匆跑过来：“学长！有人在学校门口，说是找你！”

　　“找我？”谢浔阳和莫仙对视一眼，“他叫什么名字？”

　　“高高的、黑黑的，好像是叫……崔树！”

　　“大树？？！”莫仙失声，向着学校大门跑去。

　　两人跑到大门，见被保安拦着的，果然正是许久不见的崔树。

　　少年个子又蹿了几蹿，晒黑了不少，但精神状态很好，见到了熟悉的人，笑出了大白牙。

　　“嘿嘿，仙儿！”

　　“大树！你怎么来了啊！！”

　　运动会结束，可以放学了，但莫仙和谢浔阳都没有拿书包，但此时顾不得许多，跟保安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学校。

　　三人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坐下，莫仙才想起来抱怨，他怎么不给自己打电话。

　　“唉，别提了，我的手机在公交车上给人偷了。到了学校门口，保安问我找谁，我说莫仙，保安说不认识。我说找谢浔阳，保安又不相信！反问我谢神在哪个班。我哪里知道你们在哪个班啊！只得说最好的那个班，然后保安就开始赶我……还好路过个同学，我就托他把你们给喊出来了……”崔树叹气，扑棱下自己粗硬的寸头，“不是，虽然我很久没上过学了，但我看起来不像个学生吗？为什么好像把我当成坏人似的？”

　　“噗。”莫仙忍不住，拍桌哈哈笑了起来，“对不起大树……但真的，哈哈哈哈哈……！！”

　　崔树一脸黑线，看着谢浔阳也忍俊不禁的模样，揉揉鼻子，忽然想起来：“对了，我突然找人喊你们，没影响你们上课吧？”

　　“今天运动会，不碍事。”谢浔阳喊来服务员拿菜单。

　　崔树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先看看，想吃什么？”

　　崔树咧嘴：“我都行，仙儿知道。”

　　谢浔阳又把菜单递给了莫仙。
　　崔树看着莫仙认真点菜的模样，好像有股兴奋劲儿一直憋着。

　　等到服务员走了，他才迫不及待开口道：“仙儿、谢神，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我用打工一年挣到的钱，先交了一年尚京那个很有名的厨师学校的学费，一共两年学习、一年的实习期，通过后也会发技师证，优秀学员还会给推荐好的岗位。”

　　莫仙吃惊过后，缓缓道：“……可以啊！大树！”

　　“靠谱不？嘿嘿。”崔树显然也是很满意，看了眼谢浔阳，低头道，“你们说的都对，我总不能到处瞎混，学我是真的读不下去了，我想了又想，小时候奶奶做饭我就总帮忙，厨师学下来也是门手艺，没课的时候还能出去做兼职挣钱，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吧？”

　　他虽然低着头，但却像是在等谢浔阳的话。

　　寂静半晌，直到谢浔阳轻声“嗯”了一声，崔树的肩膀才总算泄了下来。

　　跟莫仙两人分享了半天最近的经历。

　　最后又感叹道：“你们也觉得这个学校靠谱对吧？我一开始还总害怕是骗子。”

　　“靠谱。”

　　“嗯？”莫仙没想到谢浔阳答的这么快。

　　见他发了一会儿信息后，抬头道：“是蓝丰厨师学校对吗？”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崔树点头。

　　谢浔阳莞尔，转头对莫仙道：“刚刚确定，那是宋喜悦她姑姑开的，学费可以免了，再给他配一个好师傅。”

　　“……我怎么都没听她说过？！”莫仙惊讶不已。

　　“初中时候有人总开玩笑喊她小厨娘，发过一次火后，就再也不许别人提了。”

　　莫仙：“。”

　　崔树打工这么久才凑了一年的学费，本打算进去后再继续兼职赚钱的，现在学费全免，自然是个天大的好事。

　　心情好吃的就多，三人把点的菜吃的干干净净。

　　吃过饭，又陪着崔树去附近营业厅买了个手机。

　　“我回学校宿舍了，等我学成，也给你们露一手！”
　　崔树挥手跟他们道别。

　　谢浔阳和莫仙看着他的背影，傍晚夕阳下，少年高高的个子洒脱而充满活力，跑过了人行道。

　　莫仙轻舒口气：“哥，咱们也回家吧？回去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旺宝儿他们。”

　　“好。”

　　还有一个路口就要到小区了，谢浔阳突然停下：“坏了。”

　　莫仙：“啊？”

　　“书包没拿。”

　　“…………”

　　明天是周末，两人自然要写作业。只得赶在晚自习结束前，又往学校跑去。

　　清风吹面，莫仙边跑边扭头笑道：“刚跑完3000米，你还能跑动吗？”

　　谢浔阳面不改色：“你说呢？”

　　“要不要比一下，看谁先到学校！”

　　“赢了有什么奖励。”

　　莫仙本来也就是随便说说，被这么一问，心中忽然一动。
　　过了片刻，轻声道：“赢了的话……我第一次参加省考，出考场的时候你能来接我吗？”




63.  第六十五章 集训   坏了，他又认床了。……

　　在参加省考前, 竞赛班要先进行一段时间的封闭式集训。莫仙收拾好行李，跟同学们站在一起，等待大巴车来到学校接人。

　　此时其他班级还在上课。
　　莫仙在同学们上车后, 最后一个上去, 坐在了司机后方空出来的两个位置之一。又等了一会儿，方程也上车了，问道：“班长, 人都到齐了吗？”

　　“齐了。”

　　“好。我们这次集训为期两周，跟尚京四所学校在一起, 到时候还会有其他学校经验丰富的老师给大家讲课，希望同学们多多交流！集训是省考前突破成绩最有效的一次机会，往年许多成绩排名不太理想的同学，集训结束后在省考中都拿到了名次, 也有本身成绩靠前的同学松懈了，最终无缘国家队。大家既然选择了这条路, 就不要辜负自己之前的努力！”

　　“知道了教练！”

　　方程满意的点点头，坐到了莫仙身边。

　　转头, 看见少年白皙安静的侧脸, 叹气, 说出的话跟对别人说的不太一样：“你呀，自己多注意安排时间，外校的确有两个生物比较强的, 不要去跟他们比, 你只要按部就班稳住，进国家队没有问题，知道吗？”

　　从前高一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这个课代表有种学起来不管不顾的苗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现在进入了竞赛班, 他担心别人不够用功，面对莫仙，却更害怕他小小年纪就伤了身体。

　　莫仙答了句：“知道了。”

　　“你知道个P。”方程太了解了，没好气的别开脸。

　　大巴驶上了高速，他们这次集训的基地在尚京近郊，环境很好，但管理比较严格，平时手机也不让带。

　　莫仙正看着窗外，手机震动了。

　　是其他班级下课了。
　　谢浔阳私信发来，问是不是已经走了。

　　莫仙说已经在路上了，到了再报平安。

　　群里郑刚业他们也在发消息，好奇基地长什么样，让莫仙拍照片看看。

　　莫仙回复完，闭上了眼，靠着窗户休息。

　　迷迷糊糊好像是睡了一觉，周围有人动了，他才睁开眼睛。

　　窗外是开阔的停车场，不远处有些健身器材和草坪。

　　到地方了。

　　方程已经站起身，招呼大家下车拿好行李。

　　他们的住宿是单人间，独立卫浴，吃饭去食堂，上课去大教室，看起来比在学校的条件还要好。

　　停车场上还停了几辆大巴，旁边散落站着其他学校的学生。大家好奇的张望着，难免相互打量。

　　莫仙察觉到不少视线，但没有心情去探究，下了车后，组织班里同学排好队，等待分发宿舍房卡。

　　方程交代：“大家进去后先收拾下内务，10点半到大会议室，参加集训开营仪式。”

　　莫仙拿了房卡，找到自己的宿舍，发现左右挨着的两个同学都不认识，应该是外校的。大家互相点点头，分别进了房间。

　　房间跟普通的酒店标间大小差不多，一个人住很宽敞。床有一米五，书桌是拐角式的，很长可以放很多东西，墙上还打着收纳架。
　　莫仙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推开窗户，郊外清晰的空气放了进来。

　　莫仙的宿舍在三楼，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是后面一片人工湖，周边植被茂盛。据方程介绍，这里平常是很受欢迎的疗养胜地。

　　莫仙取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群里。暂时没人回复，这个时间又在上课了。

　　他便把手机放在桌上，蹲下来把行李箱的东西取出来。

　　他原本只拿了换洗的衣物和书，早晨谢浔阳又给它打开，装了一些东西进去。

　　莫仙把衣物挂进衣柜，书和卷子整齐的摆在桌子和架子上。然后又从行李箱发现了各种常备药、营养品、一盒棒棒糖和……毛茸茸的兔子玩偶。

　　莫仙嘴角扯了扯，笑了。

　　把兔子放到了床上，然后剥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叼进嘴里，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向着大会议室走去。

　　路上遇到的大多数面孔都是陌生，有同班的同学遇见，打了招呼一起走。

　　“班长，你哪儿来的糖，给我一个给我一个！”

　　莫仙舌尖卷着糖转了个个儿，懒懒道：“没了，就一个。”

　　“啊……”

　　旁边外校的学生窃窃私语。

　　“那人是谁，长的也太好看了吧？”

　　“看校服，是圣乐的。”

　　“呀，我知道，圣乐果然是出帅哥！你知道那个谁吧？之前咱们论坛传疯了的那个……”

　　“谢、谢浔阳！”

　　“对对！”

　　骤然听到熟悉的名字，莫仙倏地看过来，杏眼微眯。

　　几个女生吓了一跳，红着脸往旁边挪了挪。等莫仙走远了，才继续小声聊了起来。

　　“上次区考，圣乐也考的不错啊，听说第一就出自他们那里。”

　　“你说，这次省考，圣乐第一跟咱们班长比，谁比较厉害？”

　　“咱们班长也是全区第一，我还没见过谁能比他厉害。”

　　“要迟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啊啊啊……班长！”女生们慌乱回头。

　　背后，站着一个面容刚毅的少年。少年看了看前面早已走远的背影，绕过女生们，独自朝着会议室走去。

　　开营仪式上，四个学校的领队老师分别上台发言，无非就是让大家珍惜这次机会，多多互相交流，和睦相处。

　　莫仙把最后的糖块咬碎，听的昏昏欲睡。

　　午饭时候，班里的同学继续叽叽喳喳，讨论着这次参加集训的另外三个学校的有力竞争对手。

　　通过大家的一顿介绍，莫仙也算是摸清了。

　　除了圣乐外，其他三所学校分别是英才高中、尚京实验中学、第九中学。

　　第九中学的整体实力稍弱，英才的何言、实验的周晋国都是区考的第一。

　　何言、周晋国……

　　莫仙有些耳熟，似乎之前听方程提起过。

　　下午的课是由方程给大家上的。晚餐休息时间是两个小时，晚上换了位第九中学的老师继续上课。

　　一直到10点，大家才回到宿舍洗漱休息。

　　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被允许用手机。

　　莫仙和谢浔阳打了视频，说了今天集训的情况。

　　挂了电话后，明明上了一天课，却可能是换了新环境的原因，怎么也不困。
　　他抱起小兔，躺在柔软的被窝里闭眼数数。

　　1、2、3……98、99、100……

　　201、202……300……

　　莫仙又睁开了大眼。

　　坏了，他又认床了。

　　既然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来吧。莫仙又爬起来，打开灯，坐在桌前翻开了卷子。

　　初中刚开始时他就认床，但当时是六人寝，还总有宿管阿姨查寝，不敢总打灯看书，经常睁着眼到天亮，然后早早的第一个到教室。
　　高中之后跟谢浔阳住在一起，虽然也不是熟悉的床，但他却神奇的睡得很好。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改掉这个毛病了。

　　但还好，现在单人单间，他就算熬夜看书，也不会打扰到别人了。

　　莫仙秉承着睡不着不如干点啥，埋头做起了卷子。一张卷子做完，才渐渐有了疲意，趁着这个劲儿倒到了床上。

　　第二天，莫仙不到六点就醒了。方程说过，食堂早餐从六点开放到七点。莫仙卡着点走出寝室，旁边传来“咔嚓”一声同步的关门声。

　　扭头，见住右边的外校同学也穿戴整齐正好出来。

　　两人目光相对，莫仙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圣乐的莫仙。”

　　对方伸出手，国字脸，面容透着刚毅。

　　“你好，英才何言。”




64.  第六十六章 折磨   “莫小仙，别折磨我……


　　莫仙和何言一起出现在食堂, 着实引起了许多同学的瞩目。
　　大家从不同的学校聚到了一起，难免互相比较一番。尤其是每个学校的顶尖学生，就算没见过面, 名字也应当都听说过。

　　经过昨天一天, 人和名大多都对上了。

　　莫仙作为圣乐生物第一，现在跟英才的班长何言坐在一起吃饭，两个学校的同学都傻了眼, 默默在旁围观。

　　却见两人相谈甚欢，吃完了早餐, 还一同去了教室，坐在一起。

　　不一会儿，人到的渐渐多了。

　　一个身材有些微胖，不修边幅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进来时, 何言招手打了个招呼：“老周！这边。”

　　男生转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何言介绍道：“这是实验中学的周晋国, 叫他老周就行。”又道，“这是圣乐的莫仙同学。”

　　教室是单人单桌, 周晋国在莫仙的另一侧坐下：“听说过, 你好。”

　　“你好。”莫仙也点点头。

　　他们三人往教室前排一坐, 英才的教练进来时都乐了，同情的看看其他人，轻咳一声道：“昨天让大家适应新环境, 从今天开始, 真正的集训就要开始了。四所学校的生物尖子生聚在一起不容易，大家不要懈怠！多多交流，共同进步！”英才教练把一塔沓卷子放在讲台上，“今天先进行摸底测试, 两个小时。”

　　不少人在下面哀叹。
　　可是也没办法，只得眼睁睁看着卷子发到了手上。

　　莫仙没什么感觉，左右看看何言和周晋国也很淡定。
　　拿到卷子后，就低头写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卷子收回，老师改的很快，下午就出了排名。

　　周晋国第一，何言第二，莫仙第三。三人成绩相差不多，跟第四名拉开了距离。

　　晚上的时候，方程特意把莫仙叫去了自己的房间，怕他因为成绩受刺激。

　　“来的时候就跟你打过预防针了，英才和实验那两个，的确是强。但从这次摸底成绩看，你们三个毫无疑问属于第一批队的，成绩起起伏伏，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你不要有压力，老师对你有信心。”方程很少说这种肉麻的话，讲完自己也不太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反观莫仙，神色淡淡，好像并没有在意这个事。

　　方程感觉自己一腔“父爱”喂了狗，挥挥手赶他出去了。

　　莫仙走出房间后，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坐在楼下的葡萄藤廊下，静静吹着晚风。

　　仅仅是四所学校的集训，他就排到了第三，更何况以后参加省考、参加全国竞赛？

　　况且，周晋国比他整整早了16分钟交卷，何言发下卷子后，错的那两道题也是因为失误，没等老师讲就自己改正了过来。
　　而莫仙的错题当中，有两道是真正的不会做。

　　也许是方程的教学态度太过温和，也许是一直在圣乐稳居第一太过安逸，也许是身边有那些朋友整日嘻嘻哈哈让他忘了一直存在的压力。
　　也许是……在谢浔阳的身边，让他又学会了依赖和懒惰。

　　此时此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刚进入初中的时候，成绩勉强排在中后位，每天都在担心自己拿不到奖，去不了圣乐，只得没日没夜的学习。

　　但这些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再来一次，也不再怕的。

　　学就完了。

　　想通了这一点，莫仙搓了搓冻的有些冰凉的脸，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经过这一通折腾，进屋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

　　手机有两个未接视频，他连忙回了过去。

　　谢浔阳靠在床头，灯光微晕，像是准备睡了。

　　开口声音低沉磁性：“今天下课晚了？”

　　“嗯，方老师又把我叫去说了会儿话。”莫仙十分坦然的甩锅。

　　谢浔阳笑了，眉眼温和：“注意休息，别熬夜。还都习惯吗？”

　　“挺好的！就是……有点认床。”

　　“把小兔子给你带上了，还不管用吗？”

　　莫仙扁起嘴：“……不管用。”

　　心里暗自腹诽自己：看吧，在这个人面前，刚鼓起的志气就又散成了空气……

　　谢浔阳似是有些懊恼，捏了捏眉心，好笑的看着他，轻叹气：“那可怎么办好呢？”

　　还能怎么办，你过来让我抱抱睡？

　　莫仙心里嘀咕完，扬起笑脸：“骗你的！这里的床可舒服了，我一躺就秒睡，真想看看是什么牌子的床垫。”

　　“是吗？”

　　“嗯！”莫仙打了个哈欠，“好了，我都困了，你也快睡吧！”

　　谢浔阳观察着他的眼睛，点点头：“好。”

　　挂了视频，莫仙有些舍不得，把手机放到了旁边。

　　这才过来了两天，怎么就觉得想他了呢。

　　看见他的脸就忍不住想要诉苦，眼看就快成年了，还像个什么样子……

　　等到上了大学，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以后谢浔阳身边还会有其他的朋友，甚至是女朋友，然后结婚生宝宝……

　　想到这儿，莫仙突然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堵的难受，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他用力甩开这些念头，捏紧了笔，铺开今天的摸底卷子，强行让自己把注意放在上面。

　　莫仙啊莫仙，题都做不对，还惦记别人的事儿呢……

　　丢不丢人。

　　***

　　如此过了五天，这一日，何言早上见到他，忽然仔仔细细在他的脸上打量。

　　莫仙被看的发毛，后退一步：“你看什么？”

　　何言站直，问道：“莫仙，你是不是认床？”

　　莫仙惊讶的睁大杏眼，心想难道自己熬夜已经有了黑眼圈？外人都看出来了？还是……何言原来也认床的？？？

　　这么想着，他就问了出来。

　　谁知何言摇头：“我睡的很好。”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莫仙摸摸自己的脸，“我脸色很差吗？”

　　“没事，挺好的，我就问问……”何言说完，就岔开了话题，徒留莫仙一个人郁闷。

　　结果当晚，莫仙就知道了其中秘密……

　　谢浔阳视频中，直截了当一脸严肃的喊他：“认床的小骗子。”

　　“…………”

　　“哥，是你让何言问我的吗？你们认识？”

　　“呵。”谢浔阳看起来气的不轻，但还是回答了，“认识，不熟。”

　　“。”

　　“哥……我错了。”莫仙认错态度良好。

　　谢浔阳没有心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的确是有一点点的认床。”

　　自己身边都出现了奸细，还能怎么办？

　　莫仙叹气。

　　“说，现在每天能睡几个小时？”

　　“三、三四个小时吧。”莫仙眨巴眨巴眼，努力露出求饶的模样，“但我精神挺好的，真的，白天也不困！”

　　“你还自豪起来了？”谢浔阳被气笑，看到屏幕中他桌前摊开的卷子，斥道，“不赶紧去睡觉，大晚上做什么题？”

　　“反正我也认床睡不着，不如起来学一会儿……”莫仙低着头小声道。

　　半晌，没听到对方回应，怔怔抬起头来。

　　只见谢浔阳好看的眉峰蹙紧，眼角有些发红，忽然深吸一口气，缓慢道：“莫小仙，别折磨我了，好不好？”




65.  第六十七章 可以吗   “我可以，陪你一……

　　“莫小仙, 别折磨我了，好不好？”

　　视频中的谢浔阳，好像有什么话几欲说出口, 但表情却已经泄露……

　　那个真相, 让莫仙躺在床上心“砰砰”跳，想信又不敢信，想开口问又不敢……

　　两人默契的同时挂了电话。

　　一夜睁眼到天亮。

　　……

　　“哎, 都住了一个星期了，你还在认床吗？”何言见莫仙眼底泛着青, 忍不住问道，“要不要跟你们教练说一下情况？”

　　“没事。”莫仙摆摆手，趴在了桌子上，“昨晚太热了, 没睡好……”

　　“太热了？”何言看着自己已经穿上的厚外套，不知是谁出了问题。

　　莫仙歪着脑袋盯着今天刚发下来的中期考核试卷, 自己又是第三，微微发呆。

　　明明, 已经很努力了呀。

　　可为什么, 就是超不过那两人呢？

　　忽然就能够理解徐译被喊“老二”时的心情了, 现在要是谁敢喊他一声“老三”，他能去拼命。

　　“啪。”何言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莫仙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雪白的小脸杏眼耷拉着, 不知怎么的，何言忽然想起来小时候邻居家养的那只可爱的小白狗。

　　就在这时，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扯了扯，抬头, 正对上莫仙无辜的目光，他蔫蔫推了推自己的卷子：“能不能，帮我讲讲这道题？”

　　一瞬间，何言心脏像是被击中。

　　好、好萌…………

　　他扯过卷子，仔细看了看，轻咳一声，坐的端正：“这个啊，确实挺难的，一看就是我们教练出的题，要不是我之前做过，肯定也不会……”说完，斜眼看了看对方的神情，感觉有被自己安慰到，更提起了劲儿，“来，我给你慢慢讲……”

　　周晋国叼着包子，头发没梳乱糟糟的走进教室，看到何言给人讲题的这幅模样，呆了几秒。

　　他跟何言是发小，他很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长着一副刚毅正直的模样，实际最懒得管别人闲事，久而久之，他们班也没什么人会来向他问题。

　　像这样的场景，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次。

　　抱着强烈的好奇心，包子也不咬了，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看着，忍不住下手指着说道：“老何你这什么笨方法，做对了是蒙的吧？”

　　何言不愿意了：“呦，你这是质疑我们教练的思路？这次考试我可是比你高了2分！”

　　莫仙：“……”扎心了。

　　“啧。莫仙你别听他的，我给你讲，应该是……”

　　方程走进教室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学生失去灵魂般的趴在桌子上，左边何言奋笔疾书，在给他列步骤，右边周晋国包子一丢，不停指指点点……

　　班里其他的同学们，都鸦雀无声，悄悄的围观神仙打架。

　　“听懂了吗？”

　　“我这个方法是不是更好？！”

　　两人同时问道，怒目对视。

　　然后等了一会儿，中间那人没什么动静。

　　何言凑过去一看……

　　“……你醒了醒啊莫仙！！你究竟是熬了多晚的夜啊啊啊啊——”

　　……

　　由于长期休息不好，再加上心理压力过大，莫仙的状态越来越不好。

　　集训的最后一周，模拟考试越来越频繁，莫仙甚至有一次发挥失误，排名掉落到了第四。从前虽然一直是第三，但他们三人跟第四名有着断层的距离，这次一下掉落下来，就连何言和周晋国都有些替他着急。

　　课下时候，何言主动坐过来帮他讲题，莫仙听的认真，还会道谢，看起来似乎依旧开朗。

　　方程也多次找他谈话，对方保证的很好，但考试成绩依旧有下滑的趋势，且时常见他晚自习后独自一人坐在葡萄藤下，一坐就是很久。

　　方程心中担心不已，但也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学生一直这样下去……

　　他想到了一个人。

　　或许那人的话，莫仙会听。

　　自从那天聊天有些失控，谢浔阳也没有再打给莫仙。
　　他能想象到自己当时的表情，凭莫仙的聪明，或许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他不是不敢承认，而是需要时间理一理，然后当面，认认真真的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情。不管对方接不接受，会不会被吓到，他也必须这么做。

　　有些感情，是日积月累间，藏也藏不住的。

　　现在正是仙儿集训的关键时期，等他回来，才是一个更好的时机。

　　这一日考试，莫仙重新回到了第三名。何言和周晋国都为他高兴，就连方程也松了一口气，吃饭前还夸了他几句。

　　莫仙面上笑呵呵，实则内心涌起了巨大的失落，让他迫不及待要离开人群，想要独自一个人找个地方待一会儿。

　　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吗？

　　两周的集训马上要结束，可他和那两人之间，仿佛隔着鸿沟。

　　初中时哪怕再辛苦，都能看到成果，成绩不断提升，最终达到自己满意的一个程度。可是现在，他明明比从前还要用功，却丝毫看不见希望。

　　这让他不得不承认，何言和周晋国在生物这一科上，要比自己有天赋。

　　他不是没有见过有天赋的人。毫无疑问，谢浔阳就是他见过最完美的一个人。

　　可也许是第一次，在生物这个领域上发现了这类人的存在，击碎了他初中不断建立起的自信，打破了高中长期霸占的第一名记录，也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原本信心十足选择的道路，如今看来，也许自己并不能很好的走下去了……

　　就在莫仙把头埋入膝盖，忍下眼眶的酸涩时，手机铃声响起。

　　[谢浔阳]

　　莫仙犹豫三秒，挂断了电话。

　　铃声又响起来。

　　如此反复五次，莫仙终于接了起来。

　　声音沙哑：“哥，我有点感冒，咱们明天再聊吧。”

　　对面安静片刻，熟悉的声音低柔，带着哄小孩的意味。

　　“仙儿，我去陪陪你好不好？”

　　莫仙愣住了，一刹那，反应过来，崩溃般的朝着电话吼道：“是谁又给你打了小报告？！何言吗？他怎么能这样，我又没让他说，他怎么就能私下里什么事都告诉你？凭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呀，凭什么要来管我……”

　　“我不想见你！你别来，我一个人好好的，谁也别来……”

　　谢浔阳听着那头发泄完，剩下粗重的喘息声，等他平静一些了，才耐心开口：“过来，到铁门这边来。”

　　莫仙愣愣的，铁门？

　　拿着手机，起身，朝着基地大门走去，等快走到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独自站在那里，身姿修长挺拔，望着自己。

　　莫仙眼泪又忍不住了，小跑过去，隔着栏杆，谢浔阳把手伸进来，轻柔的捏了捏他的脸。

　　莫仙擦了把眼睛：“你、你怎么来了……我没想哭的，我不哭了。对不起。”

　　谢浔阳弯唇：“有什么关系，你从小就爱哭。那时候磕到下巴、咬到舌头了都会哭，现在比以前有出息多了。”

　　莫仙哭的更狠了。
　　不知不觉间，这个人陪自己走过了这么久。

　　“又是这样……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了。”莫仙狠狠拿手背擦了擦眼睛，“之前我忍了三年不跟你联系，就是怕见过你后，就没有自己一个人学习的勇气了，就会变得，跟现在一样……娇气。”

　　“我自己可以的，我自己真的可以……”

　　嘴里嘟哝着，忽然身子被轻轻扯到了前面，一个温热的吻穿过铁门，温柔的印在了额头。

　　莫仙失语，杏眼睁大。

　　谢浔阳的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不可以，我一个人不可以。本不想这么早跟你说这些事情，但我怕再不说，你的小脑袋瓜里不知又冒出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现在，仙儿，听着，没有人规定必须一直坚强，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因为喜欢和爱而出现，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分担你的情绪，和你一起面对困难，共同走下去。”

　　“我可以，陪你一起吗？”




66.  第六十八章 希望   一切，都只是开始。……

　　“这、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莫仙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晕。

　　谢浔阳神色认真：“我也是第一次跟别人表白, 如果还不够清楚的话，我可以说的再直白一些。”

　　“明白、明白了！”莫仙没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怕自己头上会冒烟, 小声道, “我知道了。”

　　“那我可以得到回答吗？”

　　谢浔阳面上虽不显，心里也十分的紧张。直到看到小孩轻轻点了点头，才舒了一口气, 低低笑道：“我很高兴，仙儿。”

　　“……我也很高兴。”

　　莫仙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就好像什么事跟这个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伤筋动脑。

　　心中的阴霾，也随之驱散了许多。

　　谢浔阳站在铁门外, 看着情绪明显好转的少年，笑着问道：“我现在向方老师提交申请, 在这儿陪你待几天好不好？”

　　“不好不好！”莫仙慌张摆手，“我都多大了, 哪有集训还让人陪的……”说完, 自己也因为刚刚的失态脸红了, “是我一时没有调整好，现在真的没事了，还有几天就可以回去了！”

　　“好。”谢浔阳对他充满信心, “还有件事, 我需要解释一下。”

　　“什么？”

　　“何言那个人虽然成绩不错，但还没有热情到给我打小报告。是方老师打电话说的情况。”

　　“…………”莫仙脸黑成一团。

　　谢浔阳在他脑门弹了一下，板起脸：“我希望，以后不要再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你的近况。有什么事, 要第一个跟我说，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眼看谢浔阳还想再弹一下，莫仙一缩脖子：“我真的知道了！”

　　谢浔阳收回手，语重心长最后教道：“依赖一下自己的男朋友不丢人。”

　　“……哦。”莫仙低下头，嘴角疯狂上扬。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哥，你怎么过来的？”莫仙看着已经很黑了的环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在考虑要不要真的让他留一个晚上……

　　“小赵在前面等着。”

　　“那好……你也快回去吧。”莫仙掩下小小的失落，冲他挥挥手道别。

　　又补充道：“有事我会跟你说的。”

　　等谢浔阳走远，上了车。莫仙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觉这里充满了神奇的力量。

　　莫小仙，现在一切都为时尚早，你还有时间。

　　继续努力就是了。

　　更何况，现在不是在初中，你也不是一个人了。
　　没什么好怕的！

　　***

　　省考考场外，等候着不少家长，还有各个学校的校车。

　　铃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铁门里窄窄的楼梯口。

　　陆陆续续的，有同学从楼上下来，铁门也被保安拉开，渐渐喧闹了起来。

　　莫仙和同学走出考场，方程站在校车前焦急等待着，询问情况如何。

　　莫仙笑的自如，随便敷衍两句，就要离开，被叫住。

　　“车在这儿，你往哪儿去？”

　　“我不回学校，我有人接！”

　　“……”

　　来之前的确说了，有家长来的同学考完可以直接回家。

　　莫仙朝着树下等待的那人跑去。

　　谢浔阳把水递给他，也不问考的怎么样，接过书包：“你想吃的那家餐厅位置已经订好了，现在直接过去？”

　　“好啊！”

　　穿过人群时，正好看见何言和周晋国，何言召唤：“莫仙！来啊，一辈子就这一次省考，来拍照留个纪念！”

　　莫仙过去，三人站在一起，比了个耶。

　　照完，莫仙又把手机递过去，让何言帮忙给他和谢浔阳也拍一张。

　　记得小时候，他第一次陪着谢浔阳去海京参加全国小学生英语大赛决赛，谢浔阳也叫上他，两人单独拍过一张这样的合影。

　　那时的他，哪里会想到自己也会来参加这样的比赛。

　　“谢神，你们外语省考已经结束了吧？国考定在什么时候？”何言问道。

　　“十月份。”

　　“那我们差不多。加油。”何言揽住周晋国的肩膀，冲莫仙挥挥手，“你也加油啊莫仙，咱们国家队见！”

　　等到高三一开学，国家队的名单就该定下了，在国考中取得名次，才会拥有保送或者加分的资格。

　　尚大的保送生考试最早，往年都是12月底进行，尚医其实是尚大的一个独立的分校，保送考试和尚大一起进行。其他学校依次也会在春节前后进行。等到忙碌完这阵子，保送成功的学生就可以提前半年解放。

　　听起来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但他们前期所付出的，也要比普通学生多上好几倍。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两人没有回家，一直在学校参加集训。

　　许欣来尚京复查时莫仙和谢浔阳请假出来了，许欣心疼两个孩子，借了公寓的厨房，给他们做了一顿格外丰富的饭菜。

　　两人吃的干干净净。

　　许欣不敢多打扰他们，临走前帮他们把屋子重新打扫了一遍，冰箱塞的满满的，又留下了许多从好旺村带来的吃的。

　　平时早餐都是谢浔阳准备的，在学校时两顿饭在食堂或者学校附近解决，休息日多数在家里自己做饭。

　　再加上现在有了崔树，许欣留下的东西倒也不会浪费掉。

　　莫仙笑着道：“大树现在厨艺了得，有时候周末会来我们这儿露一手，这一冰箱的东西都不够他发挥。”

　　许欣一脸欣慰：“崔树这孩子也有了出息，他奶奶该放心了。”

　　当初崔树决定要来尚京学厨师，他父亲专程从外地赶回来，差点打断了他的腿。还是病中的奶奶护着他，并把自己的养老钱全部塞给他，让他好好学。

　　“大树说，等今年过年他就回村，把学会的菜一样一样做给崔奶奶吃。”莫仙道。

　　[“我奶奶年轻时候在滃城吃过一次松鼠桂鱼，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我现在学会了，以后她想吃多少我都给她做！”]
　　少年如是道。

　　“妈，您也一定好好养着身体，等我考上大学，以后挣到钱，您也想干什么都行。”莫仙说道。

　　许欣捂嘴笑个不停，偷偷拭了眼角，抬起头，摸了摸两人的脑袋：“傻孩子，妈等着。”

　　***

　　国家队名单下来了。

　　莫仙和谢浔阳全部入选。

　　省考排名，谢浔阳位列第一。
　　而莫仙超过了何言，排在了全省第二位。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圣乐校门口立起了宣传板，上面写着每一科进入国家队同学的名字和排名。

　　莫仙仰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和谢浔阳的名字并排列在两张宣传板上，满足的挺起胸膛。

　　“哥，如果咱们取得保送资格，或者提前被学校录取了，圣乐会拉横幅吗？”

　　“你是不是还想再放一场电影？”谢浔阳道，“我可以帮你向校长反映一下需求。”

　　“一场怎么能够？咱们这么多人呢，应当每人一场，你的片头写着‘本片谨献给被尚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录取的谢浔阳同学’。”

　　谢浔阳忽然停住脚：“说到这里，我爸真的打算等我们收到录取通知书后，要回好旺村再办一次席，不仅请全村人吃饭，还要请真人到村口唱戏……”

　　“……………”
　　“不必了吧哥哥。”

　　“我倒想问一问，是谁给他提供的这个思路？”

　　“…………”
　　“我错了哥哥。”

　　“叫哥哥也没用。”

　　“哥、哥哥……？你别走那么快啊哥哥……”

　　“等等我……”

　　圣乐校门口，一个身影追着另一个身影跑了进去，并肩而行。

　　晨光将两人的背影拉长，融到了一起。

　　一切都充满希望。
　　一切，都只是开始。




67. [最新] 【番外】短暂的假期   【热烈祝贺我村谢……


　　【热烈祝贺我村谢浔阳、莫仙考入尚京大学/尚京大学医学部】

　　戏台上, 老生花旦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儿，二胡声悠扬。

　　全村都坐在了拼起来的长桌两侧，从饭店送来的各色菜肴源源不断的上桌, 谢父令人抬来了好酒, 让村长跟大家说尽情喝，多少都管够。

　　他笑眯眯的看着热热闹闹的场景，特助成旭跟在一旁, 老板不爱热闹，很久没见过他这个模样了。

　　遥遥的, 看见谢浔阳和莫仙从人群中穿过来，冲他们招招手。

　　“拿上一瓶酒，一起去看看你舅舅和外公外婆。”谢明凡道。

　　两人跟着谢明凡，来到了村东头何禄的院子。

　　时逢春日盎然, 草木繁盛，院子外面开着小花, 随风轻摇。

　　推开门，院内还是从前的模样。程婶儿和许欣时不时会过来帮忙打扫, 地面干干爽爽。

　　屋门上了锁, 钥匙在谢浔阳那里。他上前打开门, 桌上供奉的不仅有谢浔阳外公外婆和何禄的，还摆放着母亲何绘的照片。

　　这是从前没有的。

　　谢明凡明显愣了一下。

　　谢浔阳点上香，拜过, 插上低声道：“是我放的, 我觉得，她应该是想回到这里的。”

　　曾经的何绘一门心思想要离开这个小渔村，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如今尘埃落定，人生的终点, 还是和家人在一起。

　　谢明凡也取了香，拜了三拜，看向女子笑容明亮的模样，轻叹一声，上前将香插在香炉里：“孩子长大了，你也放心吧。”

　　莫仙看着父子两人。轻声走到了院子里，将独处的时光留给他们。

　　他无目的的在院子里溜达，看到从前谢浔阳住的房间，还记得第一次鼓起勇气进到院子里，通过窗台，看见小小的男孩独自一人给伤口上药的场景。

　　此时他已经长高，轻而易举就可以看见窗户里面，不再需要垫脚，也不会再磕到下巴。

　　想到小时候的那些糗事，莫仙禁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他在窗台下面的台阶坐下，仰头看天。

　　蓝的干净、澄澈。
　　好旺村的天空他看过许久，却怎么也看不腻。

　　“啪”
　　有人在他的眼前打了个响指。

　　阳光闪动下，谢浔阳清俊的脸出现，问道：“想什么呢？”

　　莫仙拍拍屁股站起来，看向屋内：“你们祭拜好了？”

　　“爸让我们先回去。”

　　莫仙点点头。出院子的时候回头望了眼，堂屋内，男人背对站着，向来挺拔的脊骨微弯，展露出了不轻易示人的一面。

　　孰对孰过，半辈子过去了。他应该，也有很多话想对那个人说吧。

　　谢浔阳和莫仙穿过村间熟悉的小路，又回到了人烟喧哗的戏台，好像穿越了两个时空。

　　村长和程婶儿正在热情的招呼着大伙喝酒。

　　谢浔阳和莫仙是保送，提前半年就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有村民问村长程家旺准备的怎么样了？

　　提到自家儿子，村长脸上也喜气洋洋。

　　程家旺这两年挺争气，成绩一直在上升，考个一本应该没什么问题。除了谢浔阳和莫仙，这个成绩，在他们小渔村也是前所未有的了。

　　村长笑呵呵的敬酒：“那小子不争气，到时候有个学上的不错了！”

　　村民：“嗐，你这就谦虚了！听婶儿说旺宝儿摸底考试时，那成绩妥妥可以去大城市！”

　　“哈哈哈，别听她瞎说，到时候要是真考上大学了，肯定再请大家好好喝一顿！”

　　“那可说好了啊！大伙儿可都听见了！”

　　“一定一定！”

　　……

　　不用回学校上课了，谢浔阳和莫仙有了一个很长的假期，能够在村里好好住一段时间。谢父也想体验一下生活，莫仙家房间不够，他们本打算住到最近的县城酒店。
　　但村长夫妇十分热情，程婶儿收拾出了家里的两件空的客房，让谢父和特助成旭都舒舒服服住了下来。

　　谢明凡对村中的生活很满意，每日早起，在村里溜达溜达，河边坐一坐，兴致来了，还到渔场钓鱼。

　　谢明凡自得其乐，反而看着那两个小孩闲下来，也开始过着散步逗鸟的生活，不由将谢浔阳叫过来，略有些嫌弃的问他：“难得有假期，你们就不能出去旅游，到处转一转？年纪轻轻就没有了朝气，人家徐译一考完，通知书还没下来就出国去了。”

　　没想到谢浔阳直接拒绝了：“不了。”

　　谢明凡气道：“你是没兴趣，那你家小朋友不想去？”

　　“我们有其他的安排。”

　　莫仙早就决定了，趁着开学前这段时间打算去做家教赚点钱。

　　那谢浔阳自然是要一起的。

　　谢明凡神色复杂，半晌，开口缓缓道：“你和莫仙上学，包括莫仙母亲的医疗费，我都可以支持。我以为，在这点上不需要我再多言，你都明白。”

　　“我明白，如果到了必须的时候，我一定开口。”谢浔阳神色认真。

　　他当然愿意无条件的帮助莫仙，也一直在这样做。但他更知道，莫仙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坚持，这是哪怕自己成了他的男朋友，也不会轻易改变的。

　　谢明凡摇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爸。”忽然被谢浔阳叫住。

　　只听少年轻声道：“谢谢。”

　　“我很幸运，有您当我的父亲。”

　　男人向来冷静，却被这句话惹得眼眶红了一瞬，顿了下，“说什么傻话。”

　　出门前，又丢下一句。

　　“有事记得找爸爸。”

　　谢浔阳失笑，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两人做兼职的时候，回到了尚京。离高考还有最后两个月，正是全力冲刺的阶段。

　　不知是谁提议的，林飒联系到他们，说班里的同学们强烈期望两人没事时能回到班里，像从前A班月考前那样，自习时挂牌给大家讲讲题。

　　谢浔阳和莫仙对视一眼，讲题可以，挂牌就算了！

　　两人重新出现在文科A班的时候，唐意和宋喜悦带头尖叫高呼。原本压抑的备考氛围也轻松了不少。

　　他们白天做兼职，晚自习的时候回到学校，班里同学专门给他们在教室最后面劈开了两张桌子，有问题的同学可以随时到后面向他们请教。

　　文科不考物理化学和生物，来问的比较多的便是数学和英语，这两科谢浔阳不必说，莫仙也很擅长，来者不拒。

　　很快的，文科A班请来外援的事被其他班知道了，以郑刚业为首的理科A班的同学杀气腾腾的在晚自习的时候围堵到了文A门口。

　　毛絮叉腰挡住了门，有些明知故问的炫耀道：“杠杠，你不好好在班里复习，跑来我们班做什么？”

　　郑刚业“哼”声，朝里面喊：“老谢你不厚道！别忘了自己可是理A的班长！提前跑路了不说，竟然还去别人班给别人讲题！！你这是置兄弟们于何地？！”

　　宋喜悦过来帮忙：“杠杠你这是什么话？谢神给我们讲题怎么能算是给‘别人’？你这是挑拨离间！”

　　郑刚业说不过，拍板道：“……我不管！谢神和仙儿，你必须得给我们分一个！”

　　后面人一齐道：“对对！分一个！”

　　唐意尖声道：“不行——！谢神和仙儿是一体的！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割！！”

　　当事两人：“…………”

　　“……”郑刚业也无语，“那、那就两个人一起轮班，一三五你们班，二四六去我们班！”

　　文科A班见实在无法再独占，虽不乐意但也不得不认了下来。

　　郑刚业心满意足，朝着教室后面弹了个响指，“嘿嘿”道：“明天见喽！”

　　莫仙一脸黑线转头：“他们两个班，就这么把咱们定出去了？有没有人问过咱俩的意见？”

　　谢浔阳：“嗯。”又长叹一声气，拿出手机给莫仙看，“但也没办法了。”

　　【地中海：明天开始，回来继续当班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