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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为无限流boss之后》作者：辉羽天
文案

迪化/脑补向/种花文化走进异界/克系大道/

————
本文又名《幕后boss的职业修养》
·
最近无限游戏的直播下，经常出现这类批评
“boss太菜，关卡太容易，一点意思都没有。”
“丧尸王还自己跑出来送人头呢，什么狗关卡老子躺着都能赢啊。”
·
北恒也这么认为，于是无意间跟评了一句：
“要是我当boss就好了。”
没想到，他转眼就穿成了无限游戏的boss
·
必读指南：
1、幕后boss流，斗智斗勇，伏笔多，世界观一步步展开
2、不同游戏副本的boss不同人设，闯关失败的玩家会进入主角的工具箱
3、第一个副本【丧尸围城】是刷分副本，相当于手游的日常周回关卡，玩家开始都是游戏心态，介意开局难度问题请务必排雷
4、不同等级的副本对玩家的限制不同，越低级副本对玩家限制越大，允许使用的手段范围越小
5、本文非主流无限流设定，没有所谓的血统功法等设定，请勿跨世界观讨论其他文的世界设定以及人物设定，感谢尊重
——阅读请注意文案排雷，非常感谢，鞠躬——
——感谢每一位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么么哒——
内容标签： 无限流 直播
搜索关键字：主角：北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幕后黑手流
立意：坚守心灵之善
总书评数：3509 当前被收藏数：13135 营养液数：9101 文章积分：133,509,432

1.  第 1 章   【丧尸围城】

　　北恒是无限世界底层一个小小的幽魂。

　　他没有关于自己的多少记忆，只记得自己生前似乎是一个人类外貌十六七岁的少年，以及自己的名字。

　　其他的东西他就没有印象了。

　　或者说，就算有一点印象，他也很难区分出那是自己的记忆，还是别人的记忆。

　　他有意识起，自己就仿佛处于一片充满幽魂的大海里面，周围有无数跟他一样的幽魂到处徘徊游荡。

　　有的幽魂凶恶且强大，会吞噬弱小的幽魂，非常可怕。

　　他必须小心地避开这些可怕的幽魂才能存活下来。

　　这个地方唯一的好处是自己并不用饮食，只要自然呼吸海里的魂力就能维持生命。

　　另外，北恒还发现了自己意识中的一个秘密，只要他专心凝想，就能进入一个论坛一样的地方。

　　那里有无数多的意识，每天都有无数多的话题讨论。

　　其中还有一个直播的板块，可以看到各种人的闯关逃生直播。

　　北恒每天除了呼吸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守在直播间，看这些直播。

　　最近，他感到一点无聊。

　　开直播的人越来越少，据他们所说，这里的副本都打腻了，积分都刷到不能再刷了，人手一部通关攻略。

　　谁要是打这些副本失败，那得多傻逼啊。

　　不过即使如此，每天也还是会有人为了积分，组队去挑战那些副本。

　　北恒每天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在直播区说着这些话，他本来也很想作为玩家去挑战副本，但他发现自己没有这个权限，后来他更是逐渐发现，自己与那些玩家好像是不一样的生命。

　　他们有论坛账号，可以发帖，开播，拥有论坛的大部分权限。

　　而他的论坛界面自始至终都显示着游客19444232，这串字符意味着什么？大概是他的序列号吧。

　　作为无数弱小幽魂的一只，他除了自己的意识之外，好像就一无所有了。

　　“唉。”北恒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又有新一波玩家载入副本【丧尸围城】。

　　这个副本难度很低，据说是最开始的开荒副本之一，几乎所有的老玩家都通关过，现在主要被当成刷积分的简易副本，经常有老玩家回来刷分。

　　这次来的玩家共25人，里面似乎分了几派，小部分是老玩家团队，一到副本就开始往约定的安全屋走，集合起来，大部分是新手，分散在城市的不同地点，各自闯关。

　　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很简单，就是杀了关卡boss丧尸王。

　　同时玩家杀的丧尸越多，获得的积分也就越多，当然了，关卡boss是击杀积分最多的。

　　副本的限制人数就是25人，25人以下也能开启副本。据说之前有个超强的玩家单枪匹马杀穿了整个副本，厉害的人是真的厉害。

　　北恒看论坛上一些人说，这个副本还会有一些秘密奖励，所以才时不时有超神玩家下来虐一波菜。

　　但是北恒对他们说的故事一头雾水，也就没有怎么关注。

　　他现在守着直播屏，发现直播的观看人数在一个两个之间徘徊，其中一个应该是他。

　　游客虽然是游客，但毕竟也算一个人数的吧？

　　北恒心想，但几秒后，另外那个人留下一句“垃圾副本”后，就退出了房间。

　　虽然对方说的确实没错，但北恒心里还是多少有点郁闷。

　　【丧尸围城】的闯关直播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对副本熟悉非常熟悉，哪一栋楼什么构造，哪个房间什么布局，隐藏细节在哪里，他有自信比大多数亲身经历的玩家都熟悉。

　　甚至他还记住了不少丧尸的脸，所谓看久了，连丧尸也会感到亲切。

　　逐渐地，北恒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些副本有了感情，比起代入玩家视角，他更习惯于代入npc的视角。

　　有时候，玩家入场闯关，他会为npc一方加油，每当npc败了，他还会感到惋惜。

　　北恒看着直播屏下面的讨论区，发自心底地产生了一个想法，要是自己做boss就好了。

　　忽然间，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不具备发帖权限的他，居然在讨论区成功发出了一个帖子，帖子内容正是【要是我做boss就好了】。

　　这是什么情况？

　　北恒有点不理解，可他跟刚才一样再次尝试，却发表不了其他帖子，也就是说，刚刚是论坛出故障了吗。

　　他没法佐证这件事，想了想后就放弃了，自己就是一个小小的幽魂罢了，太复杂的事情搞不懂啦。

　　他又看回了直播屏。

　　画面转到了一组玩家的镜头。

　　场景是阴天，乌云密布，空气能见度低。

　　屏幕上挂着一条字符串，解释着副本的背景。

　　【该城市已被丧尸攻陷了，你们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前几天，你们得知丧尸王栖息在这座城市中，为了拯救人类以及你们自己，你们决定从不同城市出发，杀死丧尸王，拯救全人类】

　　当然了，这个背景聊胜于无，大家都知道，只要把boss杀死就行了。

　　毕竟副本世界全是虚构的，谁会对虚构的世界认真。

　　那几个老玩家一进来就动手杀了不少丧尸，走出了一条血路，一脸不屑，好像就是来散个步一样。

　　有人说道：“这里的boss是叫什么丧尸王吧。”

　　“对咯，第一个丧尸就叫丧尸王。”

　　说着，那个玩家举起枪，熟练地解决了两个试图袭击他的丧尸。

　　“这种低级副本的设定，看看就好，没什么意义，随便打就对了。”

　　“你的担心只会是火力不足哈哈。”

　　“草，不过这里的丧尸是真的多啊。”

　　“废话，古早副本在难度上的设定就是数量多少，火力不足直接躺，火力有了，如入无人之境啊。”

　　“别吵了，快打，你们很想浪费时间在这种垃圾副本上吗，老子忙的很！”

　　他们直接聊了起来，直播画面里，几乎一枪一个丧尸，偶尔心血来潮还多补了几枪，把丧尸打的面目全非。

　　有人用□□直接把丧尸打成了肉泥，场面可怕，而他们作为无限世界的玩家早就熟悉了。

　　枪声引来了更多的丧尸，但他们就守在那里，等杀光了再换枪，安全屋的弹药是源源不绝的，而丧尸的数量确实有限的，只要他们在这里不停引来丧尸，然后杀死它们，就能消灭城市里绝大多数丧尸。

　　这是老玩家打了几十次总结出来的最佳打法。

　　谁让这些丧尸的行动逻辑是“没有视力，但可以感知到声响，对于人的气息无比敏感，本质冲动就是感染下一个人类”呢。

　　另外的新手玩家也各自得到了武器，到处查探，谁都想第一时间找到丧尸王，拿了最多的积分就走。

　　这里杀死一百个丧尸才有1积分，顶天了也就十几分，勉强兑换几套低级装备，而杀死丧尸王就可以获得一百积分，不多但是顶用。

　　北恒看着他们的行动，心想他们也不算太新手吧，都挺精明的，一来就直奔丧尸王，想要效率最大化。

　　而丧尸王作为boss，其实基本没有什么能力，甚至弱于普通丧尸，唯一的特殊能力就是可以控制全城的丧尸，像是发信器一样。

　　但虽然说控制吧，丧尸王的表现从来都是被玩家发现后异常愤怒，召唤其他丧尸。

　　其他丧尸被打死了，它也被打死了，就这样反复循环。

　　有些比较厉害的玩家，会在丧尸王召唤其他丧尸之前就把丧尸王杀了，直接结束副本。

　　北恒每次都在想，明明可以控制所有丧尸，怎么就不能下一些更复杂的指令呢，每次都是召唤丧尸保护自己，真的太浪费能力了。

　　北恒看着直播里的丧尸越来越少，眼看着玩家都快要通关了。

　　但是当镜头转到丧尸王那里时，他又看见丧尸王徘徊出了研究院，这种情况下还要往玩家枪口撞。

　　“这场直播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北恒看着丧尸王，一言难尽。

　　后者仍然是一副无神的表情，低头垂眼，不像普通丧尸那样到处嚎叫，更像是普通的人类。

　　而且丧尸王身上相对来说是比较干净的。

　　它生前是一个研究院士，在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感染了奇怪的病毒，积极自报身体情况，却被上层当作实验材料，受到了多年的非人对待。

　　它自身并不具备“传染性”，不会冲动咬人。

　　它有一次被实验的时候，实在受不了痛苦，不小心咬了做实验的一个院士。那之后三天，被咬的院士在自家发病，沦为丧尸，开始感染其他人。

　　到副本的时间线时，世界各地大半都被丧尸感染了。

　　而它还留在最初的研究院，漫无目的地四处徘徊，行尸走肉，多年的折磨早已磨灭了它的神智，彻底地死了。

　　“你应该很愤怒吧。”

　　不知为何，北恒心头一紧，好像感同身受。

　　也是突然间，北恒脑海里冒出了一道冰冷的机械声。

　　【叮，您收到了新任务，请提高游戏副本难度】

　　“什么？”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意识就空白了。




2.  第 2 章   【丧尸围城】

　　下一秒，北恒好像置身于深海之中，不停下沉，无法呼吸。

　　丧尸王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之中，他看到了断断续续的转场画面。

　　恐惧、愤怒、仇恨，好几种感情混成一团，混浊不堪，如同黑泥，将北恒卷入其中，束缚不放。

　　北恒几近窒息，切身地体会到了丧尸王的痛苦，它曾经对人世的喜爱，对未来的憧憬。

　　而一切的一切，都在它得了不知名病毒的那一天破灭了，世界向它展现了残酷的一面，它不再被他们视为同样的人。

　　明明只是虚构的副本故事而已，但北恒却感到无比的真实，好像那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一样。

　　这一瞬，他的意识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周身的海水翻涌着，像被煮沸了一样，转瞬又爆炸开来了，蒸发为腾腾的水汽。

　　他的精神世界变了样貌。

　　从一片只有海的空间，变成了一座灰色的城市，四处弥漫着血腥味，毫无生机，只有惨淡的灰色。

　　北恒发觉自己的精神有了变化，他似乎真的如那道声音所说的一样，“成为”了丧尸王，原本属于丧尸王的记忆、情感、知识经验等都成了他的东西。

　　他亦有所自觉，亲眼看着自己从十六七岁的未熟精神体转变成一个成熟的精神体。

　　下一瞬。

　　研究院外，丧尸王的身体忽地一震，险些摔倒，但丧尸王及时地迈开一步，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北恒慢慢地抬起头，仰望天空，只见一片灰茫茫，天与地似乎距离不远，随时都可能压下来，整座城市都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到处是血腥味、硝烟味、灰尘味，空气混浊一片。

　　周围的各个角落，不时会出现丧尸的身形，它们终日嚎叫，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散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寻找生者。

　　它们经过北恒身边，看也不看，就这么擦肩而过。

　　北恒顿了一顿，看回丧尸王的身体，并心道，我有了身体。

　　他感觉到了这个变化，知道自己从幽魂变成了“人”了。

　　然后，他伸出双手，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针孔伤、束缚痕、手术疤，这具身体几乎体无完肤，虽没有像一般丧尸那样腐烂发臭，但也已经差不多了。

　　他死了，身体早就已经停止生命活动了，但却因为副本的规则驱动，可以像一只活着的生命一样行动，留有混浊的精神意识。

　　北恒对此没有特别的感觉，他还多少有点欣喜，自己终于有了身体。

　　接着，他检测了一下自己的意识，惊讶地发现丧尸王的意识广阔无边，在那里，你不仅可以俯瞰这整座城市，还可以看得更远。

　　因为，他的视角等于所有丧尸的视角的总和，还可以自由地切换到任一丧尸的视角中。

　　这不大符合丧尸王原来的医学知识，因为丧尸不过是一群腐烂的尸体，视觉神经、听觉神经等都已经毁了，怎么可能还可以看东西。

　　但【丧尸围城】的世界规则就是这样设定的，设定凌驾于任何科学常识，非常态的怪物适用非常态的逻辑。

　　北恒沉下脸，感知了下周围的动静，走到了建筑死角之中。

　　他已经完全代入了“丧尸王”的设定，心中一直回旋着一句话——把闯进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全都杀了。

　　“好，我替你完成。”

　　北恒眼神冷漠。

　　【愤怒】、【灭杀外来者】、【毁灭】等丧尸王的设定完全嵌进了北恒的行动逻辑。

　　他成为了丧尸王。

　　【您是这场游戏的最终boss丧尸王，请将玩家全部感染】脑海里再次传来系统的提醒。

　　系统话音未落，北恒就已经展开感知，由近至远，观察这座城市中所有玩家的动静。

　　“你们，想要惊喜吗？”

　　·

　　城市的一角。

　　“靠！有完没完啊。”

　　守在安全屋的四名老玩家中的一人，黄宗胜已经打得不耐烦了。

　　“到底还要打多久啊！”

　　他虽是老玩家，但来这个副本的次数不多，像这种守擂式打法还是第一次，打着打着就受不了了。

　　“谁他妈想出的憋屈打法，老子不干了，要打你们自己打，我要出去杀丧尸王。”

　　黄宗胜收起枪，转头对安全内其他三人怒道。

　　他外表年龄约三十多岁，寸头方脸，身材魁梧，手脚动作还算利索，但显然耐性不够。

　　“你之前不是同意了么。”一头黄发的青年冷目盯着黄宗胜。

　　“哼，我反悔了不行，妈的就一个最低级的副本，还整什么策略，打了半天也只杀了一百只丧尸，才赚了1点积分啊。”

　　黄宗胜心中骂道傻逼才浪费时间。

　　他们说话时，另外两人也停下了射击，回头看着他们。

　　而外面的丧尸还在不停嘶吼，因为他们停下了射击，好几个丧尸冲到了安全屋近前，试图撞击安全屋，几只手脚都伸了进来。

　　黄发青年啧了一声，抽起腰间的弯刀，一下就将那几只手脚给砍断，血溅一地，场面可怖。

　　丧尸的嘶吼声差点掀翻屋顶，听得人头皮发麻。

　　另外两人熟视无睹，显然已经习惯了。

　　“你要走就走吧。”黄发青年无所谓地指着安全屋的门，挑起眉，对黄宗胜道：“走啊。”

　　黄宗胜笑了笑，提起几支枪，缓缓装备上弹药，道：“不过是个低级副本，干嘛这么动气呢。”

　　黄发青年面无表情，手里把玩着那把弯刀，气场可怕。

　　黄宗胜感觉自讨没趣，从窗□□杀了堆在门外的几只丧尸后，一边警惕着身后，一边推开门出去，一路枪声。

　　黄发青年杀了几头门口的丧尸后，把门关紧。

　　屋内的另外两人面面相觑，一人不禁问：“就这么让他走了？我们好不容易杀了这么多丧尸，难道就给他铺路去杀丧尸王了吗？”

　　以黄宗胜的实力，到达研究院杀死丧尸王，应该不是难事，只是时间的问题。

　　黄发青年冷哼一声，视线投向窗外，起身的功夫就提起了一只狙击枪，放置在货箱上，枪口直指外面黄宗胜的头颅。

　　“过河拆桥？傻逼。”说时，他扣动板机，炸出一道巨响。

　　下一秒，再一看，黄宗胜居然没有倒下，而是回头看了看安全屋，原来他在刚刚一刹功夫就抱头下顿，躲过了枪击，因为预料到黄发青年会出手，而且一定会瞄准他的头。

　　另外，他还用上了【预判】与【加速】技能。

　　“哈，我就知道！”

　　黄宗胜到底也是老玩家，心思狡猾，这点小事还是算的出来的，在黄发青年一枪不得手，反而招来一堆丧尸后，他利索地冲到遮蔽物后面，砍杀了几只丧尸，一路跑远。

　　“草！”

　　黄发青年窝火，眼皮直跳，面目狰狞，吼道：“我要杀了那傻逼，现在就出去！妈的今天不杀丧尸就杀他！”

　　“可是外面的丧尸太多了，先等一下吧？”比较谨慎的老玩家说。

　　这是实话，外面肉眼可见地冲来了几百只丧尸，跑得贼快，不好瞄准，现在直接冲出去，怕是会出意外。

　　黄发青年骂了几声，只好先灭了外面的丧尸再说。

　　而几分钟后，他们杀着杀着，外面就没了动静，一片安静。

　　“怎么回事，我们已经把这附近的丧尸都杀光了吗？”

　　周来，也就是比较谨慎的那个老玩家，现在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外面。

　　“是吧，我看别人讲的攻略上也说，杀到一定数量，它们就不会过来了，因为太远的不会被察觉到我们这里的动静，我们最多只能消灭这个区域的丧尸群。”

　　“可我们杀的有那么多了吗？”另一个老玩家有点疑惑，手指数着外面的尸堆。

　　“管他的。”黄发青年站起身，“现在出去，不就是一堆泥娃娃，怂什么。”

　　说完，他操起几把枪，全身绑上弹药，腰间挂上几把刀。

　　另外两人看着，也纷纷准备起来。

　　不久后，他们打开了安全屋的门，走出外面，四处张望。

　　安全屋所在的地点为某帮派的市内基地，虽然有点无法置信，但这位置就在市中心。

　　“呕，这空气，妈的太脏了吧。”老玩家萨斯一脸嫌弃，一边踩着丧尸堆，一边擦着自己的脸鼻。

　　周来没理这么多，而是在观察四周，惊讶道：“周围真的没有丧尸了，这次好快搞定了啊，难道副本减少了丧尸数量？”

　　黄发青年无所谓道：“怕什么，它们难不成还能躲起来埋伏我们么。”

　　“也是。”萨斯笑了，一群傻憨憨的丧尸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算计。

　　就连那个boss丧尸王也是憨的可以，上次他打副本的时候，它真就是冲上枪口来了，那一百积分得来全不费功夫。

　　就这难度，还担心个屁啊。

　　萨斯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枪，心里一片轻松，走路都轻快多了。

　　周来也点头，催促道：“我们快点吧，就怕黄宗胜抢先一步杀了丧尸王，研究院在北边的方向。”

　　他们走在大路间，视野宽敞，周围是十几层高的大楼。

　　理论上，因为他们一直吸引周围的丧尸然后大量灭杀，所以这附近至少半径一百米内都应该不会有丧尸了。

　　但事实上，大楼的黑暗角落中，无数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




3.  第 3 章   【丧尸围城】

　　十几分钟前。

　　北恒通过丧尸们的感知，基本确认了16名玩家的位置，其他9名并没有在丧尸们的感知范围内，或者当丧尸发现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被杀了。

　　他眼下的问题有几个。

　　这些玩家的装备很强，尤其是弹药充足，丧尸的防御力对于那些热武来说基本不值一提。其次，他们还各自拥有不同的【技能】。

　　此前，北恒从直播的评论区中了解到了这些名词。

　　那些玩家们喜欢在直播间讨论副本里的玩家用了什么技能大杀特杀，做一些实况解说。

　　所以北恒很清楚，技能的危险性，在不知道确切情报的时候，最好先不要蛮冲。

　　而就在刚刚，黄宗胜在逃避黄发青年的狙击时，暴露出了他的两个技能【预知】和【加速】。

　　载入副本前，玩家只能在自己的技能栏中选用两个技能。

　　北恒看到了机会，然后他转过身正对着黄宗胜所在的方向。

　　“先是你吧。”

　　他分析出了一条所有玩家都不可能注意到的路径，在布置了一些陷阱之后，然后离开了研究院。

　　一路上，他还特别搜了搜丧尸的衣服，组成了一套看上去比较像玩家的衣服，另外，他还在路上找到了一些枪或刀具的装备。

　　他的想法很简单，先伪装成玩家。

　　随着距离的接近，前方的丧尸传达到他的视听感觉更加清晰。

　　北恒凝神静听，再次尝试着操作丧尸。

　　黄发青年三人组那边，五百号的丧尸藏在楼里伺机而动，是因为他之前下了一个指令。

　　但他后来发现，自己远距离能下的指令不能太复杂。

　　比如说，不可能让丧尸操作枪械或者刀具，因为它们做不了太精细的工作，而且指令与它们的本能可能发生冲突的话，它们很可能会优先于本能，而不是指令。

　　在黄发青年三人组走过的地方，之所以那些丧尸克制了冲动，没有立刻上前撕咬他们，主要是因为还存在一定的距离，而且那三人组也没搞什么大动静。

　　当然，经过北恒的调试，他还发现指令的有效性与他自己的精神力几乎成正比。

　　他的精神力如果强过它们的本能冲动，就能完全控制住它们。

　　北恒边走边尝试着凝神控制，他在路上看见好几个身材魁梧的大丧尸后，叫它们跟着自己方向前进，并暗自操作着它们。

　　左手摆动，右手摆动，走路动作算是它们的本能，所以不用怎么操作。

　　跑步动作也不用操作。

　　转弯那种就要一点操作。

　　更复杂的格斗术的话，就要自己三分的精神力。

　　而开枪这种暂时还做不了，因为很难瞄准。

　　北恒慢慢习惯着指令的下达。

　　丧尸王的本体不愧是研究员，思考很快，它生前除了思想天真之外，各方面都好。

　　北恒这一路上听到了不少剧烈的响声，显然是有玩家动了炸.药之类的东西。

　　不过在他的诱导之下，那16名玩家各自分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丧尸也越来越少，让他们多少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把周围的丧尸杀得差不多了。

　　但麻烦的是，当他们以为丧尸杀的差不多了之后就会一齐向研究院前进，如果他们联手，自己必然会处于不利位置。

　　“只是，他们真的会联手吗。”

　　玩家们都想要争夺积分，到时候相遇，大概率会自相残杀，安全屋那四个人就是最好的例证。

　　而且他看过的大多数无限直播也都是一样的。

　　北恒走过一条小路，来到了巷子口。

　　这时，他与黄宗胜的距离只有一百米左右。

　　黄宗胜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一样走在大道，手上只拿着一支手.枪，步.枪背在身后，大摇大摆。

　　北恒靠着墙壁一动不动，闭上眼睛，连接了附近所有丧尸的感官。

　　黄宗胜哼起了小歌，还自喃道：“妈的，这地方真晦气，连丧尸都没几个，搞炸.药的玩家怕不是蠢吧，还引怪？别人都快杀到丧尸王头上了。”

　　在黄宗胜的视野中，面前是一条小路，这条路拐弯的地方应该有可以用的机动车，上次他就是骑着那辆机动车抢在所有人前杀了丧尸王。

　　小路旁是居民区，且基本都是五六层高的楼。

　　现在这些楼都门口大开，全是血迹，

　　小路的路宽有十多米，能进大货车。

　　路边本来种着一些树木和花草，现在树木折倒，沾满血迹，花草也被踩得一片凌乱，有些都已经枯死了。

　　周围都很安静，除了风声，就是黄宗胜的脚步声。

　　黄宗胜对周围环境不屑一顾，径直走向路口，正要拐弯。

　　就在这时。

　　黄宗胜至今距离的一栋楼上发出了人类疾冲的空空脚步声。

　　“什么？”

　　黄宗胜立刻站停，视线投向发声处，那是一个窗口，就在二楼。

　　三只丧尸冲出窗口，径直砸向了黄宗胜的位置。

　　“草！”黄宗胜顿时变色，连忙后退，举枪猛射，嘴里还骂道：“妈的这种地方都有丧尸，见鬼！”

　　枪声惊动了更多埋伏在周围的丧尸。

　　这时，附近的楼层传来的脚步声更加猛烈，且频次相近，令人毛骨悚然。

　　黄宗胜杀死三只丧尸抬眼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

　　“卧槽啊！！！”

　　丧尸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天空，嗷嗷嘶吼，全都朝着黄宗胜的方向砸来。

　　这他妈的什么回事！？

　　黄宗胜吓到身体发软，跑都来不及，更是来不及用自己的技能，还没反手抓起□□就被一只丧尸当头撞来，撞得他差点脑震荡。

　　“去死，去死啊！”

　　他提着手.枪爆了那个丧尸的头。

　　然而下一秒，更多的丧尸砸来，几乎将他淹没，他跑都跑不掉，因为丧尸完全是奔着他的前路砸的。

　　黄宗胜从来没有如此惊恐过，才翻出背后的步.枪，心脏就快炸了。

　　一只丧尸砸到他的脚下，咬破了他的鞋头。

　　黄宗胜惨叫，下意识把它踢飞，【预知】技能来不及发动，又有一个丧尸砸过来，直接咬中了他的小腿。

　　“啊啊啊——”

　　黄宗胜提枪爆了丧尸的头，更多的丧尸从背后冲来，咬住了他的四肢、胸口、脖子。

　　“靠靠！为什么会这样啊！”

　　黄宗胜吓疯了，举着步.枪乱扫，但下一秒又出现一只丧尸咬住了他持枪的手腕。

　　“啊啊、、”

　　他惨叫，甩下□□，本能地要跑，但丧尸病毒已经传染了他的全身，他根本都没有力气了。

　　“为、为什么……”

　　他摔在地上抽搐着，十几个丧尸还在咬他，直到他被彻底感染后才嗷嗷离开。

　　“你问为什么？”

　　巷口的北恒接了他的问话，慢慢地睁开眼睛，断开感应，转身看向黄宗胜。

　　“只有你们来杀我们的理，没有我们来杀你们的理么。”

　　北恒走进了小路，一步一步地走到黄宗胜身边，面色黑沉，眸中显露出了极其压抑的疯狂。

　　他被这些玩家杀了多少次，一千？一万？还是十万？百万？

　　副本的每次闯关经验是垫加的，他一直处于被杀的轮回，身体记得所有的经验，其中仇恨与愤怒可想而知，以至于形成了【杀死外来者】这种本来不存在于他记忆故事的绝对执念。

　　黄宗胜看到北恒走近，满目惊恐，提着仅剩的气力问道：“你、你是谁！”

　　“你不记得了吗。”

　　北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视线压低，脸色冷漠如冰。

　　“你……你！怎么会是你！”

　　黄宗胜双目一瞪，临死前终于认出了北恒的脸。

　　丧尸王！丧尸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说出了人话，这他妈什么情况啊！？

　　其最后的思想在这里中断。

　　北恒笑了。

　　与此同时，无限直播区的某个屏幕上，播放出了他的背影。

　　然而，那个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为0，没有人看到这可怖的一幕。

　　下一秒，北恒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音。

　　【恭喜您成功感染一名玩家，目前还剩余24名，请您加油】

　　【副本闯关失败者，如积分不够偿，将会成为一个灵魂单位，为您所有。如够偿，其将在游戏结束后消除所有游戏记忆，赔偿积分】

　　【玩家黄宗胜由于无积分赎命，已成为您所有的灵魂单位，请查收】

　　与此同时，副本的其他24名玩家也同时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一名玩家被感染，他将永远留在“丧尸围城”】

　　“什么？有人死在了这个副本？”
　　“不是吧，搞什么鬼啊，谁这么蠢啊！”
　　“见鬼，这是十年来第一个栽在这个副本上的傻逼了吧。”

　　听到系统提示的玩家大半都在骂，谁都不相信有人居然傻逼到死在这种副本上了。

　　黄发青年的三人组更是大笑。

　　“肯定是哪个新手死了吧，破纪录了都，出去我不笑死！”

　　·

　　“还有24个。”

　　北恒有点不悦系统给他们提示了死亡信息，因为这相当于泄露了他这边的情报。

　　但规则毕竟是规则。

　　这时，被感染的黄宗胜缓缓站起，眸中已经是一片混沌。

　　“去吧，把他们都感染了。”




4.  第 4 章（修）   【丧尸围城】……

　　【叮，恭喜您解锁灵魂空间】

　　什么灵魂空间，北恒顿时疑惑。

　　然后下一秒，他眼前一暗，再一睁眼，就来到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北恒反视自己，发现自己回到了幽魂的状态，脱离了丧尸王的设定和精神状态，不再是刚刚的丧尸王了。

　　他眨了眨眼睛，四处张望，小小的幽魂态在虚空中漂浮着，意识到现实后，北恒的魂体突然一个惊颤。

　　“天啊，我刚刚都做了什么！”

　　北恒本性大概还算纯良，一回想起自己成为丧尸王，还驱使丧尸把玩家感染了，他大受震撼，被自己给吓到了。

　　“我我我，我那是怎么了！？”

　　他呆呆的，如果有手，他这时肯定在挠头。

　　关于自己为什么突然间变成副本boss，他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难道是因为自己在论坛上发了帖子，回答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是的】

　　“什么！？”

　　突然出现的中性童声差点把北恒吓到魂体当场溃散，由于过于震惊，他以幽魂的形态在空中倒转了几个圈，之后惯性减退，才慢慢停下。

　　他晕头晕脑，有点语无伦次，傻愣道：“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特殊服务系统001号，因为收到您的发愿，我们速速成立了一个专门系统，为您服务】

　　“什么？”

　　【鉴于您发愿“希望成为无限世界的boss”，我们就实现了您的愿望】

　　“……哈？”

　　【您所忧虑的问题，正是我们非常烦恼的问题，近年来玩家越来越厉害，打我们副本跟玩一样，我们也在反省这个问题，准备提高副本难度】

　　【您正是我们“副本难度提高”的企划之一，我是您的专属负责系统001号，请多指教】

　　北恒发呆了半分钟。

　　“好，好吧，我明白了，就是说我相当于你们新加的一种机制是吗？”

　　【是的，顺便一说，我们在灵魂空间讨论时，副本和外界的时间都是静止的】

　　“那我如果成功了，会有什么奖励吗？”

　　【当然，您每守住一个副本，就会获得大量积分，积分达到一定层次，您可以获得道具、技能、天赋等等东西】

　　北恒听得很认真，他想了想，才问道：“积分可以让我拥有跟玩家一样的身体吗？”

　　【可以，不过“获得身体”需要的积分相对于现在的您来说，还远远达不到】

　　“这样啊。”

　　北恒心底前所未有地有了期待，高兴、担忧、害怕等情绪也涌上心来，他终于开口，问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系统001，你知道我是哪里来的吗？我想知道……我的过去。”

　　【我们这里无权查知您的过去，非常抱歉】

　　北恒希望落空，不过还是有点开心。因为自己的世界终于有了变化，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游荡在海里的幽灵，只要自己加油，说不定未来还会有新的转机，知道自己的身世。

　　【回归正题，这次我需要跟您交代一下关于刚刚您获得的灵魂单位的情报】

　　“什么？”

　　北恒呆呆的，忽然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小方盒。

　　小方盒发着五彩的光，不停转动，像积木一样拼凑，非常灵巧，而且还越变多大，转眼间就有了一米长宽高。

　　接着，它向北恒打开了盖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

　　北恒眨眨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

　　那是一栋建筑模型，白色的居民楼，配套一模一样的窗户和阳台。

　　北恒还看到，其中一个房间的窗户里有人影！？

　　他是……刚刚那个失败的玩家！

　　【对，他的名字是黄宗胜，游戏年龄十年，现有积分0。他因为手头没有积分为自己赎身，所以被关在副本里面了，所有失败的玩家都会被困在这栋楼里，无法沟通外界】

　　系统在讲解的同时，里面的黄宗胜也一直在说话。

　　“这什么鬼地方啊，喂喂有人在吗。”
　　“妈的，不是说闯关失败又没积分赎身的话我会死吗？”
　　“这里是死去的世界？见鬼，哦不，连鬼都没有啊草！”

　　北恒越看越惊讶，问道：“这栋楼是一个监狱吗？”

　　【不只是监狱，也是一个劳改场所，他将成为您的“奴隶”，每天为您产出积分，以他的灵魂强度，预计一天一个积分】

　　哦哦，居然还有这种设定。北恒看着被困在小屋子里的黄宗胜，好奇道：“我能跟他说话吗？”

　　【不能哦，不过您一天可以给他发送一个信息，仅限20字。】

　　北恒点点头，虽然还不是很理解，但他先记住了这些机制。

　　“太好了，他还活着。”

　　他脱口而出，虽然不是很喜欢黄宗胜，但还是很高兴他还存在。

　　【无限世界没有“死亡”，灵魂单位也永远不会减少，只会增多，一般情况下，玩家失败后，就会落入您所在的死魂海中，或完全丧失记忆，或还保留一些。这个地方是我们专为您设立的新机制，所有输掉游戏的玩家都会来到您的意识空间】

　　“嗯。”

　　北恒点头，听到这个规则，他心里又多了几分期盼。

　　“那如果……我作为boss被玩家杀了呢。”

　　【您将会——】

　　北恒听完后面那句话，魂体产生了很大波动，他低着视线，仿佛在沉思，三秒后他仰起脑袋，发自内心的高兴，他乐观地笑道。

　　“好的，我知道了。”

　　【您不考虑放弃吗？】

　　北恒迟疑了三秒，平静道：“不，继续游戏吧，系统001。”

　　【那么接下来，副本重新载入——】

　　它话音未落，北恒又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精神的变化，他又重新回到了丧尸王的状态，被无尽的仇恨和愤怒裹挟于其中。

　　副本的时间开始流逝。

　　北恒拍拍自己的脸，转头看向玻璃窗，“嗯，这张脸果然还是会被认出来，该怎么办呢。”

　　他蹲下来，双手沾血，给自己抹了抹脸。

　　再看看玻璃窗，他看见自己的脸全是血污，远距离的话不容易被人认出，但近距离的话自己的五官还是容易暴露。

　　怎么办呢，又不能整容。

　　北恒摇摇头，暂且放弃了，他又连接上了所有丧尸的感知，确认现在所有玩家的位置。

　　16名在丧尸的视野之内，8名不在，新出现在丧尸视野中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

　　她行动敏捷，动作利索，对周围非常警惕，一旦发现丧尸就会立刻逃离，而不选择硬碰硬。

　　“她很谨慎，应该是新玩家，但这个副本，即使是新玩家，来了之后也不会多警惕，她是受黄宗胜失败的消息警醒了吗。”

　　北恒想了想，根据目前的情况，研究所附近只有五六百只丧尸，掩蔽的房屋很多，在玩家产生警惕的情况下，自己不好像黄宗胜一下出其不意地围杀她。

　　一定要小心行事。

　　而且，北恒眸色暗了暗，第二次出手，必须要同时袭击几个人，越多越好。

　　“黄宗胜的闯关失败，在他们看来，还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如果出现第二人，剩下的23名肯定会立刻警惕起来，他们会怀疑这个副本有古怪。”

　　北恒慢慢分析道：“一旦被23名玩家针对，我一定会输，所以第二次袭击，至少要成功感染十人。”

　　他在丧尸们的感官中确认玩家各自的位置，与此同时，在他们的前行路上布置丧尸，尤其是在高空上。

　　这几乎是如法炮制了打败黄宗胜的手段。

　　“得是小路，大道视野广，他们一旦发现，要么硬拼，要么直接逃走，如果是前者，丧尸群大概率会败，如果是后者，后患无穷。”

　　北恒一通布置，花了十多分钟。

　　而后，他回过头，看向变成丧尸的黄宗胜，尝试连接上黄宗胜的感知，尝试控制黄宗胜。

　　“这是……”

　　北恒感到惊讶。

　　黄宗胜像正常人一样动了起来，鼓掌跺脚整理衣服，这类简单的动作都能完成。

　　北恒让他挥刀，他居然也挥了起来，还把面前的树砍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玩家的丧尸好像不大一样，好用多了。”

　　不过，还是不如他活着的时候。

　　北恒看了看黄宗胜身上的伤，这些伤无疑对丧尸黄宗胜的动作造成了影响。

　　“下一次感染可以不用太出力。”

　　北恒点点头，反思到了一些经验。

　　与此同时他确认到追杀黄宗胜的三人组正走到了这附近，一路找人。

　　“三个人，不好整，而且要与袭击其他几人几乎同步。”

　　北恒边思考，边在一处比较不容易被新玩家发现，却一定会被老玩家发现的地方放下了黄宗胜原来背着的步.枪。

　　这是诱饵。

　　做完这件事后，北恒随便进到了一个居民屋中，在暗处操作着一切。

　　所有的丧尸们都悄然隐藏起来了。

　　·

　　另一边，黄发青年三人组走进了小区。

　　“你说会不会刚刚闯关失败那个傻逼是黄宗胜？”周来忽然想到。

　　“哈？”萨斯白了周来一眼，无语道：“拜托，黄宗胜怎么也是个十年老玩家吧，才来这副本十分钟就死了，这得多可笑啊。”

　　黄发青年更是不想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周来一眼。

　　周来摸摸头，指着前面的拐弯口道：“我记得他之前跟我说过这条路线，就在那里。”




5.  第 5 章   【丧尸围城】

　　研究院的围墙外。

　　朱烟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奇怪了，之前这个时间点来到研究院应该就会直接遭遇丧尸王的才对，怎么会找不到呢。”

　　她单膝半蹲，后背紧贴墙壁，伸头窥探研究院里的动静，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结果除了听见一般丧尸的吼声外，真就不见丧尸王的半点踪影。

　　“可能丧尸王提早出去了。”

　　朱烟想了想，只能得到这个结论，每个boss都有固定的行为模式，丧尸王是看见玩家就会召唤丧尸围杀玩家，所以很可能会被玩家的一些动静吸引出去。

　　“真麻烦，一个最低级的副本，怎么还整这么多曲曲弯弯。”

　　她面露不悦。

　　实际上，她身处于一道宽道的墙角，周围不见丧尸的影子，头顶是天空，最近的建筑物离她有十几米远，隐藏起来的丧尸她没有发现，而丧尸也无法在这个距离内冲出去攻击她。

　　如果，她一直留在这个地方的话。

　　朱烟确定丧尸王不在里面之后，站了起来，观察了一下周围。

　　现在城市中依然不时传来枪声或爆炸声，也许丧尸王身在哪个声响最大的地方，已经跟玩家杀了起来。

　　朱烟左右看了一眼，选择了三点钟方向。

　　“算了，这次的副本boss就让给其他玩家吧，这一次就来了25人，本来就不够分。”

　　她说话老道，是6年游戏经验的老玩家了，这次来闯这个副本，一是需要点积分，二是自己也无聊，用来刷经验的常规副本就那么几个，里面也就【丧尸围城】是最解压的。

　　丧尸一来反手就一个爆头，操作起来得多简单啊。

　　朱烟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眼里好像也冒着血光。

　　“杀啊，杀吧。”她一字一顿地念出声，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走路，骨骼咔咔作响。

　　在放弃了猎杀丧尸王后，她解放了真实的秉性，决定一路杀过去，直到游戏结束为止。

　　朱烟目视四周，选择了去居民区的路。

　　“居民区肯定是丧尸最多的吧。”

　　话音未落，她就走了。

　　她走后，又有一个玩家来到研究院前。

　　该玩家是一个穿衣严实的壮汉，是一个才玩了十几盘游戏副本的新手，名叫埃罗。

　　他很不理解朱烟为什么来了又走了，这里不是丧尸王的基地吗？

　　埃罗在门前想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跟在朱烟的背后，也去了居民区。

　　十几分钟后，研究院前还来了两个结队的人。

　　两人一男一女，外表年纪都在二十多岁，看起来都比较青涩，他们今天是第一次进到副本闯关，完全没有经验，全靠装备一路闯到了研究院，却见接连两个玩家都转头去了居民区，而研究院丧尸寥寥，只有几十个在外面瞎晃荡的。

　　“boss不在了？”男青年绞尽脑汁，才想出来这个点。

　　“应该是吧，我们要不要也跟着他们背后走。”女青年问。

　　“不，”男青年摇头，“他们看上去是老玩家了吧，我们跟在他们背后得不了什么便宜的，不如就在这里等丧尸王回来吧，我听说丧尸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一次研究院，现在游戏还没有结束，丧尸王还活着，等等它可能就回来了。”

　　他说的好像非常有理，但他其实是有点怕面对游戏的大boss，尤其是当他听到有人失败了之后，他心里的担忧挥之不去，他改变了主意，不杀丧尸王了，杀一般丧尸的吧，反正都是积分。

　　“好吧。”女青年点头同意了。

　　而在他们之后，居然还出现了一个玩家。

　　这个玩家本来隐藏在墙后，无意间听到男青年的所谓“分析”，心里嘲笑不止，所以忍不住高调出现在他们面前，当面嘲道。

　　“小兄弟，你也太可笑了吧，连个最低级的副本都要这么小心，不敢杀boss，就杀小兵，蹲这儿，迟早都要玩完哈哈哈。”

　　粗汉爆笑不止，就差指着男青年的鼻子骂了。

　　男青年开始被粗汉的出现吓了一跳，还以为对方要做什么呢，结果一上来就嘲讽了自己。

　　他面红耳赤，瞥了女青年一眼，才狠狠地瞪着粗汉，骂道：“你什么意思，我就是在这等丧尸王，我怕它个屁啊！”

　　“我看你都快要吓死了。”粗汉完全不给面子，也不解释多余的话，上来就是嘲笑，而且完全嘲中了男青年的心事。

　　男青年怒不可遏，举起枪当场就要给粗汉来一记狠的。

　　粗汉动作更快，技能【加速】发动，一眨眼就出现在男青年身旁，一把银刀就这么搁在男青年脖子边，划出了一条血痕。

　　男青年冷汗直冒，慌忙道：“你你、你不要乱来！我们都是玩家，不要自相残杀啊。”

　　女青年吓得不敢出声。

　　“哈，那你刚刚还不是想杀我？”粗汉冷笑。

　　凡是在无限世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应该知道一个道理，如果你是新玩家，一个菜鸟，你绝对不能招惹老玩家，因为他们真的非常可怕，手段更是离谱。

　　为什么？高度紧张和压抑的状态下，通关了几百个这种游戏之后，人的人性到最后都会被消磨得几乎不存在。

　　玩到最后的老玩家大多心狠手辣，而且实力远强于新玩家，新玩家哪能不怕。

　　“傻逼小子，叫你小兄弟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这个副本的boss就是个废物，我说的，你不信？”粗汉嗤之以鼻，眸色尽是漠然，“你连这种副本的boss都不敢打，不丢了我们玩家的面子么？既然你都这么怕了，我送你一程吧？免得你被它们围杀死相太难看。”

　　“我、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啊！”男青年拼命求饶，浑身颤抖。

　　“嘿……”粗汉眼里闪过一丝冷芒，正要动手抹了男青年，就在这时，系统的通知声居然又响了。

　　【五名玩家被感染，三名将永远留在“丧尸围城”，两名被暂存】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粗汉瞪大眼睛，几乎呆滞了。

　　就在他们惊讶的时候，与他们只有十几米距离的地方，无数的丧尸同时收到了指令。

　　·

　　十几分钟前，朱烟和埃罗两人的举动被北恒操作的丧尸看在眼里。

　　北恒在极短时间内画出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并在各个地点标志出了已知的玩家位置。

　　黄发青年的三人组在东边小区口，朱烟和埃罗所在的是西边的小区口，他们之间存在很长一段距离。

　　北恒确认到朱烟和埃罗的动作，默道：“选择进入小道了吗，我这边也刚好布置完丧尸了。”

　　他本来要放心，结果朱烟的举动有点超乎了他的预料。

　　朱烟一进小区没多久，找到一个方便射击和防御的地点后，她居然这就引爆一个炸.弹，响彻了小半区域。

　　西区部分丧尸注意到了这个动静，无不浑身一震，扭头直望朱烟的所在社区，然后下一秒它们立刻就冲了出去。

　　“她这是故意要引丧尸？”北恒皱眉。

　　他篡改不了丧尸被激发的本能设定，控制不住疯狂冲去朱烟那边的丧尸群。

　　仅这一记巨响，居民区起码十二分之一的丧尸都冲去了那边，一共3千多丧尸，堪比一个军队。

　　然而，朱烟看着源源不断往自己这边冲来的丧尸，笑得更残忍了。

　　跟在她背后的埃罗被吓得手忙脚乱，也糟糕地被丧尸包围了。

　　“卧槽！什么疯子啊！”

　　埃罗连忙逃窜，一股脑地瞎冲。

　　玩家这种突然的举动基本都很难料，不好理解，北恒没有耗费脑力去思考朱烟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因为黄发青年的三人组已经走过了那个拐弯。

　　凡事有先后，不过，他已经让黄宗胜的丧尸去了朱烟那边。

　　·

　　巷口处。

　　周来才走几步就发现了被丢在角落的步.枪，走近一看，奇怪道：“喂，你们看，这不是黄宗胜背上的那支吗？”

　　之前在安全屋的时候，他们都确认过彼此的武器，周来这个人比较细心，所以会多留几眼，记得黄宗胜的选枪。

　　“是吗。”萨斯一脸不信，冷冷扫了周来一眼，“你到底多想黄宗胜死啊，不能随便看一个东西就觉得是他的遗物吧。”

　　“我……”周来顿时一愣。

　　黄发青年面色如冰，发怒道：“你特么很有时间吗？路上什么鬼东西都要看一眼是吧。”

　　北恒看准的就是这个他们都走神的时机，所以立刻就下达了指令。

　　几秒间而已，黄发青年敏锐地察觉天上出现了几处不自然的声音，然而他抬眼一看，瞳孔骤缩。

　　“卧槽！”

　　周来率先惊叫。

　　下一秒，一只丧尸直接砸在了他面前，血溅四方，物体高空坠落的暴风吹得周来的衣服空空作响。

　　他呆了，抬眼一看，就连他的头顶都砸来了一具丧尸。

　　“啊啊啊——”

　　萨斯目睹周来的惨状，吓得连忙转身逃跑，连枪都握不稳了。

　　黄发青年瞬间发动【加速】技能，跑向了有遮体的房屋，背贴墙壁，抓起了□□。

　　“妈的，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身体立刻僵硬，因为听到了四方周围的屋子中传来的猛烈脚步声。




6.  第 6 章   【丧尸围城】

　　“靠！”

　　黄发青年压下心中的惊恐，立刻采取了行动。

　　“加速、加速啊！”

　　他当即就发动了【加速】的技能，极速地躲过周围丧尸的袭击，用枪一个个把它们爆头，但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还完全包围了他。

　　“草草草。”

　　黄发青年嘴上不停地骂，转头冲去周来和萨斯那边，然而当他杀出一条血路后，竟发现萨斯已经被丧尸围在墙角，手脚血迹斑斑，出现了咬痕，很明显已经被感染了。

　　“靠！”

　　黄发青年又杀出条路，再一看。

　　前面的周来更是没有反抗，他直接被从天而降的丧尸砸中，虽然及时发动了【防御】技能，但还是免不了脑震荡，根本来不及反应去对付包围他的丧尸群，没打完几只枪就被丧尸给咬了，现在瘫死在墙边，眼看就没救了。

　　“妈的！”黄发青年咬牙，反手杀了几只冲近他的丧尸，这时他突然一听到西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心里来了希望，决定开足火力杀去西边。

　　“我就不信了！”

　　他的加速技能可以持续3分钟，在这3分钟内，丧尸再多也近不了他身。

　　“他是想跟那边的玩家会合。”

　　北恒观察到了这个细节，当机立断，让包围黄发青年的丧尸九成绕到了黄发青年面前，形成恐怖的尸潮。

　　黄发青年这时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知道身后包围的丧尸已经少了很多，径直地往西边冲，一路上还掏出来了不少炸.弹，不停引爆，试图传达信息给西边的玩家。

　　事到如今，他还想正面扛。

　　北恒冷静地看着他的挣扎。

　　黄发青年跟西边的玩家距离太远了，如果有机动车的话还好，跑步是绝不可能在这么多丧尸的包围下跑得过去的。

　　而且，他的技能存在时限，不可能一直维持。

　　北恒对玩家的技能知根知底。

　　【加速】这个技能是玩家的基本配置，基本上每个玩家都有，但技能的熟练程度不一样，新手玩家发动【加速】可能只能维持两三秒，而厉害的老玩家却可以通过给技能升级，加长时限和加强技能效果。

　　北恒推算，这个黄发青年的技能顶多可以持续不到五分钟。

　　“等等看吧。”

　　北恒继续调动丧尸。

　　果不其然，黄发青年的【加速】到了3分钟时限，动作慢了很多，根本来不及换枪换子弹。

　　接着，不到三秒，黄发青年就被疾冲的丧尸绊住了手脚，连拔刀的时间都不得。

　　他怒吼一声，可丧尸群完全不为之动，甚至更愤怒地撞向他。

　　“水到渠成。”

　　北恒默道，确认到黄发青年已经被丧尸感染后，北恒很快转移了视野，看向西边，朱烟的所在处。

　　“西边的布局也差不多好了吧。”

　　·

　　“什么意思，哪个傻子用那么多炸.弹啊。”

　　朱烟注意到了东边的动静，但是她没有发现那是对面玩家的求救信号，她这边可是在对付上千的丧尸呢，别的地方什么事情，她怎么可能有时间会管。

　　只不过，她也发现了这次丧尸来势汹汹，而且已经形成了尸潮，凭自己一个人的话，不好对付。

　　“啧，去最近的安全屋吧。”

　　朱烟选择撤退，丢出几只炸.弹后立刻收起装备，一边杀退丧尸，一边冲往她记忆中安全屋的方向。

　　她之所以单挑这么多丧尸而有持无恐，就是因为她知道附近有一处安全屋，一旦对付不了了冲回安全屋慢慢杀。

　　看到她的行动，在巷子里逃难的埃罗也跟着她的背后冲了过去。

　　“真是疯子！”埃罗还记狠朱烟的离谱举动，面色黑沉。

　　北恒看在眼里，继续地下指令让丧尸从背后追杀他们。

　　“如果让他们闯进安全屋，我也许就大事不妙了。”

　　说着，北恒淡淡地笑了，完全没有大事不妙，而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游刃有余。

　　形成尸潮的丧尸们如同巨浪，直要淹没埃罗和朱烟。

　　朱烟见安全屋近在眼前，眸中闪过一道冷芒，及时发动了【瞬间加速】技能，她后脚蹬地，屏息疾冲，以超绝的【双手刀】技能斩开一条生路，推门冲进了安全屋，然后回头就是抓起枪从窗口灭杀外面的丧尸。

　　埃罗见状也不再藏匿自己的底牌，【躲避】和【快速射击】同时发动，也冲进了安全屋，并及时关上了门。

　　他快累死了，以至于一进到安全屋就丢了手里发热的枪，瘫坐在墙边。

　　“妈的，快把爷吓死了。”

　　都怪这个疯子！

　　埃罗正要骂朱烟，突然视野的一角出现了安全屋里另一个玩家。

　　对方似乎早就蹲在了安全屋，正在低头休息。

　　好家伙，这里还有人先来了，埃罗正要站起来跟那人说话。

　　然而，对方一言不发，抬手就是两枪，分别射中了埃罗的脚与胸口。

　　“什、什么！？”

　　埃罗满脸惊恐，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下一秒，这个人居然还举枪对准了朱烟。

　　朱烟杀红眼，因为过于相信安全屋的安全，根本没有理会后面发生的事情。

　　埃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扣动了扳机，分别射中了朱烟的胸腹。

　　“啊啊。”

　　朱烟倒地，没来及往后看，嘴里正要骂是哪个玩家在安全屋动手。

　　然而，那个动手的人走过了他们的中间，居然把安全屋的门打开了！

　　“你！”

　　“卧槽！”

　　两人同时惊恐，血色全无。

　　北恒通过黄宗胜的丧尸确认到这个景象，就知道这两人已经搞定了。

　　没错，丧尸进不了关门的安全屋，玩家可以，这是其一。

　　玩家无法在安全屋攻击别的玩家，没说丧尸可不可以，这是其二。

　　黄宗胜的丧尸处于规则的灰色地带，之前就成功地进到了安全屋，只等着朱烟等人的到来。

　　至于为什么北恒知道这里有个安全屋，原因不要太简单。

　　他对这个副本太熟悉了，别说这种小半玩家都知道的安全屋位置，就是那些隐藏的安全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当朱烟选择在那里开战时，他就知道朱烟很可能如果情况不对，就会躲回安全屋中，将丧尸们慢慢杀完再出来。

　　这是老玩家都喜欢用的手段。

　　而且，在朱烟和埃罗逃跑时，他还特意布局了丧尸的位置，好让他们更顺利闯进那个安全屋。

　　所以，他们两人的失败全在北恒的设计中。

　　“幸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北恒转换视野，正要对付其他人，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了。

　　【叮，恭喜您成功收获三个灵魂单位】

　　北恒顿了顿，发现自己又到了那个纯白的灵魂空间，脱离了丧尸王的身体。

　　“唉？才三个吗？”

　　又回到幽魂状态的北恒听到系统的提醒，感到疑惑。

　　【是的呢，这次失败的五人其中两位有积分赎还自己，所以您只得到了宗格、周来、萨斯三个灵魂单位哦】

　　北恒点点头，“这样啊。”

　　接着，系统又把那栋白楼展现了出来。

　　只见黄发青年三人都住在了黄宗胜旁边，刚好填满了四个格子。

　　他们三人对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一脸迷茫，走到阳台后发现彼此，才知道他们都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我去，我刚刚不是被丧尸吃了吗？”萨斯一脸见鬼，还指着周来道：“我还看见你也死了！”

　　周来皱眉，但是点了点头，“是，我们应该都输了，理论上我们会死在副本里的，没想到会来到这个地方。”

　　黄发青年，也就是宗格，一脸愤懑，“妈的什么回事，那群丧尸埋伏我们？这个副本有毒吧！”

　　“哈哈哈哈！”

　　这时，黄宗胜也走出了阳台，一看到他们三人，捧腹大笑，差点断气。

　　“你、你们也来了哈哈哈哈！”

　　宗格愕然，“尼玛，你怎么也在这。”

　　现在的黄宗胜已经懂了一些规则，直接道：“赎积分啊，来到每天都得工作赚积分，不然赎不了身。”

　　黄宗胜冷笑着，把自己在这里了解到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三人。

　　周来面色苍白。

　　萨斯也一脸绝望，悲道：“我为什么要挑今天来刷这个副本积分啊！”

　　黄宗胜只说：“总之，你们要想出去，每天都要折五百个纸鹤。”

　　“靠！”
　　“卧槽！”
　　“一天五百个，不是要命吧草。”

　　“你们这话跟我说有个屁用，我他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啊！”

　　黄宗胜发脾气，一不小心就把手头折到一半的纸片给撕碎了。

　　宗格无语了。

　　周来问：“如果一天完不成五百个，会怎么样。”

　　黄宗胜一愣，“啊？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系统及时回答了他们的疑惑，同时在他们的脑里播放了完成不了的惩罚画面。

　　只见，一个仿生人坐在椅子上，左望右望，面露紧张。

　　突然一道拉闸声响起。

　　椅子上冒出电光，仿生人痛苦嚎叫，浑身剧烈颤抖，最后口吐白沫，失禁昏迷。

　　“……我去。”

　　看到这一幕，他们都吓到了。

　　“靠，至于这么残忍！？”黄宗胜面色顿白，立刻不再搭理黄发青年三人，专注折起手头的纸。

　　三人也一脸难以置信。

　　萨斯率先抓起手头的纸片，按步骤折了起来。

　　周来慢了一步，也立刻加入了折纸。

　　“草。”

　　宗格骂了一声，一脸痛苦地开始折纸。

　　外面，幽魂状态的北恒也感慨道：“好可怕的惩罚。”

　　【嘿，这算是轻的啦，如果他们足够努力，还是可能赚到赎身的积分的哦】

　　“嗯。”

　　【另外，我们还需要通知您一件事呢，其实我们副本的论坛直播一直都在进行中哦】

　　“意思是我作为丧尸王的表现被外面的玩家看见了？”

　　【没有呢，现在我们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是0嘛】

　　“……好吧，”北恒摇摇头，“这好像跟我关系不大。”

　　【不是哦，直播的人数越多，您赢得副本胜利后所获得的积分加成就越多呢，是加权的～】

　　“还有这种规则？”

　　北恒想了想，别人看不看直播，说实话他是无法左右的，而且就现在来说，没有玩家看直播才好隐藏他这边的情报。

　　免得让所有玩家都发现【丧尸围城】的boss会动脑筋了，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系统又突然高兴道。

　　【哇，恭喜您，直播间有玩家点进来啦！】

　　北恒顿时一愣。




7.  第 7 章   【丧尸围城】

　　系统把论坛的直播间画面加下面的评论区投影了出来。

　　北恒可以从中看见，此时的直播间观看人数是1。

　　“真的有人了。”

　　他呆呆地看着直播间的左上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久前自己还是直播间外的观众，连点赞收藏都没有权限，现在自己却成为了直播里的副本boss。

　　真是一种……神奇的心情。

　　·

　　实际上，外面那个观众1是错手点进了这个直播间的一个玩家，没谁有空去最低级的副本直播。

　　但是，当这个人看到副本显示出的存灭人数时，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死了六人？这个副本死了六人！？这怎么可能，死的都是新玩家吧！”

　　观众1惊呆了。

　　北恒与系统对话的时间正好停在了外面的观众1震惊脸的瞬间。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那个人的具体反应。

　　只不过，北恒可以大概推测得到。

　　这很正常，作为曾经忠实的游戏直播观众，北恒非常熟悉观众的心理，如果是之前的他，看到【丧尸围城】这种日常刷分副本出现这种事，肯定也会很震惊。

　　“看来要被他们发现了。”

　　【是的呢，不过这也正好呀，观看人数越多，您的积分就越翻倍，是一个很好的机制哦】

　　“嗯。”

　　北恒没再管外面的事，而是专心在了副本上。

　　“第二轮，现在才淘汰了五人，同一时间我还是至少要淘汰五人。”

　　要抢在玩家没有联手之前尽快行动。

　　【叮，重新载入副本——】

　　视界变换，丧尸王的人设重新回到北恒身上。

　　北恒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丧尸王的身体与情绪，操作起来已经得心应手了。

　　时间开始流动。

　　也是这时，研究院门口的青年男女以及粗汉玩家正听到了那道有如噩梦的声音。

　　【五名玩家被感染，三名将永远留在“丧尸围城”，两名被暂存】

　　同一时间听到的还有其他16名玩家。

　　所有都惊呆了，无论新老玩家，在听到这个通知后，都意识到了问题。

　　这个副本绝对有情况！

　　青年男女和粗汉都忍不住大骂。

　　“这怎么可能，不就是刷积分的副本吗？还死了六个人？什么情况啊！？”
　　“死的都是新手？可一下子死五人这也太离谱了吧。”
　　“喂喂，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丧尸根本就是在埋伏我们啊，刚刚我看周围都没有这么多丧尸啊，它们是藏起来了吧！”

　　他们还没骂停时，研究院地下和研究院附近建筑的丧尸统统收到了北恒的攻击指令，震耳欲聋的疾冲声顿时大响。

　　过于整齐的步伐踩得地面都在震动，好像每一脚都踩到了青年男女和粗汉的心脏上。

　　青年男女都呆了，直到看到丧尸冲出建筑物才终于觉察他们的处境何其恐怖。

　　他们看到了尸潮，四面八方的尸潮！丧尸群的那种气势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而他们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被它们包围其中，简直插翅难逃。

　　粗汉丢下小刀，抓起步.枪就是左右猛射，跑得比什么还快，完全不去理会青年男女两人，当即选择冲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安全屋。

　　”妈的，丧尸还会埋伏人？这个副本有问题！！“

　　粗汉冲进了居民区，一手打枪，一手扔炸.弹，丧尸被他炸得血肉模糊，肢体横飞，生生炸出了一条生路。

　　被强烈的求生欲惊醒的青年男女看到粗汉的背影，不约而同地下了判断。

　　跑！跟老玩家跑！玩家再可怕也是人，比被丧尸包围好多了！

　　轰轰轰。

　　青年男人掏出自己的硬装备，一连丢出五个炸.弹，炸了前路的尸潮。

　　青年女人也抓起枪.支，她因为过于紧张根本无法瞄准，不停地乱开。

　　“对啊！”

　　丧尸都密到将彼此扭成麻花了，瞄准还有屁意义啊。

　　他们跟在粗汉身后使出了一生中最快的速度，肾上激素加持之中，他们真就杀到了粗汉的身后。

　　粗汉注意到他们跟上后，没有给他们反手一个炸.弹，而是在性命攸关之下选择了合作。

　　“快快快！快跑去安全屋，你们掩护我！”

　　他怒吼，把青年男女身后猛追的丧尸横射了一波，为青年男女争取到了几乎救命的距离。

　　“啊啊——”青年男人不禁吼出声。

　　·

　　外面，看到这一画面的观众1几乎呆滞了。

　　“这个人我认识啊，老玩家凯特，c级闯关者啊，他怎么会被逼成这样！”

　　观众1，外号猎奇者，是无限世界资深老玩家，积分达八位数，在无限玩家中算是有名有姓的一号人，经历过无数副本的他，已经鲜少会被什么东西惊讶到。

　　然而现在他瞪大眼睛，对论坛画面产生了怀疑，导致他多次退出重进，反复确认了这个副本是【丧尸围城】，众所周知的垃圾副本，只配用来刷分。

　　猎奇者再一看，淘汰的六个玩家中，五个都是老玩家，最差的一个也有一定游戏经验。

　　菜鸟新玩家也就算了，死的居然统统是老玩家，这他妈也太离谱了吧。

　　猎奇者再确认游戏的时间，更是惊得嘴巴大张。

　　“这才开局多久，半个小时多？这就没了五个老玩家！？”

　　他震惊之极，心中生乐，扭头就去论坛区发了个帖子。

　　【今天有5个老玩家死在了“丧尸围城”，大家快来看啊！】

　　“有趣，有趣！”

　　猎奇者快速丢了个帖子后，马上就回到了直播间，双眼发光，期待地看着里面那些玩家的动静。

　　·

　　居民区的三人跑路很快，完全是使出了最快的速度。

　　粗汉，也就是凯特冲在前，距离他三步远的是一对青年男女。

　　凯特主要杀前面的丧尸，青年男女各自复杂杀左右的丧尸，他们分工合理，也挑的路线完全避开了大路，不会当面受到尸潮的猛冲。

　　“我们能赢，我们能赢！”

　　青年男人远远看到安全屋，知道希望就近在眼前了。

　　“就快要到了！”青年女人也大喜。

　　一群蠢货啊，粗汉杀在前面，早就倍感压力，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是过分使用技能的后遗症。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来之前根本就没带那么多装备，炸.弹都用尽了，前面的路还怎么杀。

　　凯特向后看了一眼，计上心来，嘴角一勾。

　　他脚步放慢，跟身后的两人几乎只差一步距离，他边杀着前面的丧尸，边装着很急地大声说道。

　　“我要准备大招，你们先帮我杀一下前面的丧尸，只要三秒就好！”

　　北恒听到他这么说，就知道他要出卖身后两人。

　　直播间的猎奇者笑道：“不愧是老玩家。”

　　然而青年男女在极端紧张的状态下没有怀疑凯特的话，真就选择帮助凯特。

　　凯特放慢脚步，退至两人身后，眼里冷光一闪，瞬间冲前，左右两腿将青年男女各自踢进丧尸群。

　　“啊啊！”

　　“为什么……”

　　青年男女一脸错愕，不可置信。

　　凯特冷漠一笑，完全没理他们，再次发动【加速】，三连蹬脚，转眼就穿越丧尸群，冲破安全屋的门，反身将门堵上。

　　“哈哈哈哈，给你们一个好教训啊！别听信老玩家哈哈！”

　　门外的青年男女拼命摆脱丧尸，前后冲去安全屋，然而铁门纹丝不动。

　　“草啊你这叛徒！”
　　“你他妈的快开门啊！”

　　两人嘶吼，但门后的凯特只有嘲笑。

　　“人啊，关键时候怎么可以靠别人呢。”

　　不久后，青年男女的叫喊声停止，门外只剩下丧尸群野兽般的低吼声。

　　远处的北恒看着这一幕，双手不自知地握起了拳，眸里尽是愤怒。

　　凯特给自己点了根烟，视线缓缓扫过安全屋内。

　　他这时才发现，原来安全里还有其他玩家。

　　一个、两个、三个。

　　“哦，好巧啊，你们也躲进来了。”

　　凯特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奇怪他们为什么背对着自己，而且还一动不动。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凯特缓缓地站起身，要在安全屋翻点武器。

　　这时，背对凯特的其中一人回过身，径直走向门口。

　　凯特余光扫到黄宗胜的举动，当即皱眉。

　　“喂，你要干什么！”

　　黄宗胜的丧尸充耳不闻，仍径直走向门口。

　　凯特预感不妙，正要阻止，但还是被黄宗胜抢先一步打开了门。

　　“卧槽！”

　　门外，丧尸依然密密麻麻，而离门口最近的是那两个青年男女。

　　被感染的他们混身是血，但没有完全失去作为人的意识，他们对视惨笑，又同时转头，举枪对准凯特的眉心，两枪先后将凯特爆头了。

　　“靠——”

　　凯特憋屈倒地，死不瞑目。

　　“什么嘛，你的枪法还是挺准的。”青年男人对青年女人说。

　　青年女人面色苍白，看着青年男人笑了笑：“你也是啊。”

　　话音未落，他们相续倒地，彻底被感染了。

　　下一秒，副本公告再次响起。

　　【两名玩家永远留在了“丧尸围城”，一名玩家暂存】

　　直播间内，刚巧来看到这一幕的玩家几乎都惊愣了。

　　猎奇者掐了掐自己的脸，不可思议道：“这丧尸……居然还通点人情。”




8.  第 8 章   【丧尸围城】

　　「真的假的，“丧尸围城”真的淘汰了9个玩家！？」
　　「我去，是真的！快快一起去围观」
　　「我的妈，丧尸居然也会埋伏玩家了！成精了吧靠」

　　「好家伙，被淘汰的玩家变成丧尸了喂！」
　　「太有意思了吧，副本终于升级了！」
　　「哇靠，淘汰的玩家里还大半是老玩家，绝了绝了」

　　直播间陆续来了新的玩家，观看人数从1逐渐增加到了100多。

　　但人数到了这个数字就不再增加，很多人觉得那是胡扯，所以都没给眼神。

　　他们都对这个副本感到好奇，毕竟事不关己，以他们的秉性，大多都当这是一场好戏，看个乐子。他们嘲笑那些自负到输在这副本的老玩家，技能都没配好，装备也随便拿，输在副本里那是再正常不过。

　　这时候，猎奇者跳出来说：「嘿，玩家大意只是一方面，真正可怕的是那里面的怪物」

　　「就是会点埋伏而已，一般般吧，玩家要是提前知道情报，再把它们剿灭了」有人回复，不以为然。

　　「是啊，就绝对实力来说，那些丧尸太脆了，而且它们还有绝对的弱点，一听到声响就会去送人头，光凭这两个弱势，就是它们再埋伏也没用啊」

　　玩家边讨论，直播间的画面仍在继续播放。

　　跟青年男女和凯特同时被袭击的还有另外两个地方的新手玩家。

　　两个新手玩家拼命逃窜，被身后的尸潮紧追不放，下一秒都有可能被丧尸咬到，无比凶险。

　　「感觉就是利用地形优势来对付玩家而已咯，知道它们的行为方式也就够了」

　　看到评论区的讨论情况，猎奇者点点头，认为他们说的有理，这样下去，只要十个八个玩家联手，这个副本很快就要被攻破了。

　　“难道真的会这么没意思？”

　　猎奇者摸着下巴，突然评论区出现了一个惊人的说法。

　　「卧槽，你们看见没有，玩家列表里有那个家伙啊，靠靠靠他怎么会出现在“丧尸围城”里啊，妈的我都要为丧尸担心了」
　　「楼上你在说谁？什么哪个人」

　　被叫做楼上的家伙反手就贴出截图，圈出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但仔细一看差点要被吓死的游戏id 。

　　「靠，真的假的啊，他居然来了这个游戏，震惊我一年！」
　　「我去，他是那个无限榜排位前百的玩家吧，他来这个副本干什么？秒天秒地秒空气，有那么无聊吗！」

　　猎奇者听他们一说才去看了一下那个id ，不点开不知道，一点开就出现了一排排的荣耀徽章，还有那个亮得辣眼睛的等级排位。

　　“奥兰，他怎么会在这个副本！”

　　猎奇者惊到手都在发抖。

　　无限榜排位前百的玩家意味着什么，他们每一个都至少通关过上万个副本，战斗和解密经验都非比寻常，他们等级高，技能强，手上有的是破规格的离谱道具。

　　他们这个等级的存在，来闯关【丧尸围城】，这开的是哪门子的玩笑。

　　评论区都轰动了，不少人赶紧拉了自己的熟人过来直播间。

　　观看人数顿时飙升，转眼就到了一千多人。

　　知情人士评论道：「奥兰那家伙输光了啊，我之前就听说他在赌城一掷千金，拿上亿积分出来赌，结果全输了，半点不剩。依我看，传闻是真的没错，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丧尸围城”这种低级刷分副本，他这是想慢慢刷回积分吧」

　　「等等，你说输了上亿积分，我的妈啊，壕无人性！」
　　「不过，有他在，丧尸死定了啊，排位前百的无限玩家，哪个没有两把刷子，哈哈看来没有悬念了」
　　「对咯，看戏看戏，就要看他怎么对付那群丧尸」

　　猎奇者顿了顿，心道：“即使要刷分，也没必要来丧尸围城刷吧，那里效率低到几乎可以无视，除非……”

　　他眸色暗了暗，“奥兰另有目的，是为了传闻的那个稀有道具来的吧。”

　　他几乎触及了真相。

　　此时的副本中。

　　一个身穿白色染血长衣的男人走在一条走廊中，不紧不慢。

　　此人身高179，体格看似普通甚至有点瘦，实则浑身肌肉。

　　他蓝眸金发，肤色白皙，五官深刻，无论在男女看来，都是非常英俊的长相，再加上他几乎与生俱来的慵懒气息，举手投足间颇有一种奢侈的高级感。

　　他就是奥兰，为了找到隐藏道具来到丧尸围城，现在好像意外地遭遇了副本难度突然升级的大事件。

　　只不过，他面不改色，依旧半点紧张都没有。

　　他身处于二十层楼的第十九层，他脚下的第十八层血流成河，全是丧尸的残骸，它们无一例外都在额头中间开了一个洞。

　　是极为准确的爆头死。

　　这同时也说明，他不只是枪法高超而已，在面对整一栋楼的丧尸，他甚至都没有采用像霰.弹.枪这种大片杀伤武器，而且采用了手.枪或是更灵活的装备。

　　这是一种执着，说明了他不只为效率而行动，也为自己的喜好，或者心情而行动。

　　“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奥兰低着眸，自言自语。

　　“丧尸本身还是之前的丧尸，如果发生了什么改变，想必也是丧尸王变了。”

　　“那变成什么样了呢？”

　　他在自问，可怕的智力正在推导出事情的发展脉络。

　　“一、力量变强了，二、智力变强了，三、增加了特殊的辅助，四、关于它的规则变了。”

　　这四种都有可能，也有可能不在这四种之内。

　　奥兰走到一个铁门前，停下脚本，推开了铁门。

　　整座城市的监控系统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大半的监控摄像头还在发挥效用，将玩家或者丧尸的举动展现在他眼里。

　　奥兰随意地扫视了一遍，径直走到主系统前。

　　这时，北恒正在驱使丧尸追杀两个新手，奥兰是北恒没能把握动向的玩家之一。

　　“嗯，只是会埋伏了而已？看来答案是二，丧尸王很可能拥有了人类级别的智力。”奥兰笑了笑，眸光发冷。

　　然后，他双手操作起监控系统，同时启动了全城广播系统。

　　他将凹槽里的收音筒缓缓地转到90度，按下了播放键。

　　此时城市中响彻了尖锐刺耳的广播调音，无数的广播口都在响。

　　丧尸群怒吼，冲向城市各个地方的广播口，嘶吼嚎叫。

　　那两个被追杀的新手玩家因此救了一条命，因为追杀他们的丧尸也冲去了最近的广播口。

　　“怎么回事？”

　　“是谁，是谁开了广播！”

　　他们无比惊喜。

　　【试音试音，喂喂，所有玩家都能听见我的声音吧】

　　奥兰勾嘴笑了，看着监控摄像头，心情愉悦。

　　“听得到！听得到！太好了，救命啊这里的丧尸太可怕了，我们联手吧！”

　　“高手救我，这群丧尸会埋伏人，太离谱了！”

　　新手玩家都在呐喊，虽然不知道该对着哪里喊，但他们知道有厉害的玩家出手了，他们有救了！

　　而北恒听到这道声音，心脏猛跳，最不愿设想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这25个玩家里面居然出了个高玩，高级玩家，而且未出场就给他整了这么一个大手段。

　　【相信各位都知道这次副本的情况不同以往，丧尸群有组织有埋伏，丧尸王很可能变异了，我建议各位抛弃以往的认知，将丧尸王当成拥有“智力”的boss】

　　“果然被看穿了。”北恒心想。

　　【其次，我希望我们玩家可以联手，一起聚集在中央广场，商议如何对付丧尸王。我知道大家都是为刷积分来的，但是这一次，情况与之前不同了，就我的观察，先前淘汰的玩家里面有不少是十年八年的老玩家】

　　“什么！？”
　　“这怎么可能啊！”

　　好几个听到这个说法的玩家一脸不可置信。

　　【我认为现在比起刷积分，通关存活更重要，你们如果同意我的看法，就来中央广场吧，只要我们联手，丧尸王再强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哦不，是“我”的对手，奥兰冷笑，说完之后他就停了广播，坐在高椅上观赏监控画面中玩家的不同反应。

　　“丧尸王，你在哪里呢。”

　　·

　　听完广播，北恒眸色微沉，当即下令加大出力，将追杀的两个新手玩家彻底淘汰。

　　【两位玩家被暂存在了“丧尸围城”】

　　系统的提示声又响了，除奥兰外，剩下的13位分散在城市各个角落的玩家全都明白了其中厉害。

　　13位玩家里面，9位玩家选择了跟奥兰联手，另外3位玩家目的特殊，不想与他人联手，最后的1位玩家则在怀疑奥兰之说的真假。

　　但他们基本都选择了往中央广场前进，与广播的那个玩家会和。

　　转眼间城市的各处又响起了枪.声。

　　「太妙了，不愧是高玩啊，一上来就放大招」
　　「绝了！」
　　「丧尸王危了啊」

　　外面论坛直播间的评论都刷屏了。

　　至今为止一直隐藏在居民房间里的北恒忽然站起身，抓起身边的装备，自语道。

　　“那就开始第三轮吧。”




9.  第 9 章   【丧尸围城】

　　中央广场、中心电视台、中心监控系统。

　　北恒思考了一下这几个地点的关联性，很快推导出了广播里的那个玩家所在的位置。

　　“他应该掌控了整座城市的监控录像，现在身在城市中心大厦。”

　　那里的丧尸基本上都被清空了，属于北恒视野的死角，所以北恒看不见。

　　这很麻烦，会导致很多布局和埋伏丧失意义。

　　因为对方完全可以通过监控摄像知道自己这边的布局，从而引导玩家避开风险区，虽然说城市规模的大范围监控系统，并不好过滤出有效视觉情报，但北恒相信，广播里的那个玩家估计可以做到。

　　只不过，要破掉对方这招，也太容易了。

　　北恒眸光一凛，立刻给丧尸下了新的指令。

　　破坏掉全城的监控摄像头和广播装置，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他调动了身在城市电力中心游荡的丧尸，让它们破坏掉城市的电力供应系统。

　　与此同时，奥兰在监考室看到丧尸群涌向监控摄像头，身高不够就叠成尸潮，将监控摄像头一个个淹没。

　　“什么！”

　　奥兰突然站起，面露惊讶，眼看着监控画面一个个变暗，他逐渐失去了对市区局势的把握。

　　“居然这么聪明么。”

　　奥兰看了一眼收音话筒，正要再广播一次，然而他才按下收音键，整栋大楼的电力就立刻中断了，监控室内一片黑暗，收音话筒只剩下呲呲声。

　　他立刻理解到，丧尸王肯定知道自己就在城市中心大厦了。

　　“哈，可真突然啊。”

　　奥兰的面色完全黑了，眸色冷漠如冰，显然已经生气了。

　　观看到这一幕的老玩家一个比一个吃惊。

　　「我没看错吧，那个奥兰居然吃瘪了！？」
　　「好家伙，这个丧尸王有一手啊，居然反手就毁了整座城市的电力供应系统，我只能说牛逼！」
　　「太有戏了，快叫人来看」

　　此时的观看人数已达2932人。

　　一方。北恒走出房间，一路走到了巷子里。

　　他在分析，广播里的那个玩家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个副本。

　　“对方绝对是老玩家，而且不是一般的老玩家，系统才发布第二轮淘汰人数，没过多久他就到监控中心做出刚刚的广播，说明他至少是在黄宗胜淘汰那时就已经察觉了什么，也预想到了这个局面。”

　　这种判断力和推理能力，绝对少见。

　　“这种人至少也是积分上百万的玩家，怎么会来‘丧尸围城’这种副本。”

　　北恒想到了事情的关键，于是再一推导，就知道对面那个人肯定不是为了积分来的，而是为了——“其他东西”。

　　“是为了那个传闻来的吧。”

　　北恒想起自己还没穿成丧尸王前在直播间里看到的玩家路线，他还怀疑过为什么有的玩家看上去像新手玩家，却表现得不一般，原来玩家里面混进了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

　　很有可能，这次闯关里面，有好几个玩家都是为了那个东西来的。

　　北恒想到这里，属于丧尸王的愤怒与仇恨再次爆发。

　　此前，也曾经有过很多玩家为了那个传闻而来，将整个副本翻了个遍，最终疑心到丧尸王身上。

　　他们怀疑，传闻中的道具很可能跟丧尸王有关，所以为了得到道具，对丧尸王实践过很多他们所构思的种种可能性。

　　都不是能用残忍一个词来形容的行为。

　　那些记忆一直的堆积，导致了丧尸王对外来者无比仇恨。

　　丧尸王之所以总是“开局送人头”，自己主动离开研究院追杀玩家，极大的原因就在于此。

　　它控制不住对外来者的仇恨。

　　而今，又来了几个玩家，目标直指那什么传闻中的道具。

　　成为丧尸王的北恒心里，只有一句话可说。

　　“不会让他们死的太舒服。”

　　北恒走到巷子前，再次全局确认了一遍14位玩家的分布。

　　14个玩家中，在丧尸视野中的有8个，不在的6个。

　　这8个人学精了，避开了小道小路，直奔大道，而且目的全是交通工具。

　　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中央广场，与其他玩家会合。

　　隐藏起来的6个玩家，其中一个已知在监控中心，另外5个，北恒估计是在丧尸分布较少的北区和东区。

　　早先北恒就有注意到城市里的各种动静，比如爆炸声枪声，现在这些情报发挥了作用。

　　那8个玩家里中央广场的远近各不相同，离北恒最近的只相距了几百米。

　　北恒立刻有了想法，通过丧尸的视野详细确认了一下那个离自己最近的玩家。

　　那是一个棕发青年，估计只玩过十几轮游戏，对丧尸围城不够了解，听到广播后，他吓惨了，现在只想快一步冲去中央广场。

　　然而棕发青年对副本的了解完全不够，根本不知道哪里有可以用的交通工具，逮着一个就想用，结果发现不是没油就是引擎坏了。

　　就连直播间的玩家都在为他着急，骂道：「这货会不会玩啊，‘丧尸围城’里只有系统设定的交通工具可以用，其他的你硬开也没用啊，所以别人老玩家早就直奔可以用的交通工具去了，现在还找？找个屁啊，跑过去还差不多！」

　　“还是个新手。”

　　北恒让丧尸包围了棕发青年，但没有派出太多丧尸，只是零星几只丧尸而已。

　　接着，北恒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个防毒面罩和可以用的摩托车。

　　这个摩托车其实也是黄宗胜一开始想找来用的。

　　不到一分钟，北恒就到了棕发青年所在的街道，他看见棕发青年边逃边找车，脚步已经有点踉跄，非常狼狈。

　　棕发青年明明是可以对付那几个丧尸的，但现在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心里只想要逃，完全打不中丧尸。

　　北恒盯着他，如是一般人，这时候估计要正面上了，但北恒很谨慎，他冷冷地躲在暗处，用精神力控制住那几个丧尸克服本能，不再追杀棕发青年。

　　而他自己抬枪对准棕发青年，瞄准了几秒才终于扣动扳机，射中了棕发青年的右大腿。

　　“啊啊！”

　　棕发青年惨叫一声，不明情况地看向了枪声的方向，满脸恐惧和疑惑。

　　而北恒又两次扣动了扳机，虽然不准确，但分别射中了棕发青年的左脚踝和惯用的右手。

　　棕发青年露出绝望的表情，艰难地爬到了墙角，想逃到一家便利店里面，他已经没有子.弹，四肢有三个都不能用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

　　棕发青年拼命想推开玻璃门，进去便利店里面。

　　这时候，北恒走出墙角，一步一步走到棕发青年面前。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说所有玩家一起去中央广场集合吗！为什么要杀我？”

　　棕发青年看见北恒，满脸的惊恐，他以为北恒是人类，因为无论北恒身上的装备，还是会用枪这点，都证明北恒是玩家。

　　但北恒一言不发，走到棕发青年面前，直接拽住棕发青年的衣领，将他托到便利店的储物室里，绑得严严实实。

　　如果杀了他，系统就会提示所有人，所以必须要他存活。

　　棕发青年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正常人。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忍不住颤抖地问道。

　　北恒回头，冷漠地问了一句。

　　“你的积分够赎你自己吗。”

　　“……啊？”

　　“回答。”

　　“够、够！”

　　棕发青年吓死了，不知不觉冷汗都透湿了全身。

　　北恒完全没理会他，将储物间锁住，慢慢走出便利店，对着玻璃门确认了一眼自己的外貌后，才骑上摩托车离开，目标正是中央广场。

　　这恐怖的一幕被收录在直播间中，无数玩家都惊愣了。

　　在他们的视角里，戴着防毒面罩的人经过哪里，丧尸都熟视无睹，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什么人一样。

　　这说明了什么？

　　「他、它不会就是丧尸王吧！？」
　　「我他妈，丧尸王会用枪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喂喂，它还会用交通工具了啊」

　　猎奇者目瞪口呆，因为他发现那个戴着防毒面罩的人如果是丧尸王的话，它将棕发青年锁起来的目的，估计是……

　　「卧槽，它不会是要潜入玩家里面吧，我特么不敢相信」
　　「妈的，真的？太吓人了吧，这还是npc？救命啊，给我十条命都不敢打了啊」
　　「那其他13个玩家不死定了吗，无限榜前百都招架不住这种怪物吧」

　　先前还认为无限榜前百的奥兰出场，玩家方一定会赢的观众大多吓呆了，好像身临其境一样，浑身毛骨悚然。

　　猎奇者额间冒出了冷汗，激动道：“靠，丧尸王真的只是拥有了人类的智力而已吗，不是吧，它用使用交通工具，也就是说，它知道什么交通工具可以使用，它知道副本的规则！”

　　这怎么可能啊！

　　一个有智力的boss已经够麻烦了，它还熟知副本的规则，这还要不要人活啊。

　　“如果是我，我能赢吗？”

　　猎奇者面色严肃，看着切换到奥兰的画面，脱口而出道。

　　“无限榜前百……不会也死在这里吧。”




10.  第 10 章   【丧尸围城】

　　西城区，两个找到轿车的玩家开动引擎，目的地为中央广场。

　　他们一男一女，女方年龄较大，外貌估计有将近30多岁，身高一米六多，身上装备齐全，一把长刀横在腰间，一看就不一般。

　　男方年龄估计不到20岁，长相青涩，举动间多少有些缩手缩脚，无论枪法还是格斗术，动作都不够漂亮，缺少爆发力，可见性格中有怯弱的一部分。

　　他们是师徒关系，一年前艾莉在某副本捡到了一个连刀都不会砍的新手玩家，心里有了想法，于是就捡了他作徒弟。

　　徒弟名叫莫斯，据他所说，他一年前刚来到无限世界，好像一愣头青，闯哪都闯不过，非常感谢艾莉捡了他。

　　只不过，在带了莫斯一年之后，艾莉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徒弟，因为太蠢。

　　莫斯在驾驶座开车，艾莉在副驾驶位，她横目扫了眼莫斯，眼神一暗，打破沉默道：“你还没发现吗，丧尸王很不简单。”

　　莫斯一怔，视线依然看着前方，回答道：“师父为什么这么说？它不是就学会利用副本地形了么，先是埋伏了第一个人，后来又连续埋伏其他玩家，被那个广播的声音激怒了，于是把广播砸了，把电力系统毁了，依我看，不就是突然有了点脑子的副本boss么？”

　　“天真，”艾莉感到无语，道：“记得丧尸王的能力吗，它能跟所有丧尸共通视觉、听觉，知道我们大部分玩家的位置。”

　　“嗯…所以？”

　　“它一开始就算好了，第一次淘汰一个玩家，我们没人会在意，而淘汰第二个之后，我们势必会产生警惕，所以它是怎么做的？”

　　师父把问题抛给了徒弟。

　　“它在第二轮的几乎同一时间……淘汰了10个玩家。”莫斯好像突然惊醒，面色大变，连方向盘都差点转错方向。

　　“它很了解玩家。”

　　艾莉偏过头，眼神发冷，严肃了很多：“挑了这么久才终于挑到这个同一时间没有其他玩家开第二个丧尸围城的时机进入副本，没想到居然出了这种事。”

　　她这段话仿佛是在说他们蓄谋进入丧尸围城有一段时间了。

　　“师父，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你说什么，”艾莉突然戾气大发，怒目圆瞪，骂道：“闭嘴！我跟你说过，进来就别提这件事了，如果被其他玩家发现，怕不是要前功尽弃。”

　　妈的，这傻逼根本不知道“必须在丧尸围城只开一个副本的前提下进入副本”这个情报费了多少积分才得来的。

　　一万积分啊，那群恶毒的情报贩子，别的不行就会坑钱。

　　“师父息怒，我们现在车里面，应该没有人听得见吧？”莫斯怯怯道，偷偷看了一眼艾莉。

　　“哼。”艾莉心中又是无语，她这个徒弟真是废物，都来无限世界一年了连【谛听】【声波感知】这些技能都不知道，早晚要死在副本，不如……

　　她眸色幽暗，心里有了想法。

　　·

　　另一边，刚刚才匆忙找到一个自行车飞速穿越丧尸群的壮汉居然是第一个到达中央广场的人。

　　他四顾无人，只有零散的几个丧尸，陷入了沉思。

　　“喂喂，他们不会到现在都不想合作吧？都淘汰了10……哦不是11个人？”

　　壮汉挠挠头，有点懵逼，他显然很不擅长记忆。

　　就在这时，零散的几个丧尸察觉到他的存在，立刻猛冲过来，张牙舞爪。

　　壮汉掏出一把西瓜刀，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按在后方。

　　他正要一刀砍翻它们的时候，它们就被别人提前射杀，而且枪声来自四个方向，有人枪法离谱，一枪杀了两个丧尸。

　　“什么嘛，你们都在啊，靠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其实，壮汉当然不是第一个到达的人，只不过其他先到达的人都选择了在中央广场附近的大楼内找个地方隐藏，而不是大摇大摆地在中央广场乱跑。

　　那太蠢了。

　　虽然说中央广场附近的丧尸都基本被他们前后清理干净了，但现在他都料不准那个丧尸王会做出什么事，要它也学会用人类的武器了，你一个人站在完全没有遮体的中央广场上，不是送死是什么。

　　艾莉不得不白眼，比起强大的怪物，她更厌恶愚蠢的队友。

　　“妈的，真要跟他们联手么。”

　　“师父，你说那个广播里的人来到这里了吗？”莫斯好像没听到一样问道。

　　艾莉沉默半秒，道：“以我的经验，他早就到了，而且应该是第一个到的，他一定隐藏在了某个高处，观察我们集合，然后在适当的时机出现。”

　　“这样……会不会没有合作的诚意？”

　　艾莉彻底冷目，这他妈都不是一个无限玩家应该问出来的话。

　　要知道，即使在这个情况之下，他们也还不至于是必须要并肩作战的队友，别人先不说，进入这个副本的确实相当一部分是新手玩家，但除了自己外，还有几个玩家绝对是奔着那个传闻来的。

　　尤其是那个广播里的玩家。

　　不是为了那个传闻而来的玩家也许会互相协力，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副本里淘汰。

　　而如果是为了那个传闻而来的玩家……那就只有你死我活。

　　“你就看着吧。”艾莉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不再搭理莫斯。

　　莫斯摸了摸头，干笑一声，视线投向中央广场。

　　只听见，东部广场的一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响亮的喇叭声。

　　是广播里的那个声音。

　　“嗨，各位都到齐了吧，请都过来东部广场，我们集合交流一下情报。”

　　“重复一遍，请听到广播的玩家都过来东部广场——”

　　骑自行车的壮汉眼神一亮，立刻前往东部广场。

　　“嘿，丧尸王肯定没想到吧，我们玩家居然这么快就联合起来哈哈。”

　　他才走几步，隐藏在周围大楼里的玩家也一个个走下来了。

　　壮汉左右观察，看到了几个貌似不是新手玩家的人，以及……这个人怎么戴着防毒面具？

　　壮汉愣了愣，因为稀奇，特意拐了下路线，走近了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玩家。

　　“喂，兄弟，你怎么回事，这个副本只有丧尸，不是那种生化副本，你戴着防毒面具干什么？”

　　戴着防毒面具的玩家回过头，微妙地看了壮汉一眼，好似感到了不悦。

　　“长的丑。”北恒冷漠道。

　　壮汉顿了顿，“那也犯不着……”

　　他话未说完，北恒就打断道：“而且，谁也不知道那群丧尸会不会放毒气吧，我这是以防万一。”

　　“呃，确实有道理。”

　　壮汉被说服了。

　　北恒没再理他，而是观察了一遍周围的情况。

　　此时，看着直播的玩家大多一脸惊恐。

　　「我去，它真的混进了玩家里啊」
　　「喂喂喂，妈的我晚上要做噩梦了，这是副本boss干的事！？」
　　「完了完了我都不敢看了，玩家快怀疑一下啊，每人把个脉它就跑不了啊」

　　副本boss前所未有的举动让平时只为看戏的他们不禁为副本里的玩家捏一把汗。

　　猎奇者则在深思，自语道：“丧尸王混进玩家里到底是要做什么？是想知道玩家的举动，然后设计玩家吗？应该不只是这样而已吧。”

　　“而且，这对它来说，应该也是非常有风险的一招吧，仅仅是有了人类智力的副本npc，能做出这种决断么？这种决断即便是在人类中也很少见吧。”

　　要知道，一旦玩家发现它是丧尸王，前面一切的埋伏都会失去意义啊。

　　猎奇者不禁为丧尸王感到一丝紧张。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画面转向了奥兰。

　　直播系统的镜头安排其实有一定规则，多少时间什么角度什么距离什么焦距都有固定的算法，但玩家对此基本没有研究，他们只知道，镜头只会给玩家，而不会给npc，所以尽管他们最想看丧尸王的举动，但镜头该切的时候还是会切到其他玩家身上。

　　不能自主调整视角确实是个麻烦。

　　这时的奥兰正坐在阶梯上方，手边很随意地放着一支短.枪和刚刚用的喇叭，其他就没有显眼的装备。

　　他这好像是在开诚布公，表现自己的诚意。

　　但来到现场的玩家中除了太新手的玩家，基本都感觉得到，这个人非同一般，绝对跨越过不少修罗场，没有十年游戏年龄都说不过去。

　　奥兰静静地坐着，嘴边带着笑。

　　仅是观察而已，他就看出了在场的10人中，有几个和他目的一样的玩家，有几个只是想刷分来的玩家。

　　不过，当他目光看到防毒面罩的玩家时，他停滞了三秒。

　　这个人的举动并没异样，由于看不见最能暴露情报的面部，很难推断出是什么立场以及手段如何。

　　先保留看法吧。

　　奥兰缓缓站起身，对众人说道：“事不宜迟，各位，我们先分享一下各自拥有的副本情报吧？”

　　壮汉第一个响应，走前几步，正巧踩过一个大井盖。

　　北恒防毒面罩中的视线稍侧，看了眼地面。

　　壮汉摇摇手道：“嗨，广播同志，在此之前，我们要不要先介绍一下自己？”




11.  第 11 章   【丧尸围城】

　　“自我介绍？”

　　“等等，人不是还没到齐吗？现在这里只有11人，还差3人啊。”

　　一个上衣沾满血污的新手玩家站出来道。

　　“不想来了吧，附近都没有什么动静，当然他们也可能是被丧尸拖住了，毕竟直到现在系统都没有更新死亡人数。”艾莉道。

　　“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他们了，即使是现在，那个丧尸王也肯定在想办法对付我们！”
　　“老子废了好大功夫才来到这里，能不废话快进入正题吗？就当没来的死了啊！”
　　“对，说的没错！”

　　三个插话的新手玩家都一身狼狈，全是九死一生才终于从尸潮中脱逃的，情绪还没有从那种性命攸关的紧张恐惧中脱离出来，所以易怒易燥。

　　在场的四个新手玩家全都是0积分，他们本来打算在这里刷分，万万没想到突发横祸，丧尸王突然变异有了人类级别的智慧，导致他们平白有了性命危机。

　　艾莉瞥了他们一眼，不想说话。

　　奥兰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在享受这个状况。

　　“那，那我们还是了解一下队友的情况吧？我们现有的装备和武力，擅长什么，知道这些还好分配个人工作吧。”壮汉走到了玩家中间，一个个看向在场的玩家，寻求认同。

　　北恒看着他，心中思考，其实那三人他也没有把握住什么情况，因为他们三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丧尸的视野里，北恒对那三人只有非常模糊的印象，而且还是源自他穿进副本之前看的直播。

　　当时的自己，没有那么认真关注玩家的情况。

　　如果是早些时候的话，他看直播之前还会点一下玩家的资料卡，了解一下玩家的装备技能的，后来就越来越不看了。

　　因为看多了直播之后，一个玩家的厉害程度，往往在3秒镜头内就能看得出来。

　　分布在外的13个玩家聚集之前，北恒倒不是不想提前把他们都截杀了，主要是因为棋子不够。

　　原因其一，黄发青年宗格三人组还有朱烟引走了大量丧尸，且杀了相当一部分，导致城市的丧尸严重分布不均，丧尸太少的地方，即使北恒再怎么控制丧尸，也不好杀死一个装备齐全的玩家，而且那道广播之后，玩家就场面地避开了小路小道，躲开了丧尸从天而降的危机。

　　所以，自己才没能多杀几个。不过，他也确实削弱了玩家的力量。

　　对北恒来说，新手玩家远不是威胁，真正麻烦的是老玩家，只要搞定老玩家，副本的胜利就归自己了。

　　北恒侧眼看了下奥兰，之前他没有注意，但走到这里，他才发现他认识这个人，知道这个人是这里所有玩家里面最麻烦的家伙，无限榜前百，他还看过奥兰以前的副本直播。

　　奥兰很难杀死，别看他现在手头很空，衣服里也看不出藏着什么装备。他只要有想法，就能在几秒内将在场所有人全部杀了。正面跟他打，必死无疑。

　　几秒的思考过后，北恒有了想法，他看向奥兰，说道。

　　“我知道你，无限榜前百的奥兰，你游戏经验比我们多，这个场应该由你统一意见。”

　　“什么！？”
　　“无限榜前百！”
　　“是那个奥兰吗？”

　　北恒对话一出，在场9人的视线都集中了奥兰身上。

　　奥兰面色微变，抬起了眸。

　　艾莉心跳加速，她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那个奥兰，草，连无限榜前百都来了，那个传闻果然是真的吧！

　　并非所有老玩家都会认识无限榜前百的人是什么长相，那个榜只有名字，而且到了无限榜前百这个等级，他们完全可以更换自己的长相。

　　艾莉不认识奥兰正是这个原因。

　　她的徒弟莫斯在后方，十分惊讶地看着奥兰。

　　与此同时，论坛直播间立刻炸场。

　　看到丧尸王不仅若无其事地混进玩家中，还参与了讨论，他们哪能不吓一跳。

　　「我去，它还会说话，它还知道奥兰！这到底是什么厂的丧尸啊，要不要这么离谱」
　　「它不仅有智力，还有情报……我的妈，这还哪里有赢面！？」
　　「快给无限榜前百点个蜡！！！」

　　它不仅知道副本的一切信息，还知道玩家的情况，但到底是什么回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奥兰先前的判断就错了。”猎奇者顿时挺直了背脊，“奥兰认为丧尸王只是有了智慧的副本boss，而事实上它还拥有我们玩家这边的情报……奥兰这个判断会是非常致命的。”

　　因为，不同的前提引导出来的结论绝对是不一样的。

　　“它到底是……”猎奇者聚精会神，无法错过画面中的任何一秒。

　　画面中，听到北恒认出自己身份的奥兰表示自己很惊讶会被认出来。

　　奥兰站起来，对众人说：“是，我就是奥兰，人称副本杀手，至今为止还没有我通关不了的游戏副本，这样，你们能相信我的指挥了吗。”

　　四个新手玩家大喜过望，无比激动。

　　“太好了，有无限榜前百带队，有救了啊！”

　　艾莉听到奥兰承认身份，内心更加紧张，好死不死真就碰上了这家伙。

　　“还是像这位玩家说的一样，先介绍一下彼此的身份吧。”

　　奥兰抬手示意了一下壮汉，笑了笑，又道：“至于丧尸王，我想它现在正在思考怎么用有限的丧尸数量对付我们这么多人，还不会立刻攻过来，不过，希望你们都说要点，抓紧时间。”

　　画面外的猎奇者听到奥兰这么说差点跳起来了，靠，你不会真是这么认为的吧！无限前百就这！？

　　直播间顿时一阵嘘声。

　　画面中的丧尸王本人却是第二个自我介绍的。

　　“陈恒，装备如你们所见，只剩下几把枪和一点子弹，冷兵器也只有一把刀。”

　　壮汉抢在第二个发言，“霍方，力气大，装备也就这样，子弹剩得还算多，这把西瓜刀是我从副本捡的。”

　　艾莉见状，也接着发言，说了自己的情况。

　　其他玩家跟着一个个自我介绍。

　　果不其然，除了北恒在外，这10人里面，6个是新手玩家，4个是老玩家。

　　新手玩家只想存活，老玩家则明显别有图谋，其中还有一个在隐藏自己，实力想必也可怕。

　　北恒在他们自我介绍的时候，一个个看了过去，最终回到奥兰身上。

　　奥兰神色淡定，听完之后没有半点表情波动。

　　但北恒看得出来，奥兰绝对很不耐，如果不是霍方提出要自我介绍，他是直接略过这个环节，因为他认为眼前这些人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情报以及一点点的人力。

　　没有必要去一个临时的棋子叫什么名字吧，奥兰的表情好像是说这句话。

　　“好的，你们的情况我知道了，接下来请你们给到副本以及丧尸王的相关情报，没有的可以不说，无关紧要的也不用说，只要是有用的，请一定与我们共享。”

　　奥兰又道：“你们或多或少都有过解密副本的闯关经历吧，知道情报与通关息息相关吧，请不要隐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他说完，北恒立刻接话：“那请问，可以先由你开始说吗，你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玩家，应该已经收集到不少情报了吧，由你开始说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对哦！”霍方恍然大悟，对北恒多了几分好感。

　　其他新手玩家也纷纷认同。

　　“对啊，我们的情报都是一些零散的东西，有用没用，我们也搞不懂，还是奥兰前辈你先说吧。”艾莉后方的莫斯道。

　　奥兰的眸色中闪过转瞬即逝的幽暗，他看了一眼北恒，道：“那当然没问题。”

　　才怪，原本打算等所有玩家说完再最后发言，避开某些不必要的信息，结果却被这个戴着防毒面罩的家伙搅了局。

　　奥兰只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错手杀了这个人。

　　啧，都是为了传闻中的那个东西。

　　奥兰顿了半秒，好像在整理思路，他正要发声。

　　突然，一道枪声响起，子弹的轨迹瞬间闪过，奥兰右后方的地面多了一个弹孔。

　　在场所有人顿时警惕起来，立刻看向枪声的方向。

　　那是一座大楼，目测有二十多层楼，顶楼被云层压着，灰暗惨淡，令人窒息。

　　枪声的来源处约是十□□层的位置，那里的窗户都是开的。

　　“靠，有人狙击我们！快蹲下！”霍方立马下蹲，缩小狙击目标。

　　新手玩家吓得下意识照办。

　　果不其然，又响起两道枪声，子弹迅猛，第一枪直接杀了一个新手玩家，第二枪射到了距离奥兰只有三厘米的地面上。

　　“妈的！不会吧，连丧尸都能搞狙击了吗！？”

　　没见过这阵势的艾莉破口大骂，连忙闪到遮体后面，却被突然的第三枪截住了前路。

　　“狙击手还不止一个！”

　　新手玩家绝望地大喊。

　　“完了完了，我们完了，会狙击的丧尸，我们还有希望吗！？”

　　精神几近崩溃的新手玩家不要命地冲向地下商场，结果转眼又被射杀了一个。

　　北恒半膝跪地，侧头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12.  第 12 章   【丧尸围城】

　　霍方扔出了一个烟雾弹，呼喊道：“快快快，我们都躲回地下商场！”

　　“好！”众人响应。

　　但对面大楼的枪声依然没有停止。

　　“妈的，他们是用了热感应的狙击.枪吧！”

　　有人在烟雾中破口大骂。

　　好巧不巧，对面的热感应直接略过了北恒，子弹几乎都跟他擦身而过，因为他就是一个尸体，没有人类的热量。

　　北恒也很快躲到了地下商场的厚墙后，下蹲观察情况。

　　奥兰呢，不见人，但这种程度的事情应该对奥兰来说不算危机，提前备好【预知】技能的话，对面两人的狙击应该很容易躲掉。

　　其他人虽然狼狈，但也一个个跑到了地下商场，同样躲在墙后。

　　【两位玩家暂存“丧尸围城”】

　　系统只公布了两人死亡，没有别的。

　　北恒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思考。

　　对楼的事情不是他做的，那两狙击手只可能是没有出现的玩家其中二人。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射杀其他玩家呢？

　　北恒深思片刻，发现了目前还存在第三个立场，自己之前忽略掉了，但其实这第三立场才是玩家视角最容易首先想到的。

　　没错，既然在副本里遇到了异常事态，那么玩家首先就应该思考，自己要不要继续闯，或者全员自杀结束副本，从头再来。

　　但目前的【丧尸围城】存在几个因素，其一、对于手头没积分的新手玩家来说，淘汰就死定了，其二、部分老玩家别有所谋，所以不想自杀结束游戏。

　　因而，那些既有积分赎还自己，又没有所谋的玩家会采取相对来说比较正常的做法，就是自杀退出游戏，并招呼其他玩家一起自杀退出。

　　但奇怪的是对楼那两人并没有跟他们交代自己的想法，一来就是狙击，想要全灭掉他们。

　　这又是为什么呢。

　　北恒眸光一凛，想到了关键，对，他们也有所谋，目的也是那个传闻，但他们在了解情况后，选择先退出下次再来，然而就是在这个情况下，他们听到了想要全员合作的奥兰的广播。

　　他们八成知道奥兰是谁，所以选择埋伏奥兰，全灭所有玩家，阻止奥兰得到传闻中的那个道具。

　　北恒在几秒间还原出了对面的行动逻辑。

　　这时外面的烟雾已经退散，从北恒的视角，可以看到依然站在原地不动的奥兰。

　　奥兰望着对楼，眼里透着杀气，手臂青筋暴起。

　　“喂，你在干什么，快退来这边啊！”霍方在后面喊道。

　　“是啊，对面是能用狙击.枪的丧尸王啊，先退回来从长计议吧。”新手玩家们也在喊。

　　一旁的艾莉却冷汗直冒，因为她看到奥兰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而脚下全是子弹坑，见鬼，他的【预知】得用到多炉火纯青啊，居然都躲过了攻击！

　　众所周知，玩家只要积分足够就能升阶，解锁更高一阶的技能。

　　初阶到中阶，原本的初阶技能等级并不会加满，还是会跟以前不变，除非你给它们升级。而升阶意味着基础可用技能的增多，比如中阶技能【预知】、【谛听】等，这些都是升到中阶后才有的基础技能。

　　到了中阶后，就有进一步的职业分化，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其次，不同等级的副本适用的技能阶级并不一样，低级副本只能用初阶技能以及部分中阶技能，还有的副本直接就限定了玩家能用的技能。

　　【丧尸围城】就允许用初阶技能和部分中阶技能的副本。

　　原本艾莉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奥兰来之前并没有把技能都练到满级，但现在这一幕让她幻想破灭了。

　　奥兰太不好对付！

　　艾莉转眼看向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暗自掏出手.枪，计划跟对楼的狙击来个里应外合，先杀了奥兰再说。

　　她不知道，她的举动被北恒看在眼里。

　　北恒眸色一暗，有了想法。

　　这时，对楼新一轮的狙击又开始了。

　　奥兰依然原地不动，每道枪声响起，他的身形就会模糊几秒。

　　艾莉对准奥兰的背部，同样发动【预知】。

　　【预知】这个技能看似厉害，好像可以预知一切，其实不然，这个技能准确地说应该是预知锁定对象物的未来动作，初级只有1秒，最高可以预知三秒。

　　奥兰躲避对面的枪击，就是锁定了对面，因此预知的应该只有对面的动作。

　　艾莉锁定的是奥兰，所以预知的是奥兰的动作。

　　两者是平行发生的！

　　艾莉神经紧绷，食指发颤，正要扣动扳机。

　　北恒突然大喊，“奥兰，对面不是丧尸，是玩家！”

　　“什么！？”其他玩家听到一脸懵逼。

　　艾莉险些咬到自己舌头，瞳孔骤缩，没有射出那一枪。

　　而听到这句话的奥兰终于有了动静，回头道：“没错，对面是玩家，但他们很明显要杀光我们，你们怎么看。”

　　说时，他又闪过几个子弹。他之所以没有躲而是留在了原地，就是为了看清对楼究竟是什么东西。虽然逻辑推断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玩家，但也有可能是进化的丧尸，比起存疑，奥兰更喜欢先一步确认。

　　就在刚刚对面换子弹的功夫，他仅仅以视力就看清了对面是两个玩家。

　　另外，他还发现了后面的玩家里面有人要趁机杀他。

　　奥兰回头，扫了艾莉一眼，眼神无比阴狠，杀气森然。

　　艾莉不禁后缩，紧张到了极点，她慌乱地左右一看，丢下一脸茫然的莫斯，居然朝商场深处逃跑了。

　　“师父！”

　　莫斯大惊，但他追不上，只好回到了玩家群里。

　　在场的玩家不知道这是什么回事，事不关己，当然也不会理会那么多。

　　北恒对此毫无关心，因为奥兰走回了商场里，而对楼的狙击自知无意义，早就已经暂停了。

　　北恒刚刚之所以突然喊话的原因很简单，根本不是为了救奥兰，因为奥兰完全没有生命危险，艾莉一旦扣动扳机，死的就是她。

　　北恒一要留艾莉一命让她逃跑，二要向奥兰表现出自己是个起码有用的队友，所以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他知道艾莉如果对奥兰出手，势必无法待在这个群体里面，因为奥兰刚刚已经被他一席话确定为团队的领导人，而艾莉作为老玩家，肯定知道奥兰的手段，那么艾莉必然会逃跑。

　　她会逃到哪里？自是这里的地下商场。

　　北恒来之前做了两个布置，第一个布置，他把9具可操作的玩家丧尸暗自布置在了中央广场的地下一层。

　　艾莉逃到下面，十有八九会被俘获。

　　有时候，杀一个玩家就只需要一句话，不是么。

　　北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时，霍方说道：“奥兰，我们现在过去把对面两个玩家杀了吧。”

　　“怎么杀。”奥兰问。

　　“我们也上去楼上跟他们对狙？”霍方道。

　　“中门对狙？亏你想的出来！”新手玩家强烈反对，“他们又不傻，肯定不在那里了。”

　　“那我们直接去对面跟他们打？”

　　“不应该先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莫斯发问，然后立刻遭到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冷眼。

　　这傻逼当无限副本是什么地方？谈？对面都杀到面前了，你他妈还说谈？众人差点被莫斯蠢到一枪毙了他。

　　“那栋办公楼不通地下，我们过去守住一楼，再让几个人上去杀了他们就可以了吧。”霍方道。

　　“那大楼太大，我们很难找到他们，现在最好是先对付丧尸王，我们如果自相残杀，要是丧尸王杀过来了，必死无疑。”北恒冷静地分析当前情况。

　　奥兰视线投向北恒，观察了三秒才道：“是，现在别管他们是正解，我们还是说回之前的话题吧，关于丧尸王的情报。”

　　“好！”在场的人都同意了。

　　·

　　一方，地下商场，艾莉拼命地逃跑。

　　“靠，真被他盯上了？不会追杀过来吧靠！”

　　她脑海里全是奥兰那道杀人的眼神，她只顾着跑，以至于没怎么注意到周围。

　　突然一道枪声响起，她顿时一愣，急忙躲到商铺旁，脸上血色全无，因为如果奥兰追上来了，也应该是在她身后，而刚刚的枪声却是在她前面响起的。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她的周围响起了好几道人的脚步声。

　　他们步伐齐整，频率要命的一致，在黑暗中听起来无比恐怖。

　　“又来了什么？”艾莉思绪混乱，抓着枪的手已经在颤抖，明明作为老玩家却表现出了如此的窘状。

　　直播间的玩家们看到这一幕，大部分都说可惜。

　　「这谁想的到啊，把玩家丧尸派到地下商场待命这招，我特么开了上帝视角都没看出来啊」
　　「喂喂，这不是最可怕的吧，你们快看玩家丧尸的嘴巴」

　　直播画面上出现的玩家丧尸各个都戴了口封，绑得严严实实，别说丧尸，就是活人也没办法解下来。

　　「卧槽，丧尸王要干嘛，又要俘获玩家？」
　　「靠，它为了不让玩家丧尸的本能发作，把玩家丧尸的嘴巴先封住了，要不要这么谨慎！」

　　与此同时，北恒确认到了艾莉的成功俘获。

　　“她应该知道那个传闻的具体情报吧。”北恒心想。




13.  第 13 章（修）   【丧尸围城】……

　　无限论坛的猎奇者不由蹙眉。

　　他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傲慢地评论奥兰的举动，他看着直播画面，突然面色大变，想起了关于丧尸围城的传闻，惊愕道：“该不会奥兰的目的根本不是通关副本，而是得到那个传闻中的道具吧。”

　　等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奥兰现在的表现就耐人寻味了。

　　在已知丧尸王可以控制玩家丧尸的前提下，那个奥兰为什么没有要求丧尸王脱下防毒面罩，确认身份，而且他刚刚那么执着于辨认对楼玩家的原因又是什么？

　　早先奥兰从监控摄像那里看到的大部分玩家中，包不包括丧尸王用来顶替身份的棕发青年？又或者奥兰有没有在进去副本之前就对其他副本玩家有过了解？

　　“我之前想错了，眼下单论奥兰的实力，丧尸王根本杀不死奥兰，顶多就杀光其他玩家，后面与奥兰陷入拉锯战。”

　　“而且，即使丧尸王潜伏到了自己身边……这对于奥兰来说，估计也没有多大威胁。”

　　因为众所周知，在之前的副本中，丧尸王单体很脆，两个玩家配合就能杀死它，它虽然有三条命，但哪个boss不是有几条命呢，三条命也就够三枪。

　　该不会奥兰一开始的广播，是为了诱导丧尸王本人或丧尸王的操作丧尸混进玩家中的手段吧。

　　那奥兰到底为什么要在自己身边埋下隐患？

　　而丧尸王又知不知道，其实奥兰可能是刻意留它在身边的？如果知道，它是不是提前留了一手。

　　猎奇者顿时发觉眼前的情况不是他们开了上帝视角的观众看的那么简单，因为这背后还有一层算计。

　　而且，还有可能…

　　“丧尸王也知道那个传闻，所以冒险才潜入了玩家之中，因为它也想得到那个传闻中的道具。”

　　奥兰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是因为他需要借助丧尸王之手达成某个条件？

　　猎奇者从新想了一遍，只觉得这里面真的水深。

　　“更可怕的是，这里面还藏着一个自始至终都在伪装的家伙。”

　　一个刷分副本会出现这几个人就离谱啊。

　　猎奇者看得更认真了。

　　·

　　此时，奥兰正在大致讲述丧尸围城的基本情况。

　　“丧尸是消耗品，只少不多，这座城市的人口将近九十万，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丧尸，具体数量是副本随机定的，数量大概在5-6万左右，能够自由活动的丧尸只有2-3万多。丧尸王之前应该身在居民区附近，那里现在是丧尸数量最多的地方。”

　　“顺便一说，这座城的四面八方是堵死的，外面的丧尸进不来，翻墙也不可能，这是副本的‘规则’。”

　　“话说如果它一下派上七八千的丧尸来这里，丧尸们每人一脚都能把我们踩死吧。”霍方有点后怕。

　　“没那么容易，不然它们早来了。”北恒道。

　　“中央广场附近就有一个安全屋，只要在它们冲来之前过去就行，它们那个数量，距离这里三百多米就能发现了，另外你们也不用担心丧尸王会让玩家丧尸在安全屋埋伏，因为有我在，别说一屋子11只，一百只我都能杀干净。”奥兰语气平淡。

　　“好厉害啊。”莫斯好像十分崇拜。

　　奥兰微妙地扫了莫斯一眼，继续道：“据我的监控观察，丧尸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受丧尸王控制而已，一旦我们玩家在它们附近作出较大的声响，它们就会不顾指令冲出来杀我们。”

　　“对！”新手玩家回想自己一路杀来的经历，确信奥兰的判断确实没错。

　　“这里我有个计策，我会去找几个的大型扩音器，在安全屋附近播放，吸引丧尸，同时部分玩家在安全屋杀丧尸，不过扩音器音量再大也是有限的，还需要一部分人亲身去那个居民区把丧尸引出来，一旦形成尸潮，它们就会自己涌来了。”奥兰强调道：“把丧尸先杀完，之后的丧尸王就好说了吧。”

　　“电源怎么办？”
　　“备用的我已经找到了。”

　　“可是亲身去那边很危险啊。”
　　“附近有一辆重装机甲车，有些残损，但运输不是问题，尸潮也破不了那车的防。”

　　这是从丧尸弱点出发想出来的策略，听起来非常有效。北恒不意外奥兰会提出这个说法，他自己就很清楚，普通丧尸的弱点太明显了，别说这一种，其他还可以想出更多。

　　在这个副本的规则面前，丧尸的数量终究都不是个事，安全屋这种东西的存在就是对玩家最大的便利。

　　“之前丧尸王的行动逻辑是杀玩家，经常游戏一开始就离开研究院追杀玩家，现在虽然发生了改变，但我想行动逻辑本身应该没有变，它无论如何都会出来杀我们的吧。”一个稍理性的新手玩家道。

　　“奥兰刚刚说的确实是一种办法，只不过我们多了两个玩家敌人，如果他们出来妨碍我们的话……”霍方蹙眉。

　　“出来就杀了他们啊。”奥兰冷笑，转道：“我说了我这边的情报和判断，你们呢。”

　　新手玩家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到这里后连丧尸王一面都没见过，”莫斯道。

　　轮到北恒，北恒思考了几秒。

　　此前，北恒的优势在于自己对玩家的知根知底以及玩家对自己零情报，因而可以迅速地袭杀十多人。但广播过后，北恒的这些优势就不复存在，只要玩家产生怀疑，他们就有可能真的想到真相，而广播的本身也给北恒带来了一个情报。

　　那就是奥兰的“误判”。

　　奥兰在广播中暴露出了他对丧尸王的判断，说丧尸王是拥有了智力而已的boss，这个误判是非常致命的。但也有可能，奥兰是故意在广播里这么说的，好让自己以为他对丧尸王是这么认知的，进而诱导自己行动。

　　另外，北恒从混入玩家后就一直在疑惑一件事，奥兰真的没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么。

　　虽然，严格上说，奥兰并不是智谋专业的玩家，他的分化职业是鬼战，主攻肉身实力，他解密类型副本的通关都跟他的搭档娟儿有很大关系。

　　据娟儿称，奥兰是个纯粹只有技术和力量的傻小子，奥兰对此不服，然而娟儿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跟人说他脑子不灵光，奥兰于是忍无可忍，跟娟儿解除了搭档关系。

　　奥兰这次来【丧尸围城】寻找传闻中的那个道具，也是为了向娟儿表明，没有她，他也可以做到。

　　而他口中的娟儿则是被无数无限玩家避而远之的魔女，多智近妖只是一方面，问题是她做人真的损，如果这次来【丧尸围城】的不是奥兰而是娟儿。

　　北恒只能说自己胜算渺茫。

　　北恒沉默半秒，主动问道：“之前你在广播里说到丧尸王很可能是突然变异产生了智力，事实不一定吧。”

　　奥兰转头，看向北恒，道：“这是比较能想到的一个可能。不过，一个只是突然有了智力的丧尸，会在我用了广播之后就立刻摧毁全城的监控系统么，那可是才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它的副本身份只是一个深入浅出的研究员，理论上并不知道城市监控系统的存在。”

　　“也许是副本规则让它掌握了副本的情况。”北恒道。

　　“有可能吧。”奥兰视线向下，观察北恒全身。

　　北恒全身上下除了脖颈外几乎没有露在外面的地方，而露在外面的脖颈也沾满血污，看不出什么，呼吸也没有异常，当然，这只是表面。

　　奥兰收回视线，忽然道：“你是从研究院那边的居民区来的吧。”

　　“是。”

　　“你没遇到丧尸王吗。”

　　“没有……如果我是丧尸王，一定会躲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慢慢袭杀玩家。”

　　“是吗。”奥兰眼神意味深长。

　　一旁的玩家左右看了看，听来听去听不明白，只感觉他们话里有话。

　　莫斯摸了摸头。

　　霍方正要催他们尽快行动。

　　北恒又提起了一个话题。

　　“我听说过一个传闻，说这个副本可能掉落某件神级道具。”

　　这时，在场玩家的视线瞬间集中到北恒身上，眼睛都发光了。

　　“天啊。”莫斯惊愣出声。

　　神级道具？说真的！？

　　奥兰沉默了五秒才道：“传闻只是传闻。”

　　“嗯。”

　　北恒点头，同时也听出了奥兰话外的意思。

　　·

　　地下商场。

　　艾莉拼死杀了四只玩家丧尸，但还是因为力有不足，且处于精神阶段紧绷状态下，被朱烟的丧尸射中了左小臂和右上臂，相当于双手都废了。

　　玩家丧尸比起他们生前能力不足十分之一，主要是不爆头就不会死这点上比较可怕。

　　北恒操作玩家丧尸，但很难做到精准射击，努力之下才终于将艾莉俘获。

　　艾莉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她看着眼前朱烟的丧尸向自己走来，突然惊醒自己死也不能成为这种东西。

　　可她挣扎不了，只见丧尸朱烟突然发声，像幼儿学说话一样，aoeiu说了一遍，半分钟后才终于调整到人类的频次。

　　丧尸朱烟问道：“那个神级道具，具体是什么东西。”

　　艾莉瞪大眼睛，简直无法相信这话会从丧尸嘴里说出来。




14.  第 14 章   【丧尸围城】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个道具的事。”

　　艾莉惊愕。

　　以前的副本npc说的台词基本跟ai差不多，固定的几句话，固定的语言系统，但是，眼前这个丧尸，不，是这个丧尸话语背后的丧尸王，它明显拥有人类等级的智慧。

　　它也在思考，它也在分析，不再是静态的挨打机制。

　　这太离谱了。

　　至今为止，再强的boss也是单纯的强在强度上，难解的攻略、难攻的技能、难以克服的灭杀条件，
　　艾莉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才错觉自己可以偷袭奥兰成功，以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丧尸朱烟对艾莉的疑惑毫无关心，冷漠地继续道：“我听说，副本玩家的痛觉神经连接你们的灵魂。”

　　艾莉顿时一颤。

　　一旦进入副本，非通关或死亡就无法脱离，也就是说，被俘虏就意味着……

　　她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毛骨悚然。

　　“你还是说吧，这是个直播，即使你不说，这里的事情也不可能保密了，外面那些玩家很快就会查出来。对你们来说，这次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一旦错失，后面真正强大的玩家下场，就根本没有你得手的机会了。”

　　“我……”

　　“也就是说，无论现在还是未来，你都不可能会得到那个道具了，尽管如此，你也要为保守道具的情报付出代价么。”

　　完全被看透了，艾莉发颤，本想咬牙坚持，但是她想了想，比起让玩家方得到那个道具，给丧尸方更……

　　“还不想说么。”

　　丧尸朱烟俯下身，浑浊的双目直接逼近，与艾莉双目相对。

　　艾莉使劲后缩，她从对方涣散的瞳仁中看到了属于死亡的淡漠和荒诞，活人一看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根本受不了。

　　她紧紧咬唇，三秒后才终于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传闻，但事已至此，就都告诉你吧。”

　　丧尸朱烟直起腰，“说。”

　　“我听说，那是主神的十一神器之一……肝脏。”

　　肝脏？

　　听到这个词，北恒吓了一跳，十一神器之一是肝脏，那难道其他神器也是五脏六腑中的一个？等等，搞半天那个道具是主神尸体的一部分？

　　北恒有点懵。

　　因为话说回来，他连主神是什么都不是很清楚，主神好像在不同玩家口中的意义不一样。

　　北恒虽然常看玩家论坛，但也不知道确切的定义，有说整个无限世界都是主神创造出来的，有说主神只是无限世界的管理者，更有说根本就不存在主神，那只是俗人用来解释不可理解事物的符号。

　　他跳过这个问题，转问艾莉。

　　“主神的肝脏，是什么效果的道具。”

　　“关于它的效果……有几个说法，”艾莉低下眼睫，沉思道：“有个说法是，它可以召唤副本中的怪物，还有个说法是……它能让玩家离开虚界。”

　　她提到的虚界，是指玩家作为灵魂单位共同生存的一个世界。

　　副本世界被称为幻界，两界之外，还一个叫做真实界的地方，据说，所有灵魂单位都是从真实界下来的。

　　“一个在无限世界活了几百年的老者说主神的肝脏是消化/转化的装置，我想，很可能……它真的可以转置灵魂单位，所以我想得到它。”想离开这个狗屁的世界。

　　艾莉说出这番话后，心如死灰，整个人的精神好像都降了一个层次，灵魂衰老了好几年。

　　“你最开始是从谁口里知道的这件事。”丧尸朱烟毫无波澜，继续问。

　　“谁？”

　　艾莉顿了顿，想起一年前通关的某个副本。

　　“我以前通关过一个副本，那途中捡到了一个黑皮笔记，本来以为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后来翻了下才发现里面写了这些情报，老者的话也是从笔记上看到的。”

　　“那主神的肝脏在哪里，怎么得到。”

　　艾莉摇了摇头，衰声道：“在哪里我不知道，书上说要完全一个‘不可能’的条件，肝脏才可能出现。我想应该就是现在……只要杀了你，肝脏就会出现。”

　　是么，原来还只是在推测阶段，北恒思考了三秒。

　　“没有别的了么。”

　　“没有了。”

　　“那你有足够的积分赎你自己么。”

　　“没有了。”

　　丧尸朱烟没有迟疑，一枪结束玩家艾莉的生命。

　　【一位玩家永远留在了“丧尸围城”】

　　“这又是谁死了！？”

　　一边装车的霍方心头一紧。

　　与此同时，直播间掀起了巨浪。

　　「喂喂，你们听到没有，居然说是主神的肝脏，之前的传闻不是说只是一个下阶神级道具吗？」
　　「不可能啊，我听说的都不是神级道具啊」
　　「见鬼，我们听到的传闻都不一样！」

　　一定是有人混淆视听，刻意传播了好几个版本的假情报，以此隐藏真相。

　　「妈的，是哪个混蛋干的事啊，那玩意要真跟主神的转置机制有关，也太他妈重要了吧」

　　几乎所有玩家都想离开这破虚界，但他们别说手段，就连传闻都没听说过。

　　现在突然说【丧尸围城】可能有这么个神器，多少玩家能咽得下气，那个传播假情报的人就该千刀万剐！

　　这时的猎奇者思绪顿通，又翻开了玩家列表，视线定格在某个玩家的名片上。

　　“那个传闻开始流传的时间是在一年前，这个人的资料显示他是一年前进入虚界的……这家伙制造了一个假名片，他就是那个幕后者。”

　　猎奇者看出真相，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靠，那岂不是说，这混蛋一直都等这一天？”

　　好家伙，居然想装新玩家扮猪吃老虎。喂喂，奥兰和丧尸王知道吗？

　　·

　　安全屋前，北恒在外面搬武器。

　　他们现在只剩下6个玩家，1个卧底。

　　奥兰让霍方以及三个新手玩家守在安全屋，自己、北恒、莫斯和新手玩家罗德一起驾驶装甲车去研究院分享的居民区。

　　霍方本来提出自己也想去前线，但被奥兰拒绝了。

　　新手玩家里面都没有会开车的家伙，但好歹一个个都会站桩输出，躲在安全屋杀丧尸还算能办点事。

　　新手玩家罗德是曾经在讨论中说出不错看法的家伙，比较理性，相对来说更能干一点，所以奥兰让他也上车了。

　　“满车都是炸弹，会不会中途走火，把我们自己给炸了啊。”

　　莫斯呆呆地看着装甲车里面，好像没见过这场面。

　　罗德笑道：“不至于吧。”

　　这个罗德看起来是个亲善的家伙，但越是这种家伙，在无限世界里越可怕。

　　比如说，莫斯早期在无限世界里，就曾经被好几个一脸笑容的家伙踹下车，扔进鬼窑。相信这个罗德，也是一路货色。

　　莫斯回以微笑，道：“对哦，有无限榜前百的奥兰在，怎么会发生那种事情呢，哈哈。”

　　罗德：“哈哈哈。”

　　北恒微妙地扫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向奥兰。

　　奥兰在调整驾驶系统，他似乎注意到了北恒的视线。

　　“你知道吗，听说至今为止都没有玩家彻底杀光这座城里的丧尸。”

　　“是吗。”

　　“听说的。”

　　北恒有所察觉，继续问道：“你说彻底杀光，那丧尸王就得最后一个死，不然它一旦死，我们就会立刻通关，可大多数玩家都是奔着丧尸王来刷分的，怎么可能留丧尸王到最后，先杀光那些丧尸。”

　　其次，要知道，城市里不少丧尸处于连作为丧尸王的北恒也调动不了的情况，比如说被关在房间里、被吊在半空中、被压在建材下。

　　北恒无法精确地控制普通丧尸，连让它们用钥匙开门都做不到，不然他都敢尝试开直升机了。

　　当然了，奥兰问这个话，言外之意根本不在此。

　　“对，不管怎么样，玩家都不大可能彻底杀死城内所有丧尸，不过你不好奇如果真的做到了，会发生什么事吗，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奇迹。”

　　“……有一点好奇吧。”

　　北恒暂时离开驾驶座，走下车，若有所思。

　　不，他是还在试探，就像自己现在也在试探一样。

　　这时，莫斯走了过来，道：“前辈，驾驶系统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吗？”

　　“大概快好了。”

　　他们在装甲车的右后侧，这个位置他们说话只要没人开技能，估计不会被听到。

　　“前辈，你一直戴着防毒面罩，会不会透不过气？在战斗中会妨碍到视野吧，我们就要去面对几千只丧尸了，不提前摘下来吗？”

　　莫斯好奇地看着北恒的面罩，好像确实很关心北恒。

　　北恒盯着他，冷漠道：“不用你操心。”

　　这家伙是北恒早先发现的伪装者，在某种意义上，北恒认为，莫斯比奥兰还危险，因为这家伙一看就有大病。

　　虽然这么说好像没有证据，只是一面之词，但北恒之前可是看过无数的无限直播，无数年间一直在观察玩家以及玩家在副本里的各种表现。唯独在玩家观察上，他觉得自己的眼力不会差于任何人。

　　只见，莫斯对他的冷漠回以微笑，然后用唇语慢慢说了一句话。

　　“要不要，我们合作，杀了奥兰。”

　　……果然。




15.  第 15 章   【丧尸围城】

　　此时，某大楼的一层。

　　两个玩家一边警惕周围，一边交谈。

　　“怎么办，单凭我们根本对付不了那个奥兰。”
　　“连远程偷袭狙击都没有用，近身我们根本就下不了手。”

　　他们不算老玩家，只是在无限世界待过几个月而已，因为过人的狙击实力被虚界某个大人物看中，收进了工会里。

　　原本，他们只是被派来例行调查【丧尸围城】，可没想到会接二连三地遇到这么多事。

　　“我就说啊，在玩家名片上看到奥兰的名字时我就劝你不要进来了，还不是你说想见识一下无限榜前百的玩家，遇到这种事还不是都你的错。”
　　“闭嘴，你难道不好奇吗，自己的决定事到如今怪在我身上，傻逼！”

　　两个人互相咒骂，他们各自距离七八米远，下一秒都可能提枪杀死对方。

　　“奥兰杀不了了，光凭我们也根本通关不了，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不是兵分两路了么？奥兰一个人也对付不了丧尸王吧，我们现在过去把安全屋那里的玩家杀了，不也能照样毁了奥兰的计划么。”

　　“鬼知道能不能，你没听过之前有个无限榜前百的玩家一个人打穿了【丧尸围城】吗？奥兰的分化职业可是鬼战，他八成也可以。”个子稍矮的玩家道。

　　“闭嘴！”高个子玩家挤眉弄眼，好像在说，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录在直播里面，他们这么无能，被工会的人看见绝对死路一条。

　　不像奥兰那样强大到可以单干的玩家，他们大多数人进到无限世界都要找到个组织依附，不然后面基本都是死路一条。

　　没有资源没有情报，随便闯个副本都可能直接嗝屁，要是遇到提前搭伙的团队，势单力薄的人三两下就被干掉了，有的还被利用到最后才撕破脸皮，被各种背刺。

　　矮个子玩家心知肚明，无限世界最可怕根本不是怪物，而是同为玩家的人。

　　不过，他的观点在遭遇这个副本之后，可能要变了。因为有智慧的怪物，真的太恐怖了。

　　“喂，有一件事情我得说。”高个子玩家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面色紧张。

　　“什么事。”矮个子玩家问。

　　“刚刚切换热感应狙击的时候，有个人没有用热感应没有看见，但是换肉眼就可以看见了。”这应该不是错觉或自己看错了吧。

　　“喂喂，你他妈可别吓我。”

　　“谁他妈吓你了，我亲眼看见的！”

　　“啊？”矮个子玩家蹙眉，“那是什么情况？”

　　高个子顿了三秒，道：“说不定，那不是人，而是……”

　　“丧尸！？”矮个子玩家瞪大眼睛，“不是，他若无其事混进玩家里，居然是丧尸？”

　　“不是丧尸，”高个子玩家也不想承认，“应该是……丧尸王。”

　　“我日。”

　　矮个子玩家白日见鬼了一样，特别头大。

　　他们走出了大楼，身在一个十米间距的小道中，四周无人，只有一堆残破的交通工具和倾倒杂乱的树木。

　　“奥兰不知道吗？”
　　“他八成知道。”
　　“知道还让丧尸王进了队伍？”
　　“他的目的又不是通关，那个道具比通一万个关都有用啊，他是那种跟丧尸王合作都不奇怪的人。”

　　高个人脱口而出，然而当他说出口后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事情的离谱。

　　“跟副本boss合作？开什么玩笑？他脑子进水了吧！”矮个子一激动就不小心提高了音量，在只有两个人街头里显得格外大声。

　　高个子玩家忽然感觉不对，停在原地四处张望。

　　“怎么？”矮个子玩家疑惑。

　　高个子玩家没理他，仍在继续观察周围。

　　这里好歹是市中心，曾经有一大堆丧尸四处晃荡破坏了不少门面商铺，放眼望去尽是混乱。

　　高个子玩家没有发现什么，但是他隐约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

　　而且是人的声音。

　　“喂喂，你他妈干什么疑神疑鬼，这里就我们两个，丧尸都没得，不然早在我们跟奥兰火拼的时候就出来了啊！”矮个子玩家也开始紧张了。

　　高个子玩家抬手示意他闭嘴，慢慢下蹲，努力分辨声音的来源。

　　矮个子玩家见他这样，也不说话了，开始注意起周围的动静。

　　高个子玩家发现肉耳实在听取不到那个声音，不得不发动了他现在唯一升级过的【聆听】技能。

　　他放低膝盖，周围的声音清晰入耳，风声、风吹布料动的声音、自己的心跳声、矮个子玩家的心跳声……突然，他在近处听到了另一个心跳声。

　　“卧槽？”

　　矮个子玩家被他一惊一乍搞得心态都不对了，“到底怎么了啊！”

　　高个子玩家指着前面的方向，食指指向了地下。

　　那个地方开了个大坑，似乎本来就是在修理地下管道，但是因为突然爆发了丧尸危机，没人盖上，就这么留了一个坑。

　　“地下有人？”矮个子玩家惊愣。

　　“对，应该是个玩家吧，我听见他在叫救命，声音很微弱，但应该没错。”高个子玩家点头。

　　“哈？”矮个子玩家翻了个白眼，“搞半天你的意思就是发现了一个不小心掉坑里的玩家？尼玛，这关我们屁事啊。”

　　“不好说，不过我们如果救下他，也许我们就可以多了一个对付奥兰的伙伴，要是他实在不行，我们就抢他点东西咯。”

　　言下之意是，这个副本结束后我们八成要被工会抛弃，还不如先搞点东西。

　　“也是。”矮个子玩家想了想。

　　他们很快走到那个坑口附近，发现确实是管道修理口，底下吹起了强风，管道的照明灯还亮着，虽然时而闪烁，但还算有用。

　　“你先下去吧，你近身战实力比我强一点。”高个子玩家说。

　　“哈？”矮个子玩家挑眉。

　　“你在下面只有你掏枪杀我的份啊，这还不好吗？妈的我白替你着想了。”

　　“……”

　　矮个子玩家只觉反胃，差点吐了，但是为了不让这个恶心的傻逼再说恶心的话，他还是选择先下去通道，毕竟这下面只有一个爬梯，高个子玩家说的话理论上是没错的。

　　他们陆续走下爬梯，矮个子玩家越往下走，越觉得底下冷的可怕，

　　他不觉得下面有丧尸，因为如果有的话，下面那个玩家早死透了，根本不可能再叫救命。

　　几分钟后，他终于看到了地面，小心落脚，抓起手电筒。

　　他这一照就照到了眼前躺着角落边奄奄一息的玩家。

　　高个子玩家接着落地，也看见了那个玩家。

　　“他这是要死了吧。”

　　“我想也是。”

　　真就是被摔到半死不活的，这也多废啊。

　　矮个子玩家翻了白眼，走近那个玩家，下蹲道：“给我们一点东西吧，我给你个痛快，不然你也知道，玩家的痛觉神经可都是真实的。”

　　那个玩家瞪大眼睛，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孔大小。

　　他是新手玩家，这是他第一次挑战副本，因为听到连续有玩家死亡，他恐惧到了极点，当听到那个广播声后，他心生希望，想要尽快跑去中央广场，但是他太慌了，以至于根本没有看见地下那个大坑，一个错脚就踩空摔到了这地下。

　　真够窝囊。

　　但他还存有希望，希望有玩家能发现他，来救他。现在希望来了，然后转眼又变成了更可怕的绝望，还不如直接摔死过去。

　　矮个子玩家见他不坑声，一双眼睛死命地盯着自己，心生不快，掏出一把小刀，反手向下，捅穿了濒死玩家的手掌。

　　濒死玩家痛苦到面目狰狞，无法言语。

　　“干什么？没遇过这种事么？第一次？那我他妈可太荣幸了，能给您上第一节课。”

　　“居然是个硬骨头？”高个子玩家有点惊讶。

　　矮个子玩家继续蔑道：“聪明点就快交出来吧，新手玩家一般都会有系统送的一个中低阶道具吧，没了也不重要啊，反正你都要死了。”

　　说着，他又掏出一把刀，又捅穿了濒死玩家的另一只手掌。

　　想要那个道具仅仅是他这么做的一个理由，更大的理由是他享受折磨弱者，就像大多数无限玩家最喜欢做的一样。

　　在这个狗屁一样的世界里，几个人能保持精神正常。

　　濒死玩家在矮个子玩家的眼里洞察到了这一点，然后他放弃了抵抗，双目流下横泪，将他精神空间里唯一的道具交给了对方。

　　矮个子玩家接手后也算诚信，顺手就抹了濒死玩家的脖子。

　　然而，也是这个瞬间，高个子玩家一刀捅进矮个子玩家的肺腑，再一刀砍断了矮个子玩家的手臂。

　　这都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对方濒死倒地。

　　矮个子玩家仰面摔下地，正巧倒在刚死的玩家尸体上。

　　“你、你！”

　　他断掉的手掌还抓着新得的道具，然而现在都不属于他了。

　　“嘿，人在得意的时候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你说是吧。”

　　高个子玩家笑道：“把你的道具也交出来吧，不想跟他一样受折磨的话。”

　　矮个子玩家咬牙切齿，但还是乖乖交了出来。

　　“哈，够识相。”

　　一道枪声响起，几乎响彻整个地下通道。

　　将近一千只埋伏在地下的丧尸扭过头，浑浊的眼球看向枪声发出的方向。




16.  第 16 章   【丧尸围城】

　　高个子玩家正要把两人的道具都收回空间，不料仅一瞬间，他的【聆听】技能发动。他听到了四方周围传来的恐怖步声，好像有千万人像泄洪了一样朝自己冲来。

　　他意识到了不对，当即甩了手中的东西，想拼命爬上爬梯。

　　然而，至近距离冲来的丧尸一跃就将他撞倒。

　　“可恶啊！”

　　高个子玩家挣扎，但越来越多的丧尸出现，一拥而上，尸潮直接将他淹没。

　　“啊啊啊啊啊啊！”

　　他没有立刻断气，因为感染需要时间，所以在彻底断气前，他还要遭受更多折磨。

　　骨肉被撕咬，内脏被啃食，全身被踩踏，生不如死。

　　威胁别人的话转眼报应到了他身上，但他毫不醒觉，死前仍在阴毒地诅咒他人。

　　·

　　【三位玩家永远留在了“丧尸围城”】

　　“怎么又来三个？”

　　霍方持枪的手在颤抖，“喂喂，不会他们还没去到居民区就被干掉了吧！”

　　“不可能啊，有奥兰前辈在，而且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到居民区啊，不可能会出事吧。”

　　“有可能是我们之外的玩家内讧自相残杀了？加上之前死的那个，好像就剩下我们八个了。”

　　“我操。”霍方骂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有病吧！还不如找个安全屋待去了。”

　　“哈哈，”新手玩家干笑道：“如果能一直在安全屋待下去，我也想啊。”

　　但每个副本都是有时间限度的，玩家如果不杀死副本boss通关，又不自杀，等到副本闯关时间结束，也是一个死。

　　积分赎身的规则事实上因人而异，据说越高阶的玩家复活越需的积分越多，新手反而少了一点，但他们几个连那点积分都没有，全都拿去购买装备了。

　　他们不想死，所以第一时间跑来求支援。

　　“那个叫做艾莉的玩家也死了吗。”一个新手玩家问。

　　霍方无所谓道：“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居然想背刺奥兰，估计是逃了没多久就被那两个狙击手杀了吧，反正现在只剩下我们八个人了，我们待在安全屋的还算安全，丧尸进不来，之前奥兰说可能玩家丧尸也可以打开安全屋的门，但现在这个情况，谁来我们就杀谁，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太好了。”一个稍乐观的新手玩家安心地笑了笑。

　　不过，新手玩家中也有比较悲观的，即使是现在也没有几分把握自己能活下来。

　　“丧尸真的不能突破安全屋吗？”他不安道。

　　“真的啊。”霍方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怎么尽说不吉利的话，妈的，害他都有点紧张了。

　　可那个新手玩家就像中邪了一样，还在钻牛角尖，又问：“丧尸不能突破安全屋真的是一个规则吗？我们进来的时候副本描述里没有写啊，我是新手玩家我不清楚，前辈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草，哪来这么多问题，霍方心烦，但碍着面子，其他两个新手玩家也在看着他，他就只好解释道：“有的副本有隐藏规则，也就是很多玩家进去过总结出来的规则，这么多年都没出问题没有例外，怎么可能就我们这次就倒霉出了意外呢？不可能的。”

　　霍方不小心乌鸦嘴了，说出口后才觉不对，妈的，搞得他都开始有点不安了。

　　那个钻牛角尖的玩家居然还问，“意思是经验总结？那就不是绝对的吧？不是绝对……那我……上帝啊……”他低下视线，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十字架，浑身都在发颤，好像亲眼见证了末日一样。

　　“……”霍方见状翻了个大白眼，心里压着一枪把他毙了的念头，靠，这种地方还能遇见脑残信徒就离谱。

　　其他两个新手玩家被搞得也有点紧张，不时观察起自己安全屋的内在布局，检查是否哪里有问题。

　　这个安全屋位置在军区办公中心的一座三层小楼里，周围是十多层的大楼，皆没有什么动静，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们都在一楼，二楼被堵死，房间内几乎没有窗户，有的已经被焊死只留下用来击杀丧尸的空口，随时可以关上，剩下的还有接到地下管道的自来水管道，屋上被四根钢板焊死的通风口。

　　那些管道他们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无论如何，丧尸都不可能从管道里跑出来，它们如果能挤得进去的话早就死了，出来的只可能是血肉。

　　在这里，武器的数量是固定的，用完了规则会自动补充，完全不用担心火力不够的问题。

　　“我都说了吧，我们在这安全屋里是不可能会有事的。”霍方又补充了一句，然后坐在前门旁的墙壁边，手头放着好几把霰.弹枪。

　　两个新手玩家听了他的话，各自找了个位置休息，而那个钻牛角尖的玩家则是窝在角楼，还在抓着十字架嘴里念念有词。

　　这样下去不大行，霍方心里想，思考了几秒才对他们说：“你们这么怕死，我理解，毕竟你们才来无限世界几天对吧，我有个提议，你们用手头有价值的东西跟我交换积分，你们应该没有在副本死过吧，第一次的话赎还的积分应该只要一百点，我手上还有足够多的积分，跟你们换吧。”

　　“真的吗？”两个新手玩家的眼睛顿时亮了。

　　那个钻牛角尖的玩家停止了念叨。

　　“可以，这点积分我还是有的。”霍方点头，他这么做并非出于好心，而是想让这帮家伙至少精神正常点，他可不想打着打着突然一个疯子破门跑出去坏事。

　　而且新手玩家手里的系统道具都多少有个100点的价值。

　　两个新手玩家想了想后就同意了交换，他们相信了霍方。

　　那个钻牛角尖的玩家固执地沉默，没有交换。

　　霍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差点忍不住一枪把这货杀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冒出丧尸固有的那种嘶吼声。

　　霍方转头一看，发现外面忽然间出现了一百多个丧尸。

　　“草，他们是哪里冒出来的！？”霍方立刻架枪在射击口，“快！你们也各去一个射击口。”

　　两个新手玩家很快跟上，装起弹药，对准了外面的丧尸。

　　那个钻牛角尖的玩家最后才跟上，也架起了枪，他离霍方最近，就在霍方左手边，而另外两个玩家则在屋子的右边，四人中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霍方仿佛听见那个钻牛角尖的玩家骂了一声傻逼，不知道骂谁，但霍方不想理这个脑残。

　　外面的丧尸还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但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百多只而已，应该只是附近遗漏的丧尸，很快就能杀光。

　　“妈的，开杀！”下一秒，霍方射出第一枪。

　　与此同时，外面一百多只听到声响的丧尸猛地冲向安全屋。

　　·

　　十分钟前。

　　奥兰那边也同样听到了三名玩家死亡的通知。

　　“不合作的玩家终于死干净了么。”

　　奥兰完成了装甲车的最后一个设置，隐约间他听到了那个女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哈哈，兰宝，模仿我这种事以后还是少点做哦。”
　　“你最好是给我做个保镖，不要自作主张。”
　　“嗯？你刚刚说什么？脑子终于坏掉了么？像你这样的打手我挥手一叫就有十万人冲过来，你说你要跟我解除搭档关系，蠢到家了吧，不要忘了，你唯一通过的准神级副本是我带你过的。”

　　傲慢、阴毒、享乐主义，这个前任搭档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任何一个人类的优点。

　　此前他在赌场输了大笔钱的时候，她也闻声出现在赌场门口，说出刻薄阴毒的话。

　　“你不是赌博的料，干什么都意气先走，一眼就被人看穿了，这么多年来也就学到我一点功夫，离开我，你早晚死。”

　　“干你屁事。”奥兰当时忍不住回怼。

　　“行动之前先把情报收集好，在对付boss之前，先知道boss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再动手，一切都要从情报收集做起，将对手调查透底，以求万全把握。看在相处了多年的份上，我就最后给你点建议咯，免得你死的太惨，落了我这个上任搭档的面子。”女人淡然笑道。

　　“哼。”

　　奥兰眼里满是怒火，时至今日一想到娟儿他还是很受不了。

　　等我把主神的肝脏搞到手，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他心里怒道。

　　接着，奥兰转身下车，余光看见了北恒的背影。

　　北恒在跟莫斯说话。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现在我们要去居民区了，你能不耽误时间么。”北恒道。

　　莫斯笑了笑道：“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的秘密，我们应该是同一战线的，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只能放弃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我很遗憾。”

　　他们都注意到了奥兰的存在，刚刚那么说好像只是为了暂时稳住奥兰，隐瞒自己真正的立场。

　　奥兰看出了这点，几乎是瞬间就举枪对准了莫斯的脑门，二话不说地扣动了扳机。

　　砰，转眼间，两道枪声同时响起。




17.  第 17 章   【丧尸围城】

　　北恒侧退两步，后手掏枪。

　　奥兰和莫斯早就各掏出双枪，一把对准彼此，另一把都对准了北恒。

　　刚刚的两枪是他们各自开的，只不过都没有造成伤害，。

　　他们针锋相对的同时也在注意北恒的动作。

　　后面装车的罗德听到枪声冲了出来，见到他们三人举枪相对，一脸懵逼。

　　“喂喂，这是整哪出！？”

　　罗德是这里最懵逼的，一头雾水，但是也本能地掏出枪自卫，不过他不敢对奥兰，于是就对准了莫斯。

　　直播间的玩家看到这一出差点炸了。

　　因为这太过突然。

　　无论是莫斯的突然暴露，还是奥兰的突然开枪，都几乎没有预兆。

　　只有猎奇者跳了出来解释情况。

　　「果然啊！这个莫斯就是一年前散布假情报的人，他一直伪装在玩家艾莉身边，通过她隐藏身份，暗自调查“丧尸围城”的情报，同时搅浑水，他的真实身份绝对也是一个老玩家，但是这个副本的异变对他来说太突然了，尤其是奥兰的存在，所以他顺水推舟潜伏进了玩家中，目的同样是要杀奥兰！」

　　甚至那个艾莉的举动指不定就是莫斯暗中操纵的！猎奇者一下发出大段字，好像早有所料。

　　被震惊到的论坛玩家不禁问：「啊？可他们不是在去杀丧尸路上吗？不先杀丧尸搞内讧？怎么回事？」

　　「那就得问奥兰了，奥兰刚开始召集玩家，肯定是准备团队消灭丧尸，但他中途改变了主意，因为他发觉丧尸王混进了玩家之中，对他来说，控制住丧尸王就等于通关，等于找到了那个道具」

　　猎奇者越说越兴奋，又狂码字道「同时，那个莫斯肯定就知道这点，你们仔细想想，这家伙不只一次想搅局了，现在眼见奥兰和丧尸王之间有合作可能，他终于按耐不住要动手了，没错，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直播间的玩家一下子看到这些分析，根本消化不了。

　　合作？跟丧尸王合作？他们这是在想什么！？

　　猎奇者把自己推测一口气说完之后就不再理其他玩家怎么理解了。

　　因为重点到了！

　　画面中，奥兰冷漠道：“装的累么。”

　　“嗯？”莫斯压低上眼睫，眼底透着杀气，“你指装什么。”

　　奥兰道：“从一开始就在那装傻装傻，不知道别人很恶心么。”

　　“这么容易暴露？”

　　“再奇葩的傻子在无限世界待过一年也不至于那么傻逼。”

　　“哈哈，我可真抱歉。”

　　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北恒和罗德好像被他们无视了。

　　但他们的对话一瞬就终止了。

　　两人目光同时发出杀气，也是几乎同时就开枪了。

　　砰砰！眼前一片弹雨。

　　北恒见机后退两步，好像想逃跑。

　　奥兰和莫斯同时余光注意到北恒的动作，几枪把北恒面前的路上轰碎了。

　　“卧槽！？”罗德赶不过来理解。

　　而北恒左右一看，翻身跳上了装甲车后方。

　　由于这辆装甲车的后方跟驾驶座是不通的，北恒上去也根本不可能开车逃跑。

　　奥兰暂且移开了视线，专注对付莫斯。

　　莫斯微笑，反手就横射了几十只子弹。

　　他们都站直不动，周围却被破坏得千疮百孔。

　　罗德眼见自己也要被卷进去，连忙跟着北恒跑上了装甲车。

　　此间不过一分钟，事态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喂喂，他们干嘛打起来了啊，话说那个莫斯这么厉害？居然可以跟奥兰厮杀？”

　　罗德惊魂未定，趴在车边，通过铁网窗口偷看外面两人。

　　“我也没想到他们现在就翻脸了。”北恒摇头。

　　当然，他们这样，反而给北恒造成了便利。

　　“不过，这两人一开始就具备了打穿副本的实力，所以没把副本放在眼里么……”北恒想了想，他虽然知道莫斯隐藏实力，但没想到莫斯的真实实力可以匹敌那个奥兰。

　　这种人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吧。

　　“哈？说真的？那为什么找我们合作？这个莫斯怎么这么强啊！？”罗德一直在状态外，作为新手玩家，他真的没完全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试探敌人，改变主意，争取先机。”北恒总结了他们的关键思考节点。

　　不得不说，他作为丧尸王，确实碰到了非常不利的局面。如果是一般情况的话，这个副本里基本只有新手玩家和少数老玩家。

　　黄宗胜四人组加十几个新手玩家就是最通常的配置，但这一次的未知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北恒现在反思，自己潜入玩家中的做法是正确的，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就会处于相当危险的境地。

　　奥兰和莫斯的存在太麻烦了。

　　“两方都不好对付，但莫斯的实力明显在奥兰之下，他们应该不至于杀到两败俱伤。”北恒有点遗憾，“估计奥兰是打算杀了莫斯之后再来找我。”

　　“哈？”罗德奇怪地看向北恒，“对了，你又是什么回事，刚刚他们都拿枪指着你，你做了什么？”

　　“没，我什么都没做。”北恒摇头。

　　“什么都没做？”罗德目瞪口呆。

　　但就在这时，北恒反手举枪，二话不说就射中了罗德的下腹部。

　　这个位置还不致命。

　　“啊啊啊你做什么啊！”罗德呕血，痛苦大喊，见鬼似的看着北恒。

　　北恒走过他身边，先踢走他手边的枪，后是各给他四肢来了一枪，废了他的行动能力。

　　“靠靠！你到底要做什么啊，我们不是同伴吗！我们现在内讧还怎么杀丧尸王啊！”罗德声线逐渐虚弱，但他比起自己身体的痛苦，更在意眼前这他妈都是什么情况。

　　北恒瞥了他一眼，无所谓道：“我就是丧尸王，你们三个人中，不知道的只有你。”

　　“……啊？”罗德瞳孔缩至针孔大小，无法置信。

　　“你暂时还不用死。”北恒一边看着外面的战斗，一边把罗德绑起来，且大致包扎好，先吊着罗德一条命。

　　罗德呆楞，根本说不出话。

　　完了北恒想到自己还戴着防毒面罩，于是干脆就把面罩摘了下来，露出丧尸王的真容。

　　“啊……你……”

　　罗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丧尸王的脸其实不少玩家都见过，但没人真正关注过，因为丧尸王经常面目可憎，如若凶煞。

　　但现在的丧尸王很平静，完全不会面目可憎。

　　他们现在看到的是丧尸王真正的模样。

　　因为多年被藏在地下做实验，所以它皮肤白皙，是那种透着病态的苍白。它有一点男生女相，五官过于精致，初见之下容易被人看成女人。

　　而且它整体与常人无异，没有腐烂，像是浸透在福尔马林中的尸体标本一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幻感。

　　外面虚白的光线穿透铁网，照在它的侧颜，显得轮廓更加干净，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说实话，罗德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差点忘记了自己□□上的痛苦，甚至不禁心道，欸？丧尸王原来是这个长相的吗？它真的是boss？

　　这个反差也太离谱了吧。

　　罗德一脸呆滞。

　　北恒见他好像灵魂出窍，不知道在想什么，就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外面两人的动静。

　　莫斯果然处于下风。

　　他虽然手段很多，战术讨巧还会利用地形。

　　但他的基本面板值整体低于奥兰，力量、速度、体质都比不过，所以打下来，耐久上必然会出问题。

　　北恒原以为莫斯是会暗地下手的类型，也许事实上也是如此，但奥兰的警惕太高了，莫斯根本没有偷袭的机会，只能被逼到正面出手。

　　只见，莫斯在被废了一只手臂后，说起了话。

　　“嘿，听到没有，后面的boss，刚刚说的合作，现在还考虑吗。”

　　北恒还没有反应，但奥兰一枪射中了装甲车窗口旁，明摆了是警告北恒。

　　“好过分啊。”莫斯咧嘴笑，“奥兰朋友，你这是跟人合作的态度吗？”

　　“去死吧。”奥兰满脸杀气，彻底发动了【超加速】技能，转眼出现在莫斯面前，一只枪直抵着莫斯脑门。

　　莫斯同时发动了【过载反应】，极速下蹲，下撑手一记扫腿。

　　他扫中了，却踢不动奥兰，再次被奥兰一枪怼头。

　　奥兰冷笑，“你真以为，就凭你能赢我么。”

　　“没啊，”莫斯抬眸，“毕竟你到现在都没有用上分化职业的能力，而我已经几乎黔驴技穷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

　　砰！

　　莫斯侧闪不及，被奥兰一枪射中了左肺。

　　“现在你还有机会告诉我那个道具的情报。”奥兰威胁道。

　　莫斯捂着自己左肺的伤口，无所谓道：“别这么自信啊，你不会已经认定那个道具被你势在必得了吧？”

　　“哼。”奥兰恼怒，手臂青筋暴起。

　　莫斯冷嘲：“一无所知，却这么自信。”

　　“闭嘴！”

　　奥兰彻底没了耐性，莫斯这个表情让他想起了那个魔女。

　　与此同时，北恒认为时机差不多了。

　　“开始吧。”

　　他展开感知，调动出大部分隐藏在地下的丧尸，也是这时，守在安全屋的霍方等人看到安全屋附近出现的丧尸。

　　北恒知道，安全屋的武器规则是毋庸置疑的，玩家确实可以从安全屋中源源不断地取出武器。

　　“对，包括炸弹。”




18.  第 18 章   【丧尸围城】

　　北恒这一次共驱动了五千多只的丧尸来完成任务。

　　这得多亏附近的中心城区大面积开发了多层地下空间，让大量丧尸可以在地下自由移动。

　　「绝了，我才知道那一块有这么大的地下空间」直播间的玩家傻眼。
　　「见鬼，丧尸王不会一直暗自在下移动丧尸吧！」
　　「绝对没错，之前那三个玩家绝壁就是撞到了丧尸群的移动现场」

　　事实确是如此。

　　北恒早在潜进玩家前就下了两重埋伏，一重是地下一层的玩家丧尸游击队，如果遇到的玩家群都是新手的话，他相信光靠玩家丧尸就能暗杀完他们，第二重埋伏是更地下的丧尸群。

　　它们经过城市地下的各种通路，走不通又爬上来，重新找路，无论如何都要在“掩人耳目”的前提下混进中央广场附近的地下区域。

　　其结果，除了意外被误入的三个玩家发现外，基本算是成功了，毕竟那三个玩家两个死，一个被感染，自取灭亡，不足为提。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动这招。”

　　北恒看准时机，眸光顿冷，瞬间发动了全方位精神控制，精确驱使地下的部分丧尸引发了连环大爆炸。

　　轰隆轰隆，一刹间，地面被炸出重重裂缝，烈焰爆发，烟尘滚滚，整个城中心就像遭遇了大地震，高楼倾塌，地面崩碎。

　　一般炸弹是炸不穿地层的。

　　但北恒知道有个炸弹可以做到，同时也知道这块副本地层的“软度”。

　　当然，这种炸弹具体是怎么配调的，北恒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它效果恐怖。

　　然而，虽然它杀敌无数，但基本没有玩家会用到它。因为，无论玩家将自己的力量、速度、投掷技能练到多高，也绝对扔不出这个炸弹的爆炸范围，在炸死丧尸之前，自己都已经死了。

　　所以，它对于单体玩家来说，绝对是个鸡肋的武器。

　　除非团队玩家宁牺牲一或多人也要取得副本胜利才可能用上它。

　　而事实上，【丧尸围城】前期的时候确实经常有团队用，只不过后期就越来越少了。

　　因为当时的玩家开始觉得没必要，有人牺牲就一定要亏“复活”积分，可复活的积分也是积分啊，一个新手玩家复活都要100，相当于说要扣掉丧尸王的击杀积分，仅取丧尸的击杀积分，这对于低级副本来说，太过不划算，还不如自己慢慢杀。

　　所以慢慢地，玩家自己都忘了这种炸弹的存在。

　　而北恒还记得，他太了解丧尸围城这个副本的细节了。

　　是的，玩家用不了，丧尸却可以，毋宁说，那根本就是为丧尸准备的武器。

　　与此同时，军区也炸出轰隆巨响，地面开裂，满目都是土石碎瓦。

　　留守安全屋的霍方眼看爆炸波就要冲到他眼前，立刻缩回头，跑到遮掩物后面。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会突然爆炸啊！”

　　两个新手玩家见状，也死命地跟在霍方后面，冲到遮掩物后，但那块钢板根本不够保护他们三人，霍方咬牙，一脚把一人踢走，黑脸骂道。

　　“滚啊，都说安全屋绝对安全了，你们躲什么躲啊！”

　　霍方说的话跟他刚刚瞬间就选择向后逃命的举动根本不一致。

　　“我、可你……”

　　被踢飞的新手玩家双目瞪大，完全无法理解霍方在说什么，可爆炸波的热度已经冲至身前，下一秒就要将整个安全屋吞噬入内。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被踢飞的新手玩家看到外面的情况，心脏猛跳，吓得眼泪直流，恐惧与不安顿时占满了他的大脑，他想到自己现在有了复活的100积分，居然灵机一动，在爆炸声逼近之前举枪自杀了。

　　轰！

　　“草！”霍方见鬼地看着这一幕，嘴里不停地骂道傻逼傻逼。

　　霍方身旁的新手玩家本来只顾抱头颤抖，看到一人死在他眼前，他居然心生羡慕，也掏出了枪。

　　之前那个钻牛角尖的新手玩家发出冷笑，好像早就预感了这个情况。

　　“我们都会死，我们终究都会死的。”

　　他说话的口气好像透着地狱深处的阴冷，每一个字都能让正常人受不了到揍他。

　　但霍方哪里顾得上他。

　　“不可能的，安全屋是不可能被炸毁的！”霍方话音未落，外面的爆炸波就冲没了安全屋。

　　熊熊烈火焚烧，安全屋概念之外的建筑材料全被烧毁，只留下了一个长方形的所谓安全空间。

　　是的，丧尸是进不了，毕竟外面的丧尸也已经被烧死了，但火舌却会顺着氧气烧进屋内。

　　他们的氧气很快会耗尽，而对人体有毒的气体也会不断产生。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霍方身旁的新手玩家果然吞枪自杀。

　　“你！”霍方目瞪口呆，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跟他们交换积分的结果是让他们一旦遭遇危险就干脆自杀。

　　“就因为我跟你们交换了积分，你们他妈就这么快自杀了！？”

　　霍方的话音都变尖锐了。

　　“你以为呢。”钻牛角尖的玩家在烟雾中挑了挑眉，好像在这危难之际看透了很多东西，顿悟了。

　　霍方转头跟其对上视线，只见这个新手玩家像变了个人，眼里透着死人般的虚无与漠然。霍方这时才理解到，为什么这家伙没有跟自己交换积分，为什么这家伙会在那之后骂他傻逼。

　　因为对方看清了这一点，看清了人只要有了“不死”的把握，就不可能为眼前的危机拼尽全力，他们会退缩，他们会直接选择自杀逃跑啊。

　　你为了让他们安心下来跟他们交换积分的结果是他们趁早自杀了！

　　霍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傻逼。

　　这时，系统的通知声响起。

　　【“两位玩家”永远留在了丧尸围城】

　　“哈哈哈哈！”霍方忽然变脸，咧嘴大笑，嘲讽道：“我也说过了吧，玩家赎身的积分因人而异，我说一百积分就能赎，事实未必啊，你们就信了去死？活该！活该咳咳咳——”

　　屋内的氧气几乎消耗完了，他们必然缺氧。

　　钻牛角尖的玩家看着霍方发疯，自己则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似乎理解到了人的某种“本质”，于是原本属于人类的情绪渐渐从他身上褪尽，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明明临近死亡，他却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清醒。

　　“死吧，都死吧。”

　　他最后如恶魔般的低语，跟霍方一样死于缺氧。

　　【“两位玩家”永远留在了丧尸围城】

　　另一方。

　　北恒所在装甲车自然也受到了爆炸影响，车头直接被炸进了隔壁大楼的商铺口，车身倾斜，扭曲变形，像坏掉的玩具车。

　　“啊啊啊啊！”罗德悲惨大叫。

　　他以被绑的状态连续摔了几个回合，鼻青眼肿，手脚骨折，痛苦死了。

　　好在这个装甲车确实质量不错，没有被直接炸毁，保护了里面的人。

　　咔咔。

　　北恒翻开砸在自己身上的枪械，从武器堆里站了起来，抬眸看向铁网窗外。

　　“外面那两人怎么样了呢。”




19.  第 19 章   【丧尸围城】

　　北恒将装备箱叠起，刚巧叠成了一个可以走上车门处的阶梯。

　　他无法预测，在低级副本限制下，玩家的能力可以最高达到什么程度。

　　因为很少有高阶的玩家认真下来打低级副本，他们究竟可以将自身的基础能力发挥到什么地步，能不能用上他们的本职力量，至今也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不过，北恒心想，自己应该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他单手拖起罗德，提着罗德的衣领，推开了车后门，半身探外观察情况。

　　但是外面一片崩塌，不见人影，只见一些血迹。

　　“……”

　　三分钟前，跟莫斯厮杀中的奥兰因为将「预知」技能全锁定到了莫斯身上，忽略了对周围的预知，所以没能预知到这场大型连环爆炸的发生，一直到爆炸初发，他才终于发觉周围不对。

　　“该死！”

　　他怒喝一声，不再保留实力，立刻转换成了鬼战职业。

　　只见，他的身体发生了大变，肌肉暴涨，筋骨凸起，他的肉身在被他的职业强化，转换成为他更高阶的状态，力量、体质、速度等所有的基本属性都会同时提升。

　　他要以自己当前最强的形态应对眼下的危机。

　　轰！地面层层龟裂炸出烈焰，奥兰踩上碎瓦层层逃窜，拼死脱离爆炸的核心地。

　　随时发动「过载反应」的莫斯笑着看他逃，也部分转换成了自己的分化职业，只见莫斯脚部腿部的筋肉暴涨，骨骼加强，获得了非一般的人体机动力。

　　「靠，原来低级副本也能用分化职业的吗？可是我之前试过不行啊！」

　　直播间内，有个玩家提出质疑，认为这简直就是个bug。

　　但很快就有人反对道：「不，你试过不行，只能证明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也许达到某个条件后就能避开副本规则，用上我们分化职业的力量」

　　「可这是作弊吧！都可以这样，那高阶玩家下场这种副本还有低阶玩家什么活路吗！？」

　　前所未见的操作让直播间的玩家吵了起来。

　　少数知情人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即使能用分化职业的力量，应该也会被限制的吧，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奥兰真的能躲过丧尸王的埋伏吗？这可是大范围的毁灭性攻击啊」

　　完全站到了丧尸方的猎奇者则兴奋道：“地形就该这么利用啊，这场爆炸太漂亮啊！”

　　轰！一阵浓烟散去，露出奥兰的身形。

　　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烂，部分皮肉更被烈火焚烧成黑痂，之前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不复存在，他面目狰狞，暴怒，手臂筋骨凸起，抓着手中的双枪，如同从地狱刚走出来的修罗。

　　“草！草！尼玛的，为什么都要妨碍我啊！”

　　那两个狙击的玩家，那个叫艾莉的女人，还有你！

　　奥兰举枪对准从浓烟中突然冒出的莫斯，怒道：“去死吧去死吧！”

　　同样身受重伤的莫斯勾嘴冷笑，阴狠的本质暴露人前，他狂道：“哈哈，我就喜欢看你们这种自信的人在临门一脚失败的模样啊！”

　　砰砰砰砰！

　　又是一波连环爆炸，半径五百米的楼层都被炸塌了。

　　而这时，他们居然还在厮杀。

　　「靠！他们脑子没问题吧」

　　疯子的戏码让看的人都不禁心肌猛跳，不得不说奥兰真的栽进了一个死局里，对手是有智慧的丧尸王也就算了，队友还一个个要杀他，想想都觉得倒霉啊。

　　「奥兰怕不是真要栽在这副本里」
　　「啊？应该还算两败俱伤吧？丧尸王自己也损失了很多丧尸啊，如果奥兰杀了莫斯再活着到达某个安全屋休息一轮，回头还是可能打穿副本啊，鹿死谁手还很难说！」有个站奥兰的玩家跳了出来。

　　事实上，又被炸了一轮之后，奥兰还留着几分气力，而莫斯已经都站不稳了，只能被迫防御。

　　奥兰追杀莫斯的路刚好就通往最近那处安全屋，他明显在思考自己的退路。

　　他已经彻底明白这爆炸是丧尸王的埋伏，那个丧尸王根本没有半点合作的意向。

　　“草，还以为有了点智慧就会权衡利益，没想到丧尸王他妈就是想杀光玩家而已，那可是主神的肝脏，这都没有想法，尽他妈倒霉。”

　　莫斯听到奥兰这么说，讥讽不再，双目怒瞪道：“怎么？倒霉，我他妈筹备一年多到头遇到这个意外还碰见你，谁比谁倒霉？老子就是让主神的肝脏毁在这破副本里都受不了它拱手让人！”

　　在发现丧尸王潜进玩家时，思考的比奥兰更深的莫斯当然就理解到丧尸王绝对做了什么埋伏，又或是掌握了可以制衡部分玩家的关键情报。

　　但莫斯没有预料到这居然就是这么一场大爆破，居然直把整个中央广场给掀了。

　　丧尸王当然不担心自己会被卷入其中，因为它很清楚它作为副本boss被赋予了三条生命，死一次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妈的，到底哪搞来的这种炸弹啊。”

　　莫斯最后丢下这句话，下一秒就被奥兰一枪爆头，尸体摔至地下，被又一轮的爆炸淹没。

　　奥兰脚步不稳，被爆炸波轰飞，砸进墙壁，呕血不止，职业强化的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伤害了。

　　“我不会死，我不会死！”

　　他心里暴喝，一双眸子直直盯着近处安全屋的方向。

　　周围的军区建筑都塌了，地面也破烂不堪，但唯独那个屋子还健全，它就好比一个绝不为外界所动的长方盒空间，任何伤害都透不过它，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一连环爆炸轰得奥兰头脑有点混乱，不记得另外留守那四个玩家是否还活着，但即使还活着……

　　“也是敌人，都是敌人。”

　　奥兰一瘸一拐地走向安全屋，留下一路血迹，他打开门，一看见留守屋内的四个人，想都没想都给他们各自一个爆头，他再一看才发现。

　　“哦，原来早就已经死了。”

　　奥兰表情都麻木了。

　　他认为自己还有机会，只要守住这里恢复气力，再想办法制服丧尸王，逼它说出城里所有丧尸的位置，将它们屠尽，就能达成主神的肝脏显现的条件。

　　自己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做！

　　而这时，北恒顺着血迹到达了军区。

　　看到奥兰即将走进安全屋的背影，北恒甩下半死不活的罗德，如同宣布审判一样说道：“还活着，但死定了。”




20.  第 20 章   【丧尸围城】

　　【一个玩家暂存于丧尸围城】

　　随着系统宣布莫斯死亡的通知声响起，崩塌的军区再次响起了连续的枪声。

　　砰、砰、砰！

　　奥兰面色大变，不料身后受敌，居然干受了两枪，呕血跪地。

　　“可恶啊！”

　　北恒一枪射中了他的腹部，一枪射中了他的大腿。

　　奥兰捂着腹部，不停喘气，伤口冒着诡异的白气，那是鬼战的职业强化技能在自动治愈他的伤，但他能使用的技点已经差不多耗光了。

　　北恒没有走近安全屋，而是站在遮掩物边继续射击，同时召唤附近藏身的玩家丧尸以及更外围的普通丧尸。

　　奥兰托着门把手，还没把门推开，就遭到了一连射击。

　　他体力不支，居然狼狈到连门都进不去。

　　直播间一阵唏嘘。

　　开播至今才过了多久，怎么眨眼之间玩家就快被全灭了！？

　　直播间人数已经疯涨到了一万多人，其中大半都是中途插进来的。

　　无限榜前百、有智慧的副本boss、主神的肝脏这三个关键词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

　　事到如今，已经没人会把直播中发生的事情当作“偶然”看待。

　　说不定，这将是一个相当重要转折点，今后的副本都会改变……变成这样！

　　猎奇者也是一脸汗颜，他知道确实最近的玩家多少有点心高气傲，在论坛上乱发布什么副本太简单的话，说不定啊，就是因为过多玩家心里都这么想，形成了一定规模的愿力，才导致今天这种超常事件的发生。

　　“可是这也太傻逼了吧，副本容易本身对玩家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妈的没事发什么狗屁愿啊。”猎奇者感到头大。

　　不过也正多亏那帮傻逼发的愿，自己才有了看好戏的机会。

　　“而且……”猎奇者垂目，眸光冷冽，“我也很好奇……主神的肝脏到底是指什么。”

　　猎奇者很理解为什么莫斯会拼命妨碍奥兰得到它，如果他在场的话估计也会采取同样的举动。

　　“道具留在副本并没什么所谓，毕竟本来就是在那里的，第一局拿不到就第二局，只要没有玩家获得那个道具，道具就会一直在……”

　　嗯？猎奇者想到这里时才发觉自己的思维出了大问题。

　　因为思维的惯性，他当然会像刚刚那么想，以为道具要么留在副本要么归某个玩家所有，但这一次真的会像之前那样吗？

　　“有没有可能……丧尸王也可以得到主神的道具？”

　　猎奇者说出了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可能性，心肌猛跳，面色凝重。

　　“不是吧，真有这种可能吗！？”

　　如果副本boss也能使用道具……那玩家还怎么玩？

　　这时，评论区连续出现了好几个无限世界的知名人物id，里面还包括了众所周知的魔女……娟儿！

　　直播画面中。

　　奥兰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哈，一开始就选择直接打穿副本的话，根本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吧～何必学别人工于心计呢」

　　娟儿语气轻佻地对奥兰的惨状作出了评价。

　　「不过呢，这一次你输的也不冤，这个事情确实太突然了」

　　她在评论留了几句话，完了根本没有玩家敢回她，她有多恶名昭彰可想而知。

　　画面中。

　　北恒依然冷静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上前近距离击杀奥兰的打算。

　　尽管奥兰已经彻底倒地，没有动静了，北恒也没有走近一步去确认奥兰的死亡。

　　谨慎，是非常有必要的，特别是对付奥兰这种玩家。

　　在系统没有宣布死亡之前，都应该当他还活着。

　　虽然就眼下这个情况来说，如果奥兰能自杀的话应该都自杀了，毕竟谁也不想在直播中展露自己的凄惨姿态，更何况奥兰还是那么自傲的一个人。

　　当然，北恒并不想奥兰这就死了。

　　调来的玩家丧尸到了三只后，北恒才派它们去确认奥兰的情况。

　　同时，北恒踢醒了脚边的罗德。

　　“啊！你！我怎么还在这个副本啊！”

　　罗德满脸土灰，一脸茫然，他都以为自己死透见阎王了，没想到还得醒来见证这地狱。

　　北恒完全不理他，从腰包中掏出了一只喇叭，对着安全屋喊道。

　　“听好了，想快点死透结束副本的话，我建议你把所有积分转移给这个人。”

　　北恒这话一出，倒在地面的奥兰突然一个抽搐。

　　是被气的。

　　罗德一脸震惊，嘴巴大张。

　　玩家群更是吓了一大跳。

　　「我去，丧尸王这是要彻底杀死奥兰啊，居然特地留了玩家就是为了交换奥兰的积分，让奥兰没有积分赎身出去！」
　　「这也太狠了吧，它完全是学习了吧，因为之前赎了好几个玩家它不满意了，现在的它居于绝对优势，就要彻底杀透玩家！彻底断绝玩家逃脱副本的可能性！」
　　「我的妈啊，奥兰输了就算了，还他妈得把自己交代在这副本里，这他妈是倒了哪门子的大霉啊」

　　杀人诛心，未免太可怕了吧。

　　奥兰已经被气得要挣扎起身了，然而他实在失血过多，身体无力，才撑起上身一两厘米又砸下地，这种状态下，他就连屈辱地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而他鬼战职业的被动补血技能还在自动治愈他，刚好维持在不让他自然死去的程度。

　　奥兰没想到，他居然有一天会不想自己的技能这么有效，好让他快点死透，脱离这个可恶的副本，他相信他下一次绝不可能输！

　　丧尸玩家走到奥兰身边，将奥兰整个人拖起，架了起来，面部按向北恒。

　　奥兰的双眼都沾满了血，视野模糊，但此时此刻，他看清了远在对面的丧尸王。

　　啊啊啊啊可恶啊！

　　奥兰实际上当然有打算装死等丧尸王走近再反杀它，但谁知道丧尸王就是不过来，一直等到他最后那份余力都耗尽了丧尸王都没有过来！

　　他恨自己刹那的犹豫，如果他当时直接用那份余力自杀了，还至于沦落到这个局面吗。

　　居然被区区一个丧尸给威胁了啊，奇耻大辱！

　　北恒一动不动，见奥兰死命地瞪着自己，道：“你们差不多全灭了，只要我想，这个副本可以一直延续到十天后……或许还可以更久，你不服可以，但我想这十天你不会很好过。”

　　奥兰面色黑透了，眼珠都差点蹬出来。

　　北恒不为所动，他作为丧尸王，相当满意眼下这个局面。

　　外来者越是痛苦，丧尸王的人格越是愉悦。折磨，往死里折磨，外来者就该死！

　　汹涌的黑色思念充满了北恒的脑海，无论怎么去感受，也只是无尽的愤怒与混沌。

　　“不想交换积分么。”北恒表情淡漠。

　　他话音刚落，四方周围就响起了数千丧尸的脚步声。

　　【一个玩家永远留在了“丧尸围城”】

　　用来替换身份的棕发青年已经适时被杀死了。

　　“啊、啊啊啊！”罗德无意识地发出惊恐声，他望向四周，只见一个个丧尸从碎瓦破石中走出，嘶吼不止，带来了满城的腐臭味，简直是地狱的光景。

　　他恐惧到极点，直想立刻撞头就死，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还有一丝理智，他的理智告诉他只要奥兰屈服，他就能拿到奥兰的积分然后赎身出去。

　　所以啊，求你了，快他妈把积分给爷啊。

　　罗德死死地盯着奥兰，浑身因恐惧而发颤，但仍双目发光，极度渴求着他所谓的一线生机。

　　北恒扫了罗德一眼，知道其可笑的想法，一脚将罗德踩至脚底，对奥兰说：“我其实希望，你可以没那么快屈服，因为折磨都还没有开始不是么。”

　　奥兰眼神顿变，断续道：“你…要…做……什么。”

　　北恒无言，然而越是无言，越是恐怖。

　　“你觉得呢。”




21.  第 21 章   【丧尸围城】

　　“你……”

　　奥兰浑身毛骨悚然，进入无限世界以来第一次对副本npc感到了……恐惧。

　　他居然……怕了。

　　怕了这个原本再低级不过的副本boss。

　　直到现在，奥兰才意识到，尽管他认为自己已经够注意这个丧尸王，但事实上他还是小看了丧尸王，他打从心底认为丧尸王不过是最低级的boss，任它如何煞费苦心，都不可能打败自己。

　　之前，当他看清那两个狙击手的脸后，他就知道防毒面具的人有古怪，但他没有当场揭穿，而是选择了先暗中观察情况，真正确认其身份是在那几段对话之后，他察觉这个人别有目的，同时，他又想起霍方抛出烟雾.弹的时候，对面的狙击手几乎都没有瞄准它。

　　说明它根本不是活人。

　　可即使是那时，奥兰也没想揭穿它的身份，因为他对丧尸王有了“期待”，他错以为有了智慧的npc可以沟通，而这个npc以为它成功混进了玩家群中，企图套玩家方的情报。

　　他错以为他观察到了所有，掌控了所有，即使有那么一些他还没有掌控的事情，也无所谓，因为他强于在场所有人，有的是试错的机会，然而事实却反打了他一巴掌。

　　无论是莫斯的突然发难，还是丧尸王的趁机爆破都在他的预料之外，让他措手不及。

　　莫斯，那家伙，怕不是算好了这附近有埋伏……奥兰突然领悟过来，心情更加抑郁。

　　北恒见奥兰不说话，从腰包里掏出一捆「强心剂」。

　　这是道具，是北恒让玩家丧尸去到某个安全屋找出来的，可以用来加生命值，抵御感染。

　　也就是说，用了它的话，玩家即使被丧尸咬了，固定时间内也不会被感染成丧尸。

　　据北恒的观察，奥兰鬼战职业的□□修复技能还在起效。

　　到这里，即使再没见识的玩家也知道丧尸王要做什么了。

　　「草，我不敢看了」直播间有人当场跑了。
　　「这得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啊，要是我早就从了」
　　「还真别说，现在这场面就已经成了我的心理阴影，妈的以后都不敢去丧尸副本了」

　　这时，架着奥兰的玩家丧尸果然动了，先是随手给奥兰补了不致命的几枪，后直接走向对面的尸潮。

　　奥兰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像玩家丧尸一步步都在踩他的心脏，丢过去后他会有什么下场根本想都不用想。

　　北恒就在一旁看着，毫无关心，拖起罗德往安全屋走，然后把罗德扔进去让几个玩家丧尸看着。

　　北恒已经在思考“主神的肝脏”是什么回事了。

　　奥兰之前透露的话没错的话，他是想跟身为丧尸王的自己合作，想让自己把城内所有丧尸王的位置都供出来，让他十天之内逐个杀尽。

　　鉴于如果丧尸王死了，副本就会关闭，所以……很可能“主神的肝脏”会和留在最后的丧尸王有关，比如说当玩家最后杀死丧尸王的时候，“主神的肝脏”才会出现。

　　北恒想到这里时，视线向下，看向自己的肝脏位置。

　　不会吧……

　　北恒联想到其他游戏副本，类似的套路还真就有很多，毕竟众所周知，杀boss通常是会掉落道具的，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最后掉出的道具就是boss自身或身体的一部分。

　　就以往的情况来看，丧尸王理论上被杀也只有积分奖励，从来没有掉落过什么道具。但如果说这都是因为之前没有达到条件所以才没有掉落的话，这倒也是合理的推测。

　　要试试看么，北恒犹豫了一会。

　　这时，对面的尸潮里终于有了动静。

　　“我交换！我交换啊啊啊啊！”

　　奥兰几乎是拼命喊出的声音，嘶哑不成人声。

　　北恒听到之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过去把罗德踢醒，单手把罗德拎出来。

　　玩家丧尸把奥兰从尸潮里拖出来，押到罗德面前。

　　罗德看见奥兰的惨状，满心恐惧，汗如雨下，心想幸好不是自己。

　　“交换吧。”北恒道。

　　奥兰一动不动，低着脸，但交易已经由他开始了。

　　三秒后，奥兰的面板积分减为零。

　　得到大量积分的罗德马上变了面色，好像压在心底的恐惧减少了一半重量，嘴角不禁上扬，庆幸自己能从这地狱逃出。

　　活该啊！你就死在这里吧！罗德的表情好像就是这么跟奥兰说的。

　　然而北恒转眼就让玩家丧尸把罗德丢去尸潮。

　　罗德面色顿变，刚才还在庆幸的他，在近距离看到尸潮后彻底崩溃，继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三分钟后，系统通知声响起：【一个玩家永远留在了“丧尸围城”】

　　这个结果让旁观的玩家都多少感到吃惊，刚刚奥兰交换过去的积分可是有一千多啊，这都不够赎身吗？这个副本机制好像有点奇怪啊。

　　北恒也感到好奇。

　　不过，这不重要。

　　“你之前提到过道具出现机制吧，那是怎么来的情报。”

　　“……根据、笔记……推测。”奥兰断续回答。

　　跟艾莉一样么，北恒想了想，看来之前奥兰说的那段话就约等于他的推测。

　　虽然几乎等于凭空想出来的可能性，但反推过去，倒也确实最有可能。

　　北恒从安全屋里搬出了一个木椅，就这样靠着墙壁坐下。

　　他看着地面的废墟与丧尸，综合丧尸王的思念，思考了五分钟，然后给普通丧尸下了一个指令。

　　自相残杀，将全城的丧尸都找出来杀尽。

　　爆头它们做不到，但毁掉头部只要高空坠落就够了。

　　北恒数着时间，每隔几分钟就给奥兰补上几枪，将其维持在半死不活的状态。

　　奥兰已经说不出话了，不如说已经习惯了。

　　丧尸王可恨么，可恨，可就是个npc，有了智力也只是npc，输成这样是他自己的原因。

　　他好像在临死关头突然打破了心境，傲气全泄，内心麻木，往事就如走马灯般涌现在他的脑海中，他进入无限世界之前的事，之后的事，回头一看，真他妈几乎没有一件好事。

　　如果还有机会……

　　如果还能再活一次，我……

　　奥兰艰难地抬起视线，刚巧看到了丧尸王的侧颜。

　　它就静坐在那里，明明在看着人间地狱，眸色却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

　　它的肤色是一种死白，那种人刚死没多久的浮白，不详且可怖，让人光是看一眼就心头发冷，好像看到了死亡本身。

　　就是这么一个如同人偶一样的存在，忽然有了智力，全灭了他们玩家……

　　“……”

　　如果能让我再活一次……就是给你做牛做马都可以啊。

　　也许是被□□的痛苦折磨到神志不清了吧，奥兰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直等到半天过去。

　　终于，城内的丧尸都清理干净了，只剩下几具玩家丧尸了。

　　这期间，北恒自己也觉得神奇，随着丧尸被不断地消灭，丧尸王的愤怒逐渐减少，到最后一头普通丧尸停止行动后，丧尸王就差不多平静下来了。

　　好像它期盼这一天很久了。

　　北恒多少知道原因，其实，它一直想终结这地狱。

　　“稍等一下。”

　　北恒站起身，掏枪杀死身边一个个玩家丧尸，当杀到最后一只的时候，北恒看了眼自己的肝脏位置，犹豫了几秒，然后扣动了扳机。

　　异变，就在这时。




22.  第 22 章（二合一）   【丧尸围城】……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验证传闻的时刻终于要到了, 直播间的玩家全神贯注，绝不错过哪怕一毫秒。

　　如果“主神的肝脏”之说成立，那么其他传闻指不定也是真的。视其结果, 很可能会引起虚界大乱, 因为所有玩家都会想抢夺那些道具。

　　画面中, 枪声未落, 玩家丧尸向后倒地, 一记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 血液四溅, 宣告着除丧尸王以外的丧尸已经彻底死绝。

　　就在这时, 北恒看见自己的手臂居然发起光了。

　　不，不止手臂，他再一看，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光, 尤其腹部上方的位置光亮最盛。

　　自己的刚刚想法居然真的对了吗，主神的肝脏真就在自己身上！？

　　北恒眸光流转, 当机立断, 转臂射杀了奥兰。

　　奥兰低闷一声, 彻底断气, 宣告了这次玩家闯关的彻底失败。

　　【一名玩家永远留在“丧尸围城”，所有玩家副本通关失败】

　　观看直播间的玩家一脸震惊。

　　「它这是要做什么？不是要得到道具了吗, 为什么这个时候结束副本？」
　　「我知道了，它之前就表现过知道我们外面有直播，它这么做是为了不让我们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哈？可是道具怎么办啊？」

　　系统的提示声继续道：【宣告本次结果, 共17名玩家永远留在了“丧尸围城”，8名玩家赎还成功，将退出游戏】

　　【另, 副本“丧尸围城”将永远关闭，非常感谢至今为止各位玩家的支持，请继续努力】

　　直播间的画面上显示出了具体的死亡名单，接着副本的画面彻底关闭，玩家无法再从直播间得知接下来的情报。

　　与此同时，【丧尸围城】的副本图标变成灰色，无论玩家怎么点击，都点不动了。

　　「这是头一次吧，好好的副本居然这没了……」

　　玩家先是惊愣，后是恐慌、兴奋、疯狂。

　　弱小者畏惧，强大者则看到了他们想象中的未来，终于，终于有了脱离虚界的希望！

　　从头看到尾的猎奇者留下一段话。

　　「虽然不知道“主神的肝脏”最后究竟有没有出现，但我推测，最后应该是出现了，另外那些十一神器传闻，说不定也是真的，虚界要变了」

　　众所周知，所有这些传闻，最终都指向一个传说，那就是如果有人收集到所有神器，就可能唤醒主神，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对于玩家来说，相当于神明终于从天下抛下一缕蛛丝，给了他们一个爬离地狱的机会，谁能不动心。

　　至此，几乎所有旁观的玩家都坐不住了。

　　主神的肝脏没了，还有另外十个，必须要抢先所有人找到！

　　·

　　此时，未彻底崩溃的副本空间中。

　　“这是……”

　　北恒看着自己身上浮现出来的咒文，面露疑惑。

　　然而一瞬间而已，光与咒文同时脱离了他的身体，冲到了他的面前，旋转跃动，转眼间形成了一个半径一米左右立体魔法阵，复杂而玄奥，一看就知道非同寻常。

　　紧接着，红光闪烁，咒文就像活物一样来回巡弋，仔细一看，它们更像是虫类，摩肩接踵，迅速蠕动。

　　北恒看呆了。

　　这种东西他从未见过，虽然他之前在玩家副本直播中看过很多类型的魔法阵，但也没眼前这个这么……栩栩如生，好像存在无数的意志。

　　突然，魔法阵大放威光。

　　天空随着显出一个庞大无边的恶形之体，映着惨淡的夕阳，仿佛置身熔岩中心，周身流淌滔滔烈火，它不详而神圣，覆满天地，仿佛末日景象，威慑诸生，镇压诸天。

　　它的出现直接把副本空间压碎了，城市的地面开裂，高楼崩塌，碎成一片片，飘散在虚空。

　　强风吹来，北恒有点站不稳，后退几步，靠在了安全屋的墙壁上。

　　“这……”

　　真的是主神的肝脏吗？北恒还以为会出现一个肝脏形状的东西，没想到是魔法阵和这么一尊恶形之体。

　　他不禁想到，要么这是其他东西不是主神的肝脏，要么这的确是主神的肝脏，只不过表现出来的样子比较超乎想象，过于惊人。

　　「是的」

　　北恒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意识空间的那个系统声。

　　刚刚就是它提醒北恒，即使杀光玩家，副本也能存续一段时间，所以北恒才直接动手了。

　　「那确实是“主神的肝脏”」系统又道。

　　此时的北恒已经脱离了丧尸王的人格，变回了他的本体，只不过还用着丧尸王的人形。

　　他回归于原来的心性，不再是之前愤怒、仇恨缠身的紧绷状态，他的自我认知也跟着回到了之前的幽魂。

　　“虽然我听说过五脏六腑住着神明的说法，但没想到会亲眼目睹到。”

　　北恒感到了好奇，对他来说，外面的事物一切都很新鲜，毕竟原本的他连亲眼见到这些景象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亲身参与进来。

　　“嗯…话说回来我也没有身体哦……”

　　北恒置身于如此情况之下，心境居然还很平静，因为事实上他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危险。

　　他不知道，如果在场的是其他灵魂单位的话，这时候早就泯灭了。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巨大神像终于有了动静。

　　它向北恒伸出了手，好像要交给北恒什么东西一样。

　　那只泛光的手臂直直伸来，光是动作就引起了强风，摧灭了一群建筑。

　　北恒仔细一看，神像手上捧着的是一个透明光团，微小萤火在其周围闪耀，时而像烟火一样熄灭。

　　北恒看着那透明光团出神，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他仿佛感到了熟悉的气息。

　　「请收下，这是通关的奖励」系统的提示声又响起。

　　北恒顿了顿，没有上前，而是在心里动念。

　　他听玩家们说过，大部分奖励的接收只需要动意念，你只要心底默念一声收下，奖励就会出现在你的仓库空间里。

　　但北恒好像没有那个空间，应该怎么收下呢。

　　北恒没想那么多，先尝试了一下心念能不能成功，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他只是默念了一声收下，那个奖励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意识空间。

　　而且，他自己也被跟着转移到了意识空间。

　　此时，丧尸围城的副本彻底崩毁，投影出来的虚拟神像也渐渐褪色，如同完成了使命一样，双手合十，于虚空盘坐。

　　与此同时，外面变灰的丧尸围城图标开裂，在众多玩家眼下就这么破碎了。

　　北恒的意识空间中，那个透明光团绕着北恒旋转，好像存在自我意志。

　　北恒更加疑惑了，只好问系统。

　　“这是……？”

　　「主神的肝脏」系统回答。

　　北恒不可思议道：“这真的是主神的肝脏？有没有道具的介绍说明？”

　　系统愣了愣，好像给忘了这回事，直到北恒提醒才及时显示出介绍说明。

　　接着，北恒的眼瞳发光，看到了光团上面浮现出来的文字。

　　道具：主神的肝脏（解放0%）
　　介绍：主神真身的碎片之一，序列号01，拥有无上至高权能，现在解放程度为0，效果受限。
　　当前效果1：耗费一万积分，塑造、改造灵魂单位。
　　当前效果2:  耗费十万积分，一定时间内，跨位面空间转移。
　　当前效果3:  耗费千万积分，塑造空间，改写规则。
　　当前基础效果：无需积分，转化、置换灵魂单位。

　　北恒看完这些描述，一头雾水，只能理解到概念层面。

　　“前面几个看起来厉害的效果，都需要很多积分的样子。”

　　就比如最少那个一万积分，看起来算少，但实际上刷起来不见得很容易，得去刷一百次丧尸围城，而刷分副本每天只能刷一次，也就是说，即使每次都能顺利通关杀死丧尸王，也得一百天才能刷到一万分。

　　这可不算容易。倒是那个基础效果，感觉还比较有用处。

　　不过，重点是，北恒不是玩家，真的可以用道具吗？

　　「可以」系统及时解答。

　　【全灭玩家的奖励请查收！奖励积分10000，直播间观看人数93001人，换算等量积分，累计获得积分103001，请再接再厉！】

　　它话音刚落，北恒就看见了一个投影界面，上面左上角显示着他的个人属性，右上角显示着他的积分等所有信息。

　　北恒看到，自己的个人属性第一栏那里显示的是npc，他多少感觉有点惊讶。

　　接着，系统还将之前的那个建筑显现了出来。

　　现在一共有17个玩家住在那里，他们都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满心惶恐。

　　最先来的黄宗胜执着于折纸，没理别人，那三人组也一样，可见他们对那个不完成任务的处罚有多害怕。

　　最后到的奥兰一脸迷茫，他还以为自己死透了，没想到转眼来到了这个纯白的空间，房间里该有的都有，但是就像牢房一样。

　　这里到底是……？

　　在玩家一直以来的认知中，副本死亡就是真死亡，绝对是死透了，不存在其他可能。

　　然而，现在的他们却来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地方。

　　自身的意识还在，但是作为玩家的面板消失了，他们好像变回了原本的人类，失去了在无限世界获得的所有东西，返璞归真，变回了最初来到无限世界的自己。

　　北恒在外面俯视他们，有一种神奇的感觉。

　　「您现在一共拥有17个灵魂单位，对他们享有绝对支配权，可以命令他们做任何事情」

　　「结合您所拥有的道具“主神的肝脏”，您还可以进行更多操作，包括消灭他们的意志，将他们的灵魂单位置换给npc 等等」

　　系统详细地介绍着。

　　北恒听完，问出了一直疑惑的问题。

　　“主神的肝脏，真的这么简单就归我所有了吗？”

　　北恒很清楚这类超规格道具的恐怖程度，他之前在直播里就看到过有人明明成功得到了一个神级道具，也都收到自己仓库空间里了，却突然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据说是因为道具不肯认主，所以反杀了那个玩家。

　　而自己居然这么简单地得到了一件神级道具，不搞明白，北恒有点不安心。

　　「它现在已经是您的道具了，您可以自由使用的」

　　“真没有代价？”

　　「需要您通过使用，确认一下具体效果，对于这个道具，我等知道的情报也有限」

　　北恒转眸看了下透明光团。

　　它已经不再绕着他了，而是静静地停在他的肩膀上。

　　幽魂形态的北恒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具体人的形象，手脚看上去也真实多了，所以光团才停到了北恒身上。

　　它泛着微光，很像糯米团子，圆圆的，形态折成了三横段，从北恒的角度看，它就好像坐在北恒的肩膀上一样，当北恒看它的时候，它身体的上段转了转，好像也看向了北恒。

　　微光闪闪，好像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盯着北恒。

　　这……它果然是有意志的吧？

　　北恒震惊了。

　　“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它像点头一样，上段身屈了屈，糯米团似的肚子折出一条凹凹的横线，怪可爱的。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北恒第一次跟自己之外的生命体交流，他感到新奇，不禁用手戳了戳糯米团。

　　糯米团微微晃动，上段身子歪了歪，好像不解北恒的举动，疑惑地看着北恒。

　　当北恒再戳它的时候，它抬起了头，亲昵地凑向北恒的手指，非常乖巧。

　　“……”

　　北恒内心触动，身处幽魂海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接触其他生命。

　　虽然它好像不算生命，而是一件特别恐怖的道具，如果被哪个高阶玩家所有，指不定会被用来作出什么颠覆整个虚界的大事。

　　北恒摸了摸它的脑袋。

　　“虽然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回事，但你应该不会害我对不对？”

　　糯米团顿了顿，随即用力点头，身体的光茫也变亮，好像确实在说它不会害北恒。

　　北恒微笑道：“初次见面，我叫北恒，以后请多指教。”

　　它点点头，光茫变得更加柔和，恰如蒲公英状的光球，飘飘然，十分奇妙。

　　北恒似乎与主神的肝脏取了某种意义上的心意相通，对它的能力了解得更深了。

　　三分钟后，北恒想起正事，对虚空问道。

　　“系统001你在吗？”

　　「在」

　　“下次的副本怎么会安排？”

　　「我等正在安排中，请您先看一下这份图鉴」

　　系统话语未落，一本黑皮书就突然显现在北恒面前。

　　北恒一眼就看到了属于丧尸王的图鉴。

　　“这是……所有副本boss的图鉴书？”

　　「是的」

　　丧尸王作为最低级也是最初的副本boss，被记录在所有图鉴的底下，越在它上面的副本boss越高阶，而丧尸分支之上的怪物，自然也是同样丧尸系的boss，比如尸鬼、尸龙等。

　　不过，比起这些，北恒更关注的是丧尸王图鉴右下角的红黑色图标。

　　不同图鉴右下角的图标颜色不都一样，什么颜色都有。

　　“这个红黑色意味着……”

　　北恒看到了注释。

　　红色：愤怒。
　　黑色：仇恨。

　　红黑交杂的意义不言而喻。

　　愤怒这个词容易让人联想到七宗罪，但仇恨显然不在其中，可见这里面的范畴不是一般的丰富。

　　北恒随手翻开一页，果然就看见了更多范畴，懒惰、傲慢、嗜杀、失心等，简单地概括了副本boss的基本性质。

　　“既然存在，就有原因……这本图鉴应该也是什么人写的吧？”

　　是先写了图鉴，才有相应的怪物，还是先有怪物，才有人去记录这些怪物呢。

　　北恒想到这个问题，越发觉得无限世界非常神秘，太多不解之谜。

　　这时，系统适时的回答：「请不要过多探究我们的事情，您只要完成我们的任务，而我们最后必然会实现您的愿望，这是一场交易，我们看好您，也相信您不是会逾越界限的人」

　　它这话好像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但也好像不是。

　　北恒沉默了半响，道：“我明白。”

　　就在这时，白色高楼发生了骚动。

　　无法坐以待毙的奥兰企图砸开房门，然而使劲全力都砸不开，他于是就跑出阳台，作势要跳到隔壁的房间。

　　他隔壁的房间住着那个不小心失脚摔到地道的新手玩家。

　　该玩家看见奥兰这么做，吓了一大跳，连忙道：“你别冲动啊！”

　　可奥兰哪里管别人，他双腿肌肉蓄力，纵身一跃，眼看着就要跳过去了，然而下一秒，他撞到了一个透明墙，被反弹回自己房间的阳台，手臂骨折，连肋骨也断了几根。

　　“靠，这具身体也太菜了吧。”他骂道。

　　上层楼的霍方看到这一幕，呼喊道：“这不是奥兰吗？你见多识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霍方的声音相当洪亮，这一下整栋楼的玩家都听到了，他们纷纷走到阳台，然后都看到了彼此。

　　“操，你也在这里。”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有谁知道吗！”
　　“你们是不是都赎身失败了？我知道了，我们都是被留在‘丧尸围城’的玩家啊。”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也更应该在丧尸围城吧，这里是什么回事？

　　北恒看见他们吵成一团，想到了之前系统说的“置换灵魂单位”。

　　“我记得有些副本除了boss外，还存在复数npc，我可以用道具将他们的灵魂单位置换到npc身上吗？”

　　他看了看肩上的小糯米团。

　　小糯米团点点头，好像在说可以～

　　北恒有点惊讶，如果真的可以完成的话，那岂不是说……

　　假如自己将成千上万的玩家淘汰都到这个地方，到时候就可以将成千上万的灵魂单位置换到副本npc身上，相当于拥有了一个……玩家军队？

　　“等等，那假如我将虚界所有玩家都淘汰到这里……会发生什么事？”

　　可以挖空整个虚界？

　　北恒联想到了很多事情，虽然他觉得自己不大可能做得到，但逻辑上好像不无可能。

　　系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好像在放任北恒思考。

　　过了一分钟后，系统才提醒北恒道：「如果您希望被置换的npc拥有玩家的意志的话，您就需要先获得玩家的同意哦，不然，即使npc拥有灵魂单位，他们也只能如婴儿般行事，无法派上用场」

　　“同意吗，之前不是说我可以任意支配他们的？”

　　「我们的支配是指抹去意志，操纵其所有，不能支配意志本身的」

　　“原来是这样。”

　　敢情光是从字面上理解，多少还不够准确。

　　北恒想起之前系统说过他也可以跟里面的玩家交流，但只能一天跟一个人发送一次20字信息。

　　他想了想，尝试给奥兰发送了一个信息。

　　【安静】

　　奥兰顿时一怔，见鬼一眼站起身四处张望，“刚刚……是谁在说话？是谁在说安静！？”

　　阳台上的其他玩家一头雾水，都否认不是他们。

　　奥兰蹙眉，回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空灵的感觉，不大像是正常人类的声音。

　　难道说……他轰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突然有了智力的丧尸王、理应死透的玩家却都同时来到这个前所未见的地方、主神的肝脏、主神……”

　　奥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说道：“敌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丧尸王，根本就不是因为变异而有了智力的丧尸王，而是其他东西！”

　　他的脸色完全变了，听到他这段话的玩家都被吓了一大跳。

　　“不是丧尸王……那是什么？”黄宗胜颤声道。

　　“难不成是……”霍方一脸惊恐，想到了一个过于离谱的可能。

　　奥兰没有往下说，但他越沉默，越是吓人，搞得所有玩家都感到非常不安。

　　“如果真的是那个存在的话，我们像现在这样留有意志都算很好了吧……”被早早淘汰的黄发青年宗格忽然道。

　　他们都沉默了，因为想象不到自己刚刚到底卷进了什么恐怖局面，居然遭遇了那么可怕的存在。

　　主神……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祂真的存在吗？

　　北恒看着这一幕，摸了摸头，他没想到自己明明只是跟奥兰说了一句安静而已，怎么就被他们想象成了什么高大上的存在。

　　好像误会有点大。

　　当然，他们的误会在某种意义上应该会很方便自己做事。

　　北恒想了想，决定顺水推舟，随便他们怎么想。

　　「锵！您的第二个副本到了，请查收情报！」

　　「温馨提示，您的现有积分可以交换商场天赋、技能、道具，您可以在查看副本情报后，选择适合的商品进行交换，请务必注意副本限制条件，并非所有商品都可以在该副本使用的」

　　系统说话的同时，副本图标浮现在了北恒面前。

　　【副本名：惊魂镇；
　　限制人数：100-500；
　　建议等级：中阶+；
　　优势职业：鬼战、巫者、圣师、魔法师；
　　限制通关时间：30天】

　　这是一个中级副本，参与人数较多，单人不好通关，玩家经常组队参加。

　　北恒记得，很多玩家工会都喜欢拿这个副本教育新人，被称为“新人坟场”，淘汰其中的新人玩家数不胜数。

　　「离副本开启只剩3个小时，请您做好准备」

　　北恒看完情报后，低眸想了想，问道：“系统001，现在可以连接无限论坛吗？”

　　之前还在幽魂海的时候，北恒可以随时连接无限论坛，但是到了这里，他发现不知道是不是信号差，很难连接得上。

　　他想连接上玩家论坛主要是想了解外面的情况，【丧尸围城】的异变无疑是一件大事，想必这个时候已经引起了高阶玩家的注意。

　　他要知道，玩家现在都是怎么想的，更新敌我情报。

　　不过，系统这次倒是慢了半拍才说话，文不对题道。

　　「您已经完全代入现下的角色了呢」

　　北恒顿了顿，被系统这么说，他多少意识到，经过【丧尸围城】后，自己的心境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脱离了丧尸王的行动逻辑，但属于丧尸王的一些思念好像还留在了自己身上，导致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与玩家方是完全敌对的。

　　「是的，理论上，现在的您已经成为了所有玩家的敌人」

　　北恒发愣，思维还没有完全转过弯，“你说所有玩家……要我一个人对付这么多玩家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

　　北恒沉默了，低头思考。

　　他肩上的糯米团歪了歪脑袋，好像在担心地看着北恒。

　　北恒自己原来不过是幽魂海里的小幽魂，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看无限直播，看属于玩家的那些精彩故事，而他一直都只是旁观者。

　　他也曾发愿过想成为玩家，但从来没有实现过。

　　然而就在他差不多任命，认为自己不过是万千卑微幽魂之一时，他偶然的一个发愿却被实现了。

　　【成为副本boss】

　　站在所有玩家的对立面，将玩家全部淘汰，送到这个空间。

　　“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忽然，北恒笑了笑，眸色清明。

　　「是吗？」系统似乎感到了疑惑。

　　“可能我比起虚界，更喜欢幻界吧。”北恒抬起眸，又道：“而且玩家与npc是相对来说的吧，从我角度来看，我可以说，我是玩家，而他们才是npc不是吗。”

　　「……确实可以这么理解」

　　北恒点点头，认清了自己的定位之后，他释然了，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糯米团直勾勾地看着他，周身光芒更盛，好像在回应主人的愿望。

　　当北恒注意到它在发亮，正要转眼看向它的时候，它的光芒瞬间卷没了整个意识空间。

　　北恒再睁眼一看，竟发现自己来到了虚界，周围全是来来往往的无限玩家。

　　“这里是……”

　　·

　　与此同时，虚界的至高天。

　　沉默半响的“系统001”诚心道：“希望您这次玩得开心。”




23.  第 23 章   【惊魂镇】

　　虚界, 鬼门市，爱仕广场附近街道。

　　北恒终于走出玩家群，走到了一个玻璃门前。

　　他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 黑眸白肤, 有手有脚有五官, 身着衬衫以及宽松长裤, 相对来说比较方便行动。

　　除此之外, 他腰间还带着腰包, 里面放了几把刀具和手.枪。

　　“你给我造了一具虚界的肉身吗？”北恒问肩上的糯米团。

　　它点点头。

　　“我该怎么回去？”

　　它看着北恒, 抖抖身体，传达了信息。

　　“到时间就可以回去？”

　　它又点点头。

　　“因为我说想提前了解玩家的情报，所以你把我直接传送到了虚界吗？”

　　“咻、咻。”它好像在说话，虽然不知道发声部位是哪里。

　　北恒联想到它作为道具的基本效果, 大致理解了眼下的情况，于是观察起自身所在的这个地方。

　　离下一个副本的开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在此之前, 自己能收集到有用的情报吗。

　　北恒抬眸看了眼天空。

　　阳光白云蓝天,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见人间的天空。

　　之前所在的副本世界比较缺乏真实感, 在丧尸王身体里的时候，北恒也几乎没有对外界的感知。

　　现在这具人类的身体如假包换。

　　五官可感知, 他首次知道了风的味道，阳光的温度……不觉在街边失神了几秒。

　　好几个路过的玩家注意到了北恒的存在。

　　十六七岁的少年在无限世界是比较少见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规则, 但来到无限世界的大多是20岁到50岁的成年人，像北恒这样的存在出现在路边，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关注。

　　如果是平时的话, 也许会有些不怀好意的人过去试探了，但今天情况特殊，发生在【丧尸围城】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人尽皆知了。

　　大多数玩家工会都在召集玩家，以及大价钱买关于十一神器的情报。

　　老玩家都预感到，不久后可能会出现玩家间的战争，风雨欲来。

　　鬼门市的驻扎工会鬼门组刚刚发布招募令，说是要召集玩家闯某个副本，具体事情当场谈。

　　鬼门组虽然是中小级的工会，组成人员只有18个，但好歹占领着一个市，估计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有传闻说，他们工会长前段时间得到了一个奇怪的手札，到处找人问。

　　结合【丧尸围城】里面艾莉和奥兰两人的话，近期副本出现的笔记手札都得特别关注。

　　北恒在混进人群中的时候，从玩家的交谈中大致知道了这些情报。

　　虽然这好像跟他没有什么特别关系，他比较想知道的是，这些玩家会不会通过【丧尸围城】推论到此后副本出现的boss都可能拥有智力，因此加强警惕，导致他作为boss全灭玩家的难度增高。

　　不过，话说回来，玩家们好像看不见他肩上的小糯米团。

　　北恒走到爱仕广场中的一个半圆阶梯处，停下了脚步，就这么坐在阶梯处，远远观察着玩家们的举动。

　　他忽然想到，自己现在算是卧底吗？好像是哦。

　　他的周围也坐着不少玩家，他们都是来听招募详情的。

　　即使不论神器相关的传闻，平日里他们大多人也都会选择来听招募。

　　因为工会出招募令就代表他们需要人，也就是说，他们准备参加人数要求多的副本。

　　人数要求越多的副本最后得到的副本积分越多，还更可能掉落道具。零散的老玩家和新人玩家当然会想争取一个组队闯副本的机会，毕竟不挣白不挣。

　　北恒左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老玩家，右边则坐着一个看起来很一般的新手玩家，他们一身武装套装，神色紧张，严阵以待，显得北恒的穿着很另类，好像一个纯良的学生不小心混进了军队里，格格不入。

　　北恒虽然不大了解这个局面，但他看出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没过多久，鬼门组的一个全身黑的玩家走出前，横眼扫视全场。

　　“我们预计2个小时后挑战中阶副本【惊魂镇】，这个副本对玩家的基础数值有限制，任何阶位的玩家都会被压低数值，限制于固定数值下，所以，我们现在不论阶位，急需招募5-10名技能熟练度高的玩家，分化职业符合要求的正好。”

　　北恒有点惊讶，这个副本名和时间点，不会正是他的下一个副本吧，未免有点巧合。

　　仿佛是看到了北恒的惊讶，北恒左边那个老玩家忽然道：“你不知道吗，不久前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惊魂镇】里面可能有‘主神的左手’，这附近的工会都想尽快开团去试探情况了。”

　　“左手？不是说五脏六腑吗？”北恒右边的新手玩家插进了对话。

　　“谁知道呢，‘五脏六腑’这个说法也是传闻，也许只是因为‘十一’这个数量概念让人联想到了‘五脏六腑’而已，具体是什么不重要。”普特道。

　　确实，北恒也同意这个说法，因为他肩上的糯米团不管怎么样也看不成肝脏的形状，即使是误传也不奇怪。

　　“可是我听说，只有在同一时间只开一个【惊魂镇】副本的前提下，主神的道具才有可能出现，这么多工会都同时开，不可能达成这个前提吧？”新人玩家李浮名道。

　　“是啊，”普特点头，道：“所以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2个小时后，所有想进【惊魂镇】的玩家都只能点进一个副本，让系统随机选择参与者。”

　　北恒若有所思，系统那家伙的安排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工会招多点人，同伴进去的概率不更高了吗？鬼门组怎么限制在5-10名玩家？”李浮名好奇道。

　　普特哼笑，瞥了李浮名一眼，冷道：“带个废物有屁用。”

　　李浮名面露尴尬，道：“确实。”

　　他们讨论的时候，鬼门组的招聘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规则不多说了，谁能通过我的考验，谁就可以成为我们的同伴。”

　　黑衣人话音未落，全场杀气大振，掏枪的掏枪，抽刀的抽刀，原先坐着的玩家也统统站了起来，包括慢了半拍的北恒。

　　北恒在思量，情报他大致知道了，而这场选拔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不，如果再混进玩家内部，说不定还能知道更多他们的策略。

　　毕竟【惊魂镇】是一个相对复杂的副本，不像原来的【丧尸围城】一样，玩家只靠蛮就能通关，他们势必要提前做准备。

　　不过，北恒想是想，可是他现在只是有了身体而已，不具备玩家那样的面板数值，技能更是没有，打不过的啦。

　　他看着一个个玩家过去接受考验，心里感到遗憾。

　　通过考验回来的普特看了眼北恒，道：“你不去么。”

　　北恒正要摇头，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北恒听完，眸色变了变，唇角微扬，道：“等一下就去。”

　　这时候，新人玩家李浮名成功通过了黑衣人的考验。

　　李浮名貌似【加速】技能的熟练值很高，有一定天赋。黑衣人起了惜才之心，所以放宽条件让李浮名通过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黑衣人很可能会直接收李浮名入鬼门组。毕竟这年头，天才不好得，一个工会的兴败，往往只是几个人的事。

　　普特看见李浮名回来，眼里闪过一丝暗色，显然是妒忌李浮名了。

　　而李浮名回来之后，表情也一下转变了，从刚刚的畏缩变成现在的轻松自信，有了自己作为天才的所谓自觉，他对普特笑了笑，好像在说你之前说我废物，现在呢。

　　普特只觉恶心。

　　李浮名然后对北恒道：“小兄弟，你要不要也过去试试，那个考验官眼光很高，说不定也能看出你在哪方面的天赋。”

　　他这一段话中两句都在抬他自己，情商令人绝望而不自知。

　　普特当场就切了一声，好恶写在脸上。

　　这时，北恒站了起来，无视他们一路走到了考验官面前。

　　黑衣人有点诧异，观察了下这个外表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

　　周围有几个玩家忍不住嘲笑道，现在怎么什么人都敢参加招募了，这小子连高中都没毕业吧。

　　黑衣人在嘲笑声中问北恒，“小孩，你确定你也想来考验。”

　　北恒点头，纯良的表情看得人不想对他动粗。

　　如果对面是普通人的话，或许至少会心生保护欲，然而黑衣人完全不是。

　　他正好相反，最喜欢最享受蹂躏弱者。

　　鬼门组的其他成员看到这一幕暗自吐槽，黑衣人的坏习惯要出现了，这个少年死定了。

　　“好，只要你能接下我三刀，我就算你通过考验。”黑衣人道。

　　“才三刀？喂喂这么放水就太过分了吧！”
　　“我们的时候可是五刀啊！”

　　几乎全场都在质疑，已经从嘲笑到愤怒了。

　　然而，北恒就像没有听到这些质疑声一样，点头道：“好。”

　　黑衣人眸色阴暗，心里一阵冷笑，持刀的手搓磨着刀柄，说道：“那就开始吧——”

　　他只见，这个乍看纯良无害的少年突然在他准备偷袭的双刀之间抬起眸，眸里好像倒映着一片尸林血海，煞气重郁，不知杀过多少人，令人发指。

　　黑衣人开始的话都没说完，惊恐到双目差点瞪出眼眶，剧痛从肩膀爆发，涌入他的脑神经。

　　“啊啊啊——”

　　一瞬间而已，北恒砍下了黑衣人的右臂，血溅一地。

　　全场傻眼。

　　刚刚那几个嘲笑的人被吓到一连后退了几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北恒扫了他们一眼，他们如见杀人狂魔，毛骨悚然。

　　他们的感觉是对的，因为北恒是用了boss图鉴的【炼狱杀人魔】人设，其主要特征是嗜杀、疯狂。

　　“考验，通过了吗。”

　　北恒看着倒在地上惨叫的黑衣人，笑道。




24.  第 24 章   【惊魂镇】

　　黑衣人冷汗直冒, 竟被北恒一个眼神看得身体发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样貌不过十六七岁的玩家反手砍掉半臂，这已经不能用耻辱来形容了。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杀了这少年啊！

　　黑衣人眼神瞬间转变狠戾，面目狰狞, 然而他才抬头, 转眼就被北恒踢中面部, 鼻梁骨直接被踢断, 在地面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鲜血染红一地。

　　“啊啊啊！”黑衣人单膝撑地, 企图站起身。

　　他满脸是血, 浑身土灰, 狼狈不堪，跟几秒前判若两人。

　　围观者终于回过神来了。

　　“这家伙，刚刚是想虐那个少年，结果被反杀了吧。”
　　“卧槽, 厉害啊。”
　　“刘毅好歹也是老中阶玩家了吧，居然瞬间反应被完虐了, 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鬼门组的几个成员面面相觑, 黑衣人的实力在他们之中算是中上, 尤其擅长【加速】技能, 经常瞬杀对手，刚刚他们还看到黑衣人明显还提前动手了。

　　然而,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少年模样的玩家居然还先发制人，果断一刀砍了黑衣人的右臂。

　　这只能说明, 这个少年的基础速度或者【加速】技能远强于黑衣人，而且出手极为凶狠，绝非善茬。

　　简直人不可貌相。

　　须知, 玩家在虚界不像在幻界，会因为副本限制条件限制实力，在这里，他们是什么实力就是什么实力，举例死在【丧尸围城】的奥兰，奥兰在虚界绝对是虚界第一梯队的强者，早在多年前就有了天才杀手的称呼，武力强悍。

　　黑衣人作为中阶玩家，虽然还没有使用分化职业强化数值，但他的基础数值绝非低阶玩家可以破防的。

　　也就是说，这个少年起码拥有中阶以上的基础数值。

　　鬼门组的第一把手刘阳眼睛亮了，看着北恒的眼神既像看着一块宝玉，又像看着一只猛兽，欣赏的同时，隐隐生畏。

　　就几秒的功夫，在场人心里闪过各种想法。

　　而北恒只是慢慢地走向屈在水泥地上的黑衣人刘毅，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短刀，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刘毅光裸的心脏上。

　　刘毅脸色难看，又恐又怒，然求生欲还是更上了一层，当北恒走到离他只有三米远的时候，他立马道：“通过了！你通过了！”

　　【惊魂镇】的鬼怪npc攻击速度惊人，他们主要测试的是速度类的技能熟练度，北恒刚刚的表现明显过关了，虽然眼下的情景，更像是刘毅为活命而苟且。

　　北恒杀人魔的人格略感失望。

　　如是杀人魔本来的人设，一出手这刘毅铁定就人头分离了，但北恒将自己与杀人魔人设的融合度调整在了50%，杀人魔的非理性由他的理性填补。

　　为了卧底的目的，他需要暂且留刘毅一条命，免得与整个鬼门组为敌，不利于获得情报，虽然尽管他手下留情，刘毅也半残了。

　　当然，至于要不要直接全灭了鬼门组，他也想过。

　　但这里毕竟是玩家的地盘，太多未知，自己前期最好隐藏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枪声响起。

　　砰！

　　众人下意识看向枪声发起处，只见鬼门组的第一把手刘阳开枪射杀了刘毅，刘毅脑门崩血，就这样死透了。

　　“鬼门组不需要废物。”

　　刘阳冷冷的一句话，像地狱吹来的阴风，令人不寒而栗。

　　玩家死于虚界跟淘汰于副本是一个结果，都死到不能再死，除非传说中的神器，基本上是不可能再复活了。

　　这个刚刚还耀武扬威、神气昂扬的考核官转眼就被自家老大杀了，转折之快，让新人玩家多少有点无法接受。

　　但老玩家多见不怪，早就麻木了。不就是死了个人么，哪里稀罕？

　　适才被刘毅认为天才的李浮名一身冷汗，脸色发青，他瞄了眼身旁的普特，只见普特一脸平静，习以为常。

　　才刚来无限世界几天的李浮名怔了半秒，神经抽紧，心脏猛跳，好像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

　　他妈的，这里是地狱！这些人都是疯子啊！

　　“恭喜你，通过了考验。”刘阳走出众人前，走到了北恒面前。

　　北恒一动不动，平静地看着他，事实证明，玩家间的风气比他在论坛上看到的还要恶劣得多，即使同为工会成员，他们也基本没有同伴精神，刘毅如此横死，鬼门组的其他人也不见露出几分同情或可怜。

　　刘阳笑了笑，宣布道：“这次招聘就此结束，出了点小插曲，很遗憾我们失去了一个同胞，不过我相信，你们可以成为填补他的空缺。”

　　阶梯对面的李浮名听到这话，浑身发毛，甚至有点反胃。

　　不久后，鬼门组带领通过招聘的八位玩家来到他们工会的议事厅。

　　白墙黑桌无椅，所有人都站着。

　　鬼门组几乎所有人都出现了，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留意了北恒。

　　且不论其他，一个能够先手瞬杀刘毅的新人玩家，战斗天赋自不用多说。

　　但是，真的要跟这种杀人天才合作么，鬼门组的部分人感到不安，因为在他们眼里，北恒虽然乍看普通无害，但仔细观察，周身都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气。

　　对，就好像副本boss一样。

　　据说动物会因为屠夫身上的杀业，对屠夫避而远之，他们莫名感觉自己就像那些动物一般，对这个屠夫般的少年感到了发自本能的排斥，甚至恐惧。

　　就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心思一样，北恒慢慢地扫过鬼门组成员一眼。

　　他幽暗的眼神看得他们心跳都要漏拍。

　　他们看向刘阳，好像在质疑，招这么个人进去，控制得住吗？

　　刘阳回头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冷酷而不容置疑，好像谁敢说不，他就立刻像杀了刘毅一样，一枪崩了那个人。

　　他们畏惧刘阳，于是不敢再质疑。

　　接着，刘阳转头对招聘的玩家道：“相信你们也多少听到传闻了，这一次我们去【惊魂镇】，不仅是为了通关，也是为了得到‘主神的左臂’。”

　　一个中小级工会的老大，竟敢放言要抢夺最高级别的神器，这说实话是相当天方夜谭的事情。

　　且不提那些大工会，无限榜前百前千的玩家任一出手，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毁了他们这个鬼门组，他们哪来的勇气敢这么放言？

　　老玩家普特皱眉，半举手，示意自己有疑问。

　　刘阳看向普特，允许发言。

　　“‘主神的左臂’还不确定就是在【惊魂镇】吧，我可以接受它是我们通关【惊魂镇】的一个目的，但如果它不在【惊魂镇】的话，我希望我们专注通关【惊魂镇】。”

　　普特这么说，就是怕刘阳等人只是为了主神的左臂去【惊魂镇】，一旦发现不在，就放弃通关，抛了其他合作人。

　　而且，几十分钟过去，截止目前，网传“主神的左臂”可能在的副本一共都有二十多个了，【惊魂镇】说白了只是其中一个。

　　普特当然想得到主神的左臂，但除此之外的事情他也要纳入考虑。

　　刘阳好像早有准备，振臂一挥，一张玩家合作协议出现在所有招聘玩家面前。

　　上面写好了合作相关的各种协议，包括假如得到了道具，应该怎么处理，最终积分的分配等。

　　像【惊魂镇】这种多人参与的副本是允许结队参加的，玩家提前拟好协议，届时副本也会按照相应的协议内容给到他们奖励。

　　八个人大多都认真看了一遍合作，基本认为没问题。

　　普特安心了，不过，他对刘阳的心思还是有点难以把握，认为刘阳绝对另有所图，或者说，拥有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情报。

　　北恒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具体的情报，等到了【惊魂镇】，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毕竟现在也还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通过系统筛选成功进去副本里面，刚刚我确认了一下基数，现在副本房间里已经有九千多人了，我们能进去的概率比较低。”刘阳解释道。

　　一连对话下来，北恒看出了几点。

　　其一，刘阳有百分百通过筛选的手段，不过估计只能是他一个人，其二、刘阳大概率知道【惊魂镇】的某种攻略，对【惊魂镇】有着非一般的自信。

　　刘阳交代完后，时间已经只剩下快半个小时了。

　　他告诉招聘的玩家，可以趁这段时间在鬼门市准备副本装备，说出他的名号商铺会给便利。

　　最后，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北恒，说了一句话。

　　“你的速度不错，如果能进【惊魂镇】，应该会成为我的最大助力。”

　　玩家于是先行解散，到时候各自进副本，进副本成功后，使用道具合同，即可以生成队伍。

　　就明明说要合作却不提供装备这点来说，这个刘阳可谓是相当抠门。

　　北恒离开鬼门组工会，走回了鬼门市内。

　　这次卧底，北恒发现【惊魂镇】多半还存在一些内幕。

　　他转眸看了看糯米团，见它好像有点困，周身光芒的旋转都变慢了。

　　“那里真有‘主神的左臂’吗？”

　　北恒问它。

　　“咻～”糯米团缓慢地点头。

　　“嗯…那我也提前做一点准备吧。”

　　北恒想了想，在意识空间翻了翻商城的道具页面。

　　这时，他恰巧经过一个巷子，留意到了一个蜷卧在角落里的小孩。

　　不，准确地说，那里有两个小孩。

　　他们一男一女，外表只有十二三岁，好像是一对姐弟。

　　他们衣服破旧脏皱，身材因饥饿而瘦小，然面目却还算清秀。

　　姐姐在扒拉着垃圾桶里的东西，神色紧张，而弟弟却窝在墙角，好像是受了什么伤，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腹部，奄奄一息，好像随时都可以断气。

　　北恒停下了脚步，融合了50%杀人魔人设的他对他们毫无同情，但也不至于对这种弱小的生命产生杀心。

　　虚界是npc与玩家并存的世界，而这两小孩明显不是npc，因为npc双目无神，存在即是为了维持虚界的运作，不会出现像这样没有“价值”的小孩。

　　也就是说，这对姐弟是玩家。

　　北恒思考了几秒，居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所拥有的“主神的肝脏”具备虚幻两界间空间转移的效果，也就是说，只要条件达成，北恒可以任意来往虚幻两界。

　　虽然这一次他巧合来到虚界，只是因为糯米团留有储备能量，下次再来就得消耗一定积分了。

　　而假如自己在虚界建立起一个势力……是不是在各种意义上，行动起来会方便更多呢，北恒心想。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这时，翻着垃圾桶的姐姐注意到北恒的存在，满心惶恐，她直觉到这个人非常危险，比起她在鬼门市见过的所有玩家都危险，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非人存在！

　　她想跑，想背起自己弟弟转身就跑。

　　但她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弟弟，心疼难过，眼睛更红了。

　　她咬唇握拳，眼神顿变坚定，居然面对北恒，颤音道：“大、大哥哥，请救救我弟弟，我、我愿意付出一切，您、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边说边落泪，鼻音都出来了。

　　明明理论上去拜托街道那边的其他玩家，绝对比拜托眼前这个人形怪物更有可能摆脱困境，救活她的弟弟。

　　但是她失败了太多次，无论怎么说他们也没人答应，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甚至踢打他们。

　　她没有办法了，就算对方是恶魔，只要能救弟弟。

　　“求求您，我只有一个弟弟了。”她苦苦哀求，趴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北恒看着他们，终于走进巷子，走到了弟弟身边，屈膝半蹲，好像在观察弟弟的情况。

　　“大、大哥哥，您……”姐姐满脸是泪，又激动又感动，好像根本没想到北恒会过来。

　　弟弟视野模糊，只是隐约间看到了北恒的脸。

　　他颤颤伸出手，也许是为了抓住什么东西，但却在空中缩了又缩，好像受惊的野兽幼崽，他没有力气了，快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感知了。

　　北恒抓住了他的手。

　　“想活下去吗。”

　　弟弟耳朵听不清，但却下意识点了点头。

　　北恒放下弟弟的手，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滑落，滴到了弟弟嘴边。

　　“喝下。”

　　他切换人设，换成了boss【吸血鬼王爵】，鲜血有一定治愈能力。

　　弟弟临死之际，本能地感觉到生机，听话喝下了血。

　　姐姐在一旁目瞪口呆，一连迷茫。

　　转眼一瞬间，弟弟浑身发抖，好像全身的筋骨都在重塑。

　　“你们会忘了我，但你们会记得有人救了你们，你们会永远听那个人的话，你们要在虚界变强，自成势力，然后有一天为那个人献出一切。”

　　吸血鬼北恒发动了血契。

　　与此同时，姐弟两人眼中浮现了一个血红魔咒，象征着契约的成立。

　　他们呆楞着，还没有立刻消化完。

　　三分钟后，【惊魂镇】到了开始时间，北恒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救这对玩家姐弟对北恒来说只是一时兴起的尝试，相当于在虚界种下了两个种子而已，北恒没有对他们抱有太大希望。

　　没想到，他们后来的成长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还成为了他最好用的两个棋子。

　　·

　　【叮，您是副本惊魂镇的boss炼狱鬼王，请全灭所有玩家】

　　北恒又听到了系统的通知声。




25.  第 25 章   【惊魂镇】

　　【惊魂镇】的副本地图比较大, 存在大量npc。

　　玩家进入副本后，将会随机出现在副本的某个地方，危险系数不一定, 据说如果有人运气太差的话, 刚进副本就被传送到恶鬼大本营里的话, 可能直接跪了。

　　部分玩家则会成为顶替npc的身份, 成为隐藏玩家, 相对普通玩家, 他们会拥有更多的便利。大抵运气也是通关必备的关键要素之一。 

　　与【丧尸围城】那次不同, 这次的玩家大多都是奔着“主神的左臂”来的, 通关只是他们获得道具的前提条件。虽然，究竟【丧尸围城】最后有没有出现“主神的肝脏”也是一个值得怀疑的问题。

　　现在，在近万玩家的关注下，【惊魂镇】约定好的开团时间终于到了。

　　【由于申请开团人数过多, 将启动筛选规则，1、2、3, 500名玩家成功到达副本惊魂镇, 恭喜你们, 请努力杀死副本boss, 成功通关】

　　无机制的机械语音宣布完后，玩家转头发现, 有的工会一下来了十几个人，有的工会连一个人都来不了，真就随机筛选。

　　那些来不了的人都守在了外面的直播间, 眼巴巴地盯着副本里面的玩家如何行动。有些玩家没被挑选进去，气急败坏，在直播间大骂出口。

　　值得一提的是, 即使明知很多强大玩家都会来这个副本，新人玩家也有相当一部分闯进去了。

　　他们怀抱着远大的梦想或者幻想，认为只要得到主神的道具，就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无论何时何地，这类投机主义者都存在。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投机得胜的可能，好几个无限榜前百的玩家就是投机一搏拼出来的原始资本，他们确实有理由相信自己会成为命运选中的那个人。

　　而且他们之中大多数提前准备好了积分赎身，即使出现【丧尸围城】那样的意外，他们也不用太害怕代价。

　　反倒是高阶玩家变得更谨慎了。

　　奥兰的失败是个惨烈的例子。

　　奥兰根本不是会死在【丧尸围城】那种副本的人，真实的实力在虚界完全可以自立一国，然而却憋屈地死在了【丧尸围城】，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还将自己仅剩的积分转移了。

　　虽然那之后也有玩家认为，奥兰的积分不可能只有那一千多，他那也不算屈服了副本boss，只能说时运不济，倒霉碰到了丧尸王，最后的算计都落空了。

　　高阶玩家之所以谨慎，有的是因为不想就那样死在低阶副本里，他们的自尊受不了，有的是因为他们还在观望。

　　【丧尸围城】是偶然，还是即将继续发生的常态事件，都将在第二个副本见真章，虽然，他们还不知道，哪个副本会是“第二个副本”。

　　炼狱鬼王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副本boss。别说中阶玩家，即使是高阶玩家都不大想面对它。强弱的问题先放一边，它最大的恐怖之处是它相当病态，杀了你之后，还要把你整出花样，分尸都还算好，特别掉san。

　　大部分工会喜欢拿【惊魂镇】作为考验新人的目的也在这里，他们认为，新人就应该接受恐怖的洗礼。而基本上，新人只要遭遇过一次炼狱鬼王，心性就一定会发生变化，摆脱天真，认清无限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然后更会依赖工会。事实证明，效果显著。

　　由此也可知，炼狱鬼王是多少玩家早期的心理阴影。

　　截止目前，通过系统筛选，成功进到【惊魂街】的新老玩家比重是4/1。

　　十分钟前，虚界，奥斯洛帝国主城区，长明街菜鸟酒吧。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在吧台小饮。

　　这个人是不久前在【丧尸围城】失败，被炸无全尸的“莫斯”。

　　当然，他的真身比“莫斯”显眼多了，俊美的面容，加上模特级别的完美身材，即使在一群妖魔鬼怪的凶恶副本里，也会有玩家多看他一眼。

　　因为显眼，因为被人关注，所以反而能更快地从周围人收到反馈，从而在开始就知道不同玩家对你的态度，以及他们群派，甚至是目的打算。

　　【丧尸围城】的失败让他很郁闷。

　　奥兰的存在直接堵死了他得到“主神的肝脏”的可能，所以尽管他看到的比奥兰更多，但也还是抵不住低级副本前提下的实力差。

　　不过，他没想到，他以为最麻烦的是奥兰，结果却是那个丧尸王。

　　“打牌的时候就怕有人中途突然抛出鬼牌啊。”

　　莫斯一阵抱怨。

　　“只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以为那群丧尸顶多就带炸弹冲过来，谁知道是地下全埋了炸弹，而且还是那种破规格的炸弹。”

　　莫斯认为自己是跟了艾莉之后，智力衰退严重了，以至于看漏了丧尸王手里的牌。

　　“这次不玩了。”

　　莫斯眼神暗了暗，表情阴肃，他翻开【惊魂镇】的副本页面，扫了几眼。

　　眼下，除了“主神的左臂”外，其他还流露出了另外九个道具的传闻，然而论坛表面上的玩家就只知道“主神的左臂”的相关情报。

　　这导致包括【惊魂镇】在内的几十个副本看上去像是有心人打出的幌子，目的是隐藏真正可能出现道具的副本，再暗中下手。

　　但也有可能是，情报泄露太多，实在藏不住，只好像这样打散嫌疑，将可能性抛到其他副本，分散注意力。

　　“很多的未知。”

　　莫斯选择加入【惊魂镇】，等待随机筛选。

　　期间，他注意观察了一下玩家工会以及强大单体玩家的下场情况。

　　这里面绝对会有部分人用他之前用的伪装名片卡，所以下场的竞争者只多不少，又是一片未知。

　　其次，这次的副本指不定也会出现【丧尸围城】一样的情况，boss突然有了智力，不再按固定机制行动，像丧尸王一样，针对玩家使用策略。

　　不过，莫斯在确认到某几个玩家的名片时，几乎确定道：“不管怎么样，这次的副本绝对是玩家方占优势，副本boss再强也没用，通关不是问题。”

　　先浑水摸鱼一把吧，莫斯有了想法。

　　这时，他刚巧看到了老朋友猎奇者的名片。

　　“嗯？他居然也参加了吗。”

　　莫斯若有所思，几分钟后，副本筛选结束，他被挑进了【惊魂镇】，出现在一片浓雾之中。

　　他隐约看见周围一片黑色的林木，空气森寒，自己的呼吸带着水汽。

　　副本里的季节接近严冬，这个温度是正常的。

　　脚下的土地明明应该是一片枯地，隐隐冒出稀稀疏疏的声音，像有蛇鼠穿行，令人发怵。

　　迎面吹来的冷风带着腥臭的味道，混杂了尸臭、土腥等。

　　莫斯本来相当喜欢这种地方，大概他的本质就跟蛇鼠无异，爱好行走阴暗处，窥探光明底。

　　然而，现在的他突然没了这种闲心。

　　“草，不是吧。”

　　莫斯一脸见鬼的表情，立马从空间里掏出装备，提起了十八分精神。

　　靠，他居然成了那个一进副本就被传送到恶鬼大本营的倒霉蛋，这里他妈的是猛鬼林吧。

　　飒飒！突然，一阵狂风呼啸，林木轰响，好像无数恶鬼同时嚎哭，空间都为之发颤。

　　莫斯啧了一声，表情转眼好几个变化，他原本想潜进玩家群，先了解一下情报再去找boss。

　　但是，既然都被传送到猛鬼林了，不上去看一眼好像就损失了什么。

　　事实上，这类带有解谜元素的副本，玩家一旦进去，就会被删除任何关于谜题的记忆，从新来过。也就是说，即使是通关过十多遍【惊魂镇】的莫斯，到了这个副本后，也会失去这方面的所有记忆。

　　不过，除了谜题之外的记忆，玩家还是可以保留的。

　　比如说莫斯就还记得【惊魂镇】里面不会出现比他速度数值更快的怪物。

　　他认为，自己即使闯到里面到时候再折返，那些鬼怪也追不上他，逃出是完全可能的，顶多就付出点代价。

　　会不会那些怪物突然变异，提高了速度？这应该不大可能，即使是【丧尸围城】的丧尸王，它也只是有了智力而已，基础数值没有改变。

　　莫斯提着小圣火灯，径直走向林路的上坡，腐臭味最浓的方向。

　　直播间的玩家看到他的举动，大部分人都感到了诧异。

　　「这家伙怎么回事，才一开始就要去送人头？新人玩家吧？」
　　「他难道看不懂副本的人数限制吗，100人以上的人数限制就说明boss方至少要50多一般玩家协力才能通关的啊，一个人开场闯个屁啊」
　　「也许他是排位较高的单体玩家？不怕死硬闯？」

　　直播间议论纷纷，而精明的玩家根本不会关注这些。

　　他们只希望，这个玩家最好是发挥好摄像头的功能，深入鬼地，直播给他们看boss方的情况。

　　这时的莫斯刚好踩过几具腐烂的尸体，走到了猛鬼村的村门口。

　　雾气稍散，他看到桥上出现了一抹青黑色的身影。

　　那应该是一只npc。

　　它们一般情况下是待机状态，除非察觉什么异变。

　　莫斯脚步轻缓，踏步无声，没有掏枪，而是拿出了一把短刀。

　　他眸光闪过一丝狠厉，腿脚发力，副本满级【加速】技能发动，要瞬杀这只npc。

　　只见，他转眼瞬移到npc面前，横手一刀，下一瞬就要将它人首分离。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本来双目无神、低头低眸的npc突然一个下腰，无比准确地躲开了刀的轨迹。

　　莫斯心跳差点漏拍，喂喂，开什么玩笑啊。

　　直播间的玩家眼都直了。

　　还是这一瞬，npc双手撑地，腰部发力，叉起双腿，直要绞住莫斯。

　　莫斯一招漏空，惯性难变，而更要命的是，对方npc的速度居然他妈的超过了他！靠，这是陷阱！

　　嘭！

　　莫斯一头砸进石桥，直接就是一个致命伤，给砸到了脑震荡，连句惨叫都没有，当场就晕死了。

　　直播间的玩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了。

　　「卧槽，那是什么速度！那是npc该有的速度！？」

　　至此，玩家莫斯的镜头画面中断。

　　众人内心确信了。

　　“妈的，这个副本不对劲啊！”

　　与此同时。

　　收到一名玩家俘获信息后，北恒抬手推开了棺材。

　　他摸了摸自己的银色短发，一边走路，一边撕开自己身上的符咒。

　　灰白的光线照在他的手上，于是恐怖的咒纹暴露在空气中，不时闪着危险的暗光。

　　“嗯？是之前那个伪装的莫斯么。”

　　“好，你处置他，一定要让他无法赎身。”

　　北恒并非自言自语，而是在跟人对话。

　　对方是接受了npc化的奥兰，也即俘获了莫斯的npc。

　　才刚开始，慢慢来。

　　完全成为了【炼狱鬼王】的北恒，正在思考第一轮应该送玩家什么大礼。




26.  第 26 章   【惊魂镇】

　　水明镇附近。

　　鬼门组的第一把手刘明警惕着周围。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丛林里那些鬼怪的纠缠, 来到这暂时的安全地带。

　　游戏开始至今，已经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工会所属的玩家差不多开始集合了吧。

　　刘明翻开游戏界面, 看了看自己的组队栏。

　　上面显示了鬼门组的成员周参、吴行, 以及外聘人员普特、李浮名, 一共四人。

　　当时北恒自称游戏id的是周洛, 一个除非重名就不会存在的游戏id。

　　“那个周洛没有来吗。”刘明感到遗憾。

　　他是真的有点看好周洛, 认为周洛来到【惊魂镇】应该会很有用。不过, 既然没有被筛选中, 那也没有办法。

　　毕竟确保能够通过筛选的信物道具只有三个, 他自己用一个，其他两个给周参和吴行了，外聘人员终究还是无法信任。

　　但是，就在刘明要滑走组队页面时, 一个id突然冒了出来，正是周洛。

　　“哦？”

　　刘明略感吃惊, 点开了周洛的名片一看, 上面的玩家信息显示不多, 只能知道周洛的游戏年龄。

　　“只有几周么, 还是新人中的新人吧。”

　　敢情自己还真是撞见了一个天才。

　　刘明瞳孔微缩，有些思考, 他是少数进入无限世界后还记得很多生前记忆的玩家。

　　他知道，有的玩家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他们生前就受过相关的体能训练, 又或者是因为种种经历，无意间将灵魂锻炼到了非一般的强度，比如说专业领域的顶尖者。

　　这些人生前强大, 死后依然强大，在无限世界总是位列前排，令人…妒恨。

　　刘明眼色变换，很快掐断自己的思考，发信告诉队员在水明镇东北角集合，准备行动。

　　除了他之外，其他的工会组织也在召集成员。

　　落单者或单枪匹马来闯的野外玩家也纷纷聚集到水明镇。

　　转化为副本npc的几十个镇内玩家则早早做好了准备，其中有些人已经着手调查水明镇的闹鬼传闻了。

　　截止目前，开场就不幸死透的玩家总计十八位，比以往少了很多。

　　外号猎奇者，本名西城的青年被系统随机分配到了小镇最高的钟楼顶，他正通过窗口观望外界的情况，概括出了一些情况。

　　“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分，将要入夜，小镇居民们因为近一个月来的闹鬼传闻早早回到自家，关门闭户，现在大街小巷几乎看不见人……哦哦除了玩家。”

　　西城摸摸下巴，抬眼远望高山。

　　水明镇位于山脚下，山上浓雾笼罩，看不见真貌

　　他自喃道：“我记得越是走到山顶，就越会迷失方向，而且那上面还满地尸鬼，说是坟山也不为过，具体的数量和种类……”

　　西城只能想到这里了，其他情报都差不多被系统抹除干净了。

　　不过，按照无限游戏的惯例，入夜肯定会出大事，同时也会暴露出一些线索。

　　“会不会有玩家直接奔着山上去了呢？”西城觉得不大可能，他记得【惊魂镇】至今都没有单体玩家硬杀boss的例子，副本的限制条件绝非开玩笑，不然奥兰也不会以那种方式结束在【丧尸围城】了。

　　这一次，估计那些家伙也得老实观望一下情况再行动。

　　“大意可是要命的啊。”

　　西城决定先作为钟楼npc守在原地，待一夜结束后再行动。

　　下午六时。

　　几波玩家接连轰破了小镇东南西北的石门，毫不客气地闯进了镇内。

　　镇民npc最开始还会跑出来察看情况，结果在玩家一连杀了好几个人后，镇民全跑回了家，没来得及跑的被玩家抓起来问情报。

　　比如说闹鬼传闻的开始经过，以及镇内是不是有人召唤了邪物等，主要目的是知道副本怪物的来历、具体表现、出现契机，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副本boss的相关情报。

　　新人玩家也许还会肯花时间慢慢调查，但老玩家已经没有这种耐心了，更何况他们还很清楚，欺压这个副本的npc并不会有什么代价，又何必浪费时间陪npc拐弯抹角。

　　水明镇西门小广场，大工会奥林匹斯的下级干部黄路志把水明镇的镇长拖了出来。

　　黄路志带来的工会成员比较多，共有十三人，但是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一个是他们工会的实力玩家，就连分化职业也只有几个对得上这个副本，可谓糟糕透了。

　　好在这附近至少明面上没有发现其他玩家。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广场只有几个破旧的路灯照明，灯光幽幽的，不时还会变暗。

　　早已习惯的老玩家面无表情，但新人玩家尤其是没有来过这个副本的，只觉浑身发毛，生怕下一秒就要闹鬼。

　　黄路志跟镇长问完鬼的事情，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信息，又接着问道：“你知不知道有关‘左臂’的传说或者事件。”

　　镇长老人颤颤道：“先生，我说了，您就能放我走吗？现在时间已经晚了，外面很危险，我想快点回家……”

　　黄路志相当没有耐心，不过这次涉及到关键情报，情况不一样。

　　他先让公会成员警惕周围，尤其是警惕玩家的袭击，再找了个比较大的楼房，闯入其中，将里面的npc全杀了。

　　工会四人守在外面，十人在里面。

　　做完所有后黄路志再次问镇长：“说吧，你知道多少关于‘左臂’的情报。”

　　镇长看到刚刚的血腥画面，整个人都傻愣了，窝在角落瑟瑟发抖，脸都抬不起来。

　　黄路志非常厌烦，这类npc就是这样，动不动就被吓得说不出话，行为机制他妈的忒麻烦。

　　“你他妈快说啊。”他抽出一把刀横在镇长咽喉前，吓得镇长惊恐后缩，背抵白墙。

　　“不要啊我说我说！”镇长急点头。

　　“快啊。”黄路志不耐烦。

　　“我不确定你们想知道是什么左臂的情报，”镇长好像在追忆，“这么多年来，我只知道一个跟左臂相关的事情，十几年，镇上有个小孩，平时很乖巧，有一天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从山上回来后就哭闹说左臂很痛，事情闹得比较大，全镇的人都知道。”

　　“哦？”

　　包括黄路志在内，房间里的玩家眼睛都亮了，好家伙，关键情报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但同时，黄路志又皱起了眉，因为既然说全镇的人都知道，八成其他玩家也查得出来，他们也没有什么优势。

　　“继续说。”黄路志道。

　　“那孩子家里人不管他，但是我觉得孩子那么小，又实在痛得这么难受，看不下去，我于是想办法找医生给他医治，但所有医生都说，孩子的左臂没有问题，觉得痛是心里作祟，是心病，他们也没办法。”镇长好像感到很遗憾。

　　“那后来呢。”有个新人玩家忍不住问道。

　　“后来他就失踪了。”镇长摇了摇头，“听说是跑到了山上，但我跟镇里人上去找，怎么也找不到他，连尸体都没发现。”

　　老人说到尸体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但却说不出哪里微妙。

　　他枯老的脸在灯光下发着黄光，眸底一片浑浊，好像已经完成了作为npc的任务，自我终结了。

　　工会老玩家走前，建议黄路志，“黄队，他已经没用了，杀了吧，我们先在这待一个晚上，等明天再看看情况，我看别的玩家应该也是这个打算。”

　　又有一个老玩家站出来道：“我觉得他话里的那个小孩八成就是这次的副本boss，主神的左臂跟boss有关，我们要不要趁今晚别的玩家还在观望的时候，抢先一步去山上把boss抓起来。”

　　新人玩家不敢说话，只能听着他们说。

　　黄路志思考了十秒，道：“以我们十几人的实力，突破那座山估计是不可能的，但以我的经验，估计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玩家知道了这个情报，而且也有了‘抢先一步抓住boss’的共识，也就是说，现在肯定已经有部分玩家杀到山脚下了。”

　　他说到这里，房间内的其他玩家都顿时懂了，现在镇内不怎么看见玩家的原因搞不好就是他们有部分跑上山了。

　　“我们也去吗？”刚刚发言的老玩家问道。

　　占据先机是相当重要的事情，假如那一批人真杀上去了，指不定主神的左臂就要这么被夺了。怎么能忍？

　　黄路志艰难抉择，终于站起身。

　　“走！”

　　他们在杀了镇长后，立刻冲上了山。

　　他们走后，胸口淌血的镇长缓缓地站了起来。

　　“草，原来我以前也这么横？”

　　他骂咧咧，回想起了自己作为玩家时对待npc的态度，妈的，怎么就不能客气点啊草。

　　镇长，不，原本应该死在【丧尸围城】的宗格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刚刚他跟那些玩家说的都是假情报，什么左臂小孩的故事全是假的，为的是骗一波心急的玩家上山。

　　早知道玩家会跟npc要情报，那位就吩咐他们作为npc四处散布这个一模一样的假情报。

　　鉴于玩家关于boss具体背景信息的记忆会被全部消除干净，所以这个情报，只要玩家没有怀疑到他们“npc”头上，当然是会直接信了的。

　　可这就是个陷阱啊。

　　然而，又有多少玩家能够没有这个固有思维呢。

　　想到这里，宗格勾嘴笑了，在背后算计人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那位好像是在玩吧。真可怕。




27.  第 27 章   【惊魂镇】

　　直播间的观众中, 没能被筛选进去的奥林匹斯工会成员面色非常难看。

　　“好死不死，偏是这十几个家伙成功闯进去了。”

　　奥林匹斯工会第二工部，陈飞逸只想骂人。

　　直播间视角的他们作为局外人, 当然看得更明白。

　　此前, 【惊魂镇】副本里都没有出现过什么“左臂”的相关情报, 现在突然一问就出来, 明显有问题, 而且这段所谓的boss童年情报, 怎么想都有问题。

　　「npc说谎了吗, 这怎么可能？」

　　那个镇长可不是玩家替代的npc, 因为玩家不可能会替代到老人身上，无限系统还没有缺德到让玩家替换成老人的地步，所以那个镇长只可能是土著的npc。

　　「现在的玩家一根筋想找左臂，又同时知道别人跟自己目的一致, 开局就陷入了一种竞争焦虑的状态，这种心理……」

　　难道被隐藏幕后的人利用上了吗？可这还只是开局啊。

　　“利用玩家的心理, 恰到好处地提供关键情报, 很难不加剧焦虑, 那这么说…这些npc全是受控制了吗？”

　　“不, 不大像，他们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

　　陈飞逸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认定【惊魂镇】必出大事，“主神的左臂”大概率就是在这个副本里了。

　　“接下来，到底发生事呢。”他聚精会神, 死死地盯着直播画面。

　　然而，下一个镜头画面里出现的人物却先吓了他一跳。

　　“娟儿！她居然也来了。”

　　一瞬转过的黑衣女人是陈飞逸熟悉的衣着装扮。

　　短刘海，随意扎的辫子, 黑森林耳饰，以及一身灰黑的衣服。

　　陈飞逸看呆了三秒，蹙眉道：“看来我们奥林匹斯要做好‘主神的左臂’被死对头工会夺走的准备了。”

　　尽管这个副本短短几十分钟出现了这么多难解的事件，陈飞逸也不认为娟儿会输。

　　·

　　十几分钟后。

　　山间阴气下沉，无数幽魂状态的鬼魅在镇内现出身形，到处兜转，寻找活人。

　　新人玩家有的被吓到逃回镇内的房子里，进而发现原来只要关好门，那些鬼魅就不会进到房子里。

　　运气比较差的新人玩家遭遇的就不是鬼魅，而是鬼魅与尸体结合后的尸鬼。

　　它们速度极快，完全就不是尸体该有的速度，【加速】技能熟练度不够高的玩家一个照面就被它们袭杀了。

　　此时的山脚处，好几路玩家准备冲上山，四处是枪击声或人类的暴喝声、惨叫声。

　　但是由于这片山林实在太大，山体也大，一时半会他们玩家还撞不上彼此。

　　在这里，玩家的装备会因为副本限制条件有所调整，比如说这次的玩家就不能跟【丧尸围城】一样带上炸弹，他们只能依赖早期的那种非自动枪械，以及刀剑之类的冷兵器。

　　所以，一个玩家的硬实力将会得到考验，适合的分化职业则是非常大的优势。

　　现在，因为正值夜晚，山间阴气弥漫，浓雾笼罩，天时地利，鬼怪方处于优势。

　　玩家队伍走到山脚的时候，难免会心生退意，会想要不要等明天天亮再来。

　　黄路志好不容易和工会成员一路杀尸鬼上来后，也产生了撤退的念头。

　　“怎么办？这些尸鬼比我们想象的还厉害啊，我们都已经死了三个同伴了，真的还要再上去吗。”一个新人玩家害怕了，他心里认为才下副本就冲上去找boss，太不明智，副本的规则他们都还没搞太懂呢。

　　黄路志瞪了说话的新人玩家一眼，骂道：“妈的，那几个傻逼死了是因为他们太弱了，尸鬼他妈都贴脸还不舍得砍，不是找死是什么，比我们想象得厉害？是你自己的想象吧傻逼。”

　　不就是死了几个新人玩家，正常不过。老玩家都没在意，他们更关注的是其他几路玩家的动静。

　　一个跟黄路志差不多资历的老玩家掏出望远镜，他仔细一看，发现山腰处有几个微小的闪烁白点在快速前进。

　　他看得出来，那应该是刀剑或者类似东西的反光。

　　“草，他们都冲上山腰了。”老玩家指着那处怒骂，“他们为了隐藏自己，连灯都不打，一路杀上山腰了，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等吗！”

　　尼玛，新人玩家转头一看，确实发现老玩家指的地方很有问题，几棵树不自然地倒了下去，真就有玩家先闯上去了。

　　“快走！别他妈耽误时间了！”

　　黄路志怒喝，接着又掏刀，先一步冲上前斩杀尸鬼。

　　其他人也杀了上去。

　　又是一路人被假的“反光”骗了上去，扩大了玩家的焦虑。

　　·

　　山腰处，负责制造这种假象的npc是【丧尸围城】安全屋里面，那个非常钻牛角尖的那个新人玩家。

　　他的名字是萨特，之前跟霍方有过一次争执，嘲笑过霍方傻逼跟其他两个新人玩家交换积分。

　　一场火让他缺氧致死。

　　他在死前，克服了自身的恐惧，唯有对神的虔诚信仰。

　　也是自那之后，他失去了作为生物的恐惧情绪，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虔诚。

　　到了那个白色房间后，他更是确信了，确信了！

　　这个世界存在神明，神明听见了他的祈愿，给了他生的机会！

　　当萨特走出阳台，看到其他玩家时，确实有过一秒的诧异，心想为什么那些家伙会和自己来到同一个地方，那群…恶魔一样的家伙。

　　但那只是一秒，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神明给自己的考验，考验他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能坚持自己的信仰。

　　萨特明白了，所以他平静了，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呆呆地望着上天，灵魂发生了质变。

　　这是一种心理剧变，而导致灵魂的剧变，缺失了某物的同时，得到了另一种东西，灵魂强度发生改变，或提高或降低，进而导致他们作为玩家的基础数值也发生了变动。

　　他们通常没有自觉，因为他们这个状态下的精神已经不会再怀疑自己了，他们已经将精神寄托给了更高的东西，产生了对自我之外的他者的执着。

　　比如萨特，他就在转眼之间，灵魂变强了，基础数值也提升了。

　　当奥兰收到【安静】的训诫，怀疑起是不是主神把他们放在了这些房间时，萨特点头了。

　　没错，就是这样。

　　当因为奥兰的怀疑，其他玩家也开始怀疑时，萨特的心情更好了，你们现在才感觉到这是神明的安排可太晚了，我早就知道了。

　　而之后，神明果然就降下了任务。

　　「副本惊魂镇，你们作为npc完成任务」

　　萨特听到神明的声音时，像个疯子一样爬上阳台，向天呼喊：“我会为您献出所有！”

　　他突然的激动把其他玩家吓了一跳。

　　其他玩家可才听到对面话音刚落，这个萨特突然大喊出声。

　　说不吓人是假的。

　　可是事到如今，好像就没有可能了。

　　天上那位，即使不是主神，也是主神级别的存在，他们玩家只能仰望，虽然只是短短这么一句话，没有提到任何奖励或是代价，仅仅只是说了一个任务而已。

　　17名玩家面前都出现了一个选项的投影。

　　同意或拒绝。

　　包括奥兰在内，没人敢选拒绝，好像拒绝这个选项直通地狱。

　　只是，他们也有些搞不懂，为什么那种级别的存在会参与游戏呢，那位究竟在想什么，又准备做什么呢。难道是即将颠覆虚界与幻界的大事吗？

　　奥兰沉思片刻，成为了继萨特后，应下任务的第二个玩家。

　　连他都点头后，其他玩家就没敢再犹豫了。

　　游戏输了本来就是被消灭的命运，现在侥幸存活，已经没有比这更大的恩赐了。

　　他说过如果能活下去，即使做牛做马都行，难道正是这个念头让自己活下来了吗。

　　奥兰还不明白，所以他要通过接下来的任务去验证，如果自己能超乎想象的完成任务，让那位满意，也许就能知道为什么了，他是这么想的。

　　没有底气，就没有对话的机会，那些神级副本里的boss切身教会了他这个道理。

　　“我要活下去！”黄宗胜马上按了接受。
　　“我也要！”罗德急忙跟上。

　　其他人都按上了同意。

　　于是，17名玩家都接受了任务。

　　当时，北恒在外面看到他们一个个都同意了的时候，心情有几分奇妙。

　　“不过，这样也好。”

　　·

　　此时此刻，那个不久前还是菜鸟新人玩家的萨特发挥了出乎意料的作用。

　　他转化而成的npc是一只中阶尸鬼，身材高瘦，足有两米高，除了过硬的体质外，其他地方跟人类几乎没有两样。

　　萨特不只在山腰地带制造“有玩家已经杀上山腰”的错觉，当他看到两路以上玩家即将相见时，他还先一步袭击两方玩家，让他们都怀疑是对方的队伍在袭击他们。

　　「让玩家焦虑，让玩家混乱」

　　萨特在虐杀玩家的同时，想起了神明下达任务的声音。

　　那么神圣，那么干净。

　　他兴奋了，他从未杀人杀得如此畅快。

　　“对啊，一切都是吾神的旨意。”




28.  第 28 章   【惊魂镇】

　　小镇东南角, 除了周洛外，其他人都聚集到了刘明占据的一间房屋里面。

　　刘明抬头看了眼山上的情况，眼里闪过一丝焦虑, 看见这么多人杀上去, 他说一点都不心动是假的, 但是他自觉自己跟他们不一样。

　　他有情报, 他知道的比那些人更多, 理应冷静地观望他们争死争活, 但是他隐约感觉到了一点异常, 所以多少有点不安。

　　“周洛说他被尸鬼绊住了, 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估计是在山腰上，一时半会还到不了，我估计他今晚都来不了了, 我们六个人就先集合吧，不用管他了。”刘明道。

　　“诶？他那么厉害, 居然也会被绊住。”新人玩家李浮名不禁疑惑, 得是多少尸鬼才绊得住周洛啊。

　　“不懂就闭嘴, 你知道那座山里有多少尸鬼么。”

　　外聘玩家普特冷冷地扫了李浮名一眼, 很不满这个傻逼居然也被筛选进了副本。

　　李浮名听他这么一说，面色难看, 因为普特这是直接揭穿了他没有很好消化副本情报，尽管是事实，但还是会感觉被下了面子, 心里很不舒服。

　　刘毅死后，李浮名就没敢自傲了，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内, 他就学会了收敛，虽然还是会控制不住心里的情绪，但他起码没敢给老玩家脸色看了。

　　“别扯这些了，说正题。”刘明脸色发冷，强调道：“不管谁有什么恩怨，我们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得到‘主神的左臂’，谁妨碍了这个目的，谁就得死，你们理解么？”

　　普特和李浮名立刻点头道：“是。”

　　“周洛不在，但我会跟他同步情报，如果他也能及时赶到，就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他们的合作合同上面注明了不能向他们之外的人泄露情报，如果不遵守，系统会让周洛立刻毙命，所以刘明大可放心跟周洛同步情报。

　　说到这里，刘明特别小心的查探了下周围是否有人或者有人在发动【谛听】等技能，确认没人后，他才终于道：“我们的目的不在山上，而是在山下。”

　　房间四人都感到诧异。

　　几乎所有人都往山上冲，而他们的目的却是山下，这……

　　“我之前在某个副本九死一生，意外得到了一本笔记，那里面夹着一张【惊魂镇】的地图，你们懂我什么意思了吧。”

　　普特秒懂，原来刘明手上有通往“主神的左臂”的地图啊，难怪这么有把握。

　　“不过这个情报，也有可能不只我一个人知道。”刘明谨慎道，“你们也都看过【丧尸围城】直播了吧，他们只有25人，却有四个人知道‘主神的肝脏’的存在，这个概率过分了吧。”

　　普特马上脸色一变，心道，敢情这就是刘明要招人的原因，确实是有用的人越多越好。

　　“我们要趁夜开始行动，尽快找到那个地方，现在就走吧。”

　　刘明等人终于展开了行动。

　　·

　　“……”

　　当北恒看到刘明发来的位置信息时，他心道果然。

　　“少部分玩家是带着情报来的。”

　　他似乎是在自语。

　　如果忽视他手中血淋淋的人类头颅的话，确实可以这么说。

　　这个人类虽然只剩下头颅，但还活着，被北恒用炼狱鬼王的力量续着命，为的是让这个人类作为“周洛”与刘明沟通，获取情报。

　　北恒自己不是玩家，不可能作为玩家跟刘明通讯，所以他需要制造出一个id周洛的玩家，通过该玩家了解刘明那边的情报。

　　也好在那个合作合同是个道具，可以转交使用。

　　事实证明，当初潜入玩家内部是正确的决定，省了北恒很大的功夫。

　　此前，【丧尸围城】中，奥兰和莫斯的冲突让北恒学到了新的手段。

　　当时北恒其实不知道莫斯具体是什么心理，只是大概知道莫斯与奥兰存在绝对的目的冲突，多半会打起来。

　　所以，莫斯会在装甲车发动前选择撕破脸，北恒虽然有预料到，但是没有完全掌控住那个情况，哪怕是一个意外，自己都可能失败。

　　但这次不一样了。有的情报或许可以先置于未知，但敌人的心理必须先一步掌握好。

　　这一次，早在开始前，北恒就对入场玩家有了分析，知道了玩家们大概的认知情况以及行动逻辑。

　　所以，针对不同人，需要有不同策略，因为玩家的认知绝不在同一层次，除了个别奇特人物外，玩家的行动逻辑大抵以群分。

　　投机者，拥有的情报最少，可以假定他们连“主神的左臂”是不是在这个副本都不知道，还只是处于浑水摸鱼的阶段。同时，他们大多数是单体行动，大部分人不至于一开局就想闯上山，毕竟他们自己一个人也根本闯不上去，才来到的山脚就得被尸鬼堵回去了。

　　莫斯这种的例外，因为他是倒霉被随机丢到山上的。

　　而组队的工会玩家分为两种，第一种知道“主神的左臂”的相关情报，甚至还知道更多相关的内幕，他们大多归属于大工会，来之前就被告知了一些事项，当然也有像刘明的鬼门组那样是意外得到情报的情况。

　　另一种工会玩家则是也没有掌握多少情报，需要在副本自行查探，迫于被动。

　　第一种工会玩家如果倒霉到只筛选进了一个人，十有八九会被第二种工会玩家盯上，被抓去套情报，所以大工会的玩家如果落单，处境比较危险，除非他单体强大，没人惹得起，又或者像娟儿这样，恶名昭彰，老玩家没人敢碰。

　　针对这些不同情况，北恒采取了逐群击破的策略，先从情报少认知不足的玩家下手。

　　总的来说，这次会被假情报迷惑，着急闯上山的大概有三种类型的玩家，组队的工会玩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的单体玩家，以及个别真不怕死的投机分子。

　　而这些人的大概数量是多少呢，北恒目测有两百到三百人。

　　焦虑这种情绪实在太好制造和利用了，不过，北恒利用的不只是玩家各自把对方当成假想敌这一点。

　　还有一点要归于系统的记忆删除机制。

　　各大工会或单体强大的玩家基本上都通关过【惊魂镇】，有的人还不只是一次，也就说是，尽管他们被重置到从新闯关的状态，但他们“通关过【惊魂镇】”的认知并不会被删除，而这就容易导致他们下意识对副本产生大意，认知上倾向于将玩家当成对手，而不是副本怪物。

　　尤其，他们一众人基本全是奔着一个目的来的，盲从心理就更容易增强，导致他们顺应内心早早展开行动。

　　眼下，玩家人多势众力量大的反面，却是总体智力的下降，理性缺失，在紧张环境下，变得更加情绪化。

　　“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北恒道。

　　其实，就连直播间中的观众也多数已经注意到了山上玩家的问题，因为这实在太明显了。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感觉玩家被操纵了？」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我直觉他们要完了」
　　「怎么不对劲啊，眼下可是有两百多玩家一起杀上山啊，这能出什么事，平时不是只要五十多玩家合力就能搞定【惊魂镇】吗？」

　　直播间的玩家起了意见冲突。

　　大多数旁观的玩家只是大概看出了npc有点不对劲，或许是基础数值加强了，或许是智能提高了。

　　但是他们认为npc再怎么异变也挡不住玩家人多势众，其次，大多数玩家还都做了准备，对尸鬼用的道具装备齐全。要是两百多个装备成这样的玩家杀上山都能输，对面的怪物得有多离谱啊。

　　「老子把话放在这里了，要是老子在场，老子也是开局先擒boss，完了找“主神的左臂”，有问题吗？这个副本就该这么打！」

　　武斗派工会的一个知名玩家跳了出来，强烈赞同那些杀上山的玩家。

　　他还说：「你们是瞎了吧？没看到双英和繁星也在山上吗？以他们的强大，单刷开局未解放的炼狱鬼王完全不是问题，更何况，他们可是有三个人啊，这能出什么问题吗？」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但还是有玩家称：「你他妈不要上帝视角啊，他们现在知道个屁的boss情报，本来闯副本就该等情报收集完再打，他们现在太急了，绝对会出事！」

　　「傻逼，等你分析完别人都快把怪刷完了」

　　直播间的评论区转眼吵了起来。

　　而这时，画面中，被称为双英的双胞胎已经冲上了山腰地带。

　　那位繁星也紧随在后，他手上长至一米的武士刀一个挥斩就是十只身首分离的尸鬼，他气势汹汹，不可阻挡，眼见就要杀上猛鬼村了。

　　双英一左一右，飞快奔跑，转眼只留下了两道残影。

　　他们的技能可不是低阶的【加速】，而是中高阶的【超神速】，同级别的玩家中，没有几个人的速度可以超越他们。

　　【惊魂镇】确实没有被人单刷成功的例子，但是却有被两人刷上几百次的例子，他们就是那两人，杀尸鬼都要杀成瘾了，又怎么可能乖乖待在山下等着搞情报分析呢。

　　“姐姐，我先走一步！”

　　双英中的弟弟蓄力蹬脚，将地面踩出一个深坑，转眼飞至猛鬼村桥头，又踩出一个深坑。

　　浓雾弥漫，英忍抬起头，看见了一个青黑色的身影。

　　“这是……”

　　英忍感到疑惑，心头忽然冒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对面桥上的奥兰则心想，又可以开始抓人了。




29.  第 29 章   【惊魂镇】

　　直播间的玩家看到一道熟悉的青黑色身影, 立刻就想起莫斯的遭遇。

　　「完蛋了，英忍不会也大意吧！」
　　「没有，你们看, 他发现不对劲了！」
　　「好家伙, 不愧是刷了【惊魂镇】几百遍的玩家, 有点本事啊」

　　画面中的英忍确实是在提防, 尽管他没有缺失了一些之前闯副本的记忆, 但他的身体, 或者说, 他的灵魂还记得, 眼前这个尸鬼npc是第一次出现的，此前不曾存在过。

　　但是，那又如何？尸鬼不都是尸鬼么，怎么能因为没有遇见过就怕了他呢。

　　英忍嘴角上扬, 好战心起，面色狠戾。

　　他左手握刀, 右手抓枪, 再次发动【超神速】, 身形一闪, 凭空将浓雾划出一条弧线。

　　嚓！

　　英忍一瞬间绕到了青黑色尸鬼的背后，反手就是横劈一刀, 要它头颅！

　　然而，他刀身未落，那尸鬼居然瞬间下蹲, 翻身就是一记扫腿。

　　英忍瞪大眼睛，正要蹬起，却见那尸鬼在扫腿的同时, 掏出了一支枪，直对他的头颅，手指已经在扣动扳机。

　　尼玛，这是什么预判！？

　　英忍咬牙，为了躲开射击，在空中扭腰侧开身形，然而却又见那尸鬼另一只手抓出了短刀，转瞬直抵他的喉咙。

　　卧槽。

　　英忍危急，他的速度是快，如果是在双脚着地的情况下，他绝对可以躲开这一刀，但是他现在可是在空中，身体欠缺的核心力量不支持他再做动作了。

　　英忍慌了，肾上腺素飙升，然而却只是勉强在空中做了下腰，躲开那刀划开的横弧线。

　　持刀的人毕竟是奥兰，他就像无视了惯性一样，瞬间重握刀柄，刀尖向下，无须用力，直接插下，就直接刺穿了英忍的肺部。

　　“啊啊啊啊！”

　　鲜血四溅，英忍的惨叫响彻浓雾。

　　玩家直播间一片静默。

　　大多数玩家都没有那个眼力看到英忍【超神速】发动下的身形动作，他们顶多就看到了残影，以及一秒过后的对决结果。

　　是的，英忍惨败，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卧槽啊…那还是尸鬼吗」
　　「这个动作跟玩家没区别了吧」
　　「屁啊，你一般的玩家就能做的到吗！？」

　　原先以为凭双英和繁星就能刷了整座山的武斗派工会干部脸都白了。

　　这叫什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面他妈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姐姐英离听到弟弟的惨叫声，顿觉不对，立马加快速度，直冲猛鬼村。

　　奥兰一脚踩断了英忍的脊椎，彻底断绝了英忍反击或跳跑的可能，但是没有杀死他。

　　英离到场的时候，只见奥兰单手将英忍的身体扔进浓雾尽头，然后转身看向她。

　　“尼玛，你对英忍做了什么！”

　　奥兰沉默，侧眼看着她。

　　英离暴怒，抓出双刀，【超神速】和【快刀】技能同时发动，快步流星，闪电般杀至奥兰身前。

　　然而，与她同时行动的还有浓雾之后的另一个npc。

　　作为玩家的分化职业技能为【神射】的npc，在英离抓出双刀时就锁定了她的前进路线，同时拉动了手中的弓箭。

　　只见，英离正要砍中奥兰，却不料被一根箭射中肺部，身体倒飞，摔倒在了石桥上，口中不停呕血。

　　“草草！”

　　英离无法置信，她杀过太多尸鬼，身体经验形成了习惯，甚至影响了她的认知，导致她判断错误，忽略了远处的袭击。

　　妈的，尸鬼会用弓箭就他妈离谱！

　　然而没等她反应回来。

　　奥兰压下枪口。

　　砰、砰砰！

　　他破坏了英离的行动能力，直接将她甩手丢到了浓雾后方，其他npc会接手处理她。

　　“还有一个人。”奥兰道。

　　·

　　山体的另一处，确认到双英都被彻底击败的北恒点了点头。

　　要说北恒会不会彻底相信【丧尸围城】的玩家会忠实地完成任务，答案当然是不相信。尽管他们认为自己是主神，心中忌惮，但人类的心思总没那么简单。

　　所以，在开始之前，北恒就对他们的灵魂做了设定，设定他们绝对不能背叛，而他们自己并不知道，即使里面有些人其实都不需要这个设定，但北恒仍是认为，保险是一定要有的。

　　另一方面，虽然奥兰转化成了npc，但理论上他能够发挥出的实力上限不会超过npc本身。

　　但这样是不够的。北恒很清楚这一次跟【丧尸围城】根本不是一回事。

　　【丧尸围城】的时候，自己占尽情报优势，可以凭较弱小的棋子与一张鬼牌赢到最后，但这一次可不一样了。

　　玩家那边的实力人物按机率来说，无论如何都会被选中十多个以上，哪怕是选进了一个无限榜前百的高手，对自己来说都是莫大的威胁。

　　在此前提下，北恒这边势必要培养出与玩家方那些强大单体对抗的强大棋子。

　　所以，北恒在奥兰身上下了赌注。

　　上一次他从【丧尸围城】获得了十万多积分，这些积分可以用来从商城购买道具，也可以用来发动“主神的肝脏”。

　　鉴于糯米团的效果描述比较模糊，北恒也把握不准它具体有什么效果，北恒犹豫过后，选择用部分积分先测试一下糯米团的效果。

　　其结果，北恒成功用五万积分，测试出了如何重置npc，建构出与玩家灵魂单位相匹配的“肉身”，还原出其本来的基本数值。

　　他发现，越强的灵魂单位，还原所需要的积分越多，眼下仅是还原出奥兰实力的十分之一，就消耗了两万积分。

　　这个消耗，北恒认为是值得的。于是，北恒还接着将部分积分用到了其他玩家身上。

　　只不过。

　　“光看【丧尸围城】的表现，还不至于判断他们各自适合做什么，所以要看这次的‘成效’。”北恒心想。

　　先是大批剿灭，再是精准袭杀，估计留在镇里的那些玩家也要行动了吧。

　　·

　　同一时间，山腰地带。

　　到处袭击玩家的萨特身上不可避免地受了不少伤。

　　几路工会玩家在混乱中各自杀了对方不少人，但是他们打着打着，终于发现了事情不对劲。

　　一开始袭击他们的，根本不是玩家，而是其他东西。

　　居然还是一个npc！

　　察觉到这个事实的工会玩家差点被气疯了，然而他们的领头人回神过来却都发现自己工会的人都差不多死一半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啊？

　　他们同仇敌忾，疯狂找起萨特，势要将萨特杀得渣都不剩，挫骨扬灰！

　　萨特在玩家的攻势中，伤上加伤，左臂被砍断了筋骨，无法动弹，腿脚也受了不少伤，走路都不利索了。

　　他想起，那个奥兰说过，工会玩家一开始或许不会发现是他在背后搅乱，但过一段时间后，他们再蠢也会发现是他在搞乱，他的任务是将工会玩家的战力削减一半左右，只要做到了，他就算任务完成了。

　　但是，这样真的够了吗？

　　萨特因为失血过多，摇摇晃晃地走着，终于体力不支，靠在了树干上。

　　他抬头望天，天上依然无星月，他听见周围全是玩家的喝骂声，他们就要将他包围起来，就像【丧尸围城】的那场大火一样，要将他消灭。

　　萨特眸光流转，露出了微笑，他突然又悟了。

　　那位说「使玩家焦虑，使玩家混乱」仅仅是让他像现在这样到处搅乱的意思吗。

　　不，不是的！

　　吾神的旨意是…把玩家全灭了啊。

　　萨特猛地眸光大盛，一瞬间灵魂强度又大大增强，他的基础数值又变了，向上不断飙升，几秒种而已，就让他达到了中阶玩家的强度。

　　更可怕的是，他还自动被赋予了分化职业——刺客。

　　“啊啊啊！这是吾神的恩赐，吾神在看我！”

　　萨特激动得面红耳赤，他的身体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肌肉膨胀的同时又在收缩，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血管中奔流涌动，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神力的漩涡之中，身体被不停改造，一步步地变强！

　　与此同时，周围的两路工会玩家都找到了萨特。

　　他们看见树下一只白发红眸的高壮人形之物，浑身是血，透露着虚弱的气息，一双眼睛居然在看着天上，炯炯有神，好像跟活人没有两样。

　　奥林匹斯的工部黄路志感到不适，满脸的嫌弃，不想走前，停下了脚步。

　　“草，这他妈怎么这么像人！”
　　“喂喂，这是npc吧，他是一只尸鬼！”

　　对面过来的工会玩家看到萨特，也是疑惑或者厌恶，浑身不舒服。

　　这时。

　　“尸鬼？”萨特忽然面目狰狞，眸底露出一片血色，浑身煞气，令人毛骨悚然。

　　新人玩家被他看得不禁后退了好几步，不寒而栗，不敢上前。

　　黄路志冷哼一声，立刻叫老玩家快点过去杀了这东西。

　　几个老玩家顶在前面，掏刀掏剑，快步将萨特包围。

　　只见，萨特又突然暴怒发声，“谁他妈是尸鬼。”

　　“老子是神的使徒啊。”

　　“什么！？”新老玩家面色顿变，心里都闪过一丝诧异。

　　然而，就是他们这分神的一刹。

　　刺客天赋满点的萨特一记拔刀，双切横劈有如行云流水，势如猛虎。

　　转眼一刹，七八个老玩家当场喋血，肢体横飞，场面可怖，没死的都已经残了。

　　黄路志瞠目结舌，不禁后退了一步，感到胆寒。

　　“卧槽，你他妈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它好像在用玩家的分化职业啊！

　　“哈哈哈哈！”

　　萨特狂笑，以一种相当离谱的方式甩动着手里的短刀，好像在耍杂技，看得人惊心动魄。

　　他盯着黄路志，满脸笑容道：“全灭你们。”




30.  第 30 章   【惊魂镇】

　　山体中上段, 奥兰与几个npc在堵杀实力玩家。

　　繁星落后双英几分钟后终于出现，但是在过桥前急忙停了下来，他注目一看, 竟然看到好几个认识的玩家都被一个青黑色的尸鬼切得血肉模糊不成人样, 却又偏偏留着一口气。

　　“什、什么情况？”他顿了顿, 产生了动摇, 对那道青黑色的身影感到了一丝绝望。

　　繁星比较敏锐, 所以当场就想到了自杀出局。

　　然而浓雾中的神射手npc光是一个表情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在繁星要付诸行动前, 弹弓三箭直接射飞了繁星。

　　繁星肺腹中箭的一刻才想到, 那个青黑色的尸鬼的强大还只是一方面，它事实上还发挥了诱导作用，以其恐怖的存在感作为幌子，让你无法转移注意力, 让你忽视掉那背后还可能有敌人！

　　“啊…呜……这个副本到底是什么情况…”

　　直播间中刚刚还赞同杀上山的玩家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根本不行啊，对面的怪物是有组织的！山上那群玩家一团散沙, 根本没有胜机的啊, 趁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吧」

　　旁观直播的玩家几乎统一了意见, 都认为他们现在必须要撤退, 再往上面闯绝对必死无疑。

　　要知道，【炼狱鬼王】可是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啊！

　　山腰地带, 觉醒的萨特在黑暗中猎杀工会玩家。

　　奥林匹斯的黄路志明明是老中阶玩家，却在气势上输给了对面的疯狂尸鬼，转眼间就被削了双臂, 然后在愕然中失去了意识。

　　“它到底怎么回事啊！”

　　萨特即使在极端疯狂状态下，也依循着某种本能的策略，先杀工会的领头人, 再杀其他玩家，导致好几路玩家群龙无首，彻底陷入了无领导的混乱。

　　山脚处，原先为了放玩家进山而刻意减少的尸鬼数量逐渐增多，它们覆盖了山脚，密密麻麻地围住了整座山。

　　先诱敌深入，再瓮中捉鳖，是大规模控场的惯用手段之一。

　　直播间中，经常指挥团战的玩家终于反应了过来，震惊道：「卧槽，原来一开始就是个局吗！？」

　　山上有玩家已经察觉了不对，想要放火烧山，不管怎么样先杀光这些尸鬼再说！

　　这也许是非常有效的手段，但在这个时令，他根本做不到，因为山顶处还源源不断地吹来寒风，阴气森森，湿冷无比，火根本点不燃，更别说能不能烧起来了。

　　此时，山顶上，有个npc从雾里走出，走到了一堆黑紫色的干柴边。

　　准确地说，这堆东西并不是普通干柴，而是浸满了尸毒和诅咒的道具。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做着这种事，她可能还没有想清楚，但她知道，她必须要这么做。

　　于是，她走上前，从包里掏出一个黑折子，很朴素地用打火机点燃它，烧出青色的火苗，再扔入黑紫色的干柴堆中。

　　火一下就被点燃了，寒风对它几乎没有影响，甚至加大了火势。

　　这是尸火。

　　它烧的是一堆被命名为【风杀尸毒】的副本道具。

　　【风杀尸毒】化作浓烟，融入寒风，顺着气压俯冲下山，腐蚀山中所有活物。

　　如果山上的玩家多在小镇待上一段时间，他们或许就会查到“山上偶尔会吹下杀人风”的情报，但是他们没有。

　　不仅没有，还有玩家压根就没有提前准备到抵御尸毒的道具，十多个玩家活活被尸毒腐化了。

　　分化职业为圣师的玩家发动了【神圣之光】技能，试图抵御混进尸毒的狂风，却在技能发动的空档间被尸鬼围杀，其他玩家来不及营救。

　　“怎么会这样，这风里带着尸毒！”
　　“快吃解毒药啊！”

　　整片山腰到山脚的地带都乱成了一团，连工会的领头人都带不了队伍了。

　　惜命的新人玩家再也受不了傻逼领队的指挥，疯狂冲下山。

　　然而，他们冲下去才发现山脚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尸鬼，浓重的腐臭味直叫人作呕。

　　“卧槽，刚刚不是都清光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啊！”
　　“不管了快跑啊，再不跑上面肯定还有更多。”
　　“我的解毒药不够用了啊。”

　　他们想突破尸鬼的包围，却发现尸鬼源源不断，刚杀了一只土里立刻抓着你的脚又爬出来一只，人还没死都要被吓死。

　　要说不会造成心理阴影都是不可能的。

　　“快快合力突破啊！”

　　新人玩家吓惨了，这才想到要召集玩家，集中打出一个突破口，然而他们单体玩家一个转头就有尸鬼扑来撕咬，他们无论怎么喊叫也集合不了几个人。

　　更要命的是，这群尸鬼不知道是被搞了什么设定，咬人还不会咬脖子等致命的地方，就咬人的肢体部分，等人中了尸毒腐化全身无力，居然还把人拖进了它们爬出来的洞里，活活埋下。

　　直播间的玩家看到这么离奇诡异的一幕，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部分人直接被吓得面色苍白。

　　他们之所以被吓到，不是因为这场面有多恐怖，事实上，他们很多人绝对经历过比这恐怖的副本。

　　他们觉得眼前这些画面恐怖，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一个事实。

　　这场恐怖的幕后绝对存在一个意志。

　　一个冷漠透底，毫无人性的东西在布局着这一切！

　　「我…感觉这批尸鬼跟之前的不一样，好像是新加了什么“机制”」
　　「之前的尸鬼只是个做样子，为了让玩家不起疑心，乖乖闯上山」
　　「等到它们占据优势后，它们才终于暴露！果然啊，它们就是要搞积分，就是要让玩家在这副本死透！永远都出不去！」

　　完了，玩家优势点之一的积分可赎身功能居然就这么被一群怪物破解了。

　　丧尸王那次还能说是单体boss产生了变异，有了智力，现在呢，连一般的怪物都在搞玩家，这也太离谱了吧。

　　「可是…可是我们只要死都不肯交出积分还有一线生机的不是吗？」
　　「对啊，只要不交就能活命！」
　　「虽然但是，你看……」

　　直播间出现了英忍视角的画面。

　　他被一个一身素黑的尸鬼拖到了猛鬼村的后方……尸虫池的跟前。

　　「卧槽！」
　　「妈的别跟我描述那里有什么鬼东西了，我他妈今天都吃不下饭了」
　　「老子死也不想进那里面！」

　　就连奥林匹斯工会的陈飞逸看到这些画面，都不禁评论了一句。

　　「你们可别取笑他们的遭遇，谁知道有一天会不会轮到自己身上」

　　「只要不进副本就不会遇到这种事啊，我只要不跟你们抢神器，又怎么可能遇到这种副本呢」有个玩家实在受不了，下定决心绝对死都不要抢什么主神的道具了。

　　是么，看到对面的回复，陈飞逸不予置评，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眼前的恐怖不只会发生在副本中，迟早有一天也会发展到虚界……他越想越不适，心道但愿这只是错觉吧。

　　至此，山上两三百玩家的命运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

　　晚上11点半左右，水明镇小酒馆。

　　留在小镇上的五六十个玩家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同一个地方。

　　酒馆老板是转化成npc的公会玩家，有一定名气，很多人都认识。

　　“什么假情报？你说他们都是被假情报骗上山的？”终于有玩家在副本里讨论起这个话题。

　　直播间的玩家看到，重重地松了口气。

　　真的，看聪明人行事，比看傻子行事舒服多了，现在山上那群玩家真的太下他们玩家的面子了，如果怪物真的有智力，还不笑惨他们这些玩家。

　　“随便他们啊。”一个红发的大叔满不在意，“谁管他们是不是被骗的，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一群自视甚高的傻逼开局送人头。”

　　“这…”棕发青年皱了皱眉，他比较迟钝，一开始被系统分配到了不知道哪儿的荒郊野岭，好不容易赶到小镇，却发现大家伙早就杀上山了。

　　他名叫王大咎，属于个体玩家，目前中阶，以前加入过几个工会，现在喜欢单干。他对于“主神的左臂”其实没有太大执着，只是想来凑个热闹，没想到真的被筛进来了。

　　他认为，神级道具到底不是他们中阶玩家可以染指的，应该让无限榜前百的神仙抢去。

　　所以，知道这么多玩家杀上山，自己晚了好大一步后，王大咎反而放心了，所以随便找了家小酒馆，等着副本通关。

　　红发大叔看出了王大咎这种菜鸡心态，心里很不爽，道：“如果你早发现山上的问题，该不会要提醒他们不要上山吧。”

　　王大咎发怔，当即变脸道：“哈哈，那怎么可能，我要是知道，肯定也是搅混水啊。”

　　“哼。”

　　“不过他们遇到情况不对劲，这时候应该准备逃下山了吧，真可惜，反正也会逃回来。”

　　直播间的玩家听到他这么说，直想骂上一句「退路都被断绝了，还逃什么逃！」

　　“逃？”

　　画面中的红发大叔冷笑，道：“最好是全死在山上，免得副本玩家太多！”

　　这些人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生前虚伪的那一套在这里几乎全部都抛弃了。欺凌弱者、落井下石、中途背叛等事件在无限世界中屡见不鲜。

　　事实上，据数据显示，一半以上的玩家都并非死在副本里的怪物手里，而是死在玩家手上。除了一些新人玩家，老玩家都知道这个事实，而且他们还热衷于噤口，不提醒新人玩家，将这个传统继续推广下去。

　　当时，【丧尸围城】的地下，两个狙击手对摔残的那个玩家所做的欺辱，正是其中的一个缩影。据他们所说，折磨弱者容易成瘾，根本戒不掉。或许直到有一天他们遭遇更恐怖的暴力，他们才可能有那么一点觉悟。

　　酒馆内的大部分玩家都没有理会这两人的对话。

　　他们大多都是知道一定情报的玩家。

　　正如北恒所想的那样，这些玩家半个字都没透漏给那些闯上山的玩家，冷漠地看他们受骗，拼命却徒劳无功，然后早早退出他们的竞争圈。

　　“太可笑了。”一个知名高阶玩家真的忍不住大笑三声，环视众人，然后问：“喂，说到底，那个假情报是什么回事，是你们之中谁做的吗？”

　　有几个人看向了窗边沉默的娟儿。

　　从名声和实绩上看，她绝对是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

　　“不，”娟儿摇了摇头，接下来却说道：“我倒是想做，但是被人先下手了。”

　　“草，你一开始也想着散布假情报诱导他们上山？”红发大叔一脸愕然，玛德，这娟儿也他妈太恶毒了吧，简直名不虚传啊草。

　　她这意思岂不是在说，如果不是有人先下手，那么现在将一半玩家耍在山上的就是她了吗？

　　酒馆内的玩家表情各异，有人习惯了，有人表面没有表情，内心则对娟儿非常鄙夷。

　　娟儿扫了他们一眼。

　　当然，即使她是想过，也准备要实施，但相比现在山上的“成果”，她的做法肯定没有现在这么有效。没别的原因，只因为她手下没有这么多棋子，可用手段也有限制。

　　中阶副本对玩家的限制是全方位的，肉身、技能、血脉、能力、还有道具。

　　尤其是道具。

　　很多高阶玩家都不喜欢去下级副本的原因也在这里，除了获得积分少，效率低外，还有他们不喜欢被压制实力。打个比方说，你原来的身体轻盈如羽，进了某个地方后巨重无比，总会出现不大适应的问题。

　　这个酒馆内的大多数玩家都很少去到中阶副本，有人已经快十年没来了，他们需要一定时间习惯他们的身体状态，这也是他们没有开局就闯的原因之一。

　　砰！突然，酒馆的小门被打开，又来了几个新人。

　　他们来自雇佣兵公会，全员高阶玩家，以心狠手辣闻名虚界，号称掠夺者集团，曾经假意接了虚界一个国家级任务，保卫帝国，结果将帝国几层防线搞成一盘散沙，回头反制王室，窃走了一大帝国，算是相当恶名昭彰的一群人。

　　这一次的副本筛选，他们一共进了三个人，三个都是精英。

　　他们身穿特种装备，没有半点破绽，连喝酒也是小饮，举动间几乎都没有声音，尤其他们还压着脸，视线向下，显得脸色非常阴暗，周身透漏而出危险的气息，好像丛林中蛰伏的猎豹。

　　实力且不论，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是在座玩家中最危险的几个，一般人都不会想与他们为敌。尤其，如果你在这里招惹他们，他们外面的同伴看见了，等你出副本，他们绝对会举一个公会的力量疯狂追杀你。

　　正常人都不想招惹一群疯狗。

　　不过话是这么说，高阶玩家里面大半人都疯的很，真要杀起来，也肯定不会顾忌那么多。

　　猎奇者一边喝着茶，一边观察着酒馆内的玩家，心里估摸着这一轮过后剩下玩家的总体实力。

　　【截止目前，144名玩家永远留在了惊魂镇，89名玩家暂存】

　　突然，一道声音在副本所有玩家的脑内响起。

　　人数多到一百以上的副本，系统都是每隔六个小时宣告玩家死亡情报的。

　　现在时间到了，所有玩家都知道了副本的真实局面。

　　“哈！？”

　　“草，真他妈开局没了一半人？”红发大叔忍不住怒拍桌面，有点无法置信。

　　虽然他刚刚才说最好那堆玩家都死在山上，但是这个数量未免也有点离谱吧。

　　王大咎也奇怪道：“不是吧，他们干不过怪物还不会逃吗？这都差不多人全没了啊，逃都逃不了吗？”

　　就连刚才问话娟儿的那个高阶玩家感到了诧异，怀疑道：“不应该吧，我记得双英他们都过去了，对面的情况这么糟糕么。”

　　他可是派了繁星去调查那座山啊，然而繁星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他任何信息，生死不知，八成……也是死在了那山上？

　　“不不不，”有个玩家突然站了起来，面色大变道：“你们还没发现吗？这次进来副本的玩家大多都估算好了自己的赎还积分，但是刚刚系统说了什么？他妈的一百多玩家永远留在了副本里？这他妈是什么情况啊？”

　　酒馆内的气氛顿时变了。

　　他们大部分人之前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听到这段话，各个表情都变了，而且还不约而同地想到，现在酒馆内的战力通关十个原来的【惊魂镇】都不是问题，但是现在呢。

　　只要他们都处于正常状态，理论上也不可能会失败吧。他们居然怀疑起了自己。

　　雇佣兵工会的三个高阶玩家也在蹙眉，表情变了。

　　等等，说到底，为什么他们要将主要思考放在了如何通关上，而不是如何争夺“主神的左臂”上？猎奇者为自己想法的变化感到诧异，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不，这已经不是个可能了，因为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

　　没错，【惊魂镇】的boss绝对跟丧尸王一样，有了智力，而且早在他们玩家进来之前就布好了猎杀他们的局。

　　山上那群玩家是第一盘菜，而他们是……第二盘菜？

　　猎奇者的背脊冒出了冷汗，手臂不由自主地发抖。不知是兴奋的，还是恐惧的，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求知欲，他太想知道一切事情的幕后究竟是什么人在布局。

　　他看向山顶，内心渴望道，副本boss……好想见一面啊。

　　·

　　山顶处。

　　北恒俯视山下，漠然道：“第二轮。”




31.  第31章   【惊魂镇】

　　第二轮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npc的眼线看到了十多个北恒认为相当麻烦的玩家。

　　尤其是, 这些人里面有娟儿的存在。

　　雇佣兵工会、菲林工会、天之花工会，这几个工会来的玩家全是实力派，战斗经验丰富, 基础数值估计都到了副本天花板, 唯一影响他们发挥的只可能是技能的熟练度和身体习惯。

　　其中还有好几个身份转化成npc的玩家, 他们对于北恒来说都是未知的存在, 这里面哪怕藏着一个无限榜前百的玩家, 都是对北恒的巨大威胁。

　　而北恒这边的实力单体算起来还不够对付他们这么多人, 在敌我双方实力相差比较大的前提下, 自己有什么优势呢。

　　北恒在开始副本之前, 就已经在思考这几个问题。

　　自己的优势是什么，敌人的弱点是什么。

　　他的优势，其一，作为幕后人, 他们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存在，大部分玩家会以为他是副本boss, 而事实上, 他只是系统雇来对付玩家的一个幽魂。

　　其二, 他们并不知道, 自己所拥有的能力，只有北恒自己知道, 他不仅拥有玩家方可以拥有的道具，还拥有神级道具“主神的肝脏”。

　　也就是说，对玩家方来说, 他们根本无法得知，北恒手上究竟有多少牌。

　　上一次的【丧尸围城】就是例子，因为北恒在副本中找到了几乎无限的超规格炸弹, 所以他几乎确信了自己大概率会成功，而玩家方则根本没想到他手上居然有了这么一张牌。

　　假如对方都是理性人的话，只要对方摸不清自己手上的牌，对方就无法冒险行动。

　　说到这里，北恒就有点惊讶。

　　他原以为娟儿是那种除非胜券在握，不然就不会亲自下场的人，但是没想到她居然在第二个副本就选择了下场。她手上，难道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牌么。还是说，这一次下场，对她来说，其实是一个意外？

　　北恒思考了片刻，先下了一步棋去试探。

　　另外的预备兵也在准备了。

　　·

　　与此同时，酒馆里的娟儿突然站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全场的玩家，嘴角微勾，道：“各位，我想你们也都知道这个副本的麻烦了吧，我这里有一个建议，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

　　她的说话打破了全场的沉默。

　　众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她，有人不屑，有人质疑，皆目光炯炯。

　　派出繁星的那个高阶玩家皱了皱眉，道：“什么建议。”

　　“说。”雇佣兵工会的人也开口。

　　娟儿道：“不如，我们先合作，拿下副本boss后，再抢夺‘主神的左臂’，手段很简单，我现在拟一个合作的合同，各位同意加入队伍，这样我们谁也不会背叛谁。”

　　果然，她又出了这一招。

　　一旁的猎奇者见怪不怪，娟儿提出的做法其实很对，眼下的副本情况已经大大超过了他们原来的预料，如果他们还要先为了“主神的左臂”自相残杀，杀到最后，人数再少个一半，搞不好副本boss一只手都能把他们灭了。

　　所以，现在他们确实是要合作，而且是唯有合作。

　　只不过，这个合作由娟儿提出来，会让很多人很不舒服，因为娟儿至今为止背叛的玩家都可以组成一个帝国了。

　　红发大叔不满道：“合作我同意，但合作的人里不能有你。”

　　王大咎也跟风道：“是啊，有你在我就不合作。”

　　好几个玩家都表示了反对。

　　“你不会没搞懂自己的立场吧，只要我们想，杀了现在身边没有一个保镖的你，是一件难事么？”一个身高快到两米的玩家缓缓地站了起来，与娟儿正面相对。

　　他名叫洛方，他的弟弟正是被娟儿背叛死的，虽然他也不在意他弟弟的死活，但弟弟被人害死，终究会落他的面子。

　　正如他所说，以往身边总会带着几个保镖的娟儿现在是独自一人，而她自身的实力，虽然没见她出过手，但很多人都说，娟儿很弱，顶多就是高阶玩家的水平，她的优势就是脑子比一般玩家好上一点。

　　另外，她还是一个众所周知的赌徒，在赌场赢的积分都比在神级副本获得积分多，三年前，赌场彻底将她列入了黑名单。

　　娟儿看了眼洛方，没有特别的表情，道：“你们要排我在外可以，但是我拥有的情报，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如果没有我的情报，你们对上那个‘boss’，绝对是一条死路。”

　　“笑话，不就是一个你，少了无足轻重。”洛方针锋相对，好像他就是为了反驳娟儿而反驳的。

　　在场几个玩家也跟风了他的意见。

　　合作中途被背刺，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恶心的事情，比输了副本还憋屈。

　　“哦，”娟儿依然没有表情，“那你们知道你们的敌人是谁么，你们知道你们的敌人手里有什么牌么，不，你们都不知道，所以你们会输，输到死。”

　　猎奇者顿了顿，她这话说的，好像她就知道敌人是谁一样……不，不对，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敌人不就是副本boss吗？副本boss手里不就是那几张牌吗？只要他们协力通关，怎么可能会摸不透副本boss手里的牌。

　　“莫非……”

　　“胡扯，你他妈跟空气斗智斗勇是吧。”洛方忍无可忍，抽出一把澄亮长刀，作势要当场杀了娟儿，“凭空构想出一个‘更强大’的敌人，好让我们依靠你？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只是副本的难度提升了而已！你他妈都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胡扯了吧，还以为有人会信你？”

　　一刹间，洛方的刀就要砍断了娟儿的脖子。

　　而同时，娟儿不慌不忙，没有人能看清她的手臂动作，只见一刹过后，她双指捏住了洛方的刀，刀尖离她的脖子就差半厘米。

　　空气好像都在那一刹发颤了。

　　酒馆内众玩家都瞪大了眼睛，妈的，传闻真他妈就不该信，这个魔女的实力深不可测！

　　·

　　山顶小阁楼，晕死的莫斯终于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吊在自己眼前的白纸黑字。

　　【屏蔽直播，如果你不想去尸虫池洗澡的话】

　　莫斯面色苍白，立刻听从用了屏蔽直播的道具。

　　但用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啊？为什么要我屏蔽直播？”

　　莫斯被铁链捆了好几圈，被绑在一条柱上，严严实实，即使用上最大的力气都无法动弹，他发现自己身在一个老旧破烂的阁楼里面，周围全是尸臭和血腥味。

　　他再低头一看，“卧槽，死了这么多！”

　　地面上全是各种死样的玩家，手脚肢体七零八落，血肉模糊，不堪入目。一般人看了会作呕，莫斯看了只是有点难受，他非常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这时，之前见过的青黑色尸鬼朝他走来，手里抓着一把刀，那上面还低着血。

　　尸鬼冷酷地盯着莫斯，眸里全是杀气。

　　莫斯顿了顿，比起害怕，他主要是感到了疑惑，他心想他之前好像就来过几次的【惊魂镇】吧，总不可能会在那几次里得罪了哪个尸鬼吧？

　　等到尸鬼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莫斯这才突然顿悟了，“你、你是……奥兰！？”

　　莫斯见鬼了。

　　“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成了【惊魂镇】的npc？”

　　莫斯满心疑问，即使是上次被突然炸到死无全尸也没有这么震惊。

　　“哼，你什么都不懂。”奥兰翻了个白眼。

　　莫斯一脸懵逼，道：“你…不会是记恨我上次说你一无所知的事情吧？”

　　“还以为你会有点情报，但是果然，你一无所知。”

　　什么跟什么啊，莫斯发觉事情比他想象得复杂多了，原先死在【丧尸围城】的奥兰居然变成npc居然在【惊魂镇】，这得是多离谱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奥兰不理他在想什么，一把刀直接钉在莫斯左肺上。

　　“草，你他妈…”莫斯痛苦得面目狰狞。

　　奥兰从地面捡起一只玩家人头。

　　“转吧，把积分都转给这个人。”

　　莫斯定睛一看，这个人头的玩家还没有死，因为boss的力量还吊着一条命，应该说求死不能求死不得，惨得不能再惨。

　　尤其，那人头的耳朵中好像还蠕动着一堆黑色的东西。

　　“卧槽！尸虫！草，我他妈就受不了这鬼东西，转转啊我操。”

　　莫斯看怕了，虫类尤其是一大堆的虫类！这群东西简直是人类天生的恶心对象，他鸡皮疙瘩都起了。

　　“我这里有很多折磨人的手段，快点吧。”奥兰很没耐心，不过想到正是这个人在【丧尸围城】百般妨碍自己，他就想慢慢折磨这家伙。

　　当然了，如果自己不输，又怎么可能接触到那位呢。说不定，这都是游戏，主神以神级道具为饵，吸引玩家参与游戏，【丧尸围城】只是一个开始。

　　奥兰忽然领悟到了什么，看着一边吊着的白纸，自喃道：“你果然跟那个女人一样，常备这种道具。”

　　“啊？那个女人…是指娟儿？”

　　莫斯差点翻了个白眼，心想，拜托这个道具其实大部分出名的玩家手里都有吧，他们这类人闯副本，难免会涉及某些机密，为了隐藏机密，当然就常备直播屏蔽道具啊。不是所有人都能跟您一样坦荡吧奥兰大哥。

　　“哼。”奥兰瞥他一眼，在想接下来怎么折磨这家伙，但是忽然间，他面色一变，转眼看着莫斯，好像特别不舍地道：“虽然我很想把你的皮扒下来，再慢慢……算你运气好，第二轮开始了。”

　　“什—”莫斯都来不及问，就被奥兰一刀砍了个痛快。

　　再一睁眼，他就来到了一间白色的房间里，周围安静得鸦雀无声。

　　莫斯顺着阳光的方向走出阳台一看。

　　四方上下，近乎两百人都对着一个方向深深下跪，几乎五体投地。

　　仔细一看，他们身体都在发颤。

　　他们在……向什么祈祷？莫斯浑身一震。




32.  第 32 章   【惊魂镇】

　　当北恒回到意识空间看到这一幕时, 说实话他有一瞬间怀疑了自己的眼睛。

　　这才多久，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为什么刚进来的玩家这么快就代入了角色？北恒有点奇怪。

　　不过, 这里面还是有好几个处于懵逼状态的人, 比如莫斯、双英、繁星。

　　以及, 北恒看到了说话中的霍方和两个新人玩家。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变得像教徒一样。

　　北恒有疑问, 所以打开了意识空间的录像。

　　这个功能还是他不久前才发现的。他的意识空间可以随时录制监控里面生活的人, 然后只要回放, 他就能知道他们之前都在做什么。

　　须知, 虽然说北恒进入意识空间时，外面的时间是静止的，但北恒出去时，外面的时间却是与他同步的, 这个机制非常有意义，多的不说。

　　北恒将监控录像的时间轴拉到了【惊魂镇】玩家大批进入意识空间之后。

　　当时, 他让霍方三人将这个空间的事情告知那一百多混乱的玩家, 而霍方三人是怎么做的呢。

　　画面中, 霍方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场面镇住, 宣告众人。

　　“这个空间是主神空间，主神大人看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你们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主神大人看你们有用，留了你们一条命, 今后你们要努力完成任务，努力劳动，做出好成果, 让主神大人满意。”

　　他这段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所有新来的玩家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一直到半分钟过去，才陆续有人发声。

　　“这怎么可能。”
　　“主神？主神真的存在？”
　　“喂喂，不会是你搞得鬼吧，快他妈把老子放出去啊！”

　　一百多个玩家吵成一片，霍方面色黑沉。

　　“靠，你们注意看，这家伙是【丧尸围城】的玩家，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霍方怒吼道：“傻逼！你们还不懂吗，为什么主神的道具会一个个现世，为什么副本会发生异变，为什么像你们这种垃圾还能留着一条命，能做到这些事的，无限世界有谁？”

　　“只有那位啊！”

　　他的声音似乎响彻了整个空间，新来的玩家目瞪口呆，忽然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能做到这些事的，即使不是主神也是主神级别的超凡存在吧，自己居然在那种存在的眼皮子底下质疑谩骂……

　　好几十个玩家面色苍白，感到了绝望。

　　无限世界之中，主神是绝对无二的至高权威，玩家对主神的畏惧是植入本能、甚至是基因深处的。

　　他们怕了，后悔了，一想到【惊魂镇】那山上的遭遇，他们更是领悟了。

　　这一切都是……主神的游戏啊。

　　“懂了吧，还不快下跪道歉！祈祷！给老子虔诚点！”霍方大声呵斥，气势汹汹。

　　新来的一百多位玩家几乎是立刻就扑通倒地。

　　这就是莫斯一进来看到的画面。

　　也是北恒通过监控看到的最后一幕。

　　“……”

　　北恒看完，说不出什么评价，只能说这样更方便他做事了。

　　他看向莫斯、双英、繁星四人，他们看到这一幕，信了吗。

　　莫斯在阳台上呆愣很久，终于平静下来，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原来如此，那个奥兰说我一无所知，是指这个，好吧，我懂了。”

　　他信了，不得不信。

　　双英和繁星也同样，尤其当他们知道那个杀了他们的尸鬼是奥兰之后，他们立马就信了。

　　无限榜前百的玩家都信了，他们为什么会不信。

　　看来是差不多了。北恒看了下自己仅剩的九千积分，此前他一共用了九万多，差不多相当于孤注一掷了。

　　前期不出力，后期更麻烦，而且跟还能赎身的玩家们不一样，北恒知道，自己应该只有一次机会。

　　【惊魂镇】副本，他只能赢。

　　这时，他肩上的糯米团突然动了动。

　　北恒看了它一眼，只见它手舞足蹈，好像在说什么很复杂的话。

　　“真的吗？”

　　糯米团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北恒略微吃惊，“但是现在的我们还没有那么多积分呀。”

　　北恒在安慰它。

　　糯米团顿了顿，低着头，好像在思考。

　　确认完所有事后，北恒开始了规划任务。

　　外面的时间是静止的，换句话说，无论他在自己的意识空间想多久都是可以的。

　　虽然思考时间长并不意味着能想出好主意，有时候反而会徒生多余的担忧，但起码有足够的时间。

　　一个小时后，北恒回到了【惊魂镇】。

　　他在习惯了【炼狱鬼王】的状态后，立刻跟一个npc共通了视野。

　　·

　　十分钟前。

　　娟儿将洛方一掌击退，而且还手下留情了。

　　洛方一下子撞碎了好几排桌子，完了终于醒悟过来，一脸诧异地看着娟儿。

　　“你、怎么会…”

　　“吓一跳？”娟儿冷笑，环视众人一圈，直接坐在了桌子上，单脚踩桌，毫不讲究，十分霸道。

　　她当然不屑在场这些人。

　　“所以呢，你们的答案呢，要排除我，还是怎么样。”

　　酒馆内的玩家好几人面面相觑，愣是没想到这局面，不过其中也还是有十几个人毫不忌讳。

　　雇佣兵工会的人说道：“加上吧，本来就是你提出的，理应有你。”

　　派出繁星的那个高阶玩家，也即天之花的第三干部，周齐点了点头，“我没意见，只要合同拟好，合同期间即使是你，也无法背叛我们。”

　　娟儿看向周齐。

　　“毕竟，你也不敢背叛神。”周齐眸光湛湛，又补充了一句话。

　　娟儿表情似有微变化，“那是。”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其他人好像也统一了意见。

　　王大咎勉强点了点头，“合作就合作，老子也不怕你这小丫头。”

　　红发大叔听到，嘴角抽了抽，面色微妙地看着王大咎，心想，傻逼，你不会不知道娟儿多少岁吧，她能当你妈啊！

　　酒馆内的人一个接一个点头，剩下的洛方脸色铁青，结果他实在撑不住脸，转身冲出了酒馆外。

　　雇佣兵工会的人随口问了一句，“不杀了吗。”

　　“杀一个废物，浪费时间。”娟儿无所谓道。

　　够傲慢，雇佣兵工会的人就喜欢这种纯粹的恶。

　　等所有人看了合同，且签下来后，正事终于开始了。

　　小镇外面一切静默，只有虫兽声。

　　“说吧，你到底知道什么。”雇佣兵工会的光头人问。

　　娟儿笑了笑，突然伸手插进虚空，凭空抓出了一个活人。

　　“这个npc，就是一开始散布假情报的npc。”

　　“什么！？”
　　“我去，真的假的？”

　　酒馆里的玩家都惊了。

　　“换句话说，他就是对面的“棋子”，现在我把他抓住了。”娟儿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确保到了不错的情报来源。”周齐观察到那个npc无神的眼神，就知道娟儿用了什么手段将这个npc的意志全部控制了。

　　无需审问，直接从意识里搜情报，是一种相当高阶手段，想必娟儿是用了她那个神级道具。

　　只不过，神级道具在中阶副本的限制下，其实也发挥不了多大效果。

　　娟儿道：“现在，你们有点想相信我要说的话了吗。”

　　雇佣兵工会的光头问：“你是怎么抓到这个人的。”

　　娟儿简单道：“他想要骗我，所以被我抓了。对了，我刚刚说过吧，我也想过骗杀部分玩家，事实上我也出了不少力，毕竟我也好奇后面的结果。”

　　“你这家伙！”红发大叔忍不住激动。

　　“然后，”娟儿瞪他一眼，终于露出凶光，眸中杀气收缩。

　　红发大叔顿时浑身僵硬，被对方的气势压倒了。

　　“你们也都知道，这个副本人数多，所以部分玩家会转化成npc，在此前提下，npc 说的话能信么”娟儿环视众人，眼神狠戾，道：“在座的各位都不是会相信的傻逼吧。”

　　可话是这么说，之前也没人在【惊魂镇】这种副本装npc啊，单体玩家，不，即使是集团玩家也不会浪费时间去做这种事，太麻烦了，而且对玩家来说意义也不大。

　　也正是这种惯性思维的影响下，山上的玩家才被骗上去了。

　　谁知道，那是副本boss方的算计。

　　当然，虽然娟儿话是这么说，但她本人也没有想到开局会死那么多玩家，她之前还以为他们总不可能蠢到逃都逃不下来，结果她眼线却告诉她，山上确实发生了超乎想象的事情。

　　对于他们玩家来说，这个看似普通的副本，其实暗藏着很多东西。

　　她习惯于幕后，被动分析，是她很不喜欢的事情。

　　“所以，你都从这个npc脑子里，得到了什么情报呢。”

　　雇佣兵工会的人都看向娟儿，他们都认真了。

　　俘获到对方的人，意味着他们就可以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以及对方手里的牌。

　　这个魔女果然很有用，雇佣兵工会的林貘心道。

　　猎奇者西城也露出了迫切的眼神，他盯着娟儿，问道：“对啊，你到底都知道了什么？副本boss究竟是什么存在？”

　　与此同时，直播间也沸腾了。

　　「牛逼！她居然把搞假情报的npc抓到了一个！」
　　「卧槽卧槽，他妈的魔女真是魔女啊，娟儿果然强啊」
　　「好家伙，玩家终于胜一回了！」

　　玩家一个比一个激动，好像现在那个恶名昭彰的魔女成了他们的同伴。

　　魔女赢了就是他们赢了。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那个双目无神的npc，低着头呆呆地站在酒馆里，好像被主宰了所有意志。

　　但，它跟北恒的视野是共通的。

　　也就是说，它是北恒一开始就布局进去的棋子之一。




33.  第 33 章   【惊魂镇】

　　此前, 奥兰将他知道的娟儿相关情报全部说了出来。

　　在奥兰看来，主神是刻意降低了自己的权能，想要像个玩家一样玩游戏, 所以才不知道这些事情。

　　慢慢收集情报, 慢慢积累算计, 然后慢慢破解关卡, 游戏不正是这样吗。不然, 在整个无限世界中, 主神又怎么可能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他能这么想简直是帮了北恒大忙。

　　经过一两天的相处, 北恒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他们的自我解释,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他们都能自己做出合适的解释。

　　神奇的是，他们还真的想不到矛盾的地方，北恒倒不至于认为是他们智力的问题, 才没有怀疑到什么。他们大部分人都很聪明，尤其是老玩家, 这是事实。

　　事情的关键是, 北恒所在的位置太远, 完全藏在幕后, 换句话说，他们无法从他自己得到任何情报, 也就自然想不到“可怀疑”的点。

　　所以，只要北恒永远处于情报断绝状态下，他们就永远无法得知北恒的正体, 双方两者之间的距离可以容得下几乎所有的解释。不过话是这么说，北恒也还是认为，无论任何时候, 谨慎是必须的。

　　总之，奥兰给的娟儿相关情报有用的只有2个。

　　一个是娟儿的性格，她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任何人都不相信，任何人都可以背叛，心情阴晴不定，她从来到无限世界到现在，主要的行为动机是生存，此外还有娱乐。

　　她很喜欢娱乐，经常出入虚界一些娱乐场所，赌是她众所周知的兴趣，另外她还经常收集一些奇怪的道具。

　　据奥兰所说，娟儿似乎有一个非常想要，但是又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东西。

　　但奥兰就只知道这一点，说到那具体是什么东西，奥兰也猜不准，也许不是个东西而是人，又或许干脆连个东西或生命都不是，而是某个现象，总之，娟儿从来没有跟人提到过，她或许是怕那个东西成为自己的弱点。

　　第二个是娟儿手中的道具，这个情报很关键，据奥兰透露，娟儿手里至少有两个神级道具，但她这次带到副本的最多只有两件，她常带的一件道具跟心智有关，另一件的话不好说，奥兰就没见她用过，又或者她只是凭空说她还有一件神级道具，而实际上，她根本没有。

　　其他且不说，光从这两点看，北恒就差不多知道，娟儿身上有很多虚实莫辨的东西，而且还不是她自己刻意塑造出来的，是她本性如此。

　　总言之，就是比较难对付。

　　北恒通过npc的视野近距离看到娟儿本人时，这种感觉更强了。

　　与此同时，玩家直播间中的陈飞逸看出了一个问题。

　　「不对，他们太乐观了，一个被当成派遣小兵用的普通npc，怎么可能会知道副本boss的相关情报呢」

　　「什么，你的意思是，娟儿刻意找了个npc来骗其他玩家？」立刻有个玩家震惊地回道。
　　「啊，卧槽，你说的有道理啊，娟儿怎么会这么老实地合作呢！」

　　「当然不是啊」陈飞逸翻了个白眼，合同第一条就规定了，团队成员只能分享真实的情报，如以假情报欺骗成员，就会受到合同反噬，那个魔女惜命的很，不可能不要命。

　　看她无论何时都要带着打手保镖就知道她行事的谨慎，然而这一次，【惊魂镇】副本的筛选只选了她，她的保镖都不在。

　　所以，只有一个人进来副本的她没有办法，面对洛方的时候第一次暴露了她的实力。

　　说到这里，陈飞逸其实有点疑惑。以娟儿的作风，在知道保镖都没来的前提下，她应该会立刻自杀离场，然而这一次，她居然还是选择了继续通关。

　　是为了什么呢，仅仅是为了“主神的左臂”吗。

　　陈飞逸陷入沉思，她也许另有目标，但也许还是想得到“主神的左臂”，因为“主神的左臂”据说拥有相当特别的效果。

　　它可以创造。陈飞逸所得的情报只有这一点，具体效果不得而知，但唯此一点，他相信，娟儿就很想得到它了。

　　“娟儿，你自己说，当人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之后，判断就会容易出错，因为眼里容易只看着自己最想要的那个东西，那么这一次，你的视野还能如往常一样吗。”

　　陈飞逸忽然笑了，他从这场副本直播中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他在期待，想看到更意外的事情。

　　“你能将幕后的存在揭露出来吗，还是说，得我下次再来？”陈飞逸口放狂言，表情渐渐不一样了。

　　「字面上的意思，我是说，这个npc不一定能派上太多用场」陈飞逸发了条评论回应刚才的网友。

　　而此时酒馆中，询问娟儿情报的玩家越来越多了。

　　娟儿平静道：“别那么着急，我慢慢说。”

　　众人于是都盯着她。

　　娟儿简单道，“第一点，它见过副本boss；第二点，我通过它，分析到了副本boss的弱点；第三点，正如大家所预料到那样，副本boss确实有了智慧，而且不低，你们最好是假设它的智慧跟我们差不多，甚至在此之上。”

　　猎奇者西城心道果然，忍不住连问道：“所以它真的听得懂我们说话是不是？它可以跟我们交流是不是？它跟人类的心智差不多是不是？”

　　娟儿瞥了西城一眼，好像认出了这个人，平时的话她是不可能一一回答的，但是这一次她答了。

　　“听得懂，能交流，智力我刚才说了，我再说它的主要动机吧，其一，它要全灭我们，其二，它也想得到‘主神的左臂’，它自己派出的侦查npc就是证明，所以我告诉你，如果你想着要跟副本boss交流的话，尽快放弃吧，这是不可能的。”娟儿看透了西城的心思。

　　“为什么不可能？”西城不解，“因为它当我们是一盘菜？就像我们看待牲畜一样？”

　　好家伙，一旁听着的红发大叔不禁吐槽，原因你自己就说出来了吧，那可是副本boss炼狱鬼王啊，你想怎么跟它交流，边被分尸被跟它交流吗？

　　娟儿也不再理西城的追问，又向众人道：“另外，除了副本boss外，还有部分npc觉醒了智力，我抓的这一个就是其中之一。”

　　“确定吗？”周齐蹙眉，继副本boss觉醒后，连普通npc都觉醒了，难道这会是幻界未来的趋势吗。所有npc都会慢慢觉醒…

　　“确定。”娟儿点头，“不然我怎么跟你们说它见过副本boss，一般的npc不可能见到副本boss吧，而且我看到了它的记忆，它的各种表现都我们正常人一样，包括心思。”

　　雇佣兵工会的光头道：“所以副本boss是真的在我们来这里之前就开始埋伏了吗。”

　　“是的，它对我抓到的那个npc亲口下了任务，它们确实是早早就知道我们会来的事情，然后布好了局，可是，它没想到，我跟它想到了一起，然后我还抓到了它传令的npc，而且正巧我手上有可以控制意志的神级道具。”娟儿笑道。

　　“喂喂，这思路撞的就有点离谱吧。”红发大叔都惊了，但说实话如果是这种偶然的话，估计炼狱鬼王那边也是始料不及，谁会想到对面会跟自己撞思路啊。

　　坏到一起了都。

　　好不容易安静的西城又问：“那它长什么样？还是炼狱鬼王的样子吗？”

　　他这个问题，全场没人理，直接被无视了。

　　周齐压下西城的声音，问道：“那言归正传吧，它的弱点是什么。”

　　娟儿总结道：“第一，白天，第二，它因为副本限制，暂时离不开山上，第三，它怕火。”

　　“除了多个限制，其他看来跟一般尸鬼的弱点相差不多。”雇佣兵工会的光头笑了笑，“既然知道这么多了，解决起来就简单了。”

　　“那它手上有什么特别的牌吗？”周齐谨慎地问道，双英和繁星都一夜死在了山上，说明炼狱鬼王那边肯定有了强大的单体。

　　“整体实力的增强，如同军队，还有个别强化的单体智慧npc，足以对付你我，不过我们合作的话，应该有胜算。”娟儿道。

　　“强的就交给我们吧。”雇佣兵工会的人说。

　　“另外，白天他们虽然失去了天时，但依然拥有地利，估计会布下很多陷阱，建议各位多小心，我们今天山上这么同胞就是死在了陷阱里。”娟儿好像关心起了她暂时的伙伴。

　　很多人浑身发毛。

　　“明早出动吧，快点解决。”周齐立刻道。

　　其他的玩家也纷纷点头。

　　王大咎正要也跟着点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主神的左臂’怎么办，我想起我来的时候看到，好几队玩家偷偷摸摸去山下了，仔细一想，他们该不会是知道‘主神的左臂’的位置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酒馆大半人都笑了，好几个人嘴里已经骂出了傻逼。

　　“什、什么情况？”王大咎有点懵。

　　“废话，你以为我们没想到吗。”一个玩家说。

　　鉴于他们已经签了合作合同，这个情报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毕竟也这么多人知道了。

　　“我们都知道那个地图，但是现在过去那边是没用的，时机都没到。”

　　没错，关于【惊魂镇】的情报一共有三段，第一是，【惊魂镇】里有“主神的左臂”，第二是，“主神的左臂”所在位置，也即那个地图，第三是，“主神的左臂”的出现条件。

　　条件都没达到，光去那里占座有个屁用啊，而且那里还很危险。

　　那几队开局就往地图方向跑的，都是不知道第三段情报的傻子，给人看乐子的。

　　当然了，像王大咎这种连第二段情报都不知道的傻逼，那更是乐子中的乐子了。

　　玩家们笑的点就在这里。

　　王大咎知道真相后简直说不出话，怎么说呢，他好像亲身体验到了所谓“情报差”的恐怖之处。

　　讨论结束，他们一行人终于确定要行动了。

　　另一方面，npc被娟儿重新扔回了某个空间中，北恒的视野变成黑暗一片。

　　北恒沉默，回想着玩家刚刚的所有表现。

　　光是通过改造过的棋子，告知玩家方错误的信息，还不够。

　　北恒之前通过在意识空间重构一名玩家的认知，让其成为npc，改造了记忆，覆写了心思，然后再像刚刚那样跟娟儿他们说出了副本boss手中的真假牌，以及虚构出来的弱点。

　　娟儿想不到，她读取人心无所不能的神器，读取到的是一个被改造过的脑子吧。

　　嘴边的假情报骗不了人，意志深处的假情报呢。

　　而玩家们这些错误的认知将会……成为他们的弱点，他们越是自信，越是会危险。

　　“就等明天了。”

　　北恒淡淡地笑了。




34.  第 34 章   【惊魂镇】

　　山腰上段。

　　萨特拖着重伤的身体缓缓走回猛鬼村。

　　他手里提着一把严重破损的长刀, 上面无数破口裂痕，好像一挥就会彻底断裂。

　　“没想到啊，你还活着。”奥兰道。

　　深入玩家内部搅乱玩家这种任务, 听起来好做, 实则一不小心就会惨死, 奥兰本来都做好了如果萨特失败他随时下去屠杀的准备。

　　但是萨特的表现超过了他的预料, 灵魂强度这种东西可真是玄学。

　　奥兰在无限世界这么久, 当然知道少部分人会在生死关头突然变强, 那之后更是性情大变, 但他仔细回想, 好像也没见过像萨特这么离奇的。

　　当然了，离奇的不只是萨特，还有辅助他的那个狙击手，李哲。

　　这个玩家奥兰没有在【丧尸围城】遇见过, 还以为只是个新人玩家，但事实证明, 他想错了。

　　这个人也很强。

　　据李哲所说, 他之前不小心在【丧尸围城】摔了一大跤, 差点摔死, 最后是被玩家杀死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发生这种变化，但是那个时候, 我作为玩家死去的瞬间，我回忆起了生前的记忆，对, 不是我在这里的生前，而是我还是人类时候的生前。”李哲沉着脸，眸光深邃。

　　“我想起我生前是一个狙击手, 有一天死在了战场上，身体渐渐变凉。”

　　奥兰并不奇怪他这个说法，因为在无限世界待到一定时间后，玩家都会知道这个事。

　　是的，他们好像大多数人都是在某个世界死去的人，跟死灵差不多意思。当然了，也有人对那些记忆表示怀疑，认为那只是他们的错觉，事实上，那些记忆不一定对应得上他们具体的玩家，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知道吗。”李哲从雾中走了出来，微卷的短发被水汽打湿，仔细一看，他的面目很清秀，很能让人留下印象。

　　“我也说不准，【丧尸围城】的‘死’好像是一个爆炸，我的所有记忆，所有人生都在那一瞬爆炸开了，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然后我……”

　　觉醒了技能【神射】。

　　李哲顿了顿，即使是现在回想起那个“死”，他还是会感觉到一些脑中余留的能量。

　　“我大概知道你的感觉。”萨特回答了李哲。

　　“不说这些了，快要到早上了，该准备的快准备吧。”

　　奥兰打断他们的谈话。

　　“第二批玩家要上来了，都知道要怎么做吧。”

　　“好。”

　　·

　　夜色渐退，气温渐渐回升，阳光渐渐照亮了小镇。

　　几乎恐惧了一整晚的npc们终于敢出来看外面的情况了。

　　酒馆附近，正式出发前。

　　周齐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找到娟儿，问道：“你抓了npc 的事情，副本boss应该也会知道吧。”

　　娟儿随性地坐在一张木椅上，背后是一面老墙，她擦着手里的剑，动作慢条斯理，好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她没有看周齐，直接回答了。

　　“我抓到npc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意识也死了，我看的是尸体的记忆，尸体过去的心思，你知道吗。”

　　说着，娟儿忽然转过头，道：“也就是说，副本boss只可能知道它死了一个npc，其他的不可能知道。”

　　“原来如此，你很谨慎。” 周齐点头，又问道：“有一件事情，我不是很理解，你之前要通过副本怪物杀玩家，现在要与我们合作，杀副本怪物，仅是因为它们的实力超乎了我们的想象么。”

　　“根据不同事态灵活判断，不很正常吗。”

　　“可一旦合作结束，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周齐目光凝重，他盯着娟儿，好像试图从娟儿的表情看出异常，“你现在只有一个人，不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么。”

　　娟儿笑了笑，很显然，这个周齐还没杀死副本boss，就已经在思考那之后的事情了，他是在问她合不合作，到时候杀死其他玩家。

　　失去繁星这个强大单体，对周齐来说是很大的打击，他需要思考如何抗衡雇佣兵工会的那三个人。

　　哈，真是想太多，娟儿觉得可笑。

　　“到时候各凭本事吧。”

　　周齐听完脸色一黑，很快走了。

　　不久后，雇佣兵工会的三人也来找娟儿了。

　　光头名许刃，是三人中最强的玩家，昨晚在讨论的时候，他一直都很冷静。

　　这种玩家是非常危险的。

　　许刃过来跟娟儿谈到时候的人员布置，娟儿没有意见。

　　他们这一次当然要集体行动，径直一路杀上山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到时候就是实力能不能碾压对方的问题了。

　　可是说着说着，许刃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你这一次死了的话，你大概需要多少积分才能复活。”

　　娟儿转眼看向他，道：“这跟我们的合作有关系么。”

　　“问一问罢了。”许刃表面冷漠，好像真就是随口问一嘴，但他其实很在意。

　　他在意的并不是娟儿的赎身积分，而是他自己的，因此他才会脱口问出这个问题。

　　玩家死的次数越多，赎身所需的积分就越多，至今为止很多人试图算过积分累加公式，但是一直没人能算出准确的公式，像许刃，他死了接近八百多次，最近一次的赎身积分是一百万多。

　　许刃并不确定自己下一次的赎身积分会是多少，也许要上千万。而现在他只有一千万多，够不够，还真的不好说。

　　他原本以为，无限游戏只要有足够的积分，起码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相对生前你还有了更多的机会，但是过了几年后，他的想法变了。

　　无限世界真正可怕的东西，不是游戏副本，而是积分。

　　积分就是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它可以让人兑换一切，满足一切，只有你有足够的数目。它便利吗，便利，但它更恐怖，它让玩家成为它的奴隶，让玩家为了它不择手段，丑态百出，恶性加剧。

　　许刃也许早期为了积分会不择手段，但现在他未必会了，他开始认为，这样做是对自己作为人的侮辱，积分是要争取，但不能泯灭自己作为人的意志。

　　比起积分，他们更应该去抢夺——

　　许刃越想面色越黑，显得格外可怕。

　　他左边的同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准备走了。”

　　许刃忽然惊醒，这才注意到现在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小镇内外明亮一片，连雾气都散了。

　　“天时来了！”王大咎在一旁大声道。

　　猎奇者西城也走了过来。

　　玩家聚集，一众五十六人，一齐向山上走去。

　　npc们在后方看着，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这些外来者要去做什么。

　　而除了酒馆这一行以外，当晚其实还有两群驻镇玩家集合签了合作合同，目的跟娟儿一行差不多，都是奔着第二天白天去山上俘获副本boss。

　　不过，他们这第二批玩家跟第一批不同，他们都很精明，不谋而合，都不打算在初期产生矛盾，减少玩家群量，导致玩家势弱。

　　所以，他们撞见彼此的人时，非常冷静地避开了，到山下也是分为不同的三路前进，互不相干。

　　玩家们盯着山上猛鬼村的位置，眼睛发光。

　　“走！”

　　三路玩家几乎同时上山了。

　　轰！轰轰！

　　浅雾朦胧，娟儿一行的玩家隐隐看见左右两路的玩家群好像都遭遇了大批尸鬼，陷入战局，而他们面前一路都不见几只尸鬼，连出手的力气都省了。

　　这样下去，他们绝对能先左右两路玩家到达猛鬼村。

　　“哎？难道我们选对了隐藏路线！？”王大咎忍不住高兴。

　　“哼，不一定，搞不好前面有大礼等着你呢！”红发大叔鄙夷道。

　　这小子也太他妈蠢了吧，昨晚就不该让他也签进来，就他妈烦人！

　　王大咎微妙地看了红发大叔一眼，继续前进。

　　而队伍其他人则几乎沉默。

　　再过了五分钟。

　　周围两路玩家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时不时传来一连惨叫。

　　“喂，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为什么尸鬼不过来攻击我们。”除了王大咎外的玩家也察觉了异常，怎么说呢，心里非常不舒服，好像被算计了一样。

　　“不能是对面副本boss的阴谋吗，它兵力不够，所以先分两路，击败我们周围的玩家，然后再左右夹击我们。”周齐回答。

　　这个说法挺合理的，大部分玩家都信了。

　　可再过五分钟。

　　他们右边那一路的玩家已经没了声响，好像差不多死绝了。

　　“怎么回事，右边的玩家都没了是吗？那尸鬼会从右边攻过来？”红发大叔也感到了不安。

　　雇佣兵工会的许刃则道：“较强的人跟我在右边，预备袭击。”

　　“好。”

　　好几个玩家走到了队伍右侧，随时备战。

　　但诡异的是，五分钟后，右侧依然毫无动静。

　　气氛开始变得焦虑了。

　　好几个玩家暗暗看向了娟儿，他们开始觉得，这个局面有点不对，甚至怀疑起了娟儿昨晚说的事情。

　　到底为什么副本boss没有袭击他们，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是三路玩家中最强的吗？

　　接着，他们左侧那一路的玩家群也没有了动静，雾色遮蔽了一切，将人所处的空间衬托得如密室一般，周围传来了湿冷的血腥味。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来袭击我们！？”王大咎真的忍不住了。

　　“说是双面夹击我们，那也该过来了吧。”红发大叔道。

　　“他们是兵力消耗了，这时候在调整呢，很快就会来袭击我们了。”娟儿终于发声，她依然一副很冷静的模样。

　　然而，正是这种表情，让好几个玩家心里非常窝火。

　　直播间的玩家们上帝视角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炼狱鬼王是什么情况，它真的要放最强的玩家队伍走到猛鬼村口？」
　　「仔细一想，会不会是昨晚娟儿说的话有诈？」
　　「什么有诈，她不是抓到副本boss手下的npc套出关键情报了吗，合同效力在呢，能有什么问题啊傻逼」

　　「副本boss既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手下被抓去了，更不可能知道手下还被搜脑了，它根本没想到自己放进来的一支队伍会拥有这么多情报，而且是最强的吧！它田忌赛马输透了！」

　　这时，疑心较重的陈飞逸想起之前他回复的那个玩家发言，突然想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

　　「难道……娟儿有问题？」

　　画面中，现场的一个中阶玩家因为距离娟儿比较远，就胆敢说道：“该不会是你在算计我们吧？”

　　他们的基本信任是合同维系的，除此之外，他们对彼此之间绝无信赖可言，哪怕是同一个工会的人，一旦怀疑起了，很难收场。

　　最重要的是，娟儿的黑历史过于多了。

　　“算计？我能算计你们什么。”娟儿感到无语，看都不看那个玩家一眼。

　　那玩家感到自己被侮辱了，愤怒道：“你之前不是还坦白说帮了副本boss骗玩家上山吗？这次不会也是吧？我就觉得你这么凑巧抓到一个智慧的npc太离谱了，这难道不是副本boss送给你来骗我们的吗！”

　　他几乎是怒骂出口，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说完之后才发觉，还他妈确有可能！不然他们怎么可能这么顺利走上山。

　　隔壁的一个玩家听着也觉不对，怒瞪娟儿，骂道：“你他妈的，你该不会是跟副本boss联合杀我们吧，昨晚说的也是假情报！都是骗我们的！”

　　“对啊，她不是还特别强调了副本boss不能沟通吗？都是胡扯啊！她肯定是跟副本boss沟通过了，然后他们合作要杀我们！”

　　周齐越听越不对劲，“她签了合同，背叛不了我们。”

　　“她可以对合同搞手段啊，她不是一直有传闻说手里还有一个神器吗？指不定那个神器就是用来改合同的，不然怎么那么人被她骗到死无全尸！”

　　一开始发难的那个中阶玩家突然觉得自己就是想到了真相。

　　而要命的是，他说的话确实是有可能的。

　　许刃警惕地看向了娟儿。

　　“怎么可能，再怎么样的神器也无法让人违背神契。”娟儿断言。

　　“是吗。”猎奇者西城突然回头看向娟儿，眼里似乎透着幽光。

　　娟儿的表情变了变，她无法证明自己有没有那种手段，也不可能证明。

　　但她发现了，眼下的局面逐渐变成这样，绝对不正常。

　　这就好像是…被什么人算计了一样，有人刻意创造出这个局面，让玩家产生不安，进而心生焦虑，对现状产生怀疑，而到最后，玩家的矛头也只可能指向她。

　　因为，只有她与怪物方有过接触。

　　“妈的，你又是骗我们上山，卖了所有玩家，就是为了达成你跟副本boss之间的协议对不对，它是不是只要杀光我们，它就可以把‘主神的左臂’给你！”王大咎怒不可遏，已经要忍不住动手了。

　　直播间中，陈飞逸看到娟儿罕见的迟疑，又觉得事情不对。

　　「等等，这应该不是娟儿有问题，而是有人故意…让娟儿被人觉得有问题」

　　「不不，不是人！」

　　上帝视角的陈飞逸顺着思路，想到了更恐怖的可能。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副本boss无缘无故，为什么要陷娟儿于这种境地呢？再说，它怎么可能知道玩家方的情况？可如果，它真的知道呢！？”

　　陈飞逸面色顿白，心脏猛跳。

　　·

　　“比预想中还要快。”

　　北恒看见他们这么快吵起来，感到了一丝惊讶，原本为了让他们怀疑娟儿，他还准备让尸鬼袭击一轮，独不攻击娟儿。

　　这是很明显的制造内部矛盾，进而分化玩家的做法吧，但即使这么做，部分玩家想必也还是会怀疑起娟儿。

　　因为她虚实难辨，而人比起这种模棱两可的模糊认知，更倾向于单向度的认知，而且越是在极端环境下，这种认知倾向就明显。

　　那么，玩家们如果怀疑起现状不对劲，是会倾向于认为她是实，还是虚呢，答案自不用说。

　　至于说他们会不会怀疑到这全是副本boss背后的算计，这几乎不可能，因为在他们原来的认知里，副本boss就是一个待宰的羊，而他们如果确信娟儿有问题，他们也只会觉得副本boss是与娟儿合作的角色。

　　不管怎么样，他们一旦混乱，再强的队伍也会露出破绽。

　　“时机差不多到了。”

　　雾色中，奥兰蓄势待发，眸光炯炯，如同蛰伏的野兽。

　　他要一举，擒杀娟儿！




35.  第 35 章   【惊魂镇】

　　而这时, 玩家群突然间传来一声暴喝。

　　“都住嘴，副本boss都近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好起争执, 她如果有问题, 我第一个砍死她。”许刃怒声道。

　　他纵劈一刀, 砍在王大咎跟前, 然后转动刀身, 将刀尖对准王大咎的脖颈, 稍一出力就让王大咎人首分离。

　　“我……”王大咎吓得冷汗直冒。

　　“现在先以她的情报为前提行动, 试错, 如果有问题，我先杀了她。”许刃如同宣布神旨，语气不容置疑。

　　好几个玩家面面相觑，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不错。”周奇眼色变了变, 也附和道。

　　“她的判断没有错，左右两路的玩家虽然不比我们强, 但也起码有一堆玩家, 尸鬼要全灭他们, 势必要付出代价, 田忌赛马，针对性打击, 再对付我们最强的一路玩家，这是很正常的策略，副本boss肯定想的到。”猎奇者西城也跟道。

　　“不是, 你们真就不怀疑她吗？”红发大叔皱眉，在某种意义上，他认为娟儿比boss方还危险。

　　如果是这个魔女的话, 她就算是副本开局跑到山顶跟副本boss谈成合作也不奇怪，出卖所有玩家，好得到“主神的左臂”，她八成就是这个打算。

　　之前她说副本boss要得到“主神的左臂”八成也是假的，是为了让玩家方不会怀疑到她跟副本boss的合作！

　　“哈哈，”娟儿在众人的怀疑下，反而笑了，目光凌然，她视线扫过众人，道：“开玩笑，我如果真要算计你们，会让你们提前知道？至于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脑容量？”

　　她最后是对王大咎说的。

　　话到这里，半数玩家突然惊醒了。

　　王大咎是他们之中最菜的一个，连最菜的家伙都能想到的算计，算什么算计。

　　王大咎面色难看，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忽然间领悟过来，反正自己也不可能活到最后，来这里就是顺了当时的气氛而已，这些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到此为止了，全都给我准备好，现在我们四面八方，随时都可能出现尸鬼。”

　　许刃很自然地成了发号施令的领导者。

　　几乎所有人都点头了。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要娟儿还在场，他们的战力就会受到影响，迟疑是战场上最麻烦的东西，对新老玩家都是如此。

　　“你们应该要注意一下，昨天我们两百多玩家死在这里，尸体也会变成新的尸鬼，虽然说他们实力跟一般尸鬼没有区别，但好歹有那么个数量吧。”猎奇者西城幽幽道。

　　“对。”许刃点头。

　　森林中。

　　奥兰见他们转眼又团结起来，暗道一声麻烦。

　　李哲给奥兰传话：“你实力只还原了十分之一，能单杀那个许刃吗。”

　　他们要斩首三个人，首要是娟儿，因为她随时有可能发现情况不对劲，其次是许刃，这个人单体太强，再次是周齐和猎奇者二选一，这两人的分化职业比较麻烦。

　　玩家方的推测没有错，他们短时间内灭了左右那两路玩家确实是消耗了八成尸鬼，含几个玩家npc。

　　他们即使占据了地形优势，以反玩家思路设下复数陷阱，让玩家方猝不及防地遭受了严重攻击，但玩家方到底也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所以，灭那两路玩家的关键是，埋伏，以及速度，尤其速度一定要超越他们的反应时间。

　　不然，当他们知道他们的对手“对玩家知根透底”这点，他们就会很快地想到反“反玩家思路”的策略，只要是在无限世界活到十年多的高阶玩家，绝对能想到对应的解决方式。

　　奥兰因为吃了【丧尸围城】的教训，彻底修正了自己大意，完全没有低估高阶玩家的水平。

　　刚刚两路玩家的全灭，只能说是他们埋伏的刚刚好，占尽了情报优势，而临时组建起来的玩家方到底没有那么好的默契，在好几个条件的加成下，两路玩家才被迅速消灭了。

　　而眼下娟儿的队伍没有那么好对付。

　　“许刃的实力很强，”奥兰观察道，“以前我见过他一面，他虽然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虚界对决赛事，但实战能力绝对可以称得上玩家中的一流水平。”

　　别的不说，一般的玩家在无限世界呆到十年多后，精神总会出点问题，或是喜怒无常。或是暴戾嗜杀，杀性很重，而这个许刃却不一样，他越到后面越冷静，做事极为效率，即使在一些大多玩家都会滥杀npc的副本里，这个许刃也只做必要的杀伐。

　　说明他脱离了人类表层的欲望，达到了更上一层的精神状态。

　　一般的手段，对付不了他。

　　但，那又怎样。

　　奥兰忽然勾起嘴角，正因如此，他才想生擒许刃，让许刃站到那位这边来，只是杀了许刃的话，现在的奥兰完全可以做到。

　　比起在虚界毫无方向地收集积分，成为那位的棋子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奥兰心道。

　　“许刃交给我，你做你该做的。”

　　奥兰暂时将娟儿放在了次一位。

　　与此同时。

　　玩家方为首的许刃突然感到一丝恶寒，好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大家注、”

　　意字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道白光，不，是一只神速的利箭直击他的左眼。

　　许刃顿时咬牙，极力扭身，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姿势躲过了那一箭。

　　破空声的传来甚至在这之后。

　　吨！黑箭击穿地表，箭身完全埋入土中，恶臭味从中炸开，那块土瞬间就腐化成黑泥，蔓延开来。

　　玩家方愕然，箭上有毒？不！不仅仅是有毒这么简单，那他妈的是什么毒啊。

　　嚓！几十只黑箭转眼袭来。

　　“注意攻击！”许刃暴喝一声。

　　“防御系上前！”

　　五个玩家冲上前，手握中型铁盾，盾面白光大盛，防御技能生效！

　　轰！轰轰！

　　绑在黑箭上的□□同时爆发，将白光炸出重重裂纹，五个玩家被冲击波震退了好几步。

　　“草，它们真的有□□啊！”红发大叔怒骂。

　　“它们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九十米左右，应该是从猛鬼村发出的袭击。”猎奇者估算道。

　　“不能耽误时间了，边防御边冲去猛鬼村。”许刃立下判断。

　　“走！”

　　几乎全员精神紧绷，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身处队伍中后位置的娟儿眼神暗了暗，似乎察觉到了己方情报完全泄露的事实。

　　轰！前方突然炸开一团团黑雾，淹没前路。

　　“啊啊啊啊！”一个玩家双目烧出黑火，面部扭曲，黑血直流。

　　“草，黑雾有毒！是中阶道具毒，黑目莲，他妈的，它们难道会用玩家方的道具吗！”

　　周齐认出这个黑雾，一脸惊悚的表情。

　　早前他们从娟儿那里所得的情报是，副本boss方觉醒了智力，且有的单体变强了而已，哪知怪物还会用玩家的道具？

　　至今为止，幻界任何副本里都没有这种情况吧！娟儿的情报有错漏？还是本来就是骗他们的！？

　　周齐在挡箭的同时，不得不对娟儿产生了怀疑，这份怀疑直接导致他动作有所迟疑，挡漏了几箭，害后方玩家陷入危机，甚至被射死了一个。

　　“哈哈哈哈。”猎奇者突然大笑出声，好像他料中了什么。

　　他们跑得极快，队型乱了不少，若非他们单体够强，就刚刚那片箭雨都能解决掉他们四分之一的人数。

　　好在，许刃及时反应过来，将他们的伤亡控制在了十人之内。

　　这期间，娟儿只自保，完全不做多余的事情，丝毫没有团队合作，加剧了其他玩家对她的不满。

　　“妈的，是不是那些箭都没几个射向她的位置啊！”

　　红发大叔出力很大，自保之余，还帮队友挡了几箭，算是有点人品。

　　许刃皱眉，呵道：“闭嘴，到猛鬼村桥头了！”

　　他们冒着箭雨疾冲，但方向没乱，直指猛鬼村。这一下他们就成为了副本开局以来，一批团队到达猛鬼村的玩家，目前有效战力还剩下四十余人，理论上通关中阶副本绰绰有余。

　　直播间玩家看到这里，有人欢呼起来了。

　　「好耶，虽然不知道副本boss在算计什么，但玩家方果然强悍，实力强就不用怕这些埋伏，太好了！」
　　「现在看来副本boss方的强大单体npc只有三只，而我们玩家四十多人到了它们老窝，玩家赢定了啊」

　　顶级战力之差，可不是数量可以填补的，更何况【惊魂镇】可不像【丧尸围城】，【惊魂镇】允许使用固定数量的加血道具，除非短时间内彻底死透，强大单体玩家的持续战斗力不容小觑。

　　「有希望了！快快快，快去把副本boss抓出来！我倒想知道为什么【惊魂镇】会出现异变！」

　　直播间的部分玩家兴奋起来了，好像胜利就在眼前。

　　然，许刃本人却丝毫没有闻到胜利的味道。

　　雾很深，他们玩家只能看见桥附近的景物，后面的一切都笼罩在浓雾之中，许刃光是直觉，就感应到了十几个强大单体的存在。

　　它们在埋伏，不，它们是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队长，怎么不前进。”雇佣兵工会的另一名玩家有点诧异许刃突然停下脚步。

　　哪知许刃不仅停下了脚步，还喝止所有人。

　　“停下，先不要前进！”

　　四十多名玩家突然同时止步，奇怪地看向许刃。

　　“许队长，怎么了。”周齐问道。

　　“前面有埋伏。”许刃额间冒着虚汗。

　　“嗯？我们这边多人，不怕它们埋伏吧，再不过去，它们很快就重整旗鼓，给我们再来一波箭雨了。”周齐建议道。

　　许刃没回他，转头看向娟儿，质问：“娟儿，你通过npc了解到的情报说，对面只有几个强大单体npc，没错么。”

　　娟儿眸色顿敛，她已经知道自己通过npc获得的情报多半是假的，npc估计也是被改造过刻意送到她手上的，对面知道她手中神级道具的效果，早早设计了一个棋子专门对付她。

　　没错，那些情报都是假的，她知道了，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她看着许刃，瞬间重组了一遍想法，依然道：“我之前说过，据npc的记忆，副本boss只有七八个强大单体，我们这边的高阶玩家完全可以应付它们。”

　　红发大叔、王大咎等几个玩家一脸黑沉，好像已经丧失了对娟儿的所有信任。

　　周齐沉默，眼露暗光。

　　而许刃听她这么说，面色也有点微妙。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再僵持下去了。

　　许刃想到娟儿说的副本boss怕火，迟疑半秒，立下判断：“弓箭手上前，放一轮火箭。”

　　“走，我们杀入猛鬼村！”

　　与此同时，石桥对面。

　　与玩家数量差不多相等的尸鬼们拿起了刀剑。

　　“狩猎，开始！”




36.  第 36 章   【惊魂镇】

　　不需要特别的发号施令。

　　当第一个玩家踏进猛鬼村的时候, 猎杀局就开始了。

　　最开始的，是刀剑的激撞声。

　　破开浓雾的玩家被一剑砍飞了出去，但那个玩家没有受伤, 他是高阶玩家, 战斗经验何其的丰富, 更何况他还早就预料到了雾里的强敌。

　　“来吧, 杀吧！”

　　不就是一群会战斗的尸鬼么, 老子怕你们？

　　十几个高阶玩家与同等量的掩面尸鬼缠斗起来, 转眼间刀光剑影, 雾色化血。

　　周齐率领三个分化职业为鬼战的高阶玩家, 仅三秒就突破了五只尸鬼，踏过桥头，而与此同时，二十多只黑箭怼着他们的眼射来, 无比神速。

　　周齐大喝一声，分化职业发动, 即将射中他头部的黑箭居然当场侧飞, 射向了不同方向。

　　李哲在猛鬼村后方暗骂一声, 果然奥兰说的没错, 这个周齐的分化职业非常麻烦。

　　同样麻烦还有只身闯入中段地带的猎奇者。

　　他的分化职业【流影】非常麻烦，是一种特殊分化职业, 它跟一般的分化职业不一样，不仅带来了职业技能，还会给持有者增加一项基本数值, 躲闪。

　　一定概率下，持有者可以完全躲闪对象物的攻击，而猎奇者这么多年, 已经将这个技能练到了满级，也即80%的躲闪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血值几乎是五倍的，而且，因为他的躲闪是超越了普通战斗逻辑的能力，对手必然命中的攻击突然间扑空，势必会生出空档，对手的动作会不连贯，产生瞬间的弱点。

　　这一弱点，猎奇者完全能捕捉得到，因为他实力本身就很强。

　　所以，要击败猎奇者，就需要你的实力起码要凌驾于两个他之上。

　　临时转化的尸鬼莫斯接了对付猎奇者的任务，快速地冲上前，瞬间连砍五刀将猎奇者砍飞几米远。

　　猎奇者一脸诧异，他立刻就知道对方肯定是知道他的分化职业才这么打的，也就是说，尸鬼方对他们知根知底！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猎奇者瞬间想到一堆可能，嘴角上勾，他更兴奋了。

　　“哈哈哈！”

　　尸鬼莫斯也笑了，又是连砍五刀，把猎奇者砍进了猛鬼村的一个草屋里。

　　战斗再次爆发。

　　嚓！嚓嚓！

　　无数刀剑极速挥动的破空声简直让人听得胆寒。

　　许刃身边依然是他的两个雇佣兵同伴，他们不是个人战斗的顶尖玩家，但却是战场专家，他们比起单体突破，更习惯团队配合，稳定倍杀对面的怪物，亦如屠戮机器，三个人的配合没有丝毫破绽。

　　尸鬼方，负责对付他的是奥兰，但此刻，奥兰正在暗处伺机。

　　袭杀决胜，必须是在一瞬间。

　　王大咎、红发大叔等玩家也在各自努力。

　　烈火烧了起来，空气更热了。

　　他们惊奇的注意到，这些尸鬼的体质不一般，跟他们玩家有的一拼。

　　“不，他们就是玩家尸体变成的尸鬼！”

　　周齐一脸惊愕地发现了真相。

　　因为，当他被一只极为强大的尸鬼袭杀时，他注意到，对面那只尸鬼，居然是他认识的繁星！

　　“草！猎奇者你他妈不是说玩家变的尸鬼跟一般尸鬼差不多实力吗？为什么它们在使用玩家的技能啊卧槽。”

　　周齐直想骂人，“妈的，这我兄弟，居然拿我兄弟的尸体对我，我真他妈的。”

　　他怒了。

　　然而，对面尸鬼繁星的攻击却更快了，两人对拼的刀剑之间都砍出了火花。

　　其他玩家也都发现了他们的对手都是什么人。

　　尼玛，全是之前死在山上的那群玩家啊！

　　他们惊愕不已，但同时没有敢怠慢。

　　“别怕！它们数量有限，只要我们合力突破，绝对能杀到boss面前，成功通关！”

　　许刃大声怒吼，好像在宣告神旨，他杀红了眼，一时间都忘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杀死副本boss，而是擒住副本boss。

　　“好啊！”
　　“杀！”
　　“杀进去！”

　　玩家方一个接着一个应和。

　　所有玩家之中，娟儿的表现也很突出。

　　她的行动极为效率，只要是人能够看出，她想突破尸鬼的重围，杀进副本boss所在的猛鬼村后方，也即尸血池。

　　然而，负责对付她的是双英。

　　在副本各种限制之下，速度这一数值上达到顶尖的双英无疑是【惊魂镇】副本之中最强的两人。

　　跟奥兰遇见的情况不一样，双英两人齐攻，战力倍增。

　　娟儿一时半会也无法压过去。

　　那么，为什么这些尸鬼可以用上他们玩家时期的技能呢。

　　按理，北恒剩下的积分根本无法像奥兰那样，帮他们还原出他们作为玩家时的身体强度。

　　答案有两方面。

　　一是北恒的积分增加了，二是北恒用的是他们作为玩家的尸体。

　　此前，北恒从系统口中了解到，玩家们根据不同的灵魂强度，一天可以产生一定的积分，而他进入意识空间时，外界的时间是静止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两个规则之下，北恒可以不停地让玩家生产积分，然后用“主神的肝脏”无限制地在【惊魂镇】转化npc。

　　只要对面玩家的战力总数，同时间不超过他手上的战斗总数，他在实力对拼局中，就不大可能落败，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强大的单体玩家还有像雇佣兵工会这样的配合型战场专家，因为他们的爆发力和持续战斗力非常强大，一个不小心被他们突破到副本boss面前，就会是一场危机。

　　可惜，后面系统提醒了北恒一点，那就是他在意识空间待的时间与现实时间不能相差太远，这里面事实上存在着一个比例的关系。

　　一次待太久，或许现实时间多次进入意识空间，都会给他的精神造成一定负担。

　　尤其是，现在意识空间的人数还越来越多，无形之中的比例数值也在调高。

　　所以，北恒在极限的范围之内，所制造出来的预备兵就是眼下这么多，战力总数没有高于玩家方太多，而且他手上的高阶玩家也没有对方那么多。

　　他需要精准选好玩家，田忌赛马，精准袭杀。

　　眼下的猛鬼村火势汹汹，这个局面跟北恒预想的基本没有差到哪里去。

　　这个战场上唯一让他感到违和感的，还是娟儿。

　　她似乎一切都照着他预想的做了，好像她也不过如此，而事实上，她的表现也好像就是如此而已。

　　北恒通过双英的眼睛仔细一看，他甚至发现娟儿表现得有点着急，好像她对突破到副本boss面前这件事比较执着。

　　暴露自己的目的，对于她这种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北恒看着她，好像已经看穿了她的虚实，她虚的一面荡然无存，留下的就是这样的一副面孔。

　　这是绝对真实的，演是根本演不出来的。

　　但是北恒在凝视一会，却还是感觉这里面有一种违和感，毋宁说，她身上还有一个矛盾点。

　　据北恒所知，娟儿除非掌握所有情报，有了必胜的把握，不然就不会亲自下场，而同时，她又虚界又是知名的赌徒，赌最令人着迷的地方是什么，是你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的结果是什么。

　　这两个性质相差很远，甚至是互相矛盾的，除非，它们有一个条件，严格划分了两者。比如说，生命危险，是否危及到她自身的生命。

　　北恒突然之间想到了关键，他再沉思一会，再想了几遍，他终于知道了娟儿这次来到副本从头到尾都在想什么。

　　他盘出了娟儿的逻辑盘。

　　一开始，娟儿被筛选进这个副本，而又知道手上又没有足够多的棋子时，她选择了放弃通关，阻止玩家顺利通关，但与此同时，她也想收集尽可能多的副本情报。

　　于是，她的行为出现了一定的矛盾性，前期设计消灭玩家势力，等到玩家势力表面上跟副本boss方差不多，达到一种动态平衡时，她又作为玩家混进玩家方，前往副本boss的所在地。

　　而这个过程中，无论玩家方击败副本boss，还是副本boss全灭玩家，最终得益的也都是她，因为她在这个过程中，无疑都能收集到副本boss这边的情报，问题这是多与少，深与浅。

　　她是放长线钓大鱼，目的在下一个副本，她似乎非常确信自己绝对不会死在【惊魂镇】。

　　换句话说，她这一次来，更多的是为了收集情报，本身通不通关，拿不拿到主神的左臂，都是其次，如果可以得到，那就争取，不行也就算了。

　　这可真是干脆的认知，如果是一般的玩家的话，很难在一开始就定下这种方针吧。

　　但是，北恒还发现了一个更深的矛盾点。

　　如果以上他的想法正确的话，确实符合了一定层次上北恒对娟儿的认知，但是还不够。

　　虚实之间，还有一层迷雾。

　　对，问题的还有一个关键，娟儿真的这么好对付吗，或者说，她的想法有这么好看穿吗？

　　再换句话说，北恒眼下的“这个人”真的是娟儿吗。

　　娟儿手上能够操纵人认知的神级道具，是否连她自己的认知也能操纵？

　　既然所有玩家都知道她能读取人的想法，她自己会没想到对方会制造出一个假的意识给她读取么。

　　会不会，她以前也遇到过无数次这种事情？

　　她会不会是给自己故意设计出一个低层级的思维，也即一个假的她，好让副本boss幕后的自己看到一个这样的她。

　　而一旦北恒放下心，觉得自己可以击败她，觉得她的思维也就这个层次，下一个副本北恒再遇见她时，就会产生“她也不过如此”的认知，她也不过是在自己手上走的棋子而已。

　　这种轻视，绝对是最危险的。

　　也就是说，收集情报之外，她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心理局，她这是想在【惊魂镇】给北恒造成一定心理印象，固定认知，等北恒以上帝视角看她陷入局中而不自知，在下一个副本遇见她时，就会对她有所低估。

　　因为，她在来副本之前就知道，玩家方的对手绝对不单纯是副本boss，而是幕后的其他存在，甚至，她还通过【丧尸围城】中丧尸王的表现，侧写出了北恒的思维，知道北恒在【惊魂镇】中会有哪个层级的表现，所以，她才能布下这个心理局。

　　给作为幕后者的北恒，凭空创造出一个心理弱点。

　　也就是说，一直到刚刚为止，北恒确实是将那个低配版思维的娟儿布局稳了，她被假的npc欺骗，套到了假情报，与众玩家杀上山，现在还产生了几分焦虑。

　　然而事实上，北恒也陷入了真正娟儿的布局中，险些以为她不过如此，只是被自己牵着鼻子走的棋子罢了。

　　“……”想到这里，北恒感到了一丝悚然。

　　他通过npc视角，以刚刚得出的结论，再次观察娟儿现下的表现，他突然发现刚刚他的违和感没有了，矛盾点也没有了。

　　他眼下的这个娟儿确实是假的娟儿，是她用神级道具制作出的低配版的她。

　　还能有这种算计吗。

　　北恒顿时沉默了。

　　【丧尸围城】那次且不论，他后期手中有了太大的牌，称不上对弈。

　　这一次的【惊魂镇】才是他真正与玩家对弈的开始，是他真正地在与玩家对弈，而这一开始就遇到了娟儿这样的对手。

　　“好啊，又学到了不少。”北恒低眸，非但没有沮丧，眼里还闪过一丝兴奋。

　　其实，北恒能想到娟儿这个局，还得归于以前的一个偶然。

　　之前，他作为幽魂，确实是成天在看玩家直播，但有的时候，他也会关注玩家的娱乐，比如说赌博。

　　不知是从哪里听到的了，传说有个赌徒，赌赢了无数多财产，因此被一个可怕的组织盯上，要求他进行一次赌局。那个赌徒很厉害，但厉害只是一面的，他的这场赌局一开始就不存在输赢，因为他无论输赢，都会被对方杀死，这就是权力、武力、暴力对于一条生命的威胁。

　　而那个赌徒是怎么克服这个危机的呢。

　　他选择输了，一场关乎他生命的赌局，他居然选择输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输，是输得颜面无存，彻头彻尾的输，狼狈至极，被当场所有人耻笑，就连对面的赢者都认为这场赌局过于可笑，这个赌徒简直过于傻逼，毫无算计，赢者因此对赌徒说，你这条命不要也罢，这场赌局毫无价值，浪费时间尔。

　　故此，赌徒虽然输得一无所有，名声扫地，但他活下来了，而更重要的是，他的输本身就是一场算计。他成功地骗了那个赢者，赢到了赢者对他的“轻视鄙视”，而后，赌徒才开始了他的真正赌局。

　　最后，是那个赌徒赢了，不，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赌徒赢了。

　　北恒当时觉得这个人真的厉害，就把这个故事记下来了。

　　而时至今日，他居然就遭遇了类似的局面。

　　娟儿的做法，居然跟那个“赌徒”如此的相似。

　　“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北恒有点感慨，拨开云雾过后，他看眼前的事物更清晰了，甚至，他还心里还出现了一种神奇的感觉，好像自己的灵魂有所进化，思维更加敏锐，对事物的洞察力也提升了。

　　他不知道，其实这叫，灵魂强度的提升，又或许是灵魂强度的还原。

　　糯米团在一旁喊叫着，好像非常高兴，身上的光芒也更盛了。

　　半响后，北恒再通过npc观察猛鬼村前的对战现场，只觉他们的动作慢了很多，好像被按了减速键一样，就连所谓的【超神速】在他眼下也跟正常人的速度差不多。

　　他再看娟儿，真就从娟儿身上看到了两个精神体。

　　一个在外，一个在内。

　　在外的那个娟儿，正在留意地观察周围，她尤其想突破npc方，闯入猛鬼村的后面，也即副本boss的面前，她好像有几分焦虑，因而动作上出了几个破绽。

　　而在内的那个娟儿，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就好像是一个观察者，无论她在外的身体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她偶尔还会关注一下外面的自己在想什么，但她不会干预，她就是冷眼看着，高高在上，好像她自己的身体其实也跟她无关。

　　她也不会干预玩家方的输赢，仅仅只是顺其自然地放任这些事情的发生。

　　外面的她被双英砍中了几刀，肩部和腹部都大量出血，作为玩家的她好像陷入了危机，但是内在的她还是没有干预外在的她。

　　她在想什么？真实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格，一个连“自己”都是算计对象的人，一个将真实完全藏匿于内的人。

　　或许，她就是一个真正的玩家，一个为了赢到最后，不折手段的玩家，只不过别的玩家太次了，所以才显得她比别人特殊。

　　“多少有点离谱。”

　　但这些都不重要，北恒毫无关心。

　　北恒可以确信，真正的娟儿确实没有料到，自己会发现她的真实目的，以及真实状态。

　　这说明，现在的北恒比她高了一个层次。

　　此刻的北恒，确确实实看穿了娟儿。

　　“真是神奇啊。”

　　将一切看透的感觉。

　　“你说是吧。”北恒看向发着光糯米团，目光柔和。

　　“咻，咻！”糯米团手舞足蹈，笑开了花，好像在催促着什么。

　　“慢慢来。”

　　北恒转头，再次通过npc视野观察战场，那些地方战力不足，哪些玩家存在弱点，哪些玩家的配合不够，他都看在眼里。

　　这一次，他更加胜券在握了。




37.  第 37 章   【惊魂镇】

　　猛鬼村的村口。

　　玩家跟尸鬼方的厮杀愈加激烈。

　　被五刀砍进草屋的猎奇者毫无留情地反击对方, 然后仅在几个回合的交手间就发现了对面那只尸鬼的不对劲。

　　“你他妈，是玩家？”

　　莫斯嘿嘿一笑，语气感慨道：“应该说, 之前是。”

　　猎奇者顿了顿, 然后很快咧嘴笑了, 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我就知道, 之前在镇子里面传播假情报的npc是之前在【丧尸围城】的玩家转化而成的。”

　　“害, 你们这些待久了的家伙再看不出来我也看不下去了！”莫斯骂咧。

　　他们这里的对话不会被直播间那些玩家听见, 因为莫斯用了直播屏蔽道具。

　　接了对付猎奇者的任务时, 莫斯向上面申请了“对话”, 自称可以口上说服猎奇者归顺，而其他第二批出来的玩家则是大多数没办法说话的。

　　“你不知道，我在那个空间折了多少天的纸鹤！”莫斯突然一腔悲愤道。

　　猎奇者蹙眉，一面莫名其妙地道：“纸鹤？什么玩意？展开说说？”

　　他好奇了。

　　他们看似很友善地在聊天, 实际上厮杀的动作丝毫没有中断。

　　莫斯笑了笑，“那当然可以。”

　　说完, 猎奇者一刀把他砍飞。

　　草屋外, 周齐被繁星砍得招招失利, 都不知道后退了多少步。

　　周齐看得出来, 对面的繁星明显是有自我意识的，一个死了的玩家, 一个复活的尸鬼npc哪来的自我意识？他感到悚然，同时也更愤怒，娟儿这个魔女果然骗了他们, 情报错漏太多了，根本不应该是她的水平。

　　真就不该相信什么合同约束！她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规避了合同的惩罚！

　　周齐现在想到这些已经迟了，好几个高阶玩家企图跟他一起联手对付繁星, 然而他们毕竟彼此不熟，根本无法好好配合，甚至越想配合动作漏洞越多。

　　他们输了一个心理局，整体情绪陷入了低潮，若非他们这边的强大实力单体数量够多，指不定一来就被对面的尸鬼虐杀了。

　　“繁星，你他妈清醒点啊！我是周齐啊！”周齐怒吼，将自身的技能运用到了极致，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输在这里。

　　然而，任凭周齐怒吼，繁星自始至终都极为冷酷，好像他就是来执行任务罢了，根本不认识周齐。

　　而且，更可怕的是，繁星好像越来越熟悉他这具被转化为尸鬼的身体了，速度比之他生前作为玩家的时候快了不只一倍。

　　他本来的分化职业不是【鬼战】，却相当于有了【鬼战】的效果。

　　说到底，为什么【惊魂镇】副本的推荐闯关职业是【鬼战】、【圣师】等分化职业呢，它主要是从两个方向来说的，一个是适应度，一个是克制度。

　　【鬼战】这个分化职业顾名思义，是把玩家转化成鬼物，以提高基础数值，获得治愈能力、吸血技能等，也就是说，当玩家在【惊魂镇】发动分化职业时，他不仅会得到了职业加成，还会得到副本本身的buff，因为鬼，当然适合在猛鬼村活动。

　　而【圣师】这类分化职业就是克制了，它分化技能中的【圣光】、【照亮】等都可以克制鬼物，当然具体的效果就要看玩家个人的熟练度。

　　这第二批来的玩家中，有七八个鬼战或类似的分化职业，还有十个左右的圣师类职业，可以说，如果是正常状态的话，他们这个团队绝对可以在不需要任何情报辅助的前提下，轻而易举地通关【惊魂镇】。

　　然而，他们这一次撞上的对手太麻烦了。

　　许刃额间冷汗直冒，他和他的两个同伴已经杀了好几个尸鬼，前面的尸鬼已经不剩几个了。

　　但他根本无法松口气，他被一个相当可怖的猛兽盯上了。

　　只要他一个不留神，对面就可能立刻冲过来取他头颅。

　　那是尸鬼，不，怎么可能会是那么善良的东西。许刃咬牙，尽管之前双英和繁星的失败让他知道对面一定有一个猛将，然而他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对面那个在暗处盯着他的家伙，非常危险！

　　“稳住！慢慢来！不要着急！慢慢杀下去，我们一定能突破它们的包围！”

　　许刃再次大吼。

　　所有玩家都听到了他的话，明白他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合力在这里消灭完这里的尸鬼再冲进猛鬼村。

　　而事实上，这个判断是非常正确的！

　　好几个技能熟练度高的高阶玩家听从了许刃的命令，奋力杀敌，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好像此时此刻，他们确实成了一个团队，可为彼此保护背后。

　　玩家方士气大振了。

　　直播间的玩家越看越兴奋，好像置身其中，他们大多数人对这里面的算计一无所知，他们看到的是最直观的实力对拼，血的厮杀。

　　「赢定了，照这样杀进去，玩家方能赢！」
　　「娟儿的情报有问题好像也不影响他们的输赢，果然雇佣兵工会的人还是有点东西啊」
　　「哈哈，人家就是不搞阴的，能用实力通关何必绕弯子呢！」

　　他们好像忘了，如果雇佣兵工会的玩家真的攻破这里，拿下副本boss，再拿到“主神的左臂”，回头倒霉的绝对会有他们。

　　然而，尸鬼方可能这么好对付么。

　　轰！草屋突然传来巨响。

　　是爆炸。

　　尸鬼莫斯和猎奇者同时冲出草屋，一个撞向后方石屋，一个倒飞了到了桥边。

　　周齐看见猎奇者飞到了自己附近，不禁分神道：“快，先帮我杀了对面的家伙，我帮你对付你的——”

　　“嘿。”猎奇者转眼间来到了周齐身后，好像他本来就是要来帮周齐的。

　　周齐背脊发凉，脱口道：“你可真快、”

　　然，他话音未落，多年的直觉却先敲响了警钟。

　　对面的繁星疾冲而来，杀势汹汹，而他背后的猎奇者非但没有帮忙对付繁星，还他妈给他来了一刀。

　　“我草你爹。”周齐怒瞪双目，他低下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胸口插出的刀尖。

　　“这么重口啊。”猎奇者脸上挂着笑，反手又砍了周齐几刀。

　　这一幕惊呆了周齐附近的高阶玩家，而繁星的攻势不会因此中止，他就好像视猎奇者为同伴了一样，转头去杀其他高阶玩家。

　　处于一刹惊楞状态的几个高阶玩家动作慢了半拍，而就是这半拍，居然就要了他们的命。

　　繁星出手不攻击他们的要害，专砍手脚，转眼就把一个高阶玩家削成了人棍，血溅当场。

　　“你他妈！”其他几个高阶玩家怒不可遏，情绪上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激动。

　　「怎么回事！？猎奇者这家伙居然背刺了周齐！！」
　　「喂喂，玩家正在势头上啊，这时候背叛也太损了吧草」

　　直播间玩家看傻了，他们还以为叛徒怎么也得先是娟儿，但猎奇者这下，简直叫人摸不着头脑，敢情这家伙才是二五仔？他帮副本boss图什么啊！

　　「我悟了，这波还是反间计啊，副本boss绝了，上次潜入玩家就算了，这回还把玩家策反了，真就一点反应的空间都不给咱们玩家啊」

　　现场的玩家顿时压力倍增。

　　许刃亲眼目睹周齐居然被猎奇者一刀秒了，有点傻眼，心里都不知道先骂猎奇者这个叛徒什么意思，还是先骂周齐他妈徒有其表弱成这样。

　　这过于离谱的现场，害他分神了一秒。

　　而这一秒的分神，对面的奥兰抓住了。

　　奥兰瞬间动作，有如迅雷冲进战场，呈爆发之势，现场根本都没人能看得清楚他的动作。

　　许刃瞳孔急缩，他与他左右的同伴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正要做格挡式。

　　然而，对面的攻势实在太强了，奥兰就像炮弹一样直接破开了他们三人的防御，杀进了许刃的近身范围。

　　许刃怒而咬牙，双目直盯着奥兰。

　　然而，袭杀的输赢往往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

　　奥兰扑杀而至，刀刃直抵许刃的脖颈，而许刃手中的刀根本来不及挑开奥兰的攻击。

　　完了，是死！这一瞬，许刃的瞳孔好像在发抖，无数画面浮现在他的眼前。

　　但是，想象的剧痛没有传来。

　　奥兰刀尖一转，双刀下削，先削了许刃的双臂，后削了许刃的双腿，他没有杀许刃，而是剥夺了许刃的行动能力！

　　而这，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在场很多玩家都没有反应过来许刃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他们看过来的时候，许刃已经被削成了人棍，血溅一地。

　　“可恶啊啊！”
　　“你这该死的尸鬼！”

　　许刃左右的两个玩家最快反应过来，然而他们依旧是慢了半拍。

　　嚓！嚓！

　　奥兰再次挥舞双刀，他们还没转过身之前，他们的四只手臂几乎同时断了。

　　“啊啊啊啊啊！”

　　惨叫迭起。

　　直播间顿时一片安静。

　　娟儿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好像确信了玩家方的输局。

　　“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突破到副本boss面前！”

　　不知是哪个玩家先喊的话，本来打算稳步进攻的玩家听到后顿时就不稳了。

　　“对！许刃周齐都没了，继续耗我们必输无疑！”

　　突然一个玩家边喊边冲，直奔猛鬼村深处。

　　好死不死，他闯的那个地方刚好没有尸鬼在守，一路无阻。

　　娟儿见状，立刻设法摆脱双英的缠斗，紧跟在那个玩家背后。

　　他们是真要突破进去！

　　奥兰、莫斯、猎奇者等人觉察，立刻回头追杀。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猛鬼村的后方突然涌起了庞大血雾，遮天蔽日，吞并所有。

　　地面也是瞬间被血淹没，赤红一片，骨肉起伏，俨然一幅修罗绘图。

　　“难道说…”猎奇者愕然。

　　与此同时，所有尸鬼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位，要出手了！”




38.  第 38 章   【惊魂镇】

　　彻骨的阴寒顿时爆发, 枯木狂震，地面传来一阵阵海量的惨叫悲鸣，汹涌如涛。

　　本想着冲入猛鬼村的高阶玩家停步了, 看着眼前的血海, 他毛骨悚然。

　　娟儿更是止步了。

　　她面色微妙, 但好像依然有着几分把握。

　　此刻, 整个猛鬼村仿佛都安静下来了。

　　人鬼都不敢吱声。

　　就连直播间的玩家也不敢说话, 期待、畏惧、好奇, 无数人都想知道, 血海之中即将会出现什么存在。

　　【炼狱鬼王】的形象, 他们是知道的，很多玩家也曾亲眼目睹过，他们之中，亲手杀过【炼狱鬼王】的玩家也并不少见。

　　可是, 尽管如此，他们也没有见过这个状态的【炼狱鬼王】。

　　它浑身都流淌血流般的诅咒, 走在血中, 丝毫没有人的形状, 好像只是一个诅咒的聚合物。

　　一双发着暗光血眸悬在空中, 空明无物，好像倒映着地狱, 它每走一步，血海之下就有无数鬼魂发出尖锐惨叫，怨念滚滚如潮, 无比瘆人。

　　光是看一眼，在场的玩家都看出了自己与它之间的距离、实力之差，他们头皮发麻, 居然萌生了退意。

　　“这、这是【惊魂镇】的副本boss ！？”
　　“不、不会吧。”有人被眼前的一幕吓惨了。

　　现场还存活的三十多位高阶玩家，一个比一个脸色苍白，刚刚他们还争先恐后地想冲去杀副本boss ，现在他们只觉得，这不是抢着送死吗！

　　其实，他们不是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眼下，尸鬼被一个个强化，以玩家本身的姿态出现时，他们就设想到了一个情况。

　　会不会，不只是这些npc，连副本boss也强化了呢？

　　须知，【炼狱鬼王】跟之前的【丧尸王】不一样，丧尸王顶多就是多了几条命，单打独斗，一般来说，随便一个初阶玩家都可以将它击杀。

　　但炼狱鬼王不一样，它是副本之中最强的鬼，理论上要几十个一般玩家或几个副本巅峰数值的玩家合力才可能成功击杀，实力非同一般。

　　他们在来猛鬼村之前就计算到了这一点。许刃的方案二就是先杀出几个精锐玩家，斩首炼狱鬼王，但其他玩家不同意，因为他们都想第一时间杀到副本boss面前。

　　所以，他们只能接受了合力进攻的方案一，这个方案可以说就是一个妥协的结果，作为方案来说，完全没有高明之处。

　　现在，被削成人棍的许刃看到一个从血里走出了非人之物，他终于发现方案二其实也根本不够对付这个存在。

　　尸鬼方的最大倚仗，最强的牌，居然是副本boss自己！它将它自己强化了！

　　这还怎么打！？

　　“为什么啊！这怎么可能啊！”浑身是血的红发大叔无法置信，他感觉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

　　「【炼狱鬼王】通常是处于未解放状态的，而现在它不仅已经解放了，还更强了！我的妈，娟儿搜来的情报也差太远了吧，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直播间的玩家直接指出了这一幕的离谱之处。

　　众所周知，副本boss的基础数值和属性值都是固定的，然而现在，它们不仅可以有智力，还能自我强化，未免太bug了吧！那岂不是说，闯副本之前你连半点固定认知都不能有，【惊魂镇】虽然还是这个地图，但里面的一切你都不能用之前的认知看待了！

　　下一次必须要以开荒心态闯才行啊！

　　「完了，这下那群玩家危了啊！」
　　「撤退！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快跑啊啊」

　　直播间的玩家隔着画面都能感到现场的恐怖。

　　旁观的陈飞逸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道：“它一定是得到了一些权限！在不知道它具体手握什么权限之前，妄图挑战它太危险了！根本无法预料它下一步会出什么棋！”

　　这第二个副本就是个试验场，在进去之前，无论是娟儿还是谁，他们顶多就知道黑皮笔记上的一些情报而已，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若知道这个副本boss身上有这么多变异，谁还他妈不要命地抢先闯啊，这是第二个教训！

　　仅此几秒间，在场玩家心里闪过了几十个念头。

　　“难道说这些尸鬼只是来拖延时间的，为的是争取时间给副本boss完成强化！”还没死透的周齐惊愕道。

　　猎奇者失神地看着，他停止了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在的娟儿蹙眉，好像对这局面感到了措手不及。

　　内在的她则依旧冷目，谁也不知道她从进入副本到现在都收集到了多少情报，又从中分析出来了多少情报。

　　她是所有玩家中最置身事外的，也是最冷静的，她仿佛在想，无论如何，她都是最后的赢家，只不过不是现在。

　　血气翻腾之下，最快反应的人是奥兰！

　　他原本想在那位动手之前就解决了这些玩家，谁知拖了这么久，让那位都出来了。

　　但是，现在还来得及！

　　奥兰瞬间闪过几个念头，突然折返，面向众玩家，然后趁他们分心的一刹，迅速削了好几个人棍，转眼杀出了一片血雾。

　　一众玩家才回过神来，惊疑之际又被尸鬼方的双英、繁星杀了好几个人。

　　“草，别发呆了！”

　　副本boss才刚来，都没动手呢，一个照面的功夫他们居然就损失了十多个高阶玩家！

　　许刃怒瞪双目，他看清了局势，虽然仅剩了一个躯体和头颅，但他仍是吼道：“撤退！不能撤退的立刻自杀！”

　　他话刚刚说出口，莫斯就一刀塞进他的口中。

　　“你们都得死。”

　　莫斯冷漠地吐出一句话。

　　下一秒，这句话就好像灵验了。

　　听到许刃吼声的玩家一个个倒头就跑，但他们的判断太迟了。

　　地面浮起的血海已经将猛鬼村整个包围在内，一面面血墙封住了他们的前路，他们只要一脚踩进血中，就会遭到非常恐怖的诅咒。

　　分化职业为圣师的玩家发动最强技能，都只能勉强消减一成的诅咒。

　　这海量的诅咒力，绝对不可能是刚刚发起的，起码要一天的时间准备啊。

　　“是埋伏！”
　　“我们跳进陷阱里了！妈的，它早在开局时就在猛鬼村布下了陷阱啊。”
　　“整个猛鬼村都被诅咒覆盖了，他妈的怎么办啊！”

　　他们根本逃不了，他们死定了。

　　好几个高阶玩家试图强行闯出血墙，结果被诅咒烧灼全身，惨叫连连。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输了心理局，心都乱了，实力发挥当然大打折扣，原本只要冷静就能破开的局，他们就像傻子一样盲目乱撞，生怕下一秒尸鬼方又抛出新的可怖手段。

　　而他们又不想就这么自杀离场，太憋屈了。

　　一时的纠结间，好几个中阶玩家接着又被削成人棍，手脚乱飞，惨状惊人。

　　莫斯还在一边笑着说：“哈哈，我这不是帮你们吗，我们老大出手，那可不是痛苦就能完了的事啊！”

　　王大咎听得头皮发麻，回头一看，只见副本boss背后居然出现了一棵参天大树。

　　血水在枝干间滚动。

　　那是一棵长满人头的参天大树！

　　“卧槽！”

　　王大咎差点被活活吓死，那些人头还他妈的活着，一个个面目扭曲，血肉模糊，还口吐恶毒诅咒。

　　敢情现在猛鬼村用来包围玩家的诅咒都是从这些被俘获的玩家身上现榨出来的！这也太会可持续利用了吧草！

　　在它手上能死都是祖上积德了吧！

　　王大咎怕了，立马抓刀捅向自己的心脏，只想死的彻底点。

　　可是后头的莫斯简直不作人，他拎起摔死在地上的王大咎就往血海里扔，完了还拍了拍手，一副得逞的表情。

　　‘尼玛的，缺德啊！“快死的王大咎差点就气死了。

　　其他玩家也基本是一样的待遇。

　　混乱之下的群体有时甚至连单个人都不如。

　　他们接连被砍断四肢，再强的高阶玩家也挡不住同等实力的几个对手围攻。

　　到处都是血与火，还有人类的惨叫声，修罗绘图不过如此。

　　许刃眸子转动，看着这疯狂的一幕，他心中五味杂陈。

　　即使如此，现场玩家也还是有一个人保持着冷静。

　　那就是娟儿。

　　她在双英与繁星三人的围攻之下居然还没有立刻被杀，可见实力确实非同寻常。

　　「见鬼了，她是什么回事，难道是被副本boss算计了恼羞成怒？都到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不快点自杀啊」

　　就在奥兰也要过来杀娟儿时，北恒身前的血海先发作了。

　　一瞬间而已，活血所化的枝蔓刺穿了娟儿的胸膛。

　　娟儿表面演出了一丝绝望，内心却在笑，她知道自己作为外在精神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然而，娟儿突然发现自己整个意识都在涣散，不，那不是单纯的涣散。

　　娟儿外在的精神体被那道攻击一招打散，暴露出了她真正的精神体，真正的娟儿被强行拖出了水面。

　　这怎么可能。娟儿瞪大眼睛，强撑着身体，企图看向副本boss。

　　精神攻击？不，她这个状态可是神级道具的效果，至今为止，根本没有人能够攻击到真正的她，而且，攻击她的前提是，对方知道外面那个不是真正的她。

　　它，难道看出来了么？

　　娟儿顿了顿，面色发白，事情第一次脱离了她的掌控。

　　炼狱鬼王缓步走来，背后的人头树不停发颤，发出更恐怖的尖叫，诅咒的气息转眼演没了整座山，卷入山下小镇。

　　“你到底是……”娟儿面色难看，死死地盯着炼狱鬼王。

　　神级道具的效果，基本只有等同的神级道具才可能破解，但是刚刚那叫破解吗？那叫强行解除！




39.  第 39 章   【惊魂镇】

　　她好像很诧异, 北恒心想。

　　能解除娟儿神级道具的效果，主要是多亏了“主神的肝脏”。

　　北恒出手之前，糯米团告诉了他, 它可以解除娟儿手中那个神级道具的效果。

　　因此, 他才提前出手, 以防娟儿提前退出游戏。

　　刚刚一试, 果然起效, 神级道具之间看来是存在一种等级压制, 高阶神级道具可以一瞬破解低阶神级的效果, 只不过, 这里面应该还有更复杂一点的原因。

　　北恒观察到糯米团在这样做了之后，自身的光芒淡了不少，有所消耗，并非可以随意使用这招。

　　这一个副本里, 它真的帮了北恒太多。

　　北恒止步，眸子不动, 却在观察四面, 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无视了失去攻击力的娟儿, 任她什么反应, 他都不准备给她反应。

　　或者说，如果北恒放任【炼狱鬼王】做出反应, 眼前的娟儿转眼就会被他扭断脖颈，而在场剩余的玩家，无论还有行动能力还是半残, 都会被碾杀至死。

　　这样的话，棋子岂不是会减少。

　　杀不是最重要的，痛苦才是最重要的, 北恒对作为【炼狱鬼王】的自己如此劝导。

　　他其实没有那么怕阳光，怕阳光的是之前未解放的【炼狱鬼王】，而现在整片天空已经被诅咒散布的浓雾覆盖，有没有阳光都无所谓了。

　　另外，他也确实如给娟儿的情报中所说的，自身离不开猛鬼村，就像很多副本boss只能被限制在固定位置，等玩家过来围攻一样，【炼狱鬼王】虽然强大，但却被限制在猛鬼村中，也许这也是为了游戏的平衡。

　　如果玩家方再早一段时间到来，危险的就是自己了。北恒心想。

　　现在，局势一边倒，血海覆满了整座山，诅咒的力量逐渐浸入玩家的身体，大幅削弱他们的力量。

　　玩家方虽然还有十几个实力强大的单体玩家，手段比较多，很能苟命，眼见着这情况之下他们必须提前自杀退出游戏，以免落到尸鬼手中，他们也没有自抹脖子或是自捅心脏，因为自杀是需要一定时间的，你在做出那几个动作时，就有可能被尸鬼方砍断手脚，王大咎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自杀未遂的王大咎已经落入血海，长成了那棵人头树的一颗人头，凄惨地尖叫，有没有自我意识不知道，但一看就很痛苦，如果之后他还能活下来，肯定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之前的【炼狱鬼王】还只是爱好将玩家分尸，现在的【炼狱鬼王】却会将人做成诅咒。

　　连手段都进化了，恐怖至极。

　　而且更离谱的是那些背叛的家伙，莫斯、猎奇者，这两人狼狈为奸，他们最懂玩家心理，整起玩家来就跟玩一样，相当缺德。

　　“尼玛的猎奇者，原来你才是一早跟副本boss合作的叛徒！”沉入血海的周齐对猎奇者义愤填膺，如果他的脑袋可以飞的话，他现在一定会飞起来咬死猎奇者。

　　猎奇者扭头看了周齐一眼，嘴角扬起的笑意更变态了。

　　只剩下一颗头的周齐只觉头皮发麻，好像被晚上起床照镜子身后却站着一只恶鬼。

　　玩家方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有一天巴不得自己快点死透，以求早一点成为系统的暂存名单，这太离谱了！

　　「完了完了，周齐、许刃、娟儿都没了，这次的惊魂镇玩家惨败啊」直播间玩家扼腕叹息。

　　而这时，直播间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废物！你傻逼吧，我们的人一个都没被筛选进去，这个局面对我们来说再好不过！主神的左臂不会落到任何一方玩家手里！」
　　「说的对啊，我他妈干嘛对他们真情实感，草！炼狱鬼王把他们都杀了！」

　　好几个玩家反应了过来。

　　从今以后，他们必须要以开荒心态挑战主神的道具相关的副本，除了争夺主神的道具外，他们还要面对副本boss，后者手段离奇，从【丧尸王】到【炼狱鬼王】，它们的手段愈发恐怖，权限不可预知，玩家方如果再大意，就想想猛鬼村玩家现在的下场吧！

　　目前为止，两个副本的主神道具都没有落入任一玩家只手，这就说明全体玩家还处于同一个起跑线上，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哈哈哈，死的好，给我们铺路了！」雇佣兵工会的一位干部现身发话，他对自己工会的成员死亡，没有半点的可惜。

　　「对，要是没有【惊魂镇】，我们都不知道boss的真正水平啊」

　　「娟儿那魔女也死在那了，简直大快人心！死的好啊！」

　　仇视娟儿的那些玩家也跳了出来，他们兴奋不已，他们看【炼狱鬼王】就好像在看救世主，对他们来说，无论是人是鬼，只要谁杀了娟儿，谁就是他们的偶像！

　　「你们说【丧尸王】跟【炼狱鬼王】会不会是同一个？」

　　众人的喧嚣中，一个言论被淹没，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

　　奥林匹斯的陈飞逸思忖了几秒，猜测道：“会不会【丧尸王】跟【炼狱鬼王】真是同一个存在，它从【丧尸围城】拿到‘主神的肝脏’后，又到了【惊魂镇】，继续收集主神的道具？”

　　陈飞逸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对手是一个未知的、身分不明的神秘存在，对方隐藏在幕后，动机不明，对他们玩家知根知底。

　　就连那个娟儿，好像也在算计上输了对方一筹。

　　可是，说到底，对方为什么要收集主神的道具？

　　陈飞逸心里闪过一丝悚然，看着画面中的炼狱鬼王，他脑中闪过了几十个可能，脸色有点发白。

　　与此同时，玩家和尸鬼方的第二轮交战宣告结束。

　　猛鬼村中的所有玩家都被制服了。

　　人头树的血腥味愈加浓郁，而尸鬼方当然也付出了一定代价。

　　繁星和双英等在对面玩家的拼死反扑之下，不可避免地受了一些伤，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并无所谓，结局已定，他们的情况不同以前，当前身体受伤再多再重也没必要在意。

　　不过，在那位的注视下，他们不敢怠慢，只好撑着身体，双倍完全任务后才回到白楼。

　　说到这里，许刃这个人与众不同，他貌似心怀执念，一直都没有彻底融入血海中，半颗头浮在外面，满脸是血，唯独一只眸子还算完整，他瞪大眼睛，好像要将眼前的一切刻进灵魂深处。

　　娟儿被血藤包卷，也是意志犹存，她一直盯着沉默的北恒，好像无论如何都想要北恒给一个解释。

　　奥兰守在一边，虽然很想立刻就把娟儿砍了，但是这样她就可以用积分赎身，麻烦的很，他有点担心，光是折磨她的灵魂，真的就能让这个魔女交出积分么。

　　莫斯蹲在血海边，想把许刃的头按下血海，奈何许刃的执着好像形成了某种实质的力量，还会反抗。

　　“奇了怪了。”一旁看着的猎奇者对这个现象非常感兴趣。

　　莫斯听到猎奇者的声音，从血海中捞出一个脑袋，转头看着猎奇者，“要我帮你吗？”

　　言下之意是，你也该死了。

　　“我有点怕。”猎奇者偷偷看了一眼血海中心的炼狱鬼王，如果莫斯说了谎，那他这一死可不就白死了吗，别人看他跳反好像很轻松，但只有他知道，他可是在赌命！

　　“怕什么。”莫斯对猎奇者咧嘴笑，好像在说，你现在反悔迟了！

　　猎奇者对他翻了个白眼，一鼓作气，非常干脆地交完积分自杀了。

　　许刃看着这一幕，眼色变了变，无法理解他们在搞什么鬼。

　　莫斯转过头，又拿刀身拍了拍许刃的半颗脑袋，亲切道：“老兄，老实点，我们老大不会亏待你的。”

　　许刃虽然仅剩一个可以表达情绪的眼球，但他极尽全力地表现出了他的拒不相信，瞳孔剧烈张缩。

　　玩家直播间录不到他们这里，理论上，莫斯可以畅所欲言，而事实上，莫斯接的也是一个“嘴炮”为主的任务。

　　具体真相他不能说，因为他的灵魂下了限制，但他可以侧面地暗示一些东西。

　　有时候，人更喜欢听暗示，而不是真相本身。

　　“你是雇佣兵工会的人吧，你这一次输了，他们看在眼里，你回去八成也会被他们针对吧。”莫斯道。

　　许刃的瞳孔缩了缩，好像在说，无所谓。

　　莫斯若有所思，忽然气质大变，像个神棍一样，振奋精神道：“你想不想去新世界？你早就厌弃了虚界吧，我们在一群玩家中争得你死我活，倒头来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你难道不想知道答案吗？你难道不想摆脱‘玩家’这个身份的控制，远离那什么狗屁积分技能职业，成为真正的人吗！”

　　他说的振振有词，好像真就是一个传教士一样，神圣的光在他身后照亮，一条条通往新世界的阶梯浮现。

　　一旁的奥兰微妙地瞥了莫斯一眼，心想这他妈说的也太离谱了吧，许刃可是雇佣兵工会出身的铁硬汉，信了你才有鬼。

　　然而，奥兰转眼看向许刃的时候，却看到许刃的眼睛里出现了动摇。

　　卧槽，这都行！？

　　莫斯一见得逞了，继续说道：“没错，接受死亡的洗礼吧，然后你就能回归真正的人！”

　　许刃的半只眼剧烈波动，好像更兴奋了。

　　奥兰傻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情况下，莫斯居然还加大力度，将许刃的头转向了炼狱鬼王的方向。

　　许刃的半颗眼睛死死地盯着炼狱鬼王，好像迫切需要一个证明。

　　“没错！看好了，那位就是我们的老大！唯有那位，可以让我们回归真正的人！”莫斯激昂道。

　　许刃的瞳孔收缩，眼皮发颤。事实上，许刃当然不会相信莫斯这个人说的话，但是莫斯所说的确实是一个全新的可能，他从未听人这么说过，有点震惊，但他转念一想又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原本在【丧尸围城】死了的玩家都能出现在另一个副本，死不是真的死，无限世界出现了某种异常！

　　异常，就代表变机！

　　他的眼睛带着疑惑，死死地看着血海上的诅咒聚合体，好像那个非人之形不再那么恐怖，而是他追求的神祇，手掌真理。

　　而这时，炼狱鬼王就像是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对许刃投以了视线。

　　溢满诅咒文字的血眸之中，没有一丝人性的东西，它是看了过来，但是没有任何的意思，就仅仅是扫了一眼。

　　许刃顿了顿，瞬间无数想法在他眼里闪过，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瞬的震撼包卷了他的内心，他好像想通了什么，执念破灭，头颅终于沉下了血海。

　　而这一切，直播间的玩家一无所知。

　　如此一来，现场唯一剩下的玩家就剩娟儿了。

　　突然，猛鬼村的直播被彻底中断，镜头转向了其他玩家那边，直播间一片哀嚎。

　　用了直播屏蔽的莫斯走到娟儿面前，摩拳擦掌，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娟儿完全不理莫斯，反而是看向了奥兰，她认出了奥兰，就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分析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眼前的炼狱鬼王是之前的丧尸王，一开始转化成npc的玩家其实就是那些在丧尸围城死透的玩家。

　　“我估计她有精神保护手段，可能折磨到死都不会交出积分的。”奥兰道。

　　“我想也是。”莫斯摸摸下巴。

　　娟儿听得无语，终于忍不住出声：“别费心了，随便你们用任何手段，时间一到，我都会从这个副本出去。”

　　她目光炯然，看上去确实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低头折服。

　　莫斯感到一点棘手。

　　奥兰看出了她的决然，想了想，道：“说起来，你好像有一个执念吧，你是为了那个执念，才这么拼命的吧，你究竟是想找到什么。”

　　娟儿冷笑了一声，因为肺部被刺穿，她口中咳出了黑血。

　　奥兰蹙眉，看来她是不会说的，

　　怎知，娟儿下一秒就道。

　　“告诉你们也无所谓。”

　　“哦？”莫斯兴趣来了，双眸发光。

　　娟儿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面色渐变严肃，好像在酝酿着惊人之语。

　　她目光凝重，一字一顿道：“我要找的，是主神。”

　　“……！”

　　“……？”

　　奥兰和莫斯同时僵住了。

　　整个猛鬼村仿佛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人头们无止尽的惨叫声。

　　异样的暗默导致娟儿皱了皱眉。

　　事情好像第二次脱离了她的预料，她甚至还发现，面前的两人正在以一种看待傻逼的眼神看着她。

　　“你们……什么意思？”




40.  第 40 章   【惊魂镇】

　　时间到, 系统的通知声再次响起，所有存活的玩家脑中都响起了同样一句话。

　　【截止目前，277名玩家永远留在了惊魂镇, 140名玩家暂存】

　　小镇中。

　　听到这个消息, 还存活的玩家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一共二十多人, 要么是没被要邀请组队的散玩, 要么是队友死透的单个玩家, 早上的三路围攻他们无法参加, 因为组不成队伍, 而且实力太弱, 他们之前已经自认放弃闯关了。

　　现在，时间才差不多到正午，山上居然已经决出了胜负。

　　他们感到不可思议，同时心中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到底是哪一方赢了？”
　　“答案不好说吧, 可能是玩家，可能是副本怪物, 但我真没想到人数会一下子减少这么多, 上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玩家不约而同地走到了外面, 观察着山上的情况。

　　就在这时, 山上的浓雾突然散开，诅咒的气息也逐渐消减, 阳光照亮了整座山，似乎是玩家方的胜利。

　　“玩家赢了，他们抓住副本boss了？”
　　“应该是吧, 总不可能是副本boss故意造成这种假象迷惑我们。”

　　一个中年老玩家道。

　　可是，他这一说，引起了一些人不好的联想。

　　“不, 不可能吧。如果真是副本boss那边赢了，我们死了四百多玩家，那些玩家怎么搞的？自相残杀？副本怪物不可能一天多时间杀这么多玩家吧？一定是玩家赢了啊。”

　　中年老玩家有点害怕地说。

　　其实，山上的胜负跟他们关系不大，没有什么讨论的意义，事已至此，“主神的左臂”已经不是他们可以肖想的东西了。

　　“说的对，我们就在这里待着吧，这个副本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

　　很快，二十多位玩家又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一家酒馆。

　　他们或许是有一定直觉，这个时候没有敢单独留在外面或是跑出小镇，而是选择了聚集，来到昨天的小酒馆。

　　那个酒馆的老板实力很强，经常照顾新人玩家，人品在无限世界是众所周知的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没有跟着队伍去山上讨伐，而是继续留在酒馆里。

　　好几个玩家都感到疑惑。

　　当然，理由其实很简单。

　　那是因为转化成酒馆老板的那个玩家耐性好，知道静观其变。

　　他与娟儿一样知道副本另有秘密，都决定在了解到足够情况之后再行动，而他与娟儿不同，既没有神级道具，也没有娟儿同等的实力，所以，他只能选择等候时机，放长线钓大鱼。

　　尤其，昨晚那么多玩家都存够赎身积分的前提下，居然还彻底死透了那么多人，其中蹊跷，可想而知。

　　他知道，这个副本里未知的东西太多了，涉及到主神的道具，事情绝对不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至少，他认为系统不会让他们玩家太好过。

　　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果然，那上面的副本boss不好打。”

　　酒馆老板许正义蹙眉，他初老的脸依然可以看得出年轻时的那份俊美，他左侧脸下巴往上有一道老疤，像是被人偷袭得来的伤。

　　嘭！突然，酒馆的门被用力推开，外头的阳光照射进来，一个浑身血腥味与腐臭味的男人一脚踏入酒馆中，大步流星。

　　“什么人。”

　　二十多位玩家皆把目光投向门口，隐隐地从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非常不祥的气息。

　　而那一米八高的人径直向酒馆老板的方向走去，好像与酒馆老板是故交一样，还笑了一笑。

　　许正义的面色在几秒间变了三变，从诧异到震惊，再到忌惮。

　　他算是知道山上的输赢了。

　　来人是莫斯，来这是为了收拾他们留在小镇里的玩家。

　　许正义面色严峻，因为他发现酒馆周围不知不觉间已经围满了尸鬼。

　　原来如此，浓雾散去是一个简单的陷阱。

　　事实上，副本boss已经全灭了上面所有玩家，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局面。

　　许正义眸色变了变，对尸鬼莫斯说：“真要赶尽杀绝么。”

　　“没办法，任务需要。”

　　莫斯笑了笑，当他抽出刀一瞬间，酒馆内外的围杀局开始了。

　　「这真的要全灭啊，他们还不快自杀的话都快没机会逃出副本了吧！」

　　直播间的人事不关己道：「这下子“主神的肝脏”和“主神的左臂”估计都要留在副本里了，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啊，【丧尸围城】之前不是关了怎么也进不去吗？那里面的“主神的肝脏”去哪了？是去下一个副本了？还是真的就锁死在丧尸围城副本里了」

　　他们有点不甘心，不想【惊魂镇】只能闯一次，照目前的情况，副本boss好像已经把底牌都出尽了，第二次他们再闯【惊魂镇】，肯定是易如反掌。

　　如果【惊魂镇】这次之后也会关闭，玩家很难不失望。

　　「不好说吧，不是还有部分玩家在山下找“主神的左臂”吗？我感觉副本boss好像对“主神的左臂”没那么在意啊，说不定玩家方输了游戏，还可能赢得道具呢！」

　　倒不如说，之前副本怪物与玩家方的比拼本来就不是【惊魂镇】的主题，玩家一开始来【惊魂镇】就是为了抢夺“主神的左臂”，只要这个成功了，游戏的输赢根本无所谓。

　　「你们快看，山下还有好几路玩家在找“主神的左臂”啊，他们知道山上的情况吗？不会真被他们得手吧？」

　　直播间的关注点发生了变化。

　　有人提出新方向道：「其实，如果山下的几路玩家中有几个无限榜前百的玩家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逆转现在的局势」

　　另一方面。

　　解决了娟儿一事后，北恒终于可以加派人手去支援萨特。

　　此前，北恒知道萨特觉醒刺客职业后，认为萨特很适合跟踪调查，所以提前派萨特下去布局了。

　　关于“主神的左臂”，北恒综合目前所杀玩家的所有情报，基本上知道了三个层次的情报。

　　这三个层次，与前夜玩家们在酒馆说的差不多。

　　“主神的左臂”现在还没到出现的时机。

　　但是，北恒通过刘明那边了解的情报，好像有点不一样。

　　鬼门组的第一把手刘明，目标坚定，好像他只要一到达“主神的左臂”所在地，就能拿到“主神的左臂”似的，坚定得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疑。

　　结合其他几路玩家，北恒有理由假定，之前说的三段情报很可能还不够，说不定还有第四段情报。

　　现在山下寻找“主神的左臂”的几路玩家中，估计存在两三组队伍是知道第四段情报的。

　　这些玩家们都自称是从黑皮笔记中知道的情报。

　　北恒就想，所谓的黑皮笔记究竟是什么人的手笔，居然这么会玩弄人心，一份情报还要分成几份，前面的情报可能会被后面的情报否定，导致玩家判断出乌龙，几度反转。

　　另外，关于“主神的左臂”是什么，其实北恒早就心中有数，那是他自己的左臂，更准确地说，是【炼狱鬼王】曾经失去的左臂。

　　他开局让npc去散步的情报，玩家们部分人以为是假的，但其实大部分是真的，只不过当你把最后阶段的情报放到开头讲，又是以被操纵的npc之口讲，玩家后面如果先发现npc都是被操纵的，当然会下意识地以为情报全是假的。

　　而后，他们再查探到同样的情报，心里就会产生怀疑，难以简单相信。

　　这其实也是个心理局，虽然好像没用上。

　　总之，【炼狱鬼王】曾经是人，他的左臂曾经发生过异变，这个异变在小镇上的人看来，是诅咒，是不祥的预兆。

　　在被宗格替代前，该镇的镇长原来是个非常狡猾的npc，玩家方要从他口中套出真实情报，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满嘴谎言，内心充斥邪念，比恶鬼更像恶鬼。

　　镇长对玩家说，左臂痛痛的小孩被双亲抛弃，由他收养到处看医，实则相反，是他为了控制小孩，将小孩的双亲杀死，导致小孩孤苦无依。

　　而后，镇长丧心病狂，实在查不到小孩左臂究竟寄宿了什么之后，他将小孩的左臂砍下，杀死小孩，扔到了尸坟中。

　　他没想到，那小孩不仅没死，还从地狱归来，成为了鬼王。

　　北恒可以从炼狱鬼王的记忆里，清楚地看到了那段黑暗的过往。

　　不管怎么样，这个副本中的“主神的左臂”好像跟丧尸围城的“主神的肝脏”存在逻辑应该是一致的，主神的道具还是对应着副本boss身上的一部分，只不过，他需要制造条件，才能让主神的道具复苏过来。

　　上一次，他是通过杀死了所有丧尸与玩家，制造出了条件，这一次得怎么做呢。

　　北恒隐隐感觉，这次跟上一次，可能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通过萨特等尸鬼的眼睛，观察山下的情况，思忖着。

　　另外，北恒发现鬼门组的刘明另有隐藏，估计知道更多情报。

　　·

　　山下，树林遮蔽之处。

　　刘明等人成为了第一个找到目标山洞的队伍。

　　李浮名在洞口观望，又看了看山顶，感到不安，对刘明道：“组长，山上的情况好像不大对劲……”

　　“管他妈的。”刘明推开李浮名，焦急地踏入山洞。

　　山上的情况刘明当然心中有数，要不是急着要找“主神的左臂”，他说不定当场要拍手称快，大笑一回，平时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大工会玩家看扁了，这一次总有他刘明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手上的黑皮手笔是唯一最完整的版本，拥有谁都不知道的第四段情报，你们谁也别想占据我的先机！

　　刘明嘴角扬起，脚步越来越快，眼里写满了贪婪的执念。

　　山洞顶部的黑暗中，埋伏已久的萨特盯着下方的刘明，眸光森冷，如同看着一具行走的尸体。

　　吾神的手，你也敢碰？

　　死！




41.  第 41 章   【惊魂镇】

　　突然, 刘明心跳骤停，瞬间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然而，他慢了一步。

　　萨特的刀离他的脖颈只差一两毫米, 毒蛇猛兽一样危险的气息从他身后传来, 冷得彻骨。

　　刘明当场打了一个寒颤, 好像无数只蚂蚁从脚底爬上了他的头皮, 刚才他还全身心想着主神的左臂, 现在他瞬间清醒了, 心跳猛跳不止。

　　“你、你是…！？”

　　山洞口的李浮名和普特一进来, 看见被一刀横在脖颈前的刘明, 以及隐在黑暗中的可怖尸鬼，他们顿时头皮发麻，当场止住了脚步，手中紧握刀剑。

　　萨特没有瞬杀刘明, 是因为北恒临时制止了他。

　　「这个人，知道情报」

　　萨特瞳孔微缩, 在洞口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几秒间就当场削了刘明的双臂, 洒血一地。

　　“啊啊啊！”刘明惨叫连连。

　　他一个高阶玩家, 居然猝不及防被埋伏的尸鬼近身要挟, 还被砍了双臂，这种事情放在过去是绝无可能的！

　　然而, 萨特接着又削了刘明的双腿，动作无比熟练，好像同样的事情他之前就做过无数遍一样, 让人看得浑身鸡皮疙瘩。

　　李浮名僵住了，不敢乱动。

　　普特最快反应过来，准备抢救刘明, 但是根本来不及了。

　　即使玩家自有恢复手段，当场被削去四肢的伤害也是非常可怖的，因为虽然玩家碎肉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但痛苦照样是痛苦，不会减轻丝毫。

　　对面那个尸鬼杀人就算了，还要这么折磨人，未免太可怕了吧！李浮名甚至后退了一步，完全不敢靠近。

　　但他才后退了一步，背后就突然撞上了人。不，那是人吗？李浮名感知到背后的冰冷感，完全来不及反应，他才转过眼，就见自己的双臂也被削了下来，血溅一脸，断肢的剧痛慢了半拍才从神经涌上他的大脑。

　　赶来的奥兰和其他尸鬼npc跟萨特接应上了。

　　“我们几个留在洞口，你们几个进去。”奥兰对萨特道。

　　萨特拎着刘明的后领，道：“你不进去吗。”

　　奥兰解释道：“后面还会有其他玩家队伍过来，以防万一，如果他们之中有无限榜前百级别的玩家就麻烦了，不能大意，我们最好是能在这里埋伏他们，正面交战胜算较低。”

　　合情合理。

　　萨特转身走向洞内。

　　“你、你们、到底是…”刘明还没有死透，意识在剧痛刺激下过于清醒。

　　这时，北恒接替过萨特现在控制的npc身体，对刘明道：“黑皮笔记最后的情报是什么。”

　　“你……”刘明震惊了，他虽然知道山上的玩家多半是副本怪物全灭的，但他没想到，它们能这么快就转头来猎杀自己！它们要主神的道具做什么？它们难道能用主神的道具吗！

　　刘明瞬间想过好几个念头，故作虚弱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现在，你已经没有可能得到道具了，为免痛苦，我劝你尽早说出来。”

　　“……”刘明眼色变了变，咬牙道，“我是不会说的。”

　　是吗，北恒不再理他，驱使尸鬼走到山洞尽头的石室。

　　石室外铺满符咒和驱鬼道具，而实际上它们对尸鬼几乎没有作用。

　　尸鬼推开石门，一间约两百平方的石室出现在眼前，到处都是蜘蛛网与灰尘，几缕阳光从顶部的裂缝中照射下来，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这个地方的布局跟炼狱鬼王以前见的没有两样，北恒一眼就看到了藏在石室右上角的乌黑木柜。

　　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一看，果然是一个贴满符咒的包裹物，形状大小人类的手臂差不多。

　　刘明看到它，眼睛都直了，心中的贪婪根本掩饰不住。

　　“主神、主神的左臂！”

　　北恒完全不理刘明，收走包裹物后就换萨特接替npc的身体了。

　　萨特意识回来，看到自己手上的包裹物，他先是愣了愣，知道刚刚神来过这里，他忍不住激动、兴奋，要不是心知有任务在身，他估计很久才能走出这个过激状态。

　　他看了眼刘明，见这个人类居然还敢肖想，反手就一刀划了刘明的双眼，从柜子中抓取一堆符纸堵住了刘明的嘴。

　　“你、啊、呜呜！”刘明一脸绝望，面部因为痛苦扭曲得几乎变形。

　　萨特走到洞口处，看见奥兰又削了几队玩家。

　　周围没有苦战过的痕迹，说明来的玩家还比较好对付。

　　“可能是知道我们在埋伏，所以守在外面不进来。”奥兰盯着洞口，面色凝重。

　　不过，等了十几分钟后，奥兰决定放弃埋伏，因为山上的援兵差不多来了。

　　中低阶副本对高阶玩家来说最麻烦的地方就是这些副本的胜负跟敌我数量关系很大，越是低阶副本，你高阶玩家下去就越不讨喜。

　　现在他们这么多人，即使周围有两三个无限榜前百的玩家在埋伏，也不可能会被轻易得手。

　　“走。”

　　他们一行几十人，快速撤离山洞地带，直奔山洞猛鬼村。

　　出乎奥兰意料的是，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敌人，很顺利就将包裹物跟半残的刘明上交上去了。

　　“我不会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吧？”奥兰走出猛鬼村后，沉着脸，有些思考。

　　“谨慎是好事。”狙击手李哲也走了出来，感慨：“这样一来，【惊魂镇】的输赢差不多定下来了吧。”

　　·

　　山脚处。

　　“长音小哥，你在这干啥呢？”军服玩家终于找到了他们一个离队的伙伴。

　　自带一身悠闲气质的青年扭过头，对军服玩家笑道：“我在想，这块土儿真不错。”

　　“土？”军服玩家感到疑惑。

　　“是啊，这地方的土很不错。”诅咒的气息太好闻了。

　　长音说话带着口音，或者说，他说话的腔调有一点奇怪，好像他以前唱过歌或玩过说唱一样，声线清脆，无论男女听到都会感觉好听，光是声音就能提供他人的好感度。

　　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哥，居然也倒霉地掉进了无限世界，军服玩家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他是来惊魂镇后碰巧遇到的长音小哥，见这小哥实在势单力薄，于是邀请进队。

　　没想到，刚刚一个不留神这小哥就不见了人影。

　　“下次不要乱跑了啊。”

　　“是的是的！”

　　“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什么山洞啊，笔记上写的都是假的吧。”回到队伍后，军服玩家跟一众同伴抱怨。

　　“我们要不要回小镇上看看？这块都遇不到其他玩家，我们肯定是走错地方了啊。”有个玩家挠头。

　　长音听着他们讨论，原本温和的表情渐变冷漠，直到面无表情，好像转眼间脱了一身画皮，连眼神都是一片死寂，皮笑肉不笑。

　　直播间画面刚好转到这一幕，不少玩家看怕了，有人认出了长音的真身。

　　「卧槽卧槽，他怎么也在副本里啊，无限榜前百，几年前传闻已经死了的百变！」
　　「好家伙，我看为什么这么巧，敢情这家伙刚刚在山洞附近埋伏尸鬼呢！要不是尸鬼数量多，我估计他肯定硬杠上去了」
　　「要不是那些尸鬼谨慎了一点，就被他得手了啊」

　　然而，一无所知的军服玩家一等人还在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见，长音从装备空间取出了一把白亮长刀。

　　长刀弧度精妙，刀纹漂亮，刀身偶尔还会反射出诡异的血光，一看就非同寻常。

　　但是交谈中的玩家还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危机。

　　长音看了看山顶，微妙地叹了口气，然后转手抬刀。

　　一瞬间而已，肉眼根本无法看得清他的动作。

　　嚓嚓！十几个玩家人头分离，死的干脆，毫无征兆，他们没有一个人反应得过来。

　　“我是在帮你们，趁你们还能死的时候杀了你们。”长音补了一个解释。

　　是的，他完全看清了目前的局势，所以没有选择与现在的尸鬼方硬拼。

　　“下次吧，下个副本，我会好好招待各位。”

　　说完，这个疯子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

　　山顶，猛鬼村后方。

　　被扔在血池中的刘明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了他宁愿看不见的一幕。

　　“卧、卧槽……”

　　惨叫的人头组成了一棵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刘明正面朝天，看到的刚好就是最悚人的角度，他感觉，他今天把一辈子能掉的鸡皮疙瘩都掉尽了。

　　正在算着玩家人数的北恒注意到刘明醒了，低头看着刘明。

　　“怎么，可以说话了。”

　　“我、我……”刘明呼吸困难，话都说不利索。

　　他知道这个人头树意味着多么离谱的事情，所以他才吓成了这样。

　　对玩家来说，足够的积分就可以赎身，但赎身的条件是他们还存在意识，而这棵人头树恰恰就针对了玩家这点。因此，即使是高阶玩家，也不想招惹精神怪物，避之不及。

　　刘明面色惨白，不得不动摇。

　　“其实你说不说不重要，你加入它们之后，就没有所谓秘密了。”北恒顺便道。

　　“我说！我说！”看到人头树的刘明只用几秒就招了，急道：“笔记上写的是烧了它，主神的左臂就会出现！”

　　失去了用处的刘明立刻就被树干吞噬。

　　看来是真话。

　　不过，原来这次的条件这么简单吗，北恒有些思考。

　　不，简单和复杂都不是重点，激发条件应该跟副本boss自身有关。

　　比如说，【丧尸围城】的时候，全灭所有丧尸和玩家，结束无止境的厮杀是丧尸王的深层愿想。

　　而这一次，结合炼狱鬼王的记忆，很可能它心底有个地方认为自己的左臂是灾祸的起源，给自己的家人和自己招来了可怕的灾祸，所以它想毁了它这只被诅咒的左臂。

　　虽然，它明知道，即使这么做了，失去的一切也不会回来，时间更不会倒流。而且，归根结底，罪孽开端是镇长那些人才对。

　　“激发条件是完成副本boss的某个愿望吗。”

　　北恒好像想到了真相。

　　“嗯，那就帮你烧了吧。”




42.  第 42 章   【惊魂镇】

　　撕开包裹物的符纸和点火是相当简单的作业。

　　但这只左臂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烧, 半个小时似乎才烧了部分皮肉组织。

　　北恒尝试换了几种火，但差别都不大，他现在有的是时间, 当然可以慢慢等。

　　过了不久, 系统更新了玩家死亡人数。

　　【截止目前, 328位玩家永远留在了惊魂镇, 171位玩家暂存】

　　合计499, 也就是说, 除了北恒这边留下的一个活口, 其他外面的玩家都被杀干净了, 又或者，他们知道山上发生的事情，提前自杀选择了暂存。

　　北恒还以为他们可能会有反扑，但他们好像比较识时务, 看得清局势，如果还活着, 想必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解决他们吧。

　　只要自己这边留着一个活口, 副本就会一直继续下去, 所以没有别的需要担心的了。

　　北恒将所有尸鬼npc化的玩家都收回意识空间。

　　这时, 论坛上的玩家直播间已经看不见任何玩家，副本镜头偶尔闪过玩家尸体的所在处或者小镇荒野, 系统最后的通知声响起后，直播间的玩家都知道这个副本已经宣告结束了。

　　「眼睁睁看着主神的道具少了两个，心疼啊」
　　直播间有玩家已经开始复盘这次副本的开局经过结果了, 同时他们也大概对副本boss的行为心理有了一定的认识。

　　「我就说跟主神的道具有关的副本不会这么简单了，完了还这么多玩家开局大意，白白送人头, 尼玛的蠢到家了，输了活该！」
　　「马后炮谁他妈不会说啊，你在里面又能做什么？怕不是第一轮就死了吧！」

　　「但是话说回来吧，我们玩家就算能找到“主神的左臂”，最后就一定能得手吗？不一定吧？即使是无限榜前百的玩家，也不一定能收服高阶神级道具啊，更何况主神的道具还是在此之上的！副本通关只是表面问题，怎么收服主神的道具才是真正的问题啊」
　　「说的对，目前出来的情报太少了，」

　　另外，仍然有部分玩家在吵一些细节。

　　而大多数工会玩家则已经回到了他们各自的工会。

　　他们要重整策略，锁定下一个副本，避免【惊魂镇】这样的失误。

　　短短一天时间，整个虚界的气氛都变了。

　　·

　　惊魂镇副本中，整整烧了两天后，手臂终于被烧得差不多了，皮肉消失，骨骼也化成了灰烬。

　　北恒一旁等着，果不其然，灰烬发光，重新组成了新的物质。

　　莹白的光芒乍现，照亮天地，温和、庄严而神圣的气息从中传出，好像能净化整片天地。

　　与【丧尸围城】那次差别不大的光景再次出现了。

　　一个巨大的恶形从虚影走出现实，体积庞大，覆压天地，整片云层被它阻挡。

　　它身上浮现出层层古奥纹路和原始图腾，似乎来源古远，身份非同寻常。

　　北恒见它脑后还浮现出三重金色光环，镶着蓝光的黑条如同铺就道路一样转眼编织出神妙的圆形图腾，飘浮在它的背后。

　　威严而神圣的光照亮了副本的任一角落，天空中再无云层，湛蓝无垠。走兽望着那个方向，不敢动弹，低头俯地。飞兽停在了原地，同样不敢乱动。

　　副本npc人人都走出了家门，对着那个方向，心中生出深深的敬畏。

　　就连此时的直播间也呈现出了白屏，接受到这份间接光信号的玩家感到了莫名的恐惧，好像回到了第一次知道主神的存在的时候。

　　北恒原处不动，他身边的糯米团倒是抢先跑了出来，对着那个巨大恶形不知道在说什么。

　　恶形顿了顿，与丧尸围城那次同样，缓缓俯下身，向北恒伸出手臂。

　　然后，北恒看见，它手上果然出现了一个泛蓝色的光团。

　　跟之前的糯米团不一样，这个小光团明显光芒弱了一些，半响才有动静，跟球一样，滚滚滑向北恒的位置。

　　北恒直接伸手接住了蓝色光团。

　　它身上的光芒惯性地撒了撒，泛着浅蓝色的微光。

　　接着，它就像抬起头一样，转动了一下，看着北恒。

　　“呜、呜。”

　　不知道是哪里响出的声音，北恒也看着它。

　　忽地，它光芒大盛，一下全散开了，眨眼间，它从球状变成了蝴蝶状，两只翅膀怕打着，绕着北恒的手臂转来转去，看起来非常亲近。

　　北恒心想，可能主神的道具都比较亲切友善吧，不像其他神级道具那样可能会祸主。

　　这时，糯米团跳起来，撞向了蓝蝴蝶。

　　蓝蝴蝶顿了顿，也撞向糯米团。

　　它们好像有点情绪，难道是要打架吗，下一秒，北恒发现自己想错了。

　　它们关系非常好，蓝蝴蝶凭空拉住了糯米团，好像合成了一体似的，飞来飞去。

　　久别重逢的青梅竹马吗，北恒有些想不通。

　　不过，顺利得到道具就行了。

　　北恒转头看了看山下的风景。

　　与之前浓雾笼罩时不一样，现在风和日丽，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远方的地平线。

　　北恒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高远的风景，他感到十分新奇，有点想就这么一直留在这个副本。

　　不过，他想到自己的现状，摇了摇头。

　　“这一次赢了还好，下次还不一定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得做下一步准备了。

　　半响后，北恒杀了副本中最后一个活口，结束了【惊魂镇】。

　　与此同时，属于【惊魂镇】副本的游戏图标变成了灰色，任玩家如何点击，都无法点进副本了。

　　北恒回到意识空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意识空间比之前大了一些。

　　「恭喜！您成功守住了副本【惊魂镇】，总计获得积分2420312，请再接再厉！」

　　系统的提示声响起，这次还附加了烟花炸开的投影，显示守关的成功。

　　获得积分比预想的少了些，北恒向系统问了积分计算明细，发现这里面还有加权。

　　他这次的直播间观看人数达到了百万级，比上次多了好几倍。

　　接着，系统介绍起了北恒这次获得的“主神的左臂”。

　　「道具：主神的左臂（解放0%）
　　介绍：主神真身的碎片之一，序列号06，拥有无上至高权能，现在解放程度为0，效果受限。
　　效果未知，疑似与创造有关。」

　　关于效果的说明也太短了吧，北恒愣了愣，有点怀疑系统001的专业度。

　　其实，不只是这方面，系统001其他很多说法也存在疑点。

　　如果说，玩家的通关是收集线索，寻找破关手段，再打败副本boss的话，作为副本boss的北恒，他的任务则是毁了所有线索、任何可能危机他生命的手段道具，然后最快速度屠杀玩家。而【丧尸围城】、【惊魂镇】两个副本上，他的表现都不能称作完美，只能说结果上取得胜利了。至少，北恒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我没有得到主神的肝脏，以丧尸围城的状态来到惊魂镇，那我一定会失败。【惊魂镇】对于中低阶玩家来说，确实是需要慢慢收集线索来推进通关的副本，但在开局之前，涌入副本的玩家水平以及实力就已经直接否定了解密-寻找通关手段-杀死副本boss的基本策略，玩家要彼此竞争，争先恐后地要冲上山，而他们确实又拥有那个实力，根本等不及。我如果手上只有【惊魂镇】原来配置的棋子，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扛得下一众玩家的围攻，顺利通关。”

　　北恒将事实详细道出。

　　无论用上什么策略，给到的运气值多高，实力之差都是无法填补的。更何况，作为副本boss的【炼狱鬼王】还被副本限制在山上，无法离开猛鬼村，除非被杀掉第一条命，否则就无法真正解放力量。

　　因此，结论自不必多说。

　　“系统001，你的副本安排是基于我目前实力的吧。”北恒道。

　　「是的，游戏需要平衡」

　　“之前说的要提高副本难度，只是借口吗，你们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我之手，找到所有的主神相关的道具吗。”

　　系统001沉默了一秒，回答「我等自然是为了副本升级，而您获得的道具，是属于您的」

　　看来确实另有所谋，北恒知道它们不可能多说，又问：“主神的道具，是你们不能自己取，还是说，你们不敢自己取。”

　　系统方也无法对主神的道具做出鉴定，说明系统方无法掌握这些存在。或者说，系统方的权限在它们之下，不可能知道更多，北恒在心里分析。

　　系统没有立刻回复北恒的问题，沉默了几分钟。

　　北恒一边等待，一边思考自己的事情。

　　每次成为副本boss，对他来说都不容易，别的不说，成为某个存在，就意味着脱离之后，你很可能会受他们所在状态的影响。

　　丧尸王、炼狱鬼王，此前去虚界所用的杀人鬼、吸血鬼公爵等图鉴，也都有各自不同的人格，心理状态区别也很大。

　　北恒或多或少会受到他们的影响，比如说现在的他心境变得比之前平静，对事物的感觉似乎更加淡漠了。

　　可是，另一方面，他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向陌生的方向改变了，还是……回到了某种本来的状态。

　　当然了，北恒心知自己原来只是一个幽魂。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掌握了改变现状的方向，而他自己无法选择哪个方向，只能就这样走到与全玩家对立的一面。

　　他没有后悔，因为自己确实体验到了很多东西，虽然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身体，说是亲身体验好像也还不算，但是确实，这段期间他感觉到自身在不停地变丰富。

　　原本只是拥有着一个意识的他，接触到了这么多的东西。在这个意义上，且不论系统什么目的，北恒都感谢它给自己带来的改变。

　　至少，北恒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半响后，系统001终于回答道。

　　「也许，您想知道的答案，都在胜利之后，我等现在无权透露给您」

　　北恒听到这段话，很快明白，系统001知道一些东西，但它无法说出来，因为什么？因为它受规则支配，很可能只是说出刚刚那段话，就消耗了它相当多的权限。

　　不知为何，北恒有这种感觉，他想了想，回答道。

　　“我没有逼问你的打算，我们就先友好相处吧，系统001。”

　　「……」

　　友好？

　　系统001顿时发颤，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又或者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存在。

　　它对于与那个存在友好相处这件事，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43.  第 43 章   【惊魂镇】

　　“如果说主神的道具是拼图之一的话, 那拼图就是为了拼好才存在的吧。”

　　北恒不知道此时的系统001在想什么，看着蓝蝴蝶和糯米团道。

　　「辛苦您完成任务，请今后再接再厉, 守住副本, 全灭玩家」

　　系统001又恢复了之前的语调, 好像刚刚的迟疑只是数据连接问题。

　　北恒没再理它, 而是算了算目前的奖励, 然后他发现, 自己除了主神的道具外, 在副本中得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其实不是积分，而是人，是玩家，更准确地说, 是人力资源？

　　算一算，丧尸围城和惊魂镇进来的玩家加起来, 一共有了345人。

　　他意识空间里的白色大楼中, 先来的玩家在跟后来的玩家说明情况, 部分人为了做完自己当天的工作, 正在房间里飞速折纸鹤。

　　北恒有想过为什么是折纸鹤，而所能联想到的事物也只有所谓折一千只纸鹤, 就能实现一个愿望这点，但是好像没什么参考意义。

　　白色大楼扩建成了小区，玩家房间的分布似乎是随机的。

　　说到娟儿, 她自从奥兰等人口中知道情况后，就一直处于沉默状态，之前主动上交积分这点比较可疑, 她可能是真心想要找到主神，好不容易得到一条线索，或者说可以接近主神的机会，她并不想放弃。

　　说起来，自己打着主□□号办事，如果被真正的主神发现，也许会出大事。

　　但是据主流传说，主神现在并不会管理无限世界，好像根本不在无限世界，应该不会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当然了，这是比较侥幸的想法，还有一种可能是，主神知道一切，甚至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正是主神的授意。

　　所以多余的担心并没有太大意义，北恒想了想。

　　不管怎么样，当时他在让娟儿进入意识空间前，其实是有过一层考虑的，他评估过风险，娟儿眼力很强，让她进来，如果反被她发现了哪里不对，对于北恒来说，事情就麻烦了。

　　但，北恒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面，几乎是全知的，任何人的想法他只要想知道，一个念头就能知道，甚至他还可以查看他们的记忆。

　　只是，灵魂强度越高的人，心理防线也就越高，如果要看透他们的内心，可能就要摧毁他们整个的心理防线，而如果这样做了的话，其灵魂将会重创，后果可能是其意识消灭，只留下空荡荡的灵魂单位，也就是死亡。

　　娟儿就属于心理防线高的人，北恒可以知道她现在的部分想法，比如说她确实没有在想对意识空间不利的事情，从到白色大楼至今，她就一直沉默地叠纸鹤，好像在回忆什么。

　　所以，北恒还持保留态度，不可否认，娟儿如果能为自己效力，绝对会是非常有用的棋子。

　　而其他人，比如说猎奇者西城。

　　这家伙好像对这个世界非常好奇，而且还是个话痨，不停地缠着莫斯聊天。

　　莫斯跟猎奇者两个家伙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意气相投，都是比起游戏通关，更在意其他事情的人。

　　莫斯是个钟爱戏耍别人的变态，对人的兴趣比对怪物重，所以之前会隐藏身份成为艾莉的徒弟，他想得到主神的道具也是因为这样更好搅浑水。

　　怎么说呢，对于莫斯来说，他最大的快乐就是别人不快乐，相当缺德。

　　而猎奇者也跟莫斯不相上下，这家伙脑子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欲望，俗称求知欲，为了满足自己的第一欲望，其他东西都可以为之让步，即使是他自己的命。

　　总的来说，他们都是不同意义上的疯子变态。

　　另外，第二批从【惊魂镇】进来的玩家多数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因为那个人头树给他们造成了近似心理阴影的东西，他们还没有从那个状态恢复过来。

　　少数诸如雇佣兵工会的三个人就很快恢复过来了，他们走到阳台外面，面面相觑，难以理解自己的所处状态。

　　北恒不会管他们那么多，接下来该怎么做，其他玩家会告诉他们。

　　北恒对具体哪个玩家都没有特别的想法。不过，他作为幽魂，旁观无限论坛这么多年，他知道一个道理，劳逸结合，要人帮你工作，就得有个奖励机制。

　　不然，北恒认为，即使他们再对主神这个存在充满敬畏，长此以往，心理上难免也会出现一点问题。他们现在还没有，所以北恒要在那之前，给到他们。

　　这样，才算是可持续循环吧，北恒不记得哪里学到的这个词了，光看字面好像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吧。

　　北恒本打算翻开商场界面，看看怎么做。

　　这时，蓝蝴蝶跑到了他面前，拍着翅膀，好像有话要说。

　　它的效果好像是跟创造有关的吧，也就是说可以通过它创造出什么东西吗，如果可以的话，确实帮大忙了。

　　北恒想了想，尝试给到它一些积分，然后告诉它自己想要实现的事情。

　　蓝蝴蝶快速地拍着翅膀，转了转，半响后，北恒看见白色大楼里有人在大声叫唤。

　　“酒！老子有酒了！”声音的发出人是霍方，这家伙本来是个酒鬼，这些天被关在白色大楼里每天叠纸鹤，被强行断了酒瘾，整个人快疯了，结果今天回头一看，自己房间的桌子上居然出现了一瓶酒，他简直是狂喜，整个人都要上天了。

　　他迅速领悟到，这肯定是主神的奖励，因为他顺利完成了任务，所以得到了奖励！

　　霍方心里极度激动，明明酒对以前的他来说垂手可得，就十几个积分的事而已，但是放在这里，又想到给到自己奖励的存在，他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止是霍方，白色大楼里，几乎所有在【惊魂镇】有过功劳的人都得到了物质奖励。

　　这些都是“主神的左臂”自主分配的，它好像能看透人类的表层物质需求，并制造出他们现下非常想要的物质东西。更重要的是，那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物质，毫无杂质的、真正的物质。

　　北恒观察了一下玩家们的反应，发现“主神的左臂”制造出来的东西是对人类的灵魂本身有益的，无论是食物，还是单纯的物件，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人类的灵魂本身。

　　能直接提升灵魂强度，这是无限世界的任何道具都没有的效果，曾经无数多玩家都想能够提高灵魂强度的道具，然而最终都无果，而现在，传说变成了自己所体验的真实，所以，玩家们大为震惊，心中对那位的想法再次抬高到了新高度。

　　不过，玩家之中好像也有完全没有物质需求的人，比如萨特。

　　北恒看他一回来就是窝在房间里，全神贯注地在折纸鹤，现在的手速已经快到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了，说实话，三百多人里面，如果单论折纸速度的话，就连奥兰也比不上萨特，令人叹为观止。

　　白色大楼喧哗起来的现在，萨特依然对此充耳不闻，心如止水。

　　对于萨特，好像无所谓奖励。

　　北恒想到这里时，蓝蝴蝶好像也点了点头，看来萨特的存在让它感到困扰了。

　　“他例外了。”北恒思考着，转道：“花，几朵紫色三色堇，可以造出来吗。”

　　蓝蝴蝶拍打翅膀，转瞬，萨特的阳台上出现了一盆紫色三色堇，与真实的花一模一样。

　　浅淡的花香随着风吹入房间，萨特愣了愣，转头看向阳台，看到了花盆里的花。

　　“……”

　　仅此一瞬，萨特好像想到了很多事情，情绪剧烈波动，眼神变了三变，欲言又止，良久才缓缓地走向了阳台，抱起了花盆。

　　蓝蝴蝶拍着翅膀，又绕着北恒转了一圈，好像在说什么。

　　“你也想给我造个东西吗？”北恒问。

　　蝴蝶点头，好像在说交给我！

　　“好呀。”

　　北恒又给了它部分积分。

　　几分钟后，北恒面前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形，比北恒现在的模样更接近实体。

　　人形白皮肤白皙，拥有宝石般浅蓝的双瞳，清澈明亮，面部轮廓精致，线条柔美，给人以视觉上的绝对美感，超越了人种或是性别，既是一种作为存在物的美，也是一种作为观赏物的美。

　　蓝蝴蝶居然给北恒造出了一具人偶差不多的身体。

　　而且看起来莫名有种易脆感，像保存在玻璃柜中艺术品一样，脱离尘世，没有真实感，更别说人味了。

　　北恒看到时，有点无言以对。

　　因为这具身体太漂亮和精致了，看起来中看不中用，走两步都可能摔碎的样子，还惹人瞩目，如果放到人群中，肯定会引起很多麻烦。

　　即使北恒一直很想拥有一具更接近实体的身体，而现在刚好有这样的身体可以用了，他也感到迟疑，说真的完全不想用。

　　蓝蝴蝶围着他转，见他良久没有反应，奇怪地停在北恒面前，迷茫地拍着翅膀，好像很奇怪北恒为什么不用它编织出来的身体一样。

　　它身上的光粒子扑闪，变得暗淡，好像很沮丧。

　　北恒放弃挣扎了，说实话，用也就是在意识空间用而已，又没人看得见，只有他自己看得见，说实话用了也不会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你。”北恒安慰蓝蝴蝶。

　　说完，他尝试换上了这具身体。

　　不换不知道，北恒换上之后，发现自己的感知、思维都焕然一新了，思考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多，视听等五官的认知精度也提升了一层，灵魂整体都加强了。

　　北恒感觉，以自己目前这个状态，就算是回到幽魂海，估计都不用怕幽魂海里那些最强大的幽魂了。

　　这个身体还真不是只有外表可以看，实用性也是很强的，北恒更新了自己的评价。

　　蓝蝴蝶迅速拍打着翅膀，好像对自己的造物非常骄傲。

　　糯米团看着高兴的蓝蝴蝶，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

　　北恒不知道它们都在说什么，不过他至少知道，自己下个副本的可用手段又增加了。

　　这时，系统突然插来了通知。

　　「您好，您的下一个副本已经选定了，高阶副本【诡城】，该副本将于三天后开启，请您做好准备—」

　　系统说着，突然语音变弱，好像中途收到了其他通知一样，语尾带着一丝震惊。

　　“怎么了。”北恒有点疑惑，系统001之前应该没有话说一半突然中止的情况。

　　「【诡城】中的“主神的左瞳”……」系统001的语气变了，表情也渐渐凝固，倒吸一口凉气，才又道：「“主神的左瞳”，暴走了。」

　　“还会有这种情况吗。”北恒诧异，他转头看着眼前打闹在一起的糯米团和蓝蝴蝶，丝毫看不出它们会有暴走的一面。




44.  第 44 章   【幽蓝诡城】

　　与此同时, 无限论坛，正在关注【诡城】副本图标的玩家发现了异常。

　　【诡城】的图标突然被染上了蓝色，整个图标的形状标识都扭曲了, 接着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形状标识, 【诡城】的副本名称变成了【幽蓝诡城】, 副本原有的等级图标等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未知”, 副本简介、副本推荐职业全都是空白, 只有副本通关奖励上面直接显示了“主神的左瞳”。

　　目睹这场异变的玩家几乎都吓了一跳, 至今为止哪发生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虽然现在各大工会都在怀疑【诡城】里有“主神的左瞳”，但是没必要主动显现吧。

　　玩家工会的人看见，即使是再厉害的人也迟疑了半秒，难以理解。

　　理论上, 这类道具应该是隐藏奖励，不应该直接标出来, 而这个副本还挺照顾玩家的, 提前公示了出来, 无论怎么看, 都是可疑到了极点。

　　他们还想着挑战下一个跟【惊魂镇】差不多或者高一个层次的副本，结果转眼给了一个难度未知的特异副本, 简直绝了，这该怎么下手？

　　怕不是要把玩家全骗进去杀啊！如果是主神的道具相关副本的话，还真的有这个可能啊！

　　玩家再一看, 副本的允许参加玩家人数……居然直接就是一万人！

　　「一万人？诡城之前不是一千人吗，一下到了一万，这得多变态啊！」

　　话说平时, 【诡城】这个副本其实很少人想打，但它平均可以得到的积分就很高，一般是挂个一两个月才聚集的到可以一起进去的玩家。

　　之所以玩家不喜欢这个副本，其实理由有很多方面，第一，这个副本比较邪门，玩家到了里面之后，精神状态会影响很大，据说会想起生前的事情。另外，据说玩家进去副本后，就会经常产生幻觉。

　　论坛有人做过统计，一共几百个玩家通关出来后精神失常，所以即使这个副本普遍收益比较高，而且难度在高阶副本中也是中等的级别，玩家也不太想闯这个副本。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无限世界的管理方有作回应吗？之前都没有过这种事吧！」

　　玩家方一下就陷入了混乱。

　　虚界编号049位面，奥林匹斯玩家工会所在大陆，大型酒馆欧罗非中，长桌边，陈飞逸在收到这个消息后皱紧了眉头，面色难看。

　　“很可能是道具引发出的‘污染’，‘主神的左瞳’可能滋生自我意识，同化了整个副本，我估计现在【诡城】整个都在‘主神的左瞳’的控制下了。”

　　“我去，那咱们还去吗？神级道具如果有了意识暴走的话，那还怎么得手啊！”同属于奥林匹斯工会的斯特罗道。

　　他们身处在酒馆这种外人比较多的场合，但是仍可以摆出来讨论这个问题，主要是因为玩家费点时间大抵都能想到这些事，没必要藏起来讨论。

　　现下，编号049号位面的玩家几乎都知道了【诡城】副本出现异常的事情，没人能忍住不讨论。

　　其实，他们所在的无限世界非常大，具体多大，没人能说得清，光是知道的就有一百多个编号位面，而不同编号位面之间基本是没有沟通来往的，连论坛也不相接，比如说，主神的道具出现在【丧尸围城】、【惊魂镇】副本的事情就没有传到其他的编号位面。

　　毕竟，能够跨位面交流的高阶玩家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不可能把这么好的事情透漏给其他位面，让其他位面的强者也来分一杯羹。

　　编号049位面现在的玩家数一共七八千万，据说相比于其他位面，还算是非常少的一批，如果这里的游戏副本连续出现神级副本的事情败露给其他位面，编号049位面估计要成为其他位面玩家都争相闯来的“贵地”，后果会怎么样，自不必多说，沦为殖民地可能都算是比较好的结果。

　　所以，对于编号049的位面大工会奥林匹斯来说，提前掌握住一个主神的道具，不仅是他们个人的需要，工会的需要，还是整个位面的需要。

　　当然了，陈飞逸等人所担心的，其实仅仅是自己在位面的统治地位罢了，他们对此也不加掩饰，大多数玩家都心知肚明。

　　“那我们还去【诡城】吗？它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啊。”斯特罗比较忧心。

　　副本boss是一个大问题，而现在问题又更严重了。

　　其他的主神道具情报还不明了，就“主神的左瞳”明摆着出现，他们如果犹豫的话，很可能会被其他位面抢先。

　　“你们看到没有，这次的闯关位置是先到先得啊，只要挂上名，人数够一万，副本就可以准备开启了。”酒馆中的某个玩家道。

　　“喂喂，你敢去吗？别说这次【诡城】发生异变啊，就是平时我也不敢去啊，你不知道，那里面真的太邪门了！”
　　“怎么说？”
　　“外头的传闻基本都没假，那里面确实很多不对劲的东西，我就说我一个自己的亲身体验啊，我进去副本之后，失忆了你信不信！”

　　“啊？还有这种操作？”
　　“所以才说诡异啊，我进去【诡城】之后，从头到尾都不记得自己的玩家身份了，活成了一个npc，要不是当年有个大神通关时带了带我，我估计我可能真就永远留在那里当npc了！”
　　“这……未免太骇人了吧。”

　　他们聊天的声音不大，但是基本上玩家只要细听，都是能知道他们在讲什么的。

　　陈飞逸第一次听闻这种事情，面色更难看了，死了或许还能赎身出来，但这个永远留在副本里面就很离谱吧，这跟死了差不多啊。

　　而且，失忆这点也很要命，如果玩家失去作为玩家的记忆，仅仅作为npc待在那副本里，一无所知，那还怎么通关？

　　你总不能指望变成npc的你可以打败那个副本boss吧，不失忆都不好说呢。

　　“哈哈哈，也别太紧张，我说的就是我的个人经历，你们进去应该不会像我这么倒霉的吧哈哈哈。”那个玩家笑了笑，继续给自己灌酒喝，事不关己之后显得相当气定神闲。

　　然而，听他这么一说之后，酒馆里几乎所有的玩家都生发了一种预感，他们不禁认为，这个人说的那种事情将会普遍地发生在这次的【幽蓝诡城】副本之中。

　　斯特罗额间冷汗直冒，他翻开游戏界面一看，发现果然挂名参加【幽蓝诡城】的玩家数量不少，到现在也才几百人，大多数是新生牛犊不怕死的新人玩家，还有少量一看就很知名的厉害单体玩家，玩家工会还没有怎么下场。

　　好家伙，这回都不用像【惊魂镇】那样抢着去了，名额有的是，等你送命呢。

　　斯特罗咬咬牙，说实话他很惜命，并不想参与这种明知自己绝无可能成功的游戏，但是如果工会高层下令的话，他们也只好服从，因为叛离大工会的后果比死还可怕。

　　他妈的，这世界真就没有分毫净土，没有按时给系统上缴积分就要被死堕，所以你必须要去副本刷积分，而光是刷积分，满足了系统的上缴份额，你依然无法存活下来！

　　因为，无限世界哪里都是弱肉强食，玩家在虚界的死也等于在副本的死，一个弱者，无论如何都是难以生存的，除非他倚靠大工会，快速变强，占据一定不败的地位。

　　可即使是大工会，说不定哪一天也会陨落，自己到底生死难料，只能苟且偷生，斯特罗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差不多预知到自己不久的将来凄惨地死在那个副本boss手里的命运了。

　　这狗屁世界里，真就一线生机都没有啊。斯特罗蹙眉，装作在思考副本的难题，实则是在思考自己的命运遭遇，他似乎与其他玩家不一样，身上多了几分多愁善感。

　　很难想象，像斯特罗这样的人，也能在无限世界存活十多年，也许跟他生前点的演技技能有关吧。

　　一筹莫展之际，斯特罗对面的陈飞逸沉默了片刻，他低着头不发声，但估计已经在想怎么安排人进去【幽蓝诡城】了。

　　斯洛特噤口不语，也在盘算着如何能在尽可能完成工会任务的前提下，保全自己的性命。

　　这时，斯洛特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周围，他想叫酒保加一份白酒，但是非常意外的瞬间，他发现了一个气质有点特殊的男人。

　　该男人约二十五六岁，身形普通外貌普通，看似不起眼，容易被人忽视，但是仔细一看，男人的双眼居然是比较罕见的那种青蓝色，清亮而且干净，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眼睛。

　　斯洛特看愣神了几秒。

　　而那个男人估计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眼看了过来。

　　斯洛特莫名不敢与对方对视，于是避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摸下巴思考起副本的事情。

　　“……”

　　对面的男人，也就是北恒发现这个细节后，有点反思自己是哪里做出了引人注目的举动，但结论当然是没有的，多半是那个人心眼比较强，会注意人罢了。

　　不过，对方看起来也不想惹事的样子，大概就只是个人举动吧。

　　北恒此来混进编号049位面玩家数量最多的都市，其实多少有点冒险，只不过，现下还没有人怀疑到对面的“副本boss”其实可以自由进出虚界，所以他的卧底目前来说，应该还不会有多大危险。

　　当然了，这次卧底的原因与上次大同小异，都是为了知道玩家这边的情报，

　　北恒在花了半天时间大致调查了一轮之后，发现玩家方对这个情况也是没有预料的。

　　甚至，因为这个异变，提前掌握到“主神的左瞳”相关情报的玩家大受刺激，因为他们之中不少人是花了大价钱从情报份子手里买来的情报，结果突然间副本的情况就变了，他们的损失无疑是最最惨重的。

　　所以，现在无论是北恒，还是玩家方，对【幽蓝诡城】的情报都几乎是一片空白的。

　　而如果照刚刚那个玩家所说的那样，进去副本之中有失忆的风险的话，北恒就会落于相当不利的局面了，道理很简单，他真正意义上也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如果碰巧就是他失忆了，那这个副本……还能怎么守呢。

　　风险真的是太大了。

　　在来之前，他也与系统001曾谈过这方面的其他风险。

　　北恒顺着之前的对话，问系统001：“副本被‘主神的左瞳’控制之后，我的任务是否还是全灭玩家，这个情况总体上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不利。”

　　系统001忧心道：「您的任务依旧不变，但是副本的基本构造和通关条件可能会发生很大变化，尤其是，根据我等推算，“主神的左瞳”也许会排斥其他主神的道具进入它所控制的副本之中，您可能需要做好现有主神的道具无法发挥作用的准备。另外，您所持有的灵魂单位可能不能像【惊魂镇】那样大批带入场，我尽了我等的最大努力，最多也只能为您制造出十名的空额」

　　“看来情况是挺严重的。”北恒多少感觉到了。

　　「更重要的是，双瞳是除了大脑外最具智性的部位，它很可能会引发很多离奇的事情，当您或玩家进入副本之后，可能就不得不按照它所制定的规则行事，直到最终满足它规定的条件，它才可能归服于您」

　　“这个副本确定就是下一个副本了是吗，不能跳过？”

　　「是的，非常抱歉，虽然“主神的左瞳”现在还只是同化了副本【诡城】，但时间一长，它的力量增强，它的下一步肯定就是其他副本，甚至是整个无限系统，届时，无限世界将会陷入空前的大危机，无论对玩家还是我等来说，都是很可怕的灾难」

　　「所以，“主神的左瞳”暴走之事，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解决，望您谅解」系统001的语气变得诚恳多了，听起来像是真的有求于北恒。

　　北恒了解完详细情况后，思考了一段时间，再然后才使用糯米团的力量，来到了玩家那边的虚界。

　　情报太少，不足以判断，而如果真按系统所说的那样，自己这边的优势条件就少了很多，相当于他一个人对付玩家一万人。

　　而这一万人里面，还将有大批高阶玩家，甚至在此之上的超阶玩家，以及无限榜前百的高手。

　　未知的地方、数量众多的强大敌人，进到【幽蓝诡城】之后，自己的胜算可能有多少呢。

　　北恒在酒馆中陷入了沉思，他甚至还发现在这个副本上，自己与玩家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可以说“战友”，因为他们面临的是等量的未知。

　　如果说，诡城尚有一些可供推理的信息的话，估计就是它未升级前的副本信息了。

　　比如说，诡城的真正名字是伊甸城。但与伊甸的神话意味截然相反，这个伊甸城诡事极多，其人口约上千万，分布在主城以及七大卫星城，与诸多末日副本的设定差不多，人类画地为牢，险中求存。

　　伊甸城的所在世界，似乎遭遇了极为恐怖的末日审判，星球生态混乱，巨魔横行，人类生活的城镇中，据说还隐藏着恶鬼，骇人事件层出不穷，人类的精神不堪重负，承受着比肉身还可怕的压力。

　　副本开始的时间，伊甸城的7号卫星城中更是发生了多起连环诡案，凶手不明，连死者也不明，一连串的事件就像压在人们头顶的暗云，让人几乎透不过气。

　　玩家原定扮演的角色，则是伊甸城的防卫科、调查科等人员，玩家的任务是通过调查城市中发生的案件诡异事件，推理分析出所有事件背后的幕后黑手，将其灭杀，成功通关。

　　然而这次，副本的允许参加人数是一万，但原副本中的防卫科、调查科等人员的数量并没有这么多，如果副本在这上面的设置没有变化的话，北恒估计多出来的玩家会转化成副本其他职业的npc。

　　这样的话，自己作为副本boss的敌人构成就更复杂了。

　　专心思考的北恒没有立刻注意到酒馆气氛的变化，直到几个玩家实在说话太大声之后，他才发现，玩家方好像有了新动静。

　　“大工会的人下场了！”
　　“卧槽，副本人数一下涌上了两千人！他们是真不怕死吧！这种情况都这么敢闯，差不多得是烈日工会一半的玩家数量了吧。”
　　“好家伙，武斗派工会杀神也下场了，我知道他们肯定会不甘示弱，但真没想到他们居然全工会的人都参加了，牛逼啊！”

　　“天啊，好家伙，七大工会全都下场了！奥林匹斯居然还是最后一个，才出了四分之一的人，相比起来太胆小了吧。”

　　酒馆玩家喧哗了起来。

　　“看来没有，副本的参加人数到八千多了！”

　　这下子，【幽蓝诡城】的开启肯定就不成问题了，而且按照这个势头，可预见的副本局面将会是大工会之间，还有与超强单体玩家之间的厮杀！

　　完全不想参与副本的旁观玩家又是激动又是兴奋，这么刺激的局面好像几百年都未曾有过了。

　　暴走的主神道具、完全未知的副本、还有恐怖的副本boss！

　　这些玩家进去也许是全灭！也许有人真的能将“主神的左瞳”带出来！无论哪个结果，都将导致编号049位面的势力布局大变，甚至未来还有影响的所有的位面！

　　他们意识到，他们即将见证的说不定是历史的转折点，意义非凡。

　　虽然眼下这些事与他们毫无关系，但见证这种大事本身就足够令人雀跃了。

　　就在此时，轰轰！

　　突然间，一道巨响发出。

　　“什么人搞鬼啊！”玩家们气愤地看向打扰大家高兴的人。

　　“草！是奥林匹斯的陈飞逸！”

　　酒馆瞬间变安静了，刚才正要发作的玩家几乎憋住了呼吸，瑟瑟发抖，完全不敢看陈飞逸的方向。

　　“哼！‘主神的左瞳’是我们奥林匹斯的囊中物。”

　　陈飞逸冷冷地扫了全场一眼，宣布这句话才离开了酒馆。

　　斯特罗跟在陈飞逸身后，表面装作狐假虎威也冷冷地扫了周围玩家一眼，实际上心虚的很，他趁此机会，偷偷看向了那个蓝瞳的男人。

　　他发现对方低着眸，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在思考什么，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也根本没有理会他们什么奥林匹斯。

　　这个人难道也要参加【幽蓝诡城】吗，斯特罗不禁思考，说起来，【幽蓝诡城】的幽蓝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主神的左瞳也是蓝色的吗？

　　突然，想到这里的斯特罗猛地浑身战栗，就如同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一样，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至极的手捏爆了。

　　一旁，对此毫无关心的北恒则是在思考，自己该让哪十人进【幽蓝诡城】呢。




45.  第 45 章   【幽蓝诡城】

　　从虚界回来后, 北恒再次与系统001商讨。

　　“你们这边有情报更新吗。”

　　「根据我等最新调查，“主神的左瞳”的主要效果在于精神层面，您在虚界听说的那个玩家经历是确实存在的, 它大概率可以操纵精神, 可以唤醒、篡改记忆, 副本【诡城】在其同化之下, 很可能一开始就会对人的精神造成污染」

　　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反而对自己更有利了。

　　北恒在想, 团结一致的玩家工会对自己相当不利, 但是如果，左瞳的精神污染比预想的更严重一点，譬如说，进到里面的所有玩家都会失去作为玩家的记忆, 那会怎么样？他们会连他们的所属工会都会忘记，混杂于npc之中, 忘乎所以不是吗。

　　这是比较乐观的想法, 但可以多少预知到一点东西。

　　而自己的优势同时也出来了。北恒可以操纵意识空间内所有人的意志, 也就是说, 在将11个玩家送进副本之前，他可以提前进行精神操作, 心理暗示，让他们即使到了【幽蓝诡城】，也记得自己的任务。

　　“主神的左瞳”确实效果可怕, 但应该影响不到人最深层的精神结构，北恒甚至还能更干脆地给玩家凭空生造出一个表层人格，来应对“主神的左瞳”的精神污染。

　　方法总是可以有的, 北恒与系统001确认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做法。

　　「以“主神的左瞳”现在的力量，应该影响不到深层精神，我等初步调查的结果，它目前的解放程度尚为3%」

　　“好。”北恒了然，他同时想到，估计自己现在想的手段，对面的玩家也想到了，但与他们不同的是，自己优势在于自己可以提前确信一些东西，而他们只能根据推测进行准备。

　　或是高估，或是低估，无论如何，这个情报差将会浪费掉他们相当多的资源。

　　「本次任务不同前两次，我等将会在任务期间给予您相应帮助，只是我等也不能保证我等的帮助绝对到位，望您谅解」

　　“那你们顺便说一下玩家方的情报概况吧，我需要知道他们都掌握了哪些信息。”

　　系统001立刻道「目前，编号049位面的玩家大多数只知道原【诡城】的情报，少数玩家知道“主神的左瞳”的可能效果，他们无法验证，只能通过一些推理得知跟精神有关，而极少数手中拥有黑皮笔记的玩家知道的就多了一些，他们知道“主神的左瞳”可能会对所有玩家进行精神重塑」

　　跟北恒预想的差不多，北恒接问了一句，“说起来，那个黑皮笔记究竟是什么情况，是为什么的出现的，又是什么人让它们出现的。”

　　之前，刘明等人还意外获得了一个可以忽略筛选直通【惊魂镇】的道具，这些事情背后，很难不让人想到，另有某个存在的盘算，北恒之前还以为是无限系统做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关于黑皮笔记，我等尚无确切情报，非常抱歉」

　　果然，北恒暂且放过这件事。

　　基本的情报工作做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牌组的问题了。

　　北恒将白色大楼投影出来，看着里面活动的原玩家，他大抵想到了适合参加的10人。

　　【诡城】原副本的主要标签是惊悚、悬疑与血腥，首先是智力高、精神强大、武力上的基本数值可以达到副本限制下的天花板的玩家。

　　如果单看数值和最近为止的个人表现的话，选出相应的玩家并不难，但除此之外，北恒还将其他因素纳入了思考。

　　希望这十人可以达到自己的预想吧。

　　北恒接着在意识空间做了好几天的准备工作，相对外界时间才过了几分钟。

　　他准备完几个后手后，系统001通知说现在【幽蓝诡城】的玩家人数即将到满，仅差十几人，随时都可能开启副本。

　　北恒点了点头，将糯米团和蓝蝴蝶召唤了出来。

　　糯米团摇头晃脑，在空中滚了滚，它的光芒较之前更亮了。

　　蓝蝴蝶还是很喜欢绕着北恒转，它貌似非常喜欢华丽的东西，与朴素派的糯米团产生过争执。

　　之前蓝蝴蝶给北恒造了一个人偶一样的身体还好，它后面还加大力度，趁北恒不注意的时候给人偶添了很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耳环等各种各样的饰品，它如果是人类的话，估计是设计师之类的，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思考这些事情。

　　而糯米团因此跟蓝蝴蝶打了一架，它强烈要求化繁为简，不能搞那么复杂。

　　虽然北恒听不懂它们之间的交流内容，但是可以从结果上推理出一个大概，似乎对于这次去【幽蓝诡城】一事，它们意见很大，好像非常敌视理论上跟它们同源的左瞳。

　　不过，它们好像也很明白，北恒现在必须要去做这件事。

　　糯米团和蓝蝴蝶这次站到了同一战线，通过各种形式向北恒表达，它们也会尽全力对付那个左瞳。

　　它们可以说是北恒最强的牌了，有它们在，北恒对【幽蓝诡城】多了几分把握。

　　“如果真的收集到11个道具，有没有可能召唤出主神？”北恒问了一个比较遥远的问题，他之前没有怎么想，因为对现在的他来说，那实在太遥远了。

　　糯米团和蓝蝴蝶同时歪了歪脑袋，好像听不懂北恒在说什么。

　　自己与它们之间的交流有时候会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鸿沟，希望接下来出现的左瞳可以友善一点吧，北恒心想。

　　“差不多了。”

　　北恒等着副本的开始。

　　终于，【幽蓝诡城】的一万名玩家宣布到齐，游戏图标被激活，如同漩涡一样，将对应玩家的精神拖卷而入。

　　做法极为粗暴，旁观的系统001等露出苦笑，他们只能说，这简直是差别对待。

　　与此同时，【幽蓝诡城】的直播间也开启了。

　　不同以往，这类万人级别的大型副本分镜将采取定点式，固定在某几个玩家身上，来回切换，当他们之中一人死亡或全灭后，镜头将会定点到其他玩家，一直到没有玩家可以定点。

　　一般来说，很少人会看这类副本的直播，因为时间长，容易无聊，除非是收集副本情报，不然看的人也不会很认真。

　　「到底…【幽蓝诡城】会是什么样的副本呢？」

　　放弃参加选择围观的玩家聚集到了直播间，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指数飙升，已经到达了一千万多，相当于编号049位面留在虚界的玩家一半以上都在观看直播，这几乎前所未有。

　　只见，副本画面渐渐展现出来。

　　东方吐白，晨光熹微，浮云高挂于灰天，天与地交接处，铺开淡淡的幽蓝色，八座巨城逐渐露出其庞大的身形。

　　「感觉【诡城】比之前还大了有没有？」
　　「妈的，还好我没去，这座城肯定吃人！」
　　「哈哈哈不管怎么说你这也太离谱了吧，一座城而已」

　　评论区闪过一堆没有营养的讨论。

　　此时。

　　【幽蓝诡城】的七号卫星城，远郊一处公寓楼，第八层，三室一厅的房子中。

　　一个男人在阴影下睁开了双眼。

　　“……”

　　他的眼睛似乎有点非同寻常，虽然双瞳都是蓝色的，但左瞳明显颜色更淡一些，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他的左瞳好似微微泛光，在灰暗的空间中格外明亮。

　　如果有外人在，也许会错认为那是一颗色泽极好的蓝宝石，非常漂亮，但是漂亮好像只是表面的，那蓝宝石的深处藏着更加致命的色彩，幽暗深邃，好像危险密林深处的恶潭之色。

　　另外，在灰暗之中发着光的还有男人的左手，更准确的说，是他左手无名指与中指上的两枚戒指。

　　两枚戒指都呈灰色，看起来非常普通，一个上面纹着蝴蝶的纹样，时而泛着蓝光，一个上面交叠着圆形图案，时而泛着白光。

　　男人刚刚从梦中醒来，似乎还有点迷糊，头脑之中一片空白，总感觉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抬起头，因为昨天是在书桌上睡着的，他现在一抬眼就能看见窗帘缝隙之间的外界景色。

　　现在的时间才不到早上7点，离上班时间还早，他站起身，拉开窗帘，让清晨的光彻底照进房间。

　　灰暗的空间被照亮了，他看见自己房间的整体布局，一张床，被枕整齐，一个大衣柜，上面挂着几乎差不多版型的衬衫长裤，全是七号卫星城的标准通勤套装，不带多少花样，可见房主是一个相当淡泊的人。

　　他的桌子贴着墙，站起来刚好可以看见窗外、楼下的景象。

　　一辆车一大早开入了他所在的小区，来人看起来不像是小区的住户。

　　男人转过身，视线投向卧室之外，看来自己昨天没有关上卧室的门。

　　他见客厅之中似乎亮着微光，走进一看，发现是他昨天开的电视还在播出，现在快轮到早上的新闻栏目，插播着一些小广告。

　　今天是上班的日子吗，男人想了想，想起了今天是周六，是难得的休息日，自己可以在家随意休息，或者出去逛一逛，买点东西，散散心等。

　　男人的思维更加清晰了，他想起了记忆中自己的名字，他叫北恒。

　　“以往周末的这个时候，自己都在做什么呢。”北恒回想着，视线投向了隔壁的厨房。

　　他是一个人住的，房子里面除了他外不会有其他人，一个人的生活没有多少着色，所以他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整体布局简约，物件的摆放也很得当。

　　看来自己平时生活比较单调，没有什么兴趣，北恒有点遗憾地想。

　　尽管现在还没什么食欲，但他还是走向了厨房。

　　厨房的桌椅摆放极为整齐，自己貌似对几何形状、角度比较讲究，椅子的摆放几乎完全平行于桌子，桌子上各种东西也布置得非常齐整。

　　看来，自己好像有点强迫症以及洁癖。北恒点点头，对自己的印象更具体了。

　　厨房的右侧，有一个冷冻柜。

　　北恒打开一看，上层装着各种酒，中层装着一些酿造的东西，下层则是……各种各样的刀具。

　　它们在灯光之下反射着冷光，十分犀利，光是看着它们的刀尖处，自己好像就会被割伤一样，北恒注意到，其中一把中型水果刀的光泽比其他刀更透亮一些，可能昨晚才用过。

　　看来，之前的自己对刀具有比较特别的爱好，也许很喜欢做料理吧。

　　北恒想了想，又看向了隔壁。

　　厨房左侧有一个小型家用焚烧炉，自己好像经常在里面烧纸屑或者衣物等东西，现在里面还残余着一些灰烬，一般人的家中应该没有这类东西的，也许自己有点不同常人。

　　北恒转过身，看向阳台，阳台上种着一些盆栽，紫蓝色的花藤从北恒这个角度看来，色彩相当好看。看来，自己并不至于太单调，多少还是会营造生活趣味的。

　　北恒对自己的认知更丰富了，他走回客厅，视线意外扫过电视机旁边柜子上的名片盒，他过去一看，拿起一张名片，原来他的名字叫做周恒善，一听就像个好人。

　　“只不过，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呢。”他记得自己应该是叫北恒，并不是周恒善，难道自己以前改过名字，或者说，北恒是自己常用的小名，周恒善是正式的名字？

　　北恒脑海里仍是有部分空白的地方，那里回响着一些声音，好像有人在呼唤自己，催促自己。

　　“我好像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可是，我就是一个朝九晚五偶尔加班的普通上班族，我怎么会忘记非常的东西呢？”

　　理论上，自己的日常就是上下班，吃饭睡觉，不会做其他事情了吧，而且最近外面一到夜晚，就会变得比较可怕。

　　北恒不慌不忙地回忆自己平时的日常生活，他放下名片，站起身时，经过了自己的衣帽架，但没有怎么注意看自己挂在衣帽架上的衣服。

　　那上面挂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约一米左右长，外边是皮，内里棉质面料，质地很好，它看上去很正常，如果忽视它袖口的斑斑血迹的话，它确实很正常的。

　　北恒从柜子里取出一面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的长相。

　　镜中的人外貌普通，但是眸色好像有点特殊。

　　北恒想了想后将镜子放了回去，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此时，早晨七点按时播出的电视新闻已经开始了。

　　一个年龄约三四十岁的职业记者出现在画面的右侧，以干净而机械的声线报道着昨天的重大新闻事件。

　　“13日晚19时23分，一号卫星城西南角万福社区发生十二人离奇死亡事件，防卫科命名该事件为‘花藤凶案’，据现场目击者称，死者十二人以花藤状被种在土上，皮肤青黑，头部开出三米丛花，死状离奇。防卫科至今没有查出死者身份，副科长半夜称，死者十二人据调查并非伊甸城居民，生理构造不似人类，该疑案目前仍没有明显进展。”

　　“同一天晚21时12分，二号卫星城东北角嘉熙社区发生七人离奇死亡事件，防卫科命名该事件为‘桌椅凶案’，据现场目击者，死者七人头上生出‘鬼角’，手脚长至两米有余，疑似变异生物，防卫科称为污染者，七人的尸体以桌椅状整齐排列于艺术公园前面，画面可怖。知名侧写师称凶手疑似对人体有着超乎寻常的认知，存在严重强迫症。该疑案同样仍没有明显进展。”

　　“同一天晚23时34分，三号卫星城西南角美莉社区发生二十人离奇死亡事件，防卫科命名该事件为‘刀架凶案’，凶案当天小区附近居民共十五人目睹杀人现场，受到了严重精神冲击，无法描述案发现场，现已派出专门心理治疗师进行治疗，据后期现场分析，死者二十人身上皆有严重刀伤，肢体分离，成诡异几何造型，民俗专家称该几何造型出自古代恶性图腾，用以召唤恶魔。该说法目前被防卫科否定，防卫科目前仍在调查。”

　　“14日凌晨0时12分，四号卫星城——”
　　“14日凌晨1时56分，五号卫星城——”
　　“14日凌晨3时04分，六号卫星城——”

　　记者连续报道六件离奇杀人案，再高的心理素质也受了影响，此时的她面色苍白，声线有些发颤，没有之前那么机械了。

　　“14日凌晨5时01分，七号卫星城西南角墨菲社区发生时十三人离奇死亡事件，防卫科命名该事件为‘疯人案’，据现场目击者称，死者十三人排成一条直线，面向主城下跪俯首，呈祈祷状，他们身形肿胀，骨架扭曲，流出的黑血甚至构成了一种图案。目前防卫科已经包围了现场，正在展开调查。”

　　终于报道完七个案件，记者非常明显的松了口气，她又向镜头道：“请转接防卫科副科长陈飞逸，您好，请问可以听到这边的语音吗？”

　　“可以。”

　　画面转播，一个面目严肃的男人站在公寓楼下，他就是防卫科副科长陈飞逸。

　　“请问关于昨天七起疑案，防卫科将如何展开搜查？可否透露调查方针。”记者问。

　　“目前案件的具体细节无法透露，不过我们怀疑，这七起事件皆出自同一人之手。”陈飞逸道。

　　“同一人？”
　　记者露出诧异，追问道：“您的意思是，这个人一晚跨越七个卫星城，并在间隔不到一两小时的时间内，连续作案？”

　　“具体情况无可奉告，防卫科公事繁忙，这次采访到止为止，望各位市民夜间减少外出，珍惜自己的生命。”陈飞逸面色冷漠，说完后画面立刻黑屏，转回了记者的画面。

　　北恒看完这段客观来说非常骇然的新闻，面无表情，随口道：“真可怕，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案。”

　　他作出评价，然后低下眼，刚好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黑皮记事本，自己好像经常用这个记事本记事情。

　　北恒拿起记事本，随便地翻开了几页，这个笔记前面的页数都被撕掉了，也许撕掉的页数都被自己烧了吧。

　　他边想边翻，忽然神色一变。

　　“这是……”

　　北恒看到某一页的内容，有点发楞，接着又翻开了一页，直到翻了七页后，他才终于停下来，因为后面就是白纸了。

　　“嗯……”他顿了顿，好像有点理不顺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抬起头，幽蓝的双眸里映着屏幕上的离奇凶案画面，自喃道：“原来，都是我做的啊。”

　　北恒刚刚还以为，周恒善这个名字可能对应一个好人，现在看来完全相反。

　　就在此时，玄关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46.  第 46 章   【幽蓝诡城】

　　五分钟前。

　　两个三级调查员在小区楼道讨论。

　　他们一位是女性, 身高一米七一，身材高瘦，面貌颇有英气, 她的名字是陈思理。

　　另一位则是男性, 也是曾经与陈飞逸同在一家酒馆的斯特罗。

　　现在外界直播间的定点刚好就在斯特罗身上, 相当于说, 斯特罗就是一个人形自动摄像头。

　　“我说刚刚, 我怎么感觉一下子意识空白了？”陈思理摸了摸下巴。
　　“我也是,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但仔细一想, 我又能有什么事情好忘的？”斯特罗陷入疑惑。

　　他们这段话被直播间的玩家看在眼里，一下引起了争论。

　　「草，不是吧，真失忆！？一万个玩家都失忆了吗！？」
　　「尼玛, 这还怎么玩，难道指望玩家自发地找到副本boss再巧合得到“主神的左瞳”吗？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干什么进来的吧」
　　「完蛋, 还好我没有跟着冲进去, 这波啊这波肯定又是全灭结局！哄堂大笑了家人们」

　　「哈哈哈, 尤其是带工会所有人进去的, 一波操作猛如虎，结果进去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指不定还会窝里斗，笑死」
　　「也不一定所有玩家都失忆了吧，先看看啊」

　　「你们看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画面中, 陈思理翻了翻从口袋里拿出的笔记本，指着1083号房道：“还剩下这家。”
　　斯特罗回忆起了自己作为三级调查员的工作，走到1083号房前敲了敲门。
　　半响, 里面没有反应。
　　陈思理皱眉，“大早上的人可能都没醒，你这轻轻一敲，人家哪听得见，我来！”说着她上前大力地连拍了几下门。

　　这就是北恒听见的急促敲门声。

　　北恒想起刚刚睡醒时在楼下看到的车辆，收起手中的笔记本，不慌不忙地去卫生间整理一下形象才过去玄关打开。

　　“你好，我们是调查科的人，我是斯特罗，现有些事情需要请问你一下，请问方便吗，周恒善先生。”斯特罗道。

　　调查科？北恒正眼看着他们两人，一男一女，外表均无记忆性特征，如果说他们有一个特殊的地方的话，大概就是他们身前浮在空中的奇怪图标和信息了。

　　玩家编号00134，斯特罗，高阶玩家
　　个人描述：看似精明实则怯弱，
　　友善值：10%（陌生人之间平均友善值，您们目前尚未相识）
　　精神阈值：35

　　玩家编号02355，陈思理，中阶玩家
　　个人描述：唯利主义，必要时会背叛队友
　　友善值：10%
　　精神阈值：32

　　北恒把这些信息一扫而过，没有多问什么，他看得出来，他们好像不知道自己身上会浮现出这些个人信息，貌似只有他才能看到，至于这些信息是什么回事，还是个谜。

　　“方便，您请问。”北恒点了点头，眼里带有几分戒备，这是七号卫星城的居民面对调查科人员时比较多的反应。

　　斯洛特听到北恒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这个人开门出来，自己会一下子被这个人的眼睛吸引住了。

　　蓝瞳不少见，但对方黑发蓝瞳，瞳色更是那种少见的幽蓝色，或多或少会让人感到新奇。

　　“你昨晚18时到现在，都去过哪里，是否能证明自己的行踪，以及你在今天早晨三点到六点的时间内，是否看见或许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陈思理道。

　　“下班回家路上，回到家以后我就一直在家，直到你们来找我，下班路上也许有路过监控，可以做证明，但在家中的事情就无法证明了，至于三点到六点的时间段内，很抱歉我在睡觉，并没有听见或看见什么。”北恒非常自然地回答。

　　斯洛特和陈思理一路问过来，几乎都是这种回答，只不过这个人回答的相对利落一些。

　　他们调查科记录着全体伊甸城公民的信誉资料，这个周恒善的信誉值几乎是百分百，从出生至今都没有做过任何违法或不道德的事情，据说在公司里的评价也很不错，是传统意义上的纯良市民。

　　但至今为止的调查资料也显示，那些超级罪犯往往就出现在这群人里面，因为他们极会伪装，演技超乎常人，即使是一个微表情也不会出现破绽。

　　现在整个伊甸城的气氛越来越诡异，离奇事件频出，很多人的精神负担都很大，能够保持正常心智，说实话除非意志坚定，又或者本身就是那个世界的人，不然真的很难生存下去。

　　陈思理没有从北恒身上看出问题，但斯洛特却莫名感到了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对方那双眼睛的影响，他总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对劲。

　　“谢谢你的配合，有事我们会再联系你，先告辞了，晚上请减少出门，尽量待在家里，七号卫星城的事件现场就在这座小区的不远处，我刚刚路过，没有看到详细现场……”

　　说着陈思理面色有点沉重，缓了半秒才道：“现场非常血腥，周先生如果可能，白天尽量不要路过那里吧。”

　　“好。”北恒点了点头，“您们辛苦了。”

　　“谢谢。”陈思理听到这话，不觉间对这个人的好感度高了一点。

　　一旁觉得北恒不对劲的斯洛特也顿了顿，心想好像人家真是好人呢。

　　北恒见他们的友善值从10%升到了12%，有点不可思议。

　　他们走后，北恒还多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看来搜查已经开始大规模展开了，北恒其实记不大清周恒善昨晚具体做了什么，笔记里周恒善只写了时间地点以及作案动机。

　　一个连环杀人犯，杀完人之后还要记一下具体事迹，这点可能还能理解，但北恒不大明白周恒善为什么还要记下他的心理动机，具体逻辑，好像在写某种文科论文一样，根据已有材料，进行着某些主观夹杂客观的分析，他好像是想从中阐发什么。

　　又或者说，想从这些事情中，体会到什么。

　　当北恒看完那个笔记之后，他其实就确信了一点，那就是，昨晚连续做了七个案件的人，是自己，但也不完全是自己，因为他好像不会以那样的动机去处理“人”。

　　自己与原来的周恒善既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就好像拥有了一个人格模型，而他正要去扮演这个人格一样，至于昨晚那些事，可能是扮演着周恒善的自己做的，也可能是周恒善做的，而自己是在他睡觉的这段时间出现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又是什么人呢，是周恒善这个人的第二人格吗，好像也不是。

　　北恒沉思，忽地视野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一些奇怪的几何图形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像投影一样，显示出条条文字，右下角有一个框上显示着任务栏。

　　北恒好奇，动了意念，没想到那个任务栏居然就下拉出任务条，显示出主线任务、支线任务之类的东西。

　　我是游戏人物吗？明明是非常离奇的事情，北恒却非常自然地接受了，他回过神来时，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奇怪。

　　他再仔细看了一下任务栏。

　　「主线任务1：请在三个月之内，全灭所有玩家」
　　「主线任务2：请在三个月之内，实现您自身的某个愿望」
　　「支线任务1：请在一个月之内，毁灭七号卫星城」

　　这里面的玩家两个字跟之前两人的显示信息对应上了，那看来自己的任务就是把所有会显示信息的人杀了。

　　北恒花了一分钟后，理顺了逻辑，于是正准备转身回家。

　　这时，隔壁1082房的人开门喊了一声：“嗨！3号房的老兄等等！”

　　北恒转头一看，只见隔壁房出来了一个三四十岁模样的男人，自己应该认识他，他名叫何熙，是附近大学的一个教授，具体教什么自己没有怎么在意。

　　何熙今天黑眼圈很重，好像一个月没有好好睡觉一样，整个人瘦到脱相，脸面发黄，异常憔悴。

　　他应该不是玩家，属性栏上写的npc，看来要么是自己犯浑把这世界当成游戏出现幻觉了，要么就是这世界真是游戏，北恒心想。

　　“有什么事吗。”北恒道。

　　何熙眼神闪了闪，好像有点难以启齿，缓了缓才道：“老兄，这阵子好多变态案件，我一个人太受不了，已经失眠了一个月，我出一天一千块，我能去你那客厅住几晚吗。”

　　一天一千这价格给的非常高，要是一般人的话，肯定就应下来了，毕竟作为邻居，他们也算相熟，都知道彼此的为人，而周恒善在外的形象又比较会帮人。

　　何熙会向周恒善求助，可以说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只不过，何熙如果是因为害怕那些离奇案件，所以想借住到他这里，那简直跟送死没有区别，因为他就是大部分案件的始作俑者。

　　不过，幸运的是，何熙无论是离北恒的目标，还是离周恒善的目标都很遥远。

　　北恒看着何熙，道：“你是有什么困难吧，我建议你尽快求助调查科，非常抱歉，我帮助不了你。”

　　何熙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人人都知道调查科的人就是一群疯子，他们丝毫不遵从城市法，肆意妄为，听说最近还愈演愈烈，更恐怖了。

　　现在连他周围最亲善的邻居都拒绝帮助他，很可能今晚在家他会自己把自己吓死，这种死法也太惨了吧。

　　何熙当场颓了，有气无力地走回家，不知道有没有记得关上门。

　　北恒没有理他。

　　这类情况在这个世界很常见，北恒只希望，何熙将来不会成为周恒善的目标。

　　北恒回到自家客厅，想起刚刚的新闻报道，尤其是防卫科副科长陈飞逸的脸。

　　“这个人说昨晚的七起事件都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他是怎么知道的，七号卫星城的案件最初目击时间是六点左右，他们连调查都没有完全展开，理论上现在还没有任何线索指向是同一个人犯罪。”

　　“他是凭直觉地自以为事情就是这样，还是说有其他原因呢。”

　　北恒想了想，想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那就找这个人确认一下吧。”

　　·

　　同一时间，刚从采访现场走开的陈飞逸一身冷汗，我他妈刚刚都说了什么？

　　来到【幽蓝诡城】不到一个小时，陈飞逸就快速地寻找自己奥林匹斯的两百多位同伴，他们都在防卫科，下个楼就能找到大多数的人，但是结果呢。

　　他们居然都失忆了。陈飞逸当时差点气死，这就相当于你花了几天几夜刚刚排好的多米诺骨牌，下一秒就被路人打散了一样，他妈的憋屈。

　　他进来前不是没有预想到这种事情，但谁他妈的能想到整个工会除了他以外所有人全中招了。

　　而且除了奥林匹斯之外的其他玩家也一样，当然前提是防卫科所属的其他玩家都没有在演的话。无论如何，眼下就相当于整个防卫科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是玩家，来这里是为了任务。

　　陈飞逸越想越窝火，实话说，他已经好几年没碰到这种事情了，精神类的怪物或现象真就手段离谱。

　　但是，这一切都还没有他刚刚对记者说出的那段话那么离谱。

　　他居然犯了一个作为老玩家来说相当傻逼且百分百会被直播间玩家嘲上十年的错误，刚刚在新闻采访的时候，他竟然顺口跟记者说，这些案件全是一个人做的。

　　如果是在原本的【诡城】，这样做并没有多大问题，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到时候查出副本boss真身，玩家会一起杀去副本boss那里。

　　可是，自己现在就只有一个玩家啊。

　　陈飞逸背脊发凉，直觉自己肯定因为刚刚那段话被副本boss盯上了，在目前其他玩家都沦为npc的情况下，他虽然身为防卫科副科长，但所掌权限并不高，同时防卫科不可能因为一个毫无证据的臆想行动，自己很可能会陷入孤军奋战的局面。

　　而要命的是，这里面还藏着一个更恐怖的事情。

　　在以往的【诡城】中，玩家会被消去所有跟副本boss有关的记忆，需要时间去慢慢还原所有事件的真相，找出副本boss，而自己却还记得那七起案件的凶手就是同一个人，就是副本boss。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的记忆是被刻意保留的啊，整个【幽蓝诡城】只有一个存在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陈飞逸不敢想，但还是想到了这点，“主神的左瞳”该不会是在针对自己吧……

　　平时风光体面自信洋溢的陈飞逸，现在只觉内心拔凉，好像被八头厉鬼缠身。

　　“我可能，危了。”




47.  第 47 章   【幽蓝诡城】

　　“你堵在楼道做什么。”

　　忽然,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陈飞逸当场被吓得浑身发毛。

　　开局不利，心态不稳, 又犯了那么大失误, 说实话陈飞逸现在有点神经质, 草木皆兵。

　　他僵硬地转身一看, 发现叫住他的人是一个黑发白肤的女性。

　　她是检察官npc梅英, 外表漂亮, 净身高一米六左右, 相当有气质。

　　原来是npc啊, 陈飞逸松了口气。

　　梅英见陈飞逸这副懒散的样子，蹙眉道：“防卫科副科长陈飞逸先生，请问，您在刚刚采访时的发言是什么回事, 我们现在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凶手是一个人，而您这么说, 涉嫌传播谣言, 有损防卫科的公信力。”

　　与大多数副本不同, 原【诡城】副本设置了很多高智力的npc, 这种npc一般也被叫做特殊npc，他们智力高, 行动逻辑跟ai差不多，他们表现的比较像人，甚至比人更像人。

　　无限论坛曾经有几个老玩家谈起玩家比npc究竟哪里优越的问题。一个老玩家指出, 不是哪里优越，而是哪里特殊。

　　除了副本boss外，其他还有很多强大的npc, 无限榜前百的玩家也打不过，就实力来说，玩家哪有可以比较的优越性，而说到智力，又谁能下棋赢得过副本【棋魔】第一关里的那个npc棋士，那才是第一关啊，连第一关都过不了，还谈什么玩家智力优越性。

　　如果npc不是受副本规则限制的话，很多副本里它们都可以乱杀玩家。

　　玩家与npc的区别，仅仅是意识的主动性区别而已，最后那个古老的帖子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么一句话，有点残酷，不符合人类相对其他生物，几乎本能的自我优越感，但是这个结论确实很难反驳。

　　现在，陈飞逸面前出现的梅英就是特殊npc的一员，像她这样的npc，伊甸城还有一百多位，他们全部归属于一个叫做检察科的特殊部门。

　　伊甸城一共拥有防卫科、调查科、检查科、执行科、情报科五大部门，在此之上就是伊甸城的权力机构，万议会。

　　原来的【诡城】会将玩家大量分布在防卫科和调查科，而这次的【幽蓝诡城】允许了十倍数量的玩家进副本，很多玩家都推测，他们会被分散到其他的五大部门，甚至是万议会。

　　陈飞逸所在工会奥林匹斯的两百多人被大量划分在了防卫科，只有零散几个如斯洛特才被分到了调查科，可想而知，这并不是随机分布的。

　　另外，七大卫星城都有五大部门驻扎，各自都配有一个副科长，只有万议会是在主城里面的。

　　陈飞逸脑里闪过一堆相关设定，顿了快十秒才回答梅英，“你好，检察官阁下，刚刚的事我很抱歉，我错把心中的推测说出来了。”

　　他不能得罪检察科，更准确地说，所有玩家都最好不要得罪检察科，他们作为特殊npc，身上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监督五大部门的职能执行，一旦玩家有什么举动被他们认为“不正常”，玩家就有可能被惩戒，失去在副本里的身份。

　　所以说，这个副本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玩家必须按照伊甸城的规则行事，不然就会在找到副本boss之前，先被特殊npc抓起来宰了。而同时，这个副本的自由度也非常高，几乎还原出了真实的人类城镇，听说有部分玩家来伊甸城的目的除了通关获得积分，还有各种享受。

　　不管怎么样，陈飞逸如果要保住他作为七号卫星城防卫科副科长的身份的话，他就必须说服眼前这个npc。

　　他此时的面色苍白了不少，一大清早的整个人气色就不大好了。

　　梅英听到陈飞逸刚才的说辞，沉默了半分钟，犀利的视线仿佛要看穿陈飞逸的真实内心。

　　她简直不像npc，而是货真价实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是不小心说出来的吗。”梅英道。

　　“是的，如果需要道歉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下去记者会现场向伊甸城所有公民道歉。”陈飞逸说出了疑似于认怂的话。

　　事实上他还真的想，虽然已经来不及了。

　　“不用了，短时间内反复更改说法更损害我等的公信力。”梅英盯着陈飞逸，又道：“犯人如果真是一个人，这就变成了一个横跨七个卫星城，到处杀人的事件，而凶案现场每个都在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极有可能是蓄谋犯罪，假设你的主张是对的，那个超级罪犯就是几乎同时盯上了一百多人死者，提前确定犯罪时间，然后极为效率地按顺时间顺序在不同卫星城犯案。”

　　“与此同时，每个凶案现场的死者死法都不一样，各有各的离奇之处，凶手在短短一夜时间，连续杀这么多，还每次花样不一样，你觉得，这可能吗。”

　　梅英面无表情地陈述着整个情况，言下之意是，你他妈的胡扯也要讲基本法。

　　陈飞逸面色难看，明明对面不过就是一个npc，自己面对她居然如此憋屈，简直了，说实话他这时候不免想起了那个魔女娟儿。

　　据娟儿所说，她对付这类特殊npc有一套，她确实没有夸口，每次进这种副本，娟儿不仅很快跟这类特殊npc混成亲家人，更离谱的是，她有一次还成了这类特殊npc的领导，指挥他们全灭玩家，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是娟儿来诡城这个副本的话，估计真的会如鱼得水，成为最可怕的对手，真幸运她死在了【惊魂镇】。

　　陈飞逸暗叹一口气，对梅英道：“你说的对，目前来看，我的看法比较可笑，但是将来还不一定，请给我时间证明，尤其是在这两天，请允许我调配部分科员做保镖。”

　　陈飞逸作为副科长当然是有权限调配保镖的，但很显然【幽蓝诡城】的特殊npc比以往更变态了，像这种目前来看完全没有必要且疑似职能滥用的事情，他不提前知会一声的话，搞不好又会被他们盯上，如果现在唯一拥有记忆的自己失去副科长的身份，这回玩家绝壁会全灭。

　　“保镖么，”梅英眸色变了变，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不会怕了那些凶手吧，我知道昨天一连发生七个离奇凶案，你们很有压力，但也不要因为所谓的心理压力，浪费我们的人力资源，要知道同时大规模搜查这七个事件，是非常废人力的。”

　　陈飞逸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他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有他的情况啊。

　　“你说的对，我回去工作了。”

　　陈飞逸没办法，只好作罢，转身回到了控制室。

　　梅英看着他的背影，勾唇笑了笑。

　　·

　　回到控制室的陈飞逸看到满桌的调查汇报，倒吸一口凉气。

　　他扫视了7层办公室的全员，见他们依然在努力工作，丝毫没有疑似恢复记忆的迹象，内心更是灰暗了几分。

　　但他到底是一个大公会的副会长，虽然开局屡次碰壁，但他还是勉强吊着心态，说实话，他现在还安全，副本boss再恐怖也不可能在防卫科这么多人眼下杀他。

　　所以，他要做好准备，尤其是到了夜晚。

　　陈飞逸的视线锁定住了奥林匹斯工会前十的实力玩家。

　　他们要么是疯狂打字，要么是在抓着脑子思考案件的线索，完全沉浸进了副本npc的角色，他们这样子，能不能发挥出作为玩家的三分实力都是问题。

　　就像成年人几乎不可能相信，街上突然来个人说你是神仙一样，要想打破他们身为npc的认知，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而且这个人数还有两百多人。

　　假设他跑过去先跟他们几人说明真相，指不定这几人下一秒就向检察科告发了，要知道以他们现在的身份，自己这个副科长的位置可是被他们近五百多人盯在眼里。

　　草，真就要我孤军奋战啊。陈飞逸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打消告诉他们玩家身份的念头，扮演好副科长的身份，然后带领他们调查到副本boss，围杀副本boss。

　　而这个办法能实现的前提是，他能在被副本boss盯上的情况下，成功活命，并调查成功。

　　这不是死路吗。陈飞逸咬牙，“但是只能这么做了。”

　　这时，一个科员来到陈飞逸的办公室，敲门道：“你好，副科长，我们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了，请查看。”

　　满脸黑线的陈飞逸抬眼看了看这个科员。

　　其名叫沈司明，不是奥林匹斯工会的人，而是杀神工会的人，听说实力非常强大，但是再强大失去记忆了也不过是普通的npc。

　　七号卫星城的防卫科并不都是奥林匹斯的人，里面还混着其他工会的玩家或者散玩，陈飞逸想到这里，又感觉他的处境更可怕了。

　　他现在只知道这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人有玩家的记忆，七座城的五大部门，乘起来可是有35个部门啊，说不定其他部分也各有一个拥有玩家记忆的人。

　　这个想法即使是真的，陈飞逸丝毫没有为此感到高兴，他很聪明，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绝对会是全副本最惨的那个人。

　　因为，通过刚刚的采访，如果其他还有拥有记忆的玩家的话，这些人八成会把他当场诱饵，引副本boss出来，然后作埋伏。

　　自己才来副本多久啊，又是被副本boss盯上又是被特殊npc盯上，现在还说不定成了其他玩家引诱副本boss出来的活靶子。

　　陈飞逸笑不出来，只觉得周围一片灰暗。

　　“请问，副科长先生，这份资料您……”

　　见陈飞逸满脸阴翳，一直没有接下资料，沈司明有点犯难，进退两难。

　　陈飞逸终于回过神来，接下资料，对沈司明道：“谢谢，记得你是才来防卫科三个月吧，年轻人，多跑跑现场，窝在办公室里是想不出来的。”

　　他这么说的用意很简单，就是让沈司明多去现场，然后遇到事件，最好快点死在副本boss手里，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其他工会的人究竟是敌人，最好火速送命。

　　可谓阴险。

　　表面一无所知的沈司明摸了摸头，笑道：“副科长说的是，我等会就去跑一回现场，谢谢建议。”

　　“嗯，继续努力。”

　　陈飞逸看着沈司明走后，心里同时开始在想，副本里哪个地方比较安全。

　　一直到半天过去，窗外显出黄昏色。

　　因为夜间禁令，科员纷纷下班，工作再多，他们也不敢冒着性命危险加班，谁也不想在回家路上遭遇变态杀人狂或怪物。

　　陈飞逸也收拾起东西，他决定了，今晚要去七号卫星城的执行科总部。

　　一般情况下，执行科是所有部门中唯一有权限在夜间行动的部门，他们夜晚也会有半数的科员在工作，实行调休制。

　　相对来说，如果玩家被分到这个部分，自由度肯定就比较高。但是陈飞逸还不确定那里是否真配置了玩家，如果有，那他就是把自己送到其他工会玩家手里，相当危险，即使有检察科的制约，你也不预料玩家的手段，而如果没有，那里就是一堆npc，只要对上说辞，他们还是会让他这个防卫科副科长待上一个晚上的。

　　“问题是……我能不能成功地到达执行科所在地。”

　　陈飞逸额间冒汗，勉强找到了两个奥林匹斯中实力前十的两个科员，借口调查的明义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前往执行科。

　　三人走下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不少，离彻底天黑估计不到一个小时了。

　　时间足够。

　　陈飞逸故作镇定，等人开车过来之后立马坐到车上，催促开车。

　　眼看着一辆黑车开出防卫科，楼上的沈司明用私密线路联系到了执行科的某人，道：“他果然去执行科了。”

　　电话那边的人好像心情很好，“哈，他也只能来我们这里。”

　　“但现在我们杀神也只有你我拥有记忆，真的不考虑跟他提出合作吗。”沈司明道。

　　“记忆又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我有手段绕开检察科做一些尝试。另外，我们的记忆相比陈飞逸少了一部分，他知道的更多，我们需要知道他脑子里关于副本boss的所有情报。”

　　“好。”沈司明挂完电话，立刻开车跟上陈飞逸。

　　这时，坐在副驾驶的陈飞逸一直很留意周围的动向，他们要开车经过市中心，那里人多眼杂，绝对是最适合动手的地点。

　　到底副本boss会不会来杀他，会不会在这里杀他，还是说会留他一条命，因为如果杀了他的话，就相当于暴露了七个离奇凶案确实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不，这也不一定，检察科的人说不定会怀疑袭击他不过是其中一个犯人用的障眼法而已。

　　问题是证据，无论什么真相，只要没有证据就是胡扯啊。

　　陈飞逸过于紧张，后背已经全是汗了。

　　轰！突然，四方周围好几处传来了剧烈冲撞声，陈飞逸只见右边的路道有一辆红色的车疯狂乱闯，一连撞上了七八辆车，眼看着就要撞到自己这边。

　　“草，快加速！”陈飞逸催促隔壁的科员。

　　“是！”科员立刻踩下油门。

　　但是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眼前那条道上突然有一辆车转头逆行，径直冲向他们，只要五秒就能对准陈飞逸所在的车撞到爆炸。

　　陈飞逸瞪大眼睛，当机立断发动肉体强化技能冲出车门，球一样滚到道边，吓到了不少路人。

　　然后他亲眼看着自己刚刚坐的车被撞到前身凹陷，猛地爆炸。

　　恐怖的爆炸波直冲陈飞逸，势要将他吞没。

　　“喝！”陈飞逸瞬间弹起身，往街道右侧横飞。

　　而与此同时，路上的七八辆车立刻绕头撞向陈飞逸。

　　陈飞逸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立下判断转身往身后小巷跑。

　　轰轰轰！七八辆车头同时撞进小巷，还好撞不进来！

　　陈飞逸瘫在地上，正要站起身松一口气，然而突然一把刀横在眼前，差点就要将他的脑袋劈上两瓣。

　　陈飞逸立马低头，双手支地，猴子一样躲开攻击。

　　而这一刀居然是出自小巷混混之手。

　　他们从街头巷尾走进来，一个个手拿刀枪，明明双目无眼，却浑身杀机，像被操纵的人偶，而更要命的是，他们的数量太多了，一共一百多人，还每个都被强化了一样，肌肉暴涨。

　　陈飞逸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也掏出了刀枪，硬抗必死，他只能边跑边杀他们！

　　嘭！嘭！嘭！混混青年疯狂地向陈飞逸开枪。

　　陈飞逸把自身的技能发挥到了极致，拼命地向另一个巷头冲，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思考更多了，他只想活命！

　　然而，后面的青年紧追不舍，越杀越上头，像被野兽附身一样，速度和力量还他妈翻倍了。

　　陈飞逸咬牙切齿，此时的他已经中了七八枪，身上也被砍了好几刀，失血过多，气力流失，连自我意识都快模糊了。

　　他看着就差一百米的巷头，头一次感觉这个距离居然这么远，他即将要被这群疯子乱刀砍死，碎尸一地，他不甘这种死法，他不甘！

　　“啊啊啊啊！”陈飞逸发出狂兽的怒吼，生死关头激发出了人体潜能，身体就像顿时打开了一样，气力大增，他转眼被混混青年追上，吃了几刀，立刻就用双手与他们展开激烈厮杀，砍出了几乎超越副本限制的刀速，而他的脚同时也在狂奔，爆发出猎豹一样的速度。

　　嘭嘭嘭！混混青年也发疯了，身体扭曲到不成人形，吼出了怪物般的尖声。

　　剧烈的厮杀持续了几秒。

　　陈飞逸纵身疾跳，冲出了巷头，却像狗一样失力趴在了地面，意识即将涣散。

　　“你好，需要帮忙吗。”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陈飞逸竭力抬起眼，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人。

　　他先是忍不住问道：“巷子、里…还有人……吗？”

　　“巷子里没有人了。”

　　陈飞逸闻声，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面前半蹲着一个黑发蓝瞳的男人。

　　对方虽然面善，但多少也有几分在防备自己，所以没有上前救他，保持着随时可以全身而退的距离。

　　周围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这个人却是唯一关心他状况的人。

　　深陷绝望的陈飞逸意识涣散，根本无法思考，但是此刻走投无路的他居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送、送我…去医院。”

　　“嗯。”




48.  第 48 章   【幽蓝诡城】

　　北恒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路边叫计程车, 叫到之后就把陈飞逸抬到车里，告诉司机目的地是最近的医院。

　　司机回头吓了一跳，看到陈飞逸浑身是血的样子, 他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如果不是北恒先把人抬到车上了, 司机绝对要拒绝。

　　“害！小哥, 你没事干嘛要救一个快死的人啊。”司机心里也是火大。

　　“救死扶伤, 是伊甸城的公民道德义务。”北恒以周恒善平时伪装人格的口吻说道。

　　“哈？”司机傻眼, 有点语塞, 透过后视镜道：“喂喂, 你确定他还活着吗，我怎么看他都已经没呼吸了啊，我不想载死人啊。”

　　“放心，还活着, 等会电机一下应该就会恢复心跳吧。”

　　“啊！你这意思是他这会已经没心跳了吧！”

　　司机面色难看，但他车速很快, 这附近又是市中心, 他很快就开到了中心医的门口, 像赶鬼一样帮北恒把陈飞逸抬了出来, 大声招呼医护，恨不得把陈飞逸反手扔进医院。

　　“非常感谢。”北恒拍了拍司机的后背, 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这时候医院的人员已经过来抬人了。

　　“好。”司机一脸晦气地走了。

　　北恒多看了一眼司机的背影，然后就转头看向被紧急送去急救室的陈飞逸。

　　事实上，陈飞逸的一路凶险经历不是偶然, 他毕竟不是天选倒霉蛋，一切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本来，北恒也有设计, 但是中途他发现还有人在针对陈飞逸，而且目标地点也定在那几条街附近，北恒于是顺势让那个人先下手，然后在途中控制青年混混中的某几个人诱导陈飞逸逃到了他所在的街道。

　　只不过，北恒也没想到，所谓的“玩家”居然这么耐杀，能够一路逃过那么凶险的追杀，那种身体能力，好像已经超过了伊甸城的任何人了吧。

　　设计了这场追杀的幕后黑手应该是想彻底杀死陈飞逸，因此准备了足够的杀人手段，而陈飞逸却在途中突破了原本的实力，真的逃出了巷子。

　　北恒找陈飞逸主要是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知道凶手是一个人这点，当然不会开局就动手杀他，而追杀陈飞逸的又是什么人呢。

　　陈飞逸被送去急救室的几秒间北恒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时，医院的门口突然喧闹了起来。

　　防卫科的人和记者团同时涌进医院，防卫科的人最先冲去咨询台那边询问状态，他们虽然慢了一步，但到底是防卫科，不可能副科长被人追杀一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赶到的时候计程车就高速开走了，所以现在才追上来了。

　　记者团的人则是冲向了北恒，为首的那个人看到北恒，脱口道：“周先生！又是你啊。”

　　周恒善经常救死扶伤，偶尔会上社会新闻，有几个记者眼熟周恒善。

　　“我只是路过，现在天要黑了，非常抱歉我要回家了。”

　　为首的记者恍然大悟道：“那你得快点回家啊，像周先生这样的好人，伊甸城真的不多了，这回周先生救的还是七号卫星城防卫科的副科长，功劳很大啊，回去路上千万要小心安全！”

　　说时，他的双手也没省着，一直戳他隔壁的助手快多拍几张照片，非常敬业。

　　北恒点了点头，跟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再见才走出医院，其间因为防卫科来人很多，他不免要从人群中挤出去。

　　“如果周先生这样的人能多一些就好了。”记者有点感慨地说道。

　　近年来，伊甸城内的犯罪事件不断增加，居民精神压力大，为了提倡良好的道德，改善社会风气，他们特别设立了新部门专门宣传，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成效，现实变得更糟糕了。

　　“现在连防卫科副科长都差点让人杀害了，我们普通公民的人身安全可想而知。”记者非常悲观地说道。

　　·

　　另一方面，因为追踪陈飞逸差点也被牵累的沈司明按着自己的心脏位置，有惊无恐，松了口气。

　　就在刚刚，系统的通知声响起：「两个玩家永远留在了【幽蓝诡城】」

　　这个通知声只会出现在有记忆的玩家脑海里，死者是跟陈飞逸一起坐在车上的两名奥林匹斯精英。

　　说实话，这个消息惊到了直播内外的玩家。

　　「这怎么可能，那两个人不可能没有赎身的积分啊，死了就是死了？这个副本有毒吧」
　　「怕不是副本里所有玩家都是一个待遇，留在里面就无法出来了！」
　　「啊？真要全灭啊，那不是比【惊魂镇】还离谱」

　　「我估计是“主神的左瞳”篡改了规则，它不允许任何玩家通过赎身离开副本！」

　　画面中的沈司明无疑也明白了这点，所以他的脸色才那么难看。

　　“来之前，我反复研究了【炼狱鬼王】的手段，确信自己不会交出积分，可是换我进来时，这个世界却没有了赎身。”沈司明目光有点呆，有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茫然感。

　　还好他毕竟是老玩家，类似这种危机他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

　　“死了就是死了，也好，正好给我点刺激，我想突破灵魂强度很久了！”沈司明重新提起精神，目光炯炯，立刻给执行科打了电话：“我没事，倒是这场袭击究竟是什么人策划的，不像是副本boss的手段，是玩家吧。”

　　“正在查，你盯好陈飞逸，我听说这家伙命大被路人npc救了，现在防卫科很多人在他急救室那里，一次袭击不成，我估计还会有第二次，你去医院蹲着吧。”

　　“好。”

　　沈司明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眼现在的天色，“得尽快，晚上外面会出事。”

　　·

　　这时，走在回家路上的北恒调用了自己的能力。

　　周恒善有一个比较特殊的能力，他只要碰到一个人，就能任意操纵那个人，包括读取内心，篡改记忆等，这是第一阶段，他的能力还有第二阶段，这种能力似乎被官方机构定性是“污染”，据说还有一个说法叫做“祸变”。

　　昨晚，周恒善之所以能够同时犯下七起案件，也正因为他的能力，他没有去到七座卫星城的现场就通过自己的能力连续犯了七个案件。

　　当然，在周恒善眼里，那不叫杀人，而是“开花”，周恒善认为，他只是在他们身上放下了种子，设置了种子的盛开方式，花是否会开，要看他们能否可以把种子养起来。

　　至于肥料是什么，其实是“恶”，种子开出来的花则被周恒善称为“恶之花”。这个连环杀人犯的思维之中存在着一般人难以想象的逻辑。

　　内心毫无道德的周恒善因为自身的这个性质，反而对人的道德与善非常看重，而同性互斥，他厌恶邪恶，敌视那些身上沾染恶的人类，既想让这些人渣不得好死，又想让这些人渣最后也能生出价值。

　　而这些想法，仅仅是周恒善的一种想法，周恒善从拥有意识开始，认知就在反复变化，不停地自我颠覆，心理结构异常复杂，刚刚的分析只是北恒根据现有情报推理出来的一种。

　　如果“玩家”方要推理出来这些，估计要费点功夫吧。北恒见识过陈飞逸的实力之后，就开始重新估算敌人的情况了，他认为很可能玩家之中也有特别的智力选手。

　　北恒已经差不多理解到自己是整个伊甸城的敌人，所以思维整体理顺了不少，开始慢慢整理规划任务的事情了。

　　尤其是，他刚刚接触到陈飞逸时，已经确认到了自己能力的成功发动，只不过陈飞逸处于极端意识昏迷状态，所以北恒暂时读取不到陈飞逸的记忆。

　　如果陈飞逸急救成功，死里逃生，那么北恒就可以通过陈飞逸知道所谓的玩家到底是什么东西，另外，他说不定还能知道自己的情况。

　　希望可以顺利吧，北恒思考到这里时，天已经差不多要黑了，他身后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地平线，只剩下云层反射的微弱光线。

　　北恒加快了脚步，但是就在他转过拐弯点，就要走进自家小区的时候，他在小区门口意外看到了一个只有四五岁模样的小孩。

　　这小孩身着干净，生得非常漂亮，乍看之下看不出是什么性别，右边的刘海比较长，遮住了小孩的右眼，只有一只左眼暴露在外面，微光之下，依然晶莹剔透。

　　北恒感觉小孩不似人类，隐隐有种神圣感，与周围格格不入，像是误入了人间的云上存在。

　　小孩在北恒出现时就看了过来，蓝瞳直直盯着北恒，明明是自下而上的视线，却能让人从中感到尊贵，不可思议。

　　不知为何，北恒在跟小孩对上视线的瞬间，内心跳出了一种非常强烈的情绪，这个情绪不是属于周恒善的，周恒善的猎物范围比较固定，小孩在范围之外，根据排除法，只可能是北恒自己的。

　　这是什么情况，记忆里，周恒善相当不近女色，性冷淡到正宗修道士的地步，不可能在外有小孩，而北恒自己也完全没有相关记忆，他几乎本能地认为自己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基本没有跟其他生命接触过，又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前所未见的小孩。

　　可是，北恒总感觉小孩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幽怨。

　　而自己的视角里，对方也像是一个无家可归，无论如何都想找到一个栖身之地的小孩。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北恒想了想，然后还是作罢了，他从小孩面前经过，没有停步，直到小孩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49.  第 49 章   【幽蓝诡城】

　　北恒转头, 低下视线，看着小孩。

　　刚刚他去市中心的时候，为了不遮挡视野, 把系统界面关了, 现在他一打开, 看见这小孩的属性居然显示着【？？？】, 隔壁还标注着【副本特殊存在, 系统无法鉴别】。

　　这放在游戏里, 岂不是关键人物或道具, 北恒顿了顿, 想法有些变了。

　　他直觉如果让小孩在外面，被玩家发现，自己会陷于非常不利的境地，但是如果自己带小孩回家, 同样也会陷于困境，他怎么说也是伊甸城的头号危险人物, 目前还正被所有机关倾力调查, 这时候带一个小孩回家, 危险系数真的不要太大。

　　这时, 楼道口突然传来一句暴喝。

　　“喂！还在外面干什么啊，天快黑了, 快进来啊！”公寓的保安npc见外面还呆站着两人，面色顿青，赶紧催促他们回来公寓。

　　好家伙, 天都快黑了，还愣在外面，不怕死啊。

　　保安差点暴怒, 但转眼一看是周恒善，表情和善了点，“快快进来啊！”

　　“稍等一下。”

　　北恒被保安这一催促，只好打消了犹豫，他先带小孩进到小区里面，才问道：“你是迷路了吗？爸爸妈妈呢？”

　　小孩不说话，就盯着北恒，如同静止画面。

　　保安实在等不及，小跑了过来，催促道：“周先生，你还在外面做什么啊，现在天黑了外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

　　“这孩子好像迷路了，我也比较头疼。”北恒看向保安道。

　　“什么？”保安微妙地看着北恒，“这不是你亲生孩子吗？都是黑头发蓝眼睛啊！”

　　北恒心道，这怎么可能，伊甸城混血人种这么多，黑发蓝瞳的人随处可见，并不稀奇，再加上他们一大一小，光是面部轮廓就能看出大概率不是亲生父子了，保安这话完全没有依据，反而北恒才是有理有据。

　　但北恒不准备说这些，刚刚他说的几句话，只是为了让保安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然擅自领走一个小孩，可是会违反城市法的。

　　“不是亲生的，”北恒先解释了基本情况，才道：“但是现在时间已经晚了，不能让这样一个孩子在外面，所以我打算今晚先带他回家，明天再帮他找爸妈。”

　　“行行。”保安比较敷衍，周恒善之前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事，他对周恒善的好感比较高，不至于管那么多。

　　说完，北恒就蹲下来，对小孩说：“先在我家待一晚好吗。”

　　如同静止画面的小孩轻轻地点头。

　　北恒内心松了口气，终于带着小孩进公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依旧没有回答。

　　北恒想了想，猜测小孩可能是不会说话，后面再说吧。

　　他与小孩走进了电梯。

　　这时，楼道右侧又突然传来一道大喊声。

　　“等、等一下！”

　　电梯口冲来了两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

　　男人那方北恒认识，是他的邻居npc何熙，早上有过一段对话，女人那方他不认识。

　　但是光从女人的衣着打扮，北恒就大致看得出她的职业。何熙早上没有找到同居人排解内心的不安，居然跑去外面找了一位陌生女人，虽然北恒知道何熙大概率只是想找个人陪他睡觉，好不那么恐惧，以至于失眠，但没想到他走投无路，直接去外面约了人。

　　北恒再仔细一看，这个女人好像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一个女装的男人，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吗。

　　何熙和女人急忙冲进电梯，何熙一见电梯里有北恒，面色有点难看，再见北恒带着一个小孩，面色更难看了，他对北恒欲言又止，看来是比较记恨早上北恒拒绝他的事。

　　电梯上升，何熙忍不住道：“没想到周先生在外有了孩子，真是叫人想不到啊。”

　　“不是亲生的。”北恒对此毫无关心，他通过电梯壁上的反射画面观察着那个女装的男人，又发现这个人大概率连人都不是，而是被感染了的尸体，因为它脖颈上刺入了一根极为微小的黑针。

　　这种黑针是用精神力制造出来的，具备强大污染性，肯定出自某个更恐怖的怪物，那个怪物用黑针制造出了它的下级怪，也就是何熙现在手里牵着的这具尸体，用执行科的话说，这种尸体叫做次级感染怪物，感染性因个体而异，但都非常危险。

　　北恒不得不对何熙刮目相看了，何熙找人的眼光有点独特。

　　然而何熙毫无察觉，继续道：“那是周先生亲戚家的小孩吗？这时候招外人进来公寓可不是好主意，小孩还是归自家父母照顾比较好啊。”

　　“是吗。”

　　“是啊？”何熙挠头，面色晦暗，他说话已经语无伦次了，他意识不到自己说的话完全可以用来指责他自己，不过何熙也确实没有招外人，他招的是怪物，一个因为害怕怪物而找人来陪自己的人类居然主动把怪物招进了自己家，何熙可能比较倒霉。

　　北恒在想要不要提前报警，免得自家隔壁晚上吵的厉害，影响到小孩。但是北恒大致感受了一下尸体上面的念力，知道尸体的目的只是增加同伴后，北恒改变了主意，另外，它身上的念力跟之前围杀陈飞逸的被操纵者身上的极为相近。

　　看来，除了周恒善之外，七号卫星城另外还有一个怪物在行动。

　　北恒于是不管何熙了，他估计那个怪物会在今明两天展开大动作，而这与他几乎没有关系。

　　终于回到家门口，北恒慢慢地打开门，他并不担心小孩会在家里发现他作为连环杀人犯的任何证据，今天出门之前，笔记他烧了，衣服他也洗了，家里一切干净，没有任何可以被怀疑的地方。

　　另外，周恒善周末有去市中心散步买书的习惯，今天北恒去到的地方都在周恒善的散步范围之内，救下陈飞逸的事也在周恒善的表面行为逻辑之中，他从头到尾，除了过于正常之外，就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了。

　　而小孩好像也不会关注这些事情，跟过来的一路上都很安静，好像真的不会说话一样。

　　“你饿了吗？想吃饭吗？”北恒一进门，就先问了这些可能需求的东西。

　　但是小孩依然如静止画面，幽蓝色的左瞳径直看着北恒，眸色淡淡，好像对北恒说的事情没有概念。

　　北恒有点疑惑。

　　不过，小孩进到家里之后就非常乖巧地脱鞋洗手，然后窝在了沙发上，低着头沉默不语，左瞳在灰暗的光线好像泛着光。

　　北恒顿了顿，但是小孩这样好像也挺好照顾的，不用他废什么心是吧。

　　他想了想，先打了个电话给调查科，对面果然因为事件太多没人接电话，北恒挂了电话，然后就过去客厅打开了电视。

　　自从伊甸城夜晚禁娱之后，电视节目的种类就增加了，从之前的五十多个频道到现在的一百多个频道，实体娱乐衰退，影视业蓬勃发展，剧目较之前丰富了很多。

　　北恒本来想打开少儿频道，但是他一打开就是原来的新闻频道，上面正在播出今天七号卫星城防卫科副科长受袭事件。

　　记者还是早上的那位记者，只是面容憔悴了一些。

　　「经过一个小时的手术，陈副科长终于急救成功，逐渐恢复了意识」
　　「陈副科长表示要重金答谢将他及时送到急救医院的好人」
　　「经调查，该人是公益机构爱罗斯的职工周恒善先生」
　　「周先生品性优良，屡次救死扶伤，今日巧合遇到重伤的陈副科长，及时相救，成功保住了伊甸城的骨干人士，周先生的善良值得我们每个伊甸城市民学习」

　　说着，镜头就转向了躺在床上的陈飞逸。

　　陈飞逸被包扎的严严实实，只留一张苍白的脸露在外面。

　　十分钟前，醒来的陈飞逸发现自己还活着，几乎是生来第一次这么激动，而且更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灵魂强度还提升了，从人阶中段提升到了人阶上段初期，突破了他堵了快十年的死关。

　　三年以上的老玩家都知道，灵魂强度是最难提升的基本属性，它几乎等于玩家最真实的层面，玩家积累经验，可以逐渐提高自己的灵魂强度，但是速度非常之慢，升级极其困难，只能稳打稳扎地积累经验，但是灵魂强度越是提升，遇到的死关也就越多，卡在同一层几十年半点进步都没有的玩家也十分常见。

　　都说量变引起质变，但一旦遇到关卡，不能突破就是不能突破，怎么打经验也没用，甚至还可能下跌，有个老玩家说的好，灵魂强度这种东西要往里面修，意志、心、认知、视界等都是需要修炼的。

　　关于灵魂强度还有比较多非常可怕的说法，一说有个原无限榜前百的玩家因为去挑战神级副本，九死一生，侥幸活着回来之后心性全毁，沦为新人玩家都不如的废物，直接就疯了。

　　可想而知，维持灵魂强度的前提是，玩家精神上的相对稳定，一旦精神出问题，再强的玩家也可能一夜之间沦为凡俗，与所谓稳定升级的游戏完全不同，无限世界的规则极为苛刻。

　　也正是因此，现在强大的玩家基本都是在玩了无限游戏几十年甚至更久的玩家，少数是天赋极高的新人玩家。

　　陈飞逸都没想到自己会在【幽蓝诡城】突破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死关，敢情是这一地狱开局开他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压力，现在他成功脱险之后，精神有所蜕变，所以变强了。

　　但是想起刚刚那段经历，陈飞逸不得不说还有一顿后怕，尤其是他后来查看系统通知发现跟他随行的两个玩家直接就死透了，如果自己当时没有逃生，可不就也死了吗？

　　陈飞逸内心重重地舒了口气。

　　这次的袭击引起了防卫科总部和检察科的重大关注，上面给陈飞逸调配了相当多的保镖，这次不管副本boss多强，都要掂量一下才能发动袭击了。

　　看来上面也认为自己受袭击是因为自己知道了关于副本boss的关键情报，经过这次，陈飞逸相信自己得到了他们的部分信任。

　　除了这些官方事情外，陈飞逸还想起了当时在最危难的关头对他伸出援手的副本npc，没有那个npc，他肯定已经死透了。

　　说真的，陈飞逸以前从来没有对npc产生过哪怕一丝的感谢，一直认为它们就是世界规则之下的人偶而已，但是现在，他平复下心情之后，不得不说，他对救了他的npc发自内心感到了感谢。

　　所以，当听到记者在病房门口说想了解情况时，陈飞逸不顾可能被再次袭击的危险，向记者表达了想重金答谢那位先生的想法。

　　记者对陈飞逸知恩图报的表现非常感动，顺着陈飞逸的邀请，并且借晚间新闻的直播，录制了这个现场。

　　这也就是北恒现在所看到的新闻画面。

　　陈飞逸对距离三米远的记者说：“我们伊甸城之所以能够延续，都是多亏了善良市民的帮助，电视机前的市民们，罪犯固然可怕，但我们五大部门也不是吃素的，我们一定会尽快抓捕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让广大市民安心，让大家晚上也能没有顾忌地出门！”

　　他说的有点激动，与之前那副冷漠的样子截然相反，经历生死变局后，人常有这种心性大变，这并不奇怪。事实上，玩家想在【诡城】玩得溜的话，其实刷npc好感度是最好的做法，但是几乎没玩家想这么做，只有少数不耐烦，或者本身趣味非同寻常的玩家才会想这么做，代表人物就是娟儿那种类型。

　　现在，陈飞逸好像终于理解一点娟儿为什么总喜欢这么做，混进npc中，赢得npc的崇拜，提高自身的威望，确实是高效率通关的手段，反而是自己之前为什么不想这么做呢？

　　陈飞逸现在的心境完全变了，他之前还对变成npc的奥林匹斯所属玩家感到膈应，现在他不这样了，失去记忆变成npc了又怎么样，他大可以帮他们开发出玩家的实力啊，现在的局面有什么可怕？

　　陈飞逸重新恢复了自信，不过这次的自信跟来副本之前不一样，他的自信是磨练过的自信，是对奥林匹斯工会成员的自信，不单是他本人。

　　他的视界实质性地抬高了一个层次，能看到的东西更多更广了，他心境的变化也反应到现实，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比起之前沉稳了很多，也许他本来就应该是这个状态的，只不过长时间居于高位，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状态罢了。

　　陈飞逸对记者说：“周先生不仅是我的恩人，也是七号卫星城防卫科的恩人，我们将重重答谢。”

　　记者笑道：“陈副科长好心，不过那位周先生向来不收答谢，我代他本人谢过了。”

　　“这样啊，那等我出院，必登门拜访。”陈飞逸看起来非常坚持。

　　电视机前。

　　“……”
　　北恒看着这个新闻直播，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能力早就发动成功了，现在包括刚刚，陈飞逸脑里想的事情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比如说，无限世界、虚界幻界的存在，伊甸城是个副本，归属于无限世界，而玩家指的是一群生活在虚界的生灵，他们一万多玩家来到这个副本【幽蓝诡城】的共同目标是获得“主神的左瞳”等事情。

　　陈飞逸的记忆量很大，估计他本人记性也比较好，所以记得很多细节。

　　大概率，北恒也大概知道了自己就是陈飞逸记忆中的副本boss，这样就能说明自己主线任务1刚好就是消灭他们玩家，而另一方面，自己眼前投影出来的这个机制应该叫做系统，但是理论上，副本boss是没有这项东西的。

　　北恒沉思片刻，认为自己应该还有另外的身份，也许玩家之前的【丧尸围城】【惊魂镇】副本，也是自己本人在操控的，是自己成为了副本boss，这也就能说明自己为什么会感觉自己既是周恒善又不完全是周恒善。

　　按陈飞逸的记忆推算，估计之前的自己两次完成了任务，全灭了副本里的玩家，得到了……两个主神的道具。

　　北恒眼神忽然变了变，他突然理解到了自己的主线任务2指的是什么了。

　　「实现自己的某个愿望」很可能就是主神的道具出现条件，自己完成这个任务之后，主神的道具很可能就会出现，而这个任务实际上就相当于实现自己的所有愿望，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是哪个。

　　北恒猜测这个愿望是指周恒善的愿望，因为如果是实现他自己的愿望的话，至今为止他都已经实现两次了，自己有这么多愿望吗，或者说，都实现两次愿望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来这个副本。

　　所以，主线任务2的实质是「实现副本boss周恒善的某个愿望」

　　想到这里时，北恒的思维更清晰了，他同时也意识到这个主线任务2看似简单，其实可能比主线任务1还难，因为周恒善是个相当复杂的个体，仅从心理结构的复杂程度上说，周恒善就可以在所有副本boss里面的第一梯队了。

　　总言之，自己选择接触陈飞逸，并留陈飞逸一命，看来确实是正确的决定，北恒现在终于多少跟玩家方站在同等情报的起跑线上了。

　　至于这个陈飞逸，该怎么处置呢。北恒看着新闻直播，心里闪过几个想法。

　　对自己的处境毫不知情的陈飞逸跟记者大致说了以后的调查方向，这一次，陈飞逸思路清晰，采取的手段也更精准了。

　　现场的记者都在鼓掌，大家的精神好像也被鼓舞了。

　　陈飞逸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要重整旗鼓通关的时候，其实已经被副本boss掐住了命门，输局已定。

　　不过，当北恒知道陈飞逸正打算联合npc，合纵连横，对付其他玩家工会时，他又想到了一些方面。

　　自己要全灭玩家，势必也要对付主城里面的玩家，但主城一般情况下都是封闭的，一般人无法入内，也是因此，周恒善目前为止的棋子被截在了七大卫星城，无法进入主城之中。

　　而五大部门的副科长级别人物都拥有一年一次申请入主城的机会。

　　北恒想到这里，不得不说，现在的陈飞逸无疑是他眼下最为好用的一个棋子，通过陈飞逸控制七号卫星城，进而打入主城，会是一个非常便利的手段。

　　“看来，支线任务1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北恒想入神，不小心脱口而出，他很快发觉不对，转头看了一下坐在身边的小孩。




50.  第 50 章   【幽蓝诡城】

　　此时, 晚上7点49分，五号卫星城，执行科分部。

　　杀神工会会长, 墨睢翻了资料书第一页, 他身处一间大会议室, 隔壁站着负责五号卫星城检察工作的检察官莫掠先生, 身前在坐着三十多位杀神工会精英。

　　早上六七点他们刚刚进入副本时, 墨睢很快靠提前准备的精神系手段觉醒了自己作为玩家的记忆, 并于八点至九点的时间内快速将五号城内所有杀神工会玩家的记忆唤醒, 然后他雷厉风行, 在十点左右的时间内找到检察官莫掠，与莫掠达成了合作。

　　特殊npc越是像人，越是拥有人类同样的欲望，或是权势或是金钱美色, 墨睢查到莫掠的相关情报后，当面与莫掠达成了某种交易, 莫掠同意对他们接下来所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直播间玩家看到墨睢的玩法时, 不得不佩服, 认为那才是真正的工会高层玩家该有的玩法, 相比之下，陈飞逸这次的表现当真拉垮。

　　墨睢在召集完玩家, 搞定检察科后，接下来也不是调查凶案，而是将五号卫星城内所有能在规则之下提前消灭的敌对玩家都消灭了, 暗杀当真是杀神工会的拿手好戏，接下来墨睢采取的举动更加惊人。

　　他首先派人控制了五号卫星城内所有的武器设备，掌控住了该城内的最高武力, 然后借昨天的七件连环凶杀案，宣布五号卫星城进入特别管控时期，一切事情交由执行科处理，全面控制了五号卫星城的宣传手段。

　　没有恢复记忆，或者恢复了记忆但是势单力薄的玩家被杀神工会追杀，他们或者逃亡，或者签了奴隶合同，宣布归顺杀神工会，杀神工会于是转眼之间扩大起来，铲除了并行的其他部门，成为了五号卫星城的唯一部门。

　　令直播间玩家惊掉大牙的是，墨睢居然仅仅用半天的时间就控制住了一座卫星城，手段天衣无缝，让即使是上帝视角的直播间玩家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不愧是墨睢，称号“帝国宰相”的玩家啊」

　　直播间中，一个专攻策略副本的玩家表示赞叹。

　　墨睢这个人游戏年龄不算多长，才二十多年，他为人低调，沉默寡言，在进入无限世界的开始十年间一直默默无闻，名不见经传。但是，就是这么一个玩家，居然在当时几十个工会的争夺战中以单体玩家赢得副本的最终胜利，一鸣惊人，令无数玩家摸不着头脑。

　　而后，墨睢就在玩家间名声越来越大，受到了不少玩家工会的邀请，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直接提出自立工会，名号杀神。

　　相对于他本人的低调来说，这个工会名过于狂妄，因此遭到了不少工会的排挤欺压，更有人暗地派人去暗杀墨睢，墨睢当时自身的实力不强，理论上杀了他应该轻而易举，但谁知，这个人的底牌太让人摸不清了，墨睢居然早早拉拢了无限榜前百的百变长音，当时其他工会派出的人全被百变杀了。

　　经过这件事，墨睢名声大噪，得到了很多单体强者的认可，于是原本只有墨睢一人的工会转眼之间壮大，到现在已经快五百多人了。

　　也是后来，其他工会才发现，他们原来是被墨睢算计，沦为了墨睢打响名声的工具。可是随着杀神的工会壮大，其他工会越来越无法下手，十年后杀神工会晋升至编号049位面的第一梯队工会，强悍一方，他们更是只能恨得牙痒痒。

　　而即使是经历了这么如同暴发户似的人生，墨睢本人依然没有表现出哪怕丝毫的倨傲，照样低调，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所以，编号049位面的玩家间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得罪其他工会可以，唯这杀神工会不能得罪，因为墨睢这个人太深不可测。

　　现在墨睢在五号卫星城的表现无疑也证明了这一点，这家伙完全就是有备而来的！

　　「卧槽！他都没想查案件，一来就是控制了城市军备，别人玩悬疑副本呢，他搞成了政治副本！绝了」
　　「我猜墨睢这是要以五号卫星城为据点，一个个攻破其他卫星城，控制城外进而杀进主城内！」
　　「他的思路没问题啊，找不出副本boss全杀了不就行了，墨睢这是要屠城的节奏啊！」

　　直播间的玩家都看出了重点。

　　不过，墨睢并没有照着他们想的做，或者说，他们想的做法只是他正在推行的手段之一，在绝对武力的手段推行期间，他当然还有余力对案件进行调查，毕竟案件本身才是真正直接关联到副本boss真身的情报。

　　此刻的会议室中，三十多位玩家把各自负责领域的事情报告完毕，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短暂的沉默过去，墨睢玩着手中的钢笔，问了所有人一句话。

　　“你们觉得，【幽蓝诡城】最大的敌人是谁。”

　　下面的玩家很快有人回答：“副本boss。”

　　“不好说。”墨睢摇了摇头，“我更担心是‘主神的左瞳’，一个拥有意志的神级道具，如果是正常状态，它肯定可以轻而易举地碾压我们所有玩家，但是它却是将副本同化，拽进了我们一万人的玩家，还以它自身作为通关奖励，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大多数玩家们面色一变。

　　墨睢又道：“我们最大的威胁，永远是对我们来说最强大的那个存在，无论其对我们是否有敌意。”

　　何等超前的认知！墨睢身旁的红发老玩家非常激动。

　　“会长说的对，无论我们是否拥有优势，我们都不能大意！必须要小心敌人的一切可能手段！”杰克斯振声道。

　　杀神工会由于是围绕着墨睢的个人威望凝结起来的工会，玩家里面大多都是对墨睢非常崇拜的人，工会里半数人对于墨睢的崇拜已经到了差不多神的地步，虽然工会因此团结一致，实力倍增，但是这里面也暗藏着一些问题，比如说，如果墨睢死了，这个工会必定会群龙无首，彻底衰落。

　　这时，有玩家带着七号卫星城的有效情报冲了进来。

　　各大卫星城的情报基本上都是不能互通的，除非用上一些手段，比如说超过现有科技水平的通讯手段，而杀神工会白天的时候就改造好了他们需要的通讯装置。

　　经过该玩家的报告，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杰克斯震惊道：“难道陈飞逸是故意在新闻采访上说出真相引副本boss出来袭击他的吗？他最后居然还死里逃生了，果然是算好的吧，这个人原来也是有城府的！”

　　在杰克斯看来，不小心在采访上说漏嘴简直太蠢了，肯定是陈飞逸设计好的。而且就结果来看，陈飞逸无疑因此得到了莫大好处，在七号卫星城其他玩家都处于失忆状态时，他居然能以这种方式团结了大多数失忆玩家，更离谱的是，陈飞逸还刷到了新闻媒体npc的好感度，现在七号卫星城的新闻媒体都在宣传他这位防卫科副科长舍生取义的英勇事件。

　　如果说他们杀神工会是以硬手段取得了五号卫星城的控制权，那么这个陈飞逸就是以软性手段得到了七号卫星城npc的信任，民心所向，而且才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这钓鱼还有苦肉计玩的未免太溜了吧。

　　杰克斯此时的心中，陈飞逸俨然已经是一位智勇双全的人物了

　　这时，会议室内一片争吵。

　　“袭击陈飞逸的另有其人，不过还不能说跟副本boss完全无关，也许是副本boss为了隐人耳目，特别操纵了其他怪物袭击陈飞逸。”
　　“可这样我还是搞不懂它为什么要袭击陈飞逸，不袭击不也没事？难道它受不了别人的挑衅？”

　　“你们不觉得，就像我们玩家会受到‘主神的左瞳’影响一样，副本boss也会受到‘主神的左瞳’影响吗？我觉得比起上次的【惊魂镇】，这次的副本boss好像比较温和，半天了不见出手，我估计我们杀的玩家都比它多。”

　　“说的对，相比之下，【幽蓝诡城】确实平静多了，话说我们虽然还保留玩家的记忆，但关于副本boss的情报果然还是被系统清光了，一点都想不起它的能力是什么。”

　　伊甸城的怪物各有各的能力，就像它们各有各的扭曲一样，副本boss必然拥有足以毁灭伊甸城的能力，在不知道它究竟拥有什么能力之前，他们都得谨慎应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突然，墨睢用钢笔敲了一下桌子，所有人顿时将把视线投向墨睢的钢笔。

　　墨睢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解释他接下来如此判断的原因，直接道：“副本boss身在七号卫星城，吩咐下去，五号卫星城里面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调配一支精英小队，明天前往七号卫星城调查。”

　　“是！”玩家们异口同声。

　　以此为节点，晚上9点23分，五号卫星城展开大清洗，也即杀神工会以及其奴隶合同下的普通玩家开始进行大规模地毯式杀戮，他们的清洗对象不仅包括之前那些逃亡的玩家，也包括大量npc。

　　执行科玩家都知道，伊甸城npc精神压力掉下安全阈值之后，就会变成非人的怪物。这些怪物夜晚杀害活人，而执行科的任务则是将这些怪物灭杀，维持社会安定。

　　现在杀神工会的人并不打算在五号卫星城中留下任何危险因子，他们白天的时候就有人根据伊甸城的已有设备改造出了一个精神阈值测试机器，专门鉴别怪物与即将变成怪物的人类。

　　他们这一次的大清洗也要将所有临近危险精神阈值的npc全部灭杀，以免它们未来造成麻烦。

　　9点30分，五号卫星城的公共道路上，一辆辆黑车驰骋而过，警笛声响彻了全市。

　　杀神工会玩家街头巷尾追杀异端玩家，枪声与炮声到处都是，有的居民npc前一秒也缩在家里，下一秒就被人破门而入，几枪杀死，连问话的机会的都没有，更别说抵抗。

　　而事后，执行科的玩家或许会告诉居民npc，他们的同居者是因为祸变被杀，或许一句话都不解释就冷漠离开。

　　电视上一直轮播着「五号卫星城内大量罪犯出现，外界极为危险，请居民务必留在自宅」

　　一时间，整个五号卫星城就像人间炼狱一样，到处都有人死于非命。

　　这时，五号卫星城西南角，武鸣小区附近小巷中，一个黑衣男人从杀神工会玩家的尸体旁走过。

　　他面目冷俊，身材修长，一头黑色短发，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好像处于暴怒状态，外放出来的杀气接近实质。

　　他的脚下，是三个杀神工会成员被斩碎到看不出人形的尸体，可想而知，这个人内心有多么疯狂。

　　“这个工会该死。”

　　他咬牙低语，周身爆发出来的寒气更为恐怖，如果杀神工会的精神阈值检测仪在的话，他们势必会看到一个超乎想象的数值，这个数值根本不是人形生物可能有的，简直是怪物中的怪物。

　　黑衣男人浑身煞气地走出了巷子，忽然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居民区的某个位置。

　　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孩蹲在家门口抽泣，她眼睛红肿，用手臂手掌擦了好几遍眼泪，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不停发抖。

　　黑衣男人蹙眉，杀气不自觉地收敛了很多，他盯着那个女孩，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几秒后居然走到了女孩面前，然后蹲下，道：“外面危险，快点回家吧。”

　　女孩哭得稀里哗啦，视野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

　　“可、可是、爸、爸爸妈妈、一直、没有回来呜呜呜——”

　　“你先回家等爸爸妈妈，他们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了。”

　　“呜呜、可…可是呜呜。”

　　黑衣男人沉默了半秒，道：“向神明祈祷吧，祈祷神明保护你的爸爸妈妈无事。”

　　“神、神明？”女孩抬起脸，歪了歪头。

　　“嗯，诚心祈祷的话，神明也许就会实现你的愿望，当然你要让神明看到你很乖很诚实，神明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

　　“我、我听话！”女孩表情变了，有点慌张，生怕自己刚刚的表现让神明不高兴了。

　　“嗯，所以回家吧，神一直都在看着我们。”黑衣男人的语气忽然有点温和。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很快跑回了自家，在门口道：“谢谢你，大哥哥！”

　　黑衣男人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回了刚刚的小巷，他温和的气质转瞬消失，杀气重临，眼里的怒火更是接近实质，与刚刚判若两人。

　　胆敢以名称冒犯神的工会，该死，全部该死！




51.  第 51 章   【幽蓝诡城】

　　此时, 七号卫星城，北恒转头看了看小孩，发现小孩没有注意到他刚刚不小心说漏嘴的话, 正在看新闻。

　　小孩好像对新闻本身没有任何兴趣, 只是因为眼前有电视机这个东西, 所以才看了看, 或许能看懂或许不能。

　　小孩是注意到北恒在看自己, 才回过头跟北恒对上视线。

　　北恒呆了呆, 随口道：“你喜欢看什么节目？用这个可以转台, 转你喜欢的就好。”

　　说着, 北恒给小孩递了遥控器。

　　小孩视线落在遥控器上，歪了歪头，然后伸手拿起了这个东西，手指顺便就按到了转台键。

　　电视屏幕上的新闻直播立刻转到了一个刑侦剧。

　　这一集似乎是该刑侦剧的大结局, 反派被正义团队重重包围，穷途末路, 逃命不成被逮捕, 在牢车中咬牙交代自己作案动机, 配乐似乎有点激昂。

　　这几乎就是这类影视片的套路, 与伊甸城的现实相去甚远，简单化, 理想化，美化，宣传媒体通过加工此类信息给市民们编织美梦, 相信理想的能够入睡，而不相信的，有如邻居何熙就一直失眠, 就是这样两级分化的现实世界，极端生出更极端，乃至诞生出周恒善这样的怪物。

　　但奇妙的是，无论北恒还是周恒善，他们看到这样的东西都没有感到排斥、不喜或者代入到反派角色，为自己的现况感到紧张。

　　事实上，北恒的处境可是比电视中的那个人还危险，毕竟他是被整座伊甸城盯上了，同时对手又是一群身怀绝技的非常人。

　　北恒或许应该感到紧张，因为他现在哪怕是一个判断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自身的暴露，一旦紧张当然就输定了，他如果被抓到的话，后果自不用说。

　　但无论是北恒还是周恒善，对此都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他们当然不是小看对手，他们可能主要是几乎天生没有那种感受。

　　嗯……自己可能真就是所谓的幕后boss吧。北恒忽然有了自知之明，对自己感到一点的震撼。

　　小孩幽幽地看了北恒一眼，又按了按手里的遥控器，转到了一个教育节目。

　　「说到身体最重要的部位，大家会想到哪里？」
　　屏幕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艺人笑着面对镜头，他身着职业装，满脸容光焕发，深七度的笑容让小孩子很容易对他产生亲切感。
　　「是心脏？是大脑？是四肢？大家认为是什么呢？」
　　中年艺人向观众发问，表情显出几分神秘，好像谁都想不到那个答案一样。

　　「我认为呢，是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我觉得呢这个说法远远不够，我为什么说眼睛是最重要的呢，不是指眼睛本身，而是眼睛所牵连到的——认知！」
　　「我们无时无刻都在认知这个世界，没有认知，我们体会不到时间的经过，我们体会不到外界的存在，更可怕的是，我们还可能体会不到自己的存在！」

　　中年艺人说话越来越激动，借着他又补充说：「其实在这个意义上，任何的认知功能器官，都是很重要的！眼睛只是其中之一哈哈哈哈」

　　他好像是想要通过这段单口相声逗笑观众，但北恒面无表情，因为体会不到其中的冷幽默。

　　但是北恒转头一看，发现小孩看的好像很认真，第一次表现出了近似满意的情绪。

　　小孩指了指电视屏幕，转头看着北恒，眨了眨眼睛。

　　蓝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特别明亮。

　　北恒愣了愣，有点想不到小孩会喜欢这类节目，或者，小孩难道是在暗示什么吗？比如说，眼睛很重要？

　　北恒感到了一定程度的困惑，他或许能将整个七号卫星城的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是他似乎搞不懂眼前的小孩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北恒没有注意到，他左手的两枚戒指此刻突然泛起了微光，一白一蓝。

　　正当北恒要对小孩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一些景象。

　　准确地说，是从各大卫星城的人偶身上看到了一些景象。

　　五号卫星城果然发生了大变化。

　　北恒的视野中，当前的五号卫星城到处都是自称杀神工会的玩家以及其奴隶，他们控制了城市的各领域命脉，正要强制施行绝对统治。

　　六号卫星城被几个相当强悍的玩家分割而治，其中有一个玩家以一人之躯对抗一百多人，对面都抬出了自动化枪械，他依然能以更为快速的动作躲过子弹，猎杀敌对玩家。

　　四号、三号、二号卫星城都爆发了激烈的武力冲突，剩下的一号卫星城由于散玩比较多，一时半会凝聚不起来，至今没有发生激烈的武力冲突，相对和平。

　　这些情况，基本上都在北恒的预料之中。

　　今天早上到他出门接触陈飞逸，足有半天的时间，北恒当然没有浪费这半天的时间。

　　须知，周恒善的第一层能力只要是接触到一个人，就能任意操纵对方，那么以他为圆心，至今为止他到底接触过多少人呢。

　　而在此之上，周恒善的第二层能力是他所操纵的人，一旦接触到另一个人，那个人也将成为周恒善的操纵对象。

　　只不过经由二次接触的操纵相对来说比较弱，比如说无法篡改对方的记忆。

　　实话说，北恒在知道周恒善的能力时，着实有点惊讶，因为这个能力是真的难对付，而且无孔不入，假以时日，周恒善绝对可以将七大卫星城的所有市民纳入操纵范围之内，杀入主城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当北恒运用能力去感知自己究竟可以操纵多少人时，却发现了一个比较奇怪的点，比如说那些玩家都不在他的可操纵范围之内，明明如果按照社交逻辑，他们不可能一个都没有被周恒善的人偶接触过，这只能说是游戏设定吧。

　　早上九点多时，北恒一边验证周恒善的能力，一边了解各大卫星城的情况，一直到十二点多时，他决定不再旁观，参进了其中，借由npc的手，暗地中将事态操纵成他想要的局面。北恒当时还不知道玩家究竟是什么人，但他从来不会任由事态超过自己的掌控。

　　这其中，五号卫星城的杀神工会相对来说比较麻烦。

　　这些玩家用不知道哪里来的超时代技术，改造出了一个个先进设备，每个都能打破当前卫星城的技术闭塞。

　　另外，杀神工会还尤其排斥npc，除了检察科的智力型npc，他们都不会让npc近身，更别说通过npc感染到他们杀神工会的玩家。

　　北恒感觉得到，这个杀神工会似乎是所有玩家工会里面最难对付的，他们团结一致，对自己的头领绝对自信，所有的命令都是垂直的，这种团体，能不说无懈可击吗。

　　得到陈飞逸的记忆后，北恒更是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个杀神工会是无论如何都要先一步解决的。

　　现在，杀神工会貌似得到了七号卫星城的情报，正要跟在七号卫星城的伙伴里应外合，像管控五号卫星城一样，管制住七号卫星城。

　　北恒眸光微变，既然如此，自己这边当然也要做好准备。

　　下一秒，北恒联通了陈飞逸的意识。

　　此时的陈飞逸已经没有躺在病床上了，他用了一个特别珍贵的道具，满血复活，之前被追杀的时候不用是因为这个道具需要读条，他当时如果能有时间读条的话他也不至于被杀到半死。

　　他刚刚结束了记者采访，现在正在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第一，他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工会同伴恢复玩家的实力，但是不能揭穿他们的玩家身份，而且他就算说了，他们也未必会信，另外，他现在的主要策略是打入npc阵营，他清楚要知道这点当然不可能在此关头打乱失忆玩家们的自我认知。

　　作为领导者，陈飞逸很清楚此刻不是制造混乱的时候。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电人是早上的检察官。

　　陈飞逸回头一想，居然有种对方好像提前就预知到了自己的遭遇的感觉，他接了电话。

　　“陈副科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谢谢。”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吧，现在五号卫星城已被该市的执行科控制了，据我的情况，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杀向六七号卫星城，陈副科长，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飞逸愣了愣，任谁听到这么突然的事件都要呆愣一秒，然后发问：“真的？”

　　“真的，相信你也知道，我们检察官各自对应自己的管辖区域，其他卫星城的事情我们这边没有权限管控，所以一旦对面真来袭，我劝陈副科长做好准备，他们似乎已经将五号卫星城里面的异己势力清楚干净了。”

　　陈飞逸有点恍惚，“他们预计什么时候会攻过来。”

　　“或许是明天一早，或许更快。”

　　陈飞逸倒吸一口凉气，“那我岂不是死定了啊！”

　　“是的，所以在此之前，请想办法活下去，我现在正在忙着申请主城出入证，祝你好运。”

　　说完，对面的检察官就切了电话，留下一身冷汗的陈飞逸压力如山。

　　“我该怎么做？”他蹙眉自问，面色非常难看，“我得想办法让其他玩家使用的上玩家的力量，可是应该怎么做？这时候再整洗脑技术也没用了啊。”

　　陈飞逸在心里疯狂自问。

　　也是这时，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架空出一个理由就好了」

　　陈飞逸愣了愣，问道什么理由？

　　——「玩家身份之外的，另一种身份」

　　意思是我给他们虚拟一个身份？陈飞逸有点震惊，他忽然发觉自己还是挺聪明的，这种时候都能想到如此的妙招，他继续自问，我该怎么做？

　　——「取一个绝对的概念，绝对的形象，告诉他们，他们的身份非同一般」

　　什么意思？陈飞逸惊愕。

　　——「你可以跟他们说，他们作为玩家的力量是神赋予的，证据就是刚刚才身受重伤的你，转眼间痊愈出院，这是神迹，然后你再解释，经过濒死关头后，你的眼睛能看到特殊的东西，比如说，神的庇护，是神的庇护赋予了他们非常人的力量，而实际上他们的力量出自他们自己，因为，他们原先是玩家」

　　「你遇到袭击这件事，短时间内会让他们对你的怀疑下降一个层次」

　　陈飞逸瞪大眼睛，他发现这个做法好像还真行的通。

　　伊甸城素来流行神明崇拜、恶魔崇拜，虽然实际上拥有宗教的人并不多，好像也就三四成左右，信的还比较杂，但他们实实在在存在这种“信仰”的土壤，另外，这些年来伊甸城一直推行洗脑式宣传，很多npc的思维水平直线下降，比正常世界的人更容易相信那些抽象化理念、绝对化的存在等。

　　实话说，越是极端的东西，越是切合伊甸城市民们的表层心理。

　　尤其，自己作为玩家，手上多的是“神迹”，谁要他证明，他反手就能丢出一个超乎伊甸城市民想象的东西，自己如果真要招摇撞骗，好像也是行的通的。

　　“对啊！”陈飞逸有点激动，不过转瞬他的表情又变回了担心，有个风险他不得不考虑，他于是皱眉自问道。

　　【幽蓝诡城】里不是有“主神的左瞳”吗？我们在真神的眼下装神弄鬼……会不会触怒“主神的左瞳”，万一我一说出口人就没了怎么办。

　　——「不会，伊甸城不只你一人装神弄鬼，别人都还没死，怎么就会轮到你」

　　“确实！”

　　陈飞逸忽然间自信爆棚了，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全部有了认知，他立刻打电话通知副手，召集所有防卫科的成员以及个别调查科的成员。

　　事不宜迟，要命就得速速行动。

　　他披上大衣，穿着病号服转身就推开门，在无数医生护士震惊的眼光中直冲医院门口。

　　——「势必在今晚之内，让玩家至少恢复到中低阶实力，不然我们就无法对抗即将到来的袭击者」

　　对！陈飞逸重重点头。

　　另一地。

　　扮演陈飞逸内心旁白的人当然是北恒。

　　尽管可以篡改陈飞逸的思维，但北恒还是选择了以间接方式引导陈飞逸该怎么做。

　　原因很简单，是为了避免陈飞逸的思维里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譬如内在矛盾。而人对于自己的意识，意识里面自然出现的想法，几乎是没有怀疑的。

　　记得无限论坛上曾经有个话题，你怎么证实自己的想法一定是自己的，而不是其他高维生命赋予你的东西？这种怀疑主义的思想一般人很少会有，除非是学过相关哲学的东西，不然一个人可能一生都不会对自我意识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自己就是自己，自己意识里面的东西当然就是自己的东西，哪会受什么东西影响，这就是人几乎本能的主体性自信。

　　陈飞逸就是拥有这种本能认知的人类，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内心对话，居然是自己与副本boss的对话，如果他知道，以他当时的心态，他难免会被吓惨，这完全已经到了惊悚的地步。

　　而当确认到陈飞逸的事情按照自己规划的进行了之后，北恒则思考起了更重要的事情。

　　五号卫星城的工会玩家很谨慎，他们不打算一举进攻，而是先派出部分精锐杀来六七号卫星城，他们的头领本人继续镇守五号卫星城。

　　目前的情况下，北恒很难从七号卫星城对杀神工会下手。

　　如果有帮手就好了。

　　北恒皱眉，陷入了沉思。

　　·

　　此时，五号卫星城，执行科地下总部会议室。

　　墨睢靠在墙壁，好像在休息，脸上还戴了眼罩，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动作了。

　　他的眼前，会议室的玩家仍在继续推进三线作战，他们分别围在四个大圆桌，第一个指挥着五号卫星城的大清扫，第二个讨论着副本boss的能力身份，应该如何对付的问题，第三个指挥着杀入六号卫星城的精锐小队，第四个讨论着“主神的左瞳”相关情报。

　　他们分工明确，各不干扰，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只不过他们似乎都处于一种过分兴奋的状态，在外人看来，他们多少有点疯魔。

　　墨睢没有坐在任何圆桌旁，而是搬了个凳子，随性地靠在了墙边，他看似在睡觉，实则在监听所有人的说话内容。

　　真是勤勉啊，墨睢内心不知是嘲讽，还是只是在做事实描述。

　　突然，负责五号卫星城大清扫的玩家走到了墨睢身边，面色凝重道：“会长，我们有两小队的人失去了联系，全灭他们的人似乎不是玩家，而是怪物npc。”

　　“哦？”墨睢抬起头，眼罩的间隙里流露出犀利的视线，“居然会有能单枪匹马灭了我们两小队的怪物npc。”

　　玩家面色难看，似乎在墨睢的视线中无地自容，略带颤声地说道：“我们目前还不知道那个怪物npc的具体情况，几乎所有人都是被一击毙命的，我们本来推测他疑似分外职业为刺客的玩家，但实际交手下来却发现，他的精神阈值完全是怪物级别的，玩家如果是这个精神阈值的话肯定已经疯了，就连无限榜前百的玩家也未必可以在这个精神阈值下正常行动。”

　　墨睢面无表情，“继续说，还有什么情报。”

　　玩家有点欲言又止，面色微妙道：“他似乎……自称神的使徒。”

　　“神？”墨睢当场就坐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个反应，他十多年来都是极少有的，可见墨睢对这种话有多怀疑。

　　玩家浑身发颤，顶着压力说出他们刚刚的团队分析，“我们顺着他这句话进行推理，认为他的力量大多来源于他自身的信仰、他的信念，他是目前发现的怪物npc中可以说最特殊的一例了，我们也无法断言他的具体来源，他就像凭空出来的一样。”

　　墨睢眸色变了变，沉默半响才道。

　　“这不可能，多派些人围剿他，别吝啬兵力。”

　　“是！”玩家如释重负，立刻回到圆桌旁，开始推行墨睢刚刚的命令。

　　而墨睢低下了头，视线定在地面，近似凝固，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有点恐怖。

　　从信仰中获得力量？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唯心说法，是弱者们经常用来自欺欺人的话术之一，或许有用，也就一时自我安慰的作用，相当可笑。

　　凡是虚假的东西，都不可能给人的灵魂带来真正的力量，墨睢可以对此断言。

　　“除非，那个怪物信仰的是真神。”

　　可这怎么可能，墨睢不信。




52.  第 52 章   【幽蓝诡城】

　　五号卫星城, 流浪人专住的边缘小区，一处狭小的房间内。

　　蝇虫和蟑螂围着一具人尸撕咬侵食，该尸体属于一个中年npc, 其趁着宵禁, 连续三天入室抢劫, 杀害了十个市民。

　　周恒善种下的恶之花在其身上不断成长, 终于在今天入夜时彻底膨胀, 无视其人的痛哭撕嚎, 吞食了其人的骨肉, 五脏六腑, 以及最后的脑髓，将其尸体同化了。

　　现在，这具肉体过于臃肿的npc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蝇虫从其身体破损的口子中漫溢而出, 撒落到了地板，污浊的黑血从其口鼻流出, 源源不绝, 它俯下身, 腐烂的眼球直接从眼眶中掉了出来, 里面冒出迅速蠕动的恶虫，它的身体倾斜, 然后突然发抖，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声，每踩一步, 地上就会出现诡异的密集黑线，散发出浓浓恶臭。

　　该中年npc生前活的像恶臭的寄生虫，死后成为恶虫的卵床。

　　杀神工会的大清扫队伍即将逼近这个区域, 它的脖颈如机械般转动，以不存在的眼球盯着活人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中透出阴森的死气。

　　五号城中类似这种npc，北恒手里还有十多个，但是太零散，很难对付集团化的杀神工会小队。

　　但如果不行动的话，这些棋子就将被精神阈值检测器查到，逐个消灭，不用即是浪费，可用的话，也有提前暴露自己能力的风险，前者只是损失棋子，后者却可能被揭穿致命底牌。

　　北恒一直切换视角，在脑中构建出该地方的地形，他不得不做出选择，是提前出手，还是先蛰伏。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几个视角切换过后，北恒看见不远处的建筑物烧出了十多层楼的烈火。

　　要么是其他玩家在与杀神工会对抗，要么是这座城市的原生怪物在与杀神工会搏杀。

　　北恒注意到，杀神工会为此还增加了兵力，远处的公路上一辆载着大型炮火的黑车驰骋而过。

　　以当前杀神工会玩家的实力，也会有需要认真搏杀的敌手吗，北恒思考半秒，做了决定。

　　“就想一个不容易暴露能力的暗杀手段吧。”他直觉那里有他要找的东西，或者人。

　　同一时间，那辆飞速行驶的黑车停了，里面走下杀神工会第三精锐小队，为首的人名叫奇洛，身高约两米，体型健硕，五官硬朗，眼冒厉光。

　　奇洛的名号在编号049位面很多人都知道，他游戏时间长，见识广，实力很强，据说短时间内可以匹敌无限榜前百的高手，游戏等级更是已经到了第三阶段，开了个体天赋，灵魂强度非比寻常。

　　这一次进来【幽蓝诡城】前，墨睢还专门送了奇洛一个高阶强化道具，让他可以在高阶副本的限制下短时间使用自己的个体天赋。

　　现在的他，或许可以与奥兰这个等级的玩家交手，就是可惜【幽蓝诡城】的限制太死，单体作战实力非常受限制，还得依靠热武。

　　“会长的命令是，可以活抓就活抓，不能就尽管留下尸体，实在不行就算了。”

　　下车的奇洛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飞快地走到队伍之中，转眼成为队伍的指挥者。

　　“对手暂定是拥有刺客分化职业的怪物，处于狂暴状态，我们已经包围了这个区域。”一个光头出前报告。

　　“继续占据大道，以队伍推进推进，小巷小街暂时不要管，对方看起来很冲动，很想杀了我们，那我们怎么能不给它准备一盘好菜呢。”

　　奇洛面色极冷，他的后方缓慢行驶着三辆载炮黑车，他们十几人呈三列走在大道上，车灯开到最亮，远照着道路前方，看起来像诱饵，同时无疑也是对前方怪物的嘲讽。

　　这是心理战，如果对方怪物没有迎战，选择退避的话，它的生存空间将会被无限缩小，到头来都会是死。

　　单手抓着自动化步枪的奇洛扫了周围一眼，这个地方是居民区，开战时并没有像原本执行科做的那样先驱散居民，而是直接开战，轰倒了几十栋房屋，导致周围时不时传来npc的抽泣声，让人心烦。

　　奇洛一直等着会长干脆下屠城命令，彻底扫完这些npc，但想起来他们玩家人数到底还是不够，到时候收拾尸体也是一件麻烦事，所以才没有向墨睢提出这个建议。

　　至于为什么这么厌恶npc？奇洛冷笑，三年前，他突破了灵魂强度的大关卡，得到了可以在一定层次上看透灵魂本质的天赋能力，他凭借这个能力看穿了很多东西，比如没有灵魂只有固定行动逻辑的npc，通关特殊手段隐藏在新人玩家中的老玩家，以及副本里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等。

　　他的天赋让他有了一双好眼睛，因此视野开阔，认知比周围人拔高了一个层次，也是因此，他才具备了识人的更高眼力，看到了墨睢会长超于常人的特别之处。

　　在奇洛眼里，这副本里的npc，一个个简陋得要命，内里空无，思维跟白菜一样白干，尤其那些所谓的怪物，恶性扭曲了其本身就简陋的灵魂，无比恶臭，光是看一眼能让他极为恶心。

　　奇洛以前不是什么洁癖患者，但他自从开了那个天赋之后，眼里就越来越容不了沙子，几乎每下一次副本就会屠杀大量npc排解心头的焦躁感。

　　这次墨睢派奇洛下场，除了看重奇洛的实力，估计也是为了让奇洛排压力。至少，奇洛自己是这么想的。

　　“呵，看来也没那么厉害吧，躲起来是因为不能见人吗。”
　　奇洛面对空荡荡的大道，继续放出狠话，“你尽管躲啊，跑不了！”

　　他身旁的另外十几人立即提起注意力，感知四面八方。

　　突然，一道巨响从他们头顶发出，来自半空中一个半径几十米大的巨大黑球，黑暗之中，黑球的表皮掉下无数触手，如同弹雨一般急速射下，铺天盖地而来。

　　十几名玩家立刻抓起手中的盾牌格挡，后方的弹车同时抬起炮口对准天上的黑球。

　　轰！嘭！无数弹雨扫射，几十道巨响同时发出，黑球被炸裂，四散开来，但是他们一辆炮车也被射塌，无法行动，里面还压死了一个玩家。

　　那个球，本来是个人，后面作恶太多，膨胀成了气球一样的东西，成为了北恒用来算计的第一个棋子。

　　“草！”光头玩家看着被毁的炮车怒骂，“他妈的，这堆怪物越来越离谱了，之前它们就是无脑冲上来的，但这个黑球绝对是在设计我们吧！精神阈值检测器没有反应！”

　　奇洛瞥了他一眼，“慌什么，一个球罢了，我们又消灭了一只怪物，继续。”

　　十几个人骂咧咧地往前走，黑球的残体有些掉落在他们身上，只不过太微小，他们没有注意到。

　　突然，车灯所能照亮的路前，一只无头的膨胀怪甩着双臂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他们冲来。

　　十几个人玩家同时开抢，在逆风中将膨胀怪射得肉渣都不剩，冲到他们跟前的时候膨胀怪就剩下一堆骨肉相连的架子了。

　　“啧。”奇洛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可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周围的居民区不知不觉间安静了下来，明明枪声响得这么大，近处的居民连夜灯都没有打开，或者说都关上了。

　　前方那段路，有个拐弯口，高楼风飒飒吹来，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嘿，我猜，我们要找的怪物就在前面等我们呢。”

　　奇洛拍拍身上的灰尘，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地方，没有注意到自己手掌上是不是拍到了什么粘稠的东西。

　　十几个玩家也同样集中精神，炮车紧跟在后，一步步走近拐弯处。

　　只见，他们还没有到那个拐弯地，对方就已经出现了。不，准确地说，他们看到的只是一道残影！

　　嚓！一瞬间而已，从道路右侧的黑暗中突然杀出一道人影。一个玩家被一刀毙命，强大的肉体实力完全来不及发挥。

　　“草！它来了！”其他玩家顿时爆发最强肉体实力，将力量与速度提高到了极致。

　　奇洛当场丢开半自动步枪，抓出两把短刀，他的眼球暴出血丝，当机立断发动了天赋！

　　嘭！左侧的光头玩家暴喝一声，“在这！”

　　光头迅速射出几十枪，几乎描出了刺客身形，却见刺客径直冲杀而至，一刀横断了他手里的枪以及他的头颅。

　　这本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光头的实力没那么弱，至少躲过刚刚一击的速度还是有的，但是只有死去的光头本人才知道，在刺客杀上眼来的时候，他想要反击，结果手臂突然像抽筋了一样不受控制，半秒间的停顿就被对方要了命，这死的过于憋屈。

　　其他玩家几乎都没有发觉这件事，除了眼力超乎常人的奇洛。

　　下一秒，又一个玩家被以同样的方式斩杀。

　　似乎连那怪物也对自己能如此轻易地杀死对方感到了一丝惊奇。

　　后方的奇洛瞬间想到，那两同伴的死多半原因在于他们自身，而不是怪物，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砰砰！风在撒血，又是两个玩家的倒地死亡。

　　这次，那个怪物，似乎确信了什么，动作越来越利索，甚至速度越来越快，它以人类的造型站在道路中间，面色冷峻，浑身染上，眸中尽是疯狂与兴奋。

　　刚刚的几秒间，发生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奇洛顿时皱眉，不详的预感涌现。

　　“你他妈的！”杀神工会一位速度见长的玩家双手抓起自动步枪扫射，势要断绝怪物的生路。

　　然而，就一瞬间，该玩家突然口吐黑血，血中更是涌出指头大的蠕虫，他瞪大眼睛，看着地面的恶心画面一瞬失神，转眼就被切断了头颅。

　　“草啊！这是什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吐出虫子啊！”看到这一幕的少数玩家吓了一跳，其他玩家也是面色发白，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在不知不觉遭受了某个怪物的攻击而不自知啊草！

　　“他妈的快回血杀毒，我们身体有虫——”喊出这句话的玩家转眼被一刀劈死，裂成两半。

　　奇洛当即疯狂后退，要争取时间使用杀毒道具，可那怪物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甩开所有人径直冲向他。

　　“快保护我！”奇洛怒吼。

　　几个玩家立刻反应过来，正要截住怪物，可他们的手脚同时暴起青筋，里面恶虫迅猛地杀向他们的心脏，有的甚至冲出了他们的皮肤表层，发自神经的剧痛直要人发疯。

　　“啊啊啊啊啊！”十多人同时惨叫，浑身抽动。

　　争取时间用到了杀毒道具的奇洛看见这一幕，只觉头皮发麻，在他的眼睛看来，这些他的伙伴现在已经没了人形，浑身爬满了畸形多肢的恶虫，多半没救了。

　　是刚刚的黑球和膨胀怪导致的，奇洛知道了原因，刚刚他们杀死这些怪物的时候，身上沾到了怪物的部分组织，这些组织仅在这几分钟内就浸入他们的皮肉组织，孵出海量的恶虫侵蚀他们的身体。

　　草，这是何等恶毒的手段！奇洛怒了，双目瞪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怪物，咬牙切齿，这次脸丢大了，他非要杀了这个怪物不可！不然怎么回去见会长！

　　刚刚的几回较量中，他已经发现眼前这个人形怪物虽然很强，但还不至于能在正面赢过他，刺客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的袭击，已经现出真身的它实力大打折扣，绝对赢不了自己。

　　当然与此同时，暴怒的奇洛也动用自己的天赋看穿了怪物的真身。

　　这个怪物npc居然意料之外得拥有玩家一样的灵魂，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灵魂，它是纯色的，过于干净，与它表现出来的癫狂完全不一致，不像副本里其他怪物一样丑恶肮脏，充满扭曲，每一个毛孔都流露着罪恶。这个怪物根本不像怪物，比奇洛在无限世界见过的任何玩家都要像人类！

　　不得不说，当奇洛看到对方灵魂的部分本质时，他多少感到了惊讶，但此刻，奇洛更清楚，他一定要杀死这个人！

　　然而，萨特转眼看向奇洛，眸中的疯狂渐渐平静，呈露出深深的崇拜和敬畏，他根本没有在看奇洛，而是奇洛的身后。

　　发觉到这一点的奇洛顿了顿，瞬间背脊拔凉，莫大的压力从身后传来，极为可怖。

　　自己被前后夹击了？奇洛立下判断，一边提防萨特的同时，余光看向了压力来源的位置。

　　“这是！？”

　　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看到对象灵魂本质的奇洛瞳孔骤缩，突发的恐惧如海量畸形虫同时钻进他的心脏，以至于他顿时双腿发软，非常可笑地摔在了路边。




53.  第 53 章   【幽蓝诡城】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不，他看不到本质，那只是一点边角」
　　无限世界的高层, 无奈被隔离在副本之外的系统001观望着奇洛的惨状, 作出了评价。

　　与此同时, 突然吓瘫的奇洛顺手就被萨特割下了人头, 死的毫无反抗。

　　奇洛在副本里死了, 但他的意识还活着, 视界一变他就被送到了一间白色的空间。

　　即使离开了现场, 奇洛本人仍是处于极端恐惧、极端紧张的状态, 他的灵魂整个都萎缩了，仅在那一瞬间就心态大崩，如同山崩地裂，连自我意识都难以维持存在, 像拥有了实体一样崩裂，崩出层层蛛丝般的裂纹。

　　奇洛突然想起原无限榜前百因为一次闯关失败, 层次大崩沦为废人的传闻。他觉得不可能, 绝对是那个人太弱, 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次经历而已就一夜之间废掉, 但是现在的奇洛就想狠狠地抽当时的自己一巴掌，如果他还有这份精神力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

　　白色大楼的一间屋子发出了无比撕心裂肺的叫声。

　　那声音过于凄惨, 开始是男声，后面转变尖锐，连人的声音都不是了, 周围房间的玩家很难想象这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怎么回事？又来人了？这次来的家伙搞什么鬼啊叫的这么大声，不就是死了一次吗，至于像见鬼一样吗。”负责管理社区的黄宗胜放下手里的折纸, 拿起望远镜，走到阳台远远地看向发出惨叫的房间。

　　鉴于他们的人数不停增多，白色大楼已经扩建了新的一栋，从【幽蓝诡城】来的人全在对面，他们老居民完全看得见对面来的什么家伙，前提是没放下窗帘的话。

　　“卧槽！”黄宗胜看到对面新来的家伙时，不免吓了一跳。

　　这个人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黄宗胜肉眼可见，这个人的肉身在萎缩，像缩水了一样，头发也逐渐变白，甚至一根根脱落，转眼间，好好的一个一米八大汉，居然就变成了个皮包骨的东西，面色枯黄，眼眶突出，眸色暗淡。

　　黄宗胜敢说，他在无限世界待过十年，但真的没有任何事情比他现在所见的画面更离奇，甚至已经有几分诡异了。

　　“这家伙不会死的比上次的人头树事件还惨吧。”

　　黄宗胜以及他周围的居民都是这么想的，只有少数会读唇语的人才发现，这个人嘴里除了好可怕好可怕之外好像还不停念叨着恶魔、黑色的山、没有尽头的黑洞之类的东西。

　　“他可能真见鬼了吧。”一个玩家挠挠头，不再管这个疯子了。

　　·

　　同一时间。

　　说实话，之前正准备杀死奇洛的北恒不是很理解刚刚的情况，为什么这个玩家才转过头就像看到什么巨恐恶形一样突然吓瘫在地，自己明明还什么都没做。

　　恐虫，或者是密集恐惧症，还是说周恒善的精神状态吓到了他？北恒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除了少数例外，似乎拥有这类明显弱点的玩家是不可能在无限世界存活这么久的，即使不死在副本里，也会死在别的玩家手里。

　　这个人究竟为什么看到自己会吓成这样，后面有时间，北恒会思考思考。

　　现在，通过与萨特的接触，北恒读取到了萨特的记忆。

　　白色大楼，主神、此前在其他副本的经历等，北恒看到了萨特视角的画面，同时也读到了萨特本人的思想。

　　原来如此，自己之前的猜想果然没错，自己确实曾经作为前面两个副本的boss全灭了当时的玩家，然后死后的玩家都被关在了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面，被自己使用【主神的肝脏】的力量转化成下一个副本的辅助npc。

　　北恒从萨特的记忆中，大致侧写出了自己当时的想法，虽然不完全，但也知道了大半，他很惊讶，没想到自己会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记忆，似乎自己受到的副本限制是最强的，其他玩家反而弱一些，所以他们可以使用精神类道具避免副本的记忆篡改。

　　而北恒明明也提前做了很多准备，但却依然是处于失忆状态。

　　不过，还好他提前设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另外10人身上做了设置，从萨特视角，北恒不知道自己都其他人做了什么设置，但他知道，当他考虑“记忆”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肯定是看中了萨特的信念。

　　越是坚定的东西，就越不容易受外力影响，换句话说，如果会受外力影响，那这个东西就必然不够坚定。北恒当时并不确定这一点，但是他决定冒一次险，让萨特前往【幽蓝诡城】。

　　而现在萨特的出现无疑证明了其信念的坚定。

　　北恒说实在的，不得不感到一点震惊。

　　虽然不知道恢复记忆后的自己会怎么想的，但是此刻，北恒确实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现象，或者说品质。

　　那无疑是好的、善性的、美的，是值得信赖的。

　　当然，北恒现在的想法多少是受到了周恒善的影响，周恒善这个内在空无的怪物脑子里存在一些相当病态的逻辑，他过于针对人的恶性，而与此同时，他似乎很欣赏这些善性的东西，不想摧毁，总是以一种相对微妙而且变态的眼神看待这些人与事物。

　　北恒有这种感觉，所以他一直尽量将自己与周恒善的人格切分开了。

　　原来的【诡城】副本里，周恒善正是因为被玩家推理出了这个心理逻辑，才多次被玩家设计引诱，最终被杀死。周恒善的做法容易出问题，但周恒善本身也是北恒隐藏自身的烟雾.弹。

　　北恒花了几分钟整理清楚这些情报，对于自己手上的牌越来越清楚，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主线依旧是全灭玩家，找到“主神的左瞳”，北恒眼神微变，比之前更认真了。

　　小孩偷偷看着北恒，视线下行，看到了北恒手上发光的戒指。

　　北恒聚精会神，一直没有注意到戒指的异常。

　　小孩幽幽地盯着戒指，眸光流转，没有出声，好像在用眼神和它们说话，争执着什么东西。

　　·

　　此时。

　　“奇洛死了？”

　　五号卫星城大清扫情报小组，组长顾彩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他的天赋能力，不是最适合在这个副本进行搜查的吗？”

　　那个人形怪物再强，也没有可能杀死奇洛这个层次的玩家吧，是奇洛大意，还是它另有手段？

　　「报告，根据现场采集的尸体组织分析，十几人的死都与侵入体内的寄生虫有关，疑似现场出现过其他怪物」现场的调查小组通过通讯设备回答。

　　顾彩面色更不淡定了，她发现己方不知不觉间被拖入了游击战的局面，现在晚上10:23，离天亮还有很久时间，在这个情况下追击怪物，对他们来说比较困难。

　　“怪物居然也会帮怪物，理论上它们应该失去了所有知性才对，难不成出现了变异的怪物？一定程度的上的智力？或者说……是副本boss？”隔壁副本boss分析小组的人转过头，对顾彩道：“追踪吧，我直觉这里面不简单，或许跟副本boss有关。”

　　经过他们小组目前的推理，他们大多数人都认同了几个结论，一是副本boss具备跨区域杀人的能力，二是副本boss自身大概率没有出现在杀人现场，三，通过死者的身份、死因总结分析，死者的死法与其自身性格经历有关，皆是被判几十次死刑也不为过的大恶人，从中可以推测出副本boss的部分性格，它似乎相当厌恶“恶性”与“恶行”。

　　“只要精神阈值检测器在，我们就能追踪出那些怪物的行踪，不轻而易举吗。”他又对顾彩说。

　　顾彩依然在犹豫，她可不想白白送人头，可眼下这件事，她不得不做一个决定。

　　排除出城的精锐部队，他们现在的兵力七成在镇守本部，三成在全城防卫扫荡，而那个人形怪物现已经杀死了他们将近五十多人，这可不是小数目。

　　顾彩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拼数量的时候了，只有派出一个或两个同样强大的单体玩家才好完成这项任务。

　　“现场负责调查的人都回来吧，本部决定派出单兵作战，注意对自身的进行严格消毒，怪物会使用寄生虫，任何一个可能寄生的角落都不要放过。”她终于下了命令。

　　然而这时，靠在墙边听着一切的墨睢忽然发话。
　　“不，让他们从现场撤离可以，但不能让他们进到本部，更不能让他们跟其他成员接触，另，所有成员除非紧急情况，每十分钟杀毒一次，今晚在外面清扫的成员，明天天亮之外不要回到总部，各自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两个参谋组的人同时转头，脸上各自露出几分疑惑，顾彩代表所有人问道：“会长，这是为什么？”连接触都不能，不就相当于现在出现场的那群人成了一支独立于本部之外的队伍吗，还有杀毒，真要为了一个怪物做这么大吗。

　　墨睢摘下眼罩，看向副本boss分析小组的组长，冷道：“你怀疑这件事跟副本boss有关吧，而你同时也还不知道副本boss的能力吧。”

　　言下之意是，现场调查的小队身上有可能被下了手脚。

　　他们杀神工会闹那么大，即使副本boss不再五号卫星城，想必都察觉到了异常，说不定真是副本boss从远变控制着寄生虫怪物与五号卫星城的怪物合作。

　　从【惊魂镇】的副本boss举动推算，【幽蓝诡城】的副本boss不可能大半天过去也没有一个行动，说不定它早就布局了，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个可能，比如说副本boss也像玩家一样，受到了副本的限制影响也说不定，他们要做最谨慎的假设与准备。

　　顾彩点了点头，不过她同时也在想，其实他们杀神工会半天之内控制了整座城的做法，在副本boss看来应该是意想不到的，它很可能已经落入了被动局面。

　　副本boss分析小组的组长愣了愣，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他们的会长果然眼界超常，超乎常人的谨慎，太崇拜了。

　　顾彩当场就其他成员转达了墨睢的指示。

　　他们的做法，自然是正确的。

　　七号卫星城，北恒大致估算到他们的下一步举动时，不得不说，对面有一个绝对的强手，居然只靠几个可能性的推测，就做出了一个规避灭团风险的决定，直接割舍了一个调查小队。

　　这并不一般人能想得到的，那个人的眼界很高，如同正站在一个绝对的高度上俯瞰着当前事态的发展变化一样，任何一个异变，任何一个可能性都不放过，确实无懈可击。

　　北恒通过陈飞逸的记忆知道了墨睢这个人，更是清楚墨睢的精明程度。

　　“用一般的办法绝对搞不定他。”

　　北恒认为，消灭杀神工会，需要一个超越墨睢想象的手段，让墨睢无从推算，而且这个手段必须要在两天之内实施成功，不然两天之后，墨睢等人绝对会查出自己的能力以及自己的身份，届时就只能硬碰硬了。

　　自己必须争分夺秒。想到这里，北恒思考一顿，眸光变了变，再一次想到了关键。

　　确实，墨睢以及墨睢所下的指示几乎都是完美的，但是执行墨睢指示的人呢？

　　这时，北恒的眼中仿佛看到了杀神工会成员无数多的破绽，即使有人没有，也可以帮他制造出来。

　　晚上11点。

　　杀神工会本部大楼周围，五十人的重装队伍以及重装军备严防在外，每个人都精神奕奕，不见丝毫疲惫，看似无懈可击。

　　突然，近处一连串的连环爆炸声突然响起，然而精神阈值检测器没有任何反应。

　　重装队伍玩家为首的那个人皱眉，感到不对。

　　只见，执行科总部前可以通过两辆大卡车的大道上突然跑来了两个杀神公会的成员。

　　他们一前一后，都是认识的成员，然而，他们就像被什么怪物追赶一样，几乎使出了个人最快的速度，疯狂冲向执行科大楼。

　　“怪物！有怪物！”
　　“救命啊啊——”

　　他们同时嘶声大喊，脸上露出恐惧与紧张。

　　为首的重装玩家立刻道：“没听见会长指示吗，今晚谁不要回到总部。”

　　说着，十几个重装玩家提起自动□□，直接对准他们两人的头颅。

　　两人紧急刹住了脚步，面色煞白，同时心生愤怒，停在三十多米远的地方对重装玩家吼道：“怪物就在我们身后，快出来杀它们啊！”
　　“他妈的难道我们就不配活吗！”

　　这时，突然一阵大风吹来，道路上的东西被吹得飞起，胡乱滚动。

　　两侧建筑物发出的激烈爆炸声从远而近，即将炸到两人身后，他们面容扭曲，发出诡异咒骂。

　　为首的重装玩家内心闪过几分怀疑，但他到底经验丰富，仅此三秒的迟疑，就直接开枪射杀了距离三十米远的两个同伴。

　　另外的几个重装玩家也跟着射击，将两人射到血肉模糊。

　　狂风卷来浓重的血腥味，带着部分血肉，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他们一些人身上。

　　为首的重装玩家比较倒霉，一个血刚好吹中了他的左眼，他顺手擦血，骂了一声才立刻道：“杀毒！”

　　所有玩家听他指令立刻用了杀毒道具。

　　五分钟后，面前的大道没有动静，不知因何引起的爆炸也停止了，为首的重装玩家心里有点不舒服，被血糊眼的感觉有点恶心，他用了一些清理道具，但还是感觉很恶心，好像这恶心的感觉死死地粘住了他，甩也甩不掉。

　　他想到要通知本部，问这件事是什么情况该怎么处理。

　　但就在他要连线的时候，他又突然想到，如果本部发现自己有问题，会不会也像之前自己直接杀了两个同伴一样杀了自己，这是最谨慎的做法。

　　但是【幽蓝诡城】里没有赎身，死了就是死了。

　　为首的重装玩家额间冷汗直冒，顿时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好像极为不妙，可是这样下去，他左眼的恶心感也不会消失，这难道只是心理作用吗？这只是对面怪物的心理算计，其实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它为的是搅乱自己的心态吗？

　　他一通胡思乱想，左右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发现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面色如常。不可能只有自己被那两人的血肉溅到啊，为什么他们没人像自己一样感到恶心呢？

　　他突然陷入惊恐，左眼的恶心感越来越严重，好像眼球整个爬满了毛虫。

　　“我、我有事回一趟本部！”




54.  第 54 章   【幽蓝诡城】

　　这时, 在为首的重装玩家眼中，刚刚还面色如常的玩家皆表现出了微妙的表情，他们有的皱眉, 有的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都对自己头领突然走开的事情感到了诧异。

　　刚刚血肉吹来的时候, 他们各自在不同层次上感到了不对劲, 但是他们也都认为是心理作用, 没有在意那么多, 毕竟他们工会的杀毒道具算是全位面顶级的了, 理论上不会出问题。

　　但是头领这一走, 他们的心态就不一样了。

　　头领为什么要走？有事不能在通讯里说吗？怕在这里说会被怪物监听？刚刚什么鬼怪物都没出现吧？

　　他们面面相觑，表情各异，说实话，谁都认为刚刚的事情有问题。

　　尤其是, 刚刚那一连串爆炸声停止后，这片周围几乎鸦雀无声, 除了风声外, 一切都静的可怕, 仔细一想过于诡异。

　　该不会是副本boss来了吧？重装队伍的副手玩家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心脏猛跳，刚刚好像被血肉组织沾到的部位也隐隐产生了奇怪的恶心感。

　　“草！”副手面色有点难看, 顺手把车上的装备取了出来，将自己全身包的严严实实，半点空隙都没有, 其实他们本该这样，但是他们不习惯太憋屈的感觉，又想到即使发生什么, 自己不还能消毒吗，所以就比较掉以轻心，没有在一开始就武装到牙齿，丝毫不露。

　　其他人看到副手的举动，心里也在不同层次感到慌乱。

　　诡异的空间、诡异的事件、未知的敌人和同伴的奇怪举动都给他们造成了精神压力，导致他们此刻不得不疑神疑鬼。

　　有个比较大胆率直的玩家有点忍不住，就问副手：“一定要这样吗？外面这不是什么情况都没有吗？为什么要搞得大家这么紧张。”

　　副手皱眉，他就是把装备搞严实了而已，哪有把团队搞紧张的意思，分明是大家心里都觉得哪里不对，所以才都想到一起了。

　　“现在队长不在，我来说话。”副手抬高音量道：“刚刚死的两个同伴体内或许有什么东西，那时风大，他们的血肉是刚好吹到了我们身上，但我们都已经做了杀毒，不可能出事，别在那里疑神疑鬼，好好执行任务！”

　　其他十几个玩家面色各异，副手或许是想让他们放心，但实际上却让整个气氛更紧张了。

　　“可是本部不是在怀疑这件事跟副本boss有关吗？以它的智力，它不可能会提前暴露自己的能力是微小寄生虫，而我们的杀毒只是对微小寄生虫有用，如果…我是说如果，刚刚那两个人的尸体也有副本boss的能力的话……”

　　这个玩家说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认为刚刚的事情他们都大意了，而且他们也都中招了，刚刚队长慌忙跑回去总部搞不好就是发现自己出问题了回本部求救。

　　副手面色难看，骂道：“你他妈胡扯什么，我们本部的分析都没出来你就懂了？你比本部的智囊团还厉害？快他妈闭嘴吧！”

　　“哼，那你敢把刚刚的事情跟本部报告吗？”对面的玩家也来劲了，涉及性命的事情，是个人都不可能冷静，他面目狰狞，在他的想象中，他仿佛已经是个半步踩入棺材的绝症病人，跟谁碰都不带虚。

　　副手差点气死，而要命的是，对方说的还确实有道理，他确实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本部，但是这个场面下，他骑虎难下，只能死鸭子嘴硬，怒吼道：“我们刚刚的处理流程没有半点问题，为什么要报告本部，本部一个晚上处理这么多事，这么多事情要分析，你他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报告本部问这么做对不对，不是傻逼吗？不是自爆我们菜要人帮忙才行吗！”

　　他声音越喊越大，明明本意是企图让团队冷静下来，却让所有在场的人紧张加倍，头顶好像都吊起了一把刀。

　　刚刚与副手对峙的玩家咬牙瞪眼，没有再说话。

　　其他重装玩家都沉默了，隐隐之中，他们都察觉到了很致命的事情，他们面面相觑，而后不再看彼此，表情露出几分麻木。

　　副手重重呼气，见气氛恢复正常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压着自身的恶心感，也没再说话。

　　半响后，重装队长走了回来，他一路都没有发声，脚步更是轻盈，几乎无声，跟鬼一样，他见周围人的装备更严密了之后，也从车里找到了护目镜的装备，嚓嚓戴上。

　　谁也不知道重装队长去本部做了什么，但是就连副手也没有追问，也许副手是怕一问就问出了很恐怖的事实。

　　几个小时过后，五号卫星城依旧不时响起一连的爆炸声，居民的惨叫声，从执行科本部角度，可以看见城市中升起的重重烈火。

　　总部，靠着墙差点睡着的墨睢勉强从无聊中提起精神，奇怪了，无论哪里都没有传来异常报告，派出的单体玩家一直没有消息，大清扫任务执行将近尾声，依然没有找到之前那个怪物。

　　平静，是最让人不安的，墨睢盯着天花板，心里瞬间闪过了几十个想法。

　　“报告会长，五号卫星城九成镇压完毕了，我们损失了一成的兵力，目前已在稳步调配兵力，之前到过的现场调查队刚刚传信说，他们整晚都十分钟消毒一次，至今没有发现异常，如果身上沾了微小寄生虫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是否可以将部队重新调回本部进行调配。”顾彩报告道。

　　接着，副本boss分析小组的组长方治也报告道：“报告会长，五号卫星城目前尚还没有出现副本boss明显线索，之前援助怪物一线值得怀疑，但是我们推测，它们可能撤离了五号卫星城，不准备跟我们硬碰硬，援助怪物之事，也可能是它在混淆视听，为了让我们白忙活。”

　　墨睢面无表情，让方治继续。

　　方治道：“目前关于副本boss的能力，我们推测为‘媒介’型，它可以通过某种直接或间接方式，对事物造成影响，这个影响不会当场发生，具体发作时间可能是副本boss提前设置的，也可能是自由操作的，七大卫星城同时发生的离奇死亡事件，就是副本boss能力的陆续发作过程。最后，我们认为副本boss真身在七号卫星城的可能性最大，理由是至今为止，发生在七号卫星城的事件更具特殊性，死者的死法最为离奇。”

　　“从总体看，我们推测，副本boss的能力很可能是经由肢体接触或某种认知机制，对人进行某种致死操作。”

　　方治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这大段话，还不带喘。

　　他一个小时前出去了一趟，说是吸一口新鲜空气，在作战本部待的太憋屈了，思维堵塞，没有灵感，回来之后他整个人的精神就仿佛好了一个层次，也许茅塞顿开了。

　　“是吗。”墨睢似乎对方治的汇报不大满意，“你认为，它放弃了五号卫星城。”

　　顾彩面色凝重，视线投向方治。

　　方治以及方治整个小组的人压力倍增，他们小组在杀神工会里面算是气氛比较活跃的，成员想到了关键点的时候会击掌庆祝，彼此之间接触比较多，关系也相对比较好。

　　墨睢质问方治，其他小组成员看着都觉得压力很大。

　　方治楞了楞，点头道：“是的，我们小组目前是这么认为的，会长如果认为哪里不对，还请指点。”他说的很诚恳，与他之前的性格并无二致。

　　“它有没有放弃五号卫星城不好说，”墨睢面色沉重，“倒是你对副本boss能力的分析……”

　　墨睢话语间的停顿，几乎让整个作战本部的人都提起了心胆。

　　而方治面色不变，“分析有问题吗？”

　　“结果本身没有问题，只是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还原出了最可能的情况，比以往的速度快了很多。”

　　方治好似松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总得有点进步吧。”

　　墨睢依然盯着方治，好像要看穿方治的所有心理，三秒后他才道：“很好，我知道了。”

　　说着，他转对顾彩道：“继续人员调配，该回来的让他们回来，一旦发现哪个人不对劲，让成员免除报告，当场射杀。”

　　顾彩点头，顿了半秒才发现这个指示的危险性，这极有可能造成滥杀吧，可是她既已点头，就不好再说质疑了，过后几分钟，她很快就将这个指令传达了下去。

　　那么，事实上，杀神工会内部到底怎么样了呢。

　　北恒几乎观望了一晚上没有睡觉，不得不说，他高看了墨睢之外其他杀神工会成员的水平。

　　他旁边的小孩不爱睡觉，假装看电视，实际上跟肝脏和左臂吵了快一晚上，而且话题一直不变，它们能围着同一个话题持续吵这么长时间，放在人类身上，也是颇为罕见的。

　　对此一无所知的北恒默默地记下笔记，这一晚上，五号卫星城对面一旦发生什么关键事件，他就相应地记下来了。

　　晚上11点04分，前门重装队长及其队员沾了被传染的怪物血肉，产生不同层次的不适感，重装队长症状最严重，精神很快陷入紧绷状态，晚上11点40分，重装队长借口回本部，实际上去到了执行科一楼的洗手间，独自待了十分钟，然后才回到前门继续执行任务，此时重装队长的精神已受80%侵蚀，期间他与几个楼内玩家有过接触，将精神祸变传染给了三个玩家。

　　截止次日凌晨1点05分，三个玩家遭受到不同层次的精神祸变，并通过肉身接触，一传多，传给了十五名玩家。

　　截止次日凌晨2点45分，杀神工会执行科大楼内，半数玩家受到感染，产生不同层次的精神祸变，执行科本部分析室因彻夜工作，没人出入，免于了这场感染。

　　到了这时，北恒的胜局已经定了一半。

　　而就在此日凌晨2点59分，方治为了透口气走出分析室，到一楼外面吹了口风。

　　凌晨3点08分，借口给方治送支烟的重装队长走向方治，与几乎没有防备的方治达成了接触，方治传染成功，产生精神祸变，期间重装队伍好几个明知情况不对的正常玩家没有对方治进行提醒。

　　凌晨3点13分，方治回到分析室，重新加入讨论。
　　凌晨3点20分，经过针对性的高强度精神祸变，方治精神祸变100%。

　　也是这时，北恒开始切入方治的意识，伪装成方治本人，与团队成员开始讨论副本boss的能力相关事情。

　　作为副本boss本人的北恒当然比方治还清楚答案，不过，鉴于墨睢就在身后盯着，北恒为了展现“方治”的有用，以灵机一动的方式，加入了几个他们几乎不可能从已有情报推出来的可能性。

　　凌晨3点34分，感觉看到了答案本身的小组成员非常高兴，十人击了一次掌，接触较为紧密，截止3点45分，小组成员全部被感染，但是因为近在墨睢眼前，所以北恒将他们的祸变程度下调到最低，以免引起墨睢的怀疑。
　　凌晨3点56，各组汇报开始。

　　伪装成方治的北恒将小组分析结果逐一汇报，预料之中地引起了墨睢的怀疑。

　　“不过，事到如今，他再怎样也无能无力了。”

　　北恒通过方治的眼睛余光地看了墨睢一眼，见墨睢从面色黑沉到面色略白，估计是意识到了什么。

　　北恒抓住了墨睢惊疑的一刹失神，以方治的最强爆发速度对墨睢发动了袭击。

　　“小心！”

　　顾彩突然一个惊呼，话音未落。

　　墨睢立刻回神，发动了双倍【超神速】技能，勉强躲过了方治的刺刀袭击。

　　过于突然的异变吓到了其他玩家，但他们很快都反应过来了。

　　然而方治下一瞬引爆了他自己，会议室内顿时血肉横飞，封闭的空间中，几乎所有人都无法全部躲过方治炸开的血肉。

　　顾彩反应最快，马上翻起圆桌推向墨睢，并以自身为墨睢挡住了部分血肉。

　　墨睢面色又青又白，饶是他这样沉稳的人，都对这个情况感到了措手不及，他明明即将预想到了，却慢了几步，导致了这个局面，不！是对方快了！是对方在此之前就封住了自己的手脚。

　　墨睢罕见地变了脸色。

　　然而北恒明显不会给他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

　　整个会议室内的所有精神祸变者都站了起来，十几人同时袭向墨睢，还没完全精神祸变的要么企图冲出门，要么原地打转，像鬼打墙一样，想用尽手段摆脱精神祸变。

　　同时遭遇十几人袭击的墨睢先是受到一击重拳，后又被人一记重踢，骨头直接断了三根，他实力不弱，手上还有可以免疫精神祸变的神级道具，但是在这种环境之下一人对多人，他很难有脱逃的机会，而且就算有机会逃出去，外面的情况他可能比里面更糟。

　　对面把一切都算好了，而自己算慢了几步，导致敌人的能力都侵蚀到了眼下都不自知，墨睢咬牙，非常不甘心，在躲过对面几刀时，他还想到了方治之前的汇报。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方治，而自己居然看走眼了，是因为精神松懈还是什么？墨睢几乎与生俱来的悲观性这时候发作了，躲过几十招之后，他渐渐后续反击无力，最后被一拳抡进了墙面，血流满面，胜负基本都定下来了。

　　临死前，墨睢忍不住，向面前的扭曲人形问道：“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提刀的扭曲人形顿了顿，向他投以了一道幽暗的眼神。

　　那眼神中似乎透着高高在上的崇高神性，以及同等的残忍魔性，让人看了惊心动魄，发自灵魂地感到战栗。

　　下一秒，扭曲人形落刀杀了墨睢。

　　与此同时。

　　“结束了。”

　　将近六个小时都在算计的北恒终于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没想到一开始的突破口这么容易打开，那个重装队长真的出乎意料的好对付。

　　看来，杀神工会确实是比较团结的工会，成员也大多崇拜墨睢，但他们大多数人崇拜墨睢的本质原因是墨睢很强，具备强大的领导能力，其次，墨睢本人并没有其他工会会长的大小毛病，为人低调不好功，没有过欺辱工会成员的情况。总言之，那就是墨睢可以给到工会成员很大的保障，尤其是能保障他们的性命。再换句话说，他们大多数人崇拜墨睢的原因是墨睢可以保障他们很多利益。

　　而当墨睢不能保障他们的利益，或者当前自己的利益与工会利益产生冲突时，他们大多数人就会优先考虑自己，而【幽蓝诡城】的真实死亡正是他们产生动摇的关键点，此前杀神工会很多玩家不要命地攻略副本的前提是工会积分帮他们赎身，并不会死。

　　没想到，就是这个隐形的冲突，成了点燃杀神工会的火，导致了他们的覆灭，免了北恒其他准备的更复杂手段。

　　对付集体的手段中，好像“分化”永远都是首选，离间总是有用，而离间的同时，再加以反间，时机正确，一切顺利的话，也许多强的集体都能被消灭。

　　不过，北恒想到白色大楼里面的人，又想到他自己，多少有点感同身受，但是，他与墨睢的处境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时，他终于注意到旁边小孩的奇怪举动，转头看了看。

　　小孩顿时缩了缩，刚刚还盯着戒指，现在很快就抬起视线看着北恒，好像北恒打断了什么事情一样，欲言又止，有点委屈。

　　北恒提前注意到了小孩的视线，于是低眼一看，发现自己的戒指居然在发光，而且一蓝一白，闪闪生辉，似乎拥有意识，在通过光信号表达什么情报。

　　北恒只是想了三秒，就想到了周恒善之前没有戒指，自己手上却有，而且自己对这两种颜色，非常熟悉。

　　“……”答案可能也不用想了，原来主神的道具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北恒看着两枚戒指，发自内心感到高兴，不过它们的力量好像被封印了一些，不仅形态变成了戒指，而且戒指的表面也像加了一些禁锢，导致它们出不来，最多就只能泛几下光提醒自己。

　　北恒十秒沉默的同时，小孩皱起眉，幽蓝的眸子泛着暗光，似乎有几分愤怒，也有几分伤心，但是小孩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眸光渐暗，好像酝酿着某种危险的情绪，连同空间都发生了波动。

　　但是，下一秒。

　　北恒抬起视线，看着小孩，露出了微笑，道：“虽然我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是没想到，你真的是……‘主神的左瞳’。”

　　小孩歪了歪脑袋，暗淡的眸光顿时转亮，闪闪发光，刚刚的危险气息荡然无存，立刻就变温顺了。




55.  第 55 章   【幽蓝诡城】

　　此时的直播间, 关注五号卫星城的玩家渐渐感觉不对。

　　五号卫星城被设置成摄像头的现场玩家不在执行科本部，而是外面的大清扫队伍。

　　通过外面玩家的视角，直播间的旁观玩家们一开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异常, 只知道执行科本部正在抓紧分析关键情报, 一旦他们提前分析出来, 杀神工会将会成为【幽蓝诡城】中最具优势的玩家群体。

　　一晚过去, 执行科终于发来调回指示, 大清扫的杀神工会玩家也从五号卫星城的各方纷纷回到执行科本部。

　　「我看啊, 这回的【幽蓝诡城】真要给杀神工会拿下了, 连点悬念都没有」
　　「七号卫星城的奥林匹斯工会也不错啊, 陈飞逸不是想到了一个奇招吗，那一晚上给他工会几百个玩家洗脑受到神的庇护后，他们还他妈的真恢复了作为玩家的力量，我就觉得离谱, 但是想了想，好像也还成？」

　　「陈飞逸他这个人我印象中很古板的, 一开始也犯了这么大失误, 真没想到他居然死里逃生, 还想到了这么一个奇招, 而且他的神迹说还真就蛊惑了很多npc，绝了啊」

　　直播间的画面来回切换, 早上5点时，七号卫星城防卫科的通宵“洗脑”已经将近结束，大半的玩家通过陈飞逸的解说, 以及自己的探索，真就发现了自己体内存在非一般的力量，好像他们真就突然有了神的庇护, 跟一般人不一样了。

　　从调查科过来参加大会议的奥林匹斯成员斯洛特也在陈飞逸的介绍中，内视成功，发现了自己体内好像拥有系统，身体数值、技能点和职业，一个个陌生而熟悉的东西浮现在脑海中。

　　这就是神的庇护吗？

　　在几百人的大会议室里，只有少数几个人对陈飞逸的说法有所怀疑，心思较为敏感的斯洛特是其中一人，但是他性格内敛，不可能表现出来，他也已经发现了，自己好像跟周围人不一样，成为了异类，又或者，他才是异类。

　　斯洛特不敢说话，只是呆呆地模仿自己身边的人，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肯定已经深陷龙潭虎穴了！

　　从他的视角看到的画面被转播到副本直播间。

　　「好家伙，真让陈飞逸成了啊，这真的不离谱吗？居然洗脑自己工会的玩家，陈飞逸这老贼也太损了吧！」
　　「害，如果陈飞逸真搞成什么玩家npc联盟大战线，搞不好真的能赢到最后」
　　「等等，所以说，现在副本boss到底是在哪里做什么？」

　　「卧槽，真的是，我他妈都忘了还有副本boss！」
　　「都一天过去了，副本boss真的一点举动都没有？它就算是在玩狼人杀，第一天也不可能不杀人吧，这一天过去全是看了一堆玩家跑，太没意思了草」

　　「呵呵，你怎么知道副本boss什么都没做？我摊牌了，这局我站副本boss，玩家必输！！」

　　这个突然跑出来唱反调的人是刚刚从一个长期副本回来的传奇玩家，名特拉维夫，没有无限榜前百的头衔，却拥有堪比无限榜前百的实力，据说生前是所在世界的最强全能格斗王，无限制格斗比赛的十冠王，尤其擅长柔术、踢拳、摔跤等格斗术，单论格斗，他甚至都不需要系统赋予技能，他本人就自带了别人望尘莫及的顶尖格斗技能。

　　而特拉维夫这个人强的还不只是他的个人实力，据很多跟特拉维夫合作过的玩家透露，特拉维夫这个人直觉极强，即使是闯一些九死一生的解密副本，他也能以“直觉”走到最后，相当离谱。

　　如果说，之前的娟儿是以超强赌术在赌场所向披靡，那么特拉维夫就是以直觉在赌场无人能敌，他仿佛就是能一眼看出事情的真相，跳过所有事情的发生经过，而就算你去问，特拉维夫也无法回答，他自己对此没有掩饰，没错，就是直觉，不然还能是什么。

　　当时，听到特拉维夫这么说，很多人都很气愤，但是他们又打不过，于是更气愤了。

　　总言之，特拉维夫作为代表编号049位面的圆桌七人之一，他的发言绝对称得上意义重大。

　　直播间的玩家看到特拉维夫百年不变的古早头像，想不认出特拉维夫都难，如果是一般网友这么说，他们可要砸桌了，但一见是特拉维夫，他们不得不掂一掂自己的斤两。

　　之前传闻特拉维夫单枪匹马闯了某个跨位面的神级大副本，生还率仅亿分之一，几乎是必死，没想到特拉维夫居然真的平安生还了，实力肯定也大涨了吧。

　　一众玩家心头打鼓，在特拉维夫出来之后，都有点不敢发言了。

　　特拉维夫大笑道「刚回来，才知道这几天出了这么多事，大家别客气，畅所欲言，我也只是说了个人意见而已，你们觉得不对，尽管说！」

　　说完后，他还配了可爱的表情和一朵玫瑰花。

　　一众玩家们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特拉维夫手持玫瑰花微笑的画面，头皮发麻，浑身不适，这他妈太折磨人了吧！

　　「您说您的，我们聊我们的，哈哈哈」有个网友跳出企图缓和气氛，这样下去可太怪了。

　　特拉维特接着就说「难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五号卫星城已经不行了，七号卫星城估计也差不多了，这一轮较量，是副本boss方占尽了优势」

　　「真的假的！可是杀神工会不好好地在那里吗？有墨睢坐镇，怎么可能会出事」
　　「不敢相信，你这么说是基于什么判断？」

　　直播间的画面转变到了五号卫星城的执行科大楼前，重装部队在外面守了一个晚上，至今一动不动，看起来都快石化了。

　　从五号卫星城四面八方回到执行科的杀神工会玩家以及签署了相应奴隶合同的玩家因为快到总部了，精神比较松懈，大多数人都没能察觉总部的异常。

　　特拉维夫看着这一幕，说道：「你们就看着吧，我说五号卫星城没了」

　　直播间的玩家心里压着疑惑，皆看着直播画面，直到这时，他们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群在外防守的重装玩家怎么一个个表情都那么一致！？这不可能吧？除非什么？除非他们都受控制了，遭遇了副本boss的精神祸变！

　　「卧槽！为什么会这样，杀神工会总部早就覆灭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做到的？他妈的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我日，完了完了，杀神工会真的没了」

　　画面中，从外面回来的玩家驾着快车，自然不会观察到前方同伴的表演，他们逐个下车，装卸装备，跟重装部队打了个招呼后，一队一队走了进去。

　　而这在直播间玩家眼里，他们无疑是毫无自知地走进修罗地狱的傻逼。

　　「草！他妈的，别进去了，那前面可是地狱啊！」直播间玩家拍案叫惨，简直感同身受。

　　然而，从外面回来的几路玩家们发现异常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们要么已经被包围断绝生路，要么就已经跟里面的被感染玩家接触到了。

　　“靠！总部什么情况啊！”
　　“啊啊快快跑——”
　　“撤啊！”

　　转眼而已，偌大的执行科一楼立刻鲜血四溅，到处都是断肢残臂，重型机关枪杀人如同洗地，大口径的子弹仅仅一颗就叫人粉身碎骨，血肉模糊，何况还是这么大规模的扫射，玩家即使拥有副本限制下熟练度百分之百的【超神速】技能，也不可能从这个空间里面脱逃出去。

　　本来北恒有想过尽量扩大兵力，但是在他的反复尝试中，他发现自己能远距离控制的人数是有限的，只能是一千人上下，而且人数越多，控制的精度也会下降，所以，北恒必然要控制人数，不必要的控制玩家就干脆消灭掉。

　　特拉维夫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看吧，杀神工会已经被内部瓦解了，果然啊，个人崇拜就是把双刃剑，唯利是图者不可信」他不是简单在描述这幅惨状，而是在解释其原因。

　　光是几句话，特拉维夫的眼界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了。

　　明明外界一直有传闻说特拉维夫跟杀神工会的会长墨睢关系好，但眼看着杀神工会遭此不幸，特拉维夫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怜悯同情，而是客观地分析着事实。

　　直播间的玩家一半是被画面的突然和恐怖震惊到了，另一半是被特拉维夫的眼界和品性震惊到了。

　　「不是，那……那副本boss到底是什么做到的？它到底在这一天都做了什么啊！」直播间有玩家已经受不了了，无法理解事态发展，以及无法接受自己的无知无能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一口气都不知道往哪发。

　　「慢慢看慢慢学，直播间这种上帝视角你们都看不出事情的真相的话，到了局中，你们肯定会死的比他们更惨」特拉维夫笑了笑。

　　他说的这个他们无疑是指画面中被杀成肉泥的玩家，他们的四肢与内脏混杂在一起，尸体就像被无数野兽践踏过一样，可悲可怜，但凡是人，都不可能对这种画面毫无感觉，当死亡现象发生的过于野蛮之后人类心理深处对于死亡的原始恐惧就会卷土重来。

　　特拉维夫说的这段话，让很多玩家隔着屏幕都感到头皮发麻，明明理论上特拉维夫是武力见长的玩家，现在却表现出惊人的洞见。

　　「哈哈哈接着看吧，第二天到了，下一个覆灭的又是哪一座城呢！」特拉维夫吃瓜心态。

　　·

　　几乎与此同时，一间白色房间中，原本应该死透的墨睢睁开了眼睛。

　　“……”他眼看前方，从死的状态复生之后，他没有特别惊讶，反而比较平静，好像死过之后就当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了一样。

　　即使是在无限世界中，能够坦然看待自己的失败与死亡的人，也是极为少见的。

　　“果然啊，高调就会成为靶子，出面就容易被杀，仔细一想，我的艺风选错了。”

　　可是没办法，总不可能在无限世界躲藏一辈子。本来应该低调的墨睢暗暗叹了口气，手梳了一下自己的散乱头发，露出较为硬朗的面部轮廓。

　　他的表情是柔和的，作为工会会长必须装起的威严现在逐渐消失了，他生前是演奏家，尽管灵魂天赋似乎非常适合无限世界，但他原本的性情与无限世界差太远了，血的脏的恐怖的，能远离就想远离，不想与疯子变态一道，也不想成为疯子变态。

　　之前的十年低调别人以为是他刻意装的，但墨睢自己清楚，这真的是性格不合，曲曲折折到了现在，终于还是不小心失手了，被杀了，现在来到了一个……什么世界？

　　墨睢转头看着阳台外，白色的空间，外面照射进来近乎无温的光线，说是地狱下的地狱，这份光景也过于祥和，让人不禁想起生前的世界。

　　他奇妙地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半响都没有动静，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目光随意地看向了天花板的一个角落，白净的墙面甚至都没有半点灰尘，比起地狱，更像天堂。

　　“这里是什么地方。”

　　墨睢手指习惯性地按着虚空，好像在弹什么曲子，但他其实早就忘了生前的乐谱，记忆褪色之后，留下的仅仅是一种近似肌肉记忆的感觉，不过，现在应该说是灵魂记忆吗，墨睢有点忧郁。

　　可惜，墨睢的沉思被喧闹声打断，外面的聒噪声此起彼伏，听起来像是很多人在说话。

　　墨睢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像没想到天堂还有吵闹的灵魂。

　　赖了几秒，他才终于站起来，缓缓走向阳台处，然后一眼就能看见所有外面的景观。

　　场景画一样的蓝天白云，三栋白色大楼呈三角形对望，其他地面的一切都像是临时支架起来的纸板画一样，乍一看很奇怪，因为不真实，但是多看两眼，又觉得这样的画面也挺有趣的，有点高级，像人类进到了画的世界一样。

　　原来是这样，之前的三个副本里面理应死去的玩家，居然都来到了这么……一个宛如童话的世界。

　　“简直…不可思议。”墨睢几秒间就理解了现状，他还看见了自己左右的邻居，顾彩和……奇洛？

　　看到奇洛这幅暴瘦的样子，墨睢不得不露出惊奇的眼神。

　　其实奇洛现在的状态比起昨晚已经好了不少，肌肉的大幅收缩反而让他在□□上变得更坚实了，他现在看似骨瘦如柴，但是干瘪的肌肉中藏着更强的爆发力，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收敛，在经过一晚的惊恐后，奇洛的心境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大变。

　　世界观从惨烈崩塌到一砖一瓦地重新建立，他仿佛在为自己构建一个全新世界观，在自己过往的记忆里，反复挑选“正确”的观念或认知，花了相当长时间才作为人重新成立。现在的奇洛就像变了个人，自身的灵魂天赋比之间磨练的更强了，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灵魂天赋早该这样磨练，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盲目地挑战精神怪物，进步缓慢，甚至倒退。

　　看见奇洛没有理会自己，陷入了思考，墨睢有点不敢相信，一个人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发生这种突变呢，是传说中的那种顿悟吗？

　　墨睢不觉得这是奇洛个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也许跟这个空间有关，从刚刚开始，墨睢就隐隐感觉这个空间不对劲，或者说，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不是说会像某种副本一样会给人造成精神压力，从而将人引向疯狂，这个空间的力量流向是正向的，会给玩家带来一定的好处，比如说提高精神阈值，净化精神空间，甚至是益补人类的灵魂，强化他们最本源的灵魂。

　　无限世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墨睢内心产生了波澜，几个猜想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正当墨睢思考时，对面的黄宗胜开始了说明。其他完成了当天任务的玩家也跑出来看热闹。

　　“好家伙，杀神工会也进来了！就瞅他们名字取的‘杀神’早该来了！看来是我料中了。”
　　“哈哈哈，有理，这下算不算把大半个工会都拉下水了？”
　　“蠢货！什么叫拉下水，他们能进来是他们的荣幸！还不速速回去折一万个纸鹤，那位要是听见了你没了！”
　　“啊啊啊我死了我立刻折——”

　　疯子们的疯言疯语越来越离奇了。

　　不过墨睢听完了黄宗胜的说法后，意外地没有感到太惊奇，就是有点打脸，因为他之前还怀疑了神的存在。

　　哎，原来那位自称“神的使徒”的先生居然说的是真的。

　　按照墨睢之前的猜测，副本boss的异变和主神道具的出现，应该是无限系统方做的手脚，无限系统这些东西成天不干正事，就想往死里折磨玩家，在来【幽蓝诡城】之前，墨睢就认为，前方两个副本boss和现在即将出现的副本boss都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存在。

　　这个存在非常熟悉玩家和副本，自始至终隐藏在幕后，关于自身的情报几乎没有暴露，外显出来的精神特征几乎都属于原来的副本boss，也不好从中推理出其真实的精神状态。

　　墨睢对此做了几个假定，一是之前死在副本的某个厉害玩家，二是无限系统制作出来的对玩家型ai，三是其他智慧存在，比如说幽魂海里面的生命。

　　这件事跟无限系统方有关系是必然的，墨睢肯定他们高层是想收集主神的道具，就是不确定他们会以什么存在什么方式来执行。

　　现在看来，自己好像想漏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收集主神道具的……是主神本尊，无限系统方只是乖乖辅助而已。

　　至于主神为什么要绕这么一个弯子，墨睢就不好推测了，凡是涉及超凡领域的事情，基本上与人类世界的道理逻辑相逆反。神，真神，越高的神，就越超乎人类的思维，人类能想到的关于祂们的事情，基本上从想出来的瞬间就可以认定是错误答案了。

　　墨睢的朋友，多次闯过神级副本的贤者森罗有一句话说，“比起‘直线推导’，我更推荐‘排除法’。”

　　而墨睢本人，从看他一时兴起把工会名取成杀神工会就知道，他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超凡存在，可以的话只想避而远之，但现在好像也由不得他了。

　　听对面那个叫黄宗胜的家伙说，他们现在是“那位”的所有物了，要好好工作，完成任务。也就是说，曾经作为玩家的自己，成了主神的随身物件？墨睢想到了之前几个副本里面的离奇事情，以及几个相当超乎常人的npc，顿时理解了所有。

　　“好像……还好。”

　　如今已经一身空的光杆司令墨睢悠悠地回到房间，折起了纸鹤。

　　·

　　此时，终于哄好左瞳，完整恢复记忆的北恒，想起了自己的意识空间。




56.  第 56 章   【幽蓝诡城】

　　看来意识空间没有出现特别的问题。

　　北恒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 松了口气，每次新人来到意识空间，而他没有时间管理时, 他都会有点担心里面的情况, 玩家毕竟不可控。

　　但是就目前看来, 无论是之前的莫斯、猎奇者、娟儿这类麻烦人, 还是现在的墨睢, 他们都好像没有对“主神说”怎么怀疑。

　　另外, 墨睢的表现也太平静了, 北恒原以为他会至少发怒, 仇视把他至于此地的存在，但是现在看来，是北恒多虑了，墨睢意外地是杀神工会中最佛系的人, 没有怎么在意输赢的问题。

　　通过意识空间的精神透视，北恒多少看到了墨睢的目前心态。

　　原来, 墨睢还真凭借几乎为零的情报, 推测出了北恒的真实情况, 北恒确实是来自幽魂海的存在, 对付玩家只是因为无限系统的任务需要。

　　只不过，墨睢抛开了这个想法, 反而选择相信了自己是主神。

　　北恒不了解其中更深层的原因，不过他感觉，也许是因为墨睢不想思考太多, 墨睢这个人意外地还很节能，不久前差点在作战会议睡着就是一个佐证，比较缺乏紧张感, 过于淡定。

　　北恒算是将野心家这种形象跟墨睢区分开了。

　　他转移视线，看到墨睢隔壁的房间，“这个人是……”怎么了？

　　奇洛，半天不见，居然转眼就变成了一个苦行僧的形象，北恒有点吃惊，他之前还在想奇洛是看到什么吓到这个地步，现在通过精神透视，北恒隐约间看到了奇洛当时所看见的东西。

　　奇洛这个人，拥有着极为少见的灵魂天赋——透视他人灵魂本质的能力，而当时，奇洛看见的是……

　　北恒顿了顿，有点不可置信，他自己也说不准那是什么，硬要说的话，就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恶形吧，其恐怖程度几乎压倒了所有副本的怪物，而且奇洛看到的还不完整，只是那个存在的边角，远不是本质。

　　等等，北恒断开精神透视，转念一想，奇洛当时看的是自己吧，可自己居然是这样的吗？自己灵魂的本质，居然这么……恐怖吗？

　　北恒有点不可思议，他认为自己应该没有那么恐怖，恐怖到能把一个实力超群的老玩家一眼吓到心态崩塌，甚至世界观炸裂的地步。不过北恒转念一想，副本里的自己也是周恒善，奇洛当时看的是周恒善的精神形态吧，周恒善确实是个相当离谱的变态，精神形态会恐怖到那个程度，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只是北恒习惯性的乐观假设，他自己也清楚这点，现在倒不是关心这些事的时候。

　　【幽蓝诡城】他一共选了十人，现在跟他汇合的只有萨特，萨特昨天被他派去其他卫星城接应其他人，而其他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呢。

　　所有人里面，北恒比较担心的是娟儿，她拥有精神操作类神器，这类神器一旦认主，就相当于成为了主人灵魂的一部分，所以娟儿即使到了这个空间，只要她没死，她依然可以使用神器的力量，也就是说，娟儿可以用【惊魂镇】那种办法规避【幽蓝诡城】的记忆重塑，满记忆下场，自己还失忆的阶段，娟儿应该就已经展开了行动。

　　以她在无限世界至今为止的表现来看，北恒很难认为她会老实完成任务，毕竟娟儿的别名可是背叛的魔女。上次的【惊魂镇】，北恒要不是怀疑到最后，加上有所突破，绝对会被她蒙骗。

　　所以，在这么多风险的考量下，北恒依旧选了娟儿的原因是，他想知道，娟儿会有什么表现，其次，北恒提前给娟儿设置了一个以她的神器无法消除的绝对苛刻条件——“一旦想到背叛，哪怕只是假设，只是想象，立刻意识消灭”。

　　这个条件的苛刻程度，可以让一个本来极为忠诚的人仅因一个意外的想法直接枉死，人的想法本身就是比较自由的，有时候思考时，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会做何猜想，北恒将这种条件设置到了本身性质就善思多疑的娟儿身上，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娟儿来到【幽蓝诡城】几分钟不到就会死亡，而北恒自己白白损失了一个可用名额。

　　但如果娟儿在如此苛刻的条件下，仍然活下来了的话，那她的忠诚心将会得到强大的事实佐证，同时，有她在，毫不夸张地说，守关副本【幽蓝诡城】的难度至少会降到一半，所以北恒选用娟儿，本身也是一个冒险。

　　现在除了萨特外，北恒还无法直接联系到其他人，但他可以知道他们的生命状态。

　　那么，娟儿现在还活着吗，北恒尝试感知了一轮，三秒过后出来的结果让他有点吃惊。

　　“她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

　　此时，早上5点21分。

　　一号卫星城。

　　“什么？七号卫星城和五号卫星城各自形成了一个势力？”
　　“妈的，怎么这么快？”
　　“快个屁，还不是你们他妈的拖后腿！人家杀神工会都快要横跨三座卫星城杀过来了，还尼玛在这打打打，一群废物！”

　　一号卫星城的几个武斗派工会玩家不得不提出合作，在个别势力占据优势的前提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再不团结起来合力对付杀神工会，别说找到副本boss了，不被那个杀神工会全灭都难。

　　他们提前准备的精神手段见效比较慢，大半天过去才让他们恢复了记忆，那个时候人家杀神工会已经快拿下整座卫星城了。

　　这一次赎身机制的突然失效打了他们全员一个措手不及，“会死”跟“不会死”是非常重大的界限问题，对于习惯于失败赎身的玩家来说，这个新规则就像斩断了他们的后路一样，一下将副本的危险程度提高了十倍，习惯了游戏心态的玩家尤其紧张，心态都不大稳了。

　　一号卫星城临近七号卫星城，离最危险的五号卫星城比较远，但他们无法对此抱有侥幸心态，一号卫星城的各大部门再不合力，就要死到临头了。

　　就在他们一群人皱眉苦思的时候，一个黑衣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会议室，突然响起的轻快脚步声惊到了在场所有玩家。

　　“草！你他妈是谁啊！”最快反应的萧军当场直指黑衣人喊道。

　　“百变。”黑衣女人直接自爆身份，若无其事地坐到了圆桌的一个座位，看着所有人，笑道：“听说你们想合作，我就来跟你们合作了，不好吗。”

　　当黑衣女人说出百变这个名号时，全场玩家顿时站了起来，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忌惮。

　　百变，没人知道其真身到底是什么，其上次以大家比较熟知的男人形象出现在【惊魂镇】，这次则换了一具女身，让人摸不着头脑。

　　人在看到绝色容貌的美人时，正常情况下多少会有绮念，但一想到这个人是百变，在场的人顿时浑身僵硬，面色立刻就不好了。

　　这个会议室才多少平方米，这个空间距离下，百变如同进入无人之地，其他人对于她来说，只要她想，就是一具尸体，他们无论怎么挣扎最多也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完了，见鬼了，偏偏遇见百变了。萧军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得牙齿都要打颤，“你、你刚刚说是来和我们合作的？”

　　“是。”百变食指抬起，敲了敲桌，道：“跟你们讲吧，五号卫星城和七号卫星城大概率已经沦陷了，我们再不努力，死相绝对会很难看。”

　　“什么！？”
　　“沦、沦陷了？什么意思，那两个卫星城不是分别被杀神工会和奥林匹斯工会控制下来了吗？什么沦陷？”

　　过于离谱的发言让即使处于生命威胁下的萧军也不禁发出质疑。

　　“很遗憾，墨睢老兄已经被解决了，陈飞逸这家伙嘛更惨，所以呢，所有卫星城中，还看不清这点的只有你们了。”百变摇摇头，以一种关爱傻逼的眼神看着会议室内的玩家。

　　萧军等人同时面露惊恐，这简直就是一种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被恶鬼缠身的感觉，过于悚然。

　　然而，就像是为了验证百变的说法一样，他们脑里的系统刚好更新了副本的死亡人数。

　　【截止目前，734位玩家永远留在了“幽蓝诡城”。】

　　救命，这么多，差不多整个杀神工会都没了吧草！萧军等人面色煞白，刚刚他们还在为合不合作的问题争论不休，现在他们顿觉这种问题根本没必要了，妈的他们原来现在就死到临头了啊。

　　直播间转到这里时，玩家马上吵了起来。

　　「百变！果然啊，还是有人看出来了啊，我刚刚还担心其他城市的玩家看不出来白白送死完蛋，好家伙，果然无限榜前百还是有料的啊」
　　「可是百变准备要怎么打啊，五号卫星城一堆人被副本boss控制了，那么大规模的军备，副本boss指不定就来个炸城，要是真这样，我他妈直接跪了都」
　　「那、那只能对轰？」

　　这时，特拉维夫道「百变可不仅仅是有料而已，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个时候一号卫星城的检察官已经被她杀了，城里的怪物，以及所有沾到“精神祸变”的玩家、npc也都被她杀了」

　　「我去，这这这是怎么做到的，检察官这种规则类npc不是说杀不死吗？之前墨睢也没有杀了五号城的检察官啊，我记得墨睢是跟检察官谈好了交易是吧」
　　「等等啊百变是凭什么认出怪物和沾到精神祸变的人的，那不是很隐蔽吗？」

　　「简单，能杀死规则类npc，是因为百变很强，灭了所有可疑存在，也是因为百变很强」特拉维夫理所当然地做出解释。

　　成千上万的直播间玩家看到这段话，思维停滞了三秒，居然、居然只是因为强！？

　　「这么说也太离谱了吧，无限榜前百都是开挂了吗？我不信，一定是用了什么道具」
　　「是啊，之前的奥兰也不见这么强，百变不是名声还小过奥兰吗？她没理由这么厉害吧」
　　「对！」

　　这时，某个人终于忍不住炸了。

　　「你们他妈的也太见识短浅了吧，不然呢，你们该不会以为无限榜前百都是吃素的，无限榜前百是实力榜啊，你们他妈的该不会对“强”没有概念吧，那可是跨位面级别副本的【通天塔】赢到最后的一百人啊，之前表现力低只是因为被副本限制了，现在这个【幽蓝诡城】虽然说也一堆限制，但好歹也是个高阶副本，分化职业技能全部开放了，只要有手段，甚至可以用上灵魂天赋，你们凭什么觉得百变这类超强单体玩家会陷入弱势！？」

　　一瞬间的功夫而已，直播间刷满了一大段文字，写出这段文字的人明显处于极为暴躁的状态，本来看直播就没有好心态了，还被整一波傻逼出来污染屏幕，这个玩家觉得自己没有被气死只是因为自己精神阈值高！

　　直播间玩家一看这暴躁老哥的id，好家伙居然是那个传说中的「论虚无战力」！

　　id 论虚无战力像发疯了一样，飞速码字怒喷道「还有啊！之前我看【丧尸围城】的时候，你们他妈的不会是觉得莫斯的实力真能跟奥兰同档次了吧？不会吧？一万的战力和九千多战力同时被除以一万成了1跟0.9所以你们在副本里看到他们还能打在一起，要他妈没有限制，莫斯在奥兰手下撑不了两招！当然莫斯虽然差了点但也比你们这群瞎了眼的傻逼好上几万倍，妈的！」

　　几乎刷屏的暴躁言论特别惊人，直播间玩家被这一波嘴炮输出下来，怎么也意识到了关键问题。

　　「确实啊，百变的实力不容小觑！」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论虚无战力老哥快别说了，影响大家看直播了都」

　　id 论虚无战力这才停止狂喷，按着暴起的青筋，安静看回画面。

　　“算你们识相！”

　　特拉维夫在这期间一直没有说话，对面的id论虚无战力真名叫森罗，跟他一样是编号49位面的圆桌七人之一，森罗是墨睢的“朋友”，估计是因为看见墨睢这么快失败，心头火大才骂的这么激烈，要知道，这个森罗平时可是自称绅士的。

　　不过吧，无限世界里，越是表面正经的人，内里越失控，或者说，疯到了极致，反而就“正常”了，具体怎么样，谁知道呢。

　　一号卫星城的画面中，百变在提出合作之后没几秒，果然暴露了真实面目。

　　“嗯，你们还是给我做奴隶吧，反正也只能起到炮灰的作用。”

　　百变双眼微眯，莞尔一笑，绝色的脸露出极为残忍的表情，好像眼前的所有人都不过一群鱼肉尔。

　　与此同时，二号卫星城。

　　“哈哈哈，占领卫星城算什么本事，我们的人都入侵到主城了，只要征服主城，多少卫星城还不都是靶子吗！”雇佣兵工会实际上的掌权人无比自信，他选择了放弃卫星城，首取主城，抢夺对付副本boss的最强手段——万议会，也即伊甸城最高权力机构。

　　只要控制了万议会，他们就可能动用最强军事武器。

　　与其拥有相同想法的工会或单体玩家，足有十几人，这些人不久前就都以各种手段进入了主城。

　　主城是伊甸城最特殊的地方，里面所有武力的手段都被严格限制，副本boss的能力也会被限制，【诡城】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严格的规则，现在变成【幽蓝诡城】，规则想必更严格甚至更离奇，基本只能智取，智谋强的玩家在里面会比较占优势。

　　七号卫星城，从意识空间回来的北恒刚准备想办法打入主城，查了查就发现玩家方已经进去了不少人，全是各大部门的玩家代表。

　　“好像慢了一步，现在里面差不多形成固定格局了。”

　　北恒通过五号卫星城多少了解到了里面的情况，简单地说，那里面的玩家都比较有远见，估计看得出来五号卫星城的异变，如果自己从五号卫星城派人进去，肯定会被其他玩家针对。

　　另外，隔壁一号卫星城的敌人虎视眈眈，北恒这边很难分出精力去对付主城的玩家，这两方可都是强敌，看起来无论哪边，似乎都有着威胁到自己的实力。

　　而且，北恒估计，五号卫星城的事情再掩蔽，估计也还是被一些能力特殊或者“眼睛”特别的玩家发现了问题。

　　副本boss周恒善的能力一旦暴露，玩家并不难想到针对手段，毕竟他们都是攻略的专家。其次，自己现在虽然有了数量优势和规模优势，但手上依然还缺乏有力的牌，一旦暴露自己的真身所在，就有可能会被无限榜前百的玩家单刷。

　　超强的单体玩家依然是自己需要特别警惕的，至今为止的很多经验证明，他们几乎就是“意外”的集合体，有人甚至在通关的过程中不断进化，仿佛气运的化身，天生的主角，爆发起来超乎想象。

　　现在似乎陷入了困境。北恒思考着，就在这时周恒善的工作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一条短信。

　　北恒拿起手机，点开一看，里面是加密了的文字信息。

　　他知道这个加密方式，因为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其他知道的人也只有那十人。

　　这个短信解密出来的结果是「主城就交给我了 by娟儿」

　　“她原来已经安排好了。”




57.  第 57 章   【幽蓝诡城】

　　一天前。三号卫星城, 手段比较多的猎奇者比较早恢复记忆，他见周围一群敌对玩家，感觉情况不妙, 马上隐藏起来寻找同伴。

　　他在进入【幽蓝诡城】前收到的任务是, 先保全自己, 时机到了, 自然会有指令, 在此之前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聚集, 或者适当地, 隐蔽地削弱玩家势力。

　　猎奇者在【惊魂镇】的突然跳反, 被很多当时的玩家看来，是受到了控制，直接被鬼上身了，或者是副本boss 给到了某种好处, 答应放他一条生路，但后来直播间画面虽然没有拍到, 很多人不得不认为猎奇者貌似, 可能, 真的死在了【惊魂镇】。

　　部分熟知猎奇者秉性的人对此很不相信, 认为他大概率炸死，肯定在谋大局。

　　另外, 虚界也有大部分玩家认为娟儿没有死在【惊魂镇】，猎奇者和娟儿这类人手段太多，想法超乎常人, 外人很难看清他们的真实情况，盖棺定论为时尚早。

　　当然了，在猎奇者本人看来, 他所做的事情是极为自然的。

　　“无论在无限世界练到多高级，打下多少副本，积累多少积分，终究是无限系统控制下的奴隶，说句比较文艺的说法，那就是……看不见希望，在压倒一切的黑暗之下始终看不见光。”

　　比起无限系统的奴隶，还不如做神的奴隶。

　　猎奇者是少数在无限世界具备清醒认知，且一直在寻找“变机”的改革思想派。他能成为【丧尸围城】的第一批观众，不是因为什么偶然，而是因为他正是这样的人。

　　“不过嘛，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相信也许会看见一线光，不相信就只能维持现状，在憋屈的无限世界里面不停鬼打墙，尽头是什么，想象不到。

　　猎奇者西城站在顶楼，任大风吹散他的大衣，天气微冷，虽是虚假的世界，但此刻的冷暖体验总归不是假的。

　　他首先在三号卫星城找到了莫斯。

　　莫斯由于失忆，混进了npc中，认不出猎奇者，只觉得这人绝对不正经。

　　猎奇者看见失忆的莫斯，笑的别提多开心，他可还记得莫斯在【惊魂镇】恐吓他的仇。猎奇者于是当场把莫斯抓走，以“生死体验助人恢复记忆”的玄说，把莫斯狠狠地折磨了一遍。

　　三个小时后，一头雾水只觉得碰见了精神病的莫斯终于在最恐怖的虫子池前吓到恢复记忆。

　　“草，你他妈绝对公报私仇吧！”事后莫斯忍不住追杀猎奇者，要不是猎奇者满口一个这是任务，他可能非要把猎奇者杀几遍才能解恨。

　　好在，这个时候，他们又找到了同样失忆的奥兰。

　　莫斯跟猎奇者两个家伙狼狈为奸，见奥兰还没恢复记忆，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笑得无敌开心，嘴角疯狂上扬，好像人生就没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来之前，奥兰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自己绝无可能失忆，结果一来【幽蓝诡城】，他都不是失忆这么简单，居然直接回到了来无限世界前的记忆状态。

　　莫斯只能说，什么叫做用力过猛，奥兰肯定是意志力用太过度，结果一时失控，把自己整到回到过去的记忆阶段了，某种意义上，还挺厉害的。

　　“害，真没办法，眼看着咱们的同伴落难，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猎奇者走进npc的人群中，分开所有人，径直拦在奥兰面前。

　　莫斯当然也同意，说实话他还有点记仇奥兰两次杀了他，好不容易有个机会。

　　奥兰在【幽蓝诡城】的设定是个大学生，他在来无限世界前本来也是一个大学生。

　　“你，你们要干什么！”茫然的奥兰盯着猎奇者，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要干什么，当然是让你回忆起好事啊！”莫斯从奥兰身后出现，一把抢走了奥兰的手机，还顺手捏碎了。

　　奥兰瞪大眼睛，有点反应不过来，周围的npc见状迅速逃跑。

　　猎奇者和莫斯对视一眼，马上趁奥兰不注意，一前一后把奥兰打包扛走。

　　“靠！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我！”

　　奥兰没来无限世界前还是涉世未深的学生，哪反应过来这种突发事件，头脑一片混乱，反抗都不知道从哪反抗起。

　　可是，那两变态实在丧心病狂，绑架也不见勒索，居然是各种恐吓折磨，奥兰甚至还被这两变态拖去一个莫名其妙的鬼屋转了几圈。

　　“哎？他怎么什么都不怕，怎么办？”
　　“又不能杀人，这家伙的实力还是有的，一个不小心玩死了，咱们跟那位怎么交代？”
　　“对哦，这次他的实力还原到了多少？有百分之百了吗？”
　　“我估计有了吧，刚刚我趁他不注意，拿刀刺了他一下，好家伙，他居然没破防！他甚至都没发现我捅了他！不愧是无限榜前百啊，失忆了血都这么厚，你说我等下要不要加大力度，多捅几刀。”

　　“哈哈，你也挺够胆的，奥兰要是恢复记忆知道这件事，你可不得完了。”猎奇者真心觉得莫斯这家伙太损了，真不做人。
　　“怎么会，他又听不见我们聊天哈哈哈。”莫斯笑的没心没肺。

　　然而，听见外面两个精神病的讨论，屋内被绑在椅子上的奥兰脸色越来越黑，没错，他能听见，平白遭遇一堆倒霉事积累下来的精神压力让他无比愤怒，情绪近乎失控。

　　“够了。”

　　奥兰低着头，额间青筋暴起，几乎咬牙切齿地骂道。

　　外面的两人好像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很快回到屋内。
　　猎奇者疑惑道：“什么？”
　　莫斯走近一看，也准备说话。

　　“我说他妈的够了！”奥兰怒吼，周围半径十米内的玻璃应声破裂，声波中蕴着恐怖的灵魂能量，似乎能攻击人的耳膜。

　　猎奇者和莫斯面色大变，顿时感到不妙，连忙逃跑。

　　但是他们速度太慢，一下就被爆发的奥兰擒住衣服后领，一左一右跟抓娃娃一样拎了起来，奥兰暴怒，将两人高高提起，杀气几乎变成实质，光是眼神就能射杀人。

　　“我去，奥兰大哥，奥兰大爷，我们可都是为了帮你恢复记忆啊！”
　　“是啊！这都是为了任务，为了那位啊啊啊——”

　　莫斯求生欲非常旺盛，连忙搬出那位出来缓解气氛。

　　奥兰听到“那位”，果然杀气就没有那么瘆人了，“啧，算你们走运了。”奥兰一左一右顺手就把两人砸进墙里。

　　莫斯叫惨道：“喂喂，我们现在可都是那位的财产！你打我们就是损害那位的财产！这是犯法！”

　　奥兰气到面色青黑，杀气又炸起来了。

　　猎奇者立马道：“别吵了，任务要紧啊，现在都什么时候，副本开始都过去一天了，再不行动，咱们就要回归出厂设置了！”

　　话到这里，奥兰和莫斯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是来做任务的没错，再浪费时间，确实是不好交代。

　　“咳，那好。”莫斯正经起来了，他在整蛊奥兰的期间收集到了不少情报，比如说，疑似陷落的五号卫星城，正在崛起的一号卫星城，还有，各大工会都派人到主城参与的【万议会游戏】。

　　“本来我也想借三号卫星城的入城名额潜进主城，但是这里的工会玩家不好对付，以我跟西城短时间无法同时对付这么多人，所以我们才想办法让你恢复记忆。”莫斯解释道。

　　“说明我们手段还不够吧，我猜娟儿已经潜入主城了。”猎奇者推理道。

　　“其他人呢。”奥兰问。

　　“目前比较清楚的是我们三人，不久前离开五号卫星城的萨特，多半潜入主城的娟儿，七号卫星城潜伏的许正义老板，雇佣兵工会的三人如果恢复记忆了的话，他们应该会在二号卫星城准备对付他们的老东家，至于最后一位……”莫斯露出了难色，他也不好推测那个小姑娘的行动。

　　小姑娘名叫鹿梦，是从【惊魂镇】副本进到白色大楼的，起初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低阶玩家，但是在白色大楼待过几天后，鹿梦罕见地跨级觉醒了灵魂天赋，惊呆了不少人，那位因此看中了她的特殊能力，这次让她来，也是为了给她一个锻炼的机会。

　　也是那时，他们才确信，那个白色空间存在一种神秘的力量，对人类的灵魂有很大帮助。只是，那位对此从来没有解释，好像是留给他们自己发现的一样。

　　最早发现那个特殊力量的奥兰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确定自己的猜测。

　　奥兰此前体会过类似的力量，在神级副本的最后阶段，少数情况下，副本的天空上会出现特殊的光景，玩家将其称为“极光”、“纯白之礼”、“神雨”、“生之弥撒”等，说法很多种，没人想去统一。

　　无限榜的评级副本，也即特殊神级副本【通天塔】的最顶层，也有类似的光景和力量。

　　关于【通天塔】，一直有个传闻，说那其实不是无限系统为了对玩家进行评级开的副本，而是主神用以筛选玩家的副本。但是奥兰当年杀到最后的时候，除了得到评级称号，和副本积分相应奖励外，几乎就没有得到其他特殊奖励，其他玩家也一样。

　　【通天塔】的顶层是无边无际的空白，除了存在于天地之间巨大神殿群落外，几乎就空无一物，滔天的虚无感迎面扑来，几乎让人窒息。说实话，好不容易杀到最后的一百玩家看到这一幕时，或多或少会产生一种信念破灭的感觉，到底自己在无限世界拼搏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到头来就是这样一片虚无？意义在哪里？

　　无限世界的顶级玩家为什么大多那么疯魔，除了天生的之外，多半也要归咎于这个荒诞的世界本身，一言蔽之，没有希望，找不到意义所在。

　　但是，尽管被两次验证不存在，【通天塔】的“主神筛选说”还是没有破产，依然有部分顶尖玩家在到处寻找从天垂下的那一缕蜘蛛丝。奥兰有依据认为，自己所在白色大楼很可能跟【通天塔】的顶层有一定关系，搞不好就是同一个地方。

　　脑中极速地过了一堆情报后，奥兰振了振双臂，严肃道：“我都知道了，我们赶紧行动吧。”

　　“好啊！”莫斯迅速站起身，看着恢复了正常的奥兰，忍不住又调侃了一句，“想不到啊，奥兰老哥来无限世界之前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大学生。”

　　猎奇者真想扇莫斯一巴掌，人家奥兰好不容易消气，又调侃人家不找死吗。

　　哪知原本心高气傲的奥兰只是瞥了莫斯一眼，冷不丁道：“我会回去的。”

　　“回去哪里？”莫斯和猎奇者几乎异口同声。

　　“现世。”奥兰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面两人的面色顿时变了。

　　·

　　与此同时。

　　七号卫星城，公寓楼，周日早上6点30分。

　　得知娟儿潜进主城的北恒松了口气。

　　左瞳没有再维持人类的小孩造型，一早就变成了原型。它的本体是一个神奇的幽蓝纹络，如同神的眼睛本身，看起来就很玄奥超凡，它就像个会动的漂亮象形文字，明明是个图样，却也有人类一样的举动，可以让人分辨出来头身手脚。

　　肝脏和左臂没有受限后，也显出了原型，它们对左瞳感到非常愤怒，刚出来就围着左瞳，好像在打架，然后很干脆地吵成一团，在房间里滚来滚去，到处闪光。

　　北恒多次劝架，但是它们打的太上头，没有注意到北恒说了什么，一打就完全没有停止的苗头。

　　北恒看着它们沉默了半秒，很干脆地离开了客厅，一个人回到卧室，反手关上门。

　　它们三个过了半响回神发现北恒人不见，吓到冒出了动画片一样的豆豆汗，前仆后继地冲向卧室。

　　北恒适时打开门，看着冲来的它们，道：“还要吵架吗。”

　　“咻咻！”
　　“#&！”
　　“呜伊！”

　　它们用力摇了摇头，扑到了北恒身上。

　　实话说，它们也许看起来体积很小，但事实上是挺重的。

　　北恒几乎是被它们扑倒了，抬眼就见它们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光芒扑闪，看起来非常紧张，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好吧。”不闹了就好，北恒把它们都抓起来，分别放在肩上，手背上再带一个左瞳。

　　在副本未守关成功成功之前，左瞳无法离开副本，虽然解放度比其他两个小家伙高，但它的力量依旧很受限制，因为北恒还没有实现副本boss周恒善的某个愿望，这应该是被比它们权限更高的存在定下来的某种规则。

　　北恒心里思考，有时候他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亲近，这种亲近很容易会让他把自己也想象成什么非凡存在，但北恒理性上很难这么认为，因为他没有相应的理由或依据。

　　另外性格上，北恒因为长时间作为弱小的幽魂存在于幽魂海，观望着虚幻界，无力改变自己的现状，这个环境造就了他多少对任何事物都比较难期待，甚至可以说期待值为0。

　　三个副本中北恒很多做法也是基于自己本身的性格，他并不相信玩家的内心，只会相信玩家的实力，因为实力就是实力，他常以最低限度的人性去推导算计，对玩家具体会有什么心思没有期待，即使是那些在自己的意识空间中待过一段时间，他自己也比较了解的玩家，他也不会断定他们就不会背叛。

　　所以，北恒任何时候都做好了熔断准备。

　　不过之前萨特超乎常人的信念，确实让北恒有点动摇，不得不对玩家，或者说人类，有所改观。当然，这也是基于事实判断的。

　　至于自己会不会是特别存在这点上，在高期待与低期待之间，北恒选择的是后者，两种选择本身对他本人来说，关系没有那么大，如果是，那也好，如果不是，那也就符合了自己的本来判断，一切如常，没有损失。当然了，不管怎样，一切都得是基于事实判断，目前还没有足够让他下判断的依据，更没有思考的余裕。

　　糯米团见北恒皱眉沉思，贴近了北恒的脖颈，传来神奇的清凉感。

　　北恒转眼看着它，又见它像初见时那样手舞足蹈，非常尽力地在述说什么。
　　旁边的蓝蝴蝶也凑了过来，个性有点浮夸的它造出小小的花瓣状光片，很像紫色三色堇，无法表达确切意思的它们，努力地表达此时的真意。
　　左瞳幽幽地看着，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同样表达出了担忧。

　　北恒看着它们，有点犯难，同时心里很暖，他确实很喜欢它们，它们在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很可爱的。

　　而它们就像是同步了北恒的想法一样，当北恒认为它们可爱时，它们很快就开始飘飘然，泛着欢乐的亮光。

　　北恒笑了笑，道：“我没事，只是在思考，我们现在有很强敌人，要努力打败。”

　　它们一听，很快激动起来，表示要大大出力。

　　北恒有点想象不到它们11个部位集合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肯定会更热闹。

　　左瞳飞到空中，圈出一个圆，圆里面映照出了一个画面，上面刚好是莫斯、猎奇者和奥兰三人。

　　接着，左瞳又投出第二张画面，是身在二号卫星城的雇佣兵工会三人，他们蛰伏已久，逐渐收集到了对付整个雇佣兵工会的手牌。

　　第三张画面，一号卫星城的百变走在大道上，修长的身材加上风衣，让她绝色的容颜上更添了几分英气，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货真价实的男装丽人，威严无比。

　　北恒看得出来，百变这种人是真正的强者，心身皆强大，灵魂强度上更是肉眼可见地压倒了她周围的所有人，北恒之前对百变没有太多了解，只是多少听说过她的超凡剑术。

　　据说，她在剑技上的成就已经到达了人的巅峰，逼近神的领域，证据就是她一个人杀穿了仅要求剑技的次神级副本。登峰造极。

　　生前万人斩，死后仍然不停寻人磨剑，可怕的执着心，比鬼还像鬼，所以她还有一个外号叫“剑鬼”。

　　同为无限榜前百的奥兰能否对付百变，是个必须思考的问题，技巧、战斗经验、运气……还有信念，每个都是决胜的要点。

　　另外，百变并不是一个人，在杀来七号卫星城前，她以绝对的暴力统一了一号卫星城的所有玩家势力，那些人在虚界或许还能算个人物，但在她面前，这六百多人是连磨刀都不够格的废物，只是用来对付七号卫星城的炮灰。

　　北恒看到她画面里的犀利眼神，就知道她大概率完全没有思考什么策略，只想杀人，杀进七号卫星城，屠城绝对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么专一的超强单体玩家，就威胁程度上，比之前的杀神工会还要可怕，后者北恒是花了一个晚上时间的周旋才终于抢先钻到空子，哪怕只是再慢个双倍时间，墨睢都有可能看透自己这边的情况，事实上也比较惊险。

　　而百变呢，打个比方说，她就相当于一个核弹，北恒如果想要对付她，就也得拥有一个核弹。

　　奥兰是一个希望，娟儿是另一个，主城中的大规模破规格武器理论上可以杀死百变，如果娟儿可以将其得手，那自己就多了一个手段。

　　在此之前，果然还是要赌在奥兰身上。

　　北恒重新理清所有敌人以及自己手上的棋子，再次规划格局，同步进行展开了好几步行动。

　　其一，运用周恒善的能力，将五号卫星城的棋子覆盖到六号卫星城与四号卫星城，甚至更远，投入军备，投入可控制的怪物，尽可能的对付更多玩家，敌人玩家数量约在大几千。
　　其二，将三号卫星城中的三人调到七号卫星城，与陈飞逸等人一起对付百变率领的玩家团队。
　　其三，等待娟儿的结果，一旦娟儿成功，视当时情况，立刻将破规格武器投入对敌。

　　其四，零散的敌人中尚有强大实力或者拥有特殊天赋技能的特别玩家，需要辅助的棋子将这些人定点击破，扼杀玩家方任何有生之力，辅助的棋子由雇佣兵工会的三人、萨特、天赋能力特殊的鹿梦担任。

　　鹿梦游戏经验少，需要锻炼，雇佣兵工会的三人会给她比较好的教导，争取发挥作用，不能的话，下次再考虑使用。

　　另外一个，左瞳还给北恒投出了七号卫星城中，原玩家许正义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穿着老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观看电视新闻，他专心专意，记了不少笔记。

　　许正义是【惊魂镇】的玩家，是那个一直没有出手的酒馆老板，人品在玩家中都比较好评，他原来一直都在七号卫星城，记忆恢复的也比较快，当时派npc袭击陈飞逸的就是许正义。

　　许正义潜伏七号卫星城期间，一直尝试与作为副本boss的自己取得联系，但是又担心情报败露反而导致作为副本boss的自己陷入危险，所以现在仍处在观望状态，视周围情况而动。

　　不得不说，许正义是一个相当谨慎的玩家，心思多，头脑回转快，手段也比较强。

　　之前邻居何熙带到家里来的那个女装男人就是许正义给自己的信号，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离奇的个体，颇引人注意，但是当时的自己因为失忆，没有发现。

　　北恒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对应上了。

　　再加一个第五步，派许正义去调查低调行事的玩家吧，高调出场的杀神工会以及百变背后，还说不定有人打算低调行事，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六步以外的其他手段，放着预备中。

　　“那现在基本的情况就可以定下来了。”北恒看了看糯米团。

　　糯米团立刻跳了过来，它的能力是“转置”“转化”，经常被北恒用在转化玩家灵魂上，但它同时也可以用来跨空间传信、以及空间转移，只不过这两个功能相对现在的它来说，需要的积分比较多。

　　北恒现在积分的储备还是很够的，他为了胜利，从来不吝啬积分的使用。

　　目前，在城市级别的军备随时都可能被敌人投入使用的前提下，空间转移这个能力将会是北恒用以保命的底牌。

　　不过，这种事最好是不要发生，副本boss周恒善对于他生活了如此多年的城市，似乎还是有着几分眷恋的。

　　早上6点57分。

　　北恒将确定好的方针分别通过糯米团转达给了其他人。

　　二号卫星城，许刃、两个雇佣兵玩家、以及鹿梦脑中同时浮现出了指令，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道可以开始行动了。

　　主城，作为七号卫星城检察官梅英的娟儿走在一条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光滑大道上，与她同时进入【万议会】游戏的还有她比较眼熟的二十几个老玩家，各个都是解密游戏的老手。

　　道路尽头，等待着他们的是一个白胡子的老npc。

　　娟儿收到指令后，会心一笑，表情更认真了。

　　四号卫星城，萨特收到指令后，眼神逐渐热烈。

　　七号卫星城，正在记着笔记的许正义收到指令后，顿了顿，眼神几番变化。

　　三号卫星城，猎奇者、莫斯和奥兰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待他们消化完指令后转眼就被转移到了七号卫星城一处小巷中。

　　莫斯对奥兰说：“大将对拼，可得靠你了。”

　　奥兰没理莫斯，他现在满心都是那位的任务。

　　清晨，当npc们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城市中处处溢起了杀气。

　　玩家直播间，旁观的大多数玩家们还在片面地讨论百变下一步会怎么做时，特拉维夫说了一句话。

　　「要开始了，战争」




58.  第 58 章   【幽蓝诡城】

　　紧接着。

　　北恒操作陈飞逸的思维, 让陈飞逸带领七号卫星城几大部门共联手对付明显意图屠城的百变。

　　但是陈飞逸本人到底也是有一层思想的，陈飞逸在敌人压境的情况下，想的是尽快查处副本boss的所在, 抢在百变之前通关成功。这是正确的想法, 不过他的视界太粗浅了, 没能认知到自己的真实处境。

　　未免节外生枝, 北恒干脆杀了陈飞逸, 完整地夺取了陈飞逸的身体控制权。

　　远距离操作的前提下, 北恒不可能有太好的演技, 何况他也不怎么会演, 所以北恒作为陈飞逸退到了幕后，联合上几个七号卫星城的智慧npc，做了相关事态分析和演讲，宣布七号卫星城全体市民进行紧急避难。

　　npc们对陈飞逸之前的神迹说深信不疑, 主动协助，在他们的认知中, 除了自己所在的七号卫星城和五号卫星城外, 其他卫星城都被恶魔入侵了, 可怜的市民们被恶魔操纵, 疯狂杀戮，眼下甚至还要杀来七号卫星城, 实在是太可恶了。

　　于是，早上7点02分，七号卫星城的全体市民都从社区撤离, 北恒将左瞳收回周恒善的左眼，自己也作为周恒善离开了自家，出门时, 他还遇见了活的邻居何熙。

　　北恒有点意外何熙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恢复了点精神。

　　何熙见到北恒，有点惊讶又有点尴尬，挠了挠头才说：“周先生，我想我上次冒犯了你，非常抱歉，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很愿意帮忙，对了，你亲戚家的小孩呢。”

　　“早上就回家了。”北恒反问道：“倒是你的朋友呢？”

　　“哎？这个…”何熙好像有点记忆混乱，“也许、可能、提前走了吧？”

　　北恒没有再追问这件事，不久后他就与何熙、还有楼道上的其他邻居一起走下楼，与避难队伍汇合。

　　一路上，北恒多看了一眼远边的城墙。

　　卫星城之间的城墙有接近五十层楼的高度，厚度一百米。

　　一号卫星城的玩家如果不从两城间的运输大道杀过来，除了飞行，就得过这个墙，但是直升机这类交通工具早在十年前就被下令停止生产，一号卫星城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几个可用的直升机。

　　至于可不可能由玩家自己拿出飞行道具，这是不可能的，这类交通道具的使用一向是被系统管制的，除非一号卫星城的玩家可以跟杀神工会一样，根据自己拥有的技术就地制造出相关设备。

　　北恒通过左瞳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百变他们确实没有飞行道具。

　　所以，百变要么从大道杀来，就是翻墙杀来，基本上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早上7点20分，百变盯着面前的高墙。

　　【惊魂镇】的时候，她没有凭实力硬通关，而是选择了观望，并不只是出于谨慎，一半的原因也在于她自己，她根本不在巅峰状态。

　　几个月前，她曾去到某个神级副本，跟那里的副本怪物激烈搏杀，最关键的灵魂受到了重创，更倒霉的是，副本的最后还半途杀进了一个实力极强的玩家。

　　该玩家外表年龄很小，一副少年的模样，但天赋极强，原始性的打法几乎刷新了关于战斗的可能性，由于共同猎杀一只怪物，他们不可避免地成了对手。但百变因为灵魂受创，实力大损，在与那玩家搏杀时落于下风，中了那玩家疑似灵魂天赋的血咒，然后被杀出副本，赔了相当多的积分。

　　输了也就输了，一开始，百变并不觉得那血咒有什么影响，以她的灵魂强度，再强的血咒，即使不管几天后也会自然消失，但是她想错了，几周后的一次猎杀中，她终于发现了自身的不对劲，那个血咒非但没有消失，还扩大了。

　　知道是自己大意了后，她只好专注化解血咒，可是几天过后，那血咒就像融进了她的灵魂一样，完全无法剔除，甚至还随着时间不停扩大，即将深入到她的灵魂根基。

　　百变意识到这血咒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至少以她的能力已经无法处置了，被逼无奈，她又只好一边压制血咒，一边寻找治愈血咒的办法。

　　编号49位面有名鸟嘴医生在看完她的状况之后，断言这个血咒也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还问百变：“你是怎么中到这个级别的血咒的？是不是在神级副本遭遇了超越魔王级别的血族？”

　　百变能怎么回答，这个血咒分明是被一个玩家下的，哪是什么血族，四处寻医不得，她就只好找回之前的神级副本，想尽办法找到那个玩家。虽然高等级玩家基本可以给自己自由捏造外表，但她认的是人的灵魂本身，只要当面遇见那个玩家，没理由认不出来。

　　可是，一个月过后，她依然没找到对方玩家，更要命的是，她在调查那个神级副本时，还发现那是一个时空自洽型副本，完全存在于虚界时间线之外，也就是说，你在那副本里遇见的玩家，不仅可能是过去的，还可能是未来的，这一下把她给搞不会了。

　　这意味着，在虚界当前的时间线上，她除非拥有时空类能力或道具，不然就极难找到当初那个玩家，大海捞针都不足以形容她所面临的困境。

　　百变没想到，强如自己，居然会大意栽在一个血咒上，那之后一两个月过去，她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灵魂被血咒侵蚀了几乎大半，内视一看，灵魂如同被血色枝蔓缠绕其中，魂体千疮百孔，破碎不堪，也是不久前，她才听到主神的道具的相关传闻。

　　此前，她是不信这一说的，甚至连主神是否存在都怀疑，因为她作为无限榜前百的一员，见过【通天塔】的至高层，知道那里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什么神，她一度以为主神说是无限系统刻意捏造的谎言，凭空构建一个神的形象，好让一些玩家不至于彻底绝望，对无限世界有所期待。

　　可是，处于病危状态的百变不得不思考起这个可能性，她因此进入了【惊魂镇】了解情况，而调查的结果，她发现主神的道具很可能是真的，只要得到主神的道具，她的血咒说不定就可以化解。

　　百变在来【幽蓝诡城】之前，提前准备了一个特殊道具，该道具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她恢复巅峰状态，而一旦时效过去，她身上的血咒必会强烈反扑，届时她必死无疑。

　　赌命，没有后路。

　　城墙下，百变表情渐变严肃，与此同时，她奴隶合同下的玩家被迫于契约，行动起来了。

　　七号卫星城完全能料想到的重装防卫玩家列阵于大道对面，间隔处皆有军备级别的重型装甲车，而对阵的一号卫星城玩家团也是几乎同样的装备阵型，相比之下七号卫星城还多了几百号npc。

　　他们在数量和规模上几乎不相上下，但是质量上，七号卫星城的原奥林匹斯工会玩家因为丧失记忆，凭借着“神的庇护”的说法究竟能将原有的能力发挥到多少还不好说，另外受到奴隶合同制约的武斗派工会玩家萧军等人，则是必须全力以赴。

　　这是正面战场的情况，百变自然不在这些人之中。

　　她远远看着两波人即将杀在一团，自己则飞速翻上墙，白天阳光渐大，她的行踪不可能隐藏，但是这都无所谓。

　　砰砰！她现身的瞬间，对面的狙击手立刻反应过来，对准她的位置连续开枪，地面转眼间被炸出几个窟窿。

　　然而全都与百变擦身而过，她的速度太快了，肉眼完全追踪不上，更别提锁定她的位置了。

　　看着现场的直播间玩家评论道「不愧是百变，对面即使有一百个狙击手她也照样如入无人之地啊」
　　「对对！除非炮轰！不过这面墙太长了，短时间内根本布置不了，攻守之间果然还是守难啊！百变杀进七号卫星城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你们说副本boss真在七号卫星城吗？他在的话，这时候已经撤走了吧，怎么也得往六号或者五号跑吧！」

　　「跑也跑不了啊，退到五号卫星城也是一样的状况，百变我看她现在的状态是真的好，有体力道具等补充，再加上她本人肯定也有的感知力，一个人杀穿几个卫星城，找到副本boss我感觉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不管怎么说，那好歹是一座城嘛，真要藏起来也不好吧」
　　「你傻啊，如果副本boss真被逼到了逃跑或者藏匿的阶段，那他肯定是输定了啊，不到万不得已，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局势」

　　「什么好啊，【诡城】的副本boss本身就不是实力比较强的那一类，他主要是能力特殊，在情报不对称的情况下，玩家很难搞他，但是我看现在副本boss的能力应该被百变猜出来了，百变不可能会给副本boss使用能力的破绽，所以说，副本boss除非手中有什么实力强的棋子，不然这个局面他就危了」
　　「害，总不可能一个副本里出现两个无限榜前百吧？这么说目前这个情况，玩家反而占优了？挖槽，不要啊如果真被谁得到主神的道具我绝对要发疯的啊！」
　　「傻逼谁管你疯不疯」

　　然而画面中，百变已经杀下了墙，滑步进入七号卫星城的范围，她的面前是一片空地和老旧建筑，四处都不像有人。

　　百变笑了笑，【超神速】技能的发动下，飞速地杀进了建筑中，她不停地提高自己的感知力，在特殊道具的辅助下，她的感知力数值甚至突破了副本限制的天花板，翻了数倍。

　　这个状态下的她，相当于拥有了之前那个奇洛的眼睛，可以看穿物质，直视人的灵魂本身，副本boss如此特殊的存在，只要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就绝无可能隐蔽，因为灵魂是无法隐藏的。

　　也是这时。

　　百变突然感知到了一个灵魂的存在。

　　“怎么可能，居然是他！”百变脸色变了。

　　被提前感知到位置的奥兰直接出手，从对面疾冲而至，左右手一枪一刀，先是对准百变的眉心开了一枪，接着爆发出盖过【超神速】的速度，从死角举刀劈向百变，出手之狠，直奔百变的人头。

　　一刹失神的百变靠着肌肉记忆闪过子弹，又堪堪夺过奥兰的劈击，刀枪带来的破风声甚至都慢了半拍。

　　真没想到，这种地方会遇到熟人。百变心中瞬间闪过几个想法，认为奥兰估计是在【丧尸围城】诈死，所以现在才又以玩家的身份出现在了【幽蓝诡城】，无论如何，奥兰都是自己夺取左瞳路上的敌人。

　　砰！

　　百变拔剑，瞬间与奥兰对击，将奥兰直接砍飞。

　　奥兰脚踩巨墙，冷眼盯着百变，一瞬间而已，两人又开始激烈厮杀。

　　这一幕，吓翻了直播间的玩家。

　　「啊啊啊怎么回事，对面那个人是谁？居然能跟百变打！」
　　「草，是玩家吧？怎么感觉也像npc，他的身法更像是玩家啊」
　　「救命啊，他们怎么能在人类范围的高阶副本里打成这样！那是人能做到的动作吗！？」

　　画面上都看不到两人的厮杀了，只能看到两串影子的激烈对撞，都说人类级别的【超神速】也有限度，肉体数值影响速度，这两个人感觉都无视了这些限制，都快杀出人类的领域了。

　　就连特拉维夫惊奇道「这个人是哪里出来的，看上去身法有点眼熟，但他好像也在刻意掩饰自己的身法」
　　id 论虚无战力道「我对他有一些印象，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不过我感觉，这场厮杀百变会获胜」
　　特拉维夫问「为什么？」

　　「技巧、数值、技能、战斗经验、天赋、体力，这些点上他们应该都不相上下，这种情况通常会看运气，或者是信念，百变这次我感觉她是真的要拼命，有点不可思议，她之前再怎样，厮杀的状态都会更偏向于享受的，现在她招招要追求必杀，不存在手下留情了」

　　id 论虚无战力盯着画面中百变的动作，隐隐之中好像看出了什么。

　　他的判断基本上是正确的。

　　借由左瞳看到现场厮杀的北恒也看出了这局厮杀的凶险，尽管两人才厮杀了十几秒的时间，但谁占优势，并不难看出来。

　　后方守望的莫斯和猎奇者两人一脸焦急，他们不可能三人一起上，道理很简单，没有默契的联手，只会让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大打折扣。

　　而他们手头的重装武器，尚不足以杀死一个巅峰状态的百变。

　　“第一次亲眼见到无限榜前百的对杀，原来是这种感觉，根本看不见啊。”莫斯越是紧张，就越是想说话，尤其是烂话。
　　“长见识了，我下次必不敢再得罪奥兰，”猎奇者摸着下巴道：“我之前看他有点愣头青的感觉，现在想想，可能就是这种愣头青才能练出这种实力吧？”虽然没什么逻辑。

　　“不得不说，奥兰如果这局输了，咱还真怪不得他，这次只能说是对手太强了。”莫斯皱眉，面色逐渐难看。

　　这时，奥兰对百变表现出了明显的劣势。

　　奥兰一刀切错位，导致百变一剑砍飞他的刀，极速的剑几乎要把奥兰劈成两半，血溅当场。

　　「卧槽！」直播间玩家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好在奥兰一个退步，及时闪过了那一剑，他救回了那个失手，但是获得了绝对优势的百变乘胜追击，一秒间居然连砍十几剑。

　　奥兰拔刀再快都来不及挡，挡了十剑后，还是被砍中了一剑，肩部到肺部都受了伤。

　　北恒看着这一幕，面色凝重，他在思考间画面变得非常之慢，【惊魂镇】看破娟儿那时起，他就拥有了这个实时能力，思考时，外界时间的流逝大大变慢。

　　不是奥兰弱，是百变太势不可挡，非同寻常的决意让她爆发出了超越巅峰的力量，她是怎么了。

　　北恒凭借之前的情报，推断百变是个嗜杀的愉悦犯，而百变也确实是这样表现的，很多细节可以证明，但是短时间内这个百变逐渐变得“认真”了。难道，百变这期间内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心境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现在的百变不再像之前那个嗜杀的变态，而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狂徒。

　　这时，北恒的慢镜头视角中，奥兰爆发了。

　　大约是伤痛带给奥兰强大的刺激，奥兰爆发出压倒百变的速度，双刀砍到火花四溅，终于也一刀砍中百变的肩膀。

　　“呵。”百变肩膀流血，杀性更重了，灵魂天赋更是爆发了起来。

　　慢镜头视角上，北恒又看见奥兰被百变砍了一剑，位置之糟糕，差点就要了奥兰的命。

　　不得不说，北恒在看到这一幕时，有点不合时宜地想到，百变确实是非常强大的单体玩家，如果自己能同时得到她与奥兰两个棋子，后面的副本相对来说就好过多了。

　　但是现在，奥兰可能真要输了。北恒皱眉，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出。

　　这时候，蓝蝴蝶突然跳了出来，在意识空间激烈拍着翅膀，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北恒说一样。

　　糯米团也跳出了出来，像扮演情景剧一样，努力演出了一个受伤的人类动作。

　　“血？”北恒疑惑，“血怎么了吗？”

　　关于血，北恒很难想到什么关键的事件，脑海里出现的都是副本里的血腥事件，真要努力想的话，他倒是能想起一件事。

　　之前，他第一次去虚界，心血来潮救了一对姐弟，更具体地说，他当时把自己的血给了那个弟弟喝，当然那也是副本boss【吸血鬼公爵】的血。

　　这件事如果不仔细想，北恒都可能要忘记了，不过，这跟现在百变和奥兰的厮杀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蓝蝴蝶兴奋地飞出了一个勾形，好像北恒想对了一样。

　　北恒更疑惑了，与此同时，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导致他再看百变与奥兰的厮杀时，眼神微微变了。

　　“不会吧……会这么巧？”

　　厮杀的现场，奥兰三秒间被百变砍了十几剑，浑身是血，格挡都来不及，接着就被百变一剑砍飞，倒扑在地面，灰尘纷飞。

　　「百变要赢了！」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激烈的刀剑厮杀了，两方都很厉害啊，值得录屏学习！」

　　与此同时，北恒为了验证自己近乎不可能的一个想法，尝试以【吸血鬼公爵】的手段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血，并且调用起来。

　　下一秒，画面中的百变突然脸色大变，浑身发颤。




59.  第 59 章   【幽蓝诡城】

　　这、这怎么可能！？百变瞪大眼睛, 无法相信自己现在突变的身体状况，特殊道具【生命树之花】的效果分明是维持十天灵魂的巅峰状态，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问题,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 为什么这么快就失效了？

　　源自灵魂的剧痛愈发强烈, 百变身形不稳, 持剑的双手都在发抖, 敌人就在眼前, 她却无法上前一步给其最后一击。

　　这一突然的变故, 让现场和直播间的人都震惊了。

　　奥兰勉强回血站起来, 分化职业【鬼战】的绑定效果及时悬住了他的命，但是奥兰盯着百变，很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这样，是设计？为了让自己掉以轻心？不, 刚刚明明就是致胜的局面，执着于灭杀对手的百变不可能多此一举装上这一回, 也就是说, 百变在刚刚身体出了问题, 所以才显得这么痛苦？

　　奥兰顿了顿, 眼里显出几分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刚刚百变不是赢定了吗？怎么会出问题！？」
　　「我去, 难道战局要逆转了？也太突然了吧，难道是对面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直播间一团混乱。

　　特拉维夫道：「不对，百变这是本来的身体问题吧, 也许是之前受到过什么致命伤，但她为了抢夺“主神的左瞳”，借助特殊道具的力量重回巅峰, 而实际上，现在的她才是真实的状态，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受到这么严重的灵魂创伤」
　　id 论虚无战力道：「可是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吧，她现在出问题，太致命了」

　　他们说的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发异变，但奥兰绝无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奥兰只是顿了半秒，转瞬就立刻展开扑杀，刀枪并用，完全不给百变脱逃的机会。

　　百变面色顿白，凭借意志力挥动发抖的手臂，她无法忍受这种不明不白的失败，更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草，她甚至都没有找到这个副本boss！

　　砰、砰砰！

　　百变被血咒侵蚀，脖颈和脸上都出现了血咒的纹路，她的灵魂像被烈火燃烧，神志都难以维持。

　　乍一看，那血咒的纹路如同纹身一般，非常精美，见多识广的奥兰立刻认出了这是血咒，百变居然中了这么严重的血咒。

　　奥兰心中诧异，但是攻击的动作完全没有中断，甚至速度加快力量加重，现在这一刻对他来说，是多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奥兰一刀劈下，百变被劈退三步，手中的长剑已经被砍碎。

　　直播间玩家瞪眼怒道「卧槽！」

　　下一瞬，奥兰快刀再斩，百变来不及防御，受到了肉眼可见的致命伤。

　　“妈啊，居然被奥兰老兄反杀成功了！”后方的莫斯大惊。
　　“绝对是幸运值！奥兰老兄绝对是加了幸运值！”猎奇者抓拳鼓舞。

　　“你、你……”百变彻底没有再战之力，摔下了地，她双眼直盯着奥兰，眸底多是不甘心和愤懑，她不得不怀疑，是奥兰用了什么破规格道具消除了【生命树之花】的效果，不然她的血咒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紧要的关头爆发，还根本压制不住！

　　“死了才好。”奥兰冷冷地扫了百变一眼，尽管这个对决他胜之不武，但无限世界从来就是这种地方，无所谓输赢，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你说、什么？”百变显然无法理解奥兰这话什么意思。

　　“死了你就知道了。”奥兰不再废话，抽出手.枪，结束了百变的这局副本游戏。

　　直播间玩家目瞪口呆，大部分人都无法立刻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然而直播间画面立刻切换到了其他地方。

　　「怎么会这样，百变居然就这么败了？那个血咒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当场杀了一个无限榜前百的高手，这也太可怕了啊！」
　　「我不敢相信，有没有可能这是百变的替身，她本人还在其他地方」

　　特拉维夫断言道「不，你们没看错，那是百变本人，不过这场胜负确实是有几分蹊跷，就连那个对手，也不是很对劲，百变这一败，或许背后还有其他算计」

　　这时，id 论虚无战力的森罗没有发言，洞察力敏锐如他，已经从很多细节中分析到了关键情报，联系到之前两个副本中发生的奇怪事件，他再怎么样也必然想到了事情背后的最大可能性。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另一方，确认到百变死亡的北恒放下心了。

　　这件事对北恒来说也是出乎意料的，里面到底是什么因果，后面还待查证，百变身上的血咒跟自己有关是事实。

　　只不过，北恒多少也感觉神奇，自己当时变成【吸血鬼公爵】给到那个孩子的血，不用变回去也可以操作，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当自己成为副本boss的时候，其实就基底来说，自己还是自己，只是性质或者说灵魂的组织结构上的东西改变了而已呢？

　　北恒思考几秒，转念一想，还是现在的副本重要。

　　他很快调整策略，将原本用以在奥兰失败后对付百变的布置重新调整，转守为攻，准备杀入一号卫星城，剿灭一号卫星城中的所有玩家。

　　而这时，七号卫星城和一号卫星城之间的大道战况也有一点超过了北恒的意料。

　　理论上，受陈飞逸“神之庇护”说影响下的奥林匹斯工会的玩家只是在一夜的洗脑下，稍微会用了一点玩家的技能而已，对上记忆百分之百的武斗派工会玩家，近似于羊入虎口，极有可能溃不成军。

　　但结果出乎意料，那些奥林匹斯工会的玩家居然撑下了这十几分钟，一直与对面轰击厮杀，有来有回，没有落于明显的下风，甚至杀得更猛了。

　　“神之庇护”说难不成还真给了他们信念的力量？

　　继百变因血咒落败之后，这个战况接着又引起了直播间玩家的激烈讨论。

　　「啊啊啊这个副本到底是什么回事，是不是进到这个副本之后玩家全员都会降低幸运值？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倒霉啊」
　　「是啊，回头一想，玩家在进到【幽蓝诡城】后就疯狂吃瘪，我又想起陈飞逸一开始的新闻发表，敢情是陈飞逸把玩家方的运势拉下来的啊」
　　「屁啊，你丫的根本就没看懂【幽蓝诡城】至今为止都发生了什么事吧！还逼逼什么运气，你当人家副本boss是吃素的什么都没干啊」
　　「尼玛，那你倒是说啊，副本boss这一两天到底都做了什么，老子我就是没看见怎么了？」

　　id 论虚无战力又忍无可忍了，又暴出大长段文字。

　　「哼！听好，一开始救了陈飞逸的那个人就是副本boss，副本boss通过那次接触，控制了陈飞逸，进而控制了整个七号卫星城防卫科，再之后，他通过让陈飞逸传播“神之庇护”说，逐渐控制住了七号卫星城！也是当天晚上，副本boss通过特殊手段，跟杀神工会展开博弈，我当时推断，杀神工会没有可能跪那么快，起码撑得到今天中午左右的时间，但是呢？」

　　「但是什么！？」

　　「副本boss居然针对杀神工会的成员展开了心理战，他利用了杀神工会成员心里的一点破绽，杀进了防卫森严的杀神工会总部，甚至还潜进了作战会议室，替换成了其中的一个成员，这些你们知道吗？你们看到了吗？这可都是一个晚上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如果再拖几个小时，到现在一号卫星城的来袭，副本boss就绝无可能有赢面！这些你们知道吗？副本boss视角的情况有多紧张你们知道吗？你们不知道，因为你们只关心玩家！也只代入玩家！还说什么运气，运气你爹！」

　　id 论虚无战力克制不住暴躁，性情上头，差点捶拦他手下的桌子。

　　直播间玩家目瞪口呆，这番说法在各种意义上都打击到了他们，比如说为什么同样是看直播的，你怎么就能知道这么多，尤其是后面的“代入玩家”，拜托！我们就是玩家啊，玩家不代入玩家，还能代入什么啊，您能代入副本boss视角才是离谱吧！

　　但他们不敢怎么怼，无限论坛并不是完全匿名的地方，据说论坛背后还有黑客管理员，可以查ip什么的，id 论虚无战力这个人就是传闻中的黑客，要是这传闻是真的，你在直播间怼他，他下一秒就有可能亲临你家门口踹飞你的房门，可不可怕？吓死个人！

　　直播间玩家不敢说这件事了，专注回画面。

　　这时，七号卫星城与一号卫星城的大道之战，加入了更多强大单体玩家，局势变得一边倒，百变的契约虽然失效了，但一号卫星城的玩家自己清楚，如果这时候他们反身逃跑，那也绝对是必死无疑，他们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状态，内心焦虑的很。

　　为首的萧军面目扭曲，狂吼了几声，转起重机关枪，极端紧张状态下，他有点失控了，在这个关头居然还敢走出风头。

　　猎奇者注意到萧军，嘴角一勾，扣动了狙击枪的扳机，砰的一个爆头，又送了一个工具人同伴回家。

　　“嘿，我真善良。”猎奇者有点感慨。

　　至此，大道的厮杀逐渐决出了胜负，一号卫星城的主体玩家几近全军覆没，接下来就等着进行扫荡。

　　早上8点32分，系统的通知声响起「截止目前，共有4023位玩家永远留在【幽蓝诡城】」

　　“卧槽！都快死了一半玩家？”

　　战局还未波及的几个卫星城玩家人人自危，很多人都还不知道其他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玩家之间的内斗，还是副本boss的布局杀。

　　本格推理派的玩家在房间里正忙着推理出副本boss的真实身份，谁知即将推理到的时候，对面的几个卫星城已经完全失守了。

　　“靠，那我即使是推理中了，也没人能去那边抓啊！”一个侦探服饰的玩家在大街上悲哀怒喊，差点就当场跪了。

　　七号卫星城，临时的避难所中，得知事情已经得到解决的市民们被陆续安排回家。

　　北恒一边走路一边思考，即使是现在，他也不能掉以轻心，敌人还剩下一半有余，分布在四、三、二号卫星城以及主城，现在七、六、五、一卫星城则主要归自己这边掌控了。

　　那五千多名玩家之中，必然存在有生之力，狗急了会跳墙，何况是一群玩家。自己要加紧布置，尽快杀入其他卫星城，扫荡所有玩家。

　　与此同时，主城中即将开始的【万议会游戏】也将是现下博弈的重点。

　　娟儿一个人，能搞定吗。

　　早上8点50分。

　　“工于心计，穷于心计，在各位身上，我看到了无数多的胜利。”
　　“但是！”
　　“人类，经常因为旁观，将真实的世界高高挂起，对远处的事物肆意评价，毫不客气，我也一样，可是我有一天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意识到原来我是多么的愚蠢，原来我是多么的局限，原来我的精神世界，远远地小于我的想象！”

　　看似华丽的大厅前，白胡子的npc一边踱步，一边如同演讲般说出一段又一段的话，他的身后投射着一千人的视线。

　　万议会中，一千个npc在关注这件事，他们有的人穿着雍华尊贵，有的人穿着粗布破衣，神态姿势各不一样，他们好像锁定在这个空间很久了，久到身上都覆满了灰尘，蜘蛛在他们身上编网，虫鼠在桌椅之下爬行。

　　议会的桌子上，零散地烧着白烛，火光如浪，微微波动，将他们的面部轮廓照得更加分明，他们的眼眸中像是燃着火，精光湛湛，意志薄弱者绝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一千个npc一动不动，如同一幅中世纪的全景油画，只是没有画技上的视觉焦点，或者说，对于现实存在来说，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是一个焦点，他们每个人都代表着一种视界，甚至是……智慧。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二十三位玩家的面色都变了。

　　毫无疑问，仅是这一幕，他们就可以做出判断，这个【万议会游戏】绝对超过了他们的想象，高阶副本绝不可能有这种局。

　　「靠，离谱了，这么多智慧型npc，这是要搞什么啊，都快赶上次神级副本了吧」
　　「我觉得可以解释啊，这个副本是“主神的左瞳”主场的，有这种排面很正常吧，那可是主神的眼睛啊各位，我就知道这个【幽蓝诡城】不会那么简单，在某些传说里，眼睛可是智慧的象征，按那个白胡子npc说的，这个游戏恐怕不是用什么计谋就可以通关，可能要……真智慧！」
　　「我去，听都没过这种游戏啊」

　　过于罕见的游戏布置，转眼又让直播间不同层次不同视界的玩家吵成了一片，好像显现出了世界固有的意见多样性。

　　白胡子老头笑了笑，灰色的眼眸扫过在场二十三位玩家，好像在挑着菜园里的菜，又好像在观望墓志铭。

　　这一幕，北恒自然也看在眼里。

　　【万议会游戏】关系到破规格武器的使用，这种武器就像【丧尸围城】中的那个炸弹一样，是一张鬼牌，一旦被玩家方得手，无论自己现在如何居于优势，到时候都将是输。

　　刚刚那位白胡子npc的话里几乎透露出了游戏的决胜条件——智慧。这个词不简单，不是计谋可以简单填补的东西，甚至还可能弄巧成拙。

　　北恒预感到，这个游戏对于娟儿来说，绝不简单，她的聪明很可能反而会置她于险境。

　　“希望顺利吧。”




60.  第 60 章   【幽蓝诡城】

　　此时, 二号、三号、四号卫星城，城内的领导级玩家都面色凝重。

　　部分人知道副本的真实情况，部分人还不知道, 只能通过零散的信息推断一号、五号、七号卫星城都发生了大事, 具体情况大概率是副本boss这边占优, 四千多的玩家死亡就是证据。

　　“不能过去那边了, 副本boss的能力可能是具有传染性的, 从那几个卫星城过来的人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进来, 也不能跟他们接触, 能够短时间摧毁大型工会的能力, 绝对跟分化有关，我们必须要守住边界，同时清理城市内的可疑人员，不然就真的要被副本boss全灭了！”

　　四号卫星城, 执行科参谋室中，一个面色严峻的会长玩家宣布道。

　　开什么玩笑, 一万个玩家进到这个副本, 目的直指“主神的左瞳”, 却被一个副本boss如此阻拦, 还在一两天的时间内被灭了快一半玩家，虽然说失忆确实是一件要命的设置, 完全是“主神的左瞳”的针对，但这个结果，这个惨状, 也太可恶了吧。

　　沉重的氛围下，一个书生面目的玩家站起来道：“会长，我们根据之前副本boss的杀人规律, 以及死者生前的社交网、接触范围，调查到副本boss比较可能的人类身份……”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慢了，太慢了，副本boss已经控制了三大卫星城，第六卫星城的覆灭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暴力，可以碾压对面三大城联合的绝对暴力！”

　　继悬疑副本成为政治副本，现在又变成了暴力副本，果真暴力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手段吗，现场好几个参谋玩家心里都比较悲哀地想到了这点。

　　会长崔正华无视了他们的这种情绪，接着道：“现在开始整合一个暗杀小队，集合高阶刺客玩家，由我带队，潜进七号卫星城，暗杀副本boss。”

　　”不等主城的游戏出结果吗？“参谋道。

　　”等个屁！“崔正华表情有点狰狞，”我们这边派过去的人，相较其他工会的玩家或单体玩家好不了多少，能够赢到最后的可能性非常渺茫，虽然我如果潜入副本boss的所在地，一旦同伴得到武器使用权，会连我自己都成靶子，但这个情况下，再不行动，我们绝对必死无疑。“

　　他们所在的工会名断蛇，是编号49位面数一数二的刺客工会，大部分成员的分化职业都是刺客，刺客职业的基础数值和技能熟练度，他们几乎都练到了这个副本的天花板之上，是反而被限制的一方。

　　据目前情况来说，他们理所当然要展开暗杀，攻与守之间，再不选择攻就是死定了，因为副本boss的能力明显是很针对防守方的。

　　参谋们想了想，都同意了崔正华的说法，工会立刻下派高手，准备暗杀。

　　三号卫星城，也有几个工会的会长想到了一起。

　　“七号卫星城那么大，相当于没有防守，我们派出少量精英，杀到副本boss身边，准能杀到他。”
　　“可是他会没有防备吗？听说一号卫星城的百变杀去七号卫星城都输了，他身边很可能有强大的保镖吧？”
　　“那是当然，副本boss肯定也会布置埋伏，这场对杀不好打，但我们也有我们的杀手锏。”

　　几个工会会长的视线都集中了一个人身上，黑发黑眸的抱剑青年点了点头，道：“我的技能适合这差事。”

　　“好！”

　　几十个玩家的袭击小队逐渐形成。

　　与此同时，潜伏进三号卫星城的萨特远远地看着玩家所在大楼。

　　二号卫星城的雇佣兵工会，他们的老大也在策划一样的事情。

　　只不过，那被雇佣兵工会的许刃提前想到，已经被设计得妥妥当当的了。

　　“鹿梦，开始吧。”

　　被唤到名字的女孩稍微抬起了头，视线锁定了从对面大楼出来的几辆黑车。

　　她眸光流转，灵魂天赋发动，下一秒，为首的那辆黑车突然好像方向盘失灵了一样，左冲右撞。

　　特异级灵魂天赋【感官操作】，第一次在实战中投入了使用。

　　许刃嘴角上扬，笑了笑，接下来，是歼灭战的时间了。

　　与此同时，主城【万议会游戏】现场，白发老者终于演讲完了他的几千字台词。

　　台下二十三位玩家神色沉重，他们并不知道，对面究竟会怎么出招。

　　作为七号卫星城检察官出场的娟儿在进入游戏现场时，就被好几个玩家当成npc看待。

　　他们对娟儿非常怀疑，因为游戏理论上是玩家才能参加的，为什么npc也能混进去，而且她还是检察官，果然这个副本太多蹊跷的事情了。

　　这时，老胡子老者大喊道：“各位，各位！让我们进入真正的世界，让我们思考起自己的本质吧。”

　　在其说话期间，玩家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灯光逐渐变暗，温度下降，莫名其妙的雾气从地面升起，身后的通道中时不时吹来冷风，里面夹带着血的味道。

　　玩家们几乎同时感到了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而是更深层意义上的冷，这份冷就像锁链一样，锁紧他们的身体，如针般刺进他们的皮肤，冷到了痛的地步。

　　而白胡子老者和他背后的一千个npc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完全不受这变化影响。

　　玩家之中，被系统设置为摄像机的玩家名高梨，是个解密副本爱好者，通关的解密类型副本足有三千以上，差不多把靠解密就能通关的那种副本都通关了个遍，他知识量大，思维敏捷，在几千次的通关中积累了非常多的解密经验，可以说，如果是解密相关的副本，他认为自己的胜机绝对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可是，刚刚白胡子老者说的话有点动摇到了他，在来的路上，他早就发现，这个地方没有任何要解密的东西，室内的布局装饰、物品的设计和花纹、桌子上的新闻和笔记，这个空间中，没有一项是可以被解密的东西。

　　也就是说，关于【万议会游戏】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你无法提前获得任何信息。

　　高梨对此感到了一点紧张，他总感觉，这场游戏会非常古怪。

　　这时。

　　“各位，我希望知道各位的答案，”白胡子老者负手而立，身上流露出隐隐的威势，他双目精光湛湛，咧嘴一笑，道：“我问各位，你们相信人类的心理结构是先天设计好的吗。”

　　这话一出，全场玩家面色都变了，因为他们的面前都出现了一张浮空的白纸，他们的想法会同步到那张白纸上面，即时出现。

　　「我去，这是答题游戏？」直播间玩家跳了起来，震惊道：「我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游戏，结果是答题游戏，机制很简单啊」
　　「正因为简单所以才麻烦好吧，难怪这npc说心计和策略都没用，敢情这游戏就是跟考试一样，就看你给出的答案，其他都不管了」
　　「喂喂，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这个问题本身？你们难道不觉得npc这个问题很离谱吗？什么叫先天设计？这种问题是有答案的？？？」

　　不说直播间，在场的二十多位玩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越是简单的越是可怕，这是很多副本游戏总结出来的经验，比如这第一个问题，是回答“信或不信”还是回答“是或不是”？这是一个问个人想法的问题，还是一个问真理的问题？如果是后者，这个问题谁知道答案？根本回答不了，这是天问！问到底了啊！

　　高梨忍不住在心中怒骂，如果是科学类的客观问题，也许他还能从自己脑里的知识中寻找答案，但是这种问题，别说有没有答案，连有没有人问都少见，甚至说，想出这个问题的人就是个奇葩怪人，正常人哪会问这个？

　　这个问题问了能对人类总体的知识量有哪怕分毫的贡献吗。

　　尤其，这个问题也不像考试答卷一样，会给你限定范围限定字数，它就像是突然砸到你头上的苹果，你可以对它有无限种思考，但是能凭白从中想到万有引力的，世界罕见。

　　但是，即使高梨心里闪过千百个念头，外界的时间还是在过去，这个问题居然还是有倒数计时的，只有10秒的回答时间。

　　「靠！这他妈的还是抢答！」

　　回到家里的北恒，让左瞳把画面投影到了电视上，有点旁观心态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这个游戏跟左瞳是有关系的，游戏本来不至于搞成现在的样子，但是因为左瞳暴走，力量失控，同化了部分npc，改变了规则，所以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有点看不懂游戏的走向。”北恒看着万议会的直播，也思考起了npc刚刚问的问题。

　　这时，系统的倒数计时已经开始了。

　　「5、4、」

　　现场玩家立刻反应，抓紧时间在白纸上想出了答案。

　　高梨后背冷汗直冒。

　　「2、1」

　　十秒结束，白胡子老者露出残忍的微笑。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现场内外几乎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都想知道。

　　突然，砰、砰砰！

　　三道□□炸裂的声音同时响起，画面中，两个玩家头颅部位炸裂，血溅当场，一个玩家心脏部位炸裂，心口流出滚滚鲜血。

　　「草，这三个玩家都是很有名的解密玩家啊，居然就这么死了？怎么会这样！」
　　「是答案错了吧，再厉害的玩家，第一次听到这种问题还要抢答，不死几个才奇怪吧，只能说实力不够，你看别人不是还好好的」

　　确实，他们的摄像头玩家高梨虽然面色煞白，但仍然还活着，在那几秒的抢答时间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当时都想了什么，一时冲动就写出了答案，他的答案是「先天设计好的」，然后他没死，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居然是先天设计好的！

　　卧槽，真的假的？高梨心里都震撼了。

　　但比高梨面色更差的还有高梨身后的几个玩家，他们的位置能看到高梨的答案，在写完他们的答案之后，他们就注意到了高梨的答案，他们感到非常诧异，因为他们的答案跟高梨不一样，几乎都是「不是先天设计好的」。

　　也就是说，这个问题居然两个答案都对，那刚刚死的三个人是写了什么答案才死的啊。

　　玩家心情当场就复杂起来了。

　　几乎可以全角度看到现场的北恒也感到几分疑惑，不过还好这一局娟儿活下来了，她的答案是「相信」，也就是，相信是先天设计好的。

　　北恒有点思考，想到白胡子老头开始前说的智慧，再联系到伊甸城的现状以及历史，他隐隐想到了通关的关键，只不过，这个游戏即使知道关键，也是不好通关的。

　　白胡子老头又扫视了全场一周，在看到娟儿的时候，视线顿了顿，接着就道：“各位，你们觉得，灵魂是自我的本质吗。”

　　「卧槽了又来，这npc脑子不会就只有这些题库吧，这鬼问题怎么答啊草，回答什么都可能错，现场的玩家也太惨了吧」
　　「妈的，这让我想起了考试的噩梦，强制二选一，最为致命啊」
　　「有没有大佬看出了什么，这个游戏真的只是简单的答题吗？」

　　与此同时，现场的倒数计时仍在继续，这次更短，只剩下九秒了，连想都来不及想。

　　「5、4」

　　豁出去了！高梨明明是老解密玩家了，听到倒数计时声就紧张的毛病死也改不了，他飞快地在白纸上写下了答案。尽管他知道背后有几个玩家在偷看他的答案，他也没什么所谓，妈的，这答案看了也没用吧！

　　倒数计时再一次结束，白胡子老者的笑容越深了，他怪笑道：“人类啊，真是有趣。”

　　话音未落，九道爆炸声同时响起，九个玩家同时被炸了头颅，扑通倒地，鲜血染红了地毯。

　　炸裂的大脑如同被踩烂的核桃肉，和眼珠血肉相连，画面简直令人作呕。

　　只是两三分钟的时间而已，他们一行二十三人，居然转眼只剩下了十一人，死的十二人他们也都认识，全是很厉害的玩家，如果是一般的解密游戏，他们绝不可能死这么快的，但是这个游戏太特殊了。

　　诡异的问题，冷冻的空间，被限制的答题时间，这些条件非常容易理解，也不跟你搞什么复杂，就是这么直接，答案对了就成存活，非常简单的事情。

　　但是正因为简单，反而让他们加倍紧张。

　　现在更是有好几个玩家发现，明明是一样的答案，有人能活有人却会死，这说明什么？说明问题的答案根本不是存活的重点，重点是其他东西，这个东西，仅在几秒的时间内就表现出了差距！

　　电视屏幕前，再一次确认完所有人的答案后，北恒确信了这个游戏的机制是自己想的那样，娟儿应该也注意到了，这次她的答案是「觉得」，也就是说她觉得灵魂是自我的本质。

　　她能走到最后吗。

　　这时，左瞳变回了小孩，坐在一旁看着这个游戏。

　　同样还有糯米团和蓝蝴蝶，它们分别变成了人形的样子，糯米团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娃娃，蓝蝴蝶是一个穿着白蓝礼裙的娃娃，两个小孩的外表都很精致，不像人。

　　糯米团和蓝蝴蝶的人形貌似年龄比左瞳小上一些，应该是解放值的差距。也许，当它们的解放值都到了百分之百后，就会显现出成人的形态。

　　北恒看着两个娃娃，若有所思。

　　两个娃娃眨了眨眼，笑着跑了过来，手舞足蹈地，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要讲给北恒听。

　　北恒说现在是关键时刻，两个娃娃歪了歪脑袋，乖乖坐在了一旁陪北恒看游戏。

　　现在白胡子老者已经问了第三问：“各位，你们认为，人的认知存在界限吗？”

　　倒数计时从五秒开始，只剩下了三秒，几乎是问完，你就要立刻作答。

　　现场玩家满头大汗，几乎每个人都面无血色。

　　「草，对面是连思考的时间给不想给了吧，这波我看玩家要全军覆没啊」
　　「不不，你看那个角落里的女人，她怎么就一脸平静，她一定知道了通关的关键」
　　「哈？你别搞错，这不是七号卫星城那个检察官吗？她就是通关了能做什么？等等，她不会是副本boss派来的吧？」

　　砰！倒数计时结束，现场又有六个玩家头颅或心脏炸裂，爆出了滚滚血雾。

　　高梨傻愣地看着这一幕，思维差点停滞。

　　不容置疑的白胡子老者对此毫无关心，残忍地笑了笑，接着就宣布了第四个问题：“各位，你们相信，这世上存在鬼神吗。”

　　倒数计时一秒。

　　眨眼间，又有两个玩家被瞬间炸头，横死当场，这两人死前都是一副想到了通关秘密的表情，然而他们即使想到了关键，也还是被炸死了。

　　一秒后，现场只剩下了高梨，娟儿，还有一名中年模样的男性玩家。

　　直播间玩家目瞪口呆，大部分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得过来，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回事。

　　「我知道了，是态度！是玩家面对问题的态度！」
　　「等等，你说真的？这居然是个态度游戏？」

　　「不，不是面对问题的态度，而是面对答案的态度」id 论虚无战力突然发言。

　　在什么认知境界，就回答什么认知境界的答案，自己该是怎么想的就是怎么想的，一旦犹豫，一旦怀疑，他们给出的答案就不是他们此刻该有的答案。

　　对于这群满脑子心计的老玩家，越简单的游戏，反而越致命，因为他们做不出太简单的思考。

　　高梨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理由居然是他听到倒数计时声就会紧张到大脑短路的固有毛病，这也算是走运了吧。

　　另外那个中年男人则是因为早早看出了答题的关键，每到答题关头都会强行控制自己的思维，疯狂地心理暗示。

　　而这个女人呢。

　　id 论虚无战力盯着娟儿，总觉得她的神态有点像自己认识的某个人。

　　这时，白胡子老者满意地看着台下的三人，道：“各位，你们觉得，这个游戏的关键是什么呢？请慢慢思考，再回答。”

　　这一次，倒数计时声没有响起，没有了时间限制。这次的问题无疑是开放性问题，加上最后那个提醒，估计跟前面的问题不一样，这次的问题，不仅是对答案的态度，答案的内容本身也是关键，需要慎重考虑才能回答。

　　「npc的意思是要一个准确的答案吧，我们之前说是态度，但仔细一想好像没有那么简单，我感觉这个答案还跟副本背景有点联系」一套下来觉得很疑惑的特拉维夫评论道。

　　现场画面中，高梨的脸色是最难看的，那个中年男人稍好一点，最后的女人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游刃有余了，她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了棘手，眉头紧皱，好像在纠结着很重要的事情。

　　“可以求援吗。”突然，娟儿抬起视线，问了一个超乎了大部分人想象的问题。

　　不是，现在这个情况是可以求援的吗？她跟谁求援，副本boss？直播间玩家都傻眼了。

　　不料，白胡子老者居然也点了点头，道：“可以，尽管求援。”

　　高梨和中年男人同时顿了顿，这游戏未免也太自由了吧，自己要不要也求援一下自家工会？

　　北恒看到这么突然的展开，感到了惊讶。

　　而下一秒，娟儿果真如她刚刚所说的一样，过来求援了。

　　北恒通过左瞳接收到她直白的求助信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不过他倒是清楚了其中的原因，娟儿知道通关的关键，但是她的那种知道，比较模糊，并不准确，她担心自己的说法不准确，回答不对问题，导致通关失败，无奈之下才来求援了。

　　在既知对手玩家不可能比自己想的更接近答案，一行人全输就谁也得不到破规格武器的前提下，娟儿仍然想赢，想为主神赢得这场胜利。

　　只不过，那现在问题就到自己这边了，北恒陷入思考。




61.  第 61 章   【幽蓝诡城】

　　总体来看, 【万议会游戏】很特殊，至少北恒之前没有见过类似的游戏，它不算多迷, 条理清晰, “答案”也不难想到线索, 问题是对面现在明确要一个通关的关键答案, 这就意味着, 他们起码要给一个清楚的, 语义明确的答案。

　　北恒看了看屏幕, 白胡子老者背后那一千个油画般的npc盯着现场玩家, 仿佛在琢磨待会如何处置这些人类。

　　如果北恒没有猜错的话，主城里面的人类，基本上跟他们差不多，也成了非人的怪物。

　　也就是说, 伊甸城这个城市，最高处全是精神高度变异的怪物, 而外城反而人类的成分更高一些, 也难怪他们要隔离主城内外, 一旦人类发现他们的至高权力机构都是怪物中的怪物, 势必产生大混乱。

　　不过，从这些怪物的表面上看, 它们似乎脱离了低级趣味，追求着更加纯粹的欲望，或者说, 更加抽象的东西，比如说那些永恒不变的事物，任凭时间长河如何打磨, 也不会褪色腐烂的事物。

　　它们似乎是追求起了知识、智慧，更深的东西，与外城的人类则正好相反。外城的人类不停地构建出固定的信息茧房，被表层的东西所迷惑，追求新鲜、刺激、快乐，越是简单破碎的东西，他们越是倾心。

　　这似乎是一个奇怪的对比，北恒想了想，发现其实也不尽然，人类npc之中还存在很多思考的人，比如，周恒善的邻居何熙。

　　何熙长时间失眠，备受折磨，本质上是因为他相当敏感，具备非常人的感知力，他感知到了生活世界的可怕矛盾，无法接受，不得不思考，于是越来越神经质，越来越痛苦。

　　何熙在这个被统一化的信息茧房中，找不到与自己拥有共同烦恼的人，换一个文艺的说法就是说这个人大抵是被自己存在世界孤立了，无论是虚拟的网络世界，还是现实世界，他都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甚至连只是陪一陪的人也找不到，之前的两次找人陪事件正是佐证。

　　北恒想起何熙在七号卫星城的职业是大学教授，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学科的教授，不过从刚刚的推导中，北恒倒是可以想到几个可能的学科。

　　“相信、觉得、通关的关键……”

　　北恒缓缓站起身，游戏的答题变得没有限制时间的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那个答案，不用着急。

　　客厅里的几个小孩见北恒忽然站起来走向了阳台。

　　他们眨了眨眼，似懂非懂的表情，如真正的人类孩子般天真懵懂。

　　现在正是正午时刻，外面阳光正好，北恒从自家阳台的角度，可以看到很大的城市光景。

　　现在一共有八路暗杀部队正要杀入七号卫星城，每路最少十几人，最多的有四十多人，玩家们这次也不竞争了，一心只为杀到身为副本boss的自己这里，目的性强，势不可挡。

　　里面有不少知名玩家，手段多，智谋不容小觑。

　　其中一路人的首领还心怀不安，因为他知道至今为止，他们还无法确定他们究竟在与什么存在为敌，【丧尸围城】那次也罢，【惊魂镇】那次也罢，明明他们都得出了确定经验，对方是披着副本boss外皮的异质存在，以副本boss的逻辑行动，内里却是完全他物，未知的总是最危险的。

　　其中还有一路人完全不顾工会的未来积蓄，决定在这次用上所有能用的道具，再高阶也不吝啬，现在能不能活都是问题了，哪还有余心想工会的道具储备。

　　他们一路一路正巧从八方而来，杀势汹汹，但不存在任何大意或冲动。

　　“真是勤勉。”北恒给他们作出了比较正面的评价。

　　明明看起来北恒现在才是危险的一方，但他没有怎么在意，除了对玩家们的顽强有几分感慨外，其他应有的紧张等情绪都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周恒善也是这样的，对待围攻而来的玩家，他只觉得这些人非常吵闹，没有礼貌，连成为花的肥料都不太够格。

　　北恒观望了一下外面的形势后，转身回到了客厅。

　　这时，玄关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有人正好在门外。

　　客厅的三个小孩齐齐将视线投向了玄关。

　　北恒也看向玄关，走过去打开了自家房门。

　　外面站着的人是邻居何熙，正午的时间，这个人又是为什么来敲门的。

　　北恒余光看到了何熙手上捧着的水果拼盘。

　　“周先生，我不小心水果切多了，一个人吃不了，冰箱前几天刚好坏了，也没法保存，周先生，你喜欢吃水果吗？”何熙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今天貌似精神好了不少。

　　这个精神濒临失常的人类在这种时候，依然惯性地留有人类该有的行为逻辑。北恒没有很理解其中的原理，有点震惊。

　　何熙听到好几个脚步声，低下视线一看，北恒身边居然还有三个小孩，何熙当场就吓了一跳，左脚下意识退开一步，着地的时候还差点原地摔倒了。

　　“周先生，你、你家亲戚的小孩又来了啊，这次还是三个啊。”何熙瑟瑟道。

　　“嗯。”北恒心里转过几个想法，对何熙道：“何先生，有空的话，或许可以来我家做客。”

　　“现在？”何熙惊喜。

　　“现在。”北恒点头。

　　何熙刚要笑，但他低头看了看三个小孩，有点害怕，对面三双深浅各异的蓝眼睛齐齐看着他，不知道是在打量他什么，他们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是人以下的低级生命，不知道为什么，何熙感觉如果拒绝，他会死的很难看。

　　“好、好！”何熙顿时用力地点了点头。

　　来到客厅，年龄比较小的两个娃娃更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一样，围着何熙跑动，时不时抓抓何熙的衣服，何熙有一种直觉，在两个娃娃眼里，他真的就是玩具，不具备平等于他们的任何条件。

　　“小孩子爱玩，希望何先生不要太介意，他们有时候很听话的。”北恒道。

　　何熙完全不敢否定，只能点头，他余光看到电视屏幕，周先生不知道在看什么节目，节目的场景怪可怕的，一地血肉，三个人在一边，一个白胡子老人在另一边，老人背后还有一群眼睛好像能发光的怪人，气氛很安静，但怪可怕的。

　　“何先生，我记得你是一名教授。”北恒突然开启了话题。

　　“是、是是。”何熙用力点头，少有的能跟正常人交流的机会，如果是一般情况的话，何熙会很高兴，奈何两个娃娃一直看着他，让他浑身不舒服。

　　这时，那个比较安静的小孩幽幽地看了何熙一眼，眼神冷的可怕。

　　何熙被吓得心脏骤停，立刻补充道：“我是心理学方面的教授！”

　　意料之中，北恒点了点头，然后就将万议会游戏的经过当成故事讲给了何熙，问何熙如何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何熙顿了顿，好像被故事吓到了，显得有点恍惚，说了一句让我想想，很快就陷入了沉思。

　　北恒之所以问何熙，理由很简单。

　　既然现在基本可以知道，【万议会游戏】问答的关键跟【幽蓝诡城】副本自身有关，而那个答案又要求是“准确”的，何不直接交给副本的土著，且受过副本专属概念教育的学者回答试试。

　　其次，北恒认为，何熙这个npc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是副本的一种刻意设置，如果自己提前杀了何熙，何熙这个npc就不会派上任何用场了。

　　另外，现在北恒时间很多，尽管慢慢来，这只是一个尝试罢了，如果何熙给到的答案，跟他自己想到的差不多一致，那么基本上就可以确认答案了。

　　屏幕中，【万议会游戏】现场，玩家高梨面色发青，挠着自己的头皮，直接坐在地上，缩着不动。

　　中年男人面壁思考，单手撑在墙上，面目狰狞，头发被汗水浸湿了。

　　他们是解密游戏的高手没错，但即使是他们，也无法很快回答，想深了不一定行，想浅了也不一定行，他们就像沉没在人类知识海上的孤舟破船，完全看不到岸，人类的知识有多大，他们的压力就有多大，人类的思维能走多远，他们的思考范围就被强制扩大到了多远，根本走不到尽头，他们也看不到尽头，所以他们才显得这么痛苦。

　　直播间玩家道：「他们这是在钻牛角尖吧，可能答案就很简单啊，为什么非要想那么多啊」
　　「可不要把人想疯了啊，这么模糊的条件，即使有几百种答案也可以的吧，这么钻牛角尖真的没必要」
　　「等等，先不说这个了吧，其他工会的玩家都杀来了啊！看到没有，他们这是要跟副本boss硬拼！不过目前看来，他们也只能硬拼了吧」

　　「哈？他们都潜进七号卫星城了吗？也是哦，就原来副本boss 的历史作案记录，判断出他的具体身份并不难，这个世界又是有互联网和大范围监控系统的，锁定位置也不会太难，这么说，他们是放弃试探直接动手了吗？」
　　「你看不就知道了？害，现在这个情况，玩家压力太大了，大半城市沦陷了，寄以希望的【万议会游戏】又这么离谱，里面还混进了一个疑似被副本boss控制的npc，玩家这轮不争分夺秒，肯定会死的很难看」
　　「好家伙，我记得他们进去之前不是还那么自信吗？现在知道怕了是吧？哈哈哈哈」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间段，分别从八路杀入七号卫星城的玩家队伍陆续着地，直奔副本boss的所在公寓。

　　最快的一方是刺客工会，他们之前有一队人被一个人形怪物包围，停步在三号卫星城，刚刚来的紧急通讯报告那一队精英已经被对面全数灭杀了。

　　“妈的，副本boss到底操作了多少npc？我们的敌人到底有多少？”
　　“他不可能没有限制的，顶多一千人吧，我们只要干了这一千npc，杀到副本boss面前就赢了！”
　　“对，其他工会的玩家也有响应，先制服副本boss，左瞳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刺客工会的玩家目标一致，会长又如此坚定，玩家眼里纷纷显得了信心，是啊，论袭杀，谁能赢得过他们刺客工会。

　　为首的高阶玩家迎风笑了笑。七号卫星城好像昨天才下过雨，空气带着几分湿意，风清气爽。

　　毫无预兆地，【超加速】技能发动下，他们飞快越过高楼时，有一个玩家突然感觉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变。

　　精神祸变从他的胃和大肠突然爆发，这个玩家才开始感觉腹部不适，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腹部、胸口血肉炸裂，暴出了巨大的血色荆花，摧毁神经的剧痛如海崩般杀至大脑神经。

　　“啊啊啊啊——”

　　他的眼珠差点瞪出眼眶，口中吐出了几米长的荆花，酷似几条粗大的血红巨蟒。

　　上面的黑血溅射到周围的玩家身上，绝望瞬间开始蔓延，大批高阶老玩家都面色煞白。

　　老玩家的厉害是九死一生的厉害，是概率上的幸运儿，他们未必都拥有时间沉淀出来的技巧经验，加上面临未知恐怖的心理压力，只要他们的精神境界还在人类的范畴，就不免会恐惧、畏缩。

　　副本boss已经算中他们的暗杀，做好了埋伏的这种认知更是进一步打击他们的对抗心，一秒的的功夫而已，刺客队伍中好几个玩家都失去了暗杀资格，在心理上完全落败了。

　　“快避开他！”刺客工会的会长怒吼，当即跳开几十米，然而他余光可见，刚刚被溅到黑血的玩家身上同样发生了恐怖的异变，他们的肉.体爆开了血花，由内而外的折抽，身体像纸一样被反复卷折，被压缩成了肉泥，进而变成一滩血水。

　　见鬼！会长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压下心中的愤怒，直奔近在眼前的公寓。

　　与此同时，其他七路袭来的玩家也发生了同样的异变，妖异的血红接二连三地在玩家身上爆开，毫无预兆，或者说即使有预兆他们也没能及时察觉。

　　仅此五分钟，八路杀来的玩家队伍就死了将近一半的玩家，剩下四分之一的意志坚强者，四分之一的不畏者，四分之一的孤注一掷者，剩下四分之一的疯魔心思者。

　　他们不顾暴露了，直接杀进大路抢夺最快的机动力手段，然而安装在立交桥下的定制炸弹又送走了一波玩家。

　　他们有人勉强逃过炸弹波，却发现自己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了颜色，发青发黑，那不是简单的炸弹，是化学炸弹，里面有放射波！

　　“死了死了，什么恢复道具也不管用啊。”
　　“他妈的，我们根本到达不了副本boss 的位置！”
　　“快快！这不也说明了我们在接近他了吗？不要怕埋伏，能怎么快就怎么快，要让他猝不及防！”

　　八路玩家中都有部分玩家突破了道途中的各种埋伏，接着其中一路遭遇了许正义的拦截，其中一路遭遇了莫斯和猎奇者的联手猎杀，其中一路更是遭遇了奥兰的一人包围。

　　只有比较幸运的五路玩家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勉强突破了重重埋伏，他们学精了，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们全身都武装了起来，连呼吸都用特殊技能强行中止了。

　　他们发现之前的伙伴之所以突然发生精神祸变，就是因为呼吸到了什么微小物质，那或许是以人的骨肉制成的碎末，碎末或被混进人工降雨的干冰中，或被蒸发，总之就是以各种形式散布到了七号卫星城的空气颗粒中。

　　玩家因为呼吸到了颗粒，达成了“间接接触”，所以才遭到了精神祸变！

　　「就离谱啊，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手段吗？我他妈都吃不下饭了！」
　　「虽然早就知道副本boss不是人，但我真没想到这么不是人，为了达成能力的发动条件，居然还能想到这么做，我们人类哪怕是能想到也做不出来吧」
　　「幸好我没有冲动去这个副本啊，太惨了啊这是」

　　好在这个手段没那么全覆盖，存在一定概率性，不然他们一来到七号卫星城到瞬间就直接开花了，刺客工会的会长一阵后怕，越接近副本boss，他反而越谨慎了。

　　趋于原始冲动，比如嗜杀等这类副本boss，大多是实力强大罢了，只要有手段，不是不能以实力硬压过去，但【幽蓝诡城】这个副本boss真就太可怕了，他可能就没把玩家当人，而是蚁虫类的动物。

　　“我们一万人，人多势众，在他看来却只是数量多了而已的虫子，该怎么驱散就怎么驱散，真就没有半点人性。”

　　刺客会长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视野范围内，完全可以看到其他匆匆赶来的几路玩家，他们或许一开始曾经自信过，但现在全是一脸凝重，没人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会轻松。

　　这个时候，北恒依然平静地坐在客厅看电视。

　　对这些事一无所知的何熙仍在思考。

　　何熙身边的两个娃娃在他脸上画起了涂鸦，玩的好像很开心。

　　左瞳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肝脏和左臂，转头就往北恒身边坐了。

　　客厅里的气氛看起来非常温馨，连时间都好像变慢了。

　　与此相对的，外面的气氛看起来却非常沉重，那些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玩家径直盯着目标房间，只觉那里如同龙潭虎穴，住着怪物中的怪物。

　　“走！”
　　“快跟上！”

　　负责先行袭击的高阶玩家们扭头登上阶梯，每个人脸上都紧张发汗。




62.  第 62 章   【幽蓝诡城】

　　直播间画面不停转换角度, id 论虚无战力定睛一看，被刺客工会断蛇的工会会长崔正华吓了一跳。

　　“这个人到底叠加了多少buff啊。”

　　他再仔细辨认，竟从中辨认出了只有系统才可能辨认出的具体buff名称,  【精灵之目】、【免毒害】、【清神】、【风精灵的加护】、【强意志】、【幸运闪避】、【微加速】、【视界遮蔽】、【三级隐身】、【防冲击】、【精神免疫】、【中级肉体强化】、【天之礼】……还有【对象认知干扰】！

　　「卧槽, 这个buff叠的有点离谱了吧, 三十六个buff, 其他人也都是至少十几个buff起的, 我的妈啊, 他们是用了什么特殊道具？这怕是把他们工会的老底都掏出来了吧, 就算打赢也要元气大伤啊」id论虚无战力不得不激动。
　　「啊？什么？真的假的, 那这几路强袭部队真的是拼了啊，不过他们也不能不拼，副本输了的话，他们就死定了啊, 道具再不用还不是给系统回收掉嘛」
　　「确实，道具没了还能再收集, 人没了就没了」

　　众所周知, 无限世界的道具存在各种限制, 其中一个限制更是神级道具跟非神级道具的分水岭, 那就是使用次数！

　　神级道具基本是永久道具，可以无数次使用, 而非神级道具，无论什么品阶，都存在使用次数的限制, 其中大多数道具的使用限次直接就是一次，用完直接就不能用了，可用次数比较多的道具一般是新人玩家刚入无限世界时, 系统发来的道具，其他可用次数多的道具，得要专门地去副本里找。

　　谁都知道无限系统抠门，道具掉落率极低，同一个副本你即使刷一百遍，也不一定能出你想要的那个道具，而且要命的是，副本介绍通常也不会把奖励道具写出来，除非是那种固定奖励，目前无限论坛的副本道具分布图和掉落概率图还是虚界的爱心人士总结经验公布出来的，无限系统方完全不会给玩家任何便利，如果它们是现实的游戏策划公司，早被骂上天了，然而无限世界的玩家几乎没有跟无限系统叫板的力量。

　　「我去，那这波操作还不知道哪方能赢啊」
　　「就是可惜他们手上都没有那种爆破的大武器了，不然先来个炸楼多好啊」
　　「不一定啊，炸楼事实上反而会给副本boss 更大的活动空间不是吗？楼上的密闭空间和地面的自由空间不是一种难度吧，不过我觉得他们会把炸楼当成一种手段！话说他们不坐电梯也是因为担心电梯被动手脚啊」

　　画面中，崔正华突然喊道：“站住！”

　　“会长怎么了？”后方的副手问。

　　崔正华脸上冷汗直流，这个空间内，有的东西是他开了道具加护才看得清楚的。

　　副本【惊魂镇】中，【炼狱鬼王】最终将自身强化，布置大陷阱坑杀玩家的前例历历在目，他在来之前多少也作了心理准备，知道【幽蓝诡城】的副本boss 会比原来的【诡城】更强也更特异，但他明明都尽力提高预期了，居然还是低估了副本boss的恐怖程度。

　　【精灵之目】、【天之礼】双重瞳力加强的加护下，崔正华的眼睛可以看见，沿着阶梯从楼上散布下来的恐怖气息，连气息都接近实质了。

　　恐怕他们越是接近上面，“接触”这个条件就达成的越充分，随时都可能发生精神祸变，要不是有道具加护，他们现在就已经脑袋爆花了。

　　“注意不要接触彼此，一旦感觉自己有精神祸变的危险，利索点当场自杀，不然就逃跑，越远越好！”崔正华喝令道。

　　“是！”其他玩家立刻点头。

　　与其对比，公寓右侧阶梯的玩家队伍表现得就比较差了，他们虽然也做好了准备，但玩家意识上比崔正华的刺客工会差得远了，一进阶梯，当场就有玩家头颅爆炸，胸口射出几十条血色荆刺，如同钢管般刺进了墙壁中。

　　受害玩家的周围，有人受到波及，立刻也爆开了花。

　　黑衣的抱剑青年动作利索，迅速砍断了血荆，还将产生精神祸变的同伴迅速斩杀，他的速度之快，已经完全超越了肉眼能够辨识的级别，即使是开了【预知】、【慢速视界】技能的玩家，也无法看得清他的动作，可见实力之强。

　　可是，也正因他的杀招，楼道内转眼充满了精神祸变的微小颗粒，尸体在挥发，微小颗粒散布到了空气中，他们要不是全身包裹衣物加上【气】的抵御，估计早就被微小颗粒侵入体内，遭遇严重精神祸变。

　　然而，这还仅仅是阶梯的第一层，越到上面，源自副本boss的精神力量就越强大，精神祸变的条件都可能发生改变，到时候还会是“接触”这个条件吗？说不定啊。

　　楼道内的7个玩家面面相觑，除了抱剑青年外都露出了冷汗。

　　抱剑青年不管他们，直奔上楼，他们也不得不跟上。

　　第二层、第三层。

　　“啊啊啊——”
　　“我受不了啊啊！”

　　左右的楼道接二连三地出现惨叫声，崔正华和抱剑青年面前，一个接一个的高阶老玩家受不了精神压制，当场爆裂，有人疯狂往楼下逃却还是被炸出满肚子的碎肠，景象可怕。

　　「我的妈啊，玩家的装备快是这个副本的顶级配置了吧，居然这都挡不住，现场到底是有多离谱啊」
　　id 论虚无战力道「你们没看见崔正华的buff 被一个个清除了吗，他要再不抓紧时间上去，恐怕会死的更惨」

　　画面中，崔正华顶着近乎实质化精神压力，催动最强的肉体力量冲上阶梯，但是他周围的同伴一个个炸开，原来干净的楼道此刻满是血肉碎骨。

　　崔正华面前明明空无一物，理论上应该畅行无阻，他却实质上像一个人以血肉之躯冲向大海一样，难以前行，他用【气】构建出的白色屏障被一次次炸裂，他还尝试往前面开枪，却亲眼看到子弹甚至都射不过十米。

　　「果然啊，副本boss 自身也很强大，用了这么多道具的强袭部队居然都近不到他身边，要是主城的游戏可以获胜就好了，破规格武器一定能对付他的啊！」
　　「不不，崔正华和那个青年玩家还有戏呢，别小看他们」

　　抱剑青年怒吼一声，撕开身上包裹的防卫衣，以强大的【气】覆盖全身，当场爆发，一连冲上了好几层。
　　崔正华也立刻用上加强道具【浮华月】，催尽肉体潜力，猛地连跑，一直冲上了公寓八楼。
　　从开始上楼到现在过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却都感觉时间无比漫长，一起来的同伴全都死于非命了。

　　抱剑青年和崔正华在左右楼道对视，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下一秒就冲向情报所示的副本boss 家门口。

　　一瞬间而已，精神祸变最严重的门口突然爆发开了巨蟒状的黑荆，转眼如海潮般冲向抱剑青年和崔正华。

　　崔正华立刻撑起【气】的屏障，提刀迅速劈砍，几乎将巨蟒斩碎，然而他的屏障并不是全覆盖的，他的脚部被黑潮侵蚀，逐渐失去知觉。

　　对面的抱剑青年更是惨，他立地不稳，直接被巨蟒冲杀出楼，咬死在半空中，完全没有施展真正实力的空间。

　　「妈啊，副本boss 怎么真身都这么强啊，那也难怪百变袭来的时候他没有逃了，敢情他本来也可以硬抗百变的啊」
　　「完了完了，这他妈还怎么打，在这个副本限制下起码要两个无限榜前百才能杀他吧」
　　「不不，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这是灵魂强度的压制啊！玩家纯度远远不够啊」

　　“外面好像有客人了。”

　　客厅中的北恒走向玄关，缓缓拉开门，只见崔正华整个倒在自己门边，还活着，还剩几分气力。

　　而就在这时，装死的刺客崔正华瞬间睁开双眼，右手抓起刀柄就要从北恒的死角刺中北恒的脖颈。

　　其瞬发动作几乎达到了音速，爆发出诡异的声波，这是一个杀招！

　　「好家伙！居然装死，不愧是刺客中的刺客啊」
　　「牛逼，副本boss 也没想到吧！」

　　然而，北恒看都没看，实质化的精神祸变直接将崔正华的速度压制到速度零。

　　崔正华大惊，他的手就像是在空中静止了一样，怎么也刺不下去。

　　北恒抽刀刺入崔正华的右手背，直接把崔正华的右手钉死在地上，血溅一地。

　　崔正华脑子响起了警钟，但是他咬住自己的舌头，愣是没有放弃，仍然激发身体潜力，肾上腺素和【气】同时爆发，他猛地挺身，如鱼打挺，做出虚招大动作，左手毫无预兆地又抓出一刀直要刺穿北恒的心脏。

　　这是唯有身经百战的刺客才能即时有的身体反应，不如说，那都已经是肌肉记忆的一部分了。

　　然而这次，北恒仍然没有去看崔正华的动作，视线仅仅看着崔正华这个人，他也毫无预兆地再抽出一把刀，一瞬间而已，居然又将崔正华的左手钉死在地面。

　　双手都被钉死的崔正华面色惨白，他还想要反抗，死命地想拔出双手。

　　北恒再次一刀刺穿崔正华的后脖颈，彻底斩断了崔正华的所有赢面。

　　崔正华浑身发抖，紧张、恐惧、绝望等同时涌上他的意识表层，自己这就要死了，死在身份不明的一个怪物手上？他不甘，他不甘！

　　崔正华面目扭曲，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绝对绝望的状况下，他反而笑了，咬牙怒道。

　　“哈哈哈！我们玩家很多强者根本就没来这个副本，他们长时间在副本修炼，停留虚界的时间几乎为零，这些天发生的事他们都还不知道！哈哈圆桌七人一个都没来，特拉维夫、森罗、洗僧，他们哪一个来不能杀了你？你个怪物、疯子，玩家迟早会胜利，管你是什么东西，你迟早会被我们扒出来！”

　　他一下子说出了很多暴言。

　　直播间观众全都愣了愣，然后也瞬间暴发出一堆评论。
　　「卧槽，什么玩家会胜利，好家伙居然敢代表玩家发言！」
　　特拉维夫干咳了两声「哈哈，我也不一定能赢」
　　森罗更是直接开骂「妈的，这家伙要不说老子还不一定会被副本boss 盯上呢，这一说老子岂不是要上死亡名单了吗」
　　「啊？这说的不好吗？那可是副本boss啊，玩家就应该赢他不是吗！这说的没毛病啊！」
　　「闭嘴啊草，会被盯上的又不是你，老子凭什么要为你们这群渣滓效力，滚你爹的」森罗暴怒。

　　画面中，副本boss 貌似也被崔正华突然的言论惊到了。

　　“很会说。”北恒没想到这个人被切断了气管却还能继续说话，眼神有点打量的意味，在崔正华说话的期间礼貌地没有打断，不过他反手就按下崔正华的头，将地面砸出裂纹，崔正华的头骨直接被砸得开裂喷血。

　　没有任何表情的外在，与其冷血残暴的系列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北恒思考了下，以意识对话的方式向濒死的崔正华说了一句话。

　　崔正华刚刚还虽死犹生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大变，那是完全压倒既定认知的一句话。

　　这一刻，崔正华好像真的看到了天塌地陷的瞬间，心理到生理都恐惧至极，他汗如雨下，好像全身的毛孔都被灌入了大量冷气。他的心态完全崩不住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根本做不到，你怎么可能做得到！我不信我不信，无限世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的！你根本做不到！”

　　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居然像个小孩一样撒泼，慌张得毫无理性。

　　直播间围观的玩家几乎说不出话。
　　「副本boss到底说了什么？有那么可怕吗？」
　　「说什么能把崔正华吓成这样啊，这家伙不是出了名的胆子肥吗？我记得他面对魔王级别的副本boss都没这么怕过吧」

　　北恒点了点头，道：“希望你的同伴也能拥有跟你一样强烈的保守思想吧。”说完，他一刀切断崔正华的脖颈，站起身，转头回到了自家。

　　直播间画面就此中断。

　　其实崔正华身上刚刚闪过了几分周恒善会为之侧目的品质，然而那个品质转眼间就消失了，人类复杂易变，似乎较难保留住周恒善认为美好的那些品质，不过，尽管不长久，但他们至少是可以拥有的。

　　周恒善似乎对此感到无可奈何。

　　北恒体会着周恒善的思想，到浴室清洗了一下后，换上新衬衣，重新回到客厅。

　　小孩和娃娃们看着北恒，两个娃娃因为厌倦了人类形体，重新变回原形，跑到北恒身上。

　　左瞳还是人形，幽幽地坐在边角，眸中闪过一道意义不明的暗光。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大事都没有警觉的何熙这时才渐渐抬起了头，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逐渐定焦，看到了北恒和小孩。

　　“哎？另外两个小娃娃呢？”何熙迷茫道。
　　“接回家了。”北恒道。
　　“这样啊。”何熙点点头，发现北恒转眼间换了一身衣服有点震惊道：“啊？你怎么……”

　　北恒没有跟他废话，直接问：“怎么样，刚刚那个故事的答案想到了吗？”

　　何熙顿了顿，一个概念和理念从他的脑海中浮出，他的眼里闪过几分痛苦和挣扎，好像这个答案是从他的血肉中剥出来的一样，是他的血肉的一部分，是以血挖掘而出的东西。

　　其实，那不难想到，只是何熙不想面对伊甸城过于黑暗的现实，他是知道的，迷茫的伊甸城居民们现在需要什么。

　　“相信的权力。”
　　“相信的能力。”

　　何熙郑重道。

　　一个拥有绝对自信的人，这个人直面自己的黑暗，清楚地认识了自己的内心，拥有了相信的自由，这个人知道相信的尺度，故此，这个人拥有了相信的权力，无论相信的对象是神是魔，是灵是肉，是物质还是精神，这个人都拥有了确信自己的内心信仰的心灵能量。

　　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在伊甸城作为真正的人活下来。

　　这个回答几乎跟北恒想的对应上了，只不过何熙的答案更加明确，甚至带着几分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身边的左瞳也露出几分惊讶，眸光变了变。

　　北恒点了点头，对何熙道：“谢谢你。”

　　随即，他将答案告诉了娟儿。

　　娟儿收到了答案后，眼神逐渐变化，她之前的表情是深沉，让人感觉她虽然有所把握，但对自己的答案不够确信。现在，她露出了震惊，然后表情渐变明朗，好像思考了很久很久的谜题得到了答案一样，思想的黑暗拨云见日。

　　这个答案，同时也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从不轻信任何人或事物，她有时会想，明明你都没有确切证据，了解那个存在哪怕分毫，为何你就能相信了呢，那些没有确切依据的思想，是否过于轻率，还是说思想的主人们拥有了超越了证据的确信。

　　她不是天生的怀疑主义者，也不极端，毕竟极端的怀疑主义者，连因果关系都要怀疑存在不存在，她只是经过后天经验，从自己的无数次遭遇中做出了总结而已，当然，这种总结也进而让她失去了相信的能力，看任何人或事物，都会认为他们毫无固定的模式，下一秒就会变化，对于连存在本身都看不见摸不着的神魔更是无法置信。

　　这种思维是危险的，所以她经常分不清事物的虚实，也经常感到虚无，会对某一事件的意义纠结到底，怀疑其到底具不具有意义，她曾经与奥兰组队，却时不时数落奥兰，倒不是因为她性格上多喜欢损人，而是她习惯地想确信一些东西的存在，比如奥兰是不是一个拥有喜怒哀乐的人类，会不会现在是，下一秒就不是了。

　　【惊魂镇】那时候，当奥兰等人提到了主神的存在时，娟儿大为震惊，但与此同时她也觉得他们只是突然之间给了一个空无的概念，好像填空题上的空划线一样，她看到的不是神的概念，而是一个空的概念，她极想去填空，想去证实，她属于人类致命的求知欲蠢蠢欲动，很难控制自己。

　　很久以前，她亲眼见过一个存在的身影，那是在一个神级副本里。那之后，她同一个副本疯狂地刷了上千次副本，但也见不到那道身影，对方就如同昙花一现，是这地狱中罕见的神迹。自己会不会是在那偶然间看到了神的身影？主神……难道是存在的？

　　娟儿长久以来都在思考这些问题，尽管没人发现，她也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可是，那个【惊魂镇】副本中，那个时刻，奥兰等人居然说引导他们的存在是主神，是自己寻找了这么多年的神。

　　娟儿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那就好像是看到了二次昙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突然地放在你面前，你不接受，这个机会就会永远消失，而一旦接受，你说不定就找到了自己追寻多年的东西。

　　那种情感上的冲动几乎压倒了一切保守的思想，让她不惜放弃出副本机会，选择了说不定会死的豪赌。

　　可是即使进了那个空间，她也没能接触到那个存在，无法与那个存在取得交流，无法确信对方是不是就是自己追寻的存在。

　　但那个空间本身就昭告了一切，那根本就是神的空间。可是，娟儿还是忍不住怀疑，明摆着的证据放在眼前，她却依然无法相信，还想要更多的证据，但归根结底，那是因为证据不够吗？不，问题出于她自身，是她缺乏相信的能力。

　　明明追寻的存在就在眼前，她却没有能力相信。

　　娟儿在来到【幽蓝诡城】前就一直是这个状态，直到现在，她才真正地松了口气，压在思想上的大山终于崩解，见得日月。

　　娟儿表情渐变，变回了她本来的那般自信洋溢。

　　“我知道了答案。”

　　突然地，娟儿打破了僵局，缓缓站起身，再次向白胡子老者说道：“我知道了答案。”

　　白胡子老者眸光突变，嘴角上扬，笑道：“终于，终于！”

　　房间中的另外两个玩家当场面色大变，如果这个女人答对了，那她岂不是就有了使用破规格武器的权力？这怎么可以！

　　他们当场异口同声，也道：“我们也知道了！”

　　他们自己清楚，再想下去他们也不会有其他答案了。

　　白胡子老者看向两人，笑道：“那便一起给出答案吧。”

　　三人各自在白纸上写出了答案。

　　白胡子老者笑意渐深，他身后的npc也开始轻笑，一个个都显出了恶魔般的扭曲表情。




63.  第 63 章   【幽蓝诡城】

　　此时, 白色大楼。

　　崔正华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左右晃了晃才站起身。这里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 地狱？这世上还真有地狱？他看了看自己的房间, 一张床, 一张桌子和搭配的椅子, 桌子上摆着一叠用途不明的白纸, 桌前的白墙上贴着一个标签【速折】。

　　北恒上次来到意识空间查看完情况后, 突发奇想地想造一个投影系统, 让意识空间内的玩家也能看到副本直播, 这样，每当有新玩家进来，他们也都可以提前知道是什么人。

　　他的这个投影设备直到墨睢等人进来后才逐渐创建好，那时意识空间内的玩家都差不多能看见副本的实时直播了。

　　也就是说, 崔正华进来之前，白色大楼内的玩家都看到了崔正华与副本boss 的对峙画面, 也听到了崔正华的狂言。

　　不得不说, 那之后, 白色大楼充满了叫骂声。

　　“尼玛的崔正华, 你知道你都说了什么吗！”
　　“啊啊啊我要疯了，崔正华老子要杀了你！！”
　　“你他妈的居然敢对那位这么说！”

　　崔正华被外面的嘶吼吓到浑身一颤, 什么事啊，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向了阳台。

　　不看不知道, 一看才知道，外面简直是一群疯子。

　　这些理论上早就死得妥妥当当的家伙，开口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每个人都要往他头上砸一盆狗血，好像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丧心病狂天理难容的大恶事。

　　几千人铺天盖地的怒骂，形成了实质上的精神威压，给新人崔正华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打击。

　　崔正华面色苍白，理解力完全没追上眼前发生的事情，他作为无限世界老玩家，顶尖刺客工会断蛇十年老会长，与妖魔鬼怪不做人变态厮杀了这么多年，心理素质虽然不一定称得上第一梯队，但起码也是第二梯队，可就是他，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骂声，也差点破防了。

　　啊？我刚刚做了什么？我到副本杀副本boss，一招不慎失手了，但我没输心态啊，我还跟副本boss 嘴硬了一波不是吗？就算输了人也没输阵吧，至于这么骂人吗？

　　崔正华都快绷不住了，侧目一看，他周围阳台的工会同伴也是一脸他犯了大事的表情，嘴巴大张，手型颤颤地指指点点。

　　崔正华差点头裂，转头一看，发现大楼中间有一个电影投影屏一样的东西，上面转播的是……副本直播画面！啊？所以副本死的玩家全在这里看副本直播了？

　　他顿时感到恍惚，这世界怎么了？之前没有过这种机制吧？

　　“崔正华！你他妈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吗！”对楼的黄宗胜骂出了全场最高音，也是这个时候，场面逐渐安静下来，其他玩家虽然没再骂了，但脸色依然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看，恨不得冲出阳台把崔正华一人一拳揍一顿。

　　“无语了，起码一天一亿纸鹤吧，这家伙太该揍了。”一边的周奇插嘴道。
　　“确实，该浸猪笼吧。”双英之一也冷道。
　　“他得庆幸萨特那个疯子不在，不然萨特听到不把他当场撕了。”原【丧尸围城】的玩家道。

　　“崔会长，这话说的确实过了，再怎样有眼无珠也不能说那位是怪物吧。”墨睢摇摇头，面色发冷。
　　“我都不至于。”百变幽幽道。
　　“他完蛋了。”陈飞逸悲哀地看着崔正华。

　　崔正华彻底绷不住了，慌道：“靠，你们怎么搞的，我到底做了什么？你们有必要这么整我吗？”

　　“你自己想想，被你认为是副本boss 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存在。”黄宗胜恨铁不成钢，在他们的视角，副本空间中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一群玩家自不量力的螳臂挡车，那么微小的存在，再给个几十亿数量也撼动不了神明，连足下都碰不到。

　　那位一直在玩，而自诩玩家的他们却一直没发现真正的玩家是谁。

　　崔正华被黄宗胜的严厉口吻整不会了，在整个紧张氛围和实质的精神威压影响下，他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当成了罪人的位置，真有点发怂了，紧张道：“不是无限系统的高级ai吗？”

　　“ai ？”黄宗胜瞪大双眼，惶恐惶恐。

　　一瞬间而已，白色大楼的几千玩家又立刻变得群情激愤。

　　“傻逼啊！没救了，埋了吧。”
　　“一亿纸鹤！一亿纸鹤！折死他！”
　　“我受不了了，谁房间里有炸弹，快炸他！”

　　还是黄宗胜好几声喝止，才终于停下了这铺天盖地的声讨。

　　“我、我……”崔正生平第一次这么慌过。

　　黄宗胜恨铁不成钢，终于宣布了最终答案。

　　“那位是主神啊！”

　　“啊！？”崔正华双眼发黑，慌忙后退几步后一头栽倒。
　　他居然冲击过大，直接给吓晕了。

　　“我就说话不能多说吧。”墨睢总结经验，道：“尤其狠话要谨慎，毕竟还不知道对敌的是什么存在。”
　　“确实。”奇洛点头。

　　“他正常情况下确实也很厉害的不是吗，劳改几天就能用了吧。”
　　黄宗胜现在满脑子都是工具人思想。

　　与此同时，副本转播的画面中，【万议会游戏】三人分别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高梨给出的答案是绝对的自信。
　　中年男人给出的答案是信念。
　　娟儿给出的答案是拥有相信的权力。

　　下一秒，大厅内两个错误答案的人瞬间头颅爆炸，只剩下了娟儿。

　　白胡子老者向娟儿挥手鞠躬，通关成功的浮空文字亮了起来，那一千个恶魔般的npc随即还露出了宗教绘画般的天使笑容。

　　现场情况干脆到毫无争议，虚界直播间的玩家心头发凉，这下子，副本boss 的赢面几乎完全凑齐了，除非出一个挂逼，不然谁还能动得了副本boss？

　　无法言喻的绝望也蔓延到了【幽蓝诡城】每一个关注这件事的玩家心中。

　　“破规格武器的使用权已经被副本boss方拿下了，我们还能怎么办？强袭部队没有回应，他们是不是全灭了？”
　　“不、不可能吧，全灭不可能啊，怎么也有一战之力吧！”
　　“快快快做准备，卫星城已经危险了，我们联合起来打boss吧。”
　　“联合？还怎么联合，现在还有一半的玩家没有记忆，就算我们说他们是玩家他们也不信，还反过来说我们是恶魔的手下，这还怎么搞啊？”

　　“那、那逃？”
　　“你是废物吗听不懂人话，这个副本外面是死地啊，我们只能留在伊甸城，但现在伊甸城除了副本boss 所在城市，其他城市都有被破规格武器洗地的危险，以副本boss的心狠手辣，全灭了卫星城都是基操，我们都危了！”
　　“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我他妈才恢复记忆，都没反应过来啊，为什么我们就要输了啊。”

　　四号、三号、二号卫星城同时间充斥了唱衰的声音。

　　眼见【万议会游戏】的中年男人被杀，雇佣兵工会的高层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事到如今，要再看不清局势的走向，他们也不配闯这么多年的副本了。

　　“输了，派出去的强袭部队都没有回应，我们派再多估计也是无济于事。”
　　“那怎么办，我们可是雇佣兵工会，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不然呢，你想加速自己的死期？那还不如多在【幽蓝诡城】过几天享受生活。”
　　雇佣兵工会的高层对骂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们所在高楼附近的雇佣兵都被潜入的许刃几人以各种方式抹杀了。

　　鹿梦的灵魂天赋让整个小队如入无人之地，而鹿梦本人使用了能力这么久也丝毫没有能力下降的趋势，可见天赋的灵力之高，她绝对称得上天才。

　　许刃快步冲到会议室门口，直接甩了个破锁道具，一脚踢破门，由他身后的两个同伴开始扫射，鹿梦同时将会议室所有人的方向认知都调到前后相反。

　　雇佣兵工会的高层被他们突然袭击，下意识向门口正相反的方向开枪，背后空无防备，一下就被机关枪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个随时随地都装备高级防备道具的最高层玩家。

　　他们反应过来自己被视觉操纵的时候已经晚了，许刃扔在他们脚下的刁钻毒气弹已经爆炸，任他们如何防备，但不可能提前搞到这种毒气弹的免疫手段。

　　“走，继续清扫工作。”许刃完事后立刻转头走人，对自己的曾经工会没有半点留意。
　　“好的！许大哥！”鹿梦跟在许刃身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们能够这么快搞定雇佣兵工会，除了有鹿梦这张神牌外，主要是许刃三人太了解雇佣兵工会的指挥节奏了。

　　同一时间，七号卫星城，酒店老板许正义赶来公寓楼下，开始潜杀楼下的玩家强袭部队。

　　“为什么感觉外面很吵？”何熙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外面的情况有点不对。

　　“很快会有调查科或者防卫科的人过来处理的吧。”北恒道。

　　他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警笛声，七号卫星城的增援部队即将到达。

　　“这样啊。”副本npc的何熙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太多的事情以他npc的既定思维，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北恒若有所思地看着何熙，过后就送何熙出门，表示感谢何熙的水果。

　　这时候公寓门外已经是一片干净，没有血肉骨架或者说尸体，这个空间被认知篡改了，何熙当然没有发现什么。

　　北恒目送何熙回家时，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惜。”

　　如果副本npc也能成为棋子就好了，但他们终究是“既定的记忆体”、“已经结束的情报体”，无法突破自己局限。北恒通过左瞳的力量，可以看得见，何熙并不是一个灵魂单位，而是一团情报矩阵的东西，不存在自由的意识。

　　北恒想了想，然后回到自家客厅，目前副本的赢面基本可以确定下来了，但是他还有一个主线任务。

　　来之前系统001说会提供最大的帮助，这个最大的帮助原来就是给自己造了一个任务系统，在自己失忆期间，提醒自己是什么身份，应该做什么事情。

　　虽然看似没用，但事实上，系统001的这个设置确实帮他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玩家丧失赢面的现在，北恒的主要任务变成了完成周恒善的某个心愿，然后将束缚左瞳的契约解除。

　　这段时间下来，北恒已经差不多理解了周恒善的思想。

　　周恒善心理极为复杂，说到具体心愿，他本人都不一定知道是什么，一直以来，他都是在按自己的本能办事，为花找肥料，为肥料找土壤，然后研究具体的发育过程，开花结果。在周恒善自己的思维中，他就是一个爱花人士。

　　表面上看是这样，而从他的内心世界往最极端的方向推理就可以知道，周恒善的愿望大概是……想看他自己会开出什么花，周恒善内心也清楚自己是名副其实的伊甸城最恐怖罪犯，知道自己理论上应该是最好的土壤，必然能开出最好的花。

　　北恒尽管推理出来了，但不是很能理解，只能说看来周恒善就是这么一个怪物，一个名副其实的副本boss。

　　北恒虽然套上了周恒善的人格，但归根究底，他其实欣赏不来周恒善追求的那些花，恶之花漂亮吗，对于某些人类来说，或许是漂亮，但北恒认为并不漂亮。

　　“那是……一种错误的认知，周恒善想错了。”

　　北恒摇摇头，不过他确实已经破解了周恒善的愿望。

　　他抬起视线，发现左瞳不知不觉站到了他面前，眼瞳直直地盯着他看，泛着微光，如同宝石。

　　左瞳的力量更加纯粹、干净了，好像没有了束缚，终于离开了泥潭。

　　“契约已经解除了？”北恒惊讶，随即他又感到抱歉，下意识道：“我应该早点来。”

　　左瞳眨了眨眼，电视屏幕接着转播出一个画面。

　　画面中，一个父亲身份的男人牵着自家小孩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北恒看了看，感慨道：“是啊，肝脏和左臂是你的亲人，你想回到亲人身边。”这应该是左瞳之前暴走的原因吧，北恒心想。

　　“……”左瞳眸光变了变，半分疑惑半分委屈，似乎心情不好，但随即，祂好像想到了什么，眸色有点沉，蕴着怒意，这份怒并非针对北恒，而是其他对象。

　　现在，这个最直接感受到状况不妙的对象，就是系统001。
　　她在身处虚界高层，与【幽蓝诡城】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但是她依然感知到了此时此刻的危险，她被左瞳盯上，源自绝对等级的压迫感让她透不过气，几乎窒息。

　　好在，左瞳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因为北恒跟祂说，“我想快点帮你找回剩下的亲人。”

　　左瞳定睛看着北恒。

　　“这样，说不定就可以快点召唤出主神了。”北恒接着道。

　　北恒说话时，他手上的戒指也闪烁发光，白蓝相间。

　　电视画面中，牵着父亲的手回到家的小孩，看见家里还有好几个小孩。小孩们叫着哥哥，一拥而上，围着哥哥问有没有好吃的好玩的，一家人的氛围格外温馨，兄弟姐妹虽然多，但都不是外人。

　　左瞳看着白蓝双戒，眸色逐渐变得有些柔和。

　　祂点了点头。

　　北恒感觉自己已经跟左瞳取得了共识。

　　这个时候，北恒已经不再用副本boss 周恒善的人格，换回了他自身的人格。

　　不得不说，每次变成副本boss 都会造成精神上的负担，非常劳累。

　　终于能松口气的北恒回到客厅休息了一下，左瞳跟着他，好像跟在北恒身边祂也能快点恢复力量一样。

　　系统的通知声适时响起：【截止目前，8124位玩家永远留在了“幽蓝诡城”】

　　副本内外，任何听到这个消息的玩家都感到了心梗。

　　「真没想到啊，一万个玩家闯进去，这才没过几天，就变成这样了，简直跟做梦一样」
　　「很正常吧，假设这是全新的副本，那开荒期间有点死伤很正常吧，跟神级道具有关的副本这是第三个，总不会简单的，只不过，我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从他们直播间的视角来看，这真的太快了，太轻易了，好像那些玩家虚有其表一样，但仔细一想，玩家也不存在说任何的放水，杀神工会可不就是吗，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占领了一个卫星城，怎么看都是大好局面，谁能想到一夜过去工会就没了，谁能解释一下杀神工会到底是被怎么干没的？

　　还有百变，无限榜前百啊，强得要命的杀人鬼，居然也是在占尽优势的时候突然爆发血咒，丧失大半战斗力被杀，副本boss 到底是怎么把百变整输的？再说了，百变那个对手又是什么回事，这个副本有这么强的npc吗？仔细一想，他根本不像npc 啊，身法完全就是个玩家，要说他是被副本boss 操纵的人偶，那也太自由灵活了吧。

　　直播间玩家复盘起【幽蓝诡城】，更是发现疑点重重，他们原以为至少明白了一些副本boss 的行为逻辑，但现在回头一想，自己到底明白了什么？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自己能看清因果了吗？就算看清了一点，那是因为自己具备那份智力，还是因为自己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看直播的观众？

　　假如，仅仅是假如，自己是副本里面的玩家，能在同等状态下，表现得比他们更好吗？

　　未必……吧。直播间玩家看着画面不停地切换，头皮逐渐发麻。

　　副本中，一至七号卫星城，仍在不停地发生对抗事件，部分玩家还在挣扎，但是他们失去的优势太大了，对方占据官方优势、舆论优势、装备优势、规模优势，他们将被作为“恶魔”一批接一批地被清除，而这个有生局面，还是基于副本boss 没有丧心病狂地动用毁城武器的前提。

　　“他为什么不用？难道就是为了看让我们像老鼠一样被驱逐吗？”
　　“你可能说对了，他就是想看这个局面！不仅要我们输人，还要我们输心理局！他要我们绝望！”
　　一个身处枪林弹雨的高阶玩家浑身冷汗，他发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对副本boss 满心畏惧。

　　通常的逃生副本，玩家基本会总结出来一定的攻略，尽管被清除记忆，也能很好发挥，他们通关赚积分之余，还会趁兴虐杀不少npc ，至于副本的大小boss，那更是他们解压的对象。

　　因为处于优势立场，所以他们喜欢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至今，进而发泄他们的各种幽暗情绪，折磨、□□、辱杀，为了满足无聊的人类虚荣心，做实验让鬼怪害怕人类，甚至将鬼怪抓起来反复折磨，这类做法少吗？一旦处于绝对的优势，一旦获得巨大的权力，一旦你可以任自己的人性自由肆虐，这些事情根本不难想吧。

　　然而，现在呢，对，立场颠倒了啊，被猎杀的，被驱逐的，回到了玩家自己而已啊，这才是原来的游戏该有的样子吧。 
　　这个玩家想通了之后，不由惨笑一下，当头顶的机枪声响起的时候，绝望染上了他的双眸。

　　大规模的猎杀就此展开，玩家或四顾茫然，或不停逃命。

　　这些血腥画面惊醒了不少直播间的旁观玩家，兔死狐悲的道理，他们当然知道，但是他们仍然心存侥幸心理，认为只要自己不掺进主神道具的相关副本里，哪会遭遇这种事呢？

　　这些人这么惨，还不是因为贪吗！连主神的道具都敢贪，才死一回都应该赚了啊。

　　「死的好！我就说【幽蓝诡城】就是必死局，谁去谁死！」
　　「虽然说这些工会没了，我很高兴，但是仔细一想，玩家工会本身也是抗衡其他位面的势力吧？我们一下损失了这么力量，会不会……」
　　「说什么啊，圆桌七人都还在，不至于吧」

　　圆桌七人之二的特拉维夫和id 论虚无战力的森罗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他们已经在想更深层的问题了。

　　副本【幽蓝诡城】时间中午1点12分。

　　【截止目前，9631位玩家永远留在了“幽蓝诡城”】

　　玩家方投降的速度比北恒想的还要快，破规格武器的威慑力可见一斑。

　　此时，经过左瞳的同意，系统方终于能介入副本，与北恒取得了联系。

　　「恭喜您，【幽蓝诡城】即将守关成功」

　　“险胜。”北恒直说，“反倒是你们，已经有其他副本的预定了吗。”

　　「非常抱歉，无限系统在本次冲击中数据库受损，勘查系统不够稳定，暂时无法锁定第四个副本，我等会尽快准备好，您在这期间，可以多处理一下空间内的事情，经过此次的副本，您的意识空间住进了一万多玩家，相当于一小镇的居民人数，许会发生一些混乱」

　　“……”北恒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之前开玩笑跟崔正华说的一句话。鉴于崔正华口放狂言，他也就回敬了一下。

　　——“那下一次毁的，就是你们的编号49位面。”

　　崔正华听到他这句话，既定认知受到了强烈冲击，无法置信，才表现出了那般窘态，在崔正华的认知中，副本boss 是不可能到虚界，更别说毁了玩家的所在位面。

　　而事实是，北恒确实可以通过肝脏的力量到达虚界，虽然能不能毁，就属于他跟崔正华开的一个玩笑了。

　　他没想到的是，崔正华居然差点信以为真。

　　不过……北恒综合现在的状况想了想。

　　白色大楼大量扩建，自己一下子有了那么多棋子，其中还那么多会长级的人物，他们以前那么多恩怨，总不可能一到新空间就释然了。

　　其次，系统001 又说暂时勘查不到下一个副本。

　　北恒很快就想到了一个缓冲手段。

　　那就是实现自己之前说的那个玩笑，用现在手上拥有的这些玩家棋子，反过来对付整个编号49位面。

　　而且，策略还不用他自己想。墨睢等人都在手上了，又何必一步一步来自己规划呢，再说了，最懂编号49位面的，可不正是这些玩家自己吗。

　　给他们找一个更大的敌人、目标，迫使他们团结合作，让他们在此期间，有个化解相互矛盾的机会。

　　同时，还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自己的敌人来源。毕竟目前的玩家都是从编号49位面来的，如果将他们全部控制，那到时候进副本的就是自己控制的人了，直接让他们自杀，可不就直接守关成功了吗。

　　这可是……一举两得。

　　北恒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了震惊，却不得不继续想下去。

　　“那到时候……就用boss 图鉴上的魔王设定吧。”

　　积分应该够用了。




64.  第 64 章   【幽蓝诡城】

　　大约半天的时间过去, 【幽蓝诡城】剩下的玩家才被逐个清光。

　　北恒比较惊奇的是，那个逃到了最后的玩家，居然是他一开始见到的那个斯洛特, 奥林匹斯工会的一员, 也即很早阶段就发现周恒善似乎有问题的玩家。

　　斯洛特从昨天深夜开始就在疯狂藏匿自己, 但他终究藏不过具备强大反侦查能力的酒馆老板许正义。

　　许正义花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专门侦查之后, 理所当然地发现了斯洛特的位置, 并且雷厉风行, 直接在七号卫星城的流民街搜出了斯洛特。

　　斯洛特没两下功夫就被制服, 满心绝望, 他串联起了很多事情，明明进副本前就想着怎么避开工会命令逃生，进来之后却发生了诸如失忆、副本死亡即真实死亡等可怕异变，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才几天, 这才两天啊。斯洛特也不知道该向谁控述这份倒霉，就这么在许正义的枪口下被射杀, 作为最后的副本直播摄像机、【幽蓝诡城】最后的玩家就此死亡。

　　直播画面彻底黑了。
　　直播间玩家一片缄默, 好像斯洛特的绝望从画面透出了几分, 他们感到浑身不舒服, 三分无助、三分无力，还有更多归于恶性的冷嘲热讽。
　　「哈哈, 死的好，我们位面早该换一波人了！」
　　「就知道他们赢不了，我看他们工会那些地盘已经开始被瓜分了吧」
　　「对啊, 不说我还忘了，他们的地盘可肥了！与其抢夺主神的道具，还不如抢更现实一点的东西嘛！」

　　此时, 看着眼前即将崩塌的世界，茫然无助的npc们，阳台上的北恒多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副本。

　　副本各是业已完成的世界，属于过去，是过去完成时的世界，没有现在或未来，呈现出来的只是一段类似线段的时间段。

　　也许npc们脱胎自真实的人类，源自真实的灵魂单位，但那已经过去了，他们现在作为npc，就如，光明从过来照到曾经的人类，以相对的现在为点，在副本中投影下来的影子，他们是人类于现世的留恋、眷恋，对于生的怀念。

　　这个世界跟npc 们作为情报体被保存于此，反复循环，不知道具体是出于什么样的安排，北恒想了想这个问题。

　　几分钟后，副本【幽蓝诡城】彻底崩坏，已经自由的左瞳跟北恒一起回到了北恒的意识世界。

　　北恒也回到了之前蓝蝴蝶制作出来的身体里面。

　　云上空间无边无际，站在了空中的左瞳好像对这个空间感到新奇，左顾右望。

　　云下，北恒看见白色大楼已经扩建到了十一栋，现在的规格是一栋楼一千人，之前一栋楼是没有这么多的，地下不停地增层，增层到的现在这个级别罢了。

　　与此同时，系统001适时地宣布了副本的守关成功。

　　「恭喜您守关成功，本次副本您一共获得了四十三亿零九百万积分，其中由于本次任务特殊，我等额外加了十亿积分，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希望您再接再厉」

　　“比预想的少。”北恒不冷不淡道。

　　系统001汗然，解释道「这是由主系统计算得出的积分成果，我等也无力改变」

　　“你是有上级吗。”

　　系统001愣了愣，道「非常抱歉，我等无权透露相关情报」

　　北恒沉默了三秒，视线投向了左瞳。
　　左瞳也看了过来，幽蓝的眸子显出几分暗色。

　　系统001急忙道：「非常抱歉，主系统方传来新结果，您本次获得的积分一共是九十三亿！」

　　“好。”北恒若有所思，某个想法逐渐成形，不过他认为，现在还远不是实践的时候。

　　云层之下，白色大楼渐渐传来了聒噪的声音。

　　十一栋大楼横三竖四的布局，整体看起来比较整洁。玩家各自受限，离不开所在房间，连交流也比较局限，一般情况下，私密的交流顶多也只能是跟自己房间左右两边的邻居，还稍大一点声就会被别人听见。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情况理论上是比较憋屈的。

　　不过，就北恒之前那么多天的观察来看，事实也不尽然如此。

　　玩家们比预想中还要安于现状，习惯下来，真就呆惯了只有十多平方米的房间。不知道是不是人类天性上就存在这种宅居天赋，他们一宅下来，连其他欲求都会下降，只想着睡觉发呆工作，有空就修炼修炼灵魂强度。

　　对此，北恒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只能说稳定就好吧。

　　但是，现在他有了新想法，想让他们之中的部分人出谋划策拿下编号49位面，而这个想法，是需要他们之中一些人进行交流才能实现的，现在的建筑布局不能够实现这一点。

　　该怎么办呢。北恒不再理会系统001，思考起了现下的要紧事情。

　　自己或许可以制造出类似电话、手机这样的东西，让他们上网讨论，但是这相对来说就比较费积分，而且说实话，北恒也认为，交流讨论最好是当面比较好，免得错漏很多信息，造成各种误解，效率比较低，另外，他们互相间也都没有合作过，甚至还有敌对，只交给他们，怎么想效率都会很低。

　　北恒垂眸沉思，淡蓝色的双眸中映着下方白色大楼的投影，过了几分钟后，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造出一个可以进行会议交谈的空间。

　　可是，该怎么做呢，这个人数看着，太普通或许也不大行，位置又应该放在哪里呢，仅仅是造出一个空间就好了吗？不，得是密闭一点的，起码得是一个建筑。另外，这些玩家一直视自己为主神……

　　北恒陷入沉思时，蓝蝴蝶跳了出来，祂扑打着翅膀，飞来飞去，好像在说自己有想法。

　　之前北恒总会在祂们身上存一些积分，给祂们自由使用，这也方便自己，但因为祂们经常大手使用积分，北恒只好减少积分存量，免得祂们浪费。

　　现在蓝蝴蝶的积分已经被祂用得快空了，导致祂无法表现自己的想法。

　　北恒见祂好像真有想法，而且有点焦急，就将积分转给了祂。

　　蓝蝴蝶开心地拍了拍翅膀，飞到了远远的天边。

　　糯米团呆呆地看着蓝蝴蝶，左瞳不作反应。

　　只见，一道至亮的光芒从蓝蝴蝶身上发出，映照了整片天空，接着，巨大的神道符文轰然展开，几乎立体的玄奥纹络如机械般规律运转，其近看是神圣的神纹，远看如一朵盛开的巨大莲花。

　　不仅北恒，天空之下，白色大楼里的玩家也注意到了这个动静。

　　在玩家的视角中，天空突然展开了铺天的神纹，压倒一切的神圣之光从中发出，照耀天地，给他们的灵魂造成了不同层次的强大冲击。

　　正在折纸的玩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冲到阳台边。
　　本来在阳台上的玩家呆呆地看着天空，沐浴神光的同时，差点自我升华了。

　　然而，填满天地的光转眼消失，天空之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神纹，总体呈五芒星状，局部周旋着圆环，海量的符文在其中翻涌变幻。

　　“我的天啊……”
　　“怎、怎么了？”
　　“这是要发生什么事吗！？”
　　只有奥兰和百变，曾经去过通天塔顶层的两人，震撼之余，他们还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而北恒所看到的是，蓝蝴蝶在几秒间平天而起，造出了一座宛如神殿的高大建筑。

　　该建筑以纯白为基本色调，补以银色与金色，加上绝对和谐的几何造型，宏观上显现出一眼可见的神圣感。仔细一看，该建筑的局部也是极其精美，每个设计都像有千古匠人铸就，涵盖了不仅是技艺的东西，还有思想的东西。

　　北恒只是想建造一个开会的地方，没想到蓝蝴蝶居然直接在自己的意识空间上层制造出了神殿。

　　惊讶之余，这也解了他的一些疑惑。北恒发现，蓝蝴蝶的能力其实不是创造，而是复制，蓝蝴蝶的能力应该是基于某个固定模板，复制出相同的东西。

　　都说手是用来制造东西的，左臂的能力是复制的话，右臂的能力应该才是创造吧。

　　北恒又联想到，左瞳的力量是认知操作、全视界制御等跟眼睛的功能相关的力量，而糯米团的力量也跟肝脏的功能有关。那可不可以这样想，祂们的力量都跟祂们的具体叫法有关，又或者说，其实肝脏、左臂、左瞳这种说法，是基于祂们各自的力量、权能，而不是祂们本身是什么。

　　北恒思考一下这个关联性，发现按这么推导的话，祂们与其说是主神的身体部位，还不如说是主神分散开来的权能。

　　当然，北恒只是想了想，现在他更关心的是这座神殿的内在构造，它真的可以用作会议室吗？

　　蓝蝴蝶远远飞回来，开心拍了拍翅膀，又用脑袋撞了一下糯米团。

　　性格有点淳朴的糯米团晃了晃脑袋才反应过来，随即身上浮现白光，转移了空间。

　　北恒视角变化，转眼一看，发现自己来到了神殿内一间房间中，面前是一条供五十人集中讨论的长桌，右边是一连的落叶窗，左边是门与壁，身后是一个稍高的台与一扇雕铸金边的银色大门。

　　光是站在门前看看而已，北恒就有点感觉门后有着非常威严的存在，尽管事实上没有。

　　这里确实是一个可以用来开会的地方。北恒点了点头，然后推门到周围走了走。

　　神殿内外，除了自己与祂们，就没有其他生命，空荡荡的，十分寂然。

　　“……”
　　北恒远远地看了一眼走廊，看到尽头处，仍是觉得没有尽头，只能说，这座神殿真的很大。

　　看来地方差不多是有了，接下来就是用什么方式的问题了。

　　北恒走到窗边，观察了一下白色大楼的现况。

　　从【幽蓝诡城】来的一万个玩家可谓鱼龙混杂，里面还有将近一半自始至终都没有恢复记忆回过神来就被送到这个空间的玩家。

　　他们属实震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什么都没做就通关失败了，这不就跟做梦被杀一样吗？他们难以理解。

　　白色大楼内的土著们虽然不停地向新人们解释情况，但是人数实在太多，他们刚刚差点还吵了起来，好在蓝蝴蝶那时候在造神殿，天上照耀下来的神光几乎向他们证明了一切，根本无从质疑。

　　于是渐渐地，新来的玩家也都接受了现实情况。

　　北恒作为意识空间的主人，可以几乎文字化地看着他们每个人的想法和心思。

　　虽然之前他就有发现了，但一直到现在，他才确认了这件事。

　　每个玩家心中似乎都植根着对于主神的恐惧，这份恐惧或深或浅，因人而异，但确实是几乎所有玩家心里都有的东西。

　　为什么呢，因为主神是无限世界的主宰，而他们是无限世界的生命，所以几乎本能地对主神感到恐惧吗？

　　北恒想了几秒，很快抛开这个问题，对现下这一万多的玩家心理进行了一些整理分类。

　　大部分的笃信者，一部分的保留想法者，一部分的忧心者，一部分的怀疑者，小部分的顺其自然者，另外还有好几百种不同想法的人。

　　无奇不有，北恒还在这一万多个玩家中看到了几个想法特别离谱的家伙，只能说，这也算是人类的多样性吧。北恒多留意了一下墨睢等几个会长级别的人物。

　　这次【幽蓝诡城】进了大大小小上百个工会，最值得拿出来说的只有杀神工会、雇佣兵工会、奥林匹斯工会、断蛇工会、暮色工会五大工会，这五大工会中，只有杀神、雇佣兵、断蛇三个工会把会长赔在了【幽蓝诡城】，其他两个工会的会长并没有来，或者说，他们那时候正在忙通关其他副本，都不知道虚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当然也就没来。

　　已有的三位会长以及其副会长，是必然选择的与会人员，其他几个中型工会的会长级别人物也可以选进来。

　　另外，强大的单体玩家也需要挑选，他们强大的同时也拥有非一般人的视野，也许会看到事态不一样的一面，而且他们迟早要用来专门对付编号49位面的强大单体玩家，知道的情报当然是越清楚越好。

　　北恒仿佛是在做数学题，一边计数，一边考虑很多种情况。

　　他还注意到，在白色大楼待得越久的玩家，似乎进步的速度也就越快，他们的灵魂状态已经跟【丧尸围城】那时候今非昔比了，而且心态好像也有所改变。

　　之前北恒作为【丧尸王】与他们接触的时候，他们的玩家心态非常重，现在他们平静多了，也都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甚至还有两位玩家谈起了对象，不可思议。

　　北恒有点震惊，摇了摇头，接着观察起其他玩家。

　　十几分钟后，北恒又有了新发现，虽然没什么特别作用，但他发现玩家们除了普通的通关能力外，有的人还身怀绝技，有着各自不同的天赋。

　　说起来，无限系统中，副本的类型几乎与人类的丰富性成正比，里面有很多跟人类知识、技艺、艺术、智慧有关的副本，玩家必须成为音乐、绘画、文学、哲学等某一的巅峰，才能通关。

　　而这些副本中，最多玩家通关的是技艺类的副本，知识、艺术、智慧类的副本通关者寥寥无几，纵位面之多，通关者也屈指可数。

　　这些副本普遍的积分回馈率都极高，同时难度也非常高，比如说，这些副本基本都要求玩家记忆全部清零，只留一个极简的任务系统作为指引，玩家需作为副本世界的一人从无到有，筑就巅峰。与此相对的，副本失败的赎身成本还非常之高，据说赎身积分还有以副本中的表现来进行计算的，玩家一有不慎，表现得太菜，回头就可能被扣到上亿积分，怎么也赎不了身直通地狱。

　　但是只要通关成功，不仅会得到大量积分，还会获得相应的固定buff，比如说【剑鬼的加护】、【迫矢之剑】、【三枪必中的祈愿】等，有了这些固定buff ，相当于又有了相应的神级道具，玩家们说不心动都是假的。

　　百变就是其中之一剑术副本的通关者，奥兰也是其中之一枪斗术副本的通关者，听说，墨睢也是某个副本的通关者，但是以他的低调，除非他自己说，别人也查不出来。

　　总而言之，这些副本平时只有各领域的天才者才会去闯，平庸而自信者只要去过一次，大抵就会被里面的副本npc 打击而退，认识自己的能力范围，从而自暴自弃。

　　如果设置出这些副本种类的存在是无限系统，那无限系统对于人类的认知应该是非常全面的，它们关注人类的，不仅是战斗杀戮战争上面的本事，还有非常内在的东西，比如说精神的、心灵的、灵魂的力量。

　　不管怎么样。

　　“他们的技艺，也许以后会有用吧。”意外有了新发现的北恒有点感慨。

　　到这里，他已经差不多想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三分钟后。

　　几乎同一时间，白色大楼内一共五十位玩家收到了一模一样的信息。

　　“会议啊……”差点要睡着的墨睢惊醒，连忙起床。
　　“这…这……”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心态的崔正华看到这个信息，差点又晕了过去，那位真的没有开玩笑啊。
　　“这样确实是一劳永逸。”娟儿点头。

　　“我、我……”看到信息的雇佣兵工会的会长杰克斯面色大变，几乎语塞不敢说话。
　　“预料中了啊！”陈飞逸差点跳了起来，他在看【惊魂镇】直播的时候就有一种预感，异变不只会发生在副本中，说不定还会蔓延到虚界，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哈哈哈哈不愧是那位。”猎奇者大笑，“我就说幸好早点赌到这边了，接下来对面的人得有多惨啊。”

　　五分钟后，五十个人同时从他们的房间中消失，转眼来到一个全新的会议室中。

　　相识的，不相识的玩家都互看了一下对方，各自确认一些情况。

　　墨睢看到萨特，很快认出萨特就是之前在五号卫星城大杀特杀的刺客，他对萨特真身的低调冷淡感到惊奇，心想看来这个人你只要不碰到他信仰的对象，还是比较正常的。

　　墨睢又看到娟儿本人，心想这个虚实难辨的魔女原来是早早就发现了副本游戏的不同寻常，做好了定位。

　　接着，墨睢又与百变对视了一眼，昔日熟人相见，很多事情都不用多说。

　　此前百变曾经帮墨睢解决过几个大工会的麻烦，没别的原因，就是剑很闲，夜黑风高想杀人，而墨睢这家伙在无限世界中算比较罕见，死了有点可惜，所以百变就帮忙杀了杀人，那之后他们就没有了什么接触，没想到，再次相见居然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百变朝墨睢笑了笑，他现在变回了之前在【惊魂镇】用的男身，身体改造是他的固有能力，能力源自一个神级道具，之前用女身是因为【生命树之花】的限制，百变之所以被称为百变，正是因为他拥有的神级道具。

　　墨睢摇了摇头，想说百变毕竟杀人成瘾，这次对付编号49位面，这家伙肯定很高兴，因为不用想都知道可以大展身手了。

　　这一时间，刚来会议室的五十个人几乎都面面相觑，对这个空间感到发自本能的恐惧。

　　奥兰最快意识到这个地方很可能是一座神殿的内部空间，还转头与百变交换了下眼神。

　　百变点了点头，也认为这座神殿正是他们无限榜前百在通天塔看见的那一座。

　　那位真的就是主神，完全无从质疑啊。

　　下一秒，就像是约好了一样。

　　会议室内的五十个人同时视线投向了长桌主位的方向。

　　然后，他们又抬起视线，看向那扇庄严神圣的银色大门。

　　所有人都没敢说话，连同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们看着那扇门，几乎同时心想——那位，是不是就在门后面？




65.  第 65 章   【位面魔王】

　　银色大门后面的房间里面是没有人的, 不过北恒确实在那个方向的某间房间里。

　　不久前，他找到神殿中的书房，就留在了那里, 靠窗坐着, 一边休息, 一边观察他们的动静。

　　左瞳以小孩的形态陪在他身边, 跟他一起看着, 糯米团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时而打滚, 蓝蝴蝶因为消耗比较大, 停在桌子边好像已经睡着了。

　　消耗了一亿积分，好不容易建出了一座神殿，只是用来给玩家开会，当然就浪费了, 用以自己的日常居住，其实也是挺好的, 不如说, 北恒之前都没想到这点才是奇怪了。蓝蝴蝶给自己造了身体, 有了身体, 自然就需要衣食住行，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 他们好像很在意我。”这样是否不利于讨论。北恒沉思半秒，然后又认为，相反, 自己的存在，或许更能给他们压力，让他们想到更多主意不是吗。

　　十秒过去, 北恒依然发现对面的会议室依然是一片静默，他们好像压力更大了，好像根本没有体会到时间的经过一样，所有人都是一动不动，甚至更僵硬，更紧张了。

　　仔细一看，他们大多数人这时候还什么都没想，意识都空白了，这样下去确实不大行。

　　北恒于是采取了一些行动。

　　十秒后。

　　会议室内的人看见，银色大门前浮现出了黑色的文字。

　　「会议开始，三个小时内，定下基本方针」

　　墨睢看到这一串醒目的文字，愣了一愣，只有三个小时，在场这么多人，光是统一部分意见都难，又或者说，正是因为人多，才给出这个限制时间的吗。

　　接着，黑色的文字又变换道：「决定你们的流程领导者、记录整理者、逻辑梳理者」

　　崔正华冷汗直冒，他其实有点想问，如果做不到会怎么样？他们可才从【幽蓝诡城】来到这里，这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就要转换玩家立场，转而去设想如何对付编号49位面这么大体量的地方，设想如何控制、甚至全灭那里所有的玩家，且不说别的，就是这心理准备都还赶不及吧。

　　不只他一人，好几个才从【幽蓝诡城】来的玩家都存在这种想法，这是正常的。

　　这时，就像预知到了他们的心理一样，站在主桌附近的娟儿侧过身，横视众玩家，作为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理所当然道：“要什么心理准备。”

　　说完，她几步走到长桌的前位，直接坐下，非常干练。

　　几乎也是同时，对桌的萨特也坐了下来，他表现得很低调，有些不引人注目，但是现场玩家一旦注意到他，就会发现他周身散发着杀气，外在好像很平静，内在却很激动，好像下一秒就要撕破脸杀人一样，几乎是矛盾的综合体。

　　崔正华作为编号49位面第一刺客工会的会长，几乎光凭气息就感觉到萨特这个人的分化职业是刺客，但同时他又觉得不是，心想，这个人真是刺客？还是说伪装成刺客的狂战士？

　　大约是注意到了崔正华的视线，萨特抬眼扫过崔正华，无比森冷的视线让崔正华浑身一颤，崔正华这才想起白色大楼内有人不停警告自己小心某个疯子，他就是那个疯子！

　　同一时间，奥兰和百变对视一眼，立刻走到长桌旁坐下。

　　墨睢快了他们两一步，他还顺势说了开场的第二句话：“站太久了，确实该坐坐。”
　　听到自家会长这么说，同行的顾彩和奇洛跟着坐在了一边。
　　猎奇者、莫斯、许正义、许刃等人也接着坐下，他们仿佛已经熟练了。

　　断蛇工会的会长崔正华、雇佣兵工会的会长杰克斯以及奥林匹斯的陈飞逸面面相觑，有些迟疑，前所未有的事情正在冲击他们的认知。

　　他们忍不住地想，那位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就是为了一场游戏吗，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到底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不过，也是几乎同时，他们又偷偷看了一眼银色大门的方向。

　　神殿之所以是神殿，当然因为是那位的住所，即使不是，那也是可以沟通那位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们的犹豫、疑惑等，任何的心思都无法藏匿，那位必然知道他们现在都在想什么。

　　崔正华面色顿白，立刻反应过来，冲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事到如今，要是再想不透自己的定位，接下来的下场肯定就是死无全尸，虽然浮在空中的文字命令没有提到如果他们在三个小时内没有达成统一意见会有什么下场，但是下场哪用得着想啊。

　　一时间，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就位了。

　　紧接着，浮空文字也变化了，改在长桌上方浮现。

　　「需在以下前提条件下，用以下资源完成任务」

　　众人一字一字看完下面的前提条件与资源，不同层次地露出了惊讶。

　　墨睢也想到，这样的限制手段，真的可能全灭或征服编号49位面吗。

　　编号49位面不算大，npc人口数量相对来说比较少，主要分布于七大帝国，玩家则主要分居在各大帝国的主要城市，或组建工会或单打独斗，一般情况下玩家工会之间都互不相干，谁也不会管谁，除非涉及到具体的利益或者个人恩怨，比如说副本里谁得罪了谁、谁得了一件神级道具而谁正缺道具等，诸如此类的纷争时不时就有。

　　毕竟玩家在虚界除了找个地方暂住，享受休息外，基本也不会惹其他玩家什么事，不过这只限于玩家之间，事实上，虚界最显著的问题，远不是玩家与玩家的矛盾，而是玩家对npc的支配与控制问题。像雇佣兵工会这样的玩家工会，强到一个地步之后就敢以一个工会规模的军力跟npc一个帝国对抗，甚至暗中控制了整个帝国。

　　控制npc 的帝国要真说有什么利益，其实对于玩家来说，几乎是没有的，雇佣兵工会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展现他们的武力，同时享受强大所带来的自由与愉悦，满足自身的征服欲、虚荣心、杀戮心等各种各样的欲望。

　　说到底，虚界的各大位面都是玩家的娱乐场、解压场，玩家在虚界相当于特权阶层，拥有绝大多数npc们所不能拥有的强大力量。

　　但是，也正由于玩家对npc的世界太过折腾，导致一连串的动乱，甚至是战争，从结果上影响到了大多数玩家，所以“圆桌”才成立起来，负责制衡玩家力量。

　　对于现在要去征服位面的他们来说，圆桌的七人就是编号49位面最上层敌人，也是最麻烦、最需要第一批对付的七人。

　　可是，那位给出的前提条件却比较有限，比如说能真身去到编号49位面的人数是限制的一千人，而这一千人还不能同时出现，需要一批一批入场，像奥兰、百变这样的顶级战力，还不能同时在场。

　　那位的规则限定了很多手段，不得不说，这也限制了他们的策略方向。

　　不过，墨睢倒没想为什么是这些规则，他直接顺着规则的方向进行了策略推导。难度高是一方面，但并不是不可能。

　　他们有一个绝对的优势，那就是编号49位面的那几千万个玩家根本无法预料到他们的袭击，就像崔正华一开始感到的震惊一样，这话说出去，是个玩家都不会相信。

　　玩家会反问：“啊？你说死在【幽蓝诡城】的玩家还活着？过几天就要从地狱里杀出来征服位面？靠，这开的哪门子的玩笑。”

　　这是就是既定认知的麻烦与危险之处了，所以也有人说，智者会天天反思自己的既定认知，以反复验证自己的既定认知是否与现实相符。

　　可编号49位面会存在这样的智者吗，智者有或没有，出其不意、情报不对称等都是他们的大优势。

　　另外，【幽蓝诡城】中大部分人出自编号49位面的大小工会，他们每个人或每几个人诈尸回去，潜入的同时互相联系，说不定就能以勾联出编号49位面至今为止最大规模的工会情报网、甚至位面情报网，从情报网、从篡改认知的角度逐个消灭这些玩家。

　　墨睢越想越兴奋，他很少这么兴奋过，主要是因为确实也没什么事情值得兴奋，但是现在，他手里拥有了前所未知的手牌，而这些手牌又可以打出以他之前的立场根本无法布出的局，这怎么能让人不兴奋呢？

　　墨睢忽然理解到了为什么那位会选择从这个幕后的角度开始玩游戏，因为太有趣、太自由，有足够的变化和可能性，会让你想着想着忽然发现思考居然是一件如此有趣的事情。

　　性情比较淡泊，基本上对谋略不感兴趣的墨睢今天罕见地提起了兴趣。

　　他还注意到，他对桌的娟儿也露出了类似的表情。

　　他跟娟儿心有灵犀似的对视了一眼，几秒间而已，他们就达成了好几个意见。

　　紧接着，墨睢打破了开场的僵局，先是提出了他认为合适的流程领导者、记录整理者、逻辑梳理者，方便会议的展开和最后的意见统一。

　　墨睢人望较高，眼光非同寻常，既然是他提的人，在场大多人也就没有意见。

　　于是，关于如何征服编号49位面的会议正式开始，时间在分秒中过去。

　　书房中。

　　北恒看到会议顺利进行，有点出乎意料，他以为他们还要再磨合一点时间，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的配合，都不顾对面那个人是自己的杀身仇人了，为了共同的目标绞尽脑汁，出谋划策。

　　北恒其实给到他们的牌绝不是他手上拥有的所有牌，仅仅是手牌中的七八成。但他们仅拿这七八成就可以开始商讨，如何将每一张手牌的效用最大化，如何以最快最隐秘的方式将最麻烦的玩家第一批消灭。

　　实话说，北恒之前对征服编号49位面还只是一个想法，没有过多思考，他毕竟才在高负担之下赢了【幽蓝诡城】，无论体力、脑力、精神力都存在大量消耗，没有时间和脑力细化这方面的相关想法。

　　包括刚刚，他都还处于慢慢了解编号49位面的具体战力结构的阶段，因为他之前没有很关注这方面的事情，如果不是有了这个新想法，他也不会去在意这些。

　　但是现在，北恒听到他们的讨论、辩论，无疑更快地了解了编号49位面的具体情况，尤其是敌人的结构布局，很多事情是他没有想到过的。

　　墨睢的眼界和思考力是毋庸置疑的，他有些想法的提出甚至会让北恒觉得他之前是不是有放水的嫌疑，不过考虑到墨睢这个人的个性，其实也不能说他放水，只能说，他对于不同事情的热度是不一样的，而他本人也无法控制。

　　娟儿在会议中虽然很少说话，但每次说话都提到了关键，她尤其注意森罗的存在，认为森罗很可能已经分析出了己方的情况，比较危险。

　　奥兰和百变的讨论核心则是如何尽快拿下顶尖战力的问题，对面的特拉维夫在某种意义上是他们两人联手都无法对付的强敌，如何打败几乎没有破绽的强敌，是作战非常重要的一环。

　　奥林匹斯的陈飞逸直接将他所知道的工会情报都爆了出来，一个个工会秘密说得在座部分人想动手揍他，可陈飞逸也没办法，他们奥林匹斯工会的手段确实很阴险，很多强大天才玩家就是被他们猎杀的，他们工会内部人流传着一句话，不加入自家工会的天才玩家还不如毁了。

　　这个事情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猎杀新人虽然是普遍事件，但很难想象这背后还存在工会规模的新人猎杀活动，过于丧心病狂。

　　雇佣兵工会的人擅长出规模化的作战策略，其会长杰克斯由于过分畏惧门后的主神，被逼出了很多压箱底的作战手段。

　　会议中，相对沉稳的酒店老板许正义提出了意想不到的新角度，他建议使用“金融手段”，潜移默化地控制玩家的经济命脉，也就是积分。

　　当许正义说出这个角度时，在场好几个人眼神透出了他在讲什么的意味，好像无法理解怎么经济还能杀人。

　　许正义接着又提到了控制道具销售等角度，这更令不懂的人更不懂了，又是积分又是道具，怎么越提越让人惊心动魄啊。

　　许正义本人却说：“控制玩家最关心的东西，相当于控制他们的注意力，只要手段好，说不定还能引导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自我消灭。”

　　好几个人听到许正义这么说，本能地头皮发麻。

　　他们还算认识许正义，知道许正义是某个大城市酒馆的老板，常年待在虚界，很少亲自下副本，经常跟玩家交换积分用以自身消耗。

　　许正义之所以比较出名，是因为他人品比较好，是无限世界各种变态噩棍中难得的一个好人，从不坑蒙拐骗，有时还会帮助弱小玩家，时间一长，大家也就传起来了。

　　但是，听到许正义刚才说的杀人诛心策略，他们不得不怀疑，这个人真的是传闻中的好人吗？他出的主意恐怕是所有人中最恶毒的吧。

　　与会人员中，还是莫斯和猎奇者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最快赞同了许正义的说法。

　　虽然墨睢和娟儿后来也表示赞同。

　　会议中，也有部分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表意见。

　　他们倒不是不想发表意见，主要是他们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意见绝不会强过现有其他人的意见，更没得补充，所以他们就没有怎么发言。

　　看起来好像白来了一趟。但其实不是，参与会议本身就是一件重要的事情，知道会议的决策是怎么思考出来的，到时候实行就不会有迟疑，甚至还有助于现场灵活发挥，另外，他们还可以将决策解释清楚给其他玩家，节约团队沟通成本，提高整体上的效率。

　　两个多小时后，北恒观察下来，自己也学到了一些东西，体会到了玩家视角的各种想法。

　　规定的三个小时没到，会议就很快达成了统一意见，不仅提出了总体的方针策略，还给到了相对详细的作战策略书，这得多亏墨睢带来的那位工会成员顾彩。

　　顾彩的会议记录速度很快，她好像来无限世界之前就是专业秘书，虽然在战斗上弱了一些，但是专业能力丝毫不弱，也难怪墨睢会带她过来开会。

　　时间到了之后，浮空文字又发生变化，告诉他们将会议结论留下即可。

　　紧接着，他们身上各自泛起光亮，临走之前，他们又像是约好了一样，视线齐齐投向了银色大门。

　　他们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是自始至终，那位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想法，他们也没能跟那位达成任何程度上的交流，仅仅是执行那位给到的命令而已。

　　究竟什么时候，自己才有资格向那位提出自己的想法，奥兰皱着眉，面色沉重，不像作为玩家的同时，身上挂着系统这样可量化积分经验的东西，现在的他无法知道每次副本，那位对自己的表现是否满意，自己是否做出了能够让那位侧目的表现。所以他内心也在摇摆，既想趁这个机会，问出自己最想最知道的事情，又担心自己现下所做的事情远远不够，不足以让那位为自己解答。

　　与此同时，娟儿眸中也闪过了几分挣扎，她非常想见一眼那位的真容，在会议中她就多次分心看了看那个方向，她甚至有几分冲动，宁死也要推开门看一眼，但是她克制住了，一直到现在。

　　众人不同想法，大半人心中都是敬畏、恐惧。

　　而墨睢大概是众人里面相对来说比较特殊的，他看着那门，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反而是回想起了自己在【幽蓝诡城】被杀时的场面。

　　当时，那位扮演着工会成员方治，在会议室内二话不说就袭向了自己，那个时候，那位在想什么？墨睢又想起那位扮演的角色所露出的眼神，神性之外，还有几分魔性的色彩，又或者说，神魔本是一体？墨睢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越想，他就越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没等他们想完，空间转移就结束了，他们都被转移出神殿，回到了他们的房间中。

　　过后一分钟，北恒才来到会议室，拿起他们记录的会议本。

　　翻了翻，粗略地看了一遍后，北恒自己也有些思考，他走到了窗边，远远地看着云层下方。

　　几次的副本经历，北恒都体会到了自身的成长，那是一种精神量的提高，视野的上升。几个副本boss各自是一种身份，拥有不同的知识经验，在成为他们的期间，北恒也逐渐接收了他们的知识经验，有所学习。

　　现在的他，已经跟以前有了明显区别，思想更清晰了，关于自身的认知也更清楚了，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以及最应该避免的问题。

　　【幽蓝诡城】最后那段守局，没有其他特别的手段，仅仅是实力的胜负。他尝试以自己的灵魂为主体，使用副本boss周恒善的能力，其结果就是玩家的强袭部队全线败落，作为刺客工会会长的崔正华最终被杀，外面看直播玩家或许会觉得他很轻松，完全的游刃有余，但只有北恒自己才知道，那是千钧一发的危机，已经快到了他不得不暴露“主神的道具”的阶段。

　　也是那时，北恒才发现自己的精神，以及副本boss的能力还能这样运用，这份经验，当然也要活用于下一次。

　　“今天的会议，把他们逼的有点急了，不过结论是很好。”

　　当然了，一场会议还不够，接下来还要让他们多开几场，让他们逐步构建完框架，补充好细节，而后再稳步执行。

　　这时，北恒看着云下，终于想起了一件事情。

　　自己好像……还没给他们发放【幽蓝诡城】通关的奖励。




66.  第 66 章   【位面魔王】

　　蓝蝴蝶抬抬头, 终于睡醒了一样，拍了拍翅膀，祂好像也知道又是自己表现的时候啦。

　　不过, 奖励……该怎么做呢。北恒想了想, 一边复盘【幽蓝诡城】中十人的表现, 一边思考。

　　娟儿恢复记忆, 一来就阻碍了玩家方的很多动作, 在调查完所有情报之后, 她选择只身潜入主城, 抢夺足以左右最终结果的破规格武器。从总体来看, 她的行动是非常关键的，只不过【万议会游戏】有点超乎了她的预料，导致她选择了求助。

　　【万议会游戏】就像是针对她的思维与人格设计的游戏，游戏的关键是她心理问题的所在, 甚至可以说，这个游戏本身就是针对娟儿出的心理局, 娟儿会陷入困境不如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她最终还是想到了解决问题的手段, 同时也解开了她自己的心结。

　　确实是厉害。北恒点了点头, 他发现娟儿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难理解, 只是她的心理比较难把握，她一直追问事物真实性, 这是正常人都不大会有的心思，也正因此，她的视界才超乎常人, 能看破很多虚实，不为假象所迷惑。

　　许刃带领的雇佣兵组解决了一个大工会，同时也牵制住了很多的玩家, 没有任何失误，比预想中的还要好，那位鹿梦的灵魂天赋也提高了不少，就棋子来说，可用性确实是比较高的。

　　猎奇者、莫斯和奥兰，他们三人差不多混成了一个小组，猎奇者有奇智，莫斯有奇策，配合奥兰的武力，意外是不错的组合，虽然奥兰好像比较排斥猎奇者和莫斯，因为一些过节。

　　说起来，北恒之前就发现奥兰一直有什么想法，但他却犹豫不定，没有说出口。

　　现世这个话题放在现在来看，确实比较遥远。北恒摇了摇头。

　　萨特还是一如既往，经过三个副本的试炼后，他的灵魂强度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意识空间几个月的功夫，他的灵魂强度就有直追第一梯队强者的趋势，现在每分每秒都在不停变强，看不见瓶颈。

　　这简直是奇迹，北恒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原理，也许在无限世界里，信仰跟灵魂强度存在很大关系，这种关系甚至可以无视一般意义上的线性时间积淀，达成跨越性的质变。

　　这很不可思议吗，倒也不是，北恒想起一种说法，即人类的精神世界、人类的梦很可能不在线性时间轴中，能够预知未来的预知梦就是一种证据。

　　不过，北恒毕竟不是人类，更不是玩家，他清楚自己多半也体会不到这种事情。

　　最后的许正义，北恒有点难评价，这个人比较出乎意料。

　　许正义跟墨睢有点像，都比较低调，性情也属于温和派，但墨睢会因为自己的所在现状，表现得威严起来，而许正义这个人则是彻头彻尾的喜欢隐于黑暗中，心理比较复杂，不知道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去。

　　不管怎么样，总体来说，他们都帮了自己的大忙。奖励的话，自然也要尽自己所能，毕竟他们越强大，自己手上的棋子也就越强。

　　北恒思考了一下后，想到该怎么奖励了。

　　白色大楼中。

　　奥兰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出现了一把左轮手.枪，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一般的枪。

　　“这是……神级道具！？”奥兰愣了愣，他大概想到了这是【幽蓝诡城】的任务奖励，也就是说，对于那位来说，神级道具是随手就能造出来的吗？

　　与此同时，莫斯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莫斯面前的桌子上出现了一把发光的小刀，这小刀乍看普通，但是他一伸手，都还没碰到，他就像触电一样抽回了手，好像被什么力量切到了一样。

　　“这把刀……不会能直接伤到灵魂吧？”

　　几乎是同一时刻，【幽蓝诡城】的十人都收到了各自的道具。

　　他们或是惊奇，或是有其他想法。

　　白色大楼的其他人看见，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无限世界里的神级道具只是一个粗略的说法，有的道具其实效果还满鸡肋的，只是因为可以无限次使用，所以称为神级道具而已。

　　但是出自真神的道具，那可不就是真正的神级道具啊，打一万个副本都未必能收获这个级别的宝物啊。没有奖励的玩家有点耐不住了，好想自己也出个任务赢道具。

　　云层之上。

　　蓝蝴蝶拍拍翅膀，身上的光芒暗淡了些许，弱弱地贴到了北恒脖颈旁，然后就睡着了。

　　一天之内，又造神殿又造道具，对祂来说，多少有些负担。

　　左瞳看了看自己的蓝蝴蝶，抓着糯米团，眸色变了变，好像在问，你们的解放值是不是太低了。

　　糯米团点了点头，祂白色的身体有点像堆出来的雪人，脑袋和手脚都圆圆的，看起来非常天真敦厚，事实上也是。

　　左瞳拍拍祂的脑袋，虽然没有说话，但祂们确实在交流，左瞳告诉了糯米团如何恢复力量，糯米团乖乖地听着，或许有点听不懂，但祂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歪了歪脑袋，好像在说，你咋知道这么多呀。

　　左瞳白了糯米团一眼，废话，我又不像你们。

　　哎？糯米团低下脑袋，听完之后缓缓地缩回了北恒身边。

　　北恒这才注意到祂们的动静，从他的角度来看，有点像是左瞳欺负了糯米团，糯米团跑过来喊委屈。

　　左瞳发现之后，面色有点不好了，盯着糯米团，好像有点生气。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吗？”北恒左右看了看，没理出个所以然。

　　听到北恒问话，左瞳摇头，糯米团点头，很明显有点矛盾，当然这都是日常了，属于祂们之间特有的相处方式吧。

　　北恒若有所思，转头对左瞳说：“能投影出编号49位面吗？”

　　左瞳点了点头。

　　之前五十人开会商讨出来的结论，仅基于他们来【幽蓝诡城】之前对编号49 位面的认知，【幽蓝诡城】之后，编号49位面必然会发生大变化。无论什么方针策略，也得基于现下的情况，墨睢在会议的开始就提到了这一点，他告知了所有人，他们将讨论的是一个虚构作战，先以个人构想为主。

　　墨睢当这是主神的测试，所以没做他想。那其实是因为北恒还没时间了解编号49位面的情况，所以也无法告诉他们太多。

　　现在确定要推进作战的话，自己当然就要先了解一下编号49位面当下的情况，而这一步，暂时无法让他们任何人来代劳。

　　只见，左瞳直接从虚空中抓出了一个球体，那球体表面有七片大陆，仔细一看，正对应了编号49位面的现实。

　　“原来是一个星球吗。”北恒好像才知道这件事。

　　左瞳指了指球体，右手划了几划，好像在传达注意事项。

　　北恒花了一分钟才解读出来，左瞳的意思是不能太接近观测的对象，不然对象就会发现，因为观测本身是带有力量的，而力量又是实质的，所以观测时可能会被同样拥有力量的生命注意到，以左瞳现在的力量，除非在由祂控制的副本中进行观测，不然就存在被观测对象发现的风险。

　　所以，距离是非常重要的。

　　北恒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他现在还只是想整体观望一下玩家的动向，这样也无妨。另外，那对姐弟的事情，他也有点在意。

　　·

　　此时，编号49位面，梭曼帝国，韦斯顿城。

　　原杀神工会统治的地盘，一夜之间被其他中大型工会瓜分，玩家在城市中厮杀了一夜才终于决定好当下的权势分割。

　　原杀神工会的部署逃的逃，不逃的也只能归属于其中一方，少数人也曾对抗过，但是很快就力不从心退走了，会长的墨睢不在，他们工会失去唯一向心力，就如一盘散沙，根本打不过对面。

　　【幽蓝诡城】进行期间，其他两大工会的会长也从他们长期潜伏的副本中回归，重掌了工会大事，当他们发现这才几天过去，编号49位面的势力格局一下大变样了之后，权力心起，也加进了地盘割据，杀神工会、雇佣兵工会、断蛇工会的地盘皆在一夜间被瓜分，工会里的财产也被抢夺，洗劫一空。

　　一朝崛起一夕没落，人类世界的很多集体建筑都是这样的，并不稀奇。

　　奥林匹斯工会的会长奉行霸道，一见周围的敌人少了那么多，一鼓作气地派出手下洗劫群龙无首的大型中型工会，没有余力袭击的至少也要在口头上嘲几句，吓一吓他们。

　　暮色工会的会长更是离谱，这个人平时就以变态闻名，即使是其他位面的人，都有听说过这么他一个不折不扣的纯种变态。

　　当他知道主神的道具出世，且已经出现了三个时，他整个人激动得就像疯了一样，顺手就砍了身边的同伴。

　　“主神的道具……你们怎么不早说，早点叫我回来啊。”

　　这哪是叫不叫的问题，你他妈在副本里，外界的人根本无法传信啊，无辜被砍了一刀的副手心里吐槽，虽然已经习惯了被自家会长砍，但真的被砍时谁能忍住不叫一声惨。

　　“我们已经尽力做好了万全准备，就为等会长你回来！”副手怒道。

　　“啊？就准备？”暮色工会的会长单手抓起副手的衣领，怒吼道：“你懂什么，主神的道具是什么？你知道？那可是神的权能！三个神的权能放在你们面前，你们居然只想准备下一次，草啊！”

　　暴怒的暮色工会会长已经几乎没有了人的形状，他头发倒竖，原本俊美的脸转眼扭曲成了恶鬼之容，额头上暴出无数根青筋，身型更是膨胀到了三米之高，庞大的灵魂能量一旦爆发，一瞬间就冲毁了周围十几米的建筑物，如同导弹爆炸。

　　被他抓在手里的副手撑不过几秒就晕了。

　　“还有其他主神的道具吗！它们在哪个副本，快快快他妈给老子找出来啊！”暮色工会的会长仰头怒吼，爆发而出的气息甚至直冲天外。

　　玩家工会简直大地震，一时之间，各大帝国的主城都发生了堪比战争的流血事件，玩家厮杀不顾场合，两个第一梯队的强大单体玩家厮杀起来，就可能毁了一个中型城市，更何况是这么大规模的动乱。

　　“积分啊，可以换积分的道具！他们工会里肯定有的，我之前就见过，快给老子找出来！”
　　“幸好那家伙死在【幽蓝诡城】了，不然我怎么可能得到这个道具呢哈哈哈。”
　　“那个地盘是不是有额外的积分收益？赶紧抢啊！他们会长不在了！”

　　诸如此类的声音，分布在每一座玩家居住的城市中。

　　而与此同时，圆桌就像是神隐了一样，特拉维夫、森罗等人没有一个出现调和矛盾，导致玩家愈杀愈上瘾，一抢到底，更有甚者仅为起兴就几乎毁了一座城市。

　　新人玩家逃不过，只好暂时跑到了副本里避难，但这也不是应急措施，因为副本的开始也要看人数，一旦有一人挂机，该副本就开始不了，又得转到其他副本，而在这期间，你就有可能被牵连杀死。

　　混乱之中，某个几乎等同于传说的黑工会居然也冒出了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批量猎杀玩家。

　　这一夜过于混乱，出现了各种牛鬼蛇神。

　　只是看到尾声的北恒也不由皱了皱眉，他想起了副本boss们一些不好的记忆，有点想直接下场全灭了他们。

　　可这只是表象而已，真正关键的圆桌七人，他们没有出现，是在策划什么呢。

　　·

　　几乎同一时刻，特拉维夫来到了森罗的居所门口，在周围源源不绝的爆炸声中故作礼貌地敲了敲门。

　　三下没有回应后，特拉维夫直接推开了门，就见客厅中的森罗一脸你他妈搞什么鬼的表情。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特拉维夫直接道。
　　“你才是吧，我见你也一脸很懂的样子。”森罗只想骂人。

　　特拉维夫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一边，笑了笑，才严肃道：“我们要找齐其他五人了，我直觉，即将有大事要发生。”
　　“你的直觉？”
　　“直觉。”

　　森罗皱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七人联手，拿下第四个出现的道具么。”

　　“不只是。”特拉维夫道，“我直觉，还有更出局的事情要发生。”
　　“出局？”
　　“尽快吧，也许威胁就近在眼前了。”

　　森罗面色变了变，颇有些不情愿，“那外面的事情呢，不管么。”

　　“迟早的事，这个世界没有法度，我们并不能成为他们的法度，乱起来也好，重新划分一下势力格局，他们的死活跟我无关，之前调和矛盾，只是因为觉得他们太吵了，”特拉维夫露出残忍的微笑，“对了，也是想找人打架，副本里面的npc ，远没有人打起来舒服。”

　　森罗幽幽地盯着特拉维夫，这家伙把殴杀致死这种事唤作打架这种小孩子说法，多少让他感到不耐，但他也知道特拉维夫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的。

　　“行吧，给我一点时间，很快把他们叫回来。”森罗只想着快点赶走特拉维夫。

　　三分钟后，特拉维夫走出街道。

　　这时，恰巧两个玩家从对面厮杀过来，枪林弹雨，可怕的对轰直接淹没了一条街道，他们侧跑过来，还没有注意到一边的特拉维夫。

　　特拉维夫揉揉了耳蜗，好像是觉得吵。

　　随即，两个对轰的玩家侧目一看是特拉维夫，差点吓慌了神。

　　但是他们发觉的太晚了，已经近到了特拉维夫的半径二十米内，这简直是死亡距离。

　　只见，特拉维夫几乎毫无动作，只是稍微向前走了两步而已，十几米外的两个玩家瞬间被一股巨力甩飞，如同遭到了巨兽暴击，吐血不止，全身的骨头都几乎粉碎了。

　　特拉维夫对弱者毫无兴趣，不管他们的死活，直接走了。

　　这期间，他走着走着，突然抬头看向了天空，右手像是拨开云雾一样摆了摆。

　　特拉维夫双目微眯，停步良久，居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会，是神在看着我吧。”

　　说完，他眸色变了变，顿了三秒才离开了原地。

　　·

　　神殿中。

　　“……”北恒有点惊讶特拉维夫的直觉力，评价道：“他可真是如传闻一样厉害。”

　　看来，自己这边也要尽快准备了。

　　北恒很快将通过左瞳收集到的表层情报总结起来，以供下次作战会议用。他意识空间的时间与编号49位面的时间现在的流速比是5:1，因为意识空间中的玩家数量一下子增多到一万，现在这个流速比已经是协调了各方面考虑后所得出的。

　　虽然不算多，但起码可以争取到一部分时间。

　　这次的征服作战，涉及区域广，对象多，需定点攻破，最适合闪电作战，但是糯米团一次能转移的人数有限，同时祂还要负责还原玩家各自的实力，这两项任务加起来，即使在短时间内，都会是相当大量的积分消耗。墨睢推的是这个方式，但他并不知道这背后的消耗和具体操作。

　　还有一种作战方式是，暗杀，定点暗杀编号49位面的实力玩家，将他们逐个击杀之后剩下的就好处理了，但是这个方法要求的时间就比较长，而且一旦两三个实力玩家同一个时期死于暗杀，其他玩家多少也会起疑。

　　其他人且不说，就刚刚特拉维夫的表现来看，玩家这边察觉到问题并反应过来，估计不会耗太多时间。

　　“不管怎么样，圆桌七人都是难题。”北恒想了想。

　　明谋暗算放在一边，他现在开始思考纯暴力的问题，自己能不能直接下手，杀了他们？

　　“嗯……但这次游戏的重点不是全灭，而是征服、支配。”毕竟玩家还有副本可以躲。
　　“或者，我在那边建一个工会，统一所有工会，把其他异心的、不稳定的玩家全杀了，只留下绝对听话的玩家。”

　　北恒想到这里，基本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就在此时，如同响应了他的想法一样。

　　编号49位面的无限系统方发布了紧急通知：「警告，警告，本位面副本机制正在进行修复，警告，请各位玩家不要同时涌进副本中，妨碍副本机制的修复」

　　可是，尽管官方如此警告，身处险境的玩家们也还是一个接一个地逃入副本中，几乎刷新了编号49位面当天最高的副本参与率。

　　无限系统也急了，再次红色警告：「请各位玩家不要涌入副本！」

　　然而，玩家听到没听到，都没有照做。

　　副本机制背后的运算系统发出悲鸣，居然擅自动用了紧急措施。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副本里的玩家都被强制弹出，无论是潜伏副本几年的，还是刚刚才进入副本的，编号49位面系统下的所有副本都将里面的玩家清空了。

　　“卧槽！怎么回事？”
　　“靠，我只差一枪就通关成功了啊！搞什么鬼啊狗屁系统！”
　　“尼玛，外面又是怎么搞的，怎么一堆人还打起来了？”

　　有些玩家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弹到了位面城市中，一头雾水，有人甚至还被弹到了厮杀现场，差点被乱刀砍死。

　　局面转眼间变得加倍混乱，到处都是喊打叫骂声。

　　而这加倍混乱，也更适合副本boss图鉴中，那一位的出场。

　　北恒观察着这个情况，他在想，现在也是一个机会，可以顺便锻炼一下自身的实力。

　　·

　　十分钟后，奇奥大陆海边。

　　一个存在以庞大之身行走在海上，岸边凡人npc 不可见，只觉巨风铺天盖地，直要将他们的房屋吹走，灵视稍强者能见其形，却被吓到颤抖不已，有人双目发黑，直接晕眩。

　　再三分钟后。

　　奇奥大陆，最大港口都市，一个看不见脸的黑袍人凭空出现，走进了一条小巷中。

　　之前，自己只能守，这次终于能攻了。




67.  第 67 章   【位面魔王】

　　与此同时, 由于系统突然地清空副本，森罗毫不费力地联系到了其他五人，召集他们立刻开始会议。

　　“紧急通知不好意思, 据特拉维夫老兄的直觉, 我们似乎面临着未知的危险, 大家现在手里不管有没有事都尽快过来吧。”

　　编号49位面, 早上8点49分。

　　港口都市, 中大型工会杰诺正在城市内大势做乱, 其手下玩家趁着这次大洗牌的机会抢杀弱小的新人散玩。更恶毒的是, 他们在执行前就将港口都市全面封锁, 试图彻底地对都市内的玩家来一次大清洗、大抢劫。

　　其会长杰诺道：“别的不说，【人类试炼】很快就到了，少点对手也行，趁乱多杀杀吧。”

　　在他的授意下, 人数将近一千的杰诺工会玩家猎杀起了人数将近十万的散玩。

　　现在，城市内同时爆发起了上百场冲突, 到处都是强者猎杀弱者, 弱者狼狈逃亡, 如同走投无路的穷鼠。

　　北恒来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左瞳和糯米团被他留在了神殿, 由左瞳监督意识空间的玩家们，糯米团执行工作。

　　他只带了休息中的蓝蝴蝶下场, 并且为了让玩家也能知道编号49位面的情况，他让左瞳开启了几个实时直播视角，分别对应几大都市, 最后一个也直播了他这边的情况，只不过角度比较刁钻，连正面都看不到。

　　这点北恒不知道, 属于左瞳的刻意所为。

　　白色大楼内的玩家看见这波直播，大半人都要气疯了。

　　“我去，他们真敢抢啊，那可是老子花了几万积分买的房子！”原杀神工会的玩家骂声四起。

　　“妈的，老子的地盘！该死的奥林匹斯工会，老子出去不宰了你们！”
　　“草你们看暮色工会，他们的会长居然也出来了，这家伙不是都不管虚界的事情吗？”
　　“啊啊啊我快疯了，老子要能出去必灭了他们！”

　　当画面转到港口都市时，他们又很快从愤怒转到了敬畏、惶恐。

　　那位这一次化身成了一位黑袍者，先一步走进了虚界。

　　这是比较少见的事情，因为那位很少亲自下场，虽然这好像也不能说是亲自下场，毕竟那个身份只是那位暂时使用的而已。

　　那位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用副本boss的身份，这背后可能有深意吧。

　　白色大楼内的部分玩家面面相觑，忍不住担心起来。

　　“哎，那个城市里是不是有个叫做杰诺的工会？我记得他们怪跩的吧，可不要冒犯那位啊。”
　　“可是玩家多半不长眼啊，尤其越弱的越不长眼！”
　　“不是，那个杰诺不是长不长眼的问题，你们不知道吗？这家伙老犯贱了，我之前跟他打还被调戏了，哦不，是骚扰！这变态就喜欢长相好的，不分男女，老子想杀他好久了。”
　　“啊？他妈的是变态啊！该死该死！”
　　“可恶，为什么我不能快点下场，我就该为那位斩杀诸敌！”

　　白色大楼内的气氛转变成了一片怒气。

　　有人是恨不得把那些抢地盘的傻逼灭了，有人是发自真心地想为主神分忧解难，以萨特为首的部分激进派甚至已经在房间里磨刀了，杀气腾腾。

　　·

　　与此同时，神殿第二次会议中。

　　“那位……先过去了吗？”
　　看到港口都市的画面，刺客工会的会长崔正华顿了顿。

　　他还叫不惯那位的称谓，但他很清楚，这里的人之所以用“那位”称呼那位，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们光是想到“主神”的概念，心里就会多一层恐惧，堪比如同突然失足摔下万丈悬崖的惊恐。谁会无聊想体会呢，所以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避讳。

　　“是。”墨睢点头，思考道：“估计是圆桌他们动作比较快吧，那位或许也有其他的玩心。”

　　“玩……”崔正华心里咯噔了一下。

　　墨睢接着又道：“所以，我们也要抓紧时间了，不然如果那位先摆平了一切，岂不是显得我们可有可无？”

　　这时，看到位面乱状的莫斯不由笑道：“哈哈，无限系统搞什么鬼，这不一下把他们的后路给断了吗，我们看来要瓮中捉鳖了。”

　　“好像是说之前【幽蓝诡城】的异变，导致系统后台程序乱了，本来就在修复中？不管怎样，这样确实给我们造成了便利啊，说是天时也不为过了吧。”陈飞逸道。

　　“但是一方面，也无端给我们增加了很多敌人。”奥兰提醒道。

　　那些长时间潜伏在副本里的，大多是强者，他们为了淬炼灵魂，选择闯那种十年甚至数十年的高难度副本，专注自我不管外界，现在无限系统一下把这些人也清出来了，他们要知道是外面那群玩家搞的事情绝对会暴怒，尤其是那些差一步就要通关副本的强者。虎口夺食，就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变态疯子居多的无限世界。

　　“确实是。”娟儿点头，然后看向了墨睢，“快点吧，对面毕竟也不是吃素的，我们这边看来是无法做到万全准备再下场了，总结情况，然后尽快推行吧。”

　　她说完，没人反对。

　　“目前，主要是两方面的视角，我们这边，那位已经出手了，就等我们也准备好开始行动。”墨睢总结道：“而编号49位面方，情况就比较复杂，先说第一层，圆桌七人，他们肯定先一步察觉了什么异常，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即使他们再开挂，特拉维夫的直觉再怎么超神，他们也不可能凭空想到会是‘副本入侵现实’这种事，所以，他们还在集合阶段。”

　　众人点头。

　　墨睢接着分析道：“第二层，中大型玩家工会，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就更不可能察觉到异常了，除非那种顶尖参谋，以我对他们的认识，这时候他们要么想着怎么折腾自己的敌人，要么想着怎么在下一个副本抢夺那位的道具。”

　　“第三层，不归属于任何势力的强大单体玩家或者小集体，这些人相当于排球比赛里的自由人，随时都可能加入战局，部分人的出手甚至可能影响战局，这要看他们的认知了，如果他们认为这不过是玩家内斗的话，他们就不会出手，但如果他们知道这背后另有幕后布局的话，他们就有可能动手。”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崔正华有点惶恐，但还是说了：“为什么那位不将自己的身份挑明呢，挑明的话，大多数玩家都不敢对抗吧？”

　　“你不进来之前，会相信这里的事情吗。”娟儿扫了一眼崔正华，冷道：“大概率会不相信吧。”

　　“我……”崔正华愣了愣。

　　“信或不信，是很麻烦的事情，只能交由他人来定，没有丝毫乐趣可言。”猎奇者突然插话道。

　　“没错，我们需要做的是，在既定状况下，尽全力完成自己的当下任务，虽然至今为止还没发生过这种事，但我想各位也清楚，我们副本死亡，来到在这里，并不一定是安全的，那位之前有过‘筛选灵魂’的传闻。”墨睢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虽然没有说透，但是话里的意味，在座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什么叫“筛选灵魂”，就是满足条件的留下，不满足的淘汰，这都不用说。

　　前所未有的紧张感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室。

　　崔正华心里的疑虑也是一秒清空，不敢再纠结这些事了，而与崔正华同样抱着类似疑惑的人也顿时严肃起来，眼下这件事关乎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命，可不能开玩笑。

　　“能不能在一个小时内定下来，就看各位了。”墨睢面无表情道。

　　·

　　与此同时，港口都市，杰诺工会手下三大高手玩家正在城市内四处狩猎，其中一人名陈浩，他在一个小时内就杀了之前他很看不顺眼的单体玩家，这场混乱，在高层看来或许是一次所谓的洗牌机会，但在他这样的小人物看来，就是一个寻仇杀人顺便抢一抢东西的机会而已。

　　轰轰！街头处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爆出的瓦砾恰好飞散在陈浩面前。
　　陈浩转头看了看那条只有三四十米长的小巷，【谛听】技能发动，他听到了很明显的脚步声。

　　有人在走过来，而且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游刃有余。

　　似乎是强者？陈浩顿了顿，心中浮现逃意，但是他转而又想，强者手上拥有的东西更多，对方虽然在这片混乱中丝毫没有动摇，但不代表对方就是可以超然这场争端的高手，或许只是恰好没有遇到敌手，所以才以为周围没有危险罢了。

　　对方可能是刚刚被弹出副本的人，还没有把握清楚目前的现状！陈浩做出了破绽明显的预想，并信以为真，立刻招呼自己的工会伙伴，而自己先走一步，一边发动【谛听】、【高级气息隐蔽】技能，一边接近横巷走来的那个玩家。

　　对方在他发动【谛听】时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摇，估计根本没发现这附近有人在，【谛听】毕竟是相当难习得的感知技能，即使是高手也未必能反侦查到附近有人发动了这个技能，而【高级气息隐蔽】技能更是强大，除非是第二梯队以上的玩家，不然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陈浩对此比较有把握，他更是相信，自己把握住了先机，拐角处的那个人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他屏住呼吸，抓着手里的短刀，在墙角处勾起了嘴角。

　　他不知道，这个时刻，某个地方有一万多人盯着他的行动，或是愤怒，或是想亲自出手宰了这货。

　　仅是三秒的时间，他确信那个人毫无防备地走过了拐角，【预知】加【超神速】技能同时发动，他抓起刺刀猛地刺向那个人的致命位置。

　　然而，一瞬间而已，陈浩竟被无法抵御的重压直接压下地面，不得不双手撑地，全力支撑身体。

　　“靠！”他自信褪去，终于意识到了危机，对面那个人居然拥有【重力制御】技能，这个技能可是人阶以上的技能啊，除了第一梯队的强者，谁能练出来！

　　可是，他的危机更不限于此，顶上的重压突然加倍，他的四肢按碎了地面都撑不住，直接整个人都死贴在地上了。

　　“你、你到底是！”
　　死前，陈浩不甘地转过头，试图看一眼杀身的仇人，更想放一句狠话骂道：“你杀了我，杰诺工会不会放过你的！”

　　但是他才转过头，视线看到那个人的双眸而已，复仇心顿时消失，一瞬间而已，他心防尽毁，失去了所有的神智。

　　那个人身着宽大黑袍，兜帽遮住了部分容貌，一双泛着冷光的蓝眸在阴影下格外显然，好像连通深渊。

　　陈浩精神力过低，仅在一瞬的对视中就被彻底支配了，毫无抵御的余地。

　　“……”
　　北恒看着瘫倒在地面的陈浩，一时无语。

　　这一次，北恒从副本boss图鉴中选用的是主权能为“支配”的【七天灾魔王】，其设定非常强大，同时也比较难控制，现在他只同化了其设定的10%，正在慢慢适应，练一练灵魂的掌控力，刚刚这个人好像以为自己的能力跟重力有关，但这是错觉，【七天灾魔王】的力量本质上是支配，而支配权能之下，才是其他具体的能力性质。

　　北恒撤了力量，让已经被支配的陈浩站起身，就见这个人类从刚刚的自信变成了恐惧，眼里充满着对死亡的畏惧，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杀了他，与此同时，这个人类可以为自己克服其所有的恐惧，因为在这个人类看来，自己已经是他的主人了。

　　支配的权能对应下来的产物，必然是奴隶。北恒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成为了一个惟命是从的奴隶，只要自己给出一个命令，这个人就会立刻去做，绝对的服从，权能就是这种力量，这也是为什么【七天灾魔王】会是神级副本的boss。

　　这时，因为陈浩来时通知过其他的工会同伴，这些不知情的人正在接近这个地方，从四面八方杀来。

　　“怎么回事，陈哥不是让我们过来杀人吗？他人呢？”
　　“哈哈不会失手了吧。”
　　“那怎么会，他不是自称刺客方面的技能都练到比崔正华还强了吗，失手不可能吧。”

　　几个人通过私密通讯聊天，分别从巷子的四面包围进来，他们行动很快，才不过几分钟就接近到了离黑袍人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他们一见陈浩低着头杵在那里，满心不解，陈浩这个人平时飞扬跋扈，有时候连会长都敢顶撞，现在却像傻楞子一样呆站在那里，不时发颤，这个画面实在太诡异了。

　　他们注意到这点后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当即提起了警惕。

　　可他们到底慢了一步。

　　二十米的范围正是支配权能最强的适用范围，他们既然已经进入，精神力又远弱于权能的威能，就不可能抵御支配。

　　于是，只消三秒而已，前后左右的十几人双目失神，轰然跪地，成为了权能的奴隶。

　　北恒不关心他们，转身继续往市中心走去，他选择先来这个港口都市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它足够闭塞，情报基本不外漏，也就是说，无论这里发生多么离奇的事情，外界也不大可能知道，当然，北恒也不会让外界的人有机会知道。

　　这是一个试验。北恒准备拿整个城市的人做试验对象。

　　与此同时，港口都市事实意义上的最强者杰诺突然浑身发冷，转身盯着某个方向。

　　“会长怎么了？”参谋副手注意到杰诺面色煞白，有点惊恐。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杰诺头皮发麻，明明眼前是一列再普通不过的建筑而已，他却仿佛透过这列建筑看到了无数攀爬而来的恶鬼。

　　参谋震惊道：“会长预感到了什么？”

　　“不可能吧，也许是比较强的玩家被转移到这里了，”杰诺摇摇头，对参谋道：“通知下面的人，看见身份不明的强者不要轻易招惹，也不要得罪他们，发现什么异常立刻通知我，该对付的人都对付完了，尽快退回工会吧。”

　　参谋点头，立刻传达了下去。

　　可是，十几分钟后，参谋也顿时头皮发麻，同样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们身处一间玩家酒馆，里面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杰诺习惯在这里喝酒思考事情，想着这次的工会动乱或许导致一些城市洗牌，但他们的工会仍然会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毕竟他们比较识时务，没有一个玩家跟风进入【幽蓝诡城】，保留了几乎所有的兵力，几乎没有本地玩家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与他们为敌。

　　可是，那为什么自己刚刚下达的命令，会没有一个工会成员回复呢？

　　参谋背脊发冷，不知不觉瞪大了双眼，颤声道：“会长……一般什么情况下，我们的工会成员会都不给回复？”

　　杰诺拿着酒杯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面色难看到发青，“那还用问么，当然是全灭的情况下啊。”

　　他话音刚落，几乎是一瞬就给自己加了二十多种保命和感知周围的buff，慌忙起身骂道：“他妈的，事情不对劲！尽快回基地！”

　　可是，他们的觉察终究太晚了。

　　他们起身的同时，黑袍人走进了酒店。

　　轰！瞪大双眼的参谋当场就被权能压倒，才站起来的人转眼跪趴在地面，压碎了桌椅，浑身是血。

　　对方就像预兆瞬间灵验了一样到来，连让他们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杰诺好一点，因为提前给自己加了多重buff ，他反手从虚空中拿出了自己最强的武器，警惕万分地盯着来人。

　　但是，对方真的是人吗？

　　杰诺面色变了，举着手.枪的手臂在发颤，眼神更是激颤。

　　他的眼里，映着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容貌，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人可能有的长相！？

　　杰诺呆滞了，比起求生欲，他更优先了自己的其他欲望，或者说，在此刻，远超过求生欲的其他强烈情感压倒了一切，他被眼前的景象完全支配了。

　　“神……”他瞪大双目，突然间说漏了一个词。

　　也是同时，他像是烫到了一样松开了手里的枪，二十多个buff 也瞬间解开，整个人瞬变虔诚，甚至都低下了视线，不敢再看。

　　这转变之快，超越了一般逻辑，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画面外，白色大楼也是哑然一片，全员如窒息一般的安静。

　　“……”
　　北恒发现，支配这个权能还存在一些复杂的性质。




68.  第 68 章   【位面魔王】

　　水上都市, 维尔利，贤者塔顶层。

　　收到邀约的其他五位圆桌一个接一个到来了。

　　特拉维夫和森罗作为邀约人，一开始就在塔顶等待。

　　虚界此时恰逢晚春, 少雨多晴, 气候正好, 他们所在的顶层, 光线明亮, 清风徐来, 确实是开会讨论的好场所。

　　时间到9点, 七人逐渐到齐了六位, 最后一位来的韩泽斯看了看众人，没有说什么我来迟了之类的客套话，视线一下投向特拉维夫，不悦道：“什么, 还以为是要说【人类试炼】的事，结果真就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直觉叫我们过来。”

　　被点名的特拉维夫, 转头看了韩泽斯一眼, 一言不发。

　　“特拉维夫, 你脑子终于坏了么。”韩泽斯生得刻薄面相, 身形高瘦，严厉起来的模样多少有几分像受贿多年的那种裁判员。

　　“哈哈, ”特拉维夫忍不住笑了，但他眼睛没有在笑，“韩先生, 圆桌的第七席，你可真会开玩笑。”
　　韩泽斯被提到象征末位的名号，当场面色就黑了, 看向特拉维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暗色。

　　很多人不知道，圆桌其实不是玩家的自发组合，而是无限系统的号召。

　　当时，无限系统见虚界各位面乱成一片，无数新人玩家横死，设立了新的制衡机制，这在编号49位面就是圆桌。圆桌的七人虽未必等同于位面最强的七人，但他们却拥有了足以成为最强的七人的buff，这个buff能让他们解放自身作为玩家的所有力量。

　　众所周知，无限世界为了平衡□□，存在各种各样的规则限制，副本有副本的规则限制，即使是无限榜前百也无法左右，而虚界也有虚界的限制。

　　人阶以下的玩家对此没有知觉，因为他们根本不在被限制的区间，被限制的是人阶之上的强大玩家，他们出入神级副本，淬炼灵魂，内蕴的能量非同一般，仅一个人放在虚界，都可能以一人之力猎杀整个位面的玩家。

　　据说，以前的无限世界曾经没有限制，限制是后来慢慢建立起来了，但是知道那个曾经的玩家已经所剩无几。几百年一次的大清洗【人类试炼】，埋了不知多少数量的无限玩家。只有真正的老玩家才知道，【人类试炼】才是真正的恐怖，与之相比，现在被称为神级副本的恐怖都远远不及。

　　本来，韩泽斯来之前，还以为特拉维夫要说的是【人类试炼】的事，结果中途才发现，特拉维夫原来是莫名其妙有了一个直觉，感觉位面有了未知敌人，所以才紧急召集圆桌，这不搞笑吗，就为了你一个直觉，大费周章地找了所有人，你他妈要每天都有直觉，那老子岂不是每天都要过来。

　　韩泽斯瞪着特拉维夫，道：“你的直觉又不是真理，之前不也出过几次错吗，你一个证据没有就找我们过来，不是耽误我们时间吗。可不要说出什么‘恐怖复苏’之类的事情。”

　　说到这里时，七人中的其他四人也看向了特拉维夫，他们来时同样也抱有这种疑惑，要是平时的话，他们肯定要提前问清楚情况，这次没有问就直接过来，无非是因为他们同时被无限系统弹出副本，正好得空，顺便就来了一趟罢了。

　　不得不说，当他们了解到这几天内，系统接连出了三个主神的道具相关副本，也都感到了震惊，尽管还没有玩家得到，但是看无限系统的样子，副本里的道具很可能是真货。

　　主神的道具，那不传说中都是主神的权能吗，绝对是无限世界内最至高无上的宝物，只要能得到一件，成为无限世界的最强者绝对不是事，还能与万恶的无限系统叫板，获得强大权限。

　　毕竟，按无限世界最通常的理解模式，无限世界再怎么大无量，无限系统再怎么庞大，也都是主神创造出来的东西，必然在主神的权能之下。

　　可是，这样的超神级宝物，居然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了连神级副本都不是的人阶范围副本中，一开始出现的居然还是【丧尸围城】这样的刷分副本，这不匪夷所思吗，它们理论上应该在最高难度的副本中，开放给全位面的玩家才对，如今却像新人指引任务一样，从低难度到高难度，这根本无法用一般的逻辑去理解。

　　而现在的情况看来，这貌似也不是无限系统方的搞鬼，毕竟它们肯定也无法安排等级在它们之上的东西，也就是说……这可能是道具自身的意志。

　　即使是本土位面最高层玩家的他们，面对这类完全超乎能力范围的事情，也必须得谨慎思考。

　　所以，比起摆平位面动乱，他们更想知道这些事究竟出自什么原因。

　　而森罗作为经常留住位面的人，应该知道更多秘密。他们迅速响应了号召，其实部分目的也是为了森罗手上的情报。

　　只见，森罗冷眼看着韩泽斯，好像在看着一个白痴。

　　相处久的人都知道，森罗这个人很直接，有时候情绪上头破口就是骂，非常暴躁。

　　所以，被森罗以这种眼神看着的韩泽斯面色更难看了。

　　韩泽斯对森罗道：“你不觉得吗？无限世界虽然够荒谬，但起码还是有规则的，未雨绸缪是很重要，但也不能什么都要做准备吧，特拉维夫，你说，你除了直觉外，有什么异变的发现？具体会是什么事，你知道吗？”

　　森罗皱了皱眉。

　　特拉维夫很干脆地说道：“还没有什么发现，不如说，我正是为了尽快发现点东西，才找的你们，如果你们能尽快为我解惑，排除了我的直觉，我倒也高兴，毕竟麻烦没有了。”

　　“我就说吧。”韩泽斯笃定道，“你找我们来解惑，可真行啊。”

　　其他四人听见，互相对视了一眼，面色各异。

　　然而，此时的森罗却不管这些，刚刚韩泽斯说的那段话，他仿佛就听进了“起码还是有规则的”这一句，他对这个观点十分不满，越想越不舒服，终于忍不住骂道：“虚界的规则不也是被定下来的吗，我们都无法左右规则，怎么能相信规则不会变。”

　　“你，杠我？”韩泽斯眼角抽了抽，在他看来，森罗就是无端挑刺。

　　可是，森罗依然道：“既定观念很危险，你的既定观念很多，很难想象你居然能活到现在，是无限系统给你的幸运值太高了吗。”

　　森罗面色平静，眼中毫无波澜，但话语中的杀机又是不言而喻的。

　　韩泽斯当场就怒了，“森罗你什么意思，想打是吗！”

　　“人为什么能越蠢越自信呢。”森罗冷笑，清俊的五官逐渐扭曲，露出恶鬼般的笑容，怒道：“为什么明明我比你强，却得这么小心翼翼。”

　　“够了。”特拉维夫开口，他的声音中加入了几分能量波动，喝住了全场。

　　六人的视线一齐投向了他，面色各异。

　　面容姣好的西装女性，黄曦如顿时发现，特拉维夫的实力似乎比之前还翻倍了。

　　“不是白白请你们帮忙，”特拉维夫转过头，视线横扫过众人，“帮我验证一下直觉，我会给你们酬劳。”

　　说着，他振臂一挥，一个投影凭空出现。

　　投影画面中摆放着一百多件神级道具，各种类型都有，有些道具不用多看都能感觉到效果肯定非同寻常。

　　韩泽斯看得有点傻眼。

　　他这是闯了什么副本，居然能得这么多神级道具，这爆率未免太离谱了吧，黄曦如有点无法置信，人跟人的幸运值差距，简直不要太大。

　　特拉维夫接着道：“事后，你们随意挑。”

　　“哈哈哈哈，”一个体型较胖的青年走前两步，眉开眼笑道：“哎，特拉维夫老兄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干嘛这么见外呢，我们可都是身负保护位面重任的圆桌七人啊。”

　　他名叫何三宝，以狡诈、诡计多端出名，心眼小，手段恶毒，栽在他手上的玩家一个赛一个惨，他还是新人玩家的时期，据说就很喜欢坑杀队友，是一个拿捏人心的好手。不过，他有一次好像被反坑杀过，那个对象是娟儿，所以他跟娟儿很不对付。

　　“你们的感知能力正是我所需要的，而且世界范围这么大，我也说不准会是哪里开始出事，你们最好是跟我保持联系，如果位面真的要出事的话，那敌人势必会想对付我们。”特拉维夫说着，语音中透着几分急不可耐，他好像很想发现自己有敌人一样，“另外，大型工会那边的动静，你们方便的话也看一看，他们也会是敌人关注的重点。”

　　森罗没有回答，但点了点头。

　　韩泽斯说不出话，话说到这里，他自己都不好退出了。

　　“这也是你的直觉吗。”黄曦如盯着特拉维夫，“你越说越有模有样了，好像真有了一批假想敌一样。”

　　“假想敌？”特拉维夫听到这里，灵机一动，眸光变了变，道：“说的对，就是假想敌，你们就当帮我跟假想敌走一回合吧。”

　　除了韩泽斯外，其他的五人都点头了。

　　不是什么要命的任务，卖特拉维夫一点人情未尝不可。

　　早上9点30分。

　　圆桌第一轮会议结束，人员陆续走散，最后留下森罗跟特拉维夫。

　　森罗对特拉维夫道：“你是刻意挑衅韩泽斯的吧，他在我们这里最弱，容易受设计，你提前给他设计了一个仇恨你的心理局，是为了卖一个弱点，作为钓鱼的手段，如果你的假想敌真的存在，或许就会从韩泽斯下手，瓦解我们圆桌。”

　　特拉维夫笑了笑，看着窗外，笑道：“我就是一介武夫，现世的人管我叫格斗家，我哪有这么复杂的心思。”

　　“……”森罗默不作声，放远了视线，他心中也有其他思考。

　　无限论坛的舆情侦查机制已经开启了，位面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变，全在实时监测中。

　　玩家习惯上论坛求助，一旦有什么事，大概率会成为网络数据，被他的监测系统筛选到，森罗不觉得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几乎意志自由的玩家连通论坛，除非是杀了玩家，而一旦玩家大量死亡，他这边也会监测到。

　　网络毕竟是最直接的表达渠道不是么。

　　森罗想了想，也转身离开了。

　　贤者塔最后就留下了特拉维夫一人。

　　对于眼下的位面乱状，特拉维夫评价道：“明明也知道，如果本位面的玩家力量变弱，就有可能受到其他位面的玩家力量威胁，但是一旦乱起来，又不想管什么大局，可能我们生来就喜欢与人搏杀吧。”

　　·

　　早上9点45分。

　　奥林匹斯工会会长宣布原杀神工会、雇佣兵工会的地盘归奥林匹斯工会所管，论坛套红大贴发布，引起无数玩家关注。

　　「卧槽啊，奥林匹斯工会也太他妈趁火打劫了吧，说抢就抢，他们当时不卖力进【幽蓝诡城】，怕不是就打算着坐收渔利吧！」
　　「啊？尼玛，这么阴啊」
　　「可如果别的工会成功副本通关，死的不就成了他奥林匹斯？」
　　「所以啊，我觉得陈飞逸就是弃子！他们工会估计有一部分人收了命令，就是刻意整其他工会，拖玩家后退的，搞不好杀神工会一夜覆灭那件事就是奥林匹斯工会的人搞得鬼，他们勾结了副本boss ！」

　　「真的假的啊，可是副本通关失败，他们不也会死在里面吗？为了工会赔上自己的命？我觉得不行，再说了，去之前谁他妈知道又是失忆又是没法赎身啊，你这阴谋论未免也太离谱了」

　　有人忍不住质疑，拜托，那可是主神的道具啊，放着这么一个大宝物不抢，背地里整这些阴谋诡计，什么格局啊这是，如果抢到“主神的左瞳”，何止编号49位面啊，就是全位面称霸也不是不能想的事情啊。

　　被质疑网友却道「哈哈哈，那就得看奥林匹斯的人什么成分了，搞不好他们提前知道了什么，所以无奈放弃了道具，退而求其次咯」
　　「好家伙，听你这么说，奥林匹斯工会的家伙还真就带阴谋家了？」
　　「怎么不可能，顶层玩家半数都是鬼精啊，谁不想要命？搞不好，他们本来也不想，但是【幽蓝诡城】的副本boss 同意了放他们一条生路，只要他们肯出卖其他玩家，所以他们就出卖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见鬼，你怎么越说越是个事？副本boss 都被你懂完了？带剧本的胡扯吧」
　　「无风不起浪，我看确实有可能，不然【幽蓝诡城】的一万玩家怎么就输了呢？指不定，背地里真就是这样的，副本boss都有智慧了，跟玩家做交易不奇怪吧？」
　　「那这么说，现在的奥林匹斯工会是副本boss 派到我们虚界来的二五仔了？」

　　「我去！怎么越说越离谱，少在这搬弄是非了，【幽蓝诡城】都无了，还副本boss ？隔这跟空气斗智斗勇啊？老子墙都不扶就服你们！奥林匹斯工会要是真有问题，老子提头送副本boss！」
　　「哦，这话可是你说的，咱们等着看」

　　就在此时，有个网友突然像见鬼一样连发了几个惊叹号，然后道：「！！卧槽啊！他妈的，我好像看见陈飞逸了？？」
　　「陈飞逸？搞笑吧，死人还能见，谁整的招魂啊」承诺提头见副本boss 的玩家顿时脸色煞白，这他妈的就算要应验也别这么快吧。
　　「害，被他跑了，让你捡回了小命」
　　「……」
　　「等会爷去把他抓过来！」
　　「草」

　　“真就故意吓我的是吧！”暮色工会参谋长怒不可遏，好不容易得闲上个论坛，结果居然被网友几句话耍了，简直不要太丢脸，自己可是大工会的参谋，丢什么都不能丢智商的排面吧。

　　不过，那帖子的讨论确实入了他的脑，导致他左右看奥林匹斯工会都有点不对劲。

　　“这么一说，奥林匹斯的行动也确实太快了……”

　　五分钟后，暮色工会会长发帖宣布，广招强者，预备攻略主神的道具相关第四个副本。

　　与此同时，七八个中大型工会各自宣布了自家工会旗下的势力分布图。

　　这其中，令人好奇的是，末流中大型工会杰诺，居然迟迟没有发表。作为七大港口都市之一的主宰工会，杰诺工会向来高调，在这种事情上向来不落伍，而且听说他们在【幽蓝诡城】中一员不损，少说了在这场动乱中抢到了一些好东西吧。

　　至此，遍及七大陆的大都市动乱暂时降下了帷幕。

　　早上10点13分。

　　杰诺工会官方id 姗姗来迟地发布了自家工会的现状，不出意外，杰诺的地盘没有太大变化，他们果然还是向内争了，比起争地盘这种意义不大的东西，他们更倾向于争资源。

　　「也对，这才是正解」
　　「听说城里面非杰诺工会的玩家都被杀光了？这是真的吗？」
　　「之前零散看到一些求助贴，杰诺工会确实是在城里大开杀戒了，杀光应该不至于，但以他们的心狠手辣，估计有□□成玩家被杀了吧」

　　就在此时，杰诺工会官方id 又发了新帖「广招人阶之上的强者，待遇面议，入会送中阶神级道具」

　　「！！卧槽？入会就送？这么壕？他们这是抢到壕了吗？」
　　「八成是吧，草，我好心动啊，我为什么不在人阶之上啊！那可是中阶神级道具，虽然效果还不知道，但就算自己不能用，卖了也能赚大钱啊」
　　「我去看看，有戏回来告诉你们！」

　　玩家论坛的消息传的很快，不到十分钟的功夫，这个情报几乎传遍了工会玩家的耳中，很多强大的单体玩家也知道了。

　　圆桌七人中，也有五人知道了这件事。

　　与杰诺工会所在的港口都市距离最近的韩泽斯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港口都市的方向，面露疑色。

　　“入会即送中阶神级道具。”就差没有明摆着说自己是暴发户了吧。韩泽斯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但也不是不可能，人阶以上的强者，确实值得这个待遇，这作为收买人心的手段，并不算给的太高。

　　“但是，比起拿，抢不是更方便吗。”韩泽斯嘴角上勾，眼里显出了几分贪婪。

　　与此同时，港口都市，原杰诺工会基地附近。

　　北恒走进了自己以前总是感到好奇的玩家工会内部。

　　他大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略微失望，看来玩家工会也就是这样一片建筑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在他身后不远处，原杰诺工会玩家正在执行指令工作，或布置陷阱，或整顿起防空网，皆双目无神，心中只留下了对命令的顺从，如同奴隶。

　　杰诺本人作为监工指挥着玩家行动，明明意志全被支配了，他却还能表现得莫名热情，好像天生就适合做奴隶一样。

　　“……”人类有时候真奇怪。
　　不管怎么样，第一步奴役全城，先是顺利完成了，北恒看着面前的景象，忽然抬起视线，他发现有人顺着论坛上的饵来了。




69.  第 69 章   【位面魔王】

　　十几分钟前。

　　七大陆范围内的大暗杀已经提上了执行表, 好不容易可以表现的糯米团非常开心。

　　大陆边界，奥林匹斯工会分支之一的分会，由断蛇工会等人负责迅速暗杀完毕, 现场没有任何线索。

　　同大陆边界, 奥林匹斯工会分支之一的大型分会, 由杀神工会与其他工会的高手联手暗杀完毕, 尸体尽毁, 无人生还。

　　暗杀是比较讲究专业经验的工作, 必须由专业人士进行, 不得在初期出现任何破绽。

　　同一时间, 数量为一百二十一人的“死士情报部队”从白色大楼投放至编号49位面，他们将作为作战三大关键环节之一投入作战，负责在论坛上制造情报叠层、信息茧房，营造阶段性的紧张情绪, 尤其，当初【万议会游戏】的参加者在其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他们之中一部分人是位面头部情报师, 很多玩家依赖于他们的情报行事, 当这些情报师中的部分人不仅有了一定目的性还联合起来之后, 其中的能量可想而知。

　　墨睢将这第一阶段的行动成为【沉默阶段】, 主要由三方面行动构成，其一, 从大陆边界处开始发生的大范围暗杀事件，对象主要是大型或中大型工会，闪电斩首工会高位者, 同时己方不得露出半点破绽，尤其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竟是【幽蓝诡城】中死去的玩家。关于死者的尸体，可以直接处理的就直接处理, 让他们被失踪，延迟被发现的时间，不能直接处理的至少让其面目全非，暗杀事件越晚被发现，他们就能杀越多的人。

　　不然到时候对面加强警惕，暗杀的风险就高了，为了避免身份暴露，需立刻停下暗杀，转入下一阶段。

　　其二，占据情报层，由白色大楼大量投入情报人员，搅乱、占据位面论坛情报网头部、腰部
　　、尾部情报区间，打造“情报矩阵”，尤其尾部需要下沉到哪怕只是今天才进入无限世界的新人玩家。他们投放的情报分成各个阶段，现阶段情报投放主要由挑衅各大工会为主，由不同人放出某某工会的不好传闻甚至实锤，引发工会间矛盾，尤其是将各大工会的仇恨值拉到奥林匹斯工会上面，让其成为众矢之的。同时，也可以爆料出哪哪工会拥有什么神级道具的情报。这个阶段的情报投放不用特别隐藏自己的爆料动机，甚至可以直说自己的目的，部分情报给出一定的破绽，让玩家觉得可疑。

　　部分高端情报员则被安排去执行了一个相当破常规的任务“虚构工会”，这个想法出自娟儿。当娟儿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在场很多玩家都吓了一跳，之前她说的那些情报战策略就够让人吃惊了，没想到她接下来还能提出这么……离谱的想法。

　　“工会不一定需要实体吧，它就相当于一个集体景观，集体认知，只要有一个旗帜，以及相应的集体感个体，那就可以是一个工会不是吗。”娟儿当时几乎是笑着说出了这段话。

　　会议室的一半人都瞠目结舌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思考没能追上娟儿的陈飞逸问。

　　娟儿言简意赅道：“根据不同利益人群，建立标签化的网上工会，开辟第二战场。”

　　“这会有用吗？”饶是见多识广如莫斯，都对这位魔女之称的人物感到了距离，他听都没听过这种打法，话说，这真的算是一种作战吗？

　　相对来说，猎奇者视界就开放多了，他赞同道：“好耶，我觉得行，可以试试，毕竟也不费太多人员。”

　　墨睢也点头之后，娟儿的奇策才加上了计划执行中。

　　另外，因为情报人员并不需要武力，所以只用最简单的身体还原，对于糯米团来说，当然可以轻松搞定。

　　其三，针对圆桌七人的强杀计划，这主要由顶尖强者队伍负责，墨睢自认战斗意识比较菜，又需要总控局面，所以不在此列，这一列成员是奥兰、百变、娟儿以及两个爆发比较强的人阶以上玩家，圆桌的暗杀优先值第一是森罗，特拉维夫甚至是最后的那个人，因为他太不好杀，手段多，一旦失手，后患无穷。

　　相对来说，作风比较严谨的森罗反而更好对付一点，尽管他单纯论武力，实际上是排位第三的。

　　“他是信息战的高手，视界极广，理论上是本土位面知道东西最多的人，不好对付，我们第一个杀他，如果失手，后患不比特拉维夫小吧，还是说你有其他考虑。”娟儿问墨睢。

　　墨睢顿了半秒，对娟儿道：“他知道的越多，视界越高远，就离我们越近，不是吗？”

　　娟儿笑了笑，然后两人都笑了，好像达成了什么统一意见。

　　会议室内其他人微妙地看着他们两人，心里不由地想，他们刚刚在说什么，怎么交流的？看起来有点让人害怕啊。

　　奥兰对此有点不耐烦，很烦这两家伙看的比自己远。
　　百变则是无所谓，人各有所长，不如说，同伴当然越厉害越好。

　　这时，墨睢转头就道：“【沉默阶段】，我们的行动要领是‘乱’，他们快要不乱了，我们就让他们更乱起来。”

　　“说的好！”陈飞逸道。
　　“你这家伙，幸好我们不是敌人。”雇佣兵工会的会长杰克斯也道。
　　“大局观啊。”猎奇者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不愧是大工会的会长！”莫斯鼓掌。

　　“不过，”墨睢笑得有点神秘的意味，道：“我们行动的主旨是，让那位作为‘救世主’降临于编号49位面，为此……我们要成为‘敌人’。”

　　他话音刚落，神殿会议室内的人都严肃了起来，眸光湛湛，颇有临战威势，杀气也起来了。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港口都市的画面，表情皆露出不同程度的紧张。

　　希望，这是能让那位满意的正解，墨睢看着北恒的背影，眸中显出一丝执念，不再是平时的淡泊从容。

　　·

　　同一时间。

　　奥林匹斯工会参谋部。

　　参谋首席骂道：“靠，他们又不接通讯了，搞什么啊，死了吧，是死了吧草！”

　　“哈哈哈不至于这么骂吧，分支的人确实不喜欢回复，上次我问他们事，三天过后才回我，见鬼了都。”有人回答道。

　　“哈？搞什么啊，连通讯都不回，他们这根本是要独立吧！”
　　奥林匹斯的参谋首席是一个脾气不大好的人，尤其讨厌别人让他等，然而分工会那群家伙就喜欢在他的雷点蹦迪。

　　“迟早要把他们灭了！”

　　同一时间。

　　临海大都市，一个新人玩家好不容易躲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得闲打开了论坛，准备了解一下目前的情况。

　　然而，他面色顿时难看，“啊？什么情况啊？他妈的这些工会还要来？”

　　无限论坛上满目都是工会玩家的下战帖，这些混蛋打了一夜还不消停，要命吗这是！新人玩家快疯了，这狗屁无限世界他才来三天啊，他就已经受不了了。

　　但是他转眼一看，忽然从几十多个帖子中看到了一个套红贴。

　　「不能再受那般混蛋欺辱了，各大工会也好，圆桌也好，全是混蛋，我们应该自立一个真正维护秩序的工会保护新人玩家！」

　　他一下就点进了那个帖子，然后一看天啊全是跟他一样遭遇的新人玩家在吐苦水或者骂人，他一下就对这个帖子有了归属感，心道终于有人关注我们新人玩家了啊！

　　诸如此类的信息茧房，以几百几千个帖子的形式散布下来，新人玩家大多没心眼，没能想到这些帖子居然也能有幕后黑手。

　　关于认知的篡改战，已经在慢慢展开了。

　　·

　　早上10点01分。

　　森罗所在都市，确认城市中没有任何人尤其特拉维夫的眼线后，奥兰和百变一起下场。

　　与此同时。

　　港口都市，杰诺工会基地的大门口来了六位应聘者。

　　北恒在幕后观察着这些玩家。

　　他的眼睛，尤其左眼比较特殊，因为接通了“主神的左瞳”，拥有了一些比较特别的力量，比如说，可以看清玩家的灵魂状态、灵魂强度。

　　北恒看着他们，思考起了关于玩家实力的判断。

　　无限世界的玩家强度主要是针对副本世界说的，而放在虚界则不一定适用，编号49位面的圆桌机制，当年挑选的据说都是那个时期最善于对付玩家的玩家，他们人均人阶以上，拥有多种能力。

　　不过，如果抛开所有的规则限制，判断玩家实力的主要依据，应该是他们的灵魂强度。

　　之前，北恒在白色大楼的时候，就对玩家灵魂强度的阶层划分感到过好奇，虽然他们无论个体多强，都会被空间规则制约，与普通的人类肉.体没有区别，但实际上，灵魂强度的区分还是存在的。

　　那就好像是人类作为拥有意识的个体，真正积淀出来的东西，与肉身、积分、普通道具等他物，存在本质的不同，无论转换成什么形态的存在，他们的强度也不会因此改变，只是关于强度的输出，会受各种条件的制约限制。

　　规则限制这么多，听起来很麻烦，生活在这种世界里，或许难免会感到憋屈。但是，回头看看，却发现玩家原本在的那个世界好像比无限世界更多限制，更不自由，转换一下角度，反而会得出相反的结论。据北恒这些天的观察，他发现不同人对于这方面的理解各有不同，意外的没有那种理所当然的观念，人类的想法看来是比较多样的。

　　北恒当时只是想了想，就不再关注这些细微的心理问题，更加在意起了他们的灵魂强度。

　　据相关知识比较多的奥兰、百变等人认为，灵魂强度决定了玩家灵魂力量的输出总量，更高一层的东西则是关于灵魂力量的操作。能否操作灵魂力量是玩家的分水岭，能者可以使出超越人类潜力范围内的力量，达到非人的境界，也即人阶之上，而不能者，则就是普通玩家，最多能发挥一下灵魂天赋罢了。

　　无限世界的深度修炼机制大体就是这样，从人到非人，再向上进化，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比如说百变最高可以在高魔设定的神级副本全力一剑劈开大陆。很夸张，但他确实可以做到，灵魂的内蕴能量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所以，北恒认为，基本立场与所有玩家为敌的自己，必须要理解玩家的这些内在机制，知己知彼的同时，也可以通过玩家的修炼经验，提高自己自身的能力。

　　不过，就目前来说，北恒其实也不好说自己的灵魂强度在什么级别，此前经历过的三个副本都在人类范围内，他只能知道自己应该比一般玩家强，但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高度。

　　另外，他也并不怎么会进行灵魂力量的操作，之前公寓对多方强敌的那一战，他是借了副本boss 的能力，间接地尝试了灵魂力量的操作，不然布局到整座城市的精神祸变，很难在一夜之间做得出来。

　　当时，包括直播间的特拉维夫、森罗等人在内，没有任何一个玩家看得出来，对面的副本boss 实际上是用了他们玩家的手段。

　　不过，北恒自己也有点在意的地方，他发现他好像没怎么体会到副本或者虚界下的规则限制，可能是左瞳祂们的帮忙吧，以祂们的权限，能做到这个等级的事并不奇怪，祂们比较像自律型神器。

　　有时候北恒也不知道祂们是怎么实现功能的，他很多时候都听不懂祂们在说什么，所以，北恒其实还没有完全了解祂们的权限，目前还在探索中。祂们倒是都很支持北恒多去了解灵魂力量的操作，好像说这样的话，祂们就能更好地跟他交流了。

　　北恒当然很想知道祂们的知识或情报，因为祂们肯定都知道主神的真身，甚至是整个无限世界的真相。在这个意义上，了解灵魂力量的操作对于北恒来说，也成为了比较重要的一件事。

　　“圆桌的七人在这个位面可以无限制地使用玩家力量，也就是说，他们是所有这些玩家之中，最能展现出灵魂力量的玩家，很适合观察学习。”北恒默道，在他眼里，圆桌七人在是敌人之前，也是试验对象，是数量有限的七个样本。

　　眼下，杰诺工会基地前出现的六个人阶之上强者似乎都是散玩，是看了帖子顺路来这里确认虚实的。

　　虚界玩家比起小城市更喜欢住在大城市，又能交流情报，又便利交通，这个交通好主要是体现在大都市有传送点，转眼就能到达其他城市，据说普通玩家在虚界一天有一次的跨都市传送权限，老玩家还有更多的手段，交通更加便利。

　　所以，北恒看见这些人这么快就出现，并不稀奇。

　　杰诺工会的人会带他们走，该处理的就处理，不能处理的，再由自己来。玩家间的坑蒙拐骗是虚界常态，并不会在网上浮现出异常，被森罗注意到。

　　与墨睢那一线作战独立，他这一线，正在增加强者数量的阶段，毕竟对面玩家的人数足有几千万人，且不说怎么对付其中的强者，这个数量的弱者对付起来都会麻烦，所以自己需要更多的可用棋子，尤其是能以一抵百的那种强者，论坛上发布的帖子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那……会不会有圆桌的人被那个帖子吸引来，北恒若有所思。

　　同一时间。

　　果然，贪起神级道具的韩泽斯到达了港口都市，直奔杰诺工会，气势汹汹。

　　他的出现，让白色大楼的玩家提起了注意。

　　“草，他怎么出现了，这个天杀的韩泽斯，就会仗着虚界的权限，没有权限，这混蛋屁都不是”
　　“圆桌中的吊车尾！要能解放实力，老子一个打十个他！”
　　“啊？等等，他是搞什么鬼，没事居然也来应聘，是来打劫的吧，还圆桌，我呸！”

　　由于白色大楼内的部分玩家已经展开了行动，被剩下来的玩家显得有点焦虑，急不可耐，脾气更暴躁了。

　　“就看这家伙怎么作死吧！”
　　“有没有可能……他是故意被放出来挨打的啊？”
　　“用韩泽斯来钓鱼？不可能吧，这玩意儿怎么钓啊，韩泽斯就是见财起意啊，如果圆桌这已经开始行动了，那特拉维夫怕不是先知吧，这都能预想到他还做什么格斗家，转职占卜师算了！我就不信他这么神。”

　　“喂喂，你们这在紧张个什么啊，那位肯定预料到了啊，你们就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才没有出去表现的机会啊！”
　　“你说什么！”
　　“你们仔细想想，如果韩泽斯不是饵，那把他处理了就是，如果是，那怎么搞他这个饵就成了博弈的关键，我们搞了他，或许会引起特拉维夫的注意，但是如果我们用的方式更高级，超乎特拉维夫预料的话，那就相当于他的饵被我们掌控在了手里！”

　　“！！卧槽，大佬细说”
　　“那还用说，你想象一下，渔夫被鱼饵毒死，是不可能的事吗？”
　　“哈哈哈哈说的好啊！”
　　“好家伙，这话我喜欢，圆桌七人之一的韩泽斯被你们说的就是个饵，太解气了”
　　“他本来就是嘛”

　　白色大楼内转眼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被一万多人讨论的韩泽斯本人皱了皱眉，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成千上万的人盯着看还嘲了一番，但是他转头四顾，加之大范围感应，都没有发现哪里有异常。

　　怎么回事？韩泽斯心生疑惑，视线投向了杰诺工会门口。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个地方，今天顶多血腥味重了点，但是怎么感觉……有点危？




70.  第 70 章   【位面魔王】

　　韩泽斯心底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越看杰诺工会，也越像龙潭虎穴。

　　都说活得久的玩家，危机意识也超乎常人, 韩泽斯就是靠他过人的危机意识避免了很多危机, 他的直觉虽不像特拉维夫那么离谱, 但起码还是有的。

　　“莫非, 刚刚的副本弹出了一个非常强大的老前辈？”韩泽斯猜测道, “老前辈占据了杰诺工会, 手里又有很多强大神器, 于是心血来潮, 招聘一些新人重组工会？”

　　韩泽斯心里顿时闪过几个念头，他又联想到特拉维夫所说的危机异变云云，该不会指的是这件事？话说这个时机点，不也很对得上吗？

　　韩泽斯想了想, 他很讨厌特拉维夫，因为对方总是以强者自持, 好像除自己以外的别人都是弱者, 绝对的自我中心, 而特拉维夫又偏偏拥有那种实力, 几次闯神级副本都不死，跟开挂了一样。

　　“可是, 就算是骨灰老玩家出来了又怎么样？有虚界的限制，再强也只能发挥一半左右的实力吧？我就算弱于他，试探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我还不能跑吗？”

　　韩泽斯心中自语，他又想过要不要把这里的事情告诉特拉维夫，但有什么必要吗, 刚刚才吵了一架，完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得巴巴地给特拉维夫送情报，这种事，韩泽斯就算位面毁灭也不干。

　　“我就过去试探看看，有事立刻跑，就不信了，杰诺工会这小庙，还能来什么大神！”
　　韩泽斯几十秒的心理斗争结束，终于抬脚向杰诺工会的门口走去，重新释放出他上位者的气息，就怕别人没发现他圆桌之一的韩泽斯来了。

　　由于编号49位面的时间设定是在蒸汽时代，玩家工会的建筑风格当然也跟那个时代的差不多，事实上，他们玩家也入乡随俗，穿上了这个时代应有的衣物。

　　杰诺转头一看，见是韩泽斯，露出了微妙的笑容：“这不是圆桌吗，您这降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就像所有组织中都会存在的几个滥竽充数的家伙，在杰诺看来，韩泽斯就是圆桌镶边的边角货，要不是主人的任务在身，他至少要给韩泽斯甩几个白眼。

　　韩泽斯扫了他一眼，若非忌惮这附近有高人，他也不会给杰诺好脸色看。

　　“你那个招聘信息是真的么，哪里这么多中阶神器。”

　　“哈哈，最近的幸运值太好了而已，很奇怪吗？”杰诺笑道。

　　“哼，”韩泽斯感到不耐，“你倒是，一个工会会长，姿态倒是很低啊，亲自出来招人。”
　　他这是套话，如果杰诺生气或者是其他反应，都会侧面反应出杰诺工会是不是真来了一个高人。

　　可谁知，这个杰诺居然拍了拍脑袋，接着莫名幸福地摇摇头道：“你不懂，美丽的存在是世界的瑰宝。”

　　不得不说，当杰诺这么说的时候，白色大楼的很多暴躁玩家暂停了骂声，开始觉得这家伙可以是自己人，仔细一看，长的也人模人样。

　　尤其之前还准备灭了杰诺的萨特，在听到这句话后，也点了点头，认为见面可以少砍他一刀。

　　而现场的韩泽斯则是一脸这家伙疯了吧的表情，他白了杰诺一眼，转头就要走进工会。

　　杰诺抓起长剑，架在韩泽斯身前，剑身锋利发光，透着森森的寒气。

　　「哦哦！好家伙，杰诺这家伙我真是看走眼了，原来是这么有骨气的吗！」
　　「笑死，我怎么看他是找到了自己的本性啊」

　　“要闯进门，也不打声招呼？”杰诺侧眸盯着韩泽斯。

　　韩泽斯冷哼一声，既要动手，管你背后有什么人，老子也不会怕事。
　　冷光暴闪，韩泽斯突然一个振臂，空间破开碎影，他单手插入其中，竟拿出了一把斩首大刀。

　　其间五秒的功夫，杰诺同时也爆发灵魂能量，劈出高密度斩击，剑气扫过，地面龟裂，十几个加强战力的buff 叠加，他一个劈斩好像就能砍碎十层楼。

　　「不错啊，打打打，杰诺快上」白色大楼开始了加油打气。

　　会议室的墨睢等人也观望这个现场，眼下正是沉默作战的实行阶段，事实上无论圆桌方发现什么异常，他们都还无法还原出足够判断局势问题的情报。那位的行动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不如说，正是如此才好，他们和那位是并行的两条线，而最后交叉起来，即可得结果。

　　“现在，针对森罗的行动也开始了吧。”墨睢想起自己理论上跟森罗算是朋友关系，所以知道比较多森罗的私人情报，没想到今天，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对立，既定观念可真是丝毫都不可信。

　　画面中，瞬间爆发的杰诺未能压制得住实力全解放的韩泽斯，一两刀的功夫就被韩泽斯砍到倒飞一百米，直接击穿工会建筑，滚到了街头。

　　白色大楼一片嘘声，「哎哎，果然还是得老子上场啊」

　　取胜的韩泽斯暗暗地松了口气，刚刚杰诺的突袭实话说是有点危的，好在他输出够大才把杰诺打飞，如果是两人同个限制下，他未必能这么快打败杰诺。

　　这时候，杰诺工会的人仿佛面面相觑，退避三舍，都不敢接近韩泽斯。

　　韩泽斯心想算你们有眼色，他遂走入杰诺工会，随手抓住了一个看似文官身份的玩家，边走边问道：“看来你们也不像是来了个高手的样子，那招聘的事，八成是个幌子吧，来了之后降低酬劳什么的。”

　　文官吓得浑身发抖，好像头脑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话。

　　韩泽斯冷哼一声，这时候他刚好走进了杰诺工会的中段地带，他在走廊中，而周围两边的房间看起来都是会议室或者情报室之类的地方，刚才击飞杰诺的功夫，不少杰诺工会的玩家逃了出去，但还有部分人被堵在房间里，估计还不敢出来。

　　那是必然的，要知道，自己手上可是有瞬间把整个工会夷为平地的手段，他们这么怕也是理所当然的，看来杰诺工会就是打了幌子啊，自己真是白警惕了。

　　只见，画面中的韩泽斯嘴角上勾，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感知到，前面一个房间里还留着一个人，估计是忌惮他，不敢出来，只好躲在房间里。

　　韩泽斯对自己的气息感应技能非常自信，真要说的话，他认为自己的气息感应技能算的上是位面屈指可数的强，特拉维夫是拍马都追不上他。

　　这幅样子被白色大楼的上万人看在眼里，极其欠揍，他都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又见，韩泽斯快步走到房间门口，正要转身看向房间里面的人，可是，他的视线还没转到地方，一瞬间而已，他突然感觉自己的骨头被施加了万钧之重，直往地面砸，要从他的血肉中分离出去。

　　草！是重力？
　　刚刚还挂着笑容的韩泽斯面色突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按死在地面，连头都抬不起，鼻梁骨更是直接被按碎，血洒一地，□□的剧痛全方位杀进他的神经系统，尽管他平时就开了【痛觉减轻】【伤害规避】【伤害减半】等几个防御buff ，但却防不住这种几乎致命的痛楚。

　　韩泽斯彻底慌了，不！不对，这是规则系的力量！自己刚刚踏进了对方的领域！

　　他双手死死地撑在地面，试图着争取反击空间。
　　等等，规则系？玩家怎么可能拥有这个力量？这不是副本里面的怪物才可能有的力量吗？而且一般是神级副本的boss 才可能有的啊！？

　　韩泽斯脑中顿时闪过一堆念头，对未知敌人的恐惧涌上心头，更可怕的是，他还感知到了那个力量对他意识的篡改。

　　那是……支配的权能！【七天灾魔王】才可能拥有的支配权能！
　　韩泽斯浑身冷颤，仅此几秒的时间，他就想通了一些事情，或许也不负他作为圆桌七人的判断力，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通知给圆桌的其他人了，他的意识遭受了极为强力的篡改，而缺少精神防御手段的他根本无从抵御，他身心都如同被一只巨兽踩踏□□，因为发生的过于突然，他连提气的功夫都没有，更别提使用灵魂能量！

　　他的头颅被无法抵制的力量地按进了地板，头骨一半破碎龟裂，几乎已经定下了他的死局。
　　可韩泽斯不甘啊，如果不是大意的话，他对神级副本的boss也有正面的一战之力，但因为他一时判断错误，居然遭到了这种局面，可谁能想到虚界里还能出现副本boss！

　　绝望之际，韩泽斯想起了森罗说的“既定观念”，所以自己难道就是死于这种既定观念？
　　韩泽斯悔恨愤怒至极，几乎要被自己的牙口咬碎了，他不甘，他起码也要从对方身上拿下一笔债再死！

　　此时，房间中的北恒淡淡地看着韩泽斯，他对人类的挣扎毫无兴趣，只是有点感慨全解放的玩家生命值果然比较高，在权能如此近距离的压制之下，依然还留着口气。

　　想来这个人类，虽然心智上不大配为代表位面的圆桌七人之一，但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这个生命力确实有点不同于常。

　　北恒思考时，见韩泽斯挣扎着稍微抬起了头，一双恶狠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方向，好像死都要在地狱咒骂，不过这也只是一两秒的坚持，韩泽斯在看清北恒的样子之后，眸色突然变了，好像愣神了，没想到【七天灾魔王】会是这样的人身。

　　但是，几秒后，疾速赶来的杰诺一剑刺穿韩泽斯的心脏，断了韩泽斯最后的有生之气，让其意识彻底地堕入了权能的支配中，达成了意识死亡。

　　不过，尽管如此，韩泽斯的身体还是吊着一口气，好像只有砍头才能真正杀死他，这生命力简直强到了令众多玩家都不得不感到惊奇的地步。

　　只见，杰诺把韩泽斯的身体拖走，执行下一步指令，而这个时候的韩泽斯嘴里像梦呓一样念起了诸如吾主之类的话。

　　北恒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在白色大楼的一间房间中。

　　韩泽斯在一片吵闹声中睁开了双眼，一头雾水，刚要顺着噪声的方向看去，心头就顿时一跳。

　　砰！一声枪声发生，韩泽斯见鬼地发现自己的侧脸部分有一只子弹闪过，有人在对面杀自己！

　　“卧槽，搞什么啊！”他本能地跳起来大骂，直奔阳台外，于是就见到了一大群比恶鬼还恶鬼的精神病。

　　精神病们凶神恶煞，无比暴躁，还口吐芬芳。

　　韩泽斯傻眼了，自己这他妈的是去了哪门子的极乐世界。

　　·

　　与此同时，外界，杰诺工会又在论坛上发布了新帖子，首页是韩泽斯被狠狠教训的贴图，标题写道「太菜了，连我们工会老前辈的一招都过不了！」

　　网友看见，立马更贴道「卧槽？杰诺工会牛逼啊，这是招的哪门子的神仙啊，韩泽斯怎么也是无限制玩家啊，居然连一招都过不了！」
　　「太酷了吧，肯定是神级技能副本的老前辈出马了，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个作恶多端的韩泽斯早晚会被教训的」
　　「话说他是圆桌的人吧，把人打了还发帖，不会惹圆桌其他人生气吗？」

　　黄曦如看见这个帖子，不觉皱眉，立刻通知了特拉维夫。
　　「韩泽斯这家伙果然去惹事了，他被杰诺工会的厉害玩家教训了一顿，要管他吗」

　　特拉维夫知道这件事，顺手点开了韩泽斯晕死的照片一看。
　　「虽然我知道他迟早会遭点事，但没想到这么快」

　　「副本里的实力派高手出来了吧，像他这样的性格，确实该被揍一顿」黄曦如没有半点同情，在她眼里，韩泽斯似乎都没当成是同伴过。她又道：「他挨打这件事跟你的直觉有关吗？」

　　特拉维夫思考了几秒，道：「不好说，理论上应该无关，他会被教训是自然发生的事情，不如说，他还活着这件事反而有点不自然」

　　黄曦如看到特拉维夫这段话，心道特拉维夫还真就是个天然黑，能一句话让当事人气死，绝对也算是一种本事。

　　「那算了，随便他是死是活，我去看看大工会那边的事，听说出了一些奇怪的乱子，希望是对应了你的直觉」

　　黄曦如的通讯断了之后，特拉维夫陷入了沉思。

　　按他的预想，如果假想敌真的存在的话，是有可能先对韩泽斯下手，但这实在太容易想到了，事情一旦发生，而且还这么高调地发生之后，反而会让你觉得，这事怎么可能。

　　特拉维夫的直觉不是万能的，不会在具体的事情上指引他什么，只会提醒他一些大方向的事情。

　　或许自己可以过去杰诺工会确认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也有点好奇那位老前辈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特拉维夫想了想，认为杰诺工会倒是不急，现在很明显问题出在了各大工会，尤其是奥林匹斯工会和暮色工会。

　　“居然有人说见到了【幽蓝诡城】中死去的奥林匹斯工会玩家，难不成奥林匹斯工会真的有问题？”
　　死人苏生这类事件可不简单，特拉维夫皱了皱眉，在犹豫之后，他选择了先去奥林匹斯工会了解情况。

　　与此同时，一个传闻逐渐从大陆边缘地区开始散布。

　　“我刚刚看见一个好奇怪的玩家，感觉不是我们位面的人吧？”
　　“其他位面的？怎么可能，他们不可能越过位面规则来我们这里吧。”
　　“可是现在无限系统不是也在混乱中吗？搞不好位面规则也乱了呢，就怕我们这几天来位面玩家数量骤减的事情传到了他们耳中啊。”

　　圆桌七人之一的黄曦如来到大陆边缘都市，一路听着这些传闻，心生疑惑。

　　“难不成……特拉维夫说的危机是指位面入侵？”




71.  第 71 章   【位面魔王】

　　黄曦如加快了脚步, 几分钟而已就走到了奥林匹斯分会门口。
　　她的听力比一般玩家好很多，这是她的灵魂天赋，能够自由控制影响人听力的各种参数, 但是这个天赋跟她的大脑信息处理能力息息相关, 听力所及范围越广, 采集到的信息量也就越大, 对她的大脑信息处理形成负担。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无论多厉害的灵魂天赋, 归根结底还要看其本人的大脑能否支撑得起来, 不然才开启天赋, 其本人就可能先崩溃了。
　　黄曦如的能力在本土位面不算秘密，很多老玩家都知道，而特拉维夫正是看中了她的灵魂天赋，所以才让她前往异变的前线查探。

　　“系统混乱造成了客观的可能性, 本位面的混乱又催出了主观的可能性，按照逻辑推理, 外位面的玩家, 确实很可能在这个时候杀进来。”
　　黄曦如想起之前一次外位面的袭击事件, 心情有点沉重, 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总有这种大争端出现，说是为了抢夺积分或道具, 为了规避副本闯关的危险，但不同样有性命危险吗。对付怪物和对付人，哪个更简单？
　　当然了, 这也只是她个人的疑惑。

　　“是黄曦如！”
　　“她怎么来了？”
　　奥林匹斯工会的玩家看见一身简素西装的黄曦如，纷纷后退了几步。
　　他们可都记得，黄曦如杀人手段极为恐怖, 得罪这么一尊死神，自己必死无疑。

　　黄曦如回过神，定睛看着他们。
　　“说吧，没必要隐藏什么，命重要还是工会重要，我想你们都拎得清。”

　　十几个玩家浑身冷汗，没犹豫多久就做了妥协，另外有人偷偷将她来了这里的事情告诉了工会参谋高层。

　　黄曦如没有阻止，她不觉得有必要，如果说真是外位面入侵这种事，那之后也要借助这些工会的力量，圆桌七人这名号说起来很有威慑力，但实际上他们数量太有限了，面对位面规模的事情，他们也打不过来，更何况对面肯定也有能抗衡他们的人。

　　不过，在了解了他们的现阶段情况后，她发现，当地工会玩家查了半天也只是知道了分会长多半死了而已。

　　“暗杀，而且还是大范围的斩首暗杀。”黄曦如皱了皱眉。

　　众所周知，玩家工会虽然说是一种集体，但他们其实大多就是乌合之众，除了雇佣兵工会之外，大多玩家工会只是一群为了共同利益选择投奔集体的玩家集合，他们没有什么共同的纪律或集体组织意识，平时也就比较听他们顶头老大的话而已，一旦他们的大小老大被杀，他们就会光速化为一团散沙。

　　这对于规模庞大，而且还扩大了规模的奥林匹斯工会来说，更是如此，他们工会干部有多水这件事已经成了论坛话题，相较之下，规模跟他们差不多的暮色工会反而好一点，暮色工会只招比较有天赋的新人玩家，然后将新人玩家一路培养成老玩家，投资比较大，归属感也比较强，他们很少接纳老玩家的加入，无论对方有多厉害的手段。

　　这也算是不同工会的方向选择吧，其结果就是奥林匹斯工会广布六大陆，而暮色工会独霸一大陆。双方的会长都不是一般人，不像那个杀神工会的会长那般难以捉摸，他们两人的性情都是比较众所周知的。

　　黄曦如来到他们分会长的失踪现场，亲自感应了一轮之后，也是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如果真是暗杀，对面刺客的本领可真是非同小可。

　　隐隐之中，黄曦如想起了崔正华的脸，如果崔正华还活着，应该更能调查这种事情。

　　“我们也不知道什么回事，”分支工会的玩家道，“不久前跟总部参谋汇报了，但他们还没有回复，估计还没有查到我们这里，听说十几个分支工会都中招了。”

　　他们没有避讳什么，直接把情况跟黄曦如说了。

　　黄曦如面色沉重，问道：“我来之前，听你们县城很多玩家在说外位面玩家入侵的事情，是空穴来风的说法吗，还是你们胡乱给自己树立的假想敌，实际上是你们内部人员的凶杀案呢。”

　　分支工会的几个玩家瞪大眼睛，“内部？怎么可能，可别给我们整个悬疑案啊，这肯定是对头工会的人干的好事！”他们有点慌，以至于说出了几乎不可能的可能，至少暮色工会的会长不喜这种暗杀的作风。

　　黄曦如扫了他们一眼，知道他们手里也不会有更多情报，转头准备离开。

　　而这个时候，大厅中突然走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是奥林匹斯工会参谋，徐沛然。

　　徐沛然一身大白袍，端得像教士，然满面凶色，丝毫没有慈悲气息。他之前因为分支工会没有回应的事情大发雷霆，后知道事实非自己所想，极快地反应过来调查了。

　　“圆桌啊，听说你们之一的韩泽斯被一个高手打惨了，不去找高手讨公道，反而来找我们麻烦干什么。”徐沛然盯着黄曦如，以他的脾气，很难受得了像圆桌这样的破规则存在，尤其他们还挂着什么制衡玩家的名头，无限系统的走狗尔，真不要太可笑。

　　黄曦如笑了笑，对徐沛然道：“见你们工会面临存亡危机而不自知，特来提醒，没想到反而惹你们不开心了。”

　　徐沛然额暴青筋，眼中射出杀气，在旁的众玩家一脸完蛋了的表情。

　　谁知，黄曦如居然还加大嘲讽力度，道：“听说，你们工会今天早上的时候被爆出很多黑料，猎杀天赋新人之类的，虽然这些在无限世界也不算什么，顶多就是你们有手段，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呢，他们肯定要对付你们，是吧？”

　　徐沛然冷道：“哼，一群宵小，就算联合起来也不过一群废物，我们一旦认真，还轮得到他们撒野？”

　　黄曦如表情变了变，从刚刚的话中，她大抵知道在奥林匹斯工会参谋部目前的调查中，仇家寻仇这一线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真就是“莫须有”的势力在针对他们吗。

　　压下心中的思考，黄曦如不再与徐沛然纠缠，直接使用短距离空间转移道具离开了现场。

　　徐沛然盯着她离开的地方，愤怒的同时也隐隐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劲。

　　街头巷尾的外位面来袭传闻不是什么空穴来风的说法，不如说，每到这种动乱的时候，那些弱者就喜欢谈起这种话，架空出一个强敌，好让他们保持兵力少动乱。

　　这是正常现象。但是这一次，他们的架空说法却为这个事态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可能。

　　“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突然，教士模样的徐沛然出声，好像是向所有在场的玩家问话。

　　在场玩家一个个表情各异，终于有一人回答：“当然了，这个故事好像是非常通俗的童话吧，两次撒谎之后，第三次狼就真的来了。”

　　小时候听到的时候只觉得活该，但长大成人，却觉得这个故事寓意深刻，而且非常残忍，让他们切身地感到威胁。

　　据他们现在的调查，存在袭击动机的人或组织，以及拥有这个大范围袭击手段的人或组织，几乎不存在，那么，排除法剩下的可能就差不多只有一个，那就真的是外位面的玩家入侵。

　　“我们是守方，他们是攻方，相对来说，我们这个大规模，很难主动抓住他们的线索，能用的手段几乎只有钓鱼，而这个手段对面肯定也想得到，可是他们却不得不来杀我们，”徐沛然面色黑沉，思考了三秒才抬起脸道：“关键还是我们双方的实力，我们只要抓住他们一个人，一个破绽，就能知道是什么回事了。”

　　在场玩家听懂的点头，没听懂的也点头。

　　“布局下去，我今儿就待在这里了。”徐沛然冷笑。

　　与此同时，特拉维夫与暮色工会的会长也有了接触。

　　时间过去的很快。

　　北恒还在杰诺工会做试验的时候，白色大楼内的队伍就连续出动了很多次，大白天的暗杀在玩家世界并不稀奇，他们可有的是【隐身】技能的高练度者。

　　或许看上去北恒与墨睢等人几乎不交流，就自己行动这件事不利于完美计划的实施，但事实上，北恒本来的方针就是不与他们接触，或者说尽量隔绝，这是所有计划的最高前提，他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的情况。

　　为了规避最大的风险，而放弃一个相对来说可能会更完美的策略，是很正常的事情，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过多期待，容易期待到虚幻的东西，再进一步就是贪念。

　　北恒认为，自己需要跟这种念头保持距离，他认为是不好的东西。

　　总的来说，他对自己的意识空间究竟能填下多少人，其实还没有完全把握，空间越大，人越多，对他自身会形成相应的负担，而每次收集到一个神器，他就会感觉自己的负担相应地有所减轻，祂们也会有所帮忙。

　　这次敌人的数量是几千万人，要说让他们全都进入自己的意识空间，这也未免太多了，管理起来也比较麻烦。所以北恒才想到，本土位面的征服和控制。

　　这个时候，一直神隐的系统001突然出现了。

　　「您、您怎么想要控制整个位面？」后知后觉的系统001好像吓到了。

　　“不可以吗。”北恒问。

　　「您这样有些作弊了，在游戏开始前就控制玩家，这样游戏不就没有乐趣了？」系统001思考了一分钟，才想到这么一段几乎没有意义的说辞。

　　它的说法挺奇怪的，好像假定了北恒是为了乐趣才玩游戏，那怎么可能，难道无限系统内部的数据也开始混乱了吗，北恒在【七天灾魔王】设定的影响下，想法不由得更加淡漠。

　　“只要最后的结果符合期待就好了。”至于玩家，他们输或赢，在北恒眼中，最多是转换了一个生存的空间而已，他们需要承担的风险就个体而言，其实远不比北恒自身严重。

　　系统001刚要说什么，后台就又出了问题，她犹豫几秒，只好先行离开。

　　无限系统的更深处，一切数据形态的生命都会化作械态人形，出现在一个广大的封闭空间。

　　只见，一个庞大得如同佛像的巨大机械人形动了一动，法相庄严，而同时，他的机械管道也从其袖口露出了些许。

　　“系统001，还需要多久才能修复好编号49位面的副本系统。”

　　系统001道：“少则三天，多则一周。”

　　那巨大的机械法相叹了口气，警醒道：“那个【黑暗教会】的人，可能开始行动了。”

　　系统001面色顿变，“他们不是到不了编号49位面？”

　　巨大的机械法相挥了挥手，映照出诸天位面的多重画面，平时多彩的万千大位面，此时已经大半被黑暗侵染，沦为恶鬼肆虐之地，黑暗教宗不知不觉间控制了这么多位面，而他们无限系统反应滞后，到最近才醒悟。

　　画面中，黑暗地图已经向编号49位面伸出了一个分枝，或有人已经进来了。

　　机械法相再次挥手，只见画面转换，出现了一个阴冷的巷道，中间浮现出一个白衣的人影。

　　“我……”

　　画面中，响起了一道发颤的声音。

　　镜头缓缓上移，接近了说话的人。

　　一个气质阴郁的白衣男人低着视线，眸子泛着水光，好像下一秒就可能落泪。

　　“我还是觉得，主神是放弃了这个世界……这个无限世界……才离开的。”
　　“可是……为什么神会放弃祂创造的世界？”

　　这个人在自言自语，一阵强风吹过，他身上的宽松白大褂随风扬起，天色暗淡下来，他的表情顿失正常，好像精神病发作了一样，眼角抽搐，脸皮颤抖，眸色剧变，浑身散发出极为扭曲的黑恶气息，不稳定、失常、失控等可怕元素都在他身上暴露了出来。

　　这个几秒前还很平静儒雅的生命突然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中，恐怖的灵魂能量以其为中心猛地爆开，席卷整个城市。

　　所有城市中的居民npc，不到十岁的孩子、体虚的成年人等，最为弱小的生命接二连三晕死，因为受不了那份强大的威压。玩家更是心头发怵，惟恐被这份威压的主人盯上。

　　系统001见此画面，表情无比难看，好像心中最可怕的那个预感应验了一样，她浑身发冷，如同恶鬼缠身。

　　居然真的……来了。

　　系统001惊魂未定之际，又见画面中的那个人缓缓移动视线，最终死死地定在了画面的正中央，血红的双眸几乎爆出实质的怒火。

　　他看过来了，他发现了自己在看他！

　　系统001立刻道：“主系统，快切断连线！”

　　这个反应幸好快了一秒，不然那个医生模样的人形恶鬼就有可能抓住连线，径直杀进他们系统的基地。

　　系统001过于紧张，顿时跌坐下来，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要是一般教众还能有办法……怎么偏偏来的是红衣主教啊。”

　　与此同时。阴暗巷道里的男人低下视线，久久没有动静，他收回了愤怒，转变哀伤，也从失控回到正常。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久远的童年往事，又勉强地勾起嘴角，作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不笑的话，神就不会看过来。”

　　·

　　不远的港口都市。

　　正在记录实验结果的北恒好像忽然间感应到了什么，疑惑地转头看向远方。




72.  第 72 章   【位面魔王】

　　差不多同一时间, 与白衣外来者同在一座城市的森罗忽然一个冷颤。

　　“刚刚是什么气息？”
　　森罗企图追踪，却已经追踪不到了。
　　“鬼、魔物、副本怪物……哪种都像，也哪种都不是, 难道是分化职业为鬼战之类的强大玩家？”

　　森罗走到窗口, 远远望过去那片爆发恐怖气息的区域, 那里是玩家很少去的npc 生活区, 而且是贫民区, 玩家世界即使再怎么动乱, 也几乎危及不了那种地方。

　　“可能……副本这次真弹出了一些厉害玩家吧。”

　　森罗揉了揉太阳穴, 眼镜戴久了多少有点难受, 他越来越感觉事情不对了，但是越是这种时候，人的拖延症就越厉害。

　　“真不想管啊，哪哪都是迷, 哪哪都没全部搞懂，我可不像你们那么好战, 我明明是和平主义的啊, 能不能别老给我整事。”

　　他有点自暴自弃地在那抱怨, 还抓了抓头发, 看起来很像考试时碰到麻烦题的学生。

　　而外面，有两个人潜伏在他的住宅附近。

　　森罗在城中买了一间套房, 位置在二楼，空间不大不小，刚好适合独居成年人, 据说在他住进来之前，这栋楼还住着作家、画家、音乐家等虚界npc ，但是他住进来后, 有些麻烦尽管他不主动找，对面也会找过来，所以，在几次大小骚乱之后，他家附近的npc 全都搬走了，整栋楼就剩下他一个人住，白天夜里都没其他人。

　　说冷清也算冷清，但就算npc 们还在，也不过是门口多了一些特别的装点，算不上热闹。

　　今天圆桌会议结束到现在，森罗提前在论坛上设置的舆情检测机制不停地预警，他前面定义的“异变”集合，几乎每一秒就会收录一百多件异常信息，简直异常到了极点。

　　森罗虽然是论坛管理员，但他真没每时每刻都盯着论坛，他甚至还设置了防扰机制，善于控制信息处理信息，本身就是因为他足够厌恶信息，所以才这么针对信息。

　　“简直了，玩家死了之后，其对应的灵魂单位，也就是ip 就失去了使用者才对，可是为什么这些ip 还在被使用。”全网大半的异常信息几乎都是那几百个已死ip 发出来的，ip 的主人无一例外都是在那三个副本中死去的玩家。

　　死者重生了一样的荒唐感让森罗浑身不适，更离谱的是，他还顺着这些ip 抓取到了它们背后的行动目的。

　　“他们绝对是受到了统一指挥，有组织，有目的地进行舆论制造。”

　　森罗就是再怎么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翻开几乎固定在意识中的无限论坛，随便点了一条热贴，其标题为「工会革命时代的到来！！！」

　　第一楼说道：「我们真的太落后了，为什么要搞实体工会这种东西，我们在网上建个工会不行吗？取个工会名，再整点标识化的标签，到时候一起约去副本打就好了啊，多自由啊，干嘛要自找麻烦，进入实体工会，为工会领导的傻逼决策买单呢？」

　　「【幽蓝诡城】为什么死了这么多玩家？还不是工会领导的瞎指挥害的啊！我们听他们的指挥卖命，就算成功了吧，最近分到手上的利益能有多少呢？根本没有多少吧！各位，打倒旧工会的领导吧，从今天开始建立网上工会，我们不为集体命令买单，只为找到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同伴！」

　　该楼主说的话正义凛然，虽然只是文字，但却能从中看到演讲一样的凛然口气。

　　这两个贴子发出之后，转眼之间就受到了成千上万的玩家支持。

　　「说的对啊，工会再强也是工会强，光我们什么事，好东西全给上级占了，我那个队长说好了年底人人一手神级道具，结果到现在一件都没有，全给他自己独占了，草他妈的，要不是他实力强老子一点，老子就把他宰了！」
　　「没错，旧工会体制太要命了，我宣布，【幽蓝诡城】一战压断了旧工会体制最后一根稻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我们必须整出一个新工会体制」
　　「对！昨天的动乱多少玩家倒霉啊，现在的工会体制绝对有问题，诸侯林立根本不是个事，我们要推举一个首领，搞一个大统一工会！」

　　该贴的实时热度飙升，已经达到了实时浏览人数一百多万人，俨然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记录。

　　只见，那个楼主继续演讲道：「大家说的都没错，我们就是要搞一个大统一工会，这不仅是为了解决我们编号49位面的内部问题，也是为了应对外位面，以及即将出现的“第四个主神道具副本”！」

　　说到“主神的道具”，一些因为长时间潜伏在副本中而错失了良机的强大单体都提起了注意。

　　「【丧尸围城】玩家为什么失败？是因为【丧尸王】太强了吗？不，是因为奥兰跟莫斯的对立！【惊魂镇】玩家为什么失败？是因为【炼狱鬼王】太会算计了吗？不，是因为玩家即使在紧要关头，也没有统一战线！【幽蓝诡城】为什么失败？是因为【周恒善】太狠了吗？不！也是玩家在大好局势之下，没有立刻统一力量对抗副本boss！！！」

　　森罗看到这里，忍不住道：“这家伙真会说，好像他也经历了一样，说话莫名有种真实感。”

　　连他都这么感觉了，那群网友更是激动，成千上万的人都一起吹捧起这个言论。

　　「高！真高！说的太对了，我们这样下去，怕是永远都得不到一个“主神的道具”，唯有我们玩家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才能真正对抗副本boss ，取得一次胜利啊！」
　　「外位面也是，我是住大陆边缘的玩家，最近我心里可不舒服了，老感觉有外位面的玩家偷偷潜入了我们位面，你们知道吗？驻扎大陆边缘的工会很多大人物都失踪了，我看就是外位面的玩家杀的！」
　　「靠，妈的，那我们再不团结一点可不就死定了啊，我听说我们位面隔壁的48、50位面都是一群杀人狂的聚集地，他们要真能杀进来，除了高阶玩家，谁能挡啊！搞不好就又来一次血洗！」

　　「没错！」楼主再次出现，「各位，我们真的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尤其是无限系统发生问题弹出所有玩家的现在，这无疑是我们统一思想、统一规则的好机会啊，而且大工会这时候也没有空管什么，我们再不努力，就要错失良机了啊」

　　这个人企图制造出一个紧张的情况，而事实上，情况也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紧张，只是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而已，并不算说谎。

　　帖子下面的评论也几乎是对其言论的共鸣和回应。

　　「好啊，老子今天就赖在你帖子里，搞快点啊，说说我们该怎么搞这个大统一工会，速速整个纲领出来！」
　　「加大力度，期待啊！我从不想加入什么狗屁工会，但听你这一说，也太有意思了，如果是一个闲散的自由工会，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是啊，尤其对我们新人玩家很重要！这狗屁无限世界的新人保护机制太可笑了，根本就没有保护，我们新人玩家要早期没点过人之处，早被工会老玩家整死了，早点搞一个大一统工会也好，起码新人保护上可以做到吧……苦笑」

　　这个帖子引发的共鸣已经达到了现象的级别，新老玩家都在关注这件事，围绕着这个话题广发热贴，这个现象俨然还会继续发酵，直到被终止，或者付诸行动，成为现实。

　　森罗无法锁住这个楼主的发帖权限，只能任其继续演说。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谁操纵谁，谁引导舆论的问题了，舆论之所以会被引导，除了别有用心的发起人外，最主要的原因也是，该舆论具备可被引导的土壤。

　　干柴烈火，可想而知。

　　多次的副本失利，已经成了编号49位面玩家心头一件魂牵梦绕的事情，“主神的道具”就在眼前，他们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获得，甚至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这对于任何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来说都是很沉重的打击，没人能不在意这件事，即使他们自知自己不会是得到道具的那个人。

　　而对于外位面来袭的担忧，一是源于本土位面的精英力量流失所造成的内在空虚，二是源于几大工会同时发生的连环暗杀事件。虽然有些新人玩家可能不知道，但位面入侵级别的事情，确确实实是洗地级别的大事件。

　　高阶玩家自有保命的手段，新人玩家则通常会被血祭一轮。然而，要知道，一个位面最大基数的玩家永远是那些新人玩家，论坛舆论也必然由新人玩家主导。

　　你说老玩家见识多，视界高，应该具备比较强的话语权？不，哪个新人玩家没有被老玩家坑过，在无数个冷血教训之下，老玩家的话很难在论坛上取得大众信服，除非那个老玩家像酒店老板许正义那样公认的人品好。

　　森罗或许也是个例外，因为他确实贯彻和平主义路线，有时甚至会科普一些副本通关干货，【幽蓝诡城】为什么那么多玩家能恢复记忆，其实很多人正是因为听从了森罗的做法。

　　“可是，即使我现在出面，说这个楼主ip 有问题，说这场舆论很可能是被有心人带出来的节奏，他们可能会相信吗。”
　　森罗摇了摇头，否定道：“不，虽然这个ip 有问题，但这个楼主说的话没问题，现在的位面玩家，确实存在比较明显的两个需求。”

　　安全的玩家世界，以及确切的对敌手段。

　　“这个楼主究竟是什么人？”他不可能是外位面的人吧，顶着死人的ip 地址行事，还骂惨了死人背后的工会和玩家本人。

　　森罗当然知道这个ip 原来属于谁，可不就是他的熟人墨睢，但是墨睢已经死了。

　　“通常的逻辑推理不出的话，就一定是我的既定观念出了问题。”森罗眸色阴暗，他在脑海中不停地过滤着那些帖子，几乎屏住了呼吸。

　　一个可能性在他的脑中轰然成形，他面色突变，立刻想到要通知特拉维夫。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蛰伏的暗杀者瞬发行动。

　　奥兰打出叠了三层伤害buff的快枪，瞬间击穿森罗家的墙壁，直中森罗的后脑。

　　嘭！森罗也是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被袭，他实时发动的强大【御】buff 替他挡住了奥兰的多枪连击。

　　与此同时，百变早就爆发，以迅猛之势直冲森罗面前，一把银色白剑直劈森罗跟前，剑身缠绕的能量直接烧灭灰尘。

　　森罗瞪大眼睛，连退三步，同时【御】再次起效，帮他勉强防住了百变的连环杀招。

　　森罗是位面玩家中数一数二的【御】高手，而【御】是玩家灵魂操作技能的四大方向之一，往这个方向专研的玩家通常具备极为强大的防御能力。

　　对于无法使用灵魂操作技能的玩家，他们能使用【御】的势必会占据上风，理应如此！

　　百变盯着森罗笑了笑，转换剑招的架势，真正超神速的拔刀术仅一秒间就被他使用出来，势不可挡。

　　森罗冷汗直冒，【御】所形成的能量盾直接被百变的超凡剑技砍碎了一半。

　　而后方的奥兰直追过来，手中的快枪连射也是加大了火力，直要将他的能量盾干碎。

　　“草！”森罗暴骂一声，转头就跑，同时手中凝聚了强大能量波。

　　百变追击而来的时候，被森罗赤手打出的能量弹轰飞了一米有余。

　　这是玩家灵魂操作技能四大方向之一的【破】，通常被玩家用以直接攻击，或缠绕在武器上进行攻击。

　　奥兰眼见最好暗杀机会即将消失，不惜代价闪现近身，抽刀劈杀森罗。

　　森罗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要命部位，但还是被砍中了肩膀，重伤及肺，而他当然也不是吃素的，见奥兰近在咫尺，他反手就是一掌狠的，将奥兰轰飞，砸入巨墙。

　　百变再次提剑杀来的时候，森罗已经将灵魂化为利线，散布了整条街道，处处都是锋利的杀机。

　　“啧。”百变暗骂一声，眸中显出血色。森罗若不杀，必误那位大事！

　　然而，占据优势的森罗完全没有犹豫，领域形成的瞬间，他就拉动利线，驱使千百条钢琴线般的利线杀向百变，阳光之下，利线宛如波浪般发出白光，杀机滔滔。

　　这个瞬间，奥兰当机立断，吼道：“收走我！”

　　说时，他的身体瞬间消失，而相应的，百变身上的灵魂波动突然爆发了。

　　什么情况？森罗心中一瞬闪过这个想法，然后下一刻，他就见百变的剑上也缠上了强大的【破】！

　　“草！”森罗赶紧加强了身前的能量盾。

　　轰！爆发的百变两剑连劈，瞬间突破了千百利线交织的杀人网，杀上森罗面前。

　　森罗瞪大眼睛，强大的战斗意识复苏，瞬间凝聚出了三重【御】与用以封印对付动作的【封】。

　　“草！”百变暴骂了一声，同时他身上爆发的能力转瞬减弱，不再能支撑他强大的【破】。

　　是机会！森罗甩手，重新释放一连击的【破】，白色巨浪直冲百变。

　　百变双剑格挡，然败落的势头已经不可能挽回。

　　仅一秒的功夫而已，他就被白色巨浪冲没，转瞬消失在利线之中，好像鬼魂一样消散。

　　“他们、他们……”森罗惊魂未定，还盯着百变消失的那个地方，这些人在埋伏他，而且埋伏了很久，要杀他，为什么？因为自己会看破他们的重要秘密？

　　森罗眸色变换，最后的几个未解谜团顿时解开了，失声道：“原来、原来是这样啊！你们是……”

　　然而，就在他因为破解谜题而放松警惕的瞬间，一把刀无视他的【御】，刺穿了他的心脏。

　　“靠……”森罗瞪大眼睛，有点无法置信这把刀的出现，大意了，居然还有第三个敌人。

　　剧痛涌来，意识停止，森罗身后的人拔出刀，森罗的尸体摔倒在了地面。

　　“一切都是为了吾神。”

　　萨特扫了一眼森罗的尸体，转头就要离开，去杀下一个人。

　　白色大楼内，目睹森罗的死亡，无数人叫喊了起来。

　　“萨特小哥好样的！”
　　“是啊，萨特小哥的灵魂天赋是什么来着？是吞噬吗？好强啊！刚刚真就无视森罗的防御攻击成功了！！”
　　“无敌！这也太强了吧！！”

　　神殿会议室内。

　　墨睢实则抓了一把冷汗。

　　“原本以为奥兰和百变两人联手就能搞定，但森罗也是太强了，只好把一百多人同时从虚界撤回，给百变加大输出，才能勉强对抗，而这最终，居然还是得赌一赌萨特的灵魂天赋。”

　　娟儿也点了点头：“虽然奥兰和百变没有还原到全解放的阶段，但也已经很强了，就是这么强的两人，在联手突袭的情况也没能压下森罗，还要加上一步赌棋，后面的特拉维夫可能更难对付吧。”

　　“嗯，不过……”墨睢淡淡地笑了，“虽然有些波折，但目前一切都还算顺利，也许很快就能为那位献上胜利了。”

　　·

　　与此同时。

　　刚要离开现场的萨特忽然停住脚步，身形微僵，视线看向了右侧巷子的尽头。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死死地盯着他。

　　“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位的——”
　　“你怎么会有吾神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陷入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73.  第 73 章   【位面魔王】

　　沉默之中。

　　萨特盯着这个人。

　　同时, 医生也盯着萨特。

　　他们互相都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因为一旦外位面者到了另一个位面，其本人就会被无限系统模糊化, 这种认知模糊不只是一方的事, 双方都是同样的。

　　另外, 医生那边也还只是用以位面穿梭的分灵, 远不是完成体, 所以存在很不稳定, 容易失控, 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到, 他极为偏激。

　　他们两人各站一方，但都在各自身上都感应到了相近的气息。

　　相近，但不一致，或者说方向上的不同, 这个差异在哪里，为什么会存在差异。

　　他们几乎同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而这就是他们陷入沉默的原因。

　　就在此时。

　　“难道、难道……”疯狂的医生先说话了。

　　他每个音节的发出, 都会使得周围的空间发生扭曲, 他的脚下甚至延伸出大幅的斑驳黑影, 如同深渊海怪的多重触手。

　　那影子下面埋着厉鬼，还浮出了森森白骨, 回荡着万千鬼魂的惨叫声。

　　这个人究竟杀了多少人？白色大楼的玩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说没吓到都是假的，没在现场却依然迎面而来的压迫感简直叫人胆寒。

　　“靠, 对面那个人是真的外来者？”
　　“我去，外来者原来真的有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这个情况该怎么啊？救命, 我好担心萨特小哥啊啊啊！”

　　画面中，萨特死死盯着那个医生，无视了其脚下的万千恶鬼，他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对方究竟是什么存在，与那位是什么关系。

　　而对面，医生缓步走来，同时眸中流露出了沉重的哀痛，他好像是完全的自我中心，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放出的厉鬼。

　　他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而且表情变得更加扭曲。

　　“是你、是你们夺走了吗……”

　　医生的语气中暴露出极为可怖的恨意，好像恨不得立刻就将对面的萨特灭杀，啃骨噬肉。

　　萨特一时间还理解不了这个人在说什么，一个陌生人突然对你倾泻恨意，估计任何人都不能理解。

　　白色大楼的人也是一脸懵逼，都在想这个外来者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认识萨特不成？

　　但是，医生好像根本没发现萨特疑惑的表情，仍然在自说自话。

　　“啊…果然是……没有被抛弃……是你…是你们……”
　　他的语气中带着怀念、感动、虔诚等很多复杂的情绪，让听者很难想象他究竟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但即使想象不了，现场或者看直播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那就是对面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萨特顿时提高了警惕。

　　与此同时，医生瞳孔骤缩，双手抓脸，暴怒无法自拔，吼道：“你们一定对吾神有所图，你们该死！”

　　他脚下的千百厉鬼爆发而起，几乎瞬杀至萨特身前，当场就要命。

　　萨特正要反应，而神殿会议室的人比他反应还快了一秒。

　　墨睢紧急将萨特撤离现场，医生放出的厉鬼扑杀而空，发出瘆人的嘶叫，恐怖的音浪直接将以其为圆心半径一百米内的建筑当场轰碎。

　　白色大楼的人一看头皮发麻。

　　撤离萨特是神殿会议室内大部分人的统一意见，他们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同寻常。

　　“真来了外位面的人？”墨睢站了起来，面露震惊。

　　“你认识吗？”娟儿转头问奥兰。

　　奥兰虽然没有去过其他位面，但好歹去过几次跨位面级别的副本，百变也同样。他们这些专研战斗技巧的人，不可能与外位面的人没有接触，应该认识部分外位面的强者。

　　“不认识，没见过。”回过神来的奥兰摇了摇头，不得不说，那个医生模样的人确实有点离谱，不好对付。

　　百变也跟着摇头，“没见过，他没有出现在【通天塔】。”

　　发现到自己被召回来的萨特走了过来，对墨睢道：“但他很强，而且身上有神域的气息，应该跟那位有一定关系。”

　　萨特或许会有点不满墨睢他们撤走自己，但他稍一想就知道，墨睢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在未知对面底细之前，确实不应该动手。

　　“在那位没有表示之前，我们不应该跟他为敌。”萨特又道。

　　会议室内的一众人面面相觑，显然，经萨特这一说，眼下这个事件就超过了他们的权限范围。

　　“也许，是同伴也说不定？”猎奇者摸了摸下巴，心中生发奇思。

　　他们只知道那位的现在，对那位的过去除了传闻之外一无所知。

　　“但是对面倒已经视我们为敌了。”莫斯叹了叹气，这个事情他们全员都是一头雾水。

　　“他是那位的信徒，而我们也是……”墨睢说到一半，眼神微变。

　　这时，奥兰突然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黑暗教会……”

　　“什么？”百变诧异道。

　　“那个不是传说吗？真的有吗？”就连娟儿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其实都不怎么相信那位的存在，所以相应地，他们也不怎么关心那个号称崇拜那位的教会，现在再回想起来，他们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但黑暗教会是很神秘的组织，露出的情报比无限系统本身还少，他们基地在哪里，具体有几人，什么教旨等，一切都是迷。

　　一个在无限世界强者间比较广泛流传的传闻说，黑暗教会的基地在所有位面之外，在一个名为方舟的地方。

　　而关于那个地方的传说更是离奇，奥兰想起了【通天塔】某个前辈的话。

　　当时，那个自称在无限世界活了快一千年的前辈说，方舟是存在的，那个地方独立于所有时空，有点像某些神级副本，但不是副本，而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地方，那里曾经出现过神明。

　　奥兰当时没怎么想，现在想起来恨不得重新把这个前辈找回来，问一问究竟是什么回事。

　　“如果真的是黑暗教会的话，可能事情会很麻烦吧，我之前也有听说过一些传闻，比如说位面大屠戮……”雇佣兵工会的会长杰克斯说到一半，想起刚刚那个人的疯狂举动，不得不感到头皮发麻。

　　神殿会议室顿时陷入了沉默。

　　部分人在思考黑暗教会，部分人则是在反思自己，那个疯子说的话，其实多少也说中了他们的内心，他们之中，除了萨特，有几人是对神明无所图的吗。

　　神权无所不能，一个如此万能的存在，除了纯信仰，一旦知道神是真实存在的，无限世界里会有人不想对神祈愿，让神实现他的愿望吗。

　　不过很快，墨睢打破了现场的沉默，说道：“这件事就等那位下指示吧，我们尽量跟对方保持距离，圆桌现在才除了两人，眼下的任务最重要。”

　　众人立刻点头。

　　·

　　他们的决策被隔壁的左瞳看在眼里。

　　左瞳眨了眨眼，先是看了一眼萨特，后再看了一眼位面下面的医生，祂顿了顿，好像在对比什么，三秒之后才移开视线，好像在思考。

　　糯米团拍了拍左瞳，表示疑惑。

　　左瞳看向糯米团，摇了摇头，再点了点头。

　　糯米团笑了，身上的光芒顿时亮了起来，祂听从左瞳的说法运转力量，很快就有了起效，解放度达到了3%，祂可开心啦。

　　左瞳戳戳糯米团的脑袋，让祂不要得意忘形。

　　糯米团晃头晃脑，依然在傻笑。

　　祂们好像知道了什么，所以也同样地认为北恒也知道。

　　然而事实上，北恒不知道。

　　左瞳转播到北恒这里的画面有延迟，北恒看完萨特与医生的对峙时，上面的会议室已经差不多达成了统一意见，将问题给到了自己。

　　“嗯……”北恒心中疑惑很大，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医生，他完全没有记忆，尽管转播的画面里对方的脸也是模糊的，但他记忆里，应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

　　对方会是主神的信徒吗，北恒思考了一下，自己不是主神，如果被主神真正的信徒发现，肯定会招来怒火吧。黑暗教会他之前没有听说过，但大致可以从传闻中推断出来，那是一个纵横无限世界的神秘组织，成员数量不知，但以这位医生为例，进行推导的话，恐怕也是人人都身怀绝技，无比强大。

　　现在明显不是跟他们为敌的时候，甚至如果可能的话，就应该永远避开他们。

　　北恒一边思考，一边看着左瞳转播过来的画面。

　　这个时候，医生在城市中的疯狂举动也没有停止，他的影子里冲出了更多的厉鬼。

　　厉鬼如同黑浪，四处冲涌，它们都在寻找或者感应目标存在。

　　“……是你们，是你们！”医生怒不可遏，眼看着已经疯到了失控。

　　城里的npc 们都被吓死了，全员躲回房间。但也许是医生的授意，这些厉鬼居然没有怎么伤害npc，几乎全都奔向玩家。

　　“你们……是好的回忆。”面色惨白的医生低着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好像是在评价npc，他对没有灵魂的npc 反而表现出了“善意”，对玩家却是深恶痛绝，恨不得灭了所有。

　　“丑恶的东西，不纯之物，统统该死！”

　　医生视线锁定一个玩家，血眸暴出杀气，该玩家立刻吓得原地摔倒，下一秒还直接晕死。

　　看到这个场面，无限系统高层的系统001都呆滞了。

　　而北恒看着这一幕，依然还在思考，他发现这个人好像也不受规则控制，可以无限制地使用作为玩家的力量，另外，这个人好像还不是完成体。

　　现场玩家都被吓惨了，无论强弱者，各个都用了都市转移，逃离到其他城市。

　　论坛上还在怀疑外位面者不过是传闻的玩家当即修正了自己的认知。

　　「草！我的妈啊，外位面真的来人了！！！」
　　「救命啊，那到底是什么人？他真的是玩家吗？为什么我感觉我跟他根本不是一个生物！」
　　「我他妈见鬼了，他那个是什么能力，身上带着这么多厉鬼，我都快吓晕了」
　　「大工会救命啊，快来人对付外来者啊」

　　无限论坛上的网民一片悲嚎，在这一催化剂的影响下，娟儿计划下的虚拟工会居然顺应时势成立了。

　　白色大楼的玩家一边担心事态的发展，一边惊讶不已，没想到己方的策略居然这么顺利地一一走进现实。

　　墨睢本来的策略中，第二第三阶段，他们要把舆论中的外来人演绎出来，成为那位的敌人，以加强可信度。但是没想到，外面真的来了人，而且一来就弄出这么大的阵势，打破了所有玩家的怀疑，让所有玩家不得不相信，也不得不认识到他们身处危难之际。无论强弱，他们处在现在副本系统没有修复好的现在，就都是无路可逃的，只能乖乖留在位面，任对方宰杀。

　　“这是好机会啊。”陈飞逸忍不住道。

　　与此同时，奥林匹斯工会和暮色工会的高层也注意到了这些情况。

　　奥林匹斯工会高层会议现场，其会长愤怒地站起身，怒骂道：“靠，怎么这么突然，你们都没提前查到什么吗！”
　　参谋低头道：“之前大陆边缘发生过高层暗杀事件，但我想此事有蹊跷，还有待查证，所以没有及时上报。”
　　会长怒瞪双眼，斥道：“给我查！我要知道他是怎么来的！还有怎么对付他！”

　　同一时间的暮色工会，其会长与来访的特拉维夫同时面露惊异。

　　“难道我的直觉是指这件事？”特拉维夫站了起来，转头看向森罗居住的那个城市，早上他去的时候还安全无事，现在隔着几千米远远看过去，都能看到腾空而起的不详气息。他刚刚联系森罗，森罗却没有回复，这在讨厌有未读信息，每次都速回的森罗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个森罗居然出事了，而且八成还是丧命了。特拉维夫在意识到这个事情后，面色有点难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外位面的人，居然这么简单就入侵进来了。”

　　暮色工会的会长瞥了特拉维夫一眼，不久前特拉维夫过来暮色工会，讲了一堆假想的话，他没有在意，只觉得特拉维夫估计是受【幽蓝诡城】影响，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直觉这种东西很玄，人可以信也可以不信，这都是自由的。但是现在，暮色工会的会长不得不改变了想法。

　　“看来你的直觉是对的，我们位面要发生大事了。”

　　特拉维夫回过头，纠正道：“是已经发生了。”

　　“都一样。”暮色工会的会长不在意细节，只在意具体的事情，他笑了笑，对特拉维夫道：“怎么样，你要去会一会吗，听说你很喜欢跟人搏杀。”

　　特拉维夫迟疑半秒，道：“我是喜欢跟知道‘底细’的人搏杀，对方连是不是人都是个问题呢。”

　　暮色工会的会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说道：“那就再观望一下再行动吧。”

　　同一时间。

　　北恒心里出现了几个想法。

　　不如先借这个外来人的力量对付那些大工会，敌人毕竟越少越好。

　　北恒想了想，决定唤醒自己身上的蓝蝴蝶。

　　蓝蝴蝶从北恒脖颈的纹身中飞了出来，祂拍着翅膀，欢快地围着北恒转了几圈，睡醒了好像非常高兴。

　　北恒也注意到，蓝蝴蝶的解放度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3%，难怪祂这么高兴。

　　有点飘飘然的蓝蝴蝶很快飞回了北恒的手背上，祂似乎也感应到，北恒有事情让祂帮忙，于是祂更高兴了，漂亮的双翅拍打出蓝色的光粒子。

　　北恒看着祂，犹豫了几秒后，才告诉祂，需要祂离开一下，帮自己引开一个人。

　　蓝蝴蝶歪了歪脑袋，好像没有很懂自己的任务。

　　北恒再说了一遍。

　　蓝蝴蝶终于听明白了，但祂没有太理解，还在空中飞出了个问号，似乎在问：“为什么要离开那个人类呀？”

　　祂好像搞混了什么，离开和引开，意思差别挺大的。北恒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让蓝蝴蝶出去行动了。

　　蓝蝴蝶是主神的道具，是主神的权能，自然带着纯正的主神气息。

　　外来者既然已经认定这个位面有他要找的存在，那么他发现“主神的道具”就是时间的问题了，即使现在没发现，也会很快从玩家的记忆里发现这个位面的副本中出现过三次主神的道具。

　　与其藏掩，不如就提前亮出来吧，毕竟也避免不了。

　　对方这个状态下，应该会很快察觉到蓝蝴蝶的存在，然后被顺利引走吧，北恒心想。

　　下一秒，蓝蝴蝶闪现到了奥林匹斯的总部都市上空。

　　祂扫了几眼云层下面的人类，丝毫没有在意。

　　过了几分钟。

　　疯狂的医生突然抬起了头。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眸中的杀意褪去，浮现出深处的虔诚，他转身四顾，视线如同看着远方。

　　远方的北恒看他果然感觉到了蓝蝴蝶的气息，惊讶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些……歉意。

　　这个人跟萨特很像，北恒忽然想到。

　　“不过……他们是不同人。”北恒又摇了摇头，眸色有点暗，有些事情他一直没有深挖。

　　他对此也有自觉，可是……多余的心思容易形成空想，导致判断失误。

　　北恒发现，自己好像是保守派，在很多事情上，都不是那么敢于尝试。

　　不管保守于否，只要结果好，不就好了吗。

　　北恒看着转播画面里的医生，心中叹了叹气。

　　然而，下一秒，事情超乎了他的预料。

　　就在他以为医生会朝向蓝蝴蝶的位置行动时，医生居然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大陆尽头，就是北恒所在的港口都市。

　　“怎么会……”北恒震惊了。

　　医生居然不去蓝蝴蝶那边，朝他来了。




74.  第 74 章   【位面魔王】

　　这个人分明注意到了蓝蝴蝶的存在, 却不去蓝蝴蝶那边，反而选了这个方向，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北恒看着转播画面, 心生不解。

　　鉴于上次左瞳的转播画面有可能会因为效果太好而被人察觉, 现在的画面其实是经过特别处理的, 画面内容为人类肉眼可见的视觉情报, 辅以声音收录, 此外的情报都被过滤了。

　　所以, 单独看这个画面, 北恒事实上也无法看出对方的正体, 尤其是灵魂。

　　对方处于什么精神状态，他也无法看出来，只是能非常直观地看得出来，对方好像有些失控了, 因为暴走而失去了理智，凭着原始本能行事。

　　仅五分钟的功夫, 该城市内的玩家就几乎清空, 只剩下了医生一个人形的天灾。

　　“这样下去, 他迟早会过来这里。”北恒皱眉, 他又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大概是自己同时有肝脏、左臂和左瞳的气息, 所以医生会比起单个左臂，更优先过来自己这边吧。

　　北恒再次开启了加速思考模式，目前杰诺工会的试验做的差不多了, 而韩泽斯的送人头也提前了一些计划，加快了论坛的舆论造神速度。

　　他低着视线，对比一番利益风险之后, 做出决策，暂且离开杰诺工会，回到了神殿。

　　与他预想的几乎一样，画面中的医生顿时感觉失去目标，停下了脚步，四顾茫然。

　　回到神殿的北恒更加确信医生就是冲自己来的。

　　待在书房的左瞳和糯米团看见北恒回来，几乎同时感到了疑惑。

　　在祂们看来，北恒躲那个信徒，好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左瞳转头，又看了一眼间隔了几个房间的萨特。

　　此时，百变好像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也看向了萨特，不过百变只是看了几秒，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左瞳走到北恒身边，抓了抓北恒的衣服。

　　“怎么了吗。”北恒回过头。

　　左瞳双手比划，试图传达信息，祂头上的糯米团却在蹦蹦跳跳，想尽快告诉北恒自己有了什么长进。

　　两方的举动都让北恒感到了不同层次的疑惑。

　　这时，北恒也注意到了隔壁会议室的动静。

　　看到直播画面的会议室内众人面色各异，都在试图理解刚刚发生的事情。

　　“那位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就眼下的情况，推进计划。”
　　墨睢的理解力好到了一个境界，提前看到了北恒可能给出的下一个指令。

　　娟儿点头，道：“其实局势变化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对我们有利的。”

　　奥兰与百变交换了下眼神，“定点斩首位面高层玩家的任务还需要继续推进吧，先将那些可能发现我们行动的玩家灭了吧，尤其那些工会的参谋部，放着他们不管，迟早会看出点什么。”

　　猎奇者无比赞同，还递给了奥兰和百变每人一份名单，道：“理想者杀，投机者留，把参谋部全铲除了，会让他们看出我们可能布了一个大局，怕人识破，所以专对智囊下手，我建议把参谋里面最菜的几个留下来，‘死里逃生’的人说出的话，总是具备一定效用。”

　　奥兰接下名单，心里有点感慨，不得不说，他以前没这么按计划行动，一个人单打独斗，只凭个人武力和感知力其实就能过大部分副本，即使是跟娟儿组队的时期，他也是只要帮娟儿指哪打哪就差不多可以了，像现在这样的大规模集体行动，对他来说，在无限世界里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次任务结束之后，自己可能就要思考了，自己的前路以及更重要的东西。

　　这对于百变来说，也是同样的。

　　百变因为血咒被杀，来到白色大楼后，很快发现自己身上的血咒还存在，只是不会继续恶化，这血咒就好像与他共存了一样。他很难不从中想到，那位跟自己之前寻找了很久的那个玩家有一定关系，说不定，那个玩家的力量正是源自那位。

　　那位太神秘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百变对此的想法跟奥兰也差不多，在接近那位之前，至少要有一定资格，也就是功绩，所以百变才很快转变观念，专注到了任务。

　　“你们不会想下去跟那个怪物打吧？”猎奇者见这两个人同时一脸深沉，还以为是武斗派的本能起来了。

　　奥兰扫了他一眼，“怎么可能，说不定那是我们同志呢。”

　　百变笑道：“确实，只要信仰那位，对方就是我们的同志，虽然那位同志现在好像有点生气。”

　　“嘿，那就差不多定下了！”莫斯拍手道，“有强敌的话随时喊我下来，我正想试一试那位赠予的神器。”

　　说到这里，墨睢就宣布了第二阶段任务的开始。

　　“多下一些催化剂，彻底打破既有的工会制度。”

　　众人都表示了同意。

　　不过，角落里的萨特还在沉思，他对那个医生的事情耿耿于怀，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

　　观察完后，北恒点了点头。

　　也许，手下的棋子好用就是这么便利，自己不用费心多想，亲自出力，就能坐享其成。只不过，收集棋子也是比较费心的事情，人类相较棋子，不稳定因素更多，更难操纵，而同时，他们的潜力有时也超乎想象，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样下去，好像真的能控制住整个位面。

　　北恒转头看了看医生的举动。

　　医生这时候已经一半冷静下来了。

　　他随手就抓住了一个玩家，从该玩家脑里读取了所有的记忆，然后知道了这个位面中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主神的道具相关事件。

　　“……”医生皱了皱眉，俯身扶额，好像陷入了某种记忆的混乱中，“这个地方、这个位面在…编号49……？”

　　他试图回忆出关于这个位面的具体记忆，几乎全神贯注地向内求索，为此他甚至撤走了影子下的厉鬼群，看似毫无防御。

　　然而，就在此时。

　　认为抓住了破绽了的工会玩家发动了袭击。

　　几百个迫击炮同时爆发，目标直指医生。

　　而与此同时，几十个人阶以上的武斗派玩家瞬间闪现，半数人踩着天空，半数人直奔地面，分别从四面包围。

　　“把他给老子除了！”奥林匹斯工会的会长怒吼。

　　轰轰！迫击炮轰中目标，炸开多重烟雾，附近建筑被夷为平地。

　　“清烟！”特殊灵魂天赋的玩家一声暴喝，烟雾当即消散，显出中间的人形。

　　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即使是无限榜前百的玩家吃下这么多□□，估计都要脱一层皮，他们虽然不知道目标为什么会突然露出可乘之机，但既然自己给了破绽，可就不要怪人攻击！

　　然而，敌人的离谱有点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这个撤走了身外所有力量的怪物，居然单凭肉身强度抗下了这波炮击！

　　靠！见鬼啊。

　　“上！”突击队长再一声指令，三十多位玩家同时攻向那个人形怪物。

　　正在低头思考的医生被打扰，回过神就是暴怒，他瞪向那一列首先向他冲来的玩家，黑色的能量波凭空涌现，如箭矢般射向玩家。

　　“这居然是【破】！他的【破】居然化成了实质！？”突击队长吓了一跳。

　　可他们的反应太慢了，一瞬间而已，凭空出现的黑箭直接射穿了半径三十米内的所有玩家，玩家用以保护自身的【御】如糖纸般脆弱，根本挡不下那攻击。

　　“保持距离，远程攻击！”突击队长头皮发麻，立刻修正了指令。

　　存活的二十几个玩家掉头就跑，各个手里都拿出了他们所拥有的最强远程攻击道具。

　　敌人是怪物，起码拥有神级副本的中等boss 级别武力，必须小心行事！

　　而这一次，医生却展现出了鬼神般的闪电速度。

　　一瞬间而已，被杀的玩家甚至都没察觉到有人接近了自己的身后，但却发现自己的心脏被捅穿了。

　　“他的分化职业难道是刺客吗！”突击队长心里不停咯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医生转眼就将二十几个人阶玩家杀了，简直跟割菜一样，画面过于残暴。

　　不止是突击队长，某几个远远观察情况的暮色工会玩家也吓死了，有人忍不住将外来者瞬杀奥林匹斯精英突击小队的事情发上论坛，引起一片哀叫。

　　「救命啊，圆桌都在哪里，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快出来！」
　　「外来者都要杀疯了，再不这样下去，我们位面就要被一个人给屠了」
　　「圆桌七人是吃素的吗，别人都上门了还不知道出来打，他妈的有病吧！」

　　舆论彻底陷入了惊恐状态，别以为一个位面有几千万玩家，对方可能杀不到自己头上，这个怪物明显具有极强的气息感应能力，他只要想杀，你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他都可能把你揪出来！

　　画面中，准备掉头逃命的突击队长转眼就被黑箭射中，血溅当场，

　　“你、你为什么能这么强！”突击队长临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挂在心头的大惑。

　　医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对这些无神信仰者更是厌恶，“神的使徒不强，如何保护神？”

　　他理所当然的说辞让几乎所有关注到这件事的玩家都感到了毛骨悚然。

　　“会长，外来者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快点对付他！”暮色工会的参谋总长当即进言。
　　“说的对，这样下去我们这边的精英只会越来越少，必须组建一个强袭部队，一举拿下他！”第二参谋也道。

　　暮色工会的会长沉默了几秒，视线投向特拉维夫，“出手吧，对方值得我们位面所有精英玩家合力对付。”

　　特拉维夫面色变了变，却道：“不，我们还需要先了解一下他的出招路数，盲目出击更可能被全灭，他确实强，但同时，他也是玩家，拥有的力量不可能超出‘玩家’的范围，只要我们观察分析，说不定就能发现他的破绽。”

　　“……”暮色工会的会长盯着特拉维夫，“那你的意思是先派出死士吧。”

　　虽然身在无限世界，但特拉维夫并非副本攻略家，而是杀人专家，对他来说，杀人正是分内的工作，杀人所需要预先准备，他当然最为了解。

　　“是。”特拉维夫点头，然后派出了圆桌中的两人前往现场。对他来说的死士，就是他理论上的这两个同伴。

　　只见，画面中，暮色工会的死士队伍与圆桌的两人同时出现在了城市现场。

　　全解放的两个顶尖玩家与精英队伍即将对外来者展开第二波攻击，理论上是这样的，然而，事情却再次发生了恐怖的转折。

　　刚一下场的五十位精英玩家仅落地的三秒间就被脚下的厉鬼抓上身，爆成滚滚血雾，景象骇人。

　　死士当真下场就死了！

　　暮色工会的会长站了起来，面色大变。

　　而特拉维夫派出的两位圆桌也同时遭遇了厉鬼的袭击。

　　他们比那五十个死士稍微能抵抗一点，但那又如何。

　　医生丝毫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出击便是瞬杀，他宛如刺客般的爆发力，加上强大的【破】和神域级别的袭杀技巧，对面根本挡不下来。

　　全解放玩家强吗，那是对于无法全解放的玩家来说的，医生虽是某个存在的分灵，但他作为外来者，又有特殊权能庇佑，这个位面的规则对他来说如若无物，他也是全解放状态。

　　全解放对上全解放，可不就只有实力对拼的输赢吗。

　　初来的圆桌二人还来不及感到绝望，就已经被医生当场双杀，连点悬念都没有。

　　这仅在一分钟内发生的血腥碾压，让位面内所有玩家都震撼了。

　　「卧槽啊，这得是什么实力啊，完了完了我完了」
　　「啊啊啊副本系统怎么还不快恢复，老子可不想遇见这个怪物啊」
　　「有多远逃多远，快！快逃去大陆尽头，那边港口都市有船！外来者应该不至于追上海吧啊啊」
　　「杰诺工会是不是有个高手啊！快快快去找高手！」

　　论坛上的玩家几乎快吓疯了，谁都不想招惹这个疯子。

　　与此同时，神殿会议室里面的人也都瞠目结舌，无法置信。

　　“哇靠，这怎么打啊，我都替那些玩家捏一把汗啊！”陈飞逸面色难看，他还是有点在意自己的老东家奥林匹斯工会。

　　“我现在反而有点高兴我死在【幽蓝诡城】了，不用对付这个怪物。”雇佣兵工会的杰克斯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说真的，现在位面里的玩家是真惨，被疯子虐杀的心理阴影可难受了。

　　“他也未免太强了吧，难道外位面的人都这样？”猎奇者感到头大。

　　奥兰和百变同时摇头。

　　“不，虽然确实存在一些位面的玩家普遍强度比较高，但基本大部分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奥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的吗。”崔正华顿了顿。

　　“我们的同志很强是一件好事，不过他这样下去或许会妨碍到我们，”墨睢心里有点担忧，“他究竟跟我们是敌是友呢？”

　　即使都侍奉一位神，信徒之间也不会毫无矛盾。

　　低着头的萨特忽然抬起了视线，坚定道：“是敌是友都与我们无关，他如果妨碍到那位，他就是我们的敌人。”

　　同一时间，画面中。

　　杀完城市中所有玩家的医生停了下动作，如同人偶被切断了身后的操作线一样。

　　有一瞬间，他好像感到了茫然。

　　玩家袭击唯一成功的地方就是打断了他之前的回忆，导致他断了思路，更难想起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他很清楚自己要在这里做什么。

　　“我必须找到您……”

　　医生抬起了视线，他的脸，跟萨特几乎一模一样。




75.  第 75 章   【位面魔王】

　　「我没了, 快跑啊，别再靠近那座城市了！」
　　「可是都市传送次数有限啊，万一他又杀来我这里, 我可就没法传送了啊, 跑都跑不过鬼, 怎么整啊」
　　「往少人的地方跑就对了吧！」

　　暮色公会中, 目睹死士队伍和圆桌两人死亡的画面之后, 会议室内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暮色工会的会长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有一瞬间甚至怀疑了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场过于凶残的碾压局。

　　特拉维夫也同样, 他虽然知道那两人无法对付外来者, 但没想到他们两人会跪的那么快，才撑了几秒？好歹也是全解放的玩家吧，被碾压成这样，这都已经看不出是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搏杀了, 对面简直是野兽。

　　虽然说，刺客职业的爆发在所有职业中能排到第一梯队, 可别看他们杀的这么轻松, 一旦失败, 他们就容易后续无力, 然后被反杀，所以他们这个职业的所有玩家都会专注于修炼一次必杀的技术, 但这个外来者就跟开挂了一样，连续强杀这么人，还不见累。

　　耐力和体力数值怕不是练到了玩家最顶尖的那个级别？这种怪物, 应该怎么对付？

　　“主要在于输出。”突然，特拉维夫开口了，“他的灵魂天赋应该跟吞噬有关, 影子里面埋的全是他吞噬下来的厉鬼，数量估计成千上万。”

　　“这倒是有点离谱了。”暮色工会的会长有点无法置信。

　　“吞噬本身可能不算太强的攻击手段，他的恐怖更在于他能将吞噬的灵魂存储起来，当成养料使用，所以他可以无限蓄力。”

　　“那岂不是说，我们要对付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千万个人？”

　　“没错。”特拉维夫点头，“我们有两种办法对付他，一个是耗，耗到他用尽厉鬼，另一个是强袭，杀到他无法再生，我想推荐的双管齐下，但能消耗他力量的棋子没那么多。”

　　尤其在看到那个血腥场面后，虽然论坛上绝大多数玩家都惊恐万分，但也有部分人怒了。

　　「草他妈的大工会，派人出来试探送死，自己躲在背后分析是吧！一群苟且偷生的恶棍，就你们也配做领导！？」
　　「圆桌也是啊！都是派人出来送，然后高层就躲在背后观察敌人的情报，尼玛，难道弱者就只配当炮灰？炮灰的命就不是命？大工会高层可真牛逼啊，这事过后老子见他们一个杀一个！呕，可把爷恶心死了」
　　「对啊，他们要真想全力对付，直接把最强战力祭出来不就得了，搁这一个个送呢，就无语，别跟老子洗这群傻逼有什么大计策，他们分明就是怕死！不想打！」

　　「外来者就该过来把这些大工会杀穿，他们活该！」
　　「尤其是奥林匹斯，这帮人简直丧心病狂，居然专杀那些不愿加入他们工会的天才新人玩家，要不是最近有人爆料，我都不知道我的好兄弟居然是被奥林匹斯工会杀的，草啊，老子跟奥林匹斯工会没完！」
　　「不说了，快跑，我们废物玩家只有一天一次的都市传送权限，要是外来者杀来，我们插翅难逃啊！我看杰诺工会那边就很好，那个高手可是能掏出一堆神级道具的壕啊，肯定很强！」

　　理所当然的舆论动向，让暮色工会和奥林匹斯工会的参谋部同时感到了憋屈。

　　“要不是真出事了，我都以为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整我们。”
　　“害，这算积怨已久，终于爆发了而已，他们也就敢在论坛上喊打喊杀，要真见着我们，还不是得跪吗。”
　　参谋部的人抱怨了几句。

　　事到如今，眼下的危机已经差不多可以定性了。

　　“我们面临的是外来者来袭危机，要么躲，要么正面迎击。”

　　这时，时间正值中午12点01分，奥林匹斯的参谋总长对其会长进言道：“我建议正面迎击，杀了外来者以重塑我们工会的威望。”

　　奥林匹斯的会长握碎了手中的水杯，额头上暴出几根青筋，对面只是一个人，却逼得他们必须举全工会之力迎击，这事别提有多荒唐，简直让他的奥林匹斯颜面扫地！

　　“会长，请您尽快做出决定。”参谋总长道。

　　奥林匹斯的参谋总长比较审时度势，懂得利益权衡，只不过，他最优先的当然还是自己的个人利益。他其实已经看出来，论坛上的舆论在情绪爆发的表象之下，还存在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须知，利益是个体或集体展开行动的最大动机，凡不对劲的事情，只要采用动机论，大抵就能找出布局的人或势力，但是，自上午至今已经过了快半天，他反复思考，居然都想不到任何一个利益个体或集体。

　　也就是说，眼下这个局，出自一个他们完全没有情报的对象，一个完全未知的幕后对象，你既不知道，他们手里有什么牌，也不知道他们至今为止都做了什么布局，唯一能知道的是……他们目前所采取的部分手段。

　　参谋总长本来已经开始派人调查了，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外来者就出现了。而且更要命的是，负责调查此事的参谋一个接一个失去联系，现在除了本部的这几个参谋外，外面的参谋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全被杀了，即使有没被杀的，估计也中了敌人离间计。

　　继大规模斩首行动外，这回敌人开始针对智囊的大范围暗杀，好像明确区分了阶段行动一样，手段过于高明，而且致命。

　　参谋总长这个人，在来无限世界之前就是几国横跳的情报组织特科人员，专职负责情报工作，平时可能有点嚣张，但在他的专职工作上，他可以肯定地说，编号49位面没几个人比他强。

　　事实上，奥林匹斯之所以可以成为这么强大的工会，一半原因就是参谋总长这位大功劳者。

　　“敌人没有搞什么阴谋，他们采取的是非常明显的明谋。”参谋总长神色认真，“他们的目的至少是打倒我们几大工会，摧毁现有的大工会制度，如果我们这时候选择躲，那就不可能在玩家基本盘上赢得舆论优势，后面会被玩家一直数落，不管外来者是否会杀到我们这边，我们都会面临比较难堪的局面。”

　　“你的意思是，我还必须得踩下敌人给我设计好的陷阱？”奥林匹斯的会长怒目圆瞪，气得发抖。

　　他其实原来不是这样的性格，几十年前的他只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新人玩家，会耍些手段，比较会苟。有一天他突发奇想，建立了一个工会。

　　当工会越来越壮大之后，他手中的权力也越来越大，膨胀的权力逐渐改变了他的性情，带给了他莫须有的骄傲，导致他逐渐失去了作为会长本来应该有的判断力。

　　参谋总长明察这一切，在此之上，仍要进言：“会长，对方很强，考虑到这次是位面级别的大危难，暮色工会和圆桌他们也会给出人手，我们大可以联合他们，一起对付外来者。我们这么做，不正是大大打脸了论坛上那些嘲我们的玩家吗。”

　　奥林匹斯的会长本来气炸，但听到最后这一段话，面色忽然好了一些。

　　“哼，外来者本来就是要对付的，这个位面迟早是我奥林匹斯工会的东西，岂能放他一个外来者兴风作浪，传下去，派出最强部队，道具补给级别提到最高，允许带上神级道具！”

　　参谋总长笑了笑，但是嘴角有点僵硬。

　　接着，他就联系上了暮色工会等几大工会。

　　收到通讯后，暮色工会的参谋立刻报告给了会长。

　　他们将做出的决策，其实跟奥林匹斯不会有太大区别，因为他们大部分利益都是一致的。

　　特拉维夫也联系到了黄曦如和何三宝，圆桌七人现在只剩下了三人，他们转眼间陷入了如此的劣势，可以说，在亲身经历之前，他们都没想到事情会突然间就变成这样，太过魔幻了，莫名给人一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不得不说，很多人现在都没把握清楚大局的情况。

　　这时，暮色工会的参谋总长道：“虽然还不确定具体情况，但根据我们的调查，对方一共采取了以下的方针，第一步，大规模斩首与舆论造势，第二步，投入强手，给我们带来实际上的威胁，在屠杀我们玩家的同时，加强舆论造势，第三步，他们还没执行，不过我相信他们是想打倒我们几个大工会，在舆论上建立起大统一工会，进而统一整个位面。”

　　“清晰多了。”黄曦如点头。

　　“这是明谋，但我们却奈何不了他们，破局的方法基本只有进局再破局，也就是迎击那位外来者，从他身上获得情报。”参谋总长解释道。

　　“哈哈，这可太厉害了，”何三宝笑了笑，“看来我们被算得很准啊，完全陷入了被动，如果全下场了还打不过，我们岂不是更惨？”

　　没什么人理会何三宝的嘲讽。

　　“可能是外位面的人联合我们位面的人布出的局，他们目的是掌控编号49位面。”参谋总长皱眉。

　　“可我不觉得那个外来者在想那么复杂的事情。”黄曦如摇了摇头，“他只是想找……他很重要的存在。”为此不惜屠杀一个位面。

　　她的说法关系到了外来者的身份问题，说实话，在场的部分人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比如说特拉维夫就知道黑暗教会的事情。

　　但特拉维夫没有摆出来说，因为就目前来看，区分是不是黑暗教会的布局其实意义不大，因为你也找不出其他作证的线索，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都准备一下吧，我相信各位都是一骑当千的强者，对面只有一个人，奥林匹斯工会也已经开始行动了，希望我们大家都能不留余力，全力以赴，将这位外来者请走。”

　　特拉维夫站了起来，属于武夫的那种英气在他身上显现。

　　暮色工会的会长也站了起来。

　　“这么大一个位面，如果只是面对一个难敌而已，全员就都得窝囊地躲起来的话，这事传出去，肯定会给我们招来更大的麻烦。”他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大局观。

　　有些话说出来可能很多人都觉得简单，换自己也能说，其实不然，关键不是话语的内容，而是话语的时机，和想出这几句话语的思维力。

　　暮色工会的会长这个人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性格暴虐，但他冷静的时候视界远超常人。

　　“上吧。”

　　他几乎是一锤定音。

　　·

　　他们的决定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挽救了部分局面。

　　医生杀完一批批送死的工会玩家后，忽然想到了更有效率的办法，既然这些人要一个个出来阻碍自己，那就干脆全灭了。

　　他的想法极为偏激，而且目标直指金字塔上的至强者们，在他看来，那些强者会知道更多情报，杀就该从他们开始。

　　于是，医生当即就杀到了附近都市里的一个大工会的总部。

　　门口外，那个鬼神一样的人形直接吓倒了守门的玩家。

　　“靠啊，快跑！”
　　“救命——”

　　玩家的惨叫不停，仿佛想象不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大工会强大的那一批玩家立马现身，十几个人分别使出了他们现阶段能使用最大输出手段，枪炮并用，斩击劈裂大地。

　　然而，医生仍是如入无人之境，只是走了几步而已，他影子下面涌出的修罗恶鬼就几乎化形，冲杀至玩家身前，一掌一个人头，这过于血腥的画面，更是吓得几个新人玩家当场晕死。

　　“我们不行，我们打不过，快快快去求救奥林匹斯暮色他们！”该大工会的参谋原本还以为敌人不至于杀到自己头上，而敌人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简直要吐血。

　　还好，就在此时，奥林匹斯工会的强力部队及时到场了。

　　几十个全身高阶装备的玩家闪现出场，这一次他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转移来的瞬间就提高了警惕，到场时联合使用了极为强力的【封】。

　　【封】与【破】、【御】同样是需要灵魂操作的强大手段，高阶玩家下副本对付怪物，经常使用这个手段定住怪物动作。编号49位面中，黄曦如就是【封】数一数二的高手。

　　只见，白光暴亮，广场大的白光将医生层层围住，接着十几条白色的锁链从地面冲出，直要将医生锁住。与此同时，后方负责【破】的部队已经蓄力完备，【破】加持的枪林弹雨转眼袭向医生。

　　俨然一个必死之局。

　　这时，医生影子下的厉鬼如再次涌出，血肉汇聚的黑色波浪直接冲毁层层压制的白光，拦下了大多数的枪弹。

　　他眸中闪过血色，正要出手灭杀近处负责【封】的队伍。

　　而此时，奥林匹斯实力前五的强大单体玩家闪现出场，猝不及防地挥刀杀到了医生的面前，刀身离医生的脖颈几乎只差几毫米，足见此人袭杀动作之迅猛，即使是无限榜前百的玩家，在同样的实力限制之下，都很难躲开这一招。

　　然而，医生竟还是躲开了，只见，他一步后退，刀身划过他面前不到几毫米的空气，下一瞬，袭杀者就被影子下的修罗恶鬼当场咬断了双脚，惨叫扑地。

　　据说，强者间的搏杀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们完美地演绎了这个说法。

　　不过，作为本体分灵的医生也非完全无事，这一瞬的搏杀给【封】和【破】部队争取到了非常关键的时间。

　　“有效！”
　　他们再次凝聚了强大力量，准备如法炮制，投入更多强手，一举将敌人拿下。

　　奥林匹斯会长、暮色会长、以及圆桌三人都紧盯着这一幕。

　　可是，事情再次发生异变。

　　耗费奥林匹斯工会接近十年时间才组建出的【破】部队，下一秒居然遭到了意想不到的背后袭击。

　　同一时间，耗费暮色工会接近二十年时间才组建出的【封】部队也被袭击了。

　　“嘿嘿，我可算能出手了。”猎奇者狂笑。
　　“果然还是背刺顺手啊！”莫斯回应。

　　他们因为【幽蓝诡城】的功绩，分别得到了一个神级道具，这两个道具的效果都是气息阻绝，用来偷袭再适合不过。

　　当然，杀出来的可不只有他们两个，那位的权能可以让他们瞬间出现在任何想去的地方，真要摊牌打，单就这个手段就够他们受的了。

　　只见，【破】【封】双部队中间不停有人被杀，倒头就死，由于敌人混进了他们的队伍中，他们无法随意攻击，暂时陷入了束手无策的混乱中，眼看着就要溃不成军。

　　“见鬼，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暮色会长不淡定了。
　　“草啊！怎么会这样！他们隐藏的人都出来了吗！”奥林匹斯会长怒吼，差点岔气。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北恒下了新指令，要求神殿会议室内的人全面支援医生。

　　北恒隐约间看出了什么，只是还想不透。

　　与此同时，眼见敌人不停自溃，医生一动不动，视线看向了天空。

　　您还看着我，是吗？




76.  第 76 章   【位面魔王】

　　这时, 圆桌的黄曦如出手，她以强大的灵魂天赋同时感应到了猎奇者、莫斯等人的位置，并抬手布阵, 使出了难度极高的【封】。

　　她背后幻化出三重阵纹, 与此同时, 猎奇者莫斯等人的脚下皆出现了一道白圈。

　　“卧槽！”猎奇者莫斯等人注意到自己怎么也甩不开脚下的白圈后, 顿知事情不妙。

　　果然, 下一瞬, 他们脚下的白圈化为实质, 凝结成光柱, 将他们笼罩在内。

　　这下子他们既逃不开，又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就要被周围惊醒的玩家联手灭杀了。

　　嚓！被封在光柱里的派遣人员瞬间被撤回。

　　白色大楼内，被杀进来的森罗笑谈：“哎, 【封】真的太麻烦了，黄曦如的这手段我是见一次怕一次。”不过, 任何手段都存在弱点。

　　“别慌！”暮色工会指挥部中, 其会长亲自坐镇, 监督战局, 一旁的特拉维夫蓄势待发，双眼死死地盯着医生。

　　“更新敌人情报, 目前的强敌依然是医生模样的外来者，同时，我们背后还有数量未知的敌人随时可能袭来, 请提高注意，敌人拥有空间转移手段。”暮色的参谋总长实时指挥。

　　特拉维夫也提醒了黄曦如，“尽全力辅助现场玩家, 包括奥林匹斯在内。”

　　黄曦如点头，随即闪现在了一个相对安全且视野开阔的高空位置，这个位置有点危险，因为会直接将自己暴露在医生眼中，无异于一个靶子，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天之六花封阵，就是应对这种敌人的绝招。

　　果然，当她出现在几百米外的高空中时，医生转头扫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莫名让黄曦如感觉他在说自己碍眼，不该挡在那里。

　　“什么？”

　　与此同时。奥林匹斯方也更新了对敌手段，其参谋总长也立刻道：“别被敌人干扰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除了那个医生模样的外来者，速度投入刺客专用部队，他不是完全状态，并非无敌，我们只要打出他的破绽，绝对有胜机！”

　　对此，神殿会议室的墨睢等人，更快一步预知了他们的应对手段。

　　“他们果然有对刺客部队。”许久没有发声的规模战专家许刃笑了笑，敌人按自己的预想出牌的感觉相当舒心。

　　“那我们就出对对刺客部队吧，规模战还是得看我们。”杰克斯会心一笑。

　　“比起见招拆招，还是预见更快乐啊。”被杀回来的猎奇者露出狡诈的表情。

　　说着，他们就已经开始往战场的投入兵力。

　　现场，医生正被十几个高阶玩家包围。

　　圆桌的何三宝作为主力输出，以全解放的玩家力量千方百计地对抗医生，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这时，奥林匹斯的对刺客队伍也开始下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打上了克制刺客的各种buff ，包括【反突击】【第一次受击必闪】【受击的祝福】等特殊神级道具的效果。

　　一般玩家工会绝对没有这个实力准备到这么多职业针对性装备，但他们是奥林匹斯，他们就是有资格。

　　“给老子上，什么外来者不外来者，来我这里就别想走了！”奥林匹斯工会怒下指令。

　　于是，包围医生的强大单体玩家一批批撤走，准备换对刺客部队迎击。

　　然而，就在此时，从四面八方杀来的对刺客部队玩家顿时发现，他们原本按直线进攻，却不知不觉间绕了几个角，直到指挥部提醒才注意到，他们的认知出岔了，居然自己跑到了敌人的【封】里！

　　轰！与黄曦如之前那招几乎差不多的白色光柱从他们的脚底升起，瞬间包裹了他们全身，他们的所有对刺客装备都不具备对【封】的性能，根本的方向性都相异，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封】。

　　几秒而已，自信出动的对刺客部队转眼就只剩下了几个生命值超乎常人的强手，其他玩家要么死要么重伤，这个局面震惊了所有目睹现场的玩家。

　　“草，对面居然也来了会用【封】的玩家，而且数量还不少！？”指挥部大半人都吓惨了，自己到底是在与什么人为敌？为什么对面什么人才都能有？跟下鬼牌似的，要不要这么玩啊！

　　他们不知道，这都得多亏一个叫做鹿梦的玩家以及雇佣兵工会手下同样规模化了的【封】部队。

　　太多不好的迹象，已经隐隐让部分人感到了不安。

　　参谋总长见状，不得不开始做撤退的准备，如果硬打不行，就只能跑了，他们工会已经损失过多了，即使没赢，论坛上那些玩家看见他们出击的场景，至少也知道他们的对敌态度，不是不想打，而是打不过。但是，在撤退之前，他们还要再走一步棋，看看是否能调兵遣将，从玩家群众中争取帮手。

　　“执行第二步，通过发布相关战斗场面，展现具体情况，呼吁位面强者帮助击退外来者。”参谋总长眼见事情差不多可以推进了，对自己右手边的情报员道：“快执行！”

　　那个情报员听到参谋总长的指令，浑身一个激灵。

　　参谋总长定睛一看，竟发现这个情报员浑身是汗，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万分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面色惨白如纸。

　　“你干什么了。”参谋总长心知不对，又立刻从情报员的面色上看出，他不是干了什么才紧张，而是没干什么才这么紧张。

　　“我、我非常抱歉！”情报员马上下腰道歉。

　　参谋总长不管他，自己亲自上论坛看，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论坛上的舆论走向居然成了这样！？

　　早在十分钟前，他们刚决定要出击的时候，论坛上的某个楼主就发出了一个帖子「预言贴，很快就出现大工会联合的“全面进攻”，他们为了挽回点颜面，居然准备作秀，而且还是拿人命作秀，我们炮灰真是太惨了，大工会太特么黑了」

　　帖子发出后，无数玩家回复，其中大多数否定了其预言，只有少数人表示如果是奥林匹斯工会的话，确实做得出来这种无耻的事。

　　于是，当战斗现场的照片视频由他们大工会方稍后放出来后，这个帖子立马就暴红了，好像它真的预言中了一样，引起无数玩家热议。

　　「卧槽，居然是真的，兄弟你预言对了，他们还真去对付外来者了，不过我看这规模嘛，一成力都没出吧！都这时候还作秀」
　　「好家伙，我就知道他们要装模作样打一打，可不还是打不过吗，一定是他们隐藏实力了，狗东西，对付我们的时候重拳出击，对付外来者就唯唯诺诺，作秀是吧，我呸！」
　　「不会吧，就这？他们就这也想挽回颜面？怎么也得会长亲自上阵吧，会长呢？惨还是打工人惨啊！」

　　论坛玩家根本不管真相，明明奥林匹斯已经出了这么多强者，然而他们就跟没看见一样，一个劲地质疑奥林匹斯没有出力就是来作秀的，肯定私下有更强的武备，但就是不肯出。

　　那个预言贴就跟提前给他们的行为定性了一样，而他们居然还真的就照着预言帖乖乖贴出了战斗画面或视频，论坛玩家一看，怎么不先入为主，怎么不质疑起奥林匹斯、暮色、圆桌？他们利用了人的思维惯性！

　　对于论坛玩家来说，这个时候重要的已经不是真相了，而是情绪，只要是顺着他们的仇工会情绪出现的东西，他们就容易相信，那些否定的声音几乎全被淹没，尽管他们之中有的人还是论坛比较有名望的玩家，与沸腾的情绪盘相比，名望又能算什么，他们可恨不得趁这个机会多臭骂一顿平时得罪不起的玩家。

　　参谋总长粗略看完这个帖子，气得浑身发抖。他爷爷的，最烦情报战！

　　“他们先发制人了，靠。”一旁负责监测舆论风向的情报员忍不住怒骂。

　　不，不是先发制人！参谋总长猛地瞪向某个角落里的情报员，眼里闪过冷芒，他之前就对这个情报员下了指令执行情报预热，占据舆论，可是这个人居然没做，白白断送了先机，被人以这种方式提前设下舆论局。

　　他组建的特科队伍里理论上不存在投机者，因为他们的命都交到他手上了，他们每个人在进入特科时就被打了不可能消除的debuff裂舌蛊，只要他一个命令，他们立刻就会毒发，无比痛苦地死去。 

　　特科就得这样，命都在你手里，所以才会帮你办事，这是普天之下所有特科都喜欢使用的手段，可究竟什么东西能胜过命，让自己的手下无视蛊毒，选择背叛。

　　参谋总长又气又惧，他发现以自己目前构建的情报系统，还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应付这么大规模且发生迅猛的情报战。敌人招招致命，所有破绽都被钻了，没有破绽的地方还被强行制造出了破绽，什么东西最容易制造出破绽，就是人心，这狗屁人心，有太多堵都堵不住的恶洞！

　　参谋总长当即就让debuff 发作杀了那个情报员，可他无法解愤，他盯着转播画面，事到如今，这个舆论潮已经很难反转了。

　　奥林匹斯工会要真输了场，可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爷爷的，不管了，”参谋总长撩起了袖子，浑身血气，“该发就发，不管能招到多少散玩，都给老子发！”岂有站着挨打的道理！

　　沉默的才是大多数，那些没有发声的玩家，才是他们要去争取的玩家！

　　与此同时，知道奥林匹斯工会官方发出的帖子。

　　墨睢对娟儿道：“他果然是想到了沉默的大多数，跟你说的一样，你的诱骗局做好了吗。”

　　娟儿道：“已经差不多了，现在没几个玩家会相信他。另外，暮色工会那边的舆论也已经堵好了，你的工会成员奇洛，是个人才。”

　　“那可不是我的功劳。”墨睢摇头道，“他是遇到那位才……升华了的。”

　　升华这个词好像用的不是很对，但却是事实，进到白色大楼后，墨睢的邻居奇洛每天都在以非同寻常的速度发生蜕变，墨睢虽然没搞懂是什么原理，但事实就是事实，信仰好像真的能给人带来强大的力量。

　　奇洛与萨特有点相似，已经达成到了绝对信仰的地步，但奇洛的信仰与萨特存在一点不同之处。

　　似乎，在奇洛看来，那位在是绝对完美的存在之前，更是绝对恐怖的存在，是不可触及、不可直视、不可想象的恐怖深渊，仅是想象了一瞬间就能让人发狂，丧失理智。

　　因而，作为信徒的奇洛总是处于极度惊惧的状态，整天惶恐惶恐。

　　明明在一旁的墨睢看来，奇洛分明什么也没遭遇，就一个人干在那怕而已，可墨睢一过去问，奇洛就无比惶恐地反问道：“你没看见吗？不，你不可以看见，可是，你难道就感觉不到吗？”

　　墨睢有点懵，搞不懂奇洛为什么神神叨叨，究竟怎么了，直到现在，他也搞不大懂，但是不得不说，虽然奇洛很怪，但人确实很强，奇洛原本的灵魂天赋毁了，却觉醒了另外一个灵魂天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纵人的意志。

　　正也是因为这个灵魂天赋，奇洛才成功潜入暮色工会的内部，逐渐操控了暮色工会所有负责舆论的玩家。这个人数，目前还在增加中，足见其手段的可怕。要知道，奇洛可是身在那个暮色会长的眼皮底下。

　　“所以我说啊，”墨睢看着现场画面，有点感慨道：“好的灵魂天赋，真的很有用啊。”

　　至此，奥林匹斯、暮色等大工会几乎彻底丧失舆论阵地。

　　而战场上，奥林匹斯、暮色以及圆桌的战力，已然被削了一半。

　　医生回过神后，还杀的更猛了，好像被激励了一样，一刀一个高阶玩家，身上染满鲜血，修罗下凡不过如此。

　　再不出新招，他们的联合围攻就要被拆没了。

　　“特拉维夫！”暮色会长转眼看向自己身旁的人，严肃道：“不能再等了。”

　　“……好。”特拉维夫点头，转身就出现在了城市废墟上。

　　·

　　“他要出手了吗。”北恒从医生身上移开视线，看向特拉维夫。

　　这个特拉维夫，几乎可以说是编号49位面目前最受瞩目的玩家了，他的强大有奥兰百变两人作证，同时，他还是无限制的全解放状态，此前多次通关神级副本，身上也不知道带了多少神级道具，历史战绩显赫，传闻中正面对战他好像一次都没输过。

　　自己这边的玩家，即使在糯米团的最大出力下，最多也只能输出一个满状态的百变和奥兰，可这两人之前也在会议室上说了，他们联手车轮，也不一定能拿下特拉维夫，强者对战，越是同等级的人越是把握不准输赢，他们这么说，也是出于谨慎的考虑。

　　北恒算了算自己目前剩下的积分，再重新思考了一遍现状。

　　一秒过后，他有了打算，视情况，他也会以某个针对性身份下场。

　　这时，看见特拉维夫出面，艰难对战的工会玩家不觉心中缓了口气，他们有救了！

　　特拉维夫本人也表现出了强者的从容，欣然接受了他们仿佛看待救世主的目光，他赤手空拳，却让人感觉他手持神兵，不，他自身就是那个神兵，千锤百炼，即使来了无限世界，也从不怠慢自身的武者修行。

　　医生注意到了特拉维夫的存在，再杀了一人后，视线锁定住了特拉维夫。

　　医生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居然本能地认为杀了这个人可以取悦他的神，下一秒，他的眼神彻底变了，面相如若恶鬼，身上更是爆发出近乎实质的杀气，脚下厉鬼翻涌。

　　特拉维夫脚步微顿，心头冒出不详的预感。




77.  第 77 章   【位面魔王】

　　一分钟前, 虚界至高天。

　　“糟糕。”
　　无数系统化形簇拥之下的机械法相面露忧色，道：“这样下去，会导致大乱。”

　　系统001眉头紧皱, 眼下系统修复完全赶不上, 空间严重混乱, 导致黑暗教会的存在干涉到了编号49位面。

　　“他们原本是不可能涉足的, 因为编号49位面是封闭性最强的几个位面之一, 即使是他们也进不来才对, 但是, 就是这么‘偶然’的情况下, 杀进来了一位红衣主教，我都不知道该说是什么奇迹了，人类的执念有时真的能创造奇迹。”

　　编号49位面的系统故障，开始是由“主神的左瞳”引起的, 但【幽蓝诡城】结束之后，祂就没再理会系统了, 真正导致系统大范围故障的是随后觉醒的“主神的右足”。

　　与知性的左瞳不同, 右足生于混沌之中, 主掌原始混沌, 野性无秩序。祂认识到自己被困在一个小世界，举目无亲, 下意识地寻找亲近的存在，拖着副本到场乱撞。祂身躯巨大，体型如一条黑蛇, 一双金铜色的双眸熠熠生辉，感觉哪里有主神的气息就冲过去，直接压塌了几个高阶副本世界, 圣阶副本世界也被撞碎了一两个。

　　其导致的后果就是无限系统后台的副本被祂搅得一团乱，空间链接都被打乱了，无限系统之前表面上看起来还在正常运转，是因为有备用的镜像系统。

　　无限系统准备在“主神的右足”还没有注意到的时间内，以镜像系统替代主系统，让右足留在那片混乱的空间，这就是系统001说的“少则三天，多则七天”时间内推进的工作。

　　位面相当于是广阔空间中的一个拥有位置属性的空间，如同土壤，位面相关的副本就如在这片土地上种起的大树枝叶，系统之前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枝叶上，无法顾及土壤，导致位面出现外来者。系统方可以撤走枝叶上的力量，专注到土壤上，但这样他们就不仅前功尽弃，说不定还会遭到右足的袭击，乱上加乱，进退维谷。

　　可是，看到眼下的情况，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

　　“红衣主教的本体应该在方舟，那里是独立于所有时间轴的地方，过去的人未来的人都可能在那里，现在出现的这一位，应该是来自未来的。”系统001又补充道：“他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分灵，我不确定他本体是否知道这里的事。理论上，一个时间点上不可能出现两个同位体。我不确定他是否是故意分出的分灵，又是否是故意让自己的分灵来到了编号49位面，但他分出来的分灵，确实跨越了这个‘悖论’。”

　　“就因为分灵是不完整的人类吗？”
　　“不全部，也跟他的自我认知有关，他似乎已经失控到忘记自我了。”
　　“也就是钻了当前法则的bug 吗？”
　　“是……”

　　话说到这里，系统空间的机械人形都面色沉重。

　　“必须现在就修补那里的空间，黑暗教会太危险了，他们不可控，会给无限世界带来毁灭，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机械法相郑重道。

　　系统001面色苍白，思考了好几遍才应道：“我去直接跟‘主神的右足’沟通，想办法让祂稳定下来，然后转移力量去修补位面。”

　　“尽快。”
　　“是！”

　　于是，当位面局势一触即发之时，系统001跑去寻找解决之法了。

　　当此时，有部分眼界非同寻常的高阶散玩也出现在了对决现场，总是会有部分人不相信论坛上的传闻，非亲自在场亲眼目睹，否则就不能接受。

　　这些人当属位面的有识之士，可当他们到来时，又一个个被人踩着传送点袭击，一无所知地死去。或许有幸免于初次袭击的玩家，但他们下一步就会被伪装成幸存玩家的敌人二次袭杀。他们如果再强一些，能突破二次袭杀，来到战场附近，很快也被敌人的主力消灭。

　　与此同时，他们这一路上，所见所闻的真相都会被第一时间淹没，或者被娱乐化，被污名化为大工会洗地的无聊站队手段。

　　奥林匹斯工会的参谋总长大概也没想到，敌人居然布局如此周到，连会过来确认情况的散玩都提前埋伏，安排妥当了，所以来支援玩家的有识人士，一个都没有，几乎都被杀光了。

　　策略意义上，失去先手优势，就跟下五字棋一样，自己无论往哪下，下一步对方都会把自己堵死。

　　“不能光看特拉维夫，我们派最高战力也下场吧！”参谋总长对会长道。

　　奥林匹斯的会长咬牙切齿，表情无比怨毒，他瞪了参谋总长一眼，怒道：“派就派！”

　　参谋总长松了口气，还以为会长要撤离呢。

　　三秒后，跟在特拉维夫身后，七个一身黑装的玩家同时走出了虚空，他们各自佩戴刀剑，有的人只有一把，有的人身后交叉背了十把刀。

　　“是七人众！奥林匹斯的王牌！之前【幽蓝诡城】没有出来，好像是因为他们去执行任务了。记得他们一个个都是一骑当千的强手，一个人打穿【丧尸围城】都不成问题，跟百变一样是杀人的专家啊！”暮色工会的玩家在一旁震惊不已。

　　奥林匹斯派出这七人，说明他们准备鱼死网破了，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外来者，铲除诸敌。昔日的强敌，现在竟成了强力的盟友！

　　暮色的会长看见这一幕，笑了笑，也道：“那我们也不能落后了，派出那三人吧。”

　　暮色的参谋总长重重点头，道：“斩风小队，即刻行动！”

　　接着，跟在奥林匹斯的七人众身后，出现了三个红袍的玩家，他们身形各异，有的身高两米三，有的仅一米四，高矮不一，他们每个人都仿佛压着视线，眸子很低，每走一步都释放出了强大的杀气。

　　奥林匹斯的玩家看见他们，不由惊叹道：“斩风小队，我记得他们曾经围杀过一个无限榜前百，绝对算是暮色工会手中的王牌了啊，居然也舍得让他们下场，看来这局玩家的胜算大了！”

　　他们好像商业互吹，互抬逼格，但倒霉的是，对面的敌人完全不在意。

　　医生根本没看他们一眼。

　　黑影翻涌，又是千万只厉鬼同时涌出，化作实质淹没敌人，覆盖了半径一百多米的土地。

　　神殿会议室内的众人在短短的几分钟对战时间内已经学会了如何配合医生，把握派人下场的时机。

　　“要打起来了，”墨睢聚精会神，道：“你们觉得特拉维夫会怎么出手。”

　　看着现场画面，娟儿皱眉道：“现代格斗家与杀人专家有一定区别，理论上以杀人为目的的战斗会比以格斗为目的的战斗更轻松，不过归根究底，格斗本来也应该是杀人的技术。我之前见过特拉维夫出手，他与其说是想杀死对方，还不如说是想享受厮杀。”

　　“可我听说，格斗是弱者以弱搏强的技术？”崔正华忽然道。

　　“也可以这么说，弱者思考出来的技巧，最终被强者学习到，用于自身，于是强者更强，或许是这个道理。”娟儿意料之外的接了话。

　　这时，观察现场动向的墨睢无声地说了一句。
　　“要是能布置诛心局就好了，可现在也没有时间做铺垫……”

　　“不管怎么样，先把应该做的做好吧。”

　　这个时候，北恒正在跟左瞳交流一些情况。

　　同一时间，特拉维夫爽朗地笑了笑，好像是为了清除心中的不详预感。

　　“外来者，如果你停止杀戮，回去你的位面，我们之间可以避免无谓的争端。”

　　杀气腾腾的现场，特拉维夫居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敌我两方都投去了微妙的视线。

　　同为圆桌的黄曦如和何三宝也是面色一变，有点疑惑。

　　拔刀的医生好似也愣了一愣，定睛打量起特拉维夫，特拉维夫说话之后，在他眼里从一盘菜变成了一个人形生物。

　　下一秒，震惊所有人的是，对面的医生居然回答了。

　　“闭嘴吧，无信之人，你配懂什么。”说着，医生凌然出手，速度爆发之快，在场的七人众与斩风小队居然都意识不到他已经离开了原地。

　　一瞬间而已，宛如炮弹爆炸一般传来了轰然巨响，他们才看见特拉维夫双手格挡，双腿扎地，以【破】与【御】的双重结合勉强挡住了医生要命的刺刀。

　　这第一次的交手，明显是特拉维夫落于下风，因为他嘴角流血，显然伤到了内部。

　　草！这么快，这他妈的是光速吧！七人众瞬间面色发白，下意识估量自己能否挡下。

　　黄曦如和何三宝立刻出现在特拉维夫身后十米，各以力量击退医生。

　　然而，一瞬间而已，医生松开利刃，低身一记扫踢，直接重击了特拉维夫的腰部，把特拉维夫踢飞十多米。

　　黄曦如面色大变，用上多重buff施展出她手中最强的【封】。

　　白色的光柱瞬间升起，无数光刃从天上击落，一般人只要被光刃划伤，就会遭受严重的灵魂创伤，对玩家来说，这种伤害尤为致命，而对于本来就是分灵，存在颇不稳定的医生来说，这些光刃尤其危险，至少不能正面受击。

　　医生影中的厉鬼在这瞬间全部涌向了黄曦如，黑箭铺天盖地，要将她置于死地，而同时，医生再次杀向特拉维夫。

　　看到那一幕，特拉维夫立即从几百件神器抽出了与光刃伤害相近的武器，一把黑色斩刀。

　　医生眸色微变，然不准备停下这次袭击。

　　只见，特拉维夫挥动大刀，在空中迅速劈出几十个斩击，袭向医生。

　　神殿众人震惊。

　　北恒皱眉。

　　然而，医生眼里闪过一道冷芒，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后退的时候，他迎上了斩击，以厉鬼为【御】，施展出神鬼莫测的身法走位，直杀特拉维夫身前，猛如猎豹，快比闪电。

　　一瞬间而已，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几处刀伤的医生杀到了特拉维夫身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匕首就要割断特拉维夫的脖颈。

　　特拉维夫毛骨悚然，转瞬侧开身形，放开了手中会影响自身速度的大刀，转为空手搏击。

　　与此同时，医生看都没看，又一只手抓出匕首，反手就要将特拉维夫腰斩。

　　有时，即使拥有再高超的搏杀技术也难敌速度超过自己的对手，特拉维夫深有体会，现在的他即使将【超预知】技能开到了最高，也依然无法预测医生的动作。

　　被动，该死的被动！

　　几个回合间，特拉维夫连连败退，身上多了几处刀伤，而与之相比，医生身上的伤是之前破开刀刃群时受的，两方之间的高低自不用多说。

　　特拉维夫难以置信，自己历经过如此多的战场，积累了千万搏杀经验，搏杀技术几乎已经化成了他的肌肉记忆，但是几招下来，他居然发现对方也同样身经百战，搏杀经验远超常人。

　　“特拉维夫能在他手下过了这么多招，反而是厉害了啊。”暮色的会长不得不做出这种感慨，面对绝对实力的强者，越是好强者就越倾慕。
　　同时，奥林匹斯的会长视界就低级多了，他不断地骂道：“特拉维夫这家伙，平时说有多厉害，还不是被人按着打，可恶，之前都是装的吧！”
　　同一室的参谋总长眉头越皱越深，为自家会长的傻逼感到无语。

　　转眼，特拉维夫和医生打穿了一条条街道，所到之处一片碎瓦升天。

　　黄曦如和何三宝在成千上万只厉鬼的攻击下，双双重伤，好死不死，七人众和斩风小队都一脸不准备帮忙的样子，死死地盯着那两人的搏杀。

　　神殿中，奥兰与百变再次下场，一人对付一个小队。

　　轰！又是一座巨楼倾倒。

　　被刀割下一只手臂的瞬间，特拉维夫重新感受到了原始的暴力，面色竟没有痛苦，只有痛快。

　　他专研格斗，不是为了像百变那样，磨练杀人的技术，至少他自认为，杀人不是目的，享受与人搏杀才是目的，虽然格斗台下的观众或许大多只关心格斗的结果，对格斗台上短短几分钟的搏杀，不甚关心，或者就算想关心，也关心不到其中的精髓，只能停留在其灵魂的原始冲动能感应到的那份野蛮暴力上面，为什么？因为技巧不重要，原始冲动才是能与所有人类共鸣的东西啊。

　　暴力冲动、厮杀快感，人一旦能体会这种东西的快乐，能轻易放弃吗。

　　“你也是吧！”暴力冲动上头，特拉维夫忍不住对面前的狂人吼道：“你也喜欢厮杀吧！”

　　医生挑眉，好像看着白痴在说话，“愚蠢，越是无信，越是空虚，这世上最爱人类的，最被人类所爱的，都应是吾神。”

　　说着，他又杀上特拉维夫身前，当场就要再割下特拉维夫的右臂。

　　特拉维夫没有收到同意，完全没有泄气，搏杀之间居然还在说话：“我也有我的信仰，我信仰强大，我淬炼意志，提炼灵魂，为的就是享受搏杀，为的就是达到最强的境地！”此话足见，特拉维夫也是一个疯子。

　　而医生愈烦斯人，染血的双眸杀意森森，“可笑，强大也配是信仰？庸人！”

　　“可我意志坚定，永远专一于强大，这难道不是信仰吗！”特拉维夫有点发疯了，还在说：“你不觉得吗，意志的淬炼就是关于灵魂的工艺，关于强大的修炼，我们人类活着，就是为了淬炼自身的意志，强化我们的灵魂，回归原始人性，释放自由！”

　　转眼，又是几栋巨楼被劈倒。

　　医生暴怒，当场撤回一半厉鬼，身上爆发出恐怖的黑色波动。

　　“闭嘴！你什么都不懂，你连绝对的强大都没见过，也配谈强大！”

　　“你说什么！？”

　　血光滚滚，医生头发倒竖，面相如若恶鬼，强大的力量重塑筋骨改造灵魂，他一脚踢破一栋巨楼，瞬杀至特拉维夫身前，眼中爆发血光。

　　而特拉维夫被医生的无知论骂中了心防，心神忽岔。

　　这一瞬，几乎是胜负的关键点。

　　大部分关心战况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了那空中的两人，内心无比紧张。

　　而这时，北恒已经让糯米团做好了准备，随时下场，左瞳也做好了定位的准备。

　　只见，医生左手一刀刺穿特拉维夫的肺部，右手一刀横断特拉维夫的腰部，血洒天空。

　　特拉维夫瞪大眼睛，如同不详的预感应验了一样，心神大震，他来得及做出的最后杀招，就是用尽全力凭空引动七把巨大的神兵，在医生即将断开自己身体的瞬间，射杀医生，同归于尽！

　　北恒及时反应，以糯米团的力量粉碎了那七把神兵。

　　特拉维夫眸色剧变，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他清楚地感知到，出手强制抹除了七把神兵的存在并不是自己眼前的医生，而是其他存在！是玩家？不，不可能，不可能有玩家能在这种时候插手战局！

　　“所以我说啊，人要敬畏神明。”

　　医生抽出双刀，露出极为狂热的眼神。
　　不过，他落地时，不禁踉跄了一下，周身的厉鬼突然疯狂嘶吼。

　　“特拉维夫居然败了！”
　　“这、这不可能吧，我们该怎么办啊？”

　　奥林匹斯工会、暮色工会以及圆桌等所有人都惊呆了，无法置信的同时，绝望与无助感不可避免地涌上了心头。

　　神殿内墨睢、娟儿、杰克斯等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北恒注意到，作为分灵的医生，灵魂状态有些不对劲，好像即将……失控。




78.  第 78 章   【位面魔王】

　　北恒顿了顿, 转头看向糯米团。

　　糯米团立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神殿隔壁的萨特突然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震惊, 看向医生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解和严肃。

　　“怎么了？”墨睢注意到萨特的表情变化, 萨特自回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 好像在思考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以墨睢没有派萨特去刚刚的战场。

　　“那个人……”萨特死死地盯着直播画面, 面色严峻, 然而, 就当他要说出口的时候, 画面已经发生了异变。

　　着地的医生忽然下蹲，脚下的黑影瞬间爆发，淹没了整座城市。

　　“草，什么情况？！”
　　“妈啊, 地面有鬼啊！”

　　本来只是作为预备战力守在城市外面的工会玩家吓了一跳，接着, 一只巨型的嘴从几个玩家脚下涌现, 血盆大口突然张咬, 吞噬了几个玩家。

　　“啊啊啊！”
　　“救命啊——脚下有鬼、有鬼！”
　　“卧槽, 这还怎么打啊！”

　　对城级别的恐怖危害转眼杀向了城中的所有玩家，没人能幸免于难。

　　七人众、斩风小队分别与奥兰百变对杀, 七人众死了两人，三人小队死了一人，他们震惊于对面的强手, 正想着要不要跟自家工会会长申请立刻撤离的时候，黑潮就杀向了他们。

　　厉鬼有大有小，其中居然还有堪比大厦般体积的巨人厉鬼, 一伸手就能把玩家捏死，庞大的身躯直接唤醒了人类本能的巨物恐惧症。

　　“草，别站在地面！”
　　“高处也没用啊，他妈的鬼还有使用武器，你没看见它们在放箭吗！”
　　“【封】！黄曦如，快用【封】给我们制造一个安全空间。”

　　到这时，七人众才想起了刚刚被他们漠然旁观的黄曦如。

　　可黄曦如还在特拉维夫被杀那一幕的冲击之下，根本还没缓过神，与她同行的何三宝好像早就已经用转移逃命了。

　　嚓！黄曦如四面八方同时刷出了十几头恶鬼。

　　“喂！”七人众中的一人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黄曦如这才突然惊醒，可是她到底慢了好几步，恶鬼的攻击过于迅猛，【封】又是所有灵魂操作手段中发动最慢的。

　　“啊啊！”她才伸出来划印的右手转眼就被一只小鬼咬断了手臂，她当即放弃用【封】，转用对厉鬼buff的武器杀出厉鬼的包围，可是，她究竟还是慢了一步。这种对决之中，仅是慢一步而已，就有可能被理论上比自己弱的怪物杀死。

　　“指望不了她！我们快撤！”
　　七人众正要离场，却在这时候听到了奥林匹斯会长的暴骂声。
　　“快给我去杀了他！外来者现在处于失控状态，破绽百出，快去杀了他！”

　　“……”五人面面相觑，迟疑了一秒才道：“去吧。”
　　他们不是不怕死，是怕死的太惨，相较之下，死在恶鬼手里还有点颜面。

　　与此同时，斩风小队也在暮色会长的授意之下冲向医生的所在处。

　　所有这些事件都几乎同时发生，期间才过了十几秒的时间。

　　奥兰和百变见状，立刻追杀他们，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杀多几个敌人准没错。

　　下一秒，更令现场玩家绝望的是，厉鬼中还出现职业为鬼法师的存在，它们一上来就给整个空间下了可怕的诅咒，封锁了几乎所有的空间转移手段，与此同时，还开始吟诵起能在物理上刺痛人脑的恐怖鬼经。

　　本想着杀到医生身前的七人众斩风小队，先后被毫无预兆就出现了的恶鬼扑杀，有的直接被吞了。

　　七人众们全力搏杀，发挥了玩家buff 和各种道具的力量，却都没法杀近医生身边，反而被后面跟追命一样杀来的百变和奥兰杀了个正着。

　　混乱、恐惧、求生欲，玩家心神大乱，而工会参谋部又不能给到有用建议，他们简直被逼入了死路。

　　“啊啊啊啊管他妈的，老子就不信今天真就死这了！”
　　一个体格健壮的玩家爆发了，他献祭了自己的一半灵魂，拼死都要搏出一线生机。

　　后面的玩家见状，被逼无奈，也纷纷献祭了自己的灵魂，到这里，他们已经不是为了工会命令行动了，他们是为了自己存活！

　　可是，医生无视了他们的所有挣扎，他仅仅是抬起手而已，厉鬼化成的黑色光波直接射穿了几个人的头颅，他们防御的buff 仿佛无物，肉身的强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转眼，无头的尸体一具具扑地，倒入黑海中，成为了厉鬼的饵食。

　　追来的奥兰和百变看到这一幕，说不心惊都是假的，在他们的印象中，现在无限榜前百的玩家几个人能做到眼前这个人这样，黑暗教会的人还是人吗！？

　　奥林匹斯工会总部。
　　“卧槽……”情报员呆滞了，外来者得杀多少人才能吞噬到这个数量的厉鬼？
　　“幸好我们不在现场啊。”就连参谋总长都是一脸惊惧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连接】概念的媒介物也被那个力量吞噬了。

　　厉鬼冲出显示屏，涌进参谋部，杀向所有与“现场”有关的玩家。

　　“妈的，这还是玩家能拥有的力量吗！”

　　奥林匹斯总部的参谋大部分都不是武斗派玩家，厉鬼群这突然出现，直接把他们吓坏了，极度惊惧状态下，他们甚至无法发挥自身实力的三分之一。

　　“救命啊！”一个参谋慌到转头就跑，然而厉鬼最先被他的软弱情绪吸引，当场把他扑杀了。

　　奥林匹斯的会长连忙后退，吼道：“快！他妈的快把这些鬼杀了！”

　　混乱中，他的命令毫无意义，只有参谋总长听到了。

　　但是参谋总长显然不想管这么多，只就想立刻跑，可他没想到，对面鬼法师的空间禁锢效果居然延伸到了奥林匹斯工会，都市转移无法生效，他们谁也跑不了。

　　与此同时，暮色会长拔剑应战，“速战，给我诛杀了这群恶鬼！”

　　武斗派玩家及时出现迎敌，扑杀厉鬼。

　　潜伏暮色工会已久的奇洛知道这是机会，转眼就撕破了卧底的脸面，背刺暮色工会的玩家。
　　混乱再次升级。

　　同一时间，见证了这场混乱，神殿会议室的人多少有点迟疑。

　　对于这种完全没有预想到的情况，别说是工会参谋部，就是他们也震惊了。

　　“我们该怎么办？”陈飞逸问向墨睢。

　　墨睢犹豫半秒道：“让部分没有招架能力的人回来，剩下部分继续杀敌，奥兰和百变不要靠近医生。”

　　“可是，医生怎么办？”娟儿皱了皱眉。

　　“他……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墨睢摇头。

　　“我来。”萨特站了出来。

　　墨睢看向萨特，提醒道：“萨特，现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他的力量比较特殊，也许会对我们的本源有伤害。”

　　萨特视线看向画面中的医生。

　　现场，厉鬼在地面翻涌，黑色的怨念掀起了层层能量波动，就连医生本人都是一副即将暴走的样子。

　　医生为了压抑控制不住的力量，往自己身上捅了几刀，刀上有对鬼的buff ，可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他面色惨白，嘴角流血。位面的封禁……开始了？

　　外界与编号49位面的连接被彻底切断，这个位面开始对他这个异质存在强烈排斥，加上他本身就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位面对异质中的异质更是剧烈排斥。

　　其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他的存在更加不稳定，精神暴乱，更加控制不住影中的千万厉鬼。

　　神殿中的萨特或许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因果，但他还是坚定道：“我必须过去。”

　　“无论如何吗……”就在墨睢还在犹豫要不要让萨特下去的时候。

　　直播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异变。

　　“那位……”墨睢震惊失色，好像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下场，惊道：“快，快推行第三阶段。”他都有点慌了。

　　画面中，一个黑袍的青年凭空出现，走在空中，脚步不着黑海，由于画面拉的很远很远，他们只能从远镜头看到部分背影，即使拥有再好的视觉，也无法看到再多。

　　以黑袍人出现的地方为圆心，海下的厉鬼发出惊恐惨叫，连忙逃跑，如同受惊的野兽。

　　他走到哪里，脚下的黑海就会跟着被净化，蒸发出神圣的白汽，其实，那是糯米团在清理现场。

　　他的身旁，蓝蝴蝶也出现了，引着前路，一路撒下幽蓝色的光粒子，仿佛在撒花，祂爱漂亮的神格，似乎有点不喜欢这个血腥的空间，本能地要装点什么。

　　无法逃离的工会玩家看到气质超乎寻常，与这恐怖空间格格不入的黑袍人，心中大受震撼。
　　“他是谁！是什么工会的人？”
　　“是来增援的散玩吗？”
　　“天啊，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奥兰和百变看到黑袍人，面色先是大变，接着砍人更卖力了，奥林匹斯和暮色派来的大小队伍现在正混乱，最是打杀的时机。

　　奥林匹斯总部，奥林匹斯会长看到这一幕，愤怒而且不解地吼道：“这个人是谁，他是来横插一脚的吗！”
　　参谋总长没有理会，只道：“我记得杰诺工会那边出现了一个高手，情报员给我发过照片，背影一模一样，他恐怕是……破规格的玩家。”

　　与此同时，暮色会长面色又青又白，他眼光独到，仅是几秒的观察而已，他就认为这个人不可能是他们这边的，也不可能是玩家这边的，到底是什么？一定是更加异质的存在。

　　“这究竟……都是什么回事！”

　　直到这时，一直被各种声音和手段掩藏下来的战场画面被直接发在了论坛上，论坛玩家看到这些画面，尤其是眼前的这一幕，头脑仿佛短路了，大部分人都在想，卧槽！怎么突然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啊！他们一片哗然。

　　「这不是杰诺工会的高手吗！他居然出现了」
　　「你们看见没有，高手走哪哪净化，这是什么等级的【封】啊，这是真高手！」
　　「我们位面居然有这么厉害存在，我怎么今天才知道啊」
　　「你傻啊，人家高手肯定是不想出名才一直隐藏的，你当这世上谁都喜欢炫耀力量吗！高手的境界不一样啊！」

　　同时，白色大楼的玩家惊叹道：“天啊，那位要出手了吗！”
　　“这下大工会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们赢定了啊。”
　　“外来者就是为了找那位来的吧？跨越了一个位面啊，真的太强了！还以为我们要耗个几天才能搞定，结果他一来，好家伙，直接加速了！”
　　“啊，怎么能叫外来者？那是前辈！是我辈的榜样！”

　　这时，位于厉鬼中心失控的医生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北恒的方向，瞪大了眼睛。

　　画面中，现场一片血腥，黑海蒸发的能量都快到了侵染云层的高度。

　　“您、您……”医生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极致癫狂状态下，依然保存着心中信仰。

　　北恒已经走到了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缩短距离很容易，直接下令糯米团就可以了，根本不用从一边走过来，但北恒却还是这么做了，或许是为了避免太突然，吓到对方，或许也是为了观察情况，因为他还有一些没有想通的地方。

　　然而，事实上，北恒反而是被惊讶到的一方。
　　他走近才知道，医生居然在自己身上插了这么多刀，现在仍淌血不止，有的刀甚至刺穿了背脊，这个伤势哪怕是特拉维夫的身躯都扛不住，可医生就是撑下来了。

　　“……”看到这一幕，就连北恒都忍不住心生疑问，信仰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够让人这么执着。

　　“终于……”医生移动脚步，不禁向北恒伸出手。

　　北恒低眸，又看见医生的手上沾满鲜血，手臂伤痕累累。

　　这时，位面排斥的力量更加强烈，硬是要将医生从这里排除出去。

　　权能为【转化】的糯米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北恒肩上冒出了头，单纯的祂似乎没有理解到眼前发生的事情，祂本能地想帮这个位面回复秩序，因为祂正是这样的神性，但祂又知道，现在时机不对。

　　“……”北恒没有说话。

　　但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包含了很多信息。

　　医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收回了手，过去的记忆在脑海涌现，他终于回忆起了这个位面是什么地方，自己是什么人。

　　“我、我们……一定会再来迎接您的。”

　　医生说完，往自己的心脏捅了一刀，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别人阻止的空间，他脚下涌动的厉鬼一个个消灭，除了那些已经化形的，其他灵体的厉鬼都接二连三的消失了。然后，医生低着视线，表情满是不舍，他的身形开始破碎，随光消失。

　　北恒没有阻止，只是眸色渐深。

　　而这在远处的众人看来，无异于黑袍人杀了医生。

　　北恒终于想通了，医生是萨特来自未来的分灵，他意外来到过去，本能地寻找神，却在意识到现状之后，为了不让暴走的厉鬼妨碍到神，选择了自尽。

　　分灵将会回归未来的本体，共享这个情报，因为本体与分灵都是同一存在。

　　但是，这其中还有很多不解，北恒陷入思考。未来……发生什么事了吗，这又是一件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较为遥远的事情。

　　未来的萨特属不属于黑暗教会，其实并不清楚，那只是墨睢等人的推测而已，未来的萨特没有自称过什么身份。可如果，真是的话，那黑暗教会的其他人会是？

　　事情终了后，北恒再次回到了神殿，视线转动，看向了神殿隔壁会议的其他人，一个想法渐渐浮现。

　　那种事情科学吗，不，单是无限世界存在本身就已经够不科学了。

　　未来的萨特来自多远的未来，是不是在那个未来里，自己守关失败，消失无踪，所以他们才找起自己，没有足够的情报，能构思出来的可能性太多了。

　　不管怎样，北恒都认为，比起思考未来，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了一眼隔壁会议室的萨特，沉默了半会，心道：“先把现在的一切都做好再说吧。”

　　·

　　编号49位面之外，时空独立之地，永恒方舟。

　　医生的本体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远远看向了远处的一处星宇。

　　“怎么了。”
　　发现自己的同僚突然停在原地，一行人中好几人也停下了脚步，看向萨特。

　　身穿黑色金纹教士衣袍的威严男人问：“那个方向有什么问题吗。”

　　萨特顿了顿，才回过头，道：“找了那么久，也许我们都想漏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一个美艳的女人立刻问。

　　“……过去。”




79.  第 79 章   【位面魔王】

　　虚界至高天, 重伤回归的系统001终于松了口气。
　　“赶上…了吗。”

　　“你居然成功了，‘主神的右足’现在是什么情况？”

　　“祂停下来了。”
　　系统001有点不想回顾刚刚发生的事情，总之就是恐怖, 她耗尽精神力, 演算了几千万次, 只找到了一个办法劝服“主神的右足”, 祂们权能恐怖, 能看穿一切心思, 在祂们面前掩饰隐瞒, 几乎是找死, 所以她必须以事实编织出一种诱导性的说法。

　　但是，即使想到了说法，祂们也未必会听，在此之前, 她还要想办法接近这只庞大的黑蛇。

　　“费了很大力气让祂暂时稳定下来了，但祂依然是定时炸弹, 现在内忧外患, 我们……必须要想办法, 推行下一个副本。”系统001面露忧色, “右足”是个问题，但问题还不只是“右足”, 在这次混乱之下，系统方失去了其他所有“主神的道具”的位置把握，目前只能知道除了“右足”外, 其他道具都被打散到别的位面了。

　　权能与权能之间的排斥太强了，先觉醒的会排挤没还觉醒的，互相不喜欢。这次, 右足应该是无意间把其他道具撞走的，但真要说的话，也很难说祂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就跟会吵架的人类兄弟姐妹一样，之前的左瞳一开始也排斥“肝脏”和“左臂”。

　　“你跟‘右足’承诺了什么。”机械法相开门见山，直问主题。

　　系统001顿了顿，脸旁流下冷汗，“承诺了……祂们最想要的……”

　　机械法相默然，整个系统世界都归于安静，它们仿佛都在演算，系统001即将迎来的命运。

　　“我们……只是造物，没有灵魂，只是一串数据，生来就负担着使命，我们的价值就是实现使命。”

　　系统001好像在自我宽慰，向众同胞说出这段话后，她收起了心中的迷茫与惊惧，好像对自己的使命更加坚定了。

　　众系统听完，表情也多了几分肃穆。

　　“其他位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系统001问道。

　　“黑暗教会突然出手，支配了很多位面，三分之一已经完全陷落，那些他们没有出手的位面，大多是跟他们因果太深的位面，以及原本距离就极为遥远，且封闭性强的位面，比如编号49位面。”

　　“他们这是疯了吗。”某个系统忍不住发言，“覆写时间轴……可不是人类能想出来的事情。”

　　“他们之前一直在方舟等，问题是……”系统001反驳道，“导火线是另一个组织，如果没有那个组织惹怒他们，也不至于……”

　　系统的使命是维护秩序，在此之外的事情，就超过了它们的使命范围，它们无法插手人类之间的纷争。

　　几分钟的沉默后，一道声音打破僵局。

　　“尽快推行下一个副本。”机械法相道。

　　不然，“主神的右足”又要闹了。

　　·

　　五分钟后，系统001给北恒发来了下一个副本的情报。

　　圣阶副本：【深海囚者】
　　参与人数：100-3000
　　建议职业：占卜师、聆听者、广视者、刺客
　　建议技能：谛听、预知、超直觉、超神速、无畏、镇静

　　系统001补充道「您好，这次的副本为“主神的右足”主宰副本，请您格外注意」

　　「“主神的右足”与“主神的左瞳”情况几乎一样，都觉醒了，副本可能受到祂力量的同化，有封锁您记忆的风险，您可能无法正常使用“主神的道具”，希望您提前做好准备。副本系统将于明天修复完毕，届时，希望您尽快到达副本，时间越久，副本的同化就越严重」

　　“你怎么了。”北恒当即揭穿了系统001话语中的无底气。
　　其实在获得左瞳后，北恒就知道自己不用再顾虑无限系统了，因为祂们就可以制衡无限系统方。

　　「您指的是？」

　　“位面修复的事情是你们做的吧。”
　　「……是，那是我们的使命」
　　“就是问问而已，副本的事情我知道了。”
　　「感谢」

　　系统001消失了。
　　北恒在学会一些灵魂操作后，眼力抬高了不少，可以看见事物的思想了。

　　“副本【深海囚者】吗，我记得它很麻烦，属于那种副本boss 只能在游戏最后阶段出来杀玩家的类型，算是逃杀游戏吧。”

　　北恒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看过的【深海囚者】直播，记得里面对副本boss 是这么形容的，【深海的恶灵】、【幽白的梦魇】。

　　祂被人类召唤，分灵出现在那片沿海都市，引发了严重污秽，大批人类npc 死亡。人类召集全球的神言师，想尽办法消灭祂，可请神容易送神难，全体神言师献祭自己的生命，再以千万黑色牲畜为祭品，才终于将祂封印于深海之下。祂亦诅咒人类，将人类拖入了祂的梦境，无穷止地进行游戏。

　　玩家的任务就是破解祂的游戏，然后找到祂，消灭祂。

　　如果是之前的话，北恒或许会对游戏规则感到一点头痛，因为跟之前的三个副本不同，按照规则，作为副本boss 的他，前半段几乎无法插手，只能任玩家闯关，等到玩家闯关结束，触发副本boss 的觉醒机制之后，他才能苏醒，开始对付玩家。

　　这个时机可差太多了，非常被动，容易陷入困境。另外，也还不能保证“右足”会跟“左瞳”那样相对温顺，一切都是未知数。

　　从刚刚系统001的话里可以推断，无限系统之前应该是在处理“右足”的事情。

　　“你们知道‘右足’是什么情况吗。”北恒问了自己身边的祂们。

　　糯米团歪了歪头，应该是不知道。
　　蓝蝴蝶用力拍了拍翅膀，好像是不喜欢“右足”。
　　左瞳表现得就更排斥了，祂皱了皱眉，眸色发冷，好像在表示与右足势不两立。

　　“看来‘右足’的情况有点特殊。”

　　北恒有些思考，然后暂时放下了这件事，观察起位面的情况。

　　大多数的厉鬼虽然消失了，但却留下了最强的一批，鬼法师、鬼战士、鬼巨人等自律型怪物都还在，而且通过吞噬玩家变得更强了。

　　一群鬼怪在大工会总部肆虐，奥林匹斯工会首先溃败，兵败如山倒，失去了指挥中心的玩家不知往哪跑，只好各自为营。

　　暮色工会稍好一点，他们的会长实力与智谋都超乎常人，在如此情况下，依然想到了脱身的办法，献祭大量神级道具破解了鬼法师的空间禁锢，逃走了一批人。

　　这对于玩家工会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他们太低估医生的力量了，所以才导致了这一连惨败，当然归根究底，还是他们太弱了。

　　“不管了，我要跑了，这根本没法打！”
　　“杰诺工会的高手怎么不来帮我们啊，我们快挡不住了！”
　　“你当人很闲吗，说过来就过来啊！人家是解决了灾难的源头就走的高手！”
　　“草，你有必要这么杠我吗，我也是想求救啊。”

　　至此，大工会全面溃败似乎已成定局。

　　与此同时，论坛风向急转变。

　　「啊啊啊我就说吧，他们大工会就是不行，我们位面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别人一个外来者就能把我们杀穿了，再来几个我们位面就要被屠光了啊！」
　　「救命，我想起我之前在副本遇见一个外玩家说他们位面因为太弱被其他位面压榨死了，每天劳改，打副本上贡道具，妈的，今天才发现，原来人家说的还真有可能啊」

　　「卧槽，真的假的」
　　「可是我这边也有高手啊，杰诺工会那位高手不是解决了外来者吗？」
　　「一拳难敌四手啊，高手虽然厉害，但是我们弱啊，而且高手不管事的，人家肯出手帮帮咱就已经够好了，不然高手大可以旁观到底」
　　「完了，你们越说我越害怕，都是无限玩家为什么还要互相伤害啊，虚界不是我们共同的家园吗！」

　　笑话，当然不是！
　　某城市的酒馆中，一个老资格玩家忍不住怒了。

　　「你们懂什么！一群连【人类试炼】都不知道的傻逼！你们以为虚界是什么地方，位面是什么地方，位面的本质就是副本啊，只不过是现在没有开始“游戏”而已，你们居然天真到以为这里是玩家安居乐业的地方了，老子提前跟你们说了，【人类试炼】一旦开始，你们这些傻逼就是第一批死的！」

　　看到这个暴怒发言，大部分论坛玩家都愣了愣，有人问道「所以位面战争是可能的吗？」

　　「怎么不可能！废物！」老资格玩家被新时代的玩家蠢得头皮发麻，「总之到时候你们就死定了」

　　说完，这个老资格玩家就被神殿那边派来的刺客抹杀了。

　　眼下，舆论引导正在进行中，大一统工会即将成立，“老资格玩家”需要尽量消灭，免得他们说出破坏计划的话。

　　全位面范围的暗杀与多层次的舆论操作并行，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事情居然真就如他们所想的推行下去了。

　　“那位外来者真的帮了我们不少忙。”墨睢感慨道。

　　那场大乱过后，神殿会议室的众人都各自捏了一把冷汗，一时之间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被墨睢阻止，没有去到现场的萨特失去了确认自己猜想的机会，但他没有别的想法，在他看来，神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也许是自己想错了吧，他摇了摇头，抛开了之前的猜想。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能不能真的制造出一个大统一工会的问题了吧。”鲜少发言的许正义开启了话题。

　　对于这个问题，娟儿当然是最清楚的。

　　于是，神殿内众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娟儿。

　　隔壁书房的北恒留意到这件事，也转过了视线。

　　娟儿对众人道：“不知道你们都是出自什么世界的人，在我的那个世界，‘互联网’是工具，也是手段，是天底下最大最难以觉察的迷网，直通人的认知，越是简单粗浅的信息，越能在其表层浮现，进入大多数人的眼中。”

　　“比较有智力的玩家会选择信息，他们自备信息筛选机制，会对太愚蠢的事物视而不见，眼盲的厉害，当然眼界高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容纳所有信息，完整看待现实，但我们从来都不需要对付那些清醒的玩家，我们只要对付绝大多数的普通玩家。”

　　“人需要的是实体的东西吗，不，不需要，很多人他们无法接触，但依然会觉得厉害，为什么？因为大多数人都这么说，有些事情他们没有经历，但他们依然觉得自己很懂，为什么？因为听很多人这么说，我们由此制作出人心中的集体景观、统一符号，然后再次升级，将其神秘化，塑造出一个绝对的精神领袖，绝对强大的依仗，然后再从最上层的东西开始延展推行，理论上就可能成功。”

　　“当然，在此过程中，我们需要把很多声音压下来，或者让他们知道，出声会死，这个位面被敌人接管了，而他们连敌人的真貌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跟他们一样察觉到了异常的玩家一个个死去，那么，如果他们是理性人的话，他们就会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选择闭嘴，彻底放弃追究这件事。”

　　“我们实际上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也无法做到这么绝，他们会知道这点，所以综合这些博弈，我认为执行下去，不是一件难事。”

　　她一连说完了这些话，很多情报员听在耳里，对自己的任务理解更深了。

　　神殿会议室的众人听懂的和听不懂的都点头了。

　　墨睢沉默了半会，对娟儿刮目相看了，怎么说呢，他以前真不觉得娟儿是会这么配合的人，也许是黑历史太多了吧，他时不时都会感觉娟儿是不是来这里卧底什么的，对那位别有所图，现在看来，动机应该比他想的简单吧。

　　作战之一，毁灭现实集体势力，攻破大工会。作战之二，占领虚拟世界，掌控论坛，也即玩家群众盘。双管齐下，执行起来又没有意外，后面的成果可想而知。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真就能做到吗？”崔正华还是有点疑问，他的思维比较偏玩家，一时之间还没有转过来，对他来说，这一场计划和执行说实话就跟做梦一样，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之前生活的位面，居然这么快就被幕后的他们搞到手了，位面几千万的玩家啊，他们怎么就这么……没点眼力见呢！？

　　娟儿看了一眼崔正华，还没有说话。

　　墨睢先行解释道：“就是短时间才更有可能，危及人人生命的恐怖现实，加上舆论导向，实际上建构出了一个全论坛规模的‘思维吊桥’，人们越是紧张恐惧，生理上就越是会分泌多巴胺，越是会产生‘爱慕’‘仰慕’等心理，一旦真的迎合他们的所想，出现了一个能拯救他们的存在，他们就会忍不住崇拜。”

　　“思维……吊桥？”杰克斯愣了一愣。

　　“不奇怪吧，这大概是属于人类本能的东西，即使我知道这个原理，但如果真的遇到这个场面，我估计也会本能地这么想。”墨睢若有所思道。

　　“你真的会吗？”昔日熟人的百变问墨睢，在他看来，墨睢这种理性人，不大可能有这种非理性本能，特别是他还知道了这样的原理。

　　墨睢点头，道：“怎么不会，我是人，情感这种东西是控制不住的，理性压制不了。”

　　虽然是几句没什么意义的闲聊，但是神殿的其他人听到墨睢自己都这么说，也觉得能信服了。他们再回头一想，反省起自己的过去，发现居然还真的有类似的情况，只不过他们都没有怎么注意。

　　其实，他们如果再想深一层，他们或许就会发现自己当前就站在一条吊桥上。

　　那么，在一个普通的位面散玩看来，他的心思真就如娟儿设计的一样吗。

　　北恒转头看了一眼位面，用左瞳的特殊效果随即锁定一个玩家，看到了该玩家从早上到现在的所有心路历程。

　　该玩家早上的时候，听说了边缘大陆的外来者袭击事件，感到不安，于是转移到了一个相对比较不发达的大都市，在那里暂时借住了一个旅馆，然后开始刷论坛，想着等到风平浪静再出去转转，反正现在副本系统也都关闭了，只要不打架，他就是闲得慌。

　　可是，他越刷论坛越发现事情好像会更糟糕，他看了大量的大工会作恶记录，内心怒不可遏，几分钟内连发了几百条帖骂奥林匹斯。接着，看到大统一工会的建立一说，他起初觉得不切实际，玩家真需要这么一个工会吗，再说了，玩家真的能统一起来吗？

　　不过，他很想知道“主神的道具”到底什么样，所以即使他觉得不切实际，但还是投了肯定票，一个没有约束的自由工会，其实听起来还不错，还蛮新鲜的。

　　不久后，外来者入侵的大事件直接刷屏，他被吓了一大跳，先是头皮发麻，后是毛骨悚然，看着论坛上越来越说的威胁论，他惊惧不已，心肝都凉了。

　　他知道，作为普通散玩，一旦发生位面间大乱，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实力弱的玩家，覆巢之下无完卵，连副本都无法成为后路的现在，如果死了的话，真就是要死透了。

　　尤其，他越看外来者的表现，越是害怕，这么强的玩家真的存在？外位面的玩家也太离谱了吧！这要一下子来两个，岂不是连打都不用直接跪了啊。

　　当时，他看到奥林匹斯、暮色和圆桌三大势力都对外来者束手无策的时候，他真的要疯了，仿佛感同身受，浑身都在发抖，嘴里念着一些完蛋了之类的话。

　　分明灾难还没降临他身上，他就已经是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他死死地盯着论坛界面，渴望事情出现转机的时候，黑袍人就出现了，然后轻易就杀了外来者。

　　举一个位面之力都无法对付的敌人，这个人转眼间就解决了！难以想象的对比，他仿佛遭遇了脑内情报轰炸，之前堵塞的思路突然通了。

　　“对，大一统工会应该存在！那个人就该成为大一统工会的领袖！”

　　他在旅店内疯狂地吼出声，吓到了不少邻居。

　　北恒看完他的心路历程之后，沉默半会，先保留了意见，再看了看其他玩家。

　　一连看了几十个不同身份不同职业玩家的思想后，北恒眼神变了变，显出了惊讶、疑惑，还有几分匪夷所思，他扶椅在书房中坐了下来，因为看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们……都在想什么。”怎么比娟儿说的还夸张。




80.  第 80 章   【位面魔王】

　　同一时间, 除了奥林匹斯工会外，其他被各种暗算的大工会玩家也学精了，如娟儿所说的那样偷偷隐藏了起来, 既不在论坛发言暴露ip , 也不出现在众人前, 隐藏到了位面相对隐蔽的地下总部。

　　混乱之中, 势力开始重新整合, 暮色会长毫无意外地成为了统领各个大工会旧部的统领。

　　圆桌的黄曦如在那场混乱中被百变杀了, 七人的圆桌才过去半天, 就死剩了何三宝一个人, 让不少人瞠目结舌，这话如果提前一天放在酒馆里聊，会被所有玩家当成笑柄。

　　他们的明天都还没到来，意外就直接把人送走了, 无限世界的离谱从来如此，只是他们大多数人资历太低, 还没有领会过来。谨慎、低调、危机意识是无限世界生存的永远主题。

　　勉强存活的清醒者们多少领悟到了一点, 所以他们很快就定下了规定, 无论外界发生什么事, 他们都不会出手，甚至也不能去调查情况, 他们要起码隔绝个三天再出来看看外界的情况。

　　“我们位面绝对是被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侥幸活下来的暮色参谋总长道。
　　“没错，”暮色工会严重道，“祂绝对不是本位面的东西, 虽然目前不知道祂究竟要做什么，但祂的目的应该不是屠尽编号49位面，我推测……应该是控制。”
　　“控制？控制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比起控制, 祂更像是拿我们当备用粮吧！”
　　“人类在祂们眼下顶多就是稍微能挣扎一下的蝼蚁，搞不好来控制我们位面，只是出于一时兴起的乐趣呢！”
　　“现在谈这个也没有用，我希望各位都能忍住不要联系外界接触外界，挺过这几天，我们再看吧。”

　　暮色会长严肃道。

　　他的决定几乎是正确的。

　　因为他们不出外界，所以外界也找不到他们，同时又因为他们不登录论坛，即使是森罗也查不出他们的位置，他们以一种近乎绝对隔绝的方式，确实得到了暂时的安全。

　　当然，这个安全也是提前被预知到的。

　　晚上7点34分，编号49位面，经过一天时间的情报操作和实地引导，大一统工会已经有了足够的基础。终于，8点钟左右的时候，声称自闭思考中的原第一个发帖人出面，再次发出一帖，宣告了大一统工会的各种纲领。

　　第一条，成员皆自由，成员的个人利益优于工会利益。
　　第二条，工会无纪律，一切由契约推进。
　　第三条，工会名称为承天工会，工会徽章为【紫色天之花】。
　　……

　　这些纲领一出，玩家狂喜。

　　「好家伙，真就完全自由啊！我可太喜欢了」
　　「契约推进，这个想法绝了，我一直都觉得我们玩家就该按契约玩啊，根本没有必要加入什么大工会嘛！」
　　「工会名字和标识不错啊，【紫色天之花】确实不错，高雅！」

　　「可是这个纲领下来，好像什么也没规定啊，我们怎么算是一个工会呢？」

　　就跟应了这句话一样，下一步，发帖人就发出了一个报名通道，「点击报名加入，我们id 名片后面就会显示工会名称，这样就够了！」

　　「好！」
　　「够简单，我喜欢」
　　「唉！我还想推荐杰诺工会的高手做第一届名誉会长！」
　　「好啊，不过这样会不会惹高手不高兴？」
　　「放心好了，高手表示随便我们！」
　　说着，在线的论坛玩家，一个个点进了报名通道，报名数据不停飙升，几分钟内就到了三千万。

　　这里面存在一个很恐怖的算计，须注意，纲领如此简单，几乎等于无，是什么设计？答案是诱饵，一个以自由为名的诱饵。

　　那么报名方式如此简单，又是什么设计？答案是“便利”，人只要一个冲动一个念头就能轻易地点击加入，不用像以往工会面试那样麻烦还要试验实力等，这个对比差，就是一个针对“人会偏好便利性”以及“人大多会尝鲜”的思维陷阱。

　　哪怕他们稍微想一想，点击进去会不会有什么风险，他们就不会这么轻易地踏入陷阱，可在短时间的信息轰炸之下，情绪高涨的大多数人，会有这个思维力吗。

　　更何况，编号49位面从来没有过点击什么链接就会遭大事的历史前例，他们更无法突破他们的既定思维。

　　看到这个场面，有些没有完全隐蔽的清醒者五味杂陈，心道，这些人也是真没救了，这么急着给幕后黑手送人头。幕后黑手更是可怕，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居然就做到了只手遮天，蛊惑人心。

　　而做出这个报名通道的森罗本人更是五味杂陈。

　　该报名通道，当然不是普通的报名通道，所有点击报名的玩家日后都会被加上一个绝对精神控制的debuff。大一统工会的纲领是自由？可你一加入就失去了自由，今后无论如何都只能是幕后者的奴隶。

　　娟儿无所不用其极，相较之下，被很多人以为手段残忍的墨睢反而是温和派。墨睢尽管想到这种做法，但还是犹豫了没有说出来，他之前在【幽蓝诡城】的失败，归根结底也是这个原因，有一条线，他无论内心还是现实都跨不过去。在这个意义上，娟儿帮了墨睢一个忙。

　　“我真就没想到，背后居然是你。”森罗对墨睢道。

　　墨睢平淡地笑了，回道：“你懂的，不过你也在帮我们了。”

　　“……确实。”森罗面色复杂。

　　“我们都在努力。”墨睢说时，神殿会议室内的人都看了过来，视线有意无意地看向了银色大门的方向。墨睢又道：“我们都在努力，将完美的胜利献给那位。”他在完美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神殿内的人神色顿变，变得更加凝重了。

　　通关成功会有系统通知，但那位满不满意，他们无从得知，因为根本接触不到，实话说即使是现在，他们也不知道那位在想什么，拿下这个位面，对于那位来说，究竟只是一场游戏，还是……对他们的考验。

　　他们没有办法……得到任何的反馈。

　　即使是从【丧尸围城】那时起就来到白色大楼的奥兰，也还在“反馈”上百思不解。

　　但是，这次事情结束之后，奥兰决定鼓起勇气，向那位……提问一次，哪怕后果不堪设想，但总得……试试。

　　想着想着，奥兰如老僧入定，在窗口边定睛不动，引来了不少人的微妙视线。

　　·

　　一旁，刚刚确认完一些位面情况的北恒又看了一眼隔壁的会议室。

　　他一直都知道他们策划的具体流程，神殿的众人在左瞳的监视之下，而左瞳也是他的眼睛，他当然知道他们的作战方针，也知道执行的各种细节，说实话，他知道他们的洞察是对的，即使还没有实施，他就大概知道那是会实现的。

　　只不过，尽管作战下来的结果对自己有益，如自己所想，但北恒忽然发现，他看到位面下面的玩家情况时，并没有很满意。

　　明明是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他却反而希望，位面玩家们能做出让他出乎意料的事情，展现出……特别的一面，不是这样混乱，盲目，阴恶，互相污蔑，自相残杀……而是更好的，更有秩序的一面……

　　但是看了这么久，他们还是几乎无秩序，也没人想担起大局的虚界位面，自己的期待，好像是会落空的。

　　不，北恒又反思了一下，这似乎不是自己的期待，而是【周恒善】的期待。

　　那自己，是想看什么呢。

　　是【周恒善】渴望的那个良善秩序？还是……在此之上的混乱、甚至暴乱？又或者是……不同以往的乐趣？又或者是，人类于极端混乱之中，所展现出来的无意义、虚无的面相？

　　又或者是，包括以上的所有？

　　“……”不对，自己一开始只是想占据优势局面，方便副本守关，不是吗？

　　这是一种什么心思，难道自己真的有在期待什么吗，北恒皱了皱眉，但是往深的想了想，他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在期待什么，眼下的一切，只是今天的作战结果。

　　当然，能提前完成这一切，也得多亏那位来自未来的萨特，或许拿下这个位面其实是确定事项，未来人的到来，只是加速了而已。

　　这时，北恒忽然想起了，未来的萨特所说的迎接。

　　“应该只是说说而已吧，就像是离别的赠言。”北恒摇了摇头，他好像没有注意到，他对人还是以往的低期待，这种低期待甚至能盖过一般意义上的情理判断。

　　现在刚好有点时间，休息或者做做下一个功课吧。

　　位面时间，晚上10点45分，论坛百分之七十五的玩家都点击报名了大一统工会，他们大多是新人玩家，也即游戏年龄没有超过十年以上的玩家。其他没有报名的大多是一些觉得报名不报名好像都没什么特别关系的玩家，一部分是原来的工会玩家，少部分是清醒玩家。

　　接下来，只要操作底层反制中层、高层，辅以强大暗杀手段，一切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行下去了，这个事情交给许正义应该会取得很好的结果，也就是说，他们真就在一天时间内完成了对编号49位面的控制。

　　北恒想起一天前自己心血来潮的念头，再对比起今天的成果，多少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不过复盘起来，他倒是总结出了玩家盘的一些致命问题。

　　最高领导的缺失，各大工会的各自为营，大量散玩的短视，以及论坛的信息迷网。存在这么多问题，如果真让外位面的人来袭，估计他们也可能溃败。

　　不管怎样，这个情况倒也让北恒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墨睢在作战开始前的全方位洞察、娟儿的全网情报制御思维等。以前在直播间旁观的，和亲眼目睹的，真的截然不同，实时推行起来时，层次看起来会更丰富。

　　果然，使用起棋子来，就能高效率地解决很多事情。

　　“不过，未来外面可能会出现更强的玩家，他们还需要变得更强。”
　　北恒刚刚在一个曾经意外去过外位面的玩家记忆里，看到了外位面的一些敌人。

　　外面的玩家比之前奥兰说的还强，当然也可能他们是在奥兰不知道的几年内突然变强的。

　　关于这个事，北恒想了想，然后看向了书桌边的左瞳。

　　左瞳在他思考的时候好像也在思考，尽管他不知道左瞳都在想什么，左瞳跟天真的糯米团和爱漂亮的蓝蝴蝶不大一样，相当智性。当然，也可能左瞳只是在发呆。

　　左瞳注意到北恒在看祂，转头看向北恒，祂像是知道了北恒的心思一样，做出了“可以”的手势。

　　祂可以看到外位面。

　　接着，左瞳思考一下，随即设置了一个镜头，接着一个画面在书桌前浮现，右上角标注着编号48位面，正好就是编号49位面的隔壁。

　　画面中，几个人类身在火山口附近，火山正在喷发，倾泄滚滚熔岩，而这几个人类无惧熔岩和高温，走在半空中，目标直指火山口，好像是要取火山口中的某个宝物。

　　他们看起来很强，身上的装备好像每一件都是神级道具。

　　编号48位面似乎发生了什么异变，导致整个位面都转化成了游戏副本，他们应该是在进行某个游戏。

　　北恒思考着。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玩家好像感应到了身后的视线，皱着眉，转身看向镜头，然后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威压，似乎在恐吓，光看他的外在表现力，大概可以推测，他的武力应该在奥林匹斯的七人众那个层次，甚至更强。不过即使如此，这个玩家在编号48位面好像都只能算普普通通。

　　其他几个玩家在旁观，面上满是无所谓。

　　该玩家爆发出威压后，面色更加愤怒了，好像非常厌恶被人观察一样，还抽出了具有切割空间效果的双刀，【超神速】顿时爆发，气势汹汹地冲向镜头设置处。

　　“你个——”

　　如果被他砍中的话，这个镜头可能会毁掉。不过，这个人类太弱了。

　　下一瞬，冲镜头来的玩家以其自身为圆心，超高速转动，四肢折入身体，整个人的骨架都扭曲了，躯体还浮现肉眼可见的皱褶，被拧得完全不成人形。

　　在旁观的几个玩家眼里，就是虚空中突然出现的强大力量直接把一个壮汉原地拧杀了，尸体拧得跟小孩子随手拧的糖纸一样，鲜血直流，又像是盖上了一层血色的糖衣。

　　卧槽，快跑！
　　几个玩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瞬间逃跑了。

　　镜头还在原地。

　　北恒没等对面的玩家说完话，就用糯米团的力量把他杀了。左瞳好像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可能对祂来说，人类大多数都是没有入眼资格的生命，因为太渺小，甚至连毁灭的价值都没有。

　　说实话，北恒对于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类也没有太多耐心，可能连思考都会感觉浪费时间。

　　“先看到这里吧，他们还没那么要紧。”北恒对左瞳说。

　　左瞳点点头，看向北恒时的眼神非常温和，还主动走了过来，让北恒抱起祂。

　　北恒把祂抱在了隔壁的椅子上，祂就坐着在那翻书。

　　蓝蝴蝶和糯米团呆呆地看了几秒，很快就跑过去给左瞳恶作剧了。

　　好像这样的时间……也挺好的，北恒想了想。

　　两个小时后，神殿会议室内的指导工作基本结束，剩下的只有具体执行了，也就是说，他们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一下了。

　　作为会议领袖的墨睢没多久就上报了这个情况。

　　几秒后，北恒很快给到回应，同意他们离开，银色大门上随即浮现出文字。

　　但是，一直皱眉苦思的奥兰这才意识到他们即将要离开会议室了，神色慌乱地走向了银色大门，一副特别有话要说的样子，浑身冷汗直冒。

　　娟儿注意到他不寻常的动作，回过头看向奥兰。

　　只见，奥兰居然对着银色大门，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我有一件事想问您。”

　　娟儿僵硬了，目光好像在说，奥兰，你居然敢。

　　奥兰这家伙，真的问了！他居然真的敢问了！一旁的崔正华瞪大双眼。

　　百变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墨睢连思路都卡了，喂喂，奥兰兄，你的勇气我佩服，不过这个时机真的适合吗？！

　　全会议室的人都集中视线看向了奥兰。

　　奥兰作为最初来到神域的玩家，究竟有没有可能得到回复呢？几乎所有人都提心吊胆。




81.  第 81 章   【位面魔王】

　　“……”北恒看着会议室的方向。

　　银色大门光粒变换, 浮现文字「问」。

　　作为一个主动提出问题的人，奥兰被所有人紧紧锁定。

　　看到，银色大门给到回应, 他们不仅没有缓口气, 反而还更提心吊胆了。这个奥兰, 究竟要问什么。

　　只见, 奥兰豁了出去, 郑重问道。

　　“请问您会实现人类的愿望吗？”

　　话音未落, 全场愣神。

　　居然问的是这个？墨睢呆了。

　　主神会实现玩家愿望的传说在现在已经不流行了, 新人玩家基本上都不知道这件事, 只有一些资历非常老的玩家才知道这么个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玩家一路闯关杀敌，赢到最后, 主神就会实现那位玩家的一个愿望。

　　这个传说的前提是，副本世界是线性地往上延伸的, 一路向上, 就能到达传说中的神殿。

　　但近几百年来, 根本就不是这回事了, 传说中的神殿在特殊神级副本【通天塔】最高处，而非所有副本世界的最高处。

　　很明显, 以前的传说，跟现状存在巨大的差别，以前宛如树状图一样向上延展的副本世界, 现在变得扁平了，连刷分副本这样的机制都出现了，如果以难度系数进行分类的话, 现在的副本世界更像是金字塔，据说很多上古副本还都隐蔽起来了。

　　只要是对无限世界有过研究的编号49位面玩家，都知道无限世界的历史极为久远，但相对来说，他们所存在的位面中，关于玩家的历史绝对不超过一千年，是因为千年以前这里没有来过玩家，还是因为位面存在一种清理机制，比如说一百年一百年的清理一遍。少数人会知道，清理机制确实存在，而且就叫做【人类试炼】。

　　总之，奥兰现在提出的这个说法，就是这么古老的东西，曾经被无数多玩家质疑过，因为尽管有“主神会实现通关者愿望的传说”，但却找不到任何一个“主神实现了某人愿望”的说法。

　　连编都不见人编，可想而知，这个传说的恐怖性。

　　墨睢第一次听说这个传说时，明明并没有特别威胁到他的东西或力量，但他就是感到了恐惧。

　　这时，会议室几个房间隔壁的书房中。

　　“……”北恒顿了顿。

　　他之前没听过这个说法，但他从奥兰、以及会议所有人的思想中知道了关于这个说法的所有信息。总的来说，他们都不确信这些说法，这是理所当然的，不具备验证能力，无法验证的理性人类确实不可能简单相信一个极有可能在传播中被添油加醋反复篡改的古老说法。

　　只是，现在的奥兰就是想知道这个说法是否可能，为此宁可冒着当场被自己抹杀的危险。

　　在他们看来，光是主动地向神提问一件事，似乎就已经是一件冒犯级别的大事件了。

　　植根在玩家心底的对主神的恐惧，居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吗。北恒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因为他无法跟他们感同身受，所以忽略了很多。

　　但是，关于这个问题，北恒自己也不清楚。他大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留下悬念，但是他也知道，如果回答这个问题，说可以实现愿望，那么这些人的行动积极性将会大大提高，因为除了部分绝对信仰者外，他们人类都有自己的愿望。

　　北恒看着他们，思考了几秒，他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人类的行动存在一个目的，即实现愿望的话，这也无异于人类们给自己的路定下了一个路标，这个路标在人类自己来说，是很遥远的，但在人类之外的存在看来……其实跟原地踏步没有两样，路标可能会限制人类的发展。

　　左瞳在听到愿望一说时的呆呆表情充分证明了这一点，祂仿佛是说，这样是没有意义的。

　　北恒从祂们各自的反应上，还真大概看出来了主神的可能态度，习以为常、漠视、认为无意义……等等。

　　不过……北恒想了想，这个事情其实也没必要搞得太复杂，自己可以通过这个事情，布置一些考验，北恒感觉，【深海囚者】中的“主神的右足”拥有着自己目前很需要的某个权能。

　　后期能否实现愿望，北恒自己也不清楚，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到最后。但如果可以的话，帮他们实现愿望也完全可以，毕竟他们都是重要的力量，问题是自己是否具备相应的能力。

　　目前的话……北恒想了想。

　　十秒后。

　　银色大门浮现了新的文字。

　　「行、信、心」

　　“……！”奥兰瞪大了双眼。

　　除了萨特外，会议室内的几乎所有人都呆住了。

　　娟儿发怔，头脑一片空白。

　　墨睢脸上写满了震惊，好像联想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有些背脊发凉。

　　那位没有回复可不可以这样的话，而是回复了三个字，行、信、心！？这意味着什么？是可不可以，要看“行信心”的意思吗？

　　可是他们没有问出这个问题的机会了，下一秒，投影文字破碎，宣告会议已经结束。

　　那位不会再回应，他们该走了。

　　糯米团点了点头，干脆直接把他们送走了。

　　没必要多说什么，交由他们自己解释，就是最好的做法，不过北恒最近有些想法，于是把自己比较关注的三个范畴告诉了这些人类，这些范畴会是一种提示，但也会是一种重压。

　　他们会怎么想，他大概知道，会怎么做，倒不一定知道，人类的想法到实践总是存在很长的距离。

　　这个时候，左瞳翻到了一页插画，插画上画着一个田地，有人在田里播种。左瞳再翻了一页，插画出现了两格，一个是颗粒无收，一个是丰收。

　　北恒看了半会。

　　这个时候的北恒还没有意识到，他给他们提的三个字，事实上是三个法，分别对应着一种“超凡法”，意义重大。

　　·

　　白色大楼内。

　　从会议室回来的二十几个玩家大多心有余悸，“行、信、心”三个字如同三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他们身上，不，应该更像是三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吧，一旦自己走出某个固定范畴，自己脑袋上面的巨剑就会砸下来，刺穿自己。

　　奥兰简直是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啊！他们部分人有点埋怨奥兰，干嘛问了一个这种问题，但是仔细一想，他们又知道，奥兰问出的事情其实对他们来说，也极为重要。

　　“行、信、心”是三条线，什么线？生死线！一旦走出死线，你可能就要死无全尸了。

　　行，目前他们可能做到了，至今为止他们都在顺利完成那位的任务，虽然不知道那位对于具体的过程结果是否满意，但至少他们是完成了目标。

　　但是……“信”和“心”呢，是指信仰和忠诚吗？还是其他的东西？先不说其他东西，单说“信仰”和“忠诚”吧，“忠诚”可以说理所当然，对于绝对的神权，不忠这种想法简直是找死，光是有这个念头可能就会立刻暴毙了。

　　而“信仰”呢，自己应该如何做到“信仰”？

　　奥兰懵在了自己的房间，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已经超纲了，他接触过的信徒，只有萨特，以及最近见到的医生。

　　医生消失那时，从远看去，可能像是那位杀了医生，但奥兰眼力超乎常人，他清楚地看见了是医生选择的自杀，虽然说医生大概率没有死，而是回到了什么地方，但奥兰确实目睹到了一个对他个人来说，相当难以想象且难以理解的画面。

　　对于作为信徒的医生来说，为神而死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在奥兰看来，那个做法太过疯狂，也许能够理解，但还是无法切身体会。

　　“信仰……我能做到吗？”奥兰低头皱眉，面色沉重，他从进到无限世界以来，学什么都很快，一度还狂妄地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被自身暂时的强大冲昏了头脑，因此娟儿多次“嘲笑”他无知，他对娟儿产生强烈反感，甚至仇恨。

　　而可笑地是，他同时又想到在智谋上面证明自己够强，以此来反击娟儿，【丧尸围城】的一些傻逼举动说白了就是这个原因，后面打脸来的也很迅速，做不适合自己的事情可能就是没有好下场。

　　可是……奥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点焦躁道：“不管怎样……都要试试！”

　　与此同时，同样在思考自己可不可能达到信仰的还有十几人。

　　讲道理，信仰到底该怎么做？莫斯感觉这实在无从下手。

　　猎奇者也同样，他几乎是生平第一次遇到了一个让他思维堵塞的大难题。

　　“我从来都没想过啊。”崔正华在房间里用头砸桌。
　　“难道说……是从看经书开始？”许刃拍了拍头。
　　“应该知行合一，慢慢磨练？”许正义疑惑。

　　墨睢边折着纸鹤，边思考，然后道：“可能是从折纸鹤开始，我之前好像观察到对楼的萨特小哥不出任务的时候都在狂折纸鹤，折出来的纸鹤都溢出阳台了，我都无法预估他一天的纸鹤产量了，那是人类可能拥有的折纸鹤速度吗，一百个我也追不上。”

　　其他还有几个想从萨特身上取经的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不是吧，信仰的关键是折纸鹤？”阳台上观望的陈飞逸傻眼。
　　“可是你看，萨特一回来不就在折了吗？他都不休息的吗？”杰克斯望着对楼的房间，表情如同见鬼。

　　“要不，我们先试试？”年纪小的鹿梦富有挑战精神，很快就回房间飞快折纸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回答，但是“行信心”应该跟能否实现他们的愿望息息相关。在尚留着一些天真理想的鹿梦看来，这三个范畴可比什么血腥竞争好多了，有什么不尝试的道理？而且，那位医生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如此强大，岂不说信徒的力量上限非常之高？

　　于是，众人抱着不同的想法，各自尝试做着努力。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也讲这件事告知了白色大楼的其他玩家，然后理所当然地引起轰动。

　　这一次，从编号49位面过来的玩家大多是精英，包括各种大工会人物，以及原来的圆桌等。

　　圆桌之七一下子来了六个，除了苟活的何三宝外，其他圆桌都被锁在了房间里，然后被告知了所有幕后的真相。

　　有人还没走出来，有人则早早就接受了现实。但是他们真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以“被杀”为契机，进到了神域，认知整个都被颠覆了。

　　怎么说呢，他们完全想不通那位到底在想什么，陷入了不同层次的自我怀疑。

　　圆桌之中最受瞩目的特拉维夫，则是整个闷在房间里，不知道他是否都知道外界的事情，但他一定听到了关于这起位面征服事件的梳理介绍。

　　另外，不少大工会玩家知道自己不仅丑态百出，还被这里人直播看在了眼里之后，如遭雷击，心情复杂。

　　老居民们都习惯了新来玩家的“羞耻”，除了【丧尸围城】来的第一批玩家，谁不得受受老居民们充满善意的问候，这都是洗礼啊，习惯了就好啊！

　　这一时间，白色大楼的几万玩家们还停不下聒噪，各种事情都讨论得热火朝天，好像过节一样，老居民的脸上写满了欢笑。

　　·

　　这时，北恒突然想起了那对姐弟的事情。

　　他之前去编号49位面的时候，其实第一时间就尝试过感知自己之前所下的血契，但是结果却是没有，感知不到任何那对姐弟的气息。他们应该都不在编号49位面，可当时副本系统又关闭了，根本去不了，他们能在哪里呢。要么是出了特殊的意外，被卡在副本系统退出不了，要么是他们跑到了其他位面，所以自己才在编号49位面找不到他们。当时，北恒找不到，只好暂时作罢。

　　后来北恒也尝试让左瞳找了找，但左瞳也没找到，左瞳还指了指祂的右眼位置，表示说要找到他们，需要找回右瞳。北恒也就知道找人这事有点麻烦，不如等他们自己找过来，毕竟北恒至少知道他们姐弟两还活着。

　　“先这样吧。”

　　这个时候，编号49位面的时间已经过了零时。

　　不久后，系统001出现道：「副本系统即将恢复，请您做好准备」

　　北恒点头，这个准备当然简单。

　　此前，神器相关的副本都有黑色笔札的情报指引，然而现在却因为“主神的右足”的乱跑，黑色笔札上的副本情报全都对不上了。

　　眼下，整个编号49位面，基本上可以确定没有玩家知道“主神的右足”存在于【深海囚者】副本中，而同时，【深海囚者】的最少参加人数只有一百人，北恒大可以第一时间操作一百个玩家进去，然后让他们一进去就自杀。

　　综合情况以上，玩家能赢北恒的概率几乎为零，北恒甚至都不需要用玩家的力量。

　　但是……这个副本还有风险。尽管自己之前遇到的三个神器都对自己很友善，但自己不能从中期待，下一个神器也会这样。

　　左瞳抓着北恒的袖子，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了担心，祂之前就持反对态度。

　　“不能进去？”北恒问。

　　左瞳点头。

　　“右足很危险？”

　　左瞳再次点头。

　　“祂不是你们的同胞吗？不想重逢吗？”

　　左瞳立刻摇头了，蓝蝴蝶也重重地拍了拍翅膀，只有糯米团呆呆的，好像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左瞳的意思好像是，北恒进去之后就会被“主神的右足”缠住，无法离开。

　　祂们的意见很重要，应该说的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北恒不得不去。

　　系统的安排只是个契机，关键是。

　　“我需要力量。”北恒道。

　　左瞳顿了顿。
　　蓝蝴蝶拍打翅膀时漏了一拍，落在左瞳的肩膀上。
　　糯米团抬起了脑袋。

　　听到这句话，祂们似乎都想起了什么，没有了反对的理由。一方面，祂们其实也都想快点重掌回原来的权柄。

　　北恒看着祂们，若有所思。

　　编号49位面凌晨3点，在没有任何预先提醒的前提下，副本系统再次开启，玩家可以自由进入副本闯关。

　　凌晨3点01分。

　　唯一开启的【深海囚者】副本准备室内，进来了一百个受到彻底精神控制的玩家。

　　进入副本前，如果全体玩家都一致同意不公开直播，副本内发生的事情就被直播出去，这个机制经常被工会玩家使用，玩家成分较杂的情况下，玩家一致同意不直播这种事较少发生。

　　这一百个人目标一致，立即开启【深海囚者】，没有半个计划外玩家乱入的空间。

　　与此同时，神殿中的北恒也感受到了【深海囚者】的召唤。

　　三十秒后，副本启动完毕。

　　海岸边，某处深海之底，一切死寂，幽然无光。

　　那里有一座城市规模的大型祭坛。

　　一位被人类称为邪神的存在被封印在祭坛的最深处。

　　祂先是被一具特殊的躯体封印了自身的超凡力量，后是被亿万规模的符咒道具封印在了这个场所。

　　这里面没有水也没有空气，一切都被隔绝了。在这个世界的超凡知识领域内，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存在可以进入这个空间。

　　然而，现在居然有一个庞大的黑影顺利闯进了祭坛最深处，一路冲向被封印的人躯邪神。

　　这是一只巨大的黑蛇。

　　祂速度快如闪电，好像特别着急一样，金铜色的竖眸中显露出了近似愤怒、埋怨的情绪。

　　黑蛇的前方，有一个被锁在黑柱上的人形生命。他肌肤惨白，双眼紧闭，身上穿着黑色的教士服，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上都纹着复杂的荆棘纹身，被绑起的右手上戴着三枚朴素的黑戒。

　　其中两枚黑戒闪过了泛着蓝光，一枚黑戒泛着银光，它们的光线虽然微弱，但在这深黑的空间中，却显得特别明亮。

　　黑蛇好像更生气了，祂卷在长柱上，对人形生命张开了大口，就要将那个人形生命吞入口中。




82.  第 82 章   【位面魔王】

　　十分钟前, 神殿的某一室中。

　　“这个空间是……”森罗看了看四周，视线定格在了窗外的蓝天白云。他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座天空之城，窗外全是高空风景, 别的不说, 光线是真的奇妙。

　　“我申请来的。”房间中的另一个人是墨睢, 他对森罗道：“白色大楼内不好说话, 我跟那位申请了一个和你的单独聊天机会。”

　　森罗转眸, 盯着墨睢, 半响才道：“你找我想说什么, 可别是为了给我道歉设计我的事情。”

　　“当然不是, ”墨睢摇头，开门见山道：“你经常出入神级副本，对非凡存在有所研究，我需要知道你的一些知识情报, 毕竟，你应该是编号49位面中知道最多的人。”

　　“哦？”森罗眼神微变, 道：“你还蛮有动力的, 我还以为你会在这个情况下彻底躺平, 这里很宜居, 各种意义上都很宜居。”能益补灵魂的空间，听都没听过。

　　墨睢笑了笑, 道：“我一时半会还想不通，但我们所处的这个环境，我们所面临的这个情况, 可能不是我们想的这么简单。”

　　“你还真敢说。”这里可是神殿。

　　“这得多亏你之前告诉我的规律，你说一般情况下，祂们对人类大多都很宽容, 然后我发现那位至今都不怎么管我们。我就想聊聊天应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而且我就算不说也会在心里想，那位应该都知道我们的心思，‘心里想’跟‘说出口’的性质其实是差不多的吧。”

　　森罗记忆力非同寻常，很快就记起了墨睢说的之前是什么情况。

　　“行吧，就说你今后的主题吧。”
　　“我们现在处于一个相当特别的空间，至少在此之前，我连这里的传闻都没听过。这里……就像一艘船，一艘方舟，有一个方向，但是我们不知道它起航的原因，以及即将到达哪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墨睢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语重心长道：“所以，我们应该要为自己的生存立一个纲领。”

　　“很有意思。”森罗低下视线，语气微沉道：“除了极少数人外，我们谁不是为了生存而行动。当然，即使是为了生存，即使是为了找到那一线天机，脱离无限世界，所有的一切也都是我们自由意志下做出的选择。我们不欠谁，谁也欠不了我们。一切都不应向外界要求，而应由自己争取。”

　　“你还是照样意志坚定，我当时还以为你会逃出包围，但是最后被杀那一刻，你明显是因为领悟到了什么，所以松懈了吧。”墨睢想起当时那个情况，说实话，如果森罗逃出围杀，以森罗在论坛的权限和威望，起码舆论一边倒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森罗被杀这件事，在很多清醒者眼里都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也是因为一直不见森罗出来说什么，森罗那一系情报机构的人才忍住了不行动。不然，如果他们那一系的人出手，论坛舆论不会那么快被控制，他们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那是太突然了，你们……围殴我。”森罗面色黑沉，忍不住吐槽道：“再说，24小时高强度斩首与高强度超限战，这放在任何位面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吧靠，你觉得那一盘散沙脑子里想过位面级别的危机管理吗？没想过吧！但他妈的我想了又怎么样，那群傻逼还质疑我？给我点时间我必杀光这世界上所有的傻逼！”

　　他越说越来气，整个人直接暴躁了，出现在他灭杀名单第一名的就是那个韩泽斯。

　　“但你就是会想，因为你来无限世界前就是危机管理专家，保险行业的从业人，负责评估各种风险，眼力超乎常人。”墨睢揭了森罗的底。

　　“我就是习惯性杞人忧天而已，可不要把我捧得太高。”森罗咬牙道。

　　墨睢笑了笑，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找到了一些方向。”

　　“有思路了么。”森罗道。

　　“差不多吧。”墨睢点头，“操之过急不可取，慢慢铺路慢慢走，跟之前不一样的是，我们确信了最终答案的存在，离最终答案也更接近了。”

　　“……确实是。”

　　只要……那位不改变，延续目前的情况的话，说不定未来真的能找到答案。

　　·

　　与此同时。

　　“……”

　　身在副本【深海囚者】，又被迫处于封印状态的北恒意识有些模糊，他并不知道外界的事情。

　　他的意识之中，不停地响起关于副本boss 【撒拉斯】的声音，【撒拉斯】的记忆也不停在他意识里浮现。

　　……早期的时候，这个星球上很多很多人类向祂祈祷。

　　“想要得到一片丰厚的土地。”
　　“希望今年丰收。”
　　“希望家里的孩子们快乐地长大。”
　　“希望……”

　　撒拉斯作为人类星球外面的超凡存在，起初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人类的声音，只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情况下，祂低下视线，看到了自身维度之下的人类。

　　渺小、短暂、脆弱，是祂对人类的初印象，不过，祂后来又发现，人类除了这些性质外，还有一个性质，那就是他们有智慧，他们当中有部分人对未知的一切都充满着探索精神。

　　不久后，有一天，灵感超乎寻常的观星者发现了祂的存在，奉祂为神明，开始侍奉祂，为祂展开一次次的祭祀，向祂不停地祈愿。祂听着听着，偶尔也会回应几个愿望。只是几个星球自转的时间过去而已，祂就成了一个文明的唯一祭祀对象，一尊无所不能的神。

　　神明，那是什么，后来祂发现，人类对于未知且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都会冠以这个词，神明是他们解释未知的一种方式。

　　这个期间，据人类所说，祂的力量三次从灭亡的危机中拯救了人类，人类表示非常感谢祂。

　　可是，人类很快就变了，祈愿的内容越来越多了，从一年一次大祭祀到一个月一次大祭祀，祭祀方式改变了，从祭祀人外生物，到人类自己。

　　“希望村子里的人全死光。”
　　“我们村里住着一个可怕的恶魔，它天天想杀光我们，请帮忙杀了它！我已经为您付出了所有的财产，您要祭祀物我都给您带来了，你一定要实现我的愿望，您有这个义务！”
　　“他们都疯了，他们认为对人体动刀就是破坏人体，对神不敬，可我知道唯有这样才能救活那个人，我就这么做了，我知道您爱人本身更胜于爱人体。没想到他们将我打成了恶魔，烧死了我的妻子，我一无所有了，请杀光他们。”

　　不知不觉间，人类开始了互相仇视，祂也减少了对人类的愿望的回应，到了后面就彻底不回应了。

　　但是，转眼千年过去，祂又想起了人类，人类现在还存在吗。

　　与之前一样，祂低下视线，想观察一下人类的现状。

　　然而，这居然是一个陷阱。

　　人类在祂所不知道的千年间发现了名为神术、魔法的力量，然后不停地发展，从中发展出了强大的封印术。

　　失去祂的回应后，人类意识到了很多事情，意识到祈祷无意义，力量必须掌控在自己手里，无论那是自然的力量，还是神的力量。所以他们不停研究，终于研究出了封印神，无穷无尽榨取神力的方法。

　　他们从隐落的森林抓到了一个不死的精灵，建起祭坛模样的东西，在上面设置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陷阱，然后代代相传，他们认为封印祭坛一定会启动，一定会成功。

　　他们确实料中了。

　　撒拉斯千年后的一次偶然观察确实引动了那个陷阱。

　　祂突然就被锁在了一个精灵的身体里，被重重封印，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这个地方，而且力量在不停流失，意识里还涌进了人类的各种思想。

　　祂知道了一切，为此感到非常愤怒，甚至仇恨。

　　“可恶的人类，你们让我沾上了丑恶的思想，我诅咒你们，我要消灭你们。”祂疯狂诅咒人类，为了解开封印，祂将人类大量拖入祂的“梦境”，要挟掌握封印阵的人类解开封印。

　　可是这些人类藏得太隐，他们在拥有了祂的力量之后根本不肯罢手，视祂的要挟为无物。那些死去的人类算什么，不过是祭品罢了，掌控了神的力量，多少人类不能繁衍出来。

　　祂怒不可遏，日夜疯狂诅咒，誓要将人类毁灭，祂的诅咒最终又加强了祂的梦境。

　　此时，【撒拉斯】太多的诅咒充斥在北恒的意识海中，北恒接收了【撒拉斯】的神格与记忆，自然也就接下了【撒拉斯】的愤怒与仇恨。

　　可是，【撒拉斯】的仇恨比【丧尸王】、【炼狱鬼王】还深重，北恒一下接收这么强大的精神冲动，无法像之前几次副本那样很快消化，他发现，自己的人格与【撒拉斯】的神格很协调在一起，如果强制融合，【撒拉斯】的诅咒会先压倒自己，然后变成【撒拉斯】占据自己的记忆，走出副本这种情况。

　　届时，很可能左瞳、糯米团、蓝蝴蝶，还有白色大楼的人都会遭祂控制，以祂对人类的仇恨，祂肯定会首先杀光白色大楼里的所有人，然后转头消灭所有位面的人类，杀到无限世界人类半个不剩，彻底地化为空无的灵魂单位。

　　北恒首次遇到副本boss 反噬的情况，一瞬的惊异后，立刻想办法化解这个情况。

　　精神系怪物唯有同样的精神手段才能击退，【撒拉斯】为了同化北恒的思维，不停跟北恒灌输人类丑恶的一面，试图让北恒感同身受，唤醒北恒心中的愤怒。

　　「只要是生灵，就一定会有愤怒！」
　　「你肯定遇到过苦难的事情，你肯定也有感到愤怒的时候！」
　　「把身体和力量都让给我吧，让我来杀了这些人类，你也觉得他们很可恶吧。他们都要杀你啊，他们都是一群只会索取的东西，他们给不到我们任何意义和价值，却反而想从我们身上榨取意义和价值，人类世界有等价交换的说法，可他们的尺度却是他们自己！」

　　「我们对他们亲善就是大应当，我们对他们不亲善就是大恶，千年前奉为我正神，现在呢，万恶当诛的邪神！可恶啊可恨啊！你不也是吗，一旦他们发现你的真实情况，他们必然要杀你，你努力维持的一切算什么？他们现在敬畏你，明天呢？一旦他们发现你有机可乘，你的力量也会像我一样被夺取，那群可恨的东西永远不会放弃对力量的追求，他们的欲望永远都填不满！」

　　【撒拉斯】疯狂呓语，仇恨几乎溢满了祂的存在本身，祂仿佛成了一个愤怒和仇恨的聚合体，浑身魔性。

　　「你没有愤怒的时候吗？你就没想过未来的可能性吗？你见过的啊，他们对自己的同胞都如此残忍，何况我们？他们杀我们时可会手软？」

　　“……”

　　愤怒……北恒心中浮现了这个词，他想起了自己的幽魂海经历，那个时候自己愤怒过吗，好像没有，因为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没有那种情绪。

　　初次体会到愤怒时，他应该是在看某个副本直播，有个玩家因为某个非常小的事情发怒，杀了很多很多npc ，明明是那么小的事情，这个玩家居然这么会那么大反应，自己当时理解不了这个逻辑，只是觉得有点震撼。

　　后来一想，北恒就知道了为什么那个玩家会那么做，答案是那个玩家掌控了所有npc 的生命，npc 对他来说，是想杀就能杀的存在，别说是因为有点生气，就是一时兴起也可以把npc 全杀了。

　　【撒拉斯】的愤怒其实也是同理，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强大的精神压力之下，北恒好像能够亲眼看到支撑着自己精神的东西在一点点崩塌破碎，化作虚无的光点，掉落到意识深海，但是他同时又觉得……这是一种解放。

　　为什么会……这么想？

　　北恒看着自己的意识深海，视野逐渐模糊，他其实有化解这个危机的办法，但是他却不想这么做。

　　他想沉落下来，想看见自己的精神真貌，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存在。

　　这时，【撒拉斯】又疯狂吼道：「我们可是神啊，为什么我们得遭到这种待遇！」

　　“神？”

　　突然间，原来一直沉默的北恒重复了这个字眼，然后抬眼，盯着【撒拉斯】的意识体，眸底浮现至为玄奥的金色神纹，道：“凭你？”

　　「我就是神啊——」撒拉斯正要吼出声。

　　然而，只是一瞬间而已，祂就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恐怖。

　　·

　　与此同时，就在黑蛇正要吞下人形生命的时候。

　　人形生命突然睁开了左眼，幽蓝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下一瞬，黑蛇面前立刻盛开七朵神纹之花，同时展开了七层巨大的神纹屏障。

　　祭坛内部顿时一片光彩，整个空间被照亮了。

　　是左瞳暂时接管了精灵的身体。

　　黑蛇见状，怒上加怒，巨大的身型再次爆发出恐怖的威压，祭坛外的水体剧烈震动，沸腾蒸发，整个深海的生灵都仿佛停止了生命活动，瑟瑟颤抖。

　　黑蛇猛烈冲撞那七层屏障，神纹被祂一次次撞碎。

　　左瞳皱眉，开始感觉吃力，祂终于挣脱了左手的锁链，手掌对准黑蛇，再次加强了防御。

　　蓝蝴蝶和糯米团不停借力给左瞳，可是在这个副本里黑蛇就是主宰，祂们的力量被无限压制，只能勉强还击，完全无法反击。

　　左瞳发怒，直瞪黑蛇，好像在骂黑蛇。

　　黑蛇不肯听，更不肯停，祂太野了，浑身都散发着原始的混乱之力，又暴躁又冲动，整一个失控状态。

　　左瞳知道这家伙就是发疯不肯罢休，根本不听劝。

　　这时，黑蛇一头撞破了第七层屏障，屏障中间裂开层层蛛网般的裂纹，然后碎开了几条粗线。

　　左瞳震惊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黑蛇见状，体型立刻缩小，直冲裂缝处，转眼就突破了屏障，缠上了人形生命的身体。

　　祂虽变小了，但直径依然有五六厘米，像一条粗大的锁链。

　　几秒间而已，祂一下就缠住了人形的双腿、腰部、甚至脖颈，强大而难以挣脱的力量让左瞳无从反抗，同时，黑蛇金铜色眸子已经出现在了左瞳面前。

　　蠢蛇！左瞳当场就骂了。

　　黑蛇竖瞳顿缩，再次炸开了黑色的混沌气息，权能内在的毁灭冲动彻底压制不住了，缠在人形生命身上的蛇身剧烈收紧。

　　正是这个时候，北恒醒了过来。




83.  第 83 章   【位面魔王】

　　左瞳立刻解开了身体的控制。

　　北恒睁开双眼, 眸底的神纹仿佛映照了整个祭坛，至高神性的气息镇压了一切存在，无上威严。

　　正要攻击的黑蛇突然动作微缩, 仿佛感受了自上而下的恐怖压力, 祂下意识地要停止攻击, 但惯性无法停止。

　　一瞬间而已, 破碎的神纹被重新凝聚, 再次形成了巨大的神纹屏障。炫目的金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空气中的粒子仿佛都变得能肉眼可见。

　　黑蛇冲撞神纹, 神纹却纹丝不动, 祂反而撞得头部剧痛，蛇身轰然变大，剧烈地舞动，整个祭坛空间都充满了祂的身体与祂散发出来的混沌神性。

　　外界更是随着发生了地震, 深海几座火山同时爆发，地脉混乱, 又引发了半个星球范围的巨大海啸。

　　天上云气腾腾, 还酝酿起了暴风骤雨, 几大天灾同时出现, 全球范围内的npc 都震惊了，惊慌道。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的文明要毁灭了吗！”
　　“神术师, 快，快找来神术师。”

　　醒来的北恒几乎是下意识就接替左瞳重组了神纹，他双眸底下都泛着金光, 意识处于一种模糊而又清楚的状态，好像有两股力量在剧烈拉扯。

　　黑蛇左冲右撞，头痛欲裂, 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金铜色的竖眸看向北恒，混沌神性再次爆发，神力指数倍增，祂收起了部分蛇身，又疯狂向神纹撞去。

　　然而神纹屏障轰轰作响，纹丝不动。

　　北恒视线渐渐抬起，他眼神淡漠，好似有些空洞，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锁链条条解锁掉落，他就像完全没注意黑蛇一样，落在空中，向前了几步后，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黑柱。

　　因为黑蛇几乎撞倒了一半的祭坛，外面的建筑也不停倾倒崩塌，其中一根黑柱刚好横在了那里，与北恒面前的黑柱奇迹般的形成了十字的造型。

　　北恒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变，好像想起了什么。

　　但是一旁的黑蛇过于吵闹，祂的蛇身不意间拍动大地，破坏了那根黑柱的平衡，外面那根黑柱很快砸落海渊，构不成刚刚的十字图了。

　　“……”北恒转头看向黑蛇，意识逐渐清明。

　　祂太笨了，为了增强力量，居然调用起这个世界的法则力量，破坏了法则的完整性，导致法则对其他神器的压制都减弱了。

　　左瞳显出人形，怒瞪黑蛇，反手就驱使出几百把光剑，径直射向黑蛇。

　　黑蛇中了几十把光剑，吃痛大叫，浑身散发出大量的混沌气，蛇瞳狠狠地盯着左瞳，又一次不吃教训向神纹撞来。

　　嘭！祂又撞出了一片黑色的能量波纹，痛得全身发颤。

　　由于祂发泄了过多力量，毁灭冲动逐渐减退，祂的意识开始回来了。忽然，黑蛇用力摇了摇头，呆呆地眨眨眼，回头看向祭坛的中心，然后视线锁定在了北恒身上。

　　北恒也看着祂，双方对上了视线。

　　黑蛇顿了顿，蛇瞳骤缩，身体发抖，然后滴滴掉眼泪，金铜色的眼瞳泛着水光。

　　北恒愣了愣。

　　黑蛇小心翼翼地伸出头，想接近北恒，却被神纹阻住，只好把蛇头按在神纹上面，眼巴巴看着。

　　活该！左瞳好像在说，谁让你控制不住又暴走了，该打。

　　黑蛇委屈地低下了头，但是依然眼巴巴盯着北恒。

　　“……”北恒仍然沉默，他好像是确认完黑蛇好像已经恢复正常，没有攻击性了之后，才撤走了神纹。

　　黑蛇见状，立刻冲了过来，祂巨大的蛇头张着嘴巴，好像下一秒还会吞人似的。

　　左瞳皱眉，在旁边用光剑扎了扎黑蛇。

　　黑蛇听懂了，马上缩小了身体，变得很普通蛇一样大小，祂小心试探似的围着北恒转，但是一看就是想缠上北恒。

　　意识还有点迷糊的北恒习惯地向祂伸出了手。

　　祂很快缠了上去，而且一缠就缠到了北恒脖颈上，祂都没意识到祂的力气有多大，大到足以几个动作勒坏这具精灵的身体。

　　当然，更重要的是，祂还……特别重。

　　事情结束了吗，北恒头有点晕，他有点忘记刚刚意识海里发生的事情了。

　　【撒拉斯】应该是被自己压制了吧，自己是用什么办法压制的？北恒记得当时自己好像对【撒拉斯】说了什么，大意是【撒拉斯】只是一个伪神？

　　【撒拉斯】是不是伪神这种事，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能分辨伪物的前提是知道真物吧，自己认识真神？

　　北恒有点迷糊，他感觉也许自己可能真的有一个特别的身份，自己在漂流幽魂海之前，可能曾经见过主神。所以……糯米团祂们亲近自己的理由也可能是自己之前就认识祂们。

　　北恒这次的推理好像有几分道理，因为幽魂海被称为灵魂单位的暂存之所，据说是游戏失败的玩家灵魂在清空所有人格意识之后流放的地方。当然，幽魂海里面的东西也不都是玩家。所以，关于这里的因果，北恒之前一直都没有什么把握下判断。

　　现在想来，自己有可能之前是玩家，认识主神吗。北恒好像想通了一些东西，却没有完全想通，不过……话说回来，【撒拉斯】又是怎么被自己击退的？

　　难道祂本身也没什么实质力量，只要自己信念坚定，就能反击回去吗。

　　陷入思考的北恒一直沉默，呆站着一动不动，表情看起来有点沉重。

　　左瞳见状，眉头锁起，抓着黑蛇的尾巴拉扯。

　　糯米团也跑了出来，以幻化出来的双手指指点点，还时不时给黑蛇砸了一头雪球一样的能量球。

　　蓝蝴蝶也跟着出来了，薄薄的羽翼重重地拍打.黑蛇的脑袋，拍得黑蛇头晕目眩。

　　黑蛇敢瞪不敢言，但还是偷偷吐出了蛇信子表示反抗。

　　左瞳看见，反手就是一拳头砸过去，把黑蛇砸得嘶嘶叫，不小心收紧了蛇身。

　　蓝蝴蝶更生气了。

　　“怎么了？”北恒回过神来，“我刚刚在思考一些事情，你们在做什么？”

　　蓝蝴蝶用力拍着翅膀，不停拍打黑蛇。

　　糯米团不管不顾，重重地砸了黑蛇一球。

　　左瞳幽幽地比划着黑蛇的可恶，恨不得下一秒就把黑蛇砍成两截。

　　北恒左看右看，几秒后读懂了他们大概的意思。

　　“你们之前说的很对，祂刚刚的状态确实比较危险。”

　　祂们之前之所以反对自己来这个副本，是因为知道“主神的右足”容易暴走失控，“右足”的力量强大到能够影响世界规则，一旦暴走，别说游戏，就是这个副本世界能否存在都是个问题。

　　只是，北恒没想到，“主神的右足”居然一开始就冲自己来了，连找都不用找。

　　“这样破常规的事态，如果再发生几次，后面怎么吃得消。”北恒想到十一个神器，自己现在才找到了四个，第三个的左瞳差点做出同化所有副本的事情，现在第四个的右足则直接掀了整个副本的世界，剩下的七个会是多闹腾，祂们会不会做出比现在的黑蛇更闹腾的事情。

　　北恒这一想，就不得不感到一点压力。他压力可能一直都比较大，从【丧尸围城】到现在，他都没有多少放松的机会，他不能像人类那样靠睡眠恢复精神力，除非靠一些精神手段排解，精神压力就只会层层加重。天天要么是对付副本里的玩家，要么是跟白色大楼的玩家扮演主神，无论哪个都是很费心力的事情。

　　娟儿、墨睢等人的眼力太强，一旦露出什么破绽，他们可能就会从中推理出什么问题。虽然说现在为了更方便过副本，几乎控制了整个编号49位面，但与此同时，也招来了一些麻烦的存在。

　　他们的强大，一方面是好用，但一方面也难用，甚至可能形成隐患，是很明显的双刃剑。北恒看了那么久的玩家游戏直播，当然知道他们都是一些什么存在。

　　【撒拉斯】说的那些事情，不是绝无可能的。

　　所以，可能正是因为【撒拉斯】说中了这里面的某些事情，自己当时才会有那种就此沉落的念头吧，北恒眸色微沉，心情有点复杂。

　　现在，即使【撒拉斯】已经消失殆尽，但它的思想也还存在，它之前的呓语依然还在回响。

　　「人类前一秒要杀你，你却没有报复他们，你究竟在想什么？他们迟早有一天要夺走你的力量啊！你应该让他们粉骨碎身！神魂俱灭！」
　　「不，即使不是人类，只要是这世界，只要是这无限世界里出生的生灵，他们谁不想得到你的力量？他们不可能压抑得住欲望，他们迟早会对付你，不，他们已经在想办法对付你了！」
　　「这世上任何生灵都是利己的！只要他们存在思想，只要他们存在欲望！」
　　「你难道在期待什么吗？他们只会觉得你高高在上，拥有无上神权却傲慢地不肯拯救所有，明明我们跟他们毫无关系，他们却敢要求我们……」

　　只是副本里的一个npc 而已，这个【撒拉斯】却意外地很聒噪，它应该属于现世没有完全死透，但是意外被收进了【末世记】里的思念体，还留着一部分灵魂碎片，所以出现了这种连无限系统都没有想到的特殊情况。

　　北恒看着它残余的种种念想，沉默半会，他忽然想起了医生，未来的萨特。

　　医生不知道来自多远的未来，找了自己多久，但是他依然在找，临走前还说了——“一定会来迎接”这样的话。

　　北恒之前没有多想，而现在一想，那句话可能还有更多的意义，或者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即使跨越时空，也要来找自己。

　　人类……北恒眼神变化，对着意识空间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之所以被封印，仅仅是因为你太弱了而已。”

　　【撒拉斯】的呓语顿时停止了，好像被打中了命门一样，残余的思念体一下涣散。

　　北恒接着就把【撒拉斯】彻底消灭了。

　　不知道【撒拉斯】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执着跟自己灌输这些神不神的事情，也许是精神出问题了，北恒摇了摇头，不作评价。

　　其实，北恒不怎么在意【撒拉斯】说的事情，主要是因为他认为，这些遥远的愤怒和仇恨对现在的他而言，几乎毫无意义，眼下的关键是如何赢到最后，其他的都不重要。

　　想到这里，北恒就下令让那一百个来到副本的玩家立刻自杀，成功拿下了【深海囚者】的胜利。

　　既然“右足”已经回来了，就没必要在这个副本浪费时间了。

　　“我们走吧。”

　　北恒弯下腰，把准备砍蛇的左瞳抱了起来。

　　左瞳愣了愣，看着北恒将祂抱起的手臂。

　　闹在一起的祂们好像这才知道，现在是要走的时候了。

　　蓝蝴蝶开心地飞了起来，胖胖的糯米团追了过来。

　　至此，副本【深海囚者】在开启后十分钟关闭，副本图标彻底消失，然而这件事，几乎没有被普通玩家注意到，只有几个常去【深海囚者】的高阶玩家发现了不对劲。

　　“可能是副本系统进行调整，把【深海囚者】砍了吧。”
　　“砍了？副本还能砍？草，那我以后攻略还怎么卖啊，我就指望这个副本赚积分道具啊。”
　　“哈哈哈算了，专攻其他副本去吧，我一直觉得【深海囚者】的副本boss有些古怪，现在没了也好。”

　　于是，“主神的右足”曾经出现在编号49位面的事情就基本被隐蔽了。

　　系统001随后赶到，她之前并不知道【撒拉斯】的情况，知道【撒拉斯】有问题的时候，她差点给吓死了，连忙给北恒道歉。

　　“没有下次。”

　　「非常感谢，我等下次一定不会出错」

　　北恒之前就感觉无限系统方不怎么可靠了，经过这次的事情，也算是得到了验证。看来入副本前，自己还要再做情报调查，评估副本boss 的思念是否会留存，然后再行动。

　　“你们还不去查查下一个副本在什么地方吗。”

　　「是！」系统001速回。

　　·

　　不久前，北恒在【深海囚者】被困住的时候，意识空间发生了大变。

　　从来都只有白天的无限空间忽然乌云密布，狂风骤雨来袭，雷声滚滚。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但是他们无法判断这个情况的具体原因，光是猜测和没有证据的推理，永远都无法抵达事情的真相。

　　“雨……”奥兰隔着阳台玻璃，抬头望天，神色凝重。

　　“那位心情不好吗。”娟儿皱着眉，她不得不去想，是不是那位没有满意编号49位面的情况，是不是应该做得更绝一点，直接动用“毁灭性武器”，威慑统治编号49位面，这样那位才会满意？

　　“刚刚我差点以为神域要解体了。”墨睢观察着黑云，：“可是，我又感觉，神域的力量增强了，那位又取回了什么力量吗。”

　　站在阳台上擦刀的百变道：“你们不用太担心吧，有这个时间不如钻研自身，我感觉我们今后还会遇到更强的敌人，哈，当然，他们再强也都是我的磨刀石。”

　　萨特发呆了半秒，低声道：“我需要力量保护您……”他想起了医生的超凡实力，眼神坚定不移。

　　大雨过后，他们又发现神域的力量更为庞大了。

　　北恒回来时，意识空间的情况早就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发现意识空间出现的情况后，没有很惊讶，精神状态跟意识空间毕竟是相联系的，这很正常。

　　书房中，北恒从衣服里面掏出一直缠在自己身上的黑蛇，“右足”这个形态可能在祂们当中算是最麻烦的了，祂还不肯自己爬，就爱缠，说是蛇形的习性，好像也说不过去，好像是祂自己习惯了这样。

　　“好了，言归正传，你的权能是什么呢？”北恒拍拍黑蛇的脑袋。

　　黑蛇眨眨眼，歪了歪脑袋，奇怪地看向左瞳。

　　左瞳摇了摇头，眼里透出一丝无奈。

　　黑蛇好像瞬间听懂了，很快看向了北恒。

　　北恒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祂们都懂了，但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懂。

　　接着，黑蛇以头撞桌，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桌子转眼就出现在了书房的另一个地方。

　　“跟空间有关的权能？”北恒有点惊讶，不过仔细一想，如果拿人类来比喻，腿脚就是用来走路，完成位移的部位，“右足”是这个能力，并不奇怪，

　　“刚好可以用来解决外位面的事情。”

　　黑蛇听到北恒这么说，开心得又缠上了北恒的手臂。

　　“但是说到底，其他道具散落到外面的原因也在你身上。”

　　黑蛇僵硬了，不敢抬头看北恒。

　　“没事，今后都会解决的。”北恒其实没有怪祂，他发现有些事可能不是偶然发生的，存在某种因果。

　　这时，北恒又想起了之前在祭坛上看到的黑十字，那是非常偶然的一幕，可是，那会不会也有什么因果，比如说，有什么特别的象征意义？

　　“嗯……”北恒莫名对这件事有点执着，于是在纸上画出了一横一竖，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个符号可能是什么意思？”

　　左瞳的眼神首先变了，露出了杀气。




84.  第 84 章   【位面魔王】

　　左瞳的过激反应几乎一闪而过, 很快，祂就像不认识这个符号一样，摇了摇头。

　　黑蛇、蓝蝴蝶、糯米团也跟着摇头。

　　“……”
　　北恒没有多问, 但是保留了这个疑问。

　　【深海囚者】的特殊经历, 让北恒的心境略有变化。

　　书房外照射进来的光线十分温和, 这个空间与记忆中【深海囚者】的晦暗无光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显得这里的时光尤为可贵。

　　“你们经常给我力量, 又帮我这么多, 有没有我可以为你们做的？”北恒道。

　　祂们拥有主神的权能, 被无限系统和玩家称为“主神的道具”, 在没有接触之前，北恒也一度以为祂们只是道具，但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对于现在的北恒来说, 祂们都已经是自己最亲近的存在了。

　　即使是刚来的黑蛇，如果祂那时候没有收手, 而是任本能攻击, 那自己也会面临比较麻烦的局面, 不可能这么快就通关成功。

　　北恒不认为这些事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他一直无法知道原因。

　　听到北恒这么说，左瞳愣了愣。

　　蓝蝴蝶停在桌子上, 翅膀微闭。

　　顽劣的黑蛇这时候也静了下来，金铜色的竖瞳一眨一眨地看着北恒。

　　糯米团仰着脑袋，一动不动。

　　非常神奇的是, 闹腾的祂们居然有了一刻的安静，祂们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在回忆, 也可能是在思考。

　　左瞳看着北恒，眸中显出了与外表年龄极为不符的深沉。

　　北恒安静地等祂们回复，但是平时闹腾的他们，这个时候居然一点也不闹腾，跟他一样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三分钟过去，祂们才终于有反应。

　　左瞳走前了几步，然后祂的身体从儿童的姿态变成了少年的姿态，祂走到北恒身前，高高地伸出了双手，轻轻地帮北恒做出了一个笑脸。

　　“……”北恒发怔，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只要您……开心就好，左瞳好像说着话，但祂没有出声。

　　北恒沉默了很久，才对祂们道：“还是有些不明白……但目前看来，我能为你们做的就是努力把你们的同胞都找回来，是吗？”

　　左瞳、黑蛇、糯米团和蓝蝴蝶下意识要反对，但同时，祂们又像心有灵犀似的，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比较期待。

　　“我会尽快找回来的。”北恒道。

　　虽然还没见过其他几个神器，但北恒也都把祂们视为了自己最为亲近的存在，如果祂们被玩家夺走肆意滥用，他绝对要将那个人挫骨扬灰，连同存在本身都要抹灭。

　　这时，左瞳就像是转移话题似的，抓起黑蛇，露出威胁的眼神。

　　黑蛇歪了歪脑袋，半秒才搞懂左瞳的意思，立刻点了点头。

　　于是，由左瞳进行解释，祂们告诉了北恒一个新情报。

　　“你们可以融合各自的权能？”北恒有点吃惊。

　　左瞳点点头，指指黑蛇，又指指自己，最后指了一下白色大楼的方向。

　　“你们还能做到这种事吗？”

　　不过，左瞳又表示，权能融合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北恒沉默了一会儿，感谢道：“麻烦你们了。”

　　这个话题结束后，左瞳和黑蛇从书房消失了，留下了蓝蝴蝶和糯米团。

　　北恒看着蓝蝴蝶，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什么事情很久了，一直没有想起来，到现在他才终于想起。

　　“确实是忘了给他们位面任务的奖励。”

　　怎么老忘记这个事呢，是因为太难了吗。

　　北恒想了几分钟，心道干脆给他们搞一个公共活动的地方吧，束手束脚毕竟也无法进步，他们互相了解，互相配合，今后才能更好行动。

　　另外，因为北恒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随时了解他们的精神情报，所以北恒知道，自来到这个空间之后，除了部分人外，玩家整体懒散了很多，整天睡觉发呆，有空就加强灵魂修炼。

　　即使是之前非常凶狠的玩家，来到这个空间之后，心情也逐渐佛了起来。比如说，之前【丧尸围城】黄发青年玩家宗格。宗格现在好像都变了个人，和曾经交恶的左邻右舍玩家聊起了天，待在房间时，要么折纸鹤，要么画画。

　　后来北恒才知道，宗格不是改变了，而是回到了来无限世界之前的生活状态，他之前是一个平面设计师，所以到这里后，又捡起了自己的职业工作。

　　因为之前【惊魂镇】的功绩，蓝蝴蝶非常大手地给玩家发了奖励，绝大多数人都得到了他们现在目前最想得到的东西。

　　宗格得到的就是一个无法联网的电脑和一张手绘板。

　　将近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宗格的电脑上已经画了几千张画，设计出了几百张海报。没有人让他这么做，这都是他的兴趣。宗格心里想的是，太多时间面对自我了，不如做些输出。

　　北恒不了解平面设计上的审美，但是直观上看，北恒认为，宗格做的设计应该是很好看的。

　　这类现象不只发生在宗格身上，也发生在了大多数人身上。

　　新来的玩家杰诺在来到白色大楼后不久，突然像身上的定时炸弹被解除了一样，极为兴奋，逢人就说——“草太好了，我不用去【人类试炼】了哈哈！我安全了哈哈哈！”

　　原来，在杰诺的认知中，编号49位面即将遭遇【人类试炼】，而他在此之前能到达这里，是莫大的荣幸。

　　“好像很少玩家知道这个事情，【人类试炼】好像也算是游戏副本吧？”

　　北恒暂时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这时，蓝蝴蝶飞了起来，祂知道祂的工作要来了。

　　北恒从书房找出了一张很大的白纸，准备规划设计，然后一边画一边跟祂们聊天。

　　“这次不只是建筑，直接搞一个地域吧，我跟系统001那边看看能不能要到npc ，总不能是一座空城。”
　　“欸？你是不是又滥花积分了？十亿只剩下一亿了。”
　　“花积分可以突破解放度？原来是这样。”
　　“你们解放度到百分之百后，会不会变成大人的外形？嗯，真的会吗。”

　　飞舞的蓝蝴蝶转过来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说起来，未来很可能会出现医生那个级别的对手，我们这边的单体战力如果追不上的话，就是手段再厉害也没有用的，人外有人，即使我能把奥兰、百变他们的全解放状态还原出来，未来也完全有可能出现比他们强的对手，无限世界真就无限嘛，很多事情都是未知数。”

　　“他们要变强，但唯独变强这种事，是我无法操纵的，他们不是发自内心想变强的话，即使我把他们的精神篡改了也没有用，因为强大的人类都是‘行、信、心’上的强者，心这一环没有了，这个灵魂也就停止进步了。”

　　糯米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应该可以了吧，也不用搞得太复杂。”几个小时后，北恒完成了具体的规划设计，交给了蓝蝴蝶消化。

　　“除了空间外，活动的次数也要做好限制。积分的话，就用开场游戏积分来算吧，游戏通关越多，获得积分越多，积分相当于城中的交易货币，就当是一个节日庆典吧？虽然我也没有经历过。”北恒有些思考。

　　几个小时后，白色大楼隔壁的空白空间，突然一堆大楼平地而起，如同大型娱乐.城一样，哪哪都是娱乐设施，各种各样的招牌都有，赌.场、商业街、美食节、游乐园、温泉、大型浴场、河湖等，好像把一个城市的中心地区挖空放出来了一样。

　　更神奇的是，这个娱乐.城不是空的，里面还有很多npc ，这些npc 虽然看着是相对低级的npc ，但他们维持了整个□□的运转。

　　白色大楼里面眼力好的人，远远看见这个地方，一个个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天啊，这个是可以想象的吗？”
　　“妈啊，浴场我看见浴场的招牌了，好家伙我终于能洗澡了草。”
　　“楼上的，你灵魂状态是不会脏的吧，这么激动。”
　　“滚啊，你懂什么，洗澡是人类文明最重要的仪式之一！”
　　“呃，你疯了吧。”

　　“吵什么啊楼上一群疯子，这肯定是那位的恩赐，我的妈啊，那位也太懂人心了吧！”
　　“我好感动啊！”
　　“好家伙，你们原来都想出去，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死宅更好吗！”
　　“欸，有道理啊，不过偶尔能出去也好啊。”

　　白色大楼一片哗然，突然所有人的意识海中出现了一个躲避球游戏，上面还显示了游戏规则，大意是过了这个游戏才能去那座城，游戏积分相当于玩家在那座城里的货币，可以用来交易。

　　几乎所有玩家都点进了那个游戏，好奇心谁都有。

　　萨特本来不想去，但是隔壁的李哲提醒了一下他。

　　“去走走吧。”
　　“……”
　　结果萨特去了，李哲没有去。

　　游戏过后，白色大楼内的玩家陆续出现在了城中，一半人直接奔着浴场去了，剩下的另一半也大多去了美食节。城里的npc当他们是顾客，热情招待，城里顿时充满了人气。

　　浴场内，墨睢挨个找人，找到了圆桌以及各大工会长，然后带他们去聊一些今后的事情。

　　气氛微妙的桑拿房内，墨睢率先调侃了特拉维夫。
　　“怎么了，你的直觉也算中了，一直不说话，可不像你。”

　　特拉维夫看向墨睢，道：“我在思考，什么是绝对的强大。”这话是之前医生说的，特拉维夫耿耿于怀，思考了一天多，越想越钻牛角尖。

　　“你可不是会思考这种事的人。”森罗提醒道。

　　“但是这确实是个问题不是吗，既然那位真的存在，那也就是说，绝对的强大是存在的，绝对，你们懂吗？”特拉维夫好像很痴迷在这个概念，眼里显出了几分疯狂。

　　“你是武痴吧。”崔正华感到无语。

　　“没救了，我还以为他在沮丧自闭，结果居然在思考这个问题，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杰克斯也道。

　　这时，墨睢忽然提起了新的话题。
　　“各位，既然我们都是作为失败者来到这里的，那我们就得变更强才行。”

　　桑拿房里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飞逸道：“变强？我们目前的情况，还能怎么变得更强？虽然说这个空间自身对我们有增强，但是我们除了出去做任务外，几乎无法锻炼本领，就算是想变强，也无从下手吧？或者我们可以考虑禅修？”

　　森罗摇了摇头。

　　墨睢道：“关于这点，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就是想告诉各位，我们需要有一个变强的意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磨练‘行、信、心’，达到某个境地。”

　　说到这里，桑拿房内大多数人都点了点头，凡是无限世界的玩家，都知道这一点，无论怎样，唯有自身强才是王道。

　　观念达到差不多一致后，他们就放松起来了，聊起了一些具体的话题，比如说谁谁完全是私仇，杀人还不忘踩几脚。

　　这时候，一直不怎么坑声的新来居民，暮色工会的会长邢凡，终于说话了。

　　“我可算明白了，原来从【丧尸围城】到现在，都是这么一回事。”邢凡摸着下巴，“我想起了我老家一根稻草最后换了一个国家的童话。”

　　奥林匹斯的参谋总长吉斯汀道：“我老家也有类似的童话，看来童话都是真实的隐喻。”

　　他们都是后来被杀过来的，他们以为自己躲的很好，结果还是被发现了，杀得一干二净，在现在的编号49位面，他们成了少数派，落到这个结果也可以说理所当然。但是他们没想到，理应死透的自己居然还活着，来到了传说中的神域，就连奇迹都无法形容这个事情。

　　“我一时半会还消化不了，我可能要自闭几天。”暮色工会的参谋总长道。

　　墨睢注意到他们的聊天，心想，是时候组一个神域参谋总部了，指挥系统、情报系统、执行系统、后勤系统等都必须要建立起来。

　　之前的位面征服开始是一个临时行动，大家互相有摩擦，因为那位的威慑，不得不努力完成任务，但是接下来就不行了，他们要更纪律化，更系统化，每一个人都需要知道自己的长处和定位，唯有这样，才能真正为那位效力。

　　墨睢没注意到，他在这么想的时候，他的眼睛仿佛在发光，过于神采，这是之前的他所没有的。

　　森罗看见，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现在倒是变了。”

　　墨睢微笑，道：“我以前是演奏这一行的，别的不懂，只懂一些音律的东西。你知道吗，音乐的好听、美，在我看来，是绝对的，是完全客观的，没有主观说谁觉得好听谁觉得不好听这种个人的东西，绝对的美是存在的。”

　　墨睢说的有点激动，好几个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是怎么转到这个话题的。

　　“什么意思？”陈飞逸没听懂。

　　倒是特拉维夫听懂了，“对，你说的没错，绝对的东西，各个领域上都是存在的。”

　　陈飞逸被夹在中间，一脸懵逼。

　　然而墨睢又道：“是啊，完美，绝对，神，都是存在的！追求完美、追求绝对、追求至高，就是追求神。”

　　特拉维夫道：“没错，没错啊！追求神，也等于追求完美、绝对、至高至强！”

　　陈飞逸怂了，他感觉自己被夹在了两个疯子精神病中间，尤其特拉维夫那边还完全有可能突然一激动，一巴掌拍死他。

　　幸好，这时森罗开口了，“你们……”

　　救我！陈飞逸向森罗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可是，下一秒，森罗却道：“说的确实没错，我很赞同。”

　　“我去……！”陈飞逸更懵了，难道只有自己听不懂这些人在讲什么吗！？

　　另一边。

　　娟儿带着鹿梦到处吃美食，顾彩也在，双英和许刃就跟保镖一样跟着他们，有点像蹭吃蹭喝。

　　“娟姐，我们要不要去看衣服啊！”
　　“好呀。”
　　“买买买！”原杀神工会的玩家顾彩拎起了大包小包。

　　浴场那边。

　　奥兰和百变两人泡澡泡太久，晕了还是什么的气血上涌，几句话说不到一起突然就打了起来，整得一旁的玩家叫苦连天。

　　“靠，你们打什么，武斗派的家伙都是单细胞吗！”
　　“敢破坏浴场我就打报告了啊！”

　　一阵混乱过后，骚乱才终于停止。

　　不久后，奥兰和百变握手言和。

　　“当初砍你的时候，好像太用力了。”百变说。
　　“哈，彼此彼此，切磋嘛，人不切磋怎么进步。”奥兰道。

　　他们彼此都笑了，但是有点笑里藏刀。

　　另一边。

　　萨特被一群自称小弟的家伙包围，一个个问他怎么这样怎么那样。萨特无语了，想直接走人，但想到这些家伙都是为了那位，只好耐着性子回答他们一些问题。

　　城市里有人白天放起了烟花，好像还有npc 在做路演，四处都热闹了起来。

　　“哎，这里好好啊。”杰诺找了家大排档吃小龙虾，吃着吃着又感慨道：“没有【人类试炼】的日子可太快乐了。”

　　猎奇者和莫斯找到杰诺，双双露出了微笑。

　　原酒馆老板许正义找到了一家酒吧，接过npc 做了调酒师，繁星是他的第一个客人。

　　彼此认识的玩家和不认识的玩家都混在了一道，在这里，他们相对安全，同时，他们也是命运共同体。在无限世界，他们无论有无工会，归根究底还是个体玩家，但是在这里，他们在逻辑的根本意义上，就是一体的。

　　“那位对我们位面上的表现，应该是满意的吧？所以才放我们来了这里。”崔正华忍不住问了墨睢。

　　墨睢摇头，道：“不要瞎揣摩。”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聊天说话，打架斗殴，购物逛街的时候，他们的身边都出现过一个人影。

　　那个人长相很普通，放在人群中绝对不起眼，唯一比较特别的是，他的气质。

　　这个人没有意外，就是北恒。

　　北恒造出这个城，虽然起初只是为了回馈，但是他来了才发现，他自己也对这个地方有些期待。

　　他经过玩家蜂拥而去的浴场，经过颇为神奇的美食街，走了半天，但是没有买什么或吃什么，他好像一直在思考什么，走着走着，他看到一群人围着萨特问信仰，停了半会才走。

　　几乎走了整个区域一圈后，北恒停在湖边，随处找了一个长椅坐下，视线落在湖水的波澜上。

　　几个小时过去。

　　左瞳和黑蛇终于出现了。

　　“做好了吗？”北恒回过神。

　　左瞳点头。

　　祂和黑蛇的权能融合，可以制造出一个特别的机制，即试炼。

　　人类可以选择接受试炼，从中变得更强，但试炼之所以叫做试炼，当然是因为它没那么仁慈，人类如果试炼失败，后果当然是有的，或是精神崩毁，或是灵魂创伤。这不是弱者可以挑战的东西。

　　北恒需要更强者，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一个小时后，城市公共活动结束，玩家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原来的城市暂时消失。

　　北恒拉下帷幕，首次给意识空间带来夜晚。

　　白色大楼在一阵吵闹后，很多玩家睡起了长觉。

　　第二天，他们一起床，就会看到房间里的投影文字。

　　有资格接受试炼的人房间中才会出现投影文字，尚没有资格的，希望将来会有资格。

　　“如果他们不是自愿选择的，那进去也没有用，试炼的开头都过不了。”所以，北恒为了避免没有必要的人员损失，进而影响每日积分生产，加上了一个选报名制，让他们可以选择去与不去。

　　选择时间只有十秒。

　　十秒过后，北恒收到了报名数据。

　　“……”

　　北恒顿了顿，结果出乎了他的预料，居然所有收到资格报名的玩家都选择参加试炼。

　　这些人类……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比较疑惑的北恒看了一下他们当前的心念。

　　“哈哈哈，终于有机会向那位表现了！”
　　“这次我非得展露手脚不可。”
　　“我想看到武艺的最高境界，到达神域。”
　　“一切都是为了吾神！”

　　北恒表情有些变化。

　　但是，忽然间。

　　「人类会变心就像天气会变化」【撒拉斯】的回音又出现了。

　　“……心。”

　　北恒默念了一遍这个字，眼神有点复杂，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心如果是变量，那就采用控制变量法吧，事实存在的情况没有必要否定，更何况拥有自我意志的人类更为可贵，无心的傀儡只是一个空洞的灵魂单位罢了。

　　“既然七个神器都散落在无限世界了，那下一步，就得做好全位面制御的准备了。”北恒开始策略更长远的事情了。

　　听起来难度很大，但不是没有可能，只要消灭所有的敌人，就算完成了，不是吗。

　　·

　　与此同时，编号47位面。

　　【人类试炼】灭世序列06，特异级副本【美丽地狱】即将彻底融入整个位面，至今为止原位面已半数毁灭，编号47位面原npc或被消灭，或被同化成了【美丽地狱】的副本恶鬼。

　　地点，南大陆，敌法工会大厅。

　　有个名为李沉的青年站在高台，冷眼看着外界的各种异像。

　　他长相俊美，长发及腰，右眼是一只机械义眼，身型高瘦，不算健硕，乍一看有点像羸弱书生，但他的性格跟羸弱完全是不沾边的。他双手的手背上好像纹着什么纹身，看起来很像血咒，而且就像是活的一样，时不时还会发出血光。

　　一天前，他突然出现在编号47位面，一身重伤，浑身是血。当地工会山野组见他可欺，遂准备抢劫他，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濒死的人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实力，只是几个回合间，就秒了他们所有人，山野组的组长更是直接人头落地，被一脚踩碎了。

　　而这个人，开口却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编号47位面啊，重伤的玩家心里怒吼。

　　结果这疯批意识到问题后，把其中一个玩家拎了起来，各种审问。等到他知道所有想知道的事情后，他突然间仰天大笑，“哈哈哈，我没死，我大难不死！”

　　众人骇然，都感觉这人可能有精神病，他们太倒霉了，出门居然会撞到精神病。

　　可是，这个精神病转眼就杀光了在场所有玩家，直奔位面某一大工会杀去，一个对付几万人，以恐怖手段砍下了会长的头颅，血腥支配了整个大工会。

　　“这个位面太弱了。”李沉嘲讽。

　　编号47位面，早上8点40分，李沉让一名本土玩家通报情报。

　　该本土玩家瑟瑟地点了下头，道：“目前，编号46位面的人居星球已经被【美丽地狱】完全毁灭，【美丽地狱】即将在三天后的正午12时完全嵌入我们编号47位面，特异级【美丽地狱】是目前本位面发现的副本之中，规模最恐怖，威胁度最高的副本，据前往探索的玩家所说，副本里面尽是魑魅魍魉，即使是高阶玩家，都不能保证能过副本第一关。”

　　“据参谋部报告，我们编号47位面能扛下这一场【人类试炼】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位面的毁灭已经是定局，【美丽地狱】将会顺数降临到下一个编号48位面。”

　　“目前，已经有部分工会正打算跨位面逃亡……”

　　说到这里时，本土玩家周越偷偷地看了李沉一眼。

　　“哼，逃？迟早会死，逃还不如自杀，你不觉得么。”李沉冷笑，“搜了半天，也没有半点有用的情报，看来你们这个位面的情报机关也是一群废物。”

　　李沉的话语间透出杀人般的冷意。

　　周越压低脑袋，完全不敢说话，他直觉，再不说出有用的情报，李沉下一秒就要把他杀了。

　　周越浑身发冷，拼命思考记忆里的各种情报，忽然他就想到了一个传闻。

　　“还有、还有一个情报！”

　　“说。”李沉双眼微眯。

　　“不久前，我从论坛一个情报贩子那里掏到了一个情报。对方说，副本【美丽地狱】之中很可能会出现一个神器。”周越瑟瑟道。

　　“什么神器。”李沉突然来了兴趣。

　　周越冷汗直冒，咬牙道：“听说是……‘主神的心脏’。”

　　李沉当场就站了起来，表情不是一般的震惊，他几步就冲前拎起了周越，骂道：“蠢货，提到那位的时候要心存敬畏！”

　　“我、我。”周越懵了，完全没想到李沉会这么大反应。

　　“继续说，这个情报只是传闻的程度吗。”李沉催道。

　　“是、是的！”周越连连点头。

　　“呵。”李沉挥手甩开周越。

　　周越在地面翻滚了圈才堪堪停下，内脏剧痛，骨架都要散了。

　　周越勉强换个舒服的姿势，暗暗看向李沉。

　　只见，李沉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周身都散布出肉眼可见的黑色能量波动，杀气几乎化为实质，他手上的血咒蠢蠢欲动，好像要吞噬他的血肉一样。

　　“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这里是……”

　　李沉眼里露出深刻的仇恨，他一想起那个在他身上刻下血咒的男人就怒不可遏，但他暴怒的同时，居然又笑了。

　　“他们黑暗教会来不了这里。”
　　“如果我抢走‘主神的心脏’，他会不会发疯？他们绝对会发疯吧！”
　　“那可是……神的心啊。”

　　“……唔。”瘫死在地面的周越理解不了这个疯子的话语，但是他有个直觉……位面即将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

　　与此同时，神殿书房。

　　“找到了吗。”

　　北恒感觉到了系统001的到来。

　　「是的，我等目前找到的是——“主神的心脏”，坐标编号47位面。」




85.  第 85 章   【美丽地狱】

　　永远没有白天的废弃工厂中, 破烂建筑到处可见，浓重的恶臭黑雾蔓延到了无数角落。

　　邪物的嘶吼声、有如婴儿爬走般的缓慢脚步声、嘶嘶的风声围绕四周，恶鬼的血红眼瞳时不时在黑雾中显现, 从背后吞杀人类。

　　「欢迎来到快乐工厂, 亲爱的玩家, 请不要跑步, 不要惊慌, 脚步放慢些, 我们的员工即将为您提供最贴心的服务——」

　　不知哪里传来的广播又响起了。

　　“完了, 我们肯定完了, 开局第一关就是无解的鬼，我们完蛋了！”
　　废墟的一角，有个玩家抱头锁眉，一脸绝望, 哭诉道：“【人类试炼】的第一局就是无解流，我们他妈的怎么活啊。”

　　“活？你们还想活？不如想想怎么苟几天吧！”另一个黑衣玩家道：“我观察过了, 这里地形复杂, 鬼不容易找到我们, 只要我们躲好, 苟活十多天也是可以的！”

　　第三个玩家听着不爽了，骂道：“苟活？苟活你爸, 与其苟活老子还不如自杀！”

　　第四个玩家受不了了，怒站起来，直指第三个玩家, 吼道：“傻逼吧，想自杀你还逼逼个屁，给你爹滚啊。”

　　他们十几个玩家被迫进入【美丽地狱】好几天了, 在他们来之前，这里就已经死了很多人，废弃工厂中到处都是玩家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尸体，门外时不时吹来恶心的腐臭味。

　　这里仅仅是大规模副本【美丽地狱】的第一关而已，但却已经死了几千个玩家。

　　“只是我倒霉而已吧，如果我那时随机点数摇到好数字，我就不可能第一关就来到这种无解的关卡！”棕发头发的男人抓狂了，他精神极度紧张，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凭什么我要这么倒霉啊，这太不公平了！”

　　见他这样，一个隐在废墟物后面的玩家走了出来，连看不看，一刀就把精神即将失常的棕发男人砍了。

　　棕发男人脑袋砸地，在场人就扫了一眼，毫不在意，他们视线投向那个从废墟深处走出的女人，有人疑惑，有人漠不关心，反正他们都要死了。

　　可是，女人来到他们中间后，居然说了这么一番话。

　　“我们还有救，我的同伴找到了通关办法，只要听我的，你们都能活。”李琲道。

　　“什么？”有人抬头了，“通关办法是什么？”

　　李琲解释道：“我的几个同伴都死了，因为人数不够，没办法给关卡boss 造成足够的伤害，我来找你们为了增强火力，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坑你们，关于这点，我可立下必死契约。通关办法是火，那只鬼怕火，我需要你们帮忙，一起烧死它！”

　　说到这里时，李琲露出极为狰狞的表情，这种愤怒和仇恨，绝对不是装得出来的，她所说的已死同伴里大概率有她非常重要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坐在地面准备自暴自弃的玩家接连站了起来。

　　“我有□□。”
　　“我有打火机、汽油、喷火器。”
　　“我的灵魂天赋是操作火，虽然不能大范围引燃，但只要我锁定它，就可以在它身上点火，次数只有三次，只要我们把握机会，应该可以烧死它！”

　　“太好了。”李琲振声道：“有没有人的技能是类似【灵感侦查】的，我们要提前发现它的位置埋伏它。”

　　“有，我。”刚刚那个自称要苟活的玩家最后才站了起来，他盯着李琲，眼里闪过一丝不信，道：“但是我怀疑你，那个关卡boss 真的有弱点吗？我与我死去的同伴被追杀了这么久，可是半个弱点都没发现啊，它是不可击败的，这个关卡根本就是死关，我们随机到了这里，就已经确定了必死的结局，区别只是快和慢而已！ ”

　　听他这么说，几个愿意组队的玩家脸上也闪过微妙的表情，这个女人可能没有骗人，但她却有可能精神失常，错以为关卡boss 存在弱点。

　　李琲扫了他一眼，对众人道：“这个关卡限制太死，你们感受不到我的实力，我就直接说了，我是一百年经验的老玩家，资料卡你们可以看，做不了伪，我和我的同伴这么多年的游戏经历，对付关卡boss ，难道还不足以发现它的弱点吗！”

　　苟活的玩家愣了愣。

　　众人露出震惊的表情。

　　“一百年经验？”有个三十多年经验的老玩家站了起来，对李琲道：“那你们是不是也经历过上次的【人类试炼】？”

　　李琲点头，沉重道：“当年我们来的第一关没这么离谱，随机的还是比较好过的副本，这一次我们太倒霉了，居然撞见了一个近乎无解的关卡boss ，我的对象被它杀了，我死都要杀了它！为我对象报仇！”

　　她的眼睛里透出了过于真切的杀气，如果这是演出来的，她的演技估计已经到达人类天花板了。

　　“好，我相信你。”一个玩家率先这么说，其他玩家也都表示了同意。

　　他们之中或许有部分人对这种报仇情节没什么所谓，甚至会感到厌烦，但眼下也只好相信她了。

　　见周围的玩家一个个跟着李琲走，声称苟活的玩家面色呆滞，但他也不是蠢，这时候离开大部队死的更快。

　　“我可以帮找关卡boss ，带上我！”

　　几分钟后，一行人前后走去讨伐关卡boss，李琲划分任务，玩家各司其职，他们不努力就会死，所以每个人都竭尽了全力。

　　他们屏住呼吸，走到一座废弃厂房附近的时候，侦查玩家面色变了，众人交换眼神，行动组立刻就位。李琲拎起两箱汽油，死死地盯着拐角的地方。

　　侦查玩家竖起三根手指，脸边滴下冷汗。

　　黑雾在地面蔓延，拐角处后方的血腥气息已经随风吹来，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脚板发抖，但他们不得不去挑战关卡boss 。

　　成败在此一举！

　　下一秒，就在黑影转来的瞬间，两个手持机关.枪的玩家冲出，疯狂对准关卡boss 射击，转眼间枪林弹雨，火光燃起。

　　李琲冲出，甩手向关卡boss 丢了几个油箱，然后抽出手.枪一个个击爆，烈火烧灼到了关卡boss 身上。

　　关卡boss 是一只巨大的血红黑影，浑身长满触手，唯一只金红的眼睛吊在中间，让它看起来有点生物的感觉。

　　烈火焦灼之下，它退开了一步。

　　“好啊！它退了！它果然怕火！”玩家高兴地大叫，后方抓着喷火器的玩家也立刻冲了上来。

　　辅助系玩家急忙用【封】锁住了关卡boss 的活动范围，后方所有玩家都冲出了战线，要么开枪扫射，要么朝关卡boss 砸□□。

　　关卡boss 不停后退，却被【封】限制了范围，逃不出去。

　　“有效！加大火力，快杀了它！”前排的玩家大喜。
　　“不要太心急，我们的火力也不一定够杀了它，小心行事！”有玩家谨慎地大喊。
　　“对，它除了怕火外，各项数值都在副本玩家限制之——”上。

　　最后那个字还没得及说，就见那个高阶玩家转眼就被触手贯穿了胸膛。

　　“注意！大家小心！”李琲大喊。

　　可是，就在他们以为火对它有效的一瞬间松懈，它就锁定了所有的玩家位置，并对全员发动了夺命攻势。

　　“啊啊草它怎么回事啊！”
　　“它又不怕火了，之前是蒙我们的吗？”
　　“快跑，我们被骗了——”

　　心中曾出现过一丝希望的玩家此刻再次陷入更深的绝望，跑的跑，有点血性的还在原地疯狂射击。

　　“怎么会这样……”李琲手中的长刀哐哐砸地，她的同伴们拼死才验证到了这个弱点情报，可是现实又告诉她，关卡boss 根本就没有这个弱点，它之前就是装的，装做会怕火，然后放走自己这个鱼饵，去钓更多玩家，无解流的关卡boss 为什么会这么做啊！

　　下一秒，出击迅猛的触手转眼就贯穿了在场十几个玩家的要害。

　　“死了，哈哈，我要死了。”这种情况下，之前声称苟活的那个玩家居然笑了。

　　李琲视线落在自己被贯穿的腹部，比起无法置信自己的死亡，她更无法置信自己同伴拼死换来的情报居然是假的，是这个关卡boss 装出来的。

　　可是，所有的想法在死亡面前过于毫无意义。

　　几十只触手同时抽离，残破的玩家尸体一个个砸倒在地，微风又吹起一阵血腥味。

　　巨大的血红黑影收回了攻击武器，看了看面前的投影数据。

　　「关卡内玩家已全部消灭，您已获得进入第二关的机会」系统001报告道。

　　“……”

　　这个血红黑影自然就是北恒。

　　收到“主神的心脏”的信息后，北恒没等多久就来到了【美丽地狱】。

　　【美丽地狱】与他之前去过的任何游戏副本都不一样，之前的四个副本中，他一入副本就会自动成为副本boss ，但是在【美丽地狱】，他会先随机成为某个第一关的关卡boss ，消灭完所有玩家后才能继续推进。

　　「非常抱歉，【人类试炼】系列特异级副本非无限系统方管理，属于自律型副本系统，我等没有关于【美丽地狱】的更多情报。经过我等的调查，我等认为“主神的心脏”原本所在副本与【美丽地狱】融合了，或许在其中一个关卡，或许在最后的关卡，需要您验证。」系统001小心地进行解释。

　　这次的情况也很特殊，【人类试炼】出现的副本全是新副本，即使是无限系统方也没有任何关于副本的资料，就连最后的副本boss 会是什么情况他们也无法演算出结果。说到底，“主神的心脏”融入【人类试炼】这种事，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情况之一。

　　对此，北恒没有多说什么。眼下，白色大楼的主要战力玩家尚在左瞳和黑蛇联手开展的试炼中，这种时候遇到必须进副本的情况，对北恒来说是比较麻烦的。

　　但这对于玩家方来说，也同样非常麻烦。

　　【人类试炼】是无限世界的末日机制，专门用来清洗位面生灵，据系统001所说，【美丽地狱】从编号31位面开始降临，一路碾压到了编号46位面，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正是综合了这些考虑，北恒才选择了先来试探情况。

　　白色大楼中，新来居民李琲见到自己隔壁的同伴，欣喜若狂。

　　北恒通过李琲的记忆，了解到了很多情报。

　　原来，李琲所属的位面是编号38位面，他们位面玩家早早被全部抓进【美丽地狱】，现在要么还在关卡里，要么已经死了。

　　在李琲看来，她和她的同伴等人运气比较差，第一关就随机到了无解的关卡boss ，不然她还是有点自信可以再次通关【人类试炼】的。然而，李琲在同伴死后，变得有点感情用事，盲目地相信了伪装出来的情报。

　　北恒一阵沉默，他发现，李琲几乎是白色大楼玩家中资历最老的玩家了，她经历过上一次【人类试炼】，记忆里有很多可以参考的情报。

　　其中，北恒还发现，编号38位面的玩家比很多位面的玩家都要强一个层次，他们早早就预知到了【人类试炼】的再次到来，为此准备了几十年。他们里面有很多曾经通关【人类试炼】的玩家，这些玩家，接下来很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大敌。

　　“这一次的副本里，可能还藏着很多麻烦的对手。”北恒皱眉，一方面他这边的棋子还没有备好，一方面对面的情报又很多未知，而自己却唯有先走进去，才能占据先机。

　　这时，关卡破灭的光芒闪烁，空间移动开始了。

　　关卡最后的几秒，北恒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人类试炼】是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覆盖多个位面了的话，那自己之前在编号49位面找不到那对姐弟，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被抓到了【美丽地狱】？虽然当时【美丽地狱】还没有到达编号49位面，但凡事都有万一，那时候位面空间被黑蛇影响得比较严重，说不定真出了这种差错。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还小，能过这些关卡吗，北恒面色微变。

　　·

　　一天前，【美丽地狱】随机关卡，另外的第一关。

　　血腥黑暗的巷子里，一个模样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拼命奔跑。

　　他的身后追着一只动作极快的巨鬼，他只要跑慢一秒，就会被巨鬼吞食，死无全尸。这种情况，别说是小孩，就连十年老玩家也未必能逃生成功。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在极速的追逐之中摔了一跤，头顶出现巨鬼的血盆大口。

　　“小心！”远处立刻传来少女的惊叫声。




86.  第 86 章   【美丽地狱】

　　黑色高塔的一室。

　　「咦, 他们那一队的人居然全灭了，我记得他们以前通关过【人类试炼】吧？都是老玩家中的老玩家了，居然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他们倒霉啊, 遇到的关卡boss 直接就是无解流的, 低阶副本的玩家限制下, 他们能用的手段有限, 可那个关卡boss太无解了, 枪也没用刀也没用, 又是物理免疫又是法系免疫, 灵魂操作手段也都无效, 他们注定是要死的，早晚的问题，实力再强也没用」
　　「运气也是实力之一吧，这只能说明他们实力太弱了」

　　「嗯？你们没人觉得那个关卡boss有点奇怪吗？」
　　「什么奇怪, 你可别小看【人类试炼】的关卡boss ，它们比一般副本怪物还狡诈, 套骗玩家可以说是正常不过的操作, 草我说多了」
　　「？？？」

　　等候室内, 几个玩家边看直播边在弹幕上对线。

　　【美丽地狱】中, 所有通过了第一关的玩家都会来到中转站的地方，他们没有都聚在一起, 而是都分散在了不同中转站。

　　从编号31位面，到编号48位面，甚至编号49位面的玩家都有出现在中转站。有人比较走运, 随机到了相当容易的第一关，打打丧尸就过来了，有人则比较倒霉, 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全灭了，这些所有的关卡直播都可以在等候室内看到，上一次的【人类试炼】据说也有类似的机制。

　　不过，这一次的【人类试炼】明显又翻新了一个机制。

　　直播屏幕之上，显示着一个如同体育项目记分表一样的东西。它左边显示着人名，右边显示着相关信息，比如某某关卡通关功绩排位第一，获取某某卡牌等。

　　上面的卡牌一共有三个种类，白色灰色黑色，关于它们分别对应着什么信息，游戏系统并没有给出解释，但是任何玩家都知道，这些卡牌肯定是通关需要的重要道具，它们的颜色划分肯定也有意义。你想知道它们是什么回事也简单，只要去找那上面标记的玩家问就行了，但那些玩家也不可能轻易透露他们所掌握的信息。

　　【人类试炼】的主题永远是自相残杀，没人会蠢到把自己的手牌暴露给别人，当然，才来无限世界没几天的新人玩家除外。

　　这时，对【人类试炼】几乎完全不了解的人有了动作。

　　「本轮的第一关差不多全面结束了吧，第二关会是什么关卡，有人知道吗？」屏幕上有人发出了提问。

　　但这个人的提问无人理睬，等候室内的几千人大多人都一脸沉重，眼中多是紧张、恐惧、对未知的彷徨。情报不对等，永远是让人揪心的现实。可拥有多数情报的人大多是强者，他们根本打不过，更别提从他们手中抢夺情报或手牌，只能根据少量或几乎不存在的情报，走一步算一步，乞求苟到最后。

　　他们看到有新人玩家在弹幕上直接开问，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微妙。

　　这些人里面已经分化出了好几个玩家集体，有的集体是来自同一个位面的玩家构建起来的，有的集体因为是“志同道合”聚集起来的，他们都清楚，下一关他们有可能开局就会遇到让他们自相残杀的关卡，但是也有可能是集体通关的那种副本，他们之所以聚集起来，就是为了对付第二种情况。

　　「嗨，你们干嘛气氛这么糟糕啊，透露点情报也可以不是吗？我看我们这几千人里面有十几个人手里都有手牌，你们都是很厉害的玩家吧？我们也抢不了你们的手牌，还不告诉我们这都是什么东西呢」

　　等候室立刻响起了多人的冷哼声，认为这发言过于傻逼，但也有部分人面色不变，太愚蠢的发言反而可能是有人故意串的，这种喜欢搅浑水的玩家绝不少见，搅浑水本身甚至都发展成了一种普遍的手段，比如莫斯就是其中的高手。

　　既然有人敢装蠢，那就有人敢装怒。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回怼。

　　「透露你爹，尽尼玛扯谈」

　　段位低的玩家还以为真有玩家吵起来了，但段位高的玩家都看得出来，这不过就几个无聊的人在演戏，瞎整活而已。

　　微妙的气氛下，一千多个散玩们面面相觑，有人在想着自己要不要也组个队，群体里面开始了议论。

　　在这些散玩之中，有个玩家特别引人注目，那就是一个右眼为义眼的英俊男人，也即李沉。

　　李沉当然杀进【美丽地狱】了，通关的第一关也是随机关卡里面最难的几个之一，收获了一张看起来就很特殊的黑色卡牌，蹭他的福通关成功的玩家对他非常忌惮，因为知道这个男人的恐怖实力。

　　而对此没有了解的玩家，在见到李沉的第一眼后，也能大抵知道这个人不好惹，绝对是疯批那一档的强者。他毫不掩饰，无比张扬，光是站在那里而已，就能让人感觉到威压。这种威压，并非源自其他，而是源自灵魂等级。

　　他起码是无限榜前百的强者，现场有个老派玩家做出了判定。

　　而这时，现场有两个真正无限榜前百的强者对李沉投以了好奇的目光，他们都不认识李沉这个人，但都感觉到了李沉身上不弱他们的实力。

　　“他难道也走上了超凡之路？”
　　“可能吗？我们通关了几十个神级副本，九死一生才终于踏上了超凡之路，还以为我们是我们那届无限榜强者中最快的，但这个人，连无限榜前百都不是，居然也已经踏上了超凡之路……是因为有什么奇遇，还是他另外有手段？”
　　“奇遇也有可能，听说超凡之路并非只对强者开放，有时候也会开放给一些比较特别的弱者，现在先保留意见吧，虽然不知道他走的哪条路，但他既然走上了，那他就不可能是弱者了。”

　　墙边的两个无限榜前百高手以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交流。

　　李沉像是感知到他们的心理一样，对他们投以了鄙视的目光，都不以正眼看他们。

　　“……！”
　　“卧槽，他居然小看我们。”
　　两个无限榜前百都变了面色，这种直接骑脸的鄙视，他们已经十多年没有遇到过了，说不会在意都是假的。

　　然而，李沉在惹怒他们之后，依然是一副有种就来打啊的挑衅眼神，被鄙视到这个地步，再能忍的人都快受不了。

　　“他爹的，老子下个关卡不杀了他！”

　　就在这时，广播声响起「各位玩家，【美丽地狱】热烈欢迎您们的到来，尊贵的恶魔爵士们对您们的表现非常满意，恭喜您们即将进入第二轮关卡，传送将在十秒后开始，记得在传送中摇一摇您们脑颅中的随机点数」

　　「十、九、」

　　李沉收回视线，看向了广播声传来的位置。

　　那两个无限榜前百也忍了下来，但是眼里的杀气已经够明显了。

　　「八、七、」

　　这时，突然间，第一关到等候室的传送门被打开，进来了两个只有十二三模样的孩子。

　　姐姐那一方背着昏迷的弟弟，她来到这个地方，一无所知，才想观察一下这个地方的情况，转眼就有玩家对他们发难，因为他们作为某一关的通关者，手里有卡牌。

　　「六、五、」

　　一个人高马大的玩家瞬身出现在姐姐面前，一手拎起姐姐。

　　“交出卡牌，可以不杀你们。”

　　他动作太快了，快到其他玩家都没反应得过来自己也能上去抢这两个孩子的东西。

　　猝不及防遇到这种事的姐姐愣了愣，随即怒瞪面前的玩家，咬牙切齿。

　　「四、三」

　　“交啊！”壮汉玩家怒骂。

　　这时，好几个传送门附近的玩家都准备好了截胡。

　　姐姐半声不吭，宁死不屈地直盯着对面，漂亮的面容因为过于愤怒变得有点扭曲，身体不只是因愤怒还是因恐惧而发抖，她黑色的双眸仿佛会发光，即使面临生死之境，却依然炯炯有神。

　　这时，李沉注意到了这个动静，正要转头看一看是什么情况。

　　而那个壮汉玩家威逼姐姐不成，一手抓向了她昏迷的弟弟。

　　「二、」

　　姐姐面色顿变，来不及退缩，眼见着对方就要一掌勒住弟弟的脖颈。

　　而这时，李沉的视线终于定在了他们身上。

　　“你……”李沉瞪大眼睛，话音未落。

　　突然，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传送门后瞬间闪过一道黑影，一只细长枯瘦的黑色手臂，眨眼间越过姐弟两人，直杀壮汉玩家，三米长的黑色手臂瞬间就掏走了他的心脏，并且当场捏爆，喷出的鲜血溅在了姐弟两人身上。

　　全场玩家愣神。

　　姐姐面色僵硬。

　　弟弟眸子微动，好像即将苏醒。

　　李沉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同时他发动了【三阶超神速】，只要再给他一毫秒的时间，他就能瞬杀到那个地方。

　　然而。

　　「一」广播结束，所有玩家被迫转移，除了死在等候室的尸体外。

　　·

　　光影剧烈变化。

　　无限榜前百的两个玩家被先后转移到了随机第二关的某处。

　　黑雾蔓延的巷子中，无限榜前百的胡明志立刻确认了周围的情况，以及当前的游戏规则。

　　「宝贝们，千万不要乱跑哦，我们游乐园的园长为你们准备了礼物，很快就给你们送上」

　　当然了，这个规则也不算规则，顶多就是反话，说明这八成是个逃生游戏，你不跑的话，逃生游戏的关卡boss 就要来追杀你。如果没有其他隐藏规则的话，确实只能做这种理解。

　　胡明志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老旧胡同之中，左右的墙壁皆是三米高，厚度半米，尝试攻击了一下，他发现墙壁坚不可摧，应该隐藏规则之一就是玩家无法破坏墙壁，只能顺着胡同逃生。

　　“但是……话说回来，刚刚等候室是什么情况？那只手是从传送门里出来的吧？越过那对姐弟不杀，直接杀了那个玩家，是因为先杀威胁度高的吗。另外，它又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能从传送门里冒出来的，难道是新的隐藏规则？”

　　胡明志满头问号，但他很明智的将疑问暂时保留了。

　　逃生游戏的通关规则，通常是杀了关卡boss ，或者逃到某个逃生地点。

　　胡明志现在手里拥有一张从第一关获得的黑色卡牌。

　　黑色卡牌，即特殊规则卡，他所拥有的卡牌效果为发动此卡，即可实时显示关卡boss 的位置。

　　这个效果用来对付逃生游戏的关卡boss 简直不要太方便。胡明志猜测，黑色卡牌对应的就是这类特殊规则卡，而白色卡牌和灰色卡牌的效果应该比黑色卡牌低级，估计是给关卡boss 加debuff 的效果。

　　如果敌方是无解的关卡boss 的话，玩家能拥有这种对抗机制也不奇怪。

　　冷风中，胡明志勾起了嘴角。

　　这届【人类试炼】来了不少无限榜前百的人，其中就包括了前十的几位超凡者，也就是说，玩家通关【人类试炼】是迟早的事情，问题是玩家各自能在【人类试炼】得到什么好处，又如何利益最大化。

　　这时，胡明志的情况被先通关了第二关的等候室玩家看在眼里，很多弹幕飘了起来。

　　「这家伙不是胡明志吗，老子记得他，靠！这届无限榜前百的人来了几个啊，光是我们这里就有十几个了吧，他们莫不是组队来的吧」
　　「见鬼，他们难道要把【人类试炼】当成无限榜前百的团建？草啊，那我们还能怎么争啊，每次【人类试炼】后面可都有超规格奖励，据说还有通往“超凡之路”的钥匙，让给他们我好不爽啊」
　　「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该争的就争啊，他们无限榜前百又不是无敌的，强者神化差不多得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要敢惹老子，老子必杀他们！」

　　一时间，等候室内的玩家都一脸怨气。

　　而这时，画面中的胡明志在跑了几条胡同后，发觉情况跟他预想的不同，有点不对劲。

　　五分钟过去，关卡boss 连个动静都没有，四处都是一片安静，可想而知关卡里所有玩家都躲在各处，屏息等着关卡boss 的出现。

　　【灵感】调到最高的胡明志靠在高墙边，他意识到，现在正是使用他黑色卡牌的时候了。

　　胡明志从虚空中抽出卡牌，七八个防御buff 同时加身，开到最高。

　　四周的幽静让他微妙地有点不安，但他将不安压下，心念专注到黑色卡牌上，然后心道，「发动！」

　　卡牌效果很快就发动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激动了起来。

　　「惊了，他这么果断就用了啊，还以为会留到后面」
　　「他这个卡是什么效果？」
　　「我看是找关卡boss 用的，这个关卡boss 也确实奇怪，居然一直没有出现」

　　然而，下一秒，惊呆众人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胡明志卡牌效果成功发动，知道关卡boss 的位置之后，胡明志当场面色剧变。

　　草，关卡boss 竟在他身边！




87.  第 87 章   【美丽地狱】

　　一张嘴突然从墙面上化形, 盖过胡明志的头颅，一瞬间而已，它就将胡明志头颅咬断, 脖颈的横切面疯狂喷血, 身躯陡然砸地。

　　此间一秒, 胡明志基本毫无反抗。

　　等候室内一片安静, 响起无数人的吸气声。

　　「靠, 这、这怎么回事啊, 这就死了？」有人发出了弹幕, 刚刚的画面有点离谱啊。

　　无论是墙面上瞬间吃人的巨口, 还是瞬间就被吞下头颅的胡明志，一个无限榜前百的高手！他都无法解释，甚至不得不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无限榜前百原来这么菜吗？他该不会是被打了降智又降战力的debuff？不然怎么可能被关卡boss一下杀了啊」
　　「他偏偏还是首杀啊，怎么搞的, 他的感知和防御都是装饰吗！肉.体防御这么脆，怎么活到现在的啊废物！」
　　「吵死了一群煞笔, 人死了你们不分析关卡boss, 贬那个死人是闲的慌吗, 他妈的你们要在现在也是第一批死的！」
　　「滚你爹啊, 那你倒是说这个情况除了胡明志是个菜逼还能有什么解释吗草。」

　　“吵什么，这种事在无限世界少见么, 不过是死了一个人而已，至于这么计较么，被称为无限榜前百, 所以就狂妄自大，得意忘形，以为普通关卡就不用戒备, 全力以赴，这种心思，他不死谁死。”

　　突然，等候室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不用弹幕说话，直接开口，语气淡然，光是听到他的声音而已，众人就感觉到了他的气度非凡。

　　说这话的人也是一位无限榜前百，不，他不是前百这么简单，他是前十！

　　等候室内大多数人面色都变了。

　　“无限世界是突破自我的地方，整一堆阴谋诡计，煞费苦心，还不如想想全面提高自己吧。”
　　他冷冷地扫了全场一眼，不怒而威，尽管没有放出杀气，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危险。

　　有人忍不住屏息，起了慕强心，因为接触这种高手的机会绝不会太多，无限世界的顶级高手不仅自身强，肯定也知道超凡法，甚至还可能知道整个世界的秘辛。

　　这个人非同常人，光是在这里本身就是他们的机遇，在无限榜前十的人眼里，无限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好几个大集体的玩家领袖眼睛仿佛在发光，巴不得现在就过去讨教一二。但是，冲动和生命之间，当然还是生命更重要。特别是这位前十还浑身散发着一种蔑视天下人的气息。不入他眼的人过去，估计会被当场瞬杀。

　　虽然说实力倒退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前例很多，修行如逆水行舟，无法永远停留一个境地，倒退不如说才是常态，但无限世界的强者真的每个不好惹。

　　有人的强是单纯战力的强，熟知战斗逻辑方面的天才，有人的强则是全方位的强，能杀到前十这个地步的人，当然不可能只是战力上的强，手段一定也非常多。在所有人都在关注事情表象的时候，这个人很可能就看到了深层的东西。

　　可是，强弱的对比就如金字塔，强有上限，弱无下限，对于大多数新人玩家来说，他们还体会不到什么叫做强大，尤其是这些天来还陆续传出无限榜前百的强者死在区区普通游戏副本里的传闻。

　　中高级别强者的忌惮，没有成为这些人眼中的参考，还是有一部分人以为无限榜前百也就刚刚被杀的胡明志那样。

　　「所以这个关卡boss 到底是什么回事？如果说胡明志的死不是巧合的话，那就是它一开始就锁定了玩家之中威胁度最高的人，埋伏左右，等着胡明志出现一丝破绽，一击瞬杀，然后才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草，【人类试炼】里的逃生关卡boss 这么离谱的吗，这一不小心真会要命啊」
　　「不止是这样而已」

　　画面中，黑墙中如浮雕一样的人形将胡明志的无首尸抓进了墙中，与此同时墙面也浮出了一具无首人尸的潦草血图。

　　关卡里面的其他玩家估计都还不知道关卡boss 已经出手杀了一个玩家，正在胡同里小心探索，而这时与黑墙共生的关卡boss 已经快速杀去第二个玩家那里去了。

　　「不会真是按威胁度排行吧，莫名有点毛骨悚然啊，我怎么感觉它很了解玩家？」

　　事实上，能成功袭杀胡明志，不仅是时机的问题，还得克服胡明志身上的多重高阶防御buff 。哪怕是一个buff 没有瞬间抹除，胡明志都可以脱逃反击，提醒关卡内的其他玩家。

　　然而，即使面对如此谨慎的强手，那个关卡boss 还是袭杀成功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意味，如果只是单纯的实力碾压，或许还可以解释，但如果关卡boss 是用了“算计”的话，这个事情就微妙了。

　　会不会……是玩家被转化成了关卡boss ，然后他杀光玩家就能进入下一关呢。等候室，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玩家对此做出了假设。

　　下一秒，画面连环变动，又一个位面知名的高阶玩家被咬断了头颅，拖入墙内，几个赶来现场的玩家四顾无人，只见墙面上多了一具无首尸体图。

　　“怎么回事？”
　　“有人死了，可是我们连关卡boss 在哪都不知道。”
　　“它是隐身的？气息隐蔽无敌强那种？”

　　几个玩家背靠背，冷汗直冒，然而他们等了半天，关卡boss 也没来找他们。

　　“它走了？”
　　“不，可能是我们没有触发它的攻击机制。”
　　“你们有没有找到关卡的背景信息，它如果是游乐园的园长的话，起码还是有个形体的吧。”

　　他们没办法继续留在原地，于是开始打算从关卡背景情报下手，调查到关卡boss 信息后再行动。

　　等候室有人就急了。

　　「他们搞什么啊，关卡boss 就在墙上啊，我感觉这个关卡boss 就是黑墙本身，直接掀地板不就得了，这个关卡的输出限制没那么大吧！」
　　「说的对啊，逃生关卡就要破坏关卡boss 的地形优势，他们太小心了，反而浪费了很多时间，玩家的人数在不断减少，到时候他们更不可能对付关卡boss 吧」

　　几个弹幕已经在嘲讽关卡玩家的操作了，但沉默的玩家才更多识大局。

　　戴着无框眼镜的玩家冷冷地扫了一眼直播画面上的弹幕，视界差总会让人产生别人太菜我行我上的错觉，这在心理学上好像也被称为旁观者的优越感之类的东西，聪明的人会主动抵制这种容易影响判断的心理习性，但大多数人还是更容易被心理习性操纵，以上的几个弹幕明显就是这种莫名自信的玩家。

　　“不过，这个关卡里面有一百个玩家，他们应该会有几个人手上拥有卡牌吧，现在用卡牌来打破僵局才是最好手段，毕竟……那应该对关卡boss 来说，属于未知领域的东西，只要用的好，应该能给它来个措手不及。”戴着无框眼镜的玩家默默分析。

　　画面中，不停被黑墙袭杀的玩家与一无所知地探索关卡的玩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距开局已经五分钟过去，玩家方从强到弱，已经连续死了十个人。

　　「我看出来了，关卡boss 攻击触发机制是“触碰墙壁”，玩家只要碰到墙壁，它就可以对玩家发动攻击」
　　「说的对，至今为止，它就是这么出手的！」

　　这时，关卡内也陆续有玩家发现黑墙有问题，不敢再接近黑墙。

　　“我懂了，只要破坏掉这些墙，就可以缩小关卡boss 的活动范围是吧。”

　　几个关卡玩家迅速行动，开始远距离炮轰自己周围的墙壁，然而他们轰了半天，黑墙依然几乎无损。

　　“破坏地形是不行了，我们得触发死亡机制，把关卡boss 引出来杀。”
　　“可是我们还不知道它的实力，万一它强过我们的综合，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对啊，人家都说是逃生游戏boss ，肯定各项数值在玩家限制之上，就游戏平衡而言，不大可能会出现我们能跟它硬拼的情况吧，我们又不是无限榜前百的玩家。”

　　七个玩家在胡同内剧烈讨论，如果他们知道他们说的话对于关卡boss 来说，几乎毫无意义，他们肯定要吓跑了。

　　这时，他们之中果然有几个人提出了卡牌的问题。

　　「靠，他们终于舍得用卡牌了！」等候室有玩家惊呼。

　　其实，他们或多或少都看出了大规模副本【美丽地狱】的一个基本机制，那就是玩家要收集卡牌，应付游戏危机。从中对应到【美丽地狱】的最终boss，他们推测，最终boss很可能也是绝对无解的那种boss，无限生命，无限攻击防御，然后免疫一切物理攻击法术攻击。除非玩家使用卡牌，给它制造出弱点，否则玩家就不可能打败它。

　　这就是游戏基本规则，即使你手段多如无限榜前百甚至前十的高手，你也得遵从。而这个规则，所延伸出来的问题也相当明显，那就是玩家间的卡牌争夺。

　　所有看出了这一点的等候室玩家都记住了那些拥有卡牌的玩家，同时也通过他们先一步来到等候室可以进行观察的优势，充分分析那些玩家的强弱点，思考击败他们的办法。

　　另一方面，所有玩家都不得不心有顾忌，自己在关卡里暴露实力，很可能也会被其他玩家看在眼里，这种无限套娃的心理局就像叠盒子一样，不停地向后延展，只要是对局势有点判断的玩家，都会感受到这种压力。

　　对于所有玩家来说，都会是个挑战，因为暴露自身的情报，往往会出大事。无限世界玩家的无底线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面临着各大关卡boss ，以及最终boss 的威胁。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倒霉随机到了无法以正常手段杀死的关卡boss 。

　　比如画面中的这个人。

　　“这才第二关啊，我们这么快就用卡牌，还怎么对付后面的关卡？”有个玩家很不愿，他说的话有他的道理，只是这个道理放在他们的现状，究竟有几分意义的问题。

　　“它又不主动出来杀我们，我们也找不到它的弱点，而且走了半天这个关卡全是死胡同，纯粹是个死迷宫，八成根本就没有逃生点，那这样我们就只好引boss出来杀了啊，我们卡牌也不是说一定要用，看情况啊，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做个试探。”临时组队的高阶玩家冷静分析道。

　　“他说的对，各凭本事吧，赌一把看看，希望我们不是随机到了无解的等死关卡。”

　　一个抱剑的玩家站了出来，她一身素然，装备很少，浑身上下唯有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比较让人瞩目。这个项链貌似还有点特殊，比较像黑十字的形状。可她本人并不像什么教徒，很可能是她重要的人送给她的，或者她忽然心血来潮才会入手的。

　　等候室内有几个玩家认出了她的身份，编号33位面的知名高阶玩家。

　　现场玩家基本还是比较认同她的，所以都同意了这次行动。

　　她率先动作，走向了墙边。她回头示意了身后六人，其他六人很快点头，各自做好了准备，生死攸关的事情，再搞小心思就没有必要了。

　　她转头，正视黑墙，眼神微凌，发动【二阶超神速】，手指极速触碰了一下墙壁。

　　在场以及等候室内的玩家都聚焦在了这一瞬。

　　无限榜前十的那个玩家也投以了视线，眼神犀利，他明显也很关注这个事情。

　　紧接着，下一瞬，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黑墙立刻生变，凸显出巨大而狰狞的诡异黑影。

　　「出现了，果然出现了！」

　　她瞪大眼睛，正欲攻击。

　　下一秒，黑影底下伸出无数的触手，直接包围了现场所有玩家。

　　“快用啊！”有人忍不住催促。

　　“物理免疫失效！我发动了卡牌！”
　　“快攻击！”

　　现场所有玩家都齐心协力了，疯狂对黑影展开攻势，刀枪并用，还有人使用了灵魂操作【破】和【封】。

　　但他们的攻击手段像被提前预料到了一样，基本攻击不中黑影，只有几颗流弹击中了黑影，而那看上去对它来说几乎没有伤害。

　　紧接着，地面发生了震动，黑墙居然移动了。

　　“草！”

　　瞬间，他们身后的黑墙居然发生了平移，极速地推向他们，像要将他们前后夹死一样。

　　“快跑！”

　　他们很快知道现在还无法与关卡boss 对抗，转头就逃。

　　但他们的判断明显慢了一步，黑影翻涌，瞬间覆盖了后方的两个玩家。

　　刚刚率先行动的玩家是倒数的第三个人，她速度虽快，但还是免不了受到黑影的攻击，后背被撕下了一层血肉，脚下的黑影更是直接拦断了她的一只脚，导致她仰面摔了一跤，抬头时就见在她眼前的玩家全被腰斩，而她因为摔了一跤反而捡了一命。

　　靠，她咬牙，瞬间使用了现下能使用的所有手段，她右手死死地握着一剑，无数光芒汇聚于剑身，下一秒她全力将剑刺入脚下的黑影。

　　黑影如海浪般翻涌，看似有效，但濒死的她根本无法补刀，只见黑影转眼就将她腰斩，上身砸地。

　　她看见自身的项链掉在地面，如同水滴一样，弹开了一圈圈黑影。

　　这是……为什么？

　　她不理解，回过神时，她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白色的房间。

　　与此同时。

　　隐藏在黑墙中的北恒，正看着地面上的黑十字项链。




88.  第 88 章   【美丽地狱】

　　黑色项链掉落地面的一幕, 无限榜前十看在眼里，表情闪过了一丝疑惑。

　　“这个关卡boss 看来有些奇怪。”

　　他坐在一条长椅上，长椅右边有一条很长的睡袋。他刚刚貌似是在跟睡袋里面的人说话。

　　“哦……”睡袋里的人醒了。

　　这个人在多个位面都很出名, 无限榜排位前茅, 据说因为种种事迹, 各个位面都有他的追随者。

　　“奇怪才是正常的, 这里毕竟是【人类试炼】, 这个【美丽地狱】也不是突然出现的, 就跟以前出现过的【人类试炼】一样, 存在某种因果。”睡袋里的人用没怎么睡醒的语气道。

　　“前两个关卡, 连开胃菜都不算，只是让大家了解情况，习惯个环境，估计第三轮才是真正的开始。”无限榜前十盯着直播的关卡, 依然在观察关卡boss 的举动。

　　“风里的精灵说，【美丽地狱】出现了一件特别的道具。”睡袋里的人把拉链拉开了。

　　“道具是说‘主神的心脏’么, 我也听说了, 这个传闻真的可能么。”

　　“怎么不可能, 连【刺穿主神心脏的黑钉】这种道具的描述都存在, 我觉得可能。”

　　他说的黑钉其实就是他所有的一个道具，是他九死一生从上一次【人类试炼】得到的, 但是这个东西系统鉴别不了，一直显示【？？？】，直到最近才出了道具描述。

　　实话说, 当他看到这个描述的时候，直接吓了一跳。

　　“说得好像主神不仅确实存在，祂还不是离开了主神世界, 而是被什么人杀害了一样。”无限榜前十一边看着直播，一边闲的搭话。

　　“人杀神，这种事要遭天谴吧。”睡袋里的人揉了揉眼睛，忽然道：“不，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也许是主神灭了那些反逆者，然后散布出祂死亡的伪消息。”

　　“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让更多人来夺祂遗留的权柄，毁灭更多反逆者。”
　　“那一次全灭了不就行了吗。”
　　“你感觉不到吗，祂是要彻底抹了那种‘心思’，另外，这也是一种游戏。”

　　“……神明的想法果真难以参透。”无限榜前十面色忽然显出了几分复杂。

　　“无限世界不全是游戏吗，嗯应该叫做无限游戏世界更合适？主神如果不‘喜欢’游戏，不可能设置这么多游戏吧。”

　　“对上了逻辑了，但是讨论这个没有意义。”

　　“是，没有意义，所以我们就是在闲谈而已嘛。不过，我时不时会想，这个世界的怪物这么恐怖，那创造出所有怪物的主神，是不是怪物之上的怪物，恐怖之上的恐怖。”说着，睡袋里的人突然语气严肃了，“而我们这些人类，居然想去争夺祂的心脏。”

　　“……”

　　“不觉得，很刺激吗。”

　　无限榜前十微妙地扫了他一眼。

　　睡袋里的玩家叹了口气，慢慢起身，用手梳起了刘海。

　　他的视野范围可以看到等候室墙面上的无数直播画面，第二轮关卡游戏正在疯狂推行中，有些画面明显是被加速的，因为关卡里面的时间流速跟无限世界不一样，他们经历的关卡有的是那种要耗时间解密的关卡，所以在这方面，【美丽地狱】有着特殊的设置。

　　他的视线很快就定格在了一个关卡直播上，直播画面上的人是李沉。

　　这个李沉不知是发了什么疯，一下关卡就将其他玩家全灭，仅一个人单挑关卡boss ，还把整个关卡地板都掀了，这种破规格强者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忌惮，尤其他还是个疯子，行为逻辑成谜。

　　睡袋里的玩家走出了睡袋，一边打哈欠一边道：“如果主神真的存在，你觉得祂会是什么性格？”他好像有点心血来潮，话比较多。

　　“那种至高神性的存在，你问我性格，我怎么知道。”无限榜前十有点烦。

　　“可以推理。”

　　“那你细说。”

　　“如果主神真的存在，那么这个世界就是祂设置出来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任何形态、任何存在方式，都是祂所允许的。那么，你看祂允许了什么。”他一边整理发型，一边扫过直播的画面。

　　画面中，要么是关卡怪物蹂躏玩家，要么是玩家蹂躏关卡怪物，满目血腥，不过就主观能动性这点来看，玩家方会显得更凶猛一点。

　　“主神残酷，还是温和，从我的基点来看，我认为祂至少比我温和。”他抓了抓发尾，随意绑了根绳，说道：“如果我拥有这么大的权力，他们肯定不会活得这么轻松，忤逆我的，挑战我的，我或许不消灭他们，但我一定会往死里折磨他们，人即使是拥有了世俗的权力而已，就可以傲慢到无视人间所有伦理，拥有了神权，当然会是更麻烦的灾难，我相信我会这么做的。”

　　他说的好像他很懂权力一样，话语间仿佛透着那种未出世青年般的狂妄，不过他至少说的是属于他内心的真实，毫无虚伪。

　　“你知道的吧，这是反推法，我们可以从无限世界的表征反推主神的想法，在我的反推中，主神的想法不如说还很亲和。”

　　无限榜前十顿了半秒，忽然笑了，道：“你的意思是祂亲人类？我可不觉得。”

　　“所以说，只是我的观点。”吾弦笑道，“对了，亲人类我觉得不至于，但起码亲生灵，就是活的存在。对，至少现阶段比较和善。”

　　无限榜前十沉默不语。

　　这虽然只是他们的一个闲谈，但谈的内容不见得毫无道理。

　　“且不管这些，你看见没有，有些人的布局开始了。”无限榜前十抬眉，示意了一下直播画面。

　　他所指的势力很明显，因为那个势力已经明摆出来了。

　　直播画面中，以及各大等候室中，几乎同时有一批人换上了同一种衣服。

　　该衣服与教士服没有两样，比较特别的是衣服背后都印着一模一样的倒十字徽章这点，这些人明显归属于同一个势力，与某一宗教有关，

　　“倒十字教会，记得他们很敌视主神的吧，教典上就写着反神主义，我还记得他们的知名言论，说是打败主神就能从无限世界逃脱出去。”吾弦眼里透着轻蔑。

　　眼下第一个走出明面的势力就是这个倒十字教会，他们手下的玩家已经开始在各个关卡捣乱，在保证自己能通关的前提下，疯狂对付同一关卡的玩家，尤其是手里有卡牌的玩家。当他们判断自己打不过对面的玩家团体或单体时，要么自杀性袭击，要么破坏通关的关键线索或道具，阻碍玩家推副本。

　　由于他们分布太广，又是第二轮关卡突然开始发难，部分玩家措手不及，被他们背刺成功，直播画面一个个失去信号，第二轮关卡的各处都陷入了不同层次的混乱中。

　　这么大的一个变故，等候室内一无所知的玩家都看呆了。

　　「卧槽，搞什么啊太阴了吧，至于在【人类试炼】这么做吗，他们是巴不得我们十几个位面的玩家全灭是吧」
　　「这群人怕不是有大病，老子诅咒他们被关卡boss 虐死！」
　　「不，他们是要在全关卡范围内疯狂收集卡牌，到时候用来对付最终boss ！他爷爷的，好算计啊，无语了都，别人还在苦苦挣扎，这群人就已经想着怎么拿到最大的利益了」

　　然而，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动作，除了倒十字教会外，还有几个类似的势力展开了同样的行动，将集团化规模化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大面积推关卡，一波又一波的散玩遭到迫害。

　　其中还有集体玩家动用了传说级别的离奇道具【全体生命共享】，他们以共同体的形式同生共死共进退，共享集体内最高智力与最高武力，其手段的展开让旁观者简直瞠目结舌。

　　“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是吧。”
　　“要不要这么拼命啊。”

　　等候室内的一群散玩都看呆了，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这【人类试炼】不说能不能在关卡boss 手里活下来了，能不能在这群玩家手里活下来才是问题啊草。

　　“比预想的还拼命了。”

　　吾弦站了起来，模特级的身材比例和气质过于醒目，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关注。

　　他盯着直播画面，眼神略病态，忽然语气不明道：“我想也是，他们谁都想夺走‘主神的心脏’。”

　　但我不一样，比起“主神的心脏”，我更想夺走您的……

　　·

　　另一方。

　　目前身在关卡中的北恒也逐渐了解到了第二轮关卡的大部分情况。

　　他本来不能知道自己之外的关卡情报，但现在他手上多了黑蛇。黑蛇的权能跟空间有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一些事情。

　　当北恒知道倒十字教会的事迹时，他有些疑惑，因为不大了解这是一个什么组织，后来他回去找白色大楼的玩家了解，才知道这是一个相对来说很不出世的密教，编号49位面基本没有他们的传闻，他们主要在编号1至编号10位面行动，这次不知怎么搞的居然跑到了其他位面的【人类试炼】。

　　他们看着像是特意来送死的，但北恒想了想，就知道他们大概是听到了“主神的心脏”的传闻，千里迢迢跑来【人类试炼】抢夺心脏。

　　另外的几个势力，估计也是这种打算。

　　情报传播的未免也太快了。

　　他们都在收集卡牌，也就是北恒的弱点，他们收集的越多，北恒也就越危险，这已经是非常明显的游戏规则了。

　　刚刚的关卡试验中，北恒一共任玩家对自己用了三次卡牌效果。现在，黑色灰色白色卡牌效果他都亲身体会了。试验的结果是，黑色确实是特殊规则卡，灰色跟法抗有关，白色跟物理有关，每一种效果都与他自身正相关，当他们启动后，自己就只能接受对应的debuff 。

　　比如，【物理攻击免疫失效】就确实能让自己容易受到物理伤害。

　　北恒刚刚虽然只是试验，但是也受到了一定伤害，不得不说，“痛感”这种东西他可以不在意，但确实是有的。

　　看上去，情况好像有些不妙。

　　黑墙中的北恒杀了最后的几个玩家，与此同时也在思考对策。

　　对方在布局，而且布局的手段还是谜，相对来说，自己这边算是落于被动了。

　　就情报方面来看，他们的具体情况，北恒不了解，但是北恒会在杀死玩家的过程中，收集这些玩家脑子里的情报，如同拼图一样，最终组成他们的相关情报体系。而他们对于自己的存在，最多知道一些，不可能知道更多，也就是说，北恒作为“未知存在”的优势依然是存在的，问题是如何在被他们察觉之前，尽量拿下更多的优势，或者在此之前就将他们彻底全灭。

　　所以，这次策略的关键在于对局，就如同下多人象棋一样，同时与不同的人对局，然后将他们一个个击溃。

　　但是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作为关卡boss ，每次只能主持一个关卡，同一时间开启的其他关卡，他在游戏规则之下无法进行干涉。

　　虽然经过北恒试验，这个问题可以用黑蛇与糯米团的力量融合解决一部分，但这又会遇到一个问题。

　　北恒皱眉，心想现在这个时机属实有些不好，白色大楼的资格者们大部分还在进行试炼，只有少数人先出来了，也就是说，他目前可用的手牌比较有限。而对面是十几个位面的高阶玩家集团，尽管他们自己也有矛盾，但他们这个数量和规模，依然值得忌惮。

　　尤其，他们之中已经出现了两个以上的无限榜前十玩家。

　　“第三轮关卡，会是非常重要的节点。”

　　北恒想了想，先派了第一批玩家出去执行任务。

　　接着，他观察了一下目前关卡内的玩家情况，同时计算着自己的可用时间，对局无法避免，那现在这第一步，就要做到最好，免得后面出现无法掌控的事情。

　　“可是，试炼……我也无法干涉。”北恒面色沉重。

　　左瞳设置的试炼说来简单，但实际上对应到个体身上，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难事。

　　祂倒不是设置了多复杂的试炼，关键是试炼的机制本身，通关的机制是杀死玩家自己，也就是俗称战胜自己。

　　进到试炼的每个人就要与自己展开一场对弈，那或许是厮杀局，或许是心理局，全是根据玩家性质而定的。理论上，厮杀局那种反而容易一点，因为厮杀中，人还可能再突破战斗本能，但心理局就麻烦多了，它涉及很多迷惘，让人身在其中而不知，无法挣脱。

　　这时候的北恒还不知道，这种试炼法其实是超凡法的一种形式，跟他之前说的行信心是一脉相连的。他只是本能地察觉到了此中的利害。

　　思考了几分钟后，北恒用左瞳看见了他们试炼的具体情况。

　　奥兰、百变、特拉维夫与对面的他们自己厮杀了不知道几万遍，他们浑身是伤，都看不出人的形体了。

　　娟儿与她自己对话了快几百天，彼此都不能说服自己，思维逐渐走向混乱。

　　森罗没日没夜地在办公室工作，他的工作是评估全球各种资产的风险，他看起来工作很认真，但眼神已经透出了深深的疲惫。

　　墨睢的情况有点特殊，他跟很多人都不一样，他坐在钢琴前，被要求表演一个钢琴曲目，他表演了几百遍，每次都会收到不同的批评，这些批评合起来几乎否定了他的所有。

　　猎奇者、莫斯、杰诺反而是最早通关的一批，他们好像本身就没有太多的执念，心中体会的东西积淀到了，只要一个契机就能突破，而试炼就给了他们一个很好地看清自己的机会。

　　鹿梦好像即将要成功了，心理年龄比较年轻的她，很容易成长。

　　与之相比，雇佣兵工会的许刃却像一名老者一样，窝在他自己的老家，无论外人怎么叫他，他都不肯走。

　　酒馆老板许正义，北恒原来以为他心性较为沉，可能会遇到比较凶险的试炼，但他的试炼居然是在一间福利院照顾孩子。

　　奥林匹斯的参谋总长来到了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封闭房间中，房间里全是各种电报机，墙上写满了各国的情报条。

　　萨特回到了小孩的时期，试炼世界的天已经黑了，他却还靠在家门外，听着里面的激烈吵架声，不敢进门。

　　“试炼……是让他们克服内心最不想面对的事情，或者是给他们内心最安逸的时光，让他们无法走出来吗？”

　　北恒仿佛是在问左瞳。

　　左瞳没有很快回答，但几乎是默认了。

　　“可是，这样下去，他们会消失在试炼中，清空所有，回到空无的灵魂单位。”北恒道。

　　那是他们的选择。左瞳眸色微沉，好像在提醒北恒。

　　北恒沉默了很久，外界时间的流逝被降到几乎暂停的程度，而他依然在思考。

　　他看着他们的试炼，尽管只是旁观，但有些时候，他仿佛也做到了感同身受，他们的情绪似乎可以通过试炼感染到北恒这里。

　　北恒认真思考的同时，也在体会这其中的意味，尽管他从来没有经过这些事，没有作为人类的体验。

　　“不能这么看下去了。”他摇了摇头。

　　左瞳皱眉，又提醒北恒，这是他们的选择。

　　“但有时候，也可能只是缺少一个醒悟的契机，不是吗。”北恒看着左瞳。

　　左瞳愣了愣。

　　北恒回头看了一眼【美丽地狱】的关卡情况，又道：“我们是不是还有其他办法。”

　　左瞳沉默了半秒，眼神好像在说，有，但有风险。

　　“我们尽力。”

　　“……”

　　左瞳终于点头了。




89.  第 89 章   【美丽地狱】

　　视界转换。

　　模糊的记忆图景飞掠而去, 从混乱到稳定之后，北恒注意到自己同时来到了他们的心灵空间，就站在对方隔壁, 然而对方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仿佛他是完全隐形的一样。

　　北恒看着他们, 心里仿佛有两种声音在拉扯。

　　一种声音说, 别干涉人类的因果, 他们存在的维度与你不一样。
　　一种声音说, 干涉了又怎么样, 别忘了是谁编织的因果。

　　自【深海囚者】之后, 北恒的精神世界就时不时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北恒没有把它们消除掉，反而将它们作为意见参考，用来补充自己的判断依据。

　　后来, 他逐渐发现，自己精神世界的声音, 大致分为两个派系, 一个绝对强权, 一个绝对冷漠,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较为温和的声音。

　　也许生物在思考的时候, 想法总是复杂的，这种不统一，才是真实的情况, 北恒摇了摇头，暂时压了内心的声音，正视眼前的情况。

　　他来到了墨睢的心灵空间。

　　这个地方是一个演奏厅, 非常宽广，特殊的建筑设计会将台上的声音放大，人走在上面，各种声音都会格外响亮。

　　现在，墨睢正坐在台边，背对着钢琴，一脸阴翳。在来无限世界之前，他好像就在这里，一直被要求做到完美，不然就换人。但问题是，在无数人的质疑之中，他几乎失去了对“完美”的感觉，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完美的演奏。

　　北恒看着墨睢的背影，实话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完美的演奏，墨睢又为什么会追求这个东西，但是他感觉……如果是完美本身的话，他应该知道那个形态。

　　北恒转眼看向钢琴，凭着某种本能，以及他对曲子的记忆，他尝试弹奏了起来。

　　起初，钢琴仿佛是无声的，至少传达不到墨睢心里。

　　但几个小节过去后，音乐真正地起来了。

　　墨睢顿了顿，眼神变了。但他没有动作，而是继续坐在原地，眼神透出某种痴狂。

　　一直到曲子结束后，他才终于有了动静，好像破了什么迷惘。

　　北恒奇怪地看着墨睢，因为半响没有见对方有什么变化，只好先离开了，也许是自己想偏了吧，北恒心想。

　　接着，北恒来到了森罗的心灵空间。他之前对森罗不怎么认识，只知道森罗是一个相当剑走偏锋的人类，在某种意义上还非常极端。

　　后来，北恒看了森罗一些过去才知道，森罗在无限世界的偏激性格跟他在现世的压抑状态关系很大。

　　来到这里，北恒先是透过玻璃，看到外界一片灰雾，以及如群山般延绵不绝的高楼大厦，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北恒不是很了解，但他直觉，让森罗感到压抑的，不是现实上的这些建筑，而是人类庞大历史积淀下来的所谓上层建筑。

　　这些压在心上的群山，就像这座城市几乎永远不会中断的电力供应一样，永远延续。

　　北恒看着对电脑发呆的森罗，没有做其他特别的动作，直接把这层楼的电力切断了，让森罗面前的电脑立刻关机。

　　这应该算是一个简单的契机吧。但北恒发现，尽管如此，森罗也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对着电脑发呆。

　　北恒感到一丝疑惑，如果是外界，他可以直接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现在进到心灵空间后，反而不能实时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犹豫了几秒后，北恒在这个空间前后左右看了看，最后放弃了其他想法，直接在森罗的办公桌隔壁放了一杯咖啡。森罗应该没看到，因为那是视野的死角，字条也写好了，森罗会知道这个咖啡是有人送他的。

　　这样就行了吗。北恒也不大明白，他倒是感觉到了试炼的难度。

　　接着，他又到很多人的心灵空间做了一些事情。

　　打破人的日常状态，人就可能察觉到什么异样，进而怀疑起自身，发现这个世界的违和。

　　北恒是这么想的，但是效果他也不好说，这种事情涉及的变数太大。

　　最后，北恒来到了萨特的心灵空间。

　　他站在门前，通过敞开的窗户，看到了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这场争吵持续了有多久，快两个小时了吧，他们怎么能在一件事上这么纠缠呢。北恒皱了皱眉，虽然他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吵架，但还是会感到不解。

　　明明比起这种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北恒低下视线，看到了蹲在门外的萨特。

　　小孩的萨特压着脑袋，好像是不想别人看到自己在哭，但还是会时不时地发抖，外人一见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北恒沉默了几秒，心中想到好几个想法，最后摇了摇头。

　　走了几步，他弯下腰，轻轻地揉了揉小孩萨特的头发。

　　小孩萨特立刻发觉了异样，然而他抬起脸的时候，北恒已经不在了。

　　耗费很长时间之后，北恒终于回到了神殿。

　　左瞳看着北恒，眼里透着几分不可思议，好像现在才发现了什么问题。

　　“你说的对，确实是太难了。”北恒跟左瞳总结了一下里面的情况，有些反省，然后才转头看了看试炼空间现在的情况。

　　画面正在极速变化，不停有试炼宣布了结束。

　　“……”北恒有点震惊，因为他在试炼空间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没做对，现在的情况是，自己给的契机确实发挥作用了吗？想到这里，北恒又像自我怀疑一样，认为也可能是他们本来就要突破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自己没有给他们什么帮助。

　　为了验证一些想法，北恒看了看墨睢现在的想法。

　　墨睢这时候在想，那个演奏是启示。

　　启示这个词对北恒来说，比较陌生，他都不知道墨睢是什么联想到这个词的，可能是因为跟宗教有关吗。

　　因为缺失了连贯的逻辑链，又没时间的北恒没法深想，他粗略地看了看他们此时的心念。

　　——“我不由得有了希望，追求起了神圣、崇高、神秘。”
　　——“光停留在过去，就太浪费了生命。”
　　——“我好像看到了……那位？”
　　——“这是神启，这一定是神启。”

　　启示应该不是，北恒认为，他们突破试炼本身是他们自己的功劳，他们自己足够强大，所以才能突破成功。毕竟同样的情况下，这个试炼还是有大部分人没能通过，下次再努力吧。

　　算好目前可用的新手牌后，北恒很快就给了他们新任务，虽然不知道试炼的具体效果有多大，但光是灵魂强度上，北恒就看见他们有了倍数的提升。

　　就参考这个倍数来划分任务吧。

　　北恒一边关注外面的情况，一边构思如何对局，第三轮关卡即将启动了，现在时间比较紧迫，难免会出现差错，希望后面可以控制住。

　　这时，旁边的左瞳面色有点深沉，因为祂发现，北恒插手试炼这件事好像干涉到了什么因果，或者说，北恒事实上去的不是试炼空间，而是现世的过去，但北恒却没有干涉时间轴，而是补全了那个时间轴上应有的事件，补全了本来的因果。

　　也就是说，刚刚试炼空间发生的事情，实际上属于那些人类的过去经验，只是那些人类忘记了而已。现在，他们又回想起来了，从契机反推到了……神。

　　左瞳皱了皱眉。

　　如果右瞳在的话，或许就能看见这些因果的东西了……左瞳摸着自己右眼的位置，好像在这么说。

　　不久后。

　　第二轮关卡由于被几个大势力强烈干预，很快总体迎来了尾声，第三轮关卡即将开启。

　　一方面，早早就到了等候室的李沉死死地盯着传送门，不知道是等着谁的出现。

　　但第二轮关卡的等候室太多，他等的人很可能不会出现在他这里。

　　他反而等来了一群穿着倒十字教士服的人。

　　“你们，这些该死的！”李沉当场开骂，直接就在等候室对这些人动手了。

　　十分钟后，各大势力的人都集合到了等候室。

　　相对地说，散玩们则是损失惨重，很多人认为遭遇【人类试炼】已经够不幸了，万万没想到，【人类试炼】还没开始动真格，他们就被同为玩家的人类杀了个遍。

　　在这里，弱者仿佛就不该存在一样，没死都是因为强者不想浪费时间对付他们。

　　接着，那对姐弟二人又在关卡即将开启的前几秒堪堪出现。

　　这次是弟弟背着姐姐，他们两个十二三模样的孩子走进大人之中，过于格格不入，又招来了某些玩家的恶意。

　　好在，他们进来的时间卡得太准，对面还没动手，第三轮关卡就已经宣布了开始。

　　「世界这么美丽，让我们一起领略吧」游戏系统发出了愉悦的声音。

　　「随机关卡，登陆开始！」

　　·

　　“这个星球蒙上那片诡异的黑雾已经很久了。”
　　“黑雾一旦到来，所有生物都会疯狂，互相残杀。”
　　“祂们到底是什么时候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没有人知道。说不定祂们一直都存在，只是我们没有没有发现而已啊。”

　　“你知道吗？我们星球上灵感强的人类一个个猝死，活着的已经都疯了。”
　　“你看见了吗，我们城郊原本的空地上已经建了十几座疯人院，可那是疯人院吗，那是怪物的牢狱！迟早有一天，怪物会从那里跑出来，杀光我们，杀光我们！”

　　一个西装模样的人npc守在铁门外，呓语一般讲着关于这个关卡的基本背景。

　　刚刚进到关卡的北恒看见这个npc 双手抓着铁栏，手指的筋骨扭曲，手臂血管暴裂。

　　npc 好像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就是他口中说的疯子怪物。这个疯人院连看守都疯了。

　　北恒一直沉默，三秒后，西装npc 机械地转了转头，走向下一个病室，重复刚刚那段话。

　　所以，这里确实是疯人院吧。

　　北恒放低视线，观察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是拘禁服，一身素白，前后被十几条皮带紧紧捆着，手臂不能动弹，只有双脚可以稍微自由行动。

　　北恒转眼，又看到自己左侧的墙壁上贴着一面镜子。

　　镜子映照着他。

　　那是一张病态、惨白的脸，蓝眸，黑发及肩，相貌应该在二十三四岁左右，比较特殊的地方在于，他右耳戴着一个黒十字吊坠的耳饰。

　　那耳饰说精致不算精致，但却仿佛泛着诡异的光，看久了能让人失神，想到某些欲念的东西。

　　北恒看着镜子过了十秒，正要转头，却看见镜子里的他忽然做出了他没有做的动作。

　　镜子里的他忽然靠近了过来，渐渐露出微笑的表情，动作间流露出几分诡异的媚态，配合上那张相对来说比较偏女相的脸，或许看起来确实会有几分魅惑的效果。

　　然而北恒只是看了几秒就转移了视线，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里面的怪异一样。

　　同时，镜子里面的他忽然像镜片般破碎，镜面飘散出一团黑雾的成分。

　　“原来是这样。”
　　北恒慢慢地站了起来，他逐渐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构造，以及作为关卡boss 的自己大致是什么存在。

　　在这个世界里，走极端的人，会丧失心智，陷入疯狂。而能让人丧失心智的东西或机制，将是玩家们的死穴。同理刚刚的魅惑，黑雾进入镜子，镜子发生了诡变，诱惑起人类。

　　但黑雾明显搞错了对象。

　　接着，北恒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他发现自己的本体不是这具人类的躯体，而是黑雾本身，甚至……更上面的存在。

　　“那这里对于玩家来说，应该算是一个相当麻烦的环境。”

　　北恒一条条地撕掉了拘禁服上的皮带，行动逐渐自由。

　　然而，与此同时，他确认到了几个针对自己的debuff 在发动。

　　【禁止大范围伤害】、【24小时内，禁止使用毁灭性权能】、【1小时内，禁止杀死玩家】，玩家方也不敢一下发动太多卡牌，因为一切未知的现在，一股脑发动卡牌，效果很难预料，所以目前，只有三个玩家出于不同的目的，发动了黑色规则卡。

　　北恒脱下拘禁服，在房间里找了一套西服外套，随便搭配了一下。

　　差不多了之后，他才观察房间墙壁上到处都是的诡异文字。

　　这些文字明显是他这个身体原来的人写的，这个人疯得比较彻底，后期的时候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格，崩坏不堪。

　　不过，他写的东西倒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3月12日，那个该死的酒馆老板诓了我几万元。他第二天就死了，我就知道他不对劲。它们说他是我杀的，那怎么可能，他都死了一年多。我不可能杀死一个死人。”

　　“3月14日，我逐渐发现世界存在很多秘密，它们在隐藏，但我知道，这世界充满了非人的怪物，它们看中了人类的皮，所以准备主宰我们星球的所有人类，圈养我们，让我们不停产生它们需要的皮。诶？你问皮是什么？我说的皮当然不是人皮啊，我是指，对于它们来说，人类是一层皮，它们穿上人类的皮，就能自由行走在这片物质世界。人类的皮肤对它们来说，哪有什么意义？”

　　“3月15日，有人发现了我的隐秘侦探身份，它们也知道了。”

　　“3月17日，我不能死，我要跟它们搏斗，我相信人类的意志，我一定能战胜这些深渊的恶形。”

　　“3月19日，我、我……”

　　“3月29日，我错了，我不应该敌对它们，我……跟它们是一样的啊，都是——的亲子。”

　　“4月1日，至高的——，我们的父亲，我明白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愿意为您献上这个身躯。”

　　“4日13日，——，吾父，您为何还不将临，那些丑恶的爬虫，那些愚蠢的蝼蚁，又在亵渎您的神威，我受不了了，我要杀了他们，我要灭了他们！”

　　“4月26日，至高的——，我等永远敬爱您。”

　　墙上的情报不多，但已经大概说明了这个身份的情况，他是一个因为过于窥探深渊，而被深渊吞噬了的私家侦探。

　　这是北恒很少遇见的身份。

　　“所以这个关卡比较像角色扮演吗，跟【幽蓝诡城】有些相似吗。”北恒若有所思。

　　暗光之下，他的面色显得有点幽白，像油画里的人物一样，很不真实。

　　“我是要扮演它们的……父亲吗。”

　　这是个有点难的任务。

　　北恒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抬起视线，看向铁栏处，眼神逐渐变化，神性的部分渐渐褪去，染上了完整的恶性，或者说，转换成了那位父的“神性”。

　　他仿佛穿上了关卡boss 的外衣，完美套合了关卡boss 的“设定”。

　　北恒看向那面镜子，半响后，祂对着那张侦探的脸，以一种淡漠的同时，却还带着几分蛊惑意味的语气，说道。

　　“啊…你确实是……需要怜爱的吾子。”




90.  第 90 章   【美丽地狱】

　　洛斯坦城郊区, 这十几座疯人院中，几千人玩家被转化成了副本中的角色，他们睁眼一看就发现自己身在病房中, 被层层拘禁。

　　出身编号48位面, 无限系统的特殊签约主播, 玩家希特也在其中一间病房中。

　　他左顾右看, 快速挣脱拘禁服的同时, 像是在与一群人对话一样, 念叨了起来。

　　“他大爷的, 我怎么这么倒霉。”

　　连线对面的编号48位面玩家则回答道。

　　「主播首当其冲啊, 才发现我们编号48位面陆续有人被拖进去，万万没想到，这里面就有你！」

　　直播间里面的玩家是编号48位面的本土玩家，他们还没有被【美丽地狱】拖进其中, 不过也快了。现在编号48位面的玩家人人自危，到处搜罗道具, 投靠强者或大工会。

　　而普通散玩尤其新人玩家, 大多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束手无策, 他们投靠哪里也没有强者要, 更别说提前准备道具了，他们只要能保证不被抢就已经够幸运了。

　　所以, 他们之中部分人只能在论坛上寻找归属感。【人类试炼】是跑不掉了，现在努力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轻松自我。

　　这些玩家找着找着, 就发现了希特的【美丽地狱】直播间，然后眼前一亮。

　　本身【人类试炼】是不可能外放的，但希特与无限系统有特殊的契约, 无论他在什么副本，无限系统都能收录他的直播。

　　于是，就有了成千上万的网友关注希特的直播间。未雨绸缪，虽然不一定能存活，但好歹先了解一下【美丽地狱】里面是什么情况，免得一进去就死无全尸，网友们几乎都是这么想的。

　　「主播啊，现在是第三关，你要撑到最后啊，探索情报就靠你了！编号48位面的希望」
　　「希特大帅哥快冲，有我们几十万网友的支持，你一定能通关成功的，脚踢无限榜前百，拳打最终boss 就看你了！」
　　「速速给人家希特大帅哥打赏，别的不说，血量一定要实时加满」

　　希特听到这些话，心里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谁想来这种鬼地方。但他一直以来在直播间维持的人设都是酷哥风，即使在这个情况下，他也不是很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性格。

　　就在这时，原本很安静的楼层外，传来了微妙的声响。

　　希特发动【谛听】技能，小心地听取外面的情报，他仿佛听见，有人从上面的楼层走了下来，一间一间房间地打开门，房间里面接着就传来了人类躯体砸地的声音，以及搜东西的声音。

　　房间里面死去的人毫无疑问是玩家，所以这个杀人者，要么是比较凶残的玩家，要么是关卡怪物，总不至于是关卡boss 吧。

　　希特很想对这个情况感到乐观，但是从刚刚开始，他的房间里就时不时发生诡异事件，他凭多年的副本经验，感知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间肯定存在一种死亡机制，一旦他触发到了条件，他肯定立即毙命。

　　这应该也是附近玩家都没能轻易走出病房的原因，他们都在面临死亡的威胁。

　　这栋楼有大诡异，没有任何准备就出门，绝壁会遇到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可是，现在不出门也危了啊。

　　希特发动【精神镇定】技能，以【三阶气息隐蔽】的状态靠近病房的铁门，从一个特别刁钻的角度偷偷地看了看外面。

　　直播间的玩家看见他这般谨慎，直呼好样，又给他砸了好多个气息隐蔽的道具。

　　他也就这些优势，但直播间的玩家关键的时候毕竟不可靠，他们也来不到现场帮他，单是砸砸道具就算是帮了他大忙。对于迟早被拖进【人类试炼】的外界玩家而言，道具可是有限财产，少任何一个都可能在未来致命。

　　室外的风声渐渐大了，希特屏息调整视线角度，好不容易才看见了一扇被打开的门，刚刚有一个白衣的人形生物走了进去，但他没有看见对方具体的样貌。

　　是玩家还是副本boss ？是玩家的话，这人一开头就猎杀玩家，不怕关卡隐藏机制要了他的命吗？还是说，这人猛到可以无视副本机制？

　　希特皱眉，心脏仿佛提到了嗓子眼，浑身汗毛直立。

　　「主播快发动【视觉屏障】，万一对方是认知触发型怪物你就惨了，这种关卡第一步就是要保精神，身体防御反而不是最必要的！」直播间有人强烈建议。

　　希特立刻给自己加上了【白之礼】、【精神保护壁】等几个精神保护buff 。

　　半秒后，那个房间里面果然也响起了人类躯体砸地的重声。

　　“救命，那白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就要过来这边了！”希特内心激震。

　　「待在房间里必死无疑，主播，趁它还没出来快开门跑啊，人都杀到这里了，那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怪物，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网友大喊。

　　希特紧抓门柄，然而低眼一看，他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一堆堆诡异的血文字，这可不是黑雾带来的幻觉，而是真实的诡变。

　　他现在被【精神镇定】技能护着，不然他光是看到这堆诡异文字，就会心生恐惧的情绪，进而招来更恐怖的诡变。

　　他听得见，附近几个房间里的玩家不知不觉间已经死透，没有气息声了，因为什么？就是因为这种不自觉的细微诡变。

　　那个西装npc 真他大爷的没开玩笑，【黑雾】不止潜进了这个星球，还潜进了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物质里面，包括人体。他们每个玩家在来到这个关卡的瞬间，每个人身上都背负了魔鬼，一旦他们的意志不坚定，或者精神保护不给力，不到一秒就死透了。

　　还好，希特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给自己加厚了精神方面的buff ，不然早就死了。这个关卡八成开局就会几乎杀光低阶玩家，非高阶玩家连开局都过不了。

　　希特一阵深思，眼神顿时坚定，他决定了等那个黑影出来杀下一个房间的人时，他就冲出外面！

　　然而下一秒，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打开门走出来的身影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希特瞳孔骤缩。

　　怎么是黑衣，刚刚不是白衣吗，换衣服了？不，这个人的声息跟刚才的不一样，应该是不同人，难道是房间里面的玩家反杀了白衣玩家吗？希特想到这个可能，呼吸都急促了。

　　事情有转机！

　　希特一秒间闪过刚刚的念头。

　　只见，那个黑衣外套的人形生物忽然转过身，一双幽蓝色的眸子径直看向了他的位置。

　　卧槽！视线对上的瞬间，希特吓到当场抱头下蹲，后背紧贴铁门，他浑身的血文字都转变成了血虫，血虫开始啃食他的皮肉，钻进他的血管，要不是提前加上了几层精神防御，光刚刚那一下就够他暴毙了。

　　「我去，主播你没事吧，快整多几层buff 啊，这鬼关卡也太离谱了吧」
　　「天啊……我们刚刚看见了什么？谁截屏了吗？那是一个人吧？刚刚他看过来的瞬间，我不在副本里都心悸，差点吓死」
　　「你不是一个人！妈啊，早说【人类试炼】的怪物力量很恐怖，我没想到连直播外面都能被影响！」

　　「啊？人家也不一定是怪物啊，至少看起来还是人吧，搞不好是厉害的玩家，主播要不要考虑抱大腿？」
　　「你有毒啊，万一那是副本怪物，你让主播抱一个副本怪物的大腿，不当场死亡吗」
　　「可是照这样下去，主播也很危啊，buff 不是万能的，能持续多久都说不准，主播一个人冲，没走几步就要被虫吃了，还不如赌一把对方也是想寻找同伴的玩家！」

　　几秒间而已，直播间就吵成了一片。

　　然而希特本人心神一片荡漾，好像鬼迷心窍一样，头脑阵阵发热，思维逐渐走向迷乱，对视那一瞬的幽蓝色充斥了他的意识海，几乎压倒他的一切意识。

　　幸亏这时有人在直播间给他打赏了一个神级道具【无白之礼】。

　　希特下意识使用了道具之后，才终于恢复了一些，身上啃食的血虫重新变回了血文字。

　　“……我、我刚刚，都看到了什么。”希特满脸通红，不停喘气，好像人生第一次被吓到这个境地。

　　「冷静下来吧，对方是人是魔不重要，问题是你能否从他手下存活」打赏了神级道具的玩家发了留言。

　　希特一眼就看出对方非常人，废话，能在这个时候给人打赏神级道具的玩家能是什么正常人。

　　于是，他立马就道：“大佬！请指导我！”

　　「发挥你的感知，听听周围的声音，直播间能传达到的信息有限，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但从目前的情况上看，对方至少表面上并不具备攻击性」

　　希特很快调整回状态，发动高强度【谛听】的同时，又试图从铁窗观察外面的情况。

　　那个黑衣的人形生物还停在那边，几乎没有移动，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才终于有动静。

　　径直朝他的方向走来了。

　　“妈啊！”希特再也顾不住面子了。

　　「冷静，如果对面是逃生boss ，你这样够死一百遍了」

　　与此同时。

　　“……”
　　北恒的视线穿透墙壁，看到了整层楼玩家的情况。

　　刚刚，房间里出现一个想进门抢劫的玩家，该玩家穿着白衣服，看起来很凶狠，但一进门就直接死了，准确地说，是因为过于惊吓，被黑雾吞噬了。

　　北恒出门的时候，顺便就把病房的门关上了。

　　然后他就转头看见了对面相隔十几个房间距离的希特。

　　一个身上垫加了很多buff的渺小人类。

　　北恒定睛思考，然后就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一步步地经过了其他病房。

　　房间里面因诡变而死的玩家尸体在他经过的时候，突然抽搐了起来，血文字浸透他们的血肉深至骨髓，甚至基因，他们的眼白全部染上了黑色，身体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诡变。

　　他们开始面无表情，但是很快就表情激烈，像发狂的猛兽一样，突然撞向铁门，不停冲击，能伸出手的都伸出了手，他们就像是要拼命抓住什么东西一样，竭尽肉.体极限都想触碰到那个存在。

　　有人在哭嚎，发出瘆人的尖叫声。
　　有人在呻.吟，好像处于极为痛苦的状态，迫切渴望救赎。

　　“啊啊啊——”
　　“——，吾父，我好想您，我等您好久了呜呜呜！”
　　“吾父，请看我，请爱我，请永远爱我！”
　　“啊啊啊，不要走，请永远停留在我身边！”
　　“啊啊我等永远敬爱您，任何伤害您的存在都该死！统统该死！”

　　他们有人喊出了声，表情无比疯狂，扭曲到了极致，皮跟肉的拉扯已经到了变形的程度，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不会认为他们还是人。

　　然而，就是这么无比苦痛的嚎叫，却从某一角度听起来莫名和谐，如同圣堂的祷音一样。

　　这个场面血腥恐怖的同时，还透出了一种完全异质的神圣感，让人联想到无数血肉铺就出来的神殿，重重白骨堆砌出来的神座。

　　这片求而不得的渴望中，好像还暴露出了一种神性与邪性的极限拉扯。

　　当此时，凡见证者都凉透了灵魂。

　　希特简直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直立。

　　连直播间都是一阵沉默，几乎所有人都看怕了，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畏惧感，连灵魂深处都感到了原始的战栗。

　　「主播……你现在自杀还、还来得及吗？」

　　“我、我……”

　　也许刚刚，希特还寄希望于对面可能是玩家，但现在见证了如此离谱的场面之后，答案根本只剩下了一个，对面是货真价实的副本怪物，而且还是怪物中的怪物，即使放在无限世界所有怪物之中，对方都是绝对的异质！

　　完了。

　　精神保护的buff 被一个个抹除，希特的精神几近崩溃，他还不小心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整个人摔到在地面，瘫靠墙上，好像一具死尸。

　　然而，眼前的情况却与他的绝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些真正的死尸们竭力嘶喊，疯狂地渴求希望，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走过来的人形生物身上，目眦欲裂，克制又冲动。

　　这是多么荒唐的景象，却这么理所当然地发生。

　　“他们都疯了。”绝望的希特抱头颤抖，好像在拼命逃亡的时候突然被死亡抓住了脚。

　　“……”

　　北恒低眸，看了一眼前面的希特，然后才留意到周围的异常情况。

　　它们还在哭嚎嘶喊，还在拼命地伸手。

　　“啊啊吾父，我爱您啊——”
　　“他们都要死，忤逆您的都要死！”
　　“求求您，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啊！”

　　但是，北恒扫了一眼两边的情况，视线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

　　这可能也是一种博爱，虽然过于异质。

　　北恒眸光微沉，仿佛想到了什么，缓缓抬手，竖起食指，用一种好像在哄孩子的温和语气，说道：

　　“乖，安静，有重要的工作。”

　　他话音未落，一瞬间而已，整层楼都安静了。

　　直播画面外，刚刚打赏神级道具的那个玩家悚然站直了。




91.  第 91 章   【美丽地狱】

　　“没有把精神意志数值练到一百以上的话, 这个关卡开局就要死了吧。”

　　同洛斯坦城，流民街巷尾。

　　手持长刀，一路砍杀诡变异怪的吾弦忽然转头, 看向了疯人院的方向。

　　第三轮随机关卡, 每次都可能随机到【美丽地狱】的几乎无解关卡, 这一次, 轮到了他, 以及同在关卡中的几十万个玩家, 风水轮流转, 连地狱都是轮流来。

　　吾弦划刀, 从虚空中拿出手纸，擦了擦刀身的血迹。

　　毋庸置疑，这个关卡很麻烦。进来的那一瞬，他就察觉了事态的严重, 也正是他发动了一张针对关卡boss的黑色规则卡，【1小时内, 禁止杀死玩家】。

　　毕竟, 按照往常经验, 这个规格的关卡boss, 上来就全灭所有玩家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微妙的安静中，吾弦抬眼, 看了看天空。

　　天空就像一片浓稠的黑海，不时露出诡异的鳞片、深海动物般的巨大肢体，很难想象云层上面存在多恐怖的怪物。如果头顶上那片光景还能称之天的话, 那也确实是天。

　　这种副本世界，人外的力量会在绝对意义上压制玩家，单纯靠玩家实力通关, 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

　　可怕的是，这个关卡还非常与众不同。

　　吾弦走出巷道，走进昏暗混乱的狭窄流民花街，混进了npc 之中。

　　他在观察活人npc ，活人npc 也在观察他。

　　这个关卡简直就像一个真实世界，这些npc 仿佛也会思考，会察觉到他们玩家的外来者身份，偶尔还会对他们玩家露出微妙、诡异、带着几分悲悯的眼神，与周围的其他npc 交谈起玩家的事情。

　　他听得见，这些npc居然觉得外来者们都很可怜，有精神病，是需要被医治的对象，事实上他们还联系了城内的治安局，请求人来把外来者抓去疯人院。

　　实话说，无缘无故被人以一种深切同情的眼神看待，多少是会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吾弦没有理会这些npc ，他已经隐约知道了【美丽地狱】的恐怖之处，以及策划这场【人类试炼】的幕后黑手可能想做什么。

　　“他一定身在安全的地方，提前设置棋子，抛锚，作为局外人，远远观望事情的发展。”
　　“但是，他八成没想到，【美丽地狱】中会出现‘主神的心脏’。”

　　吾弦默道。

　　同时，他也留意到了流民花街的各种情况，实时发动【透视】、【谛听】、【气息感应】技能，是高阶玩家开局常用的手段，用以快速收集关卡信息，迅速分析相关情报，尤其是接纳这个关卡世界的世界观。

　　这里，半径千米内，赌博、欺辱弱小等恶性.事件放眼皆是。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各种交缠的景象也是随处可见，这种地方就是这样，伦理破灭，文明长久建立出来的德性被原始本能冲毁、淹没，不复存在。

　　不过，相对来说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情就少了一些，而且他们要做的更隐蔽。因为，他们会被批判，在他们的世界观中，他们的躯体是那位父以自己的模样编织而出的，人类对于躯体的污辱也会被视为对那位父的污辱，他们之间的交缠当然会被视为对那位父的冒犯。

　　然而微妙的是，人性有的低劣之处就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或者有的人干脆就是那个想法。不管怎样，这些事情放在正常世界很显然都不合常理，至少会在表面上被万众直呼荒唐。

　　但无限世界本身就够荒唐，无限世界里面的副本关卡更是荒唐中的荒唐，在副本中寻找现世逻辑是很新人的做法。老玩家都知道，这种副本就不该用平常逻辑思考，玩家要代入其中，思考出副本世界的运转逻辑，才能提高通关概率。尽管玩家作为人类来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这些奇葩的逻辑，除非放弃做人。

　　吾弦起初的时候还会对副本世界保持一种游离的态度，但他逐渐意识到，没有那个必要。与其对副本世界生发那种无谓的念头，还不如一来就融入其中，这样通关也更快，不是吗。

　　仅以五分钟时间就快速收集完基本关卡情报后，吾弦几乎走到了流民街的尽头，然后看到了一具具血肉模糊到处散落的玩家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飘散于这个小小巷道之中，让人心悸。

　　吾弦注意到，地面有一条隐蔽的血线，尸体在血线之内，而他还没有踏入其中。对面有几十个活人玩家，因为不小心，或者干脆就是因为实力不足，踏入了血线之内，被规则绑定，被迫进行关卡隐藏游戏。

　　巷道尽头墙前，坐着一位黑长袍的年老女巫，她嘴边挂着诡异的微笑，幽黑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她正是这个隐藏游戏的主持者。

　　在她面前，几十个玩家脸色惨白，有人干脆已经绝望了。

　　他们之中部分人注意到吾弦的到来，忍不住呼救。

　　但吾弦目光冷淡，丝毫没有救人的意图。

　　就在这时，女巫抬起视线，瞬间锁定了吾弦，张口道。

　　“我们疯了？不，没有，我们不是疯了，我们是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们有肉身的父母，亦有灵魂的父母，我们有来处，亦有归处。”
　　“你有吗。”

　　她似乎是在质问吾弦，隐隐之中，诡异的言灵力量已经发动，在场几十个玩家中，有人忍不住捂住耳朵，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虫，有人更是直接吐血倒地，血肉糜烂。

　　磨练到极致的【精神保护】技能甚至都不能免疫女巫的言灵。

　　然而，女巫还在继续说。

　　“你作为一个在亿万的概率之中随机落地的生命，出生之前可有期待过生，出生之后可有感谢过生，你们终将毫无归处地进入死亡，灵肉坏灭，而我们来这世界一趟，生有来源死有归处，终将归于那位父。”

　　“从我们的角度，你们难道不该是值得怜悯的生命吗。”

　　女巫眼睛丝毫不眨，双目一直瞪大，理所当然般的说出了极为荒诞的逻辑，她看着吾弦，眼里还透出了深切的同情。

　　如果是普通玩家的话，说不定就会在言灵的影响下，被这段话说动了，进而怀疑起关于自己的真相，走入对方的解释逻辑之中，落入思维陷阱。也许他们在一般情况下不至于这样，但在关卡世界以及关卡boss 的力量等叠加影响之下，他们不免会有所动摇，特别是他们还无时无刻不受着诡变的威胁。

　　但是吾弦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当初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他差点就死在了游戏副本，现在经过多个副本的洗礼，以及后来各种理论的学习，他参透了这些说法后面的解释法。

　　问题不在于对错，而是如何解释，当对方世界观独立，且逻辑自洽的时候，对方事实上就不存在被论破的可能，那这时，你又该如何应对呢。答案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你也要有一个完全自洽的逻辑，然后你又很清楚，对方的逻辑与你的逻辑存在什么区别。

　　无限世界的副本怪物时不时会像心魔一样对玩家发起心理局，在心理局之上，还有一种局，叫做思维局。眼前，这个npc 就是对玩家发起了思维局，一旦回答失败，自己就会触发即死。吾弦看出了自己所面临的现状。

　　“二律背反，我们双方，谁也解释不了谁，你们的逻辑解释不出我的情况。”

　　第一步，他点破了思维局的要门，是两种解释逻辑的对立，这是第一点论破。第二步，他说的是“解释”，不是“说服”，这是第二点论破。

　　话到这里，女巫身边宛如死线般的织网层层化解，地面的死线也逐渐消失，他论破了这个思维局。

　　但是女巫依然笑了，悲哀地看着玩家，直到她也消失。

　　周围玩家呆了呆，他们虽然没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至少看出了吾弦已经突破了这个隐藏关卡。

　　“不愧是无限榜前百啊。”
　　“厉害。”

　　高阶玩家的危机认识比较强，关卡开始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意识到了自己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关卡，存在什么危险。

　　这是一个对玩家而言绝对劣势的关卡，他们现在之所以还比较安全，仅仅是因为开局的时候，有人对关卡boss 使用了黑色规则卡，不然，那个关卡boss 完全可能在一个小时内，消灭所有玩家。

　　拥有恐怖伟力的神级存在，就是玩家之中的超凡者也不敢轻易挑战，除非他们手里掌握了突破副本规则的特殊力量或者力量，如果是这样的话，还可能有几分底气。

　　既然进入了这种关卡，他们势必要合作通关，除此之外基本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没等几秒，幸存的玩家就向吾弦发起了结盟提议，并识相地建议吾弦成为他们之中的领袖者，他们都很清楚，吾弦实力恐怖，如果要杀他们的话，他们在这死胡同里一个都跑不了。

　　另外，他们也听说过吾弦的传闻，他强大且冷静，观察力极强，与大多数的无限榜前百不同，相对来说不会坑害弱者，不至于太疯魔。

　　实际上，如果那位无限榜前十在场，知道他们这么想的话，多半要说，他们看错人了，吾弦之所以“风评”好，是因为几乎所有知道他手段的人都死了，这人就是一条毒蛇，为了存活，任何事情都做得出来，活到现在根本不知道出卖了多少灵魂，包括他人的，以及他自己的。

　　这些玩家们的主动献身效力，吾弦当然接受，就算他们不主动，他也会让他们主动。

　　至此，对吾弦来说，关卡世界的情报收集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他转身，抬头看向洛斯坦城中心高高耸起的黑塔，那里已经有部分玩家集合了，他们要在关卡boss 无法杀人的1个小时内，团结玩家力量，联手杀死关卡boss。

　　当然，关卡boss 也不可能眼看着这一切发生，那里必会出事。

　　吾弦想到这里，用精神力感知了自己的道具栏之中的【黑钉】。

　　这是一个近似常识的事情，几乎任何人都能想到。

　　如果黑钉的描述是真，那么这黑钉是在什么情况下刺穿主神心脏的？不是刀剑，非是钉这种说不上武器的道具，就好像主神那时处于无法动弹的状态一样，比如说被封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自愿的。

　　光是想象到几个可能性而已，这里面的秘密就足够让人抓心挠肺。

　　现在，自己来到这个关卡之后，【黑钉】突然就产生了力量波动，这意味着什么呢。

　　吾弦远远地看着市中心的黑塔，眼睛仿佛在发光，因为想到了莫大的机遇。

　　同一时间。

　　洛斯坦城其他地区，各大势力的存活玩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这其中，当属倒十字教会的玩家表现最为激动，他们盯着那座黑塔，仿佛看见了“主神的心脏”本身，眼里流露明显的贪欲，谁能不想要神的权能。

　　另一地，某一古老工会的玩家也快速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黑塔。

　　他们各自都有保命手段，所以有胆子跑出明面。

　　而北恒这时正在处理疯人院的玩家，准确地说，是在回收祂的孩子们。

　　由于北恒被规则限制，除了等玩家自然发生诡变之外，几乎无法直接动手杀死玩家，他就费了一点时间，试验规则的有效范围，然后在半个小时内差不多全灭了疯人院的玩家。

　　在此期间，他又被施加了几个debuff 。

　　【法抗免疫50%概率失效】、【3个小时内，可被物理攻击】、【3个小时内，禁止攻击性权能的使用】。

　　这些玩家似乎通过规则得到了一些对抗手段，再不尽快消灭他们，他们可能会通过卡牌，让自己暂时变成跟他们人类差不多的生物，虽然他们未必有足够的手牌。

　　北恒回头，看着眼前浑身血虫的希特，十几座疯人院中目前唯一还存活的玩家。

　　此前，希特分明已经陷入了绝望的边缘，但却突然像变了个人，实力大涨，瞬间使用了几个效果奇怪的神级道具，趁着混乱暂时从北恒手下逃走了。

　　不过，希特只是逃得了一时。

　　北恒反应过来那些奇怪道具的效果后，不久就在疯人院的第一层楼找到了他。

　　现在，北恒又在孩子的指引下，来到了瘫倒在地面的希特身前。

　　满脸血污的“希特”勉强睁着一只眼睛，视线从地面艰难抬起，颤抖地看向北恒。




92.  第 92 章   【美丽地狱】

　　“子女爱父母, 渴望回到父母的体内，有什么不对？”
　　宛如宗教油画般的纯白人形守在黑塔入口，像斯芬克斯一样对每一个来到门口的人类发出了问题。

　　入口的广场上血流成河, 无数腐尸白骨堆积, 有的是原世界的npc, 有的是玩家。

　　自不用说, 这个入口必然存在极为可怕的死亡机制, 即使是第一梯队的高阶玩家, 如果不能通关, 就不可能暴力通过这个入口。

　　好几路人冲到了广场外面, 但没有进去里面，而是派出感知专业的玩家进行调查分析。

　　“广场的地面有地形游戏，踩错板砖就会死。”
　　“它要我们遵守天地的自然规律，自然规律之中, 有一条是时间的规律。”
　　“地面的搬砖一共九种颜色，分别对应了时分秒的特殊时制, 存在某种算法, 我们要在时间的流动中, 分析出确切的对应颜色, 然后一路走进去。”

　　倒十字教会的人率先分析出了地形游戏的相关规则，正准备第一批冲进去。

　　但他们领头的人抬手制止了他们。

　　“等下, 这里面还有两种游戏机制。”

　　分析员面色大变，立刻再次进行感知调查。

　　然而领头的人为了尽快让他们知道问题，叫了三个玩家走进广场。

　　这三个玩家双目无神, 明显受到了控制。

　　他们听从指令走上广场，完美遵从了调查员之前所说的游戏规则，但还是没过多久就呕血而死, 尸体迅速腐烂，化作无数的黑粒子。

　　分析员呆滞了。

　　“继续。”领头者下巴微扬，眼神中透着几分高傲。

　　他们倒十字教会的大多数都这样，狂狷，也许实力还没到可以自信的程度，但是却必须要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他们入教的第一天就发誓不信任何事物，只信人体，只信他们的灵魂本身。

　　他们的教会宗旨自古都只有一条，那就是杀死无限世界中所有的神明，毁灭所有神圣，让无限世界迎来诸神黄昏，达到人类统治无限世界的终极目的。

　　普通的教徒不知道，但作为队长的领头者都会被告知一个特殊任务。

　　「你们要去找，要在全无限世界范围内找到主神的十一个权能」那位教皇如是道。

　　但是听说从古至今，教徒中从来没人找到其中的一个，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千百年过去，主神的十一个权能还流传出了十一个器官的说法，听起来好像有人将主神分尸了，后面传闻还越传越离奇，到这近一百年，无限世界的主流玩家还怀疑起了主神的存在，部分人甚至认为主神不存在，只是无限系统编造出来的架空之物，用以激励玩家向上攀爬。

　　但倒十字教会有活在上古时期的教皇阁下见证。

　　教皇阁下知道无数的世界秘密，当有需要的时候，教皇阁下会亲自口传秘密。

　　他们之中的重要人士都从教皇口中得知，主神确实存在，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主神已经不复存在，不可能再掌控无限世界了，这整个无限世界中，关于主神的事物，只留下了祂分散出来的十一个权能。

　　谁能找到那十一个权能，谁就有可能成为新的主神，教皇阁下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

　　不过，想到这里，领头者摇了摇头，他可都记得，教皇阁下在说这段话时，眼里不自觉间流露出的权力欲望，以及某种强烈的悔恨，好像那十一个权能曾经是他的掌中之物，但是他却不小心错失了一样。

　　教皇阁下很显然跟主神有一层关系，说不定就是他杀了主神。

　　但即使如此，领头者崔斯也不认为教皇所说的事情就是真相的，为什么？答案很简单，像教皇这样活了上千年甚至上万年的玩家，怎么可能轻易将真相告诉他人。

　　那可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老怪物，无限游戏里面最狡诈的怪物都未必有他狡诈，对于这种存在，你能产生一丝“信”的念头，绝对是脑子有问题，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当然了，崔斯并不关心当年的真相，他只想依靠最强的势力，获得最多的资源，然后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主宰任何人的生命。

　　所以，当崔斯听到“主神的心脏”可能在【美丽地狱】的时候，他瞬间眼睛就亮了，心神剧震。

　　如果自己得到“主神的心脏”，是不是就能强过教皇，成为主宰无限世界的存在呢？

　　崔斯不可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这种野心，活在无限世界的玩家，谁不想变强，谁不想成为蹂.躏别人的一方。只不过，他也不敢在教皇眼线之下，展现这种野心。

　　“快，等那些人过来，我们的敌人就多了，你们这样的速度，教皇阁下可是会在外面看到的。”崔斯催促道。

　　当此时，黑雾渐深，地面飘散的黑粒子越来越多，仿佛是死人的思念汇聚而成的河流一样，散发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以吾弦为首的一众散玩势力也到了现场，很多人眼神不善地看着倒十字教会。

　　废话，这个倒十字教会之前发疯，虐杀了那么多玩家抢夺了那么多卡牌，说不拉玩家仇恨，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是散玩都不可能会对他们有好眼色。

　　他们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仅仅是因为忌惮倒十字教会的实力罢了。

　　“这些人未必都很强，但他们的招数很离谱，几乎每个人都熟练使用灵魂操作的四大手段，尤其是【封】，另外我还见他们几乎每人身上都有一件神级道具，高低阶不知道，但绝对都很麻烦。妈的，这群人哪冒出来的，好好的【人类试炼】被他们搞成什么样了啊！”有个高阶老玩家忍不住怒道。

　　“我们要不要先对付他们，反正到了里面，他们也还会是我们的敌人。”有玩家提议。
　　“是啊，粗略计算，他们来到这个关卡的人也不是很多，我们一起上，还是有可能全灭他们的。”高阶老玩家道。

　　一群人说着说着，就将视线投向了吾弦，仿佛只要吾弦一点头，他们立刻就会杀过去。

　　崔斯看到他们的无畏劲，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吾弦也笑了，对一众玩家道：“你们别忘了，这局关卡是无解局，若非我们手上有卡牌，我们或许都活不到现在，当前是玩家间自相残杀，还是先解决关卡，杀死关卡boss ，哪个重要，你们说呢。”

　　一众玩家面色变了，吾弦说的没有错，他们太情绪上头了。

　　事实上，吾弦是在说谎，他现在比起通关，更想得到“主神的心脏”。当他来到广场附近时，他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黑钉对黑塔有强烈反应，一直指引着黑塔中的某个地方，黑钉作为刺穿主神心脏的道具，很可能因为沾染神血，能感应到“主神的心脏”的位置。

　　吾弦眼神变化，跟远处的崔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斯挑眉，吾弦这个人他当然也认识，无限榜前百中都算是很有名的一位。

　　吾弦透过几个眼神，传达了一些信息给崔斯。

　　崔斯顿了半秒，立刻心领神会，无限世界出名的玩家果然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连他们一个密教性质的势力都敢利用。

　　紧接着，广场另一边又来了一批玩家势力，那是编号36位面最强的玩家工会集体。

　　“喂，你们都要进黑塔？我们当前最应该做的是团结力量，然后利用卡牌杀死关卡boss 吧？”一个黒衣的玩家领头说道。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崔斯和吾弦都知道了她的玩家风格。她八成是一个喜欢装蠢的玩家领队，她故意说出大家懂得都懂的那种话，来试探众人的态度。

　　装蠢流的玩家有个特点就是喜欢玩话术，也就是语言游戏，另外，他们还喜欢伪装，几乎各个都演技一流。

　　不过，陈秋月说完这段话后，也就知道了对面的两个势力不吃她这一套，看来这会是一场硬战，她眼神逐渐认真，对身后的工会玩家道。

　　“小心他们任一个人，尤其是领头者。”

　　一百多位工会玩家立刻点头。

　　之后，广场附近又来了两个玩家势力，以及部分实力散玩。

　　紧接着，以倒十字教会为首的几个势力逐个破解了黑塔入门处的游戏机制，陆续进入黑塔。

　　至此，洛斯坦城大多数有实力的玩家都进入了黑塔。

　　·

　　与此同时，疯人院第一层。

　　北恒发现，眼前的希特不知不觉间连眸色都变了，变成了绿眸，而且灵魂里面也明显掺杂进了其他成分，似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有人通过赠送希特神级道具，控制了希特。

　　这个人是要帮希特逃走吗，不，并不是。

　　北恒对这个现象似乎有些感兴趣，走前了几步。

　　昏暗的灯光下，他每一步走得都好像踩在“希特”心脏上面。

　　“希特”眼神不禁颤抖。

　　虽然很奇怪，但在现在的北恒看来，这个名为“希特”的生命非常脆弱，跟祂的孩子们一样，在另一个意义上也是需要怜爱的对象。

　　关卡boss 【天父】是北恒至今为止的接收的最强boss设定，祂比【撒拉斯】更强大，如果说【撒拉斯】只是守在某个外面，如同卫星一样存在的生灵，那【天父】就是具备跨星系航行之力的游星。祂从上古时期就降临到了这个星球，是这个星球事实意义上的“天”。

　　这个星球自古以来都有传说，天为父，地为母，两者结合而生人，这个传说几乎是真实事件的隐喻，只不过天与地的隐喻对象，没有被好好解释下来。

　　这个星球的人类，确实是由祂编织出来的生命，在祂看来，孩子们都是祂从土里捏出来的泥人。尽管祂的操作在客观来说，其实是一种基因编辑。祂编辑了猿猴的基因，在多次尝试后将猿猴的形状捏成了祂的一种形状，名之人形。人形这个形状，会让孩子们逐渐拥有智慧，因为他们先有了可以思维的大脑，大脑会带给他们智慧。

　　然而这在这个星球后来的孩子们看来，却不是这样的。孩子们长大后，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来历，忘记了对天地的崇拜，开始将祂称为原始的黑暗大陆，将人类从祂离开长大的过程，称为从愚昧走向智慧的过程。

　　不过，祂对此并不在意，因为祂爱人类，祂也不存在人类们的价值判断概念。祂只是看见，他们一点一点地从祂身体中分离出来，慢慢长大，在小小的土球里面，蹦跳喧哗，逐渐堆建起他们喜欢的土块，名之为文明。

　　忘记了，没关系，孩子们的记忆总是比较短暂，回到祂体内后，孩子们还是会想起自己的来源。

　　只是，孩子们出去玩了一圈回来后，会有快乐，会有悲伤。

　　祂不识悲喜，但是看得见他们名为情感的能量，有些是光明的，有些暗淡的。是这片土地，让原本光亮的你们暗淡了吗，祂偶尔会受孩子们影响，产生这种奇怪的疑问。

　　如果不喜欢这片土地的话，就随时回到父亲体内吧，不久前，祂在发现孩子们的困境后，十分欢迎孩子们的回归。

　　现在，北恒完全成为了祂之后，也完全共感了。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北恒，他并不会浪费时间在希特上面，只会纯粹效率地解决。

　　但是成为了【天父】的北恒却不会。

　　此刻的北恒已经完全接受了祂的神格，或者说，他自身本来的部分性质巧合地被【天父】引导了出来，逐渐浮现出意识海的水面。

　　也许这是作为高远存在的傲慢，因为拥有太高的权能，即使眼前出现很多违逆自己的东西，也不曾想灭除，因为只要想，随时都可以做到，回过神时，就已经任他们自由发展了。

　　北恒看着眼前的希特，在祂的眼里，希特的灵魂虽然属于外来者，很有威胁性，但肉身却还是自己的孩子。

　　思考之时，他忽然看见希特的灵魂逐渐暗淡，发现这个孩子此刻似乎十分悲伤，为什么？不是恐惧、紧张、绝望，而是悲痛？

　　明明时间可能非常要紧，北恒却还是任祂的神性发作，如同父亲一样向这个孩子投以了关爱的眼神。

　　“怎么了？”
　　北恒居然蹲了下来，与“希特”视线相对。

　　与此同时，外面的玩家又发动了两个debuff ，【防御力下降20%】、【全属性法抗下降5%】。

　　“我……”
　　被猝不及防地缩短距离之后，“希特”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抖。

　　北恒向“希特”伸出手，好像要将“希特”杀死，但却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擦了“希特”眼脸的血污。

　　祂很冰冷，几乎没有温度。

　　“希特”呆滞了。

　　这个动作，同时也震撼了外面观看直播的几十万人。

　　「关卡boss 祂……」
　　「天啊，不敢相信，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
　　「我这是在做梦吗？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人类试炼】的关卡boss 也太超乎想象了吧」

　　身处现场的“希特”瞪大眼睛，心神更是无比动摇。

　　这个人类，虽然不是祂的孩子，但也是一个孩子，有属于他的父母，有他的存在来源。北恒仅仅是这样想的，所以这么做了，没有特别意味。

　　但在直播画面外的几十万玩家看来，完全不是这回事。

　　画面中，青年过于美丽的面容，看得人惊心动魄，祂幽蓝色的眼眸仿佛直通深渊，蛊人心神。尽管不在关卡世界中，尽管没有身临其境地受到祂力量的影响，外面的人也依然深受震撼，头脑一片空白，很多人几乎毫无抵抗地被那片幽蓝诱惑，迷失自我。

　　他们不在现场，又没想到关卡怪物能影响到他们，几乎没人给自己打上精神保护的buff，仅依靠基础的精神数值对抗，而他们大部分人又太弱了，造成这种情况可以说理所当然。

　　就几秒的时间而已，精神数值低于50的玩家就完全失去了神志，他们在对方怜爱的眼神之下，头脑不禁发热，心脏猛跳，有人甚至忍不住叫出了父亲。

　　这太荒唐了，一群年龄上下跨度几百年的玩家居然心里都跳出了这种心思，他们居然想要……被爱，想被眼前这个理论上的异质怪物所爱。

　　可是，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怪物啊，披着人类的外型，但本体却是黑稠云重中的恐怖巨兽，吐息间就可能消灭一个文明。

　　几乎同一时间，部分玩家意识到自己可能疯了，部分玩家毫无察觉。前所未见的离奇事件就这么发生在了编号48位面，这场直播完全地变质了。

　　而现场的希特本人呢。

　　他直面关卡怪物，又亲身体验了这种精神诱惑，他会怎么样。

　　事实是，“希特”浑身都僵硬了，眼前的光景对于他来说，无异于脑内核爆。

　　他本体的精神数值超越一万，在无限世界的玩家之中，绝对可以说是天花板的数值，就纯实力来说，他不可能抵抗不住被直播严重弱化的精神诱导，但他却同样地头脑发热，心脏猛跳，激动紧张，好像突然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精神冲击一样。

　　激动喜悦的同时，他居然还异常悲伤，表现出来的神色极为复杂，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都无法看出他究竟什么心思。

　　即使是能直视灵魂的北恒，也无法对“希特”此刻的心情下判断。

　　真挚的情感与污浊的冲动强烈翻涌，尽头却归于一种好像永远无法消解的深重悔恨。【天父】见证过无数多的生命，可也没见过他这样复杂而执着的生命。

　　北恒眸色微深，不禁心想，这个孩子……是坏掉了吗。

　　他皱了皱眉，正要收回伸出的手。

　　“等等！”突然，“希特”抬起脸，抓住了北恒的手腕。

　　如果没有之前被下的debuff，他光是碰到北恒的瞬间就死了。

　　“这是真的吗？”他像在梦呓，一双碧绿的眼睛径直锁定住北恒，他的态度忽然就变了，仿佛迫切地想证实什么事情一样。

　　“您是……”

　　“希特”说到一半，视线不意间看到了北恒右耳戴的黑十字吊坠，转瞬眼神大变，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么罪恶一样，急忙松开了手。

　　北恒看着“希特”，看穿了对方现在的心思，摇头道：“认错了，你的父不是我。”

　　“希特”顿了顿，面色巨变，如同窒息。

　　然而，北恒的眼神还是透着一种爱屋及乌的爱怜，道：“找你的父吧，这是我孩子的身体，不要再占据了。”

　　“我……”

　　“你的父，一定也在等你。”

　　“希特”浑身僵硬，这几乎是压倒“希特”某条心理防线的一句话，导致他心神动荡，意志不稳，不意间彻底失去了对希特身体的控制。

　　回过意识的希特看到近在眼前的异质存在，吓到当场精神崩溃，浑身的血文字化为血虫，将他吞噬，杀死了他。

　　·

　　与此同时，编号48位面。

　　通过赠送神级道具，进而控制希特的玩家本体身在一处高楼中。

　　面前的镜子破碎，他躬身颤抖，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脸，碧色的双眸在指缝间暴露出异样的光彩。

　　“我真的疯了，我居然在其他存在身上，看到了您……”




93.  第 93 章   【美丽地狱】

　　这时, 第三轮关卡的其他随机关卡也在同步推进中。

　　墨睢和百变等一行人进入了其中的一个关卡。

　　由墨睢领导，百变作为主要战力，从幕后猎杀玩家, 以最高效率抢夺玩家手中的卡牌, 同时阻碍他们通关, 最终目的是全灭关卡内所有玩家。

　　“看到那个倒十字教会没有, 我们要着重杀他们才行。”化作关卡怪物的百变道。
　　“那当然, 他们手中还各个都有神级道具, 底蕴非同一般, 抢装备, 对我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墨睢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笑，虽然对面是上古密教，但他们依然有击败对方的自信，管他们什么上古密教, 他们身后可是有真神。

　　“走，拿他们练下手吧。”百变先走了一步。

　　“我也好久没有动手了, 有危险你记得保护我。”墨睢道。

　　“……”百变一时语塞。

　　另一方。

　　娟儿和奥兰又重新组成搭档, 带领一行玩家, 进入了其中一个关卡。

　　“提前跟你说好, 没事别拿我开刷。”奥兰对娟儿道。

　　“怎么可能，这可是任务。”娟儿淡笑道。

　　奥兰有点无语。

　　“我看你也有点改变。”娟儿随口说了一句。

　　奥兰顿了顿, 面色显出一丝复杂。

　　不过，很快他们就投入了行动。

　　第三个关卡，特拉维夫和森罗等位面战来的玩家联手了开始行动。

　　特拉维夫的武力毋庸置疑, 暮色工会的人组织性良好，圆桌七人各施手段，没过多久, 他们就一路推进，消灭了关卡里的一半玩家。

　　当然，最主要也是他们来的这个关卡，没有被随机到太多强大的玩家，连倒十字工会在这个关卡的领头人也是勉勉强强的家伙。

　　特拉维夫因为吃了医生上次的亏，还以为信徒都会很强，结果这个倒十字工会的领头者比他想象中弱了很多，没过几招就打败了，还被森罗给活活擒住了。

　　“难道是我想错了吗。”特拉维夫疑惑，“信仰不应该是一种超凡法，信徒可以从信仰这条路上超凡入圣吗。”

　　“他们只是挂个牌子而已，连教旨都是反神，没有信仰的对象，又怎么从信仰的神明得到力量，他们倒十字教会就是一个传承相对久远的势力。”森罗点明道。

　　“说的也是。”特拉维夫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先去杀人，我要拷问他一些事。”森罗眼神不善地看着那个被俘的领头者，后者被看得头皮发麻。

　　“好。”

　　特拉维夫走了。

　　地窖下，只剩下了森罗和被完全封禁的倒十字一个领头者。

　　实际上，这个领头者并不弱，单纯是特拉维夫太强了而已。

　　在他们所在的关卡规则里面，精通格斗技的特拉维夫简直如入无人之地，比起实力弱，还不如说是相性差。

　　这个领头者明显是疏于肉.身试炼的那种玩家，强项在封印术以及远程攻击等地方，他遇上特拉维夫，不如说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让他知道，一旁没有出手的眼镜青年才是最恐怖的。

　　本来他们如果判断关卡无法通关，可能处于被俘获状态的话，他们体内被倒十字教会设置的死亡机制就会发动，没人能活得了。

　　然而，森罗却提前看出了这一点，在他快死的时候，忽然一个手段把他救了回来，还禁锢了他的灵魂，把他锁死在了这个身体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领头者都傻眼了。

　　可这还只是第一步。

　　视界非同寻常的森罗在接到任务，进入关卡不久后，就判断出【美丽地狱】可能是某个人布局出来的副本，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倒十字教会。

　　森罗既然做出了假设，那下一步当然就是验证自己的假设，所以他生擒了倒十字教会的领头者，二话不说就开始搜魂，从领头者身上搜出了所有能被搜出了记忆情报。

　　那些不能被搜出的，基本是被下了绝对死亡机制的那种记忆情报，一旦触及领头者立即就会灵魂消灭。

　　职业保险人员的森罗当然不会冒险触及那些情报。

　　不过，他在搜集完所有能搜集的情报后，尤其注意到了倒十字教会的教皇这个存在。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不死，按可能性原则，太可能是这个教皇的布局了吧。”

　　森罗摸着下巴，接着做出猜想。

　　也就是说，敌人在外面，敌人从【美丽地狱】开始时起，就在暗中策划，动机不明，但一定有大阴谋。

　　这种人不大可能亲身下场，而是在外面观望，冷眼监督，毕竟你就算有大手段，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在【人类试炼】这种特异级的大规模副本中全身而退。

　　目前，【美丽地狱】已经即将覆盖完编号47位面，那这个人一定在接下来的编号48位面。

　　这个人具有跨位面的手段，可以跨位面进行空间转移，当【美丽地狱】开始降临于编号31位面时。这个人八成就在编号32位面，不停后退，等待在最后的某个位面，收获最终成果。

　　能够做这种布局的人，必然是无限世界活了很久的那种老不死玩家，除了倒十字教会的教皇外，其他人其实也有可能。有野心，有势力，最重要的是，够强，而能达到这些条件的存在，绝对会是独裁者的类型人。

　　如果幕后者是教皇的话，那倒十字教会八成只是他下的一步棋，一步明面上的棋子。

　　另外，就他们存在的历史来看，可以推断他们很可能跟那位……跟主神有着某种关联。说不准，他们教皇在远古时期曾经对那位做过什么极为冒犯的事情，可能是伤害，甚至是谋杀，毕竟他们连同教徽都是冒犯那位的倒十字标识。

　　此前，森罗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才了解到他们的相关情报。

　　当时，他因为职业病，有一段时间非常执着于分析无限世界的危险势力，但是他所能收集的情报到底有限，很多只是传闻。

　　这其中就有倒十字教会这个势力，他们的教旨极端推崇人类，推崇到森罗都觉得他们是不是太夸大的地步，无限世界又不是没有人类之外的强大种族，只是说编号100以内的位面，大多是人类主导的位面罢了。据说，编号100以上的位面，妖魔鬼怪横行无阻，人类是那里面最弱的生灵。

　　教皇一个活了这么多年的老不死，可能不知道这些传说吗？

　　森罗推测倒十字教会的教旨，要么是教皇随便推出来欺骗人类玩家的，要么是教皇知道另外的什么秘密，所以这么说的，比如说，人类作为生命来说，确实具备某种超越其他物种的特殊性。

　　当然，这些都只是推测。

　　森罗又搜了一遍领头者脑子里面关于教皇的记忆，在无数零散的记忆碎片里面，他几乎找不到关于那位教皇的长相之类的情报，但他没有放弃，又继续推进，终于从一个非常小的记忆碎片中，找到了一个相关情报。

　　这个领头者在一次极为偶然的机会中，看到了教皇的长相。

　　他的记忆片段显示出了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

　　男人五官俊美，银发碧眼，眼中透着无上威严，虽然视线没有看过来，但光是从这个侧脸，森罗就可以看出，这个人非同寻常，绝对不好惹。

　　接着，森罗拎着领头者的后领，一路拖行，把领头者吊在了十字架上，补上几刀再随口问道。

　　“你们的教皇阁下究竟在策划什么，就算【人类试炼】赢到最后，听说得到的也不过是几个超凡法，这种东西你们的教皇阁下活了这么多年，真的还需要下场争么，怕是多到都不知道选哪个修炼吧。”

　　倒十字教会的领头人其实还能说话，他死死地盯着森罗，咬牙道：“你懂什么，教皇阁下无上智慧，来【美丽地狱】，当然是因为【美丽地狱】有重要的东西！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惹我们倒十字教会，你死定了！”

　　森罗面无表情，然后笑了，因为太可笑。

　　“有什么可笑？像你们这种垃圾散玩，我们教皇不知道屠杀了多少。”领头者怒道。

　　森罗笑到发抖，然后眼神极冷地盯着领头者，道：“虽然我活的没那么久，但怎么也在我短暂的人生中总结到了一个规律，越无知的人优越感越强，越喜欢对事物或人下判断。”

　　“你！”领头者面色发青。

　　“非要蠢成这样，我都不知道你们图什么，哦，你也不是故意的。”

　　“草，你到底要说什么！”

　　“说你就是只天生傻逼的狗屁崽子。”后面几个字森罗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侮辱性极强。

　　领头者气得满脸暴红，怒道：“尼玛，要杀要剐随便你，带这么骂人的吗！”

　　“现在的无限世界就是太温和了，才会让你这种傻逼也能活到现在，我听说以前可没那么温和。”
　　“别说了！”
　　“我真希望世界更残酷一点，把你这种傻逼开局就杀个干净。”
　　“住嘴！”

　　“刷分副本就不该存在，从开始就该走黑暗森林风，哦对，还有赎身机制，这是个什么仁慈机制，让你们这一群滥竽充数的东西都活下来了，我也快疯了，怎么能跟你这种东西活在同一个世界。”

　　“啊啊！”领头者几乎窒息，对方前所未有的人格侮辱句句都说得太离谱。

　　“我今天终于想到了，一定是你们这些傻逼把无限世界的难度降低了，为了让你们这群玩意也能活下去，人家无限系统也是够努力了，懂吗？就为了你们，整个世界都倒退了，哪哪都是规则限制，你说这离不离谱。”森罗几乎是越说越上瘾，表情越发疯狂。

　　“够了够了，要杀就快杀！我受不了了！”领头者从未受过这种语言攻击，心性太菜，几乎已经破防了。

　　可惜森罗就是不杀他，还将他制作成了调查教皇的“线索”。

　　“别这样，你还挺有用的不是吗。”

　　森罗一边折磨，一边念叨，接下来骂的话更是离谱，没到几分钟又把领头人骂得心神恍惚，怀疑人生，几乎裂开了。

　　毒舌到了森罗这个境界，已经快有了实质的精神欺压效果，很难想象森罗到底有过什么高压经历，才能将毒舌专研到这个地步，匪夷所思。

　　“我有一些特殊的道具，可以从副本里面沟通外界。”
　　“虽然只是直觉，但你们那位教皇肯定对那位做了什么恶行，光是这点你们就够该死了。”

　　森罗从虚空中掏出一个脑袋大的人脑蛛，八只脚活蹦乱跳，每只脚上都分布着密集的神经蚁虫。

　　“卧槽……”领头者毛骨悚然，眼中浮现出绝望。

　　“你、你敢这么做，我们教皇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靠山大，还是我的靠山大。”

　　森罗笑了。

　　·

　　同一时间，黑塔第一层。

　　几个势力先后冲到现场，聚集在了大厅中。

　　黑塔从外面看可能半径才不到二三百米，但是进来才发现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多了，前后左右仿佛都没有尽头，黑雾无限延伸。

　　两行纯白的人形怪物静立在阶梯左右两侧，背后是血黑色的宗教绘图，让人不寒而栗。

　　黑色粒子四处浮现，仿佛能自由进入人体，加剧玩家的精神污染。

　　这整个空间都显得阴森诡异，不知哪里传来的钢琴声更是听得人浑身鸡皮疙瘩，即使是实力老玩家，稍有不慎也会被这空间的诡异景象精神感染。

　　“小心精神污染，不管别的，先把精神保护的buff 全加上。”倒十字教会的崔斯命令道。

　　但他才刚刚说出口，立刻就有几个教徒呕血倒地，身体膨胀爬满血虫，然后爆炸，化作滚滚的黑粒子。

　　“离开吧外来者，寻求你们的父。”两侧的诡异人形异口同声，中性的声线听起来十分悦耳，却加剧了精神污染，几十个实力老玩家当场暴体而死。

　　精神数值低于五百的玩家，无论加了什么buff ，在这里连存在的权利都没有。

　　“坚持住，这黑塔上面有击败关卡boss 的关键道具。”吾弦对身后的玩家道。

　　总有人要率先破局，但谁也不想做这必然首当其冲的第一批。

　　崔斯眼神透着阴狠，正要使手段。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应到了来自教皇的传言。

　　「你们死都要夺取“主神的心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接着，崔斯发现自己的道具栏中多了几十件高阶神级道具，里面好几个道具的使用代价都是献祭灵魂。

　　见鬼。崔斯瞪大眼睛，背脊冷汗直冒，他本来以为只要他不主动公布关卡景象，教皇就看不到第三关卡内发生的事情，就不知道“主神的心脏”可能在这个关卡，但事实证明，他太低估了那个老怪物的力量。

　　“听好，这次的闯关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崔斯大声吆喝。

　　同样收到指令的教徒们都打了个冷颤，人人的表情都不对了。

　　献祭灵魂那可是真正的死，连灵魂单位都会消灭，他们虽然未必能从感觉上区别“意识的死”和“存在的死”有什么区别，但他们本能地知道，如果自己的灵魂单位都消灭了的话，他们就是真正的消灭了。

　　他们有人可以不畏死，但却会畏消灭，虽然他们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崔斯扫了他们一眼，强调道：“一切都是为了倒十字教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动用了一个具有强大精神控制效果的高阶神级道具。

　　教徒们无人察觉，精神就逐渐被同化了。

　　吾弦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暗自心道，要开始了。




94.  第 94 章   【美丽地狱】

　　洛斯坦城郊区, 黑色粒子的浪潮指引之下，北恒走向了前往黑塔的路。

　　他仿佛在与千万个生命同时对话，一个音节发出千万种声音, 几秒间的情报量, 就能人类城市一天内所产生的情报量。

　　千万个喜悦的光亮灵魂一同讲述它们的故事, 但是在这些灵魂之中, 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

　　“这样吗……”

　　北恒压低视线, 思考着一些事情。过了几秒, 他又回过神, 抬起视线, 凝视城内的光景。

　　暗云之下，城市被分出了奢华的贵族区与贫苦的流民街，有快乐的声音，也有悲苦的声音, 有孩子在亮光下赞美父，有孩子在暗巷中辱骂父。

　　繁杂的光景之中, 隐隐显露出了与以往不同的迹象。

　　“吾父, 您会永远爱我们, 对吗？”

　　一个小小灵魂忽然问话, 打断了北恒的思考。

　　北恒转眼看着它，微笑道：“当然, 父亲爱你们每一个孩子。”

　　它们开心地团团转，黑色的粒子转化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然而这个景象在一般人看来, 却跟地狱绘图没有区别。

　　北恒眼神略暗，转移话题道：“先把外来者请出去吧。”

　　·

　　就在玩家方准备行动时。

　　一瞬间，刚刚仿佛人畜无害的纯白人形突然变了模样, 它们的外皮被内里的巨大黑兽撕裂，显露出了大型虫蚁般的狰狞恶形，白骨森森，血肉糜烂，它们每个都有三层大楼的体积，步伐踩得地板发震。

　　精神污染从它们身上发出，如若海啸，是压倒性的恐怖。

　　“啊啊！”
　　“快防御！不要保存道具了，能用精神保护的【御】的也快他妈用啊！”

　　千百玩家混乱悲嚎，几十人大脑炸裂，盛开出黑红的脑花，他们直接被实质化的精神污染冲灭了。

　　“呜啊——”
　　同时，又几十人跪倒在地，疯狂抓挠自己的头部，指甲刮下层层血肉毛皮。

　　“我不是，我没有，杀你的不是我！”
　　“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爸、妈？你们不是被我杀了吗？不不不，你们不是我杀的，你们是自己死的！不关我的事啊。”

　　一群玩家忽然陷入疯魔，有人说出了自己的罪恶，有人想起了最可怕的经历，精神陷入奔溃。

　　意志数值低于一千的玩家全线败落，直接化作了一团血水，爆出滚滚的黑粒子。

　　这突然的攻击，超出了很多玩家的意料。

　　他们能限制关卡boss 的力量，但他们却无法限制关卡怪物的力量，它们一只只都是远超关卡玩家基础数值的恐怖怪物。单以基础数值对拼，他们根本没有活路。

　　吾弦的脸色也变得严峻了。

　　大工会的领头者陈秋月高举双手，艰难地躬着身，不停念出【御】的咒文，一个大型多重阵纹在她面前成型，勉强阻断了精神污染的冲击。

　　她的背后躲着几十个实力玩家，每个人都在借力陈秋月。

　　“撑住！”
　　“靠！我们怕不是连守门的怪物都过不了吧。”

　　吾弦单手对准前方，黑色的能量盾分开了他面前的精神污染波，但他自身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草，精神怪物就是麻烦。”他骂道。

　　一众的混乱之中，提早准备好的倒十字教会率先发动了攻势。

　　嗡！突然，一团金光爆发，光粒子与精神污染波疯狂对拼，甚至一时淹没了精神污染波。

　　倒十字教会的教徒们趁势猛冲，极端紧张的危机面前，他们每个人的高阶超神速技能都发挥到了极致，他们都在拼命，每个人都用出了他们当下所能用的所有手段。

　　一时间，不同种颜色的光环炸开，引发连环爆炸，轰得整片大地震动不止，能量冲击甚至压过了前面的精神污染。

　　恶形们愤怒了，张开五米半径的大嘴，暴吼出声。

　　古老神秘的血文字如同荆棘枝蔓，从阶梯的位置不停绽开，即将刺穿冲在前头的一众教徒。

　　这时，崔斯暴喝出声。

　　为首的某个教徒被精神控制，立刻冲前使用了一个献祭型道具，修罗恶鬼从他的脚底爬上他的头顶，将他瞬间啃噬殆尽，与此同时，献祭恶鬼换来了第三序列的封印术【野噬】。

　　庞大的黑暗能量从阵纹中暴涌而出，与血文字冲击波对撞，暴风吹飞一地尸骨，能量与物质的冲撞声让人震耳欲聋。

　　吾弦将面前的尸骨尽数斩碎，见倒十字教会一众人冲到了恶形们身前，又准备自杀性袭击。

　　“靠，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吾弦自知不能再保留实力了，立刻发动了自己的分化职业，转眼高速地冲向阶梯位置。

　　巨大的恶形们再次高吼，一瞬间而已，它们的背后出现了数以万计的血荆棘，铺天盖地。

　　下一秒，这些血荆棘如同利剑出鞘，分别锁定存活的玩家，瞬间发射，快到了音速。

　　一百多个玩家被射得倒飞出去，肉身爆裂，血花四溅，场面简直如同割草。

　　吾弦身边的一众散玩见状，心头萌生退意。

　　“这个关卡我们闯不了，先退走吧，我的精神保护buff 快到极限了。”
　　“我也是，倒十字教会的人看起来够舍命了，我们要不要出去等他们通关成功？”

　　他们奋力保全自己之余，不得不思考起眼前的现状，吾弦都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派不上用场。

　　然而，就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他们身后的黑塔大门顿时关闭，而且消失了，他们被关死在了这个空间！

　　“卧槽啊，有人有空间类的技能吗！”
　　“快用啊！”
　　“我有，但是我用不了，这里禁止了一切空间类技能，它们要把我们关进来杀！”

　　正欲逃跑的玩家感到绝望，这一心情波动当场就加剧了精神污染，他们身体里的黑粒子转眼将他们吞没。

　　“靠，我算是明白了，这不只是精神污染，还是基因污染！”
　　“哈？什么意思啊！”
　　“我们在这个关卡里的身体都是土著人类的身体，而这个世界的人类全是关卡boss的亲子，我们只要在这个身体里，就逃不了啊！”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自己的肉.身禁锢了！？”

　　散玩吵成一片，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思维已经混乱了，整体智力比他们正常情况下还低了几个层次，精神污染还不是最可怕的，精神劣化才是！

　　实际上，他们就算出去，也只是会发现外面除了他们以外的玩家已经全被关卡boss 杀了而已，他们黑塔里的一千多玩家其实就是目前关卡的所有存活玩家了。

　　轰！远处的恶形与倒十字教会展开了激烈搏斗。

　　崔斯为了活命，将他手下的倒十字教徒利用到了极致，他开始尝到了灵魂献祭道具的好处，一连控制教徒使用道具，一个个与恶形同归于尽。

　　这种打法过于恶毒，即使在无限世界都算少见。

　　吾弦见崔斯这样下去即将突破恶形的包围，甩手抛出几个神级道具，同时攻向倒十字教会和恶形。

　　崔斯提前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很快撑起高阶【御】的防护盾。

　　与此同时，一众恶形嚎叫不止，居然合体将精神污染推到了极致，恐怖的精神重压翻倍降临，化作实质的能量压倒全场，血文字漫溢了整个空间，如同血海，淹进了所有玩家的身体深处，直通基因。

　　崔斯、吾弦等强大玩家也没能逃过它们的手段，被重重压倒，扑在地面。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精神还受到了重度的入侵。

　　就连意志数值高到五千多的吾弦都受到影响，想起他的现世经历。

　　一瞬间而已，庞大的记忆情报突然朝他冲来，这绝对算是情报量攻击，猝不及防接到这么大量的情报，吾弦的脑子根本运算不过来，一时陷入了混乱。

　　它们对于父母的热切呼唤尤其反向激起了吾弦糟糕的童年记忆，导致他一时错愕，整个人的精神劣化到了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地步。

　　他想起他那两个灾难一般的父母，心中的怨恨压抑到极点，突然就爆发了。

　　血文字猛地爬满吾弦的手臂，钻出手指大的血虫。

　　崔斯瞪大眼睛，似乎是想不到，居然连无限榜前百的吾弦也抵抗不住这个层级的精神污染，这个副本太他妈邪门了。

　　崔斯转眼一看，又发现除了他以外的倒十字教徒们全部暴体而死了，没人可以再使用献祭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意识中又出现了教皇的指令。

　　「你来献祭，只要保证不立刻死就行，“主神的心脏”就在上面」

　　崔斯压力倍增，他手里抓着一个道具，还在思考是否使用。

　　但是合体的庞大恶形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他的头顶，正要一脚将他踩死。

　　崔斯豁出去了，80%灵魂献祭，特异级道具【圣礼】发动！

　　瞬间，白色的光芒闪耀了整个空间，巨型恶形被光芒击退，碎散，化作溪流般的黑粒子，血文字接连消逝，仿佛整个空间褪色了。

　　吾弦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此刻他的精神被劣化到了刚进无限世界时的状态，然而他却还没有察觉。

　　不停呕血的崔斯站了起来，机会就是现在！

　　他发动了他当下最强的速度，径直冲向阶梯。

　　但是再绝望不过这一瞬间，他全心全意地冲向阶梯，却扑空了，阶梯居然瞬间消失了。

　　崔斯震惊变色，身体即将扑倒。

　　这时，虚空之中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胳膊。

　　“啊啊啊！”

　　崔斯痛苦惨叫，紧急退走，低眼一看竟发现他直接就断了一只胳膊，截肢处还不停地流散出黑色的粒子。

　　虚空中不慌不忙地走出了一个年轻的人形，黑发蓝眸，右耳上戴着神秘的黑十字耳饰。

　　只是第一眼而已，崔斯就察觉到了这个人形发自存在本源的恐怖，他浑身毛骨悚然，连忙退开了几步。

　　“关卡boss ！”

　　什么？听到这个称呼，刚刚发呆的吾弦突然惊醒。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其他一同闯进黑塔的一千多玩家几乎全灭了，他们的身后流散着洪水般的黑粒子，而他们两人就是唯二存活的玩家。

　　吾弦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人形生灵。

　　不，祂真的是生灵吗？他动用了道具栏中的黑钉，竟发现黑钉直指这个人形生灵，好像祂就是“主神的心脏”的一样，不，应该说“主神的心脏”在祂身上？！

　　吾弦的思维被严重劣化，精神污染依然在影响他，导致他头脑一片混乱，明明处于如此要命的情况，却没有立刻采取有效动作。

　　他是幸运的，因为北恒没有一开始就关注他，而是关注到了倒十字教会那些因献祭而被破坏的灵魂。

　　这些人类彻底地消灭了，永远不会再存在了，而这都是他们的选择。北恒面色有点沉重，仿佛想到了什么。

　　来之前，他先去到黑塔上面，找到了散发着神奇神性的能量聚合物。

　　它一直散发着“主神的心脏”的气息，但是它并不是“主神的心脏”，而是心脏的外壳，是用以保护心脏的能量体。

　　北恒接触到它的时候，它直接融化在了北恒身上，好像它本来就是北恒的力量一样。

　　抱着几分不解，看见黑塔下方的剧烈冲突，北恒立刻就下来解决了。

　　他没想到，这些人类为了通关，居然不惜消灭了自己的灵魂。这种事，如果他们的父知道，应该会为他们伤心吧。

　　北恒忽然转头，视线投向了崔斯。

　　“你……”崔斯差点吓死，忍不住又退开了十几步距离，几乎踩进了后方的黑色涌流。

　　北恒看着崔斯，眼神微沉，几乎看穿了崔斯的本质。

　　在北恒的视线下，崔斯仿佛丧失了所有意识，作为玩家的力量不停流失，等级层层下跌，仿佛遭了恐怖审判。

　　崔斯脑海一片空白，发自灵魂深处想地臣服于那个存在，意识仿佛踩空，无限下坠。

　　而与此同时，又有一股力量托起了他的灵魂。

　　那是教皇，教皇果然出手了。崔斯绝望地想到，他要保不住自己的灵魂了。

　　北恒看着他，视线落在崔斯衣袍上的倒十字教徽，仿佛自语般说道。

　　“你们……原来如此，你们仇恨你们的父。”
　　“明明你们想要的都给了你们，明明付出了这么多，但你们还是想要杀死你们的父。”

　　教皇接替崔斯身体的控制，听到北恒的话，他浑身一颤，碧色的双眸甚至都不敢与北恒对上视线。

　　“你们的父非常保护你们，但你们还是喜欢践踏祂的爱，为此……甚至专研到了献祭这种手段。”

　　“我……”
　　教皇瞳孔骤缩，手臂都在发抖。




95.  第 95 章   【美丽地狱】

　　教皇没有发声, 但他手背出现的血文字暴露了他的动摇。

　　他的双眸在亮光之下，被切分成了一明一暗，明亮的左瞳透着深切的悔恨, 晦暗的右瞳却暴露出了强烈的恶欲, 仿佛两种人性在他身上极致拉扯, 要将他撕裂。

　　“我…不是……不是我。”
　　他抬起视线, 向左侧身, 视线颤抖地看向北恒, 与北恒对上了视线。

　　他不知在说什么, 完全文不对题。

　　就在这时, 一旁精神被劣化到极限的吾弦突然发声。

　　“一个拥有无上权能的人外怪物，居然说爱人。”

　　北恒视线微顿，转眼看向了吾弦。

　　吾弦浑身是血，黑粒子显化的蚁虫已经爬满了全身, 他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所处于什么情景。

　　他满脑子都是他灾难一样的过去, 连人类的亲情爱都未曾体验过的吾弦, 听到刚刚这段话, 精神无比矛盾, 以至于产生错乱，怒道。

　　“我们对你们来说, 就是蝼蚁而已啊，谁要你们高高在上的爱啊。”
　　“你们最多就是心血来潮，觉得人类渺小可怜, 需要保护罢了，说什么爱人类，太荒唐了吧, 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连人类都不是，不可能懂人类的情感吗，一个个本体都能压毁一个星球的怪物偏要跟人类学说爱！不觉得这根本说不通吗？！”

　　“……”北恒眼神不变，没有阻止吾弦继续说。

　　然而教皇面色剧变，视线死死地盯着吾弦，双眸都显出了愤怒，他仿佛张口欲言，想要否定什么。

　　然而吾弦在精神重压之下，现世的记忆轰然涌现了出来。

　　“不被期待的出生，从不关爱过自己的父母，被抛弃，被厌恶，被丢在街头垃圾堆等死，这是我的经历！”
　　“父母？哪怕是人的亲生父母，为了自己的利益，丢弃子女也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是你一个连人都不是的怪物。你说爱人，怎么爱人，你们这种存在的爱对人类来说根本就是灾难，不如没有啊！你们光是离人类远点就是造福人类了啊！”

　　“……”
　　北恒一动不动，听他说完了。

　　教皇的动摇完全消失，身上已经流露出了杀气，好像下一瞬就要杀了吾弦。

　　然而精神劣化的吾弦不止于话语，他居然还从道具栏中抓出了两只黑钉，且当场将一只抛向北恒。

　　以他的纯力量，这完全可以视为一种攻击。

　　教皇仿佛要出手截下，却因为看清了黑钉是什么，浑身僵硬了，眼神再度产生动摇。

　　黑钉被北恒身前的黑粒子拦了下来，但北恒却伸手将掉落的黑钉接住了。

　　黑钉不知是什么物质，与他的手掌产生了剧烈反应，接触的部分皮肤烧出了白焰。

　　这黑钉说是黑钉，体积其实比钉子大多了，尖刺的半径都有了十厘米多，虽然不可能拿来作武器，但光从效果上看，它或许是杀神物质铸就的。

　　北恒视线落在黑钉上，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复杂。

　　吾弦将手上的另一只黑钉对准了他自己的心脏，冷道。

　　“我这具身体里不也有你的孩子吗？这个黑钉捅下去，你的孩子必死无疑，如果不想你的孩子丧命的话，就自杀吧，你做的到吗，你亿万多的孩子，你不可能为一个孩子而死吧，你不可能做的到吧，像你这种——”

　　吾弦话音未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他瞪大了双目。

　　“您……”教皇呆滞，面色难看到了扭曲的程度，心神剧震。

　　【天父】居然真接受了吾弦的威胁，毫无预兆地将黑钉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时间仿佛都暂停了，整个空间的黑粒子都停止了流动，四面八方，整座星球都发出了恐怖的哀鸣。

　　它们在嚎哭，无法相信，几乎疯狂。

　　就连北恒眼里也显出了惊讶，看着自己心口燃起的白焰，他自己都错愕了，然而那只是一秒，很快北恒就理解了【天父】的举动。

　　“这样就够了吧。”北恒抬起视线，问吾弦。

　　吾弦被北恒看的连忙后退，竟滑步摔倒了，摇头否定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为什么啊，你一个永恒的存在，为什么要为我们死啊。”

　　他的精神防线被彻底毁灭，体内的基因都在悲嚎，疯狂地冲出体表，化作庞然血虫，将他吞没。

　　黑粒子发生了剧烈暴乱，整个空间都震动了，它们无法置信，然而它们却都意识到自己的父亲遭受了致命的伤害。

　　北恒身形不稳，即将以人形的姿态摔倒。

　　教皇急忙扑了上去，好像要接住北恒，然而却被关卡规则瞬间移走了。

　　玩家吾弦已死，另一个玩家崔斯被别的意志操纵，被关卡系统判定为已死，而关卡怪物方，【天父】虽然将死，但真正意义上的关卡boss 北恒没有受到伤害，所以这局判定为玩家全灭，关卡怪物方胜利。

　　当时，【天父】将黑钉捅入祂心脏的时候，把北恒隔离开了，所以受到致命伤的只是祂。

　　北恒很震惊，但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关卡boss 自主行动的情况，从【天父】的强大权能来看，祂能做到这点，不如说很正常。

　　北恒与祂同为一体，很清楚祂的所有想法。

　　“你不只是……为了那个孩子而死。”

　　心脏部位的白焰仍在燃烧，消解着【天父】的神性，北恒的视线看向了黑塔的至高处，幽暗的天顶。

　　【天父】仿佛点头了。

　　“但即使是为了一个孩子，你也会赴死。”北恒叹了口气。

　　吾弦的威胁只是一个触因，【天父】的抉择在根本上是为了这个星球的发展，为了孩子们的未来。

　　【天父】来到地表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祂的孩子们，一直在思考，孩子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世界。

　　然后祂在无数渴望祂的孩子们之中，看到了无数反对祂的孩子们。

　　“我需要放手……让他们自由。”

　　【天父】在很久的思考之后，其实早就做出了抉择，祂迟早要离开这个星球。

　　“回到我身边的孩子们会很快转生，但是他们的文明承接不了他们的数量，所以提前帮他们打开蒸汽时代吧，让生存条件跟上他们的转生。”
　　“我不能再守望他们的未来了。”
　　“他们想长大，不想留在我身边了，也许这片土地，他们的母亲，才是他们的归属。”

　　他们将会创造出更好的文明，比现在更光亮。

　　北恒听见祂在述说。

　　“过了这么长时间，我却依然没有放手，让他们自由成长，自由选择自己的归属，自己的命运，今天只是这个时间到了而已。”

　　人类的未来应该是更好的吧，但【天父】唯独不敢看他们的未来，祂希望是好的，但祂没有机会看了。

　　天上的庞然巨怪叹了口气。

　　祂的视线仿佛看向更广大的空间，眼里是亿万的生灵。

　　北恒没有很理解祂的做法，即使他身上还留着【天父】的神性，他也觉得【天父】的抉择有些突然。

　　但是刚刚的情况，吾弦说的话其实也真有几句说中了【天父】当下的矛盾。

　　祂为了一个孩子，放弃了自己的永恒，而这同时也意味着，祂选择放弃了其他亿万渴望祂的孩子，这两难的天平，祂居然能做出选择，当场选择自毁。

　　不，祂是早就在想这个选择了，只不过这个世界里没有黑钉这种杀神的道具，而祂又一直舍不得离开。

　　可是这样的话，这个星球就要变天了。

　　这是第一次，关卡赢了，北恒却没有很开心。

　　这时，【天父】仍说道。

　　“孩子们会看到更好的未来，迟早有一天会走出这个星球。”
　　“结束了与我们这些异种存在的相处，他们才能更加注重他们人类之间的相处，不是吗。”

　　祂在设想着孩子们的光明未来，但同时，祂也有点担忧。

　　“战争……是不好的，希望他们走进新的时代之后，不会再有战争。”
　　“他们的文明会越来越强大，但是天花板越高，他们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强大的力量会成为弱小存在的威胁，但是他们应该会构建出良好的秩序。”
　　“还有美德……要多注重美德。”

　　祂仿佛在给孩子们立遗嘱，还说出了很多连人类都不会怎么关注的细节。

　　北恒心情沉重，这几乎是他前所未有的情绪。

　　明明可以再造出同样的物种，却选择为自己一次短暂的造物而死。

　　北恒摸着自己的心脏位置，他感觉自己这个临时造就的心脏也在发痛，这是关卡debuff的影响吗，应该也有。

　　为自己的造物而死，是这种心情吗。

　　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北恒心底居然跳出了一个异质的声音。

　　——至少没有被背叛。

　　背叛……被自己的造物背叛吗。

　　北恒眼神产生了明显的动摇，无法置信，虽然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但他难以想象那会是什么情况，会是什么心情，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想法过于突然，毫无缘由，没有必要深思。

　　可是，思想这种东西常常是自由的，北恒不禁想到，如果【天父】被人类背叛，甚至杀害，祂会怎样？

　　这时，依然同步着【天父】神性的他，身体居然率先做出了反应。

　　北恒发现自己视界模糊，眼眶湿润，流下了眼泪。

　　如果是【天父】遇到这种事的话，祂会悲伤，这是【天父】会有的反应。

　　北恒难以相信，【天父】作为神明，实在是跨过了那一线，太执着于祂的造物了。
　　可这份悲伤，也是真实的。

　　“……”
　　北恒放任身体流泪，没有擦拭，慢慢站了起来。

　　“不管怎样，这个关卡结束了。”

　　这一幕，被还没有消解成黑粒子的“崔斯”看在眼里，他虽是尸体，却还留有视觉情报的收集功能。

　　教皇将一切看在眼里，表情压抑，几乎疯狂。

　　编号48位面的一处大陆受到影响，突然发生了强烈地震。

　　另一边。

　　森罗通过控制倒十字教会的领头者，又以特殊神器操作因果关联，从【美丽地狱】中反向控制了倒十字教会中跟那个领头者因果较多的某个玩家。

　　视界变换，森罗小心地进行着操作，将自己的意识转成了那个玩家。

　　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地下教会一样的地方。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装，还有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这个身体的主人应该是倒十字教会的一个守卫玩家，负责守护身后的大门。

　　比较幸运的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四周没有什么监控手段，他貌似可以自由行动。

　　但是想到这里，森罗立刻就打消了刚刚的念头。

　　“不，教皇这种老怪物，他不可能没察觉自己的教徒里有人被调了包，说不定我能用这个手段潜入成功，就是他允许的。”森罗心道。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就知道这里不是编号48位面，而是一个自有领域。

　　教皇能跨越位面的手段已经清楚了，他有自己的领域空间，通过领域进行跨位面移动，这里面肯定还有很多大手段，但目前来说，以森罗现在的视界，还看不出太多。

　　要继续调查吗，森罗转头，看向面前的庄严大门。

　　收集尽可能多的情报，应该会对那位有益，但是自己如果被对方抓个正着，也有可能反而暴露那位的情报。可说到底，那位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情？

　　森罗陷入了三难的情况，如果是现在的话，他还有可能回头，但就这么放弃的话，他的手段不可能再用第二遍了。

　　每一个从神域出来执行任务的玩家，在副本或位面上死亡，只是会回到神域而已，但进入了别人的领域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这应该是第一次发生的情况。

　　森罗必须承担自己的生死风险。

　　他思考了几秒，选择用手段规避了自己会暴露那位情报的风险，为调查敌人情报，他不惜冒险探进这可以说龙潭虎穴的地方。

　　森罗没有什么忠诚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既然收到了那位的礼物，那自己就要还礼。其次，他自己也有探知欲，他想知道倒十字教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到底有什么秘密。

　　终于思想工作做完，森罗视线锁定了面前的大门。

　　这个大门没有异样，没有被下任何手段，就仅仅是普通的大门而已。

　　虽然心底没有足够的底气，但森罗已经决定了要推门进去。

　　这时，他的意识中，响起了一道机械般的声音。

　　「可以进去」

　　森罗浑身一颤，他知道，这是那位的指令。

　　那位知道他在这里，准备进入敌人中心，所以下了指令。

　　不，他已经决定要去了，那位即使不下指令，他也必然会进去。

　　那位肯定知道这个情况，然而尽管如此，祂还是像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一样，对自己下了这个指令。

　　是为了让我安心吗？为了让我意识到身后有祂作为靠山？森罗忽然想到了这些，是我想多了吗，不，森罗很快定下心神，眼下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森罗提高警惕，用力推开了身前的大门。

　　这门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的一样，一打开就传出来了封闭空间特有的一种味道。

　　与此同时，通道的灯都被点亮了，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摇曳的火光。

　　这火还是白色的，有点罕见。

　　森罗意识到，通道前方的人肯定知道了他的到来，火光是表示“欢迎”。

　　森罗眸色微深，他想起了教皇那道威严且阴冷的眼神。

　　对方果真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气度”可真是非同寻常。

　　森罗跨过门槛，走进了通道。

　　一瞬间而已，他意识到自己真实地踏进了一个领域，一个无比阴冷的领域。

　　据说，超凡法修炼到一定境界，玩家就会拥有领域，而领域的性质几乎等于玩家本人的心性。

　　光是走进里面第一步而已，森罗就感知到了领域的沉暗、森冷，以及表面平静下的极端狂暴。

　　这教皇果真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然而，当森罗看到通道左右两侧的壁画时，他才意识到，教皇比他想得更离谱。

　　墙壁左右的壁画截然不同，主题完全是相反的。

　　左墙上的画，是人类对神的崇拜、敬畏、仰慕。
　　右墙上的画，是人类对神的冒犯、亵渎、伤害。

　　这是两种极端，每一种极端都走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说到达了艺术的境界，从壁画上的内容就完全可以看出来这点。

　　它们拿其中一侧的壁画摆出来，都必然会得到相应拥护者的狂热推崇。

　　然而，在这个空间中，它们居然被刻意摆到了左右相对的位置上。布置出这种场景的人该是什么想法，什么心情？这根本就是个人格分裂的疯子吧。

　　森罗这般见识的人，都为眼前的情况感到了悚然，准确地说，是对教皇这个疯子感到毛骨悚然。

　　同时，他又想到，那位可以通过自己的眼睛看到这里的场景，那位会是什么心情，以那位的全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情。森罗忽然想到这些念头，但他又很快就压了下去，不多作揣测。

　　不过，在经过通道的时候，森罗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右墙上的画。

　　神下来很多世界，然后这些世界架起了十字。神以人的姿态行走人间，然后被囚禁、夺权、杀害。

　　有些事件，即使是森罗这么见多识广的人，看到之后都不禁感到骇然，对理论上的人类同胞产生了厌恶，这些事件大概率都不是真实的历史，毕竟以神的威严强权、全知全能，这种事情都不可能发生，搞不好只是教皇本人画出来的想象情景而已。

　　不管怎样，现在教皇在森罗的认识里，除了老不死的怪物外，还加上了诸如人格分裂、妄想症等精神病判定，是疯子中的疯子无疑。

　　从左侧壁画的认识中，森罗倒是能理解了倒十字教会的教旨，他们仿佛象征了人类针对超凡存在的野心与权欲。

　　不过，这里面也不单是人类，凡是弱小存在，在敬畏的表象之下，大多都有对强大存在的掠夺心，想取而代之，这不如说是生物的本能。

　　森罗摇了摇头，不再思考这些东西，专心到了他眼前的场面。

　　他快走到通道的尽头了，前方一片幽暗，好像通往一座古老神殿。

　　森罗神色凝重，很快走出通道，走进了神殿大厅。

　　幽暗之中，他视线投向了前方，层层阶梯之上的庄重神座。

　　神座上的人形存在身着华丽礼服，但是戴着宽大的斗篷，斗篷遮住了祂的面容，只能看见斗篷下隐隐露出的银色长发。

　　祂不像活的，没有气息，应该不是教皇。森罗仔细一看，看见了祂纯白的十指上戴着十只黑戒。

　　这是……

　　然而就在此时，神座后面缓缓地走出了一个披着斗篷的黑袍人。

　　他光是站在那里而已，就给人带来了极为恐怖的威压感，好像他不是人，而是一只活生生的深渊巨兽，吐息之间就能将人灵魂消灭。

　　他的周围连空间都扭曲了，很难想象，一个玩家强大到了何种境界，才能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导致空间扭曲。

　　森罗膝盖微颤，本能地想下跪，但他撑住了。

　　黑斗篷之下，教皇暴露出了碧色的双眸，阴冷的视线直直看向森罗，好像压着极大的怒火。

　　可自己作为他“欢迎”的客人，一路上根本没做什么会招他仇恨的事情吧，森罗压力倍增的同时，也感到了几分莫名其妙。

　　“跪下，敬仰吾主。”教皇当即冷道。

　　森罗愣了愣，他瞬间想到刚刚通道的反神画面，从教皇身上感到了莫大的割裂。

　　然而教皇的话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大威压，森罗还没来得及多想，整个身体仿佛遭受了十几吨的重压，当场就要下跪了。

　　就在此时。

　　「站着」

　　机械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与此同时，森罗仿佛获得了无比强大的力量，足以抵抗教皇的威压。

　　险些跪倒的森罗走前一步，站住了，他视线接着投向神座上那位没有生命的人形，顿时想通了这里的一切情况，以及倒十字教会的来源。

　　“原来如此，你是主神过去的守护者。”

　　“同时也是……叛徒。”森罗如同审判般念出了最后的词。

　　教皇面色顿变。




96.  第 96 章   【美丽地狱】

　　大厅发生了诡变。

　　灰暗的光影之中, 地面在颤动，升起黑色的能量波纹，整个空间都扭曲了, 仿佛是教皇的心情流露。

　　听到叛徒这个词, 他很愤怒, 双眸暴露出了实质的杀气。

　　“住口, 你知道什么。”

　　他每个字仿佛都放出了好几吨的重压, 若非神殿自带防御机制, 早就崩毁了, 只不过, 即使是设置了这么多防御的神殿，在他的暴怒之下，也不免稍微晃动。

　　神座上的白袍人形因为重力，头部微倾, 斗篷下隐隐地露出了祂的面部轮廓。

　　祂仿佛在沉睡，双眸半闭, 银色的细长睫毛遮住了祂淡金的瑰丽双眸。
　　微小的光粒子萦绕着祂, 每个粒子仿佛是至高的神纹炼就而成, 虽微小但玄奥无穷, 散发出无比神圣的光芒，然而神座上的人形却双瞳无神, 丝毫没有生命迹象。

　　重压之下的森罗站得很直，他终于看清了神座上的人形是什么存在。

　　“你不会以为神座上的人形，是你的神吧？”森罗盯着教皇, 毫不退让。

　　教皇听到他这么说，果然大为动摇，大厅中的黑色能量都仿佛激起了海啸。他碧色的双眸仿佛在发颤, 好像也很想跟神座上的人形确认什么，但他不敢。

　　森罗对教皇的精神病判定又增加了一条，精神分裂导致的幻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错把人形当成主神，说不定还有恋……呃这应该还不至于。

　　森罗顿了顿，不过看向教皇的眼神还是多了几分鄙夷，因为他想到，教皇搞不好刚刚才从棺中抱出这具人形，将祂放置在神座上，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来了一个疑似外人的自己。

　　自己的到来就像一个触发事件，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原理，总之教皇就是因此犯病了，精神分裂产生了幻觉，或者说，教皇是错觉自己回到了过去，认为森罗是来神殿参拜的教士，所以才有了刚刚的情况。

　　“你的神根本就不在那里，你还在做什么梦呢。”

　　“……”
　　教皇浑身僵硬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精神攻击，他周围的空间不止是扭曲，部分还破碎了。

　　森罗不知道，他面对教皇的这份态度，如果被编号后面的恐怖存在知道，祂们恐怕会发愣，认为森罗胆子可太大了，倒十字教会在无限世界编号前百的世界可能只以密教形式存在，很多人不知道他们的恐怖，但在编号后面的位面中，那可是一尊显世的庞然大物，连深渊魔王都畏惧三分，教皇本尊更是人人闻所畏惧，属于绝不能轻易提及的存在。

　　在黑暗教会走出明面之前，倒十字教会是无限世界几大教派中，可以说最危险的一个，倒十字教会敢对无限世界所有神性存在提出“诸神黄昏”的毁灭局，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教皇具备这种实力，不然那些被教旨冒犯的神性存在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倒十字教会。

　　很多生灵都知道，倒十字教会的恐怖其实并非来自教会本身，而是教皇本人。

　　然而森罗居然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呵斥了这位教皇。

　　如果有人把这一幕录下播出，不知多少生灵大惊失色，直呼无法置信。

　　但是偏偏，他的话语就是影响到了教皇。

　　事实上，此刻森罗仿佛感觉自己是攻略游戏的主角npc，对面的教皇是攻略对象，而那位是幕后操作的玩家。自己只要照着那位的话说出来，然后反向攻略眼前这个男人就够了。

　　虽然多少有点变扭，但森罗想了想，以那位的天姿，即便有亿万的追求者，又哪里奇怪呢，根本就不需要攻略吧。

　　森罗忽然有了几分底气，有真神作为靠山，在绝对的庇护之下，自己确实无所畏惧，哪还用看教皇的脸色。再说了，言语输出这方面，整座神域舍我其谁。

　　另一方面。

　　这个时候的北恒却在思考一个问题。

　　北恒发现了教皇的情况很不对劲，教皇的双重人格和精神分裂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了，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应该是崇拜主神的那个人格，所以他当时在黑塔才会想出手救自己，也是因此，他才会显得这么矛盾，痛苦。

　　教皇一直敬爱主神，不曾想他另外的人格却背叛了主神。他自责悔恨，万千年来都不曾忘记自己的罪恶，所以此刻，他才这么错乱，分不清真实跟虚像。

　　如果能现在解决他，就能解决【美丽地狱】中布局的最大幕后黑手倒十字教会。

　　这个情况，对北恒来说，无疑是个机会。

　　森罗果然是视界出奇的玩家，居然带来了如此意外的机会，即使不成功，自己也能从教皇身上套取更多情报。

　　但难点是，精神分裂状态下的教皇，很多事情你就算是直接说，他也未必会按语言上的逻辑听进去。

　　要在对话上拿下他，难度非常大，更何况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说不定类似的情况他也经验过，毕竟无限世界这么大，倒十字教会不可能没有强敌可以看穿教皇的精神状态。另外，自己就算能从对话上拿下他，当下也没有正面对付他的足够手段。

　　这是个问题，北恒陷入思考。

　　十几分钟前，第三轮关卡刚刚结束，北恒与【天父】告别，暂时回到了神殿。

　　那个精神状态下的他，或多或少还受着【天父】神性的影响，心情比较复杂混乱，有点分不清自己与【天父】的区别。

　　好在有左瞳祂们在，祂们给了他很多安慰。

　　但尽管如此，【天父】跟祂孩子们的事情还是让北恒感到心神不宁，那仿佛是一种预兆一样。

　　混乱之中，北恒想起了无限系统给他的任务，虽然最近有点忘了，但一想起来，他就清楚了，自己的任务，不就是全灭无限世界的所有玩家吗。

　　将他们放在自己的空间里，知道他们的所有想法，就不会有背叛这种事了吧。北恒不知为何有了这种离奇的想法，但他又发现，这个想法本身也是受了【天父】的影响，【全知】其实也不能规避什么。

　　不，说到底，自己为什么要思考这些事情？这都是神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北恒摇了摇头，逐渐回过神来，将这些无谓的思考慢慢抛到了脑后。

　　不过，如果真要说的话，他确实萌生了一些多余的想法……也许人类需要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能够洗练人心的、绝对的绝望。他们也不需要神的保护，需要的是试炼，就像【美丽地狱】这种【人类试炼】一样，要是彻底的，可以试炼出成果的东西。

　　北恒被自己突然的这些想法震惊到了，他皱了皱眉，冷静一会后才终于平复心情，压下了【天父】神性的影响。

　　第三轮关卡期间，他因为过于代入，忘记了一些布局的事情，太强的权能果真会带来或多或少的“傲慢”，眼下意识回归之后，北恒开始了情报整合。

　　【美丽地狱】中两次出现的碧眸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占据了希特的意识，第二次出现的时候，占据了倒十字教会领头者的意识，很显然，他身在【美丽地狱】之外，是倒十字教会内部的强者。

　　北恒成为【天父】的时候，看到了他灵魂上的一些情况，【天父】当时没有很在意，但北恒现在回头一想，才知道那人的强大，单论灵魂的强度来说，至少是半神级别的。

　　可强度之外，那人的灵魂还存在着很多奇怪的地方，不稳定、极端割裂、游离。

　　北恒回想才发现，对方好像认识自己，看着【天父】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存在。

　　对方眼里的那个存在，强大且博爱，与【天父】拥有近似的性质，他无比敬爱那个存在，同时却对那个存在抱有深重的悔恨，他仿佛对那个存在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想要弥补，却找不回来了，但这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北恒还从他眼里看出了欲望冲动，他渴望神权，想取而代之。

　　这是两个极端，这个人仿佛拥有双重人格，现在占据上风的是他悔恨的那边人格。

　　当北恒了解到森罗潜入了倒十字教会后，他也跟森罗一样，感觉到这是一个调查碧眸人的机会。

　　不过，这时他还不确定，碧眸人崇拜的神明到底是何方神圣。

　　森罗一路上的所见，北恒也看在眼里，他并不在意，只是大致了解到了情况，碧眸人大概率是一尊神明过去的信徒，不知因为什么事情灵魂分裂，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当森罗步入神殿大厅的时候。

　　通过森罗的眼睛看到了神座上的纯白人形，以及祂手上的十戒后，北恒就清楚了，碧眸人崇拜的是无限世界的主神。

　　主要根据是，左瞳祂们可以在一些情况下变成黑戒，主神过去如果以人形现世的话，很可能就会将左瞳祂们变成手上的戒指，而且祂们刚好也有十一个，虽然放在十指上会多出一个，但数量上也说得过去。

　　接着，当北恒看见黑袍人以一身教皇的扮样出现时，他也发现很多情报都对上了。

　　这个人果然就是倒十字教会的幕后教皇，主神曾经最忠诚的信徒，为夺回主神杀穿过无尽深渊，同时也是最罪恶的叛徒，人类四大灵魂操作术之一【封】的源头【黑十字】就是他创造出来的，与之对应的杀神道具【黑钉】、【暗棺】也是他创造出来的，他自己就是超凡法之一的创造者，是奠基了人类史的基石级别贤者，念诵他的真名，甚至能灭除灾厄。

　　然而他的功绩却与业障完全等同，皆处于无限世界的巅峰，这么独一矛盾体，实在难以用一般逻辑去理解。

　　见对方如今病到这个地步，北恒反而感觉难以下手。

　　对于忠诚于主神的人格来说，另一个自己背叛了主神，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能他现在的样子就是答案，也难怪当时在疯人院的时候，【天父】会认为教皇非常可怜，如同坏掉的人偶，需要怜爱。

　　但是……神殿中的北恒摇了摇头。

　　虽然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主神应该已经不在无限世界了，教皇主人格的病终究找不到治愈的对象。

　　“现在就尽可能从他身上获得更多情报吧。”北恒压下很多念头，冷静地下了指令。

　　森罗看到指令内容，先是愣了愣，然后就原本执行了。

　　教皇一手扶着神座，一手覆脸，视线投向神座上的人形，他明显还在混乱中，整座神殿都因他的力量而晃动、颤抖，地面爆发出的黑色能量形成了密布的荆棘，四处翻涌，还流散出了雷电般的黑色磁光。

　　光是不小心被波及到，就有可能灵魂消灭吧。森罗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卷进了多么离谱的情况中，面前的精神病不是一般的精神病，而是一个举手投足可以毁天灭地的精神病。

　　若非有那位的庇护，自己可能都站不到现在。

　　不过，森罗就偏好闯这种死局。

　　他一脚踏进了荆棘之中，径直走向阶梯，视线直指神座。保护他的力量来自糯米团，与此同时，黑蛇也做了空间隔绝。

　　有黑蛇在，即使是其他存在的领域空间之内，祂都能及时将森罗的意识转移回去白色大楼。

　　左瞳旁观着这个画面，当祂的视线看到教皇时，祂的眼里露出了明显的不悦。祂们果然认识教皇，知晓很多当年的事情。

　　有些事情，或许主神不在意，但祂们会在意，人类的麻烦从来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能为超凡存在疯魔到这个境界的人类，即使放在人类史上也掏不出几个。

　　左瞳眸光幽深，仿佛又想到了什么。

　　这时，走上阶梯的森罗开始说话了。

　　“所以，没有神的教皇阁下来【美丽地狱】想做什么呢，这不过是一场【人类试炼】副本而已，教皇阁下手里有那么多超凡法，亲自过来布局，是为了什么呢，该不会是因为这里有比你现在的‘神’更重要的事物吧。”

　　他句句诛心，嘲讽技能几乎开了最满，如果真的有这个技能的话，他估计已经登峰造极了，无惧到了森罗这个地步，其实多少也有一点不正常，然而他仿佛在享受这个状态。

　　就连北恒都感到了几分不可思议。

　　不过，森罗的话虽然听起来很欠揍，但却是当前需要的。

　　对面精神状态很复杂，普通的话根本刺激不到他。

　　果然，教皇听到森罗的话，视线当即就看向森罗，眼神透出了杀人般的寒意。

　　他好像清醒了一点，意识到神座上的人形不是神了。但他清醒了之后，又想起了黑塔所见的那一幕。

　　流泪不拭的【天父】缓缓地站起身，幽蓝的双眸看向远方，显露出了神的悲伤，就像是……

　　教皇神色动摇，回过神时，就看见森罗走上高台，离神座只剩下了几米的距离。

　　他盯着森罗，冷道：“外来者，你不过是依仗了一些力量而已，居然也敢接近神座，如此放言。”

　　森罗毫不退让，继续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背叛了你的神，却还活了这么久，我算是知道了，你来【美丽地狱】是为了找‘主神的心脏’吧？你就这么想要神权？”

　　“住口。”教皇面色彻底暗了。

　　从这个反应上看，他貌似一开始还真不是为了“主神的心脏”来的，“主神的心脏”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让他在两种意义上都欣喜若狂。

　　森罗又走前一步，照念了北恒指令上的话。

　　“那看来，你本来是要借助【美丽地狱】到达某个地方是吗，比如说……幽魂海。”

　　教皇眼神变了。

　　说着，森罗趁教皇愣神的机会，几步走近了神座。

　　他的任务可不只是套取情报，神座上的人形才是他最重要的目的。




97.  第 97 章   【美丽地狱】

　　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教皇没有想到森罗敢这么做, 但森罗就是这么做了。

　　森罗猛地扑向神座，几乎要抓住纯白人形的手。

　　教皇顿时惊愕，立刻要阻止, 黑色的能量阻隔了森罗与纯白人形的接触。

　　但森罗背后的力量依然可以通过这个距离实现物体转移。

　　一瞬间而已, 神座上的纯白人形消失了, 森罗的意识也离开了附身的那具身体。

　　一具无神的身体怦然倒地, 神殿大厅一下子寂静了。

　　教皇瞪大双目, 似是还没能理解眼前的情况, 他看着空无的神座发呆, 仿佛静止, 然而几秒后，他遭受到了万千年来未曾有过的精神刺激。

　　在疯人院看到与神相似的神性存在，又在黑塔看到那位神性存在放手人类的场景，【黑十字】、【黑钉】, 再到现在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质问罪责，被趁机夺走神当年的人类躯体, 不到两个小时之内, 他连续遭受了三次的精神刺激, 万千年来从未有过如此的愤怒。

　　神殿内本来只是几厘米粗细的黑荆棘瞬间壮大, 野蛮生长，爆发出毁灭性的恐怖能量。

　　教皇真的要疯了。

　　另一方。

　　北恒本来要抱住黑蛇转移过来的人形, 但人形重量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差点以抱着人形的姿势摔倒，好在他最后还是勉强抱住了。

　　黑蛇累得打滚, 转移人形耗费了祂相当多的力量。

　　糯米团也累得趴在左瞳的头上。

　　“……好险是成功了。”

　　这时，蓝蝴蝶帮北恒加强了体质。

　　北恒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变强，慢慢地抱稳了手中的人形。

　　祂应该是主神当年行走人间时用的人间体, 虽然里面的意识消失了，身上的神性依然不灭，光是看到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到身体里蕴藏的恐怖力量。

　　主神的本体当然不只是这样的，虽然只是传说，但北恒偶然从白色大楼人的知识中了解到，神性存在所在的维度与物质存在不一样，祂们如果要干预无限世界，基本只有两种手段，一是自身降维下来，二是抛锚，以附身等方式控制一个人间体。

　　所以说，教皇杀害主神这种事，从逻辑上讲，其实是不可能的，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教皇破坏了主神用以行走人间的人间体。

　　这也是普遍意义上，很多说法都认同的“杀神”。

　　【天父】实际上也没有死亡，而是被斩断了与人类世界的关系。

　　教皇理解的背叛，事实上并没他本人想象的那么严重，更何况他的情况其实很复杂。北恒回头一想，不禁感觉这里面可能还有其他原因，比如说……某些深渊存在的影响，说不定是反神最强烈的祂们在当年插手做了什么手脚。

　　其次，主神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存在，光是从无限世界的设置本身就能看出，祂智慧极高，全知全能，其实只要仔细一想，就能知道祂会被背叛这种事从逻辑上就是不可能发生的，除非祂允许了，祂可能认为对于教皇来说，“背叛”是需要的，因为那是……试炼。

　　北恒顿了顿，可即使是试炼，那也是一种经历，对于主神来说，可能也不只是简单的安排，祂未必希望这场试炼会降临到教皇身上。

　　不管怎样，神的想法都是很难理解的。

　　北恒摇了摇头，掌控无数权柄的绝对超越性存在，与充满博爱神性的亲人类存在，主神是哪边，还是说，两边都是？

　　北恒看着人形的脸，不由得思考起了这些问题。

　　现在【美丽地狱】的第三轮关卡还没完全结束，他还有点时间处理事情。

　　发呆了几秒，北恒在蓝蝴蝶的指引下，把人形放在了神殿一间卧室的床上。

　　光粒子明明灭灭，在祂周身萦绕，营造出了过于神圣的氛围。

　　斗篷之下，北恒清楚地看见了人形美到不真实的脸部。

　　祂多少跟蓝蝴蝶给自己塑造的人类身体有点像，区别主要是年龄，自己这具身体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然而人形的外表是二十二三岁的感觉。

　　人形是金眸银发，而自己是黑发蓝眸……想到这里，北恒微妙地看了下蓝蝴蝶。

　　蓝蝴蝶歪着脑袋回头看他。

　　蓝蝴蝶不只一次调整过他身体的模样，左瞳多次阻止祂，但祂比较叛逆，还是没有很听话。

　　当北恒出去办事的时候，神殿里的身体会放在神殿里，而祂一有空就喜欢对身体做些装扮，这方面好像是祂的神性所在，祂自己都改不了。

　　北恒不再看蓝蝴蝶，视线转而看向了主神的人形。

　　按他之前的推测，自己可能认识主神，也就是说，自己可能见过主神的这个形态。

　　但是……北恒努力想了想，还是没想到什么有关记忆。

　　“我想错了吗。”
　　北恒皱眉，视线低下的时候，刚巧看见了人形手背上隐隐浮现的金色神纹。

　　这些神纹其实在人形皮肤下面都有，只是不大好看见，可能也要看角度或者光影关系。

　　不过怎么说呢，看到白瓷一样的皮肤下面浮现出如此玄奥的金色纹路。

　　即使是对美没有什么鉴赏力的北恒都感觉到了美。

　　这时，蓝蝴蝶仿佛很开心，飞到北恒面前仿佛在炫耀什么。

　　北恒顿了顿，道：“也是你塑造的？”

　　蓝蝴蝶更开心了。

　　“你塑造成这样，主神会不会不方便行走人间。”

　　蓝蝴蝶僵硬了，好像真被说中了什么，晃悠地落在床被上面，双边翅膀收拢着，仿佛真在反省了。

　　北恒想了想，道：“没事的，主神应该不会怪你。”

　　蓝蝴蝶抖了抖。

　　“按你的神性行事就好了。”北恒对祂微笑。

　　蓝蝴蝶顿了半秒，很快就恢复了，又开心地到处乱飞。

　　“不过……主神的人形是暂时抢了过来，但……接下来呢。”
　　北恒的视线落在主神的手背上。

　　他从教皇手中夺走人形的目的很简单，是“人质”。

　　对教皇来说，人形的存在很重要，说不定是他崇拜主神的人格之所以活到现在的一线希望，不然，他很可能就会被反神的那个人格压垮。

　　不过，北恒其实没有很理解他为什么会在黑塔事件后，立刻就从【暗棺】中取出了人形。

　　教皇想确认什么吗，还是说……他只是在【天父】身上看到主神的影子，想念起了主神吗。

　　这里面的因果缺乏还原所需要的线索，北恒暂时想不透。

　　【美丽地狱】的规则，教皇大概率无法左右，或者还可能是，一旦他出手左右了【美丽地狱】的规则，他就会失去本可以得到的东西或者机会。

　　幽魂海之说，本来是北恒临时想的，没想到真就说中了教皇的目的，但这个目的应该不是他的最终的目的，问题是教皇想去幽魂海做什么。

　　他不会是觉得主神的权柄可能在幽魂海吧。北恒想了想，发现这个动机比较有说服力，教皇应该是在无限世界翻天都找不到主神的权柄，所以才想到了无限世界之外的幽魂海。

　　那里与虚界的存在维度不一样，属于无限世界的里侧，即使是拥有通天手段的存在也无法轻易进入，它的入口更是成谜，是传说中的传说。

　　北恒参考白色空间中几万人的知识情报，也只能收集到这点情报，可见幽魂海的神秘。北恒也是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所在的地方那么神秘。

　　“所以我是……为什么会在那里的呢。”

　　北恒又想到了这个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主神的人形上面，仿佛在追忆什么，不过他其实是在发呆。

　　没有答案的问题、手段难料的敌人、【美丽地狱】未知的副本规则，都是他正在思考的事情。

　　把控全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了集合手牌，有效利用之外，还要提前布置很多的东西，比如说，该设计的陷阱、该提前专门对付的敌人，另外还有未知的事物，意外性才是最麻烦的东西。

　　被夺走人形的教皇是变得更疯狂了，还是反而变理智了呢，还有可能是两者结合了吧，他说不定会亲自下场夺还主神的人形。教皇的情况需要特别处理，就目前来说，他确实是最危险的敌人。

　　实在不行的话……北恒看着主神的人形，心里想到了一个手段，但是他希望，后面最好不要到必须要用这个手段的时候。

　　这时的北恒不知道，其实他如果早点用这个手段的话，解决教皇可能只是几秒钟的事情。

　　北恒回头一想，森罗能从教皇眼前夺走主神的人形，实属奇迹，当时的情况下，能应对得了教皇，又能完美执行指令的玩家，在白色大楼之中估计也就只有森罗，不愧是圆桌之一。

　　北恒看了看森罗目前的情况。

　　回到白色大楼的森罗貌似还有点惊魂未定，但是他非常高兴。

　　“嗯，没事就好。”

　　接着，北恒通过左瞳的力量，远远地看了看第三关卡的目前情况。

　　融合了十几个位面的【美丽地狱】，涉及了几十亿规模的玩家，目前能走出第三关卡的，约有近千万，他们通关的关卡数量几乎等于他们的手牌数量，也即针对副本boss的debuff数量，不过考虑到第三轮关卡的普遍难度，他们的手牌估计也用了不少，粗略估计应该剩下三千多张。

　　比较幸运的是，到达第四轮关卡的玩家也不一定是精英玩家，里面有不少是被高手带进来的普通玩家，生与死的经历或许会给他们带来友谊，但也会带来仇恨。

　　“主神的心脏”在关卡里的事情估计已经被很多高阶玩家知道了，他们没理由压下野心不去争夺。

　　除非没有实力，或者实在怕死，不然人人都要争，这是事实。

　　“……你们。”
　　“就这么……想要我的心吗。”

　　北恒低着头，眸色幽暗，透出深层的冷漠威严，忽然就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他回过神来才觉得有问题，那是主神的心脏，与他无关，自己可能是跟主神的人形太近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最近的他比较受神性存在影响，会因为距离相近受到主神的人形影响，好像也很正常。

　　北恒看了一眼主神过去的人形，祂是制约教皇的重要“人质”，就先这样保管起来吧。

　　他们人类想夺权，不是不可以，但要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北恒视线看向了左瞳。

　　左瞳一直在他身边，祂好像没有看主神的人形，而是注视着他。

　　“再筛一遍吧。”北恒对祂说。

　　左瞳点头，千百个视界当场就投影了出来，整个卧室内都是第三轮关卡的实时影像。

　　糯米团和黑蛇提起了精神。

　　很多时候，无限游戏胜负的关键都不是实力，而是一些契机的东西，杀死强大的单体玩家，也不一定需要多复杂的对敌策略，而是一些细节的东西。

　　【美丽地狱】存在游戏规则，就目前来说，玩家绝大多数都突破不了规则的限制，那将他们引向规则杀，就是最方便的杀人方式。

　　这里面其实也蕴藏着一个“视角差”的问题，北恒一直以来对此都有点忽略，但现在他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对付玩家的前提是从他们的心理出发，代入他们的思维，设置他们最可能坠入的陷阱。

　　【丧尸围城】、【惊魂镇】、【幽蓝诡城】、位面控制的时候，自己用的基本手段是利用情报差，以最快的速度杀完玩家，让他们无从还手。

　　这个手段只要手牌足够，时机把握得准确，且充分应对危机以及意外性，基本就不会有差错。那些玩家基本是在未知状态下，连敌人都还没有认知清楚，就被杀死了。

　　也就是说，在这个手段的运用下，北恒基本上是被他们视为了“未知存在”，或者说，相对而言，北恒还没有成为他们的策略对象，因为首先他们连针对北恒的情报收集都无法完成，当初娟儿无法出手的原因也在于此。

　　但这个手段显然已经不能用在【美丽地狱】了，自己需要再增强手段，提高处理效率。另外，他也知道，如果走到第四轮关卡，他很可能开局就会被封号，需要提前布置更多手段。

　　北恒目光发冷，然后很自然地想到了下一种手段。

　　自己需要从“未知存在”，转到“未知的恐怖存在”，在他们心底植入一个架空的恐惧对象，让他们敬畏起未知鬼神的无形力量，无上限地产生绝望，进而……

　　他的想法不止于策略阶段，立刻就执行了。

　　“主神的道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无视游戏规则”的优势，怎么能不利用呢。

　　一个解密关卡中，他通过糯米团的力量，对关卡的地形做了改造，将几个重要的线索直接隐蔽，斩断了玩家盘出来的逻辑链。

　　其次，他对关卡中的几个玩家，分别做了思维诱导，引导他们都以足够的“线索”，推理出不同的解密答案，接下来就可以静等他们的混乱，他们或许会内乱，或许会注意到幕后黑手的设计，如果是前者，他们会死在那个关卡里，如果是后者，他们会陷入恐惧之中。另外，北恒还加强了关卡boss ，使之可以突破规则限制。

　　画面中，原本即将解出副本最终谜底的玩家突然愣住了，因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关键的一个线索，而当她找到的时候，其他玩家推理出来的结果居然跟她不一样，她呆滞了。

　　北恒没有理会他们的结局，转头就设计下一个副本了。

　　这个副本里有很多实力玩家，理性者比较多，然而他们整体的弱点就是强者太多，他们要争夺关卡胜利的奖励卡牌，就要进行争斗。当然也有可能他们的理性一拍即合，结合成一个集体，但北恒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制造突然的死亡会让他们的集体产生怀疑，紧张的环境则会激化他们的矛盾，分化永远是对付集体的第一手段。

　　通过激发感性面来对付理性人，是之前试验过的有效手段，人类好像很难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的思维，尽管经历过再多游戏考验。

　　画面中，原先还好好相处的玩家们突然产生了矛盾，为卡牌争斗起来。

　　下一个副本，北恒发现了一个几乎绝对理性的厉害玩家，但是他的理性有多强呢，能应对得了所有规则之外的突发设计吗。

　　接着，北恒以离奇的意外手段，巧妙地杀了几个副本里的一般玩家，死者皆仿佛是被死神盯上了一样，被难以想象的意外杀死。

　　画面中，有个陷阱关卡，巨斧左右切割，玩家需要在恰当的时机躲避巨斧，踩中实地，才能通过这个房间。

　　房间的领头者们已经算出了斧头的运作规律，告诉所有玩家只要在一定频率之下跳过巨斧就能成功通关。

　　理论上，以他们在场玩家的速度数值，他们不应该有人无法通关。

　　然而，一个非常突然的瞬间，当某个玩家跳在中空的时候，左边的巨斧突然加速，将其当场砍死。

　　“卧槽！”后面的玩家看见，立马停住了。

　　“草，他怎么就这么死了！？”
　　领头的玩家回头一看，满脸震惊，看向后面的玩家。

　　“我也不知道啊，”后面的玩家道，“斧头突然就加速把他给杀了！”

　　“啊？你是说我推理出来的规律是错的？这他妈不是有眼人都能算出来的规律吗，数阶不懂？数学没学过吗草！”领头者忍不住怒道。

　　“那你可以试试啊。”后面的玩家感到憋屈。

　　领头者转头看向前方，观察了左右的巨斧后，加速跳了过去。

　　就在此时，左右两边的斧头同时加速，直要将他切成两半。

　　领头者瞪大双目，在临死关头爆发出了【二阶超神速】，先前的警惕救了他一命。

　　他虽然活着，但他吓惨了。

　　“草……怎么会有这种事，游戏规则不是绝对的吗？”
　　“难道说，有什么存在篡改了规则？”
　　“不不，这可不可能是【美丽地狱】动了真格？它终于开始试炼了！”
　　“你傻啊，我经历过上次的【人类试炼】，上次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很明显这个副本背后有东西啊！”

　　“东西？什么东西？你的意思是有不受副本规则限制的怪物插手了【人类试炼】！？”
　　“是啊，不然怎么解释这个情况！”
　　“意外，一定是意外啊，一定是副本世界出了什么意外而已！想想也对，【美丽地狱】一个这么大规模的副本，出点意外有什么奇怪的？”
　　“你就觉得是意外吧，我可不觉得，这八成是有什么怪物插手了。”

　　“那是倒十字教会的教皇搞的吧？我听说他手段很可怕啊！”
　　“放屁，你没看见倒十字教会的人也很惨吗！”
　　“这是演戏吧。”
　　“犯得着这么演？他们早就跟所有玩家为敌了，有这种力量的话，根本没必要演好吧！”

　　一时间，第三轮关卡的玩家，以及第三轮关卡出来，在等候室的玩家都产生了混乱、动摇。

　　等候室的玩家们以上帝视角看到的情况无疑更离谱。

　　「这…到底是……？？」
　　直播弹幕很多人都表示了疑惑。

　　「也太要命了吗，我不止看到了一层混乱，我怎么感觉我们所有人都被设计了？」
　　「这是第一次，我感觉我们在一个沙盘上……有两只手不停的玩游戏，堆起土堆，然后又推倒……」
　　「所以【美丽地狱】是被什么东西操作了吗？那我们还这么过啊，它连规则都可以篡改，这就意味着我们接下来的关卡可能都不能叫做关卡了吧，连规则都没有，这他妈是随机生存游戏吗！」

　　「靠，关卡本身就难了，再来一个正体不明的怪物，我疯了」
　　「谁有手段可以推导一下那是什么东西吗？」
　　「不行啊，占卜也没用，我什么手段都试过了，这个幕后存在太诡异了，它说不定是路过的神性存在，看见我们在进行【人类试炼】，所以也下手玩了」

　　「草，可别说玩这个字了，老子要有心理阴影了」
　　「你们还没发现问题吗？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怪物在玩我们，那它八成在最终关卡等我们啊」
　　「一个能无视【美丽地狱】规则的怪物，至少就说明了它的权能在【美丽地狱】之上，它在最终关卡，这他妈怎么打啊，我们收集的卡牌对它肯定无效的啊」

　　「喂喂，你们别那么紧张好不好，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玩家了」
　　「不是吧，你还看不出哪里要紧张吗？」

　　就连通关了第三轮关卡的玩家们也吵了起来。

　　大势力的玩家集体领袖几乎人人都面色难看，这个情况谁都预料不到，无形的恐惧植入了所有人心中，他们甚至生出了要不要团结所有玩家对付那个怪物的念头，但他们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会引发更加混乱的情况。

　　再者，他们很难判断，与怪物为敌是否是好的选择，无限世界有的怪物，只要你跟它签订契约，或者取悦它，它说不定就会放你一马，但你如果开始就选择与它为敌，那它当然会抹杀你。

　　超越规则的未知……太可怕了。

　　这其中，无限榜前十的那个玩家尤其警惕，即使是他，后背也不禁流下冷汗。

　　他身边站着理应在黑塔中死去的玩家吾弦。

　　吾弦没有死，因为他提前用了一个特殊道具【替身人偶】，当他死去的时候，就会在拥有另一个【替身人偶】的人身边复活。

　　他对黑塔发生的事情印象模糊，因为他当时被精神劣化的很严重，现在回想过来，他只记得一件事。

　　“我好像对很重要的存在说了不可以说的话。”吾弦皱眉，陷入沉思。

　　比较早从第三轮关卡中出来的李沉看到第三轮关卡的直播情况，仿佛想到了什么，但是没有很确信。

　　他身上的血咒隐隐显出光芒，手背处甚至形成了一个眼睛的纹路，好像有人在远方通过血咒观察这里的情况，但李沉丝毫没有察觉。

　　另外，白色大楼出来的玩家都熟知这个情况的原因，占着绝对的情报优势，他们之中具备领导实力的人混进了玩家之中，部分人还成了玩家集体的意见领袖。当然了，他们要么是设计玩家在当前关卡全灭，要么是设计玩家在下一个关卡死出更好的效果。

　　“制造混乱，总要一步一步来。”墨睢催促起了百变。

　　“行啊你，”百变白了墨睢一眼，“有机会就驱使人是吧。”

　　墨睢笑笑道：“我感觉第四关会是所有玩家的集合关卡，我们要悄悄做些设计，才能惊艳大家嘛。”

　　“算了吧你。”百变不吃墨睢这一套。

　　“也许可以取悦那位呢？”墨睢加大筹码。

　　“那好。”百变立刻道。

　　这回换墨睢有点无语了。

　　另一方，娟儿也对奥兰道：“下一个关卡，那位可能会受到很多限制，我们要比任何人还要早找到那位，救出那位。”

　　“情况会这么麻烦吗？”奥兰皱眉。

　　“多半会，那位应该不会改这个游戏规则。”娟儿直言，“也就是说，下一个关卡，我们必须要发挥很大的作用，另外，这也是一种竞争，我们总要比其他人更能发挥作用吧，不然你的愿望怎么办。”

　　说着，娟儿笑了。

　　奥兰沉默了三秒，道：“你的判断倒是从来没有错过。”

　　“下一个关卡，也许会发生那位受规则限制无法告知我们所在地址的情况，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希望我是第一个到达那位身边的人。”娟儿坦白道。

　　“……”奥兰定睛看她，道：“你之前说我变了，我现在看你也变了。”

　　娟儿罕见地顿了顿，眼神微变，道：“我只是终于找到真实感了而已。”

　　这是不是信仰不知道，但是娟儿认为，她单方面地找到了想为之奋斗的存在。

　　不久后，第三轮关卡逐渐结束，游戏系统宣布了第四轮关卡的开始。

　　光影变幻，某个世界被连接，被重构，千万玩家被连接到了同一个世界。

　　北恒看着这一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他的预想几乎没有差。

　　他刚一到关卡boss的瞬间，就感知到了上百个debuff的同时发动，里面还有几张特殊规则卡，发动即可使用一次封印术的那种。

　　但他没有被几个封印术同时封印，而是优先被里面最强的伪【暗棺】封印了。

　　这几乎是一秒间发生的事情。

　　提前就有预想的北恒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也趁这一秒的时间引动了关卡boss的力量，配合他的操作，在关卡的某一处塑造出了可以关联关卡boss的人形存在，并将自己的意识转移了过去。

　　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突然的意识转移必然会对自己造成一些影响。

　　几秒的混乱过后，换到了新身体的北恒有些站不稳，他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巷子里，地面全是腐烂的血肉和散乱的人骨。

　　他扶着墙壁，才走了几步，就感觉到了呼吸苦难，有些缺氧，这具临时身体的呼吸系统似乎没有塑造得很好。

　　再走了几步，他感觉眼前发黑，视界摇晃。

　　几秒后，他果然就要摔倒了。

　　也是刚好，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冲进了这个巷子。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即将摔倒的北恒，然后立刻就冲过去扶住了北恒。

　　“先生……你还好吗？”此时还是少年的维吉尔问道。

　　“……”
　　北恒勉强地看了他一眼，意识很快就中断了。

　　“先生！”




98.  第 98 章   【美丽地狱】

　　心脏没有完美制造出来, 存在一些功能问题，可能导致低血压、晕眩、四肢无力等情况。

　　但心脏塑造失败的原因，未必是自己的能力不足, 也可能是关卡boss自身的心脏就存在问题, 导致关联祂制造出来的人体也存在心脏问题。

　　也就是说, 从前几个副本的例子推导, 关卡boss的心脏可能就是“主神的心脏”, 跟糯米团蓝蝴蝶一样, 未觉醒的“主神的心脏”需要满足一定条件, 才会出现。

　　另外, “主神的心脏”还可能处于受伤状态。

　　北恒还没睁开眼睛，意识就提前清醒了，思考起自己的身体情况。

　　这是一具相对来说比较普通的身体，但应该有一定特殊性。

　　北恒睁开了眼睛。

　　视界中有一双放大的碧眸, 有个少年模样的npc在床铺近处瞅着他看，见他醒来, 立刻缩了回去。

　　“……”北恒坐起身, 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现状。

　　这里是一间破旧卧室, 从房间的环境尤其物品来看, 应该属于中世纪的房屋建筑。

　　“先生，你醒了呀！”碧眸少年开心地笑了。

　　貌似是他把晕倒的自己搬到了这里, 游戏副本的智慧npc拥有这个程度的主观能动性并不稀奇。

　　不过，北恒直觉这个关卡没有那么简单。

　　“谢谢你，请问你是？”北恒看向碧眸少年。

　　“维吉尔, 先生是？”

　　“文森特。”北恒随口取了个名字。

　　他从床上起身，大致了解一下自己的外表与装备，这是一个年龄二十五六岁的男性身体, 身穿中古服饰，一身布衣，还算干净，体质数值相当于中阶玩家，具备一定程度的格斗技能。

　　记得他出现的时候应该是在巷子里，那地面满是血肉骨头，这个世界八成很不对劲。

　　麻烦的是，以他现在的意识状态，不好接上白色大楼，这里面好像有玩家方的debuff影响，也就是说，他相当于失联了。

　　不过这也倒还算意料之中。

　　关卡boss 的任务从来都很简单，那就是尽快全灭玩家。自己目前的情况，需要做到的事情主要有两个，找到白色大楼的玩家以及关卡boss被封印的位置，同时尽快恢复力量，最终全灭关卡中的玩家。

　　之前，虽然只是一秒钟不到的功夫，但北恒感觉到了这次的关卡boss也是一尊神性存在，而且祂的神性很特殊，跟【天父】有些类似，不过祂身上明显毁灭性的力量更强大，也许是魔神之类的存在。

　　想着，北恒看向了维吉尔，维吉尔眨了眨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

　　经过【幽蓝诡城】那时的事情，北恒就知道了无限世界的游戏副本很可能大部分改造自真实的历史，也就是说，游戏副本的npc很可能是过去生活的人。

　　当然，游戏副本并非历史的直接照搬，无限系统对它们进行了游戏化改造，比如说将一些怪物属性、特殊能力等赋予了副本里的npc，在里面加入一些游戏机制等。

　　值得一提的是，游戏副本未必需要符合现实逻辑，就比如【丧尸围城】，为了推行这个刷分副本，系统还设置了安全屋这样的地点，如果按现实逻辑走的话，这种地点根本不会存在。

　　所以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关卡，估计也不会很合现实逻辑，其次，北恒感觉这个关卡的时代有点糅合，八成缝合了好几个过去世界里的东西，说是中世纪，但如果出现后面时代的东西，那也不足为奇。

　　几秒间想完这些情况后，北恒就站了起来。

　　门外的光线稀疏地投射在地面，窗外的光景一片昏暗，空气中隐隐透着血腥味。

　　游戏开始了，玩家无论是转化成npc，还是作为外来者入侵，这个世界都即将大乱。

　　想着，北恒又低头看了一下维吉尔。

　　维吉尔呆呆地看着北恒，他刚刚一直企图跟北恒说话，但北恒就如同没听见一样，沉思着自己的事情。

　　“能跟我说一下这个世界的事情吗。”半响，北恒终于说话了。

　　北恒对npc的总体好感度要比玩家高一倍，当初之所以发愿成为副本boss，就是因为看见npc被大规模滥杀，与【丧尸王】有了共鸣。

　　维吉尔听到北恒这么说，非常乐意地跟北恒说了一些他知道的情况。

　　他作为npc，貌似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世界”这种比较奇怪的说法，如果是正常世界观下生活的人，可能总要问一句“什么叫这个世界，难道还有另一个世界”之类的话。

　　从维吉尔口中，北恒得知，这个世界的情况比他之前经历的游戏副本都复杂。

　　这次【美丽地狱】还原出了一个相对真实的中古世界，有国家，有城市，还有土著教会等智慧npc组织，这些智慧npc除了不能认识到玩家的玩家身份外，主观能动性还是挺高的。

　　自己比起进入一个游戏关卡，更像是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我们的世界里有魔鬼，”提到魔鬼这个词的维吉尔皱了皱眉，忧心道：“我听大祭祀说，今天正午过后，魔鬼大军会杀进人间。”

　　北恒点了点头，这个游戏副本的规模居然到了战争这个级别。

　　“大祭祀还说，我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魔鬼。”维吉尔面色发白，手脚都缩了缩，好像很害怕魔鬼这种说法。

　　他们的土著教会崇拜正神，而正神大多会为人类立下戒律，构建道德观念，告诉人类世上有神有魔，人类应当崇拜神灵，远离魔鬼。

　　不过，正神的理念未必都对应得上人类的理念，比如说祂们大多绝对要求禁人欲，行善积德，然而人类却常常控制不住人欲，对于有的人类来说，欲望甚至是人生的主题，这方面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神性和人性的最大区分点好像就在于对待欲望的态度上面，但北恒不是很了解这方面的说法。

　　他有时候也会反思自己的内心，可他后来发现，他很难找到自己身上人性的地方，比起人类，自己好像更倾向于是非人的存在，也许这是自己能在白色大楼的玩家面前扮演好主神的原因之一吧。

　　北恒有点感慨。

　　接着，维吉尔还道：“城里面很多人生病了，大祭祀说他们是被魔鬼附身了，生病的人好可怕，他们都变得不像以前的人了。”说着，他的眼眶湿润，想起了非常悲伤的事情，有点哽咽。

　　半响后，维吉尔才继续道：“我的妈妈也生病了，邻居都说要尽快杀死她，以免她真正变成魔鬼，但是我……呜呜。”他忍不住哭了，双手擦拭着泪水，“我不想妈妈被魔鬼带走。”

　　原来，维吉尔当时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个小巷子里，就是因为他在寻找一位巫医，而北恒意外地在那里出现，还一副即将晕倒的样子，善良的维吉尔无法放任晕倒的人不管，更何况巷子之前才出了几起命案，所以他就将北恒带回了家。

　　北恒了解完，首先是有点感慨维吉尔的力量和体质，他十二三的少年居然能把一个成年人背回家。

　　明明光看外表，维吉尔的身材应该属于偏瘦的，皮肤苍白，骨架小，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上没有长多少肉，又因为父亲早逝，母亲病重，小小年纪就得设法求生，劳苦多，长也长不胖，整体给人感觉更纤细了。唯一幸运的是，他的个子没有太矮，属于这个年龄比较正常的个子。

　　不过，魔鬼吗。北恒想了想这个词，眼神有点暗，因为他意识到，这个世界观背景之下，关卡boss很可能就是魔王魔神这类的存在，也就是说，自己是给这个孩子带来了灾难的邪恶存在。

　　想到这里，北恒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维吉尔的金发，仿佛在安慰他。 

　　“一切都会好的。”

　　【天父】的神性似乎还是在影响他，让他无法对太过弱小的造物冷漠以待，甚至认为他们需要怜爱。但这到底是【天父】的神性，还是……

　　北恒顿了顿，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反思起来，自己在做什么，都已经来到关卡里了，怎么浪费时间在这些事上。

　　他想的事情跟他的动作几乎形成了矛盾，他见维吉尔越哭越厉害，不由得拥抱了这个孩子。

　　维吉尔也抱住了他，但还在不停抽泣。

　　北恒想到，这个孩子受了很多苦，可能日常中很少有人对他温柔相待，但他依然是个温柔的孩子，会把陌生的成年人救回家，人类的心性成长究竟是什么回事呢。

　　不久后，维吉尔好像意识到在陌生人面前这样哭是不礼貌的事情，立刻跟北恒道歉了。

　　北恒并不在意，他倒是一直都比较关注卧室隔壁的地方。

　　总感觉，那里有些吵闹。

　　维吉尔好像想到了什么，拉着北恒去了隔壁的房间。

　　“妈妈在睡觉，白天她总是醒不来……”

　　木门推开，房间很普通，里面的物件都很老旧，比较不普通的是被绳子绑在床上的成年女性。

　　她约是三十岁左右的年龄，但皮肤却已经很显老，生出了很多皱纹，两鬓也生出了白发。她沉睡着，看起来很安静，丝毫不像被魔鬼附身。

　　维吉尔担忧道：“妈妈已经一个月不吃饭了，她就一直睡着，只有午夜的时候偶尔才会动，但是她一动起来就要打乱房间，打人杀人，我感觉那个妈妈不是我的妈妈。”

　　说着，维吉尔又擦了擦眼泪，话音带着哭腔。

　　北恒走到床边，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仔细看到这个情况，他反而愣住了。

　　两只“鬼”飘在空中窃窃私语，他之前感觉到的吵闹就来自他们。

　　“靠，这人不会是驱鬼师吧，这小孩居然找人驱逐我们？这个世界真有驱鬼师？我们如果是鬼的话，驱鬼师就相当于副本怪物？”一只鬼道。

　　“你没经历过这种副本吗，我们编号32位面就有的啊，玩家扮演鬼怪，杀死人类npc然后通关的游戏副本！”另一只鬼道。

　　“啊？那可能跟我的编号34位面不一样吧。”
　　“怎么说？”
　　“我们位面就没有这种游戏。”
　　“对啊，每个位面开发出来的游戏都不一样啊，就跟点亮技能树一样，要逐渐点亮才行，基础的那几个刷分游戏倒可能比较相似，倒后面就要看你们位面玩家的手段。”

　　“拜托，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啊，可是这些游戏难道不是被我们都开发出来了吗。”
　　“你他妈是真傻逼吧，我都说要点亮了，你的意思是你们位面把游戏副本全点亮了吗？那怎么可能！”
　　“草你大爷，你都没去过我们位面，怎么知道我们位面有没有全点亮啊！”
　　“都点亮的话你们会没见过这种游戏！？靠，我怎么就摊上你这白痴了！系统任务还是跟你配合一起转化这个人类npc ，无语到家了都，游戏系统怎么就不给我整成一个人任务啊！”

　　“靠，你这憨批说谁白痴啊！”
　　“憨你爹，我可懂了，我要是把你杀了，不就成了一个人任务吗！去死吧你这白痴！”
　　“杀我，你算什么东西？”

　　这两只鬼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了，两只虚态的魂体在半空中扭打来去，他们在这个形态下好像无法自由使用玩家技能，各种数值也都没有意义，除非拥有对精神手段，不然他们根本无法给彼此造成伤害，顶多只能靠纯灵魂强度压一压对方。

　　北恒盯着他们看，还以为是什么魔鬼，原来就这。




99.  第 99 章   【美丽地狱】

　　所以说, 维吉尔所说的“魔鬼大军”，指的就是玩家转化npc的事情吗。

　　北恒顿了顿，想到了很多事情。

　　半空中的两只鬼扭打了几个回合后, 终于发现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 开始看向北恒。

　　“老子就先放你一马了, 哼, 先把这个人杀了再说吧, 我感觉他不对劲。”
　　“哼, 谁放谁一马, 不过确实应该先对付他！”

　　他们两个鬼互看不顺眼, 但还是联手了。

　　床上维吉尔的妈妈突然开始大动作，双目瞪大，面目狰狞，手脚肌肉暴涨, 全身猛地发力，几乎要挣脱绳子的束缚。

　　“妈妈！”维吉尔吓傻了, 正要跑过去。

　　但北恒一手抓住了他, 冷静道：“她还挣脱不了。”

　　“见鬼, 他不会真是驱鬼师吧！”
　　“啊？那该怎么办啊, 我们能直接对付他吗？”
　　“【破】应该可以直接攻击他吧。”
　　“试试！”

　　两只鬼当即扑向北恒。

　　北恒看都没看他们，只是单手在空中左右拍了拍, 仿佛只是在扇风，然而却给两只鬼造成了很大伤害。

　　两只鬼在半空中倒飞几米，互看彼此, 满脸惊悚。

　　“卧槽！你怎么虚了？你不会要死了吧！？”
　　“啊？你的身体才是怎么要爆炸了啊？”

　　他们说完之后，一丝绝望涌上心头，下一秒后, 他们真的就炸开了，再睁开眼睛时，他们只见自己来到了一个白色大楼，走出阳台，无数不善的眼睛盯着他们。

　　“我上天堂了？”
　　“你不止憨批还瞎了吧，对面那群人长得像天使？”
　　“呃…确实，他们更像鬼。”

　　卧室中。

　　北恒看着他们魂体消散，灵魂操作上的修炼他也有尝试，所以他们的手段对他来说根本不够看。

　　不过，这两个玩家魂体消散后，倒是留下了一点奇怪的能量，他们灵魂核心中的两团黑色粒子正在散发不详的气息。

　　为了检验，北恒收了一点过来，然后他就发现了问题。

　　这个关卡不止将玩家设置成了“魔鬼”，还把真正的魔鬼因子掺进了玩家的灵魂之中，或者说，污染了玩家的灵魂，如果玩家对此不注意，他们就会被魔鬼因子支配，成为真正的魔鬼，到时候他们不止是输这么简单，恐怕连同灵魂单位也会被侵蚀，关卡结束后，消失殆尽。

　　也就是说，这个关卡从一开始就对玩家展开了设计，给所有玩家绑上了定时炸弹，凡心智弱，又没有足够手段的玩家，恐怕进入这个副本，就意味着死亡。

　　北恒对于无限世界玩家的生死没有太在意，因为事实上他们只是换了个存在方式，比较严重一点的就是被抹除意志，但说到底，他们的灵魂单位还存在。

　　可灵魂单位的消灭意义不同，那就是真的消灭了。

　　北恒对“消灭”好像比较反对，具体为什么自己会不喜欢“消灭”，他也说不清，仅仅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此前，北恒在【丧尸围城】第一次杀死玩家黄宗盛，后面又在白色大楼看见黄宗盛还在的时候，就本能地说出一句话——“还好他还存在”，这句话其实很奇怪，但北恒当时没有细想。

　　直到他成为【天父】后，看到倒十字教会的玩家接连献祭，又说出类似的话后，他才反省过来，自己好像先天地存在一些习惯观念。

　　这些观念并不是他在幽魂海有意识以来自己思考出来的，而是在此之前就有的东西，而自己又因为过于习惯自己的思维，一直没有发现这里面的异常。

　　自己对于“消灭”的排斥，应该与玩家普遍对于死亡的排斥相差不多吧。

　　其实之前，系统001就跟他说过游戏失败的后果，这后果不是别的，就是【消灭】，以及消灭之前，他要承受所有玩家在副本死亡时的痛苦与负面情绪，但北恒认为输了的话自己都已经要消灭了，承受什么痛苦当然可以忽略不计，那就是过程而已。

　　也就是说，真正命悬一线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无论成功于否，自己与白色大楼玩家的相处也只能是一个过程，不可能走到最后。

　　对此，北恒的想法一直偏向悲观，尤其是见到未来的萨特之后，他更是有些确信，自己的未来不会是好的结果，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通往消灭的挣扎。

　　也是在此压力之下，北恒才越发希望拥有力量。但他有时也会不自觉地悲观想到，比起扭转命运，自己的目的倒不如说是延缓这个进程。

　　自己的悲观思维，究竟是在幽魂海的时候养成的，还是在此之前就有的，说实话他无法分辨。

　　“……”
　　北恒面色微沉，很快就将这些无谓的思考抛在脑后，关注回眼前的现实。

　　这时候的维吉尔已经冲过去了他妈妈身边。

　　魔鬼消失了，他妈妈恢复了正常，面部的皱纹居然逐渐消失，整个人仿佛容光焕发。她睁开眼睛，先是呆滞地看了看天花板，然后看向床边的维吉尔。

　　“妈妈在呢。”她露出微笑，伸手揉揉了维吉尔的金发，眼眶湿润落泪。

　　他们久别重逢，说着母子间的话。

　　北恒正要离开，推开了门。

　　“先生，您是巫医吗？”维吉尔跑步很快，一下就跑到北恒面前。

　　这小孩擦着眼泪，非常激动，说了很多感谢。

　　“不是。”

　　北恒侧眼一看，发现维吉尔的妈妈正准备下床。

　　这位妇人一个月卧床不起不曾进食，魔鬼消失了之后，却很快就恢复了力量。

　　这个关卡的逻辑设计或多或少有点神奇，不，或许是“魔鬼”消失后，他们的灵魂能量转到了维吉尔的妈妈身上，所以她作为npc不止恢复得很快，反而体质比之前更强了，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能量守恒。

　　维吉尔的妈妈向北恒深深鞠躬，她看起来是比较典型的朴实善良民众npc。

　　正当北恒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

　　“救命！他疯了！”
　　“快来人制服他啊！”
　　“骑士团，快、快去找骑士团，他被魔鬼附身了！”

　　人声中夹杂着器物碰撞声，有人动用了刀剑，但是没用，被魔鬼附身的npc过于强大，他们的刀剑居然砍不伤他的身体。

　　争斗之中，又有其他npc被魔鬼附身，反杀其他npc。

　　这些魔鬼都是玩家，他们都迅速掌握了关卡的要点，那就是杀死npc，作为恶魔大军的一员，杀死副本boss，统治这个世界。

　　此前他们还有人思考所有玩家联手通关的可能性，认为不可能，但这个关卡直接给了他们机会，或者说，他们被迫成为了一个阵营。

　　除了在“主神的心脏”争夺这件事上存在绝对分歧外，在这个关卡中，他们就是被串上一条线的蚂蚱。夺走npc的身体，杀死所有npc，就是他们的第一任务，基本上这个关卡里的中高阶玩家应该都会认识到这一点，但只有少数人才意识到了玩家身上的隐患，也即被植入灵魂的魔核。

　　北恒提高了听觉感应，如同开启了玩家的【谛听】技能一样，将附近的情况全部听在了耳里。

　　骑士团来人了，好像还带上了一个祭祀。

　　被玩家转化的npc貌似可以使用玩家技能，基础数值也往玩家本来的数值转化了。

　　他们与骑士团成员杀在了一起，后方的祭祀则在吟诵咒文。

　　这咒文会有效吗，北恒产生了一个疑惑，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祭祀吟诵的咒文对玩家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们仿佛被绳索捆绑，难以动弹，还被强大的力量压在地面，无法行动。

　　骑士团的人趁机擒住了他们。

　　“吾主，请赐予我力量，毁灭这些为非作歹的恶魔们！”祭祀高声喝道。

　　地面的玩家剧烈抽搐，喊出了npc听不懂的话。

　　“草，怎么会这样。”
　　“他们这是要净化我们吗？！”
　　“啊啊啊好痛！”

　　很快，祭祀加大吟诵力度，几个玩家嘶吼着消失，游戏失败。

　　北恒好像感知到他们几个玩家进入白色大楼了，也就是说，被祭祀杀死的玩家并不会灵魂消灭吗？那这样看来，对于玩家来说，真正的危险反而是他们灵魂内部被系统植入的魔核。

　　这是一个被公平设置到所有玩家的心理局。这个关卡表面上是玩家转化npc，然而深层却是魔核吞噬玩家。站在玩家的角度上看，很难想象这是多么恶毒的设计，潜移默化之间，他们就会被彻底消灭。

　　不过，北恒只是想了想这个问题。

　　由于他一直沉默，维吉尔的妈妈有点疑惑，看了下维吉尔。

　　维吉尔点点头，已经有点习惯了，解释道：“先生是在思考重要的事情吧。”

　　旁若无人的北恒才回过神，跟他们道别道：“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事，先走了。”

　　维吉尔着急道：“文森特先生！我们还没有好好答谢您。”

　　“不用了，你也救了我。”北恒明明可以直接走人，却在和npc拉扯起去留，他可能是不擅长拒绝善良的npc，“你们尽量少出去，外面会出大事。”

　　他说的话有点自相矛盾，因为他明知外面会出事，也要出去。

　　维吉尔有点慌张，忽然灵机一动道：“先生等一下！”

　　说着，他立刻转身翻了翻床头的一个老旧柜子。

　　维吉尔的妈妈欣慰地看着维吉尔，仿佛想到了什么，没有多说什么。

　　北恒回头一看，就见维吉尔拿着一本黑皮书，对他说：“这是我爸爸留下的经书！爸爸以前是祭祀，他说念诵经书可以击败魔鬼，我之前试了试，没有效果，应该是因为我精神力不够吧，文森特先生的话，一定能用的！”

　　从维吉尔的话里可以知道，这本书很可能是维吉尔父亲留给他的遗物，说不定还是唯一的遗物，然而他却转手送给了一个陌生人，因为这个陌生人救了他的母亲，即将面临危险。

　　北恒顿了顿，这可能是他有意识以来第一次遇见如此纯粹的善意，他感觉到，人的善意可能比恶意难对付。

　　沉默了几秒后，北恒收下了维吉尔的黑皮书，道：“谢谢你。”

　　维吉尔笑得很开心，碧色的双眸仿佛泛起了阳光的光辉，兴奋道：“能帮上您的忙真是太好啦！”

　　北恒定睛看着他，不知为何，也许是眸色相近吧，他从维吉尔身上看到了教皇的影子，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因为即使是在神殿的时候，他都没有看清教皇的长相，森罗的记忆里倒是有一张教皇的侧颜，可是那个角度，说实话比较难想象教皇的正脸。

　　现在自己眼前的维吉尔身上并没有其他疑似玩家灵魂的东西，维吉尔确实只是普通的游戏npc，与教皇没有关系。

　　一直被北恒盯着看的维吉尔歪了歪脑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先生，您怎么了吗。”

　　“没事。”北恒摇头，翻开了手中的黑皮书。

　　书里面的内容跟他想象的基本没差，无限世界流行的经书都大多是这样的编撰，区别比较大的地方是具体的咒文和念诵技巧，按照惯例，唯有注入灵魂力量，这些咒文才会念诵生效。

　　最后，北恒多看了一眼维吉尔才离开了他们家。

　　维吉尔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眼神中露出了憧憬。

　　一路走过来，观察着居民区的北恒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多数npc都被玩家附身了，还没转化成功的玩家正在想尽办法洗脑npc。

　　巷道中的北恒巧合看见了隔壁墙上的一张通缉单，上面写着帝国通缉要犯某某人。

　　自己要不要往帝国方向前进，墨睢、娟儿等智谋玩家应该会第一时间控制帝国系统，尤其是人类军队。

　　去到帝都，自己可以知道白色大楼玩家的动作，但也仅是作了解，自己不能跟他们有太多牵扯，双线推行一直都是自己与白色大楼玩家之间必须要有的策略，到现在这个基本策略也没有变。

　　政治局有墨睢等人处理，情报局有奥林匹斯的参谋长处理，战争局有雇佣兵工会等大工会玩家处理，单体战力局有奥兰百变等人，棋子们应该会各自对应上适合的局。

　　但从基本逻辑上看，自己这边站着49位面的几乎所有精英玩家，而对弈的却是十几个位面的精英玩家，似乎数量上自己这边都会输他们很多，但他们劣势面也比较大。

　　一旦交锋起来，会出现很多未知数，现在刚刚游戏开局，尚处于潜伏阶段。

　　想到这里，北恒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了近处的教会建筑。

　　他的目的地正是教会。

　　因为现在看来，自己的真身应该不是魔神，而是教会所供奉的正神，但现在这位正神被玩家用卡牌封印了，土著教会被切断了与神的联系，可能祭祀的实力会因此下降。

　　这个关卡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复杂，因为那些强大的高阶玩家发现自己在关卡里的身份是魔鬼，那他们大概率就不会轻举妄动，而是潜入人类世界，以各种手段促使npc方灭亡。战争、瘟疫、饥荒都是他们可能使用的手段。

　　在北恒的了解中，某些疯魔玩家手里确实有不少能引发瘟疫的道具。

　　想到这里，北恒朝教会径直走去。

　　与此同时，他稍微感知了一下关卡boss那边的情况，结果是一片空无。

　　北恒想了想，结合自己无法联系上白色大楼的情况，做出了一个假设，那就是自己的主意识其实还在那边，被封印了，无法沟通，而外面的自己相当于副意识，副意识无法沟通白色大楼，或者说，一旦副意识沟通上白色大楼，自己就会被游戏系统识别为关卡boss，进而受到debuff制约，一起被封回关卡boss身体里。

　　可能也是因此，左瞳才无法联系自己，因为祂一旦联系，关卡系统就会开始识别关卡boss的意识。当然也可能是“主神的心脏”影响了关卡系统，让关卡系统本身排斥其他的主神道具，导致祂们的力量受限，就跟之前的四次副本一样。

　　总之，要慢慢来，自己在关卡开始前，给玩家植入的“未知的恐怖存在”应该会让他们在惊惧中老实一段时间。

　　北恒边思考边行走，顺手把一路上遇见的玩家全杀了。

　　维吉尔给到他的经书很快就发挥了作用，他确实可以利用里面的咒文对付玩家，他还看见了自己的视界右上角显示了一个标识【言灵lv.1】。

　　原来如此，这个关卡还自带内部升级机制的。

　　不久后，北恒就走到了教会门口。

　　教会里面，祭祀模样的中年人npc正在高台上念诵经文。

　　台下站着约一百多个来礼拜的民众npc，他们双手紧紧握着，低头闭眼，看起来十分虔诚。

　　管风琴的演奏更是给整个空间铺上了几分庄重感。

　　然而，北恒却看出了，台下的npc都是倒十字教会的玩家。




100.  第 100 章   【美丽地狱】

　　原来如此, 倒十字教会已经着手掌控关卡内的土著教会了吗。北恒发现了这个情况。

　　对于玩家方而言，拥有驱魔手段的土著教会无疑相当于普通副本中的怪物，教会祭祀拥有杀死他们的力量, 如果能瞒过祭祀的眼睛, 潜进教会, 影响主教, 进而控制教廷, 那这关卡大概率就可以通关了。

　　以倒十字教会的组织性, 估计不止是这个城镇, 同一时间应该也着手控制了其他教堂。关卡里的祭祀们理论上拥有看破魔鬼的力量, 却没能看出教堂中的这些玩家，恐怕是因为教皇用了什么偷天换日的大手段。

　　看来，抢走主神人形这件事确实把教皇惹疯了，教皇很可能会不计手段追查森罗以及森罗背后的力量。

　　假设教皇理智回归的话, 他还可能分析到，夺走主神人形的力量其实早已出现, 真身正是关卡背后的自己, 北恒不确定教皇会想到哪一步, 特别是他还无法知道, 活过万千岁月的教皇手里究竟有什么手牌。

　　不过，北恒也有依仗, 他相信左瞳祂们应该有手段断绝教皇的调查手段，也就是说，倒十字教会如果要调查“夺走主神人形的幕后黑手”的话, 比较现实的方式就是通过这个关卡，因为抢走主神人形的自己，不可能不想要“主神的心脏”。

　　北恒想了想, 虽然不知道教皇的理智恢复了多少，但如果自己是教皇的话，自己应该会做出一个预设，即“【美丽地狱】内所有玩家都可能是夺走主神人形的幕后黑手”，然后再从这个预设开始拟定策略，推进执行，毕竟他们具有这个实力。

　　那么，倒十字教会很可能就不会团结于玩家阵营，而是自成一派展开行动。

　　几秒的时间，北恒就想到了这些情况。

　　此时光线昏暗，后方的街道尽头吹来一阵阴风，令人寒战。

　　从教堂传来的圣歌越发洪亮，少年少女们优美的声线仿佛将神乐带到了人间。

　　倒十字教会有玩家注意到了外面的不速之客。

　　礼拜的玩家中，好几人看向了门口。

　　但他们谁也没看见北恒，他们只见教堂门前没有人，只有飘散的树叶。

　　台上的祭祀对他们的异样动静毫无察觉，还在继续念诵经书。

　　台下有玩家准备去玩家查探情况。

　　他们的领头人点了点头，对将要出去的人暗示道：“可以使用第三序列以上的道具或手段。”

　　这个关卡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实力限制规则，而他们也才刚进入，很多规则都待试探，眼下还没有新的报告，小心谨慎是必须的。

　　说实话，这一次进入【美丽地狱】的倒十字教会领头者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说那个教皇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谁都没想到教皇这一次会发这么大的火，在第三轮关卡结束后立刻就解禁了大多数道具手段，说是即使他们死绝，都要杀死【美丽地狱】背后的黑手。

　　领头者们都忘记不了，教皇在下发命令时的疯狂姿态。

　　——“无论他们逃到这个世界的天涯海角还是深渊尽头都要追杀他们！”
　　——“该死该死该死他们敢碰分毫！一定要将他们神魂消灭杀到粉碎挫骨扬灰就算深渊存在降临都要他们彻彻底底死透！”

　　听到这些话，当时很多投影过去开会的领头者都感到了毛骨悚然，面面相觑，他们都从教皇的疯狂中感觉到了背后的原因，好像是有人夺走了教皇手里最为重要的东西，才导致教皇快疯到如此不计后果的地步。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对那个从教皇手里夺走了重要之物的存在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教皇说的话本身就具有极强的言灵，更别说他的疯狂诅咒，有些弱者光是听到一句“死”，就要被“死”里面蕴含的言灵力量所压死，然而对面的那个存在却仿佛丝毫无惧教皇的言灵一样，诅咒完全没有受到反馈。

　　这至少就说明了，对面也不简单，很可能就是那个中途插手【美丽地狱】的“未知恐怖”。

　　这种级别的存在一旦对弈，他们底下的人多半都会死的很惨。

　　所以，自己更要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领头者额间滲着冷汗，第四轮关卡才刚开始，他就不得不紧张了。

　　然而，当所有倒十字教会的玩家都在假装祈祷实则关注外面情况的时候，异常发生了。

　　出去试探的高阶玩家立刻就没有了动静，在【谛听】以及所有相关无被反侦查风险的侦查手段之下，外面的玩家仍然没有预兆地消失了。

　　该玩家最后的生存画面是背对门，转身向右而走。

　　“他被杀了。”
　　“外面有东西！”
　　“是玩家？”
　　“有可能，可能是我们之前得罪的玩家。”
　　“但玩家怎么会在开局对我们下手，惹我们对他来说毫无益处吧。”

　　倒十字教会的玩家在集体意识交流中说了很多意见。

　　他们的领头者很久就压下众人的疑虑，说道：“再去试探，这次共享视野。”

　　说着，他立刻就指名了一个相对强大的玩家。

　　他们刚刚转化成npc成功，意识没有完全适应身体，实力也还没有稳，但是这个玩家的适应力一向很强，领头者对他有几分信心。

　　那个玩家在收到指名后，很快站了起来，转身走出门。

　　视野共享的作用下，教堂中的其他玩家都看到了外面的情况，教堂外面没有人，放眼望去，四面街道尽头都比较空。

　　虽然现在是近黄昏时刻，但这个寂寥多少也有点奇怪，也许跟教堂的所在地址有关。

　　如果是市中心的话，应该会看到好几个骑士长率领大队到处查探魔鬼的画面，帝国不是吃素的。

　　当土著教会的大祭祀预言了魔鬼大军降临之后，帝国的国家机器就展开了行动，这个关卡里的精英npc都不是开玩笑的，跟高阶副本的精英怪物没有两样，然而与此同时他们还拥有人类级别的智慧。

　　如果玩家开局潜伏不好，在实力未转化完全的情况下被帝国骑士团发现，绝对不会死的太好看。

　　另外，这个时代的刑具也不会跟玩家开玩笑，玩家如果被抓去异端审问局，怕不是直接就交代在那里了。

　　教堂外的玩家看了一圈，丝毫没有发现异常。

　　然而，就在他要转头回教堂的时候，一串黑影顿时掉落，圈住了他的脖子。

　　那是一条环扣的铁链！

　　只见一片景物快闪，该玩家的视野立刻转黑。

　　视野共享的倒十字教会玩家愣了愣。

　　“他在上面！”
　　“果然是敌人，我们出去围杀他吧。”
　　“他应该是一个人，如果能全灭我们，早就正面出手了！”
　　“冷静点，我们现在正在礼拜，台上的祭祀还没发现我们，现在撕破身份，我们就没有伪装价值了。”
　　“那也没办法，撕破脸我们就转幕后吧，目前遇到这个情况的应该只有我们，我们有义务调查真相，对方说不定跟教皇大人追杀的存在有关！”

　　领头者眸色微变，当即下令取消伪装，全员准备杀出去，围杀外面那个人。

　　不到一秒的功夫，台上一无所知的祭祀团npc就被突变的玩家一刀捅杀了。

　　圣歌队的少年少女全都变了面目，露出玩家本相。

　　当此时，外界彻底暗了下来，管风琴停止演奏后，这整片空间都显得静得可怖。

　　倒十字教会的玩家们多数杀了出去。

　　在教堂的楼顶，他们看见了被直接勒死的两具玩家尸体。

　　接着，一声惨叫发出，黑暗中有一人被突然拖走，然后传来骨骼扭断的声响。

　　“侦查队！”领头者怒叱。

　　然而侦查队已经很努力了，他们很不幸，才出场就成了被首先针对的对象，对面招招杀向要害，捅心脏都不带卡肋骨，完全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刺客，来去太快，仿佛叠加了【隐身】、【超神速】、【气息隐蔽】等五大高阶刺客技能。

　　更要命的是，对面比他们转化得更快，早就适应了身体，技能用得更自如流畅，而且战斗逻辑极强，几乎只是几秒钟就杀光了教堂顶部的侦查队，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动用道具。

　　“你们在干什么，快把他杀了啊！”教堂里的领头者发怒。

　　不过，向来效率主义的北恒从不给玩家缓口气的机会。

　　领头者喊话的瞬间，北恒就扭断了一个玩家的脖子，并念起咒文，束缚最近距离的玩家，下一步又割断了那个玩家的脖子。

　　仅仅只是几个回合的功夫而已，出来混战的倒十字玩家五十余人，转眼就被北恒杀了个干净。

　　速度永远是这种对战的首要条件，领头者的判断太次了，这种夜间对战比起让玩家听指挥反应，还不如让他们单打独斗来得快，少了听令时的停顿破绽。

　　北恒踩破教堂高台上的玻璃顶，从教堂顶部空降，当即出现在领头者面前，单手抓着一把刀，反手就要切断领头者的脖子。

　　领头者双目瞪大，虽然没来得及挡刀，但立马叠了几个【御】以及加强了□□强度。

　　【御】所形成的光芒屏障阵阵破碎，那刀发着诡异的银光，仿佛具有【破法抗】的特性，一秒间而已，北恒手中的刀就砍碎了领头者的几重【御】，并且切中了领头者的脖子。

　　刀与肉之间甚至割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线，直破血管。

　　领头者急忙反抗，动用了他的保命道具，可对方的预测快了他一步。

　　北恒以升级的【lv.2言灵】阻止了他的道具发动，与此同时双手压刀，直接将他血管砍破了。

　　领头者断头倒地，血溅当场。

　　他们的一系列操作看起来很弱，然而这是被对比出来的弱。

　　另一方面，运动过量，受身体低血压影响的北恒眼前有点发黑，走了几步才站稳，单手扶在教堂的高桌上。

　　他很少自己动手，可能自【丧尸围城】以来就很少出手了，这疾速对杀的一分钟下来，多少有点不适应，当然也有他这具身体不大适合剧烈运动的原因。

　　分化职业为刺客就是这种感觉吗，他多少想起了这个职业的萨特。

　　很快，缓过来的北恒回头确认完了现场的情况。

　　这附近的倒十字教会玩家全杀光了，该收集到的倒十字教会情报也收集到了，但是从这个教堂开始打入教会的机会倒是失去了，因为这个教堂的负责祭祀团已经被倒十字教会的人杀了。

　　黑暗中，北恒本来想立刻走，因为八成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不过，出于节省时间的想法，他看向了教堂的后方。

　　维吉尔口中所说的土著教会只是这个世界的民众对于教会的粗浅认知，未必切合真实情况，难得来了，先调查一下也好。

　　北恒在教堂附近设置了一个高阶隐蔽道具。

　　将编号49位面整个收于手中的他拥有很多道具，只是限于关卡规则等原因很少使用，这次的关卡貌似不限制他使用玩家道具。

　　北恒再看了一下自己右上角的视界标识，杀完倒十字教会的几十人之后，他的言灵等级即将升到第三级，言灵的等级提升貌似跟经验值有关。

　　几秒后，北恒走进了教堂后方。

　　他调查得很快，翻找的地方都是类似副本可能存在的解密点。

　　其实白色大楼的几万玩家不仅是他用来反对付玩家的棋子，也是他的情报参考。北恒经常直接用他们的知识经验，在有空的时候，他还会向他们学习，慢慢将他们的知识经验转化为自己的知识。

　　他们的知识经验里面，当然就有很多揭秘侦查的经验。比如说，当初在【幽蓝诡城】跟娟儿对峙的玩家高梨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密室通关玩家。

　　如果教堂没有什么异常的话，那也就算了，但北恒却从教堂后方的图书室中发现了问题。

　　书架上灰尘的分布不对劲，书籍摆放不对劲，是那种典型地用书架来隐藏秘密通道的机制。

　　北恒走上书架梯，将一本假书往下按，果不其然右边的书架出现了异动。

　　书架向后转，真就暴露出一个秘密通道，里面寒风阵阵，传来微妙的声音。

　　北恒愣了愣，看来这个关卡的土著教会并不是什么正常东西，要么是“正神”有问题，要么侍奉“正神”的教廷有问题，还有可能两者兼有，总之一定存在问题。

　　又在外面留下几个手段后，北恒选择走进通道。

　　通道深处点着几盏烛火，北恒没走多久，就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场所了，是牢房。

　　左右全是被关押的人类npc，他们或是才被关进来，或是已经被关了十多年，有的已经化作了尸骨。

　　他们看见北恒走进来，眼中透着麻木，只有几个人向北恒求救。

　　北恒看了他们几眼，发现他们的穿着并不都是普通民众的穿着，他们里面有很多教士服饰的人。

　　看来这个土著教会问题很大。

　　北恒一路走到牢房尽头，还发现了一个审问室。

　　他推开了门。

　　两边的烛火照亮了挂着各种刑具的昏暗房间。

　　往右一看，北恒发现房间墙边的十字架上绑着一个成年男人。

　　他明显受过重刑，穿着破烂不堪，皮肉伤痕累累，但幸运的是，他还吊着一口气。

　　感知到有人接近，这个人仿佛惊醒，突然抬起了头，视线径直看向北恒。

　　火光照亮了他的碧眸，将他的五官照得轮廓分明。

　　看清了对方的北恒有点发愣，惊讶道：“你不会是……维吉尔的父亲？”

　　“你是……？”被绑着的人也愣了愣，但他没有否认北恒的说法。

　　北恒犹豫了半秒要不要说出自己的关系，但他还是说了，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维吉尔的父亲听完，露出了无比欣慰的微笑，眉眼带着深深的慈爱。

　　“维吉尔有好好长大，太好了。”

　　北恒盯着他看，好在没有发现他被玩家附身或转化，如果只是被玩家附身的话，自己还能勉强救回作为情报体的npc，但一旦被转化了，那就是单纯的玩家了。

　　这时，维吉尔的父亲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大变，无比惊慌地看着北恒。

　　“维吉尔有危险，求您救救他！”

　　“什么。”北恒皱眉。




101.  第 101 章   【美丽地狱】

　　维吉尔的父亲一下就说出了事情的经由。

　　原来, 他曾经是帝国大祭祀的第二弟子。

　　十多年前，他作为祭祀在帝国赫赫有名，可一时的私欲导致他迷失了自我, 享受起□□, 也是那时, 他与维吉尔的母亲相遇, 有了维吉尔。

　　然而, 他作为大祭祀的弟子, 在进入教会的第一天就发誓过孤独一生不造子嗣, 他不得不隐瞒了自己的私事。

　　三年过去, 帝都中果然有主教发现了他的异常，顺藤摸瓜，找到了维吉尔的母亲，进而威胁起他。

　　对方发现了他的背誓举动后, 与他产生了某种共犯心理，因为这个人也是背着教会多行不义的□□。

　　维吉尔的父亲起初只能向其低头。

　　但那个人随后将向维吉尔的父亲揭露了帝国内部的暗谋, 帝国皇帝为了实现愿望, 暗地里寻找魔神已经十多年了。

　　维吉尔的父亲当时惊呆了, 立刻就说要上报教廷。

　　然而对方却冷笑道：“神不肯实现我们的愿望, 那就只好找魔神了啊。你着急上报教廷？别忘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教廷的腐朽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确定你上报的人没有问题？”

　　维吉尔的父亲愣住了，完全不敢回话。

　　身为大祭祀的第二弟子，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师父, 因为他的师父平时走得跟皇帝最近，连教廷的主教都发现的事情，大祭祀怎么可能十多年都没发现, 说不定……就是大祭祀默许了。

　　认知受到强烈刺激之后，维吉尔的父亲怀疑起了所有，包括信仰的神和经书。

　　浑噩之中，他回到了维吉尔的母亲所在的居所。

　　他们没有公开关系，维吉尔的母亲虽然未婚先育，但他们保密的很好，甚至连很多邻居都没有发现，只觉得那一家人只是父亲在外经商很少回家而已。

　　回到家之后，维吉尔的父亲彻夜未眠，脑中反复想起帝国内部的事情，极端的困恼之中，家人的温情逐渐让他醒悟，如果放任皇帝唤醒魔神，不仅是帝国，所有生灵都可能遭遇灭顶之灾，包括他的爱人、亲子。

　　他从父亲这个角色中拓展，感受了前所未有的大责任感，连精神力都有所升华，仿佛听到了神启。

　　那之后，他就开始暗自调查帝国内部阴谋，最后甚至以一己之力阻止了魔神召唤，盗换了他们用以召唤魔神的至高刻印。

　　开始，这件事没人知道，他立刻将家人秘密送走，同时隐藏了至高刻印。

　　那天之后，帝国皇帝怒而发疯，越发暴戾。

　　几天后，那个发现他有家室的主教也隐隐察觉了他跟这件事有关，他不得不将主教杀了灭口。
　　为了大义，埋了这个小人完全不是事，他早就认为该除这个人了。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一个月后，皇帝背后的人终于查到了他身上。

　　可是那又怎样，他们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线索，一切都隐蔽好了。

　　只是，那皇帝疑心病太重，调查没有结果，那就严刑逼供。

　　那之后十年，他都是在帝国牢房中度过的。

　　直到最近几个月，南方教廷的一号人物要将他收到南方教廷审问，他才被转移到了这个地下牢房。
　　他原以为这一次他也能保住秘密。

　　谁知道，对面今天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直接就突破了他的言灵反制，读取了他思维中的秘密，知道了至高刻印的所在，这就是刚刚牢房中发生的事情。

　　“至高刻印在维吉尔身上，请您快去救他！”维吉尔的父亲，罗斯特迫切地对北恒道。

　　北恒摇摇头，道：“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你被读取思维的时间，刚好就是我离开那里的时间，以那些人的速度，维吉尔早就被带走了。”

　　居然才开局就有玩家联合教廷的人，窃取罗斯特脑内的情报，占据先机，掌握到了魔神的线索，只能说不愧是十几个位面联合出来的精英玩家吗，北恒心想。

　　罗斯特瞪大眼睛，又悔又怒：“可恶，为什么我会这么轻易的说出来啊，明明都保住了十年，怎么会……”

　　北恒在几秒间想到了很多东西，很快将罗斯特从十字架上放下来，给他用了一些治愈道具。

　　这个关卡果然很神奇，玩家专用的道具对npc也是有用的。

　　罗斯特十年旧伤逐渐被治好，连他本人都吓了一跳，他看着北恒，不可思议道：“你、你到底是……？”

　　北恒没有浪费时间，不过，为了后面的计划，他综合这个世界的种种传说，干脆说出了一个身份。

　　“从北方森林走出来的人，你们好像喜欢称我们为林中贤者。”

　　罗斯特顿了顿，很快就想到了相关传说。

　　他见证过很多黑暗，在调查帝国内部阴谋时更是磨练到了很高的眼力，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没能从北恒身上看出太多东西。

　　这个自称林中贤者的年轻人身上既没有恶又没有善，好像仅仅为了完成什么任务在做这些事。

　　罗斯特不想太揣测北恒，因为他如今别无选择，只能依靠北恒，维吉尔被帝国的人抓走，帝国人下一步就有可能举行仪式召唤魔神，如果他们没有发现维吉尔身上的另一个秘密的话……

　　罗斯特浑身一颤，对北恒投以了希望，“文森特先生，您能否帮忙我们，救下民众。”

　　“当然。”
　　北恒推门走了出去，一路上还把其他牢房打开了，他所拥有的治愈性道具很多，治好牢中所有人都不成问题，不过，他也不是将他们全部救下了。

　　左瞳回归之后，北恒只要想就能看见人类灵魂的深层姿态，其中也包括作为情报体的npc，对于无可救药的npc，他知道救他们也只是浪费道具。

　　罗斯特急忙跟着后面，然后接下来的一幕刷新了他的认知。

　　牢房里的囚徒一个个被治愈，站了起来，回到了他们的壮年时期。

　　“这是灵药？简直是神迹啊。”

　　其实治愈道具的效果也有点超乎北恒的想象，他发现这些道具用在npc身上比用在他身上还管用，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情况比他们复杂多了。

　　“世界将会大变，各位眼前都是被教廷的黑恶势力所迫害的良善之人，我救下你们，是为了让你们与教廷的黑恶势力对抗，阻止灾难发生，没有别的目的。”

　　北恒直言自己所做的是利用，他要利用他们来对抗教廷。

　　如此毫不掩饰的说法，牢里的人听到都愣了愣，但他们很快又领悟到，这个人虽然说是利用，但目的终究是为了阻止灾难，保护民众。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眼睛都亮了，作为正神教义下的忠实教徒，谁不憎恨邪恶，谁不爱人，抗争邪恶，是他们正教徒的使命。

　　很快，牢内前后都响起了回应。

　　北恒接着就给他们帮出了大量武器。

　　无须多做验证，能看清人类灵魂品质的他，自然知道他们的信念真假与强弱。

　　而他这份直接的信任与慷慨，让牢内的老教徒们大受震撼。

　　“先生，我太感激您了，可是您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可以施展这么多神迹？”有人忍不住问出声。

　　北恒没有回复。

　　后面跟过来的罗斯特急忙替他解释。

　　这个关卡的情况已经差不多出来了，北恒走出地下牢房，心想。

　　关卡boss八成就是教会信奉的正神，然而信奉神明的教会却有部分人变质了，心生恶欲，谋求起俗世上各种东西，导致教会内部分裂，就连帝国大祭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连大祭祀本人都被魔鬼侵蚀了。

　　那么，自己的任务也更清楚了，团结眼下所有力量，铲除魔鬼，全灭玩家。

　　从北恒下去牢房到上来一共不过十分钟，这期间教堂似乎被隐蔽得很好，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罗斯特，你统领牢房里的人，我先去找维吉尔。”北恒留下一句话，很快就消去了身影。

　　罗斯特先是愣了半秒，很快领命，接受了北恒的指挥。

　　一路疾速，北恒发现外面的情况更糟糕了，白天城内还有对付魔鬼的骑士团行动，现在他视界所及的范围内，已经看不见外面的骑士团了。

　　并非所有npc都会被玩家附身，数量只是一半左右，然而这个一半就够麻烦了。

　　虽然自己来之前就处理了一路的玩家，但玩家的数量到底放在那里，几千万“魔鬼”的人间侵蚀，足以在字面意义上压垮任何一个中古文明。

　　而能与魔鬼对抗的教廷却内忧外患，现在这个阶段恐怕还是魔鬼方会更占优势。

　　几分钟后，北恒很快到达维吉尔家，看到了他们家的狼藉情况。

　　确认没有人监视后，他潜入了其中，然后在卧室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维吉尔母亲。

　　他抱起冰冷的她，便知道维吉尔母亲死去已久，被夺走维吉尔的人杀害了。

　　北恒眼神微暗，他知道关卡npc最多只是过去的情报体，历史的命运已经注定，本来就没有未来，但还是感到了惋惜，维吉尔亲眼目睹母亲去世，心情会是……

　　北恒看了几眼房间留下的痕迹，通过白色大楼内的玩家侦查知识经验，他侧写出了当时的情况，仿佛亲眼看见了敌人来到家里，要将维吉尔夺走，而维吉尔的母亲拼死护住维吉尔的画面。

　　北恒不得不感觉到，自己与维吉尔的相遇是一种命运，或许是关卡的安排，但更可能是“主神的心脏”的安排。

　　事到如今，北恒已经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跟主神有一些关系。

　　自己已经不止于认识主神了，可能在主神身边待过一段时间，所以左瞳祂们都认识自己，比较亲近自己，“主神的心脏”大概率也认识自己，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祂可能无法给予自己太多帮助，既然第三关卡中有用以保护“主神的心脏”的力量，那也就说明“主神的心脏”是需要被保护的状态。

　　不是别的，偏是心脏受了伤害，北恒想起了主神的人形，人形戴着十枚黑戒，然而权能却传说有十一个，余下的一个放在什么地方了呢。

　　北恒没有怎么想，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很可能“主神的心脏”是人形的生命，在主神行走人间的时候，祂是被收在人形内部的东西，所以当年主神的人形受伤时，祂也受到了伤害。

　　当然，也许“伤害”这种说法并不准确，祂们只是被切断了与祂们本体在人间的联系而已。

　　这方面的事情且先当作推测吧。

　　这时，维吉尔的母亲化作光粒子逐渐消失。

　　北恒站了起来，敌人夺走维吉尔，如果是为了召唤魔神的话，那么这个魔神又会是什么机制呢，总不可能会有一尊神性npc站在玩家那边吧，那有没有可能魔神是当前第四关卡之中最强的玩家？

　　不管怎样，看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前往帝都了。

　　北恒转头，几分钟后他又到了教堂附近。

　　维吉尔的父亲罗斯特身上还有很多东西，有罗斯特在，潜入帝都会更方便。

　　然而，北恒只是刚刚走到附近的巷道而已，他就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教堂仍被黑暗覆盖，上天无光，普通的肉眼基本看不见教堂内部的情况，更何况教堂的大门紧闭，窗户也基本关闭了。

　　里面出事了，但外面没有人员逃亡的痕迹，罗斯特他们还在里面。

　　北恒再次提高眼力，准备看清里面的灵魂状况。

　　就在这时，附近埋伏的玩家反应了过来。

　　转眼间，巷道两头都杀进了玩家，前后包围。

　　北恒没有就此隐身，他选择杀回去。

　　黑暗中，初步习惯了转化成npc的玩家已经开始用上了灵魂手段，他们二话不说，开场就动用了第三序列的【破】。

　　这个关卡中他们用不了枪械类的热武，擅长冷兵器的玩家会更占优势，能将【破】运用到武器上的玩家更是强大。

　　北恒眼看十几只黑箭朝自己射来，且箭身上附了【破】，就知道玩家已经逐渐开始拥有秩序了。

　　他们不是倒十字教会的玩家，很可能是某几个厉害玩家初步领导出来的玩家队伍。

　　北恒闪过这些箭，随手掷出几把同样附上【破】的小刀，杀了对面几个玩家。

　　“靠，对方也是玩家？”
　　“怎么回事？！玩家为什么跟我们为敌？”
　　“倒十字教会的人吧，快杀了他！”

　　对方一共一百多人，比预想的还多一些，从他们会围攻教堂这点，说不定他们本来是来对付倒十字教会的。

　　北恒以玩家【超神速】的技能速度，很快杀了面前的一队玩家。

　　只见，他们开始用上了【御】、【封】等手段。

　　感受到周身几处能量在汇聚，北恒很快离开了原地，杀了玩家后方的辅助队伍。

　　他的动作过于简单，只是单纯的横劈竖砍，却招招直杀要害，比普通刺客还要简洁干练，看得在场玩家头皮发麻。

　　“围杀他！围杀他！”后面的队长怒吼，但他低估了敌人的力量。

　　北恒不像他们，不会吝啬使用道具，大范围锁定杀的道具，他手中数量不少。

　　只见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亮起，凡看到白光的玩家皆双目爆出血水，眼球直接被烧没了。

　　再一个黑光闪现，一个诅咒杀的道具当场爆开，半径三十米内，被视为玩家的生命都受到严重的诅咒杀，导致精神崩溃。

　　北恒连续用了十几个手段，在对招以及解决对面手段的同时，将视界范围内外面所有的玩家迅速杀光。

　　经过尸体的时候，北恒看见有几个玩家的灵魂已经被魔核侵蚀，然而他们却毫无察觉。

　　他还发现，那些被魔核侵蚀严重的玩家比一般玩家更暴戾，且力量更强大。八成是魔核会在玩家特别想要力量的时候，偷偷给予力量，然后顺着玩家的欲求，侵蚀玩家灵魂。

　　北恒思考这件事时有点岔神，没有及时反应得过来身后的袭击，但他保身的【御】及时发动了。

　　后方爆发出强烈的爆风，北恒在【御】的保护下冲进了教堂内部。

　　教堂礼拜处的长椅一片狼藉，天花板的七彩玻璃窗破碎一地。

　　高台上站着一个贵族npc和祭祀npc，他们都没被玩家附身，却身在几十玩家的簇拥之下，那位贵族模样的npc眼神透出了贵族特有的那种高傲，仿佛他正是这个场面的主人。

　　这个情况多少有点不可思议。

　　北恒一秒就看出了其中的原因，居然不是玩家控制了npc，而是npc控制了这群玩家队伍。

　　就在此时，公爵面前的精英玩家队伍整齐站出，对北恒合力使用出了集体的【封】。

　　“第三序列封印术【白之清抚】！”

　　北恒当即甩出几个大范围破杀手段，然而与此同时，他的周围浮现出白色的条状能量，一瞬间而已，条状能量如同绳索一样将北恒紧紧捆住，绑住了手脚。

　　才挣脱出手臂的北恒腹背受敌，前后左右甚至上方都有玩家杀来。

　　这着实是危机，缺少实战经验的北恒心道。

　　下一秒，他用了神级道具【白冠尖刺】，突然爆发而出的白色尖刺如同巨大的刺猬，包裹了他周围的二三十个玩家，将他们破防，当场杀死。

　　可与此同时，对面的精英玩家再一次使用了封印术。

　　那是第二序列封印术【无动】。

　　什么，北恒发现自己被强制锁定住了，无法动弹。

　　紧接着，他们又发动了一次封印术，第三序列【黑魔】。

　　一瞬间而已，地面涌现出大量的黑手，它们如同绳索一样将北恒紧捆，比之前的第三序列封印术还要强力，甚至能侵蚀灵魂。

　　北恒刚要挣脱，他的身后突然杀来了一个无限榜前百的超阶玩家。

　　该玩家才现身，就将一剑捅进北恒腹部，显然是蓄谋已久，一招制敌。

　　这是一个具备无限榜前百实力的刺客。北恒当即就意识到了这点，但是这有点太迟了。

　　后方的玩家为了断绝他的生息，一剑刺穿了他的左肋，直穿心脏。

　　剑身刺穿肉身的痛苦，应该还是第一次经历。

　　北恒有点不合时宜地想到，这具身体比预想得还要不中用，看来自己注定是要按关卡规则回到【暗棺】里吗，以后有机会真的要找奥兰他们练一练实战才行……。

　　心脏被刺穿，又遭到两个封印术束缚的北恒眸色微暗，感到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后方的无限榜前百抽出长剑，正要第三次彻底杀死北恒时。

　　高台上的贵族npc突然喝令。

　　“住手。”

　　听到这突然的命令，无限榜前百立刻停止了动作，并且闪现到了高台前的精英玩家队伍中，收起长剑。

　　她果然是刺客，无论身法还是气息，都是刺客中的刺客会有的样子，很可能从一开始她就在瞄准自己的破绽了，无限榜前百果然都不好对付，自己毕竟缺乏实战经验，会被她打败也算正常。

　　真是想不到，开局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连无限榜前百的玩家都顺从了关卡里面的npc，这得是个什么情况。

　　北恒意识渐黑，他的身体不停失血，已经不能维持作为人的基本生存活动了。

　　这时，一身华丽服饰的贵族走下了高台，精英玩家纷纷为他让路，他就这么从两行人中间，径直朝被层层束缚的北恒走来，口中念念有词。

　　“我的主啊，陌生的刺客，我亲爱的人儿啊，你战损的姿态让我动心，向我求饶吧，你会成为我最爱的宠物，我会让你知道人间的至乐，啊啊主啊，我承认，我就是想看你————。”

　　公爵快步走近，浑身兴奋地颤抖着，张手就要向北恒伸来。

　　最后的语句没听清楚，北恒没理解对面在说什么，但他体会到了冒犯，他即将失神的双眼仍然实质地看到了公爵溢于言表的恶欲。

　　北恒皱眉，眸底显出真切的怒意，被刺穿的心脏突然发烫，涌现出强大的能量。

　　他的右手猛地挣脱了封印，几乎是一瞬间就折断了公爵的颈骨。

　　一具□□迎面倒地的声音响起，公爵整个人摔在了北恒脚边，这意想不到的展开让后方的精英玩家都吓了一跳。

　　下一秒，北恒完全挣脱封印，忽然一脚踩上公爵的后背，只是稍微发力而已，他就踩断了公爵的脊椎骨。

　　教堂一片静默，唯公爵身上发出了骨骼咔嚓刺入内脏的声音，这个还未死透的公爵立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也确实如同被撕心裂肺了，一秒后，他彻底死了。

　　精英玩家仿佛呆滞了，谁也没料到心脏都被刺穿的濒死人类会挣脱第二序列的封印，做出如此残忍的反击。

　　北恒周身气压更低了，他好像生气了。

　　他发怒从根本上讲，并不是因为主教这个具体人的冒犯，而是因为其他事情。

　　没有受到恶魔影响，也没有身处什么极端情况，人类为什么也能露出如此的恶性。他感到不解，怒从中来，但他没有注意到这里面的异质。

　　高台前的精英玩家眼看着公爵转眼死去，不知为何却没人敢上前，他们想逃，明明他们刚刚才联手成功对付了这个人，这个人也因此受到了重伤，但他们还是直觉到了危险，好像不小心惹怒一只恶兽。

　　这时，北恒好像才注意到什么一样，转头看向他们，眼底一片漠然。

　　实战经验果然还是现在积累吧。




102.  第 102 章   【美丽地狱】

　　一个、两个……三十一个。

　　突然间, 几个神级道具垫加引发的大范围封印术将教堂中所有玩家都关在了里面，他们想要逃走的念头被强行打消。

　　北恒仿佛在数着数字，一转眼而已, 死在他手下的玩家越来越多, 他原先还只是简单的杀戮, 到后面就进化成了彻底的杀戮暴力。

　　临时聚集起来的玩家团体刚开始对敌时, 可能会比较游刃有余, 然而一旦杀到混乱之后, 他们的集体优势就被大大减弱了。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心脏都被刺穿了还活着？”
　　“不可能是玩家吧, 我一直没见到他发动技能, 反倒是道具一直在用！”
　　“什么，那是会使用玩家道具的npc？不可能吧，听到没听过啊！”

　　被杀散的玩家逃到教堂的各个角落，不断商议怎么解决敌人, 可是他们暂时选择的退避没能给他们争取到多少时间，对方简直就像高阶逃生游戏的专职boss, 在找人杀人方面上绝对专业。

　　他们才退开几分钟, 转眼对面就杀到了身后, 而且是一伸手就将人骨架子拽散的那种惊人的暴力。

　　“见鬼, 他根本不是人吧，没见过这种杀人方式啊！”

　　刚刚还合力使用封印术的玩家们完全没有了使用封印术的余力。

　　封印术的使用有前提, 总是需要蓄势那么几秒钟，甚至更久，所以在团体对战中, 封印术方面的强手一般会被保护起来，作为后方支援远程攻击。当然也有的强者能边对杀边使用封印术，但这些人一般是精神力极强的怪物, 他们普通玩家根本做不到。

　　肉.体被砍断，轰然倒地的声音仿佛响在教堂的四面八方。

　　认为事情不对的无限榜前百刺客玩家也想先撤离，她显然从北恒身上感觉到了极为异质的东西，不想与北恒为敌，但她很快发现，事情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玩家方已经死太多人了。

　　一分钟而已，原先圣洁的教堂血肉横飞，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

　　北恒感受着心脏涌现的力量，将杀来的玩家一个个砍杀，杀到后面，玩家都心生绝望了，有人忍不住向他求饶，然而他半句话不说，回复就是致命一刀。

　　又到后面，玩家之中有人向魔核讨起了力量，好个几人灵魂被侵蚀而不自知，北恒将他们逐一斩杀，杀到教堂整片都彻底安静，只留下了刀身滴血的声音。

　　差不多了。北恒从最后的玩家身上抽出刀，他余光看见教堂封印被打破，那个无限榜前百的刺客逃了出去。

　　逃了也会死，只是早晚的问题，北恒没有追杀她。

　　看着破碎的高窗，他终于缓了口气，心脏的温度也渐渐下降，回复到了原本的状态。

　　自己这具身体奇迹般地没有死，被刺穿的心脏回复了原状，身上其他的伤也逐渐愈合，伤口处依然炙热。

　　靠在墙边，北恒抚摸着自己的心脏位置，确认到了心脏还跳动，先前突然爆发的力量好像逆流了回去，颇不可思议。

　　杀人太多，运动过量，仍然导致他多少有点头晕，眼前发黑，高强度运动之后，现在走几步还比较喘气，人的肉身确实是有点麻烦，会痛会累。

　　主神那么强大，祂当年又是为什么要以人形行走人间呢，祂应该也是会累的吧。北恒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很快抛之脑后。

　　好歹眼前的问题是解决了。

　　他平静了一下心情，仿佛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靠着墙边慢慢坐下，暂时松开了手里的武器。

　　这时外面终于有了点光亮，重云散去，弦月显现，皎洁的月光几乎照亮了整座城，教堂里的血腥现场也被照得格外清晰。

　　“思考……要思考。”北恒对自己说。

　　那个贵族npc这么轻易就被杀了，他应该并没有什么手段，他是凭什么让那些玩家听令于他的呢。北恒想到了那个在公爵死后几乎是立刻就消失不见的祭祀npc。

　　祭祀的话，就是跟土著教廷有关，可是土著教廷凭什么手段控制作为魔鬼的玩家？北恒想了想，很快想到了一个手段，黑魔法，也即一种可以驱使魔鬼的手段。

　　那个祭祀多半会用黑魔法，他用黑魔法控制了在场的所有玩家，所以才有了刚刚的情况。

　　也就是说，教廷内部的黑恶势力行动了，那个祭祀来这里，可能是为了处理倒十字教会的玩家，因为倒十字教会的玩家作为魔鬼，居然不听从黑魔法的使唤，对于教廷来说，倒十字教会肯定是眼中钉。

　　关于这点，北恒只是猜测，不过他有理由认为倒十字教会的教皇肯定有手段让所有倒十字教会的玩家不受黑魔法操纵。

　　教皇……他一个活了这么年的人物，虽然精神严重不正常，但这个关卡毕竟涉及到他最崇爱的主神，他不可能会吝惜手段。

　　但这么一来的话，这个关卡的情况就显得更复杂了。

　　“原以为会是玩家占优势，但现在这个情况，恐怕会是皇帝npc方占优势，倒十字教会论外。”

　　一个普通祭祀的黑魔法水平都能让无限榜前百的玩家听令，如果是更强大的黑魔法使用者，岂不可以任意使唤玩家？

　　北恒之前可能只是认为这个关卡是他与玩家之间的斗争，但现在，他不得不认为，应该是三方斗争，最后说不定还可能是关卡npc获得胜利。

　　只能说，不愧是【人类试炼】的副本吗，那这个程度的复杂情况还算理所当然吧。

　　想到这里，北恒差不多掌握了这个关卡的势力情况。

　　这时，图书馆的书架位置有了动静。

　　罗斯特带领牢房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罗斯特很聪明，他在公爵率领玩家杀来教堂前就非常明智地躲回了牢房，并且在书架上加了言灵禁制，让外面的人无法发现“书架有情况”。

　　这几分钟时间里，他们正在地下焦急地等候，终于等到上面没有动静，才准备出来查探情况。

　　“文森特先生！”

　　罗斯特刚刚走出图书室，一眼看见坐在教堂高台休息的北恒，面色惊愕，接着，他余光又看见了教堂大厅满地的尸体。

　　一个想法悚然浮现。

　　“先生，你…难道是你杀了他们吗！”罗斯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跟在他身后出来的人脸色也一个比一个惊愕。

　　“这这……先生，你连公爵都杀了！”
　　“杀的好啊！这个人恶性满盈，早该死了！可恶的皇帝走狗！”
　　后方的几个教士在惊愕之后，忍不住拍手称快。

　　然而罗斯特注意到北恒浑身的血迹，不禁担心道：“文森特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北恒站了起来，在他们来之前他就用了足够多的治愈道具，现在就剩下精神力难以很快恢复而已，他已经差不多没事了。

　　说着，他也意识到身上沾了太多血，自己这副样子确实有点吓人。

　　罗斯特有点欲言又止。

　　“等我一下。”北恒说完，用了几个清洁道具，然后旁若无人地走到教堂后室，脱下沾满血污的衣服，随便找了一套教士服换上，洗了把脸，才又回到教堂大厅。

　　这时候的罗斯特众人已经把场面搞明白了。

　　“果然是皇帝的人啊，看来错失至高刻印的这十年，他非但没有清醒，反而加倍疯狂，在黑魔法上的造诣更强了。”
　　“帝国的贵族都不能指望了，他们简直都是疯子！”
　　“这么多年来，那个可恶的皇帝一直对教廷祭祀威逼利诱，尤其是利诱，多少祭祀中了招，依我看，现在的教廷也已经腐朽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现在的教廷已经不行了，我们要推翻重建啊。”
　　“说的对！可是我已经好久没有听见神的声音了，我们的神还在吗？”
　　“住嘴，我们的父当然还在，祂一定是受了什么制约才一直无法沟通我们！”

　　“不不，”教士中有个比较悲观的npc道：“说不定，我们没听见神的声音，不是神的原因，而是我们的原因，堕落不堪的我们已经没有倾听神音的资格了。”

　　他这么一说，好几个教士都面色难看。

　　教廷堕落，统治人间的皇室由着自身的恶性，背弃正神，追随起了魔神，如今神圣败落，几乎人人失信，放任欲念，不再遵守戒律。

　　人类都失信了，神还会关心人类吗。

　　想到这里，就连罗斯特也面色黑沉，如果神都不站他们这边，那他们注定是要失败的啊。

　　“到此为止吧，比起自己胡思乱想，问你们的经书不更快吗。”
　　这时，一身教士服的北恒终于说话了。

　　他站在楼道里，银色的长发被月光照得泛光，搭配上教士服的严肃穿着，整个人看起来过于超凡脱俗，很不真实。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转头看向北恒，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倏然间惊心动魄。

　　北恒见他们沉默，以为他们还在纠结，又道：“你们的经书记载了很多神明的事迹吧，你们读了这么久，还不够明白祂对你们的态度吗。”

　　众人愣了愣，无不想起了经书里面的故事。

　　他们的父神即使是为人类受罪，也不曾放手过人类，始终爱人。

　　“祂一定还在关心你们。”北恒好像又被【天父】的神性影响了，不由得说道：“祂在等你们找到祂，再次听到祂的声音。”

　　众人神色顿变。

　　“只要你们不舍弃祂，祂就不会放弃你们。”北恒仿佛在重述经书里的某句话。

　　他在说话时，眼神中透出了几分悲寂，但他自己不知道。

　　然而在场的众人都看清楚了，有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看到了神。

　　同样的话，若是换一个人说，可能就没有这种感觉了，不知为何，文森特先生说出来之后，自己会感觉非信不可呢，罗斯特心里震撼。

　　“文森特先生说的对！”
　　“是啊，要是连我们都不信我们的父了，那我们人类才是真的失信了啊。”
　　“对，振作起来吧！我们可都是一群死也不从帝国恶魔的钢铁教徒啊，这才出牢房呢，怎么能反而质疑起了我们的父呢！”

　　气氛一下就转变了，几乎每一个人眼里都亮起了希望，精气神也都变了。

　　北恒看着他们，他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刚刚的话，认为可能是受了关卡boss的影响。

　　他们信念重燃起来是一件好事，但北恒看着他们，有点想起了【天父】道别人类时的场景。

　　“文森特先生，谢谢你。”罗斯特打断了北恒的思考。

　　北恒摇头，见罗斯特走了过来，他刚好要跟罗斯特有话要说。

　　很快，北恒把维吉尔被抢走的事情告诉了罗斯特。

　　罗斯特沉默地听着，表情压抑，他其实已经有了预想。

　　“我对不起他们母子，我该死，这件事结束后，我会随黛丝一起走的。”罗斯特浑身颤抖，表情无比悲痛。

　　他为了国家民众放弃了作为父亲的责任，但他又比任何人都深爱自己的爱人和儿子，命运对他过于无情。

　　北恒定睛看着他，说道：“但是维吉尔需要你。”

　　听到这句话，罗斯特浑身一颤，表情变了变。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北恒走前几步，对大厅的众人道：“你们尽量消灭这座城里的恶魔，然后支援其他城市，我准备前往帝都，你们不用跟着我。”

　　“好的文森特先生！”
　　“快快快。”
　　“终于有机会对付那些可恨的魔鬼了！”
　　振作过来的他们士气高昂，已经不同以往了。

　　北恒计算过他们作为祭祀，也即神术使用者的力量，答案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强，也正因为他们很强，他们才会被关押在牢房里被强迫改信。

　　他们刚刚面对公爵等人选择避让，与其说是实力问题，不如说是心态问题，神术的力量与信仰直接挂钩，经过刚刚那段话，迷津点破，现在的他们正在逐渐找回他们的巅峰状态，有的人甚至变得更强了。

　　他们现在一共数量一百三十二人，这个数量对比起整个帝国系统，可以说不值一提，但问题不在于数量，如果这是一场信念之战，那在他们的世界观中，他们天然地占据了高位。

　　自己要在这个关卡全灭玩家，不止需要白色大楼的玩家，还需要本土npc的助力，而正教徒就是最好的团结力量，北恒已经逐渐看清了这个副本的路数。

　　“文森特先生，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帝都吗？”沉思了片刻的罗斯特走到了北恒面前，表情已经调整到了正常的状态。

　　“嗯。”北恒点头。

　　·

　　此时，帝都。

　　「你那边怎么样？」
　　白色大楼任务玩家的公开聊天频道中，墨睢正在联系娟儿。

　　这个关卡中，墨睢替换了帝国宰相npc，手中权势滔天。

　　「还是收不到那位的指令，不过我已经快要把北方教廷拿下了」娟儿回答。
　　「这么快？」同在公开频道里的莫斯吓了一跳。
　　「快吗，还好吧，把该杀的杀了，能用的留下来用，不就好了吗」奥兰道。
　　「好家伙，奥兰你跟了娟儿像变了个人啊」猎奇者惊讶道。

　　「这些不重要，关键是找到那位的线索」娟儿强调。
　　「喂喂，你们都那么顺利吗？我这里有点危啊」百变跳了出来。
　　「你干什么？」奥兰问。
　　「我在跟踪无限榜前百的那个吾弦，准备拿个无限榜前百的首杀给大家伙助兴啊」百变勾起嘴角。

　　「还有这好事，在哪里，我很快过去」特拉维夫也上线了。
　　「这，百变、特拉维夫你们先等等？我们指挥系统还没有开始运转，你们这一行动怕不会赔了自己」刺客工会的崔正华道。
　　「对面玩家也在混乱状态吧，我们现在浑水摸鱼乱杀完全是可以的」极端派的奇洛出现了。
　　「确实可以，只要你们衡量实力，不要白送就行」娟儿道。

　　「哈哈哈好啊，有你的话我就安心了！」原杀人狂的百变笑出了声。
　　「卧槽！卧槽！！」猎奇者突然激动了。
　　「怎么了？」原雇佣兵工会的许刃问。
　　「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猎奇者兴奋道：「我看见萨特小哥已经杀了一个无限榜前百！」

　　「？？？」墨睢呆了。
　　「！！！」娟儿当场愣住。
　　「靠，不愧是他」奥兰扶额，心道，萨特这进步的也太离谱了吧，那位是不是给萨特开挂了啊。
　　「啊？那我的首杀没了！？」百变差点抓狂，连环@萨特。

　　「只是杀了一个感觉对吾神不敬的刺客而已。」萨特理所当然地回答。事实上，他的感觉几乎等于真相。
　　「瓦特，就感觉？你就凭感觉杀了一个无限榜前百！为什么说的跟在路边砍了一个大白菜一样啊」莫斯瞪大眼睛。
　　「不行吗。」萨特冷道。
　　「不不不，在下意思是求您多砍几个啊！」莫斯秒变脸。

　　「可恶啊！萨特兄弟，我宣布你掀起了数量局，我要比你杀得更多！」百变当即宣战。
　　「好，我必赢。」萨特立刻接下了。

　　几乎同一时间，帝都内的无限榜前百都莫名感觉到脖子发凉。




103.  第 103 章   【美丽地狱】

　　帝都, 贵族区。

　　感慨完萨特的过人战绩后，墨睢从内宅慢慢走到了外面。

　　现在的时间是午夜，理论上是民众酣睡的时间, 但他在高楼放眼望去, 不得不疑问道：“这个地方真的能算是人类帝国的首都么。”

　　乌烟瘴气, 纸醉金迷, 毫无法度, 异族奴隶甚至被拉到了街头贩卖, 到处都是人对人的欺压。

　　墨睢虽不至于嫉恶如仇, 但也看不惯这些事情, 他替换而成的宰相npc却是促就这些事的幕后推手，如果这个世界的史官npc还算正常的话，宰相绝对可以成为史书上留名的大恶人，当然了, 真要论起来的话，宰相做的这点事跟皇帝比简直不够看。

　　皇帝npc, 那个人才是真的丧心病狂, 属于那种即使放在无限世界这么大的维度上, 都能排上位的极恶之徒。

　　今日中午的时候。

　　墨睢刚刚替换成宰相npc, 正在慢慢熟悉宰相的记忆，而他那时刚好就在皇宫内, 跟一群官员一起，陪那个皇帝饮酒作乐。

　　怎么说呢，墨睢自觉自己是比较清心寡欲的一个人, 没什么见识，所以突然间看到那种场面，属实大受震撼, 差点没演好宰相的身份，被皇帝注意到。

　　当时，他作为宰相坐在皇帝位的右侧，手中举着一杯酒，他视线落在酒水的表面，看到紫红的光泽，心里想到，这貌似是葡萄酒吧。

　　然而就在那时，傲慢来迟的皇帝走过了他的面前，华丽的服饰，光是走过而已，衣服上的金银珠宝都亮到了他的眼睛，让他第一次感到惊讶。

　　可是，接下来路过的人更是把他吓到了，如果说那还算人的话。

　　当时，墨睢眼前，出现了一具白皙的人体，那是一个长相漂亮，五官极为精致的少年。

　　少年莫约十六七岁，甚至更小，红发灰眸，眼睛如同宝石一样。

　　可是墨睢看到了什么呢，这个理论上的人类居然被套上了枷锁，脖子上绑着一条粗绳，身上几乎没有衣袍，只有几条布，他经过墨睢面前的时候，是手脚并用爬过去的，跟猫狗没有两样。

　　如果他眼中是无神的，墨睢或许还能认为他是被控制了心神，但墨睢看到那少年的眼睛就知道，这少年分明是还有神智的，眼神中满是享受和陶醉。

　　墨睢呆滞了，他还真没见过这场面，因此内心大受震撼，然而更令他震撼的是，这种“奴隶”还不止一个，这少年爬过之后，绳索还牵来的七八个男女，他们跟少年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是具体的形体相貌，皇帝貌似有收集癖，喜欢各种颜色的眼睛。

　　可这皇帝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吧，跟朝臣的宴会中，居然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玩物带进来了。墨睢哑口无言，面色有点难看。

　　很多中古世界的权贵都好这一口，尤其是奴隶社会，墨睢作为历史知识知道有这种事，但亲眼目睹的时候，还是有点卧槽这么离谱的感觉，难以接受。

　　当墨睢好不容易收回心神，演回宰相的时候，他终于看向了皇帝的位置。

　　吓人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在他表情惊愕的几秒内，皇帝好像一直在盯着他看，那眼神就像发现自家的宰相被调货了一样，露出了八分疑色。

　　好在墨睢及时反应，脑中迅速回想起宰相与皇帝间的日常交流，笑着对皇帝说：“陛下昨日的收获真不错。”

　　皇帝沉默了半秒才回了一笑，表情喜怒难辨，道：“宰相还是一如既往，眼光非同寻常。”

　　几句话后，墨睢成功演过了皇帝，可他无法乐观，因为他意识到了皇帝作为npc的恐怖之处。

　　皇帝年纪不大，只有二十五六岁，这个年龄当皇帝在中古文明并非少见，只能说一般，外貌上大概是继承了他母后的脸，俊美上多了几分阴柔，问题是他超乎寻常的权术手段，以及丧心病狂的思维方式。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皇帝已经统治到了这个帝国的方方面面，跟他唱反调的异己要么惨死，要么被他各种折磨，甚至抹灭意志，调.教成奴。

　　一言蔽之，这个皇帝是权力意志高度扭曲而成的怪物。当时才一开局，墨睢就在几分钟内了解到了这些情况，等宴会终于结束之后，他回到自己宅邸，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不是这个关卡的玩家真是太好了，意志局、欲望局那些东西可不是人受得了的，果然是早进神域早安生啊，早知道我当初在【幽蓝诡城】的时候就直接躺平被那位杀了。”墨睢默默感慨，对这个关卡的玩家产生了深切的同情。

　　遇到皇帝那种npc，如果能早点死就好了，如果不能，怕不是会留下永远的心理阴影，今后都做不了人了。

　　“非要说的话，这个关卡就是那种比较别致的恐怖吧。”

　　皇帝的事情先放在一边。

　　墨睢现在已经慢慢进入状态，逐步分析出了关卡内部的局势。

　　除了手段非凡的倒十字教会外，帝都内转化npc的玩家大多数都被控制了，没有被控制的人都比较有手段，相对来说都是精英。

　　该国大祭祀早在几天前就预言了“魔鬼大军入侵”，帝都的大人物npc早就有所布局，尤其是皇帝一系的人。

　　不，墨睢摇了摇头，通过很简单的动机利益分析法，他毫无证据地推测到了一个可能性的事实。皇帝一方的人并非在应对局势，他们才是设局者，他们正是召唤了“魔鬼大军”的幕后黑手。

　　玩家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在这个关卡里居然是被关卡npc召唤出来的“魔鬼”，必须对召唤者言听计从，无论他们有多大手段。

　　“不，也不是说没有反击的可能，倒十字教会的玩家就有手段，其次，精神数值比较高的玩家应该也可以挣脱‘魔鬼契约’，从召唤者那里获得自由。”

　　墨睢慢慢思考，又默道：“这样看来，从基本游戏逻辑上，玩家方不如说就是来给npc做奴隶的，这个【人类试炼】机制反转了游戏副本的设置，专门设置了npc折磨玩家的机制。皇帝方的npc在折磨人上面也确实有一手，某种意义上，他们甚至比灵异恐怖副本中的鬼怪更可怕，后者大多只是要玩家的命，他们却会设计人心。”

　　最懂人的还是人，以关卡npc的智慧程度，玩家一旦开局被精神控制了，哪怕是“魔鬼”都要感到绝望。

　　这种开局就被强制精神控制的副本，如果放在日常的副本机制里，墨睢估计根本没人会闯。【美丽地狱】的这种机制，可以说太恶心人了。

　　墨睢代入关卡玩家的心理，有点头皮发麻。

　　接着，他又在几分钟的时间内接收到了好几个关键情报，跟他一样替换了npc的白色大楼玩家各司其职，早早就开始情报收集了。

　　森罗虽然不知道怎么搞的提前退场了，但他留下来的“神域玩家精神网”派上了很大的用场，这东西相当于给所有在这个关卡里的同伴建立了一个线上聊天室，让他们得以共享情报，统一指挥，不失组织性。

　　【美丽地狱】开局的时候，他们刚好从试炼出来，一下收到【人类试炼】级别的任务，说实话谁都感到了震惊，那可是【人类试炼】啊，洗位面规模的超级副本。

　　那位的指令是让他们各自组队铺网，在不同关卡中阻碍玩家破局，或者全灭玩家，最后他们会集合到一个关卡，统一力量。在这期间，他们与白色大楼几乎断绝了联系，只是会陆续收到那位的指令，其中的原因墨睢暂时参不透。

　　实际上，那是因为北恒耗费大量积分在了还原他们实力方面，由于积分有限，一些手段暂时不能用了而已。【美丽地狱】来的过于突然，北恒之前花在试炼上的积分还没有回来，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墨睢想了想，很快就认为这是一种试炼，是那位在锻炼他们的组织能力。

　　想到这里，墨睢逐渐露出了认真的眼神。

　　“娟儿快把北方教廷拿下了，那我也得加油了啊。”

　　接着，他打开了几个情报条。

　　情报一，今日午时，主教廷的大祭祀抓到大量npc，集中召唤，之后所有npc都被转化成了玩家。
　　情报二，今日午时，皇帝与骑士团团长见面，皇帝向骑士团下了一个任务，据说是去找一个当年犯了很大事件的祭祀。
　　情报三，该祭祀是大祭祀的原第二弟子，曾被帝都大监狱收押过十年，近几个月才秘密转移到南方。
　　情报四，皇帝发现“魔鬼”有妙用，又加派了人员前往南方都市。

　　情报五，今日傍晚，教廷内部的异议者已经全被大祭祀铲除。
　　情报六，据心理侧写师分析，大祭祀目前正在寻找“正神”的所在位置。
　　情报七，据解密专家高梨分析，皇帝目前正在寻找“魔神”的刻印，他派人下南方就是为了至高刻印。
　　情报八，据很多教徒所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正神的声音了。备注：该关卡世界观中，有些人会听见正神的声音，触发条件可能是个人的虔诚，也可能是苦难。

　　情报九，大祭祀从“魔鬼”口中得知，正神被封印在了一个地方，目前，大祭祀正在寻找可以查知正神位置的玩家卡牌。
　　情报十，据瞭望台消息，帝都内已有七成玩家被关卡npc控制，其中五成玩家生不如死。
　　情报十一，倒十字教会走入阴影，我们这边很难查到他们的相关情报了。

　　墨睢翻到最后，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这个关卡里的npc也太能整事了吧，真就是从史书出来的那种吃人帝国啊。

　　而且，墨睢再翻了一页才知道，为了收集到这些情报，己方的情报人员已经没了一半，都回到了神域，皇帝以及大祭祀下一秒就有可能查到自己身上。

　　作为活在中古文明的人物，这些npc居然拥有不输玩家的指挥侦查系统，这精明程度简直了，心黑也真心黑。

　　墨睢感到压力，但这份压力正好催他快速思维。

　　“问题的关键点在两个，一是能查知到正神位置的玩家卡牌，二是魔神的至高刻印。第一个关系到那位的安危，第二个关系到那位的敌人。”

　　墨睢说实话更关心前者，他知道那位是在游戏，所以会遵从游戏规则，但是在重重封印状态下，他不得不担心那位的安危。

　　虽然这种担心理论上是多余的，因为那位毕竟是主神，但是……

　　墨睢想到帝都npc普遍对神明的不敬，再想到皇帝在宴会上旁若无人的侮辱教义、大祭祀明目张胆的背教，不觉多了几分担忧，那位确实不会有危险，但可能会被冒犯。

　　想到这里，墨睢眸中显出怒色，想好了接下来的总体规划。

　　“第一、卡牌和刻印一起调查，双线行事，两手都要抓，一旦那位的位置被查知，立刻过去保护那位。第二、针对皇帝与大祭祀的灭杀局也要同步规划起来，尽快推行。第三、警惕倒十字教会的所有举动，他们比起通关，会更想争夺那位的心脏。”

　　这个规划里貌似没有考虑两个情况，即“查知正神位置的卡牌存在吗”和“如果有，拥有查知正神位置卡牌的玩家处于什么状态”。

　　但墨睢不可能会漏掉这两点。

　　这两点不难分析，首先这张卡牌，墨睢默认存在，因为概率，另外他做的是一个“最糟情况”的风险判断，就算卡牌不存在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他也要做出对策，同时，他们也并行了敌方的侦查行动，其他不通过卡牌来查知正神的手段，他们也在探寻中。

　　接着，如果卡牌存在，那持有卡牌的玩家并没有被皇帝或者大祭祀派的人抓到，就是眼下的一个事实。再接着推导，这个玩家极大可能已经用了卡牌，知道了关卡boss的位置，因为他再怎么样都会知道，很多玩家在开局的同时就发动了封印卡以及一堆debuff卡牌，关卡boss此时此刻极有可能处于被封印而无法动弹的状态。

　　再代入这个玩家心理，接着推导，会发现什么呢。

　　“如果我是这个玩家，首先开局逃过npc的大规模精神控制，然后发现关卡内部的处处异常，我肯定会想，我要收集情报，知道这个关卡是什么回事，然后团结强大的玩家，在有了一定把握后，前往关卡boss的所在地，杀死关卡boss。”

　　墨睢的思维十分清晰，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玩家的所在。

　　“这个玩家拥有脱离控制的手段，不是一般玩家。”

　　“从精英玩家的角度，他们会怎么度过这个难关，寻找同伴呢。”

　　阳台上的墨睢看到了几条行动路线，接着，他就像要半途截断这些路线一样，每条可能的路线上都派出了对策人物，如同翻手打出了对策卡。

　　「当前，我们的目标是玩家集体，敌人有两方，一是npc方，二是阴影下的倒十字教会方。而他们目前任一方都还不知道我们究竟是什么存在，动机是什么，手段有什么，棋子有多少，这个情报差优势，我们必不能浪费，还是之前的一句话，迅速行动，占据先机吧」墨睢在公开聊天室宣布了本次对战的具体方向。

　　同时，他又补充了非常关键的一句。

　　「永远记住，无论如何都绝不能透露我们这边的任何情报，尤其是对倒十字教会」

　　「了解！」
　　「好啊」
　　「明白了，这就光速行动」

　　聊天室所有人都回复了指令，局势清晰之后，行动当然就更快了。

　　与此同时，倒十字教会那边也开始了行动。

　　寂静的神殿之中，教皇呆呆地看着空无的神座，他好像已经恢复了几分理智，情绪稳定了很多，看起来没那么分裂了。

　　但那只是错觉，他的精神状态其实更严重了。

　　此时，他的背后隐约地覆上了一个黑影。

　　黑影不停地窃窃私语。
　　“心脏心脏……快找到心脏，那是我们的东西。”
　　“神权，象征无上自由的神权，当年我们错失了，但今天我们还能得手。”
　　“怎么，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怕伤祂的心？可是心脏和心，你只能要一个。”

　　“不，不是。”

　　“什么不，这不是事实吗，还是说……你都想要？”黑影的声音充满蛊惑。

　　教皇面色顿变，瞬间转身。

　　而黑影立刻消散了。

　　·

　　次日。

　　在罗斯特的陪同下，北恒顺利到达了帝都。

　　“他们应该有在好好执行任务吧。”北恒看着城门，眼里透出几分担心。




104.  第 104 章   【美丽地狱】

　　入城的那一刻, 北恒不觉后退了一步，神色有点惊异。

　　城门对面，他看到了非常黑恶的能量形状, 它们从无数人身上溢出, 肆无忌惮地展现出来, 宛如黑色森林。

　　npc情报体、玩家灵魂, 多数扭曲不堪, npc被黑化, 玩家被魔核侵蚀得难以辨别灵魂原有的形状, 如同被蚁虫啃咬后的动物尸体, 腐烂变质，他们表面人模人样，内里却是如此的恶形。只是一两人还好，几乎人人都这样, 这造成的画面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会感到心中不适。

　　北恒从未见过这么……悚然的场景, 被吓到了, 不得不先关闭了灵视, 再看到他们人类的一面, 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他像是在问自己, 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罗斯特转头注意到北恒的不对劲，关心道：“文森特先生，你没事吧？你面色有点难看, 我们果然还是该休息一下吗？”

　　“没事。”北恒摇头。

　　罗斯特点头，两人很快走进了集市里面。

　　特殊情况之下，帝都城门进出查得非常严格, 守门的人不只有关卡npc，还有玩家，准确地说，是被npc控制下的玩家。

　　北恒起初还担心npc方会不会被玩家虐待，现在看来纯属他想多了。

　　被npc控制下的玩家不得不用他们的各项技能完成npc的指令，npc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只当他们是被奴役的魔鬼，使唤起来简直可以说毫无压力。

　　不过，人能理所当然地使唤魔鬼这点，或多或少比有点离谱，这个帝国作为真实存在过的人类帝国，自上而下都荒唐到了极点。

　　为了潜入帝都不被发现，北恒采取了比较原始的做法，就是顶替一个土著的身份，他本来可以采取的手段有很多，比如说道具或者神器，但用这些东西总是会留下痕迹，无论是多强的手段，都有可能被侦查到，所以他选择背道而驰，采取了原始的手段，而这个手段正是罗斯特提议的。

　　罗斯特不愧是单独一人对抗过帝国的人物，他的手段也很厉害，对罗斯特来说，比较困扰的问题大概是他并不了解玩家手段的这点。

　　不久，他们无事进入市集，几乎没有人关注到他们的异常。

　　其实在来之前，罗斯特跟北恒排练过几个回合。

　　罗斯特开始欲言又止，但还是跟北恒说明了问题。

　　“文森特先生，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就是……不好意思，我必须要提醒一下，你可能比较引人注目。”

　　北恒于是虚心向罗斯特请教意见，自己已经几乎掩住了外表，为什么还会引人注目，

　　“气质，文森特先生，还有你的眼睛。”罗斯特有点犹豫，“文森特先生刚从森林出来，可能还没有很适应世俗生活，很多地方都比较不像我们一般人。”

　　北恒花了几分钟消化罗斯特的意思，然后他总结出来应该是自己演技不够好，需要尽量往人类方靠一点，自己毕竟很少进入人类的生活世界，上几次去的时候只是为了收集情报，没想太多，这次敌人的眼力很强，自己需要在演技上多努力。

　　这方面他或许可以参考一下莫斯，莫斯确实是此中高手。

　　总之，努力努力应该还是可以过去的吧。

　　北恒是这样想的，好在城门守卫没有发现什么，他们都顺利潜入了。

　　此时，他们作为来帝都了解行情的商人，来到了一家小酒馆暂时歇脚。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一半以上的人看起来都不大好惹，身上挂着各种武器，光是从外表上，北恒就认出了好几种身份，每种都黑的可以。

　　罗斯特很低调，潜入帝都之后完全进入了商人的角色，丝毫看不出他曾经是神殿中养尊处优的祭祀，演技相当不错。

　　他们来这里，首先一个目标是找到维吉尔，然而目前已知，维吉尔是被皇帝派来的骑士团所掳走，一夜过去，估计已经被交到皇宫，落到皇帝手中了。

　　对此，罗斯特的意见是，至高刻印刻入维吉尔身体多年，皇帝再有手段，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取得出来，在这期间他们就有机会。

　　不过，这里面北恒很注意一件事。

　　“刻入至高刻印，对维吉尔没有影响吗？”他之前就问了罗斯特。

　　罗斯特当时面色沉重，回答道：“如果能有其他手段的话，我也不想牵连维吉尔，但那个情况下，我更不可能牵连其他孩子，至高刻印只能刻入赤子般纯洁的灵魂之中，我向神祈祷了三天三夜，才终于敢刻下去，我很害怕维吉尔因此死去，但神回应了我的祈祷，以祂的力量保护了维吉尔，维吉尔之所以能健康长大，我想都是神的保护。”

　　“……这样吗。”北恒越发觉得，正神的力量受了人类的信仰影响，现在这个神圣败落的世道，祂力量衰落，才导致魔神方入侵。

　　但这个先后关系不一定是对的，也可能是魔神先入侵，促使人间神圣败落，再导致祂力量衰落，总言之，正神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一点。

　　他们要尽快找到维吉尔，才能阻止那帮疯狂的npc。

　　北恒习惯了这个环境后才又开启了灵视，观察四方动静，如果看到白色大楼的玩家，他会很快认出来，但他看了一圈，并没有在这附近发现白色大楼的玩家。

　　这很正常，如果他们这么容易就被他发现，也就说明他们的隐蔽手段太弱，同样也可能被敌人发现，北恒没有这么快通过灵视发现他们，说明他们在隐蔽手段上非常用心了。

　　北恒没有很着急，他选择慢慢探查。

　　左瞳的能力【全视界制御】他依然是可以发挥的，只不过限制多了一点，他一直留到现在才用上，他还不怎么熟练肉眼与灵视的切换。

　　这时，北恒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整个帝都的三维建筑图，所有的人与物都在他眼前延伸，为了不被反侦查到，他特别采用了偏纯肉眼的观测，这种观测因为几乎不涉及能量，所以不会被特殊侦查手段发现，相对来说比较方便。

　　他大范围观察了一遍，没看见白色大楼的玩家，倒是看见了很多潜伏在帝都的玩家。

　　他们身上还都有着魔核，没能彻底抹除，北恒估计这个魔核应该是被召唤师植入进去的，只要魔核在，玩家就会受召唤师制约威胁，与此同时，他们还会受到精神侵蚀，可以说是双重debuff。

　　某种意义上，他们的这个情况才算是和自己摆平了。

　　就在此时，忽然间，北恒感觉到自己腰身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他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什么封印术，他貌似真的跟封印术相性极差，属于那种别人或许只会小概率触发，但自己一定会大概率触发的类型。

　　但很快，他感知到了非常亲近的力量，是黑蛇，祂从神殿出来找他了。

　　“你没事吗，不会受‘心脏’制约？”北恒在心里问祂。

　　黑蛇往上腰绕了一圈，感觉上好像是在告诉他没事，就是力量有点受制约，不能好好发挥的意思。

　　北恒表示了解，有黑蛇在，他又多了一些手段，空间转移、空间切割等，黑蛇的力量无论在对战上还是辅助上都非常有效。

　　北恒很快又专注到了搜查中。

　　这期间，黑蛇好多次想跟北恒抱怨昨晚左瞳暴怒，迁怒祂的事情，不过祂想了想还是忍了，如果祂在这里阻碍工作，回头左瞳肯定饶不了祂。

　　黑蛇这些心思北恒当然不知道，他已经开始了精确搜索，而且进入了人比较多的公共场所。

　　那是斗兽场，皇帝每隔几天就会亲临的娱乐场所。

　　今天刚好是皇帝会亲自到来的观赏比赛的日子，北恒看到斗兽场外面的森严戒备，就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了。

　　昨天才发生了“魔鬼入侵”，皇帝今天还能有心情来斗兽场看戏，北恒尽管还没有亲眼见到这个皇帝，但已经大抵知道皇帝的疯魔程度了。

　　对方很可能是一个极度追求权欲、快乐的极端变态。

　　接着，北恒将视界推进了斗兽场里面。

　　在一片片由灵魂产出的污浊之中，他尽力分辨着人的姿态，但他一路过去，越是观察，面色越难看，人类世界怎么能是这个样子，人怎么能变成这样。

　　北恒不知不觉间受到了正神的神性影响，皱起了眉，他的视线越过了人群，看到了斗兽场的中心广场。

　　这里人声鼎沸，观众在疯狂欢呼。

　　北恒的视点处于一个阶梯口，他仿佛亲身来到了这个地方，听到周围无数人的呐喊。

　　他转头四望，看到了一片片黑稠的光景，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最为华丽的高台上。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坐在王位之上，服饰极为华丽，配满了金银珠宝，这乍一看可能会让人觉得俗气，但他完全撑起了他的服饰，尽显高贵气质，仿佛他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任何人都要向他跪服。

　　北恒不会欣赏美，但至少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对其自身的外貌姿态充满自信。

　　但这都只是人的皮相，北恒眼中，这个人的真实姿态比至今为止见过的所有恶形都扭曲，说是怪物可能都欠描述，那完全就是一个异形，跟人类扯不上边。

　　他就是皇帝，诺尔贝斯。

　　北恒眸色微深，表情凝重，也是这时，北恒才注意到王座周边跪爬着这么多奴隶模样的男女，这些人里面甚至包括玩家。

　　简直乱套了，这就是【美丽地狱】吗，一个由上而下流淌着无穷罪恶的疯狂帝国？若说游戏副本的吃人还只停留在坑害阴毒上面，这个地方的吃人就是妥妥的变态支配。

　　北恒摇了摇头，才看了皇帝几眼就觉得头痛，他倒不在意皇帝手段如何高明视界多高远，他只是体会到了皇帝的无可救药。

　　不过，北恒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不再关注皇帝，看向了其他人，陪同皇帝一起欣赏娱乐的还有他的朝臣，从服饰上看，北恒大致推测出了几个人的身份。

　　帝国宰相、骑士团团长还有……北恒移动着视线，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来盯着帝国宰相。

　　这个人是？墨睢？北恒有点震惊。

　　他居然顺利潜进了皇帝身边，而且替换npc的还是帝国宰相？

　　北恒以前倒是听说过墨睢在编号49位面有个绰号叫做“帝国宰相”，没想到他真的成了宰相。

　　而且看墨睢这幅样子，他好像还混的风生水起，跟周围的npc都打成了一片。

　　不，那或许只是表面看起来融洽而已，墨睢应该也处于一种如履薄冰的状态，伴君如伴虎，皇帝周围的npc没有一个不自危的。

　　听说在斗兽场谁一旦惹皇帝不开心，立刻就会被丢进擂台，上一任的帝国宰相就是这么没的，中古文明的权术总是伴随着恐吓术，皇帝正是抓住了人们心中的恐惧。

　　不，应该说，皇帝将自己塑造成了他们最害怕的恐惧来源。

　　北恒再次对权术这种东西有了理解，视线转移，看到了斗兽场中央。

　　平地上对战的两方是玩家和一只明显不是正常动物的魔兽。

　　那个玩家北恒还认识，当时北恒还设计过陷阱杀他，他最后还是存活了下来，实力不错，手段也是有的。

　　但是在这个关卡里，他变成什么样了呢。

　　埋着尸骨的平地上，这个被夺走了武器的玩家只能赤手空拳地对付面前凶恶的魔兽，他绞尽脑汁，使尽手段，只能勉强在魔兽口下暂时存活，可同时他身上已经多次重伤，对面的魔兽一旦出其不意地来一次扑杀，他下一秒就会死。

　　这个关卡对于玩家的实力数值总体限制在了中武级别，也就是说，玩家的实力表现力顶天就是爆街级别，再强也只能爆楼，玩家方如果想在这个数值限制下与皇室对抗，估计很难。

　　抛开这个不说，这个斗兽场也未免太恶趣味了，就为了娱乐，对生命如此玩弄欺辱。

　　在正神的神性影响下，北恒看不下这种事情。

　　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总览完眼下的全局之外，北恒将视点提高到了斗兽场的高处，而全场没有人注意得到北恒的存在。

　　第一步，北恒放缓了思维，快速过了一遍一路看下来的玩家情报。
　　第二步，北恒注视墨睢，直接与墨睢取得了联系，从墨睢手上得到了大量的关卡情报，他一边思考，一边分析。
　　第三步，北恒看向皇帝，计算着皇帝手中明面或暗面的所有手牌。

　　这个人看起来只是世俗的皇帝，但与此同时，他还是帝国最强的黑魔法师，身份地位加实力，他都是能让帝国人最为恐惧的存在。

　　简单的手段绝对杀不了他。

　　目前帝都的倒十字教会还没走出来，教皇八成也在盯着这个情况，自己一旦走出明面，被倒十字教会的人看出了正体，教皇下一秒就可能出手。

　　“主神的心脏”与主神的人形之间，教皇到底会优先哪一方还不好说，不过北恒猜测，教皇之所以隐藏起来不出手，就是为了等自己先出手。倒十字教会想做螳螂捕蝉之后的黄雀，但北恒已经看出了他们的主要方针。

　　己方尚不宜打出明面的手牌，除非能做到绝对隐秘的出手，目前，自己在帝都内的棋子，能做到这点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棋子少归少，只要用到位，扳倒帝国都不成问题。对中古文明来说，超水平的暗杀，理论上足以毁灭一个国家，无限世界的刺客专职副本中就展现了一个刺客灭国的剧本。

　　北恒现在想来，那个剧本八成是某个世界的真实历史，虽然颇不敢相信的。

　　这样看来，自己当下要做的事情就清楚了。北恒俯瞰着斗兽场全景，视线扫过一个个npc以及玩家，一个行动方向在他脑海中逐渐浮现，他的思维也逐渐清晰。

　　手上的手牌还不能明打的话，那就原地制造手牌吧，眼下不就有这么多原料吗。

　　北恒看着玩家，尤其是那个斗兽场平地上与魔兽相搏的玩家，他在心中问黑蛇。

　　“能做到什么程度。”

　　黑蛇从他衣服的领口底下探出头来，金眸眨了眨，告诉了北恒一个数字。

　　北恒点头，对黑蛇道：“初来乍到，开局先送他们一个混乱吧。”

　　黑蛇眼睛亮了。

　　与此同时，斗兽场中，与魔兽拼死搏斗的玩家察觉到了身上发生的异变。

　　魔核…消失了？！




105.  第 105 章   【美丽地狱】

　　同样的异变发生在了斗兽场附近, 总计一千多玩家身上。

　　限制被取消了，这怎么可能，他们几乎第一时间看向导致他们陷入如此情况的npc, 然后他们部分人同时发现, npc暂时还没发现他们脱离了控制, 再然后, 他们就陷入了疑惑。

　　“为什么？”
　　“npc没有解除控制, 那魔核为什么会消失了？”
　　“是召唤术出了问题吗？不可能吧, 这种偶然的事情也可能吗？”

　　斗兽场平地上的玩家也在疑惑, 可他很快就看见了又一异变。

　　对面魔兽的项圈少了一环, 怎么回事？单论这个细节，说实话对他和魔兽的胜负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但他也确确实实目睹了一个离奇事件。

　　这事必有妖啊！他当场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在与魔兽的搏杀中不小心站错了一步, 被魔兽一爪拍得后退几步，肋骨断了三根。

　　他眸色狠戾, 连忙阻挡, 与此同时他也在思考, 两个几乎同时发生的异变已经足够他联想出了一个可能性。

　　在进入第四关卡前, 第三关卡中后期明显出现了一个喜欢干扰规则的怪物。在那个怪物的干扰下，本来应该突破第三关卡的玩家遭遇重挫, 如果说第三关卡前期的玩家通关率是10%，那么祂的出手就直接将通关率降低到了1%，祂不怎么针对那些实力强大的玩家, 反而极为针对那些擅于智谋和领导能力强的玩家。

　　第四关卡开局的无序，说实话就有祂的功劳，因为祂间接杀了那么多领袖, 把那些玩家集体瓦解了六七成，导致玩家溃不成军。

　　那么，自己身体里的魔核消失，还有魔兽脖子上的项圈消失了一环这件事，是不是就与那个怪物有关呢？那个怪物在这个关卡看到玩家面对npc处于劣势，感到“不满”，反而抬了玩家一手，有没有这个可能？不，目前好像也只能联想到这个可能吧！
　　斗兽场中的那个玩家面色顿变。

　　与此同时，斗兽场附近感觉到自身魔核消失的六七百个玩家也想到了这唯一的可能性。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可以逃了？”
　　“逃，被压制到这个地步，你只想逃吗！报复一把啊！”
　　“从这个距离有没有可能杀了皇帝！？”

　　仅是三秒的时间而已，斗兽场表面的热腾下掀起了轩然大波，体内魔核消失的玩家无不面临着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况，最可怕的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选择，不行动就要死！

　　引发混乱的条件已经促成，接下来就是契机，而这个契机也非常理所当然地出现了。

　　斗兽场中，原先被控制无法使用玩家技能的那个玩家看准时机爆发了。

　　“分化职业【龙战士】，技能【全属性强化】发动！”

　　他心中怒吼，踩上魔兽的身体直达它的头颅上方，瞬间就是当头一棒。

　　魔兽痛嚎，血溅当场，先前为魔兽喝彩的斗兽场民众瞪大了眼睛。

　　皇帝侧目，眸光依旧平淡。

　　倒是他面前的骑士团团长坐不住了，拔剑上前。

　　然而斗兽场平地上的那个玩家一不做二不休，举剑怒吼道。

　　“杀了这群npc！”

　　他单独一人，却发出了呼唤千百人的吼声，声浪如潮，气势如虹。

　　很多还想着隐瞒现状的玩家听见也站不住了。

　　负责控制玩家的红衣祭祀惊悚道：“怎么会这样，这个人身上不是有魔核吗！？”

　　眨眼间而已，斗兽场的气氛就变了。

　　南门，原本被控制守门的玩家突然叛变，杀死了他近处的好几个npc。
　　北门，没被控制的玩家和还在控制下的玩家展开了激烈战斗，观众台上的npc惊恐地到处乱跑，场面一下就乱了。

　　东门，某个强大的单体玩家目光锁定前台的主教，并当场就发出了强大的攻势，玩家要活，必须杀死所有黑魔法师！
　　地下，被抓在牢里的玩家立刻越狱，几刀而已就砍破了好一串牢房，里面不管是玩家还是npc都吓了一跳。

　　“趁现在！快跑！”

　　有玩家一心逃跑，有玩家想趁乱多杀敌人npc，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整个斗兽场都陷入了大乱！

　　另一方。

　　装作惊慌宰相的墨睢躲在石椅后面，一边瑟瑟发抖，一边通知情况。

　　墨睢：「兄弟们，我收到那位的指令了！」
　　娟儿：「那位说了什么，快说」
　　猎奇者：「感动，我放心惹」
　　百变：「靠，为什么是你先收到」
　　奥兰：「确实」

　　墨睢：「咳，当然是因为我更显眼呀，帝国宰相懂吗」
　　黄曦如：「有点道理」
　　鹿梦：「所以那位说了什么呀？」
　　墨睢：「@所有人那位说，我们要尽力在帝都搞混乱！但，实力得是奥兰百变那个级别才可以出手，精准杀敌，我们要好好隐蔽，至少要等到倒十字教会出场才可以出手」

　　几乎所有人：「收到！」
　　特拉维夫：「那位有说目前身在哪里吗？」
　　墨睢：「暂时没有，我们要去找，那位应该是规则限制，无法告诉我们」
　　娟儿：「好，我来找」
　　墨睢：「@娟儿，你注意一下大祭祀，我从一些大臣npc口中得知，大祭祀这个人手段非同一般，建议不要当成npc看」
　　娟儿：「必须的」

　　墨睢：「@杰克斯@许刃尽快搞定帝都外的军队，在帝都没有发现之前，要么杀光他们，要么彻底控制他们」
　　杰克斯：「了解！」
　　许刃：「已经在安排了」
　　鹿梦：「好！」

　　墨睢：「@萨特无限榜前百你杀到第几个了？」
　　萨特：「三个。」
　　百变：「？？？你怎么搞的，再问一遍，你怎么搞的！」
　　奥兰：「靠，真当我们是大白菜了啊，想砍就砍」
　　许正义：「说是试炼的成果，也太强了吧！？」
　　特拉维夫：「虽然说刺客这个职业会有一定爆发加成，萨特小哥也确实是离谱了，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是怎么找出三个无限榜前百的，理论上他们也很会隐蔽的吧」
　　猎奇者：「确实啊，我找都找不到一个」

　　很简单的道理，在无限世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种野蛮逻辑之下，发展出来的结果，是大多数生命的高警惕性、高回避风险能力、高危险认知与应对能力，也就说，从这个逻辑中出来的强者，他或许未必是实力上的至强者，但他必然会在保命手段上拥有独到之处，与此同时，强者必不可能太傲慢，会时刻注意周围情况。

　　一个也就算了，萨特一晚上找到三个并且全杀了，这事如果有直播，怕不是要吓倒一批玩家，谁听了不直呼不可能。

　　萨特：「是试炼的效果。」

　　真只是试炼的效果！？聊天室内的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不得不思考起来萨特搞不好经历的不是一般的试炼，而是超高难度的，所以才进步这么离谱。

　　墨睢：「@所有人别闲聊了，快工作——！」

　　众人连忙点头投入工作。

　　另一方。

　　总览全景，实时关注聊天室的北恒正在以各种手段激化这场混乱，引导局里面所有人朝着他希望的方向走。

　　他在这么做之前，考虑了很多方面，对于玩家来说，短暂的时间，只有几秒钟的判断时机，明显的异质存在，以及“祂”给出的明显利益导向，真的能让他们愤而杀向npc吗，尽管如此，也未必会有多数玩家响应吧，因为他们会想到这可能是什么人的刻意利用。

　　但这个做法其实不用担心这么多，因为他提前做过铺垫，现在他只是把这个铺垫掀了一部分而已。

　　玩家们会想，太明显的操作，说明背后的人根本不屑于暗中操作，或者是，可能是玩，他们会想象到，这个出手解救了自己的存在，是不是某种愉悦型的怪物，插手干预游戏，就是为了自己玩，然而他们就会想到第三关卡的那个“未知恐怖”。

　　而这过于明显的动机，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何不顺从了，既然可以脱离危机，有必要怀疑那么多吗，于是他们之中必然有部分会赌，会投机，然后，这些人会影响更多人。

　　与此同时，还会更敏锐的人察觉到一个事实，他们身上的魔核消失了，黑魔法师会不会立刻发现，一旦黑魔法师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看着突然间没有了项圈的狗，黑魔法师会怎么想，当然会想立刻杀了，不听话的东西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高度权欲熏心的人就是这种思维。聪明的玩家意识到这个境况，左右都不可能再隐忍下去，而是选择搏出一线机会。

　　北恒只要作为游戏指引者，将合适的玩家引到合适的地方对付敌人npc就好了，而且实力还要平衡好，得是能一换一的水准，不能让任一方占据优势，更不能让玩家真的逃了，因为皇帝方npc和玩家都是自己的敌人，能让他们同归于尽就再好不过，其中皇帝本人要专门针对。

　　关于这点，自己可以怎么做呢，其实也完全不用多想，只要用黑蛇的力量就好了。

　　有些手段适合暗地来，有些手段适合明面来，黑蛇的力量属于在暗中使用最好的手段，但眼前的情况要特殊考虑，与其求稳妥，不如先翻了这个牌，取一个最佳效果。

　　北恒总观全局，下一步他就将混乱引向了更混乱，如同一人下着双方的棋一样，既干扰npc又引领玩家，同时他还要将良善的部分祭祀npc引出去。

　　只见，好几个玩家跟守门的npc打着打着本来就要冲出去了，转眼就被转移到了斗兽场中间，面对一群卫兵。

　　“卧槽，我刚刚就要闯出去了啊！”
　　“不管了，先打！”
　　“我就知道那个怪物没安好心，整我们玩呢。”
　　“怪物如果不整一下我们就是奴隶了啊！我只想求求怪物大佬大发慈悲送我出去！”
　　“这有什么好说的啊，先杀那群卫兵啊，早晚都是敌人！一群变态吓死老子了都！”

　　空间转移作为控制战力对局的手段，发挥起来并不难。北恒在逐步推进的时候，也动手直接抹杀了部分不受控制的战力，或者即将彻底入魔的玩家。

　　骑士团团长的反应落后了几秒，但很快就开始了应对，高声怒吼道。

　　“保护皇帝！守住各大广场的门口，给我杀光这些渣滓！”
　　“主教给我查清楚哪方玩家受控与不受控，不要吝啬手段，那些受控的玩家就让他们跟对面同归于尽了！”
　　“祭祀团快出列，把这群魔鬼统统净化了！”

　　到这里，北恒还只看到一些精英npc的手段，王座上的皇帝即使在这种时候都表情不变，仿佛也在看戏，眼中透着严重的轻蔑。

　　北恒见状，毫不犹豫地直接下令把王座上的皇帝转移到了最为激烈的战斗中心，北恒就想看，这个皇帝到底能有什么手段。

　　下一秒，黑蛇的能力在耗费大量积分后成功发动，皇帝突然就出现在了斗兽场平地上，裸足着地，华丽的服饰也沾染了尘土。

　　正在对战的npc和玩家双方都吓了一跳。

　　一瞬间而已，玩家方率先反应，第一时间扑杀皇帝，两个玩家左右夹攻，其中一个玩家甚至发动了超阶技能【凤凰血统】，爆发出极为强烈的能量波动，速度快如闪电，直取皇帝头颅。

　　可是皇帝一动不动，却露出了暴怒的表情，眼中怒火烧起，只是一个眼神而已，就引发了极为恐怖的威慑，紧接着他半径五十米的距离内，无论npc还是玩家全部被由上而下的强大重力压倒在地，那两个率先对他发动了攻击的玩家也不例外。

　　“这是强制领域？”
　　“不，他是以自己的意志发动了某个游戏机制！”
　　“卧槽！npc还能做出这种事！？”

　　半径五十米内被压制的玩家面色惨白。

　　但玩家不是吃素的，半径五十米外，没有受到游戏机制影响的玩家立刻发动了远程攻击手段。

　　“狗皇帝，老子就不信杀不死他！”
　　能快速发动封印术的玩家全都出手了。

　　“陛下小心！”骑士团团长急忙冲出前。

　　宰相墨睢紧跟在骑士团团长背后。

　　仅此一瞬间，刷新众人想象的事情发生了。

　　皇帝双手摊开，滚滚黑色能量从他双手间散发而出，轰然四泄，涌向周围。

　　所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在碰到黑色能量的时候都会被融解，如同被解构了一样，几十个玩家的同时攻击都被这一招化解了。

　　“这是什么？”
　　“靠，这手段他妈的绝了。”
　　“他在用魔法！魔法啊！”

　　斗兽场内外的玩家都感到了毛骨悚然，一个究极权术的怪物还他妈是一个大黑魔法师，他这个级别都可以做关卡boss了好吧。

　　皇帝方npc见状，趁机猛地杀向玩家。与此同时，玩家方也疯狂反扑。

　　这时，皇帝再次出手，滚滚涌动的黑色能量爆散开来，化作无数的黑粒子，整个空间如同下了倾盆大雨，被黑色全面笼罩。

　　“为什么会这样，魔核又回来了！”
　　“草草草！他妈的这狗皇帝又给我们植入了魔核。”
　　“尼玛，真就不能防御吗？我都用了第二序列的【御】居然还抵御不了他的侵蚀！”

　　现场几百个玩家几乎同时陷入了绝望，他们大部分都是精英玩家，拥有很多手段，但他们所有的手段之中怎么也找不出应对这个情况的对策！

　　部分玩家手里的武器滑落，甚至想自尽，比起做奴，他们更想作为人死去。

　　还有玩家想挣扎，可是他们体内被重新植入的魔核已经生效，他们再一次落入了皇帝的掌中。

　　难怪皇帝在发生混乱之后依然有持无恐，他根本不用担心的啊！他完全有手段应对一千多玩家的叛乱，已经比得上圣阶副本的boss了。

　　‘可恶！真就没有办法了吗！”被迫与魔兽对战的那个玩家双手撑地，咬牙切齿地盯着皇帝，驱人为奴，各种取乐，这个变态皇帝太该死！真就没有杀死他的机会了吗！

　　等等，还有机会！那个未知存在，不正是那个未知存在帮一群玩家消除了魔核吗？祂肯定还能办到啊！

　　“我要杀了皇帝，求您助我一臂之力啊！”他猛地抬起脸，向天空怒吼，他的声浪甚至影响了黑雨，导致整个空间都产生了波澜，几乎所有玩家都听在了耳里，这时无论他们是什么利益动机，他们的想法都达成了罕见的一致。

　　他大爷的，这变态皇帝非死不可！

　　一刹那的功夫，斗兽场上几十个玩家都吼出了同样的话。

　　连人都不是的未知恐怖与虽然是人但扭曲到了极点的变态之间，他们宁愿选择未知恐怖。

　　他们的话北恒都听见了。

　　北恒本来也要铺一个必杀局。




106.  第 106 章   【美丽地狱】

　　既然选择了提前翻开一个手牌, 当然就要将手牌利用到极致。

　　自【深海囚者】以来，积分的产出一直跟不上消耗，到现在相比之前已经用到了百分之八九十, 所以从现在开始, 每一步的使用都要经过充分考虑, 实现最大的收益。

　　罗斯特还在惊异不远处的异变时, 北恒就又推进了一步, 尽量用现场的手牌铺一个临时的杀局。

　　眼前可确认的是, 皇帝发动了游戏机制, 以及某种黑魔法, 但他肯定还有其他手段，北恒要尽可能将皇帝所有手牌都炸出来，只要达成这一点，这个杀局就算成功。

　　只见, 黑雨倾盆，数百玩家即将被杀之时, 黑蛇再次转移走了玩家身上的魔核, 与此同时, 祂还将黑雨整片撤消, 仅一瞬间就扭转了局势。

　　“那个怪物真的帮我们了！”
　　全场玩家都缓了口气，一时间百种想法冲上脑海。

　　与魔兽搏杀的玩家感到震惊。

　　皇帝的表情第一次露出诧异, 而北恒也首次发动了空间转移之外的技能，空间切割。

　　下一秒，皇帝的身体被四分五裂, 头部四肢与躯干被几乎被切碎了。

　　“卧槽！”
　　“那个怪物这么猛啊！”
　　“杀得好啊。”

　　玩家见状，瞠目结舌，刚要扑杀皇帝的脚步都不由得刹了下来, 生怕自己也被卷入空间切割中。

　　“陛下！”骑士团团长着急了，极速冲向前。

　　宰相墨睢又是紧跟在后，好像抱定了骑士团团长的大腿。

　　但是下一秒，被四分五裂的皇帝眼珠绽放厉光，黑色的能量席卷了全场，一瞬间而已，皇帝被四分五裂的身体部分居然又合为了一体，只留下了切合处的伤痕。

　　“草，就离谱！”
　　玩家群怒目圆瞪，立刻丢弃了惊愕，急忙扑杀皇帝。

　　此时的皇帝已经被彻底认真了，他裸足踩在沾满鲜血的泥地上，双手下压，仰头怒吼，诡异的血文字刻满了他周围的空间，不，那真的只是血文字吗，那是带有生命的诅咒！

　　每一个文字都是皇帝曾经杀死的人类炼就出来的魔法咒，他们死了，但死后依然被皇帝当成死奴利用，成为了皇帝源源不断的魔力来源。很难想象，一个人疯魔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玩家死死地盯着皇帝，更可恨的是，他们居然还从血文字中认出来了自己的同伴。

　　“妈的，那是我兄弟啊！我找了半天找不到，原来是遭了这死皇帝的毒手！可恶太可恨了！”
　　“啊啊啊老子要他拼了！”

　　部分玩家再也受不了了，这个局面他们再不拼尽全力，他们必死无疑！

　　“【魔法抗性提高80%】、【光精灵的加护】、【拉雯尔的祝福】、【白之礼】、【三阶血统加强】！”

　　几秒钟的时间内，大部分玩家都给自己加上了当前最适合的buff，抛弃眼前对战的npc或被控玩家，转头杀向皇帝。

　　“【魔法失效概率提高30%】、【圣光照耀】、【天神的庇佑】！”

　　分化职业为圣师的几个玩家冲到了最前面，他们正是对黑魔法师的最适合职业。

　　“陛下，让我来杀光他们！”骑士团团长拔剑冲上前，一副要为皇帝除害的态势，可是他还没走到附近就被几个玩家围殴，一脚踢进墙壁。

　　面对上百人如此猛烈的攻势，暴怒的皇帝双手盘动，催动血文字，而此时，北恒又将他的双手砍断。

　　转眼间而已，皇帝的上体就直接被切成了切片，形态无比悚然。

　　可是，皇帝的魔力来源不断，他可以无限次复活，这一次他没有着急把身体复原，反而就这个形态展开攻势，临场作战的能力可谓是强到了根本不符他皇帝身份的地步。

　　一批批玩家扑杀而来，每个人都将各自的【破】、【封】、【御】手段用到了最彻底的地步。

　　无数光剑径直射向皇帝，里面甚至包含了【灵体攻击有效】、【灵体机制效果加三倍】等针对性buff，攻击的任何手段玩家都覆盖了，不存在不被针对的弱点，如果是一般圣阶副本的boss，面对他们如此的集中攻势就算不死也得重伤了。

　　然而，皇帝的手段居然还是盖了他们的一头。

　　皇帝被切片的身体一动不动，然而血文字动了，如同被操纵的傀儡一样，千百个文字同时攻向来袭的玩家，吞噬了玩家一路的攻击手段。

　　这些血文字仿佛是专门为吞噬灵魂所炼就的一样，文字里面死去的玩家宛如饿鬼，恨不得将同为玩家的对面人啃骨嗜肉，死也要将他们拖入地狱。

　　“卧槽！这都什么玩意啊！”
　　“炼魂？这他妈已经不是黑魔法师能做到的了吧！”
　　“这变态皇帝怕不是被深渊什么东西附身了？！”

　　文字铺天盖地的扑杀到玩家身前，直接无视了玩家所加的大多数buff和【御】，这群无穷怨毒造就的黑魔法造物如同洪水海啸，以斗兽场为圆心涌向了四方周围，滔滔不绝。

　　几秒而已，大半的玩家被吞入血文字，仅有为数不多的几十个玩家侥幸冲到了皇帝身前，以各种手段爆破了皇帝好几次的躯体和魂体。

　　npc理论上只是信息聚合体，然而玩家到这时才发现皇帝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他居然拥有近似灵魂的魂体，怕不是什么深渊存在给他搞成这样的吧！

　　这几十个玩家无疑是精英玩家，可是他们现在能用的手段都快用尽了，如果皇帝只是npc，他们绝对已经灭了皇帝，但事到如今才出来的新真相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这个关卡他妈的居然还有古怪！

　　这几秒的时间内，他们一共杀了皇帝几百次命，却还是没杀死皇帝。

　　外围扑杀玩家的大型血文字幻化成了人体大小的巨型恶虫，转头反杀他们内围的玩家，现场的玩家可以说绝望到了极点。

　　一旁观望的宰相墨睢见状，心中也是拔凉拔凉，如果他之前没有将宰相一角演好，下场肯定比这些玩家还惨，这变态皇帝离谱程度绝对超越了人类的范畴，甚至可以说，皇帝以人的形态进入了深渊的领域！

　　单靠玩家们毫无准备的临时反扑，果然还是无法制服皇帝。

　　只不过，这一场突然袭击已经暴露了皇帝的三张手牌，一是游戏机制，二是黑魔法，其中第三的血文字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因为，墨睢观察到，在释放了大量血文字后，重归人类躯体的皇帝绝不是毫发无伤。

　　同样的情报，北恒也观察到了，考虑了几个问题后，北恒选择暂时收手，一蹴而就是比较难，总得一步一步来，进化手段。

　　斗兽场中，皇帝躯体重组，脸色惨白，身上满是被切割的痕迹，脖颈沿至脸边暴起的青筋还没有消退，可见他刚刚绝对使用到了足以让他产生负荷的手段，很可能这个手段再用久一点，他就会彻底被杀死，当然这只是一个可能，还有可能适得其反，因为谁也说不准大祭祀会不会也出场。

　　虽然没杀死他，但却逼他暴露了几乎致命的弱点，光是这点，就够下一步准备消灭皇帝的手段了。

　　这时，混战之中没被杀死的骑士团团长终于冲到了皇帝身前，激动万分地颤道：“陛下！还好陛下没事！”

　　皇帝看都不看骑士团团长，视线扫了一遍周围。

　　此时的斗兽场尸横遍野，满地都是断躯残体，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将他的娱乐搅的一团糟，欢呼的群众不再，观众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尸体，血气之浓重，甚至引来了帝都附近的食尸鸦。

　　它们闻到血肉的味道，铺天盖地而来，如同滚滚乌云，尖锐的鸟叫声传来瘆人的声浪，吓得帝都民众全都关门闭窗，连流民都藏进了巷道中，大街几乎不剩一人。

　　然而，这群连活的巨人都不畏的食尸鸦在近到斗兽场后，仅一个眼神而已，就被皇帝吓得当场掉头飞遁，落下一地乌羽。

　　“一群贱奴。”皇帝侧眼，单手托起了千百玩家压缩而成的骨肉血球，眼里仍旧透出不可一世的轻蔑，仿佛他真的就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存在，一切敌都当死无葬身之地。

　　之前与魔兽搏杀的玩家被好几具尸体覆盖，居然还剩下一口气，双眼死死地盯着皇帝，愤怒几乎把他逼疯，他在此情况下，仍留有斗志要杀死皇帝。

　　但他肯定是做不到的，于是某个隐秘的力量在他鲁莽暴露之前就把他杀了，送到一个白色空间。

　　“陛下虽是不死之身，但也要多爱惜贵体啊！”骑士团团长守在皇帝身边，低头哈腰。

　　宰相墨睢也跟着跑过去，充分发挥了演员的职业修养。

　　皇帝从奴仆举起的金盘中取走衣袍，随意地披上了身，表情仿佛刚刚发生了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傲慢道：“整理干净，逃跑的诛杀，明天再办。”

　　他说的再办，指的是斗兽活动，即使在经历了这种事后，他还是要贯彻娱乐，单是说精神变态，已经无法形容他的丧心病狂了。

　　“有人在对付我，呵，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想杀我，至于这些‘魔鬼’，还不够看。”

　　皇帝留下一句话，跨越无数具尸体走向了残破的斗兽场前门。

　　前门处，三位主教恭迎皇帝，低头低腰，视线都不敢放太高，惶恐惶恐。

　　骑士团团长连忙跟着皇帝，宰相墨睢自然也不落后。

　　皇帝走上华丽车座，忽然又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抬头看向了天空，冷道：“即使是神。”

　　他的语气过于高傲，仿佛连神都没看在眼里，然而在场的三位主教没人敢出声提醒。

　　虚幻的神与现实的恐怖存在，哪个更该敬畏自不用多说。

　　清洗人员迅速到达斗兽场，接着建筑工人也连忙赶来，好像整个帝都的人员分工都是为了皇帝的娱乐而存在的一样。

　　与此同时，帝都内潜伏的玩家无不知道了斗兽场中发生的血腥镇压。

　　当下，别说是无限榜前十的玩家，就算是背靠教皇的倒十字教会玩家也深感恐惧。

　　即使没有关卡自带的玩家实力限制，在那个现场，谁敢说自己全力以赴仍不会被皇帝杀死？

　　“这是……【强欲】。”昨晚受到袭击，几乎奄奄一息的吾弦认出了皇帝力量的可能来源，心中暗道：“这皇帝八成是【强欲】的眷属，【美丽地狱】果然是【人类试炼】，不带深渊恶魔出场都不行。”

　　“不管怎么样，皇帝已经暴露了他的力量，我们玩家下次联手，必能灭杀他！”
　　“哎，回头一想，我们通关不是只要对付关卡boss吗，现在还要对付深渊恶魔的眷属，也太难了吧。”
　　“不一样啊，我们过不了皇帝就别想杀到关卡boss面前，体内的魔核跟你开玩笑呢？我感觉皇帝其实都能感应到我们，只是太傲慢不想像打地鼠一样整我们而已！话说有谁查到关卡boss在什么地方了吗。”

　　“我知道一个人手里有可以查位置的手牌，但我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啊？等等，皇帝那边的人好像也在找这个玩家？我们考不考虑把他找出来当诱饵做局剁了那皇帝？”
　　“这倒是可以……但要万分小心啊，我刚刚就看到几个没潜伏好露馅的玩家被祭祀抓到当场净化了。”
　　“卧槽？！”

　　潜伏中的玩家吵成一片，几乎人人都在惊惧，与此同时，从昨晚就打进了玩家圈的白色大楼情报员也在其中搅浑水。

　　混乱过后，民众又恢复了正常的商贸活动。

　　酒馆中，罗斯特一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看到外面重归热闹后，他皱了皱眉，面色沉郁，再次感到了自己与这疯狂帝国的格格不入，帝都里的民众居然对此习以为常，太扭曲了。

　　心情沉重，罗斯特转头看向北恒，然后对眼前看到的画面感到了惊愕。

　　“文森特先生……你怎么了？”

　　“什么。”北恒抬头，眼中透着一丝不解，但几秒后，他发觉了罗斯特惊异的原因。

　　继上次受【天父】的神性影响流泪之后，他好像又受正神的神性影响不知不觉流泪了。

　　北恒垂眸，反思到这是因为正神不忍看到人类的大批死亡和灵魂的被摧残，所以祂感到了“悲伤”。

　　这会是一种情感吗，不好说，自己会不会刚刚做判断的时候也受了正神影响呢，好像也不好说。北恒擦了擦眼泪，但依然泪流不止，他只好就这个状态对罗斯特道：“没什么，维吉尔情况紧急，我们尽快吧。”

　　罗斯特愣了愣，然后很快就点头了。

　　对，他们要尽快潜入皇宫，救出维吉尔！




107.  第 107 章   【美丽地狱】

　　但是, 北恒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衣领下，黑蛇看着他流泪, 祂的金眸也开始湿润, 虽然同胞都说祂本性顽劣, 但祂并非真的不懂事。

　　北恒刚要站起身, 左手都按上桌子了, 突然的异变却导致他不得不坐了回去。

　　好烫, 全身都很烫, 就像被火系的封印术捆住了全身一样, 身体的表皮感受到了非同一般的热量。北恒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触发了什么封印术，但他很快想到，这是身上的黑蛇所导致的。

　　可是，他看向黑蛇, 却没有看见祂的形体，只见自己锁骨处铺上了黑色的蛇纹, 底下肯定还有, 但是他肉眼看不见, 身上的热量很可能就是蛇纹带来的, 这蛇纹甚至铺盖了全身，怎么回事。

　　他瞬间想到蛇纹是黑蛇变成的, 可是为什么突然间会这样？难道是教皇从斗兽场的事件发现了“主神的右足”的力量，对黑蛇做了什么手脚？教皇上次这么近距离都没发现，这次怎么反而发现了。

　　但是一秒后, 黑蛇就给北恒传了一个信息，这个情况貌似是祂在脱皮蜕变，传达完之后祂就没了声息, 好像睡着了。

　　北恒愣了愣，黑蛇掉线的这个时机属实有点关键，会导致他很多手段受限。

　　怎么办？北恒陷入了思考。

　　不过，这份突如其来的热量倒是让他思维更活跃了，不由得想到了一些之前被他抛之脑后的关联信息。

　　“等一下。”北恒向对面正要起身的罗斯特道：“等等，我还有需要思考的地方。”

　　“好。”罗斯特顿了顿，很快坐了回去，经过半天的相处，罗斯特非常清楚北恒的厉害之处，既然北恒说要思考，那就一定是要思考重要的事情。

　　北恒低头看着桌子，仿佛在解析桌子的具体构造。

　　皇帝暴露实力之后，白色大楼的情报网跟他转达了一些新情报，大意是“皇帝有可能是【强欲】的眷属”，这个新视角北恒没有想过，他不怎么了解所谓的深渊存在，最多只能从白色大楼玩家的知识见解中了解到相关情报。

　　深渊，据说是平行于虚界的一个世界，那里栖息着诸多恶魔，而【强欲】正是其中最强的一角。

　　皇帝的权欲表现确实很不对劲，见证了斗兽场之战的精英玩家好像都认为皇帝的力量来自【强欲】，他们的根据不止是皇帝的离谱表现，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历届的【人类试炼】好像都出现过深渊存在，这样的左右论证，虽然没有证据，但北恒也认为玩家们的看法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但是与此同时，说到强欲的表现，北恒又想起了教皇。

　　此前教皇身上好像也表现出了类似的情况，由于教皇严格精神分裂，悔恨的那份人格又比较突出，自己当时就没有怎么关注到教皇的阴影部分，可是仔细一想，教皇压制下来的那份人格属实也有点奇怪。

　　教皇想要神权，为什么，他当年就伴随在主神身边，有什么事情让他产生了权力欲望吗？但是同时，教皇的虔诚也是无比真实的，北恒用【天父】的眼睛时就清楚地看到了教皇过于强烈的执着。教皇产生如此严重的精神分裂，究竟是在主神离开之前的事，还有之后的事，还有，究竟只是他自己的内因，还是有外因。

　　北恒仿佛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强欲】、皇帝、【强欲】的眷属、教皇…还有被刻上魔神刻印的维吉尔…说到底维吉尔是被刻入了哪尊魔神的刻印？！

　　而与此同时，现在明显暴露出【强欲】特征的皇帝正在疯狂寻找至高刻印，这只能说明，皇帝寻找的那尊魔神八成就是【强欲】。

　　北恒又想起自己之前在维吉尔身上看到过教皇的影子，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尤其是考虑到游戏副本还可能是过去的剪影这点之后，北恒心中一个不可能的可能逐渐浮现了，他毫无证据，无从验证，只是从一些若有若无的关联中推导出了一个可能，然而从这个可能反推下来，这个关卡中的事情，以及教皇的异常都会变得十分的合理，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虽然只是一个可能性，但维吉尔很可能就是小时候的教皇。可是这样的话，教皇本人意识过来这里是他过去的世界了吗？

　　北恒皱眉敛眸，认为这不好说，以教皇本来的精神状态，还有自己上次给到他造成的刺激，他如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但经过半天之后，教皇再怎么样也会察觉，对，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皇帝在斗兽场的表现绝对够让教皇想起这个事实了，就像之前森罗在多次刺激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人形并非主神一样。

　　可是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更麻烦了。

　　这时，身上的热潮已经逐渐褪去，黑蛇好像已经进入了稳定蜕变期，不会给北恒造成影响了。

　　蠢蛇，白色大楼一直守望的左瞳忍不住骂了一句，很快把糯米团也派了下去。

　　懵懂的糯米团乖巧地跳出虚空，三两下就习惯地坐在了北恒肩膀上。

　　北恒侧眼看着祂，很快知道这是左瞳的安排了。祂们在神殿和在这里，能发挥的效果其实有些区别，但左瞳也是没有办法。

　　意外性时常存在，北恒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调整了行动方针，糯米团也有空间转移的能力，祂的能力多是在“转化”上，空间转移不如说是一种二次运用。

　　好在，潜入皇宫这件事只要糯米团配合就差不多够了，黑蛇目前安静蜕变，到时候如果能及时觉醒就好了。

　　只是……维吉尔是幼年时的教皇么。北恒花了几秒钟才终于接受了这个可能性，眼神显出了几分复杂。

　　提前做这种没有证据的假定，容易对后面的判断产生影响，一般情况下，北恒会避免，但是眼下这个可能性确实无法无视。

　　普通玩家方、皇帝方、大祭祀势力、隐藏的倒十字教会，眼下已经有四方势力需要思考斟酌了，而自己又处于不得不快点行动，走到相对明面的麻烦情况。

　　北恒心中叹了口气，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这个临时塑造的身体能走到最后，就算不能，也不要太快退场，在此之前，他要布置好给白色大楼玩家的任务，让关卡至少更可控一点。

　　关卡时间正午11:30，墨睢昨晚所派出的某个调查员果然在一条线路上找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玩家。

　　该玩家名莫文郝，出身编号39位面，为该位面某大工会的精英玩家，他原本以为自己背靠大工会，即使遭遇【人类试炼】，应该也能过得去，毕竟身边很多同伴有通关过上次的【人类试炼】，可是他终究想错了，从【美丽地狱】第一关卡到第三关卡，他所属工会的绝大多数同伴都已经死亡了，他搞不好是工会最后的幸存者。

　　他们运气不好，被随机到的关卡每个都很无解，游戏机制的设置本身就不存在通关的可能性，莫文郝九死一生，才侥幸一路通关到了第四关卡，然而才开局，他就意识到了自身灵魂的不对劲。

　　这个关卡居然一开始就在玩家身上做了手脚！被植入魔核，被迫听从npc指令，莫文郝属于精神方面警惕性比较高的玩家，于是很快就用手段强行隔绝了魔核的影响。果不其然，在几分钟后，帝都内的黑魔法师开始通过魔核控制玩家。

　　莫文郝亲眼看到，一大清早的，窗外面一批批被控制的玩家走向了皇宫，不，准确地说，是地下皇宫，传闻中皇帝专门用来折磨人的血腥场所。

　　如果他没有及时隔绝魔核的影响，下场肯定就是这样，被操纵到死。

　　意识到关卡的离谱现状后，莫文郝与大多数同样情况的精英玩家所做的决定类似，那就是潜伏。但同时，他也知道，光是潜伏绝对不可能过得了这个关卡，因为即使是潜伏期间，跟他同样潜伏起来的玩家还是会被一批批搜查出来，被当作附身民众的“魔鬼”杀死。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附身民众的“魔鬼”，皇帝的措施非但不会被民众抗议，还会被民众支持，因为皇帝确确实实为帝国杀遍了魔鬼，虽然魔鬼大军就是皇帝招来的。

　　“这皇帝怕不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npc中最丧心病狂的，他完全可以做关卡boss了吧！”莫文郝心中抱怨，可束手无策，从昨天到现在一晚上过去，他唯一做的比较有意义的一件事就是发动了可以查知关卡boss位置的卡牌，至少知道了关卡boss的位置，有了一个目的地可以前往。

　　可是，这个目的地知道之后，他仍是感到了束手无策，因为那个目的地属实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去得到的，至少要一百多超阶精英玩家联手，才有可能深入其中找到关卡boss。

　　至于有没有可能跟npc合作杀死关卡boss这点，莫文郝认为是做梦，对面的npc有多凶残暴戾也看在眼里了，眼下这个情况，就是保命都不一定能成，拿什么跟对面合作，怕不是第二天就要被制成人彘，早上城墙外那几百具无头尸体还不足够说明现状吗。

　　这个鬼地方是货真价实的吃人。更恐怖的是，从昨天开始，帝都就已经宣布只能进不能出了，怎么看都是要瓮中捉鳖吧。

　　经过几百次的艰难考虑，莫文郝自知再不主动出去团结其他帝都内的玩家，自己早晚是死路一条，所以他努力扮演着自己的npc角色，在帝都市集的集合场所走了一遍。

　　终于，在一些隐秘交谈中，他了解到关卡boss可能是正神，目前大祭祀方npc正在寻找拥有可以查知正神位置卡牌的玩家，也就是他自己。

　　莫文郝呆滞了，他立刻想到，如果他想办法把情报告诉大祭祀，不与他们接触，借大祭祀之手杀死关卡boss，这个可能有没有？莫文郝顿时兴奋了，但他很快内心又凉了，为什么？你怎么保证大祭祀寻找正神的目的是杀死正神？如果不是的话，玩家方岂不是更麻烦了？

　　所以，这个问题的关键点还在于npc方的目的，由npc杀死关卡boss这种事说实话闻所未闻，自己做这种猜想，多少有点走火入魔了。

　　而且，很多圣阶神阶副本的剧情故事都有这么情况，善性神明被邪神封印，甚至囚禁控制，成为源源不断地神力来源等，【深海囚者】不正是这种剧情吗，万一这个关卡的大祭祀也是安的这个心，那玩家就别想杀死正神了，等大祭祀皇帝等npc控制正神之后，必然会视正神为他们控制下的所有物，玩家敢动，绝对会死的很惨，而且失去正神的制约之后，那些变态npc的力量也会大为提高，到时候玩家就更不可能打败npc了。

　　其实像这类玩家扮演邪恶存在，杀死正方boss的游戏副本，莫文郝不是没玩过，对他来说，这类剧情比一般救世剧情还刺激，为什么？因为推翻神圣，杀尽贤良，沦丧道德的异质快感太能让人沉迷了。然而像这次这么复杂黑暗的，莫文郝说实话也是第一次经历，在此高压之下，他不得不认为，要通关这个副本，玩家可能要剑走偏锋，尝试更加不可能的手段。

　　“比如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救出正神？”
　　一个破旧小屋内，莫文郝与几个精英玩家商谈。

　　“你在说什么，救出关卡boss？那不找死吗？小心祂一出来就把你净化了。”对面一个粗壮的玩家道。

　　“不不，”莫文郝否定道，“所以啊，我们要逆转这个思维。”
　　“什么意思？”一个高瘦的玩家问。

　　“正神在这个关卡世界的历史上是绝对善性的神明。”
　　“嗯？所以呢，那祂出来不一下子就把我们这些魔鬼灭了吗。”粗壮的玩家听得有点不耐烦了。
　　“等等，听他细说。”高瘦的玩家道。

　　莫文郝解释道：“正神既然都能爱人类了，为什么不能爱魔鬼，人类跟魔鬼有什么本质区别吗？更何况，我们也不是魔鬼，原身还都是人类，正神如果真的爱人的话，不可能眼看着我们千万个人类死在关卡里吧。我们如果把祂从封印中救出来，跟祂说明情况，等祂把帝国皇帝大祭祀消灭了，再想办法提议祂……”说到这，莫文郝心跳有点加速，停顿了一下才道：“提议祂自杀，成全我们这些活人。”

　　“……”粗壮的玩家傻眼了，忍不住道：“你他妈的这是人能想得出来的对策？”

　　“我只是说一个可能性，如果否定这个可能性的话，我们就只有想办法逃出帝都，团结帝都外其他玩家，再与皇帝大祭祀死战到底了，希望帝都外的情况好一点吧。”莫文郝摇了摇头。

　　这时，沉默的高瘦玩家盯着莫文郝，语气有点发冷道：“你觉得正神有可能看出我们的人类身份？”

　　“只是猜测，但神不是说都能看到灵魂的吗，”莫文郝想了想，道：“祂应该能看到我们是什么，也知道我们的游戏。”

　　粗壮玩家有点受不了，骂道：“草，胡说八道！”

　　然而高瘦玩家继续问：“你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莫文郝有点神秘地说道，“我通关过很多这类副本，知道一些经验，这类副本大多比较麻烦的地方在于守护副本boss的npc，只要杀光npc，后面的副本boss就容易打多了，明明在那些副本里，副本boss的描述比那些npc加起来还强，大多数还是神级或圣级存在，最后却那么不堪一击，我之前只以为这是祂们的设定，现在一想，说不定是副本boss放了我一马，毕竟这样才算符合了祂们的设定。”

　　粗壮玩家有点目瞪口呆，听完莫文郝这个说辞，他居然听出了几分道理。

　　“是吗。”高瘦玩家突然站起身，视线有点居高临下地看着莫文郝。

　　“是啊。”莫文郝下意识回答，正要抬头看一眼高瘦玩家，然而仅一瞬间而已，他察觉到了极为恐怖的杀意与愤怒。

　　草！莫文郝立刻察觉危险，加满了瞬时防御手段，然而对面下手得快到离谱，真就是瞬间的功夫而已，莫文郝感觉自己视界360度转动，脖颈切面下传来几乎冲毁他精神的强烈痛苦。

　　他居然被人斩断了头颅！而且被斩断后居然还没死，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无头尸体喷血倒下。

　　“卧槽！”粗壮玩家以及一旁的其他玩家被这突然的血腥吓到了。

　　可是他们迟了，面对专精一击必杀的刺客，他们这几秒的惊愕过于致命，下一秒，他们的尸体都倒了下去，断肢一地。

　　“不敬吾神的渣滓，统统该死。”

　　萨特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表情愤怒得如同鬼神。

　　几秒后，他从现场消失。

　　几分钟后，大祭祀赶到现场，见一地血迹，连人的尸体都没有。

　　“可恶啊，到底是什么人在妨碍我！”

　　关卡时间12点21分。

　　某人通过比较隐秘的灵魂摩斯电码，尝试着与帝都内所有潜伏的玩家沟通。

　　传信内容为「皇帝即将召唤【强欲】，必须阻止皇帝」

　　几乎所有潜伏中的玩家都分析出了这个信息，他们思考过后，人人面色沉重。

　　“意思是再不杀了皇帝，我们就死惨了对吧！”




108.  第 108 章   【美丽地狱】

　　这只是一个概率的问题, 玩家转化成npc的概率是一半左右，这个概率也就意味着，潜伏在帝都内的玩家遍布各种分工, 有人在皇宫内, 有人在教会里, 有人是朝臣, 有人是再普通不过的民众, 分布在帝都的各个区域。

　　他们的分布存在普遍性, 也意味着所知情报的差异性, 实力施展的差异性。

　　灵魂摩斯电码, 这是比较罕见的玩家手段，专门用来在无法轻易取得联系的副本中，可以说，只有玩家才能识别这个信息, 但这个信息会不会被操纵的那些玩家也能解析得出来呢？答案是可以的。

　　所以，帝都范围内解析道这个信息的玩家大部分人皱了皱眉, 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广播充满了警惕。

　　“就算说的是真的, 也不敢相信啊。”
　　“我比较在意游戏副本npc召唤魔神, 也能召唤出魔神本体吗？”
　　“上一届【人类试炼】听说就召唤了一个分灵？”
　　“可是祂一个分灵就可以全灭副本玩家啊, 当时要不是有玩家以命换命，使出神级手段, 将祂的仪式阻断了，怎么可能有人过得了。”

　　玩家对广播内容议论纷纷。

　　但也有人赞叹道：“漂亮！我本来也打算用灵魂摩斯电码了，没想到被人抢先了一步。”

　　凡潜伏在帝都内的玩家都知道, 皇帝的眼线分布在帝都各个角落，与其费时间找出那些眼线，还不如假定所有人都是眼线, 小心行事，免得遭大劫。

　　本来有些玩家想着等把帝都内的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之后偷偷逃出帝都，但没想到，他们后面了解到的情报当中就有一条——“魔神出世，引领真正的魔鬼大军”。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用多想都能知道吧？也就是说，如果那皇帝当真招来魔神，他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体内的魔核也会爆发，被侵蚀为非人之物。

　　届时，玩家是生是死都不好说，深渊存在有的是玩弄灵魂的手段，说不定输了玩家就要永远被囚禁在副本【美丽地狱】中，化作副本npc，被操纵到神魂俱灭。

　　之前三个关卡中，他们屡屡遇见的那些特别智慧的npc说不定就是玩家转化而成的，而且这样的话，也能解释为什么【美丽地狱】的npc会比之前的【人类试炼】还强，为什么有的关卡boss比无解更无解。

　　实话说，这一天多的时间已经足够玩家看清局势，思考出对策，展开行动了，而实际上，玩家之中也有部分人确实已经行动了，问题是行动的他们都死了，死者中可有不少名声显赫的玩家。

　　也就是说，现在还潜伏在帝都的玩家要么是想看清局势再行动，要么是知道局势之紧张，连逃跑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分布于各个地方，无法聚集，因为一旦聚集就有可能被剿杀，甚至聚集点的情报都可能是npc抛出来的陷阱，他们之间有联系的大多数是进入这个关卡之前就建立了契约聊天室的，但尽管有聊天室可以进行沟通，你又如何能判断对面的玩家没有被黑魔法师控制。

　　哪哪都是风险，任何人都无法轻易信用，可以说，这个情况下，玩家哪怕有千万人都会被强行分化到了个体单位，或者最小的玩家集体，而帝都人口不到百万，这大半天又经历了多次血腥洗礼，情况无疑变得更加复杂了。

　　尤其，他们一般玩家群体还要不得不忌惮起倒十字教会的存在，倒十字教会虽然说是玩家，但对一般玩家来说，倒十字教会跟npc都是一丘之貉，倒十字教会现在隐藏起来，不过是因为那些危险npc的存在。
　　综合以上考虑，对于一般玩家来说，现在迫切需要的就是一个可以沟通全部不被控制的玩家，团结行动的手段。

　　所以，当玩家们解析到灵魂摩斯电码的时候，他们基本上都是先高兴了一下，然后就皱眉了。

　　“这个摩斯电码有可能是被控玩家制作出来的。”吾弦很快就表示了质疑，但他质疑得了信息背后的人，却质疑不了信息的内容本身。

　　吾弦自己都清楚，骑士团团长昨夜从南方都市绑架了一个少年，那少年身上有召唤魔神的刻印，虽然时间说不准什么时候，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秒，但他们玩家确确实实面临着一个顶头的大危机。

　　这个变态关卡才过了一天就开始要他们玩家的命了，不做对策，玩家方就只能坐以待毙。

　　无限榜前十的玩家奇奥斯实力高强，但他也同样感受到了这个危机。

　　无限榜排位是偏重个体武力的榜，而游戏规则比玩家武力更重要，在现在这个游戏规则里，超阶玩家单体在npc面前确实还不够看，至少要好几百个超阶玩家联手合作，才有可能再次杀到皇帝身前，阻止皇帝召唤魔神。

　　“我们目前确实需要一个团结杀敌的行动方针，可是这个行动方针由谁来发起，以什么方式发起，如何团结，如何团结行动的同时又不暴露己方的行动等等…都是问题。”奇奥斯面色沉重，他更是清楚，玩家方的这些考量很可能已经被npc料到了。

　　npc手下控制了那么多玩家，受控玩家必然会分析出他们的想法，他们实际上不只是在跟npc对弈，也是在跟玩家对弈，反复来反复去，顺推又逆推，思维不停套娃，这样下去，他们不可能想得出有效的手段，想到最后，搞不好直接暴力突破才是更合适的，可即使是暴力突破，也存在一些问题要解决。

　　这时，灵魂摩斯电码传来的声音又响起了。

　　「关卡时间19:00，帝都内所有潜伏玩家一同攻向皇宫，杀死皇帝。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是眼下的情况，我建议你们放弃寻找最为稳妥的方式，集中行动，瞄准一点。关卡时间19:00，我尽力为诸位开一扇门，请诸位权衡利弊，团结一致行动」

　　玩家们听到这新的信息，心中大为震惊。

　　“这是……”
　　“明谋啊！这个运用灵魂摩斯电码给全城玩家传信的不可能是npc，是玩家！”
　　“怎么说？”
　　“这个情况下，我们不可能想得出像样的团结对敌对策，我们可以做到的反而是最基本的事情，以一种方式告诉全城人，我们团结行动的时间点和地点！”

　　“我们不用担心这个信息会不会被npc知道，这个信息发出来基本上肯定它一定会被npc知道，我们的行动是在暴露出去的前提下展开的，也就是宣战对方，我们即将明面开战！”

　　“说到这里，我想我们自己也都清楚，我们就总体来说并非没有跟npc的一战之力，我们只是比较分散，不够团结而已，也就是说，当有了这个宣战时间地点后，现在敌我两方的情况就清楚了，我们只要在那个时候撕破玩家身份，团结杀去皇宫就好了，发出摩斯电码的玩家肯定是这个目的，这是我们所有玩家的一个机会。”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皇帝派人整我们，我认为不可能，为什么？皇帝在斗兽场的表现大家也都知道了，皇帝那么傲慢的一个人，他根本不会跟玩家耍手段，他认为玩家不配，大祭祀那边在疯狂找正神相关的东西，也根本不会理我们，综合很多情况，我认为这个摩斯电码是某个很厉害玩家为破解我们当前的困境想出的一个办法。”

　　“确实，综合我们目前的情况，这个办法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我们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再磨蹭下去，魔神苏醒，我们可就不只是死那么简单了，灵魂被侵蚀，永远成为恶魔的奴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许到时候我们会反而后悔我们现在为什么不趁着灵魂还好时先自杀算了。”

　　帝都各处，大部分精英玩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们视界相近，想到的东西也比较相近，很多人都得出了类似的看法，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到多少可能性。

　　当前关卡时间14:34，定下的时间是19:00，这个时间刚好够他们准备作战。

　　另外，19:00其实只是一个比较象征的时间点，他们并不一定要在这个时间行动，而且灵魂摩斯电码的人也说了，会为玩家开一扇门，这应该是一个象征意，答案也不难猜，对方应该指的是届时会使一个大手段，为所有玩家的进攻提供便利。

　　可能这个大动静出现，他们杀入皇宫就会顺利很多。

　　帝都内潜伏的玩家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些情况，小集体的玩家互相商量，基本都不得不认同这个行动。

　　“就算不认同也没办法，当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倒不是就信了广播者绝对心怀好意，但眼下这个做法确实比较合适，另外，皇帝的实力也没有强到绝对压制我们的地步，没道理帮我们团结一致，这么做他们反而更危险，不如继续瓮中捉鳖。”
　　无限榜前十的奇奥斯拉开窗户，从缝隙中看向帝都高地，巨大皇宫的所在处。

　　“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不如说是皇帝会不会在这之前就召唤出魔神，一旦这个时间对不上，玩家方就会加速灭亡，后面能战胜深渊存在的可能性就会极为渺茫。”吾弦背靠墙壁，斜眼看向奇奥斯，好像在问奇奥斯意见。

　　奇奥斯皱眉，道：“还有倒十字教会的教皇在。”

　　“他真的很厉害？”
　　“是很厉害，倒十字教会虽然在我们这里是密教，但据说在后面的位面可不是，教皇本人实力并不输魔神。”
　　“教皇居然是魔神级别实力！？”
　　“不敢相信吗，我也不敢，那应该不是人类走得过去的领域，或许教皇是在某条超凡法上登峰造极了，达到了那个境界吧。”

　　说到这里，奇奥斯也比较难以置信，因为如果说教皇本人这么强，那倒十字教会进到【美丽地狱】后应该是如入无人之地才对，玩家方哪招架得住魔神级别的存在，但倒十字教会至今为止的表现却让人看不出有那么厉害，还是说，这只是因为教皇还没有开始动真格？

　　不管怎样，奇奥斯都认为这个关卡对玩家而言十分艰难，左右两个魔神级别存在，中间还拦着皇帝这样丧心病狂的深渊眷属。

　　每一步都不可能走得多稳妥。

　　“只能尽力吧，保命手段有多少都带上，不用保留了，不然我们两个会一同丧身这个关卡。”奇奥斯转头，对上吾弦的视线。

　　吾弦点了点头，道：“确实是。”

　　关卡时间15:58，帝都城内逐渐暗涛汹涌。

　　事实上，灵魂摩斯电码并非玩家的策略，而是由北恒提出策略需求，墨睢等智谋者思考出来的策略产物，也就是说，这是由他们主导的一次攻战。

　　他们作为很多人都意识不到的隐藏势力，不将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当然是不可能的。

　　【美丽地狱】中的玩家不像编号49位面的玩家，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副本boss会在涉及到主神的道具时觉醒，以各种手段残忍对付玩家。对于【美丽地狱】中的大多数玩家来说，墨睢等人的存在无疑在他们思维的死角，属于未知中的未知。

　　关卡时间16:02，帝都城外，教会圣地，伪装成主教的娟儿与伪装成骑士的奥兰出现在了教堂现场。

　　娟儿手中已经有了正神的位置情报，目的更明确了。

　　她的主要阻碍者是大祭祀，也即把土著教皇整成傀儡，篡改经书，占据经书解释权，支配了全帝国教廷的罪魁祸首。

　　娟儿的目的很简单，只要把大祭祀搞定了，她就能第一时间赶到那位身边，但问题是这个大祭祀比她之前对付下来的北方教廷主教更狡诈。

　　高大且神圣的教堂中，管风琴演奏的礼乐响起，娟儿表情沉重，因为她听到了大祭祀走进教堂的脚步声。

　　开始便开始吧。她心道。

　　关卡时间17:38。

　　罗斯特与北恒成功潜入了地下皇宫，身处一片黑暗的地殿之中。

　　“这里曾经是地下迷宫，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迷宫这种东西。”
　　来之前，罗斯特跟北恒详细说明了皇宫的情况，以及他认为维吉尔最有可能在的地方。

　　“我为了穿越这个地宫，前后闯了几百次，最后终于才闯出一条路，我后来潜伏在那里面几个月，看到太多残酷的画面，然后有一天，一个意外的时机让我知道了至高刻印的事情。”罗斯特说到这段话时，百感交集，表情异常复杂。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的话，他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更不会跟妻儿分离这么长时间，可另一方面，帝国在十年前就会被魔神支配，生灵涂炭了。

　　北恒等了罗斯特很久，罗斯特才收拾好心情，重新讲起地宫的事情。

　　本来北恒还想着罗斯特可以不用跟他一起去地宫，但听完罗斯特说的情况后，他陷入了犹豫。

　　“我必须过去，我熟悉那里。”罗斯特看到他的犹豫，郑重道：“文森特先生，我不会拖你后腿的，必要时，你可以随时舍弃我，重要的是维吉尔…帝国民众的安危！”

　　北恒沉默了半响才点头，这个关卡的npc都过于真实，如果不是他能看见灵魂，他很可能就无法分辨了，罗斯特作为人类，虽然未必一生行善，曾经有过背誓行为，但如今确实是一个善人。

　　地宫的温度很低，四处都传来风声，不时还会出现滴落的水声。

　　北恒一路跟着罗斯特，在黑暗中躲过了几十个致命的陷阱，兜兜转转，最终安全到达了一扇石门前，此时已是关卡时间18:02。

　　地宫下面的守卫不多，npc轮班站岗，石门前当然也有守卫。

　　北恒用了几个手段，成功在守卫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打开石门，跟罗斯特潜入成功，来到了一条大通道中，左右灯火通明。

　　前面的空间隐隐传来了微妙的威压，他们越是往前走，耳边就越是能听到一些声音。

　　罗斯特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北恒在行动的同时，一直有用左瞳的能力观察地宫各地的情况，但这并不意味着万无一失，这里的灵魂太污秽了，十分阻碍视界，北恒努力识别才终于能看清人类的形状，如果他看哪里都得这么做的话，不仅浪费时间，他自身也很难兼顾这种一心两用的方式。

　　另外，看到那些场景，北恒自身也会感到很不舒服。

　　好在罗斯特的判断没有出错，靠近到这里，北恒确实通过视界找到了维吉尔。

　　维吉尔在前面的一个殿堂中，被符咒包裹封印，处于昏迷状态。

　　维吉尔周围是好几个祭祀模样的黑魔法师，他们时而看向维吉尔，时而翻动一本经书，不知道在对比什么，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怪异。

　　只要一路顺利，北恒和罗斯特达到维吉尔所在的殿堂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这个时候，皇帝却有了意想不到的动静。

　　原本身在地上皇宫享受欢愉的皇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视线下移，径直看向地下殿堂的所在方向。

　　“差点忘了，今天的入货呢。”
　　皇帝突然的问话，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内官直接跪倒，五体投地，惶恐道：“陛下，今天来了几个不好教育的货，拖了时间，万分抱歉。”

　　“不好教育？”皇帝仿佛在笑，眼神却冷得在场所有人都发慌。

　　内官浑身毛骨悚然，颤声道：“是…是。”

　　“我来教育。”皇帝从榻上起身，刚刚服侍他的男女急忙避让，宠物们不停发抖。

　　内官立刻叩首，“劳烦陛下。”

　　皇帝随手抓起一件衣袍，转身就要前往地下宫殿。

　　北恒看到这个情况，就知道麻烦来了。




109.  第 109 章   【美丽地狱】

　　皇帝会下来地下宫殿这个情况, 北恒当然提前考虑过，但现状与他预想的存在一些差别。

　　进到地下宫殿后，视界比预想的更模糊, 更难以识别, 加之地下宫殿被施加了多重禁忌, 包括禁空间转移、禁道具使用等强大手段, 左瞳和糯米团的力量虽然不会被禁掉, 但或多或少也是会被影响到的, 尤其, 糯米团的空间转移跟黑蛇不一样, 祂需要提前精确地锁定对象物和目的地点，然而受地下宫殿的污秽影响，左瞳的锁定无法发挥得太精确，祂们配合的难度直接就提高了。

　　不精确的空间转移会导致比较麻烦的后果, 转移走的未必是完整的人体，一不小心就是直接要命, 而转移过去的地点如果把握不准, 还有可能导致人体与其他环境物件叠合, 更要人命。

　　北恒自己的话倒还好, 他可以处理，但维吉尔和罗斯特只是npc, 他们很脆弱，稍有不慎的话他们就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事情会更麻烦。

　　北恒快速通过一个地殿, 一边计算皇帝离他们这里的距离，一边思考对策。

　　比起皇帝，北恒还有一个更要忌惮的存在, 那就是教皇，事到如今，教皇本人肯定随时都有可能插手，问题是他会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间插手。

　　北恒能感觉到，教皇十有八九是在等自己露出破绽，一旦自己真的露出破绽，教皇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从他手中夺走主神的人形着实招他仇恨。

　　眼下应该怎么办。

　　维吉尔的所在殿堂中，某个黑魔法师貌似成功解读到了什么关键内容，露出兴奋的笑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至高刻印要这样打开！”
　　“快快快准备，我们终于可以召唤出我们的神了！”

　　另一方，皇帝也收到了黑魔法师的信息，但他表情没有波澜，并没有折返去那个殿堂观望事态发展，而是照样前往本来要去的地方。

　　皇帝前进的路刚好跟北恒与罗斯特的路线交叉，他们如果照这么前行的话，按地殿的构造，百分之百会撞见彼此，因为那段路只有一条大通道。

　　避开皇帝的手段有很多，但在充满禁忌的地宫近距离使用这些手段，必然会招来很大的风险，皇帝上次被黑蛇杀了不下十条命，最后还意外地察觉到左瞳的视界，他再怎么傲慢都不可能毫无警惕，只是没有手段查到线索而已。

　　然而尽管自己与罗斯特暂停前进，等皇帝通过之后再过去，风险也只增不减，因为皇帝的目的地跟维吉尔所在的大殿很近，以皇帝的实力，他绝对可以随时知道大殿内的动静。

　　与此同时，维吉尔那边的黑魔法师也已经开始下手了。

　　这些时机点属实太不妙了。

　　北恒皱眉，转头一看，发现他们左边的平行通道中，还有人带着几个人前往皇帝的目的地，领头的那个人应该是来给皇帝送货的，而所谓的货指的是人，皇帝刚刚说的教育，八成是指驯化。

　　“你能同时对付四个以上的黑魔法师吗。”北恒问罗斯特。
　　“偷袭的话可以。”罗斯特重重点头。
　　“好。”北恒立刻将维吉尔所在殿堂的事情告诉了罗斯特。

　　罗斯特没有问北恒是怎么知道的，丝毫没有怀疑地接受了。

　　“你去救维吉尔，我拖住皇帝。”北恒做了决断，当然，只要顺利，他拖住的不只是皇帝，还有教皇，因为教皇比起魔神召唤这种事，应该更执着于夺走主神人形的敌人。

　　“好！”罗斯特郑重道。

　　北恒看了罗斯特一眼，将糯米团留在了罗斯特身边，随时帮助罗斯特，而他转头就去了隔壁通道。

　　皇帝即将走进前面的大通道，隔壁通道的一行人急了，因为他们如果不比皇帝更快到场的话，就是要让皇帝等他们，罪该万死。

　　“垃圾，快走啊！”
　　领头人愤怒，甩鞭抽打身边的人。

　　那个人死死地盯着领头人，越是被打他越是不肯走，他的意志力超乎常人，连领头人的黑魔法言灵对他都不起什么效果，也是因此，当时皇帝才会看中这个人，不，魔鬼，想教育他成为听话的宠物。

　　领头人今天之所以进货迟了，就是因为迟迟没能教育好这个人，除了这个人之外，其他奴隶哪个不是服服帖帖的，什么魔鬼恶魔，在力量面前该服的还是要服。

　　“垃圾，再不走要是皇帝发怒，你不会死得很好看！”
　　“哼，死都死了，还要好看？傻逼。”

　　领头人一听，气得跳脚，抽得更狠了。

　　那个玩家一声不吭，死死地盯着领头人，仿佛要把对方瞪死，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有活路了，所以就更无所畏惧了。

　　他名张舟，是玩家中的行动派，今日早上的时候他就联合了好几个厉害的刺客玩家一同刺杀皇帝，他们没有绝对的自信，但他们知道，照这样下去，帝都内玩家谁都跑不了。

　　然而，他们一路潜伏顺利进入皇帝寝宫，正要动手杀死那个变态皇帝的时候，他们直接就动弹不了了。这不是什么定身术之类的效果，而是特殊npc身上触发的游戏机制，也就是规则。

　　皇帝提前察觉了他们的刺杀，以npc的身份主动对玩家发动了游戏机制，强迫他们进入了游戏之中，仿佛他知道他是一个npc，知道他身上有一个游戏规则，而这理论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皇帝诺尔贝斯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他作为npc，他居然掌握了这个规则。

　　众所周知，npc之所以是npc，区别的关键点在于他们无法认知玩家的身份和游戏机制，也就是说，无论玩家怎么折腾，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暴露的再多，npc无论设定上多强都会跟没听见一样略过去。

　　诺尔贝斯绝没有认识到玩家的身份，他是本来就将这个世界认知成了游戏，所以顺理成章地接受了一切，利用了一切。

　　此前，【丧尸围城】的丧尸王变异之所以让玩家惊惧，就是因为它认识到了玩家，还知道玩家方的各种手段，仿佛突破了次元壁一样，单论智慧这点，丧尸王其实并不至于让他们那么惊惧。

　　而张舟并不知道【丧尸围城】的事情，所以对这个第一次见到的现象大为震惊，但是他震惊又怎么样，他们都要死了。

　　“他大爷的变态游戏，根本就没有玩法啊，欲望重就直接被控制了，谁没有欲望啊草！”
　　张舟死到临头，不多骂几句感觉都对不起他这几十年来的玩家生涯。

　　领头人被他气得几乎抓狂，直想把张舟手脚砍断，给拖过去，但偏偏这个垃圾是皇帝指定的奴隶，在不知道皇帝的想法之前，他如果下手太重，到时候死得简直不要太惨。

　　不过，他的死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北恒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领头人的背后，单手拍了拍领头人的肩膀。

　　领头人顿时双目无神，思维被直接篡改了。

　　“你！？”张舟看见从领头人背后突然出现的人，当即吓了一跳，“玩家？”

　　但他也是话音刚落，就被北恒直接杀了。

　　思维被篡改的领头人摇头晃脑了半会，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仿佛没看见北恒一样，继续催促队伍前行。

　　张舟进入白色大楼前，北恒从张舟的记忆里了解到了皇帝的一些情报。

　　几番斟酌后，北恒也混进了队伍中。

　　当此时，关卡时间18:30，北恒一边观察地上玩家的情况，一边调整布局，这一次要铺一个更完美的对皇帝杀局。

　　地上玩家没到19点就已经开始潜伏了。

　　他们逐渐发现他们高估了npc的对玩家策略，那个灵魂摩斯电码非但跟npc方无关，npc方也根本不知道灵魂摩斯电码的存在，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玩家会在这个时间点集中杀向皇宫。

　　“广播的那个人确实是玩家没错，我们太幸运了。”
　　“那我们只要到时间一起杀进去就好了吧，我可太想报复回去了！”

　　监督现场的白色大楼情报员稳步进行情报更新。

　　与此同时，走在地下的皇帝好像并不知道外面即将发生的大变，依然缓步地走向目的地，神态傲慢。他独自一人，身后没有随从，但走到哪里，灯火就会亮到哪里，在空旷的通道中拉开了无形的气场。

　　几分钟后，皇帝走进了一个宫殿，视线缓缓看向领头的内官。

　　内官当场下跪，惶恐道：“陛下贵安，今日送货来迟，万分抱歉。”

　　皇帝随手一挥，内官转眼化作灰末，死的毫无预兆。

　　而且刚巧就死在北恒的视界中央。

　　北恒一动不动，视线仿佛定在了地面，他在等外面的时机成熟，与此同时，他也看到罗斯特顺利通过了那个大通道，即将到达维吉尔所在的殿堂，一切都还顺利。

　　旁边那些被控的玩家在内官突然死亡后，马上恢复了意识，然而要命的是，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皇帝，吓得下意识逃跑。

　　皇帝面露不耐，稍微抬指而已，所有逃窜的玩家也都跟内官一样化灰了。

　　才几秒而已，这个广阔的大殿内，就只留下了北恒和皇帝。

　　因为两人都沉默，所以显得整个空间安静的有点可怕。

　　“你……”皇帝转眸，视线落到了北恒身上，他好像没想到北恒会一点反应都没有，按理，北恒确实该有一点反应。

　　关卡时间18:44，还要争取一点时间。

　　北恒慢慢抬头，幽蓝的双眸直视皇帝，表情平淡得一点波澜都没有，在这个情况下，他的这种表现其实比皇帝还异常。

　　没办法，北恒直接放弃了伪装演戏，因为临时抱佛脚容易弄巧成拙，还不如直接这样算了，随机应变吧，争取拖到最好的时机点。

　　“……”

　　皇帝顿了顿，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样，愣住了，表情略僵硬。

　　他怎么了，北恒看着皇帝，有点想不到皇帝是这个反应，他不会是在故意卖破绽吧，以皇帝的傲慢，这种心机应该绝无可能。

　　实际上，他是被惊艳到了。

　　皇帝僵在那个表情，一直沉默。

　　北恒有一瞬还以为皇帝看透了一切，表面是在配合敌人争取时间，其实暗地里布了什么局，但下一秒，北恒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想法，因为皇帝字正腔圆地说出了一个词。

　　“母亲……”

　　“……？”北恒愣了愣。

　　关卡时间18:48，继被人类唤做父亲之后，北恒首次从人类口中听到了母亲这个称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无论现在或者过去，北恒都没有以人身生下孩子的记忆，更准确地说，父母双方他都不可能是，由此倒推，皇帝分明在胡说，不过这好像也不是需要推导的事情吧，应该……

　　北恒若有所思，表情逐渐平淡。

　　好在皇帝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尽管没有收回刚刚的话，但他的眼神明显暴露了刚刚是说错话的意味，阴晴不定。

　　只见，皇帝转过身，对北恒说道：“也难怪会费时间，跟我来。”

　　他没发现北恒不会受魔核控制，没道理听他命令，也没发现北恒不是那个张舟。

　　不过，北恒的目的是拖时间，就算跟皇帝走也无妨，目前来说，没有发动血文字的皇帝威胁度甚至不会高于任何一个无限榜前百，这个距离之下，皇帝几百条命都不够杀。

　　与此同时，北恒也看到罗斯特离维吉尔所在殿堂只剩下几十米的距离了，糯米团配合得很好。

　　调整了几个手段，北恒跟在皇帝身后，习惯性地提前用左瞳看了一下皇帝正在前往的地方。

　　然后北恒就皱眉了，心想那里是什么地方，那些人都在做什么。

　　“快乐的地方，人就该追求快乐，不是吗。”皇帝突然开口，说的好像理所当然，“你难道不想要吗。”

　　北恒沉默，察觉到皇帝好像企图对自己灌输什么观念，他想起了皇帝之前说的教育，原来如此，看来指的是观念灌输。

　　“人性就是要快乐，而人性首先就是性。”皇帝走到门口处，语气显露出几分癫狂，话音未落，他就主动发动了游戏规则【永坠欲壑】，他凭借这个规则碾压了成千上万的玩家，任何人只要心中有欲念，就会受到他的规则制约。

　　规则一，玩家身上的欲念越重，身上就会受到越重的压力。
　　规则二，领域内玩家的欲念无限放大加深。

　　当时斗兽场那么多玩家同时杀向皇帝失败，就是因为他们在这两个规则叠加之下，深受重压，根本无法动弹。

　　然而皇帝转身看向北恒，竟发现北恒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与他母亲相似的幽蓝双眸依然平淡，眼神甚至有点发冷，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冒犯的东西一样，皱眉冷目。

　　明明自己发动了无往不胜的游戏规则，对方却一脸“你刚刚做了什么吗”的表情。

　　皇帝的面色开始变得难看，威严的面孔好像裂开了一缝。

　　如果现场有懂行的玩家在看直播，这个玩家八成会兴奋道：「诛心啊」




110.  第 110 章   【美丽地狱】

　　北恒视线看回皇帝, 只见皇帝面色黑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情。

　　皇帝看到北恒的眼神，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罕见地产生了怒意, 突然倾述了大段话。

　　“你不想要快乐吗？快乐有什么不对, 凭什么就要被禁止, 我的母后就因为爱上了我父亲之外的人, 我的叔父, 被我父亲杀了！为什么要杀啊, 她喜欢什么让她喜欢就行了啊, 凭什么规定一个人一生不能变心？随便爱啊，随便追求快乐啊，人生来就是自由的啊！为什么非得听什么教会的话给自己的人性套上枷锁？愚不可及！我烦教会的禁欲思想太久了，我恨不得扒下他们的皮, 让他们露出自己的本质！”

　　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语音中伴随着极为强大的言灵, 且不论认不认同, 精神数值少于3000的玩家听完这串话, 绝对会被皇帝的唯乐主义思想所蛊惑, 精神被侵蚀劣化，意志奔溃, 成为皇帝口中最会追求快乐的奴隶。

　　皇帝在发动了游戏机制失效之后，立刻就对北恒用了黑魔法的手段，说明他已经动了真格。

　　可是, 北恒一动不动，余光看着皇帝，心想看来之前那个奇怪公爵并非浑然天成, 而是来自这个皇帝的观念灌输。

　　这是第一次，北恒开口，平淡地说出了一个显然的问题。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皇帝有一瞬整个人都呆滞了，怀疑道：“你没有人性？”
　　他仿佛才发觉了问题，他一路向这个人展示各种欲望，但这个人依然不为所动，好像都没看到，甚至还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在讲什么荒谬奇谈。

　　至今为止，没有人有过这种反应，哪怕是禁欲到极致的祭祀，看到那些景象，听到他的话，他们尽管会否定，但眼神或多或少都会出现动摇。可是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他就像没有这些概念而已，他听你讲这么多，哪怕是丝毫的共鸣都不曾有，他根本就没有那些想法，他好像完全空心，作为人来说只有思维，没有情欲。

　　皇帝盯着北恒，仿佛要看穿对面这个人的正体。

　　北恒沉默着，没有否定皇帝的说法，因为无关他自己想不想做人，现实却已经一步步告诉他，他并不是人类，在根本上就跟白色大楼的玩家相异，分别处于两条平行线，若非奇迹，不可能交叉相遇。幽魂海这个地方，毕竟就是跟玩家世界完全平行的，以前他是玩家世界的观众，现在其实也差不了多少，终究是距离太远。

　　自己就像一个不小心混进人世的幽灵，绝对立场上的异类。从接受了系统任务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成了玩家以及整个无限世界的敌人，任何生灵都想杀死自己夺取主神的权柄，这个立场要求他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有人性，不可以有破绽，否则就是崩盘。

　　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情况，对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有过预见，但总不可能是自己想选择的这种立场。北恒想到这里，面色有点沉。

　　而这也是第一次，皇帝见到有人被否定人性时能淡然处之，看起来事不关己。

　　皇帝隐隐怒火攻心，面色已经完全变了，机制不起效黑魔法不起效，其他精神蛊惑手段估计也对这个人无效。

　　精神手段不行，那就。皇帝眸色阴暗，忽然抬手，没有任何预兆地伸向北恒。

　　他终于要动手了。

　　北恒有所预见，丝毫不慌，看着皇帝的手即将贴近脸边，他眸色突然变了。

　　关卡时间19：00，地上潜伏于皇宫内外，准备袭击皇宫的玩家全神贯注，就等着某个信号。

　　与此同时，提前设置好的连环爆炸爆发，皇宫前殿那块地突然间就被炸得如同发生了大型地震。

　　“草，这个信号够响啊！”
　　“好家伙，他居然能提前铺这么多炸弹，诶，可能是火药？”
　　“还想个屁，还不快杀进去！”
　　玩家顿时齐心，一批一批地杀进了皇宫，见到黑魔法师就立刻砍上一刀。

　　同时，皇宫内的黑魔法师实力也极为强大，还有精专神术的大量祭祀坐镇。

　　身上被植入魔核的玩家面对他们起码实力大削六七成，一旦厮杀起来，尽管他们准备周到，而对面是被迫受敌，他们也还是吃不了太多甜头，总得要搏命！

　　“可恶啊，这群魔鬼搞什么啊，居然联手杀向皇宫，他们有那么团结么。”骑士团团长气得面容扭曲。
　　“对对，这事就离谱。”关键时刻宰相墨睢演技有点炸裂。
　　“正好杀光他们，反逆的凶徒统统该死！”一个红衣主教走出大殿台前，当场就发动了驻地大型魔法阵。废话，这里可是皇宫，没有点防御措施对敌措施怎么可能！

　　对面玩家中强大的几个单体玩家当然提前锁定了各自要对付的敌人。

　　仅是几秒间而已，方圆几百米转眼就杀成一片，到处刀光剑影，建筑物一栋接一栋崩塌，碎石滚滚，尘土冲天。

　　“变态皇帝在哪里，老子一定要灭了这混蛋！”
　　“逆贼，就凭你们！”

　　才一开始，双方人数就各自减少了几百人，厮杀之猛烈凶残，光是看那些尸体四分五裂的形样就能知道。

　　“一群逆贼！你们竟敢蔑视皇威！”红衣主教怒火中烧，当场就掀了一个大手段【强制升华】。

　　只见一阵血光扑过大地，冷风从地下冲上，魔核的侵蚀效果被他催化到了最恐怖的境地！

　　“啊啊啊啊。”有玩家当场就滚在了地上，皮肤变得灰黑，头部长出犀角，爆发出无比凶恶的气息，整个人都像兽化了。而这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现场几千个玩家身上。

　　“死死死，都去死！”骑士团团长势如猛虎，脸上喷满了血，手中挥舞的巨剑只是一个横劈而已，就将三个玩家当场腰斩。论纯粹肉身数值，骑士团团长估计高于关卡中所有的玩家。

　　对面玩家的吾弦皱了皱眉，换了奇奥斯上场。他们这届玩家属实比较倒霉，原本以为帝都内其他还有几个无限榜前百会过来会战，结果今天到场才发现，居然他妈的就剩下了他们两个，多少有点离谱。

　　“集中攻击，先把前殿那几个麻烦的npc端了！”奇奥斯大声怒喝，全场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丫的放马过来！”骑士团团长怒目圆瞪，浑身血气翻涌。

　　仅仅十几秒的时间而已，地上便打成了一片。

　　而地下，北恒反手抓住了皇帝的手，还没有发力就几乎将皇帝的手骨抓碎。

　　皇帝嘴角带笑，刚要继续，却注意到了地上的动静。

　　时机成熟了。

　　北恒立刻让糯米团把皇帝转移出地下宫殿，丢去杀得最激烈的玩家阵营前方，尤其是奇奥斯面前。

　　这个变动几乎吓到了地上的敌我两方，还有皇帝本人。

　　皇帝面露惊愕，完全没想到这个展开。

　　糯米团平时天真可爱，但对敌人毫不留情，祂实施的是“空间转移”的指令，但祂做的却是直接将皇帝肉身撕碎了，导致皇帝不得不开场就用出了血文字。

　　而奇奥斯不愧是无限榜前百，看着从天而降的皇帝，他立刻就反应过来，再次发出怒吼：“对实力有自信的集中对付皇帝！”与此同时，他还心道，这绝对是那个发出广播的玩家做的，大礼连发啊。

　　“好！灭了皇帝！”
　　“谁手上有对深渊存在的道具，这时候就不要小气了，开局轰死他！”
　　“必须的！”

　　北恒只看了一眼外面的战场，即使他不说，白色大楼的玩家也知道外面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引导玩家灭杀npc，平衡战力，再暗中消灭玩家。

　　北恒转眼，肉眼无意间扫过了身旁一些人的污秽景象，面色有点难看。异性也就罢了，还有同性，皇帝也太丧心病狂了。

　　其实那不是同不同性的问题，问题在于反抗权威、反抗教会，皇帝需要通过反抗现行戒律，来感受自身的叛逆性，存在感。假设世道流行同性恋，那么皇帝就会大肆搞异性恋，总言之，皇帝无论如何都想跟主流道统作对抗，从中彰显自己独一无二的权威创见。

　　教会的戒律确实不可能绝对正确，那也不是正神定下来的，而是之前某一任教皇的偏见，皇帝这从极端走向极端，其实没有落到问题的实质。

　　北恒摇了摇头，他有点感觉皇帝像是叛逆期的孩子，虽然根本不在那个年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皇帝就先交给玩家对付，现在的问题是教皇还是没有见出手，教皇到底在等什么时机。

　　北恒转头看向罗斯特那边的情况，罗斯特已经在与黑魔法师搏斗，看上去是赶上了。北恒没有立刻过去帮忙，而是先放缓思维，思考教皇的事情。

　　自己在斗兽场明面出手这件事，不仅是想提前挖出皇帝的手牌和皇帝身份，同时，还是对教皇的挑衅。

　　实际上，北恒是在以自身为诱饵，让在暗面关注事态的教皇注意到他的存在，逼迫教皇出手，从而像对付皇帝一样，提前引出教皇和他的手段，到时候就算牺牲这具身体，只要能知道教皇这个关键敌人的情报，也不算亏。也是因此，北恒才没有让白色大楼的玩家来执行救出维吉尔的任务，而是选择冒险自身前往。

　　没有比隐藏中且随时都可能在看你的敌人更麻烦的存在，北恒自己就经常扮演这种角色，当然知道所谓上帝视角的天然优越性。

　　可是尽管自己潜入地下宫殿，设局引导npc跟玩家开战，做了这么多事，教皇也没有出手。

　　教皇是在等自己露出致命破绽吗，还是说自己对教皇的预防从头到尾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以教皇的精神状态，根本没可能想那么多？教皇连主神的人形都能错认成主神，就算主神本体出现在他面前，他都未必认得出来，这么严重的精神分裂下，他有可能这么隐忍地等敌人露出破绽再动手吗？

　　北恒依旧是想不透这其中的逻辑，尤其是教皇和维吉尔之间的关系。

　　这时，北恒注意到了地面传来的声音，低眼一看，看到了一个双手双腿被砍断，却还是拼命向前爬动的……人类，他是隔壁的囚室里面的玩家，被残忍地折磨了一天半之久，精神奔溃，灵魂一片污浊，完全没有了人类该有的样子。

　　“求、求你、杀、杀了我。”他双目失明，却凭着感觉知道有人站在那里，向自己投以了视线。

　　“求…求你。”

　　北恒看着他，眼神闪过几分复杂，然后定格在了某种父辈似的责备眼神上，不知不觉地说了一句。

　　“傻孩子，怎么能求关卡boss。”

　　地面的人愣了愣，忽然心神剧震。

　　但是北恒说完，立刻就将他杀了，而且一路杀了过去，地下宫殿转眼间也跟地上一样血流成河。

　　说实话，北恒在进入这个关卡以来就下意识地排斥正神的神格，因为他隐约感觉得到正神的神格善性的成分太大，如果说【天父】对祂的孩子是一种原始的爱，那正神对祂的孩子就是一种近似奉献的、无差别的爱，祂甚至也在关心玩家，可以说，祂对人类的关怀完全过线了，那种过线…很可能就会导致自身的毁灭，与北恒自身的立场是格格不入的，所以北恒才下意识排斥祂的神格转化。

　　听说有些副本游戏里，善神npc甚至会放水给玩家赢，那样就更麻烦了。

　　然而矛盾的是，他如果一直不愿意转化成真正的关卡boss的话，他就无法真正使用关卡boss的力量，结束这个身体回到真身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出现无法兼容的情况。

　　这个隐患，北恒一时间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

　　与此同时，视界中的罗斯特终于将殿堂里的所有黑魔法师都杀了。

　　北恒推门出现在现场，与吓了一跳的罗斯特一瞬就对视了。

　　“文森特先生，你来的…真及时啊。”罗斯特重重地缓了口气，这时候的他已经快要全身无力了，刚刚跟黑魔法师搏杀时的英勇像是假的一样，他单手扶着石桌，视线落在维吉尔身上。

　　看到维吉尔均匀呼吸，好像睡在美梦中，作为父亲的罗斯特露出了笑容，十年这么久，他终于跟自己的亲生孩子重逢了。

　　“辛苦你了。”北恒走进大殿，从地面没有完全死透的黑魔法师信息体脑子里，拿到了关于至高刻印如何打开等情报。

　　果不其然，这些黑魔法师都是【强欲】的信徒，他们要召唤的魔神也果然就是【强欲】。

　　“哈哈，文森特先生才是，没有你，我甚至都走不出地牢。”罗斯特缓步走向熟睡中的维吉尔，将维吉尔身上的符咒一张张撕下。

　　但维吉尔身上贴的符咒太多了，一时间撕不完。

　　糯米团趁机跑到了北恒肩膀上，北恒戳了戳祂的脑袋，夸祂这次做的好。糯米团晃头晃脑，身旁仿佛开出了桃花。

　　“文森特先生遇见的维吉尔是个什么样的孩子？”看着维吉尔的睡颜，罗斯特有点回忆上头，忍不住聊起了天。

　　“他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在我有难的时候第一时间帮助了我。他母亲卧病在床多年，他不离不弃，小小年纪就想办法谋生，坚强勇敢，而且非常懂事。”北恒客观总结。

　　罗斯特动作一滞，露出了无比惊讶的表情。

　　不知为何，看到罗斯特的表情，北恒忽然间感觉哪里不对劲。

　　接着，罗斯特感慨道：“其实维吉尔三岁的时候就很调皮，经常伤害动物，跟小朋友们打架，街头恶作剧总少不了他，我当时很担心他，一有时间就带他去教堂感受神明教化，可他还是不肯听我的话，没想到十年过去，维吉尔这孩子懂事了这么多。”

　　听到这里，北恒皱眉，心中跳出一个不详的预感，当即问道：“你说的‘当时’，是至高刻印刻入之前，还是之后？”

　　罗斯特在撕维吉尔身上最后一张符文，转头看向北恒，有点奇怪道：“文森特先生怎么关注这么细节的问题？我说的当然是之前，维吉尔还没有刻入至高刻印的时候。”

　　北恒顿时发怔，因为联想到了非常不好的可能性。

　　而这时，罗斯特不仅撕掉了维吉尔身上最后一张封印符文，还用言灵把熟睡的维吉尔唤醒了。

　　北恒看着这一幕，瞬间想到糟糕了。




111.  第 111 章   【美丽地狱】

　　半个小时前, 主教堂大厅。

　　礼乐自高堂传来，优美的旋律占据了整个空间，仿佛有言灵在空中舞动, 光是从视听上, 没有人会质疑教堂的神圣性。因为找不到正神的踪迹, 大祭祀多少有点发狂, 平时梳得顺滑的头发都乱了。

　　“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祂现在被封印了, 多好的机会啊！”
　　“无论是祂的神明之力, 还是那位主神的心脏, 我都想要啊。”
　　大祭祀在教廷中央低声喃语, 然而在场很多人都能听见。

　　身穿主教红袍的娟儿见他好像钉死在教廷里了一样发疯这么久都不出去，原先只是微皱的眉头现在紧锁了。
　　奥兰在身后传音问：「我们要不要硬闯？」
　　娟儿提醒奥兰道：「不行，大祭祀实力未知，教廷中还有至少两个势力盯着这里, 在他们没有出手之前，我们都要等」

　　事实上, 白色大楼的玩家中潜伏进教廷的并不只是他们两人, 圆桌的黄曦如、周洗玉也来了, 正在暗处等候时机。他们在教廷内部是精英专杀策略, 外部则是规模作战策略，雇佣兵工会的人已经在外面蓄势待发了, 就等军队那边的控制能不能赶上。

　　「可是这样等下去，万一大祭祀的人也找到卡牌了怎么办」奥兰忍不住问。

　　「我们不会等太久，总有人比我们更等不及」娟儿点明了一个情况, 「魔核虽然是玩家的致命限制，但无限世界那么大，总会有几个玩家拥有破解魔核的手段。其次, 如果我是那个等级的玩家，还提前知道了卡牌机制的存在，那我在进入第四关卡之前，一定会收集特定的几个卡牌，查知关卡boss位置的卡牌就是其一，也就是说，一定会有几个玩家不受魔核的控制，不去对付皇帝，来到教廷，因为他们发动卡牌知道了关卡boss的位置，或许是想要尽快通关，或许是想比谁都更快一步触及‘主神的心脏’。」

　　实际上，白色大楼玩家在此之前推行的策略之一就有抢夺玩家手中重要卡牌这点，但他们能做到的只是抢夺，他们发动不了卡牌效果，这是一个非常受限的规则，不然他们手中其实就有几张可以查知关卡boss位置的卡牌。第四关卡的规则越来越严格，他们连抓几个玩家逼玩家使用相关卡牌都不能成功，属实有点麻烦。

　　听到娟儿这么说，奥兰只好压下了行动心，暗暗调整身体，保持着一种可以随时爆发的战斗状态。

　　娟儿视线微侧，不只跟奥兰，还跟黄曦如和周洗玉提醒了一个人。

　　「你们要万分注意那个门口守卫，他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玩家，我前几个关卡就在观察他了，他一直是纯暴力通关，掀了三次关卡地板，手中不知道收集了多少卡牌，我基本可以断定，他来到第四关卡第一时间就挖出了魔核，然后查知那位的位置，来到了这里，他的目的比起通关可能更偏向于那位的心脏。你们看情况，一旦他露出破绽，你们可以优先袭杀他」

　　三人立刻应声。

　　娟儿说的那个门口守卫不是别人，正是李沉。

　　不过，李沉没有注意到娟儿。他的情况跟娟儿推测的几乎一致，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娟儿有点高估他了，李沉确实第一时间割除了魔核，不必担心皇帝召唤魔神的事情，但与此同时，他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灵魂受到了重伤。他不可能以重伤的状态打关卡，所以他当然用了可以暂时保证满状态的神级道具【天之嘉华】，随后，他就急忙潜进了这教廷中。

　　时间比李沉预想的过得还快，【天之嘉华】的效果不停流失，李沉耐心也即将到了临界点。

　　娟儿一动不动，一直感知着李沉的动静，然后终于如她所想，李沉第一个坐不住了。

　　「你们还是不要先出手，同时注意保护自己」

　　只见，下一秒，门口守卫的李沉发动【三阶超神速】，从腰侧拔出长刀，在礼乐的奏鸣之下，猛地杀向了大祭祀，同时惊到了其他潜伏的势力。

　　“他居然动手了！？”
　　“这么快！”

　　轰！李沉劈出的单刃刀砍出了激烈的火光，大祭祀周身浮现防御光壁，旷阔的教廷内转瞬闪起一片亮光。

　　“不敬之徒！”大祭祀扭过头来，阴冷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李沉，“当诛！”

　　“哈，企图篡夺神位的老匹夫也配跟我说不敬？”李沉冷笑，瞬间劈出了三刀，将光壁几乎劈得粉碎。

　　“草！不能让他得逞，我们也上。”其他潜伏的玩家更是坐不住了，一连十个伪装玩家冲进教堂，各使手段，有人杀向大祭祀，有人杀向李沉，现场局势第二次大变。

　　“滚啊。”大祭祀怒了，突然下蹲跪地，双手按在大地，发动了教堂固有禁忌神术。

　　【神术免疫50%】、【法抗加40%】、【封印术无效5秒】、【术法反拨】、【天罪：神术效果归零】，有所准备的玩家们早就发动了超阶对抗手段，眼看着就要杀到教堂高台。

　　下一瞬，李沉转身怒劈十刀，砍出剧烈刀风，撕裂空气，远程劈灭了教堂天花板，好几个玩家被他的攻击直接命中，或被断头，或被腰斩，血溅当场。

　　“这个人非同寻常，快使用针对性手段！”领头玩家急催。

　　【剑术回避30%】、【三倍防御】、【物理暴伤减70%】、【锁定者速度减慢50%】！一半玩家杀向李沉，手段尽出，毫不犹豫地用了他们单体攻击的最强手段。

　　然而李沉的强大还是压了他们一头，他以一敌多，高速劈砍，好像只是平a而已，刀光就砍翻了对面袭来的玩家，连同半个教堂都受到攻击余波，被砍灭了。

　　外面急忙杀来了一些npc，但也很快被杀光，这里的玩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精英npc想入局还不够看。

　　“啊啊啊！”大祭祀疯魔了，眼中流出黑血，白色的祭祀染上了黑色，周身的神术光壁光环也随之变色。

　　“小心！”领头玩家竖起双指，做出咒印的姿势，瞬间锁定大祭祀，发动了第二序列的封印术，“【无动】！”

　　然而大祭祀仅仅卡了半秒，污秽的黑水从他体内不停涌出，直接将他转化成了魔王级别的深渊存在。

　　“死死死！”他怒吼出声，音浪几乎震碎了半径几百米内的建筑物，无论npc还是玩家受到了波及。

　　“转对魔王措施！”领头玩家立刻应对。
　　“啧。”开始感到棘手的李沉不由皱了皱眉。
　　躲在建筑物中假死的娟儿再次提醒其他人，“稳住，谁都不要出手，等关键时机。”

　　十几秒而已，事态如娟儿预料般进展，转化成魔王的大祭祀跟精英玩家杀得激烈，李沉身上都负了几处伤。

　　“啊啊！”大祭祀怒上加怒，发出了几重声线的恐怖诅咒，现场凡听到他声音的人都心神剧震，灵魂被强烈侵蚀。

　　精英玩家和李沉当场放弃对立，联手对付大祭祀。

　　“稳住！”此时同样受到侵蚀的娟儿还在强调不要出手。
　　奥兰相信娟儿，按下了自己的战斗欲。
　　黄曦如和周洗玉都点了点头。

　　一直等到几十秒过去，三方势力都使用了最大的手段，拼杀得一地废墟残尸，连天空都是一片惨淡碎云，天色暗到了极点。

　　娟儿死死地盯着战局，她为了掩饰自己，几乎没有使用【御】，因而受到了严重的余波伤害，但她丝毫不顾，她要看清那个最佳的时机点。

　　“就是现在！”他们三败俱伤了！
　　她话音一起，奥兰、黄曦如、周洗玉三人同时出手。

　　黄曦如杀向玩家众人，出其不意，以最强的团杀手段葬杀了十几个精英玩家，一个不漏。
　　周洗玉挥舞长.枪，将已经破防大祭祀刺穿，神级道具上的破魔效果生效，烧起的白焰将大祭祀整个人吞没，烧干了由他而出的黑水。
　　早早就蓄力的奥兰瞬间砍了李沉三刀破防，一刀刺穿李沉心脏，断绝了李沉的生机。

　　一秒而已，几十具尸体同时倒地，李沉死死地盯着奥兰，好像还剩口气，但是为了确保这人不会复活，奥兰几乎把李沉砍成了碎尸。

　　“就不信这样还死不了吧。”奥兰挥刀撒血，转头看向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娟儿。

　　娟儿距离战场最近，为了潜伏受伤最重，虽然已经用了治疗道具，但灵魂上的伤治愈总是比较慢。娟儿走着走着就吐了口血，脸色发白。

　　奥兰正要过去搀扶她，娟儿摆手道：“不要管我。”

　　黄曦如和周洗玉对视一眼，也没有上前。

　　“地点就在这里，但是大祭司却什么都没发现，这只能说明，那位身在地下。”天上暗云滚滚，娟儿朝着主教堂中心的位置走去，踩了踩地，“我推测就是这里，从这里打开吧。”

　　“好！”三人异口同声。

　　与此同时，教廷外潜伏的同伴雇佣兵快速封锁了教廷。

　　果不其然，奥兰发现了地下入口，这下面居然连着一个非常隐秘的地下宫殿，如果不是被他们三方势力这么大肆破坏洗地，恐怕光是找到这个入口都要费很多时间。

　　一个半径二米的圆形通道展现在他们面前，下面一片乌黑，也没有声响。

　　“这个只是通道吧，我刚刚丢了一个石头，现在都没听到回声。”周洗玉挠了挠头。
　　“就是这下面没错了，下去吧，记得做好防御。”娟儿立刻道。

　　他们对视一眼，很快跳下通道，然后都感受到了长达一分钟的“提心吊胆”。终于，他们重重落地，到达了地下宫殿，璀璨的灯光为他们亮起，他们看到了一个无比金碧辉煌的神殿大厅，虔诚的礼乐声仿佛还在神殿回响，无形的威严压着他们四人的灵魂。

　　他们视线转动，然后同时愣了愣，高台上稳稳地漂浮着一个黑色的棺材，金色纹路遍布棺材表面，精美玄奥，一看就是上古封印术的文字。

　　他们心神震撼，虽然都没出声，但他们知道，找到那位了！

　　确认周围没问题后，他们急忙走上高台。

　　“封锁那位的卡牌应该是封印术【伪暗棺】，你提前准备了破解法，现在看到实物，感觉要多久才能破解？”娟儿转头问黄曦如。

　　黄曦如是编号49位面数一数二的封印术高手，娟儿会带黄曦如来，当然就是为了尽快解开封印术。

　　黄曦如皱眉，背脊冷汗直流，近距离看到如此玄奥的上古文字，她的灵魂有点受不了，“可能要一个小时以上。”黄曦如说的有点勉强。

　　娟儿点了点头，道：“没事，你尽力。”接着，娟儿眼里流出几分担忧，“只是，黑棺我们移动不了的话，可能要面临守卫战了。”

　　“没事，打回去就好了。”奥兰抱剑道。
　　“希望军队那边快点控制好。”周洗玉微笑道。

　　黄曦如看着他们，眼神渐变坚定，深深地吸了口气，全心全意地投入破解【伪暗棺】了。

　　看着黄曦如的认真，娟儿倒退了几步，累得坐在了地上，一边治愈自己，一边毫不浪费时间地观察起了教堂天花板。

　　教堂的天花板总是很好看，不知道汇聚了多少艺术家的灵感。大量输入过关卡世界情报后，就历史文化的了解方面，娟儿自认为不会输给当世的任何学者。

　　“因为是善神，所以觉得好欺负？”忽然，她脱口而出，说出一句奇怪的话。

　　无限世界的众多神级副本之中，通关率最高的副本不是别的，而是副本boss为善神或者设定相对正面的副本，那些真正麻烦的深渊级别副本，即使是他们超阶玩家，也极少有人想闯，除非倒霉被无限系统绑定了通关任务。

　　此前，娟儿未曾想过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直到现在自己用心体会了之后。

　　“也是，人善了容易被欺负，神善了…当然更……”她说得欲言又止，眼里浮现起了当年看到的那道身影。

　　当时，她只觉得那道身影很美好，高于她经历过的所有虚幻，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真实的事物，以至于她一直念念不忘，总是想追寻，可是现在，她却好像从那道身影中看到了其他东西，比如说……孤独。

　　奥兰转头看着娟儿，娟儿刚巧转眼问了奥兰一个问题，“你觉得神会孤单吗。”

　　“不会吧，”奥兰下意识回答不会，但想了想，他有点犯懵，过了半响才道：“不，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娟儿笑了笑，然后略带担忧地看向黄曦如，“希望一切顺利吧。”

　　·

　　与此同时，帝都地下宫殿。

　　“文森特、先生？”维吉尔睁开眼睛，视线看到的第一人是北恒。

　　北恒愣了愣，看到维吉尔澄澈的双瞳，他有些怀疑是自己刚刚想错了，然而下一秒异变救发生了。

　　视界突然模糊，左瞳的能力受到了干扰，北恒发现自己看不见灵魂状态了，只能用肉眼识物，这只有可能是教皇的手段，教皇果然出手了。

　　北恒提起万分警惕，失神一秒后，再看维吉尔时，只见罗斯特俯倒在了维吉尔身旁。北恒立刻走过去查看，却发现罗斯特已经没有了生息。

　　“文森特先生，这个人怎么了？他是谁？”刚刚苏醒的维吉尔好像比较慌张。

　　母亲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刚刚醒来看到陌生的地方，还有一地的尸体，是个孩子都会惊慌。

　　北恒视线落在罗斯特身上，眼中隐藏着深深的惋惜，明明很清楚，npc罗斯特只是过去的情报体，如果不是自己巧合去到那个地牢，救出罗斯特，罗斯特的命运可能就在那里终止了。

　　现在，罗斯特的突然死亡或许就是因为他的命运走到了尽头，关卡规则不会再让他活了，不然一个人怎么会丝毫无伤地死亡呢，即使是教皇也做不到。

　　“维吉尔，他是你的父亲，罗斯特，他很爱你和你的母亲，十年来一直在想你们。”北恒直接跟维吉尔说明了情况，没有隐瞒。

　　维吉尔瞪大眼睛，眼泪滚滚流出，忍不住嚎哭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在正神的神性的影响下，北恒不由心生怜爱，下意识拥抱了维吉尔，维吉尔在他身上颤抖，紧紧地抱住了他，哭的不停。

　　北恒摸了摸维吉尔的头，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维吉尔后颈上浮现的至高刻印，自己刚刚是多想了吗，维吉尔其实只是一个小时候调皮，后来逐渐懂事的孩子而已？

　　与此同时，北恒也感觉到教皇正在盯着自己，教皇是想干什么，难道是准备封住自己所有手段再出场吗，因为戒备左瞳祂们的力量？教皇发现只要左瞳祂们在，自己随时都可以脱逃了么。

　　北恒面色微沉，视线又看回了维吉尔，虽然很想先离开维吉尔，但维吉尔现在实在太脆弱了，根本无法放手，而且维吉尔身上的秘密太关键了，这孩子跟【强欲】到底是什么关系，就目前来说，自己只有猜想，无法证实。

　　无论如何，至高刻印没有打开的情况下，维吉尔都只是npc情报体，自己之前一路看过来，左瞳的视界不可能出错。如果自己非要证明什么，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打开至高刻印，但北恒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多少有点进退两难，北恒皱眉，自己这个身体还能作为诱饵走到什么地步呢。

　　然而这时，糯米团忽然察觉了什么，然而祂正要转移走北恒，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能力发动不了了。

　　与此同时，维吉尔停止了哭，声音有点沙哑地说道：“文森特先生，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112.  第 112 章   【美丽地狱】

　　什么, 北恒与糯米团心意相通，顿时理解了情况，面色也在一瞬的震惊之后, 强行变为正常。灰暗的殿堂中, 他的眼睛仿佛能泛光, 蕴着光辉。
　　“什么梦？”
　　他作势松开维吉尔, 然而维吉尔双手抓着他的衣服, 没有放开。

　　“我梦见和文森特先生, 一起走过很多地方, 然而我……亲手杀了文森特先生。”维吉尔低着头, 眼里露出深沉的悔恨。

　　直到这时，北恒内心的一团乱结才终于解开了，但是他丝毫没有解开谜题的轻松，反而压力倍增。他解开了教皇的身份之谜, 但与此同时，情况变得更麻烦了。
　　北恒心中有了判断, 眼神微暗。

　　“你为什么会杀我？”

　　“因为, ”维吉尔身体发颤, “因为……我想保护文森特先生。”

　　北恒顿了顿, 又问：“你因为想保护我所以杀了我？”

　　维吉尔一听，面色变了, 惊慌地抬起头，碧色的双眸跟北恒对上了视线，然后紧张摇头道：“不, 不是，我，我没有。”

　　同样的否定, 北恒之前在黑塔中听到过，连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北恒沉默了半响，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看着维吉尔碧色的眼眸，北恒伸手擦过了他的泪痕，不温不凉道：“那教皇阁下，究竟是为什么要背叛主神。”

　　“教皇……？”维吉尔有点呆滞，好像没理解到这个词的身份意义，浑身都在发抖，“文森特先生…我不……是教皇。”

　　听到这里，北恒知道了为什么教皇本人一直没有出现在第四关卡，教皇其实一开始就在了，维吉尔真的就是少年时的教皇，教皇如果要进到这个关卡，就必须成为维吉尔，作为“魔鬼”转化成年少时的自己，除此之外，他就无法以其他关卡npc的身份出现，然而在此前提之下，教皇却无法开局就成功进入游戏，因为……！

　　这时，北恒突然发现本来没被打开的至高刻印发生了异变，它的纹路在变淡，明明没人施法打开它，它却自己打开了，这只可能是教皇做的。

　　同时，北恒还发现，大殿中突然出现了很多黑影，它们由虚转实，浑身漆黑，如同中古时代的全甲圣骑士，但它们身上毫无肃穆气息，浑身都透着扭曲的邪性。

　　仅是一秒而已，北恒单手拎起维吉尔，侧身堪堪躲过了黑骑士的巨剑劈开，它们居然打算杀了维吉尔。

　　北恒当机立断发动神速道具，撤离出了大殿。

　　然后他发现，整个地下宫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这些黑骑士占据了。

　　维吉尔身负至高刻印，皇帝虽然只派几个黑魔法师守着，但其实一直都有二次警备，罗斯特杀了黑魔法师时，皇帝的手段就开始启动了，之所以慢上几步，无非是因为糯米团当时下手太狠，皇帝的力量没有及时发动。

　　北恒单手拎着维吉尔，几步急忙躲过几个黑骑士的围杀，左瞳和糯米团的力量被封锁的现在，他无法及时脱身而出，只好顺着记忆中的地宫出口跑去。

　　黑骑士全是皇帝精心炼制的死士，各个都有魔将级别的实力，放在中高阶副本直接就是副本boss了，北恒现在的情况，很难有效对付完它们。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身侧的墙壁一下被砍倒，一个身长接近两米的黑骑士手中抡动巨斧，往横一劈，柱子全被砍翻，天花板轰然砸落，土尘滚滚。

　　北恒手中的道具再多再有效，使用都存在一定的时间间隔，更何况他还没有很习惯道具的使用，几次的防御道具被砍碎，远程攻击道具被阻拦，他就注意到了现状的麻烦性。

　　紧接着，北恒放出几个高速攻击道具杀了面前的黑骑士，转眼看了看面色苍白的维吉尔，糟糕，至高刻印已经淡了一半，麻烦了。

　　当机立断，北恒向身后甩出了一个神级阻隔道具【灿花】，无数花瓣状的光环盛开，阻绝通关。

　　“维吉尔，你没事吗。”北恒带维吉尔迅速跑到了一间石殿，正要查看维吉尔的状态，如果他猜想的没错，无论教皇还是【强欲】，在至高刻印没有消失之前，应该都无法控制作为npc的维吉尔。

　　“文森特…先生？”维吉尔头昏眼花，有点站不稳。

　　地下宫殿仿佛发生了地震，【灿花】阻拦处发出了极为强烈的震动，一片轰然，黑骑士好像随时都可能突破进来。北恒转头对维吉尔说：“时间太紧了，听我说，你要保持住意志清醒，不要听任何人的声音，不能将身体交给任何人。”

　　维吉尔呆呆地点了点头。

　　轰！黑骑士一拥而上，冲破了【灿花】，如同洪水般涌来，身形未至，脚步声已经爆响，威慑力非同寻常。

　　北恒提前给维吉尔加上了自己手上最强的单体防御道具，并以短距离转移道具将维吉尔转移到了后殿。

　　“文森特先生！”维吉尔好像现在才领悟过来事态的严重性，可是他被禁锢在了道具中无法跑出。

　　与此同时，北恒转身应对黑骑士，砍下了几个黑骑士的头颅，同时连忙躲过几个致命劈击。他这具身体心脏不好，本来就不适合剧烈活动，一路急奔已经够消耗体力了，现在却又被迫开始这种生死一线的搏杀，对于身体的负担不是一般的大。

　　在连续杀完几十个黑骑士后，他有些喘气，身体严重缺氧，动作也没那么灵活了，但即使如此，他还是阻止了一个差点突破他的阻拦冲到后殿的黑骑士，虽然代价是他的后背被砍了一记重伤，脊骨受损，失血严重，站都难站稳。

　　地面的玩家如果能快点制服皇帝的话，黑骑士应该就能及时停止动作吧。

　　北恒想到了拖时间，可他拖不起，虽然自它们出现到现在才过了不到几十秒的时间，但即使是这个时间内，维吉尔也有可能被教皇或【强欲】占据身体，他们任一方的出现都会左右第四关卡的根本输赢，教皇自己或许还可以对付，因为有人形的存在，但如果是【强欲】，问题就大了。

　　北恒不是没有想到杀了维吉尔，阻止他们两个的降临，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一旦没有维吉尔，他们很可能会同时降临，维吉尔对他们来说，很可能是限制器一样的东西。

　　所以皇帝被逼急了，才会想启动黑骑士杀了维吉尔，很可能，杀死维吉尔召唤出【强欲】和让维吉尔活着召唤出【强欲】是不一样的东西，后者对于皇帝来说可控，前者则不可控，皇帝本来只想召唤后者，但皇帝被逼到了只能选择前者的地步。

　　应该是地上的玩家把皇帝逼到了绝境吧，北恒难得做了一个稍微乐观的想象。

　　紧接着，几把黑剑左右砍来，一把黑剑正面劈来，前后左右都被黑骑士包围了，致命的危险之中，北恒再次感慨自己的实战经验真的太不行了。

　　十几秒后，石殿内恢复了安静，刀剑劈砍的声音消失，只留下了血液的滴答声，重盔甲一具具砸落地面，发出咔咔的声音。

　　听到前殿彻底没了声音，被锁在道具中的维吉尔整个人都呆滞了，眼泪滚滚流下，嘴里哭念着：“文森特先生、文森特先生……”

　　这时，前殿突然响起了一个脚步声。

　　第二次身死，又第二次勉强复活的北恒推开了压在身上的重盔甲，很快站了起来，然后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了后殿。

　　他轻轻地按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危急之中他以命换命，拼杀了几十个黑骑士，但心脏被巨剑狠狠刺穿，几乎断绝了他的生机，这种感觉属实不大好受。

　　现在这颗心脏估计是修不好了，黑骑士那把剑带着严重的致死腐蚀性，可能跟深渊物质有关，自己现在应该相当于回光返照。

　　北恒推开石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哭的维吉尔。

　　为什么这个善良又脆弱的孩子长大以后会成为那个教皇，北恒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脚步顿了顿。

　　“文森特…先生？”维吉尔抬起脸，露出满脸的泪痕和红肿的双眼。

　　北恒挥手解除锁住维吉尔的道具，走前两步，半蹲到维吉尔面前，他本来要伸手拢住对方，却一眼看到维吉尔身上的至高刻印已经荡然无存了。

　　虽然是迟早的事，但这局面确实可以说糟透了，对魔神的手段…该怎么想，北恒顿时皱眉。

　　然而维吉尔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样，急忙道：“文森特先生，你身上好多血，怎么会这样，等等我想办法给你包扎。”

　　“够了，维吉尔，教皇。”北恒面色冷漠，不想跟精神分裂的病人演戏，直道：“你已经占据了维吉尔的身体，为什么不出来。”

　　“……”维吉尔愣了愣，眼神逐渐变了，变得阴冷、威严、愤恨，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复杂，少年的脸上露出了成人的表情。

　　或者更应该说，教皇只是从严重的精神分裂中走到了正常的理智状态而已。

　　与此同时，毫无预兆的，石殿的地面冲起了无数狰狞的黑荆棘，来自深渊的扭曲力量占据了整个空间，将石殿整个化作了他的领域，这一次，他彻底封锁了其他力量插手的可能性，不会让北恒逃走。不过在此之前，北恒就将糯米团送回了神殿。

　　虽然算不上猝不及防，但现在的北恒确实没有了反抗的余力，只能任黑荆棘捆住自己的手脚，彻底捆绑，无法动弹。

　　暗光之下，北恒面色显得更加惨白，因为发绳断开，他的银色长发散开，如同散落的银辉，衬得五官更为精致，透出高远而空灵的神圣感。
　　他幽蓝的双眸，蕴着非人般的冷寂，如同天上人间至为高贵的宝石，又漂亮又惊艳。

　　教皇看呆了半秒，不知在想什么，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是从他手中夺走主神人形的幕后黑手。

　　“还给我，把那位的人形还给我。”教皇走近北恒，眼中暴露出了严重的扭曲，语气急迫且愤怒。

　　“那就是个人形而已，你连主神都杀了，为什么还执着主神的人形。”
　　北恒心脏逐渐衰竭，意识已经模糊，但仍在思考对策，他要知道“人形”到底能制约教皇到什么地步。

　　果然，教皇在听到“杀”这个字眼时，眼里闪过明显的伤痛和悔恨，差点又犯病。

　　“你到底藏到哪里了！”他怒上加怒。

　　黑荆棘就如同他的情绪本身，紧紧收束，荆棘刺入了北恒的皮肉，将他割出满身血痕。

　　“就这么想要？”北恒低着头，面色晦暗不明，他抬眸看着教皇，已经分不清是哪位神的神性影响了，即使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他看着教皇的眼神中仍然透着深深的怜爱。

　　真是疯了，自己居然面对教皇本人都能产生这种想法，想要安慰这个病得太严重的孩子，自己可能也不正常了。北恒强行压下心思，继续冷道。

　　“你到底是想要主神，还是主神的权柄，分清楚了吗。”

　　“我……”教皇一听，浑身僵硬，内心无比动摇。

　　然而下一秒，教皇又看见了令他心神剧震的一幕。

　　对方忽然流泪了，就像肃穆的神圣人形暴露了内在的脆弱一样，对方幽蓝色的眼眸流露出深沉的悲伤，流下了眼泪。教皇光是看到一眼而已，心中就控制不住地升起严重的罪恶感。

　　这一刻，教皇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真正看清了眼前的人。

　　应该是地上又血流成河了吧，正神感到了“悲伤”。
　　北恒知道自己又流泪了，【美丽地狱】对他而言确实就像地狱一样，来之前他完全没想到会这么麻烦，连续两个关卡boss都那么棘手，会在精神上如此影响他，但这不能是认栽的理由。

　　自己仍然要在这个情况下，思考对付教皇的办法，不是吗。

　　“我……”教皇面色变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居然反而表现得非常紧张，连说话都卡顿了，“想要的是……”

　　教皇半响没说出来，又或者是他说了自己没听见。北恒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身体的生命活动即将终止，不过到此为止也算知道了够多情报，不亏，北恒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意识陷入黑暗。

　　就在这时，之前处于蜕变状态的黑蛇苏醒了，祂见到这个场面，怒不可遏，10%觉醒度的空间权能当场覆盖了整个空间，红着眼疯狂报复教皇。

　　帝都地下宫殿，前所未有的剧烈大地震爆发了。

　　意识中断后，北恒转眼就回到了正神的真身。

　　正神的真身仍处于被封印的状态，无法动弹，也无法认知外界，如同被断绝在了一个绝对封锁的空间中，除了自己就没有其他意识存在了。

　　这个处境多少让北恒想起了幽魂海，海内往上看，一片璀璨，往下看，一片深暗，无边无际，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永远留在那片海中，直到消失。

　　与此同时，开局被延后的关卡boss设定转化真正地开始了。

　　既知教皇或【强欲】都出现在了关卡中，北恒也只好接受正神的神性，接下祂所有的力量，作为对抗魔神级别存在的首要手段。

　　这里面，北恒最想要的一个就是正神的记忆，他需要知道正神当年在维吉尔被刻入至高刻印时都做了什么。教皇和维吉尔的关系是搞清楚了，但跟【强欲】的关系还不清晰，北恒直觉，要对付教皇，就必须知道教皇跟【强欲】的关系。

　　就像回应了他的需求一样，他很快就看到了正神的记忆，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他作为正神，回忆起了那段记忆。

　　然后北恒就呆滞了几秒，心中震惊道。

　　“教皇和【强欲】居然是……”




113.  第 113 章   【美丽地狱】

　　当年, 正神回应了罗斯特的祈祷，保护了被刻入至高刻印的维吉尔。然而，祂的这个决定却直接导致了祂作为“护世神”的毁灭。

　　至高刻印原本只是召唤魔神的媒介法咒, 人类文明中不算少见, 因为总是会有人类沟通深渊, 传播出这类东西。

　　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深渊魔神直接出手了, 并非分灵, 而是深渊魔神【强欲】的本体出手了。

　　那个时候, 深渊存在集体发起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的【诸神黄昏】, 而祂们的首要做法就是，以人世为翘板，消灭诸神。

　　正神远离神界多年，并不知道这个大变, 所以当祂通过至高刻印遇见【强欲】的时候，多少有些出其不意。

　　【强欲】直接以“维吉尔”为战场, 挑战了正神。而正神不可能放弃保护祂的孩子, 当然应战了。

　　于是, 正神与【强欲】整整对抗了三年, 祂保护了维吉尔的身体，但问题是维吉尔的灵魂, 【强欲】将维吉尔的灵魂死死拽在手里，正神无可奈何，只好拉长战线, 用尽力量对抗【强欲】。

　　然而与此同时，正神的力量却在不停变弱。现世的皇帝越发疯狂，人间信仰加速瓦解, 帝都物欲横流，就连神圣的教廷也逐渐被反信者侵占，无数正信徒被打入监狱屈辱折磨。

　　正神在人世能使用的力量与人类的信仰息息相关，因为信仰相当于一种力量传输的媒介，信仰越败落，人类与祂的关系、与祂的因果就越薄弱，祂的力量也就越来越无法作用于人世。

　　但在那个情况下，祂即使是传话正信徒，正信徒都未必能听见祂的声音。于是逐渐地，祂在与【强欲】的对抗之中落入下风，【强欲】几乎将祂压倒，然而即使如此，正神也没有放弃拯救维吉尔的灵魂，还坚持正面对抗【强欲】。

　　可是后来，转折点很快就出现了。

　　【强欲】发现胜负的关键不在于祂们之间的力量对博，而是维吉尔的灵魂。于是，【强欲】唤醒了维吉尔的灵魂，蛊惑维吉尔说，祂能给予维吉尔人世间任何的权力和财富。

　　正神立刻拉回维吉尔的灵魂，告诉维吉尔对面是恶魔，不能听从恶魔的蛊惑。

　　然而，三岁的维吉尔其实拥有人类孩童五六岁的心智，心性早早就显露出了贪婪的一面，他听懂了【强欲】的话，比起什么都不能应允他的正神，他当然选择了【强欲】。

　　正神眼看着人类的孩子离自己远去，选择走到魔神的身边，神性产生了动摇。而祂转头，又看到人间的污秽肮脏，人类对神明的无尽辱骂与背弃，于是，祂第一次在与【强欲】的对抗中产生了的“动摇。”

　　维吉尔对祂的拒绝，仿佛一种预兆，象征了大部分人类对祂的拒绝，祂清楚维吉尔的选择，但还是感到了“悲伤”，如同被叛逆期的孩子伤害到的父母。

　　毫无疑问，祂的动摇直接导致了对抗的失败。

　　尤其诛心的是，【强欲】下一秒就当祂的面毁了维吉尔的灵魂，刚刚的应允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恶魔背信弃义，不很正常吗？至少我让这个人类的孩子死前梦到了尽享奢华的一生，对他来说，梦其实不也等于现实吗，我的确给了他想要的权力和财富。”【强欲】对正神道。

　　正神沉默。

　　“放弃吧，这个世界迟早由深渊支配，这个维度的生命比起你们，看来更喜欢我们。”

　　正神盯着【强欲】，存在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负面的冲动，竟开口道：「吾以神之名，诅咒你永生永世背信弃义」

　　【强欲】当时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神的诅咒居然会是如此不痛不痒的东西。

　　「吾主看着一切」正神忽然间提到了另一尊神明，接着，祂闭眸，用最后的力量发动了一个手段。

　　维吉尔的灵魂已毁，祂便不需要浪费力量与【强欲】拉扯，祂沟通了祂之上的神明，从那尊神明身上得到了强大的助力，这一次，祂扭转下风，反制了【强欲】。

　　「维吉尔的身体还在，但没了灵魂，那就补上灵魂的部分吧」正神对【强欲】道。

　　【强欲】表现出了惊讶，然而祂转眼就被白光淹没，通体都被净化，庞大的意识体被压缩进了人类的身体之中，被强制清空了各种恶魔特性。

　　正神求助的那个存在极为强大，只是一次出手而已，就将深渊最强的魔神之一洗为白纸，压进了人类的身体中。

　　北恒看到这里，很快就知道了事情到底是什么回事。罗斯特孩子的灵魂其实在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死去，取而代之的是【强欲】本尊。

　　【强欲】被清空所有，作为人类生活在了人间，这就是现在的维吉尔，也就是教皇。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罗斯特所说的维吉尔和自己印象中的维吉尔相差这么大，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存在，三岁时的维吉尔是一个仿佛天生恶性的人类，在【强欲】的梦中恶事做尽而死，而作为人类成长起来的【强欲】在那么险恶的人间环境下，居然反而长出了善良的心，成为了那个在巷子中救了自己的孩子。

　　北恒有点无法置信，所以自己接触到的维吉尔其实就是深渊魔神…【强欲】？

　　但是接着，他很快就否定了，不，维吉尔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同时也是【强欲】本尊，他的精神分裂并非后期造成，是因为本质上就存在这种隐患，而教皇之所以会成为深渊存在闻风丧胆的魔神级别存在，本质上是因为教皇就是【强欲】，深渊存在当然恐惧比它们强大的魔神。

　　北恒被这个真相惊到了，虽然提前有过猜想，但真的没想到，维吉尔、教皇、【强欲】居然都是同一个存在。

　　教皇之所以无法开局进入关卡，就是因为【强欲】被封印之后，至高刻印反而成了封印的媒介，而不是召唤的媒介，教皇无法立刻突破封印，只能慢慢积蓄力量，一步步瓦解封印，直到在地下宫殿中真正出现。

　　这个关卡世界确实是以过去的世界为原型加工出来的游戏。很可能，在真实的过去里，游戏开局的那个时间点，过去的皇帝应该是以某种方式找到了维吉尔，然后召唤魔神，最终导致灭世。

　　北恒推测到这里，没想到，正神的力量接着就把这个世界的“未来”展现了出来。

　　原来，历史上的开局时间点，正神的力量衰微，即使玩家没有发动【伪暗棺】，祂本来也已经在神殿沉睡了。而皇帝也确实找到了维吉尔，并企图打开刻印放出【强欲】，但是皇帝没想到维吉尔会是【强欲】本体，他打开刻印之后，【强欲】的力量首先就淹没了整个星球，引发无数灾难。

　　紧接着，沉睡中的正神在无数的求救声中醒了过来，眼见生灵涂炭，祂流下了眼泪，人类充满求生欲的叫喊并不会转化成信仰，让祂回复力量。

　　于是，祂只好再次求助那个一次出手就制服了【强欲】的存在。

　　对方第二次回应了祂，依祂所求，出手停止了星球的灾难，不过，灾难虽然停止了，但星球上已经再无生灵了。

　　不，还有。正神视线放远，看到了在废墟中茫然不知所措的维吉尔。维吉尔并不知道失去意识时都发生了什么，他睁眼一看，只见周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哭了，慌忙寻找废墟中的活人，双手因为搬石挖地沾满了鲜血，浑身都是创伤，看着多么弱小可怜。

　　无可奈何之下，正神第三次求助了那个存在。

　　对方对祂这一次的求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很久，仿佛在思考什么。

　　正神等候着，以为对方会拒绝，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位不仅同意了，还亲自从上面走了下来。

　　那位居然造出了一具人间体，第一次地走进了人世。

　　正神极受震撼，祂亲眼看着那位从虚空中走出，与维吉尔相遇，仿佛收下了这个孩子一样，抚摸着维吉尔的脑袋。

　　废墟之中，维吉尔呆呆地看着那位人形，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美好的人。

　　正神于是明白了，那位确实回应了祂的第三次求助。祂安心了，彻底放手了这个星球，然后接受了自身的毁灭。

　　这就是关卡世界本来的真实历史，情报量很大，北恒思考了很久才理解通彻。

　　正神求助的那个存在毫无疑问就是主神，那个人间体与自己从教皇手中夺走的一模一样，不可能有第二个。

　　“所以，教皇是主神走到人间的契机，是主神收养的孩子，同时也是【强欲】。”

　　北恒梳理完里面的逻辑后，深深地感到了其中的复杂。

　　“也难怪教皇后面会背叛主神，他本来就是反神的深渊存在，控制不住本能冲动也很正常，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他太克制本能了，才导致后来精神分裂会到那个地步。”想到这里，北恒心情有点沉重，忽然毫无理据地否定道：“不，不只是本能的问题。”里面应该还有很复杂的因果。

　　维吉尔在地宫中无意识说出的那句自相矛盾的话，可能才是最深的原因。

　　——“因为想保护，所以才……”

　　盘到这里，北恒开始有点发懵，涉及到具体心理的问题，他反而不大好想象，仔细一想，教皇大概是至今为止他遇见的人中最复杂的一个了，虽然说是人，好像也有哪里不对，教皇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强欲】。

　　不过，且不论教皇，正神的记忆中，最难解的存在还有另一位，说到底，主神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三次出手相助，最后一次还自己亲自下来了，如果只是为了帮助维吉尔，方法应该有很多才是，主神怎么就自己下来了，甚至……最后还把自己的人间体“赔”在了人间。

　　祂下去之前，不应该提前就知道这个结果了吗。还是说，祂有即使如此也想完成的其他事情？

　　北恒想了几分钟后，果断保留了这些问题，从正神的记忆中能知道的就这些情报了，自己现在再怎么推想后来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还不如先想想封印解除之后怎么对付教皇，怎么守住这个关卡。

　　自己离开帝都地宫的时候，黑蛇暴走了，祂的力量能否硬抗教皇属于未知，不过，北恒隐约感觉，黑蛇的力量起码可以封住教皇一段时间。

　　那么，问题就在玩家上面了。

　　自己耗尽那具身体之前，已知的情报一是，娟儿已经拿下主教堂，确保到了【伪暗棺】，其次，帝都地表，玩家方和皇帝之间的斗争也到了白热化阶段。

　　参考现状，以及正神目前的身体状况，北恒有些庆幸自己之前就下了一步棋。

　　他现在成为了正神，所以能感觉得到正神信仰力量的增强。

　　此前，他在地下牢房放出了很多信仰坚定的正教徒，并让他们前往各个城市解放正教徒，驱逐魔鬼，他们果然都做到了，而且发展地很快，占据了很多城镇，颇有从乡镇包围大城的势头。

　　正念如火炬，接二连三地点燃了其他人的正念，不停扩散。

　　总体来说，乡镇的情况本来也比大城好很多，村民npc大多还是比较信仰正神的，看见祭祀们驱逐魔鬼，心中的信仰就更坚定了。

　　自己之前选择给他们很多空间转移的道具，确实是一个比较好的决定，帮助了他们快速扩散，提高了整体行动力。

　　质量且不说，数量方面确实是达到了。

　　北恒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渐增强，属于神的权能逐渐恢复，虽然远远不够巅峰状态，但起码没有原来那般无力了。

　　但北恒仔细对比了一下，还是不觉这份力量可以硬抗教皇，完全状态的教皇应该拥有压倒自己的力量。到时候，自己恐怕就只能用人形威胁他了。

　　北恒心里没有多少把握，因为正神现在的心脏应该就是“主神的心脏”，教皇能面对主神的权柄，却仅仅为了主神的人形让步吗，北恒回想了一下教皇在地宫时的状态，教皇当时选择的是人形吗。不好说，自己不能将决定权交给教皇，必须一步步收集对付教皇的手牌，争取最大的可能性。

　　北恒慢慢想好了基本的行动方针。

　　另一方面，他还盘了一下玩家方的总体情况。

　　就目前看来，除了教皇外的玩家应该已经不足为惧了，更何况他们还处于绝对的劣势。只要墨睢他们成功解决掉皇帝和那波精英玩家，玩家的赢面基本就没了，后面可以不用太担心。

　　非说担心的话，北恒担心的反而是玩家的灵魂，他们能否扛得住魔核的侵蚀，保护他们自己的灵魂呢。这个担心应该……是出自正神的神性。

　　北恒叹了口气，虽然在思考时，他还能勉强保持自我原来的状态，但他知道，一旦封印解开，完全成为了正神之后，他可能就无法仅仅“为了关卡胜利”思考事情了。

　　正神是货真价实的护世神，也许一解开封印，祂第一优先的会是拯救苦难中的人类，而不是对付教皇。

　　经过两次关卡，北恒得到的结论是，对自己而言，神性是很麻烦的东西，相当影响思维，然而糟糕的是，自己却一时切割不了祂们神性的影响。

　　说实话，这很奇怪……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受影响，为什么每次成为神性存在时，自己会感觉那么自然，就好像……北恒顿了顿，没有再想下去了。

　　到此为止就好了，多余的考虑毕竟会影响判断。

　　北恒理顺一切后，慢慢沉下心来，专注到了正神力量的恢复和适应上。

　　沉浸体会之前，不知是记忆错乱了还是什么，北恒神奇地看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向旁俯视的视角，画面光线明朗，似乎出自一个春天田野，路边花草丰茂，清风徐来。
　　视野中，少年的维吉尔忽然抬头看向自己，笑着说了什么，而自己牵着他的手。

　　……是怕他调皮乱跑吗。

　　·

　　十几分钟前，帝都地表。

　　玩家方与npc激烈拼杀，继消灭了大量黑魔法师之后，无限榜前十的奇奥斯成功将皇帝逼入绝境，杀死了皇帝，但与此同时，他跟在场的精英玩家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仅死伤惨重，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伤。

　　“成功了，我们终于成功了！”
　　“还不能放心啊，快，快去找至高刻印，必须阻止魔神召唤。”
　　“我知道了，在地下！还有战斗力的玩家快跟我杀去地下宫殿！”

　　存活下来的一百多玩家急忙推进到下一步，但一直在背后等待时机的白色大楼玩家看准时机杀了出来，拦杀了一个个企图杀进地下宫殿的玩家。

　　“你们是什么人？都是玩家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魔神召唤你们都不阻止，疯了啊！”
　　现场玩家极为愤怒，奇奥斯跟吾弦都显出了急迫的神色。

　　“你们就配死在这里。”墨睢冷道。他话音未落，白色大楼的玩家杀得更猛了。

　　百变立刻就对上了吾弦，说道：“昨天暗杀失败还真是对不起啊。”
　　吾弦当即变色，怒道：“靠，是你袭击的我！”
　　蓄势待发的特拉维夫一下就对上奇奥斯，笑道：“终于有机会打一场了。”
　　奇奥斯面色黑沉，回道：“那就把你们杀光再下去！”
　　而萨特上来就提了几个人头。

　　一场乱战就此展开，但结果没有出乎预料，是墨睢等人赢了。

　　奇奥斯最后被特拉维夫砍杀成功，死前的表情流露了深深的遗憾，好像还有什么遗志未成一样。
　　“其实没有什么好遗憾的。”特拉维夫随口说了一句。

　　而吾弦和百变的对决很快就结束了，重伤的吾弦对上百变毕竟不够看。
　　“我跟通天塔那时进步了吧？”百变笑着说，“真是多试炼才能提升啊，不知道那位下次还开不开试炼。”

　　“杀干净点，不要漏啊，该补刀的都补好。”猎奇者到处翻尸体。
　　“嘿，我们也是出于好意的嘛，被我们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滴！”莫斯毫不客气地捅死了一个装死玩家。
　　“草你大爷。”对面的玩家死前表情有点扭曲，不少人狂骂缺德。
　　“怎么能说缺德呢，我从来都没做过这么好心的事啊！”杰诺怪笑道。

　　实际上，这三个家伙已经被其他白色大楼的玩家统称为缺德三人组了。

　　墨睢一直关注着地下的情况，默不作声。

　　然后帝都地下就发生了强烈地震。
　　声势浩大的黑光与金光疯狂对冲，撕裂大地，冲没云丛，妥妥一副毁天灭地之势。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靠，不是真召唤出来了吧！”
　　“不不，这可不可能是倒十字教会的动作？”
　　白色大楼的玩家面色各异，但都对这个局面感到了棘手。

　　“那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先跟娟儿他们会合吧。”墨睢当机立断，带其他同伴撤离了帝都，直奔主教会。

　　·

　　另一方，主教会地下神殿。

　　忽然一个动静，暗棺旁的黄曦如原地摔倒，双手后撑，大口喘气。

　　“怎么了。”娟儿立刻上前扶起黄曦如。

　　“我……”黄曦如仿佛在调整心态，面色有点慌张，整得像搞砸了什么一样。

　　“你怎么了。”奥兰紧张地问道。

　　黄曦如转头面对众人，兴奋道，“我成功解开封印了！”

　　三人面色顿变，迫不及待地跑到暗棺旁边。

　　与此同时，暗棺上层的暗色物质突然化作了无数的光粒子，隐隐露出了躺在里面的人形。

　　终于可以见到那位了。




114.  第 114 章   【美丽地狱】

　　光影交叠, 光粒子秩序流转，在空中编排出神奇的纹路，带来了几分如梦似幻的感觉。

　　娟儿屏息看着, 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这样可能很失礼, 自己不应该这么冒犯, 而是应该在旁边等候。娟儿的胡思乱想, 直接导致她慢了一步。

　　北恒无意识地伸出手, 好像想扶棺壁借力起身, 但他没有扶到, 如同按空了一样, 手臂即将垂落下去，然后奥兰眼快，急忙接住了北恒的手。

　　娟儿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瞬爆出几个字, 奥兰你这家伙！

　　但奥兰本人也是呆的，他视线落在北恒的手上, 虽然接触只是几秒的时间而已,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意识直接就中断了。

　　黄曦如和周洗玉也好不了多少，两人都目瞪口呆, 如同雕塑，半响都说不出一个字。

　　没有别的，纯粹是震撼, 或者说认知上的核弹爆炸。神级存在他们不是没有见识过，但基本上都是在游戏中作为npc见识到而已，打游戏时对方再如何也只是npc, 初次见到或许会感到惊讶，后面就渐渐没有了感觉，npc毕竟只是npc，再怎么完美也缺乏真实意义上的神圣感。

　　可是，眼前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真神！而且不是一般的神，是主神，神主，传说中连神明都信仰的神明！尽管那是关卡boss的身体，内里的存在也非同一般。

　　那位、那位就在眼前！这么近距离！面对任何副本boss都不曾惊慌的娟儿，意识整整空白了一分钟，僵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北恒缓缓从暗棺中站起，看了眼自己的浅金长发，以及身上白色的齐整祭祀服，便想起正神沉睡前塑造了一具祭祀模样的人形，祂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当时的情况比较方便这么做而已。

　　正神本体其实并非是这具身体，一般情况下祂是灵体类似的存在，当时祂与【强欲】的对抗耗尽了太多信仰力量，才导致祂虚弱到了需要塑造人形稳定形态的地步。不过，祂虽然暂时以人形的姿态存在，但理论上随时都可以转化成别的存在形式，之所以不能，是因为……

　　北恒感知了一下，很快就发现玩家之前下的debuff都还在，比如【可被物理接触】、【限制实体】等，这是奥兰能碰到他的原因。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心脏。北恒内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果不其然，正神现在的心脏正是“主神的心脏”。

　　他看见，自己的心脏呈水金色，熠熠生辉，没有破损，只是看起来确实没有左瞳祂们那般健康，心脏没有传来什么话音，应该还在沉睡中，自己沟通不了祂。

　　理论上，自己唯有取得关卡胜利，实现正神的愿望，才能真正得到“主神的心脏”，而正神的愿望当然不必多说。

　　棺外四人呆滞的时候，北恒就站了起来，裸足着地，与此同时被破解的【伪暗棺】化作光粒子彻底消失了。

　　能够短时间内破解这个封印术，黄曦如确实很有精专封印术的潜力。思考时，北恒看向了黄曦如。

　　黄曦如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视线都慌忙压到了最低。

　　她在紧张，发自灵魂的紧张，北恒实质地看到了她的精神状态。

　　尽管现实的距离很近，她心里的距离却分得很远，光是想象都会感到紧张。

　　「没事的」北恒没有开口，话音就先到了她的意识中。

　　然而黄曦如顿时一个惊颤。

　　北恒沉默半响，转眼看向娟儿。

　　娟儿还维持在半跪的姿态，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灵魂损伤了，是刚刚战斗的影响，用道具很难恢复。

　　北恒抬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线，用正神的力量帮她治愈了灵魂损伤。

　　娟儿只觉周身都被一道清冷的力量包裹了，灵魂的痛苦逐渐减轻，整个人都轻盈了。她很快回归了意识，清楚地认知到了眼前的景象。

　　“谢、谢谢。”娟儿很可能是第一次说话这么支吾，连思维都慢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而且严重卡壳。

　　相较之下，奥兰的反应都比她好上一个层次，奥兰至少是四人中最快清醒的。作为第一批进入白色大楼的玩家，奥兰的心理认知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会比其他人成熟一些。

　　奥兰如果回头一想，还会发现他貌似是少数和那位对话过的玩家。那位作为【丧尸王】的时候还比较会说话，到后面距离就越来越远了。

　　然而，奥兰沉思时，北恒转头看了他一眼，巧合般地跟奥兰对上了视线。

　　“……！”奥兰说不出话，脑中可能有一堆想问的话，但到了跟前，他反而说不出口，颇有一种强烈希望时间停在此刻的奇怪念头，但关卡局势可不允许。

　　事态在变糟糕，哪怕是现在，关卡世界中的玩家或npc都在面临灾难般的局面。

　　【强欲】在关卡中显现的那一刻，无关教皇本人是怎么想的，关卡的机制都已经发动了，魔核彻底爆发侵蚀，玩家被大量转化成深渊存在，理智全失，哪怕是拥有很多手段的超阶玩家，面对这个情况也难以自保。魔神级别存在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祂们哪怕只是分灵降临都足以毁灭一颗星球，更别说本体。

　　其实这也是教皇很多时候都不会亲自出面的原因，尽管处于严重的精神分裂中，教皇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危害性，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会留在自生领域中，以附身等方式干预外界。这一次，实属主神人形被人在眼前夺走的事情对他刺激太大了，他才会不顾一切地闯进【美丽地狱】。

　　北恒转移视线，看向帝都的方向，就见黑蛇以多重空间屏障将教皇锁在地下宫殿，权能涉及的范围快有半径一百多公里了。

　　但远远不是全盛状态的黑蛇还是无法完全压制教皇，祂封锁不了太长时间，最多十几分钟教皇就会突破，作为【强欲】彻底引发这个关卡的灭世模式，重现那段真实的历史。

　　北恒仿佛在叹气，但表情依然十分淡漠。

　　下一秒，他带地下的四人转移到了地面，正好是他们下来时通过的通道口附近。

　　守在那里的白色大楼玩家看到他们的出现，下意识提起警惕，但看清楚了之后，他们立刻跟那四人刚刚一样，陷入了深深的震惊，各个目瞪口呆。

　　我刚刚不会也是这种表情吧，娟儿顿了顿。

　　但这时，奥兰却注意到了一件事，他下去之前，把那个李沉的身体斩到分尸了，那块地上理论上应该有一片血肉模糊的碎尸才对，但是他出来一看，那块地莫名的干净，别说尸体了，连一块血肉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草！这都能复活？

　　奥兰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娟儿注意到奥兰的面色，也马上想到了李沉，这怎么可能，她之前也亲眼目睹李沉手段用尽被奥兰杀了，虽然无限世界之大，不是没有手段可以从那个碎尸的状态复活，但娟儿的判断依据可不仅如此，她当时是亲眼看到了李沉在被杀死前脸上所露出的绝望，那绝对是一个人面临死亡的表情，如果李沉手中还有手段复活，肯定不可能会在那一瞬演出那么真实的临死绝望，再说了，李沉那个人也根本不是演技高超那一挂的，他的行事风格明显比较粗暴。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娟儿眉头紧皱，心中生出严重的不安，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北恒。

　　北恒都知道他们心中的所想事情，他们在思考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了查知。

　　地面确实没有一丝血迹，但空中还遗留着一些物质挥发的微颗粒。

　　这血……北恒心中略感惊讶，虽然相差比较远，但这血里面的基因情报却跟自己的血有几分相近，跟中了血咒的百变情况极为相似。

　　北恒仿佛想起了什么，视线投向了某个地方。作为正神的他，当然可以轻松看到地表上任何的地方，没有找不到的事物。

　　但那个人似乎躲的比较彻底，即使是正神的视界也找不到他。

　　如今时间已经紧迫了，不是优先做这种事的时候，北恒正要停下搜索，但就在这时，他居然看到了之前那对姐弟。

　　他们好像又遇到了危机，弟弟为了保护姐姐受到了致命的重伤，情况危急，凭他目前的治愈能力，应该很难自愈，而姐姐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尽管弟弟帮她挡住了绝大伤害，她的灵魂也受到了重创。

　　他们对敌的是一个完全魔化的超阶玩家，能活下来都算厉害了，但他们却成功拼杀了对方，作为玩家来说的潜力不可估量。

　　他们…可能也是某种预兆，北恒眼神微变。下一秒，他从白色大楼的玩家面前消失，走到了姐弟那边。

　　此时，天色昏暗，黑云笼罩，远处不时吹来大风，沙尘滚滚。

　　姐姐跪坐在地，早就哭肿了双眼，嘴里念着不要死之类的话，表情无比悲伤，但弟弟双目紧闭，身体已经没有了呼吸，基本看不出任何生机。

　　悲伤之中，姐姐注意到了朝他们走来的白袍人。上次相见时，北恒消除了他们的记忆，当然他们即使记得，也未必认得出来。

　　“你……”她神奇地没有从那个人身上感到威胁，而是深深的震撼，因为从未见过对方这么超凡的存在。她哑着声，再次忍不住向对方求助。

　　“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弟弟。”
　　“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您救救他！”
　　她边求助边哭，身体不停发抖，跟上次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不止上次的虚界，【美丽地狱】第一关卡结束时，北恒还出手救了他们一次。
　　他们最开始是北恒心血来潮在玩家中设置的存在，但实话说，北恒一直想象不到他们能有什么具体的作用，而正因为想象不到，所以北恒才会对他们产生一种特殊的期待。

　　不过现在，北恒倒是想到了一件希望他们能帮自己做到的事情。

　　“没事的。”
　　在正神亲人类的神性影响之下，北恒对她微笑，伸手抚摸了她的脑袋。

　　她抬着头，大脑有点空白，然后她就震惊地感觉到自身的伤痛逐渐消失，实际上北恒不仅治愈了她的伤，还帮她打开了灵魂天赋。

　　她惊呆了，心中升起希望，然而却听见北恒说道。

　　“他有些麻烦。”

　　她心跳差点骤停，急道：“您也没办法吗？”

　　北恒收回手，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看了一会之后就蹲了下来，单手抱起弟弟，然后像上次一样割开了手腕，给他喂血。

　　她又惊呆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金色的血滴落，而他就像提前预知到了一样，身体微动，张口喝下了血。

　　他的身体在刚刚的战斗中基本算是全毁了，全身没有一处是好的，外在或许还能看出人形，内里其实都被搅乱了，五脏六腑全部错位，骨骼尽碎，浑身的血肉都被深渊力量侵蚀的极为严重。

　　然而身体的损坏还只是表面，他的灵魂更是千疮百孔，正常人类总能看出是个人形，但他却只能看到大量的碎片，唯一可能得救的地方在于，他的灵魂尚藕断丝连，还存在修复的可能。当然，那也得看他自身的求生欲。

　　自己再有力量也救不了一个求死的人，北恒心想。

　　幸运的是，这个孩子比较有求生欲，他本能地不满血滴的量太少，还强撑着直起身，想喝更多的血。

　　他的体质属实比较神奇，按理上次给他【吸血鬼公爵】的血时，他完全有可能因为承受不住而当场死亡，但他没有，居然真就撑了下来。

　　这一次，神血理论上蕴含着巨大能量，别说是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是魔王级别的存在也未必能成功消化，可对他而言影响好像没有那么大。他这个情况是否存在一些其他原因，又或者说，在“能量规模”与“容器质量”的矛盾之中，他有着什么特别的处理方式。

　　真是神奇，连正神的眼睛居然都看不到其中的因果。

　　北恒看着他，又转眼看向帝都的方向，黑蛇快要压不住教皇了，最多五分钟，教皇很快就会出来。

　　“你们应该会活下去，到时候我想你们做一件事。”北恒转头看向他们。

　　姐姐愣了一下，立刻点头道：“您救了我们，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说的是“我”，不是“我们”，这是一个无意识的细节。

　　“如果你们未来遇到有人自称是‘主神’的信徒，还自称是从神域、从一个白色的空间出来的，你们就跟他们说，他们想找的对象已经不存在了，让他们不用找了。”北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但还是点头了，坚定道：“好的！”

　　“嗯。”北恒又对她笑了，后者再次呆滞，连感谢的话都忘记说了。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北恒已经放弃区分自己的哪些行为受了正神的神性影响。

　　然后，北恒在确认给弟弟的血喂得差不多了之后，直接将他们送出了【美丽地狱】，至于会送到什么地方，他也不清楚，他相信他们应该都能应付。

　　弟弟似乎在被传送前勉强睁开了眼睛，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北恒，好像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他们就被送走了。

　　这件事终了后，北恒开始了另一件事。

　　他决定提前完成正神的愿望，驱逐了关卡中除了教皇之外的所有深渊存在。

　　很快，如同洪水般的光辉神力各地教堂发出，高高冲起，突破重重黑云，涌向了世界各地，所有需要力量的地方。

　　这么做无疑会耗尽正神目前积累下来的所有力量，但这些力量用来对付教皇本来就是不够的，属于螳臂挡车。从暗棺出来后，北恒清楚地对比出了敌我的实力差距，这是他刚刚观望帝都时一直在思考的事情。实力层次的差距，是所有计策都无法弥补的，自己要赢教皇，只能选择冒险。

　　所以，他在思考之后，选择了“空城计”，选择清空正神的力量，提前做完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依着正神的神性，净化作为魔鬼的玩家，守护关卡世界的npc。

　　然而空城是空了城，自己又有什么能威慑教皇的手牌，自不用说，北恒手中只剩下一张手牌了。

　　“不过……用主神的人形，肯定会冒犯到祂吧。”
　　唯独这点，北恒一直比较在意，但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




115.  第 115 章   【美丽地狱】

　　主教廷。白色大楼玩家齐聚, 帝都里的玩家集合的最晚，墨睢姗姗来迟，嘴里念着：“空间转移的道具好用是好用, 但是少啊, 抢都难抢。”

　　主教廷的大厅空间很大, 约是现世一个足球场的大小。之前大祭司和玩家的战斗过于激烈, 直把这块夷为平地, 造成大片的残破废墟。本来娟儿等人对这些建筑的情况当然持着无所谓的态度, 但娟儿视界超乎寻常, 身为正神的北恒突然消失之后, 她没有恍惚多久，很快就采取了一个可能帮助到北恒的手段，也即是重塑主教廷，增强信仰力量。

　　奥兰等人听到她这么说后, 没有怀疑立刻就行动了，当然了, 他们不可能就地重建, 这种事最快办法就是时间回溯道具, 于是他们在北恒离开后的一分钟内, 又将主教廷重建好了。

　　执行完之后，奥兰才问娟儿：“你怎么推测到这么做对那位有用？”

　　“因为我学了历史, ”娟儿回头看着奥兰，补了一句解释：“这类剧情副本，我首先会输入这个世界的历史、文化, 这是对世界理解和思考的基础。”

　　奥兰有点语塞，尽管搭档过很多年，他也没有很懂娟儿的思维方式,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不理解就不理解，没必要硬是理解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个关卡很奇怪。”娟儿看着远处，强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继续道：“它的还原度太高了，太接近真实，很可能就是某个过去的历史。”
　　“确实……”黄曦如也点头。

　　这时，墨睢等人匆匆也来到教廷内部。

　　“你们的情况怎么样？”墨睢道。
　　“那位离开了。”娟儿言简意赅道。

　　墨睢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其他三人，自然看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但他没有明问。就在这时，他得到了新指令，那位通知他们尽快撤离关卡，回到白色大楼。

　　墨睢总是北恒优先下达指令的第一批人之一，因为他会拆解指令本身，根据情况具体分析，快速了解。

　　即使是要给所有人下达同样的指令，同时下达给所有人与下达给部分人再由部分人做安排往下通知，是两种不一样做法，北恒选择的是后者。

　　“也是，眼下涉及到魔神级别的存在，我们也派不上太大用场，这个关卡根本不存在由玩家对付魔神的机制，从玩家视角上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死局，根本无法挣扎，这就是【人类试炼】吗，还真不辜负‘试炼’这两个字，就这么顺推下去，我们编号49位面肯定也逃不了它的清洗吧。”墨睢随口道。

　　他说的基本上就是事实，无解的游戏副本就像没有出口的迷宫，他之前不是没有经历过，那时候还能用积分赎身，而【人类试炼】可不会允许这么天真的事情。

　　游戏输了就是死了，被抹除意识，作为一个人格彻底消失，虽然灵魂单位不会消失，但人连意识都没有了，灵魂单位有没有意义不大。想到这里，墨睢忽然有些感慨。

　　“快走吧。”娟儿沉默了半响，对墨睢道：“我们留在这里只会妨碍那位。”

　　“好。”墨睢立刻点头。

　　然后，白色大楼的玩家就一批一批地离开了副本，几千人很快只留到了几个人。

　　萨特在高台上看着远方，没有动作。

　　“你怎么了，不会是想杀过去吧。”莫斯见到萨特一动不动，忍不住过去问道。
　　说实话莫斯有时候挺怕萨特的，萨特的信仰太可怕，经常有惊人之举。

　　萨特回头看了莫斯一眼，没有回复，但眼神明显表达了一些信息。
　　“那可是魔神啊。”莫斯吓了一跳。
　　萨特微妙地白了他一眼，直道：“我不会添麻烦。”
　　你话是这么说，你浑身的杀气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莫斯发愣。
　　“快走。”萨特冷道。

　　莫斯眨了眨眼，心道狂信徒的思想果然无法理解。

　　·

　　与此同时，神殿内。

　　北恒回到了自己的意识空间。
　　他之前无法回来是因为担心这么做关卡机制会将他识别为关卡boss，现在他完全没有了这个担心。

　　卧室中，北恒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在房间里等他的左瞳，蓝蝴蝶落在左瞳肩膀上，糯米团待在主神的人形旁边。

　　祂们一看见他回来，马上来到了他身边。

　　北恒视线落在左瞳身上，关卡期间左瞳可以说帮了大忙。

　　左瞳担心地看着北恒，欲言又止，祂眼中隐隐有些怒色，这一两天内关卡中某些人类的举动让祂愤怒不已，祂差点就出手了，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蓝蝴蝶飞到北恒面前，好像在述说祂有多担心。

　　“可以借用一下吗？”北恒想提前跟蓝蝴蝶确认这个问题。

　　蓝蝴蝶歪歪头，表现得有点疑惑。
　　看着祂，对面的北恒也感到几分疑惑。
　　左瞳拍了一下蓝蝴蝶。
　　蓝蝴蝶顿了顿，很快表达出了“当然可以”的意思。

　　北恒有点疑惑祂的反应，心想可能对于蓝蝴蝶来说，人形可以随时塑造，没有那么重要吧。他一边思考一边走到了床边。

　　糯米团抬着头，天真的祂好像并不知道北恒准备做什么。

　　意识空间的时间流逝比较慢，所以北恒没有那么急，做事都慢慢来。他拉开床帘，又见到主神的人形，心中有些感慨。

　　“如果不是森罗在第三关卡闯进教皇的领域，成功抢到人形，第四关卡就是死局。”无论是对关卡boss来说，还是对玩家来说。

　　他们十几个位面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动真格的教皇，那些提前派出来的倒十字教会教众连前菜都不是。

　　这一次，自己也是第一次对面这个级别的存在。
　　北恒想了想，很快压下多余的念头，视线放在人形身上，如果自己想得没错的话，只要像控制自己现在这具身体那样，转移意识，就能控制人形了吧。

　　北恒闭眸，下一秒，他现在的身体倒了下去，而与此同时主神的人形缓缓坐了起来，刚巧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北恒的视界有点模糊，跟蓝蝴蝶之前造的身体主要区别在于内在力量和结构方面，其他没有区别，北恒稍微感觉了一下，没有发现身体有任何损伤，除了行动方面可能有点问题外，就几乎找不到什么问题了。

　　应该是教皇把主神的人形保管的很好吧。

　　北恒边思考边下床，他的动作比较慢，比他预想的还要慢。这是没有办法的，主神的人形万千年都没有动过，换作人类的身体，可能早就不行了，祂至少还能动。毕竟是主神用过的身体，这种程度的不同寻常不如说才是正常的。

　　为了提高对付教皇的机率，自己需要尝试多种方式，在教皇面前扮演主神是最后的一招，这招虽然极有可能激怒教皇，但也可能制服教皇。机会就在于严重精神分裂之下，教皇很可能分不清真假。

　　但如果要扮演主神的话自己也总得能动，北恒现在正是为此而努力。

　　左瞳走到一旁扶着他，蓝蝴蝶拍打翅膀，好像在鼓舞他。

　　终于，在经过几分钟的努力后，北恒成功地用主神的人形站了起来，只是多少有点站不稳，没过几秒就坐回了床上。

　　这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困难，北恒有点发呆，然而与此同时，他斗篷下的银发也因为他刚刚的动作彻底散了下来，铺在了床上。下意识侧眼一看，北恒又惊呆了几秒。

　　银发泛着淡淡的光辉，如同银月下的丝绸，美得有点虚幻，可是这也太长了。

　　北恒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人形的长发貌似目测都有两米长了，只是因为一直收在斗篷下，所以自己才没注意到。

　　没想到在对峙教皇之前自己还会面临这个问题，看来主神的人形并不怎么方便行动，至少这一时之间，自己是控制不好人形的。北恒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左瞳一直盯着他，眸光流转，仿佛在怀念什么，有些出神。
　　蓝蝴蝶停在了北恒身边，糯米团也默默靠了过来，祂们都没想起祂们的另一个同胞。
　　副本中的黑蛇可是还在努力奋斗。

　　罢了。北恒多次尝试失败后，选择了比较稳妥的方法，虽然走动是不可能的了，但至少能站上一段时间。

　　只要争取到这段时间，或者在这段时间内解决问题，自己就有胜算。

　　然而这个问题过后，北恒还需要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面对教皇该怎么说，教皇的举动不好预料，教皇虽然绝对虔诚，但有时候问题反而就在虔诚上，更何况教皇还病得那么严重。

　　北恒反思自己，不得不说，自己绝达不到演技的基准线，自己完全没有那个天赋。

　　只能随机应变了吗。

　　面对危机的不可预知性，北恒的理性多少有点不安，因为这意味着没有足够的把握。
　　他淡金色的眼眸微暗，露出几分担忧。

　　比起担心自己，他更担心左瞳祂们，还有心脏。

　　这时，回过神来的左瞳双手托起北恒的左手，虽然没有说话，但左瞳明显在告诉北恒不用担心祂们，甚至，左瞳的表情好像还露出了几分有持无恐的意味。

　　就好像，自己赢了，祂们会很开心，而自己输了，祂们会让对方付出代价一样。

　　北恒看着祂的眼睛，正要回应什么，结果他又发现，主神的人形……好像还不能说话，发声部位像是从来没有被使用过一样，发自本能的生疏。北恒再次惊呆了，没想到会在最后的手段还有这么多限制。

　　但左瞳好像完全没有意外。

　　看到祂的眼神，北恒不禁怀疑，其实主神行走人间的时候也跟祂们一样，并不会说话，只是行走，只是见证。主神行走人间时，都在思考些什么。

　　北恒本来想仔细推导一下，但眼下的情况好像不允许了。

　　左瞳的视界中，帝都彻底被暗光笼罩，丝毫不见当此时应该出现的晨曦，无数光片破碎开来，散落如雨。黑蛇的空间封锁被打破了，黑蛇自己回到了神殿，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冲向北恒。

　　北恒制止不了祂，因为他的身体没办法这么快反应。

　　但左瞳一手就抓住了黑蛇，露出满脸笑容，眼里透着冷意。黑蛇要是没有在关健时间掉线，也不至于导致后来的某些麻烦，被教皇注意到。

　　黑蛇可不敢再缠了，金色的眸子委屈地看着北恒，明显是在求助。

　　北恒想制止祂们吵架，但他不仅说不出话，动作还比较僵硬，只能用眼神表示了一下，左瞳应该会明白他的意思。

　　另外，现在时间到了，自己该走了。

　　紧接着，北恒回到【美丽地狱】后，再一次发生了超乎意料的事情。他居然回不到正神的身体里，明明在关卡中，却不能转化成关卡boss。

　　三次意外连续叠加，饶是北恒也觉得自己运气有些背。

　　与此同时。

　　由帝都爆发的暗光一闪而过，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铺盖了关卡大地，席卷整个星球。

　　教皇正在疯狂寻找什么，然后仅是几秒间找到了。

　　一阵狂风肆虐，主教廷所在城市周围的土沙被卷得漫天飞舞，让整座城市染上了几分荒芜的色彩。

　　教皇走到城内时，狂风骤停，尘土也被清理一空，整座城都仿佛翻新了一样，城墙白得发光。

　　他死死地盯着主教廷，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不安，内心急迫的同时又非常犹豫。

　　与此同时。

　　城外近处，虚空中突然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理应被奥兰斩杀的李沉。

　　他还活着吗，是活着，但正确地说，他是勉强被某个人吊着一条命。要不是那个人出手救他，他恐怕真就大意死在这里了。

　　李沉本来以为可以趁机夺到“主神的心脏”，气恼那个人，但他又意外地发现，这里是那个人过去的世界，因为他凭着那个人刻下的血咒感知到了一个少年，那少年身边跟着姐姐一样的女人，这还有别的可能性吗。于是李沉突发奇想，虽然可能杀不死，但至少想欺辱一番少年时的那个人，然而却一直没找到对方。

　　他被玩家差点杀死时，那个人的本体突然出手，引动血咒的力量救了他一命。

　　“你根本没想放过我吧，我只是你布局到‘过去’的一个棋子！”李沉面色阴暗，他立刻想到，之所以他能在对方手下逃过一劫，其实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想杀他。

　　他跟那个人的过去可以说毫无关系，不会干涉到多余的因果，所以那个人在他身上设了一局，将他送到这个位面，并通过他观察这个位面的所有情况，甚至打算干预。

　　那个人正是黑暗教会的第一人，无限世界天花板之一，瑟·亚伦！

　　“靠，你就不怕我把过去的你杀了吗！”李沉咬牙切齿，尽管知道实力差距，但他还是不想向对方低头。

　　然而他话音未落，血咒当场就发作了，狰狞的血纹突然膨胀，炸成了半径三米的巨大血花。
　　李沉瞪大眼睛，仿佛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然后血花收缩，下一秒吞噬了他，将他转化成用以时空干涉的锚点，也即一个巴掌大的血印。

　　这时，虚空再次开裂，流淌下滚滚红血。

　　血河中站起了一个人形生物，他的相貌被时空规则掩蔽，但可以隐隐看出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

　　他转头，视线径直看向主教廷，目光仿佛有些炙热。

　　「不要失礼」姐姐伊莲娜叮嘱他。

　　他笑了笑，道：“那是当然的，姐姐。”

　　「有人给那位添麻烦了，我们只是来解决麻烦的」

　　“……嗯。”

　　另一方。

　　教皇在主教堂门口犹豫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门。

　　然后他就僵住了。




116.  第 116 章   【美丽地狱】

　　白光穿透天花板, 将瑰丽的玻璃纹路投射在教廷高台，照得地面光影斑斓，颇有几分如梦似幻。

　　压着内心深重的惊惧, 他颤抖地抬起视线, 然后终于看到了高台上的人。

　　对方背对着他, 距离很远, 他只能看到一个银色的背影, 以及往日那般在周身游动浮现的玄奥光纹, 但是毋庸置疑。

　　那就是他一直想找的存在。

　　教皇心神剧震, 面色无比激动, 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教廷中响起了他明显过于紧张的脚步声。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但全都卡了在咽喉中。

　　您还在……您还在！
　　激动、兴奋、思念、悔恨、罪恶……他的眼中混杂了太多太复杂的强烈情感，外显出来的力量极为扭曲。
　　教皇周身隐隐地投影出了有如荆棘藤蔓般的黑暗物质, 那无疑是深渊魔神才可能驱动的力量。

　　他走在荆棘中，视线紧紧锁定住那道背影。
　　然后, 他忽然说话了。

　　疯狂说出一连的道歉、忏悔、认罪。

　　北恒沉默地听着。

　　事实上, 他不是故意背对教皇的。
　　当时的情况比较紧急, 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到正神的身体后, 北恒不得不将“主神的心脏”提前取出，放回人形体内, 他也确实成功了，关卡机制没有阻碍他。但是“主神的心脏”回到人形之后，没有像北恒希望的那样至少可以帮助他驱动人形。
　　也就是说, 这样下去的话，他就真的要以“不能动，不能说话”的状态面对教皇。

　　时间紧迫之下, 北恒想至少找个可以坐的地方，因为人形客观上连站都站不久。
　　偏是要紧关头出现意料之外的差错，北恒吃到了教训，下次这么做的话怎么也要排练一遍。

　　然而教皇打开门的时机真就太致命了，刚巧卡在了北恒转身的一瞬。

　　那一瞬，北恒当然没有动，而是站在了原地，尽可能减小被教皇发现异常的可能性，毕竟在教皇看来，人形相当于突然出现在副本中，还站了起来，教皇当然会怀疑那是谁在操纵主神的人形，亵渎神的身体。

　　北恒是这么想的，可是他没想到教皇一眼就认定了，半点怀疑都没有，何止如此，教皇还以为帝都地宫下的他也是主神，甚至连森罗那件事，教皇都以为是主神派森罗来取回人形的。北恒越听越吃惊。

　　虽说教皇的精神问题比较严重，但他会将事情理解到这个程度也是北恒始料未及的。

　　“您一直在看我，但我却没有发现，以后绝对不会了，所以、所以……”
　　教皇垂下眸子，碧眸微暗，透出孩童般脆弱的神色。

　　所以什么？对方忽然卡顿下来，北恒只能通过面前的玻璃投影知道教皇的情况。看到教皇低头自责的表情，北恒感觉自己压下来的神性又有些控制不住了。

　　“请您……不要原谅我，一切都是我的罪。”

　　如今的教皇好像没有了年少时那般感性易哭，只要精神状态正常，他应该就会是相当成熟稳重的，虽然北恒还是能从他身上看到年少时原初的那份单纯。

　　可是，尽管如此，也还不能确定身为【强欲】的教皇会放弃主神的权柄。

　　而且情况糟糕的是，现在的北恒无法控制事态的发展。原本北恒只打算跟教皇交易，还他主神的人形，让他离开【美丽地狱】，但这个交易八成很难成功，所以北恒才准备了下一步扮演主神，让他离开，必要的话，北恒还可以跟他走，到时候再带着“主神的心脏”转移意识离开，只留给他人形。

　　可是现在，北恒别说还给他人形，自己都未必能离开人形，很难想象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事态照自己所想发展。

　　而与此同时，在北恒思考的时候，教皇一步步走近了。

　　主神的人形一直纹丝不动的情况，不知道有没有被教皇注意到。

　　教皇面色明显变了，但他没发现哪里异常，而是变得更自责了。

　　“当年……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那些东西总是缠着我，我杀光了它们，但它们还是会过来，我……应该是疯了。”

　　“我想保护您，比任何人都想，但是我……”
　　他欲言又止，眸色暗沉。

　　其实就历史而言，主神行走人间的那段时期是现世叛神反神杀神最严重的时期。被称为幻界的副本世界，实际上多数是主神当年行走过的世界剪影，光是从这个角度也能看出，主神到底都见证过什么世界了。

　　北恒多少能感觉到，主神跟教皇曾经亲密无间，如同父子般，而且他们相处的时间很长很长，只是到了某个时间点后，教皇忽然拉开了与主神的距离，开始思考，开始忧心，产生了过于严重的欲望，不是别的，而是……保护欲。

　　这对于正常人来说，只是想保护重要的存在而已，当然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如说那正是人之常情，但对于作为【强欲】的教皇来说，意义非同寻常。北恒仿佛想通了什么。

　　这时，教皇边走近，边道：“保护需要力量，我明明是为了保护您，才渴望的力量，却……被渴望本身冲昏头脑，忘记了最原本的初心。我受不了那些污染信仰的恶人，还有那些总是摧毁您心血的深渊存在，我想杀光祂们，销毁深渊。”

　　北恒在玻璃投影中看到了教皇略带扭曲的面色，他果然是因为……太想保护了。

　　恐怕，当年维吉尔想要保护主神的这份心，是一种执着，也是一种强欲，也是他失控的真正原因，除了这份执念外，他根本就没有其他可以称得上强欲的地方。然而，只要主神在他身边，他就不可能断了这份执念，因为那时候的现世太混乱了，深渊造乱，到处都是坏灭，深渊存在谁能不想对付主神，夺取主神的权柄，在主神身边的维吉尔比任何人都清楚主神的危险处境。

　　久而久之，主神的存在不停加深维吉尔的强欲冲动，内心的魔性一旦起来，就不容易压下，与他的人性剧烈冲突，而他又不可能完全不依靠深渊存在的力量，因为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于是，信仰到了极致的同时，矛盾也到了极致，导致他的精神发生了严重的扭曲，他甚至渴望起了主神的力量。

　　“如果您在现世不能随便使用权柄的话，那就由我来吧，所有的罪责都在我身上，我想要保护您，杀遍您的敌人，我当时……怎么可以这么想。”
　　主教廷中，教皇压着脸，眼里隐隐透出了强烈的杀意。

　　北恒听着教皇的脚步声，粗略估计到了自己与教皇相隔的十几米距离。

　　距离到了这么近的地步，即使看不到教皇的脸色，北恒也能知道教皇正处于即将精神失控的紧绷状态了，因为教皇不自觉外显出来的黑荆棘已经包围了整个主教廷，他这个状态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危险，各种事情的不可预料性大增了。

　　但与此同时，北恒也从教皇的话中知道了一些当年的事情，如果教皇的记忆没出问题的话，他现在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当年教皇不知不觉间开发出了封印术，还有很多针对神明的手段，到后来，他整个人都走入了深渊的领域。

　　内在与外在的原因将他彻底导向了精神分裂，他出现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他妄想中被害的对象不是他自己，而是主神，这导致他越发疯狂，心中想的事情跟手中做的事情几乎完全相反，不知不觉间竟成了客观意义上最严重的反神者。就连其他深渊魔神也找到他，不停蛊惑一些离奇的说法，当中要数【傲慢】和【色.欲】最多干预。

　　北恒隐隐感觉，当年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其他深渊魔神直接导致的，教皇现在说了这么多，愣是没有说到究竟主神离开人形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教皇不肯说吗，八成不是，应该是教皇自己也不记得了，或者说，教皇本人也不确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就把罪都想象到他自己身上了。

　　从中，北恒也知道了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主神的人间体在神圣陨落、信仰崩塌的世界里，能使用的力量是有限的。这其中应该蕴含有一些秘密，说到底，为什么会存在这个“有限”，是谁设置了这个“有限”，这个“谁”无论怎么想都只能想到主神自己，也就是说，祂限制了自己的全能，祂来到现世，就是从无限走到了有限。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原因，也许只有主神自己清楚，其他生灵怎么猜，估计都猜不透主神的真正想法，就像谁也不知道祂为什么会走下人间，收养维吉尔一样。

　　毕竟，主神不属于任何意义上的善神，至少在正神的认知中，主神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亲近过第三维度下的生命，所以正神看到主神收养维吉尔才会那么震惊。

　　北恒想通了这些事情后，思维更清楚了，但眼下的情况却更糟糕了。

　　教皇距离不到□□米，他在走阶梯，一旦他走上阶梯，到达高台，接近到四五米的距离，他就极有可能发现异常。

　　果不其然，他走上最后的阶梯后，终于发现人形一直纹丝不动，问了这么一句话。

　　“您怎么了？身体……不适吗？”教皇的语气充满了担忧和自责。

　　透过玻璃反射，北恒看到，他的碧眸仿佛能发光，泛出了魔神特有的妖异光辉，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转变成【强欲】。

　　再怎么样几分钟的纹丝不动也会被怀疑吧，北恒在心中努力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教皇走完阶梯，踏上了高台，视线逐渐落到了地面。

　　为了先发制人，北恒正要转身。

　　然而教皇的动作比他预想得更快。
　　不知为何，刚才还脚步轻缓的教皇突然快步上前，一下就接近到了最后一步的距离。

　　他要做什么，北恒顿了顿，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下一秒，只见教皇浑身发抖地跪了下来，表情就像受到了惊吓一样，眸色巨震，刚刚危险的魔神特性完全消失了。

　　北恒一刹发怔，又见教皇紧皱眉头，视线死死地看着地面。

　　他怎么了，北恒视线下移，顿时就明白了。

　　教皇是因为看到落在地面的银发才突然这么激动的。

　　那没办法，两米多的长发，不沾地是不可能的，紧急情况下，北恒没有时间处理长发的问题，虽然对主神有些冒犯，但自己也是没办法。没想到这个细节居然反而立了大功，阻止了教皇的着魔，有惊无险。

　　“抱歉……”教皇躬着身，一脸紧张地拾起银发，动作显出了几分熟练，但他抬眼一看，又见人形是裸足着地的，表情就更难受了，一副非常有话想说但不敢说的样子。他好像无论如何都见不得人形沾染凡尘，表情越来越难过。

　　北恒透过玻璃看到他的神色，不觉回想起了关卡中的维吉尔。

　　“请您……多珍惜自己。”教皇似乎是用尽全力才说出了这句话，话语中的紧张和不安过于明显，连面色都白了很多。

　　可是，仅仅是沾地这种事，何至于这么紧张。北恒不自觉地皱眉，眼中自然露出了父亲对孩子般的担忧。

　　白袍微动，北恒终于转过了身。

　　感觉他的转身，正要站起来的教皇浑身僵硬，脸压到了最低，连呼吸都屏住了，在外人人闻所畏惧的他，现在简直如同一个等待父亲责骂的孩子，浑身颤抖。

　　静默之中，随着衣袍的转动，银发从教皇的手中滑走，如同流落的辉光。

　　教皇瞳孔骤缩，眸中随即闪过了几分落失。

　　空气中不时显现的光纹发出旖丽的色彩，令人窒息的静默之中，距离缩到了最短，北恒伸出手，扶过他的下颔线，让他抬起头。

　　教皇眸光颤抖，惶恐地抬起视线，然后就真切地看到了他一直思念的存在。

　　美到不真实的容貌，自然披散的银发，白皙的肌肤下不时浮现而出的精美神纹，让人视线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方瑰丽的金眸倒映着自己，眸底是不变的淡漠，以及万物平等的怜爱。

　　在祂眼中，自己总是一个需要怜爱的孩子，以前是，现在也是。尽管没有听到任何言语，看到那双金眸，教皇仿佛还是听到了对方想对自己说什么。

　　“我……”
　　教皇一连倒退了好几步，面色发白，他情绪外显而出的黑荆棘剧烈震荡，几乎扭曲了整个空间。不只是主教廷，整个关卡世界都被影响，引发了地震海啸。

　　然而北恒还是静默地看着他，好像在劝他放下对神的执着，离开【美丽地狱】，然后关注回己身，治愈好精神。

　　教皇发颤，如同被推到了悬崖绝壁，周身的黑荆棘顿时狰狞起来。
　　他此刻的精神极为紧绷，正在两个极端之间游走，无论对关卡世界来说，还是对他自己来说，都非常危险。

　　如果他听从北恒的意思，他就会离开【美丽地狱】。如果他不听，北恒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北恒依然看着教皇。

　　现在时代已经变了，你已经不需要用尽全力保护主神了，你明白了吗，还是说……现在的你，除了保护主神外，还有了其他想法？如果只是想找到主神的话，你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父亲……总是没事的，一直都会在。
　　你才要更爱惜自己，因为你们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比较脆弱。
　　北恒有意无意间，眼神中好像传达出了这些意思。

　　“您……”教皇面色转变，明暗交错，好像在虔诚和恶欲中反复切换。
　　他视线颤抖，不自觉地落到了人形的心脏位置。
　　这时，他心中一直压抑下来的声音突然响起，疯狂呓语，近在眼前的神权啊，快杀了祂，夺取“主神的心脏”！

　　教皇【强欲】的一面好像即将压过人类的一面，浑身都发出了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主教廷门口走进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看到这个场面，当即杀气冲天。




117.  第 117 章   【美丽地狱】

　　突然踏进来的人带着浑身的杀气。

　　教皇动作微僵, 转头看向了门口。

　　偌大的教廷不知何时铺满了黑荆棘，巨藤般狰狞摇摆，就连天花板也爬满了黑刺。
　　七彩的玻璃窗被染成了纯黑色, 遮住了光线。
　　高台上, 这份黑恶景象的始作俑者挡在一道银白身影面前, 后者为神纹环绕, 散发着无上的神圣感, 如同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无论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 那个黑袍的人心怀不轨, 非常危险。

　　“你想对吾神做什么。”

　　“……”
　　教皇与门口的萨特对上了视线, 同时脸色也变得判若两人。

　　他在人形面前表现出的虔诚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森冷的眼神，好像他刚刚的模样都是装的一样。

　　但北恒看得出来，估计教皇对主神和对人完全是两种面孔, 他把最好的人性都寄托给了主神，剩下来的只有恶魔特性。

　　可是这个时机, 萨特怎么会突然闯进来。
　　北恒以为没人在所以没感知, 如果不是萨特自己出现, 他都不知道萨特还留在这里。
　　未来的萨特也许可以, 但现在的萨特还对付不了魔神级别的存在。

　　北恒眸色微变，不得不让糯米团强行撤离萨特。

　　然而, 萨特面对教皇的威压，毅然走进了教廷，【吞噬】的灵魂天赋之下, 地面的黑荆棘居然一时之间奈何不了他，想要守护神明的心情仿佛给了他无比强大的力量，可以破解任何困难, 哪怕是处于即将被撤离的状态，他也强行留了下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教皇。

　　四目相对，居然是教皇面色先变了。
　　因为，他从萨特的眼中看到了他的过去，曾经的他也是这样的，坚定不移，没有任何异心，也曾相信自己只凭人类的力量就能对付那些深渊存在，但是……教皇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力量不够的话，永远守护不了。

　　虽然仅是一个意外，但萨特的出现确实帮教皇压下了心中那些危险的想法。
　　神的权柄就应该归于神，明明是想守护对方，却扭曲成了想掠夺对方，这得多愚蠢多可恶。教皇奇迹般地平复了精神，与此同时生出了自杀的念头。解决矛盾其实很容易，消灭矛盾体就好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苟活不正是为了确认神明安在吗，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了。

　　这时，黑荆棘忽然停止了膨胀，就像被主人下了死命令一样，一瞬而已，忽然大幅消失。

　　萨特脚步微顿，疑惑地看着教皇。

　　北恒也转移了视线。

　　只见，教皇不知何时手中抓出了一只黑钉，二话不说当场就要刺向自己的心脏。

　　北恒眸色顿变，下意识要阻止他，但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时，教皇周身的空间抢先发生了异变，微粒子突然膨胀爆发，显现出尖刺的形状。
　　教皇处于尖刺的中心，猝不及防地被刺穿了全身，黑钉从手中滑落，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因为他知道这是谁做的，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北恒同样心中惊讶。

　　这时，门口处竟又走来了一个人，他的面貌被时空规则蒙蔽，只能看见他的教士服饰和一双灰蓝色眼睛。

　　他走到了萨特身后，极其自然地拍了拍萨特的肩膀，说道：“朋友，你现在还对付不了他，交给我吧。”
　　说完，无关萨特本人怎么想，萨特转眼就被强行撤离了。

　　教皇死死地盯着那个进来的人，几个动作就将身上的尖刺都拔除了，伤口甚至都没有出血，说明尖刺对他来说根本造不成伤害。
　　瑟·亚纶，黑暗教会的第一人，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很惊讶么。”亚纶冷淡道。

　　“……”
　　教皇冷目，他当然认识黑暗教会的第一人。
　　不久前他们就有过一次冲突，什么理由呢，黑暗教会自称主神的信徒，然而没有人比教皇更清楚，主神已经不在无限世界了，连神界的神都找不到主神，黑暗教会是哪里冒出来的组织，居然敢说见过那位，于是他们互看不顺眼，怒而出手，洗了好几个位面。

　　最后，教皇因为后期精神状态不对，被亚纶击退，来到了编号前期的位面附近，这正是教皇为什么会插手【美丽地狱】的直接原因。

　　没想到……这个人当初说的竟是真的，黑暗教会真的跟那位有关。

　　“别给吾父添麻烦，别让吾父担心，更别让吾父悲伤，倒十字教会的教皇阁下，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吧，你是欠教训吗。”

　　亚纶一步步走在教廷中，眼中显出暗怒，但是他看到北恒后，表情瞬间就变了，露出了非常热切的笑容，眼神炙热得有些露骨。

　　“吾父，您还好吗？无须担心，我会为您解决一切麻烦。”

　　北恒顿了顿，心中满是疑惑，眼下的情况已经多少超出了他的预料。

　　教皇面色黑沉，当场拦住了亚纶的视线。

　　“这里对于你们来说是过去吧，你这也敢插手。”

　　很多人在“改变过去”这件事情上是非常小心的，就怕一不小心改变了历史惹上恐怖因果，连心理这一关都过不去，但亚纶这个人却不一样。

　　历史是确定的，换言之，会被改变的不是历史，再换言之，无论我怎么做，历史都不会改变，他的理解竟是这样的，丝毫不畏什么过去将来。

　　亚纶听到教皇这个质疑，完全不当回事。

　　“你先把病治好再说吧，整天精神分裂。”
　　“呵，你比我好？你不也精神病。”
　　“我至少是纯人类，不像您，本体就是反神存在，光是存在就该死了吧。”
　　“你也算人类？笑话。”

　　一刹而已，刚刚还想自杀的教皇跟这个突然出现的人针锋相对了起来，两人的视线仿佛能在空中激起火花，剑拔弩张，外显出来的力量波动甚至还刮起了强风，引发外界地动山摇。

　　如果说，教皇是极端内耗的内向性格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极端外放的性格，光是一眼看到而已，北恒就能感觉到对方绝不掩饰的炙热情感。

　　北恒看着这个情况，有点发呆，但他既不能怎么动作也不能说话，只能就这样旁观。
　　那个来自未来的人好像是来帮他解决问题的，虽然看起来不大正常。

　　下一秒，对峙之中首先耐不住的是教皇，“反神”那个词直接激怒了他。

　　一瞬而已，两人同时消失，不知道跑哪打了。

　　“……”
　　北恒沉默了好一会，眼神闪过几分迷惑。
　　几秒后，他缓缓地坐到了一个位置上，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但事情毕竟还没有出结果。

　　那个未来的人其实一来就阻止了教皇自杀，说明他对教皇应该没有什么要生要死的矛盾，只是一场打闹而已。

　　孩子们的打闹，父亲……好像是不应该插手，希望他们都不要受伤吧……等等，什么父亲？
　　静默之中，北恒终于发现了自己不知何时出现的父亲思维。

　　难道自己过去真的有过孩子吗，还是说这只是几个神性叠加影响下的奇怪错觉，又或者，纯粹是因为被太多人叫做父亲，所以被影响到了吗。

　　北恒发怔，有点不敢想象自己带孩子的情况。

　　等一等吧，北恒收了收自己过长的银发，视线下移时，不意间发现了黑荆棘的残余。

　　北恒看着黑荆棘，也许是出于好奇，伸手摘了一小节。

　　直到这时，一直沉睡的“主神的心脏”才终于了动静了，发出微弱的热量。祂的力量奇妙地联动了那小节的黑荆棘。

　　枯萎的黑荆棘忽然动了，黑色的枝干直了起来，剥开条条黑皮，显出白色的干茎，像路边常有的幼花一样。接着，它顶端微动，膨胀出了花瓣，形态颇像三色堇。

　　有点神奇，北恒心念微动，下一秒，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视界中忽然多出了一些景象，好像是谁的记忆，北恒仔细辨认，很快发现，这是教皇过去的记忆。

　　“主神的心脏”的能力是看到别人的记忆吗？北恒还在疑惑的时候，回过神时就进入了记忆的世界。

　　不，那不只是记忆，除了记忆之外，自己居然还能听到记忆主人的心声。

　　北恒感觉自己变成了某个世界的局外人，忽然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最初的记忆是一片迷雾，在那里，所有事物都没有区别，自己也只是众多事物的一员，然而有一天，他好像被人推了一把，突然走出了那片迷雾，从无数事物中区分出了自己，有了自我，有了意识。
　　没有人能解释那个“突然”，但意识就是诞生了，然后认知也开始了。
　　身为维吉尔诞生的【强欲】就这样出现在了人类世界。

　　他一直将自己认知为人类，从经书的故事上学习人类该有的德性。母亲认为他善良坚强，会受神明所爱，懵懂的他自然也这么认为，虽然现实中总是会发生与经书不一样的事情，但他还是认为，自己要遵从经书的方向，学会爱人，努力生活。

　　那个时候的他身体是七八岁，正是正神与原来的【强欲】结束对抗的时间点。而他作为新【强欲】，七八岁时的心智才不过一两岁，总是被同龄孩子们取笑，大人们也当他痴傻，叫他痴儿。

　　当然了，一两岁的他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痴傻，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田野的花草还有母亲。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了他九岁的时候，有一天，他发了高烧，医生都说他救不活了，但只有母亲相信他一定会没事的，这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活与死的区别，还以为死不过是睡上一觉，所以还安慰母亲说：“神明会守护我的，我会没事的。”母亲的眼中透着悲伤和绝望。
　　那个时候，维吉尔其实隐隐就发觉了他与母亲的不同。
　　然而，那天夜里，他浑身烫热，好像离死亡就差了一步。

　　也是这时，作为旁观者的北恒看到了一个不思议的身影出现在了维吉尔周围。那不是正神，从感觉上，北恒认为那应该是主神。

　　主神原来这时候就出现在了维吉尔身边，还从高烧下救了维吉尔。而令人惊讶的是，高烧中的维吉尔也发现了这个不思议的存在，认为自己是受到了神明保佑。

　　再是后来，皇帝找到了至高刻印的线索，强行掳走维吉尔，杀了他的母亲。

　　一片毁天灭地之后，他从废墟之中醒来，就见周围一切崩塌，血流成河，他伤心得哭喊，在废墟中寻找活人。在无力与徒然中，他视界模糊，恍惚间看到了一个银白身影朝他走来。

　　北恒与维吉尔同样，径直看向了记忆中的主神人形。

　　熟悉的形体容貌，但神情却是那么的淡漠，北恒从主神人形身上果然看不到什么人性。

　　不过，祂确实是这么走了出来，不仅伸手抚摸着维吉尔的脑袋，还俯身拥抱了维吉尔，从祂完全看不到人性的脸上，北恒看不出主神究竟是什么想法。

　　那之后，主神确实是收养了维吉尔，带着维吉尔走到了很多世界。

　　令北恒比较吃惊的是，主神在人间的表现并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不沾凡尘，祂其实会做很多事情，也会扮演很多身份，在人间行走的时间中，祂从来没使用过什么特别力量，最多是做了认知篡改，让人类最初将祂认知成一个平平无奇的存在。

　　北恒看见，主神在收养维吉尔的时候，确实就跟人间的父亲一样，祂虽然不会说话，从不训责，但在日常对孩子的照顾上，祂没有一样是做不到的。维吉尔生病时，祂会采药熬煮，精心照顾，维吉尔睡不着时，祂虽然不会摇篮曲，但会看着对方直到睡着。

　　那段期间，主神真的跟人类没有区别，除了祂实在没有什么人性的表现外。

　　所以说，之前教皇会那么紧张主神的长发碰地这件事，纯粹是记忆的过度神化了，主神没那么……娇贵，虽然这个词用得有点微妙。
　　仔细一想，北恒感觉教皇现在对待主神的态度有点像是对待艺术品。

　　不过，也难怪维吉尔会那么执着于主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主神确实已经是他的至亲了，如果主神是人不是神的话，他们应该就会这么一直生活下去。

　　记忆中，北恒又看到，主神每隔几天夜晚就会在外观望星空，祂是在看什么吗。
　　北恒顺着主神的视线往天上看，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景象，只能感慨这就是现世的天空吗，比虚界高远多了。

　　总言之，那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的世界比较和平。
　　主神隐藏在人类世界之中，作为医师治愈患者，赚取酬劳，还让维吉尔跟人类孩子们一起学习。

　　这个时候北恒倒是看不出维吉尔对主神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就是纯粹的亲子关系，主神那边……北恒观察了半天也看不出主神是怎么想的。

　　主神真的是任何时候都没有表情，甚至连视线都不知道在看哪里。

　　不过，很快世界就发生了变化。

　　有人逐渐发现了主神的不正常之处，街头巷尾开始议论起来，说祂好像不是人。
　　事实上确实不是，不过，他们不至于会怀疑主神是神，而是理所当然地想到了恶魔妖邪之类的身份。这个古代世界跟很多古代世界一样，盛行有罪推定，基本上一旦被有罪推定，就很难说明自己的清白，更何况主神还不会说话，于是祂的很多行为都会被过分解读，久而久之，很多人就远离了祂。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从很多证据上认识到了真相，主神确实不是人，但他们却没有再推进一步，而是停留在了“异类”的身份认知上。

　　但是北恒发现主神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祂总是很沉默，好像在观察什么，城镇的某些官员跟祂一旦对视，就会心感畏惧，仿佛被看穿了所有，所以记恨上了祂，生怕祂说出他们的什么恶事一样。
　　理论上，主神应该都是知道的。

　　而紧接着，主神的处境当然也影响到了维吉尔。

　　那时候，维吉尔跟人类的孩子们相处得很好，总是玩的很晚回家，说着跟人类孩子们的趣事，主神默默听他说，没有表示什么。有一天，终于有人看不下善良的维吉尔被一个身份不明的怪人收养，主动跑到主神面前提出收养维吉尔。

　　维吉尔当时就愣了愣，好像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情况。

　　而那个下午，主神看着维吉尔，半响没说话，然后伸手推了一下维吉尔的后背，示意他跟人类走，走进人类世界。

　　对面提出收养的人当场就拉走维吉尔。但没想到，性格温弱的维吉尔第一次表示出了强烈的拒绝，他还是坚持留在了主神的身边。不如说，维吉尔直到那时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家父亲被排挤的处境。

　　北恒想了想，发现维吉尔和教皇确实是同一个人，怎么说呢，他在关键事情的认知上总是会慢上几步，不能说不够聪明，这应该属于是心思比较单纯？北恒有点困惑。

　　不过，那之后，维吉尔显然就更关心主神了，他也不怎么陪人类朋友玩了，有时间就会陪主神，跟主神学一些本领。

　　其实这才是正解。那可是主神，祂那么多知识和技能，跟在祂身边居然不学习，实属太浪费了。北恒虽然是局外人，但也不得不为维吉尔的先知后觉而忧心。

　　可是，维吉尔变懂事了之后，北恒反而从主神身上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近似于落寞的感觉，祂好像不希望维吉尔这么懂事，虽然依然是面无表情。

　　总之，北恒看了很长的一片记忆，时间长到他都快忘记自己是身在记忆之中，虽然也有些不解之处，但总体上，北恒认为那确实是一段比较美好的时间，然而很快，到了维吉尔十六岁的时候，这个时间就彻底结束了。
　　因为【诸神黄昏】时期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跟教皇所说的基本一致，除了其他深渊存在的干预外。

　　北恒看维吉尔的记忆时，居然还听到了当时的深渊存在对维吉尔所说的话。

　　——“不愧是我们的【强欲】。”
　　——“尽管换了个身份，反神冲动还是不减当年啊。”
　　——“潜伏在祂身边吧，然后再慢慢行动，你总不会忘记你当年就被主神‘杀’过一遍，这也属于复仇吧。”

　　事情到了最后，已经完全无法扼住了，所以才有了教皇维吉尔在客观意义上背叛了主神的那一天。

　　虽然唯独这一天，北恒没有看到具体记忆。

　　主神当时在想什么，祂也许是发现自己的存在无论如何都只是会加重维吉尔的精神障碍，所以选择了离开。又或许是，祂想在人间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所以需要在那个时候离开了，维吉尔的“背叛”只是祂正式告别现世的一个契机，祂顺水推舟就此离开。

　　还有可能，祂认为维吉尔需要一个试炼，祂以这个方式离开，就是为了给予维吉尔最大的试炼，维吉尔若是跨越了试炼，他以后都会克服【强欲】的影响，无论精神力还是各个方面都会有所升华。

　　不管怎么样，北恒都不觉得主神的离开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其中应该有很多层意义。

　　到了记忆的最后，北恒看见维吉尔一个人在教廷里嚎哭，而深渊群魔庆祝起了胜利。

　　甚至，北恒还能听见深渊存在当时都在说什么。

　　「赢了，我们杀了祂的人间体，我们赢了祂！」
　　「太高兴了，庆祝吧，这是深渊诞生以来成就最高的一天，庆祝【强欲】潜伏成功，成功杀了主神！」
　　「现世没有神能阻止我们了！」

　　它们好像很高兴，北恒心情没有一丝波澜，只觉得它们既看不清事实，又吵闹。

　　不过，深渊里还出现了其他声音。

　　那个声音正是出自魔神【懒惰】。

　　「闭嘴，一群蠢货」

　　「【强欲】赢了？你们的眼睛就看到了这个结果？从头盘起吧，主神从开始到结束，无论过程怎么样，祂最后都只是舍弃了一具微不足道的人间体而已，人间体祂想塑造多少不行？然而【强欲】呢，祂把自己输了，一个深渊存在却成了主神的信徒，你们还看不懂吗，是【强欲】赢了祂，还是祂赢了【强欲】？想想吧，你们连这个事实都没看清，看来即使是深渊的至高，也走不出祂的棋盘，说不定，连你们的存在本身都是祂的怜悯」

　　「那仅仅只是第一步棋而已，祂仅仅是心血来潮而已，你们看祂在人间用过什么力量吗？祂任何力量都没用吧，仅仅是行走，就能有这么多人疯狂追随祂」

　　【懒惰】理解当然地说道。

　　「这只是一个实验，一个威慑，一个警告，你们看懂了吗。祂拥有无上神权，想销毁深渊，那不轻而易举么，我们从头到尾都不是祂的威胁，最多不过是地面上挣扎的蝼蚁而已，我们不会关心人类的死活，就跟人类不会关心蝼蚁的死活一样，祂又怎么可能关心我们或是人类的死活」

　　「人类不也会有这种心血来潮吗，走着走着忽然有一天看到地下蚂蚁搬食，而手上刚巧有一些不要的食物，就给了它们。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祂来到人间，至少就告诉了我们一件事，就连深渊魔神【强欲】也走不出祂的局，会沦为祂的信徒，为祂掏心掏肺献上所有，甚至会跟我们同胞反目为仇」

　　「人间有一句话说“借刀杀人”，祂难道不是吗？」

　　「仅仅是一次心血来潮地走下人间而已，深渊魔神为祂痴迷，自认为祂的孩子，祂对付我们，甚至都不需要用权柄，我们不配，祂只要一句话，【强欲】就能把我们深渊打穿，这得是什么手段？恐怕深渊中最诡计多端的恶魔都想象不到吧」

　　「再想想吧，我们赢了吗？在祂眼中，我们不过是初生没多久的幼儿罢了，祂心血来潮收养了【强欲】，又心血来潮地配合我们这群幼儿玩了一场游戏，我们当祂离开是输给我们了，然而那却是祂兴致结束，无心陪我们玩了而已」

　　【懒惰】说到这里，深渊一片静默，无数恶魔屏息噤声，面面相觑，适才喜悦的恶魔大多脸色难看，散发出扭曲的气息。

　　听到这突然被揭露出来的可能性，几乎所有的深渊存在都震惊了。

　　主神很强大，但究竟有多强大，祂们也不好说，因为即使是祂们，也未曾见过主神真正出手的时候，祂的存在几乎等于所有世界的起源，被无数神话传为创世神、护世神、灭世神。

　　祂们作为远古存在，却也只能通过各种传说了解主神。到底主神有多强大，真要探讨这个问题起来，其实谁也说不准，甚至，就连祂们自己都有传说是被主神亲手塑造出来的存在，也就是说，主神说不定还是祂们的创造者。

　　“不管怎么看，【强欲】都是彻底栽了。”【懒惰】语气不明地说道。……

　　“……”
　　听完【懒惰】的话，北恒发呆了好一会，不自觉道：“祂居然是这么想的。”

　　但是……也不是没有道理。北恒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的话，有没有可能这么做呢。

　　答案是……




118.  第 118 章   【美丽地狱】

　　扪心自问, 自己……无法否定这个可能性。

　　这时，深渊的记忆景象逐渐褪去，北恒有点发呆。

　　维吉尔视角中的主神博爱慈善, 神圣不可侵犯, 而在深渊存在的视角中, 主神冷漠威严, 手段恐怖, 是维吉尔对主神有信徒滤镜加成, 还是深渊存在过于揣测主神的想法？这是相当难解的事情。
　　至少, 北恒看完这段过去, 也还是无法下什么定论。

　　不过，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个说法，说是神性存在很重视“缘”。

　　记忆的碎片化成点点星光，飞逝而去, 北恒关注回了现实，视线落到面前的主教廷。

　　【美丽地狱】的游戏机制突然传来了通知：「恭喜您守关成功」

　　在副本系统看来, 教皇作为最后的玩家离开副本, 游戏的输赢判定就出来了, 玩家全部消失的现在, 当然是关卡boss的胜利，所以作为大规模移动型副本的【人类试炼】就此宣告了结束。

　　「总计2180023722人类单位参与了本次【人类试炼】, 他们将踏上新的美好旅途」
　　「本次游戏积分奖励三百亿」
　　「您辛苦了，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什么旅途？

　　「非常抱歉，我等没有权限告诉您」

　　它居然是说它没有权限告诉自己, 而不是自己没有权限知道。

　　北恒想了想，转头看了下白色大楼的情况。

　　在墨睢的分析解释下，萨特的心情好像平复下来了, 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嗯……没事就好。北恒看了看意识空间的整体情况。

　　现在白色大楼已经扩建得十分可怕。
　　这次的游戏副本规模巨大，由于他半途加入，参与的关卡有限，干涉的范围有限，所以不是所有人都会进入白色大楼。从结果来看，白色大楼只进来了一百多万个玩家。

　　北恒不能控制他们的进入，但不得不说，他们的数量越多，他的精神负担也就越重，只不过，每次的大量进员都伴随着左瞳祂们的实力成长，勉强形成平衡，不会给他造成实质上的精神负担。

　　这里面涉及到一些数学计算的问题，他们的数量越多，每天能产出的积分也就越多，从效率的角度上看，数量确实是必要的。

　　这一次的第四关卡，因为有魔核的存在，不少灵魂走向了坏灭，大概是灵魂单位都会消灭，关于这点，神性存在似乎都不想看到，北恒能感觉到一种实在的“悲伤”。

　　另外，由于这次北恒没有开放视界给白色大楼的玩家，这期间他们其实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内部玩家只能通过外面玩家带来的信息，推理外面所发生的事情。

　　森罗是个奇才，早早回到了白色大楼的他，丝毫没有闲着，很快就用特殊手段做出了跟外面差不多的联系网，相当于非常早期的玩家论坛，除了聊天外没有别的功能。这个联系网的建立应该是一天前的事情了，他们闲的无聊，一天之内刷了千万条帖子，通过各种分析几乎一模一样地还原出了外面的事件。

　　这样也好，北恒现在并不反对他们之间的交流。之前他反对，主要是因为不想他们想象太多有的没的，各种怀疑，而现在经过这么长时间，以及认知经验的积累，基本上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解释方式。所以，现在即使给他们开放出入自由，其实也没有多大影响了。

　　北恒沟通了蓝蝴蝶，以及系统001。系统001在【美丽地狱】期间一直无法联系，因为是各自独立的副本系统，现在副本结束之后，他们已经能联系了。

　　「我需要一个宜居的城市以及和谐的npc社会」北恒开口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系统001心底压着千言万语，但是没敢问，只好先去准备了。

　　等一会蓝蝴蝶跟系统001配合，应该就能建立出一个比较好城市系统。至于玩家们在城市里会不会分化，北恒倾向于认为不会，因为他们里面有视界与实力都很超常的玩家，他们会知道应该怎么做，在无限世界中，要活得久最起码的一点就是得识时务。

　　看到这里，北恒不禁回想起了之前的情况，比较客观地说，从自己一路所做下来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算的上是一场生死试炼。只不过，放在更长远的角度上说，好像正相反，只要他们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面，他们应该就是绝对安全的，若非自己与他们的实力积累，相互配合，实际上别说编号49位面，再后面的位面也会被【美丽地狱】碾压，不知道最终到底会清理到哪里，毕竟理论上，【美丽地狱】如果没有魔神级别的存在出手，它是根本停不下来的。

　　说起来，白色大楼的玩家们奉自己为神，最开始是奥兰的误会，后来北恒为了自身的目的，采取了一种默认的态度。

　　他们好像还把白色空间当成了神域，这点北恒一直归于左瞳祂们的存在给白色空间带来了神性加成而已。很多他们认定他是主神的理由，北恒都能找到理由否定，这似乎都成了他与玩家之间的一种思维游戏，每次白色空间出现厉害的玩家时，他都会去考察一下他们是怎么想的。现在人太多了，他就没有怎么去看了，也许他们又找到了新证据。

　　北恒回顾了一下自己的思维历程，不得不再感慨一遍自己多少有点悲观，凡事往最坏的可能性想虽然是做策略的必须，但放到现实中应该不太行。

　　总言之，【美丽地狱】好像已经结束了。

　　北恒终于从危险的状态解除出来，随时随地都可以回到意识空间了。
　　这样一来，他也就不用担心【强欲】的威胁了。

　　“罗斯特，很抱歉。”
　　忽然，北恒转头，对着某个方向说了一句话。

　　罗斯特的信息体摇头笑了笑，回到了正神的身边。

　　此时，正神身边簇拥着无数的信徒，祂虽然没能从【强欲】手中守住那个世界，但祂成功将信徒们护送到了其他生存之地。正神本体其实没有消灭，消灭的是跟人世接触的那个祂，或者说，亲人类的那个祂。祂跟他们的缘分断了。

　　北恒转眼一看，还看到了阴魂不散的皇帝、骑士团团长等人，他们的执念太重，即使身死好像都没能彻底消失。

　　北恒并不在意他们，灵魂恶坏到了某个境地，他们就会自取灭亡，这是某种确知的规律，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个体人类未必相信，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美丽地狱】建构出来的世界正在慢慢崩塌，从第一关卡开始到第四关卡逐渐倾倒，化作无数的碎片。

　　这里也即将消失了吧。解除了危险状态后，北恒并没有立刻回到意识空间。

　　说起来，那个未来者的气息有点像自己救下来的那个孩子，是偶然吗，北恒沉思了片刻。

　　轻风从窗户掠过，吹动了主教廷高处悬起的金纹长条，大门大开，从主位上，可以看到外面很长的景观。

　　主神好像也有过身在这种地方的经历，因为当年教皇精神失常的时候在世界各地建立了不少教会，然而建立出来之后，教会这种组织形式的真教传承在人类世界基本上不过三代，很快就会变成空壳，成为了空颂神权的组织，后面或者压制人权，或者假神权之名，推行个人统治。

　　再到后来，就变成了只剩假经书的组织，因为经书也在传承和传播中彻底丧失了原貌，甚至掺入了深渊的教义。直到最后，神就变成了一个任意使用的概念，彻底汇入日常语言之中，丧失原本的意义，成为任意解释皆可能的虚无概念，毕竟它作为概念所对应的神灵早已消逝，或者无法再回应人世了。从某种意义上，语言概念反而成了最后的神像，人与神最后的联系，如果连概念也消失了，那可能就再也不复存在。

　　当然了，这只是北恒的一些推想，有没有可能是这样，也许会在某些副本世界有验证，跟现在的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北恒关注回现实，他手上荆棘开出来的花好像即将枯萎了。但记忆却没有消失，好像留在了“主神的心脏”之中，北恒有点担心这份记忆会影响到他自己，然而“主神的心脏”依然没办法沟通，自己没办法干预。

　　就在这时，空间发生波动，教皇破开空间突然出现，神色显出几分疲累，明显是经过了激烈的对战。

　　他急忙过来北恒身边，自责道：“非常抱歉，那个人太难缠——”

　　北恒有点诧异教皇居然赢了那个人。

　　但是教皇说到一半，身上立刻炸出狰狞血刺，被身后的强大力量一下拖了一两米远。

　　“别说得像我输了一样。”亚纶也破开了空间，双眸熠熠生辉，透着血红的杀气。

　　教皇扭头怒瞪亚纶，斥道：“那是迟早的事。”

　　“呵，迟早？你们魔神才是迟早会被我全部斩杀，制成头骨献礼，一颗颗整齐排列在神座前，取悦吾父。”亚纶盯着教皇，仿佛在思考怎么料理对方。

　　看他表情怎么不像在开玩笑，北恒看了眼教皇。

　　教皇听完，居然没有发怒，而是若有其事似的在思考，他没说话，但那个认真的眼神仿佛传达出了一个信息。
　　对方说的是真的吗，这样做真的可以取悦神？他根本不关心自己的生死，至于其他魔神，他更是毫无关心，甚至还想出手加大力度，教皇是真的在思考这样做能否讨主神开心。

　　北恒表面淡漠，然而心中却感到了诧异，不禁心想，他们好像都不大正常。

　　这时，一边的亚纶还理所当然地说道：“收集得差不多了，就差几个，你要是自己献上来也无所谓。”

　　北恒心中发愣，却注意到一旁的教皇居然差点答应，好在他还是刹住了。

　　“可是我死了，就没人记得那位的过去了。”教皇垂眸，竟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吧。”
　　饶了一个大弯，亚纶反而说回了教皇自杀的事情。

　　教皇面色顿变，视线一瞬看向了北恒。
　　亚纶也转头，同时看向了北恒。

　　北恒表面上面无表情，其实有被他们齐刷刷的目光惊到。

　　现在他可以随时撤离这里了，所以并不用担心他们谁失控对自己做什么，从短期效率与利益上看，他都应该尽早离开，但他却留下来了，应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要知道结果，预知风险。

　　可是现在，自己怎么做才能解决这个麻烦局面。北恒尽管再放慢思考，也难想到对策。

　　然而这时，教皇周身又隐隐显出了黑荆棘，明显又要犯病，可能是亚纶的话又刺激到他了。

　　亚纶察觉到这个气息变化，侧过视线，眼神逐渐不善，手中隐隐地抓出了一个血刺状的武器。他刚刚的话绝对没有开玩笑，如果不是认为主神会关心教皇，他可能早就下手了，而现在教皇的无可救药彻底让他产生了杀心。

　　动手只要一瞬。

　　北恒提前察觉这个可能发生的异变，立刻就动了，几步走上前，横隔了他们两人。

　　“吾父？！”亚纶惊愕。

　　“您……”教皇周身的扭曲波动骤然消失，面色极其紧张。

　　北恒转头看向他，对上了视线。
　　教皇过去跟不会言语的主神相处这么久，八成是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取到信息的。

　　果然，教皇看到他的眼神，一下就知道了什么意思。

　　“我……如果是您的希望的话……”教皇欲言又止，非常难舍，一旦被那双瑰丽的金眸注视，他就只能有一种心思。

　　亚纶看到这个情况，眸色有点意味不明，下一秒，他破开空间，绕到了教皇身后，单手搭在教皇肩膀上。

　　“跟我走吧，现在的你留在父亲身边也是添麻烦。”

　　教皇意外地没有反抗，视线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北恒，好像只有在主神的注视下，他才可能表现出这份人性。

　　北恒看着教皇，眸光微变，仿佛在告诉他，无论如何，你都要先治好精神。

　　教皇面色复杂，但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他听话起来的样子倒还是当年的那个维吉尔。

　　亚纶按着教皇的手忽地发力，一下就把教皇推进了封闭空间。

　　教皇无比惊愕，最后瞪着亚纶骂了一句特别阴狠的话才被封闭隔绝。

　　“终于把他解决了。”亚纶视线径直看向北恒，眼神显出某种深沉的意味。

　　北恒毫无反应，只是无言地看着他。

　　半响的沉默后，亚纶微笑道：“我们一定会来迎接您的。”

　　“……”北恒感到诧异，他果然是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居然在未来成长到了这个地步，比拟魔神，甚至超越了祂们。

　　“您对我们而言，意义非凡，所以，请留在我们的世界。”他的语气如同恳求，表情极为虔诚。

　　如果编号后期位面的深渊存在看到这一幕，可能会吓到心惊胆裂。

　　然而北恒沉默着，好像在思考。

　　可是时间已经到了，亚纶通过特殊手段扭转时空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事实上，他在这里出现的只是一具近似本体的投影，现在这个投影即将要被切断了。

　　“先是献上深渊吧，作为给您的礼物。”亚纶最后留下极为惊人的一句话，然后丝毫没有僭越地退走了。

　　有一瞬间，北恒不禁认为对方是比教皇还危险的存在，但对方走得太及时，北恒没有发现更多。

　　不过，献上深渊……他没有开玩笑吗，深渊是可以随便用来做礼物的吗，想到对方还说在收集魔神的头颅，北恒总感觉对方说的是认真的，而且事实上可行。

　　未来……到底是什么情况，北恒有些思虑，但没有想太久，很快就回到了意识空间的神殿中。

　　他有一件特别想要验证的事情，所以一回来就去到了卧室。

　　自己总不可能从今以后都离不开主神的人形了吧。

　　一想到这个问题，北恒就严重担忧。




119.  第 119 章   【美丽地狱】

　　“还好可以换回来。”
　　意识转移成功了, 北恒回到原来的身体后缓了口气，视线随即投向蓝蝴蝶。

　　他算是明白了，蓝蝴蝶的权能好像也不是复制, 而是“传播”、“扩散”, 当然祂也可以塑造事物, 但是真正的创造权能应该是“主神的右臂”, 祂们作为左右手, 权能或多或少可以互相使用, 就像人类在拥有双手时, 也是两只手配合工作一样。

　　祂们的权能对应着人形的职能, 如同一种比喻。

　　蓝蝴蝶扑打着翅膀，绕到北恒身边，一副怎么了呀的样子。

　　“……希望可以尽早找回右臂。”
　　北恒向祂摇摇头，放松了下来, 坐在床边休息。

　　“没想到，我真的成功以假乱真了。”
　　早知道教皇不会怀疑的话, 自己完全可以在森罗潜入的那个时候扮演主神劝退教皇了。当然了, 话是这么说, 当时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这个事。

　　“……幸好他分不清真假。”
　　北恒分明是庆幸的语气, 面色却是显出了几分担忧，好像心口不一似的, 他自己也有自觉，但他倾向于将这些奇怪的心理归结于神性的影响。

　　“不过，真的有那么很像吗。”
　　北恒看了看一旁的左瞳。

　　左瞳手里还抓着黑蛇, 因为要监督这个家伙，听到北恒这么问，祂先是愣了愣, 然后转头看向北恒，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像不止是相像而已，完全就是本尊。

　　北恒偏头，开玩笑道。
　　“有时候看你们这样，我都会错觉自己以前是主神。”

　　左瞳顿了顿。
　　糯米团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蓝蝴蝶静落在北恒腿上。
　　最顽劣的黑蛇也没有了动作，视线瑟瑟地看着北恒，好像有些畏惧。

　　卧室内，空气静得有点令人窒息。

　　原以为祂们会有否定的反应，结果却是一副好像全员默认了的态势。
　　“……”
　　微妙的沉默中，北恒发呆了好一会，然后道：“原来你们也会开玩笑。”

　　咔，左瞳差点把手中的黑蛇扯断，后者痛得嗷嗷叫。

　　摇了摇头，不再关心这件事，北恒问向虚空，“系统001，其他神器有线索了吗。”

　　「我等即将检索到其中一个，“主神的右臂”」

　　北恒想了想，问道：“你知道黑暗教会是什么情况吗。”

　　「他们是信仰主神的教会，原本位于时空独立的方舟，但是最近，他们走出了方舟」系统001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忧虑，接着就跟北恒说明了一些情况。

　　无限世界只有一个“现在”，那就是现在，但是客观上却也存在时空独立的场所。时空独立的场所里面的生灵基本上无法干预跟他们时间线不一样的时空，尤其是跟他们正相关的过去，因为有因果阻拦，但是就像“规则就是为了打破而存在的”一样，无限世界并非没有规则外的手段。

　　北恒了解了情况后，感到诧异。

　　也就是说，教皇并非处在未来，他的存在时间线跟自己是平行的，所以他不存在什么干预过去未来。教皇之前跟那个人的对战是在与那个人的过去完全无关的世界发生的事情，因此没有任何影响。

　　「他，瑟·亚纶，几乎将没有因果阻拦的“现在世界”全部打下来了」系统001说到这里，语气中透出了深深的畏惧，她显然很忌惮那个人。

　　“听你这么一说，时间轴好像是相对于不同个体的东西。”

　　「但是“现在”只有一个，就比如有一个坐标轴，我们处在横轴的某个坐标，而他们处在纵轴的某个坐标，我们这个横轴是一条绝对的粗线，会随着时间不断向上移动，从（1，0）到（1，+无限），而他们就在（1，100）的位置。相对我们的维度来说，他们所在的坐标（1，100）还是一条虚点，虽然总有一天会变成实点。」

　　「麻烦的是，他们可以通过方舟进行纵轴移动，他们虽然难以干预（1，+无限）的时间线，但是干预（0，+无限）或是（2，+无限）都是可能的，甚至不如说，他们的干预是本来就会发生的事情」

　　「而且，他们对于我们这边的干预，事实上应该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时间轴，因为结果总是不变的。另外，我们一路走过的过去已经完全确定了，他们就是再有手段也干预不了，因为因果彻底完整了，就如同水不可能流进固体之中一样」

　　「我们的未来如同一条虚线，我们走过去，就是将它画为实线，成为实线之后，任何事物都无法篡改」

　　“你说结果不变，意思是我们的未来是确定的吗。”

　　「对此，我等也不清楚，我等唯一知道的是，现在就是现在，是过去或未来都要仰望的现在」

　　“嗯……为什么‘现在’这么特殊。”北恒直接抓到了关键问题。

　　系统001沉默了。
　　「我等……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她说的是真正的原因，也就是说，她应该知道一些可能的原因，但她不敢确信，因为什么，因为她也没有那个权限窥探里面的真相。

　　问到这里，北恒大致梳理清楚了情况。
　　其实也不难理解。只要接受了这个说法就好了，毕竟这个说法起码达到了形式逻辑上的自洽，而且八成就算不自洽，无限世界的伟力也会进行纠错。

　　就像一个项目的执行一样，节点已经预先设定好了，需要的是将事件收束到了确定的节点上。神灵或许都是项目管理的高手，而且祂们的神性好像都偏向于做一些明知结果的事情。

　　“有些不可思议。”
　　北恒由衷感叹，特别是，他自己居然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思维方式，不觉得哪里奇怪，或者不如说，他本来就存在这种思维方式，从效率的角度上看，事情确实是这么做比较方便。

　　“你们先查去“主神的右臂”吧。”
　　「好的」

　　那么，现在还有什么不解的事情吗。

　　北恒罕见地感到了人类意义上的“困意”，大致是因为这次劳累过度了，他的精神也不堪重负，想要彻底的休息一下。

　　别的不说，他切身体验了几次穿透心脏的感觉，单就这个负担就够不好受了，回想起来好像还会有点隐隐作痛。

　　北恒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视界在变灰暗，一旦断开思考，自己好像就会睡着。

　　“说起来，教皇，维吉尔来【美丽地狱】是为了找主神的话，他是觉得可以通过【美丽地狱】进入幽魂海，然后在幽魂海找到主神吧。”

　　据历史记录，【人类试炼】确实会出一些特别的奖励，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到。

　　“他现在是被亚纶带到方舟了吧，情况还好吗。”

　　北恒低着头，双眸半闭，属于在睡着前的自言自语，多少有些意识不清了，但他还是在说着一些自己也感到莫名的话。

　　“不要总是打闹……不要…受伤……”
　　“只要你们安好……我……”
　　“嗯……”

　　幽蓝暗淡，北恒真的睡着了。

　　左瞳呆呆地听完这些话，眸光明暗变化，几秒后祂变成了成人的形态，将睡着的北恒抱回另外一间卧室的床上。

　　祂看了眼蓝蝴蝶，蓝蝴蝶点头。

　　之前说要建一座城还没执行，现在北恒睡着了，只好由他们先推行了。

　　左瞳将意识空间的时间调为适合安睡的夜晚，带着其他同胞走出了卧室。

　　黑蛇拉扯着要过去陪.睡，被左瞳瞪了一眼，好像在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老贴着，自己心中没点数吗。
　　黑蛇分外委屈，金眸缩了缩。
　　糯米团不意间压到黑蛇的脑袋上，重得黑蛇一下垂头。
　　黑蛇有些幽怨，但也只好乖乖地跟祂们走了。

　　一天后，意识空间很快建成了一座巨城。
　　其整体为电气时代下的城市，所以宜居水平比较高，相当便利，跟普遍中古时代的虚界形成了对比。

　　白色大楼的玩家转化成了城市里面的居民身份，各自有着各自的身份定位，什么职业都有，像墨睢还直接被按了个市长身份。他知道的时候悲惨地叹了口气，相对来说，娟儿的身份就自由多了，她是自由摄影师。

　　习惯新的环境总是需要时间的，何况他们之中很多人还死宅了快三个月。

　　“【美丽地狱】看来是解决了，一时之间我还以为会怎么样呢。”
　　一个酒吧中，森罗坐在吧台。
　　“虽然最终肯定会没事，但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巧了啊，我也这么觉得。”百变幽幽道，“我还挂记输给了萨特的事情呢，他杀了三个，我要是成功杀了吾弦，可不就平了。”

　　“好家伙，战斗份子的思想真可怕。”猎奇者暗自吐槽道。
　　“森罗你才是，”特拉维夫举着酒，感慨道：“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你居然敢直接闯进倒十字教会的老巢，就算不说你的胆子怎么回事，你能有这种想法，我真是服了。”
　　“我应该也想不到。”娟儿说。
　　“那我就更想不到了。”墨睢插话。

　　森罗微妙地扫了墨睢一眼，心道这家伙又来了，不过他还是没有在众人面前揭穿墨睢，而是讲了讲当时的事情。
　　“我也不是没有犹豫，当时主要是遇见了一个傻……蠢货，我骂人骂上头了，心一横就干脆闯了他们大老巢。”

　　“骂人还能骂上头？”莫斯一脸诧异，看着森罗的眼神颇不可思议，一句话哪哪都是槽点，实属不易。

　　“后面我也是收到了那位的指令，”森罗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况，道：“是那位让我进去的，也是那位引导我对峙教皇的。”

　　“教皇？！”墨睢大惊，催促道：“说说怎么样，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物？”
　　黄曦如、周洗玉等人也直起了目光。
　　“疯子中的疯子，疯到了恐怖的地步，”森罗眸色微沉，：“不过……他深爱那位。”
　　“惊了，那他根本不是敌人？”奥兰诧异。

　　“这很难说，我说他疯了不是一种形容，他确实精神有问题，是真有病，如果是正常情况的话，给我几百条命都未必敢正面对峙他，但好在他不正常。”森罗想起当时的情况多少有点后怕。

　　无限世界很多精神病，但病到教皇那个地步的实属罕见，更可怕的是，他不止是一个精神病，还是一个手段无比恐怖的存在。这种存在麻烦就麻烦在，他们不仅强大，而且无法预料，根本无法提前布局算计。

　　“他正常情况下不会是敌人，但他不正常。”森罗道。

　　“实属有点离谱啊，还好解决了他。”许刃道。
　　“其实我还以为他也会来到神域里面……”鹿梦小声地发表意见。
　　“我也。”许正义道。
　　“不可能的吧，教皇处于随时可能失控的状态，就算对那位出手也是可能的。”森罗毫不忌讳地说起这个话题。

　　娟儿沉默，一副深思的表情。
　　“果然还是实力啊，”墨睢感慨，“没有实力很多事情都没辙。”
　　“就算只是为了自己，我也觉得增强实力是绝对必要的事情。”百变说着说着，视线投向了一言不发的萨特。

　　萨特仿佛静止了，视线一直盯着吧台的酒保，好像也不是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百变顺着萨特的视线观察，只觉得这个酒保npc平平无奇，到处可见的黑发蓝眸白皮，看不出哪里值得萨特这么关注。

　　不过，萨特有时候观察力挺离谱的，百变这么想，再一观察，居然从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看到了酒保npc手臂上的纹身，百变瞳孔微缩，又从袖口里看清了那是什么纹身。

　　蛇？好漂亮的蛇纹，这个酒保npc平平无奇，居然纹了这么特别的纹身，百变有点惊讶，不过想到这个城市取自某个副本世界的投影，他也就不会觉得很奇怪了。

　　“那位……没事吧？”森罗忽然有点担心，说不上什么，但他总感觉，那位作为副本boss下游戏，并不只是“玩”这么简单的事情，不然也不会直接出手编号49位面。

　　人类玩游戏的目的大多在于娱乐，然而要说那位是为了娱乐才玩游戏，好像也感觉不到……“快乐”的所在，除非是说神的快乐跟人的快乐不一样，不然也很难解释那位的情况。

　　森罗忽然想到了一句话“行不可知，威不可测”，这句话可以用来描述一些难解的情况，但仍不足够。

　　这时，特拉维夫突然拍了一下森罗的肩膀。

　　“虽然只是我的直觉，但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多想。”

　　森罗顿了顿，说道：“我这是死也难改的职业病，你也可以认为我是一个永远感觉不到安全感的麻烦人。”

　　风险管理这个职业在森罗现世的世界中常被大众忽视，要言之，那是不知道是在干什么的职业，好像白白浪费钱雇佣这种人，其实派不上什么必要用场。但事实未必，至少森罗自认为他的工作还是蛮有意义的。

　　大到评估世界级国家级系统性风险，小到评估个人财产管理风险，他的工作各种各样，当然他的主职是在经济方面上。若要说大的成就他可能没有，他做的事情大致上就是做调查，然后汇报给雇主相关情况，告诉雇主不要投资某个城市或者某个产业等。

　　多数情况下，雇主会听话转移到其他地方投资，但总有些雇主不听劝，偏要投资，于是有人几年后破产破到了家徒四壁。当然，也不是所有人后面结果都这么惨，也有反而发大财的，风险管理有时候也看不透人间的气运走向，他们只能给到相对可能的意见参考。

　　“即使在神域也没有吗，”墨睢看着森罗，“你想要的安全感。”
　　森罗面色微变，说道：“这是心理上的问题。”
　　“我有点羡慕你的干劲，有你在，我们会得到非常有帮助的意见参考。”墨睢笑了笑。
　　“……”森罗沉默了半响，道：“当然，比起给无限系统打工，我更愿意为神效劳，总觉得……会更新我自己的一些知识经验。”

　　“你可真是热爱剖析自己。”娟儿简单地把森罗的思维习惯揭穿了。
　　很少人会坦白出自己的思维方式，尤其在无限世界，你的思维方式被敌人知道就危险了，玩家可不仅想通关活命，通关是一方面，内斗才是主流，这是个人利益以及人性决定的，或许有的位面可能达到大统一的状态，团结一致闯关，甚至对付无限系统，但那绝对不会是编号49位面。

　　什么是正确的事情只要有脑子谁都能想明白，但偏偏不正的事情才是最横行，无论去到哪里都总是这样，勾心斗角是常态。

　　所以，娟儿认为森罗是个比较罕见的一种人。

　　森罗转眼跟娟儿对上视线，不得不说，虽然他之前没有跟娟儿相处过，但现在对面一看，这个被称为魔女的玩家确实厉害。他习惯以“固有观念”的多少作为评估某个玩家智力水平的一种方法，然而他发现，娟儿几乎没有什么固有观念，对她来说，一切都是可以怀疑的，当然现在这个“一切”里面并不包括那位。

　　厉害的同伴比什么都可靠，森罗由衷地这么想。

　　“总之，多休息一会吧，想玩什么的话也尽管玩，现在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墨睢做了总结，然后对娟儿道：“等一下跟我去对谈新人们吧。”

　　“谈判的高手的话，暮色工会那个参谋总长挺可以的，我其实不善谈话。”娟儿直道。
　　“你倒是不推奥林匹斯的参谋总长。”墨睢有点诧异。
　　“他啊，那个老头，他是那种搞超限战的专家，特务你知道吗，他就是特务头子，训练特务的特务大师。”娟儿面无表情地说。
　　“是吗。”墨睢若有所思。

　　“……你们说的超限战是什么？”奥兰实在忍不住问了。

　　“总之，就是毫无底线，以各种缺德的手段对付一个人或一个组织。”娟儿简单地描述出了精髓，还补充道：“比如说美人计。”

　　奥兰愣了愣。
　　莫斯一听忍不住笑了。
　　“那可真缺德。”猎奇者哈哈笑。

　　许刃偷偷传音给鹿梦：“别学他们。”
　　鹿梦懵懂地点了点头。

　　“美人计对付不了副本boss，对付人还可能，”娟儿一本正经地继续说，“不过在秩序世界，‘美人计’真比你们想得更深不可测，毕竟合法。”
　　她完全没有开玩笑，甚至还强调了合法这两个字。

　　有些副本是这样的，玩家不能违反“法律”，不然就会直接触碰即死机制。　

　　“确实。”森罗点头。
　　“……”奥兰沉默不语，好像想起了什么。
　　黄曦如和周洗玉也是。

　　墨睢看到他们的表情，很快也联想到了什么，心中特别遗憾。

　　此时，城市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了，聚会很快结束，他们接二连三地离开了酒吧。

　　最后只剩下了几个人。

　　“还不走？”百变提醒了一下萨特，人家酒吧的运营时间快到了。

　　墨睢回头看着他们两人。

　　萨特沉默半响，终于起身，颇不舍地走向酒吧门口。

　　墨睢若有所思，视线看向了酒保npc身上。

　　“不可能吧。”说完，墨睢转身也走了。

　　他们走后，酒保npc一动不动，好像松了口气。
　　很简单的道理，有看透灵魂的手段，就有防止这种手段的手段，如此反复套娃，他们在帝都的时候就是这么在皇帝眼下躲藏的，但就目前来说，自己的隐藏手段应该在他们的“看破”之上。

　　下一个副本很可能比【美丽地狱】还麻烦，整顿力量是必要的，墨睢想的没错，好在他没有偷懒。

　　北恒擦了擦手中的酒瓶。

　　经过一天左右的沉睡，北恒自觉已经把【美丽地狱】带来的神性影响压下来了，只希望下一个副本不要反而加深了。

　　·

　　另一方面，独立时空，坐标方舟，纯白神殿的前厅。

　　“姐姐。”
　　寂静的环境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人声。

　　“……怎么了。”观星的伊莲娜低下视线，看向地面的人。

　　“我说了失礼的话吗。”
　　亚纶坐在阶梯上，面色好像有点沮丧，本身就暗的眸色更暗了，阴沉得仿佛暴雨前的云天。

　　“你确实说多了。”伊莲娜没有安慰。
　　事实上，她之前也不同意亚纶干预过去，可是亚纶却坚持这样。

　　——“锚点，我希望尽可能留下更多的锚点，这样虽然不至于会动摇那位的‘决定’，但至少可以让那位对我们有所期待。”

　　亚纶当时是这么说的，而萨特也认为可行。

　　“嗯……看来光是深渊还不够，还要更多。吾神是这个意思吧。”亚纶抬起脸，眼睛突然亮了。

　　“期待……当然越多越好。”伊莲娜肯定道。




120.  第 120 章   【白昼】

　　【美丽地狱】终止的消息传遍了编号48、49等顺数位面。编号49位面因为还没有多少人知道【美丽地狱】的事情, 所以关注度不怎么大，只有一些预见能力比较强的玩家在讨论，但编号48位面整个都闹翻了, 人人都在讨论【美丽地狱】究竟是怎么被终止的。

　　理论上, 【人类试炼】的终止应该是指玩家方打败副本最终boss, 但这次的情况似乎不一样。历代【人类试炼】的终止都会有相关意识广播, 宣布闯关成功者, 而且最重要的是, 明明都终止了, 还没有玩家从里面出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玩家真的赢了吗？

　　「不是吧，我听说倒十字教会也插手了，连他们都没人出来吗？」
　　「你别提倒十字教会，他们在规格外, 谁知道教皇有没有手段把他们的人转移出副本，他们本来就是从其他位面过来的踏浑水的, 没有后手怎么可能」
　　「倒十字教会真有这么厉害, 我怎么感觉太高估了？」

　　百年老玩家道：「你们才是太低估了吧, 知道那位教皇是什么身份吗, 他可是魔神级别的存在，一只手就能让这一次的【人类试炼】停下来」

　　「？真的假的」
　　「什么真假, 信不信由你，【人类试炼】也是有级别的，这一次的级别不算太高, 只是规模比较大，机制有些复杂，最终关卡的boss我觉得最多是魔神级别的分灵, 倒十字教会的教皇要是本体出手，区区分灵都不够他杀吧」
　　「那是他终止了【美丽地狱】？」
　　「有可能吧，除此之外也难解释目前的情况」

　　「可惜了啊，我记得好多无限榜前百都去了那里面，还以为玩家应该能过的，结果一个都没回来，连无限榜前十的奇奥斯也赔了进去，想想都可怕」
　　「第四关卡前的直播我们外面或多或少都有看见一些，第三关卡除了后面突然难度大增外，就也没什么了吧？第四关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这么多玩家精英死在里面了啊？」
　　「谁知道呢，感觉不只是一个超规格的怪物出手了」

　　「我懂了，肯定是有些怪物奔着“主神的心脏”去了吧，第四关卡应该跟“主神的心脏”有关！玩家群体虽然玩到最后的都基本是精英，但毕竟也敌不过魔王魔神级别的直接出手，真怪物和怪物npc可是有壁的！我估计，肯定是那些怪物在第四关卡为了“主神的心脏”打了起来，打得【美丽地狱】崩溃，导致它早早终止了，至于玩家？玩家大概率是被卷进了怪物的斗争中被全灭了吧」
　　「你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啊」

　　「等等，为什么你们能把魔王魔神级别的存在放在嘴边说？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吗？所以无限世界里面也有怪物？喂喂，这也太离谱了吧」
　　「什么离谱，你难道不知道吗，编号100以内的位面是人类主居的位面啊，后面的位面有非人类不奇怪吧，哼，还是见识少了」
　　「不是吧，所以它们能跨位面杀到我们这里来参与我们的【人类试炼】？」

　　「无限系统从来没有规定过只有人类才能参与游戏啊，世界这么大，怪物能跨位面很奇怪吗」
　　「……不是，我说，如果真的这样……我们岂不是危了？」
　　「是啊，还不知道？你不会觉得自己活得很安全吧，这纯粹是位面隔绝带来的错觉啊！多警惕一下信息茧房的思维吧，求知欲旺盛一点总不会是什么坏事，不然要论坛做什么」

　　「那所以……现在是“主神的心脏”被某个怪物得手了吗？」
　　「只能说有可能吧，但我总感觉要出大事啊，那可是“主神的心脏”，传说中的传说，之前都没有过的东西，现在不仅出现了，还被某个存在得手了，必会出大事！血雨腥风是免不了了」
　　「哎，可这又跟我们什么关系呢，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吧？人类除非拥有超凡法，不然根本没办法跟祂们对抗啊，到时候如果真出事，我们也只能躲进副本世界避风头吧，跟那种非人存在对抗是脑子不正常了吧」

　　「哼，没点奋斗心，活该当蝼蚁」
　　「蝼蚁不蝼蚁有关系吗，能苟到最后就是赢家」
　　「难道你以为我们任何时候都可以连接到幻界吗？是无限系统给你的安全感？」
　　「草！去你大爷，杠成瘾了是吧！老子不跟你扯了」

　　总言之，编号48位面的论坛讨论不绝，总体上大多数玩家都将这次的试炼终止归结于教皇的出手了。不过，他们在庆幸自己存活的同时，也想到了另外一些其他疑点。

　　「你们不觉得这次【人类试炼】的npc总体上比之前智慧多了吗？」
　　「确实是，尤其是个别几个关卡boss，我还专门录屏了主播席特的直播，不看不知道，有个第三关卡的boss，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那个瞬间，我真觉得祂是我爸」
　　「好家伙，说实话我也」

　　「那到底是什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因为是【人类试炼】，所以总会有点特别吧」
　　「神……把我们看成孩子，真的有可能吗？我不敢相信」

　　「有些副本确实有，但那只是副本吧？祂们不是人，怎么可能在意人类，还将人类视为己出，我觉得……不大可能」
　　「是吧，应该不可能」
　　「但是为什么自那之后，我就总会有一种感觉？我总感觉……我…不，我们好像是被保护的，一直在……某个存在的保护之中」

　　「实不相瞒，我也有一点，但这应该是集体性的错觉而已吧，那个关卡boss确实是太异常了，也许我们现在还受着祂的精神控制」
　　「可是，我越看直播的录屏越觉得……祂在那个时候……是活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编号48位面的某些玩家忍不住做一些遐想，如果神站在他们这边，他们无疑就获得了与怪物对抗的手段，因为副本传说，每个神明手上都有超凡法，祂们任何一尊都拥有将人带到非人领域的力量。

　　而且说到底，人类玩家的超凡法都是怎么得到的呢？还不都是在神级副本，从神明手中得到的吗！

　　只不过，他们人类玩家能接触到的神性存在基本都是副本中的npc，而不是活生生的神性存在，就算想求庇佑，求超凡法也无从下手，找也找不到，只能去硬闯神级副本，然而神级副本的死亡率和难度也从不是跟人开玩笑的。

　　就算是曾经过了一次的玩家，也不敢说自己下次一定能过，尽管玩家理论上可以积分赎命，但神级副本也有的是禁止赎命的机制，想从神手中拿东西，总是要付出很大代价。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说这次遭重的编号48位面，就连顺数50多的位面也有了危机感。

　　当此时，编号51位面有一个手段比较厉害的玩家在收集前面位面的各种情报，并且在论坛实时更新，引起了广大关注。

　　「糟糕了，这怕不是我们也要摊大事了」
　　「“主神的右臂”据说会出现在【白昼】，那些怪物如果知道，岂不是都会往我们这里来？」
　　「不对，就连我们都知道了，那些怪物不可能会不知道吧？」
　　「它们如果要过来肯定已经到了，八成是还没发现，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当然是抢先杀进【白昼】把“主神的右臂”拿到手啊，敢死队跟我闯，我可不管那些怪物，有机遇不夺太浪费」
　　「你是真不怕死，我从某个副本知道一个传说，说是任何觊觎主神的存在都会不得好死，我就不踏这个浑水了，无论主神存不存在，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吧」
　　「啧，胆小，闯都不敢闯，到时候别后悔别人抢到手了」

　　「你们就去吧，我情愿作为弱者被碾死都不想主动冲上去被踩死，当然了，我也很感谢你们身先士卒，为后来者摸石头过河」
　　「哼，滚吧你」
　　「呵，等着看吧」

　　编号51位面的舆论发酵很快，虽然也有人怀疑到底是谁最初散布出了“主神的右臂”在【白昼】的消息，但他们无论怎么怀疑，都找不到这个消息的源头，就好像它凭空出现的同时就占据了热点一样。编号51位面的玩家总体上缺乏情报战的经验，而时间又极为短暂，所以在这一个小时内，他们愣是没有找到这个事件背后的幕后黑手。

　　当然了，这个事件也可能根本没有幕后黑手，可能只是由一个微小可能性配合大众情绪的发酵出来的结果，这种舆情日常来说时有发生，只是一般不会涉及到那么具体的信息而已。

　　【白昼】是一个考验以技术为主的圣阶副本，地图和过程都不复杂，也没什么特别的机制，里面除了副本boss外就没有其他npc了，也就是说，它的副本要旨就是玩家联手杀死唯一的副本boss，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需要解密的地方了，玩家进去里面之后，记忆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对于高阶或超阶玩家来说，只要配合好，过这个副本理论上不算难，风险都在可控范围内，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它会不会被强化或者被篡改。

　　但是眼下，情报混乱成这样，特别是还涉及到“主神的右臂”这种超规格道具，玩家之中的情况已经开始变得不可控了。

　　五分钟前，【白昼】开本数0，而现在已经开了一个预备室，里面涌进了五六十个玩家。

　　【白昼】的参加人数为50-150，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到了可以开本的人数，剩下的就是全员同意了。

　　这是一个概率的问题，一个位面这么多人，概率上总是会出现胆敢在这种情况下硬闯副本的一些人，而他们就是这种人，动机和目标都出奇的一致，就连实力也差不多。但不得不说，他们的勇气主要是来自无限系统的积分赎命机制，如果没有这个机制，他们的人数起码少一半。

　　人数到了快一百之后，他们就忍不住开副本了。

　　光影变化，地图随着显现，快一百多的玩家被分布了在遗迹各处。

　　「欢迎大家来到【白昼】，永夜即将来临，我们的白天越来越短了，而这一切都是那位奥义研究者的错，他钟情黑夜，要夺走我们的白昼。请务必杀了他，保护我们的白昼」

　　副本背景的介绍很快在直播间出现了。

　　目前，直播间观看人数两三百多万，几乎等于论坛的在线玩家总数。他们都在等着看副本的情况，每个人都露出了迫不及待的表情，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后悔为什么自己没胆子去，万一这个副本其实也没什么，而“主神的右臂”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就这么被他们其中一个得手了呢。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观看直播的同时，编号后期的位面好几双非人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其中就包括深渊魔神【色.欲】、【懒惰】，还有自称为“信使”的存在。

　　祂们都在关注这个事情，不为别的，只因为【强欲】的突然失踪引起了祂们的注意，然而祂们过去【美丽地狱】一探，却发现游戏副本已经荡然无存，而就在这时，编号51位面突然出现了“主神的右臂”的情报，说实话，这种巧合，祂们很难不关注。

　　当然了，祂们也不只是关注而已，进入副本的玩家之中就有十几人是受了祂们的控制，【色.欲】更是直接附身了一个玩家，说到行动力，祂可能是所有魔神之中数一数二的。

　　编号一百以内的位面因为受规则保护，通常来说，祂们都不可能对这些位面进行干预的，但规则外的手段也总是有的。实际上，教皇本人手中就有不下三种跨位面的手段。

　　特别是“信使”，祂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居然好像完全不受规则限制，在虚界来去自如。有占星者说祂们是未知的外来者，会带来恐怖的灾难，毁灭整个虚界。还有巫师说，祂们身后有非常特别的神明，不宜得罪，祂们的所到之处，所有生灵都当避让，不然将会落入癫狂。
　　不过，这些也只是传说，也许只有真正面临祂们的时候，才可能知道真伪。

　　「他们速度挺快的啊，地图都快打穿了，副本boss应该就在遗迹中心吧」
　　这时，直播间转眼就刷满了评论。

　　其中，副本现场有一个玩家的表现备受瞩目，他名为郭浩华，是一个以冒险者自居的超阶玩家，也是封印术的高手。

　　他被人关注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位置离副本boss最近，他几乎走到了遗迹的尽头，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按以往的副本经验，他只要推开这扇门，应该就能见到待机中的副本boss。

　　郭浩华很清楚自己即将面临的风险，面色显露出了几分紧张，他对自己说要等其他玩家过来，现在还不宜惊动副本boss。

　　然而，他的身体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举动。

　　「卧槽，他要干什么啊」
　　「他这是要推门进去吗？喂喂，再怎么想要“主神的右臂”也不能这么急吧，还是说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赢副本boss？」
　　「不，不对劲」

　　郭浩华背脊冷汗直流，瞳仁激烈颤抖，他拼尽全力想要扼住自己正在推门的手，然而背后操纵他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深渊魔神【色.欲】抢先出手了。

　　郭浩华没撑过一秒，很快就推开了石门。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地面漫上冰冷气息，视界中的烟尘逐渐退去，显现出了里面的具体景观。

　　【懒惰】定睛一看，心跳骤停。




121.  第 121 章   【白昼】

　　那一瞬, 【懒惰】怀疑自己看走眼了。

　　烟尘散去，广大的遗迹展现在画面之中，星月光华之下, 一个白色的人形垂着眸, 静坐于王座之上, 周身旋绕着华丽的光粒。

　　相似, 太相似了。然而这一瞬的光景转瞬消失, 因为郭浩华瞬间就被杀死, 直播的画面被转移了。

　　【色.欲】为了控制郭浩华, 取消了郭浩华身上的防御buff, 导致他凭肉身数值的他在副本boss【夜王】面前不堪一击，仅此一瞬就死去，没有录到更多的景象。

　　然而仅此一瞬而已，【懒惰】便认为自己看到了什么。

　　「怎么可能, 祂的权柄难道真的出世了吗？所以我才会看到祂的影子？」
　　【懒惰】内心剧震，想到不知所踪的【强欲】, 心中冒出不详的预感。

　　感觉到【懒惰】的内心波动, 【色.欲】不以为然。
　　「你在想什么, 祂不可能会再出现的, 你看走眼了」

　　实际上，即使是深渊魔神也无法干涉无限世界的游戏规则, 哪怕是级别再低的副本祂们也无法进行操作，最多只能通过控制、附身、伪造玩家等手段进行间接操作，因为规则的制定者不是别的存在, 而是那位至高无上的主神，“规则”和“理”是神明的特性之一，你除非拥有超越祂的力量, 不然就无法越过祂的规则。

　　主神虽然消失了很久，但至今仍然没有任何存在能侵犯祂的规则。

　　而这对深渊存在来说，就意味着，无论祂们拥有多强的力量，一旦作为“玩家”个体参与了游戏，祂们最多也只能是一个玩家，要按规则行事，该被限制的数值、装备、技能等都会被限制。所以，若非拥有绝对把握，即使是深渊魔神也不敢轻易参与无限世界的游戏。

　　此前教皇之所以能在副本中使用出他魔神的力量，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教皇本身就是游戏机制的一部分，他本来就会作为分灵出现在关卡的最后，他并没有违反【美丽地狱】的游戏规则，是顺应游戏机制现身了而已。只不过，他当时根本没顾得着这么多，确实是疯到了丧失理智。

　　【懒惰】虽然不知道【美丽地狱】发生的事情，但祂们同样作为深渊魔神，或多或少会对其他魔神的状态有所感应，比如说【傲慢】、【暴食】、【愤怒】相续被杀时，祂们都感觉到了。

　　瑟·亚纶，那个恶魔，当真要将祂们深渊一网打尽，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

　　「你的意思是“主神的右臂”也不可能出现是吗」【懒惰】问【色.欲】。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机，这个地点出现」
　　「如果真的出现了，你会抢吗，瑟·亚纶如果知道这件事，无论你抢没抢到，你都会出大事」
　　「为什么不抢，只要“主神的右臂”到手，我还用得着忌惮他吗」
　　【色.欲】立场坚定。

　　「他或许会在时间的对岸等着把你剁碎」【懒惰】幽幽道。
　　「你怎么回事，不会是想劝退我自己独占吧，啧，深渊魔神之中，你最喜欢搞算计不遵本能，连总是控制冲动的【强欲】都比你遵守本能多了」

　　「他执着于保护主神本身就是一种强欲，不算控制冲动，只是这个冲动跟我们的另一种冲动【反神冲动】冲突了而已，非要说控制冲动的话，他其实也不算，用人类的话来说，他应该算是极端过保护心理，虽然我一直觉得他的保护欲迟早会变质，毕竟他保护欲的前提是一个谬误，主神是最不需要保护的存在，当然了，关于这点，我到现在也还是没想透」
　　「……我不想跟你咬文嚼字」

　　「我说一个假设，假设祂真的是变弱了，需要保护了，那【诸神黄昏】的时候我们确实是碰到了一个大好机会，成功将祂“杀”了这么久，以至于祂权柄分离，现在都没有再次出现」
　　「你这么说是在自己打脸自己吗，当初也是你说我们被祂算计了，现在又说祂没有算计」

　　「我只是在进行可能性探讨，也有可能是祂认为当时的状态还不够弱，所以想以更彻底、更弱的姿态出现，比如说，从零开始」
　　「你觉得你看懂了祂的想法么」
　　「不，但我觉得，我是无限世界中离祂的想法最近的存在，嗯……非常惶恐以及荣幸」

　　「那你认为，祂是为了什么这么做」
　　「事情开始前，祂应该提前看到了结果，明明知道结果却也要做，有几种可能，一是祂不得不这么做。用人类的生活来打个比方吧，就是事前知道中午要吃什么东西，然后中午的确就吃了那些东西，毕竟饭总是要吃的，目的与结果一致。当然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二是祂想要体验那个过程，这个我也觉得可能性不大」

　　「你这不是还没想到什么所以然么」
　　「我能否定一些可能性，就已经是想到了什么」【懒惰】悠然道。

　　「我只觉得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为了耽误我的时间」【色.欲】顿时发觉了问题。

　　祂们对话的时候，【懒惰】控制的人类行动更快，已经集合成了一个五人队伍，直奔遗迹中心。如果是一般情况的话，这个五人队伍理论上就可以对付副本boss了。

　　不过，【懒惰】不只是组队而已，祂直接附身了其中一人，名托斯卡纳。

　　一向重思考轻行动的【懒惰】罕见地行动了，说明祂也确实重视这件事。

　　画面中，黑色隧道直通到底，几乎没有灯火，五个玩家同步前进，将buff都加上了。

　　如果北恒将这个副本定位为普通副本，不知道【懒惰】、【色.欲】等存在的背后干涉的话，他无疑会卖出很多破绽，这属于难以弥补的信息差。

　　但是北恒在经历了教皇的手段后，自然就知道了“背后控制”、“附身”等手段的可能性。

　　郭浩华推门而入，做出高阶玩家不可能做出的非理性行动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北恒注意到了一些情况。

　　这不算意外，都在预料之中，然而即使预料到了，也不等于北恒拥有对付这个局面的完美对策。

　　遗迹南门，十几个玩家正一路通过各种陷阱。
　　遗迹北门，【色.欲】控制下的玩家正在急速过来。
　　遗迹东门，身份不明但是看起来就很不对劲的一批玩家即将到达最后一关。
　　而遗迹西门就是【懒惰】控制下最快的玩家队伍。

　　自己被四面包围了，北恒心想。

　　而这时，【懒惰】附身的托斯卡纳一步一步走近了最后的一扇石门。

　　寂静之中，托斯卡纳并不急躁，而是站在原地，对门后的事物进行气息感知。

　　「这个玩家挺有意思的，那扇门我记得应该有感知隔绝机制，他如果这都能感知到里面的事物，属实厉害啊」
　　「不一定，他可能是不知道石门的机制才尝试感知的，现在这个情况我只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急是必死无疑的，里面的副本boss有古怪，郭浩华那个举动才是疯了」
　　「啊靠，所以这个副本真的可能隐藏了主神的道具？！」
　　直播间的玩家大多数人都没发现现在的副本里面混进了深渊魔神。

　　画面中，托斯卡纳凝神屏息，眼中显现出了血色的光芒，仿佛在用什么高级瞳术。

　　【看破】失效，【天眼】失效，【通神眼】失效，【真知】失效。

　　听到一连的失效判定，托斯卡纳皱了皱眉，【真知】已经是第二序列最优水平的感应术了，然而就连【真知】都无法看穿这扇门，难道非要用第一序列的手段才行。

　　托斯卡纳面对石门，视线高高抬起，与此同时还内视了一下自身的情况。
　　玩家托斯卡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阶玩家，顶多学了点伪超凡法的皮毛，懂得发掘人体潜力，这种基底远远不足以用第一序列的手段，连第二序列的手段都有点勉强了，非要用的话，就要付出一些代价。

　　托斯卡纳眸色幽深，他在想那一瞬间看到的白色人形，副本boss【夜王】是那个形态吗，好像确实是，但也存在一点区别。

　　犹记得，当初主神在人间的时候，明明用了人类的身份，却从不用人性装扮自己，导致很多人类都发现祂非同寻常。伪装对祂来说是难事吗，未见得，祂很可能只是不在意而已，虽然一旁的【强欲】在意得快疯了。

　　然而现在再不行动的话，别的队伍就要到了，托斯卡纳凝聚精神，周身无数光点汇聚，眼中浮现了诡异的纹路。

　　第一序列感知术【无阻】发动，成功了。

　　托斯卡纳瞳孔缩到了最小，石门直接被他看穿，视线直抵废墟中心。

　　好奇心提到了顶点，托斯卡纳全神贯注，额间冷汗直冒，眼角流淌下血泪。

　　那是……！托斯卡纳眼前出现出了仿佛铺天盖地的白光，白光带着恐怖的能量，能烧灼视线。

　　呲，托斯卡纳连退四步，双手按着自己的双眼，眼球被直接烧没了，神经末梢不停传来强烈的剧痛和空无感。

　　就连附身的【懒惰】也在视线相碰的那一瞬被烧到了。

　　刚刚那是什么，副本boss？还是“主神的右臂”显现成人了？自己难道是看到权柄本身了？
　　唯有窥视比自己更高级的存在才可能反噬这么大啊。

　　托斯卡纳浑身发热，皮肉逐渐融化，手臂处已经化出了骨头。【懒惰】当机立断，附身到了另一个玩家身上。

　　然而第二次附身的玩家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懒惰】于是连换了几个人身，以平摊伤害，最终在第五个人身中稳定了下来。

　　当前可确认情报的是对面有比深渊魔神更高级的存在，以及对面已经也发现自己的存在。
　　然而对面并不过来，因为什么？游戏机制吗，【白昼】的副本boss确实是无法离开遗迹中心，也无法锁定攻击范围外的生命。

　　可是这有点奇怪，如果对方是“主神的右臂”的化人，对方就应该可以无视规则行事，因为规则本身就是祂们的力量显现，同类互通，当前的权限理论上可以盖过以前的规定。

　　【懒惰】仅在一秒内就想到了十几种可能性，面色明暗变化，眼中显出了深深的忌惮。

　　「怎么回事，一连死了四个人，他们连门都没进吧？」
　　「不对劲，刚刚尝试感应的只有一个人吧，为什么其他人也会死」
　　「你们看，东门也好几个玩家自燃了，他们好像也是尝试感知了」
　　「不是，问题是西门死的其他三个人根本没用感知吧！完蛋，我感觉玩家里面混进了某些东西」

　　这时，【懒惰】附身的玩家做出了惊人举动。

　　在谨慎保命才是第一前提的情况下，他做出了郭浩华一样的离奇举动，走近石门，双手按上，俨然是要开门。

　　「靠，他疯了吗，单枪匹马开门就是死啊，里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啊」
　　「难道说这个副本一进去就会导致人发疯？有精神系debuff？」
　　「草，他真的把门推开了」
　　「不不，他把防御buff加满了，他不是毫无准备！」

　　画面中，推开门的玩家如同遭受了烈火灼伤，浑身冒出白烟，本能地发出惨叫，然而他的眼睛却死死锁定着前方。

　　【屏障】失效，【阻绝】失效，【反弹】失效，【天御】失效，【土精灵的加护】失效，一连三十多个防御buff 失效，这具人类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可是【懒惰】仍在坚持，祂发动【超速治愈】抢救自己的眼球，瞬间恢复了视力，将面前的景象尽收眼底，刻进了祂本体那边，一瞬过后，祂附身的人类立刻化为灰烬，尸骨无存。

　　然后，废墟中心的人形转移了视线，光华隐去。

　　轰，石门再次封闭，直播间一阵安静，仿佛网速卡了。

　　「刚刚那是什么？副本boss？祂那是看过来了吧？」
　　「好美……」
　　「喂，楼上你脑子没问题吧，那可是副本boss，你疯了吧」
　　「先生，无论我疯不疯，美就是美」
　　「妈的，楼上真的疯了」
　　「先生，请不要问候母亲，我们的母亲非常伟大」
　　「？？？」

　　「不是，你们的关注点是副本boss？你们没看见其他东西吗？副本boss 身后的怪物你们没看见？」
　　「嗯，怪物们在守护祂，我能理解」
　　「草！楼上你他妈搞什么鬼啊，这你能理解？你也是怪物？」
　　「先生，请您注意一下，说话要文明，请珍爱我们的母亲。另外，我并不是怪物」

　　「？？在玩家论坛说话文明？你是新人玩家？就离谱」
　　「我也不是新人玩家，我只是在说事实」
　　「靠，神经病啊」
　　「先生，您有点失礼，客观上我并没有神经病，主观上我也认为自己没有，如果您实在想对我下判断的话，建议提前拿出有效证明」
　　「？？？你这还要证明？已经自爆了啊，铁神经病！」

　　「啊你们吵什么，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啊，其他三个门的玩家都快到了」

　　就在这时，感知到不对劲的【色.欲】转头看了一眼【懒惰】的动静。

　　什么情况，祂疑惑了，因为【懒惰】居然跑了，连附身都消失了，编号51位面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祂的痕迹。

　　跑了？“主神的右臂”搞不好就在眼前，而【懒惰】居然真的跑了？精神出错了么。

　　【色.欲】皱眉，视线盯着石门，虽然隐隐感觉哪里不妙，但祂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好家伙，又来了一个要推门的！」直播间玩家直呼震惊。




122.  第 122 章   【白昼】

　　「看, 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啊！」
　　「叠技能了？好强啊，他们原来有这么强吗，我看这个起势绝对是第二序列以上的手段吧, 他们乍一看只是普通玩家, 没想到临场还能这么联手」
　　「不不, 不对劲, 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了！」

　　画面中, 一个玩家站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两个玩家, 再后一排站着五个玩家, 他们如同列队，各自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最擅防御的玩家在最前面，身上浮现金光，肌肉暴涨, 双目瞪得滚圆，俨然已经用了技能【三度金身】。

　　「这是第二序列的【御】了吧, 听说可以物理精神双防御, 厉害啊居然有这种手段」
　　「就圣阶副本的输出限制来看, 他好像已经发挥的超过限制了吧」
　　「有戏, 之前退场的那批人就是【御】不够强，这一批很可能闯得进副本boss的领域！」

　　紧接着, 第二排的玩家伸出双手，手掌对墙，手背上显出精灵印记。

　　「他们在预备远程攻击！好啊, 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在防御的同时攻过去！」

　　第三排的五个玩家闭上眼睛，牵着邻人的手, 金光闪耀，他们的背后仿佛出现了神佛的虚像，明显是在预备一个极为强大的封印术。

　　「我就不信，这都闯不进去」【色.欲】忍不住说道。

　　直播间的玩家屏息盯着这一幕。

　　一瞬而已，为首的那人猛地推开了石门。

　　白光瞬间照亮，烟尘滚滚。
　　轰！那人浑身爆发金光，凝聚而出能量形成了三张门一样的屏障。

　　然而，第一张的屏障爆裂只需一秒，他瞬间倒退三步，口吐血沫。

　　「他争取到时间了！」

　　仅此一秒，第二排的蓄势已久的攻击立刻发动，无数黑色的箭矢光速射出，划破虚空，直抵副本boss身前。

　　「好啊，这个时机抓得不错！封印快跟上！」

　　轰！废墟中心爆出了范围广大的黑烟，地动山摇。

　　“放！”
　　酝酿封印术的五人顿时睁开双眼，金光四射，伪第一序列封印术【六神杀】发动了。

　　「靠，居然是这个封印术，它捕捉概率很小啊，就算不是伪版，它原本的锁定概率也只有10%，伪版效果砍半只有5%，不过以锁定概率为代价，它一旦发动成功，必封魔王，连魔神也能封住几分钟」
　　「他们是在赌概率啊，这种时候都能有这种心态，有点牛逼啊」
　　「可是一旦失效他们就浪费了一个好机会啊，刚刚那个攻击应该还不足以杀死祂」

　　只见，废墟中心的黑雾顿时散去，光华之下的空气变得十分澄透，连同尘粒镀上了光辉。

　　平地之中，一个白色人形被六道花瓣般的金光锁住上身，银发飘散，强风吹动了祂的衣袍，宽袖拂起，露出瓷器般白洁的双臂。

　　直播间的玩家以及【色.欲】眼睛都看直了。

　　「那会是“主神的右臂”吗？」
　　「不，应该是【夜王】本来的手臂吧，我印象中好像也是这样的」
　　「但是……我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啊？」
　　「副本boss无疑是变强了，但这个变强有可能是无限系统的加强，它们毫无通知就加强了npc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

　　「先生女士们，你们见到这个景象，居然只想这些事，实在是不懂欣赏」
　　「？楼上你真的有病吧」

　　而这时的【色.欲】心中在想，封印真的成功了吗？

　　就在这时，白色人形若无其事地转过视线，幽蓝的双眸映照着来袭的几人。

　　自己真是容易触发封印术，北恒心想。

　　下一瞬，白光覆压，为首的防御玩家仿佛被重力压垮，浑身紧接着冒出烈焰，并升起白烟，两张屏障全破了，就连第二排的玩家也受到了牵连，眼球爆出血水，皮肤龟裂。

　　与此同时，白色人形身上的金光封印像是被更强烈的能量燃烧了一样，裂出阵阵碎纹。

　　「不会吧！」【色.欲】呆滞了半秒，急忙甩出几个输出加强道具，以稳住封印。

　　可这一招完全就是下错棋了，因为即使是在封印中，副本boss也依然可以使用能力。

　　白色的能量波纹掀翻地板，直接烧灭了那一块地，热浪汹涌，突然爆发的高温远远地超过了那些玩家的承受范围，他们原本还在挣扎，然而下一秒就发生自燃，由内而外地被烧成了灰烬，光是听到他们的惨叫声，直播间的玩家都能感觉得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下一秒，北门封闭，白色人形再次收回了视线，举动自然之极，仿佛祂只是被什么动静干扰到，回头看了一眼而已，地面的血肉灰烬与祂毫无关系。

　　光辉暗淡，祂双眸垂落，轻拂宽袖，显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高雅感，配合上金光破碎的一瞬璀璨光景，祂仿佛是画中的存在，随着石门封闭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直播间内有人看呆了。

　　「卧槽，什么情况」
　　「【夜王】原来是这样的副本boss吗？感觉我以前遇到的都是假的啊」
　　「不是，重点是伪第一序列的封印术也对付不了祂了吧，果然不对劲啊，圣阶副本的boss理论上不可能轻松就打破这个封印吧」
　　「先生女士们，这就是你们的眼神不够好了，那位一开始就没有彻底受到封印，如果你们眼神够好的话，应该会看到接触到祂的金光边缘都融了，甚至还冒出了火焰，说明那位提前有了准备对策」

　　「可祂是触发型副本boss啊，唯有石门被打开有玩家进入废墟，被祂检测到，祂才可能苏醒」
　　「所以你这个认知就错了，那位明显提前知道了」
　　「什么提前知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副本连规则都变了吗？」
　　「正是如此」
　　「虽然很离谱……但这毕竟是可能会出现“主神的右臂”的副本」

　　然而，比起直播间的玩家，【色.欲】无疑才是最震惊的，自己控制的第一批玩家全灭了，那个副本boss当真走出了规则外？

　　所以“主神的右臂”真的可能在那个副本里？如果“主神的右臂”有了自我意识，祂很可能就相当于一尊神明，权能强大，因为作为那个主神的一部分，祂不可能弱于高阶神明。【色.欲】顿时犹豫了，有点举棋不定。

　　「我建议你，先等一等看」突然之间，原本跑路的【懒惰】传来了声音。
　　「靠！【懒惰】你跑了但没完全跑？」【色.欲】诧异。
　　「我把机会都给你了，不好吗」
　　「放屁，你分明是想看我送死，坐享其成！」

　　「冷静点，对面正体不明，说不定只是主神的一个虚影，你也知道，祂那个级别的存在光是一个念想就能塑造一个神明，无限世界留着祂几个虚影也不奇怪，用人类的话来说，就像天上看得到的星光未必对应一个活恒星一样，我们看到的虚影也许只是过去残存的影子，时间到了就会消失」
　　「滚，说半天你就是想劝我再冲一次，还有你有病吧，每次都拿人类来举例子，你当我蠢？」

　　「哈哈，你可真爱说笑，我拿人类做例子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形象而且具体，不觉得吗」
　　「……有病」
　　「说话注意一点，第一千八百九十一代的【色.欲】意识，本体死过这么多次，尚不足以让你懂得敬畏古老存在吗」
　　「哼」
　　「敬畏吧，我是你的前辈，你这不过十多年的意识年龄，究竟哪来的勇气让你敢跟比你久远的神灵叫板」

　　「神？我杀的神还少吗？我就爱看祂们陨落、堕落的模样」
　　「无可救药」
　　「号称永恒，结果神性不稳，不一样会堕落人间，你们猜这么久主神当年为什么会下到人间，不正是【诸神黄昏】动摇了祂的神性，祂怀疑起了神性么」
　　「假设要基于逻辑与确切证据，而不是臆想，你一个幼儿也想跟古老存在叫板，多苟活几百年再出来吧」

　　【懒惰】仿佛在嘲讽，然而语气却无比平静，完全是在做客观描述。
　　【色.欲】被祂的说法激怒了。

　　「如果所谓的古老经验就是像你这样明明大好机会放在眼前都不敢抢的话，我宁愿年轻了」

　　嗯，这样才好，【懒惰】心道。毫无疑问，祂正是注意到【色.欲】开始犹豫，甚至敬畏，才主动挑起话题，激起【色.欲】的逆反心理。

　　无论对于深渊存在还是人类来说，逆反心理都十分好用，有很多历史为证。只不过，这个副本中还有其他麻烦存在，【懒惰】眯着双眼，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东门的位置。

　　那里的十个玩家各个都不对劲，不是别的，而是气息，他们好像已经被哪里的神魔附身了一样，周身散发着非同寻常的诡异气息，连同眼神都是出奇的一致，仿佛十人一体，同一呼吸。

　　【懒惰】看着他们，不禁想到了最近编号后期位面所流行的【万物归一者】崇拜，那是一个密教，教旨是将万事万物收归于一体，背后据说真有神灵。

　　似乎有不同寻常的东西也开始行动了。
　　但是为什么，尽管如此，自己却还是好像看漏了什么呢。
　　【懒惰】一边藏匿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一边观望现场，思想逐渐发散，要取一个全局观。

　　紧接着，【色.欲】果然就开始大量附身，一连捕捉到了二十多个玩家。
　　上次没有进攻成功，无非是情报不足，打错应对措施，这一次祂拥有了更多情报和手牌，只要小心应付，胜算绝对是有的。更何况，祂还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快看，又有两队玩家到达门口了，是北门和西门！他们同步到的现场，怎么像是联合好了一样？」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他们分明都受到了某个意志的控制，这个副本从开局就不是正常的副本，玩家在里面只是供它们玩弄的皮囊」
　　「卧槽？！这么说我们是逃过一劫了？」
　　「逃个屁，祂们能出手至少就说明祂们已经到了这个位面，我们都在祂们的眼皮子底下，随时可杀，祂们不动手，只是因为现在还没有轮到我们而已」

　　无论哪个位面都有远见者，然而这些人除非因为道德感，不然通常就不会在大场合发言，以免惹祸上身，利人不利己。

　　看到事实的揭露，编号51位面的玩家顿时就坐不住了，直播间中大半的玩家都跑了，而且跑得很彻底，大多数人都直接进了其他游戏副本，有些人更是进了那种需要长时间通关的副本。

　　对于不可知存在的畏惧当然能压过他们的好奇心，当然了，即使如此，其实还是会有很多人留下来观看直播，这跟概率有关。

　　「哎？怎么一下少了这么多人？现在不是关键时刻吗」
　　「规避风险去了，跑的还算快」
　　「先生，您可真厉害，一下就唬住了这么多人，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您别有目的」
　　「？？喂楼上的，人家好心提醒风险，你在这说什么风凉话啊，你怀疑别人的目的，你自己又是什么目的？」

　　「问号先生，没想到你还没走」
　　「？老子还没那么怕死」
　　「看到您这么有活力的生命，我们的母亲应该会很欣慰」
　　「我去，你到底什么情况，不会有那什么情节吧」

　　「先生，第二次警告您，不要冒犯我们的母亲，母亲永远深爱我们，所以爱护母亲也是我们作为生命的本能」
　　「……」这都哪跟哪，这还是正常人说的话吗，就离谱。

　　「您怎么不说话了，您难道不知道吗，我们的母亲是最美丽最美好的存在，她总是爱我们胜于自己，处处保护我们，教导我们如何生存，如何照顾自己，所以，我们也必须保护自己，照顾好自己，这样母亲才不会为我们忧伤，才会对我们微笑，啊啊我好想念母亲，她是我们的一切，不，她比一切都重要」
　　「……我就不该招惹你」

　　这时，另外的玩家看不下去了，道：「你们还在吵什么啊，现在都到关键时刻了啊」

　　直播画面中，东西南北四扇门都分别到达了好几队的玩家队伍，而且每条队伍都不普通，都在到达的同时开始了各种的手段准备。

　　他们好像都知道了其他门的情况，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时进攻，抢夺一个最快制服副本boss的机会，当然与此同时，祂们还要忌惮副本boss的规则外手段。

　　门后是一个绝对未知的敌人，不，甚至未必只有一个敌人。

　　「放心吧，游戏总是公平的，对面跟我们应该在实力的“总量”上差不了多少，只要我们完美出招，完美应付，理论上就不可能输。毕竟，对抗性游戏的平衡也是那位主神定下的规则之一。再者，对面如果有特别破规则的手段，祂应该早就将我们全灭了」【懒惰】多提醒了【色.欲】一嘴。

　　「闭嘴！」【色.欲】斥道。

　　此时此刻，【色.欲】占据了两扇门，无疑是最具优势的，但祂仍然觉得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另一方面，南门处，为首的玩家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石门，面色凝重。
　　她准备的是伪【暗棺】，是在场玩家中级别最高的封印术，一旦发动成功，副本boss转眼就是她的东西了。

　　与此同时，东门处，十人一体的玩家们屏息已久，他们额上皆显出了诡异的古老纹路，仿佛在蓄力，周身的空气都扭曲了。

　　四扇门都处于一触即发的情况，就等着谁率先走出那一步，成为首先吸引副本boss注意力的祭品。

　　果不其然，先坐不住的是【色.欲】。




123.  第 123 章   【白昼】

　　【白昼】被认为是技巧型副本没有别的原因, 只是因为它本身就很考验玩家的技巧能力，尤其是超凡力量的使用，通常情况下, 胜负的关键就在于能否在“开门后尽快制服副本boss”这点上, 所以会用封印术的玩家会很占据优势。

　　【懒惰】叮嘱了【色.欲】。
　　「封印力量对应的是意志值, 你空有输出, 尽管用的是专对付神灵的术, 但输出缺乏强大的意志方向, 效果不会很强的」
　　「你教我做事？不是让你闭嘴了吗！」
　　【色.欲】真是要疯了, 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 祂绝对要先杀了【懒惰】再对付“主神的右臂”！

　　但时间已经到了。

　　祂不得不清空杂念，以附身之躯当场推开了北门。

　　白光如预料般覆压而来，带着极为恐怖的热量。

　　防御升起，足以穿透这片能量的远程攻击也发动了。与此同时, 祂立刻推开西门，趁着副本boss面向北门的间隔差, 发动了真正第一序列的封印术【黑锁】。

　　积木般的黑色长方块瞬间出现, 横竖穿透副本boss的身体, 仿佛将祂夹持, 控制了祂的动作。

　　「发动成功了！」直播间的玩家震惊。
　　「这么顺利？」
　　「第一序列的封印术他们是怎么用出来的啊！圣级副本不会限制吗？！」

　　与此同时，【色.欲】为了加强封印, 让北门的玩家又发动了一个范围型封印术，第二序列【无动】！

　　「靠，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连发？这要换日常情况，早通关了吧！」

　　然而，南门的玩家见状, 自不可能空手将副本boss让给他人。

　　陈由仪立刻推开门，二话不说就释放了蓄势已久的大范围攻击技能。下一秒，地面突然嘣出的冰刺转眼就将北门和西门重新封住了。

　　「哼！」【色.欲】早有预料，反手便使出了化解冰刺的对策，同时向她发动单体锁定攻击，几十只黑箭当场射向南门，统统对准了她的眉心。

　　陈由仪也早有预料，立马发动【缩地成寸】，逃过了黑箭的攻击范围。

　　「不错啊，我怎么看她是唯一没有被怪物控制的玩家？她是人类吧」
　　「货真价实的人类，我知道她，蛮厉害的，记得她好像拥有速度极快的超凡法吧，就是不知道她能在圣级副本的限制下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了」
　　「我要是她的话早就自杀退出副本了，没想到她会选择硬抗，毕竟是“主神的右臂”，她也是不想放弃吧」
　　「不冒险怎么能得到好东西，她大概就是那种敢第一个吃蘑菇的人吧」

　　但单枪匹马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尤其对面还是手段强大的深渊魔神。

　　飞速逃奔的陈由仪被追尾攻击，心一横，抬手对着副本boss，当场就使出了特殊神级道具【一次解禁】，这个道具的效果是解除一切封印术，然而限制是只能使用一次。她得到这个道具是在三年前，一直省着没用，现在她想都没想就用来解封副本boss了。

　　「可恶，她怎么会拥有这种道具！」【色.欲】忍不住怒骂。

　　然而祂好不容易使出的【黑锁】和【无动】居然真的被【一次解禁】抹除了。

　　黑色方块瞬间消失，仿佛能烧灼灵魂的恐怖高温再次降临，凡生灵都难以逃脱这光速的攻击。

　　北门的玩家瞬间被烧成灰烬，西门的玩家撑着防御苦苦挣扎，而陈由仪早在此前就躲回了南门背后。

　　「哎，所以说你就是经验不够，你的十多岁在人类的年龄还只是少年」【懒惰】无意地讽了一句。

　　【色.欲】听到怒意大盛，更不论代价了。
　　「该死，你就看着吧！」

　　西门前的高空转眼出现了一个半径五米左右的大型复合魔法阵，声势浩大，发出的血光染红了整个遗迹，祂居然试图自我召唤，显现分灵。

　　「草，那个魔法阵怎么跟至高刻印这么像」玩家大惊。
　　「不是吧，真的是魔神级别的怪物出手了吗」
　　「可能也只有祂们那个级别的存在才敢争夺“主神的右臂”吧」

　　南门背后的陈由仪背脊发凉，心中直骂倒霉，但她依然没想放弃，当机立断舍弃了自己的一只手臂，半身移出石门，右手心对准魔法阵，与此同时她的右臂被白光照耀，猛然烧灼，几乎化灰。

　　【一次解禁】再次发动，解除了【色.欲】用以自我召唤的魔法阵。

　　「卧槽，她居然还有一个道具」
　　「厉害啊，我们位面居然也有这么猛的玩家，敢硬撼魔神！」

　　【色.欲】没想到自己的最后手段居然会被化解，完全没反应得过来，于是祂附身的玩家一个个被白光吞没，烧灼成灰。

　　几秒而已，北门和西门同时关闭，彻底断绝了祂的赢面。不愿接受结果的【色.欲】怒而迁怒编号51位面，引发了毁灭级别的大灾，如果不是之前大部分的玩家已经逃离，绝对会猝不及防地死不少人。

　　而陈由仪当然也不好受，她一连吐了口血，面色苍白，躲在南门后控制不住地发颤，狂喘气。

　　但还不是休息的时候，陈由仪瞳孔骤缩，再次推开南门，然后在发动最强防御手段的同时对副本boss使用了蓄势已久的伪【暗棺】。

　　黑色的立方块再次出现，横竖地锁住北恒的四面八方，即将围成棺材的形状。

　　这似乎是危机。实际上，如果能瞬间全灭他们，北恒早就下手了，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是限制之下他在目前所能做出的极限对策了。

　　原因没别的，就是因为规则太苛刻了。
　　他只能在门被推开后苏醒，门被关闭之后规则甚至强制他陷入了“睡眠”状态，也就是说，他在那段时间内无论如何也无法思考，下一次醒时就已经是下一批玩家来袭击的时候了。
　　如果早有准备的话，其实这点规则也没必要担心，然而问题就在于没有准备，北恒完全是突然之间就被【白昼】绑定到了副本boss身体之中。

　　那时，系统001刚与他说了“主神的右臂”的所在位置，他正动用左瞳查看编号51位面的情况，但没想到，“主神的右臂”的消息早在系统001跟他报告之前就传遍了编号51位面的论坛，也就是说，他刚知道位置的时候，【白昼】就已经在凑人准备开局了。

　　在如此麻烦的情况之下，北恒先是跟系统001说了一件事。
　　“去查一下，你们系统内部可能出了问题，有幕后者为了制造险境提前散布了情报，导致副本抢先开局。”

　　几乎就在北恒说完这段话之后，他就被游戏机制绑定到了【白昼】。

　　玩家此前三次的开门尝试尽管时间加起来都不过一分钟，但也成功让他争取到了思考和尝试手段的时间。

　　鉴于副本内没有其他npc，他尝试转化白色大楼的玩家失败，只能投出一些影子，而这也正是直播间玩家会看到“怪物们”的原因。

　　三次短暂的思考和手段尝试之后，北恒大致知道了自己的敌人和敌人可能拥有的手段，并针对他们想到了临时的对策。

　　当然了，不得不说，当他推测到敌人会是深渊魔神的附身时，着实有些诧异，自己怎么就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付这么麻烦的敌人了，然而他再一想，又发觉这很正常，很多事情就是无法提前预知以及提前布局，只能猝不及防地被动接受，白色大楼的玩家们之前不也正是因此输给自己的吗，现在只是局势对调了一下而已，不值得感到诧异。

　　北恒是这么想的，可他接下来就通过左瞳看到了东门那十个奇怪的玩家，他当时就在想他们是什么身份什么情况，怎么这么诡异，此前好像都没见过这种情况，但是还没想到他们具体的可能身份时，石门就被封闭，北恒失去了探究的机会，下一次石门开启时就是四面门同时来人的局面了。

　　现在，眼看着伪【暗棺】的发动，北恒感觉到了熟悉的束缚力。

　　这是足以封印神性存在的封印术，对付【夜王】绰绰有余，但不是没有对策，而且很巧合，北恒的对策也是陈由仪两次使用过的神级道具【一次解禁】。

　　从【美丽地狱】收下几百万的玩家，从概率上自己当然也会收集到一些对封印的道具。既知自己弱于封印，北恒当然不可能疏于防范，这一次属于是日常的准备派上了用场而已。

　　当然了，这也要多亏副本机制并不禁止他使用道具。

　　于是，下一秒，走出南门的陈由仪就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幕。

　　原先已经确认发动的伪【暗棺】居然在解除，黑色的立方块一块接一块消失，即将解开对副本boss的束缚。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陈由仪瞪大眼睛，无法置信地看着自己最后的手段会被这么解除。

　　「靠！这都能解封，副本boss怎么做到的？」
　　「完了完了，祂这一解封，陈由仪肯定逃不了了，虽然说机会只剩现在了，但她看上去已经技穷了啊」

　　这一次，玩家们对付北恒的正解应该是边强烈攻击边封印，但他们没有做到。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关门的东门突然打开了。

　　那里本来应该有十个人，但现在却只看到了一个人，他们互相吞食合为了一体，于是现在出现的竟是一个异样形态的诡异怪物。

　　它身长三米有余，肉身枯瘦如柴，通体黑色，手部长到拖到地面，白色的双瞳凸了出来，瞳仁中还有瞳仁，而且随时都可能裂开第三个瞳仁，看不出焦距在哪里，丝毫没有人样，它的后脑甚至还悬着一个怪异的白色光环，好像天使一般，然而整体搭配起来却极为诡异，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非常恶心。

　　北恒看到它，忽然顿了顿，眸色变化。

　　陈由仪的位置离它有些近，她转头突然看见这么一个怪物时，整个人都僵硬了，仿佛看到了雪崩海啸一般，错以为自己即将被崩塌的巨物所压垮，背脊冷汗直流，产生了极为本能的原始恐惧心理。

　　然而更要命的是那怪物居然还转移视线，以那双凸出的双瞳跟陈由仪对上了视线，仿佛注意到了她，要观察她。

　　「妈的，这得是什么鬼东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直播画面出现马赛克」
　　「那不是玩家吗？靠靠，我头皮发麻了，总觉得出现了好恐怖的东西啊」
　　「是的，先生们，那不是玩家，硬要说的话，应该属于“伪玩家”吧」
　　「？你在说什么？」

　　画面中，对视的一瞬，陈由仪顿时失力，当场跪倒，明明对方还没有释放出任何威压，但她就已经受不了了。

　　它那双层瞳仁的诡异双瞳直盯着她，而她身体僵硬不能动，甚至都不能转移视线，每一个细胞都在悲鸣，连同基因都在恐惧。

　　就在此时，它忽然踏出了一步，过长的手臂在地面拖动，发出嚓嚓声，它伸长了脑袋，向她走来，双瞳发出了呲呲的白光。

　　那根本不是看待猎物的眼神，而更像是一个新生的异种怪物看到玩具的眼神。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陈由仪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怪物，内心极为恐惧，连灵魂都在战栗，如果能自杀的话她早就动手了。

　　可是在它的注视下，她只剩下了恐惧，好像她整个人都是恐惧组成的一样，失去了除此之外的一切体感，绝望压垮了她的所有意志。

　　“不、不要、不要过来。”
　　陈由仪颤抖着，双目含泪，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萎靡了，被扭曲异化。

　　一旁的北恒看着她，眸色渐深，好像看到了一个极为弱小，正在拼命求救的生命。

　　这时，伪【暗棺】形成的黑色立方块已经彻底消失了。

　　北恒垂眸，不知是被什么影响了，几秒的停顿后，他居然出手制住那怪物，缓步地走到了跪地的陈由仪身后。

　　那怪物似是不能理解它身前突然出现的束缚，但它没有动，那诡异的双瞳依然在注视陈由仪，伸长了脑袋，仿佛要通过她的大脑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而北恒俯过身，左手按着陈由仪的肩膀，右手扶过她的咽喉，将她的下颌轻轻向上按，让她抬起脸，视线移到上方，不再与那怪物对视。

　　“没事的……”
　　孩子。

　　陈由仪当即发颤，她仿佛听到这个人形生命在叫她孩子，以一种非常温和的……充满慈爱的声线。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仅此一瞬而已，自己忽然就从对方身上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甚至回忆起了自己肉身的母亲？

　　逆光之下，她看不清祂的面庞，只能看见一双泛光的幽蓝眼瞳。

　　副本boss注视着自己，仿佛在看着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陈由仪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所面临的情况，也感觉到了身后、肩膀、前颈处传来的异样冷感，那如同死人的温度。

　　祂毫无气息，明明是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却还是没能听到祂的心跳。副本boss【夜王】是一个死而复生的黑魔法师，祂确实不应该有温度，也没有呼吸。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从祂身上感觉到……温暖。

　　“嗯……不要害怕。”
　　祂好像知道她的极端恐惧，所以在安抚她。

　　“……！”
　　陈由仪浑身都在发颤。
　　不可思议……祂的话语仿佛蕴含着非凡的魔力，听到祂这么说之后，她控制不住的战栗居然逐渐平息了，连细胞都停止了劣化。

　　想依赖祂，想被祂保护，甚至是……想被祂宠爱。

　　自己难道是疯了吗，那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副本boss，怪物中的怪物啊，陈由仪内心震撼。

　　与此同时，同样被震撼到的还有直播间的玩家们，还有两尊深渊魔神。

　　「卧槽……」
　　「这这这……副本boss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傻了，我在做梦吧」
　　「这个副本太离谱了……真的闻所未闻」

　　就连【懒惰】也呆滞了半会，脱口而出道：“……果然不对劲。”

　　可是下一秒，回过神来的北恒就按断了陈由仪的脖颈，将她送到了白色空间。




124.  第 124 章   【白昼】

　　画面中, 这残忍又温情的一幕吓到了不少人，甚至神魔。

　　陈由仪的尸体随着重力倒下，然后被烧成灰烬, 散落在地面。

　　诡异的静默之中, 所有旁观者的理性都好像遭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挑战, 哪怕是几百岁的老玩家看到这一幕, 也不禁愣神, 心中诧异、震撼、无法理解。

　　在某种意义上, 副本boss忽然亲近玩家, 露出那种……慈爱眼神的画面, 比那怪物还惊悚，那怪物恐怖归恐怖，但在马赛克的遮掩之下，也没有像副本boss的举动那么离奇, 完全粉碎了玩家对于npc的固有认知，让人不寒而栗, 甚至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彷徨失措……好像至今为止的认知都是自以为是的幻觉。

　　祂忽然之间……显现出了一种完全未知的原始领域, 那仿佛是一片浓雾笼罩的黑暗大地, 一旦思考, 一旦进入其中，自己就置身迷雾, 即将落失。

　　毫不夸张，一切都是事实，切身的实感。

　　这不可能只是画面带来的“感觉”, 一定还蕴含着其他“神秘”，不然怎么会所有旁观者都想到了一块去。

　　「我怎么突然感到了头晕眼花……浑身不舒服」
　　「我也是，头痛死了, 刚刚才发觉浑身上下都在抖，这到底什么情况……精神污染吗？」
　　「不知道啊！但这绝对跟副本boss有关，有可能是“主神的右臂”造成的影响，祂的权能好像说是“创造”，我们作为造物，可能被祂的力量影响到了」
　　「如果是权能的影响那就还好啊，我差点以为是我疯了呢」

　　「各位很惊讶吗？您们是否知道一些说法？比如说“原始图腾”、“原始情感”、“原始冲动”，曾经有一位临床心理学家做过研究，然后得出了几个有意思的说法，人类集体潜意识，或者说人类总体精神，人类原始深层心理等，你们是否相信，自己的精神归属于某个巨大的精神世界，是那个“东西”的分支、外延？你们是否曾经梦见过一些明明从未见过却会出现在梦中的事物。你们好像很困惑你们现在的情况，但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你们只是“回忆”起来了而已，忽然间沟通到了你们的集体精神，回溯到了你们的原始情感，想起了你们的集体记忆」

　　「在你们的集体记忆之中，你们曾经与那位有过一段关系，又或者说，祂曾经存在于你们的最开始认知阶段，知道吗，其实就算不是人类，第三维度的生命一旦诞生，也总会远离原始状态，就像被切断了与母亲最后的联系【脐带】一样，与你们原来所在的地方断开了联系，然后开始成长。而成长，也即是遗忘的过程、背离母亲的过程」

　　「啊，我又忍不住说到了我们的母亲，是的，我们的母亲总是眼看我们离开，承受我们的背叛，守望着我们的远行。你们现在的彷徨失措是因为突然回忆起了原始集体记忆，就像在远行的路上突然站住，注意到了周身的迷雾一样，就这样站住吧，然后回头一看，你们就会看见母亲的身影。母亲一直深爱我们，只要是我们想要的，母亲就总会满足我们，然而我们有些同胞却连自己向母亲索要的“礼物”承受不住，崩坏掉了」

　　那个id 回归者一连发出三段话，占据了直播间评论区。

　　众玩家一看，先是呆愣半秒，后才回应。
　　「草，为什么好像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靠靠我还差点信了」
　　「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不，这根本是胡说八道吧，我们哪里还来个母亲啊，无中生妈，搁这开玩笑啊」

　　「问号先生，第三次警告你，不要冒犯我们的母亲，如果你还想继续你的生命的话」

　　对面那个玩家浑身毛骨悚然，真就怕了，得罪什么都不能得罪疯子。

　　与此同时，心神不宁的【色.欲】忍不住问了【懒惰】。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懒惰】否认道：「我也不清楚，不过祂确实跟主神有些相像，很可能会是“主神的右臂”权能转化而成的人形」
　　「这我都能猜到，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祂能破解伪【暗棺】啊，我怎么看祂好像使用了道具？」

　　「先跟你说一段往事吧，封印本来是【强欲】为了保护主神开发出来的手段，专对付我们的深渊存在，但是后来越传越广，也传到了我面前，我以之为蓝本改造出了用来对付神灵的版本，于是【诸神黄昏】的后期就变成了封印和反封印的拉扯，不灭的神魔接二连三地被封印，没被封印的一部分神魔丧失了不灭性质走向毁灭。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所谓神灵，就是意识不灭的永恒存在，“先有意识后有存在”，而我们深渊存在是“先有存在再有意识”的存在，宇宙的运行法则是成住坏灭，神灵在于“住”，是“住”的永恒存在，而我们深渊存在处于“坏”，是“坏”这一环节中的永恒存在」

　　「高位格的深渊存在只要存在不灭，意识就会无限次的再生，而神灵却不是，祂们很少拥有实体，或者说祂们很少在第三维度上拥有对应的形体，相对于第三维度来说，祂们是意识，是观想，对应着一个不灭的自我，所以很难被杀，而封印作为手段出世之后，祂们才遇到了麻烦，说起来也神奇，我们深渊存在理论上可以拥有无数个意识，每一个意识都是我们自己，而神灵却不是，祂们意识不灭，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意识，对于自身的认知永远持续，记忆不停积淀」

　　「回到你刚刚的问题，伪【暗棺】是道具【暗棺】的仿制版，理论上神灵相关的存在一旦被这个封印术锁定就无法脱逃，然而祂却成功了，原因无非是祂提前或者相当及时地使用了什么手段，破解伪【暗棺】的发动，封印未完全形成的那段时间就是最好突破的时间点」

　　【懒惰】说话如同一个学者，十分考究，提前预知【色.欲】可能提问的地方，进行了铺垫再解释。
　　【色.欲】尽管听着听着很想出手打祂，但却不得不先听祂讲下去。

　　然而【懒惰】下一秒说出的一句话就彻底激怒了祂。
　　「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是你太小，不懂常识而已」
　　「滚！！」
　　编号51位面内，【色.欲】引发的地震加剧了。

　　【懒惰】自然没理祂，事实上，【色.欲】关注的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眼下主要的问题是，对面那怪物是什么情况，而副本boss又究竟是什么回事。

　　画面中，玩家陈由仪死去之后，废墟之中就只剩下了副本boss与对面那只怪物。

　　而废墟外的遗迹里，玩家早已全部死绝，也就是说，副本【白昼】从开始到现在才经过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却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只要双方出一个赢家，这场围绕“主神的右臂”的攻守之争就要结束了。

　　查知到这个情况的【懒惰】顿时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祂已经察觉到自己好像被某个意志牵着鼻子走了，但祂没有后悔之前的决定，哪怕正是那个决定让祂错失赢得主神权能的机会。

　　我一向是不冒险主义，【懒惰】自言自语，同时视线紧紧地盯着直播画面，一秒都不会错过。

　　画面中，北恒抬起视线，看向了对面的怪物。

　　怪物眼见陈由仪死去，只是微微地愣了一下，好像一个失去了玩具的幼儿，怪异的眼神中透露着某种落失感，它视线转动，终于落到了北恒身上。

　　北恒不是没有动作，实际上他已经采取了一些足以将它灭至微尘的手段，然而那些手段对它不是那么管用，它虽然近在眼前，却像是身在其他空间一样，副本boss的能力以及魔法都无法锁定它，玩家道具也同样。

　　或许只有左瞳祂们才能对付这个东西了，北恒心想，但如果用上其他的主神道具，自己就会暴露一些情报。
　　系统001知道不少自己的情报，而无限系统泄漏出去的情报，究竟有多少现在还是未知数，比较好的情况是，对方只知道了“主神的右臂”的所在地点，其余不知，比较坏的情况下，系统001所有关于自己的情报都被对方知道了，一旦事情糟糕到了这个程度，自己将会陷入非常麻烦的险境。

　　这也属于风险管理没有做到完美的后果吧，自己此前虽然有考虑到系统方面的风险，但却在“无限系统至今为止没有发生过差错”上有了一些固有认知，现在这个漏洞被不知身份的敌人钻到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个世界果然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掉以轻心，如果这件事能圆满解决，自己可能要找森罗取经，要一些风险管理的思维知识。另外，现在系统001方面也已经切断了与主系统的联系，成立了独立调查机制，将在彻查系统主体之后再推进后面的工作。对策总是不能落后。

　　「我已经查到泄漏出情报的终端机制了，这次只是泄露了“主神的右臂”所在地的情报，非常抱歉，我等以后会万分注意。针对问题终端的调查分析已经结束了，对方没有留下任何入侵痕迹，疑似是通过“主播机制”切入了我等的终端，目前主系统已经全位面范围内临时冻结了该项机制，进行彻底整治。关于入侵者的身份，我等仍在调查中，目前缺乏情报，没能推出确切答案，只是可能性的话，我等推测，入侵者极有可能是从现世入侵而来的异种生命，背后有超凡存在操手」系统001急忙报告。

　　居然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入侵者，北恒微微蹙眉，很快消化完了系统001所说的情报。

　　而这时，那通体黑色的怪物也发生了异变。

　　它居然打开了第三个瞳仁，然后如同蛇类脱皮一样，头部到腹部当场裂开，皮肉相连处重新长出了一个新的上身，然而这个新的它从原先的皮囊中走了出来，脚底拖着黏稠而不详的黑泥。

　　紧接着，它像人类般挺直了身躯，完整展现出了它的外形相貌。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性征的人形，除此之外它便与人类没有两样，黑发及腰，一双黑日般的双眸如同暗夜中的灯笼，熠熠生辉，明明是黑色的物质，却也会“发光”，多么离奇。

　　它的五官或许在人类当中称得上绝美，一般人类看到它都可能会被它蛊惑到，但很可惜对面的北恒完全没有这方面鉴赏力，对于它的外形顶多只会做出一类评论，比如为什么它不顺便变个衣服不冷吗之类的，北恒也认为自己的关注点有些微妙。

　　“咳咳，”它忽然间说话了，仿佛在提前练习，视线接着就投向北恒，正式说道：“非常抱歉以这种方式见面，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您应该是‘主神的右臂’，对吗？”

　　当然不对，不过北恒没回答，准备听它怎么说。

　　然而对面仍然在接话：“那位的神座已经空虚很久了，久到纪元更替，需要更换新神了，您不觉得吗。”

　　「它在说什么？」直播间的玩家看呆了。
　　「什么神座什么新神，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北恒沉默，视线平静地看着它。

　　“但我们也没想抢夺那位的权柄，这毕竟是你们的力量，我们无法使用。”
　　它端得像是一个蒸汽文明的绅士，然而语气却有点劝诱的意味。

　　【懒惰】盯着它看，仿佛想到了什么，暗道不可思议。

　　“母亲总是在黑暗中被大家遗忘，我们想将至高的神座赠予母亲，让母亲走出黑暗，让越来越多的生命回忆起她的存在。”
　　它说着说着，流露出了人类般思虑的表情。
　　“所以，我们将要发起【神战】。”

　　「靠，这个说话方式，不会是之前那个神经病吧」
　　「活见鬼啊，它刚刚居然混进了玩家里面！！」

　　“……”
　　北恒面无表情，眼神若有所思。

　　“我们这次来此，主要是通知您，如果您的主还在，请来参与我们的游戏，不然我们将会赢下整个无限世界。”它笑着说。

　　「它居然是外神的眷属」【懒惰】顿了顿。

　　说完，它便安静地站在了那里，视线径直看着北恒，表情诚恳，仿佛一个等待主人回话的客人。

　　可能的回答不多，无非是“主神的右臂”代替主神回答参加或不参加，但问题是主神现在已经消失无踪了，所以它问的问题绕了一个大弯，其实是想通过“主神的右臂”，试探出主神是否还存在，或者是否还关心无限世界的情报。

　　另外，它口中所称的“主神的右臂”其实也只是一个幌子，它未必真的认定了副本boss会是“主神的右臂”，它只是用了这个称呼来试探而已。

　　明明是一个本质疯狂怪诞的怪物，却莫名地会动脑子，讲究“理性”，甚至掌控了语言技能。

　　玩家们看到这一幕，不禁屏息，头皮发麻，没人有空发言。

　　从理性走向非理性的生命，其实不少见，无限世界不少玩家都如此，尤其到了一百岁这个檻之后，他们作为人类的精神将会到达某一个临界点，要么跨过去，升华精神，要么跨不过去，落入癫狂，这些都是日常发生的事件。

　　然而，眼前这个东西是什么情况，它作为本质反理性的怪物，居然反而学会了人类的理性手段，端得像个学识丰富的绅士，甚至还跟人类讲起了礼貌。

　　怎么，礼貌的吃人不也是吃人吗，怪物说到底还是怪物啊，只是披了张虚伪的人皮而已！
　　之前怼过对方的那个玩家只觉浑身发冷，非常庆幸自己当时示弱，不然真的可能被这东西整死。

　　这时，无论直播间还是现场都一片安静，人或非人都将视线投向了副本boss。

　　副本boss不可能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吧，应该会回答什么才对吧。

　　它也在耐心地等待着对面回答，脑袋歪了歪，纯黑的双眸透着仿佛孩童般纯真的期待，甚至不自觉地躬了躬身体，那是一种恭维的姿势，但也是一种随时可以爆发杀人的姿势。

　　紧张感被拉到了极致，局势一触即发。

　　只要副本boss说出不满它意的回答，它就极有可能突发出手。空有人形，内里却是纯粹的“野兽”，至少【懒惰】是这么看的。

　　就在如此关头。

　　万众瞩目之下，一直沉默的北恒终于说话了。

　　“你们的母亲……希望你们这么做吗。”

　　直视对面那批着人皮的野兽，他的眼神竟闪过了几分责备的意味。

　　纵然只是一闪而过的眼神，就连副本boss自己都没察觉，但所有注意到这一瞬的人或非人都震惊了。




125.  第 125 章   【白昼】

　　「我看错了吗, 这怎么可能？」
　　「活见鬼，为什么我感觉副本boss跟那怪物有什么关系？祂们也是一家人？」
　　「这怎么可能，人家是“主神的右臂”吧, “主神的右臂”不是主神的权能吗, 怎么会跟这东西扯上关系, 它这好像是外来的东西吧？说什么【神战】, 八成是说神魔之间的博弈吧？他们背后的神总不可能是同一尊吧？」

　　几秒的惊愕后, 玩家很快反应过来, 然而即使理性回归了一些, 但他们还是无法解释刚刚一连捕捉到的画面。
　　那就好像你千辛万苦打到最终boss面前, 掀开对方面具一看，居然是自己最亲近的家人一样，过于悚然，认知都转不过来。

　　与此同时, 【色.欲】也更迷惑了。
　　「什么【神战】什么游戏，它是什么意思？神座说的是主神？」
　　「我也没听说过这种游戏, 不过从它说话的意思上, 我认为它很可能在虚界建构出了独立游戏机制, 像【人类试炼】一样, 听起来会是一个大规模副本，涉及很多东西, 也许会牵连到包括我们在内的神魔。它八成是忌惮主神，来探风的吧，但对方完全不接招呀, 而且我看祂表情……」
　　「表情怎么？」

　　【懒惰】顿了顿，道：「意外的……有些状态外，正常来说, 祂的回答怎么也应该是参不参加，或者干脆就不给答复，但祂的切入角度属实有些偏，祂在听完那怪物的说辞，居然问的是那怪物的母亲期不期待它们这么做，如果是你，你会这么问吗？」
　　「怎么可能」
　　「是吧，正常思维都不会代入母亲的角度，除非……祂也处于类似的身份，所以有一种思维习惯，而祂自己并不一定有自觉」

　　「说的都什么跟什么，我不理解」【色.欲】感到很不耐，身为深渊魔神却屡屡受挫，祂的怒气在不停酝酿，「那你之前说我们存在不灭，但之前的好些同胞被瑟·亚纶杀了又是什么回事」

　　「确实是跟杀了差不多吧，甚至更惨」【懒惰】的语气中丝毫没有同情，继续道：「祂们被吞噬了」
　　「什么？」
　　「祂们被杀到几乎湮灭，被抹灭意识，然后被他吃了，某种意义上，瑟·亚纶比【暴食】还暴食，他虽然自称信徒，但根本不像信徒，我初见他的时候就认为他比我们反神存在还反神，一切不信，只信自我，真没想到他居然会认主神为父，深爱主神」

　　「为什么祂们神总说父子母子，我疑惑很久了」
　　「称呼，即是建立关系，人类认神为父母，是认一个救赎、一个归处，不是人类世俗的那种关系，实际上你作为【色.欲】的话也应该知道，人类的伦理关系可以乱到何种地步，不是吗？」
　　「……我知道了」

　　这时的副本画面中，自北恒问出那句话后，现场沉默一共持续了一分钟。

　　主要是那怪物呆滞了，就像卡顿了一样，听完副本boss的问话后就呆滞在了原地，可能是在思考，也可能是在努力寻找知识去理解副本boss的意思。

　　好在，它终于还是有动作了。

　　“无论我们的母亲期待是否，我们都想给母亲宇宙间最好的礼物，母亲在黑暗中封锁太久了，我们太想帮母亲出来了，我们由衷地希望母亲开心。”

　　它那张面具一样的脸上流露出了十分关切的表情，双黑的眸子发着白光，看起来无比真诚。

　　听到它最后的一句话，旁观的左瞳眼神逐渐变化，多么相似，祂之前也跟北恒表达过一样的意思。

　　“您是‘主神的右臂’，应该一些知道那位的情况，就不方便透露一下吗。”它诚恳地看着北恒。

　　北恒沉默，他此时的眼神比较平静，看不出任何情感色彩。

　　“原来如此，我们基本知道了，其实无论那位什么态度，【神战】也是必然要开启的，我们提前来通知，主要是想尽一下作为‘客人’的礼貌。”它说着，相当礼仪周到地弯下腰，好像在行什么礼。

　　分明是怪物中的怪物，却做出这种举动，直播间的玩家越看越感到难受，产生了类似恐怖谷效应的心理。

　　礼貌么。北恒没有反应，只见那白皮黑眸的怪物身影逐渐变虚，它居然真如它所说，不会对“主神的右臂”出手，这可能是它作为客人的“礼貌”之一。

　　“您的主建构出了很伟大的世界，然而这个世界却排斥我们的母亲，就如同秩序不容混沌，我们想改变这个情况，让世界变得更完整，更伟大。我们建构而出的新世界，相信您的主也会刮目相看。”

　　系统001听完它的话，只觉浑身发冷，知道必有大事发生。

　　而现实主义的北恒依然不予回应，对于这些闻所未闻的事情，他从来是暂且保留看法的。

　　只不过，他的内在想法跟他的外在表现出现了一些本人也难以觉察的偏差。

　　他看着逐渐化为虚影的它，微微侧目，眼神分明又暴露出了几分责备的意味。

　　这下子就连直播间观察力再差的玩家都注意到了。

　　它之前只以为是看错了，然而现在却再次看见了，这次甚至更为真实。

　　怎么回事。面对这意想不到的一幕，它完全迟疑了，不知道做什么理解，更不知道怎么反应。

　　一刹间，竟仿佛一个不知道如何走路的幼儿，手足无措。

　　我们……做错了吗？其实母亲并不期待我们这么做？可是……

　　而这时，它的反召唤彻底完成，只能就此离开了那个副本。

　　副本【白昼】很快就宣布胜利方，然后图标逐渐变灰，最终封锁。

　　从未见过如此情况的编号51位面玩家呆愣了好一会，久久未能反应过来，残忍却隐着几分温柔的副本boss，口中挂着【神战】的离奇怪物，还有更重要的“主神的右臂”。

　　「等等，所以刚刚的副本里确实有“主神的右臂”？副本boss就是“主神的右臂”？真的假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怎么这么突然！？」
　　「所以我们真的错过了？我们眼看着主神的权能消失在眼前了啊！」
　　「要不然你们觉得自己能做什么，虽然只是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但那个副本里可是连续出现了深渊魔神还有更离谱的怪物啊，我们就算将最顶尖的玩家投入进去，也根本不可能赢的，倒不如说现在这样其实也不错了，除了冒险的一些玩家外，我们都没有进去浪费生命」

　　「对，积分赎还机制没有生效，这点也太要命了吧」
　　「还好我没敢闯啊，不然真就跪了」
　　「确实啊，太可怕了，才半个小时左右就出现了这么多东西，换做我早崩不住了」
　　「我好在意啊……谁能解释一下副本boss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害，老子人都傻了，根本无法理解！」

　　看完整场直播的玩家皆震惊不已，心中惶恐，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虚界可能要发生大乱了，而且不会是一般的乱，虚界即将翻天覆地，日月更替！

　　·

　　“系统001，关于它说的【神战】，你们这边有什么解释吗。”

　　带着“主神的右臂”回到神殿，北恒立刻就问了关键点。

　　「我等也在调查，请稍等一下，整理好再报告给您」

　　“好。”

　　北恒视线下移，落到“主神的右臂”身上，祂是猫……还是狗？
　　想了想，他伸手揉了揉祂银白的软毛，祂耸着脑袋开心地勾了勾爪子。

　　嗯……暂时叫祂白猫吧。北恒先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不觉间多了这么多小动物们。

　　算了算，现在主神的十一个道具已经搜集到了六个，除了“主神的心脏”一直沉睡着没有回应外，其他道具都显出了形态。

　　左瞳常态是人形小孩，糯米团是胖嘟嘟的小雪人，蓝蝴蝶和黑蛇顾名思义，现在多了一个小白猫。

　　祂到来之后，北恒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量又翻了一倍，白色空间也坚固了一倍。祂果然是创造的权能，和蓝蝴蝶配合起来，一边创造一边传播，组合成了双手的权能。

　　“真是不可思议。”

　　说着，北恒抱着白猫，站了起来，视线投向云层之下，巨城之中。

　　城中几百万的玩家，基本可以算得上一个小型国家的人数了，管理总要费些劲，玩家们习惯了无限世界的无秩序，一下进到秩序世界，也难免会感到不适应。不过，他们自己会处理好各方面的事情，目前自己并不用太担心。

　　【白昼】的事情有些麻烦。目前已经可以确认的是，对面的黑眸怪物之前入侵系统得知“主神的右臂”的所在地，接着为了快速开启关卡，直接放出这个情报，引到足够人数的玩家，深渊魔神们的关注未必在它们的预料之中，不过也不需要在，它们应该有办法对付深渊魔神的附身或分灵，所以看起来毫不在意。

　　“听起来，它们好像是要支配虚界，迎接它们的母亲。”
　　北恒仿佛在自言自语，但他其实是在跟左瞳说话。

　　左瞳从刚刚开始就低着头，仿佛心事重重，原本明亮的眼瞳都暗淡了。左瞳手上的黑蛇抬头观察着左瞳的脸色，哪怕顽劣如祂，这时候也不敢乱搞事了。

　　左瞳走在北恒身旁，伸手抓了抓北恒的衣角。

　　“怎么了。”

　　左瞳看着北恒，仿佛在说，那些怪物很麻烦，要远离它们。

　　北恒点头，道：“我知道的，所以也想尽快知道它们的身份，做好预先准备。”

　　尽管它们说不会争夺主神的权柄，但那谁能保证，也许不争夺“主神的右臂”只是它对主神开局的敬畏表现，先是客气，而后再夺。

　　以自己目前的手段，如果不是在副本中，能对付得了对方吗。

　　北恒有些思考，事实上，副本规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保护，提前限制了场地时间以及玩家实力道具技能等，也限制了魔神级别的存在无法轻易进来，自己亦不用正面对付魔神级别甚至在此之上的存在，可是对面所说的【神战】听起来好像不会是这么仁慈的东西。

　　这时，左瞳皱着眉，又抓了抓北恒的衣角。

　　北恒与祂对上视线，忽然体会到了左瞳想说什么。

　　“【神战】是不是也会出现你们的同胞？”

　　左瞳指了指右眼的位置，又转过身，指了指脊椎的位置。

　　“‘主神的右瞳’和‘主神的脊椎’都有可能出现在那里吗。”北恒多少有点惊讶。

　　但左瞳摇了摇头，表示出了还可能出现更多同胞的意思。

　　“你们是将它们的入侵看成对主神的冒犯，所以才会聚集起来吗？”

　　左瞳点了点头，但有一些事情，祂还在考虑是否对北恒说。

　　但北恒提前思考到了这个可能性。

　　“它们跟你们有些相像。”

　　左瞳顿了顿，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仿佛被说中了什么。

　　这时，系统001终于有了回应。

　　「我等整理好了相关情报，其一，它们确实是从现世干涉到虚界的，正欲抢夺虚界的支配权。其二，它们已经在虚界很多地方抛下了锚点，我等猜测它们将会串联起这些锚点，达成【神战】游戏的构建，发起大范围开放型副本，参考比如说【通天塔】。其三，主神其他落失的道具很可能会因此聚集到【神战】中，加剧异变。当前，我等已经推算出游戏可能开启的时间地点了，时间为30-60天后，地点为编号100位面」

　　「其四，它们并非我等唯一的敌，它们入侵到虚界的契机为编号100位面所属玩家钟尘、茉莉等人，其中茉莉曾经签约了我等的主播机制，此前它们就是通过茉莉的主播机制入侵了我等的系统」

　　系统001的声音在发抖，听得出来她压力极大。

　　“原来是玩家与外神合作了。”北恒没有意外。

　　「虚界的规则有一定限制，当初主神构建规则的时候，未将它们列入制约主体，因此它们未必会受虚界的规则限制」系统001说到这，面色非常难看。

　　“规则不会自主更新，与时俱进吗。”北恒问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并不会，也许当初那位在制定规则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么远的事情」系统001难得做出了她的个体揣测。

　　“嗯。”北恒点头，大致清楚了基本情况。

　　系统001等候了好久，忍不住问道：「我等这一次发生这么大的问题，您不责备我等吗？」

　　“你们有你们的限制。”北恒摇摇头，客观上做不到的事情你也不能主观上硬要求。

　　系统001顿了顿。

　　“你们是不是也是主神亲手编写出来的机制。”忽然，北恒问了一个一直在意的问题。

　　「是的！」系统001下意识回答。

　　“这样……”北恒若有所思，然后道：“那你们也是主神的孩子吧。”

　　系统001面色惊变，本体瞪大了双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我、我等……」
　　她竟有些卡顿，心神波动到了话都说不顺的地步。
　　自己居然……听到了这句话……！她差点怀疑自己的听觉能力，可刚刚自己确实是听到了。

　　“你们尽力了，先专心打好补丁吧，后面就交给我，这一次可能也要动用到你们主系统的力量。”

　　「好、好的！」系统001当即应道。

　　感觉到系统001离开之后，北恒看向左瞳，伸手抱起了祂。

　　“要做准备了，可以帮帮我吗。”

　　左瞳呆了半秒，眸色再次明亮了。




126.  第 126 章   【黑暗复苏】

　　系统001情报收集的同时, 北恒这些天也在思考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超凡法，究竟是什么东西。

　　其实早在之前，他就有从奥兰等人的记忆中知道了超凡法的存在, 但是他并没有怎么在意, 因为现实情况还用不着。

　　超凡法大多只能在神级副本中使用, 也几乎只有在神级副本中, 玩家们才能发挥他们的全面实力。
　　无限世界的各级限制虽然看起来相当束缚, 但那是对于强者来说的束缚, 其实大部分的弱者都要依靠这些限制的保护。

　　从某种意义上, 这些限制机制的出现也跟人类信息时代的格斗术比赛规则一样。

　　特拉维夫对此最为清楚。
　　部分格斗比赛, 选手会被以多少公斤体重分为不同的赛制，比如说轻量级、重量级。有一些格斗比赛，甚至会限制格斗技术的使用，比如说只能使用站立技, 不能使用地面技，再比如说不能攻击要害位置等。越是相对文明的世界, 就越会讲文明, 而同时, 那客观上也是一种“对于真实的掩盖”。

　　当然相对来说, 文明世界也存在无限制的格斗比赛，只不过话是这么说, 明面上的比赛也总不可能在规则上允许出现死者。有人认为这是进步，因为脱离了原始野性，即便是格斗也讲起了章法, 但也有人强烈反对，说那怎么还能是格斗，分明是倒退, 选手连最真实的野性都不能发挥，看格斗还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一场格斗表演罢了。

　　据说，曾经有人类思想家认为，人类文明的开始，就是人类失真的开始，关于人的真实不停地被掩盖，人类逐渐忘却关于自身的真理，甚至还说，当人开始认知、解释外在世界，尤其是当语言开始出现之后，人就开始失去了对世界的真实体验。

　　当然了，这些事情北恒只是当知识了解了而已，多的东西他也体会不到。

　　只能说无限世界现在的规则限制跟格斗比赛后期的规则限制存在比较相近的地方吧，虽然即使如此，无限世界也是一个非常血腥黑暗的地方，因为没有法律，没有惩罚机制，人们可以肆意放纵、甚至开发人性。

　　北恒摇摇头，想回了重点。

　　目前，几百万的玩家中，拥有超凡法的人数为3144人，其中能熟练掌控超凡法的人数为129人，达到一定成就的只有31人。

　　如果神战不单指神魔间的博弈，还指信徒或者追随者之间的博弈，那么自己就需要这些玩家的帮助了，因为接下来的副本对于实力的要求会相当之高，人类领域之内的玩家大概率无法进入战场。

　　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可这超凡法，自己也不是很懂什么回事。

　　北恒低着头，在白纸上缓慢地写出了几个字。

　　一旁的左瞳看时机到了，就抓着黑蛇揭示了一件事。

　　“你们……也有超凡法？”北恒疑惑。

　　左瞳点点头。

　　“之前的试炼就是吗。”北恒看懂了祂的意思，“嗯，只是开始？原来你们还能继续开启试炼，听起来很像那种可以向前解锁的升级游戏。”

　　左瞳歪了歪脑袋，表示“游戏”本来就是神灵的常用手段，很多神话中，神灵都会教导信徒各种各样的游戏，包括但不限于棋类。

　　“原来是这样。”北恒有点诧异，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那就得推进了，我们要做准备，以对付更强的敌人。”

　　左瞳点头，然后表示其实祂们已经完成了。

　　“我忽然想到，幻界的游戏会不会也是你们建构的？”
　　北恒想到了非常合理的猜测。

　　不过左瞳摇了摇头，表示说游戏虽然是祂们的力量建构的，但并不都是祂们亲手建构的，只有祂们亲手建构的，才能称为真正的“试炼”。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游戏的原型就是“试炼”。

　　北恒忽然想到了【美丽地狱】，其实他早有感觉第四关卡的游戏跟“主神的心脏”关系很大，很可能就是“主神的心脏”专门建构的，虽然理由不明。

　　“我明白了，那就推广下去吧，跟上次一样，让他们自由选择参不参加吧，不想变强的人就算有机会也不会最终变强，我们也节省一些力量。”

　　左瞳抓起黑蛇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白色空间的城市中，很多人察觉到了情况。

　　“新试炼！？”
　　红绿灯下，百变震惊地停在原地，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不会是能练超凡法的那种吧！期待啊。”

　　奥兰走到他旁边，也有点惊愕，道：“其实好久不用，我都快忘了。”
　　百变哈哈笑道：“本来也是吧，能用的机会不多，到了我们的实力，神级副本能不闯就不闯，毕竟风险太大。”
　　奥兰扫了他一眼，道：“风险虽大，但提升实力才是第一要务，再说神级副本的道具奖励真的好。”
　　“那确实是。”

　　另一方，办公室中。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墨睢突然惊醒。

　　“试、试炼？”他揭开了眼罩，揉了揉眼睛，头脑一阵混沌，过了半会才道：“看来又有事情开始忙了。”

　　“敌人可能比之前还强。”另一边摸着电脑打字的森罗提醒道。
　　“强嘛，正常，不比之前强我也提不起兴趣。”墨睢调侃道。
　　“你怎么回事，性格大变了？我记得你之前可没这么主动。”
　　“不是主动，这个我也难解释，总之就是一种……有那位作为靠山，做什么都很有自信，很有意义的感觉？”

　　墨睢摸着下巴，好像在心中仔细体会这种感觉，但一旦用到具体的语言表达，却总感觉说不准。

　　“我知道你的意思。”森罗转眼，道：“总之就是要多努力。”

　　墨睢点头。

　　另一方。

　　走在巷子中的奇洛停下了脚步。

　　奇洛在【美丽地狱】时几乎隐藏了，不见怎么登场，而这是有理由的，因为他在第三关卡的时候就跟一群玩家同归于尽了。

　　对方是一群同一呼吸同一动作的玩家集体，相当诡异，叠起来的实力几乎超过无限榜前十，他一眼就直觉不能让这群人进入下一关，所以不惜拼着一切代价，发挥了超乎自身实力范围的力量，终于将他们拼杀了。

　　“他们……会对那位不利。”

　　奇洛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因为那些人正是后来又出现在【白昼】的一群人，他在【美丽地狱】将他们拦下，实际上对【美丽地狱】的最终守关成功做出了重大贡献，只不过，当时的情况太混乱，几乎没人认识到他的这个成绩。

　　而奇洛本人也毫不在意，他又不是为了功绩这么努力的。

　　“新试炼说明有新敌人，而那些敌人会比之前更强。”
　　阴暗的角落里，他的面色很暗，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几分邪性，特别是他那双有如着魔般的眼睛，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即使在城中几百万的玩家当中，奇洛也都能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人。

　　他的信仰与众不同，根基在于“恐惧”，所以极为异常，不能用常理推断，这么多天过去，他依旧特立独行，某种意义上，他比萨特还孤僻。

　　如果说别人是为了战胜恐惧而变强，他就可能是为了接近恐惧而变强，他每次杀人都仿佛在试探某种边界，恐惧的边界？不，不是，应该是人的边界，我之为我的、正常与癫狂的边界。

　　同时，边界的对面还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注视着他。

　　而那双眼睛也是他自己的眼睛，他一直在盯着自己，自己也一直在盯着他，你能想象你一直跟另一个自己相伴吗。

　　那好像总有一个原始的、黑暗的自己缠在身后，窃窃呓语，透露着人世间闻所未闻的恐怖知识，甚至是各种隐秘的真相。

　　他从不敢侧耳倾听，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的理性能承载得住的知识。

　　他认为，他作为人就相当于一个浮空的泡沫，最好是不要被任何东西碰到，不然就会瞬间破灭，而自己如果倾听它的声音，下一秒就会如泡沫般破灭。

　　奇洛这几个月来，就是在生活在如此“岌岌可危”的状态下，然而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不幸，而是认为这是天大的幸运。

　　忽然，奇洛停下脚步，在巷子中抬起了头。

　　两边高耸的建筑楼往后沿长，夹出了只有一条细线的天空，与自己的境况多么相似。

　　“一切都是为了走向那位。”
　　忽然间，奇洛瞪着双眼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语气无比痴迷，完全不像正常人。

　　接着，他就消去了身形。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接受试炼的玩家也一个个消去了身形。

　　神殿中，北恒测试了一下白猫的力量，发现祂的觉醒度比较低，只有3%。

　　而且白猫的性格比较懒散，老喜欢睡觉，好像通过睡觉能恢复力量。

　　现在糯米团和蓝蝴蝶一起出去搞建设了，神殿中只有白猫在，而祂又在睡觉，一时之间，北恒好像闲了下来。

　　趁这个时间，自己好像可以整理整理大家的记忆情报，这么多玩家之中，应该有部分人知道【神战】相关情报，毕竟就系统001所说，【神战】的发起跟某些玩家有很大关系，搞不好反而是玩家诱导了它们。

　　自己得想办法调查一下。

　　北恒想着，很快就整理出了需求，将任务交给了奥林匹斯的参谋总长负责。

　　那位知道任务内容后大吃一惊，但很快就接受了。

　　“情报整理是我分内的工作。”参谋总长自喃道。

　　接着，北恒适时地把他转移到了神殿中的某个办事室，与他一起的还有他指定的十几个个情报员。

　　要从庞大的记忆信息中，整理出目标信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是自动的信息处理系统，编程出来的东西也总不完美，终究还是要靠人类的眼睛。

　　参谋总长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会知道怎么做。

　　北恒只是看了一眼，就全权委托给他了，比起说节约脑力，不如说专人专用吧。

　　他带着白猫回到了神殿的书房，按时间，系统001将会在半个小时后进行第二次汇报，自己可以稍作休息等一等。

　　但是，为什么自己还会感到不安呢，有什么事情想漏了吗。

　　北恒望着天花板，仿佛在发呆。

　　·

　　当此时，编号100位面。

　　黑暗的地下遗迹中，有个玩家浑身是血，手中拖着一具死亡多时的尸体。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她随手扔了尸体，将尸体抛进了面前的黑色大熔炉之中。

　　就像是完成了某个完整仪式一样，大熔炉之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符号。

　　“进入第二阶段了吧。”
　　她抬脸看着被诅咒的神纹，露出了笑容。

　　啪，神纹瞬间破碎，散落于黑色大熔炉，与其他位面的锚点产生了共鸣。

　　这一瞬，万千的位面仿佛在某个维度连成了一线，引发了某个已经万千年未曾发生的【事件】。

　　某个临时的维度正在被构建，无数堕入黑暗的意志将被唤醒，无数被封在坟墓中的尸体爬出了棺材。

　　“聚会了。”
　　“许久未见的吾友，你们还好吗。”
　　“都起来吧，让我们再来看一眼这世界。”

　　突然爆发的强大力量甚至撼动了无限系统。

　　系统001猛地转头，竟看到天上原本陨落的黑星一个接一个乍现，汇聚成了一条星河。

　　“糟糕了。”她面色大变，当即就要通知北恒。

　　然而，她慢了一步。

　　此时的北恒发现自己发个呆的功夫，转眼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北恒看了看怀中的白猫，再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毫无疑问，自己从未来过这个地方，更也未曾见过。

　　浓重的黑雾铺天盖地，支配了整个空间，好像连同空气都剥夺了，若非自己的身体并不需要呼吸，多少有些窒息的风险。

　　黑暗之中，北恒分辨不了方向，所以先不尝试走动，等了半会后，他发现黑雾逐渐减退，浮现出周围的景象。

　　面前是一个山峰般巨大的黑柱，抬头一看，无法见其极。

　　北恒站在原地，忽然感到右边一阵强风，转眼一看，居然在那无限延伸的空间中看到了无数走动的虚影。

　　虚影或大或小，有的高比巨山，有的跟人类的高矮差不多，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各种动物的形状，祂们的唯一特征是都在走，都在朝着黑柱聚集，走进黑柱之中。

　　北恒看了一眼，当即就判断跟着祂们的方向走。
　　当所有存在都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唯一不做这件事的自己会显得非常显眼。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北恒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

　　然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对谈声。

　　“【强欲】是深渊魔神最强的一角，你比不过他，我也比不过。”
　　“他现在不是在人类的身体里吗，怎么可能比我们还强。”

　　“在又如何，他又不是白待在主神的身边那么多年，他尽管没夺走主神的权柄，但也从主神身上学到了够多东西，他没精神失常前就已经可以打穿我们深渊了，现在精神分裂严重，实力反而是减退了，等他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你就知道他为什么能在当初那种情况下保护主神。实话说，我也馋祂的法，如果换我，我也会冒着抹灭意识的风险潜伏到祂身边，做祂的信徒。”
　　【懒惰】理所当然道。

　　【色.欲】面色黑沉，不爽道：“主神又不需要保护，毁掉一具人间体对祂来说又不会是什么损失，【强欲】就是被祂迷疯了，我看你也有可能。”

　　“当然，关键是【强欲】极端嘛，其实很多事情都没有足够的道理，非理性、无规则可言的事情还少吗，你怎么不觉得我们深渊存在天生反神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呢，明明我们也知道祂很可能强到一只手指就能消灭我们，我们却还想反抗祂，我们的反神冲动合理吗？怕是连那些畏强而懂得保命的动物都比我们合理吧。”

　　“……我就是厌恶祂们，无论如何都要消灭祂们！”
　　“是吧，就是这样，我们就如同被设置好的机制，虽然与此同时，我们也能反思到我们是一种机制。”
　　“胡说八道！”
　　“哈哈，你就这样坚持吧，也许有一天你的记忆会告诉你答案。”

　　【懒惰】并无所谓【色.欲】的愚昧，不过说着说着，祂就注意到了走在祂们前面的人形。

　　也是来参加聚会的神灵吧。同样化成了人形的【懒惰】眯了眯眼，试图看穿对方是什么级别的神灵。

　　察觉到不对的北恒面色微变，当即就知道身后有东西盯上自己了。




127.  第 127 章   【黑暗复苏】

　　【懒惰】眯着眼睛, 然后却看见对方先转过了身。

　　竟是银发碧眸……

　　看到那张脸，【懒惰】还没来得及被吓到，【色.欲】就直接吓退了一步, 满脸悚然, 忍不住道。

　　“【强欲】？你怎么也在？”

　　须知, 神性存在都有一个规律, 弱一级的无法看破更强者的真身, 更触摸不到, 所以弱者攻击不到强者, 而强者可以肆意灭杀弱者。

　　人间曾经有个传说, 说是天女散花时，有的花会沾到人身上，有的花会穿透人身，很多人不解这个故事, 其实道理很简单，花其实都是那片花, 只是人不一样, 或者说, 虽然同是一种外形, 有的人却已经超凡脱俗，到达更高的境界了。

　　因此, “能否看破”与“能否触碰”就是祂们最基本的强弱判定规律。
　　天上的存在等级分明，不是因为什么身份，而是因为祂们的位格确实差别巨大。

　　自己无法看破对方, 而对方却是【强欲】的外表，深渊这么大，谁敢冒犯【强欲】, 这只能说明对方就是【强欲】本人。【懒惰】顿了顿，面色发白，没别的，主要是祂们刚刚一路好像在谈【强欲】的事情吧，他不会听见了？不，他一定听见了。

　　【色.欲】面色更是难看，因为祂可是实话说了一句【强欲】被迷疯了这种话，【强欲】听到不发怒才怪。

　　于是，这几秒的时间内，祂们都停下了脚步，虽然没有面面相觑，但祂们都非常忌惮【强欲】的存在。

　　「怎么回事？为什么感应不到？你不是说我们之间可以相互感应吗？！」
　　「这我也不清楚，也许他用了什么手段，比起这个，我想不到他也会来参加聚会，他一向排斥深渊」

　　祂们忍不住用心语沟通，表面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突然的惊悚过后，【懒惰】心中生出了几分怀疑。

　　然而对方只是扫了祂们一眼，转身就不再理会祂们，继续向前走。

　　「他、他走了？」
　　「奇怪，按理说他很可能会教训我们一顿」
　　「怎么回事」
　　「不知道，也许是精神又出了新问题吧」
　　「又？他还能再出什么问题吗？」

　　【懒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色.欲】，视线再次看向走在前方的人形。

　　感受到视线的回归，北恒就知道对方没有完全确信自己的伪装。

　　刚刚的情急之下，他巧合地发动了白猫的一种能力，“主神的右臂”拥有创造的权能，同时祂还拥有模拟造物的能力，因此他成功地将外表转变成了教皇的模样。

　　背后的那两个存在，无疑是之前出现在【白昼】的两尊魔神。一个比较年轻，采用的是人类少年般的模样，金发碧眸，穿着为中古文明的那种简易礼服，看起来比较沉不住气。

　　另一个浑身散发着学者一样的气质，青年的外表，棕发灰眸，虽然戴着无框眼镜，但丝毫掩饰不了祂的精明目光。

　　这个魔神绝不好对付，【白昼】的时候祂才试探了一下就果断逃跑，面对“主神的右臂”这么大的诱惑，祂居然能克制住，属实有些不同寻常。

　　虽然还不确信这个地方是什么情况，但北恒已经大致推断出，这里八成是召唤通道。

　　不知道什么人发动仪式大范围召唤了神格存在，祂们有所回应，所以会在这里聚集，但自己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呢。北恒想了想，很快假设是他抱着怀里的白猫酣睡时无意间回应了召唤，导致他也跟着来到了这个地方。

　　可问题是，来了是来了，该怎么走？北恒尝试沟通白猫，白猫睡得正甜，完全醒不来，好像跟之前的黑蛇一样处于某种突破状态，北恒只能作罢，转而尝试回到自己的意识空间，但是他又失败了，连左瞳祂们都联系不上。

　　这个变故让北恒不禁怀疑起一件事，自己一直以为的意识空间会不会并不在自己的思维里，而是位于某个地方，比如说某个比较特殊的维度。

　　而现在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跟自己的意识空间是相对平行的，因此不能自由移动？北恒努力为自己的现状做出解释，实际上他想的确实没错。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魔神正在讨论。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抱着猫？」
　　「确实，刚刚没有注意看，他好像真抱着一只猫」
　　「不可能是普通猫吧，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看不破」
　　【懒惰】摇头。

　　「喂喂，不是吧，现在连一只猫都比我们位格高了？」
　　「别小看猫啊，有些高位格有时候就是喜欢伪装成小动物，就比如主神的十一个权能，话说回来我也搞不懂祂们要伪装成小动物，难道主神喜欢小动物？仔细一想确实有点微妙」
　　「你说的什么意思，权能不就是权能吗？祂们还能独自存在？」
　　「怎么不能，祂的权能才是祂的身体，你可以想象一下，祂的身体就是无数权能聚合起来的，而每个权能又能独立存在」

　　「……所以右臂这类的称呼并不是一种象征意？我还以为只是比喻啊」
　　「在第三维度的视角看，确实是比喻，毕竟祂又没有对应的肉身，但是在神的领域，那就不是比喻，而是真实情况，权能、力量的本身构成了祂的身体，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太可怕了吧，我原来是要与这种存在为敌吗」
　　「哈哈，你可终于明白自己的无知了」

　　【色.欲】刚刚生起的敬畏之心当场就被【懒惰】无意的嘲讽打碎，忍不住怒道：「你闭嘴啊」
　　【懒惰】回道：「你可不要轻易挑战面前这位，无论祂是不是【强欲】，应该都不好惹」
　　【色.欲】面色黑沉道：「滚，我不需要你提醒」

　　毫无疑问，【懒惰】又想要借刀杀人了。

　　【色.欲】听完果然心中气得不行，看着前方人形的视线中已经压着几分不满了。

　　当此时，周围的神性存在一个个没入黑柱，偌大的一个空间转眼就不剩多少个存在了。

　　北恒走到黑柱跟前，停下了脚步，情况比较糟糕，他现在还没有想到任何破局的手段，然而身后那两个魔神好像加深了怀疑。

　　“【强欲】，没想到你也会来，我记得你好像对虚界的支配权没有兴趣才对吧。”

　　身后传来一段少年音。

　　北恒没有回应，然而那礼服的少年自己走到了他的身旁，一双碧眸直勾勾地看了过来，流露幽光。

　　“哎？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色.欲】啊。”

　　再不说点什么，可能情况会变得很麻烦。北恒面对黑柱，横眼看见很多神性存在走进黑柱如若进入液体，完全无阻。

　　这块黑柱八成是一种鉴别机制，会阻隔物质存在，只允许神性存在进入。

　　“你怎么不说话啊，我们好歹远古时候都认识吧？”
　　【色.欲】越走越近，深渊存在特有的那种阴冷气息逐渐迫近。

　　【懒惰】跟在【色.欲】身后，一副深思的表情，明显在怀疑什么。

　　北恒不大了解教皇是怎么跟祂们相处的，临时演肯定也演不过，然而也只能临场发挥了。

　　【色.欲】只差一步就要走到北恒时，北恒转头不悦地扫了祂一眼。

　　那个眼神与教皇本人居然有八分相似，威严而悚然。

　　【色.欲】当场后退了一步，心脏猛地跳动。

　　【懒惰】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我、我们也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啊。”少年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惊慌。

　　然而对面丝毫不顾什么同胞温情，竟反而迫近了一步，转身直视那少年，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

　　他们之间本来就存在形体上的身高差，北恒走近之后，自然就是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祂。

　　他苍白的脸上覆着阴影，碧色双眸在这暗处仿佛能发光，熠熠生辉，眼里仿佛倒映着从万古堆积至今的累累尸骨，无比悚然。

　　光是这样而已，就已经够让【色.欲】心生畏惧了。

　　然而，北恒并没有到此为止，他低头，视线正对【色.欲】的双眸，如此迫近的距离下，【色.欲】甚至能看清他眼瞳中的纹络。

　　【色.欲】浑身僵硬了，完全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北恒伸出一只手搭在祂的肩膀上，冰冷的手沿着祂人形的外部轮廓缓缓上抚，好像在思考以什么方式按断祂脆弱的脖颈，碧色的双眸透着死一般的冷光。

　　压迫感到达了极致。

　　整个黑雾空间都仿佛安静了，【色.欲】不寒而栗，连瞳仁都在发抖。

　　【懒惰】呆愣在后面，瞪大了眼睛。

　　然而就在祂们都以为对方要下手的时候，北恒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感到了无趣，收手离开了。

　　好不容易脱离了压迫感之后，【色.欲】傻眼了，差点腿软当场摔倒，还好身后的【懒惰】及时抓柱了祂。

　　“是吧，我都提醒你不要招惹他了。”

　　【色.欲】哑口无言，头脑一片空白，竟没有反驳【懒惰】。

　　然后，祂们就看见面前的人形径直走进黑柱，消去了身形。

　　“……【强欲】这是也要参会吗？”

　　“不知道，”【懒惰】摇摇头，“但我感觉事情麻烦了。”

　　说着，祂们也很快走进黑柱之中，光影变换，又是一片不一般的光景浮现。

　　刚刚只是一片黑雾笼罩的黑暗大地，而现在却是一片染血的世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坏灭。

　　北恒站在原地稍微观察了一下，就见天边一片片破碎的星河，一条运载无数尸体的死河从远边蜿蜒曲折地伸展而来，投入大地。

　　侧眼一看，这个河水上面还能看清浮尸们的面容，祂们大多还睁着双眼，只是眼睛早已无神，不知是死了多少年。再仔细一看，祂们都仿佛遭遇了一场大动乱，生前与同等级的存在拼了命厮杀，最终身死，被诡异力量所覆灭，才落入这死河之中。

　　北恒顺着死河的尽头看去，看不清它通往什么地方。

　　祂们可能是【诸神黄昏】的死者，里面包括了神或半神等神性存在，虽死不灭。

　　好在之前看过教皇过去的记忆，不然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北恒环观四周，发现其他存在又开始移动了，祂们面朝中央的黑柱，或快或慢地移动着，偶尔也看了看周围，仿佛也在追忆过往。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景象，北恒也感到了几分悲伤。

　　而这时，北恒又听见背后传来了声音。

　　“那是什么……！？”【色.欲】看见死河，大吃一惊。
　　“死去的神灵，堕败的不朽。”【懒惰】回答。

　　“你在说什么，你之前不是才会说祂们是永恒存在，不可能消灭吗？”

　　“是，神是永恒存在，只要祂们是神，就不会消灭，但神能一直是神吗？丧失神性、神格，还能不朽？还能常住？”【懒惰】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傲慢。

　　“好像也是……”【色.欲】顿了顿。

　　“对付神，我们确实只能封印，但对付丧失神性、神格的怪物，我们需要封印？告诉你一件神奇的事情，从概率上，封印到了一定的时间之后，祂们也会有所丧失，如果封印到了接近永恒的时间，我认为到时候无论什么神都会沦为怪物。”
　　“……”
　　“祂们也怕堕入迷惘，陷入狂乱，任何存在都怕。”【懒惰】微笑。

　　听见祂们的对话，北恒有点惊讶，这些事情他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顶多也只是从教皇的记忆中作为知识了解到了而已，现在听祂们这一说，他才体会到了确切的真实感。

　　这里是无数神魔的丧身之地，准确的说，是神魔战场的一角。

　　那次【诸神黄昏】之后，双方都大大洗牌，有部分甚至从现世沦落到了虚界。

　　而主神回收了这些世界碎片，将它们保存着，同时也允许它们映照到幻界，成为玩家们眼中的神级副本。

　　主神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祂应该不是毫无意义这么做的，那是为了试炼玩家吗，为了培养出一个比较特别的个体？还是干脆就是为了收集制作游戏的素材而已呢，祂在期待什么吗。

　　北恒感到了疑惑，其实，他自己的思想也会出现比较矛盾的情况，做一件事情可能同时存在几个理由，或者是几个想法的交错之下，最后采取了某个做法，而这可能就是现实。

　　看来这个意外也不完全是自己运气不好。

　　北恒抬眼望着黑柱。

　　毫无疑问，这里发生的事情将会跟所谓的【神战】游戏很有关系，既然暂时无法离开这个险境，不如就潜伏到底，毕竟黑柱也没有阻拦自己。

　　而且，北恒相信自己消失这么久，左瞳祂们一定会注意到，过来这边找自己的。

　　他想完，很快就付诸了行动。

　　后面的两个魔神注意到他的举动，面面相觑。

　　“不是吧，【强欲】真的要过去吗。”【色.欲】呆了呆，自经历过被【强欲】差点杀了之后，祂就温顺了很多，尤其是一想到那双冷寂的眼眸，祂就再也不敢跟【强欲】傲气了。

　　【强欲】真的会杀魔，好可怕啊。

　　“对面有很多【强欲】曾经杀过的对手吧，他难道是杀过一遍不解气，还要杀第二遍吗？可是从数量上看，他当年消灭或封印的神性存在数不胜数，如果对面联手起来，即使是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吧。”【懒惰】戳了戳眼镜，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但同时祂也比较忌惮。

　　可别看戏把自己搭上了。

　　祂们保持着一定距离，在对方走进黑柱后，紧跟而上。

　　紧接着，光景再次大变。

　　【懒惰】定睛一看，就见【强欲】被一群半神级别的深渊存在包围了。




128.  第 128 章   【黑暗复苏】

　　正常情况下, 那些半神存在绝不可能接近【强欲】，敢不敢是一方面，主要是【强欲】一个眼神就能灭了祂们, 根本没有理由会让祂们这么接近。

　　这是什么情况。
　　【懒惰】偏着脑袋, 越来越感兴趣了。

　　“你, 是你杀了我们！”
　　“好恨……我要把你拖入地狱！”
　　簇拥而上的黑影们爆发出了可怖的杀气, 身躯不停膨胀, 暴露出深海动物般狰狞的肢体, 纯黑的水在祂们的脚下蔓延, 仿佛汇聚成了一个领域, 散发着阴冷幽暗的气息，凡人只是稍微碰到而已，八成就要化作血水，尸骨无存。

　　祂们围了起来, 各个瞪着灯笼般血红的双眸，如同丧失理性的怪物。

　　然而, 北恒视若无睹, 一步步地向前走, 举止过于自然, 好像根本没看见祂们的阻拦一样，毫无忌惮地走进了祂们的领域之中, 黑色的水面与他一接触，便荡起白色的涟漪，好似步步生莲, 光景惊人。

　　欺拥的黑影们怒气腾腾，可一旦对方亲自走近时，祂们就反而不知所措, 愣了愣，跟刚刚的【色.欲】一样，气焰忽然就被浇灭了，畏缩着不敢上前。

　　甚至领头的那个巨大黑影在正对北恒时，忍不住退开了一步，为北恒腾出了前路。

　　就这么眨眼间而已，这个转变也太快了，这一群丧失理智的怪物居然临场退缩了。

　　【懒惰】看呆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祂们刚刚不是还想杀过去吗？”【色.欲】再次傻眼。
　　“我也体会不到，可能只有当面对视他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那种压力吧。他甚至都没有放出任何威压，居然这就慑退了那些半神的存在，确实有些可怕。兵不血刃，看来他比之前更沉稳了，恐怕实力也不日而论了。”
　　“什么，你是说他变得比之前更强了吗？”

　　【懒惰】没说话，继续跟在北恒背后，探究心愈发强烈。
　　“不过，还是有点奇怪啊，总觉得不是【强欲】的作风。”

　　“什么？”【色.欲】惊奇。
　　“难道说……”
　　“说什么，快说！”
　　“他终于疯到又分裂出一个新人格了吗？”
　　“……”
　　【色.欲】顿时泄气，明显是觉得那个推论很没意思。

　　祂们保持在离北恒距离五六十米左右的位置，说的话北恒当然听得见，他甚至认为【懒惰】是故意说出声，以此来试探什么，而事实上，祂估计确实试探到了一些情况。

　　北恒没有管祂们，倒是刚刚那些半神存在也跟了上来，畏缩又不敢攻击，只能遥遥望着。

　　这一路，北恒遇到了不少这种情况，然而他都是一步不停，直接走了过去，面前的亡神们尽管一个个凶神恶煞，但一旦走近之后，祂们就会自动退路，死前的恐惧淹没了死时的愤怒。

　　作为本能情绪来说，愤恨到底压不过恐惧，失去理智之后，这种行为模式就更突显了。

　　如果祂们能拥有比求生冲动更强的“冲动”，祂们也是有可能反击过来的。

　　然而，神性堕落的祂们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纯粹的动物，动物的求生欲总是优于一切的，无论它们做着任何事，只要强敌出现，生命受到威胁，它们就会立刻逃跑，就像蹦不住的弦一样。

　　【色.欲】会在惹事后迅速低头也是这个道理。
　　在祂心中，【强欲】实力强悍，一只手就能把祂灭了，祂凭着跟【懒惰】的虚伪胜负欲，挑战过来，一旦被当面反制，立刻就怂了，就如同被当面揭了短一样，然而北恒在此之上还反制了回去，加深了威慑，将固有印象自带的威势放大到了极致，于是【色.欲】自然而然地吓退了。
　　这就是其中的逻辑。

　　当然了，自己充其量只是借势而已，若非教皇之前的形象对祂们来说过于刻骨铭心，自己就算怎么借势也没有意义，不过树上开花，也得把花伪装得真实一点，自己在这方面还算是会演的吧。

　　北恒收着心中的各种心思，专心在了扮演教皇这件事上，他并不知道，他演的教皇其实比教皇本人还恐怖几分，教皇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当然是一念消灭祂们，然而他却视若无睹，面色一点波澜都没有，看着他这般无关心，对面都不禁认为祂们根本进不到他的视界之中，如同空气中的微粒粉尘，虽然存在但是不值一提。

　　这已经不是要不要消灭的问题了，祂们是被彻底地无视了。你会跟空气的微粒做对吗，撞上来也只是自灭罢了。

　　如此的威势，哪怕是【懒惰】好像也不曾见过。

　　硬要说的话，祂好像只在主神身上看过，那位确实经常如此，哪怕是深渊魔神集体杀到祂面前，祂也依然是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深渊魔神们在祂面前跟一群比较会闹腾的幼崽没有区别，深渊的叛逆在祂看来，估计就跟漫长岁月中的一波水花差不多。

　　幼崽跟家长闹腾，无非是为了彰显存在感，讨要好东西，就动机来说，【懒惰】感觉深渊的动机跟幼崽也没区别，很可能祂真是这么看的。

　　“哎，无视啊，真是揪心，被祂无视可不是一般的打击。”【懒惰】忽然感慨。

　　【色.欲】微妙地看了【懒惰】一眼，颇有些莫名其妙。

　　祂们再次穿越一个黑柱，更广大的世界展现于眼前，头顶繁星满天，延绵不绝，无数的星座重叠，汇聚成条条无比灿烂的星河，大而无极，放眼望去，哪哪都看不到尽头。

　　北恒心中诧异，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幽魂海，从海底往上看的时候，总是这样的一片光景。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召神仪式虚构出来的临时世界，而眼前的一切既是现实又是过去，有些生灵将过去的剪影映照到了现在，重叠铺盖，就构建出了这片光景。

　　参会的诸天神灵似乎都到位了，黑色的死河遮盖了大半的宇宙，散发出不详而诡异的气息，那里面估计多半是已经死亡的神灵，祂们虽死，但对于生的执着思念仍然存在，甚至化作了有意识的生命，企图复活己身。

　　而这场游戏正可以给祂们复活的机会。

　　北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上，脚下是一颗巨大的黑星，无质量可言的神灵们大多漂浮在空中，周身幻化出自己的领域。

　　而更强一级的神灵还在领域中召出了祂们的神仆，神仆如同卫星一样守卫着神灵，面色肃穆。

　　深渊存在尤其多，但祂们收集的大多是各种生灵的奴隶。

　　光是看一眼而已，北恒就多少感觉到了【神战】游戏的规模将会多么庞大，涉及范围多么复杂。

　　“祂们怎么找的这么多神仆。”【色.欲】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头。

　　“因为祂们积极布置超凡法嘛。”【懒惰】笑了笑。

　　“超凡法……”【色.欲】面色排斥，“我搞不懂祂们为什么要布置超凡法。”

　　“你以为超凡法是什么东西？是神降下第三维度的梯子啊，谁能发现梯子，爬上梯子，冲破第三维度顶层的迷网，谁就有获得神格的可能性，梯子也被称为‘道’、‘法门’、‘信仰路’等。‘道’是隐世的梯子，一般人寻也没用，他们的传世者会自己找能接任的人，相当看重天生资质，然而一旦弟子接不住法，他们就可能失传。”【懒惰】看起来非常了解其中的知识。

　　“‘法门’是什么？”
　　“‘法门’相对来说就讲普世，很多人都能修炼，早年他们聚集修炼，将聚集地称为寺庙，后来组织规模越来越大，法反而就稀薄了，混进了很多我们的东西，甚至完全被我们篡夺了，你可以去看看，现世至今流传的神像或佛像里面，盘踞的可都是我们的同胞，我们喜欢实现人类的愿望，形成“交易”，祂们可不会，神佛大多都比较死板嘛，尤其是正神这类的，祂们可不会灵活操作，所以祂们的梯子一般没传个几十年就失纯，甚至失传了，给后来文明留下来的就是永远的“追忆”，祂们会在文明记忆里永远美好，但梯子没了就是没了，反正第三维度的生命也很难察觉这个“错失”，甚至会无限质疑祂们留下的行迹。”

　　【色.欲】越听面色越不对，继续问：“……那信仰路是什么？”
　　“一样，相对来说也比较普世，总是都是生命升华的梯子。”
　　“升华……为什么会有这种机制？”
　　“你也变聪明了一点，确实，为什么会存在这种机制呢？”【懒惰】戳了戳眼镜，声音稍微抬高了。
　　“那是因为宇宙是自由的啊，存在自由上下的机制很奇怪吗，人类社会也是这样的吧，阶级可能上升可能下降，不可能固定，不然就会失去活力，最终导致文明走不远。”

　　祂们说的话北恒都听见了。
　　结合分析的话，【神战】将会是神魔与祂们的神仆对战敌方的游戏机制吗，北恒心想。

　　巧的是，【色.欲】下一秒就问了这个问题。

　　“所以之前说的【神战】到底是什么游戏啊，还要铺垫这么久。”

　　【懒惰】一脸预料之中的表情道：“当然是神仆之间的胜负，神魔作为棋手，而祂们作为棋子，被投入棋局之中，进行胜负厮杀。”
　　【色.欲】面色变了，怒道：“你怎么不早说，我都没有收到几个啊！”

　　【懒惰】按着【色.欲】的肩膀，示意其冷静，接着解释道：“我们神性存在就相当于投资者，你懂吗，而现世就相当于人类世界的股市，每个生命都是一条潜在股，当然了，他们有选择是否入市的权利，入市也就是拿到某尊神魔的超凡法，向上升华。但是呢，下面能上升的机会是有限的，是需要争夺的，因为入口就那么几个，所以就出现了【神战】。”

　　【色.欲】越听越不满，面色阴暗。

　　“【神战】即是神仆之间为了争夺有限机会的竞争，而神魔就是他们背后的靠山，支持者，当然也是棋手，因为我们也是有不同动机的嘛，不像单纯就是为了守护孩子进化的正神，某些神可是另有盘算的，尤其是那些由人而神的神性存在，祂们身上多少还保留着人类的习性，会有一些特别的心思，当然了，我们就属于这里面搞破坏的角色了。”【懒惰】理所当然道。

　　“……哼，也太傲慢了。”

　　“不然你以为虚界为什么会是你看的那样，到处都是试炼？那其实就是提供锻炼机制嘛，如果想摆脱现状的话，就只能获得更高的力量，升华自己的生命，以前的虚界玩家都知道，但是现在的玩家都忘了，原本理所当然的常识反而成了需要探寻的秘密，毕竟更新换代了，他们不记得也正常吧。”

　　【懒惰】毫无关心，还提醒【色.欲】，道：“我们作为其中的一环，扮演的是阻碍他们任何人获胜的角色，我们从来都不参加的，不过，你如果想参加，我也不阻止你。”

　　“哼！”

　　听完所有，北恒顿了顿，尽管依然面无表情，但心中不能说毫无波澜。
　　某种意义上，【神战】的游戏形式跟自己一直以来的情况极为相似，自己就是这么一路过来的，这是巧合的一致吗，自己只是极力地用了糯米团的力量而已吧。

　　北恒不禁思考起来，周身的气息不自觉间越发凛然。

　　而就在这时，万众瞩目的星宇中心出现了动静。

　　一个绅士般的人形突然出现在星宇中心，外貌与【白昼】看到的一模一样，俨然就是那位声称要为母亲献礼的孩子。

　　它脚下踩着一片浮空的黑土，土中隐隐露出着各种各样的肢体，全是神魔尸体。

　　“非常感谢各位的回应，我们代母亲感谢各位，”它非常礼貌地向四方周围鞠躬，脸上笑意盈盈，接着道：“我们想得到虚界献给母亲，但我们还没有收集到足够的力量支配虚界的控制系统，因此我们想请各位发动一次【神战】，大势破坏虚界的同时，为我们聚集力量，赢了的死亡神魔将会获得‘复活’权，以及我们手中拥有的任一个权能。”

　　它语音未落，星宇各处都轰动了，没有一个死亡神魔能抵抗复生的诱惑。

　　“何以守约。”
　　“谁能保证你们一定会给我们。”
　　“说不定只是骗我们再彻底死一遍罢了！”

　　多个洪亮的声音同时响起，明明没有声音可以传播的媒介，但在场任何生灵都听见了。

　　它听到，笑了笑道：“由你们的主见证，还不够吗。”

　　“……主？！”
　　“你居然说我们的主？”
　　“那位已经消失了！如何见证？”

　　星宇一片哗然，有些神明尽管堕落，但还依然深深铭记那位的神威。

　　“那位会见证的，我们见过祂的权能，祂的双瞳仍在，自然还会见证。”
　　它的语气中压着深深忌惮，表情也十分凝重。

　　在场神魔皆有看透对方说的是否真言的眼力，祂们见它的话没有引起虚界规则反噬，就知道它说的确实是真的了，这个新生的怪神真是要为它的母亲发起【神战】。

　　“可是你夺虚界，本身也是对那位的冒犯吧。”有一尊神性存在揭露了关键问题。

　　“那位已经不管虚界了，留下这空架子，我们看着实在浪费，也想为那位收拾整理。”它皱着眉头，确实是这么想的。

　　它说完后，整片星宇都安静了，诸天神魔都在思考。

　　北恒看着祂们，眸色幽暗。

　　而【懒惰】小心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忍不住想到了一个假设，不会吧……？




129.  第 129 章   【黑暗复苏】

　　然而, 诸天静默的时间没有多久，仅一分钟左右而已，祂们就做出了选择。

　　九成以上的神魔赞同了【神战】的开启, 其中反对的只有正神一方的秩序善阵营, 非秩序善的神性存在都认为【神战】是有必要开启的, 无论是为了祂们自身, 还是为了虚界本身。

　　这样下去, 虚界不知道会怎么样, 还不如争一个大变数, 彻底洗一轮, 看看究竟会出现什么妖魔鬼怪。

　　但凡是长久被压制在某种状态的生灵，变与不变之间，祂们基本上都会选择变，这几乎是一种基本不变的定律, 概率上总是前者占大。

　　北恒其实也能体会祂们的选择，没别的, 他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哪怕是一条血迹斑斑的死路, 只要能改变现状也就够了。

　　“感谢各位的抉择, ”它笑意更深，“其实我们也是为了那位着想, 虚界演化至今，多少存在已经忘记了那位的威严，甚至否定了那位的存在, 这是一个机会，让玩家们领略回历史。”

　　诸天神魔眸光流转，随后, 星宇中又出现了一波人。

　　这群人正是虚界中的玩家。

　　“好啊，居然有家伙先跑！”【懒惰】闷闷道：“祂们提前选定人了嘛，这就有点作弊哦。”
　　“啊？祂们不会是沉默的时候跑去抓玩家了吧？原先也是神性存在，祂们怎么能这么卑鄙？”【色.欲】不屑道。

　　“哈哈，涉及到生死胜负的事，怎么会有卑鄙呢？”【懒惰】转头看着【色.欲】，以一种异常薄凉的语气道：“这可是战争，只要是能想到的有效手段都应该付诸使用，想方设法达成自己的目标有什么不好的吗？还是说，你是因为自己想不到才觉得不能这么做？嗯？你总不会是道德感上来了吧，只有祂们才会定下戒律，建构出外在的绝对道德，进而内化到人心里面，我们从来都是自由的，可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色.欲】被【懒惰】说得不禁后退了一步，【懒惰】确实说破了祂的内心，形成了实质上的攻击。
　　“我、我没有！我只是问了一句而已！你凭什么推导一堆有的没的！”祂慌乱道。

　　“你就质疑吧，为什么原先身为神性存在的祂们会做出如此的选择和举动，反正你也不会反过来质疑自己的质疑是否合理，其实我真好奇，你这个意识才出生了不过十多年，怎么就能这么自信质疑这么多事，答案难道不是一直都在吗，莫非……‘质疑’会让你产生什么优越感吗。”【懒惰】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色.欲】咬牙切齿，气得满脸通红。

　　“其实多质疑也好，只不过单停留在质疑就不好了，你总要学会去寻找答案。”【懒惰】忽然又换了一种仿佛在教育小孩的语气。

　　“滚啊！我再也不问你了！”【色.欲】浑身黑气流露，理智快气到了崩碎的边缘。

　　实际上，【懒惰】说的话透露出了很多有效信息，多到北恒都快要认定这家伙看出了什么，所以一直在那里旁敲侧击，表面上是说给【色.欲】听的，实际上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尊魔神属实非同寻常，若非祂对【神战】没有兴趣，祂绝对会成为一个可怕的敌方，当然了，也可能祂是故意透漏出“自己不会参加”这种明幌子，其实背地里早就做了准备，暗渡陈仓，也想参加。

　　北恒虽然没有看祂们，但其实一直在注意【懒惰】的动静。

　　【懒惰】跟娟儿思维有点像，都喜欢模糊虚实，掩饰自己的真心，而这种思维正是谋者特有的思维。

　　记得有人类思想家说过，其实谋的思想在很早的阶段就被解析透了，流传比较广的“三十六计”之说据说就是谋方面最高的思想了，再高的也想不到了。

　　而三十六计之所以是“三十六”的数，据说也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六这个数是阴数，六乘以六为三十六，是谓阴中之阴，这便是数理对应的宇宙哲学，有宇宙规则作为背书，所以才有人说阴谋诡计到了“三十六”这个数的时候基本就概括到尽头了，再想也只是补充边角料，做注脚而已。

　　而阴，换句话说，就是“虚”，阴谋或阳谋的本质是混淆虚实，以虚抗实，以小胜大。如果己方拥有强过对方的力量，实际上只要碾压过去就行了，根本无需谋略，所以谋略也被称为弱势一方的“智慧”，然而，当谋略作为思想出现的时候，即使是强势的一方也要学习了，因为他们的敌人很可能就是这方面的强手，不想被人以小博大的话，你也只能知彼知己了。

　　当然了，这里说的东西也都是虚的，关键是如何完美地付诸于行动。

　　北恒之前只是在论坛上听某个玩家讲过，并不了解更多的东西，他真正想起来并付诸于使用是在【惊魂镇】的时候，那时候作为敌人的娟儿布了一个除非打破思维不然真就想不到的虚局，属实难以想象，拓宽了北恒对于谋的理解。

　　不过，说起来，最开始在论坛上说这些知识的那个玩家是谁？

　　北恒突然间想到了一个自己此前都没想过的问题，在幽魂海的时候自己的思考比较慢，也不关注那么多事情，只是被动输入知识观念，现在一回想，自己反而想不起来了。

　　记得……好像是一个id 云游诗人的玩家？

　　北恒愣了愣，忽然间好像成功串联了一些想法，玩家云游诗人八成不是什么普通玩家，自己回去的话可能要查一下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而就在这时，整天星宇的格局变了，祂们居然在短短时间之内决定好了一些事务，尤其是虚界玩家的划分问题。

　　没有超凡法的玩家无法与祂们抗衡，确实只能成为祂们的板上鱼肉，任祂们争夺划分，但也有些玩家不受祂们的控制，因为他们自己就能比拟一尊神性存在，比如说现在西方星宇的玩家钟尘，还有南方星宇的玩家周茉莉。

　　系统001曾经给过北恒他们的有关画像，所以北恒当然认得他们。

　　西方星宇那个剑眉星目的黑衣男人就是钟尘。无限榜前一，天赋为天眼通、五蕴杀、六识达，一个人拥有了三个古今罕见的顶级天赋。

　　据系统001资料所说，他降生时，天地异变，无数神佛向他投以视线，关注着这个生命的诞生。

　　他的特殊绝非偶然或天胡般的运气，那都是他前世向天博弈，不停积累下来的果。奇迹的地方在于，他每一次转生，被清空记忆以后，都依然坚持着他初生于世时即拥有的那份信念，世世积累，从不懈怠，将螺旋不停扩大，最终到了超凡的领域，于是终于在他这一世的时候，因开出果，果又开出花，他便是那一朵花。

　　如果是在天离地还比较近的时期，正神们会给他很多祝福，庇护他的同时送与他相应的试炼，但他出生的时候，现世与超凡世界已经几乎隔绝了，天与地的距离前所未有的遥远，梯子也几乎消失殆尽，地面的生灵再怎么想往上爬也难找到真法。

　　然而，玩家钟尘却是罕见地以自己的意志进入虚界的生灵，他初进编号99位面不到一年就成为了该位面实至名归的至强者，此后多年出入神级位面，早在三百年前就获得了十多种超凡法，而今各个都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即使放在虚界近万年的历史上都是不可多见的天才。

　　虚界还残留的神性存在都对他刮目相看，各个都在讨论着如何处置他，是就这么旁观，还是出手压他一手，毕竟他也没有师父保护，但是犹豫之间，钟尘便已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长了起来，而且手握了好几个能对付神性存在的手段。

　　当时的老玩家总是开玩笑说钟尘怕不是主神的亲儿子，真就跟一路开挂一样，领先了好几个时代。虚界残留的神性存在听到这种说法，无不诧异，心生忌惮。

　　然而祂们的忌惮又留给了他一段成长的时间，后来祂们才意识到，或许那个说法本身就是钟尘授意流传出来的，为的是争取时间，妥妥的一个阳谋，可再怎么样也是猜测，祂们那时候已经无法看清钟尘的心思了。

　　毋庸置疑，他是天生的强者，心信行没有一样有缺陷，哪怕是最挑剔的深渊存在也难从他身上找到缺点。

　　【懒惰】当年就他留下过一句评语：「完美，这个人类很可能是古往今来，最完美的人类了」
　　祂的话虚实难辨，很可能是故意这么说来打钟尘一个心理局的，但祂确实阐明了一些事实，那就是钟尘在各个方面都很强大，即使是神性存在也不由侧目，争取他学习自己法。

　　然而，强如钟尘，也有忧虑。
　　“没有试炼，不进则退，我需要试炼维持境界。”
　　强者总是心向更强的领域，他的视线永远放在更高的地方，哪怕他将一个技能修炼到巅峰的境界，他也认为自己再强也不过是该领域的第二，最强者另有人在。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他的座右铭。

　　故此，钟尘至今仍在追求向上修炼的机会，哪怕是要由自己制造出那个机会。

　　他对面站着的女性就是周茉莉，熟悉她的人都叫她茉莉，她也是相当厉害的玩家，只是她向来低调，喜欢隐藏，没人知道她出自哪里，只知道她最初活跃于编号100位面，将整个编号100整合为一，收入了她的个人统治之下。

　　神奇的是，她表面上并没有用到什么黑恶的手段，一切都好像自然而然地就被她收到了手中。不少玩家先知后觉，才发觉自己好像是上了贼船，但周茉莉又不对他们要求什么，更不会欺压弱者，这样的老大，你除了野心重，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她呢，久而久之，他们就顺从了，反正也打不过，还不如跟着混。

　　总言之，毫无疑问，钟尘和周茉莉都是各自位面的顶尖高手。

　　而现在，这两个人类高手却成了【神战】的帮手，其中究竟有什么理由呢，还是说，他们不只是帮手这么简单，甚至可能是【神战】的策划者，从无到有一手策划出了【神战】。

　　不过哪怕除开这些不论，他们也都是【神战】必须抢夺的强大战力，他们选择站哪一方，都将就左右【神战】的胜负。

　　“过分啊，他们就算不参加也可以成神了吧，非要参加，真叫人难办哦。”【懒惰】好似在抱怨。

　　北恒默不作声，转眼看了看周茉莉身后的那尊神性存在。

　　祂的双眸中流淌出河流般的黑雾，缓缓注入宇宙，巨大的身躯直接遮挡了星宇的其中一角，祂大而无形，法相庄严，然却丝毫没有圣洁的神圣感，透露出来的气息阴冷无比，仿佛能解构任一生灵的存在方式，哪怕是远古神灵也不敢轻易靠近祂。

　　“虚无神啊，我原以为祂属于我们深渊存在，是【坏】这个环节的永恒，但我后来发现，祂好像更偏于【住】，更像神，虽然人一旦遭遇祂就惨了。”【懒惰】评价道。

　　虚无神，北恒记下了这个名号，转眼又看向钟尘背后的神性存在。

　　祂同样身躯巨大，但却如同电波不通一样，显现出来的景观断断续续，连面部都看不清，只看外表的话，北恒感觉祂不像是远古神，而是比较新的神，可能早就存在了，只是有意识比较晚，但无论如何，祂看上去都相当强大。

　　看来，祂们都准备认真参加这次【神战】了。

　　考虑到主神其他五个神器也会参入其中，北恒便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不参加这场游戏的。

　　尤其是当祂们赢到最后，掌控到虚界的无限系统之后，祂们迟早都会发现自己的存在，届时自己处境就会非常危险。毫无疑问，如果不走到最高的位置，自己就护不了左瞳祂们。

　　北恒远观着一切，逐渐清楚了自己这一次将要面对的敌方，以及需要做到的对敌手段。

　　总言之，自己的任务就是将这群妄图死而复生的神魔全数杀回尘土，那么接下来就只要思考如何推行就好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懒惰】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北恒一眼。

　　“感谢各位同意，那么就请稍等一段时间，我们将会筹备好游戏，等待各位的参加。”
　　绅士模样的白色人形宣告完，很快消去了身形，而这临时构建的聚集空间也开始崩塌，原先聚集的神魔一尊尊离去，整片星宇转眼间就空荡一片。

　　祂们这就走了吗，北恒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妙，假设祂们都走了，唯独自己留下来了，这可不就直接暴露了吗。

　　身后【懒惰】的视线越来越强烈，连【色.欲】也看了过来。

　　北恒一动不动，垂眸看了看抱在怀里的白猫，祂完全没有醒过来的预兆，甚至睡得更甜了，像是在做梦一样还挥舞了一下爪子。

　　“【强欲】，你怎么还不走呢。”
　　压着前所未有的探究欲，本着绝对不靠近“未知”原则的【懒惰】克制不住地向前走了一步。

　　“这里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吗？”
　　祂问话时还装模作样地环视了周围，然而视线却死死地定在北恒身上，分寸不动。

　　【色.欲】一脸不解，留在后面呆呆地看着，心想【懒惰】什么时候变得不怕死了？

　　北恒默不作声，他的左眼位置忽然就泛起了亮光。

　　而这时，这片临时构建的星宇已经只剩下祂们三个存在了。

　　“【强欲】，你是在想要不要参加【神战】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帮你。”
　　【懒惰】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慷慨，好像祂确实会很热情帮忙一样。

　　突然，一直沉默的北恒说话了。

　　“可能……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助。”说着，他缓缓转过身，直面对方。

　　四目相对，【懒惰】迟疑了一瞬。




130.  第 130 章   【黑暗复苏】

　　仅此一瞬而已, 【懒惰】、【色.欲】都没反应过来，然而某个事件就已经发生了。

　　祂们同时被一种无法抗拒的绝对力量锁住了全身，手脚固定不能动, 连灵体、意识、观想等手段都被封锁了。

　　这是什么回事？【色.欲】瞳仁颤抖, 忽然就意识到自己被【懒惰】拖累了。
　　【懒惰】更是一脸悚然, 僵硬的脸色好像在说：“我都这么小心了, 该布置都手段都布置了, 为什么还会遭到这种事！？”

　　祂看着眼前的人形。

　　只见【强欲】的左眸泛着幽蓝的光亮, 整个外形都变了, 变成了另一个人形。

　　人形身姿挺拔, 银发散落在腰间，外貌美而神圣，幽蓝的眼瞳好像点亮了整个画面，将其从遥不可及的云天之上映照到了人间。

　　【懒惰】看呆了, 也看怕了，内心爬满了深切的恐惧, 比起感叹对方如何美, 【懒惰】更克制不住存在本源涌现而出的本能恐惧, 天啊,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怎么会这样, 主神居然真就回来了，而且不在别的地方，就近在眼前！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祂居然旁若无人地进入了召唤空间，还静静地看着那些神魔决议，祂在想什么, 难道是为了近距离观看神魔被逼到死亡尽头会如何选择，观看祂不在之后虚界会发生如何荒诞的事情吗？难怪这“【强欲】”一进来便如入无他之境，敢情祂就是主神本尊！这也太离谱了，我的心脏受不住啊。

　　【懒惰】面色无比剧烈变换，从刚刚的试探直接转变成了现在的纯敬畏，识时务者为俊杰，祂【懒惰】可一向是这方面的翘楚。

　　几秒间而已，祂的态度就变了，虽然不能说话，但祂的眼神中透露出了深深的虔诚，好像秒变成了主神的信徒，无论对方说什么祂都会听从，只要对方能放祂一马。

　　这份求生欲属实非常醒目。

　　一旁侧眼看着祂的【色.欲】当场就想骂一声，好家伙，这怂的也太快了吧，要不要这么丢深渊魔神的脸啊。

　　哪知【懒惰】反过来先蹬了祂一眼，眼神仿佛在呵斥道：“小子，要想活命就都照办！别给老子逞能，魔到该怂时就得怂！”

　　那眼神过于强烈，好像能发出激光，产生实质上的精神压力，常年被【懒惰】精神压制地教育过来，【色.欲】好像也本能地被【懒惰】的紧张感染了，感觉到了其中的紧张，心跳不自觉加快，看向面前的人形时也怂了下来，生怕对方一个不悦就将祂消灭了。

　　甚至，【色.欲】还恍然地回忆起了祂之前打扰对方，却被对方一句话不说地压制回来的一幕，原来对方真的不是【强欲】，而且何止不是【强欲】，祂还是【强欲】最爱慕的神灵！

　　就这几秒间，祂们两个都顺服了，心中没敢生出半点反抗的想法，求生欲压过了反神冲动。

　　然而，当祂们内心放弃的时候，祂们忽然发现自己就像签订了什么契约，本源的所有权被让渡了过去，彻底地丧失了反抗的可能性。

　　【懒惰】发觉时已经为时已晚，祂整个都愣住了，心道，主神居然还能做到这种事，这跟生生夺走系统控制权有什么区别，难道自己真的是祂制作出来的机制吗，可以被任意开启管理员模式？不，正是主神才有可能做到这种事吧！

　　祂们脸色再次激烈变化。

　　北恒没有发声，静静地看着祂们。

　　实际上，祂们之所以会被封住不动，主要是因为黑蛇封锁了祂们的空间。黑蛇这么做不是没有代价的，祂这时候估计已经累到要趴下了。

　　而北恒即使在这种危急时刻也要维持住表面的游刃有余。

　　这中间，出手让祂们感觉被签订了什么契约的是左瞳。左瞳不只是会动用权能，还会使用其他手段，祂作为主神的眼睛，相较其他部位会显得特殊一点。

　　祂在动手前就跟北恒说明了将会发生什么事。

　　祂用的是一种类似主仆契约的手段，发起条件是锁定者完全放弃反抗，顺从了面前的存在，而【懒惰】和【色.欲】无疑就中枪了。

　　哪怕是一动不动，只要自己这样站着，就会对祂们造成强大的精神压力，左瞳是这么表示的，而事情确实就这么成功了。

　　虽然自己还不具备足够的力量对付这两尊魔神，但却成功营造了一个虚势，让祂们在想象中自我屈服，不然，如果祂们动真格硬拼，自己会落入更麻烦的境地。

　　当然了，这也得多亏左瞳祂们的及时赶到，不然再过个一两分钟，自己就麻烦了。 

　　临时的召唤空间即将彻底崩碎，北恒眼神微沉，说话了。

　　“不是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很冷，好像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色.欲】呆了呆。
　　【懒惰】一听，心跳骤停，不是吧，难道就是因为这句话，自己才落到了这种险境，祸从口出啊。

　　下一秒，召唤空间彻底崩碎，三者都消去了身形。

　　神殿中，黑蛇向北恒表示已经将那两个家伙关在绝对隔离的异空间了。

　　“嗯，关着虽关着，祂们也还是很有用的，尤其是【懒惰】，祂知道太多的东西了，祂的知识量不用就太可惜了。”
　　正愁没有足够的棋子，现在就多了两个，可以说正好吗。

　　北恒有点感慨，其实只要祂们自己不找上门来，也不至于会落到这个下场。北恒现在可以感觉到，自己已经能通过左瞳任意使唤祂们了。

　　即使是深渊魔神，一旦不小心也会陷入险境，祂们现在应该清楚了这个道理，不过要不是【懒惰】多此一举呵斥【色.欲】，【色，欲】还真不一定会完全顺服。

　　但是，有没有可能【懒惰】是故意这么做潜伏进自己这里的呢。

　　北恒检测了一下这个风险，发现【懒惰】还不至于会想这么多，祂还没娟儿那么算计，大概祂作为魔神存在，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傲慢在吧。

　　处理得差不多了。

　　这时，系统001急忙出现道：「您还好吗？！」

　　“没事。”北恒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就听系统001报告了新的情况。

　　「【神战】的基本架构已经形成了，祂们很快就会补全血肉，形成可运行的游戏副本，我等预计，这次的游戏将会覆盖整个虚界，规模巨大，涉及无数内容」
　　「玩家方面，虚界的高位玩家几乎全部归属了神魔一方，剩下的只有绝对中立的玩家」
　　「我等认为，这次将会是规模战，同时也会是一场大逃杀，只有各自领域的顶尖者才可能赢到最后」

　　“也就是说，这次的游戏不会出现‘最终boss ’这类的角色吗，我不可以直接参加吗。”

　　「就我等目前收集到的情报，还不敢对此下定论，但是毫无疑问，赢【神战】需要多方面强大的玩家，这个强大不只是单纯的实力，还可能是各种领域的强大，文学、艺术、甚至是哲学都有可能」
　　系统001忧心道。

　　“听起来会同时进行多个游戏的样子。”

　　「是的，所以玩家方面的人数也是必须的，我等推测，这场游戏会像一棵树一样，有支干也有主干，而主干照常不变，试炼的是人类的全位面能力」

　　有点像人类的体育比赛，反正无论什么形式，赢到最后都只是那么几个人，甚至只有一个。

　　北恒整理完相关情况，便将具体的策略思考交给了现在有空的几个玩家。

　　不久后，墨睢从试炼回来，刚要休息的时候，他就看见办公桌上不知不觉间堆满了文件资料。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墨睢连叹两声，差点原地跌倒，然而还是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办公桌旁，一叠叠地看过了桌上的文件。

　　“好嘛，虚界几个月不见就天翻地覆了。”
　　他一脸忧愁，又有点庆幸，很快就整理好心情，去了解目前的各方面情况了。

　　此前，墨睢就已经按照国家机器的基本模型建构出了相应的职能部门，玩家们各司其职，明面上是在城市中作为普通人生活，实际上另有身份。

　　【美丽地狱】进来的那部分玩家非常不好管理，墨睢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让他们信服，成为了城中的合法居民。

　　当然了，来自老居民的洗礼总是免不了的，他们在城中又无法使用玩家力量，只能像普通人一样，自然就无法做出特别的反抗，即便强如奇奥斯也选择了遵纪守法。

　　不然又能怎么样呢，好歹捡回了一条命，总不能自己送吧。

　　再说了，城中还有相当危险的警卫人员，这些人可不跟你开玩笑，一旦被他们看作是搞乱，甚至是冒犯那位，他们当即就把你抓去浇水泥，而且他们的头领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鬼神般的刺客，被称为萨特小哥的人。

　　可是在从【美丽地狱】进来的玩家看来，那哪是萨特小哥啊，分明是萨特大爷，动不动就砍人头，根本没人敢惹啊。

　　于是过了几天后，他们也都习惯了这个地方的生活，然后他们又发现，这个城市居然超乎想象的宜居，npc一个比一个软，相当温情，连最麻烦的工作都是朝十晚五，其他需要轮班的也不会有多忙，再简陋的住房都有阳台，晒得起阳光，可见城市规划得多么宜居。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美食特别好吃，娱乐业也高度发达，尤其是线下。

　　即使是再挑剔的玩家，也不得不说，这里属实是一个适合旅游或度假的地方，如果一个人的内心不是那么阴暗的话，都能在这里一直温馨生活到老。

　　当然了，给糖的同时还要给鞭子，这就是缺德人士猎奇者、莫斯、杰诺几个家伙的任务了，他们负责各种灌输焦虑，如果不好好出任务就会死得很惨云云，吓得不少新人惶恐惶恐，他们尤其还编了不少恐怖故事，哪个说出来都能吓得人头皮发麻。

　　骗术精湛如莫斯，一天之内在网上将几十万人同时骗得团团转，然而事实上，又有谁能说他是骗人呢，只有那位才能吧！

　　“听说虚界闹翻了。”
　　第二次试炼回来的人又聚集到了酒吧，开始各种闲谈。

　　“何止闹翻啊，到处都打起来了，游戏副本都不够给他们逃命用了。”猎奇者笑了笑。
　　“你可真关心外面的实况直播。”森罗道。
　　“当然了，如果没有意外，我也会是其中一员。”猎奇者直道。

　　“游戏嘛，到处都是游戏，哪怕是现世，也处在游戏之中，只不过游戏规则不好察觉罢了。”莫斯道。

　　当此时，外面各位面发生的事情都被收录到了实况直播中，由在外情报人员负责探索。

　　“连死去的神魔都再现了，够呛啊。”圆桌的周洗玉道。
　　“实话说，我以前还真怀疑过祂们并不存在。”特拉维夫挠了挠头。
　　“特拉维夫，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明明用了祂们的超凡法，怎么能说不存在呢。”墨睢指责。
　　“怀疑是本能吧，如果不怀疑就接受，我的理性也受不了。”特拉维夫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敌人太多强者了，无限榜第一的钟尘，十个我围殴他一个都打不过。”奇奥斯加入了讨论。
　　“真那么强？”许刃问。
　　“断层第一。”奇奥斯言简意赅。
　　“确实，我印象中在通天塔的时候，根本没人敢近他身。”百变道。

　　“所以他是没人打直接第一了吗？”黄曦如诧异。
　　“敢打的都死了，死的那些当时实力不在我之下。”奥兰面色严肃。
　　“武艺第一，谋策第一，可以这么理解吗。”娟儿问。
　　“完全可以，我想不到他可能有什么弱点，钟尘这人可以说无懈可击。”奥兰道。

　　“也不能给他造个弱点吗。”从【白昼】刚进来的陈由仪道。
　　“不行，”武道专研者特拉维夫解释道：“你能想象吗，钟尘这个人天天都在脑子里面跟他想象中的‘比他更强的人’对战，他一直想象着有人比他更强，知道他所有的弱点，因此他天天更新关于自身的战力认知，以更强的自己为假想敌不停成长。”

　　“跟想象的自己对战？听起来有点精神病啊。”猎奇者震惊。
　　“确实有点。”特拉维夫若有所思。
　　“这个钟尘要针对性对付，起手也要写个一千份作战计划吧。”娟儿道。

　　喝着酒的墨睢一听差点被呛到，急忙道：“一千份，要命啊！”

　　娟儿转眼看向墨睢，说：“我们不是有了免费劳动力吗？”
　　墨睢愣了愣道：“你是说【懒惰】？祂现在能配合说情报就已经够敬业了吧，你居然还想祂思考作战方案？”你比恶魔还恶魔啊。
　　“怎么，恶魔又怎么样，恶魔还有人权？恶魔权？”娟儿一本正经地思考道，“不可能有吧，所以要榨干利用价值。”

　　酒吧内好几个人听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墨睢想了想也道：“你说的对，好不容易整到一个老恶魔，不用白不用。”

　　“不错！”猎奇者拍了拍掌，“我们可需要借鉴老前辈的意见了，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对头！”莫斯大笑道：“这么说祂就是我们尊敬的老前辈了！”
　　“你们说话……真有意思啊。”黄曦如发自内心地佩服。

　　“总之，无论什么手段，只要能想到的都要用上了，这一次我们也得赌上一些东西。”娟儿认真道。
　　“【神战】结束后，我们可能就可以跟那位……”奥兰想到了现世。
　　“所以要表现好啊，”墨睢语重心长道：“如果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的话，确实要在这一次表现好，毕竟这一次……很可能会是最后一次。”

　　说到最后这个词，几乎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

　　原本吵闹的酒吧内顿时只剩下了酒保擦拭酒瓶的声音。

　　不可思议，这短暂的静默之中，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不一样的，眼神中透出了各色的光辉。

　　酒保擦完酒瓶，举止自然地将酒倒入空杯中，慢慢填满，流贯的水声让人听得入神，然而十分短暂。

　　萨特看着这酒缓缓倒入，水面上，他的眸光亮了又暗。

　　墨睢随即打了个圆场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嘛，别在意，继续聊。”

　　讨论这才重新开始，不过刚刚的轻松氛围减淡了不少，很多人都严肃了。

　　又到了闭店时间，但是这一次却有几个人闭店了都没有走。




131.  第 131 章   【黑暗复苏】

　　这时, 编号99位面。

　　“我没想到自己会做逆天这么中二的事情。”周茉莉翻着书，然而视线却不在书页上，“这下子我们可就真冒犯主神了, 居然设局破坏虚界的本来秩序, 如果祂还在看, 我们也许会上清算名单吧。”

　　钟尘视线落在窗外, 摇了摇头道：“现世、实界是祂的表皮, 虚界是祂的思念, 幻界是祂的追忆。我们在祂的思想里, 祂无处不在, 又怎么可能不在看，我们只是找不到祂的意志、祂的观想罢了。不过，比起维持现状，永远不停地内耗, 我更喜欢革新，虽然风险极大, 但起码会看到新事物, 我总感觉, 梦想永远在前方。对了, 这种想法也算中二？”

　　钟尘跟周茉莉出自不同世界，经常有概念不通的问题。

　　“有一点, 但是还好，因为你是认真的，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嘲笑认真的人。”周茉莉正经道。
　　“为了一个想法而已, 我可是不惜将整个虚界都掀了。”钟尘认真问。

　　“谁不是呢。”周茉莉无所谓道，“倒是黑暗教会，我还以为他们会出手, 结果他们反而回方舟了，完全不搭理我们，他们是什么情况，是因为主神不会参加【神战】，所以他们也不会参加吗？”

　　“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神战】跟他们因果比较大，他们原本就不能出现在与他们因果比较大的世界里，然而【神战】一旦打开，虚界就互通了，相当于这个时间段的世界只有一个，肯定跟他们有因果关系，那么他们自然就不能干涉了。”钟尘以猜测的语气说出了几乎正确的实情。

　　“可忧死我了，我还在想他们要是出手，我们该怎么应对呢。”周茉莉松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她早就有了预想。

　　“你要这么想，虚界是主神创造的，虚界的规则也是主神定的，在保护主神创造的世界与遵守虚界的规则上，他们势必会陷入矛盾，而事实上，我们也只是试图支配虚界，还没有既成事实，他们随时都可以出手制止，如果是我的话，其实还不如先旁观，毕竟我们也有可能自灭，那样的话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你都考虑了。”

　　“当然了，不过我唯一担心的是那个人。”
　　“瑟·亚纶吗，他确实从不按常理出牌，对我们来说算是混沌中立吧，其他教众相对来说倒是秩序中立，伊莲娜或许会阻止他乱来。”

　　“别指望伊莲娜，她可是狠茬，很久以前就捅过我一刀，得罪她比得罪瑟·亚纶还麻烦。”钟尘有点无奈。
　　“嗯？还有这种事，那她可太强了，很可惜没能见上一面。”
　　“总之，做好瑟·亚纶随时出现的准备吧。”
　　“当然。”

　　·

　　另一方。

　　编号124位面，情报分析室内。

　　“编号49位面一直封闭，神魔都进不去，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休闲衣服的高瘦玩家皱了皱眉。
　　“不知道，那里不是一向都比较封闭吗，除了他们的人出来过，其他位面的人根本都进不去吧。”体型偏胖的玩家道。
　　“听说之前开过一次，但很快就关上了，这么一说还挺神秘的，那里有什么特殊吗，不是和我们一样的玩家位面吗。”高瘦玩家问。

　　“七七四十九，七在宇宙数理学里是阳数，四十九极阳，大气象，大光明。”
　　忽然，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玩家插了话。
　　他一头乱糟的长发，衣服随便，不修边幅，刘海长到看不清眼睛，但是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到他的眼瞳是紫色的，不大像是正常人类的样子，听声线，估计年龄快到了中年了，俨然一个大叔。

　　“嗯？算命的？”高瘦玩家好奇地看着他，笑了笑道：“说的好有道理，但是仔细一想又很扯谈。”

　　大叔毫不在意，回笑道：“你们不觉得数里面隐藏着真理吗？”

　　胖玩家上下观察了一下这个大叔，道：“怎么可能，不就是数字而已。”

　　大叔解释道：“这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通天的，可以用来追溯真理，数是其中之一，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另外，你们有觉得数美过吗。”

　　“数字还能美？”高瘦玩家呆了呆。

　　“越说越奇怪了，你不会是什么数性恋吧，这性癖绝了啊。”胖玩家一脸见到奇葩的表情。

　　“还好吧，就跟专业摄影师能看到颜色更深层次的美一样，美是比较多元的东西吧，数也是很美的，不过……”大叔卖了卖关子。

　　“不过什么？”高搜玩家有点被他的说法吸引了。

　　“美的东西虽然令人向往，但也会造成迷惘，太钻牛角尖的话，会有迷失的风险，对于人类来说，数的出现，不见得是绝对正向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你们都出自什么世界，但你们如果关注历史的话，可能就会注意到，到了某个时期之后，数将会无处不在，淹没生活的所有角落，就连我们自由的思想也占满了数。”说着，紫眸大叔换了一种唬人的语气，道：“数是一个美丽的虚构怪物，你们也要多小心，不要被虚构的东西支配了自我。”

　　“哈哈哈，越说越离谱，我喜欢，继续！”胖玩家捧腹大笑。
　　“你说数是虚构的，可它不是不在吗？是事物的基本性质吧？”高瘦玩家听进去了，继续问。
　　“我提醒大家注意它，不是出于它够不够真实，是因为……它与人的性命毫无关系，大家如果关注性命的话，最好还是关注跟性命正相关的事物吧。”

　　“等等，这就扯远了，所以编号49位面哪里特殊了？”高瘦玩家回过神了。

　　紫眸大叔看了他一眼，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符号，那是双鱼图，也叫阴阳图，但他画不是世间比较流行的左阳右阴，而是上阳下阴。
　　“为了更直观的感受，你们可以看这个，阳是天数，阴是地数，地是什么地方，我们在的地方，天是什么地方，神在的地方，七七四十九，阳上阳，天上天，是神上神可能在的地方，这么说，你们听懂了吗。”

　　高瘦玩家和胖玩家同时发愣，张大了嘴巴，面色无比精彩。

　　“不是、我说、你在开玩笑吧？神上神？什么意思，你说的不会是……”高瘦玩家脸色发青。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虚界啊，别扯什么数不数了，虚界前面的位面别说神，就连一般的超凡存在也没有吧。”胖玩家话音颤抖。

　　“嗯，这是合理的怀疑，”紫眸大叔微笑着，又指了指自己虚空中的双鱼图，“你们知道，这个图其实跟天地人神的道理是一脉相连的，历史上有数理学，也有图象学，注意我说的是图象，不是图像哦，图是用以方便大家理解数的。”

　　“什么意思。”
　　“你还说什么？”

　　“再给你们直观的感受吧。”紫眸大叔视线投向双鱼图，“上阳下阴，天地有别，这是正常的情况，对不对？”

　　“那当然，天上地下啊。”

　　“是的，天上地下，神魔归神魔，人归人，这是虚界之前的象。”紫眸大叔点头，然后手指转动，将双鱼图上下倒转了，“那如果是这个图呢，这是我最近推出来的图哦。”

　　“下阳上阴？意思是神在地面？”高瘦玩家愣神。
　　“可人也不在天上啊。”胖玩家反驳。

　　“阳气总是上升的，阴气总是下沉的，这个图是说，地上的一些存在要上去了，天地的屏障重新打开了，我们有了上升渠道，但同时，我觉得……它也意味着，本来在天上却降临地面的东西要回去天上了。”紫眸大叔面色逐渐下沉，眼中透出阴冷的气息。

　　“你这么一说……【神战】好像确实是给了玩家上升机会，可是后面说的是什么？什么东西要回去？”高瘦玩家骇然。
　　“不会是……？”胖玩家忍不住坐了回去，想到这个可能，他瞬间腿软了。

　　“怎么了，”紫眸大叔缓缓站起身，暴露出优越的身材，当他正面看向他们的时候，后者两人都感到了忌惮，“你们怎么了？我说的是玩笑不是吗？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吧？”

　　两人有点怯怯地看着他，高瘦玩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一开始不是说了吗？”紫眸大叔偏着头道，“我是算命的。”

　　高瘦玩家愣了愣，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命也是数，既然是数，就可以算，算数强了就可以算命，当然我这里说的不是生死意义上的命，是命运，你们了解吗。”

　　“那可真……厉害。”

　　“当然，只不过，算命的手段可不是什么加减乘除，命有命的算法，易就是其中之一。”

　　紫眸大叔说到这里，表情好像有点悲伤，刘海下隐藏的双眸好像落泪了，整个人都散发着阴郁的气息，很显然，他性格上比较悲观，像是相当厌世的文艺工作者。

　　“别在意，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高瘦玩家和胖玩家惊魂未定，面面相觑，有点不知道怎么跟这家伙相处了，对了，对方叫什么来着？卜思量？这是人名？

　　“其实……”卜思量低着头，旁若无人地继续道：“我在编号49位面待过很长时间，长到我都忘了具体有多久，可能……一万年？”

　　卧槽！胖玩家面色青白，一万年？他活了一万年？什么老怪物啊。

　　“因为我一直觉得编号49位面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卜思量叹了口气，“可是很不幸，我前脚一走，它后脚就发生了异变。”

　　“啊？”高瘦玩家顿了顿，等了一万年，刚走就出事，这运气得多背啊。

　　“也不是运气的问题，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祂们是在忌惮我，唯有我走，祂们才方便行动。”卜思量垂着头，看似颓废的同时，眼神隐隐透出了一丝怒意。

　　要是他在开头这么说，高瘦玩家八成会嘲一句扯什么牛皮，但现在，高瘦玩家一句槽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个紫眸的家伙八成相当恐怖。

　　“原来我是被针对了，那也难怪，没想到无限系统也会耍这种心思，祂们倒是越来越像人类了，虽然明明只是算法机制，现在我想过去也过去不了了。”

　　卜思量手抓前发，往后梳了梳，显露出一张古派英俊的脸，气质莫名有点像古人。

　　“我又不会做什么，怎么就要提防我。”

　　“可能是因为无法信任吧。”高瘦玩家忽然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话，而且话说出口他才注意到自己说话了。

　　卜思量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杀意，但也看得人头皮发麻。

　　半响后，卜思量抬起视线，不知看向哪里。

　　“没什么，不要太害怕我，我就是有点颓丧，继续工作吧，我们的任务是观测各个位面，然后提前处理掉可能为敌的玩家或神魔，不是吗。”

　　“那……确实是。”

　　开始正事前要清场，游戏副本再多能容纳的玩家数量也有限，总有人躲不了，当然了，也有人根本就不想躲，因为他们就是入局者。

　　亡神们历史上已经死亡，现在祂们是在尸体中生出的意识，换言之根本不是原来的神，而是鬼，除非生前神性太强，不然一般情况下，祂们就不可能还有神性。

　　所以，就好不要幻想祂们还可能慈悲。比起祈祷，还不如在这纷乱中争夺天机。

　　观测屏幕1号，编号67、68等几十个位面已经消灭，暂时没有了生灵可以居住的生活环境，若任务中的玩家回来，八成就会被转移到真空的宇宙空间。

　　观测屏幕2号，编号88位面，一尊亡神张口吞没了一颗星球，同时祂的背后出现了比祂更为巨大的神体。强者吞食弱者，虽然是尸体，但该有的机能还是有的。

　　观测屏幕3号，编号100位面，星球最大的一片大陆被掏空，流淌出重重黑雾，那是巨大的仪式现场，而且仪式即将完成。

　　“当代的强者，过来的老人，还有未来的守望者。”卜思量粗略地整理出了【神战】的主要三大方，并补充道：“还有隐藏中的势力。”

　　“你们把赌注押在哪里？”

　　监控室内只有他们三人，他问的自然就是高瘦玩家和胖玩家。

　　“当代？”高瘦玩家小心道。
　　“不，应该是过去吧。”胖玩家瞄了眼对方。

　　卜思量没有正面回覆，接着还指出了一个方向，说道：“主神的权能应该也会出现在游戏里面，如果那些传闻没有错的话。”

　　“真的假的，主神的11个权能？那不是传说吗？”高瘦玩家面露震惊。

　　“传说也是有人说的，顺便一提，就是我说的。”卜思量面色平静。

　　然而另外两人一脸悚然。

　　“我也不只是说说而已，实际上我还把算出来的结果散布出去了，什么权能可能在什么副本这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太久了吧，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到了一定时间后，我就会忍不住想分享一些事情，比如现在，我不也是在跟你们分享吗？”卜思量一脸正经地说道。

　　他是不是……等太久，等疯了？胖玩家呆了呆。

　　“等等，那现在可以去那些副本找吗？”高瘦玩家眼睛仿佛发光。

　　“不行了，前一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彻底打乱了，我想祂们是都醒了吧。”

　　“醒了？权能醒了？那祂们……有意识了？”

　　“最好这么想。”

　　“那……”胖玩家浑身发冷，忍不住道：“这场【神战】究竟会怎么样。”

　　“涉及到这么多变数，还有根本不在数里面的存在，我也不好说，但是我想……凡事都要争取一下不是吗。”卜思量视线逐渐投到某个屏幕上。

　　高瘦玩家屏息看着他，心中不禁想到，这个人八成是某种意义上的幕后黑手，说不定……赢到最后的会是他！

　　察觉到高瘦玩家的视线，卜思量回头扫了他一眼。

　　“就要开始了，期待一下吧。”

　　·

　　与此同时，白色空间城市的酒吧。

　　北恒看着酒中反射出来的辉光，思想中出现了几个信息。

　　编号49位面的确有过一个id 为云游诗人的玩家，其注册时间比较离奇，怀疑可能不只一个号，这个号是其新号。该玩家号不曾进入过任一游戏副本，一直用于论坛发帖，日阅览时间平均约为20小时。没人见过id 云游诗人的真身，因此也有人怀疑其为电子幽灵。id 云游诗人于编号49位面时间6月23日不再发帖，彻底消失，疑似离开了编号49位面。

　　这些信息出自森罗的调查，北恒认真看完，还找到了id云游诗人当年发过的帖子整合。

　　帖子一个个看过去，北恒越看越惊奇，因为发现这些他以前都看过，只是忘记了而已，现在再看一遍，他甚至回忆起了自己当年看这些帖子时的心态。

　　好奇，向往，想了解。

　　北恒仔细一看，这个id云游诗人居然还预言了不少事，字里行间都触目惊心。这个人果然不是一般人，视界极高，如果是敌人……也许会是前所未有的麻烦。

　　想着，北恒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回过神时他才察觉到，酒吧里还留着几个人。

　　距离最近的萨特一直盯着自己看，格外出神。

　　怎么了，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北恒垂眸看了看吧台，然后发现自己明明已经把酒倒满了，但却还在倒，于是多余的酒流出了酒杯。

　　……有点糟糕。




132.  第 132 章   【黑暗复苏】

　　萨特有时候直觉惊人。

　　北恒会尤其注意在萨特面前隐藏自己, 但即使如此，萨特还是会看过来，这已经不能说是某种习惯或本能了, 简直像是某种命运一样的东西, 超越了任何的手段阻拦。

　　无言的静默中, 擦了擦桌上的酒渍, 北恒将酒杯里的酒一起倒了, 太满的杯不适合递给客人, 然而倒一半再递过去, 就太不礼貌了。

　　而萨特一直看着, 仿佛在发呆。

　　北恒明明拥有可以读取玩家心思的能力，却也读不到萨特这时候在想什么，很可能萨特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想，真的在发呆, 非常出神。

　　其实，北恒看萨特时, 偶尔会想起未来的那个萨特, 当时对方说着一定会来迎接的话, 浑身染血如同修罗, 接着就毅然自毁了分灵。实话说，那一幕着实在北恒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属于不可能忘记的那种记忆，北恒时不时还会回想起来，记忆犹新。

　　北恒不记人类的外貌, 因为只要条件允许，玩家可以任意修改外貌，经常会变的东西着实没有必要记住, 他自【幽蓝诡城】后，看事物都习惯先看他们的灵魂。但尽管看见，也未必能鉴别出什么，只能说记住了形态，而即使在他目前为止见过的所有灵魂形态当中，萨特都是极为特殊的，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其实，玩家的实力不会像囤物一样不停积累，它总是波动的，或高或低，受心态影响也大，有时候如果心境出大问题，一落千丈也是可能的，虽然思维生物们总是会希望得到就是永远得到，不会失去，但无限世界却要求思维生物的实力必须匹配相应的精神水平，虽然这个规则有时候也不绝对，只是一个大致的情况。

　　在这个意义上，萨特的成长如同奇迹，好像即使在无限世界这么多年的历史上，萨特都是非常特别的一例，奇迹总是无法解释的，所以北恒逐渐放弃了在萨特身上寻找合理性，而且……说不定原因其实已经摆在眼前了，只是自己还体会不到其中的道理。

　　北恒思考时，袖口的黑蛇偷偷冒出了头，金眸直勾勾地看着萨特，先是观察了几秒，后点了点头，好像看中了什么一样，大大的竖瞳透着奇异的辉光，就差把满意说出口了。

　　当祂这么想时，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力量刻印在了萨特身上，但是萨特毫无察觉，可能还在发呆。

　　北恒注意到这异变，收手把黑蛇按了回去，并问祂做了什么。

　　黑蛇有点无辜，表示祂只是允许那个人类学习自己的权能了而已。北恒感到惊讶，沉默了半响。跟左瞳不一样，黑蛇似乎不会排斥人类，又或者说，在祂们看来，信徒是不一样的存在，信仰的层次越高，祂们就越亲近那个生命，愿意给予其力量。

　　北恒这么想的逻辑没错，但他忽略了教皇，教皇的信仰也毋庸置疑，但却没有受到祂们的认可，其中的理由是什么呢，如果问左瞳的话，左瞳也许会老实说，不能排除祂们有嫉妒的成分，另外，教皇的情况复杂多了，他并不是单纯的人类。

　　这时，百变又走了过来，坐在隔壁，奇怪地问萨特：“哎，你怎么又留下来了？”

　　“……”萨特好像有点回过神了，然而视线纹丝不动。

　　“哈哈，你也太执着了，上次是不是也这样过？”墨睢也走了过来，眼神时不时看向吧台旁的北恒。

　　北恒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默不作声。

　　墨睢果然定睛看过来，说道：“老板，不好意思啊，这位小哥性格比较奇怪，可能是太入神了，没注意到时间。”

　　“没事，时间还早，”北恒摇头，淡然道：“只是可惜我这里不是彻夜开放的，不能让你们尽兴。”

　　百变被声音吸引了，视线也投向北恒，忍不住观察起来。

　　“哪有，熬夜毕竟不好，成年人也需要保重身体嘛。”墨睢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听起来多少有几分想打开话题的感觉。

　　“是，”北恒点头，“你们要保重身体。”

　　这话听得多少有几分意味深长，百变顿了顿。

　　然而这时，萨特忽然站起，单手就把百变抓了起来。

　　“诶！要走了！？我还想跟老板聊天！”百变有点懵。

　　墨睢也面露惊讶，但是他们都走了，他也没有要留下的理由了，无奈，墨睢也只好道别，跟着走了。

　　这时，背后的人忽然说了一句。

　　“黑衣的小哥。”

　　萨特当场站住了，三人之中只有他是黑衣的。

　　“欢迎下次光临。”北恒看着他们的背影，平静地说道。

　　“……！”
　　萨特立刻转身，目光炯然。

　　旁边百变歪了歪头，墨睢则瞪大了眼睛，好像很不可思议一样。

　　“老板，还有我们呢！”百变接道。

　　“当然，都欢迎。”北恒点头。

　　商家欢迎顾客再次光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这一幕却有点震撼人心，仿佛是什么预兆一样，透着不可思议的神秘氛围。

　　可能有时候就是这样，人总是会期待温情的世界，好像唯有温情的世界才能栖息。

　　“一定会的。”
　　沉默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萨特突然开口说话了，语气十分绝对，好像做着什么超越性命的约定。

　　墨睢若有所思，眼神沉了沉。

　　百变左看右看，有点不解这个气氛。

　　但萨特回头就把他拉走了。

　　“怎么感觉就我在状态外？”百变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喝多了，导致思维都不清楚了。

　　“百变，你最近怎么越来越谐了。”墨睢半路调侃了一句。
　　“谐？什么谐？”百变不敢招惹萨特，对付墨睢还是有一手的，“可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是是是，百人斩？还是千人斩？”墨睢仿佛在思考。
　　“哼，老子是名留历史的杀人狂！”百变咬牙道。

　　“那就好，很快你的杀人技术就要派上用场了。”
　　墨睢没良心地笑了笑，当然，他的表情很快收了起来，开始严肃思考。

　　“神战也可以看作是人成神的机会争夺吧，诸神只是投资方，从游戏本身来看，玩家方的赢者无论如何都赚到了。”
　　“一个文明都尚且造不出一尊真神，这个机会可以说千载难逢了？”百变道。
　　“怎么，你不感兴趣吗？”墨睢转头问。
　　“暂时体会不到吧，我所在的世界主流文化不是那么看重永恒或长生，就算突然跟我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你呢。”

　　“我的世界……”墨睢思考了下，“虽然未必人人都会想，但如果白白的机会放在眼前，我想如果一个人足够无牵挂，这个人一定会想要长生的吧。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到了，有限不一定会向往无限，然而一旦体会到无限之后，可能就受不了有限的苦了。”
　　墨睢说的是那些亡神参与【神战】的原因。

　　“求生冲动会把祂们逼疯，到时候还真不知道祂们会使出什么手段，哪怕我们调查到了那么多情报，眼下看来也还是太多未知数了，你能理解吗？是一种量级的对比压制，就好像独自仰望巨峰一样，说实话，我没有十足的自信。”

　　路灯之下，墨睢的面部轮廓被照得各外分明，看起来更严肃了。

　　百变沉默了半秒，当即猛地一拍墨睢的肩膀。

　　“你一个人想那么多做什么，有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析啊！你总不可能不知道连我这种杀人狂都懂的道理吧。”

　　墨睢呆了呆，然后摸了摸脑袋道：“确实，大家可比我厉害多了。”

　　百变一听差点翻了个白眼，怒道：“再多说一句，我砍人了！”

　　“可别可别。”墨睢怕了。

　　后面的萨特一路看着他们，沉默不语，但如果有人在一旁观察，这个人也许就会发现，萨特的眼神、气息、存在氛围都发生了变化，一直令人悚然的恐怖杀气逐渐收了起来，内化到了精神里侧，整个人仿佛返璞归真，变得格外内敛，毫无存在感，隐进了空气之中。

　　他好像再次升华了，眼神坚定不移，仅仅注视着那个唯一，虔诚而热切。

　　与此同时，就如同回应他的心情一样，他周围的空间隐隐发生了波动，那显然是权能的力量显现。

　　感知到他们的走远，北恒把黑蛇抓了出来，定睛看着祂。

　　黑蛇垂着头，好像一个等待被父母教训的孩子，金色的眸子微微发抖，祂好像真对北恒发自本能的畏惧。

　　“没事，我不是要怪你，只是要问清楚，刚刚那个会不会有危害。”北恒道。

　　黑蛇立刻抬头，然后迅速摇头，表示说，不会不会，怎么可能有危害呢！人类不是都想要嘛！
　　糯米团也爬了出来，压着黑蛇的尾巴，好像在对黑蛇说笨蛋。

　　接着，幻化出来的左瞳幽幽地看了黑蛇一眼，半分责备半分无奈，其实祂本来就在考虑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北恒，没想到黑蛇直接给说了，这家伙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做事都没有思考。

　　“没有危害就好。”北恒有些思考，道：“那个力量是不是需要你们认可，才能允许他们学？”

　　黑蛇很快振奋精神，连连点头了，然而左瞳瞪了祂一眼，黑蛇马上又缩了缩。

　　与极力避免北恒跟其他存在发生关系的左瞳不同，黑蛇还没有那个意识，所以其实不知道左瞳在担心什么，祂的爱好喜恶都很明显，会直接表达。

　　“看来又多了一个手段，虽然有点局限，但对付神魔，确实得要那个等级的力量，目前的试炼暂时只会帮他们提高个人能力。”
　　思考的北恒没有注意到祂们的视线交错，在他的印象中，祂们总是喜欢打闹，这属于日常相处。

　　“只不过……力量与信仰挂钩，这对于敌方那些玩家来说，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北恒想了想，便问左瞳能不能再开一次试炼，不试炼别的，只试炼信这个环节。

　　左瞳顿了顿，然后点头了，祂提醒北恒，表示这个试炼展开的话，北恒很可能……会看见一些不想看见的事情，因为人的信仰总是不稳定的，就像水一样，万千变化，而里面参杂的内容更是极为复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自身的欲望必然重于对他者的信仰，不可能有纯粹的信仰。

　　“没关系，”北恒摇了摇头，道：“只是看看他们能否再加强一下。”

　　这话里可以听出来，北恒明显并不在意别人是否信仰自己，大多数情况下，他只会在意实力以及手段的问题，因为他打从心底认为自己又不是神，应该不属于信仰的对象，不过……对于过于强烈而纯粹的信念，他也会感到震撼，印象深刻，尤为珍惜。

　　因为……那样的灵魂会格外美好，会让自己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不由得心生……怜爱。

　　等等，什么怜爱？回过神的北恒呆了呆，很快扼住了自己的想法，又认为自己是受了神性影响。

　　左瞳眼里透着几分担忧。

　　“不管是为了什么，私欲也无所谓，毕竟有目标才有动力，这一次的试炼，着重点就在于让他们看清内心的所求，认清自己吧。”北恒对左瞳道。

　　左瞳点了点头，同时祂还提议使用【懒惰】和【色.欲】。

　　祂们作为深渊魔神，在蛊惑人心上不得不说是老手，可以节约一些力气。

　　“【色.欲】看起来还小，祂可能发挥得好自身的力量吗？”北恒想起召唤空间那里【色.欲】的各种幼稚举动，说实话【色.欲】简直就跟突然拥有了强大力量的人类少年差不多，心性有点问题。

　　不过左瞳很快表示，只要祂是【色.欲】就行了。

　　“嗯，”北恒没有问题了，点头道：“那就这样。”

　　左瞳很快又抓着黑蛇走了。

　　其实左瞳还有些话没说，比如说【色.欲】上一个意识做的一些事情，【色.欲】会直到最近才诞生出新意识是有理由的，祂上个意识被教皇杀得太狠，这才导致祂好久都没有再生。至于为什么教皇会这么厌恶祂，无非就是因为祂最能挑拨离间，而且最能把玩欲望。教皇的精神分裂其实就是祂一手策划而出的结果，当然祂的目的可不止如此，祂本来的目的是通过教皇，将主神拉下神坛，然而明显失败了，自己也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当年的【色.欲】极为强大，可以说深渊在【诸神黄昏】三分之一的成果都是祂打下的，可见其之恐怖。虽然现在变成这样了，但要让祂回到当年的状态，其实也容易。

　　连【色.欲】都过不了的话，别说对神的信仰，就连个人的信念也绝无可能坚持到底。

　　左瞳提起了精神，祂从不在试炼上放水，而且考虑到敌方是那个东西，到时候肯定会有那种机制，祂还不得不将试炼抬高一个层次，让玩家们做好应对那种机制的准备。

　　时间不多了，试炼的准备期间，左瞳留意地看了萨特等人一眼，单独给萨特加强了好几个层次，另外好几个人也被祂专门设置了，低的反正他们也都能过，形不成试炼。

　　就这样吧。左瞳拉着黑蛇，表示要开始了，而且这一次不能提醒他们试炼的存在，皆当一切是一场梦，所以要制造多个梦境空间。

　　黑蛇委屈地看了祂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其实黑蛇也知道，左瞳虽然看起来严厉，但一直以来的做法在神魔的领域内其实算是十分温和的。

　　左瞳没有在看祂，实话说，对于这些玩家们可能给出什么结果，左瞳还是有点期待的。

　　试炼开始后，左瞳同步把梦的直播给到了北恒。




133.  第 133 章   【黑暗复苏】

　　“……”
　　一段段画面看下来, 北恒感觉自己有点低估了这个试炼。

　　梦境给予了他们心中最想的东西，权、财、性……任何人能产生欲望的东西都以最大满足的形态出现了，而人们再梦中是毫无防备的, 大多数人都察觉不到自己在做梦, 就算察觉到, 也只会觉得这是一场美梦, 大多数情况下, 没人会想打破自己偶然得来的美梦, 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的梦会是一种观察方式。

　　书桌上的糯米团呆呆地看着这些景象, 歪着脑袋, 显然暂时没有看到祂愿意给予力量的个体。
　　祂们的权能范畴庞大，仅是给予某个权能性质的学习机会而已，对于玩家来说，可能就是超神级技能了。

　　蓝蝴蝶停在桌子上, 翅膀微微张阖，饶有趣味地看着几个人。
　　白猫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眸子闪闪发光, 慵懒的祂只是扫了扫几个画面, 然后就打了哈欠。

　　设置好一切的黑蛇回到神殿, 爬在书房的桌子上蜷伏着，一向直接的祂看到满意的眼睛就亮了, 现在祂也是越看萨特越满意，再次加强了认同度，如果说祂头顶标着好感度一样的东西的话, 从刚刚到现在显然又是好感度加10%了。

　　糯米团奇怪地看了黑蛇一眼，黑蛇用尾巴拍拍糯米团，糯米团呆了呆, 看着萨特，很快也表示了认同。

　　喜欢华丽的蓝蝴蝶盯着那顶级武力的十几个人类，暗暗观察，正在等候。

　　左瞳没有看，可能祂本来就不打算认同人类。不过，时间长了祂也忍不住多看一眼。

　　祂们若非本意认同，对方就不可能使用祂们的力量，所以，即便祂们想帮忙增加力量，也没办法降低门槛。其实祂们五个在十一权能之中都算是中立派，沉睡中的心脏不是，而另外五个则是……各种意义上的反存在。

　　北恒不知道左瞳在想什么，他有点关注墨睢的动向，然而墨睢睡得太死，他的梦一片黑暗，明显在熟睡状态。

　　墨睢经常一副过劳死的样子，确实可能这样，不过，也有可能墨睢最想要的就是一睡不醒，看样子，他很可能睡到试炼结束。

　　另外，北恒也粗略看了一眼其他人的情况。
　　娟儿居然在梦中见到了她想象中的主神，画面中的她呆呆地坐在一旁，前所未有的失魂，很有可能发呆到天明。奥兰梦见了他现世的故乡。百变可能真的有杀人瘾，梦里都在杀人，说是要杀一万个。特拉维夫在与人厮杀，尽情肆放心中的野性。

　　那位不择手段只为存活的吾弦梦见了圆满的家庭，在温情中有些沦陷。无限榜前十的奇奥斯乍一看可能感觉不到他的具体性格，可是在梦中就完全暴露了，奇奥斯有一定强迫症，任何东西只要不合理他就会受不了，比如说衣服乱了街道脏了，他在梦里疯狂清理那些不合理的事物，说明他其实打从心底享受这个过程。还有还有很多人的梦，祂们之中部分人对“主神”抱有各种各样的幻想，毕竟是挂在心头的至高存在，他们没有想法才是不可能的。

　　但意外的并不全是黑恶肮脏的事情，甚至一半左右都是温情，虽然某种意义上，温情确实反而才是最大的陷阱，一不小心的话，连神性存在都会沾染上。

　　左瞳抓了抓北恒的衣服，眼睛好像在说，这个试炼可能会浪费，没人可能通关。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缓缓地坐起身，从梦里醒来了。

　　左瞳有点傻眼，怪异地看向这个人。

　　那是森罗，北恒也注意到了。

　　画面中的森罗若无其事地起床，倒了水杯，喝完又躺了回去，动作自然平常，好像试炼于他而言形同虚设，完全可以再来一遍。

　　“……”北恒有些思考。

　　左瞳明明都设置高了几个级别，可森罗依然如此，可想而知，这个人类对于自身的信念得有多坚固。

　　不，不仅如此，北恒摇了摇头，认为森罗八成确实没有什么欲望，或者说日常就处于绝望状态下，从不认为会有好事降临到他身上，所以他一梦到好事，下意识就否定了，甚至还说出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得到我这种话。

　　还能这样吗，左瞳呆了呆，属实是对这个人类感到无语了。祂感到无语时，对面即将再睡一回的森罗周身隐隐有光芒浮现。

　　北恒转眼看向左瞳。
　　左瞳愣了愣，好像也没想到自己会“认同”森罗。

　　北恒明白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
　　左瞳欲言又止，想要解释但完全找不到可以解释的理由，被客观反证了祂的主观。

　　神奇的是，以森罗的通过试炼为开始，接下来陆续有其他玩家走出了梦境，还有人察觉到了这是一种试炼。

　　墨睢也醒了，但是眼神多少有点生无可恋，他忍不住道：“连做梦都……恕我直言，您真是太突然了。”
　　醒来的娟儿用被子遮住了脸，不知道在碎碎念什么。
　　奥兰起床时有点怅然若失，但很快就恢复了日常状态。

　　北恒大致看了一遍，有点惊讶，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期间，蓝蝴蝶认同了顶尖战力的十几个人，其他人看脸。
　　白猫只给了少数几个人认同，但同时也给到了几乎所有人庇护，祂是创造的神性，总是会本能地护一护造物。

　　糯米团看重坚强、朴实、认真等品质，一共认同了几十个人，此外有几个祂相处久了有点儿熟悉的玩家祂也表示了认同，糯米团可能在人类意义上是怀旧派。
　　黑蛇认同的都是信徒，祂的认同层次与信仰层次成正比，萨特自不用说，那位奇怪的奇洛也被祂发现了。

　　左瞳果然还是偏向于智慧高的人类，虽然并不情愿，但祂确实认同了几个人。

　　祂们的认同是暂时的，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对面的背弃而收回，就看对面往后的行与信，而想要运用好祂们的力量也不难，技能熟练度高的玩家自己会有所领悟。

　　北恒看着玩家们走出梦境，也转头看了看没走出的玩家们，心想区别是什么。

　　他不禁自问，如果是自己，会认同什么玩家，想给什么玩家力量？他一时半会想不到确切的答案，只能从效率和收益上作思考，从这个意义上，他当然会认为最好所有人都加强比较好，但往深的想了想后，他又觉得这样不妥。

　　为什么呢。
　　北恒靠着椅子，视线逐渐放高，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心底一些抑制已久的想法都涌现了出来。

　　总觉得自【美丽地狱】之后，自己的想法变得有些……温和，跟玩家靠近了几分，这是因为神性的影响，还是自己确实不自觉地这样转变了呢。

　　北恒对此有点迷茫，同时他也预感到，这个迷茫很可能直接关联到【神战】的输赢，自己必须得反思，区分好客观上的影响以及主观上的看法。

　　北恒先是过了一遍从【丧尸围城】到现在的事情，然而思考着自己在那个过程中所发生的心理变化。

　　【丧尸围城】前，自己只是幽魂海的一个幽魂，玩家对自己来说，属于是遥远世界的存在，自己看玩家的感觉，也像是玩家看npc的感觉，实际上自己感觉不到他们的真实血肉，自然也不可能对他们产生同类感之类的东西，立场比较中立，然而有时也会偏向于npc那边。

　　【丧尸围城】后，【美丽地狱】前，自己因为接连转化成反人类的副本boss，也深受感染，对他们保持了绝对的观望距离，态度冷漠，在【七天灾魔王】以及【撒拉斯】那段时间大概是自己态度最为冷漠的时期。不过【美丽地狱】开始，自己可能也确实有所改观，尤其是……看到有人不顾一切地冲向自己时，维吉尔……那孩子太钻牛角尖了，只要不那么极端就不至于……

　　不过，那也称不上对群体改观，自己应该只是对于部分人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自己不想看到人类消灭，跟不愿看到客观事物走向毁灭，可能是同一种心情，即使不是生灵，也是一样的，人类只是那么多客观存在的一种存在，没有什么特别。

　　应该是……这样吧。北恒无意识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有点走神，好像在看着自己的意识海本身，前方波澜起伏，低头一看深不见底，自己好像也没有多了解自己。

　　他思考时，眼瞳深处隐隐显出了淡金色的神纹，周身的氛围都变了。深层思考如同淹进意识海之中，北恒感受到本我回归的同时，也感到了由自身发出的冷彻气息，森寒刺骨，四周如同死一般的寂静，与其说五感被剥夺了，还不如说五感对于自己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

　　如果就这样沉落到意识海的底层，会怎么样。

　　他不禁有了这种想法，但是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他降落的速度比想象得还要快，水压越来越重，这是正常情况下可能发生的事情吗，北恒产生疑惑，然而接着他就感觉到了来自底层的强大引力。

　　自己就如同被召唤了一样，被某个方向的力量不停拖引，无法挣脱。

　　恍惚间，北恒好像真的沉没了。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换成了另一种形态，身躯巨大无比，笼罩诸天，却只能隐藏于黑雾之中，黯然地观望着外面的生命。

　　他还听见……那个方向传来了呼唤的声音，非常虔诚，而且执着，好像不回应就会一直喊下去，直到那身体再也发不出声音。

　　听着，对面好像还发出了哭泣的声音，如同找不到父母的幼崽，蒙头乱撞，逐渐陷入慌乱，甚至疯魔。

　　这个异常事件让北恒感到诧异，忍不住回头看看那声音的方向，但他还是忍住了。
　　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传说，如果意识模糊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过于迫切的呼唤声，最好就不要回应，因为……你很可能会看见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背面的自己。

　　等了一会后，引力逐渐变弱了，那个声音也越来越远了，就像潮水涨落，重新落到了意识海的最底处。

　　北恒松了口气，这时他便发现自己的身体自然上浮，轻如浮羽，很快就再次浮出了意识海的水面。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在意识海上站了起来，准备趁还记得的时候回想一下对方最初的呼唤声，然而这时，异变再次发生，脚踝处传来了被软体捆住了的触感。

　　一瞬间而已，北恒还没反应过来就再次被底部的东西抓了回去，这次的速度远超刚刚，如果说刚刚只是虚构的力量在拖引他，现在就是实质的东西了。

　　而且那东西就如同深海的软体动物，拥有无数触手般的肢体，捆上脚的同时也在往上缠，愣是要将北恒缠到无法挣脱。

　　自己的意识海里还能发生这种事吗。北恒呆了半秒，立刻反应了过来，视线看向缠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过长的肢体，暗黑的表皮，滚滚流动的混沌气息，形状被遮掩着，然而隐隐可以看出真身的恐怖。它破土而出，占据了半片底层海域，不停扩散侵蚀。

　　这应该是货真价实的深海怪物，只是一时之间无法辨认品种，可自己的意识海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怪物，而且它这是要把自己拖去哪里。

　　遇见如此前所未见的事情，几秒的迟疑后，北恒冷静了下来，当即就呼唤了左瞳祂们。

　　左瞳面色顿变，视线立刻看向了神殿中仿佛睡着了的北恒。

　　与此同时，编号100位面的天空上出现了13个黑色的太阳。

　　它们分别象征着十三个游戏世界，编号001【文明塑造计划】、编号002【你曾潜入你的体内】、编号003【溺水】、编号004【石头演化】、编号005【万年之经】、编号006【从死亡与腐败开始】、编号007【日下雨林】、编号008【烹煮】、编号009【生灵皆爱真理】、编号010【世界是一团永恒的火】、编号011【螺旋结构】、编号012【永远的幽秘路】、编号013【温情一生】。

　　虽然游戏方还没有公布信息，但无限系统方已经作为公告发布在了无限论坛，无数玩家都在关注这件事。

　　「这些是同时开吗，要全部通关还是只要通关一个？」
　　「应该要都通关？只要某一尊神魔下的玩家群通关了这13个游戏，就算赢了？」
　　「好啊，那一个人打通这些副本也是可能的吧，钟尘赢定了啊！」

　　「不一定，这些游戏不一定都考验实力，那钟尘再强都有可能死，你们忘了吗？无限游戏喜欢搞限制啊，指不定这里就有哪个游戏世界限制了人类只能用现世程度的力量，而且最可怕的是，我们的记忆八成都不能保全，如果我们忘记所有，连【神战】都不记得，就这么活在里面的话，我们还算玩家吗？记忆也是重点啊！」

　　「对头，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哪怕是钟尘也有可能一关都过不了！」
　　「等一下，你们有人在编号100位面吗？我怎么感觉那里的天气有点不对？」
　　「天气？那里早就没有天气可言了吧，居住星附近的星辰都破碎了，天气乱死了」
　　「那为什么我会看见这种东西？」

　　「楼上，你说清楚啊，你看见什么了？」
　　「怪物……前所未见的怪物，不要跟我说这可能是神魔，神魔不可能是这样的吧」
　　「啊，那你不会是看到主办方了？」
　　「！！卧槽，我死了」




134.  第 134 章   【黑暗复苏】

　　「靠, 刚刚那个玩家怎么没说话了？死了？」
　　「编号100位面除了出现13颗黑日外，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我知道了, 八成是神魔进场了吧……还在里面的人真的要自求多福了」

　　目前还在编号100位面的普通玩家要么是原住民, 要么是从副本刚回来, 急忙冲去空副本的玩家, 其他的基本是不同神魔控制下的玩家。

　　这些人无论心里想不想臣服, 也无法抵抗那些存在的伟力, 只能成为祂们手下的棋子。亡神或许还好说, 不会进行一些恐怖的改造, 但亡魔就不一样了，祂们可不避讳做任何可以提高棋子能力的事情。

　　于是大量玩家被改造，更有甚者直接被回炉重造了。灵魂操作从来是祂们的专门，几乎没有灵魂能逃过祂们的彻底改造。

　　然而即使如此, 祂们的权能还是没能做到将任一人的灵魂彻底消灭，因为这是规则, 虚界中的任何灵魂都是不灭的, 除非本人彻底放弃了生命意识, 献祭或者其他。

　　而这就制约了恶魔们的手段, 如果做得太过，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灵魂就会被认定为意识消灭, 送去其他地方，祂们无论如何都要在一个限度下推行祂们的手段，所以也不能做得太过火。

　　在“重获永恒”面前, 祂们没有手下留情的可能性，而且祂们本身就没有情那种东西，会产生情绪波动的原因只是因为祂们溺于一尊名为【情】的巨神体内, 始终受到那尊神的力量影响而已。

　　就像人类世界会有神秘学一样，祂们的世界也有神秘学，不同层次的神性存在拥有的视界都是不一样的，视界之下的就是当前的认知世界，视界之上的就是神秘学的领域，当然了这么说只是一种类比的说法。

　　跟第三维度的情况最为不同的是，祂们都清楚，所有神秘都归那位。

　　编号100位面北大陆。

　　“13个黑日，13个世界，内容全部未知，很可能都是死局，差不了多少。”
　　“要先发制人么，还是等其他存在先闯。”
　　“都一样，要几个人先过去，为我们后者探路。”
　　几个玩家在强烈的白光笼罩之下，对眼前的情况进行着分析讨论。

　　白光出自他们身后的那个巨型神祇。

　　祂身型巨大，端坐于地，表皮熠熠生辉，像被白雾笼罩的巨山一样，散发着引人朝圣的气息，虽死却仍留存着超凡脱俗的神圣感。

　　他们较为幸运，所靠的是这么一位神性犹存的神性存在，得到了祂的神光庇佑，不然一旦遭至邪祟，以他们的脆弱，也许只消一瞬就会被压碎。

　　与此同时，东大陆。

　　又一尊巨神显出身形，端坐于平地之上，身比山岳，云层掩盖之下，大而不见其极，祂足下的人类皆看不清祂的面部，只能隐隐看见祂脖颈前映着一个乍看神圣的纹路。

　　为什么说乍看？因为只要眼力够好，技能【天眼通】练到50%，是个玩家都能看见这个纹路与肌理的缝隙下留着黑血，里面爬满了奇形怪状的恶虫，如同有人曾经用显微镜看过微小动物的话，肯定能体会得到其中的诡异，那简直就像寄生虫一样，带着实质的死亡色彩。

　　“我曾经尝试想象过死亡的形状，但真没想到会是死会是这样的‘虫子’。”
　　“那是死亡的具象化吗？一群恶虫？”
　　“不奇怪吧，你们没有听说过那个说法，人死的时候就像被无数虫子啃咬皮肉，可能就是这个传说应验了吧？”
　　“所以神魔死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喂喂，这他大爷的可怕啊”

　　光是看一眼而已，好几个玩家都感觉自己身上仿佛也爬满了这种恶虫，脑髓被侵蚀，被一口吞咬。

　　他们的感觉变成了现实，所有好奇而窥视的玩家都原地暴毙了，后脑位置钻出一条形状诡异的奇虫。

　　凡窥视者必死，他们忘了这个下位者都应该谨记的礼仪。

　　“这居然是认知杀属性的怪物！？”
　　眼看着周围人一个个暴死，最后的玩家面色惨白，万万没想到自己没有把【天眼通】练到顶级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但她的认知下一秒就被证实错了，因为那个巨神于云天之上向她投以了视线，星辰般眼瞳无比森冷，瞳孔骤缩，如同看着蝼蚁中的蝼蚁。

　　下一秒，那地方最后的玩家也死于恶虫食脑。

　　与此同时，该巨神收集的玩家众也走出了虚空，一个个双目无神，皮肤死白，脑后的窟窿、耳朵、鼻孔等地方都钻出了恶虫。

　　与此同时，西大陆。

　　一群玩家同时出现在平地上，却不见庇护他们的神魔。

　　“那个白形的目的是虚界的大肆破坏和力量的积累，从它的目的来看，造出死局游戏，全部葬杀我们有可能的吧。”
　　知道游戏还未正式开始，玩家紧张之余，总有人忍不住聊起了天。

　　“不会吧，它说主神见证一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主神眼下耍花招，故意要死局害我们吧。”
　　“天知道主神是怎么见证的，祂都消失这么久了，那句话也有可能是它糊弄诸天的幌子，实际上它根本不会给我们任何人机会，哪怕我们有人赢到最后成神，它也会当即抹杀掉。”
　　“不，不一定是它出手，我们背后的‘靠山’也有可能把我们这些帮忙赢得胜利的人类抹杀了。”“我们就算赢了顶多也只是一个新神，怎么也赢不了祂们那些在神位上待了那么久的怪物，我们根本没有赢机，除非在游戏副本里修炼到可以对抗祂们的级别。”

　　“你们会不会想多了？现在规则都明确了，祂们好歹以前都是神性存在吧，真的会将我们赶尽杀绝吗？”这时，有一个玩家提出了异议。

　　这个过于没脑的说法当然引起了在场玩家的集中关注，立刻就有人愤而吼道：“哈，你觉得不会？开玩笑，就算不代入祂们，想想我们自己？听说过斗鸡吗，斗的多激烈，赢的多爽，后面没用了还是会把鸡吃了吧，不然留着等它老死？真当祂们秩序善了吗，就离谱，那都是挂了神性存在大名的怪物啊，我可想不出祂们留我们存活的动机，与其求祂们怜悯，还不如想想怎么在里面争夺一线生机吧。”

　　被说的玩家满脸通红，好像非常羞愤。

　　一个人说完，下一秒又有人接着骂道：“斗鸡这是什么烂例子，我来说，权力你懂吗？我要有了生杀权力我还会管蚂蚁的死活吗？那可是蚂蚁啊，连种族都不一样，即便长成了人的形态，可那前一秒也是蚂蚁啊！你受得了蚂蚁在你面前变人？不恶心吗？蚂蚁就该是蚂蚁，成他妈的人！”

　　“说的对，我们在这个情况下根本就没有生机！”
　　“都是钟尘周茉莉那几个叛徒的错，他大爷的，居然为了永生背叛了我们人类，太可恶了。”

　　这时，有一个面貌清秀的玩家插话了。

　　“你们还有时间吵这些有的没的么，就算是为了舒缓紧张情绪，未免也太卖力了一点，别觉得祂们不管就可以想怎么讨论就怎么讨论，还是说你们是故意卖弄愚蠢，好让祂们不选你们进去送死？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装什么装，坦诚一点吧，这样至少不会太难看。”

　　这话一出，在场很多人面色都变了，好像被说中了一样。

　　有人愤怒道：“都他妈要死了，还管什么难不难看，就你清高？那你可否先去送？”

　　对面那人冷哼，骂了一声：“送尼玛。”

　　“哦，那还不是一路货色，死到临头了还讲什么清高。”

　　两人顿时对峙起来，杀气腾腾。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颤颤地举起手说道。

　　“哎……你们有没有玩过【饥荒】，那个副本我至今记忆犹新啊，简简单单的世界机制，我当时玩的好像是单人模式吧？游戏里会不停出现食物，我可以通过一些技能制作工具，然后加工食物，总之游戏机制非常简单，就是生存游戏，但是你们知道吗？”
　　这个人忽然双手掩面，瞳仁破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极为诡异。

　　看见这一幕，对峙的两个玩家当场面色就不对了。

　　“你想说什么？”
　　离那个人最近的玩家小心地后退了一步，非常忌惮，众人也不由自主地跟那个人保留了距离。

　　“我想说什么？”那个人顿了顿，以掩面的姿态挺直了上身，“我就是想说【饥荒】是一个非常非常恐怖的游戏，白天我拼命找食物，晚上我还得小心野兽的袭击，然而天气越来越冷，白天的时间越来越少，连找东西做工具和加工食物的时间都没有，但是尽管如此我也想活下来啊，所以我拼命了，能做得都做了，可是天气还是在不停变冷，冻结了我好不容易制作出了储存食品，天也彻底暗了，陷入了漫长的黑夜，完全看不到白天的影子……”

　　他语速极快，这么一大段的话居然都是一口气说完的，时间只用了几秒，但他的语气越说越诡异，透着莫名的扭曲，是个人听到都觉得不对劲。

　　然而他还在说，而且向着众人走近，瞳仁几乎粉碎，眼白冒出重重血丝，浑身的血管都膨胀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即将爆裂，暴露出体内的恶形。

　　众人面面相觑，这种情况他们以前未必没有见过，毕竟副本世界里有的是妖魔鬼怪，污染人类的精神对它们来说不是难事，但是像面前这种的，他们可能还是第一次见，尤其是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居然都察觉不到任何预兆，这个玩家到底是怎么被污染的？

　　对面没人理他，瞳仁空白的玩家仍然在往前走，不停说：“你们知道吗？黑夜好冷啊，好可怕啊，储备的食物已经吃完了，我找不到新食物，我很饿，快饿疯了，胃液都干了……”说话的同时，他可能真的是饿疯了，居然咬住了自己的手，撕裂血肉，不停啃食。

　　“卧槽！什么情况？”
　　“有人看出了什么吗？不对劲啊，不找出原因的话，我们也危险啊。”

　　那个人自食的速度极快，几秒而已就吃光了双臂，接着坐下来吃起双腿，一直向上，身体屈出了难以想象的角度。

　　“这么狠，靠！谁眼力好的快看一下啊！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他大爷，我看不懂，我看不懂啊！”某个【天眼通】练到了70%的玩家慌忙退到了众人之后，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群体之中不停有人发生了同样的异变。

　　有人突然伸手搭在前面的人肩膀上，突然说道：“你……有没有玩过【饥荒】？”

　　“靠！”前面的人吓得半死，见鬼一样发动了【超神速】逃跑，但糟糕的是，这一只明显还进化了，它居然毫不废话，在对面发动技能之前就猛地抱住了对面，张嘴直接来了一口，咬得对面当场就是一声惨叫。

　　“见鬼啊，到底是怎么发动的！”
　　到此，众玩家都提起了绝对警惕，连忙分析起周围的情况。

　　但是那句话就像瘟疫一样，不停有人突然说出“你们有没有玩过【饥荒】”“你们感觉到饿了吗”“你们能想象饿死有多痛苦吗”这种话，场面转眼间变得无比之血腥，到处都是人吃人或自食，像是突然引动了什么诡异仪式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愈演愈烈。

　　他们虽然都是超阶玩家，各有手段，然而被污染的也是超阶玩家，内斗起来他们甚至都做不到跟对面诡异化的怪物一换一。

　　“为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追忆！谁都不要想过去的事情，一旦想就会被污染！”终于有玩家看出了关键，高声呐喊。
　　“好啊！”不停有玩家应和。
　　然而喊出关键的那个玩家下一秒也被污染了。

　　“等等，人怎么可能不回忆过去，没有过去的记忆信息，我们根本度不了这个难关吧！”
　　“他大爷的，这什么狗屁机制啊，快逃，不管触发条件了，肯定是这个领域出了问题，我们只要逃出这个领域就够了！”
　　“笨蛋！别跑啊，你连领域范围多大都不知道吧！”

　　“是太阳！领域范围是那颗太阳能照耀到范围！”有玩家终于看到了这个真相。
　　“太阳？卧槽，那我怎么跑也不可能跑星球半圈吧！”说着，又一个玩家沦陷。

　　不到一分钟而已，平地滩滩血迹，只留下了那个认为神魔不会赶尽杀绝的玩家，她有特殊精神手段，可以让自己不回忆过去，所以即使被那颗太阳照耀到也不会出事。

　　她名为伊莎，体格较小，只有一米五五左右的个子，红发灰眸，衣服是那种非常方便的运动休闲套装，看起来有点朝气活力。

　　伊莎事先当然不知道那颗太阳居然会引发如此诡变，她之所以能活下来无非是她比其他人强，最快发觉了机制并做出对策罢了。

　　“那颗太阳是编号002【你曾潜入你的体内】吧，没想到我们人都没进去，只在外面也会受到影响，刚刚恐怕只是它一点力量的外泄，由此可见……那副本里面得有多可怕。”
　　伊莎面色有点苍白，身体本能地因恐惧而发抖，如果可能，谁想进去那种鬼副本。

　　然而，就在这时，她背后的虚空发生了扭曲，有个人形从中走出，带着极致冰冷气息。

　　伊莎瞬间倒退一百米，定睛看着刚刚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通体透明，双眼泛着绿光的人形。

　　祂正是刚刚一群玩家背后的神，但祂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扭曲地死去，却完全没有出手阻止，好像那些并不是祂的所有物一样。不过，伊莎能感觉得到祂的目的所在，无非是取一个众人里面最强的玩家罢了，祂八成不在乎数量，只要最后剩下那么一个质量还算可以的，祂就满意了。

　　伊莎眸里压着怒意，如果可能她真想跟这东西拼了，但她更清楚，自己于祂而言连个实质存在都不是，完全碰不到祂，你的反抗最多只是一种无能的主张，根本毫无实质意义。

　　对面那个双眸发着绿光的亡神就像完全读懂了她的心思一样，面露微笑，视线直直看来，就在伊莎以为祂要说什么的时候，祂转眼闪现在伊莎面前，就像要将伊莎压倒一样扑面而来。

　　伊莎被祂控制而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祂单手刺入她的心脏位置，握住了她鼓动的心脏，下一瞬，难以想象的剧烈冲击从心脏的跳动传入血管血脉，直到基因深层，遗传信息的所在。

　　她感觉到自己作为人类来说最为重要的东西被篡改了，然而却无力反抗。

　　几秒后，祂消去了身形，留伊莎一人扑倒在地不停喘气。

　　“该死、该死该死！”她咬牙切齿，怒吼道：“我要赢了那13场游戏，要你们好看！”

　　类似这种情况在编号100位面的各种角落都同步发生了。

　　本次表示参与的神性存在共八百九十六万尊左右，其他中立，或者在参与前就在内斗中被消灭，尸骨无存。参与的神性存在接连降临编号100位面，以原编号100位面的容量绝无可能接纳祂们，但是现在的编号100位面已经焕然一新了，被那个句句不离母亲的白形彻底翻新，俨然建构出了神界级别的天地硬度。

　　如果说超阶玩家之前可以随便一个大范围攻击技能毁灭编号100位面上的山岳，那现在就不可能做到了，最多就是能烧一团树叶的级别。

　　简言之，环境密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人类在这个环境下会格外的脆弱。

　　另一方面，诸天神魔各自为政，鲜少合作，所以没有提前发生剧烈到大量死伤的内战，而今也是相对和气地互相观望，看似正等着玩家进入游戏，拼出个输赢。

　　无限系统方也在观望这个紧张局势，但祂们是被尤为排斥的一方，所以无法直接监控。

　　系统001联系不上北恒，着急地在虚界最高天捶了好久的墙。

　　怎么办，【神战】就快要开始了。
　　意外时有发生，现在只是刚好就发生了而已，不要太着急，系统001对自己说。

　　好在对面终于有了回应。

　　系统001立马回神，急忙道：「您还好吗！」

　　对面沉默着，没有回话，一连好几分的安静让系统001浑身发冷，终于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对面不是北恒，而是左瞳。

　　这是什么情况？系统001呆愣了半秒，压不住心中的恐惧。

　　「请问……您的主是正在忙吗？」

　　对面依然是沉默，不过这一次过了一分钟左右后，终于有了回覆。

　　系统001紧张地看着传来的信息，瞪大了她那双电子义眼般的械态双眸。

　　居然说……被召唤走了。这怎么可能，而且偏偏是这个时间点，那个白形已经具备了那种层次的力量了？还是说，是……不小心回应的？

　　不，无论什么原因，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解决！系统001顿时一个冷颤。但这件事不能告知主系统，因为无限系统过于庞大，已经作为目标被攻陷了一次，只是还好没有泄漏关键信息而已，那次之后，主系统就删光了所有关键信息，单独留存在系统001这边，托付给系统001全权负责事情的推行。

　　所以，系统001能用的只有她自己的力量，而这……远远不够找到北恒当前的所在。该怎么办，如果再想不出办法，左瞳祂们肯定不会等，即使是现在，祂们也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祂们一旦作为权能提前现世，至今为止的“成果”就白费了。

　　但是自己又能做什么？自己作为众多系统的一员，仅仅只是“被固定了的环境变量”而已吧，系统001皱着眉，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北恒随口说的一句话。

　　即便是众多系统的一员……自己也是被那位亲手设置出来的机制，系统001突然惊醒，很快就回覆道：「我这边会全力以赴，请您稍等」

　　对面没有立刻回覆，但是后面确实认同了。

　　系统001松了口气，眼神随即前所未有的认真，她想到了唯一的办法。

　　那就是——用召唤对付召唤。

　　·

　　与此同时。

　　暗不见底的深处。

　　北恒好像真沉入了意识海的深层世界。

　　思维卡顿不止，庞大的信息同时涌入脑海，每段都几乎是一个文明的信息量，庞大无比，然而在这里却可以一眼看完，时间的模糊带来空间的模糊，北恒感觉到自己仿佛做梦一样，陷入了一个极为深层的地方，用人类的生活世界来比喻的话，自己有点像是被埋在了物质之中，身躯被禁锢不能动，意识也如同物质一样被固定，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些信息。

　　遥远处不停地升起祭祀仪式，地面流淌深而发黑的血河，那里的生命走到文明的尽头后，居然崇拜起了原始神秘，世界的规则定律于他们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他们追寻起关于大宇宙的真理，于是向某个未知存在索要起了知识。

　　被索求了，所以就给了他们，但他们没能承受住，从智性最高的人开始顺数下来一个个癫狂而死，死后的魂灵甚至都认为死得其所，虽然下一秒，他们连同魂灵都乱了。

　　那个未知存在是什么？

　　北恒定睛一看，竟发现是自己。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发现尽管有这么多世界在不同时间点展开祭祀仪式，时空相异，但却都面朝一个方向，那就是……自己所在的这个位置。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北恒想趁自己还能思考的时候想明白这些谜团，但是谜团更膨胀了。

　　甚至，他又听见了背后传来的迫切呼唤声。

　　前几次他没听清楚具体什么意思，但现在他却听清楚了。

　　——“母亲。”

　　对方是在呼唤这个存在。




135.  第 135 章   【黑暗复苏】

　　编号100位面。

　　“你们见过那位的权能吗。”
　　忽然, 一尊通体透明只能隐隐看见形状轮廓的神灵开口说话了。

　　周围诸神向祂投以了视线，有的敬畏，有的忌惮, 有的平淡视之。

　　东方有一尊神回应道：“荣幸见过一位。”
　　南方也传来了回应：“我也荣幸见过一位, 但我从未同时见过祂们一起显现过, 都是单独的。后来我请教过古老神灵, 祂们还说了一件事情, 说我们能见到的权能最多只是五尊, 虽然传说有十一个权能, 另外六位却好像从未显现过, 或者说，基本没听说哪位神性存在见过祂们六位。”

　　北方回应道：“另外六位或许不是向我们这些【住】的神性存在显现的权能，或者说，祂们对我们没有兴趣。也有说法称, 祂们服务于主神不同的神性，互相隔绝, 从不相见。”

　　西方也传来回应：“除了隔绝, 我还听说祂们互相敌视, 一直有说法称, 那位之所以不曾显现过真身，就是因为权能各自不团结, 没能聚合成实质的身体，但也一直有说法称，那位只是不想显现而已, 毕竟没有那个必要，拥有身体对于高位神灵来说，相当于自降一个位格。”

　　实际上, 当年【诸神黄昏】结束后不久，众神以及众深渊存在之所以认为主神消失了，原因并非是祂们看不见或找不到主神了，而是因为主神一直没有回应，而且一直没有更新法则，连同祂的权能们也不见踪影，没有回应过任何的修炼者。久而久之，过了三千年左右的时间，诸神就都注意到了情况的不对劲，于是“主神消失了”的说法就传开了，甚至传到了间于天地之间的虚界。

　　永恒的太阳消失了，就算是再不关心外界的生灵都会察觉到世界发生了异变，而且这个异变将会影响深远，导致天地格局大变，尽管谁也不说准，主神到底有没有消失，或者说还关不关注这个宇宙。又或者说，难道祂是在塑造另一个大宇宙，所以才不管这边的生灵了？那这么说，这个宇宙的生灵难道是被祂抛弃了吗，连同整个宇宙都被祂视为失败之作了吗。

　　然而尽管这么多说法流传于世，那位也一直没有回应，也就是说，能证明祂还存在的证据基本消失了，于是诸神也只能猜测，至少对于当世生灵来说，祂已经消失了。

　　这时，最初提出问题的那位神突然说道：“十一个权能只是比较普世的观点，我听说还有第十二个权能，用人类的话说，那第十二位权能相当于那位的幼子吧，是最后觉醒的。”

　　诸天的视线再次集中到了祂身上。

　　说话的这尊神在远古曾经被称为知识神，知晓天上地下无数多的真理，位格很高，然而却也在【诸神黄昏】时陨落，成为了现在这么一尊亡神，祂身上流淌着阴冷的寒气，附近的空气都结霜了。

　　“知识神这么说，是曾见过那第十二位？”东方的神传来不解的声音。

　　“知识神只是他者的谬称，我的知识远远不够，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知识神摇头，回答道：“我不曾见过那第十二位，只是猜测，毕竟单从结构来看，十一个权能还远远构建不出一具身体，所以我倾向于认为，十一个权能是目前觉醒的部位，而后面还可能有其他权能觉醒。当然，还有一种理解方式是，我们至今为止只发现了十一位，其他的我们仍未能发现，然而祂们一直都是存在的。”

　　诸天沉默了，南方有神问道：“阁下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题，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忽然想到了而已。”知识神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十三颗黑日后方的巨大光环之上，有些话祂没有说，其实祂一眼看见那个白形时就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白形的位格比在场任何神性存在都高，因此被召唤出来的神性存在无论神魔，都对祂比较忌惮，不敢与其发生冲突，不然以部分深渊存在的脾气，绝无可能这么老实参与【神战】，毕竟制服主办方是最快赢得游戏的方式之一。

　　起初知识神还以为对方是远古的神性存在，但听下来之后，知识神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白形简直就如一尊刚刚诞生没多久的新神，还离不开诞生祂的存在，所以总是半句不离母亲。如果说，神性存在大致可以划分为先天神灵以及后天神灵，那祂就是非常典型的先天神灵，或者是由极为高位格的存在塑造出来的，或者是宇宙自然诞生的，但以祂的表现，祂更可能是祂口中的母亲塑造出来的。

　　然而众所周知，造物必然低造物主一个位格，而作为造物的祂位格高于所有在场神魔，那么祂的造物主岂不更恐怖。

　　此外，白形不受虚界规则限制这点也颇为奇怪，虽然说有可能是因为当年的虚界没有将祂设置为规则限制的主体，所以祂才能横行无阻，但事实真是如此吗，不受虚界规则限制的还有一种可能吧。

　　综合多个依据判断，知识神倾向于认为白形要么是十一个权能中没有现世过的一个，要么是新觉醒的第十二个权能，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另外，知识神还做了一个推测，那位权能聚集未必是一件好事，搞不好一旦聚集就会引发非常恐怖的事情，不然就没有必要分开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知识神视线转移，看向了钟尘和周茉莉。白形的表现如幼儿无异，权能强大却不成熟，如果有谁对这个状态下的祂灌输了什么念头的话……

　　“知识神，你是担心那个主办者不履行约定么，看来即使死了，你还是这么谨慎。”北方的神突然问道。

　　“这是必要的考虑。”知识神的思路被打断，顿了顿才回答。

　　“别太揣测，如果你不想再次死于非命的话，不管怎样，诸位先关心自身的命运吧，不要过多臆测，别忘了，即使是现在，那位的眼睛可能也在看着我们。”北方的神说话的同时发动了一个大手段。

　　那是极大范围的言灵支配，所有位格在祂之下的存在都会受影响，被迫灌入祂的命令。

　　位格的高低差，直接决定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高位格的神性存在可以任意毁灭低位格的存在，低位格的存在基本上无法抵抗高位格的存在，除非手握特殊手段，或者拥有同样高位格存在的庇护。

　　不过，杀戮一般情况在神界并不流行，大多数神性存在都不会跟他者起生杀矛盾，高位格存在鲜少出手，而低位格存在虽然容易惹事生非，与同类产生矛盾，但基本上不会引起高位格存在的注意。夺走他者的永恒是一大业，通常祂们都不想犯，除非是那些生在【坏】中天然对生灵抱有毁灭冲动的神性存在，正常的神性存在很少会以命相博。

　　而这一切的表现，也源自法则本身。

　　大规模言灵支配之下，编号100位面的情况又发生了大变化，或者说突然就清洗了一遍，不仅是玩家，有的弱小神魔也直接被消灭了，如同泡沫般破灭，好像从未存在过。

　　有的玩家还是第一次看见神性存在出手，当场就吓了一跳，因为太突然了，仿佛就是一念之间而已，快到了这个境地的话，可能连死的实感都没有了吧。

　　钟尘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好像没看见一样。
　　周茉莉也同样，弱者在场就是死，只是早晚的问题，没有觉悟还不如趁早自杀，以免遭遇诡异，投机根本是死路。
　　伊莎皱眉，面色难看，帐上又勾了一笔。
　　姗姗来迟的卜思量环视四周，深深地叹了口气，视线逐渐看向十三黑日后方的巨大光环。

　　白光炽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仿佛是好几个星球压缩而成的质量体，不难想象，光是接近而已，人类的灵魂就会被彻底烧灭。

　　明明准备都基本完成了，制造出这个东西的白形却不知道在哪里做什么。

　　“不会是去请母亲出来见证了吧。”卜思量摸了摸下巴，紫眸闪过一丝幽光，长袖下的双手飞速计算着，几秒后，他的视界冲来海啸般汹涌的黑雾，视觉仿佛被彻底剥夺，眼球被剧烈灼烧，如同失明一样失去了所有视觉感知，然而就在这时，黑雾摇摆，缝隙间隐隐暴露了深处的幽蓝。

　　即使是对色的美毫无感觉的人看到那个色彩都会心情澎湃，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感知到了色内在的能量，毋庸置疑，那就是美，不是什么虚幻的想象，而是实质的美。

　　让你不由沉浸，忘却所有，追忆起作为造物的原初冲动。
　　仅是一眼而已，卜思量就不得不怀疑自己被蛊惑了，居然本能地对一种色产生了崇拜心理。但他很快就克制住，停下了手头的计算，于是黑雾顿时消失了。

　　按着胸口不停喘气的卜思量大致知道了事情是什么回事，他联想到了编号47位面流传出来的某个视频录屏，【美丽地狱】还有之前的【白昼】，心道果然是这样。

　　那是近似幽魂海的颜色，但却不是幽魂海，而是比幽魂海更古老的某个东西。

　　轰！编号100位面不知何时黑云密布，挤满了天空，压得生灵透不过气。
　　无数雷树同时降下，轰轰作响，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个天气仿佛是神魔的心情显现，等了这么久，却依然不见那个白形出现，祂们多少感到了不耐烦。

　　局势越来越紧张了，再不开始的话，势必会发生大流血事件，卜思量心想。

　　·

　　与此同时，北恒已经不止一次听见背后传来的呼唤声了。“母亲”这个说法，他最近只听过那个白形这么喊，而且仔细辨认，白形的声线跟现在自己听到的几乎完全一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自己沉落意识海的深层之后会听到祂的声音？

　　是出了什么差错吗，还是说祂对自己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可动机又是什么，祂明显只是想召唤祂的母亲而已吧，应该不会有其他动机，那自己会听见祂的声音是因为某种巧合吗？就像信号收听一样，是自己目前所在的层次刚好听见了祂呼唤的声音而已？

　　思考越来越难了，北恒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仿佛被渡白了，实质地在变白，充斥了一种白色的混沌，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等等，自己会突然陷入意识海深层不会跟祂有关吧，可祂只是单纯要召唤祂的母亲，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北恒感到了相当沉重的压力，原本就混沌的思维更混沌了，很多可能性在他眼前闪过，然而都不具备解释力，唯有一个可能性不停膨胀，怎么也推不开。

　　北恒深吸了口气，想抛开这些念头，一心等左瞳祂们的到来，可是越是听着祂的迫切呼唤，他心中的那个可能性就越来越大。

　　而且更要命的是，对方的声音还越来越近了，纵使茫然无措，带着哭音，好像也还是在努力寻找着回家的方向。

　　压着心底隐隐显露的异质神性，北恒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是巧合同步了祂母亲的神性，就像代入了副本boss一样，某种意义上成为了祂的母亲，所以才遇见了这个情况。

　　他和系统001之前就有推测，自己将会以什么方式干涉【神战】，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直接转化成祂的母亲。

　　这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吗，祂的母亲不是还活着的神性存在吗，这也能行吗。

　　思考着，北恒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即将彻底被转化，就在这时，混沌中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那是系统001的机械声，但信号不怎么好，听起来断断续续，回播了好几遍北恒才终于听懂什么意思。

　　「请看这边，只要您观照到我，我就能将您召唤回来」

　　可即使是转身看过去这么简单的事情，被禁锢得无法动弹的北恒也无法实现，左瞳的力量在这里被限制了，没办法观照。

　　与此同时，白形的声音更近了，好像下一秒就有可能出现在自己身后。

　　意识的大幅空白，还有心底好似要立刻破出的异质神性，北恒就像身在悬崖边上，比起外在的敌人，他可能更忌惮自己内心的异质冲动，但他神奇地没有那种无力感或绝望感。

　　被逼到绝境，他反而思维清晰了很多，这仿佛是一种思维的突破，或者说顿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念爆发出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份能量淹没了意识中的空白，覆盖而上，扩大了意识空间，还加强加固了。

　　突然间，北恒发现自己的禁锢解开了，已经可以动了。

　　听着背后近到几米距离的呼唤声，北恒没有急着立刻回应系统001，而是转身，看向呼唤声的方向。

　　拦眼的黑雾顿时散去，显露出了跟【白昼】印象一模一样的白形。

　　白形瞪大眼睛，立刻冲了过来，将北恒紧紧抱住，是那种死也不想放对方走的缠抱，仔细看的话，完全可以联想到那种要命的摔跤技法，被抱者通常难以挣脱。

　　北恒听祂在抽泣，身体不停颤抖。

　　怕黑的祂一直在黑雾里乱找，不知积淀了多少恐惧与紧张。

　　北恒摸着祂的头，忽然问道：“那是他们想要的试炼，所以实现了他们的愿望，是吗。”

　　白形颤颤点头，一直埋着脸，好像生怕被责备。

　　既然压不住，北恒就在理性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放任了那个异质神性的显露，然后立刻就有话语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就去做吧，如果他们都需要这个机会。”
　　“你还小，要小心安全，无论是神性存在还是非神性存在，都要注意好。”
　　“母亲……不需要虚界，你不要跟其他权能闹矛盾。”

　　北恒听见自己不停地叮嘱，真的就像母亲一样教导孩子，心情一半沉浸的同时一半惊愕，好像人格分裂了一样，他自己都呆了，尤其是当听到自己真的自称母亲之后，他真的无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白形不停点头，乖巧得难以想象，可能都没听具体在讲什么就应了。

　　然而几秒后，祂忽然瞪大眼睛，如同扑空，因为抱在怀里的人形突然消失了。

　　“……母亲？母亲！”

　　半响的惊愕之后，白形垂头看着空空的双手，眼泪滚滚流落。




136.  第 136 章   【黑暗复苏】

　　神殿中, 黑蛇吓得冷汗直冒，僵硬不敢动。左瞳又发怒了，这家伙说是多理智, 结果却是最容易发怒的, 真的不要太可怕。总觉得下一秒就要……

　　还好, 就在这时, 沉睡中的北恒忽然醒了。他睁开眼睛, 缓缓抬起视线, 入眼即见左瞳守在面前, 皱眉看着自己, 非常担忧。

　　北恒下意识地伸手安抚祂，说道：“没事，我回来了。”

　　可左瞳还在担忧，因为隐患远远没有消除, 那个白形……

　　“没什么时间了，我们也准备开始吧。”
　　才从深层意识回来, 就要面对那十三颗黑日。北恒感觉, 如果自己是人类, 一连遇见这么多事, 又是父亲又是母亲，多少要忧郁一段时间, 因为太影响认知了，那种敌人不在外面，在自己心里的感觉很不好受, 没有比内在的隐患更麻烦的东西。不过，眼前的情况没能给他太多思量的时间。

　　因为，白形已经从那个空间出来, 到达编号100位面了。

　　画面中，祂垂头丧气，好像丧失了几分斗志，但是祂很快就振作了。
　　果然，祂当时过于激动，根本没听进去，对虚界还是势在必得的眼神，看来不会简单就放弃献礼。

　　白色的巨大光环之下，祂走在虚空中，体型虽小，但吸引了诸天的瞩目。

　　大如山峰的巨神都在忌惮祂，因为几天不见，白形明显又增进了力量，除非祂想显现，不然在场的神魔都是看不见祂的形体的。

　　卜思量心想，祂莫不是真见到了那位“母亲”，传说中……主神的背面，那个不为人知，“不被发现”的异格神性。虽然说，祂好像也没发现“母亲”跟主神的关系。

　　“诸位久等了，开始【神战】吧。”
　　白形丝毫不管在场神魔的心思，说开始便开始，将原先束缚着十三黑日的力量全部解除了。

　　庞大的黑色能量突然如海啸般四方冲涌，好像在星球表面泼了一瓶墨水，黑色的染料侵蚀了大陆、海洋，涂黑了整个星球。

　　有些弱小存在没有及时避险，竟被这一波开幕仪式直接消灭了，尸骨无存，彻底湮灭。
　　尽管身处百般试炼的虚界，但还依然有很多生命不识自保，好像屡教不改之后终于付出了代价一样。

　　但大部分强大存在和其等庇护下的生灵就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这也是有意为之，毕竟玩家少了，能采集到的能量也就少了，从效率上看，确实应该如此。

　　看到敞开的游戏入口，开始的三秒内，没有任何神魔或玩家冲入其中，因为都在忌惮。

　　紧接着，天地各处出现了无数的投影，好像一面面的黑镜，包裹着无尽的黑雾。这是直播机制，但是因为没人进去开拓，所以投影显现出来的只有黑雾。

　　无论神魔还是玩家都没办法通过投影判断出里面任一世界的游戏内容，只能稍稍感觉到，这十三个游戏恐怕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投机心理不可取。

　　忽然，北方的一座深渊存在率先动了，祂展开双手，同时向十三颗黑日投入了一百个玩家。

　　与此同时，投影的画面变了，开始逐渐出显现出具体的景象了。

　　“诸位，入口会持续一天的时间，你们可以选择进入游戏的时机。”白形介绍道。

　　玩家众一听，大片人都傻眼了，在论坛上讨论了起来。

　　「开一天啊，那岂不是后面进的人血赚？！」
　　「前面就当开荒了吧，要不要这么闹心啊，这一天时间都用来填尸吗？」
　　「别傻了，你敢说它们不会是越早进去优势越大的副本吗？说到底还是要实力啊，别挣扎了，认命吧，该什么时候进去就什么时候进去吧」
　　「哼，认什么命，我看【神战】赢到最后的是我！」

　　说时，其他神魔也出手，分别向十三颗黑日派出了玩家。

　　钟尘不见行动，只是观望，但有的神魔看得出来，他已经分别派出了十三个分灵，相当于同时进入了十三个游戏。

　　“嗯？这没有违反规则吗。”有神不满。
　　“没有，他拿了十三个玩家作为替身，跟部分深渊魔神用的是一种手段，无所谓，但他如果不亲身进去，就算那十三个玩家都赢了，也算不上他的胜利。”白形摇了摇头。

　　南方的深渊存在互相遥望，正要复刻同一种手段。

　　然而下一秒，编号003【溺水】游戏下的存活人数和游戏人数突然一致了，游戏人数一万多人，一瞬全部死亡。紧接着，编号006【从死亡与腐败开始】中的玩家也全部显示死亡了。

　　“卧槽！要不要这么快啊。”

　　游戏开始到现在不过三分钟，居然就已经总计死了一百多万个生灵，其中八个游戏的人数全部清空，只剩下编号001、005、009、013有人幸存，然而那四个游戏并不开放游戏直播，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其实也死得差不多了，只是没有死透而已，比如说被整成了什么诡异生物的养料，虽然暂时捡回一条命，但却生不如死。

　　“靠，开局杀！这还怎么玩。”
　　“那个白形根本没想让我们赢吧，只是要我们的能量而已啊！”

　　再理智的玩家这时候也坐不住了。

　　就连被称为无敌的钟尘面色也有了变化，毫无疑问，他的分灵也直接死了八个，它们临死前的情报涌进了他的思维里，无一不是面临了相当可怕的诡异。

　　至此，编号100位面的诸天神魔都沉默了，不再轻举妄动，而是各自地调整手段，尤其是加强了各种庇护，祂们都发现，那八个世界如果没有特定的buff，再强的玩家哪怕进去都活不了多久。

　　而在这方面，进化神无疑是最为擅长的，死亡堆积而出的经验将成为祂计算出正确答案的必要积累，庞大的演算进行着，祂的眼瞳中不停地闪过大量方程。

　　知识神也在施展祂的手段，没有比直接篡改生命方程更快的方式了。

　　玩家中，周茉莉、伊莎等人消去了身影。

　　参与人数不可计量的【神战】彻底拉开了帷幕。

　　白形坐在虚空中，视线飘忽，好像在回忆刚刚的事情，但祂记忆显然不是很好，怎么也想不起母亲之前说了什么，只记得对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自己让母亲忧心了吗。
　　白形垂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与此同时。

　　“墨睢，你怎么看。”娟儿问道。

　　“祂们游戏一开始就拿玩家试错，少数自己操纵替身或分灵进去，都在预料之中，现在的问题是那八个游戏世界进去即死，一旦解决这个问题，后期会顺利得多，不过我们这边也试到了几个情报。”墨睢反手拉出情报人员的实时分析报告。

　　“有四个世界危险系数较低，但应该不适合武斗派，我估计会是那种偏门领域的游戏，最合适派特殊人才，问题是怎么搭配，我们的人毕竟也是有限的，不像祂们有的深渊存在随手就捏成千上万的人进去送死，话说，实时造人根本就是无限筹码吧？太作弊了。”森罗有点不满。

　　“萨特已经进去了编号002【你曾潜入你的体内】，”百变摸着头，感慨道：“他还真适合单兵模式，希望顺利吧，实话说，我总感觉那个游戏名非常离谱，什么叫潜入体内？”

　　“游戏名跟游戏内容有关，之前就有说过吧，像编号001【文明塑造计划】我就建议保护几个社会学、人类学、历史学等专业人士进去。说实话，光看名字，我认为最危险的是【温情一生】。”许正义道。

　　“那是，毕竟都不知道考验什么方面。”奥兰面色严肃。

　　据刚刚的现场调查报告，白色空间的玩家如果游戏失败，回来之后就会一睡不醒，如同死尸。
　　对此，他们也查不到什么原因，而那位也没有说明什么情况，也就是说，这次出任务，他们自己也担负着很大的风险。不过，后面也有靠谱医疗人士查出来他们只是损失了灵魂能量而已，没死意识，只不过可能要等很长时间才能苏醒。

　　与此同时，他们还推导出了新的可能性，那就是一旦在游戏世界遭遇大诡异，比如说被直击灵魂，即使是他们也有可能存在消灭的风险，所以必须做好“只有一条命”的心理预设。

　　此前，玩家大会对于这次行动的基本方针是各个击破，每个游戏都派出最合适的玩家，但现在一看，他们根本就没有在一天之内分别分析出十三个游戏环境的手段，只能勉强收集到部分情报，无论如何，对面都有一大堆未知与诡异等着他们。

　　“可能指望不了后方指挥系统的实时策略支持了，里面很难传信，一旦进去，就要做好无法联系指挥系统的准备。”奥林匹斯的参谋总长道。

　　“有点像抽奖啊，无法预料自己会抽中什么东西。”靠在墙边的猎奇者笑道。
　　“哈哈，我看你适合去那个【石头演化】。”莫斯调侃猎奇者。
　　“好家伙，那我看你适合去【温情一生】！”猎奇者反击。

　　墨睢若有所思，也对娟儿道：“反正都是未知，你要不要选那个【生灵皆爱真理】。”
　　娟儿顿了顿，反问：“我看来很爱真理吗？”
　　墨睢点头。
　　娟儿笑了，道：“那你适合去那个【永远的幽秘路】，不过你要小心，不要沉浸进去。”

　　她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什么，墨睢心中微凛，回道：“那当然，总要回来的。”

　　百变看着他们的对话，也插了一句：“那我就去【螺旋结构】了，看起来很像可以一直杀人的样子。”

　　“别杀过头。”墨睢叮嘱了一句，又道：“我也知道消消乐是那种可以玩到永远的游戏，但你也别那么沉迷消消乐吧。”

　　“啊？”百变白了墨睢一眼，人家好好的厮杀游戏怎么就给说成消消乐了。

　　“游戏内就是大逃杀，虽然大环境很恶劣，但【神战】的本质还是玩家间撕破脸的厮杀，从意义上，也跟消消乐类似吧。”奥兰非常能理解其中的斗争逻辑。

　　娟儿看向了奥兰，问道：“你想去哪个呢。”
　　奥兰想都没想就说道：“【从死亡与腐败开始】，仔细一想，一切都是从【丧尸围城】开始的。”
　　娟儿对奥兰刮目相看了。

　　特拉维夫的选择一向遵从自己的直觉，不过他有点好奇森罗，所以问了问。
　　“我？”森罗好像有点惊讶，然后才道：“我哪个都行。”

　　许正义看着他们，心中暗暗选择了【烹煮】。
　　他是从【惊魂镇】进来的玩家，平时存在感很低，自带一种独特的忧郁气息，分明待人很好，但有时候眼神特别冷，所以也算是特立独行。

　　许正义看到，另一个跟他一样比较独行的奇洛好像选了【世界是一团永恒的火】。

　　奇奥斯和吾弦都选了【日下雨林】。陈由仪则选了【溺水】。

　　仔细一看，神殿会议室内都没人选【万年之经】，明明这个游戏名不管怎么看都比其他的十二个人畜无害多了。

　　墨睢知道这个选择倾向后，也有点震惊。当然了，他们只是初选自由，战力调整总是必要的，这些他们也都清楚。

　　关于【万年之经】，墨睢心中有一个人选，那就是李哲。

　　李哲这个人是最早从【丧尸围城】进来的玩家，曾经一不小心跌进地下水道，摔了个半死，后来遭遇两个玩家的抢劫，跟那两玩家一起被丧尸感染了。在【惊魂镇】时，他曾经作为狙击手杀了不少玩家，后面的位面战和【美丽地狱】也有出战，只是存在不怎么高，可能他本人也不是好战那一系，所以实力只能说普通高阶玩家的水平。

　　墨睢看中李哲，主要是因为李哲一些非同寻常的谈吐，另外，墨睢还发现，李哲得到了【主神的左瞳】的认可，这可是极少数人才有的。

　　一段时间过后，他们基本上确定了进去游戏世界的最佳时间点。

　　“大家都准备好了吧。”墨睢道。

　　行动组全部点头。

　　除了行动组外，城中当然还留着后勤组、情报组等应对各种意外的人员，奥林匹斯的参谋总长本来是其中一员，但他自告奋勇地要去游戏，所以情报组交给了暮色工会的参谋总长和黄曦如，以及【美丽地狱】来的一些高手。

　　“再次明确一下我们这次的任务，或者赢到最后，或者破坏游戏，不让其他神魔成功就是我们的成功，我们的最终目的是阻止虚界被那个白形掌控。”
　　说着，墨睢又强调了一遍目前已知的游戏规则。
　　“每个游戏的最终胜利者都会获得一个信物，该信物是游戏最终的能量积淀，规则上，玩家会将该信物给到他们背后的神魔，然后再由神魔转交给白形，白形接着履行最初的决定。而我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抢到所有的信物，献给那位。”

　　“那必须的。”百变重重点头。

　　在场其他人也都点头了。

　　有的人尽管来白城都没有多久，但也很快融进了里面的生活，他们好久没有生活在这种温情世界了，若非心理实在阴暗或者病态，大多数人还是能适应的，最主要的是，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和条件，当旅游度假好像也不错。

　　适应力毕竟也是无限世界的求生主题。

　　“还有，再次提醒一下，鉴于这些游戏都是玩家内斗型的，所以那位并不会以副本boss的形式出现，不过……那位会在游戏中帮助我们，或许是作为npc，或许是作为‘环境’，大家可以留意一下，希望我们都能以记忆完备的形式进入游戏。”说到最后那句话，墨睢的表情也有点沉重。

　　因为谁也不知道记忆会被封到什么程度，他们完全有可能忘记自己进去的理由，代入到玩家那边以赢游戏为目的，甚至与那位为敌。

　　没有充分的情报就没有充分的对策，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一次游戏的关键在于各方面的绝对实力以及随机应变的思维方式，游戏早期收集的情报仅仅是早期的情报，也许游戏的真正开始是在一天后，参加通道完全关闭的时候，总言之，万事皆有可能。

　　在场众人都明白了这个情况，也都觉悟了。

　　“忘记了还能再记起，又不是没有了。”娟儿打破沉默，笑着说道。

　　不久后，他们陆续消去身影，糯米团一个个地为他们塑造身体，全都还原到了他们的灵魂强度所匹配的级别，甚至加强了一些。

　　祂呆呆的，可能并没有理解他们具体都要去做什么，但都帮他们提高了未来可能需要的buff。

　　北恒看着糯米团，交代祂配合左瞳实时辅助玩家。

　　糯米团乖乖地点头。白猫也爬了过来，爪子蹭了蹭糯米团，好像在表示要跟糯米团联手，糯米团躲了祂的爪子，但是点头了。

　　转化的神性加创造的神性，应该非常有帮助。

　　“你们也都注意一下他们的情况，给他们提供帮助。”北恒跟在场的五个小家伙都强调道。

　　左瞳点头，但眼神却仿佛在说，祂无论如何都会以北恒为第一位。

　　北恒看着左瞳，有点想起了【幽蓝诡城】的时候，当时左瞳是出于什么理由排斥其他权能，固守于一个副本呢。

　　好像直到现在，自己也没能问到原因。

　　“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帮你们把同胞们都找回来，让你们见到……主神。”
　　北恒的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坚定。

　　左瞳沉默了半响才点头，比划道，只剩下五个了，祂们应该都藏在游戏里，那个白形没有发现。但是传达完后，祂的眼神暗了暗，显然有点心事。

　　“嗯。”北恒点头，没有说什么，不过他已经感觉到了。

　　几秒后，他也消去身形。

　　当此时，编号008【烹煮】的直播画面逐渐清晰了。




137.  第 137 章   【第一轮黑日】

　　「你好, 我是一个厨师，名叫摩里斯，爱好与工作一致, 都是做料理」
　　「任何生灵都离不开进食, 我们总是通过摄取他者的能量, 维持自己的生命, 延续自己的意识」
　　「食物是最重要的, 然而在克服了各种条件后, 我们终于不再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进食, 还有了追求美味这种多余的欲望」
　　「在此, 我建议诸位回忆起来，我们作为进食者的原始冲动」

　　随着游戏世界的开拓，一片黑红的城市景观映在了画面上，那是一个极大规模的巨城, 单是体积看起来就已经大过一般的卫星了，它叠合了无数多个城市, 像球体一样浮着虚空, 外面是完全虚构的小型星系。

　　从物理学的角度上看, 这个星系不可能维持多久, 最多半个月，超过这个时间它就会发生崩坏, 而这就是玩家的时间限制，时间一过，如果他们还是没有全灭或出现赢家, 他们就会跟游戏世界一起消灭。

　　画面中，黄昏下，两波玩家在顶楼展开了剧烈枪战, 血肉横飞，场面非常血腥，技巧强，明显实力高人一等的玩家率先被全灭了。该游戏世界目测实力限制为一般高阶副本的等级，热武可用，顶尖玩家的最高战力表现应该为爆街级别，范围半径大概一百米左右。

　　精神污染等级为Ａ，表现为严重干扰玩家的精神，使玩家无法进行思考，动作迟钝，一旦放松精神保护就会发生诡变，死于非命。

　　一转眼而已，两波玩家的厮杀很快出了结果，赢者两人，属于同一阵营的玩家，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跑到安全的地方，另一波潜伏的玩家就杀了出来，消灭他们然后迅速藏匿。

　　从中可见，这个游戏副本不应对敌搏命，而需要像动物一般，在自保的前提之下进行战斗。

　　落日如溶金，照得建筑物到处都是金黄一片，对比度惊人。

　　几分钟后，首先一个玩家发生异变，然后其他玩家也接连发生了同样的异变。
　　他们饿了，发狂般的饿了，胃液仿佛在翻滚，肠道发出了虫叫般的哀鸣，每一块血肉好像都空了，急需填补能量。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都是进去就潜伏起来的玩家，没有杀人，所以就饿了！”

　　提问和解答只差几秒，可见内外界玩家的水平之高。

　　但这个设定造成了一个非常麻烦的情况，如果必须杀人才能避免陷入狂饿的话，那么潜伏就会变得十分困难，无论玩家何种水平都会被迫内斗。

　　当然了，光是这个程度而已，外面的神魔还不以为然，只认为继续厮杀便是，时间会堆出胜负。就试炼环境来说，没有特别的难度，问题是如何对付同在神魔庇护之下的玩家，赢得最后的胜利。

　　巨城的老旧巷道中，无数玩家穿行而过，带着停不下来的破坏，墙壁被炸破，一连的建筑被轰碎，瓦片和肢体满天飞。

　　只是开局而已，血腥程度就拉到了最高。

　　“他们很急啊。”
　　“没办法吧，既然是跟进食有关的世界主题，那估计杀人越多，就越能得到世界buff，但是根据我的观察，每杀一个人，玩家身上的污染就会增加一层，杀得越多，他们就离疯魔越近，精神撑不住的话，八成会暴走。”
　　“这个规则下有什么机智通关的手段吗？”
　　“现在看上去进退都是危，没有空子可钻，就看个人手段吧，不管怎么样，一旦进去里面，就只能看实力了。”

　　外界玩家议论纷纷。各路神魔则基本面无表情，当每个竞争者的博弈手段都提高到了极高层次之后，祂们的博弈就仿佛不存在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看着棋子们如何发挥。

　　与玩家不同，神性存在们都没有表现出多少情绪上的东西，好像并不在意输赢一样。还留在编号100位面的玩家看到诸天神魔这般模样，心中无比诧异，无论是景象上还是认知上，都受到了大震撼。

　　基本丧失神性的亡神就是这般姿态，那神性犹存时，祂们是不是更……无情呢？

　　与此同时，投影画面不停推进，慢慢地展现出了某条巷道的阴暗景象。

　　墙壁高有五米，落日悬在巷道的尽头，将地面照得发光。有人刚好走在巷道中，背对落日，面部蒙着阴影。他的举动较为奇怪，明明身处于血腥游戏，以及严重精神污染之下，却丝毫不乱，也不见怎么警惕，再有一处，他身上基本没有沾血，这说明他厉害到杀人于无形，毕竟游戏到了现在，还保持正常的玩家手上哪个没条人命。

　　“是高手吗？”
　　“不认识，应该是吧。”
　　“我怎么看他在找什么东西？”
　　“确实有一点，他的举动完全不像是要通关的玩家，反而像是……来散步的？”
　　玩家们有点疑惑。

　　与此同时，神魔方也注意到了这个异格存在，以知识神为首的神性存在面色都变了。

　　知识神向白形确认道：“你确定只有玩家才能进去游戏世界吗。”
　　白形奇怪地看了知识神一眼，说道：“当然。”

　　知识神皱眉，再次观察着直播投影。
　　这个人形几分钟没杀人却依然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是精神抗性过强，还是游戏规则对他毫无影响？如果是后者，那他进到游戏是要做什么？

　　当此时，好几个神性存在都面色不善了，在所有生灵都遵守规则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生灵若无其事地打破了规则，这种事别说人类，就连祂们也受不了，更何况祂们还是堕落的亡神。

　　“杀了他。”北方有个深渊存在耐不住性子了。
　　“看看是何方神圣。”南方也应和。

　　祂们调用了手下最近的棋子，不顾其他，就为逞一口气，立刻派了玩家前后杀进巷道中。
　　这份“蛮勇”看得外界部分玩家目瞪口呆，有几个玩家骂咧道：“祂们就是想围殴强者吧，别不得人手段厉害！”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巷子里的那个玩家非但毫发无伤，还将围攻他的几百个超阶玩家全灭了。

　　是的，全灭，没有什么值得描述的过程，他们都上了，他们都死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具体那个人用了什么手段，单从直播画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反正就是瞬杀了几百人，原本光滑的街道上填满了各种肢体，血溅到处，好像遭遇了大型绞肉现场一样，说实话画面相当血腥，是新人玩家看一眼就可能去世的级别。

　　派人围杀的几个深渊存在当场火气大发。

　　“卧槽，除了卧槽我还能说什么？”
　　“靠！绝了，一下杀这么多，他就不怕精神污染吗？”
　　“见鬼啊，他还一脸若无其事，精神抗性就离谱，【烹煮】的最后赢家是他没准了吧！”
　　“不不，他真的是玩家吗？有没有可能是特殊npc？只有npc才可能完全不受规则影响吧，因为它们就不是规则对象啊！”

　　然而画面中，那个人完全没有表现出npc特有的那种目的性或功能性，真就是仿佛在找什么东西一样，一路前进，虽然视线丝毫不动，但显然就是在感知什么东西。

　　关注这一幕的玩家和神魔都有几分疑惑，怎么就唯独这个人画风不对，他背后是哪尊神魔？怎么完全没有上进心，不会是深渊魔神【懒惰】派来的吧，或者他是被【懒惰】附身了？

　　祂们的怀疑产生了实质的力量，影响到了【懒惰】本尊。
　　【懒惰】知道祂们这么想，差点没苦笑当场，只想说，你们也太没有想象力了吧，那位怎么可能是我呢，你们眼瞎了吧，虽然我之前也没认出来，但你们这么多家伙在，总有谁能看出问题吧！

　　事实上，【懒惰】当然不是那个人形，祂只是那个人形手上的一个清场手段，也就是“影子”，那些围攻的人是祂杀的，祂也不想，可祂根本没有反抗的手段嘛。

　　“你们完蛋了，居然敢围杀那位！”
　　【懒惰】心中摇了摇头，仿佛已经看见了亡神们的未来。

　　不料，对面好像真认定了是【懒惰】，派的人更多了。

　　“深渊魔神都该死，若非祂们发动【诸神黄昏】，我们原身也不会死。”东方有神暴怒了，当即就加强一波玩家送了过来。

　　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意气用事呢，所以你才会堕落啊，我们深渊魔神本来就是属于你们的试炼嘛。【懒惰】好像有点恨铁不成钢，不过祂实在老奸巨猾，直接就将这波新玩家用自己的手段全杀了，加深了祂们认定人形为【懒惰】的印象，即使在这种时候，祂也不忘戏谑他者。

　　巷子的血肉尸堆再次加厚了，好像连同落日都被染红了，整个画面安静又恐怖。

　　残忍到了如此境界，基本上，没有人会不畏惧，就像没人会不畏惧死亡一样。

　　“可恶啊，凭什么【懒惰】能派附身上去，而且能发挥到这个程度！”东方那尊神气得以头撞山，将好几个山都撞碎了，引发重重地震。

　　但白形完全没有理会这件事，因为祂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有去看那段画面。

　　知道外面有神气疯了，境界直掉，【懒惰】更是加大力度，将好几波玩家以一次比一次更残忍的方式全灭了。

　　在对付神性存在方面上，【懒惰】可以说经验独到，懂得如何一步步将祂们拖进人性的泥沼。
　　一念之差，就是几个境界的落差，甚至可能丧尽神性，这就是你们这些【住】的情况，如果不磨练神性，永恒迟早也会丢，比起仇怨我们深渊，不如先提高自己吧。

　　十几分钟过去而已，巷子一路都填满了尸体。

　　当那个异样的人形走出巷子时，周围的玩家都跑光了。

　　“你、你们数过了吗？他杀了多少人？”
　　“有两三千人了吧？”
　　“我刚刚看到一个名声跨位面的超阶玩家，她杀了一百多人就受不了精神污染暴走了，他杀了两三千居然还没事……”
　　“他肯定是特殊npc，谁碰谁死，你说那些玩家碰他不是找死吗！”
　　“可是话说回来，他这是在找什么？”

　　事实上，北恒是在找“主神的胃腑”。

　　左瞳认为“主神的胃腑”应该在【烹煮】中，所以北恒第一时间就来了这里。

　　但是，“主神的胃腑”似乎没那么容易找，北恒找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单感知好像是无法找到祂的。

　　那应该怎么做呢。北恒想了想，视线低了下来，看到地面掉落了一张宣传单。

　　蹲身将其捡起，北恒好奇地看了一下宣传单的内容。

　　“啊！他在干什么，连玩家都不杀了，还看起了海报！他果然是特殊npc吧！”
　　外界的玩家无比诧异。

　　看来这个世界不单是一个简单的杀戮场，还有隐藏的剧情线。北恒一目十行，看完了海报上的内容。海报上宣传了一个餐厅，餐厅名奇美拉，老板是一个摩里斯的人，餐厅的宣传语是“找到好食材，是做好料理的第一步”。

　　美食，北恒心中默念了这个概念，说实话，他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仔细一想这么久以来，他好像都没有用身体进食过，真要问他味觉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也说不出什么。

　　不过，这样看来，这个游戏世界的规则应该没那么简单，玩家们要想赢到最后，可能还要去寻找“好食材”。

　　记得从意识空间来【烹煮】的玩家有那位许正义，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察觉到吧。北恒暂时不会去管玩家的事。

　　确认了一下餐厅的地址，北恒走进附近的便利店，从npc口中问到了具体位置，还拿到了地图。

　　他把地图摊开，坐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前，仔细看了看地图，眼神毫无波澜。

　　藏在影子中的【懒惰】偷偷往上看，别的没看见，但确实看见了对方的眼神，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还在便利店待上了，铁npc啊，见鬼，刚刚的那两三千玩家真就送命去了，这也太白送了吧。”外界玩家越看越惊奇，好多人别的直播都不看了，就看这个直播。

　　诸天神魔面色各异，知识神皱着眉头，再看白形，白形已经发呆很久了，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候问祂估计也无济于事。

　　这位作为主办方还真不管事，该说是个性，还是什么呢。知识神有点思考。

　　画面中，北恒已经差不多记下了地图，并且找到了奇美拉餐厅的所在。
　　他一向是行动派，在确认完相关情报后，很快就前往奇美拉餐厅。

　　这时，巨城的另一地，许正义拎着几个玩家的后领，一路将尸体们拖进巷道中，他的眼神十分冰冷，属实对同为人类的生物没有半点的同理心。

　　“杀人会被污染，不杀人会饿死，但这个游戏还有净化机制，我们要领先所有玩家将净化机制找出来，然后设法让他们自相残杀，坐收渔利。”
　　说完，许正义就将几个玩家扔进了焚化炉。

　　与此同时。

　　奇美拉餐厅位于繁华大道，占据了一个极好的位置。虽然现在这么说可能有点晚了，但【烹煮】看来确实是一个自成世界的游戏，虽然有成千上万的玩家杀了进来，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npc的生活，甚至还有npc为玩家收尸，投入某种买卖。

　　如果这是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世界，那也未免太离奇了。

　　不管怎样，北恒都来到了奇美拉餐厅附近。




138.  第 138 章   【第一轮黑日】

　　空气中飘来雨后糜烂的气息, 北恒定睛看着高挂奇美拉招牌的建筑，皱了皱眉。

　　那个地方是一个自成领域，以左瞳现在的力量仍看不见领域内的事物, 非常神奇, 自己随意捡到的一个传单, 居然就将自己指引到了一个这种地方。

　　北恒习惯了这种事, 因为此前好几个关卡的时候也发生过, 他将这归为神器们的互相指引, 因为不管怎么样, 祂们总归是同胞, 相互之间必然有联系。

　　这座都市时代不明，既有冷兵器时代的风格设计，又有电气时代的装潢打造，npc不都是人类, 也有大多数其他物种，身体外表的特征各不相同, 发色肤色更是千差万别, 但是有一个东西是相同, 那就是语言, 他们所说的语言都是一致的，跟虚界一样。

　　自己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主神的胃腑”八成就在奇美拉餐厅，不过根据目测，这个奇美拉餐厅领域内估计也会排斥其他的主神权能。

　　自己如果进去的话, 很可能会被限制到只能用【懒惰】的地步。

　　那个胃腑性情不明，左瞳对其比较忌惮，在此之前就反复强调过, 如果对方失控，就立刻用黑蛇当场脱离。

　　“剩下的五个同胞跟祂们不一样，比起秩序更偏混沌，本来是被封印在副本里的，但是因为黑蛇的乱来，封印的副本被打散，流落到虚界各地。这一次的【神战】，祂们虽然可能是为了守护虚界聚集而来的，但也可能有其他目的，不会很友善，甚至可能很危险。”
　　北恒在心中默默地念起左瞳之前的叮嘱。

　　有些事情他没有明问左瞳，因为祂们毕竟是主神的权能，身上带着几个不可说的秘密其实不奇怪，所以北恒总是会控制这一部分的好奇心。情报只要够用就好了，过多杂乱信息也没有多少意义。

　　北恒思考时，救护车的声音响起了。

　　群众松开了一道，医护人员疾速冲进奇美拉餐厅，然后不到三秒就抬出了一个面色死白一看就要没救的npc。

　　“唉，今天这都第几个了？”
　　“真是没用啊，吃顿饭而已居然要死要活，身体太不行了。”
　　“是啊，你们仔细看，这家伙还吐了，天啊，暴殄天物啊，奇美拉的料理可是宇宙第一的美味！”
　　群众议论着。

　　听下来，这些生灵非但不认为对方出事是餐厅的错，还认为是对方身体的问题，这个逻辑属实有些匪夷所思。

　　北恒与这些生灵擦肩而过，侧眼看了一下担架上的人形，对方已经死了，吃顿饭能把一个生灵活活吃死，这餐厅卖的是料理还是致命毒药。

　　“唉唉，你们看，这家伙咽气了，太没用了啊。”
　　“还算死得其所吧？毕竟是吃了那么美味的料理才死的。”
　　“哦？懂了！这家伙是兴奋死的吧！”

　　一路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北恒终于穿越了这些群众npc，走到了奇美拉餐厅的建筑门口。

　　建筑门前只站着一个服务生，他种族为人类，性别男，面貌清秀，文质彬彬，看起来非常有绅士风度。

　　看到北恒走过来，他眯了眯眼，然后走了上前，问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北恒淡然地取出一张卡片，交给了对方。

　　来之前，北恒就知道了这家餐厅是预约制，基本上每天的餐位都是提前订好的，据说离谱的时候还得提前一年订的，这个世界对于美食的执着简直不要太疯狂。至于这张卡片，北恒当然是用权能的力量从某个路过的npc身上复制到的，而那个npc也已经被【懒惰】解决了。

　　服务生看了一眼后，很快就确认没有问题。

　　游戏世界的时间现在是18:45，而预约的时间是19:00，不管怎么看，时间都刚刚好。

　　在身后一片npc的羡慕目光中，北恒跟服务生走进了奇美拉餐厅里面。

　　果不其然，这个地方就是一个自成领域，已经被“主神的胃腑”完全支配了，或者说，这里就相当于“主神的胃腑”控制下的游戏副本，自己暂时无法在领域内使用其他权能。

　　餐厅里面的灯光晦暗不明，走廊大片阴影，四周宁谧，连空气都仿佛有点沉重，实在不像是正常餐厅会有的设计。

　　【懒惰】从北恒的影子中抬起了头，好奇又忌惮。祂不得不开始分析，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北恒没有管祂，因为他注意到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奇怪的画，不，很大一部分都不能称为画，而是调查报告。比如说，某某文明记录，xx位面xx星球xx纪年，当地精灵族与巨人族间产生大矛盾，精灵族高层为了灭绝巨人，在巨人族赖以生存的食物上做了手段，几年后，巨人族灭绝，连骸骨都被精灵族消灭了个尽，彻底抹灭了巨人族在星球上存在过的历史。

　　再有一个文明记录，同样是该星球，只是时间不一样了，高度工业化的某国开发出某种超高效的农业化肥，在粮食危机的压力下，经过二十年的试验后，该化肥终于全线投入使用，开始的十年没有任何生灵吃出问题，然而到了第二个十年，问题突然就出现了，甚至爆发开来，无数生灵发生病变。调查结果称，该农业化肥是某个异种生灵特地设计来祸害该国的。

　　以食物生，因食物死。墙上不仅挂满了这些故事，还挂上了当时的照片和艺术绘画，只要是生灵，看到这些东西多少都会触目惊心，从而生发对食物安全的深切忧虑。

　　北恒之前没有了解过这些事情，现在了解才发现，文明或物种间的博弈还能有这么黑恶的手段，完全没有底线可言。

　　走到尽头，是一列豪华的电梯。

　　他们坐上电梯，一直升到了第十三楼，然后走了出来。

　　忽然，前面的服务员停下脚步，伸手指示着一扇门。

　　“先生，这边。”

　　白光照着服务员的侧颜，显得轮廓格外分明，眼神半明半暗，看起来颇不怀好意。

　　北恒走到那扇门前，停步一看，满目繁华。里面居然是宫廷般的高雅装潢，空间宽广，富丽堂皇，灯光如昼。

　　约一百多的生灵在里面就餐，位置分隔得很好，各自都不会影响到旁者，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大多比较低，基本都是温声细语，除了少数几个特别身份的生灵会讲话大声些，整个空间都还算比较安静。

　　北恒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画面，所以有些惊讶，事到如今才有了一种原来自己是来到了餐厅的感觉。

　　“先生，这边。”服务员再次说话，伸手指引向一个空位。

　　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并非单人桌，而是一个双人桌的配置，餐厅毕竟是餐厅，很少会准备单人的桌子。

　　北恒发现，自己走进门檻后，餐厅内的一百多生灵同时看向了他，眼神里闪过了几分机械般的空洞感，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这里原先就是游戏副本，眼前的怪异都算是正常表现。

　　北恒若无其事地走进去，跟着服务员来到了桌位。那些生灵于是就不看他了，专心到自己面前的美食上。

　　礼尚往来，一路上，北恒也观察了一下他们桌子上的食物。

　　不过，那真的是食物吗，北恒感到诧异，可能他在料理上没有什么见识，属实想不到料理还能做得这么复杂。好看又好吃，这是可能同时实现的吗。

　　北恒还注意到，有的生灵是一家子来吃的，父母陪伴着孩子，相当温情地互相喂食，孩子时不时就叫唤母亲。

　　北恒呆了呆，很快就收回视线，不愿多想。回过神时，他就已经坐了下来，视线落在餐具上。

　　窗外是灰黑的城市景观，高楼林立，远处时不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十有八九是玩家群在厮杀。这个世界比较疯狂，npc完全不理玩家，就当他们是风景看，连新闻都不播玩家们的行动。

　　从进来这个领域到现在，自己没有触发到任何的游戏机制，真就是像普通客人一样来到了餐位。

　　北恒带着几分疑惑，但并不会轻举妄动，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单，虽然只想点一杯白开水，但很可惜并没有，这上面都是各种名目的酒，度数还都极高，实在不是正常人喝的东西。哪怕北恒不是人，也不敢轻易尝试。

　　至于酒水之外的料理，北恒大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一个能从料理名上想象到是什么料理的东西，全是各种奇怪比喻，什么血色浪漫，天长地久，就算是从来没有去过餐厅的北恒都知道这些料理名太怪了，好像遍地是雷。

　　难道对料理的选择也是一种游戏，北恒看了看守在桌边的服务员。

　　对方一副您怎么了吗的表情。北恒再看向其他桌位，其他生灵都仿佛对菜单熟知透底，指了指就让服务员记下了。

　　这仿佛是一种游戏规则，一旦问就会触发某个事件。

　　北恒想了想，复制了附近某个生灵的菜单，点了一份主食一份甜点和一瓶酒。

　　服务员很快记下，不久后就走了。

　　另一方面，外界好多玩家感到诧异。
　　“惊了，他真就是来吃饭的吗。”
　　“他毕竟是npc，吃个饭没什么吧？”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个餐厅很诡异吗，为什么逃杀游戏会有这种地方，这很多余吧？”
　　“有道理，不过也可能是补全世界观而已吧？”

　　相对于玩家的npc认识，诸天神魔更偏向于认为画面中的人形是【懒惰】的附身。

　　之前那个一连撞碎几座山的亡神回过神来，又重新针对起了【懒惰】。

　　“可恶的深渊魔神，我要杀了祂！”
　　该亡神不停碎碎念，每句话的念出都伴随着一个境界的降落，但是祂完全没有关心。

　　这一幕震惊了不少玩家，他们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见神的败坏，虽然那是亡神，但也多少映照出了真神的情况。人类司空见惯的□□对祂们而言仿佛是最致命的污染，哪怕只是一个念头，祂们都会因此堕落，错失本来的境界或者说果位。

　　而且仔细一看，那亡神的巨体还不停龟裂，虚光破碎，暴露出内里的狰狞情况，微观下，无数黑色的触手拼命伸展着，蛆虫横生。

　　神圣的表面，里面竟是如此的恶态，这个对比太悚然了。

　　好几个玩家都不敢直视，除了震惊之外，还有各种难言的心情，好像至今为止对神明的期待在此刻完全破灭了一样，心理上实在受不了。

　　实际上，那就是一具空有神圣外表的尸体而已，他们只是还没反应过来。

　　另一方面，【懒惰】一边观察，一边思考着各种事情。

　　紧接着，北恒发现服务员带来了一个新人，这个人是玩家，貌似是跟着他进来的，眼神一下就锁定了他，非常不善，但怎么看都是被派来试探情况的炮灰。

　　北恒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那个玩家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就被两个服务员抬出去了，没别的，他问了服务员料理名具体对应什么料理，所以暴毙了，就这么简单。

　　这算什么游戏机制，看氛围求生吗，有了真人验证后，北恒明白了大致的游戏规则，但他还没想到这个游戏怎样算通关，而“主神的胃腑”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思考时，又有生灵接连发出悲鸣，仔细一看，是一对情侣。

　　他们是吃着吃出事的，怎么看都是食物出了问题，把他们吃死了。

　　然而周围的生灵毫不在意，还指责道：“真是的，怎么可以剩菜呢？”

　　这个角度是北恒没有想到的。

　　服务员很快出现，利索地把他们抬走，收拾好桌位，迎接下一个客人。

　　果不其然，这一次又来了几个玩家，而且一进来就对北恒虎视眈眈。

　　虽然可以立刻杀光他们，但北恒没有出手，一是不想因此触发什么机制，二是得麻烦这些同志试探游戏机制。

　　又一个果不其然，只点了一样的食物的玩家当场暴毙，虽然点了多份料理，但只点了甜点的玩家也当场暴毙，只留下了跟北恒一样点了主食甜点加酒水的玩家。

　　“靠！这怎么搞的，连点餐都有游戏规则？吃个饭而已啊。”外界有玩家无法置信。
　　“不奇怪吧，都知道这个地方不对劲了，还不长点心眼，死的玩家都是自找的，到哪里就该守哪里的规则，哪怕那是一个‘餐厅’，懂吗。”
　　“这么一看，那个npc也是提前知道了这些规则吧，可是哪不好去非来这杀人餐厅？”
　　“因为好吃？”
　　“不，不简单。”

　　几分钟后，服务员端着餐盘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厨师模样的人形。

　　祂黑发白皮，身材修长，容貌清丽，像是一个中性或者无性的生灵，身上看不出来任何两性的特征，气质温和而收敛，暗金色的眼瞳透着几分神秘感，引人探究。

　　【懒惰】注意到这个存在的出现后，当场躲回了影子中，绕是老奸巨猾如祂也不禁瑟瑟发抖。

　　周围的生灵注意到祂出现之后，皆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不过好在直视祂并不会触发什么机制，北恒不仅平安无事，还跟祂对上了视线，祂微微一笑，眼里好像藏着深意，令人不寒而栗。

　　服务员将料理一件件拿下，动作无比恭敬，如同做着什么仪式，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连瞳仁都在发抖，无比恐惧。

　　北恒收回视线，看到桌上的料理后，他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诧异。

　　光从看相上，不可谓不普通，感觉就是普通的料理罢了，很像普通的家庭套餐，原本还想着会出现什么离奇的东西，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出乎意料。

　　这时，旁边厨师模样的人形忽然说话了。

　　“请问，方便同桌吗？”

　　祂站在一旁，语气十分礼貌，至少目前还没表现出哪里危险。

　　北恒转头看着祂，问道：“你……不是这里的厨师吗。”

　　“嗯，我是摩里斯，”祂点了点头，解释道：“厨师也是要进食的，不是吗？”

　　当前，其他位置都坐满了生灵，除了自己面前的空位。北恒虽然有点想说你只要等一等，很快就会有人暴毙空出位置了，再说你们餐厅后台也总会有可以吃饭的地方吧，但他的情商怎么也没有低到那个地步，这个厨师明显有所企图。

　　而且……北恒沉默半响，然后点头了。

　　“非常感谢。”

　　祂真就坐在了对面，视线自然地看了过来。

　　权能几乎全被隔绝的现在，北恒暂时看不出对方是什么存在，但从周围生灵的服务员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对方至少会是这个餐厅游戏里相当可怕的存在。

　　“先生，可以冒昧问一句吗？”摩里斯突然道。

　　什么，北恒沉默半响才点头。

　　“您觉得……身体重要吗？”




139.  第 139 章   【第一轮黑日】

　　这个问题应该作何反应呢, 北恒思考了一下。

　　对于以“身体”存在的生灵来说，身体总是重要的，因为身体维持着意识, 是意识的载体, 身体的寿命结束, 意识也就结束了, 故此, 从存在的角度上看, 身体是必要的。

　　可是, 这也看怎么解释, 以及针对于什么对象来说。比如说，如果斩断身体与意识的这层关系，身体对于意识而言，其实就是几乎没有什么关系的东西了。

　　就北恒自己而言, 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身体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而且实际上, 北恒之所以会直接进到这个餐厅, 参与这意外性极大很难一次获胜的游戏, 有一个原因是即使是自己游戏失败，身体死去, 自己还能换个身体再来。

　　因此，对于北恒自己而言，身体属实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以前他还是幽魂的时候向往过身体，但是换身体如换衣服的现在，实际上, 他已经觉得即使常态为灵魂状态也没关系了。

　　但是，对方这个问题是在问自己针对自己身体的主观看法，还是问的一种客观事实，北恒一时分辨不出来。同时，北恒还注意到，当摩里斯问了这个问题后，在场的生灵变得更紧张了，肉眼可见的恐惧加倍，有的人餐具搁在盘子上刮刮做响，却全然不知，牙根都在打颤。

　　说不定，摩里斯的问答就是一种游戏机制，如果自己答错，八成这具身体就会报废，而机会只有一次。

　　忽然间，情况变紧张了。

　　北恒心中闪过多个想法，他思考时思维放慢，在外界看来，才过了一两秒。

　　“对我没那么重要。”他坦白说了。

　　“是……吗。”

　　摩里斯整个都安静了下来，虽然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温和淡定，眼神也丝毫不变，但心情肯定有了变化，只是祂控制得很好，即使是眼力再高的生灵也看不懂祂在想什么。

　　有一瞬间，北恒认为自己是踩雷了，但是过了几秒，自己却还活着，刚刚只是随便一个问题而已，还是说自己答对了，又或者其他原因呢。

　　“这样啊，”摩里斯沉默了片刻，好像在叹气，祂还重复了一遍北恒的回答：“您觉得……身体不重要。”

　　北恒有种感觉祂不只是重复这么简单，好像还是在说给其他存在听，语气多少有些诡异。

　　不知不觉间，整个餐厅的氛围都变了，变阴暗了。

　　摩里斯低声道：“可是我觉得，身体……很重要。餐厅里，经常有人剩很多食物就走了，我很伤心，因为每一份餐都是精心制作的，营养完美搭配，只有吃完，才能养好身体，好好工作生活。”

　　剩很多食物就走了，是指那些吃一半就去世的人吗，那也没办法，毕竟人都死了，北恒总觉得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身体是基础，还健康的时候，真的要多重视身体，到出问题的时候可能就来不及了。”摩里斯又道。

　　北恒一头雾水，有点听不懂祂想说什么。

　　另外，餐已经上来了，再不处理的话，八成要触及什么必死机制。

　　想了想，在极短时间内参考了餐厅一百多人的行为之后，北恒视线看向左方，正要取那瓶酒。

　　但他还没得及碰，摩里斯就说道：“酒伤胃。”

　　“……”
　　北恒感到一丝迷惑，动作停了下来。如果他没想错的话，奇美拉餐厅的营业收益一半是酒赚的，摩里斯作为餐厅老板，说这话合适吗。虽然没有很理解这世间的经济逻辑，但是摩里斯这么说之后，北恒收回了手，视线落在面前的主餐上。

　　这时，“暴食伤胃，少食也伤胃。”摩里斯又突然说了一句话。

　　“……”北恒再次沉默。
　　如果不是摩里斯看起来实在不像，表情还颇诚恳，北恒就要认为他有意找茬的了。
　　而且，几句话而已，祂就提到了三次胃，如果不是祂跟左瞳祂们不一样，会说话的话，北恒就要第一反应怀疑祂是不是“主神的胃腑”本尊了。

　　好在摩里斯也有所反省，腼腆道：“非常抱歉，我下意识就这么说了，您别在意我。”

　　“……没事。”
　　北恒缓缓地抓起餐具，没吃过食物的他，对于进食这件事多少还是有点隔应的。

　　他感觉自己可能不是很喜欢体内进入异物的感觉，因为会被……污染。

　　突然没来由地想到污染这个词，北恒面色微变，动作再次停顿了，明明是进食这么简单的事情，几乎任何生灵都做得到，北恒却发现，自己意外地很排斥，说不上什么具体的原因，无关食物，单纯就是……排斥。

　　怎么会这样，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居然会排斥进食。

　　而这份犹豫，当然被摩里斯看在了眼里，摩里斯毕竟就在对面，或者不如说，北恒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祂的眼睛。

　　如果分析得没错的话，从上餐到开始进食之间的间隔最久不能超过15分钟，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八成是因为饭菜会凉之类的。

　　因为摩里斯的干扰，上餐到现在已经白白过了十分多钟，自己如果在四分钟内不进食的话，这具身体八成就要作废了。

　　北恒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事遇上危机，只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再次动起餐具。

　　就在这时。

　　“胃若不发出饿的信号，生灵是不是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该进食了呢。”摩里斯又不知道在阐发什么感慨，时机抓得有点过分。

　　北恒动作略僵硬，视线开始有点微妙。

　　外界的人听到摩里斯这么说，不由得对比起【烹煮】其他的直播画面，所以，【烹煮】的玩家会那么“饿”，就是因为胃发出了“饿”的信号而已？

　　在这个人形眼里，来餐厅吃饭的生灵跟外面成片惨死的玩家是没区别的吗，就是饿了要吃饭而已？

　　“喂喂，开什么玩笑，要不要这么真实啊，饿也不需要那么表现吧。”玩家只觉胆寒。

　　但摩里斯仍然继续道。

　　“为什么就不能多重视一下身体呢，就算不是胃，身体其他地方也都需要重视。”
　　“生灵与身体难道不是最亲近的吗？为什么越是亲近的东西反而越是不能被重视呢，是不是只有出问题、反抗、失去才能引起重视呢。”

　　祂好像在议论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眼神十分认真，不像是自言自语，而是在问北恒的意见。

　　逻辑上，祂只是因为没位置而请求同桌的陌生者，现在突然跟对桌的北恒聊起这些话题，于情于理都比较微妙。

　　“你想……说什么。”北恒放下餐具。
　　已经无关心理建设问题了，对方要一直这么碎碎念，自己怎么也难以下咽。

　　摩里斯偏了偏头，解释道：“非常抱歉，我只是有些思考，请您不要在意。”

　　北恒还没说什么，外界的玩家就看不下去了。
　　“喂喂，什么不要在意，你也未免太可疑了吧，简直把可疑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这个游戏怎么回事，不是说的逃杀吗？里面的npc一个比一个诡异啊！”

　　亡神们也感到忌惮，看了看对方，但祂们的手段毕竟影响不了里面，所能知道的信息其实跟玩家差不多，关于这个厨师模样的生灵，祂们大多都感觉祂不属于人类，位格很高，极为恐怖，不能轻易招惹。

　　但疑似【懒惰】的人形跟对方又是什么关系呢？他们要在游戏里做什么？

　　带着很多疑惑，画面中，沉默半响后，北恒的视线再次落到了眼前的料理上，时间只剩两分钟了，自己得快点开始才行。

　　但是，北恒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摩里斯察觉北恒的犹豫，不禁又问：“您是不喜欢食物吗？”

　　“不是不喜欢……”北恒微妙地看着祂，眼神已经表现出了几分不悦。

　　摩里斯淡淡地笑了，说道：“那您是认为食物属于异物，不允许异物进入体内，才不进食吗。”

　　“……”北恒心中诧异，不禁怀疑祂是不是能读心还是什么的，居然说得这么准。

　　“胃其实是最懂生灵的，比起别的部位，大脑、心脏、尤其是眼睛，眼睛很容易迷惑生灵，先生，也许您知道，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

　　摩里斯缓缓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然后才说到正题：“没事的，我的料理应该会符合您的口味，食物虽然是异物，但却会给我们提供赖以生存的营养与能量，有了这些营养与能量，我们的身体才能维持下来，延续生命，但是……”

　　祂说了一个转折。

　　虽然听着有些诡异，但北恒多少还是有点好奇祂接下来要说什么。

　　“身体为了它的主这么努力，但却得不到它的主的重视，先生，也许您知道，有些身体甚至会在它的主死亡之后作为意识苏醒，为了复活它的主而努力。”摩里斯视线低落，表情闪了一丝哀伤。

　　北恒顿了顿，因为他立刻就想到了摩里斯说的“有些身体”是指什么，外面的那些亡神可不就是这样吗，原本的神灵已经消亡，祂们是遗留下来的身体。

　　然而，不像人类的尸体会自然腐朽，祂们作为神躯，体内都蕴含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哪怕是历经万年，也未必会腐败殆尽，于是身体就在漫长的时间中出现了意识，开始思考。

　　而这些意识的目的不是别的，正是复活原意识，重新获得永恒。

　　实际上，听到摩里斯这段话后，外面的亡神也产生了共鸣，祂们完全能理解对方在讲什么，身体的本能总是尽可能地延续，完全意识的指令，哪怕是现在，祂们也都是为了意识的求生欲而行动。

　　诸天沉寂，忽然间消去了敌意与探究、忌惮，对那个温和人形生灵有了几分亲近感。

　　“抱歉说了很多余的话，先生不想进食，应该是没有食欲，不要勉强，当然，也可能是我料理的手艺还不够，不能让先生您产生食欲，非常抱歉。”

　　是了，自己确实是没有那个食欲。北恒看着摩里斯，有点怀疑摩里斯就是“主神的胃腑”，因为对方提到胃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可如果真是如此，祂为什么能说话。

　　该不会祂之所以这么多话，就是因为终于能说话了？

　　难道自己一来就撞见本尊了？北恒眼神变了变，也不知道是该感慨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当然，这些也都是他一时的推测罢了，目前完全无法证实。

　　“不过……”摩里斯视线一直落在桌上，瞳孔好像定格了，祂忽然道：“身体到了某种时候，也确实是会报复主人的，所以，希望能多重视身体。”

　　话音未落，餐厅内的气氛就变了，连同空气都变得沉重，周围生灵都开始瑟瑟发抖，几个潜伏的玩家不只是触发了机制，同一时间当场暴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服务员立刻出现，快速地收拾了尸体，动作非常紧张。

　　轰！外面真传来了雷鸣声，几秒而已，黑云压城，降下了滂沱大雨。

　　连那群满口诡异话的npc都傻眼了，好像没见过这阵势，发自本能地战栗，面色惨白。

　　外界的玩家无不震惊，都聚精会神盯着这个直播。然而下一秒，直播毫无预兆地被切断，转到了奇美拉餐厅门口的画面。

　　“靠！切这里！”
　　“到底什么情况啊，能派人过去看看吗？”
　　“见鬼，我好在意啊。”
　　一群玩家骂咧咧。

　　诸天神魔互相一看，就在刚刚所有游戏都截止了，祂们既无法再输送玩家，也无法给里面的玩家下指令，里面和外界联系被彻底切断了，哪怕是再有手段的神魔也无法干涉。

　　知识神看向白形，白形魂不守舍，空留着一个身体，意识可能又跑回去找母亲了，指望不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绕是知识神见多识广，也不敢妄下定论。

　　北恒沉默着，右手抓起餐刀。
　　情况真的不妙了，左瞳说的没错，“主神的胃腑”确实很危险，在祂的领域下，自己几乎没有制服祂的手段，【懒惰】远远不是祂的对手。

　　轰！雷光闪现，照亮了餐厅，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剩余的两分钟早就过去了，故意没有进食的北恒却没有触发死亡机制，依然存活，这出乎了北恒的意料，可想而知，对方调整了游戏机制。

　　“您怎么了。”摩里斯的双手不知何时放在了桌上，手指交叉着，骨节分明，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祂面色温和，眼神却令人琢磨不透，不像是看着现在，而是看着过去或者未来。

　　双人餐桌的距离不远，只有一米左右，这么近的距离下，如果双方都是人类的话，一方完全可以突然出手制服对方，但很可惜双方都跟人类沾不到边。

　　连续三个雷鸣声后，沉默的北恒终于开口，说道：“你刚刚说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摩里斯神色微变，礼貌问道：“您是指什么呢？”

　　北恒道：“我收回之前的话，身体确实应该重视，如果它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话。”

　　摩里斯顿了顿，好像有点欣喜，但听到后面就又没了，眼神有些沉。

　　北恒不自觉地按了按手中的餐刀，直视对方，问道：“你想……回到同胞身边吗？”

　　摩里斯丝毫不惊讶，手指拍了两下桌子，无声之中，气氛变得更为压抑，餐厅内其他生灵都不禁屏住呼吸，瑟瑟发抖。

　　祂不回答北恒的问题，转而问道：“还有吗，您认为身体重要的理由。”

　　外界，一栋巨楼轰然倒塌，玩家间的厮杀已经发展到这座城市了，也许很快这里也会变成战场。

　　部分玩家为了摆脱“饿”的污染，抛弃了身体，以特殊方式维持着灵魂存在，或以人偶为媒介，或以义体为媒介，可是“饿”依然紧追着他们，因为饿的不只是身体，还有灵魂。

　　他们算错了手段，在失去身体后，灵魂上的饿更是难以忍受，叫人疯狂。还在身体里的时候，他们还能通过杀人来缓解，然而只剩灵魂了之后，就必须吞食对方才能维持清醒。

　　而灵魂被吞噬的痛苦又太过恐怖，几乎没人忍受得了，他们疯狂求救，尽管发不出声，但是发出了很多意念，求救而不得，又大多只能在痛苦中寻求立刻解脱。

　　窗外隔着暴雨，隐隐透来几分寒意。

　　不可思议，北恒好像听见了无数求救声，但他们求的不是他，而是能拯救他们的力量。
　　然而尽管如此，他体内好像还是有一种神性怜爱着他们，为他们的消灭而哀惜。

　　但现在怎么也不是关心他们的时候。

　　摩里斯支配了整个空间，可以任意修改游戏规则，可以说，除非位格在祂之上，否则任何存在进到祂的领域内都是死路一条。

　　这简直就像一场生死问答游戏。

　　如果自己不取悦祂，后果很难预料。虽然北恒也不知道“主神的胃腑”为什么会针对自己，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不过，他刚刚倒是没有刻意改变想法，纯粹是听完祂的一番说辞后，有所感悟而已。

　　沉默了片刻后，北恒回答了摩里斯。

　　“身体重要，因为身体一直陪伴……我。”

　　摩里斯愣了愣，好像颇为惊喜，暗金色的双眸忽然明朗了几分。

　　这个答案是可以的吗，北恒完全是想到左瞳祂们，不禁说出了内心的话而已，仔细一想，这么说应该也可以吧，虽然祂们是主神的身体。

　　北恒有意无意地抓紧了手中的餐刀。

　　没想到，摩里斯居然下一秒又问：“还有吗。”

　　北恒顿了顿，就见对面的摩里斯满脸期待。




140.  第 140 章   【第一轮黑日】

　　几十分钟前。

　　【烹煮】游戏世界, 因为饥饿或者污染过于严重，大多数都市里都有玩家发生了大诡变。

　　轰！一条柏油路面被飓风吹飞，污染越是严重所带来的力量越是强大, 玩家无论种族, 只要背负了超过他精神所能承受的严重污染, 就会被扭曲本质, 异化成另一种形态的生命。

　　那东西看起来近似深渊存在, 但并不是, 而是比深渊存在更诡异的东西, 深渊存在是成住坏灭中【坏】的一环, 而它们却不是，它们不是【坏】，是扭曲，是污染, 是既定基因信息的暴走失控，也是一种病变。

　　它们不停吞噬, 不停膨胀, 形态已经大过了二十米高楼, 然而更恐怖的是, 它们不仅体型大，攻击速度还极快, 它们身上可以同时暴出几百条狰狞触手，速度堪比音速，强度胜过神级盾兵。

　　触手一旦碰及, 任何庇护都被一瞬破解，哪怕是神魔级别的buff也无法阻挡，相当恐怖。

　　“靠, 庇护不管用，这玩意怎么打。”
　　“逃啊，什么攻击都破不了它们的防，根本打不过！”
　　“该死啊，我只以为是玩家间的逃杀游戏，怎么还出现会怪物啊！”

　　一条街道上，几十个玩家拼命逃匿，飞奔如火箭，然而他们身后的血怪紧追不舍，无数的触手扫荡路面，转眼而已就穿透了他们的心脏，将他们整个拖入体内。

　　轰！血怪的体型再次膨胀，挤爆了两栋大楼。千万个玩家各自对它们尝试了自己手中的手段，然而失效之后还是失效，成批的死亡加剧了污染，照这么下去，它们不会膨胀到一个城市的大小吧！

　　“我就不该选这个破游戏！什么【烹煮】，还以为是考验料理的游戏，妈的，原来被料理的是我们！”一个原来是厨师的玩家疼喊出声，在紧张与恐惧中，他的理智即将崩塌。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一定有办法！”
　　无数玩家拼命思考，拼命试探，然后大多真的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们不仅要面对血怪，还要忍受体内爆发的饥饿，内外夹攻，可怜事态都没给他们留一留思考对策的时间，往往是跑着跑着就被背刺，然后被吞噬，毫无反抗之力。

　　神魔在外界看着，或是对祂们的棋子不满意，或是十分鄙夷，明明给了这么多庇护以及力量，这些生灵却居然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属实是浪费。

　　但是，任何战场上，任何速度快又攻击力强大的敌人都极为危险，更何况是还在不停膨胀与繁殖的血怪。

　　知识神对此评价了一句：“这样下去，【烹煮】可能会清空。”

　　“弱！”东方有神怒吼，“一群蝼蚁，连一个恶怪都解决不了。”
　　“主要是破不了它们的防御，攻击无用的话，任何生灵都无法对付它们。”南方有神回答。
　　“连‘游戏环境’都克服不了，那些玩家即便杀剩最后一个，顶多也是多亏了运气的成分吧。”北方的神不以为意。

　　深渊存在则说：“那也可以，无玩家获胜，那这个游戏就是无意义的，我等专注其他游戏就够了。”

　　相对来说，诸天神魔在【烹煮】上下的赌注其实不多，强大的玩家基本都没派进来。这是一种博弈后的结果，过程中田忌赛马的思想虽然存在，但又因为任一方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达到了某种博弈上的平衡，被派到【烹煮】来的玩家实力区间大概在中层左右，高层的少数，还有一半是充数的。

　　钟尘曾经派来过一个分灵，但是被开局杀了，后来他想了想就节省力量没有派新的进【烹煮】。

　　关于这十三个游戏，在庄家没有开盘前，几乎任何存在都无法知道会是什么游戏内容，所以对神魔来说，有些东西还是出乎意料的。

　　“那血怪应该有弱点的吧，我记得说平衡性也是游戏规则？我们玩家不可能处在被碾压的立场，一定有办法可以扭转局面！”
　　“攻击都没用，也不见它怕什么东西，我甚至还喂了它不少剧毒和诅咒，全都没用，无解的吧这玩意，我们死定了。”
　　“不应当啊，等等，它们不会是被制造出来的吧，我怎么感觉它们是一个时间段内突然爆发出来的。”

　　说着，又一区巨楼轰然崩塌，一座城市被血怪彻底侵占。它们侵蚀膨胀的速度太快了，简直指数爆涨，拦都拦不住。

　　第一系列的封印术都用了十几个，可效果也是一次比一次不行，它们甚至还能吞噬封印术，进化出相应抗性，简直是实体化的病毒。如果这是谁有意放出来的生物武器，那这个人简直缺德到了极点，不，甚至都不是缺德了，是变态！为了赢居然这么不择手段，他难道不怕自己也死在血怪手下吗！

　　事实上，这部分人的猜测是对的。

　　那确实某个人制作出来的，而且不是别人，就是许正义。

　　从白色空间来到【烹煮】的玩家主要是那次【惊魂镇】的玩家和【美丽地狱】来的一些高手。且不论实力，老资格玩家的许正义由于领导能力强成为了这一次游戏的主要负责人。他面目和善，起初不认识他的玩家还以为他属于比较良善的那种人，而与他相处时，他们也觉得许正义是个不错的领导，比较体贴人，会关心属下玩家的想法。

　　但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良善且平时相处也比较轻松的领导，一下游戏竟会这么残忍，讨论作战方案时，直接就来了一个杀头断尾的冷血手段。

　　许正义认为这个游戏以他们的实力很难拿到全胜，于是就提议顺势利用游戏规则，制造出大量污染怪物，打破游戏平衡，使得所有玩家都无法获胜，包括他们自己。

　　听到这个提议，说实话当场就有人心里觉得许正义疯了，这得什么心思才开局就想同归于尽，关于污染的净化机制不是才找出来吗，我们大可以依靠净化机制躲到最后等其他玩家死个干净，有人直说。

　　但许正义说：“既然连我们都能这么快找到，那这个游戏里应该会有不少于一千个玩家群体也同时找到了，他们肯定会躲起来，然后打隐蔽战，这样的话，我们的胜算就少了。”他的看法出于一种经验上的概率把控，这是控场型老玩家都会有的一种思维模式，当然了，思维模式也有运用程度的高低。

　　就比如现在，稍微底线高一点或者利己心重的玩家都不会想到许正义这种提议，毕竟谁不想活。

　　“知道吗，我们其实有一个优势，”当时许正义见一众人沉默，还补充了一个前提，道：“我们处于一种思维的死角，对我们来说，破坏游戏是完全可能的一个选择，但对那些玩家来说，游戏失败就是死，他们的基本利益点在于求生。另外，外头的神魔派玩家进来，也一定是为了最终赢得胜利，所以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都想不到破坏游戏这种手段，而相对地，他们也想不到有人会这么想，然而我们就是会这么想。也就是说，我们处在一个难以察觉的立场上，除非有人能预知未来吧，总之我们的作战会被他们预料到的可能性很低。”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眼睛亮了，有人感到胆寒。

　　“说了这么多，我的提议就是，出其不意，杀全场玩家一个措手不及，掀飞游戏地板。”
　　许正义几乎说服了所有玩家。

　　于是，不久后血怪就在几乎同一时间出现了，也正是他们一众人一步步把血怪搞成现在这般无解的姿态。生物武器嘛，又不是什么想不到的手段。

　　现在，看着游戏内各地玩家拼命逃窜，许正义还派人引怪，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丝毫没有底线，跟他平时的为人差别巨大，也可能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平时只是伪装太好了。

　　不过，过了这么十几分钟，其他玩家怎么也察觉到了这背后的算计，开始追杀许正义一众人了。

　　玩家或许打不过血怪，但报复许正义等人当然还是够的，他们有人还寄希望于许正义等人有阻止血怪的手段。

　　这样下来，许正义等人势单力薄，自然就会陷入劣势，死伤惨重。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已经达成了目的，接下来就差目送游戏内部的玩家去死了，提前被杀，也只不过是不能亲眼目送罢了。

　　许正义认为吸引玩家仇恨也是一件好事，这不正方便引玩家去血怪那里了吗。就连许正义手下的人也不禁觉得许正义有点变态，想法跟自虐似的。

　　不过，许正义本人的精神状态倒是从开局到现在都没有太大变化，他一路救下了很多玩家，然而面色冰冷，眼神漠然，好像他不是救人，而是杀人一样。可能对他来说，救人和杀人差别不大，都是一种行动选择而已。

　　当然，他救人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烹煮】的净化机制就是“救人”，他必须通过各种意义上的“救人”才能维持精神正常，以及不会饥饿。

　　游戏时间时间19点13时，其他同伴都死了，只剩下了许正义一个实力不算太强的超阶玩家，城市内好几路的玩家冲他而来，誓要将他剥皮挖骨。

　　听着窗外的大雨，许正义悠悠地靠在墙边装填子弹，面色平静得仿佛在看一本旧书，完全不像一个被追杀的人。

　　黑血从额头流落，沾湿了眼眶，许正义毫不理会，他已经死到临头了，再等下去就要不得好死了，但他没有选择自杀回去白色空间。

　　他想起了，墨睢好像说那位可能会出现在副本中。

　　·

　　几乎同一时间。

　　有句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这个道理。

　　北恒本来打算试探摩里斯的想法，能对付的话就对付，不能对付的话随时自杀离开，他之所以一直抓着手头的餐刀就是这个打算，没想到事情好像有转机。

　　看着摩里斯一脸的期待，北恒又跟祂说了几个角度上身体很重要的说法，意思都差不多。

　　对面的摩里斯肉眼可见地心情变好了，人形的成人外表逐渐变化，整个人形都缩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三四模样的微胖小孩，脸颊有些婴儿肥，暗金色的眼瞳无比灵动，闪闪发光。

　　祂很快跳下椅子，跑到了北恒跟前，张开双手，期待地看着北恒。

　　北恒迟疑了几秒，将祂抱起来。

　　“你想回来了吗？”

　　祂重重点头，表情明朗得好似心花怒放。

　　这么轻易的吗。北恒有点搞不懂，祂刚刚那么不高兴，怎么几句话就心情变好了，还是说，祂其实也想回到同胞身边，只是没那么坦率而已呢。

　　北恒发现，祂变成这个形态后好像就失去了语言能力，像左瞳一样只会动作示意。

　　祂坐在北恒腿上，上来就双手抱住北恒，埋着头，像是听着什么声音。

　　“我刚刚说的并不完整。”北恒想了想，认为光说好话也不好，万一祂误会什么就麻烦了。

　　胖小孩抬起头，视线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透着好奇。

　　“身体虽然重要，但另一方面，身体也是意识的牢笼，是部分痛苦的来源，身体的限制会成为意识的限制，禁锢意识的自由，造成很多麻烦。”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方面，这只是一种粗略的说法。

　　胖小孩歪着脑袋，似乎并不意外北恒会这么说，祂眨了眨眼，反而抱得更紧了，若不是祂的手太短，祂这样抱着就跟禁锢没有区别。

　　祂好像是在演示北恒刚刚的说法，表现何谓“禁锢”，但祂以孩子般的身型这样抱着，说实话换谁来看这一幕都想不到祂这是在表演“禁锢”这么霸道的事情，反而会觉得很可爱。

　　北恒下意识摸了摸祂的黑发。

　　也对，“主神的胃腑”存在这么久，对于刚刚那些说法可能不知道呢，祂应该知道更多说法，走廊上排挂的那些画和调查研究就是证明，所以祂问自己，应该只是想听自己怎么说而已。

　　只不过，自己刚刚说的就够了吗，北恒莫名有一种祂只是想……听自己夸祂的感觉，是错觉吗。

　　“你来这里本来打算做什么？”

　　听着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北恒问了问自己比较在意的事情。

　　胖小孩摸了摸脑袋，手指指向外面。

　　“这里有趣？”

　　北恒有点不明白祂的意思，【烹煮】属于有趣的世界吗，从游戏本身来看，是典型的那种自相残杀型吧。

　　胖小孩见北恒迟疑，也感到了迟疑，于是指了指北恒，虽然无法发出声音，但是可以看见祂在说话。

　　祂的唇语读起来是什么意思呢，北恒不用多想就看懂了。

　　是“母亲”。

　　北恒一怔，当即把祂拉开了一定距离，欲言又止。

　　“你……”北恒本想说你是不是搞错了。

　　结果胖小孩又叫唤了一声，还是同样的一句“母亲”。

　　祂笃定地看着北恒，好像认定了真理，见北恒想否定，祂皱了皱眉，感到委屈。

　　北恒一头雾水，想不到什么解释，难道是之前转化成白形的“母亲”时，“母亲”的神性还留在自己身上，所以让祂误会了？祂们好像是会以神性识别一个对象的，可祂是“主神的胃腑”，怎么会跟白形的“母亲”扯上关系。

　　难道，主神和白形的“母亲”是……这个好像不可能，祂们不存在这种情况，但总不可能是同一个存在吧，不过，主神倒是有一个传说是统合所有神性，那……北恒有点混乱了。

　　总之，虽然难以承认，看来自己目前在“主神的胃腑”眼里，确实就是一位“母亲”，祂之所以这么轻易地归顺，就是因为这个微妙的认知。

　　挣扎了一段时间，北恒不得不做好心理建设，看起来就像接受了这个说法一样，眼神甚至若有若无地显出了几分爱怜。

　　胖小孩面色顿时开朗，又抱住了北恒，就像要挂在他身上一样，禁锢不放。

　　祂可能不清楚祂的体重，实际上祂的重量远超了祂在视觉上给人的印象，北恒现在用的人形其实抱不住祂。

　　直到这时，北恒才注意到，周围客人和服务员不知不觉间都消失了，整个餐厅只剩下了他跟“主神的胃腑”。

　　这个领域内，本来就没有其他生灵，都是凭空捏出来的镜花水月。北恒没有太出乎预料。

　　不过，就在这时。
　　轰！爆炸声突然迫近了市中心，从这里的窗户看过去，可以看见有一列建筑物一瞬塌倒，从地面爆发的烈火径直烧到了天边，蒸发了大片暴雨。

　　城市的四方传来地震的轰鸣，好像有几十只巨怪同时奔向这里，踩得地壳都震荡了。

　　白色大楼的玩家怎么样了呢，北恒远远地看向某个地点。

　　这时，“主神的胃腑”收回了人形，变成了最舒服的拟态，即一个类魔方状的金银八面体，能各种转动。

　　北恒转头看见祂的拟态，不由得诧异了下。

　　想了想，北恒问祂：“你能撤走领域吗。”有领域在，自己无法用其他权能。

　　魔方左右摆动，明显是不想，看来祂对其他同胞还是有些排斥的，是许久未见后即将重逢的那种害羞吗。

　　北恒感觉自己懂了一些。

　　“这样的话，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嚓！魔方转了立刻表示了同意。

　　另一方面。

　　许正义在巷道中疾速逃亡，子弹在他周围炸出无数弹孔，几乎把一面墙都轰没了。

　　“他妈的，就是你搞的那些血怪！”
　　“不想赢就自杀啊，非要祸害别人，搞什么鬼啊。”
　　“快说怎么对付那些血怪！”
　　一群玩家跟着后面怒骂，追击毫不手软，他们已经气疯到了不想让许正义死得太舒服的程度。

　　许正义即将跑到巷尾时，阴影压来，竟早就有几百人守在那里，各个实力都强过他。

　　这是……绝境。

　　许正义停下脚步，停在了光线以外的阴影之中，眼神格外阴暗，完全没有光芒。

　　十几人同步走近巷尾，各个咬牙切齿。

　　然而，就在此时，一瞬间而已，巷子外的光景立刻就变了。

　　后方的几百人被活生生地切成碎块，鲜血溅满了整个空间，他们瞪大眼睛，无法置信，然而连下一秒连眼球都被切碎了。这死亡来得太快，如同狂风骤雨。

　　那还没死的十几人顿时发觉不对，然而下一秒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被切得粉碎，血溅当场。

　　许正义呆了呆，表情惊愕。
　　随风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心脏直跳，毛骨悚然。

　　对面，一个人形从尸林血雨里走来，却完全不沾血，察觉到他的视线时，还回以了他一个淡漠的眼神，看不出什么意味。

　　那么残忍，却又那么神圣。
　　许正义不禁感觉，自己目睹了一幕禁忌的画面。




141.  第 141 章   【第二轮黑日】

　　许正义僵硬不动, 头脑一片空白。

　　这样发呆的模样，北恒在很多人身上见过，之前【美丽地狱】那时也是如此, 自己作为正神从伪暗棺中出来时, 周围人也是那样, 震惊、发呆, 好像看见了前所未见的事物。

　　对此, 北恒没有深思, 只觉得他们这样可能会暴露弱点, 应该小心。

　　来救许正义之前, 北恒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下【烹煮】的情况，还有白色空间出来的玩家都做了什么。不得不说，北恒感到了一丝诧异，在几乎所有人都一心想着赢得游戏胜利时, 只有这个人一心想着掀了游戏桌。他是开局就想定了这么做，还是来之前就有了打算, 答案不言而喻。

　　许正义有一种向死冲动, 他过去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曾经做过非常残忍的事情, 但在遭遇一些变故后，心中忽然有了寄托, 也就是“善”，在众多无意义之中，他寻得了这个他认为意义重大的东西。

　　那正是北恒在试炼中给予他的。

　　第一次试炼那时, 北恒需要用人，然而大多数人困在试炼中无法出来，他便干预了他们的试炼, 几乎去了每个人的试炼空间。他当时不知道，后来才发现，那次试炼不只是试炼那么简单，那同时还是他们真实的过去。

　　也就是说，北恒当时就相当于穿越时空，去到了他们的过去，所做的干预也正是他们过去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试炼过后，他们就回忆起了那段记忆，从记忆的细节中，推导出了“主神”的启示。

　　北恒认为自己在许正义的过去中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在他流落街头的时候给他施以了一些食物，当时街头那么多人路过，许正义应该想不到这件事会跟自己有关，北恒是这么想的。不过，许正义却是记下来了，试炼时更是清楚地回忆起来了。

　　且不说这些，关于许正义等人这次破釜沉舟的做法，虽然确实打翻了赌局，但还有几分瑕疵，那就是许正义可能低估了一些超凡生灵的力量，光是制造出无解的血怪，其实还不能确保一切按自己所想顺利推行，还需要跟踪下去，使用出更强的手段。

　　不过，见许正义还在发呆，北恒先不打扰他，转身看着魔方，用只有胃腑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还是不能跟我走吗？”

　　魔方状的转盘左右摆动。胃腑不想走，准确地说，祂排斥跟其他同胞相逢。北恒问为什么，祂也只是表示，不喜欢那些同胞，那些同胞也不喜欢祂。

　　“嗯……”北恒感到了不解，到右臂那里还好，怎么到胃腑就不行了呢，跟左瞳说祂们是“反存在”有关吗，胃腑与祂们相聚，会发生什么麻烦的事情吗。可是，自己也无法就这么放手。

　　双方陷入沉默。祂又显现出了微胖小孩的拟态，可怜巴巴地看着北恒，与此同时，眼瞳深处也压着森然的暗色。祂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温顺，只是在北恒面前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实际上，北恒之前差点打出了be，他想着不行就自杀重来，但他没想过在“主神的胃腑”面前自杀意味着什么。如果他这么做了，后果绝不是【烹煮】失败这么简单，还会引起更恐怖的连锁反应。当然，北恒对此是无法预料的。

　　“主神的胃腑”的权能是分解、消化、激发本能，而祂本身还隐喻了一个东西，那就是食物链，吃与被吃的绝对逻辑，强对弱的绝对压制。光是从这点上看，就能知道祂的神性绝没有糯米团那般温顺，祂冷酷而且残忍，只亲近珍爱的存在，对外面的存在极为排斥。

　　“可是，我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我需要找回你们。”沉默了半响后，北恒依然犹豫。

　　胖小孩幽幽地看着北恒，然后垂下了眼瞳，表情低落。

　　北恒蹲了下来，伸手抚摸祂的脸庞，又道：“要不这样，你先留在这里，我去找你其他的同胞，后面再来找你，或者你有想法了，随时可以回到我这里，好吗？”

　　周围堆满了血肉，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中透着冰冷的湿气。

　　胖小孩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北恒的视线。祂…不，应该说祂们本来不是这般幼崽的模样，只是因为觉醒度低，身体缩水了。然而麻烦的是，幼崽的身体也对应了幼崽的思维方式，总想着独占最爱的事物。

　　明明不想让对方困扰，却控制不了幼稚的言行。

　　半响后，祂靠近北恒，正要说什么，却见北恒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一样，转头看向远方，眸中流露出了几分……悲伤。

　　意识到祂的靠近，北恒才回过头，看着祂，问道：“怎么了。”

　　胖小孩摇摇头，眼神变了变，然后点头同意了北恒刚刚的说法。

　　“嗯，你先留在这里，我会再过来的。”北恒不自觉地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胖小孩呆了呆，几秒后有了一个新想法，于是指了指仍然呆站在巷头的许正义。祂的意思是要带这个人类过【烹煮】。

　　“你可以做到吗？”北恒看了一眼许正义。
　　胖小孩点点头，仿佛在说，这个游戏世界可是祂的地盘，另外，那个人类也比较合祂的意思，本质是一头没有任何训诫的蛮兽，而今只是套上了枷锁。

　　当然，那也是一条至高的枷锁，那是他的荣幸。

　　北恒犹豫了半响，主要是担心胃腑会对许正义做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胖小孩见状，又换成了摩里斯的拟态，一个穿着西装的成年男人。

　　“母亲，请您相信我。”摩里斯忧心道。

　　北恒的犹豫在亲耳听到祂那一句“母亲”的时候彻底打消，几乎是立刻就点头了，然后，他还忍不住问。

　　“为什么是‘母亲’？”

　　摩里斯歪了歪脑袋，疑惑道：“嗯……妈妈？”

　　那更不行。北恒不想再纠结这件事了，很快就交代给许正义相关事情，后者呆愣地点头全部接受了。

　　差不多了之后，北恒才终于在许正义的目送下离开【烹煮】。有胃腑的帮助，许正义应该能成为【烹煮】最后的赢家。

　　也是直到这时，许正义才注意到站在自己旁边的那个人形是多么特殊的存在。

　　摩里斯变脸简直不要太快，上一秒还是母亲眼里的好孩子，下一秒就面色黑沉，氛围压抑。

　　“您如果很想跟过去，可以不用在意我。”许正义以为是自己导致摩里斯不得不留下来帮他。

　　摩里斯摇了摇头，幽幽道：“等等吧。”

　　另一方面，虽然直播没能收录到那个现场，但外界的玩家还是推理出了一些事情。

　　“【烹煮】这是怎么了，好像还有转机？”
　　“确实，专研超凡法的那些玩家好像开始出手了，他们能对付血怪吗？”
　　“不只是，你们还记得奇美拉餐厅吗？我感觉里面其他东西，那个蓝眼睛的npc太不对劲了，感觉【神战】背后另外有幕后黑手啊。”

　　“幕后黑手？你在说什么，除了游戏本身外，还能有什么幕后黑手？再说了，就算有，祂的目的是什么？”
　　“冷静冷静，我只是猜测，那个白形不是说了吗，主神的眼睛会见证【神战】，所以……”
　　“所以什么？话不要说一半啊，多吓人啊。”

　　“我只是猜测啊，说不定主神会对【神战】感兴趣？”
　　“笨蛋！不要瞎猜那位，会出事的！”

　　事实上，诸天神魔也已经想到了类似的可能性，只是祂们不敢下定论，关于那位的权能，祂们知道太多恐怖的传说，比如说左瞳曾经一次发怒，血洗了深渊，右足心血来潮，重新编排了一个宙域等。如果权能们确实还在虚界，又见证着【神战】，那【神战】当然不可能太顺利进行，因为这在祂们看来，绝对是主神的冒犯。

　　“知识神，你怎么看。”东方有神问道。
　　“还不好说，或许权能们另有想法吧，”知识神视线转移，看了一眼白形，才道：“尽可能争取我们的机会，到时候再说吧，如果祂们确实出现，视我等为冒犯者，那我们也不过是重归尘土而已，能最终消灭在那位的力量之下，也算是莫大的荣幸了。”

　　“确实是。”
　　“嗯，没错。”
　　“荣幸之至。”

　　知识神的说法引起了除了深渊存在外的诸天共鸣，深渊存在虽然没有表示什么，但也没有否定知识神的说法。

　　然而此时，南方出现了异议。

　　“你们是认真这么说的吗。”一直沉默的虚无神发言了。

　　诸天神魔皆看向祂，视线不善。

　　虚无神，毫无疑问是一尊新神，是在座这么多亡神之中，极少的几尊活神，祂会来参与这次【神战】说实话挺奇怪的，因为祂又不需要复活机会，然而单是为了白形手中的权能，好像也说不过去。

　　“虚无神，你什么意思。”西方有神发出强大威压，显然是因为虚无神的质疑发怒了。

　　“我是问，你们认为心甘情愿地接受毁灭是一件好事么，你们如果真理解那位的意志，你们会认为那位赞同这个做法？”虚无神语气冷漠，丝毫不惧在场神魔。

　　诸天一怔，很快理解了祂的意思。

　　知识神没有因此发怒，也点头了，说道：“确实，你提醒的对，那位从来都不希望我们走向毁灭。”

　　这个插曲过后，诸天的想法好像更坚定了，有些亡神的身体甚至因为心境的变化停止了腐败。当然，这只是表面的安宁，暗流其实早就在涌动，而且已经逐渐浮出表面了。

　　而这时，游戏编号004【石头演化】已经发展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该游戏的序言如下。
　　「一颗石头也可能演化成生灵，你们相信吗？」
　　「说到底，生灵的构成要素是什么？」
　　「在下洛因，主张生灵的第一要义是——爱！有爱才是生灵！其他的都是边角料！」
　　「各位，请展现出来吧，您们最本初的、最纯粹的那份爱！」

　　说实话，听到这段话的时候，里头大多数生灵都一头雾水，我们是进去竞争杀戮的，什么爱不爱的，整得没爱就不配活一样，就离谱，而且场合是不是不对啊，这不是逃杀游戏？

　　然而游戏真正开始后，他们就知道了，这段序言还真没说错，真就要“爱”啊！

　　猎奇者刚刚进去的时候属实是感到了震撼。
　　搞懂游戏规则很简单，因为游戏规则直接就挂在游戏里面了，随便找个广告牌看都能发现，谁要是不知道才是绝了。

　　总言之，【石头演化】里面所有玩家的数值都被清零了，无论你之前多强，拥有多少庇护多少技能多少道具，到这里都是普通人，要从0开始积累力量，然后打败其他玩家，成为最后唯一的赢家。

　　说实话，看到这个游戏规则，在【石头演化】里下了大赌注的神魔都傻眼了，派了那么实力强大的玩家，给了那么多庇护，加强了那么多能力，居然一进游戏就给清空了，这事换谁都没办法当场接受，早知道还不如都下到【烹煮】了。

　　而在【石头演化】积累力量的手段是什么呢？说出来不怕谁笑话，居然是刷npc好感度。

　　“可是好感度，怎么刷？”几乎所有玩家都在想这件事，然后有些玩家火急火燎地开始行动，急忙地全世界范围内寻找npc。

　　“我们该怎么办？”黄曦如问猎奇者，她为了均衡各方面实力，跟猎奇者一起进来了。
　　“当然是找npc吧。”猎奇者有点发呆。
　　“没有作战方案？”黄曦如皱眉。

　　他们是随机进入游戏的，其他白色空间来的玩家都不在身边，只有彼此巧合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虽然想着要团结同伴，但这个游戏的规则限制太彻底了，任何手段都不能用，他们相当于真的失联了，要各凭手段通关，争取在这个过程中团结到伙伴。

　　猎奇者先是测试了一下自己的力量速度等，发现自己真就变成了普通人，要是别的玩家飞快刷到好感度增加战斗力，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死定了。

　　目前，两人目前身在一处城市巷落，天气很暗，外面似乎是闹市，无数行人走动。

　　但黄曦如观察到，那些都不是人，而是鬼，因为各个都面色苍白没有气息。另外，它们的头顶还飘着一些文字，大意是显示它们的好感度1约等于多少战斗力，有些高有些低，估计跟难度有关。

　　也就是说，他们要在全是鬼的世界里，刷鬼的好感度？这游戏也太阴间了吧草。

　　猎奇者有点傻眼，然后转头就见黄曦如抱起一个不小心跑到巷子里的僵尸小孩，僵尸小孩头顶好感度嘭地加十，同时，黄曦如的数值点也同步加十，说明僵尸小孩的回报系数是1:1。

　　“真的啊。”猎奇者瞪大眼睛，也走了过去，咧呀咧嘴，给小孩扮了个鬼脸。

　　小孩呵呵地笑了，好感度加一。

　　才一？猎奇者震惊。

　　送走小孩后，黄曦如淡淡道：“看来游戏规则是真的，我们快行动吧，不然被其他玩家占得先机就麻烦了。”

　　猎奇者无奈，只好点头：“好。”
　　从效率的角度上看，找回报率高的npc刷无疑是最有效率的吧。

　　·

　　与此同时，黑云压城，一个人形站在阴影之下，眼神平淡地观察着面前的景象。

　　他身处废弃商城的墙边，前面是一条柏油路，身后玻璃破碎一地，周围时不时传来怪物的嘶吼声，以及轻重物坠地的声响。

　　高楼风呼啸而过，吹动了他稍显宽松的西装，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吗。”
　　北恒低头看着手上的旧海报，对这个前所未见的游戏模式感到了诧异，没想到逃杀游戏还能在“基础点数的获得”上做这种操作，将整个游戏建立在了基础点数的争夺上。

　　“好感度，好感度回报系数。”
　　北恒默默地体会了一下这两个关键机制，同时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要如何领先所有人取得游戏胜利。

　　记得【石头演化】的成功参与数是九千多万玩家吧，到了这个数量，想必会出现各方面的刷点数奇才，到时候应该会发展得比较复杂。

　　但自己来这里首要不是为了通关，北恒摇了摇头，心中对自己说：“我得尽快找到‘主神的脊椎’。”

　　可是现在好像没什么线索。北恒远远地望着坐落在前方的巨大机械城，暂时确定了第一个寻找地点。

　　十几分钟后，北恒顺利地混进巨城，走到了一条繁华的街上。

　　那条街的附近分布着一些玩家，无论人或非人，现在任何玩家都在抢着刷npc好感度，所以遇见玩家并不奇怪，也不用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北恒心想。

　　然而，玩家在看见北恒的瞬间瞪大了眼睛，面部震惊地几乎变形，有人张大了嘴巴，无法置信，有人当场摔了一跤，吓得面色苍白。

　　因为这个npc身上赫然显示出了【？？？】级别的标识，至于显示在第二行的回报系数……

　　居然是【1:10的10次方】起步 ！？

　　刷到他好感度1，可以获得“10的10次方”的基础点数？卧槽，一百亿？不，仔细一看，还不止啊！因为这后面还加了个“起步”！靠，这什么天文数字啊！“起步”说明还能更高，莫非是还能继续加个0……救命啊！这指数爆炸了吧！

　　好几个玩家当场跪了，汗流浃背，被一个数值给吓得半死。




142.  第 142 章   【第二轮黑日】

　　机械城内, 所有目睹到这一幕的玩家都变色了。

　　直播画面转移到现场的时候，外面的玩家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诸天沉寂, 对这个游戏感到了不同层次的疑惑。

　　而且, 这个人形怎么跟【烹煮】那位有点相似？

　　就在这时, 人形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玩家, 他表现得极为礼貌, 没有挡住那人形的前路, 而是极为自然地走到了他身边, 仿佛是他的朋友一样, 笑脸盈盈，眼神热切。

　　“您好，您好！”

　　什么，北恒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类玩家, 各方面都感到了无语。他的听力很好，其实远远就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原来自己在玩家眼里属于一个回报率极高的npc, 所以他们一来就盯紧了自己。

　　“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这里我熟, 需要带路吗？”
　　“先生是在找什么东西吗，尽管吩咐, 萍水相逢就是缘，愿意为先生效劳！”
　　“先生走累了吗，那边有个咖啡厅, 休息一下嘛？”

　　有时候玩家的举动也挺神奇的，总是喜欢第一时间给游戏副本中最危险的存在送人头，之前做副本boss的时候也是, 经常有遇到。
　　北恒无视了他，有些思考。

　　不料这个还没走，又一个冒了出来，殷切地说道：“先生哪里不了解的，随便问，我什么都知道！”

　　“喂，是我先搭讪的，什么事情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哈哈，先生不要在意，刚刚说话的那个家伙貌似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很快就要被抓回去了，我们还是聊聊先生有什么需求吧？”
　　“尼玛，什么狗屁精神病院，老子是你爹！”

　　两个玩家针锋相对，视线激烈碰撞。

　　他们这过于胆大包天的行为震惊了周围呆愣的玩家，直到这时，旁观的一众玩家才回过神来，重新分析起这件事。

　　靠，这两家伙要不要这么不怕死啊，居然一转眼就去招惹对面一百亿以上回报系数的怪物，就不怕对面一个不高兴把他们灭了吗？回报系数跟难度有关，难度跟实力有关！对面八成是【石头演化】里面最恐怖的怪物，别看祂用的是人形就掉以轻心啊喂！

　　但也有人惊叹道：“不，他们是太聪明了，他们在赌！你们想想，他们只要能刷到对面一个好感度，拿到一百亿以上的基础点数，回来可不就能秒我们了吗，这是一场豪赌！只要赌赢一次就能在游戏无敌了！”

　　事实上，已经有玩家试验过了，如果将一百个点数加在力量上，玩家就可以一拳锤破墙壁，而这力量如果乘以一亿，一拳轰没一座机械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在开局到现在的调查中，他们发现到的高回报率npc数量极少，基本上全是没有形态的怪物，里面最高的回报系数是【1:10的4次方】，也就是一万，眼前这个npc可是一百亿，这个数值差简直不要太离谱。

　　哪怕是把那个一万系数的怪物刷到好感度一万也比不上刷他的好感度加1啊。

　　“妈的，确实有道理，我们只要刷到他好感度1，游戏铁赢了啊。”
　　“啊？你们认真的吗，一百亿啊得是多大的风险才可能有一百亿，就算是魔神也未必有吧？你们确定自己能刷到魔神的好感度？怕不是要全员白送。”

　　“风险跟收益对等了的话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再仔细看，那些人本来在玩家里面也不是拔尖的，他们自知不可能通过一般手段赢得胜利，所以才立下决心跑去刷那个npc的好感度！都进到游戏里面了，事到如今才开始惜命也太迟了吧，左右都是死，任命吧。”

　　几乎所有在场玩家都想到了这点，面色严肃的同时，眼里也浮现出了希望。

　　某个顶楼，玩家罗尔克道：“你们懂吗，他们就相当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怎么可能不拼，只要刷到好感度1就赢了啊，我们也要尽快了。”
　　“那我们……”
　　“派几个敢死队冲，我们静观其变，先看他什么喜好？”玩家莉丝道。

　　“可我们是来厮杀的，怎么感觉变成攻略游戏了。”趴在栏杆上的某个玩家望天悲呼。
　　“啊？游戏之间还要高低吗，那我建议你去污染指数爆表入局即暴毙的游戏，仔细一想这款游戏还蛮善良的，至少目前是。”
　　“那倒是不必，苟苟更健康，我也不喜欢打打杀杀。”该玩家惨笑。

　　“喂喂，你们别忘了我啊，我可是攻略游戏的高玩！没有我攻略不下的npc！”这时，忽然有个蹲在角落的玩家跳了出来，表情中带着莫名的自信。他名为托纳，种族为精灵，似乎修炼过好几个超凡法，实力强大，然而到了【石头演化】后，他再强也是凡人，此前的优势不复存在。

　　众人瞥了他一眼，道：“得了吧，吹什么。”虚界哪来的攻略游戏，胡说八道。

　　托纳摸摸头，叹气道：“可是你们这么闯，等会一定会出事的。”

　　“所以才要试探啊，”罗尔克拍了一下托纳，强调道：“我们都是归属于虚无神的玩家，茉莉姐应该有跟你说了吧，无论我们谁赢，只要最后得到信物就行了。”

　　托纳摆摆手，视线重新看向那条街。

　　他们对谈的时间不长，只有一两分钟，而这一两分钟内，果然又有玩家冲了过去，还有模有样地装扮了一下。

　　“那种层次的存在大概率是不看皮囊的，物质的东西搞多花哨都没用啊，再好的皮囊也总是千篇一律。”

　　正如他所说，前路上的玩家无论什么级别的外表，男女或是其他性别，都没有吸引到那个npc的注意。那些玩家比较聪明的一点是哪怕这么多家伙跑过去，也没有一个敢拦住那个npc的前路，不然谁都想不到会发生什么事。

　　然而即使如此，这个境况也让那个npc感到了不耐，隐隐就要出事了。

　　“而且，他们恐怕是搞错了吧，所谓‘好感’就是一种主观的好印象，而不是一步就位地让对面喜欢自己啊，他们懂不懂交往啊。”托纳饶有趣味地旁观。

　　这时，终于有个玩家忍不住做了出格的事情。

　　没错，他挡在了那个npc面前，开口就是一些赞誉的话，说的还富有深情，好像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周围玩家面色各异，有的想阻止他，有的想看后果，总之所有玩家都屏住了呼吸，提心吊胆。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震惊了所有玩家。

　　因为虚空中出现了文字：【好感度-1】。

　　“居然是负1！卧槽，还能负着来的吗？！”

　　下一秒，一瞬间而已，那个拦路的玩家就爆炸了，爆成了粉尘，荡然飘散，完全没有给到任何玩家反应的时间，几乎只是一个念想而已，他就被抹除了，好像谁在纸上划掉了一个名字一样，轻而易举就给抹除了。

　　至此，周围在场的玩家都不禁退开了一步，心中生发绝对本能的恐惧，他们刚刚只是冒险投机，然而现在就不是了，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会被彻底抹杀，那么每个举动每句话都要斟酌了。

　　事实上，北恒看到虚空中的【好感度-1】时，也感到了诧异，他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自己只要对谁不喜，谁就会当场毙命，这个游戏机制还挺……方便的，只可惜自己不是来赢游戏，首要目的是找到“主神的脊椎”。

　　前面无人拦路了之后，北恒继续前进，留下周围静止而不敢轻举妄动的一群玩家。

　　他们的灵魂又紧张又恐惧，他们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但事实上，这种状态下的生灵，灵魂会显得扭曲错乱，如果说美的本质之一是和谐的话，他们这种状态离美就太远了，哪怕不说其他，北恒也不会对这类状态的事物产生好感。

　　按以往习惯的话，北恒肯定会一并抹杀了他们，但进到这个游戏后，很可能是游戏性质的影响吧，自己在这里几乎起不了杀心，心情莫名的平和，又或者说，包容……？总之，北恒当前还不至于对他们下重手，至少目前还没有那个兴致。

　　“这、这，他走了啊！我们不追吗？”
　　“追什么，追到我看也是死，数量根本不行，要提高质量。”
　　“可我们根本看不出他对什么好感度高啊，要不算了吧，去刷其他npc不好吗？非要纠缠人家一个超魔神级别的怪物……”

　　那一幕过后，在场玩家都呆滞了，迟迟不敢跟上去。

　　“看来外表不行，可咱们总不能向他展现什么……心灵美吧？”莉丝顿了顿，认为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扯谈。
　　“未必，说不定呢，不是说神灵能看见灵魂本身吗，那我们找个灵魂不错的家伙试试看？”托纳道。

　　“喂喂你不是开玩笑吧，能杀进来这个游戏的玩家哪个谈得上心灵美，不都是一群恶棍人渣么。”罗尔克摇了摇头，他们本来有能力可以看见灵魂，但【石头演化】完全限制住了，事到如今谁还记得谁之前的灵魂美啊，那种灵魂纯净的家伙不该都死在前排了吗。

　　“我啊。”托纳自告奋勇。

　　罗尔克和莉丝同时对他翻了个白眼，搞半天是黄婆卖瓜啊。

　　“不行不行，想不到办法，难道我们要放弃了吗？”被称为智将的罗尔克在这件事上感到束手无策，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机制，想想都觉得离谱。

　　“想一想，这个游戏的主题是什么，”托纳视线跟着对方，道：“是爱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莉丝皱眉，“这个字眼让我浑身不舒服，你不会是说要我们去‘爱’那位npc吧，这是什么地狱级别难度的任务，对方可是超魔神级别的存在，简直闻所未闻！”
　　“说说看。”罗尔克略感兴趣。

　　“真诚啊各位，别带这么多目的性的东西，爱的前提是真诚，我看那位npc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们如果能帮他找到，说不定就能拿到好感度了。”托纳直言。
　　“你怎么知道他在找什么？”莉丝疑惑。
　　“可以推导出来吧，他这个存在都需要寻找的东西，应该会是【石头演化】中最特别的东西吧。”罗尔克的思维跟上来了。

　　然而说着说着，他们接下来就又被震惊到了。

　　游戏世界时间正值17:34，天气昏暗，黑云笼罩，但刚巧北方强风吹来，风卷云舒，光亮乍现，从西方投来缕缕阳光，暮色漫上了半边的机械城，带来些许的暖意。

　　城中的妖魔鬼怪们有所感应，或是停下了脚步，或是停下了手头正在做的事情。

　　npc们此时还比较温和，看起来简直就如同纯良的人类，游戏开局到现在，它们都没有攻击玩家，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但早有玩家推测到，它们之所以如此温顺，是因为时间还属于白天，到了夜晚，它们很可能就会原形毕露，这是很多游戏副本都存在的机制，其实也不用多推理，所以很多玩家都在趁着天黑之前争得基础点数。

　　当然了，这也算是一个博弈中的平衡状态，玩家彼此都认同了“天黑之前”是各自积累点数的时间，所以基本不会互相攻击，也免得讨npc不开心负好感，这也是他们会比较和平地在这条街附近聚集的原因。

　　他们看着阳光漫上路面，仿佛渡上了一层薄光，一直延绵到了路的尽头，终结于地平线的所在。

　　那位npc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变化，向西方的天空投以视线，直视那白日。

　　暮光勾勒着他的轮廓，渲染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氛围。

　　托纳出神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虚空中忽然浮现了一串字符：【好感度+1】。

　　“！！”莉丝瞪大眼睛。
　　“卧槽……”罗尔克整个人都愣住了。

　　其他注意到的玩家也一脸惊悚的表情，几乎所有玩家心中都瞬间跳出了一段话。

　　“不是吧，太阳？那位超魔神级别的npc居然对太阳好感度加一了，这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吗？太阳连玩家都不是吧，还是说太阳也能算？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众多玩家一头雾水，心中震撼不已，外界玩家以及诸天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只有托纳一个精灵在幽幽念叨：“我要是那太阳多好。”

　　然而紧接着，异变就突然发生了。

　　室外温度突然窜高，太阳对面传来无比炙热的能量，热得所有在太阳照射范围内的生灵汗流浃背，水分疯狂流失，浑身的皮都快干了。

　　“怎么回事？！”
　　“不会是太阳加了一百亿的基础数值吧？”
　　“靠！真的假的，连太阳都能吗？这个游戏规则太离谱了吧！”

　　然而异变不止于此。

　　只见那个虚构的太阳，下一秒就炸了，轰然破灭，爆发出无数的陨石，射向整个虚构空间，如同巨大的烟花，覆盖了整片天空。

　　全场悚然，僵硬而不敢动。
　　任何生灵看见这一幕都说不出话了。

　　这颗太阳如果不是游戏世界临时虚构，规模与质量都比较小，而是真正的太阳，他们这会八成就死得不能再彻底了。恒星爆炸，得多恐怖啊。

　　“等等，不是吧……太阳这就没了？”罗尔克呆若木鸡。

　　“是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好感度，所以炸了吧。”托纳目瞪口呆，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参与了什么级别的好感度游戏。你想要对方的好感，也得有那个本事承受，不然就会死于非命。

　　“等等，太阳没了，岂不是说我们现在就要天黑了吗？！”莉丝面色顿白。

　　可是只见一片流星雨闪过，周围当即就陷入了黑暗，街头巷尾都传来了恶鬼的嘶吼声，周围的店铺招牌亮起冰冷的霓虹光。

　　温度骤然下降了，寒冬转眼袭来，对于这个虚构的游戏世界，他们还无法预测失去太阳究竟会导致何等的环境变化。

　　没有玩家能提前预想到天会就这么突然地黑了，他们很多玩家正在努力刷恶鬼的好感度，然后恶鬼就突然爆发杀戮，躲都躲不过，根本反应不过来。

　　几乎只是十几秒的时间而已，这个变化来的太突然，游戏机制百鬼夜行赫然发动，【石头演化】超过四分之一的玩家当场死在了这十几秒中，毫无余地可言。

　　“……”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北恒却只是愣了愣，好像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自己当时只是认为那个黄昏与白日的光景颇为好看而已，怎么就导致了太阳炸裂，黑暗降临，百鬼夜行。

　　但是，既然发生了，也无所谓了。只是有些可惜那片美丽的残阳。

　　北恒再无关心，转过头，继续感知着“主神的脊椎”。
　　那孩子……是在玩捉迷藏吗，怎么一点气息都感知不到。

　　看到他走远的背影，托纳等人十分紧张。

　　“怎么办，要跟上吗？”投机主义的罗尔克问。
　　“不是吧，都见识了刚刚的事情，你还想着刷他的好感度？”保守派的莉丝心头悚然。
　　“可是不争取的话……也太浪费机会了。”托纳有点犹豫。

　　“草！你们还杵着干嘛啊，没看见恶鬼都爬上楼了吗！”旁边的玩家怒吼，提醒了他们眼下最关键的事情。

　　罗尔克和莉丝顿时点头。然而托纳却从顶楼直接跳了下去，踩得地面一个深坑，气流滚滚，半径十米左右一地龟裂。

　　“卧槽，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高的基础数值？”莉丝吓了一跳。
　　“他之前说的什么攻略游戏的高玩不会是真的吧？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就刷了一堆好感度？”罗尔克回想起来了。

　　“你们忙你们的，我单兵作战了。”
　　托纳抛下一句话，立刻就消失无影了，千百只的尸鬼甚至都拦不住他的脚步。

　　看着四方周围不停爬出的尸鬼，罗尔克倍感无奈，提着刀喃喃道。

　　“我也想去啊。”

　　·

　　与此同时，调查到相关消息的猎奇者和黄曦如面面相觑。

　　“好感度一等于一百亿基础点数的npc，我们要不要也试试？”猎奇者压不住激动的表情。
　　“可是相对的风险也快超过一百亿了，我建议还是稳妥一点。”黄曦如犹豫。

　　“嗯……”猎奇者背靠墙壁，视线缓缓上移，思考得很出神。

　　黄曦如以为他真在反思，结果猎奇者下一秒就道：“我去试试吧。”




143.  第 143 章   【第二轮黑日】

　　机械城巨大如连绵山岳, 一动惹全身，妖鬼如洪水泛滥涛涛滚下。它们接连的苏醒，睁开硕大的双瞳, 散发出无比悚然的寒气。

　　这座城的结构太复杂了, 建筑几乎都挤在一起, 楼与楼之间不过一两米的距离, 抬头一看, 只见一条曲折的线, 不见天日。这是典型的城中村景观, 通常情况下会很湿暗, 透着难以形容的脏冷感，地下是常年积洼的水沟，虫蚁攀爬，令人不忍细看。

　　而一楼处又会开着几家古早便利店, 轻食店等，店铺招牌还通常是比较复古的照明, 用的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他们可能也不是想复古, 只是懒得拆换罢了。

　　住在这座城中村的人, 或许每天都会感到迷乱、窒息，当然也或许他们都习惯了, 一切无感。

　　托纳找到这里的时候属实是有一种迷路的感觉，因为前后左右一共七八条道，还全都一模一样, 根本不知道走向哪里。

　　他皱着眉头，面露疑惑，思考之余, 也回想起了刚刚的那位npc。

　　看起来，对方确实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神性存在，不会对一般的事物动心，哪怕是关注，也只是关注这世间一瞬即逝的美好光景。他绝不是正神，也不是深渊存在，可能比较类似于那类天生超越的神灵，从来就是云上存在，不曾关心过视界之下的生灵，也没有那个理由关心。

　　然而，这也不绝对，他似乎对于弱小还是会侧目的，只不过，那不是喜欢，而是关心、甚至痛心。

　　当然，你可别想着伪装弱小存在吸引他的注意力，弱小不会引起他的好感，对于他来说，弱小多半意味着不够强大，需要爱怜。这种爱怜不属于好感，而是……某种期待，祂会希望弱小者摆脱苦难，变得强大，当然了里面还有更多复杂的成分，不好一概而论，神与神之间的态度也是存在一定区别的。

　　托纳对此非常清楚，不禁自语道。

　　“神的爱是重压啊，越是爱越是试炼，如果到了溺爱的程度，那个被爱的存在可能就会遭遇无尽试炼。这跟第三维度的世间逻辑完全相反吧，但神的逻辑基本都跟我们相反，不只于此。”

　　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比如说人的话，喜欢什么人就会想对方好，可以满足对方的就会尽力满足，千般宠爱，恨不得对方永远都遭受不到挫折。

　　但祂们却完全相反，祂们的爱总是伴随着深重的苦难。人当然可以拒绝祂们，事实上拒绝就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拒绝了就行了，这方面人还是自由的，虽然有时候人根本不想自由，就想神安排了所有，若是不满意，又可以将一切失败归于祂们身上。

　　正神总是不会拒绝人类，会一直看到终结，而那个终结通常就是人类对祂们的拒绝。从漫长历史经验可知，神跟人类之间的关系必然走向崩塌，当然这也不只是人类，任何第三维度的生命都是如此，不同种族之间的差别只在于方式不一样，双方不可能一直维持最初的关系。

　　托纳小时候比较叛逆，整天嚷着要反神，反权威，后来倒是不怎么喊这些话了，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知道了其中的一些逻辑。包括他们种族的精灵神也是如此，不过精灵神在经历了【诸神黄昏】之后，或是有所感伤了吧，就不再给试炼了，哪怕一些精灵跑到祂面前，哀求着试炼，祂也不给了。

　　当年【诸神黄昏】的时候，神性存在的消灭好像伴随着一种连环反应，祂神看见某尊神的消灭，也会跟着堕落境界，随着消灭，就像一滴水落到水面，引起千朵涟漪一样。

　　精灵神以前据说是第三级别位格的神灵，但现在已经连降了三个层次，曾经还险些坠出永恒，连神体也衰老了很多，眼看着永恒就要不复存在，但祂依然不准备改变现状，彻底沉寂了。

　　托纳虽然对精灵神称不上崇拜或怎么样，但这毕竟关系到种族，所以他也曾想着帮精灵神夺回昔日的神威。这就是他进到虚界来的原因，当然，现在的原因就复杂多了。

　　想着，托纳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前昏黄的灯光，四通发达的巷道，他还是完全分辨不出那位npc是走了哪一条。

　　托纳敲了敲墙壁，墙壁露出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那明显是一只鬼，而且是镶在墙里的老恶鬼。它看了托纳一眼，表情无悲无喜，似乎有点烦。

　　“阿爷，你知道那位往哪儿走了吗？”托纳问。
　　“……那儿。”老脸回答。
　　“谢谢阿爷。”
　　“哼，一只精灵幼崽。”老脸碎碎念，目送着他走。事实上，那是对的路。

　　有人错以为百鬼夜行开始了就无法刷好感度了，但这其实是错误的认知，事情还远远没完，谁说恶鬼不能刷好感度？纯粹是固有印象吧，现在还有很多机会，【石头演化】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托纳快步冲前，巷道中只留下了他的残影。

　　另一方面。

　　“收集到情报了吗。”

　　“能收集到的都收集了，看，重要npc分布示意图，大姐，你知道吗，有人刷好感度太投入，真被一只鬼爱上了，现在生不如死，我的妈啊，好惨啊那个现场。”

　　同一机械城的角落，有两个玩家在窃窃私语。

　　“你不对劲，居然还看了现场。”
　　“这……都是为了确保情报收集完备啊！”
　　“得了，反正就是说‘刷好感度’也有风险吧，免得被npc真看上，要死要活，啧，麻烦。”

　　被称为大姐的女人表情冷酷，她之前很强，但是在这个游戏里，她优势尽失，因为刷好感度无异于取悦他者，她极为厌恶这种事情，可以说死都不愿意做。

　　“对对，这个游戏世界的自由度意外地很大，实话说……”情报员游臣顿了顿才道：“我感觉它们是真鬼。”

　　春简微妙地扫了他一眼，冷道：“真鬼又怎么，你怕？”

　　游臣摸头笑了笑，道：“真的反而就不怕了，那种真假边缘的感觉才恐怖哈哈。”

　　春简白了他一眼，骂道：“少扯谈了，行动。”

　　与此同时，某个老旧小区的路边。

　　北恒停下脚步，陷入了思考。

　　【烹煮】时，“主神的胃腑”是主动出现的。但这个游戏里，“主神的脊椎”藏得比较彻底，光是神性感知估计是找不到祂的。

　　北恒想了想，视线落到了路边一座报亭上面。很不可思议，这个高度发展的机械文明城市里，还保存着报亭这种东西，而且它隔壁还有一座电话亭。仔细一看，可疑到了极点。诸多合理之中出现的相对不合理，往往是调查的切入口，那个解密玩家高梨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既然是报亭的话，应该会有那些东西吧。

　　北恒走了过去，看了看书架上陈列的杂志，又看向柜台里面排列的漫画书籍，报纸放在柜台上，方便随时卖给客人。仔细一看，报纸的日期还是昨天，北恒有点惊讶。

　　旁边的魑魅魍魉们不敢靠近他，他单独站在报亭前，静静地翻看着上面的新闻。

　　机械文明到了一定时期，就会高度信息化，逐渐淘汰纸质媒介，传播的规律就是如此。不过，这份报纸居然还真的在做传统新闻报道，虽然信息比较锁碎，不同板块的信息都不大一样，一半的内容居然还是心灵鸡汤，传播什么美德与爱的。

　　北恒没有怎么看过心灵鸡汤，因为玩家论坛不流行这种东西，他们向来流行一些刺激性强的信息，最好是血腥的有人倒大霉的，如果能再加点戏剧就再好不过了。

　　鬼怪喜欢看鸡汤是北恒想不到的。当然了，鸡汤只是一种调侃的说法，教化文本本身并无害，只是容易逆反大家，而且内容空洞甚至低级的话，还会更糟糕。

　　根据报纸上的信息，这座机械巨城至少在昨天的时候还是有人类存在的，但是一夜过后，人类要么消失，要么转化成了妖魔鬼怪，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北恒走在路上时也有大致了解过周围情况。

　　应该说，事情大概的起因经过是这样的。该世界突然事变，统合一切信息的超级巨脑出现诡异存在，被严重污染，而污染又通过各种信息管道广为传播，污染了全体人类，于是现在遍地诡异，连机械人形中都侵入了诡异的意识，到处游荡。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里，任何信息都等于诡异污染，只是污染层次不同而已，如果玩家没有注意到这点，那他们就会被潜移默化地污染改造，最终沦为污染者。而就算注意到了，他们能对此做出的对策，估计也只有提高精神数值，或者封锁灵魂，避免污染。后者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光就这个背景环境，北恒暂时还想不到什么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主神的胃腑”摩里斯是餐厅厨师，那“主神的脊椎”是不是也扮演了什么角色。北恒无声自语，似乎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呲、呲——”忽然，陈列区出现了断续的电波声。

　　顺着电波声看去，北恒发现了陈列架上的一个小型电视机。它好像是特别改造的，形态小巧，风格复古。忽然一个频道转换，上面播出了一个访谈节目，貌似是电视台记者去采访一个画家的经过记录。

　　对方据说是个传奇画家，性格孤僻，很少接见媒体，这次是破例出采访。电视上没有出现画家的脸，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介绍全是讲画家各个时期的画作，以“作品说话”到了这个程度，也算是相当厉害了。

　　不过，北恒还是通过采访场景的玻璃反射以及记者眼中映照的倒影，大致看清楚了画家的外表。

　　对方人形看不出性别，非要说的话会偏男性一点，从人形的美学角度上，他应该很美。

　　是少数北恒能感觉出来的美。
　　尤其他的眼睛……幽金色，是义眼吗，感觉很不正常，也许是因为黑蛇和胃腑都是金眸吧，北恒看见同色系都会格外注意一下，虽然金眸在虚界并不少见，甚至不少玩家都有金眸。

　　“画家吗……这个身份有什么特别的意味吗。”
　　翻出白色空间内几百万玩家的知识经验，北恒正在尽快了解这个身份的相关情况。

　　·

　　与此同时。

　　猎奇者依靠非一般的侦查技术追踪到了那个区域附近，不到不知道，到了才知道，原来赌命的家伙这么多。

　　这附近埋伏着一堆玩家，感觉各自都有来源，本来被压制的庇护在基础点数的恢复后复苏了。

　　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敌视彼此，很明显，他们绝对不都是为了得到那个npc的好感来的。为什么？因为阻碍敌人也是非常重要的策略，他们或许认清现实，都知道凭他们是不可能得到那个npc的好感了，所以他们就将部分重心放在了阻碍别人上。

　　“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不得不说，如果是我也得这么做，只要得到好感度1就等于游戏无敌，哪个投机分子不狂喜呢，这也是赌徒心理吧。”
　　同样是投机分子的猎奇者表示十分理解这些玩家的心情。

　　不过，他忽然想到了墨睢之前说的话，墨睢说那位也可能会出现在游戏里，可那位不可能是玩家，而不是玩家就必然是npc，所以如果那位真来了……

　　这帮玩家怕不会也跑去刷那位的好感度吧。

　　猎奇者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浑身毛骨悚然，心头发慌。

　　刷那位的好感度……这得多离谱的疯批才敢这么做啊。

　　别的不说，如果运气不好遇到萨特，下场想想都觉得惨啊。

　　也是这时，猎奇者注意到了隔壁路口的托纳。




144.  第 144 章   【第二轮黑日】

　　这个托纳不一般……猎奇者皱眉, 又收回了视线，环视四周上下，然后做出结论, 就没见过这么多人赶着送命。他暗中观察, 还发现了某一些目标人物。

　　没错, 行动前, 由于游戏内容一切未知, 对于游戏, 他们不可能有确切夺取胜利的行动方案。所以, 他们的策略也有了一个转向, 那就是对象化、针对化，什么意思呢，其实跟对面玩家的举动没有太大差别。打败所有对手，可不就能得到胜利了？说的跟对象化编程有点类似吧？

　　也就是说, 策略方向变成了两个重点，一是人力投入, 投资博弈, 二是针对敌人, 各个突破, 以达到消灭所有敌人的目的。许正义没有采用其中的任一策略方向，而是选择了破坏游戏平衡, 理由是他不得不这么做，其次，他所在的游戏平衡可以被破坏, 其实就算他不这么做，迟早也会有玩家想到类似的做法，付诸行动, 阻扰其他玩家。许正义的特殊在于，他是开局就想定了这个目的，并付出行动了，这是其他玩家所追不上的地方。

　　第一个博弈且不具体谈，相当复杂，至于第二个针对敌人，就比较好理解了。因为除了某些隐藏的敌人，大多数的敌人还是摆在你面前的，钟尘和周茉莉等，都是完全可以预想到的敌人。尤其是钟尘，他被称无敌，然而同时也暴露了极多的个人情报，可以说，无论他最后去到哪个游戏，该游戏里的所有玩家都会想联手先杀了他，出名度并不是一件好事。

　　墨睢、娟儿等，在游戏开局前所做的主要工作就是分析大量的敌人情报，针对性地分析出对策。这种做法可能吗？答案是可能的，只要他们拥有足够的时间和情报。可分析出来了，又能如何，这么多的情报量可能在短时间内让自己人记住吗？

　　其实解决方式有很多，比如外脑记忆体、可存储记忆体等，只要玩家配带这些道具进去，遇到具体敌人就能针对他们采用具体对策，省去了分析的时间。而且对策上记的往往都是针对某个人的一击必杀之策，这个情况下，哪怕袭杀失败，他们也会在一定层次上占据优势，为什么？因为你知道他的情报，他知道你知道他的情报，同时却对你一无所知，如果实力相差不大的话，这个情报差将会给你带来很大的优势。

　　毕竟，情报、信息就是力量。

　　当然了，有的游戏规则可能会限制道具，以及玩家记忆，惟独这种，墨睢娟儿等人也没办法解决，因为规则是绝对的，除了那位的力量外，没有其他办法能影响游戏规则。

　　至于他们分析出的对策是否绝对有效，答案当然是未必，他们还保证不了“绝对”，只能尽可能地运用经验，绞尽脑汁，推理出相对有效的对策。能否发挥作用，就要靠具体玩家的表现了。

　　猎奇者当时也在对策分析组，出了不少堪称绝活的对策发想。他是革新派，能以一个“自己死后可能会遇见那位主神”的猜测毅然选择了自杀。

　　这个决定其实是相当难做出来的，至少换在场的其他人，他们就做不出来，因为命作为赌注真就只有这么一条，赌对了还好，如果赌输了，那得是何等的蠢啊，绝对会被嘲成虚界远远流传的笑话，而且他的依据没有别的，居然只是莫斯的一面之词。

　　【惊魂镇】的时候，猎奇者的叛变可以说起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是战局的一个转折点。

　　这个转折点，北恒当时虽然有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感到了意外。极端又边缘的状态下所做的选择，总是很难预料，就连娟儿当时选择屈服，也属于是意外。北恒那时候根本不知道她一直在主神，对付她之前，就已经提前想好了，要是实在不能在【惊魂镇】拿下娟儿，自己就要提前做好准备下次副本遇到动真格的娟儿。

　　若是娟儿去到【幽蓝诡城】，与当时的墨睢联手，北恒不就可能在【幽蓝诡城】拥有任何的胜机，他不是高估他们，只是陈述一种事实。

　　北恒偶尔也会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胜利其实是建立在很多边缘的选择上的，所以多关注玩家的心思和心理状态没有坏处，虽然……再多的观察经验也不一定堆积得出绝对的判断力，自己能做的，最多只是靠近一点罢了。所以，到了【美丽地狱】之后，他就比较放手让白色空间的玩家自主行事了。

　　猎奇者在这里就比较受益，因为他性格其实就比较自由，老实说白色房间待久了，他确实感觉状态差上了那么一口气，对，生气，出去之后，他立刻就解放了。

　　“新鲜空气好耶！人嘛，真就要多爱自己哈哈！”
　　他当时出去第一句就是这样的。

　　抛开这些不论，暂且回归正题。

　　游戏时间18:32，猎奇者凭着超阶的感知力，把握了半径三百米内几乎所有生灵的位置和动静。所谓术业有专攻，他此前虽然不是在感知上特别拔尖的，但是在进到白色空间后，他就着重试炼了自己在感知上的能力，为的就是成为某个方向上相对拔尖的材料。人总是要有些远见的嘛，虽然当局时容易短视。

　　不得不说，猎奇者在知道某些玩家的算计后，人都无语了，心道：“居然有人刻意把自己改回幼年时的形态，去接近那位npc，搞什么鬼啊。离谱，还要不要脸啊，凭什么觉得那位npc会吃这一套啊。”

　　猎奇者无语的同时，刚准备要出手，对方刚好有弱点在他手上，但是下一秒，他面色忽然就变了。

　　因为，那个人还没过去就被杀成了渣滓。

　　“卧槽？”

　　不止猎奇者，很多人都吓到了，他们都没发现是谁动的手，而且这个距离的话，离那位npc还远着啊。

　　那是【懒惰】先动的手，没别的，也是被无语到了。老子装孙子，对能看到灵魂的存在来说，可谓是相当莫名其妙的一幕，他们怎么就会以为用这种虚伪的手段能得到神灵的好感。再普通的神灵都有看穿所有低层次生命的天眼力，低层次生命绝无可能欺瞒祂们什么，层次与层次之间，无论力量还是视界都是绝对的，没有可以糊弄的空间，也就第三维度的生命分不清层次吧。

　　才被“主神的胃腑”恐吓过不久的【懒惰】正想着找个地方出口气，完了这些家伙就赶着送命，真的太应景了。

　　紧接着，祂只是一瞬间就锁定了半径一百米左右所有可查知玩家，当场大开杀戒，杀了一千多个玩家。玩家们猝不及防，几乎没谁逃得过这场突然的杀戮，一场算计一场空，刚刚他们还在勾心斗角，各种博弈，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显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托纳、猎奇者皆不在其中，因为他们都还没走进那个领域，而在他们之前的玩家现在都死了，可以说，这个东南角附近，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玩家了。

　　“卧槽，真可怕啊。”托纳忍不住吐槽。

　　“是啊，太突然了吧。”猎奇者也吓了一跳，他刚刚才想找个玩家试验一下对策的可行性，这转眼间人就没了，要不要这么突然，虽然说从帮忙干掉敌人的角度上，还是挺好的。

　　说着，他们一人一精灵互看一眼，托纳留心观察了一下猎奇者，猎奇者对托纳提高了威胁预判。

　　他们保持着距离，彼此都认为对方不好对付。

　　“你不错啊，居然还敢闯，我希望你能继续坚持。”猎奇者率先对托纳甩了一句。

　　“你也很不错啊，虽然我想劝你停步吧，前面可是地狱，但看起来你很有勇气，不会就这么退步的。”托纳自不退让。

　　冷风呼啸而过，真实的腥风血雨中，他们视线激烈碰撞，猎奇者先放弃了，并说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很惜命的，为了投机把命赌上，那得多蠢啊。”

　　托纳沉默了半秒，表情转笑，道：“那得看情况，我也想争取无敌，在游戏帅一回。”

　　“你看你，跟我浪费什么时间，有这个功夫刷npc好感度多好。”猎奇者也笑了，然后转口道：“要不，您先走？”

　　“哈哈，客气什么，当然是您先走。”托纳也承让起来。

　　两个家伙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为什么会这样呢，无非是想让对方探个前路，他们虽然都想继续往前走，但眼前那些玩家死的也太过干脆了，是个智慧生命都会在此犹豫几分。

　　【懒惰】那一出手，着实打乱了他们的一些计划，可惜的是猎奇者认不出那是【懒惰】。

　　于是，他们不得不犹豫不定，瞄着前方一百米远的地方难以抉择。

　　他们不知道，【懒惰】这次出手之后，立刻就被北恒制止了。

　　北恒暂时还不想被外界关注到太多事情，一旦被诸天，尤其是白形知道主神的其他权能都在游戏里面，事情必然会很麻烦。

　　【懒惰】这次的突然出手，是北恒没想到的意外，魔神的想法不在于他比较熟知的范围里面，稍微了解一些的教皇又属于魔神中的例外。

　　不过……北恒看着面前的电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教皇被亚纶带去方舟了，亚纶受因果制约基本上不可能来【神战】，但教皇没有制约，所以理论上，教皇随时都可能从方舟出来，只要亚纶不阻止他。

　　北恒想了想亚纶之前的表现，哪怕是作为信徒来说好像也有些过了的眼神……亚纶那孩子，可能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教皇如果真的出方舟，然后知道【神战】，情况恐怕会变得相当麻烦，别的不说，他的精神应该不会那么快恢复正常。而他恢复正常了，自己反而会更危险，因为他很可能会察觉到当时是他者在假扮主神，亵渎主神在他心里是多严重的大罪，这就不用说了。

　　北恒压下心中生发的无谓思考，专注回那位画家的事情。

　　“该收集到的情报都收集到了，可据情报显示，这个画家身份对应的人类在昨天诡异入侵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应该跟‘主神的脊椎’无关。”北恒断了唯一的线索。

　　而这时，电视画面又变换，这回显示出了一个作曲家的采访视频，该作曲家跟画家同样深入浅出，不露正面，电视对他的介绍只是一段文字和他的主要音乐作品，其他就没了。

　　不出意外，北恒又从记者的眼睛成像中看到了一双幽金色的眼睛，以及对于人形来说过于超凡脱俗的容貌。

　　什么情况，是双胞胎吗，北恒想到了一个微妙的可能性。

　　然而，电视画面再次变换，连频道日期也跳的比较远，这回播出的是一个陶艺家的采访视频，然后毫无疑问，对方又是一模一样的人设、介绍流程，然后还是从记者的眼睛里映照出了同样的长相。

　　这就像某种病毒污染一样，所有信息的主角都变成了那个幽金双眸的人形，事情不对劲了。

　　不，也不一定是电视里面的信息遭受了污染，而是自己的眼睛遭受了污染，以至于看到什么人都是那个人形。而且不仅如此，视觉情报会进而影响到思维，导致自己看到任何“主角”时，都会带入一模一样的人设。

　　在这个游戏里，情报即是污染，自己作为游戏中的一个主体，自然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电视频道再次转播，又换了一个新的壳子，但还是那个人形，新闻频道也转来转去，终于连记者的脸都变成了那个人形的面容，一双幽金色的眼瞳从屏幕里面径直看着外面，明明应该看着其他人，或者更多人，却好像仅仅锁定着某一个主体。

　　面无表情的人形念着毫无意义的新闻台词，声线如机械音般冰冷无波澜，诡异至极。

　　而这个变化仅是十几秒的时间而已。

　　北恒转眼一看，杂志上的人物封面不知不觉间也全部变成了那个人形，连稍微像点人的东西都变成了那个人形类似的造型，甚至他在看着自己的玻璃成像时，看到的也不是自己现在的脸，而是那个人形的脸。

　　对方完全侵占了自己的视觉，北恒意识到了问题，但即使他抛开眼睛不用，或是舍弃视觉识物，他的思维也总离不开空间感知，他在思维里想象到任何生灵，那个人形都会瞬间取而代之，侵入得更为深入。对方几乎污染到了自己的精神本身，深入到了几乎没有防线的领域。

　　北恒尝试抛开所有念想，进入空无状态，才勉强清空了精神上的污染入侵，但这只是暂时的，自己一睁开眼睛，或者再开始认识外面的世界，接受外界的情报，就会再次受到这种精神污染。

　　而且，更危险的是，现在可能还主要是视觉而已，但接下来对方可能会支配到更多领域，听觉、味觉、嗅觉、身体任何的感觉器官。

　　事情有些糟糕。北恒一动不动，从外界看来完全是闭上了眼睛，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而【懒惰】也被他制止了暂时不要行动，如果这时候有玩家靠近，他无疑比较危险。

　　自己不可能是被游戏机制影响的，因为这一路上，自己一直都有注意，那么，这就只可能是“主神的脊椎”做的了，因为只有祂才可能不知不觉间做到这种算计。

　　但是，为什么？北恒陷入思考。

　　而且最重要的是，精神污染应该只是开始，问题是祂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145.  第 145 章   【第二轮黑日】

　　此时, 外界。

　　“知识神，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直播镜头一直没有收录到祂们想看的画面，有些神魔已经开始了不安。

　　被叫到名字的知识神沉默着, 看了一眼依然还没有回神的白形, 回复道：“无他, 只是在思考。”

　　“目前的【石头演化】你怎么看。”南方有神讨教。

　　“抛开那位特殊npc不说, 游戏环境和玩家局势跟我们预想的没有太大差别, 游戏本身不难, 存活玩家较多, 精神污染等级显示是s, 但不是急性污染，而是潜移默化的慢性剧毒，不会一下子要了他们的命，只是时间到了或者提前触发就会即死, 因此，游戏总体上存在比较大的自由度, 各位的棋子们应该还是比较方便发挥力量的, 就是‘好感度’这个关键数值比较难争取。”知识神道。

　　祂说话时, 无数玩家死在了恶鬼手下, 死状各异，至少对于部分玩家来说, “游戏本身不难”却属实致命。

　　“很多实力强大的玩家在这个游戏里反而变弱了，因为刷不到npc的好感度，无法恢复任何力量, 那些善于沟通的玩家占据了优势，如果一个玩家同时拥有实力又善于变通，这个玩家无疑会占据最好的优势, 棋子果然是越全面越好用。”西方的巨神评价道。

　　“虽然我也想栽培出全能的灵魂来参加游戏，但灵魂的培养是一件难事，短时间内得到所有想要的材料太难了。”北方有神叹了口气。

　　“拔苗助长，未尝不可，你们为什么不尝试呢？全面全能的棋子投入才能应对任何情况任何变局不是吗，”西方的深渊存在笑了笑，道：“因为哪怕腐朽，你们依然当自己是神圣存在吗。”

　　部分神性存在侧目而视，眼神不善地盯着说话的那个深渊存在。

　　深渊存在理论上只要存在不灭，就能有无限的意识，但当年还是被灭杀了很多，这主要是某个远古存在的功劳。

　　“怎么，我说了你们不开心的话题么。”那个深渊存在的语气中颇有挑衅的感觉。

　　诸天的气氛略有变化，顶上的神魔无言，但底下的神魔局势隐隐有些紧张。

　　“都安静吧，游戏还在进行中。”某个高位格的神灵突然发话，神音远远荡漾，压住了局势。

　　“游戏就不说了，知识神，你有注意到吗。”最开始提出话题的那个存在又问道。

　　“你说的是那位npc吧，”知识神了然，但祂也还在思考，“刚刚……祂好像是用了【懒惰】的力量。”

　　“【懒惰】的眷属吗？”
　　“不可能。”
　　“但祂们魔神一向是【神战】的重要阻力，有生命向上，就有力量将他们压下来，祂们魔神就是这个机制。游戏也许是复刻了魔神的力量。”
　　“……是有这个可能。”

　　知识神摇头叹息，面色逐渐严肃。

　　【石头演化】游戏时间19:12，诸天的关注下，为数三十二的巨型机械城短时间内如同被血洗，百鬼夜行越发凶猛，就连头顶扎入云端的巨型恶鬼都出现了，玩家这时都已经顾不上互相间的争斗了，自保要紧。

　　轰！黑稠的飓风滚滚刮来，就像要冲洗路面一样，两只巨足踩踏着整个城市，其上身远远淹没在了云层里面，无数建筑在它的脚下倒塌，夷为平地。

　　某个楼顶。

　　“它们就没有弱点吗？”玩家春简恶狠狠地丢了一个炸弹，然而那连巨鬼的皮都没炸破，造成的伤害约莫等于一只蚊子撞到了人类。

　　“大姐，我们真要对付它？这个时候硬拼不好吧，先苟着等它杀光其他玩家我们再出来坐享其成嘛。”游臣小声建议道。

　　“你煞笔吧，苟能苟到什么时候，别后面越死越难看。”
　　春简又对那个巨鬼甩了几个攻击，然而巨鬼甚至都没察觉自己被攻击了，照样地四周踱步，好像是来公园散步一样，有事没事还来个跳跃。

　　“卧槽！”
　　游臣差点被它造成的风刮飞，还好站稳了。

　　“真没用。”抓着墙的春简冷冷地扫了游臣一眼。

　　我如果真没用的话，这会儿已经死透了啊，游臣摸了摸头，看向黑巨鬼的眼神逐渐严肃。

　　巨物恐惧症、深海恐惧症，据说只要是第三维度的生命，这两种症多少都会沾上一点，游臣当然也不例外，但现在远远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时候。

　　“我们都没得到什么力量庇护啊，那个知识神的神不会是骗我们吧？”春简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大姐，那是因为你才刷了一千个好感度，根本达不到唤醒神灵庇护的标准啊。”游臣冒死进言。

　　“靠。”春简有点要疯了，不禁骂道：“所以你说要分析现在都多久了，分析了什么啊？”

　　游臣抓着手上的一个终端，一脚把旁边的尸体踢了下楼，道：“就快了，我快差不多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历史。”

　　“一个游戏世界还讲历史……”春简咬牙切齿。

　　“高度发达的机械文明一般很少出现这种情况，猛鬼变地走，到处诡异，所以我想，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只要知道里面的原因，说不定就能占据游戏优势。”游臣认真道。

　　“好好，那你快点啊。”春简一边催促，一边冲上前，单手将游臣拎起，飞快地在建筑群顶楼奔跑。

　　妈的，那个巨鬼盯上他们了。

　　又一片建筑倒塌，炸出了浓重的烟雾，这样下去，这个巨鬼迟早要踩扁整个城市。

　　春简想着想着，就想引巨鬼去那个npc那里，但她转念一想，这八成不大可能，因为它们跟玩家不一样，恐惧强者几乎是它们的本能，根本不敢去接近那个npc。

　　到时候就算整座城都塌了，那个npc所在的区域也一定是完好的。

　　春简疾速移动的同时，转头看了一眼机械城外面的巨墙，逃去外面可以暂时得救，就跟躲进地下一样，都是当前情况的较好对策。

　　“可是……！”
　　突然，春简被爆风弹飞了几百米远，整个人就像破烂的纸团一样，一甩就被甩到了一条巷道地面。

　　她死死拽在手里的游臣也同样，摔了一脸血，浑身骨折。

　　但是没死。

　　“怎、怎么样，分析出了什么吗。”春简的语气虚弱了很多。

　　他们冒死冲到巨鬼脚下当然不是要白送，主要的目的是游臣手里的移动终端，那原本属于某个非常出名的玩家，他刚刚死了，所以他们就盯上了他用以存储思考的移动终端。

　　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那个玩家死前明显是一副得到了关键情报，但却含恨而终的表情。

　　他们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得到关键情况的可能性呢，不是有句话说吗？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人类的发展就是继承和更新啊。

　　春简和游臣都属于灵活人，在缺德上向来都是不惶多让的，虽然情况比预想的糟糕多了。

　　“救命……”游臣一脸绝望，靠着墙壁道：“结合那个玩家的推导，和游戏背景，我成功分析出了百鬼夜行背后的原因，但还是看不到希望啊。”

　　“说。”春简慌斥。
　　“它们是过去的东西，被曾经的某个神灵彻底封印了，而今是因为某个禁忌技术的打开，它们被重新召唤出来了。”
　　“说准确点。”

　　“是信息！”游臣语气有点颤抖。

　　“什么？”春简皱眉。

　　游臣于是尽快地说明了一些背景。
　　很多文明的古老训诫都会提到“消息”的危险性，所谓“消息”，即是情报，也是“信息”。比如说，文字里栖息着神灵、妖魔与诡异的说法，当文字第一次出现在第三维度的时候，天地异变，鬼神泣嚎，可见其绝对独一无二的特殊性，也可见“信息”的恐怖性。

　　“信息技术……不，在这个世界应该叫做量子信息技术？反正不管具体怎么说，就是这个分野的某个研究打开了封印！现在的百鬼夜行还只是小规模，后面规模还会越来越大，那只巨鬼我们现在就觉得不好对付了，但它还仅仅是一只啊！根据这个世界的历史传说，古代曾经有过一个巨人文明啊……”

　　说到这里，游臣都不想再说下去了。一向无惧的春简脸色也白了。

　　轰！路面接连塌陷，裂出无数网纹。

　　两人面对巨鬼，几乎都同时心头一怔，无力感跟绝望扑面而来，随着每一次的地震不停膨胀，好像即将扑卷人的巨洪。

　　正确的局势认知无疑是玩家必备的能力，然而有时候，也正因为这个能力过于强大，而导致早早就感到绝望，现在，他们正是遭遇了这种局面。

　　轰，好几片建筑跟纸牌一样被拍飞。

　　它要来了，可是怎么办？
　　刷到一千的好感度才对应可以击穿普通墙壁的力量，究竟刷到多少好感度才能拥有硬抗巨鬼的力量？就算勉强达到了，可那后面还有一个种群的巨鬼啊。

　　游臣双腿发软，已经好久没有面临如此绝望的局面了。

　　但是眼前，巨鬼一步步走近，一脚踩进地下通道，身体稍倾，沉了一沉，然后地下发出无数悲鸣。有一大批玩家躲在那里的地下设施中，突然的塌陷几乎要了他们所有玩家的命，当巨鬼抬起脚时，他们甚至可以看见它的脚底沾黏着多少尸体和半死不活的玩家。

　　血腥味夹杂在凶猛的冷风中，它脚底的一些半残玩家甚至还在拼命求救。这个画面，如果是人类玩家远远看见，或许会联想到某个人不小心踩到一堆虫子或蚂蚁的场景。而巨鬼也确实是这个反应，它就如同人类不小心踩到异物了一样，还跺了跺脚，努力将脚底弄干净。

　　太残忍了，怎么能这样！有玩家看得浑身发抖，理性的弦简直也要被踩断，种族上的代入感让他感同身受，浑身难受。

　　然而，几乎任何生灵在死亡面前都毫无尊严可言。

　　要是新人玩家见到这一幕，绝对吐的吐，跑的跑。唯一欣慰的是，黑夜很暗，几乎没有什么光源，于是他们免了直视血腥的机会。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春简浑身发颤，哪怕她经验再多，也无法扼住本能的恐惧。面临着只剩五十米左右距离的巨鬼，她张着嘴巴，好像欲言又止，但那只是恐惧的一种反应而已。

　　轰！巨鬼继续前进，一步踩碎一座高楼。

　　春简僵硬在了原地，头脑一片空白。她知道要跑，但是身体却动不了。

　　关键时刻，居然是被游臣扛着跑的。

　　“大姐，我们是不行了，跑吧，至少死的漂亮点，哈哈。”
　　游臣的最后也依然没心没肺。

　　春简被他用力推飞，扔到了更远处，而他被巨鬼脚步造成的爆风吹飞，重重地撞到了某栋楼。

　　那栋楼下一秒就被巨鬼踩塌了。

　　外界诸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司空见惯，除了他们的庇护神，知识神外，皆是面无表情，毫无波澜。人在下棋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棋子被对方吃掉，会痛心棋子吗，大概率不会，只是会担忧下一步怎么走。

　　最多感叹一声：“可能【石头演化】也会没有赢家。”

　　摔在地上的春简呆呆地看着后方，头脑终于不再空白了，仿佛一瞬间想到了一生份的记忆量，表情复杂而扭曲。

　　她毅然扭头跑了，跑向唯一可能安全的地方。

　　游臣之前收集了所有重要npc的位置情报，其中当然就包括那个npc。

　　几乎同一时刻。

　　托纳和猎奇者都注意到了北城区的地狱境况。

　　“靠……巨人死了也会变鬼，我可以这么理解吧。”托纳嘴角略抽。
　　“没办法不这么理解啊。”猎奇者害怕道。
　　“等等，它是不是朝我们这里来了？”托纳看见那个巨鬼转动方向，突然面朝他们的方向，停了下来，然后开始走动。
　　“卧槽！不是吧！”猎奇者正要侧退一步，但是又立刻想到之前的领域杀。走近那个npc的领域，很可能会即死。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进退两难了。

　　另一方面。

　　报亭前。北恒仍是闭眼，一动不动的姿态，地动山摇甚至都影响不了他，但是他并非一直保持原样。如果有谁在附近的话，他或许就会看见，北恒身边萦绕着无数的光粒子，银光粼粼，看着无比神圣，然而却也像一种束缚。

　　北恒就好像被捆绑其中，难以挣脱。

　　意识世界中。

　　北恒发现自己想错了一件事，“主神的脊椎”从来没有躲藏，祂一直都在，祂就是这个世界所有信息的统合体，任何信息都是祂，祂亦是任何一条信息。

　　比如到处可见的游戏规则、城市的环境情报、视觉、声音、甚至是天边的残阳。

　　祂无处不在，然而自己却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祂，以至于被侵入到这个程度才终于察觉。

　　多少有些为时已晚了。而且最吊诡的是，祂居然完全突破了左瞳的意识防御，就像生来就在这里一样，理所当然地出现了自己的意识世界中，怎么清空意识也没有用，甚至还像是植根了一样，在不停膨胀成长，密集地满布于自己可能思维到的任何一个角落。

　　自己的意识空间就像染上了无法擦拭的墨水，不停地被染黑，而自己正位于黑墨的中心，无法逃脱。

　　北恒无意识地皱了皱眉，面对这个局面，他暂时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你想做什么，可以跟我说吗。”

　　北恒选择了直接提问。

　　一直持续的墨色污染在他说话时，突然停顿了一下，好像听懂了一样。




146.  第 146 章   【第二轮黑日】

　　受惊的刺猬, 这突然的几秒中，“主神的脊椎”给北恒的是这种感觉。

　　祂像是没有预料到北恒会主动说话一样，非常迟疑, 连侵入的速度都慢了几倍, 好像被扼住的急流, 力量恐怖, 但是只能缓缓输出, 小心试探。
　　祂是能交流的, 北恒发现。

　　但是, 祂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黑色的线条如同流川，在一次的停缓后，又再次恢复了侵蚀速度。好像想了想后，还是贯彻了祂本来的目的。

　　“不能……说吗。”北恒眸色微暗。

　　黑河涌动, 激起非常漂亮的二维线条和点滴，祂的存在间于一维、二维与三维, 时而是点, 时而是线, 现在则逐渐立体, 带着冰冷的温度。

　　北恒没想对付祂，因为祂们不是敌方, 言行从没带过敌意，哪怕是做着这种事，侵略至此, 祂们也不是想要伤害自己。就是比较任性，爱闹腾而已。

　　如果祂们实在不想回来，北恒也认为不应该强迫, 但是以祂们现在的觉醒度，祂们留在外面可能会比较危险。一旦外面那些神魔不再敬畏主神的威严，像【色.欲】或【懒惰】那样出手抢夺祂们，事态就会变得非常糟糕，祂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游戏里面，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然而，思考时，北恒发现侵蚀即将影响到自己的意识体了。

　　信息带来的冰冷感反而更刺激思考。

　　“你是……想回来吗？”北恒忽然想到了一点，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汹涌的黑河顿时有了反应，又像是受惊的刺猬一样，激起涛涛浪花，好像非常激动。

　　“可是你这样，我会很困扰。”北恒实话道。

　　黑河缓了缓，浪花轻轻拍响，有些低落。

　　“不用这样，想回来，直接回来就好了。”
　　北恒认真道。

　　整个空间都仿佛安静了，侵蚀也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北恒的意识体独自站在黑海上，跟祂几乎没有距离，只稍一瞬就可以接触彼此，对祂来说，这是绝对的良机。

　　“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又或者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吗。”

　　北恒非常认真地琢磨脊椎的心思，代入了很多思家幼崽的心理。这些日子以来跟左瞳祂们的相处经验当然不是毫无作用的，虽然左瞳再三强调过那五只跟祂们不一样，极度危险，但北恒还是想象不到祂们会变得如何凶残。

　　听完北恒的话，黑海蒸发出无数黑色的光粒子，升起了泡泡，好像热水沸腾了，虽然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不得不说，自己说的话果然是有效的，虽然不好把握哪一句是祂想听的。“主神的脊椎”跟“主神的胃腑”有些相似，都比较想听一些话的样子。

　　北恒想了想，继续道。

　　“我不会怪你侵蚀意识的，只要你及时停手。”

　　嘭嘭！海面的泡泡越来越多了。

　　效果立竿见影，但北恒有点想不到接下来该说什么，实在想不到，他就只好说道：“你能不能出来，让我看看你。”

　　整片海面如同沸腾，无数的黑粒子升腾而起，就见北恒跟前的海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一颗脑袋缓缓地浮出海面，祂是二维绘画似的面容，只有黑白两个颜色，皮肤白色，轮廓则是黑线，跟黑白漫画里的娃娃一样。

　　北恒的视线落在祂唯一露出的脑袋上。而祂抬起了线条团一样的混沌双瞳，举动非常小心，怯怯的，跟祂之前的侵略性举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只羞怯的幼崽做出了刚刚的侵略性行为，祂看起来着实纯良无害。

　　“……”

　　四目相对，几秒的沉默。

　　躲在海面下的幼崽颤了颤，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导致对方不说话了。

　　“唔。”祂缩了缩头，在北恒的视线下似乎感到了无地自容，脸颊微微泛红，紧张又焦急。

　　北恒可能自己不知道，但他沉默的时候确实是有些恐怖的，时而透露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绝对威严，好像在他的视线下，若是做错什么事，就会遭受非常恐怖的刑罚。

　　不过，还好他没有沉默多久。

　　“可以撤走侵蚀吗，现在这样我不方便做很多事情。”
　　说时，他也蹲了下来，伸手刚好碰到脊椎的脑袋，习惯性地揉了揉祂的刘海。

　　祂涨红了脸，脑袋缩了缩，但是又很快露了出来，光粒子在祂周身沸腾，小小地绽放，像是极小规模的烟花。

　　祂意外地很听话，真的撤走了侵蚀，黑海顿时清空，只剩下了小孩模样的祂。

　　失去黑海的掩护后，祂好像更无地自容了，眸子都不敢抬起来，抓着双手，身形不停发颤，视线飘忽不定，好像想着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祂跟左瞳的孩子模样比较相似，大概因为是同胞。

　　为了让祂安心，北恒把祂抱了起来，让祂的视线可以平视看到自己。

　　“你是不是有些调皮了，刚刚是跟我开玩笑的吗。”北恒认真问道。

　　祂的双颊涨红得如同苹果，想要解释什么，却手舞足蹈，不停眨眼，有点像是做错事被抓包，但是不敢承认的孩子。

　　左瞳祂们不是很了解胃腑、脊椎的具体能力，据说是跟身体器官的功能比较相关，目前来看，北恒也还判断不出祂的能力是什么。

　　此时，祂偷偷地看着北恒，脸颊通红。

　　“嗯……你在跟我说对不起吗，没事，下次尽量不要这样就好了，冲动不好，我也被你惊讶到了，或许你可以提前跟我说，不要突然这么做。”
　　北恒读取出了祂的意思。
　　“所以……你是生气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吗？抱歉，你的存在形式实在有些隐秘，我下次注意。”

　　北恒的读解能力有所提高，祂几个眼神的想法都被北恒看出来了。

　　祂表示刚刚忍不住闹脾气了，现在回头一想非常羞愧。

　　北恒看祂双瞳湿润，身体还怯怯的发抖，就没有追究太多，毕竟祂也没有跨过线，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好了，我知道了。”

　　空白的意识空间中，北恒正对着祂说道：“你可以回来吗？”

　　白色的娃娃一听，开始极为激动，但很快就垂下了脑袋，眼神沮丧。

　　“你也是不喜欢左瞳祂们，也觉得祂们不会喜欢你？”北恒疑惑道。

　　白娃娃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这只是表面原因吧？”北恒直接道：“你们相聚是会发生什么事吗？”

　　胃腑的时候忘了问，北恒这次记起了关键的问题。

　　十一个权能，除了绝对中立的心脏，其他权能好像存在不同方向的性质，左瞳、肝脏、右足、左臂、右臂是一种性质，而此外的又是另一种性质，双方互不相见，甚至有些敌视。在【懒惰】的供词里，祂们多次闹过矛盾，导致宇宙濒临毁灭，后来还是主神出手制止的。

　　究竟为什么同胞之间会存在这种情况，左瞳祂们没有很坦白说，但可以多少推理到一些原因，比如说，祂们一旦相聚，就会发生化学反应似的事情。

　　在北恒的印象中，有一个游戏好像就有这样的机制，黑魂与白魂相撞的话，就会导致爆炸，性质相反的东西好像总是不能放在一起。另外，还有些东西有点相似，比如说核聚变。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北恒想了想，问道：“你无法跟我一起走，是吗？”

　　白娃娃点了点头。

　　“所以……你刚刚是想排除左瞳祂们，单留下我，和我在一起，是吗。”

　　祂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头，双颊翻倍泛红。

　　“你不会也认为我是你……母亲吧？”
　　北恒终于问了这个他自己比较难问出的问题。

　　白娃娃听到，慢慢地抬起头，眼底的怯弱丝毫不见，理所当然地点头。好像在说，对！你就是。

　　果然是那时的神性影响，北恒明白了，接着，他又问道：“那你知道，我跟主神是什么关系吗。”

　　“母亲”被主神的权能视为母亲，那就必然跟主神有关系。既然“主神的脊椎”现在视自己为“母亲”，那这么问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白娃娃歪了歪头，露出明显的疑惑，好像理解不了他的问题一样。

　　北恒沉默，等着祂反应。
　　祂也沉默，出神地看着北恒。
　　双方对视无言，意识空间格外的安静。

　　几十秒后，空间突然发生剧烈震动，发觉事情不对的左瞳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正要突破这个意识空间。

　　其实，“意识进入意识空间”，本身就是一个较为神奇的话题。

　　试想一下，一个意识进入意识空间之后，他还能思考，那他是不是还能再有一个意识空间？如果继续往里面套娃，是不是就能不停地进入更深层的意识空间。

　　关于这个答案，北恒也不是很清楚，但他逐渐发现，自己的意识空间不仅不止一个，还不止几个层次，白色空间所在的是一个层次，他之前屡屡进入的巨海是另一个更深的层次，而现在他所在的地方又是另一个层次。

　　虽然说的有点像迷宫，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意识世界就是这么错综复杂的地方，如果有时间的话，他也想具体专研一下是什么回事，去除隐患，但一直没有那个时间。

　　所以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的事情，想着，北恒看向空间震动的方向。

　　而“主神的脊椎”也注意到了左瞳的干预，深深皱眉，眼里透出明显的敌意，之前收起的力量隐隐要再使用的趋势。

　　祂的怯弱羞涩只是面对“母亲”时的表现，对于“母亲”之外的东西，哪怕是同胞也极为强硬，至于同胞之外，那更是毁灭性的态度了。

　　北恒看见祂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视线实质地冒出了火花，一看就是绝对会发生强烈冲突的趋势。

　　祂们还真没有开玩笑，确实是彼此不喜欢。

　　真没办法。北恒俯在祂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祂顿时双颊涨红，刚刚的敌意荡然无存，缩着脑袋捂眼睛，却又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周身的黑粒子绽放出无数的烟花。

　　这里将被突破，祂听从了北恒的话，撤离了意识空间。

　　北恒也跟着回到了【石头演化】，并对左瞳祂们留言说自己已经没事了。

　　左瞳沉默，眼神幽暗，要不是【石头演化】整个成了脊椎的领域，眼下又不能太暴露，祂真的有可能冲出去跟脊椎打起来。

　　脊椎这家伙每次都这样，性格怯弱，内向不说话，压抑了一定程度就会失控，非常麻烦。唯一比较好的一点，可能就是祂相对其他四个更好哄，而且一哄就飘然忘乎所以。

　　偏偏祂的权能在纯力量上却是最强的。

　　此时，报亭的柜台上，白娃娃坐着摇头晃脑，双颊泛红，一副非常满足的表情。

　　祂身前显示着一串字符【好感度+无限】。

　　北恒看到这夸张的数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声。黑暗之中，一只巨鬼正朝着这里走来，一步踩碎一个小区，来不及逃亡的玩家或者npc都死在了它的脚下或者它造成的爆风中。

　　在自己跟脊椎对峙时，外界的局势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

　　北恒视线投向远方，在那只巨鬼背后，看到了更多巨鬼，它们一起来了，前进的方向中包括了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

　　与此同时，近处也传来了玩家的聒噪声，多群迫于巨鬼而逃亡的玩家一股脑地逃向了这里，其中好像也包括白色空间的玩家。游戏环境开始收紧了，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玩家死亡，求救声、惨叫声与咒骂声不绝于耳。

　　“那里，那位npc在那里！”
　　“别靠近祂，保持距离啊！只要保持不会被巨鬼踩死的距离就好了！”
　　“听说对面有一个种群的巨鬼，那位npc能对付吗？我看还是不要太乐观啊。”

　　路面的地平线处飞快跑来一波玩家。

　　报亭旁的北恒看见他们，面无表情，隔壁的巷道又跑来了第二波玩家。

　　这是一件吊诡的事情，他们为什么总是错把自己当救命稻草，【美丽地狱】时也是如此，北恒思考着，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轰！巨鬼越走越近了，脚下烟尘滚滚，踢飞的楼房墙瓦到处飞散，就像人不小心踢飞脚边的小石子。仔细一看，后面还有一只巨鬼做出了冲刺的姿势，可能巨人也有田径相关的运动形式。它们是真心要诛灭脚下那些可恨的生灵。

　　北恒视线转移，看到了四方周围的玩家。

　　他们注意到北恒的视线扫过他们，顿时浑身毛骨悚然，倍感不妙。

　　这个npc难不成也要动手？！




147.  第 147 章   【第二轮黑日】

　　另一方。猎奇者和托纳看到成千上万的玩家死命往这边跑, 地皮都在抖，也怕了。

　　“见鬼，什么玩意, 巨人鬼第一次见！”托纳骂咧咧。

　　“啊？你第一次见？”猎奇者有点小震惊, 他以前可是从“医生”的手段中看到过, 那次是编号49位面的攻略战, “医生”的手段刷新了很多人对于玩家身份的认知, 他的影子里就出现过很多巨鬼, 别的不说, 由此就可见, “医生”的经验多么丰富。

　　然而此时，森冷的鬼气涌来，扑卷地面，由远而近, 建筑物纷纷结冰。南城区，一只相当麻烦的鬼觉醒了。

　　热气翻涌, 烈火灼遍天桥, 蒸发了城市中的人工湖, 高楼大厦外表的玻璃被高温爆碎, 一栋接一栋地倒塌。同样是南城区，又一只麻烦的鬼觉醒了。

　　托纳的同伴罗尔克、莉丝等人对这突然的灾难始料不及, 落荒而逃。然而，这还不是结束，事态仍在继续恶化。

　　幽暗的巷道尽头响起了古老的钟声, 声波震慑神魂，凡近距离听到声音的玩家都血管炸裂，坏血而死。

　　它们恐怖而几乎没有弱点, 千百的玩家尝试对付它们，然后得出了结论，逃！任何攻击和道具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不，不是。”忽然，地下有一波玩家跑了出来，他们的眼里明显还有希望。
　　“呵，杀鬼可以用鬼啊！”有人怒喊出声，燃起了在场玩家的意志。

　　没错，他们白天拼命刷鬼的好感度绝不是获得基础点数这么简单，当鬼对你有好感了，还会给你使用它们的力量，无解的东西对付无解的东西，可不就有解了吗！

　　那个之前被玩家嘲笑说，把鬼的好感刷过头导致下场凄惨的玩家颤巍巍地扶着墙，面色苍白，看到眼前的地狱景象，他没有说话，扯了扯嘴角。

　　如果白色空间的玩家在场，他们可能就会认出这个人，没错，他就是杰诺，曾经杰诺工会的会长。

　　“草……”杰诺卑微地抬起头，就见身上趴着一直臃肿的流体怪物，目前这个怪物对他的好感度是十万，非常可怕，都他大爷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本来以为他要完了，结果百鬼夜行一开始，人鬼立场颠倒，血腥开局，而他身上那只鬼主动帮他杀了其他鬼，原因无他，就是为了保护他。

　　但是这保护，也未免太沉重了吧草。杰诺感觉自己好像背着不只几千斤重的货物，不仅一步都走不了，还无时无刻地想吐血。

　　那臃肿的怪物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血球中伸出了一双白净的手，轻抚他的脖颈，吓得他不敢多想。

　　重物倒塌的声音响彻全场，东城区一下冒出了几只山岳大小的巨鬼，每走一步都踢得大地嗡鸣，无数玩家哀嚎。

　　俯视整座城市，可以看见，浓重的鬼气从地底升起，包围了整座城市，所有试图出逃的玩家都死于非命，于边缘处堆积起成山的森冷尸骨。

　　同样的情况不只发生在这座城市，【石头演化】中，所有的城市都发生了一模一样的血腥场景。

　　“如果不是那个npc意外让太阳沉落，环境应该不至于这么糟糕。”
　　外界，知识神对此表达了看法。
　　“是的，祂让黑夜提早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面的玩家根本不够时间积蓄力量，这样一来，就只能是恶性循环，玩家整体对抗不了这个游戏环境。”西方有神说道。

　　“那又有何关系，游戏规则是最后存活下来的玩家自动成为赢家，只要有个玩家撑到最后，撑到信物的出现，不就行了。”
　　“关键就是你说的‘撑到信物’出现，哪怕其他玩家都死绝了，最后的玩家拿不到信物也是白搭，而且，就之前的【神战】历史来说，苟且偷生者很有可能得不到信物的认可，信物不会为其出现，你应该清楚，我等视为价值的存在……比如信念，比如坚韧。”

　　“也是。”

　　祂们讨论忽然停了，都关注起现场情况。

　　几十个直播画面几乎构成了整座机械城的全景图，有形之中翻涌着涛涛无形的事物，情报、信息、被称为生命本质的东西浮出了认知的表面，好像两个世界重合了一样，诸多诡异嵌入了现世的虚空结构之中。

　　“我倒是看出来了。”一个绿色的人形立于高空，这是祂本次【神战】的首次发言。

　　祂是在场最高位格的存在之一，然而却只投入了一个玩家伊莎，看起来完全没有赢取【神战】的打算，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但是，很多历史说明，高位格的存在不可能做毫无效率的事情。

　　诸天皆看向祂，疑惑祂指的是什么。

　　接着，祂毫无预兆地点出了一个禁忌话题。

　　“主神的权能，似乎也在游戏里面。”

　　一石惊起千涛，诸天变色，察觉到的和没察觉到的神性存在都震惊了。

　　整整一分钟的死寂后，才终于有声音问。

　　“迦楼罗，你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

　　迦楼罗摇了摇头，语气不明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也对，你们可能没有接触过那几个权能。”

　　虚无神、知识神等眸光变化，默不作声。

　　深渊存在那边的至高则出声了，道：“据说，祂们现在很弱，被封印了，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识些敬畏吧，觊觎那位的神权，万死。”知识神道。

　　“哼，你们表面古板，心里难道不想要吗，只要得到祂的神权，我们就能分享祂的永恒，永垂不朽的永恒，夺权是我们必然的选择。”深渊至高的语气中透出了明显的贪婪。

　　“没错。”其他深渊存在也异口同声。

　　“住嘴，别当那位不在就敢妄言。”东方有神怒喝。

　　“我们又不是没做过，主神在人间的时候我们也敢对付祂，祂无视我们，不在意我们，我们于祂无足轻重，好像空气里的尘粒，甚至都无法入眼。”深渊至高越说越激动，声波卷起了飓风，“太傲慢了，太可恨了！怕祂强权，怕又如何，夺权换代才是宇宙的逻辑！祂搞不好早就衰弱了，就是没谁敢进犯，挑战祂，所以才不知道。”

　　迦楼罗、虚无神、知识神等听到这里，面色各异，但都没有制止。

　　“我们不停反抗祂，前仆后继，迟早会把祂空虚的神座击碎！将祂拉下神坛！”那位深渊至高显现出铺天盖地的巨体，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甚至还引发了位面风暴。

　　祂们反神冲动一起来就压抑不住，冲动甚至能消灭祂们的意志，抹除恐惧，让祂们一切本能地贯彻反神冲动。

　　祂们【诸神黄昏】后期就是如此，极为疯魔，疯狂本性不停传染，大半的深渊存在都失控了，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天地之所以几乎彻底隔绝，就是因为通道被祂们大肆破坏，诸多道统的万千年传承毁于一旦，好几代的生灵也死于一旦，万千的文明从此断代衰败。

　　祂们从不吸取过往的教训，仍然执着于反抗，哪怕是高层次的魔神级别存在也压制不住与生俱来的反神冲动，甚至越压抑越恐怖，以至最终临界爆发。

　　“所以呢，”这时，虚无神开口了，“你这么激动，要做什么呢。”

　　深渊至高顿了顿，适才还显圣的巨体停止了动作，一双硕如星辰的眼睛悬在高空，径直盯着【石头演化】的直播画面。然后，祂又看了看魂不守舍的白形，好像在思考，在权衡是否闯进游戏，同时，也在衡量自己是否有闯进游戏的力量。

　　弱小的神性存在仿佛屏住了呼吸，在祂的威压下，祂们本能地弱化自己的存在。
　　高层次的神性存在则无言地看着，好像也在权衡。

　　留存现场的玩家不知所以，只见天上风起云涌，地面飓风不断。

　　激动得恨不得立刻进犯的深渊存在化出了一个暗黑的人形，缓缓地落在地面，在至今距离处，观看着【石头演化】的画面。

　　游戏时间19:45，大半的玩家已经死亡，百鬼夜行极限扩大，就连能影响天地的鬼都出现了。这诡异复苏不仅是快，还在不停加速，哪怕是钟尘这个级别的玩家在场也绝对不好对付，于是自然而然地，恐怖之下的那个本能被极限激发，那就是求生。

　　为了逃避巨鬼，他们相当多的玩家都冲出了同一方向，聚集到一个街区，然而此刻，那个地方却完全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安全地。

　　死，大量的死，那路上的尸体都不能被称为尸体，要么破碎，要么扭曲变形。玩家春简也成为了无数尸体中的一具，死前仍是无法激发知识神的庇护。

　　黄曦如到达现场，远远看见一个尸体堆满巷道的画面，整个人浑身发颤。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求一线生机，但是这一线生机也会反而把他们勒死。

　　画面中，那个npc还在报亭前，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理会周围情况，好像在自言自语，从表情上可以感觉到他的语气应该非常温柔，就跟宠孩子一样，连眼神都透着宠溺，与外面的血腥场景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比。

　　他极为残忍，与此同时……又非常温柔。

　　他面前的柜台上好像坐着一个诡异存在，但他们境界太低，根本看不到那是什么东西，最多只能看到那个东西大致是人类小孩的形态大小。

　　而这半径一百米的距离内，连鬼都死尽了，何况活人。

　　“近在眼前，近在眼前！”外面的深渊至高瞪大了眼睛，近乎贴近了虚空的直播画面，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如果可能的话，祂绝对要冲进去。

　　迦楼罗默然不语，比起关注那个柜台上的诡异存在，祂明显更关注那个npc，知识神也同样。

　　诸天面色变了又变。

　　敬畏、恐惧、仰慕、依赖……等等，祂们在这一刻想到了太多事情，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沉寂中，知识神仿佛听到迦楼罗无声感叹了一句话。

　　——“实在生羡。”

　　画面中，托纳和猎奇者远观而不敢靠近，在巨鬼的逼近下只好沿着圆周飞快逃亡。

　　下一秒，那个胆敢踏进区域内的巨鬼轰然崩死，巨大的身体当即后倒，由肉到骨化作飞灰，最终轻盈落地，没有声响。

　　周围玩家惊悚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是赌对了，那个npc是游戏里最强的存在，但那又如何，他们完全笑不出来。

　　里面是死，一旦靠近那个npc的周围他们就会被杀得干脆，根本不存在刷到他好感度的可能性，谁知道那个npc看好什么玩家啊？！

　　外面也是死，无解的鬼越堆越多，南城区直接冰火两重天，好几个被非常看好的玩家死在了与鬼的厮杀中，他们背后的亡神转头就看去下一个玩家，没有半秒的停留。

　　罗尔克、莉丝等虽强，但也已经开始感到后续无力。这个鬼地方连个安全屋都没有，去到哪里都是鬼，连个休息的余力都没有。这个局势之下，已经几乎没有玩家还能想对付其他玩家了，都只想着如何尽快求生。

　　杰诺是个例外，他在鬼的保护下，相对安全地走来走去，到处寻找同伴。
　　黄曦如发现了他，一脸你搞什么鬼的表情。
　　杰诺非常冤枉，只道：“我哪是搞什么鬼，我是被搞的！”
　　黄曦如的面色更微妙了，无语道：“你这样意外地还行，即使我们都跪了，你好像也还能苟到最后。”

　　可是代价惨重啊！杰诺一腔愤恨，但却只能咽下不敢言。
　　黄曦如见状，还贴心安慰了他一句：“你能被鬼喜欢上，也挺厉害的。”
　　杰诺不想再提这话题，直接问：“其他人呢，猎奇者那家伙不是也进来了吗。”

　　“他去刷好感度了，这会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对方可是一个眼神毁灭了太阳的存在。”黄曦如眼神淡定，还结合局势分析道：“你可以就这样苟着，我们来掩护你，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杰诺点头，无关地问道：“你原来是保守派？我以为你们圆桌都是疯子。”
　　黄曦如回答：“经常被说思维刻板，我是正常人。”

　　然而，他们的闲聊转眼就被几只鬼的攻击打断，杰诺身上的鬼显然招到了不少鬼的针对。

　　“跑，往那个npc的方向跑！”黄曦如瞬发了几个第二序列的封印术，转身就往血腥味最浓重的区域猛冲。杰诺紧跟而上。

　　“啊啊——”
　　浑身是插满了箭的诡异存在从影子中冒出头颅，瞬间伸出掏空了玩家罗尔克的心脏。莉丝的封印术没能赶上，只能眼看着同伴死去。

　　死亡已经快追上了实力相对高强的玩家，到处泛滥。

　　然而，他们的恐惧与紧张还反而加强了鬼的力量，拉紧的理性随时都可能崩裂。

　　这座机械城的玩家阵营几乎没有回天之力了，全灭是迟早的事情。

　　因此，唯一剩下的希望更显光鲜夺目。

　　“靠！没戏了。”托纳节节败退。
　　他的面前是一条宽大的巷道，好几只鬼逆光站在那里，手上捧着各种祭祀的物件，霓虹光照在它们身上，泛着诡异的光彩。
　　猎奇者就在托纳身边。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不计较其他东西了，只想着如何脱险，为此配合一下又如何。

　　“我们对付不了它们，十秒内，压制它们的力量失效，我们必死无疑。”猎奇者实话道。
　　“只剩下一条路了吗。”托纳惨笑。

　　嘭，他语音一落，封印术当即破碎。
　　猎奇者和托纳倒头就跑，几乎调用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十阶【超神速】莫过于此。

　　但是盯上他们的鬼没有善罢甘休，居然为了追上他们闯进了那个街区。只感觉，冰冷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同时如同置身冰窖，冻得骨头发颤，血肉凝固。

　　下一秒，他们同时摔倒扑飞，一阵信息越过他们的头顶，消灭了追赶他们的鬼。

　　托纳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确认自己是否活着。

　　猎奇者趴在地面，心惊胆战地抬起视线，投向报亭的位置。

　　然后他就吓愣了。




148.  第 148 章   【第二轮黑日】

　　发色, 还有瞳色，最关键的是……那份超然的气质。

　　他、他是那位吗？！猎奇者原地僵硬，毛骨悚然, 对眼前的画面感到无比的惊悚。

　　那位在跟……什么东西说话？！等等, 说话？！对面又是什么东西！信号扭曲的像素块？可是怎么看起来是个小娃娃的大小？
　　猎奇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几秒的时间内被狠狠地揉碎了, 足见他的震撼程度。

　　猎奇者不是没有见过那位的人形模样, 应该说除了【美丽地狱】外, 那位之前的副本boss形态, 他都或多或少见过, 每一个都印象深刻。

　　那位化形丝毫没有讲究, 任何形态都有可能，其实也不单是人形，怪物的形态也很多，形态于那位来说毫无意义, 只是一个方便众人认知的形体显现而已，毕竟没有具体的形体, 人就难以将某个东西认识为实在物, 实感缺失。而形这种东西只在于视觉, 在某种意义上, 是很短暂的，最多只能驻留在追忆上。

　　墨睢说的居然没错, 那位真会出现在游戏里面，而且还是作为npc出现！就是那个好感度回报率超过一百亿的npc！

　　几秒的时间而已，猎奇者心情激震, 表情无比精彩。

　　他旁边的托纳也毫不逊色，震惊过头，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 瞳孔缩得极细，如同消失。托纳浑身发颤，哪怕背后的鬼都被消灭了，他也丝毫感觉不到安全感，只觉得从危险的绝境跳到了更危险的绝境。

　　猎奇者发现托纳还活着，眼里露出一丝惊异，这家伙不是白色空间的玩家，那位怎么不杀他。

　　极短的时间内，托纳振奋精神，拖起身体，向报亭前的npc行了精灵族的至高礼仪。

　　周围充斥着各种惨叫，浓重的血腥味中，他脚下踩着一堆尸体残骸，却仿佛完全没看见一样，弯腰叩首，姿态略显优雅，好像当这里是宫殿了。

　　若是一般游戏直播，他这种举动绝对会引起很多玩家的质疑，你可是玩家啊！对面是npc！怎么能就这样屈服了。

　　但此刻，没人会质疑他的举动，甚至还会呵斥他做的不够，应该更表忠心，更献殷勤。然而关键不在于度，而在于如何把握那个度，过犹不及，做过头反而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意志，一定要彰显你作为一只生灵的自我意志，祂们会看这个东西。

　　未曾从精灵神那里学到超凡法的托纳，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从精灵神口中了解到了一些神灵的事情，所以他知道一定的做法。

　　“精灵族么，看来也算识相。”外界有一尊神道。

　　猎奇者诧异地看着托纳率先行动，欲言又止，想不到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这前后不到十秒的时间里，从那条路袭来的鬼全被消灭了，化作无数的黑粒子，在爆风中四散。

　　北恒当然注意到了那条路的动静，事实上，这附近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屠杀城内所有生灵是他想过的想法。

　　但这座机械城只是万千座机械城中的一座，杀光这里的玩家远远不够。自己作为特殊npc，虽然拥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机制，但这个机制的使用需要锁定具体事物，而“锁定”又需要认知，多了一层麻烦。

　　北恒不是玩家，如果要帮白色空间的玩家取得胜利，他就需要歼灭除了己方玩家外的所有玩家。这是一项非常费时费力的工作，如果不倚靠权能或机制的话，自己的身体强度应该还不足以硬抗所有敌方玩家，而且一旦这么做的话，就会被外界看出来，过度的干涉并不可取。

　　当然，也有可能已经被外界看出什么了。北恒沉默半秒，眼神微变，视线移动，看了一眼意外闯进来的托纳。

　　托纳当即一颤，别说屏息了，可能连血液循环都停止了，浑身冰冷。

　　好在，北恒只是扫了一眼，接着就看向了猎奇者。后者也立刻浑身发颤，呆滞不敢言。

　　猎奇者，性格上有浮躁的成分，不像具备一定全局观的许正义，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投机心理。他就是这样的个性，哪怕是经历过多次试炼，也没有多少改变，所以在他选进【石头演化】后，北恒有过思考，【石头演化】这一组的胜率大概会有多少。

　　正是为了平衡多方面战力，性格沉稳的黄曦如等人才在后面加了进来，黄曦如本来是留守的。

　　不过，且不论这些。为什么白色空间的玩家每个人一看见自己，就会吓愣在原地，良久都不敢说话呢，这已经不是个体现象了，就连娟儿也是这种表现。

　　北恒一沉默起来，现场的气氛就渐变沉重。体型只有巴掌小的“主神的脊椎”站在柜台上，抬头看了看北恒，又看了看前面头脑空白的一人一精灵，虽然不知道具体在想什么，但祂的眼神中透出了几分好奇，祂认为“有趣”，因此想要“玩”，非常危险。

　　原地僵硬的托纳和猎奇者同时感到了刺骨的凉意，如同被谁抓住了心脏，头顶大写的危。此时此刻，他们绝对是整个游戏里最危险的存在。

　　而这一幕，在外界神魔看来，相当意义非凡。

　　“那不会是……”
　　“是。”
　　“权能……居然真出现在游戏里了。”

　　之前的那个深渊至高激动得撞崩了好几个座山峰，如若发狂。

　　虽然还无从验证，但祂们就是从那个扭曲的画面中看到了权能的显现，非常肯定。

　　不过，与深渊存在不同，有些神灵关注的重点则在其他地方。

　　“那位npc刚刚是在跟权能说话吗。”
　　“说了什么？”
　　“不，比起这个，问题是他真的是npc吗？”
　　“游戏机制如此显示，他就是一个拥有特殊机制的npc。”
　　“那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权能会出现在游戏里面。等等，那个东西还不能确定是权能吧，可能只是投影，【神战】之前的游戏也有过投影那位的力量，目前还不够依据下定论。”

　　开局时一片沉寂的诸天不知不觉间议论了起来，展现出差距过于明显的视界差。

　　迦楼罗、虚无神、知识神等高位格的神灵都噤声了，好像担心一出口就会破坏掉什么一样，祂们不交流，就是看着，眼神较为复杂。

　　然后，迦楼罗人形的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暴露出了某种游戏的意味。

　　画面中，那片过于窒息的沉默被打破了。

　　从四面八方逃来的玩家，与追杀而来的鬼同时涌进了这个区域。
　　与此同时，边缘处再起杀戮，好像到处装满了隐形的绞杀机，以绝对的杀戮生生阻拦了洪水般的求生欲，甚至反杀了回去。

　　如果有人可以俯视这片光景，他可能就会看见一个堪称完美的血色圆形。那个存在残忍到杀戮时都还考虑几何美，简直冷酷无情，毫无悲悯。

　　然而，众玩家的求生欲被压榨到极点，又在精神污染的影响下扭曲翻倍，做出的举动和展现出来的精神状态愈为疯狂，疯狂卷动更疯狂，在每个玩家的内里造成临界绝境。

　　百鬼乐看其等疯魔，进而吸收他们的思想信息，翻倍壮大，给他们创造更彻底的绝望。

　　这片激杀中，情.欲是信息，意志是信息，一切都是信息，任何形体存在都是为了产出信息而存在的机制，而他们本身也源自信息，就像人的诞生出自遗传信息的编辑构建一样。

　　北恒环视四周，如同看着四面的海。

　　他知道，这一切都跟“主神的脊椎”的有关，祂就像在那海里玩水，然后就引发了这份光景，这可能就是左瞳所说的反存在性质，以及祂们为什么危险的原因。祂们掌握着毁灭，属于成住坏灭中，坏灭的环节。

　　想着，北恒抬手，摸了摸祂的脑袋，提醒了祂。

　　祂呆了呆，好像才意识到，立刻缩起了脑袋，眼里透着明显的紧张、惊慌，生怕北恒会因此讨厌祂。

　　脊椎是撑起整个身体的支柱，祂的权能不是别的，就是强力、支配、控制、引灭等，很多生灵认为那是负面的东西，忌讳至极。

　　北恒没有说什么，除了“游戏中可能存在主神的权能”的情报将会为外界所知外，祂的举动不会造成任何实质上的损失。

　　眼前的情况，一方面也是自己的纵容。

　　倒是那些玩家……既然都来这种地方了，怎么还不提高一下意识，至少多做一些准备，加强组织性等。如此，就不至于陷入如此绝境，更不至于反而让敌方为你们……感慨。

　　北恒眼神微暗，伸手托起脊椎，又跟祂说了一些话。失落的脊椎很快恢复了精神，满脸通红。

　　至此，北恒已经基本上想好了【石头演化】后面的安排。

　　他看了一眼猎奇者。

　　猎奇者这时完全心领神会了，急忙道：“我在我在！”

　　托纳作为局外人，也许是因为礼貌吧，至今还活着，脊椎没有对他出手。
　　眼下，看到如此的境况，以及同伴罗尔克、莉丝的相续死亡，托纳早已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直播画面中，北恒一直沉默，而猎奇者接连点头，好像在另一个维度沟通一样，看得部分神魔心生疑惑。

　　“怎么回事，他跟那个玩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个玩家一眼便认识他，且完全屈从他。”
　　“不单是对强者的崇拜，他们应该之前就认识。”
　　“这个游戏才第一次出现，游戏npc怎么可能提前认识玩家，反之更不可能，话说回来……他是哪路神魔手下的？”
　　“等等，那个玩家走了。”

　　画面中，猎奇者已经离开无影，现场就只剩下了托纳。

　　在北恒的视线下，托纳承受着非常恐怖的压力，连基因都要打结了。

　　几分钟后，该机械城被基本清空，除了白色空间来的玩家外基本没有生灵存活，鬼稍微麻烦一点，不好清扫，但也没必要强求。

　　“啊？你见到那位了？”
　　城内某地，杰诺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猎奇者，忍不住上手晃了晃猎奇者。
　　“当然啊，这种事我不可能开玩笑吧。”猎奇者略显紧张。
　　“我也有这种感觉，那位确实在。”黄曦如道。

　　他们的对话不会为外界所知，属于加密通信。

　　杰诺左右看了看他们，面色非常遗憾，叹气道：“原来那位的好感度这么难得啊。”
　　他的关注点比较微妙，居然第一个想到的是回报率一百亿以上那件事。

　　不过确实，虽然那个东西只是一个虚的数值显示，但也着实透露了一些事实，得到那位的好感难比凡人登天，而一旦得到就会有莫大的回报，虽然得到的生灵未必能承受得住，就连太阳都承受不住坠落了，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别揣测了，任务重要。”黄曦如打断两个人的浮想联翩。

　　她认为，正是因为他们没能拿得下这个游戏，所以那位才亲自来了这个游戏。再不努力的话，他们就无法显现出自己的价值了。

　　对此，猎奇者和杰诺也感觉到了。

　　“好了，我可认真了。”猎奇者认真道。
　　“对对，必须加把劲了。”杰诺面色严肃。

　　与此同时，游戏时间21:01。

　　北恒交代脊椎照看白色大楼的玩家后，表示自己要走了。

　　脊椎沉默着，非常舍不得。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就是差些时间还没有完成，等我完成了，你们就可以一起回来了。”北恒坦白道。

　　他准备建立一个独立隔离的意识空间，用以安置胃腑、脊椎等五个权能，这样祂们就不会与左瞳祂们产生冲突，而左瞳祂们也不会与祂们产生矛盾。只是，这需要一些时间。

　　等或许不是不行，但北恒权衡了一下，还是认为抓紧时间比较好，以免情况生变。

　　脊椎压着头，手指戳了戳北恒的手背，黑色的光粒子随着涌动，只要祂有那个想法，下一秒就会发生上一次那样的信息侵蚀。

　　“你在这里的时候可以适当帮一下他们，我会很快回来。”北恒道。

　　几秒后，脊椎点了点头。

　　“嗯。”北恒放心了。

　　他现在有点像是在十几个游戏副本里巡逻的感觉，可以作为npc中途插入。
　　走过的【烹煮】、【石头演化】，目前来说，危险性还不大，但后面就不好说了。而且，除了“主神的胃腑”和“主神的脊椎”可以确定位置之外，其他三个左瞳只能感应到祂们在，但不知道在哪个游戏里面，处于什么状态。

　　接下来应该去哪一个，北恒本来还没想好，但那个精灵族的托纳给他带来了特殊的情报，即编号100位面的原统领，玩家周茉莉去了哪个游戏。

　　游戏编号010【从死亡与腐败开始】。




149.  第 149 章   【第三轮黑日】

　　编号010【从死亡与腐败开始】, 精神污染等级S，该游戏的序言如下。

　　“我与死亡相伴，我与死亡一起生活, 我与死亡一同走向死亡。”
　　“当我结束时, 我离体了, 我第一次完整地看见了自己的肉身。”
　　“然后, 我亲眼看着它腐烂, 蛆虫丛生, 化作枯骨。”
　　“我亲眼看着它结束, 我却还在。”
　　“我却还没结束。”
　　“怎么……可以这样。”

　　该序言出自一段诡异的自白, 游戏真正开始后的十分钟内一直不停地回响着这段话，念得外界玩家冷颤连连，不敢多想。

　　该游戏时间01:21，直播画面仍是一片黑暗, 无法得知任何信息，与此同时, 外界直播提示近一亿玩家于同一时间消灭。

　　游戏时间02:30, 直播画面终于出现一些模糊光景, 但依然看不清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能听见里面不停传来极为绝望的求救、惨叫声。然后，游戏又提示近一亿玩家消灭。

　　与【烹煮】、【石头演化】不一样, 【从死亡与腐败开始】大多的直播画面都是黑暗，好像对面确实只能收录到黑暗一样，哪怕是最顶级的情报分析员也无法从这点有限的信息中分析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能干看着这一大片无意义的黑暗，浮想联翩。

　　而这些情况在游戏时间03:00后发生了突然的改变，多个直播画面开始出现具体可见的光景, 以及一些活动的生灵，毫无疑问，那些正是玩家，因为直播镜头大多只会跟着玩家移动，但是……

　　“不对，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刚刚看完【石头演化】歼灭局的玩家转头看着另一个游戏，对【从死亡与腐败开始】的游戏实况产生了怀疑。

　　“死了，顾名思义，那里的玩家是从死开始的，”比较清楚情况的玩家沉声道：“玩家进去里面会被转化成各种死物，之所以一开始直播画面都是黑暗，就是因为他们大多被埋在土里，什么都看不见。现在陆续有玩家爬出来了，所以我们能看见东西了。顺便一提，在此之前消灭的那几批玩家都是没能爬出来，然后因为各种理由消灭的，在我看来是这样。”

　　“什么？他们不都已经死了吗？死人还能再怎么死？”
　　“哼，谁知道呢。”

　　这时，直播画面虽然大多脱离了黑暗，但还是大面积的阴暗，不见天日，看见最多的光亮是昏黄的油灯。里面的玩家基本都推测他们是来到了地窖类似的地方，很可能整个游戏世界都在地底。玩家各自分散，遭遇到了不同层次、不同规模的诡异，消灭者无数。

　　其实，【从死亡与腐败开始】是很多高位格的神灵特别关注的游戏，不少神灵或深渊存在选择在这个游戏投入最高战力。由于一些原因，比起其他游戏，祂们更想在这个游戏获胜。

　　在这个情况下，【从死亡和腐败开始】的玩家会比其他游戏卷的多，武力上的高手遍地走，顶级灵魂天赋的神级技能的拥有者随处可见，竞争极为激烈，才一开始玩家之间的距离就被拉得非常远了。

　　游戏地点，第一层，罗明区的某一室。

　　玩家高梨趴在湿冷的地面，耳朵紧贴墙角，屏息静听着外面的声音，不时浑身发颤，好像神经内部爬满了蚁虫，无时不刻都在被啃噬。

　　他周围的画面很黑暗，依稀可见他是在一间老旧的实验基地中，所在的房间为一间停尸室。

　　他一醒来就将房间里其他尸体挨个斩首了。

　　在意识到自己是在死尸中醒来的之后，他明智地选择提前减少敌人，然后马上就开始了解游戏的背景情况，动作还算迅速。

　　“斩首后，哪怕是死尸也会停止行动，为什么呢？因为完整性被破坏了，尸首分离容易加深人对于死亡的印象，会让他们心理上也以为自己死了。”

　　这是高梨所作的一个推测，就目前来说，无论是他，还是外界的看客都比较看好这个推测。

　　五分钟前，停尸房外面传来好几个行人的脚步声，可见这个实验基地仍在运作，大概率是npc在操作。

　　现在，游戏时间03:56，高梨自知不能继续待在停尸房，要尽快了解游戏情况，占据先机，在等了几分钟后，他选择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罗明区第一实验基地，一号SSS级收容室前，几个npc在交谈。

　　“这个世界要完了，我们要完了，我都不知道我还在坚持什么，真的受不了了。”
　　“是啊，下面的区域大半被侵蚀了，哪怕我们在第一层，被侵蚀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们太微弱了，在它们的力量面前，我们根本无法反抗。”
　　“地上没有活路，一片废土，现在连地下也不行了。我小时候，长辈一直说，地下有东西，让我们不要靠近地下，没想到……”

　　“不要这么悲观啊。”一个年纪看来有六七十岁的npc走了过来。

　　齐整的衣装和明朗的表情让他看起来不至于那么衰老，但他白发苍苍，面容无光，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没有几年可以活了。他缓缓走来，对那几个npc说道：“如果连我们都绝望了，那些以我们为最后希望的人们怎么办？无论如何，我们也要至少在人们面前表现出充满希望和自信的姿态，知道吗。”

　　那几个npc看见是巫涛博士，立刻就噤声了，连忙说抱歉。

　　巫涛摆摆手，让他们快点回到工作，然后在他们都走后，一个人面对着一号SSS级收容室门口，表情阴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废土纪元到来，人们带着忐忑走入地下，努力适应新的生活，然而艰难的日子才结束，地下就接连出现了非凡与诡异，人类的生存空间被再次剥夺，族群又开始面临着灭绝的危机。

　　“希望吗，话是这么说，我也完全找不到啊，能撑多久就多久吧。”
　　巫涛的面色好像又衰老了几分，眼底一片浑浊。

　　他不知道，刚刚离开的那几个npc很快就被玩家杀了，警报声几秒后迅速响起，监控室的npc发出全基地范围的大广播。

　　“紧急通知！三号停尸室附近发生诡变，疑似死尸复活，该死尸目前潜入了基地内部，各单位注意，能够进入安全室的尽快进入，我已经紧急开启一级警备，联系了对策局的专业人士，请不要惊——”

　　监控npc还没来得及说出“慌”字就被突入监控室的玩家杀了。

　　该玩家手段犀利，下一秒就学着npc操作了一下警备系统，并模拟npc的声线说道。

　　“刚刚接到紧急通知，对策局的人已经及时赶到解决了危机，死而复生者已经被制服，请各位不要担心，现已解除一级警备解除，对死尸进行研究，待后续报告。”

　　说完，他就关闭了一级警报，刚刚紧急封锁的房间也随着开启了。

　　基地内部npc遭遇惊乍，部分人抱有怀疑，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然而紧接着，监控全局的玩家见npc警惕性如此之高后，当机立断，立刻将能关闭能销毁的通讯等设备都关闭销毁了，主电力系统停止运行，基地内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黑暗。

　　基地内部的npc纷纷变色，有人冷静有人惊慌，但绝望都压上了心头。

　　“啧，如果是普通游戏的话，刚刚那一下应该能骗到他们的信任吧。”玩家伊罗斯抓着刘海，脖颈处暴着青筋，可见他此刻的状态又多烦躁。

　　他怎么能不烦躁，有蛆虫在脑里啃噬啊，光是想想就够恶心了，更何况随时处于这种状态。

　　与此同时，一号SSS级收容室门口。
　　博士巫涛冷汗直冒，当即取出了通讯设备，准备联系外界。

　　但很快他面色就更差了，绝望道：“信号干扰……暂时联系不到外界，诡异终于侵蚀到这里了吗。”

　　罗明区第一实验基地是当今人类最终堡垒中的一环，他们若是倒下，后果相当可怖，必须要想办法！巫涛立刻振奋精神，眼神坚毅。

　　然而，从基地停尸房复苏的玩家可不止伊罗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那些玩家就蹭伊罗斯的光打入了基地各地，到处杀害npc和破坏基地。

　　高梨作为从白色空间出来的玩家，有着跟他们不一样的目的和策略，同时自身又缺乏武力，自不会跟那些玩家一样率先消灭npc，占据玩家的先导地位。

　　“我得快点找到奥兰他们，这个游戏恐怕别有设计。”

　　高梨通过特殊手段极快地读取npc的记忆，了解到罗明区第一实验基地是一个研究、收容诡异的地方，地下之所以有大量停尸房，是因为他们需要通过研究被诡异杀死的人类尸体，研究诡异的规律生成等。

　　也就是说，从死尸中复苏的玩家必然会被他们视为诡异，或者说诡异力量的外显。

　　一般来说，停尸房附近是会有部分非凡人士看守的，但是今天全世界范围都发生了大事，对策局人手压倒性的不足，连看守停尸房的人都被紧急调走，于是就方便了玩家的突破与侵入。

　　高梨读取记忆后，迅速撤离，沿着基地地图里面的场所飞奔。

　　“广播里的那个玩家大概率是个高手，他不会让任何人出去基地，我实力比较弱，往外面跑死路一条，还不如里面安全。”

　　也正是他这么想的时候，奔赴到基地门口附近的一批玩家就被守株待兔，杀了个尽，正是伊罗斯下的手。

　　伊罗斯准备封锁整个基地，杀光或俘获控制里面所有玩家包括npc，然后以基地为据点，夺取游戏胜利。

　　外界的玩家看到这个情况，评论道：“目前来看，这是个好发想，这种废土世界，把控研究基地相当于把控了‘大量知识’，就是不知道能否变现。”

　　另外，据内部情报，罗明区第一基地深处收容着一个SSS级的诡异。

　　如果伊罗斯能控制这个诡异，他就离游戏最后的赢家近了一大步。因为哪怕处于收容状态，那个诡异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筹码，可以左右地下世界的格局。

　　游戏时间04:30，博士巫涛到处寻找还存活的基地人员，却只见一路的尸体和破坏不堪的基地设备。

　　昏暗中，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想到了占据基地的诡异可能在想什么。

　　“这个诡异不一般，它会思考……它要控制基地！”

　　巫涛毛骨悚然，倍感不妙，立刻倒头就跑，奔向收容室。

　　对此，外界有玩家说道：“这个游戏的npc普遍智慧都比较高啊。”
　　“这类npc通常不好对付。”
　　“这么说的话，这个游戏会是博弈局吗？开始之前我还以为是实力局，以玩家间厮杀为主。”

　　“还不好说，进去里面的玩家太多高手了，他们应该会尽快克服游戏环境，快进到玩家间的厮杀吧。”
　　“不，游戏环境不简单，你们没注意到吗，尸体在腐烂，还有什么比这种内在环境更麻烦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体会濒死体验，那绝不是好受的东西，宿醉三天都没那恶心难受，人格离体障碍你们听说过吗，就是那种感觉。”
　　“游戏开始前我还真没想到会是尸体开局，虽然也蛮顾名思义的……等等，你们看，那个npc要做什么？”

　　画面中，博士巫涛跑回了一号SSS级收容室门口，正在瞳孔验证，准备进去。

　　紧接着，特殊合金的门下一秒就打开了。

　　远在控制中心的伊罗斯无法对独立系统之下收容室进行操作，但他通过监控看到了巫涛的举动。

　　伊罗斯又诧异又紧张，因为有点搞不懂这个npc要做什么，一时之间犹豫要不要过去。

　　一旦该npc是发疯了要放出那个SSS级别的诡异，别说他所在的控制中心，整个罗明区都会发生大侵蚀，一瞬湮灭。

　　“该死，这老东西疯了么！”伊罗斯骂道。

　　与此同时，巫涛一路打开收容室好几扇门，动作快的都不像一个老年人。

　　“卧槽，这个游戏的人类npc有点离谱哦，该不会真要搞大事吧。”
　　“啊？不会又要像【石头演化】一样突然爆发百鬼夜行吧。”
　　“可他的身份不是人类最终堡垒的一员吗？他们自己放出SSS级诡异这种事不可能的吧，眼下的情况还不至于把他逼到不得不这么做的绝路啊。”

　　但巫涛真就一路飞奔到了收容室的尽头。

　　那是一个非常宽阔的空间，整体呈圆形，呈现着一种规整的几何机械感，然而天花板上却到处悬吊写着血字的黄纸长条，它们一直垂落到地面，随着空气流动不时飘起，形成诡异的动态感，上面明显可以看到的文字是“肃静”、“回避”，而文字之外就是各种玄奥到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符咒。

　　墙壁和地面也贴满了各种古老的符咒，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遵循着某种宇宙规律。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收容空间，还不如说是一个祭祀的场所，祭拜着一尊不可说的存在。

　　巫涛走进来，看到满目的“肃静”、“回避”，立刻浑身恶寒，那种神圣又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直要将他压塌，光是靠近而已，他脑中就会涌进无数的怪诞知识，精神临近崩溃。

　　他的目标静静地沉睡在黑暗的圆柱水槽之中，身体被无数符咒所缠，被锁链般的黑绳固定在封印中心。

　　祂沉寂着，像一个古老而典雅的艺术品。

　　然而，祂唯一亲近人类的地方就是祂用着人类的形态，除此之外，祂就如同一个经久不衰的灾难。

　　巫涛强压着恐惧走进里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150.  第 150 章   【第三轮黑日】

　　“我、我……”

　　巫涛身体僵硬, 每走一步都好像在搬动一块巨石，骨头咔咔响，内脏被阵阵压挤, 血液逆流。

　　室内暗淡无光, 唯有通道处投射而来的些许光亮。

　　无数“肃静”、“回避”的符纸迎风飘动, 拍拍作响, 幽暗之中好似穿行着无数魑魅魍魉, 诡谲而悚然。

　　那些符纸并非迷信之物, 都对应着真实的神灵, 也是因此, 才具备封印的威力。如果有人仔细辨认，也许还能从纸符上看到“天兆道尊”、“紫府玄龙”等名讳，那都是各路神佛仙灵的真名或封号。

　　古老的传说总是说虔诚念诵祂们的名可引祂们关注，得祂们庇护, 即使再不成，也能以祂们的名讳恐吓鬼神, 震慑诡异。

　　也是因此逻辑, 有些经书全文都是各路神佛仙灵的名讳, 人类或许不识音义, 念诵时不作他想，以为只是在念诵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其实不然，你重复念诵的是祂们的名，最为意义非凡的媒介之一, 而你一旦虔诚念诵，祂们就必然回首看你，只要祂们还存在。

　　从此视角上, 这满室的符咒真言，就相当于搬来了诸天神佛，而这又仅仅是为了镇压中心的那个诡异。

　　巫涛传承于一个古老的世家，耳濡目染，奈何家道中落，很多典籍落失，能人断传承，他没有学到家学的本事，顶多只能算个知识稍微多一些的普通人。

　　这一次的基地入侵让他早早地落入绝望，他知道自己无法期待外部支援，自救那更不可能，因此他必然地想到了这个念头。

　　“我、我可以解开封印，只要您、您能实现我一个愿望。”

　　他提出了一个交易，面色惨白如纸，说话时每一块肉都在发颤，极度恐惧。

　　然而四周除了符纸随风拍动的声响外，就完全没有任何的动静了，他提出的交易好像甚至都无法入耳，因为层次太低了，无法传达给那个层次的存在。

　　巫涛颤了颤，但很快又咬紧牙关，眼神坚毅，在恐怖的威压下继续前进，走近了中心的水槽。

　　水槽约半径两米大小，从地面一直延展到天花板，里面的液体看似只是透明的水，但其实是一种特殊的炼金液体，曾经也有说法叫圣水。当初，为了封印这个诡异，古老传承的几大家族皆用上了最强的手段，没人敢有保留。

　　然而，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敢肯定封印真的成功了，而不是祂迁就所谓的封印，择了一段时间栖息片刻而已。

　　意外跟踪到巫涛，并一路跟着巫涛潜伏进来的高梨看到巫涛的举动，心道不可思议，这个npc居然要跟诡异做交易，消灭闯进基地里的玩家。

　　他这么做就不怕陷全体人类于绝境吗？还是说，他本来就蓄谋已久，今天只是给了他一个打破的机会而已？他早就想作为人类寻求诡异的保护？

　　高梨贴着墙，高阶【隐身术】的加持下，只要不是那种眼力过人，拥有这方面超凡法的玩家，就不可能看得到他的存在，当然这个技能也有限制，那就是发动期间无法攻击或防御，也无法使用其他技能或道具，总的说有点鸡肋，要看使用者的能力。

　　怎么办，要不要阻止他，如果他真要唤醒那个诡异，自己可就完了啊。高梨左右犹豫，还没下定决心怎么做。

　　而这时，同样的时间，伊罗斯急忙赶到收容区域，一路疾速冲了过来。

　　“别给老子坏事！”

　　他为了尽快到达，一连破了几个区域的墙壁设备，势如炮弹，要不是收容区还有好几个麻烦的诡异阻隔在中间，他可能直接就对角线打穿过来了。

　　战士职业就是有这种力量，练到巅峰后，职业性质也会多少影响玩家的性格。

　　巫涛远远听到外面的动静，面色顿变，行动也加速了。他猛地冲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操作，明显就是要解放诡异。

　　高梨看傻了，差点就出声质问巫涛是不是疯了，现在还有博弈的余地，你这一下解放那个诡异，就只能鱼死网破了啊！

　　而下一秒，伊罗斯及时杀到，枪口对准巫涛就要杀人。

　　“不要动！”巫涛猛地转身，双眼瞪得滚圆，怒道：“你开枪，我就按下去！”

　　伊罗斯眼看巫涛的食指已经按到了一半位置，立刻转变口气，急忙道：“我们协商一下吧，解开封印我们都会死，我可以答应不杀你，你离开那个位置吧。”

　　“我的命不重要，”巫涛眼神坚定，直道：“不按可以，你自杀吧，你自杀我就不按。”

　　伊罗斯脖颈上青筋直跳，他妈的，上来就是要人自杀，这什么npc，开局杀价就要命也太离谱了吧。

　　“别太过分，我只是复活过来的其中一个尸体，除我之外，这个基地里还有其他尸体在晃荡，我一个死了解决不了你的燃眉之急，一切好商量，我可以保整个基地没事，只要你高抬贵手，不要碰那个按键。”

　　“呵，你是他们之中最危险的。”巫涛丝毫不吃伊罗斯那一套。
　　他按着按键的手不时颤抖，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按下去，别说伊罗斯，其实就连巫涛本人都怕得很。

　　“那这样吧，我可以跟你们合作，”伊罗斯转变了策略，口气温和地说道：“我是其他世界的生灵，只是借用你们这里的尸体出现而已，不是诡异，我跟你们没有实质上的利益对立，我的目的是杀光其他外来的生灵。”

　　“什么？”巫涛皱眉，突然听到这闻所未闻的说法，饶是他见多识广都不得不说一句怎么可能。

　　“我们可以合作，我很强，拥有大量外界知识，我想杀光其他外来生灵，而你们作为土著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相对的，我可以帮你们对付诡异，互惠互利，双赢。”
　　伊罗斯几乎是瞬间想到并提出了这个合作方针，头脑相当灵活。

　　就连外界的几尊神魔都对他刮目相看，认为这个玩家胜率很高。

　　“什么双赢，你一来就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情况不妙了，就想谈合作，当前面的人命不是命啊。”巫涛怒了，怒得身体猛颤，食指离彻底按下按键几乎只差一毫米。

　　伊罗斯忍住心中想骂谁管你们npc的人命啊，极力呈现出合作的态度，又说道：“你们一开始就当我是诡异，要杀我，我正当防卫，有什么不对？到此为止算我们扯平了，接下来的合作我可以更迁就你们一点。”

　　巫涛面色变化，不得不说，伊罗斯的提议对他而言是极具诱惑力的，外界来客，大量的对诡异知识，没有几个研究员能不受这个诱惑，但是……！

　　“除非你对自己下生死契约，完全遵守刚刚的提议，不然没商量。”巫涛占据了这个谈判的主导权，不停逼迫理论上应该更据优势位置的伊罗斯。

　　他甚至还补充道：“这个房间里有我们的诸神见证，你对祂们发誓，要是不遵守契约，你立刻消灭。”

　　“你！”伊罗斯咬牙切齿，双手握紧了拳头，终于忍不住怒道：“你大爷啊，一个老不死npc，不要得寸进尺！”

　　巫涛听不见他说的npc，见对方不妥协，他更是压上一头，说道：“我们人类反正迟早都会灭亡，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突然死亡总比在恐惧中死亡好吧，至少不会体会到那个绝望的过程，我现在就把祂放出来吧，早日结束这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

　　毫无疑问，这是最后的谈判了。巫涛完全是认真的，没说一句假话或装腔作势，他就是这么认为的，也完全有这个觉悟。

　　伊罗斯也是见鬼了才遇见这么一个敢拉全体人类一同灭亡的老疯子，眼见这疯子真要按下去，他瞬间妥协道：“好！合作，我们好好合作！”

　　巫涛这才稍微稳了下来，没有刚刚激动。

　　然而，就在他们都安静下来的这几秒，空气透着森冷的气息，温度好像忽然降了好几度，符纸随风摇曳，万千张的“肃静”“回避”悬吊着，远近重叠，景深不见其极，黑暗在尽头淹没。

　　看到如同被放大了的“肃静”两字，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同时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看向了水槽中心的位置。

　　我们……不会吵到祂了吧。
　　他们立场不同，此时却同样地想到了问题，内心战栗不已。

　　好在，水槽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祂依旧沉寂着，银发随着水流飘动，身上的符纸没有丝毫的脱落，黑绳也稳稳捆锁着祂。

　　伊罗斯视线上移，第一次看清了这个诡异的全态。

　　被蒙上的双眸，满身的符咒，连脖颈上都有，几乎不露任何的肌肤。

　　祂身上贴着无数神灵的名讳，如同被无数的巨大山岳所镇压，全面封锁，毫无余地。
　　而同时，客观来看，祂又只是一个人形，安静沉睡，毫无攻击性，更别说威胁，如果你敢于想象，你甚至会从祂身上感到一种禁忌的美感。因为是禁忌，所以更想窥探，然而这种心理不只毁灭过一个文明，凡人触及非凡之物的下场总是毁灭。

　　一旦想错了什么，自己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那绝不是自己能碰的东西，伊罗斯有这种预感。
　　下一秒，他立刻压下穿进死人身躯的烦燥感，精神立即紧绷起来，重新设想了一遍刚刚情急之下的提议，并对巫涛说：“我们没有根本上的利益冲突，合作完全可以双赢，所以我也希望你这边拿出相应的诚意，毕竟……合作总是对等的。”

　　巫涛顿了顿，思考了一下。

　　“这玩家确实可以，不只是哪一位派下去的呢。”南方有神感慨道。
　　深渊至高一听，大笑了几声，回答道：“这是我派下去的玩家，你们尽管看吧，这个游戏的胜利必在我手。”

　　“还不一定，那个地下世界，可不只那一个npc势力，人类阵营是有划分的，罗明区不是最强的区域，而另外几个区域，也有玩家在策划跟npc合作了。”西方那边传来声音。
　　“哼，无论如何我都开局领先了。”深渊至高不齿。

　　画面中，巫涛在思考过后，向伊罗斯重申了他们这边的诉求。

　　“我们只想存活，保护尽可能多的人类，只要是为了这个目的，哪怕是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也可以合作。”

　　伊罗斯眼皮跳了跳，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杀意，他受制于npc，就如同受制于人类受制于猫狗，很难完全压抑得住那种杀心。不过，这都是为了赢！
　　他盯着巫涛，一步步走近，表面问着一些关于契约的详细情况，实则暗暗积蓄力量。

　　这家伙还不想放弃啊，一旁的高梨看着这一幕，暗道不妙，心里也有了想法。

　　巫涛喝止伊罗斯道：“你就站那里，不要动，我知道你很有手段，只要契约还没成立，你八成还是会想对付我。”

　　哦！这个npc给力啊，高梨偷偷走近了他们的周围，伊罗斯的水平还不足以超过几个层次看破他。

　　“那当然。”伊罗斯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然而，下一秒，伊罗斯的眼睛发出了红光，巫涛对应地浑身一颤，眼中也浮现出了红光。

　　是近距离型的强效瞳术！

　　“你、你做了什么！”巫涛立刻要按下按键，但已经晚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瞳术支配了，根本不听使唤。

　　“呵，你们的世界没有这种手段？”伊罗斯冷笑，一副得逞了的表情。

　　“做得好！就该这么做！”外面的深渊至高狂笑道。

　　然而，下一秒，伊罗斯的心脏就被一刀捅穿，肢体僵硬，没能尽快反应，再下一秒，他就被斩首，非常干脆地被杀了。

　　巫涛发愣，瞪大了眼睛。这突然的一幕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冲击。

　　深渊至高笑容僵硬，气从心来，又撞翻了好几座山，姿态难看。

　　杀死伊罗斯的高梨重重地缓了口气，好像自己都没预料到能这么快杀死伊罗斯，视线不自觉地看了看手上的刀，那是从那位那里获得的神级道具，可以刺穿灵魂，造成实质的灵魂伤害。

　　现在一试，果然超乎想象的有效！当然，也得亏自己潜伏的好啊。

　　高梨不禁露出憨实的笑容，颇有一种考取了好成绩可以高高兴兴见家长的感觉，看起来非常纯良，虽然也像笑里藏刀。

　　看到这个转折，以及他这个表情，外界有神不禁问道：“这是哪位派的玩家？”

　　诸天没有任何回应，看来应该不是祂们这里任一尊神魔派过去的，那是什么情况呢？

　　这时，有几尊神灵默然不语，精神绷得很紧。

　　画面中，巫涛被高梨的突然出现搞得措手不及，一刹间竟不知如何应对这个看起来有点憨的青年。

　　同时，巫涛又非常激动于伊罗斯的暴死，露出了明显的喜悦。

　　然而，伊罗斯的瞳术随着主人的消灭而解除，瞬间解放了巫涛的手脚，下一秒，大多数旁观者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巫涛适才刚要拼命按下按键，却被伊罗斯制止，肌肉的动作惯性还存在，一旦被突然解放，这个惯性就延续了下去，也就是说，巫涛始料不及地按下了按键。

　　一瞬间而已，操作系统上立即出现一大片解密通过的字符。

　　两人同时转头一看。

　　“啊！”巫涛面色顿白，好像瞬间衰老了十几年。
　　“妈啊！”高梨也吓惨了。

　　然而，程序一旦开始运转就无法制止了，最后一道字符串瞬间闪过，水槽发出机械运作的阵阵卡嚓声，外面的第一层玻璃被解开了。

　　“不是吧，你怎么搞的！”高梨自觉死到临头，忍不住抓住了巫涛，一副死就死吧咱们黄昏路上好做伴的表情。

　　咔，第二层玻璃也解开了，炼金液体从缝隙流出，漫上了地面。

　　“肃静”与“回避”的符纸猛烈拍打，被突然爆发的强风吹得撕裂，散乱于空中到处飞舞。

　　遭了，这下彻底没救了。




151.  第 151 章   【第三轮黑日】

　　一瞬间而已, 绝对的威压由上而下，直将两人压塌，他们叩首在地, 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被压碎了, 心肺几近停止。

　　炼金液体覆满了整个空间, 由透明色变成纯黑, 明明应该是被污染了, 却又像是被净化了。

　　好像……黑才是神圣, 因为它包容一切, 深爱一切。

　　绝望状态之下, 高梨和巫涛接收到了多层次的情报，幽冷的香火味，古远的诵念声，空灵的钟响……这些绝不是肉身的五感得来了的感觉情报, 而是从更高维度打下来的信息。

　　想象过一个立方块压缩为一张纸片的画面吗，所谓降临就是这么一回事, 是无比庞大的情报显现其一种面相的过程。

　　完了, 完了。他们心中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降临的涉及范围不只是这个收容室, 整片罗明区, 甚至整个地下世界都受到了影响，鬼哭狼嚎, 众生战栗，大地发出诡异的哭声，颤动不止, 几乎所有的玩家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紧张地看向罗明区的方向。

　　罗明区第一实验基地范围内，所有低等级的诡异都在同一瞬间湮灭了。

　　收容室中, 那些到处纷飞的黄色符纸轰然显现出无数的神名，这一刻它们发威了。

　　万千个光环同时从天顶压下，重重压缩，聚结成规模无比庞大的封印术【臻六莲华】。

　　它显现为映照无数古老符文的六片花瓣，从天而降，压缩为光片大小，从六个方位同时爆发，目标直指收容室的中心位置。

　　那只是一瞬间而已，它们于六方射来，锁制了祂的腰部与双手，但也是一瞬间，六片光环同时破碎，被蔓延出来的黑色一瞬摁灭，散为无数的光粒子。

　　这只是第一步，封印术源源不绝，光粒子显现出二次符文，又一次发动了极大规模的封印。

　　祂们极尽净化，不，到底是谁净化谁可能都是问题，在神圣性的拉扯与厮卷中，竟是“邪祟”的一方压了过去，而且非常彻底，丝毫没有被反制的趋势。

　　高维的力量在互相厮杀，好像几个海啸在互相淹灭，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很多外界的神魔都看呆了。
　　“这个游戏属实有些离奇啊，世界规模不亚于一个小宇宙了吧。”
　　“这些游戏……似乎都是过去的某个世界。”
　　“过去么，我看好像不只是，那个力量、那个存在……似乎是活的，甚至能察觉到我们，影响到我们。”
　　“不是，为什么我感觉……那个存在要是真的降临，游戏世界根本容纳不了祂？祂简直要压塌整个游戏。”

　　历史以来，【神战】都是神王级别的存在开展的，但这一次却是由那个来路不明的白形开展的。
　　白形的位格比神王还高，这是毋庸置疑的，或许也是因此，这次【神战】的规模才会超乎想象吧，不同层次的神性存在对此有不同的猜想。

　　知识神面色紧张，现如今，只要发生任何异常要素，祂就不敢轻易看漏了。

　　这画面看起来是光与暗的极力厮杀，其实不然，极力厮杀的只有光，暗完全是游刃有余的。

　　祂似乎在思考这是什么情况，应该怎么做才“方便”。
　　因为，祂才苏醒，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一醒来就有无数神灵极力封印自己。

　　祂会怎么做？知识神聚精会神，不敢错过任何一瞬的画面。

　　正当诸天都以为祂们会厮杀到只剩一方时，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

　　光粒子包围了祂，将祂层层封锁，束缚于人形之中。

　　不，真的是这样吗？知识神摇了摇头。
　　是祂选择了受束缚，就像披上了一件衣裳一样，祂以那些禁锢作为稳定存在的手段，如此降临了。

　　“这到底是……”旁观的深渊至高皱紧了眉头。

　　基地与收容室像被存档了一样，被重新构建，所有在高维厮杀中消灭的生灵都回来了。以其完美程度，或许应该说时间回溯了才正确。

　　那些道法天尊的力量毋庸置疑，祂们里面绝对有神王级别的存在。然而，就是这么厉害的祂们一同联手，居然也未能顺利压制那个诡异。

　　不，祂真的是诡异吗？知识神不禁产生了疑问，预感不详。

　　此时，画面中显现着无数乱码，凡祂所在的区域都不可视。
　　外界只能隐约看见，灰暗的光影之中，祂以人形落地，披着一件黑色长袍，赤脚浮空，长发几乎及地。

　　收容室内，“肃静”、“回避”、“不可视”、“不可听”等长条符纸不停摇曳，营造出无比幽深的空灵感，古老、神秘又恐怖。

　　外界，暴风、地震、没来由的战栗逐渐停歇了。整个世界都恢复了正常，时空重力皆走回了正轨。

　　诡变中心的巫涛、高梨意外地没有死，还吊着一口气，虽然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们似乎是被保护了，所以才不至于灰飞烟灭。

　　“这到底……什么情况。”
　　“那个诡异为了降临，将自身降维了吗。”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所以，祂要做什么？说到底，为什么这个游戏会出现这样的npc，已经算是破坏游戏平衡了吧。”

　　【从死亡与腐败开始】的这个异变惊动了诸天，几乎所有存在都聚焦视线，思考其中因果逻辑。其他游戏奇异事态虽多，但都比不上这个。

　　知识神又看向了白形，颇想提醒祂留意游戏内部的异变，但白形现在连身形都透明了，明显是找“母亲”找得太远，导致在这边的投影稀薄了。
　　叫祂也是没用的，祂在另一个维度。

　　知识神回过视线，就见画面又发生了变化。

　　无数符纸聚合，高强度压缩，最终变成了两条泛着银白光华的长条符纸，长约一米五，宽约十厘米，边缘绣着金边。它们飘落下来，缓缓覆在祂的双肩上。

　　祂一身肃穆黑衣，肩上又覆着白条，颇有一种宗教的仪式感。

　　而原本封在祂身上的符纸也还在，只是掩在衣服底下，很难看得见而已。
　　仔细一看的话，还能隐约看见祂似乎还戴着耳饰，那是……封印术的具现化，物质化。
　　此外，封着祂双眼的符纸也还在，祂没有将其销毁，而是保留着，好像在思考，暴露眼睛会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被规则排斥。

　　有高位格存在看出来了，那些符纸、配饰就相当于一种稳定存在的装置，也就是说，祂将对付祂的力量制作成了方便祂降临的工具，刻意保留了下来。

　　“这手段……”知识神虚汗直冒。
　　“看起来，祂好像是为了稳定显现，才接受了那么多封印。”迦楼罗道。
　　知识神看了迦楼罗一眼。
　　“不得不说，那是极为少见的降临方式。不过，作为游戏内容来说，祂的存在似乎太超纲了，游戏规则应该会限制祂。”迦楼罗又道。

　　这时，绝望状态下的高梨忽然感觉到了治愈的力量，自己的身体正在恢复原状，连精神状态都在恢复，都不到三秒，他立刻感觉浑身轻松，身上完全没有了压力。

　　巫涛也同样。

　　这两人死里逃生，趴在地面视线刚好相对，面面相觑，心中都跳出了一模一样疑问。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生死边缘的极度恐惧遭遇使他们莫名产生了超越年龄或种族的奇妙友谊，什么人类诡异什么玩家npc都是狗屁，此时此刻，他们都是彼此独一无二的命运共同体。

　　高梨挤眉弄眼，巫涛不停眨眼，几秒的交流后，他们没有起身，而是同时抬起视线看向收容室中心。

　　从地面看过去的角度虽然有些微妙，但他们确实成功看到了祂。

　　纯净的黑袍、险些及地的银发……他们心惊胆战，颤颤地抬起视线，逐渐看清了那个人形的具体形态。

　　高梨属实有点鬼迷心窍，如果是一般情况的话，他真的不敢这么不怕死地看祂，因为绝大多数的高位格存在都具备非常恐怖的认知机制，看一眼即死、看一眼即疯狂等情况数不尽数，他自觉自己没有强大到无视任何精神污染的精神力，又怎么敢看过去。

　　窥视非凡总归没有好下场啊！

　　也许是那位给自己的勇气吧，高梨真就作死地看清了对方，然后第二次地陷入了极度的惊惧状态，眼睛瞪得滚圆，冷汗直流。

　　与他相对的，巫涛头皮发麻，只有恐惧没有惊讶。

　　因为他更惨，他直接就跟北恒对上了视线。

　　哪怕隔着一层符纸，他也依然能感觉得到视线的存在，吓得几乎晕死，下意识念诵起了无数神佛的真名。

　　北恒能感觉到封印自己的力量随着他的念诵在变强，不可思议，一般的念诵几乎不会回应，无意识的念诵却会如此回应，果然关键点在于心念吗。

　　这个游戏有些麻烦，刚一来就转化成了这么一个被规则限制的存在，自己想暗中寻找主神的权能都不行，太引人注目了。

　　北恒视线移动，看到了高梨。

　　高梨整个人都好像失魂了，面白如纸，僵直如雕塑，别说气息，可能连血液循环都停止了。

　　他怎么会惊恐到这个地步。
　　哪怕是有之前的人作为对比，高梨都是其中表现得最为夸张的一人，他这样子活活吓回去白色空间都有可能。

　　墨睢难道不是都有支会吗，他们怎么都跟完全不知道一样。

　　北恒感到了一定的疑惑，不过他并不想管那么多。
　　现在首要的是这个游戏里是否有主神的权能，以及这个游戏的基本情报，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也可以出手帮他们。

　　然而，比较麻烦的是，自己的苏醒明显对游戏本身来说是始料未及的事态，也就是说，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违反了游戏规则，自己在力量的使用上必然会被极限地限制，身上这些麻烦的符咒就是规则限制的一环。大抵，这世上就是没有免费的力量，到处都是制约与平衡。

　　不知道主神是怎么构思这个法则的，北恒忽然想到。

　　这时，高梨终于反省了过来，眼睛开始回神，有了光亮。

　　高梨差点喊出声，但是他咬舌冷静了下来，惊恐瞬变惊喜、激动、兴奋。

　　高梨的转变吓到了巫涛。

　　巫涛注意到高梨的变化，露出了相当莫名其妙的表情，但很快巫涛就释然了。
　　因为他很清楚，有部分人类一旦初见超凡存在，就会像一见钟情一样，疯狂地崇拜上对方，死不回头，这种情况曾经有人称为着魔。

　　看来这个外来者就是这种情况。

　　巫涛极力地思考，在几秒的犹豫后，艰难地站起了半身。

　　北恒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npc，对方太微小了，几乎看不见。就像人类缩小焦距，找到适合的角度和光线，才能看见空气中本来存在的一些微尘。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北恒真的就像忽略了空气中的微尘一样，忽略了巫涛的存在，若非他有所动静，北恒可能就会一直无视过去。

　　“我、我愿意献出生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希望、希望您实现一个愿望。”
　　巫涛又说起了这件事，他之前闯进来的时候就提过了，但是完全没有传达到。现在伊罗斯已经死了，他理应没有理由再求助诡异，但他还是祈求了。

　　因为他很有远见，他知道伊罗斯只是无数外来者之一，当前死了一个伊罗斯又如何，外界还有千万个伊罗斯，而且可能实力更强。一个伊罗斯就差点导致罗明区基地沦陷，合理推测，千万个伊罗斯完全可能导致世界危机。

　　巫涛从伊罗斯的眼神看得出来，对于外来者来说，原住民微不足道，再低级不过，他们绝无可能真正与原住民合作，所谓的交易最多只是一种随时可能翻脸的妥协，他们有的是手段钻空子。

　　地下世界遭遇诡异就算了，现在还要面临那么多可怕的外来者，这样下去，真就没有未来了。巫涛熟知这一点，所以即使对方是一个念头就能毁灭罗明区的灭世级诡异，他都必须要争取到祂的助力。

　　然而，室内一片沉寂，高梨一脸你都说了什么的表情瞪着巫涛。

　　这时，“肃静”、“回避”等符纸又随风摇摆，在两侧拍动，而北恒默然不语，不自觉间又给两人带来了无比悚然的压力。

　　坚定，又有觉悟的人类……灵魂是会发出辉光的，北恒从巫涛身上也看到了这一点。

　　不过，北恒没有回覆。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视线投向其他地方，扫视了一眼罗明区之外的几个区域。

　　一切都像是笼罩在黑暗下一样，不好辨识，更不好感知。那是规则的限制，看来这个游戏完全将自己视为了重点监督对象，不仅力量上会限制，连认知上都会被限制，这个世界好像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打破游戏平衡，所以处处限制。

　　实在麻烦。

　　北恒回过神来，正要有所反应，却见巫涛和高梨同时意识空白，僵直倒趴在地面，不省人事。

　　好像是……被自己吓的。

　　鉴于唯一的玩家高梨晕死，罗明区第一实验基地的直播画面到此为止。

　　外界诸天皆沉默。

　　直播镜头转到了另一个地方，显示出好几个玩家在掠夺npc手上的特殊道具。

　　“知识神，你怎么了。”东方有神察觉到知识神的异样，不禁出口问道。
　　知识神顿了顿，面色发白。
　　“怎么了，你从刚刚的画面里看到了什么吗。”西方有神请教。

　　“我……”知识神欲言又止，因为刚刚的画面又回来了。




152.  第 152 章   【第三轮黑日】

　　十几分钟前。

　　另一方。

　　人造的光源几乎熄灭, 灰暗之中，一片沙尘一望无际，尽头坐落着一个突兀的黑柱。

　　这不是单纯的沙尘, 准确地说, 是人类被压缩磨砺而成的碎粉, 经年累计, 堆砌如此。

　　游戏开始后不久, 约莫一万多的玩家死在了这里。
　　那个几乎通天的黑柱具备极为恐怖的石化能力, 它不时绽放光芒, 覆盖周边, 凡被光照到的生灵会不可逆地发生石化。

　　部分玩家从沙尘中作为死者苏醒，然而一醒来就遭遇黑柱的光茫，迅速被石化了，出师未捷。

　　现在, 刚好黑柱沉寂了下来，所以才使得这些玩家存活上一段时间。

　　“该往哪里跑？”
　　“以我的视力, 顶多可以看见黑柱附近的景象, 我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几个玩家一路狂奔, 同时讨论着如何破关。

　　他们的左右以及背后都是无法打破的坚墙, 要想脱离境况，唯有突破那个黑柱, 尽早进入游戏正轨。

　　再想不到主意，黑柱一旦发光他们就完了。

　　“不管怎样，那黑柱应该属于诡异吧, 我们把最高的防御buff叠起来，兴许就有用。”
　　“好。”
　　“也没办法了。”

　　好几个玩家商量好了合作，唯有一个玩家自始至终没有跟谁说话, 一路沉默地疾速前进。

　　咔，果不其然，黑柱一秒后发出强光。

　　他们刚好冲到黑柱跟前，无疑将要遭受最强的石化攻击。

　　“快发动！”当机立断，他们瞬间就发动了防御技能，撑起无数层防御屏障，要硬抗黑柱的光芒。

　　然而，黑柱的光芒完全没有被阻挡，反而加倍闪亮，毫无悬念地石化了那几人。

　　与之相对的，那个一直沉默的玩家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直接经过了黑柱，神速穿越前方的沙漠。

　　他就是奥兰。现在的他格外的沉稳，基础数值与【丧尸围城】阶段不可同日而语，最快速度甚至可以接近光速，在“主神的右足”的庇护下，他可以造出一定的空间隔绝，免疫外界的各种攻击。

　　刚刚他之所以能无视黑柱的光芒，就是这个原因。

　　“致死机制未免也太多了。”比起玩家，诡异可能更危险。
　　奥兰想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这个游戏属实离奇，玩家貌似皆是从各种的死骸中复苏的，其中就包括骨灰等。

　　奥兰看见自己的手臂好像破裂了，裂出瓷器般的蛛纹，裂缝中流散着沙子般的物质。

　　对此，奥兰是这么认为的，尸体伴随着死后的状态，显现着它的死因，这个初始状态无法以任何方式改变，只能如此存在。奥兰估计，尸体的死因也会是他自己的死因，换句话说，玩家尸体的死因会是玩家的弱点。

　　“死亡与腐败……也就是说，这个游戏还存在时间限制吗，如果不在一定时间内赢得胜利，这具身体就会腐败，被动死亡。”

　　而且不同玩家的死法不一样的话，很可能有些部分玩家就会腐烂的早，开局属实要一定的运气。
　　转化成尸体就算了，还带倒数计时，连僵尸都不如，真是前所未见的机制。

　　奥兰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属于腐烂早的，但当前显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突然，由罗明区爆发的恐怖侵蚀也影响到了他这里的莫宇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奥兰从那个方向感到了无比强大的威慑，毫无疑问，对面是一尊庞然大物，绝不是可以随意招惹的对象。

　　只是，奥兰眼神微变，心中想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方向、那个恐怖感到几分亲近呢。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选择与那个方向背道而驰，迅速脱离那座沙漠。

　　同样十几分钟前。

　　正信区第一实验基地，第六研究所高层406室，一个水槽突然崩裂，滚滚地流出炼金液体。

　　紧接着，一具人体从中跳了出来。她赤脚着地，随手抓了一件白袍披在身上，正要走动，一抬头，她就见一尊巨大的佛像阻挡在她面前。

　　它坐在莲座上，背后盛开着无数的手臂，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华，双眸半眯，仿佛是在悲悯一切苍生。
　　仔细一看，它高约十米，头部几乎压到了天花板。

　　毫无疑问，它是活的。周茉莉缓缓抬头，与佛像对上了“视线”。

　　“你呀，弥勒佛？”她随意地喊出了一个佛名，但显然不对。

　　这一幕被收录在直播画面中，一些神灵为之所瞩目。

　　周茉莉是虚无神派下的玩家，不仅实力强大，而且还有传闻她跟【神战】的开展很有关系。

　　因此，大多存在都认为，周茉莉起码会获得一个游戏的胜利。

　　而这也是为什么【从死亡与腐败开始】会聚集这么多强者，他们其中大部分玩家都是为了针对周茉莉等人派下去的。

　　比起田忌赛马，大部分诸天明显更期待看到强者间的厮杀，祂们亦有好强心，不喜小聪明。

　　看到周茉莉对峙佛像，西方有神不禁道：“那可不是佛，是诡异。”

　　“它把那个实验基地其他的诡异全吞噬了，那些从尸体里复活的玩家也全被它杀了。”
　　“它可不是一般的诡异，而是一只愉悦杀生的噬兽，如果被它的外表欺骗，那可就完了，它就喜欢在生灵对它产生崇拜或者倾慕时，瞬间一口咬杀对方，性情可谓十分恶劣。”

　　然而，周茉莉走近了佛像，虽然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她看起来好像没有防御，对那个佛像没有任何的警惕。

　　“她也许是缺乏觉的能力吧。”东方有神看见她如若赴死地走了过去，不禁有些感慨。

　　觉、神觉。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能力，它并非一定出自天赋，后天磨练也可能拥有。在无数种能力之中，这个能力可以说是距离神灵最近的一种。

　　它的体现是，分辨力，也即是分辨出神魔人等不同存在的能力。虽然听起来只是一种认知能力，没什么多大用处，其实不然。

　　关于这个分辨力，人间曾经流传着无数多类似的神话。
　　它们的基本叙事流程是，神佛于人间行走，听到有人类祈求祂们，祂们就现身于该人类周围，扮演着一些角色，给予该人类考验。

　　比如说，穿着破烂，进入人类的府邸讨要多余的食物等，具体方式很多，总言之做的都不是什么好事，祂们刻意由此观察某个人类于“日常”状态下的选择，而人类经常无法辨认出祂们的身份，陷入了祂们给到的困境中，道德与私心两难。

　　这种事情不止于人间，修炼时也经常有，祂们经常以深渊、魔物等姿态出现于一些生灵的修炼中，各种压迫修炼者，将修炼者逼入绝境。修炼者通常很晚的阶段才会觉醒，但分辨力高的人开始阶段就察觉了。

　　当然，这还只是一方面。
　　分辨力的重要性还体现在另一方面，这也是修炼路上经常遇到的事情。深渊存在经常向人显圣，扮演神佛的姿态，然后蛊惑他们走错路。一旦修炼者无法辨识，他就真的会被误导进歧途。

　　从概率上讲，深渊存在、魔物的迷惑，确实是一半以上修炼者修炼失败的直接原因，当然本质原因还是修炼者自身。修炼本不易，唯有自身强。

　　总言之，觉，也即对于超凡存在的分辨力，是修炼者必然渴望的一种能力，哪怕是已经成神的存在也会渴望。因为哪怕是神，归根究底也还是修炼者，天外有天，如想确保永恒，基本上任何存在都需要一步步提高自己的层次。

　　那些一眼就能认出神灵的生灵，即使是神性存在都会感到佩服。

　　然而现在，一步步靠近噬兽的周茉莉好像就是这个能力缺乏的鲜活例子。

　　但是，下一秒，她就让外界改观了。

　　周茉莉缩进距离后，毫无预兆地用出了第一序列的封印术【清时雨】，天花板仿佛下起了骤雨，覆盖了那只噬兽。

　　噬兽没能反应过来，一瞬就被封印术所制服，当即破灭，化为无数黑色光粒子。

　　“能瞬发第一序列，这个玩家确实可以，她的种族是……一半人类一半先天圣灵？”
　　部分神性存在居然也看不透她所在的层次。

　　接下来，周茉莉一路收拾了各种的诡异尸体和玩家尸体，她没做别的，就是一找到就随手丢进了她的空间中而已，好像只是在收废品，动作非常熟练，转眼就见她收了近乎一千具的尸体。

　　“她要构建尸体兵团么。”西方的深渊存在一看就皱眉了。
　　“是又如何，自身的实力与外在的资源争夺，不就是这个游戏目前来看的关键点么，现在哪里的玩家不是这么做的。”有神回答。

　　绝对理性状态下，玩家做出的行动都是高度一致的，因此必然会呈现出一种情况，那就是绝对实力金字塔。究竟情况会如何发展，迎来什么结局，在场的神性存在也颇感兴趣。

　　这时，周茉莉也注意到了罗明区发生的恐怖异变。

　　她透过窗户，远远看向地底世界不存在的地平线，皱了皱眉。

　　“那是……什么力量。”她喃喃自语。

　　当此时，直播画面变换，又转播到了罗明区第一实验基地。

　　知识神第一时间关注了那个直播，然而却没看到那个人形，感到遗憾。

　　玩家高梨和那个人形分开了，所以直播镜头没有祂的身影，一直跟着玩家高梨，显现出罗明区第一实验基地的内部通道。

　　npc巫涛正在给玩家高梨带路，不知道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居然格外亲切，丝毫不像npc与玩家的关系。

　　巫涛对高梨十分友好，主动介绍着罗明区基地的事情。
　　高梨四处观察，看到巫涛的时候，偶尔会露出你这家伙胆子太肥了刚刚怎么敢啊的眼神。

　　当然总的来说，他们的相处还是比较融洽的。

　　“那位SSS级诡异去哪里了。”外界有神忍不住问道。

　　“比起这个，话说回来……你们注意到了没有。”
　　一尊比知识神只差一个位格的神说话了，祂法号真言，人类惯常唤祂真言神。

　　“【神战】背后另有幕后黑手，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了吧。”真言神直道。

　　祂一语掀起轩然大波。

　　“这怎么可能。”
　　“什么幕后黑手。”
　　“真言神，你什么意思！”
　　陆续有神性存在发疑，诸天惶然。

　　“继【烹煮】、【石头演化】之后，【从死亡与腐败开始】也出现了异常npc，你们觉得是巧合吗。”
　　“前面两个不说，【从死亡与腐败开始】出现的这一位可是有游戏规则认证的异常存在，而且祂的出现时间，刚好就是【石头演化】那位天文数字回报率的npc消失之后，这是巧合？不可能吧。”
　　真言神直接揭露。

　　虚无神、知识神皆向祂投以视线，但祂们什么都没说。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
　　“虽然还不足以下定论，但……”
　　层次较低的神性存在面面相觑，表情诧异。

　　“合理推论，有一个高位格存在中途插手了【烹煮】、【石头演化】、再到现在的【从死亡与腐败开始】。”真言神道。

　　“可祂的目的是什么？”
　　“祂跟我们一样是亡神？祂也想争取复活的机会，于是施展了手段干预【神战】？”
　　“不可能，祂既然能插手【神战】，祂的实力就必然在那个白形之上，或者说位格、权限，而祂既然高于那个白形，祂就不可能需要白形的力量复活。”
　　“的确。”
　　“那……祂究竟是什么目的？”

　　话题又说了回来，然而想了一轮之前，神性存在与深渊存在大多沉默了。
　　祂们属实想不到可能的原因。

　　这时，东方有神提出了一个问题，“祂是不是跟主神有关。”

　　“【石头演化】中出现过一个疑似主神权能的存在。迦楼罗，以你之前的口气，你知道祂是哪一个权能吧。”真言神转头，直接喊话了比祂位格还高的迦楼罗。

　　“那是主神的脊椎，”迦楼罗平淡道，“知道了又如何。”

　　“主神的权能与白形的位格，是什么高低关系呢。”真言神又问。

　　迦楼罗没有回答，如同没听见。

　　真言神皱眉，转而看向了知识神。

　　知识神正在沉默，祂一向善谈，却一直没有参与讨论，明显是早就看出了什么。
　　“不可能……最多是投影……或者残余的观想。”知识神无声默道。

　　“祂没有太多干预游戏不是吗，诸位何必这么担心。”迦楼罗突然又发声道。

　　“的确，如果三者确为同一存在，那照目前看来，祂应该是来游戏里寻找某些东西的，应该不会影响到【神战】本身。”真言神一听，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会？你们也太乐观吧，刚刚那个降临，一旦祂不是接受封印，而且真身下场，游戏必然中断！祂威胁太大了，存在本身就是对【神战】的影响！”深渊至高非常激动。

　　“说了这么多，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迦楼罗投下视线，幽绿的眼瞳如若星辰，看得一片低位格存在胆颤。

　　深渊至高怒瞪迦楼罗，道：“祂在游戏里，我们干预不了什么。”

　　“所以，只能干看着。”迦楼罗语气略带嘲讽。

　　包括那位深渊至高在内，一群深渊存在都被气疯了。
　　“可恶！”
　　“总会有办法的！”
　　祂们一边碎碎念，周身的黑气越来越重。

　　然而，下一秒，迦楼罗却帮他们说道：“确实有一种可能。”
　　深渊至高发愣，怀疑道：“什么？”

　　与此同时，很多视线都聚集到了迦楼罗身上。

　　迦楼罗不喜不悲，淡淡道：“祂既然进入了游戏，那就必然受游戏规则限制，也就是说，游戏里的玩家可以对付祂。”

　　“什么！”不止深渊存在，连神灵都露出了诧异，“玩家……你居然要玩家对付祂？！”

　　“不，不是没可能，【从死亡与腐败开始】这个游戏里，确实进了不少超阶中的超阶玩家，如果是他们的话，说不定真的可能触及祂。”真言神一脸诧异。

　　“你们是认真的吗，祂的位格可是高于【神战】本身，怎么可能……”

　　“可能，”迦楼罗的语气十分斩钉截铁，转而道：“别把这一届玩家看低了。”

　　“开玩笑，他们连游戏环境都未必能克服，又怎么可能意识到覆盖所有游戏的幕后黑手！这可不是什么智力问题，哪怕是我等在游戏，也绝无可能开局无中生有地推理出这种情况，他们顶多只会认为祂是一个极为强大的诡异，不可轻易招惹。”
　　屡屡受挫之后，该深渊至高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不愿相信认知之外的可能性。

　　迦楼罗看了深渊至高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说道：“你们就看着吧。”

　　知识神沉默不语，因为祂发现，迦楼罗明显早有预谋。【神战】还未开始的时候，迦楼罗好像就对【从死亡与腐败开始】格外注意，后来也仅在那里投入了玩家。

　　“迦楼罗难道提前就在【从死亡与腐败开始】设了局么。”知识神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禁感到一丝恶寒。

　　与此同时，画面中，巫涛联系了罗明区几乎所有高层。

　　罗明区高层以投影形式显现在会议室的桌子上，他们一共四五十号人，其中三分之一没有参会。

　　高梨站在巫涛身旁，眼神督促巫涛讲话。

　　巫涛先是扫了扫众高层，才道：“诸位，对于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一定要冷静听我说。”
　　说着，巫涛深吸了一口气，无比郑重道。

　　“我、我疑似争取到了SSS级诡异的合作！”

　　众高层一听，有的当即吓得后仰，有的直接跳了起来，各个面色顿白，如若见鬼。

　　几秒的死寂，然后就是泄洪般的质问。

　　“什么，你说真的吗？”
　　“合作？这怎么可能啊，巫涛博士你终于疯了吗。”
　　“刚刚那一下果然就是你搞得吧，吓死人了啊，你不会是擅自把封印解开了吧？”
　　“靠，世界差点毁灭就是你搞的！我就知道不该让你这老疯子负责第一实验基地！”
　　高层全都炸锅了，吵成一片，根本听不清谁在讲什么。

　　“难以置信，但是你说合作……那请问，对方现在哪里？你能否请祂出来，证实一下？”
　　这个提议一出，众高层顿时安静了，视线立刻聚焦在巫涛身上。

　　巫涛瞪大眼睛，险些怀疑了自己的耳朵，差点就要喊出：你们的胆子还比我肥啊！

　　“或者……你过去寻祂？”提议的那人又道。

　　巫涛愣了愣。




153.  第 153 章   【第三轮黑日】

　　基地上好像发生了一些事。

　　北恒没有关心高梨和巫涛准备怎么做, 他有他的事要忙，高梨作为玩家自带直播视角，避开比较好。

　　这个地方是玩家伊罗斯来过的中央控制室, 刚刚一路上尸体横七竖八, 现在都收拾干净了。

　　巫涛紧急联系了外面的对策局。对策局立刻派来好几个分队, 对基地内部进行各种清理和维护。他们几乎都被之前那一下威慑到了, 高层十万火急将罗明区第一实验基地定为优先于所有事项的第一威胁, 极为重视。

　　目前, 该基地生灵人数约一千人, 其中大部分是对策局的精英专员, 他们包围着这个基地，以各种方式进行封锁。
　　巫涛的说辞并没有让他们放心，更不至于让他们孤注一掷，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灭世级别的超凡存在身上。这是理性的做法, 然而确实保守了。

　　毕竟北恒没准备对他们做什么，对北恒来说, 这里的npc不仅无害, 而且有益, 就从观察上看, 他们的智慧与真实的人类几乎没有区别，甚至还会更高一点。

　　刚刚一个对策局专员抱着必死的觉悟走到控制室门口, 惶恐惶恐地又贴上了符纸“肃静”、“回避”、“不可视”等，就像在犯罪现场拉上警戒条，自己所在的周围都要警惕好。

　　北恒有注意到符纸上的红字在靠近自己后立刻变成黑字, 大概是对诡异邪祟等事物有所感应吧。

　　翻起衣袖一看，北恒发现贴在自己身上的符纸也都是黑字，密密麻麻的, 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上就写满了一本经书，全是各路神佛的真名。
　　虽然不至于会难受，顶多也就多了一层皮一样的感觉，但多少会有些在意。

　　北恒把眼睛上的符纸摘下来一看，果然这上面的神名是最多的，目测快一百万个了。能在这么一条纸上写这么多字，制造这条符纸的人类境界肯定极高，登峰造极了。
　　如果自己是玩家的话，肯定会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容后面研究学习吧。

　　北恒摇了摇头，不想再关心这些事，但他抬起眼，视线穿越物质，刚好落到了基地门口，将一些对策局专员吓得差点过去。

　　相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应该是“近视”了，需要调整一下才能看清楚他们，在听觉上也差不多。

　　就便利性来说，比起看物质，看灵魂会更便利，所以北恒会更喜欢这样看，两种视界叠合的话情报量会比较大，不好分辨，不好思考。

　　所以，虽然左瞳的力量变强是一件好事，但自己还需要一些时间来习惯左瞳的视界。

　　现在刚好就有这样的时间。

　　北恒略过他们，看向更远的地方，并在好几个地方设下情报收集点，布局了自律型情报收集机制。高度发展的机械文明会制造出方便思考的外脑机制，北恒这是学了他们的设计，用以节约思考时间。

　　这个过程中，北恒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多少可以用“主神的胃腑”和“主神的脊椎”的力量了。
　　因为互相接触，所以产生了联系吗。

　　不管怎样，北恒可用的权能确实一下拓展了，但又因为权能太多，在决定用哪个的时候反而会比之前还要犹豫。

　　祂们总是会很高兴自己使用祂们，但要是只使用一个或两个，其他就会不高兴。某种程度上，自己也有些烦恼，主神……会不会也有这种烦恼。

　　想到这里，北恒联系到了之前的那段对话。

　　此前，北恒从“主神的脊椎”那里得知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就是……主神跟“母亲”是同一个存在。

　　北恒反复跟祂确认过了，祂似乎就是这个意思。主神似乎就是“母亲”，又或者说，“母亲”是主神的一相。

　　同理，白形也是权能之一，但祂才觉醒，比较懵懂，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白形之前自称“我们”，就是因为还跟其他未觉醒的权能关系紧密，自我意识还没有完全独立。

　　不得不说，北恒在理清这里面的条理后，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关于主神、权能，还有自己。

　　自己好像越来越受主神的神性影响了，经常会产生……应该不属于自己的“心情”。别说胃腑和脊椎会搞混，自己也有些搞混，甚至还会怀疑起自己会不会就是……

　　北恒想到这里，总是会不愿多想，就像面临着某个极为恐怖的禁忌，迟迟不敢继续迈出那一步。

　　为什么呢，北恒视线垂落，表情略沉。

　　他又想起了幽魂海，他感觉哪怕是离开了幽魂海，自己还依然保留着某种在海水里的飘离、浮沉感。
　　海、此岸、彼岸……总要站上一个岸，不然即使灵魂离开了幽魂海，自己也永远离不开幽魂海，所以要承认……要有一定的确信。

　　是的，自己是要找回一些东西，比如说自己的过去，唯有这样，自己才能稳固自己的存在。

　　北恒眼神逐渐坚定，对自己的事情不再无视，开始认真思索了。

　　也刚好是这时，他眼前展开了万千个视界。

　　左瞳针对【从死亡与腐败开始】展开了全面搜查。脊椎的事情令祂提高了防备意识，不只是物质、灵魂等能量，连信息都开始警戒了。

　　情报、信息，实际上是左瞳的权能范畴，脊椎当时是用了左瞳的力量，辅以祂自己的权能加工，才入侵到了那个地步，脊椎主要的权能在于力量。

　　这也就是说，祂们之间区分得其实没那么明显，在一定层次上，都是可以互相共用力量的，左臂和右臂就是如此，虽然祂们彼此间存在一些排斥，甚至敌视。

　　虽然总是跟他们说不要打闹，但祂们好像天生如此，主神当年是不是也会因此烦恼呢。既是自己的身体，又是自己的孩子，正常人类会怎么看待这类关系。

　　北恒想了几秒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左瞳展现出来的视界已经基本概括出了玩家实力的金字塔情况，各路玩家皆在其中，从上到下，都是以实力划分出来的玩家相关直播画面，非常的明确有条理。

　　上层玩家与下层玩家的行动策略颇为不同，越是上层的玩家，目的性就越明确，举动没有一个是无意义的。

　　不过，与此同时，这些直播无论上下层，都在接二连三地消失，因为对应的玩家已经死了。

　　仔细一看，左瞳还在直播间下方加上了方便观看的一个数值，即玩家身体距离腐坏的倒数计时。
　　这个时间的长短完全是随机的，不会因为谁实力强，谁就能避免腐坏，因此几乎所有玩家都会体会到时间有限的紧迫感，死亡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这是一场困兽之斗。

　　北恒一眼就看到了奥兰的所在。

　　奥兰完全跑到了罗明区相反的方向，暂时无法跟高梨会合，不过这样也好。

　　北恒转过眼，看见了周茉莉。

　　“她就是吗。”

　　画面中，周茉莉还在到处收尸，看起来颇像职业收尸人，动作过于熟练。

　　北恒对她多留意了几眼，又看向了其他玩家，一个接一个，后面停在了伊莎身上。

　　“她似乎是那位迦楼罗派进来的，身上可能有算计。”
　　北恒注视着伊莎，很快，关于她的大多情报转为文字显现在了直播画面上。

　　左瞳的力量已经差不多能完全解析一个事物所有当下情报了。

　　画面中，伊莎的心脏泛着诡异的绿光，透露出半神半魔的异质气息，颇为不详。
　　她实力很强，一路消灭了很多诡异，正在径直奔向人类聚集区域，眼看着就要与npc产生冲突。

　　北恒粗略地看了一圈，大量地接收以及分析了万千个玩家的行为方式。

　　“他们几乎都认为取胜的关键手段是……消灭整个地下世界的生灵，同时自保。”
　　“因此，可能采取的做法是，由自己完成这项工作，如果具备这个实力的话。但以游戏规则来说，具备如此实力的玩家并不多见，而且如果这类玩家早期就这么做的话，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什么办法最好呢，既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又可以保留实力。”

　　北恒仿佛在自问，接着就道：“答案是借刀杀人，这个游戏里面的诡异就是最好的刀。”

　　“如果是我，我会企图解放某个灭世级别的诡异，促使它灭世，与此同时确保自己不至于被它的灭世所连累。当全世界的生灵都死尽，而自己还活着时，自己就自然成了赢家。”

　　如果谁有办法可以控制诡异，那么这个玩家毫无疑问会优势更大。

　　这时，北恒不禁将视线投向了周茉莉，因为她无疑完全切合了条件。

　　而且，她就在践行这个策略，现在已经秘密走到了当地收容所附近，目标直指收容所内的SSS级收容物。

　　“如果没玩家发现她，制止她，她可能今天之内就能设法拿下这个游戏的胜利。”

　　这便是顶级玩家的效率，一切都是为了游戏胜利，毫无多余的动作，能适应任何环境。

　　不过，北恒转眼一看，确实有部分玩家提前推理到了周茉莉的可能行动。

　　周茉莉作为非常出名的玩家，除开隐藏的部分不说，她表面上的思维方式和思维效率早就被研究透了，她会被预想到可能行动可谓非常正常，问题是如何对付她。

　　“他们那个层次的玩家谁提前出手对付强敌，最后无疑都会导致一身伤。”

　　这是非常难抉择的博弈，何况他们还要考虑“自己能想到的是不是其他人也想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策略上的套娃总无穷尽，越到他们的层次，就越复杂。

　　北恒本来打开视界是要找主神的权能，但不知不觉间思考起了游戏格局，不由自主地想着如何极具效率全灭玩家，取得己方的胜利。

　　好在他没有想多久，很快就从中脱离了。

　　因为，中央控制室的大显示屏被黑客入侵，跳出了奇怪的动物图腾。

　　某个玩家企图控制罗明区互联网，调查罗明区SSS级收容物的情报，于是直接黑了罗明区第一实验基地。

　　看来，现在已经进入了各使手段的阶段。

　　北恒沉默半响，然后就让黑蛇将入侵的黑客跨空间解决了。

　　“上两个游戏，自己怎么找都好像没有意义，因为祂们会主动出现。”北恒反思了之前的过程，然后做出了暂时的决定：“先在这里等上一阵子吧。”一边处理玩家的事，一边等。

　　几乎与此同时。

　　万千个超阶玩家背脊发凉，如临深渊。

　　玩家伊莎差点因此摔了一跤，还好及时站稳了。

　　她人就在罗明区主城外不远处，因为突然察觉到恐怖的注视，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这个地底世界的空间之大超过了想象，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可能都不知道这些是人造的光景，太阳、天空、连风、雨都是假的，可以操纵的。

　　“当天地规律、自然现象都可以被操作了之后，我们的时间仿佛就被夺走了。”
　　“一切都是那么虚假，没有实感，只能通过时间刻度的机械，知道自己所在的时间。”

　　虽然无心多想，但她确实听见路上的一些npc是这么说的，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情报。

　　“比起这个，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在被关注呢。”
　　伊莎第一个想到了游戏的直播机制，但很快就否定了，因为体感不像，没有那种被一众旁观的感觉。

　　那绝不是人类的视线，也不是普通生灵的视线。冷漠、关切、哀伤……她同时体会到了非常多内容，内容间还自相矛盾，属实不像出自一个思维。

　　伊莎感到无比悚然，好像触及了什么禁忌，浑身冷汗直流。她情不自禁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位置，面色更显难看，瞳孔不停动摇。

　　“我居然在兴奋。”因为被那个视线看到了，所以非常兴奋。

　　伊莎被自己吓了一跳，难以置信。

　　然而下一秒，那个视线不再注视后，她顿时感到无比的失落，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本能就是如此。

　　“一定是那个神做的手脚！”伊莎想不到答案，直接归罪给迦楼罗，然后迅速离开了罗明区。

　　与此同时，莫宇区突现大型诡变。

　　好几派的超阶玩家因此爆发冲突，在城区展开激烈厮杀，其中一人就有奥兰。

　　“他会怎么应对这个局面。”北恒刚好看着这一幕。




154.  第 154 章   【第三轮黑日】

　　咔, 一阵妖风覆盖，散下涛涛黑雨，侵蚀一切事物, 所有弱小而无庇护的生灵都遭到了致命伤害。
　　城区建筑一列列爆炸, 轰出滚滚烈焰, 烟雾漫天。
　　地震接着地震, 惨叫和求救声到处都是。

　　对策局的npc救难的救难, 发现实在救不了之后, 立刻帮助民众npc撤离了。

　　与之相对的, 玩家却还在激烈厮杀, 好几个方位都打成了混战，规模越来越大，事情发展到现在，就已经不只是输赢的问题了, 谁也不能轻易脱逃，因为这个状态下, 你一旦转身露出弱点, 别的玩家就会当场围杀你, 所以整体上就越来越一发不可收拾。

　　奥兰在苟, 他没有参与上层玩家的厮杀，躲在地底一路疾奔。
　　他想查找诡异收容的记录情报, 但事情进展到现在，恐怕已经有很多假情报被放出来了，陷阱情报绝对数不胜数, 玩家的险恶没有底限，这是只要在虚界待过几天就能知道事实。

　　“我得锁定有效情报。”
　　奥兰将挡在面前的几个玩家杀了之后，直接用摄取记忆情报的手段知道了他们的情报。
　　这种手段很有效, 但是负担很大，因为情报换言之也是一种能量，大量的情报涌入认知系统，必然会造成一种能力冲击，对神经与精神的负担都很大。

　　然而现在并不是担心这些代价的时候。

　　奥兰消化着几个玩家收集到的情报，逐渐皱眉，露出几分诧异。

　　与此同时，上层好几个大肆杀戮的玩家都只剩下几个小时的存活时间了，他们自知已经没有赢机，所以愤而爆发，要拉其他玩家下水。他们十分钟前炸毁了莫宇区临时收容所，里面几十个S级诡异冲了出来，造成大规模恐怖侵蚀，被波及的玩家属实倒霉。

　　“他妈的，死前拉垫背，缺不缺德啊。”
　　“所以存活时间就是等于炸弹的定时是吧！绝了，什么游戏机制啊！”
　　“一群疯子，妈的无语了，快来个会封印术的！把他们封死了。”
　　“封印个屁，还不快逃啊，这狗屁游戏就想把人往死里逼！”

　　“对啊，身体存活时间长的话，逃就行了啊，苟到天荒地老！管那些人发什么疯呢。”
　　“你他妈才搞笑，谁知道谁活的最长，都苟，苟个屁！到时候其他玩家把资源都占了，你不还是死路一条。我要跑到地上，把地底世界一顿销毁，这才是赢机！”
　　一堆玩家边跑边吵，越是这种时候他们倾述欲越强烈，毕竟死了就没法说话了。

　　据北恒目测，城区内大概有几千号存活玩家，其中身体将近崩坏的有一百多号玩家，也正是他们在引发混乱，到处散布诡异，唯恐天下不乱。

　　有几个玩家还是无限世界比较出名的存在，以足智多谋著称，然而他们的智慧却提前让他们确信了死亡不可避免，即刻逼近，作为将死之人，他们极度嫉妒那些幸运、存活时间长的玩家。

　　为了【神战】准备那么久，却仅仅因为运气而失败，这几乎对于任何生灵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北恒后退再看，便发现这类失控已经遍布了整个游戏世界，就像有人同时引爆了世界范围的连环炸弹一样，到处都是混乱，死尸遍地。“嫉妒”真切地表现成了一团乱火，烧在世界各地，任何玩家都可能是燃料。

　　求救声……北恒听到了无数的求救声。

　　它们重重叠叠，有万千种不同的声线，有的是嘶叫，有的是绝望的悲鸣，然而就像无数的溪流汇聚成河流，它们最终汇聚成了一种声线，一种充满本能、原始冲动的渴望。

　　“母亲”的神性对此有所反应，导致北恒的心情也随着产生波澜。

　　对此，外界的神魔也在议论。

　　“这是理所当然的，玩家背负着不同时限的死亡机制，提前被逼到死路，做什么都不奇怪。”
　　“不，他们不至于这么失控吧，知道自己必输的话，也可以接受这个事实，帮助其他玩家取得胜利或者找个地方单独赴死，被嫉妒这种情感冲动支配，屠杀他者，属实太荒谬了，人类自己不是有句话说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同理，行为上也应该如此吧。”
　　“你太理想、太旁观者心态了，不在其中你懂他们的心情？”
　　“纵是如此……”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比起关注这些必然的败者，你们更应该关注可能获胜的那些人。”真言神道。
　　“真言神，之前的话题你不纠结了吗。”深渊至高突然发问。
　　“幕后者的事？就算我想关注，也没有机会了解更多啊，祂完全不出现，没有多的情报，再多猜测也没用。”
　　“确实是，有可能那个npc走去其他游戏了吧。”

　　“……”真言神皱眉，不禁看向知识神和迦楼罗。

　　知识神已经彻底沉默了，不知道在忌惮什么存在，表情严肃，充满敬畏。
　　迦楼罗表现得相对平淡，似乎早有所料。

　　“到底是怎么了。”真言神因为高位格者的不同反应感到压力。

　　然而，几分钟后，就像是为了终结这场失控一样，某个力量出手干预了。

　　当几十个玩家正努力围杀失控玩家时，空间突然裂开一缝，瞬间射出一只利刃，银白的剑身穿透了失控玩家的心脏，下一秒再一剑将其斩首。

　　先使其丧失行动能力，再准确斩首，是一种颇为高效杀敌的方式，只要是超阶玩家都能看得出来。

　　然而，也正因为看出来了，现场的玩家才恐惧万分。

　　“那是诡异干的吧，它们居然也学了玩家的战斗模式？”
　　“怎么可能，巧合吧！”
　　“不、不是巧——”

　　玩家话说到一半即变成惨叫。异空间内的诡异再次发动了攻击，它的目标不只是失控玩家，是所有玩家！

　　除非可以站在高处观望所有情况，否则就无法体会眼前这场转折的恐怖之处。

　　因为，它是同时发生的，涉及范围遍及整个地下世界，所有跟混乱有关的玩家都成了它的首杀目标，杀戮手段与时间操作也出奇的一致，各个细节都彰显着一种绝对的理性，冷漠无情，如同单纯的杀戮机械。

　　玩家开始还想对抗，但很快就发现那绝不是可以对抗的东西，逃，只能逃！

　　但是，他们太慢了，也太弱了，在那份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脆弱无比，泡沫般的一碰即碎，唯有那些有庇护或者被诸神改造过的玩家才能稍微挣扎几秒。

　　“诡异、是诡异！”
　　“谁这么找死连SSS级别的诡异都放出来了啊，真就连点底线都没有是吧。”
　　“疯了，都疯了，我他妈就不该选这游戏！”
　　“撑住！只要逃过去，就一定还有生机！”

　　然而，这场突发的恐怖压制非但没有减弱，甚至还升级了。

　　路面上，某个玩家在急速逃奔时，突然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天而降，直接压下来，抓碎了半径十米内的柏油沥青。

　　“这又是什么？！”真言神等外界神魔都看呆了。
　　“真有玩家把SSS级别的诡异放出来了？要彻底玉石俱焚啊！”就连深渊存在都无比诧异。
　　“原本以为这游戏会很晚才能决出胜负，但看现在的情况，这游戏也许会是所有游戏中最早决出胜负的，太出乎预料了。”

　　“【烹煮】和【石头演化】好像也是这种路线吧，游戏大环境不停压制，于是里面的玩家拼命求生，根本顾不上玩家间的胜负，看来如何克服游戏环境才是这场【神战】的重点啊。”真言神感慨。

　　“可是游戏环境变糟糕也是玩家造成的问题吧，他们要是不放出那个级别的诡异，又怎么会导致眼下这场世界范围内的杀戮呢，说到底还是玩家在对付玩家，跟环境跟npc都没关系，重点还是在如何快速消灭他者，赢得绝对胜利，你们想，如果有玩家能第一时间控制这些事态，防止失控风险，又怎么可能出现眼下的情况，说到底还是实力不足。”东方有神道。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真言神若有所思，视线暗自看向了迦楼罗。迦楼罗似乎寄希望于玩家对付那个疑似跨游戏行走的npc，但哪有玩家能做到呢。

　　就连那个周茉莉也不可能对付得了游戏里的神级存在吧。

　　“而且……这场突发杀戮，会不会就跟那个npc有关呢？”真言神默然自语，视线死死地盯着游戏画面，直想看清那个诡异的力量来源。

　　“不，未必。”知识神忽然发声了。

　　诸多神魔同时看向知识神，眼神带着疑惑。

　　“什么意思，”真言神转头，奇怪道：“难道无关吗？”

　　“不是这个，”知识神摇头，“我指的是，‘未必是杀戮’。”

　　真言神更疑惑了，看了一眼游戏内部正在发生的事情，确信画面血腥残忍后，才又道：“这怎么未必是杀戮，不是明摆着的吗。”

　　知识神沉默了半响才说道：“不一定，我们看到的还只是表象。”

　　真言神双眸微瞪，欲言又止，再次转头看向游戏直播，陷入深深的思考。

　　诸天发顿，现在这个发展已经足够令大部分亡神感到理解吃力了。

　　几乎与此同时，无数的玩家正在源源不断地进入一个白色空间。

　　已经进去的玩家四望茫然，对眼前的情况完全没有头绪。
　　“我们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这里是哪里，天堂？地狱？”
　　他们数量太多，一人一句听起来就非常吵闹了。

　　收到指令的白色空间原住民只道，好啊！工作又来了。

　　诚然，北恒的确是出手大范围干预了游戏。

　　他没有太多用左瞳祂们的力量，主要是用了他作为诡异的力量。但问题是，他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呢。

　　对此，事实上北恒也不是很清楚，甚至对自己的行为性质产生了一定的怀疑，不确定自己是想杀他们，还是想……救他们，非常矛盾，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多种神性复合影响之下，他的想法可能真的存在多层次，虽然总体上看起来自相矛盾，但在其中某个层次上，却也合乎情理，比如说杀他们的目的清楚明了，仅是为了帮助白色空间的玩家取得胜利罢了。

　　如果抛开这些影响，彰显自己的意志，问自己的内心，自己究竟想怎么做的话。

　　自己……哪里有拯救他们、庇护他们……甚至是爱他们的理由？

　　北恒皱眉，看着很多场景，目光波动，努力想了想，然后发现暂时找不到理由，于是，他就像关闭了一扇门一样，将那份爱着生灵的神性强行压了下去，单纯只用理性思考，接着就停止了世界规模的干预。

　　干预对他来说是有风险的，游戏规则本来就在排斥他了，大肆干预只会导致排斥得更强烈。

　　“得注意好‘母亲’的神性，不能让她再出现了。”北恒对自己说。

　　不过，尽管他及时停止了，刚刚那一下对玩家造成的影响也极为恐怖。

　　一时之间，那些因为死期将至而大肆杀戮的玩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哪怕是死也不想引发诡异，死得那般凄惨，而且也没有起到什么意义，最关键也拉不上几个垫背。

　　奥兰注意到身后发生了这么大事后，愣了愣，几秒后才醒悟，惊异道：“那位居然也在游戏里，而且还帮了我们。”

　　这就是受神灵庇护的感觉吗，奥兰瞪大眼睛，忽然体会到了背靠最强神明的莫大好处。

　　是的，因为背靠神明，你可以享受绝对的安全感，无惧任何事物，敢于直面任何困难险阻，然后自信油然而生，逐渐地产生无比坚定的信念。

　　虽然，神不会处处庇护你，因为祂们比起庇护，其实更会给试炼，但祂们只要在你背后，那就是莫大的安全感，是你永远的依靠。

　　奥兰以前认为信仰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人没事为什么要信仰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惹人取笑而不知，整天抱着虚无缥缈的幻想自言自语，现在他幡然醒悟，理解到了其中的情理逻辑。

　　那是对美好的期待，对强大的渴望，通过信仰一个外在的绝对存在，人可以更自信，更强大，会因为神对自己的爱，反思自己是否值得这份爱，力求成为更好更强大的生灵，以回报神的爱，如此，你就反复向上，永远行走于修炼路，提升无止境。

　　也是在这个意义上，信仰才是一条生命径直向上的路。那些盲目、充满依赖、毫无行动、只想神实现愿望的利己心思，根本就不是信仰。信仰必然伴随着生命向上的行动，不只是单纯的想法而已，它实际上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也是对于自身精神的极高要求。

　　甚至，哪怕信仰的对象是不存在的，是虚构的，或者已经消逝了，真正的信仰也会带给人莫大的好处。

　　当你有所信仰时，一切都是充满意义的，无所信仰时，你就需要自己建构意义，困惑甚至钻牛角尖某事某物是否有意义，严重者还可能堕入虚无。

　　所以，当时编号49位面征服后，自己问那位能否实现愿望时，那位才答非所问地给到了这个回答：“行信心”。那位不会实现你的愿望，但祂会指引给你通往愿望的路径。

　　对，这才是信仰的路，这才是信仰的超凡法本质！

　　奥兰停下了脚步，整个人都仿佛顿悟了，精神大为升华。




155.  第 155 章   【第三轮黑日】

　　才几分钟没看, 奥兰怎么了。
　　北恒转头注意到奥兰的情况，迟疑了一会。

　　北恒没想太多，玩家实力提升这种事任何时候都有可能, 奥兰也许是想通了什么修炼上的事情吧。

　　“不过,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北恒再次感应了一回周围, 找了很多层次都没找到主神权能的踪迹。

　　“主神的脊椎”那次也找不到, 因为祂隐藏到了最基本最细微的信息里面, 无处不在, 既是难找, 也是根本都不需要找, 这一次，左瞳特别留意了信息的层次，全面搜查，然而却还是没有找到祂们。

　　找不到, 同时又没有主动出现，是因为这个游戏里面没有权能吗。

　　北恒一边思考, 一边观察玩家的局势。

　　深渊存在布置的手段纷纷生效了, 部分玩家在尸体的前提下, 被转化成了邪祟之物, 拉长了存活时间。

　　画面中，一个个本来还有人形的玩家, 接二连三地长出非人的肢体，脑部异化，膨胀出外, 手脚伸长，骨骼咔咔扭曲，皮肤都变成了其他颜色。

　　作为玩家, 他们不可能逃过存活时间的限制，但如果不是玩家呢。这就是他们对于规则的活用，为了力量，他们不惜出卖灵魂，改造身体，甚至献祭。

　　北恒沉默地看了他们几秒，有些思考，然后看向了其他玩家。

　　轰！东南方向传来了剧烈的地震声，有玩家放出了规模巨大的SS级诡异，一只身躯庞大的狰狞巨怪轰然出现，直接压碎了一个城镇。

　　巨怪光是一个抬头伸展就可能撞碎一个地层，身上还不停地流下黑水，侵蚀周围物质，它周围的区域几乎等于废了，而且它还会移动，将会带着无限侵蚀走到地底世界的所有角落。

　　“又一个灭世级别的诡异出现了。”
　　不只是局内玩家这么认为，局外神魔也是这么看的。

　　“看了游戏环境也加了一个倒数计时，这群玩家真是够了，一个比一个险恶，真不是东西。”
　　“不，SS级诡异的话，顶级玩家应该还是可以对付的吧。”
　　“这可不就是你说的顶级玩家把它放出来的？放出它的玩家八成提前掌握了不会被它杀死的办法，所以才把它放了出来。”
　　“这……”

　　“看来玩家还是没有被完全威慑到啊，那个屠杀失控玩家的力量消失，他们也就没了制约，该干的还是会干！这下子又有好戏看了。”
　　“可是说到底那个力量是什么情况？谁分析出来了吗？”
　　“不好说啊，完全想不到它什么目的，感觉就是心血来潮杀了一波，没什么特别意义吧，话说诡异杀人需要目的？”
　　“好像也对。”

　　紧接着，地下世界又一个收容所被玩家攻破，上万收容物被洗劫一空，情况变得更糟糕更紧迫了。

　　另一方面，npc方尤其愤怒，各个区域都已经陆续下令灭杀玩家了。

　　“一群亡灵复苏，要把我们人类文明熄灭？太荒唐了！给老子轰杀他们，把他们挫骨扬灰！”
　　几乎每个npc高层都气疯了，早上四点连忙从床上跳起来亲自上阵。

　　作为管理机构来说，这些游戏npc的效率远远地超过了玩家预想，逐渐地，有些区域的局势有所逆转，npc与玩家杀了起来，互有伤亡。

　　“靠！什么玩意，为什么一个说好的逃杀游戏npc要设置成这样，有意义吗！”
　　“就是啊，妈的，还不如直接把我们丢到空地上自相残杀算了，为什么要这么复杂啊，这个游戏有什么意义！”
　　“意义？硬要说的话，难道是指时刻体验死亡与腐烂？这种体验有个屁意义！”

　　“不，这应该是一种提示？谁能面对、克服这些事情，谁就能赢到最后？”
　　“你说的是序言吧，所以说游戏序言其实早就提示了通关办法？”
　　“呵，提示了又怎么样，该赢不了的还是赢不了！”

　　事实上，他们想的是对的，不同游戏的序言确实提示了通关游戏所需要的素质、能力。

　　【烹煮】要玩家克服“饿”，【石头演化】要玩家具备讨鬼喜爱的能力。这些极端环境下，玩家都被迫面临和思考“饿”、身体本能、爱、爱的能力这些平时基本不会想的事物。

　　此中，尤其是【石头演化】最为离谱，外界有玩家后来还马后炮地说出了快速游戏通关的攻略。

　　——“比起讨鬼喜欢，讨神喜爱才是正解吧，谁要是刷到那个天文数字回报率npc的好感度，那才是真的赢家！你们就应该反思自己！”

　　当然，这个攻略很快就被一群玩家批判胡说八道，再说了，神不是传说都爱人的吗？

　　说起来，神爱人这件事在众多神话故事的流传之下，被很多生灵作为“常识”接受了，很少有生灵会去细究这份爱究竟是什么回事，是否合乎逻辑。

　　比如往下面一个层次说，打个比方吧，人爱蚂蚁可能吗，人怎么会爱蚂蚁？这么一讲，是不是就显得很离奇了，亿万个生灵之中能有几个生灵可能会喜爱看起来比自己低了一个层次的存在？后者还微小而简陋，存在各种各样的不足缺陷。

　　人哪怕是喜欢动物，大多也只是因为那些动物对应了人的某些喜好，完全没有优点甚至丑陋恶心的低劣动物，人会喜欢上吗。

　　同理，抛开众多神话故事后，神爱人这件事就是如此的离奇，甚至诡异，很难想象那是一种什么“心理”，仔细一想，里面还带着一丝微妙的恐怖。

　　至少，那个出头说话的玩家就觉得很难接受。

　　诚然，爱与好感度并非一定能划上等号。所以那个玩家后面也回道：“就当我错了吧，让神爱人，听起来可真怪异，然而反过来说，人去爱神，听起来就更怪异了。”

　　对于神圣的爱，说着容易，实则困难，怎么才能算爱比自己高一个层次的存在，双方规模完全都不一样吧，这世上离奇古怪之事果真数不胜数。

　　不管怎么样，这段讨论很快就被埋在了论坛下面。

　　“这些npc的组织力未免也太强了，怎么搞的。”
　　现在，玩家们开始热烈讨论起【从死亡与腐败开始】的游戏局势，【烹煮】、【石头演化】被抛到了一边。

　　npc的情况其实很好解释。某个人类早期经济学就有一个说法，说国家可以分为治水国家、不治水国家，这种分法是什么意思呢。

　　它大抵指的是，当人类的生存环境存在巨大威胁，不时可能发生水灾这样的大规模灾害，该地区的人类就不得不构建出一个可以动员大多数人治理灾害的管理统治机制，而其后来形成的组织形式，有的人称为高度集权管理机制，在这个机制管理下的人类集体，就被认为归属在一个治水国家。

　　当然，这个治水，指的不只是水灾，还有更多其他灾难。据这种经济学的解释，灾难程度越强，对应的管理统治机制就越集权，管理效率是一种必然的需要。

　　而今地底世界各区就像是在演绎这个道理，虽然存在不同层度不同性质的管理统治方式，但本质上都是一致的。

　　也是因此，这些npc才有些超过了玩家的预料。

　　可是紧接着，游戏局势再次发生了扭转。

　　刚刚才强势起来的npc方很快陷入颓势，他们果然还是没法抵御玩家的多方位多手段的攻击。哪怕玩家相对零散，阻止性欠缺，他们也照样是通过了无数关卡的玩家，手握无数技能和道具，总能找到一种对付当下npc的手段。

　　“npc在这游戏里，力量不比诡异、玩家。”

　　北恒关注着这件事，但没有出手干预，只是稍微指引了一下白色空间玩家而已。

　　虽然这么做的话，很可能会被看出组织性，暴露出作为幕后黑手的自己。

　　北恒且不管这些事情，抽回意识，关注回了自己的意识世界。

　　在进入游戏之前，他直接在编号100位面派出了一些情报员。

　　然而，游戏内外的情报交流不是实时的，外界玩家很难跟游戏里面的自己取得联系。虽然提前告知过他们，游戏开始几分钟后让几个人通过自杀回到白色空间，传递情报，但北恒等了等后，一直没发现有人过来，直到刚刚才终于有人回到了白色空间。

　　北恒看了一下那个情报员脑内的情报，发现情报滞后了大概七八个小时左右。那时候，自己是在【烹煮】，祂们没发现什么，很多只当自己是【懒惰】的化身或附身，但也隐隐有些神看出了什么，白形心不在焉，没有关注。

　　越是高位格的存在，越是经常保持沉默，除非那些本身神性就跟语言、说话有关的。不过，【懒惰】作为深渊最高位格的几尊魔神之一，倒是很喜欢说话的。

　　自【石头演化】后，北恒就暂时把【懒惰】封闭了，祂是一把好刀，但同时也是双刃刀，当下还是不能让祂知道太多。

　　接着，利用万千精英玩家的经验思考，北恒大致推导，以及模拟了一下，照【烹煮】时外面的情况顺推现今祂们可能会知道哪一步。

　　“也许在怀疑了，祂们已经在怀疑某个存在干预了【神战】，阻止白形夺取虚界，阻止祂们重获永恒。”
　　“但祂们会忌惮，既然对方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那对方就必然比自己强。”
　　“祂们还没有视我为敌，但……也快了，我也确实是他们的敌方，这些游戏结束后，祂们将会知道所有，然后围杀我。”

　　北恒推导着好几个可能的情况，然后在两个选择中感到犹豫。

　　是想办法消除祂们的疑点，打消祂们的幕后黑手假设，还是贯彻幕后，让祂们加强假设，升级忌惮，最终保全自己呢。

　　北恒要在这两个方向上，做出一个选择。

　　与此同时，他所在的中央控制室外面。

　　巫涛被高层不停质问SSS级诡异的事情是否属实，怎么解释对面也不能接受后，他从开始的几分窘迫到不耐烦，尤其是他还得知到外界的外来者不停地攻击收容物，怎么能不愤怒！

　　“都给我等着！”
　　巫涛怒而切断直播，转头就要往中央控制室去。

　　“喂，你不是吧，你是真疯了吧。”高梨见巫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就想说这npc真就离谱，要不要这么有使命感啊。

　　巫涛微妙地扫了高梨一眼，道：“你也是外来者，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但我直觉你跟其他外来者不一样，对我们没有敌意，最多是想利用我们达成一些目的。”

　　“你看得出来吗？”
　　“不要小看我的年龄啊！活到这个岁数，再没点眼力，那我岂不是白活了！”巫涛瞪眼。
　　高梨顿了顿。

　　巫涛没理他，转头就直冲中央控制室，二话不说跑了起来。

　　“喂！”高梨立刻惊醒，骂道：“老头！给我停下，你根本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对策局，给我拦下他。”巫涛立马招来对策局的npc，跑步速度快到根本不像一个老年人。

　　“见鬼！”高梨被前后夹击，属实有点着急了。

　　到达通往中央控制室的通道，巫涛又看见门口贴着密密麻麻的“肃静”、“回避”、“不可视”、“不可听”等符纸，无比森然，好像通往炼狱。

　　突然，之前被碾死过一次的体验再次袭来，导致巫涛血肉战栗、心脏猛跳，战都站不稳。

　　自己真的要再次面对祂吗？门口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无比遥远，巫涛眼神变化，面色显得疲惫不堪，但他立刻又咬牙抬头，毅然向前走了一步。




156.  第 156 章   【第三轮黑日】

　　另一方。

　　砰！通道中响起几道枪声。

　　一个黑影疾速闪现, 精准扫射了前路的邪祟与玩家。

　　收到指引的白色空间玩家纷纷聚集了起来，该联手的联手，该潜伏的潜伏, 游戏前所制定的针对化策略也逐渐付诸实际, 收拾了很多难缠的玩家。

　　“那个SS级诡异是周茉莉放出来的, 她肯定已经掌握了不被诡异杀死的手段, 然后现在藏了起来等我们死光。”
　　另一个区的情报员通过特殊通讯手段通知到了奥兰。

　　“知道她躲去哪里了吗？”奥兰问。
　　“目前应该还在莫宇区, 但她很快就会躲去其他地方, 她应该是打算彻底幕后化, 通过暗中释放诡异, 左右地下世界的格局变化。”
　　“释放诡异？她到底有多少诡异在手？”
　　“少数几万只，她洗劫了太多收容所。”情报员顿了顿，才又道：“正常玩家都不会一开始这么冒险直面诡异，但她太超前了, 提早我们很多步就掌握了诡异，并加以利用, 当然关键也是她具备那个实力, 不然她也做不到。”

　　“她手段太多了, 虽然才进虚界十年左右, 但已经强过了太多玩家，能做到这个层次的事非常正常。”奥兰对此心知肚明, 感到压力。
　　“我们正在努力追查她的位置，但问题是……”
　　“哪怕找到她，也不一定能杀死她是么。”
　　“是的。”

　　据墨睢之前的推断, 周茉莉身上起码有十几件顶级神级道具，里面有不少是替身、逃命用的顶级神器，在这个意义上, 杀她比杀钟尘还麻烦。
　　虽然听起来很神奇，她一个实力这么强的玩家，为什么习惯用的神器多是逃跑方向的，但其实很正常，正因为她每次都能保命，所以才能下次更进步。

　　灵活者方能走得更远，无限世界好像存在这个道理。

　　奥兰沉默了几秒，道：“你们先找，锁定住她的位置，我会尽快收集到彻底杀死她的手段。”
　　“好。”情报员立刻应了。
　　“周茉莉还只是其中一个顶级玩家，我们的对手很多，不要掉以轻心，更不要依赖那位的庇护。”奥兰补充地提醒道。

　　“那位不会帮我们到最后吗。”情报员忍不住问。
　　“大概率不会。”奥兰肯定道。
　　“好的。”

　　再确定好几个细节后，他们比较组织性地展开了行动。

　　奥兰在地下一路杀敌，收拾了将近三百多玩家。

　　【从死亡与腐败开始】的高层次力量很恐怖，然而玩家的实力限制却被压得比较低，玩家最多能用到虚界普通高阶副本的实力水平，玩家中的高层次力量表现最强不过全力一击劈毁一栋百层大厦，也就是说，在这个游戏里，高阶实力的专精者会是非常占优的。

　　奥兰的战斗逻辑很强，本人存在一些天才之处，在现世的时候经常打街机格斗游戏，技巧炉火纯青，因此来到虚界后，自然就融会贯通了，进步非常之快，然而这也就导致他前期积累不够，光练高层次的东西去了。

　　【丧尸围城】后，他明显吸取了教训，把其他层次的东西也练上来了，毕竟他也不知道下次会出任务到什么副本，最好所有层次的力量都要修炼到最满的地步。

　　这一次的游戏，刚好就照应了他之前的忧患意识。奥兰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个游戏里只要不是遇到太离谱的玩家，基本上是可以平推过去的。

　　想着，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点。

　　“通讯、交通……在这类副本极为重要，周茉莉要彻底隐藏起来，躲是一方面，还是一方面是阻止别人找到她。”

　　奥兰眼睛仿佛在发光，之前的顿悟无疑让他思维更通畅了，能够很快注意到思维中的死角。

　　“可是阻止，怎么阻止？涉及范围这么大，她会从哪方面下手？不，她可以从哪方面下手？”

　　奥兰以前没少受娟儿的迫害，所以在思考这些事情上熟练多了。

　　“如果是娟儿的话，她会怎么做。”奥兰边消灭面前的诡异，边疾速前进，同时还心道：“她会化整为零，她会把对付她的人引向分化，让他们困于各自的区域，在内斗中自然消灭。同时，她还会布下多重迷魂阵，一边散布假情报，一边收缩大环境，营造恐慌，制造情报上的绝境与事实上的绝境。不仅如此，她还会想破坏全世界范围的交通与通讯，让所有玩家都困于局限环境下，绝望地等着尸体腐烂。”

　　如果问到如何对付数量庞大的敌人，答案就总是：“分化”、“压缩”，你要在脑子里想象一个庞大的集体，不停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让他们走投无路，然后自己内斗，娟儿以前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她好像也不担心别人会从她那里偷师到什么，类似于那些别人可能一辈子都想不到的话，她开口就是一句，很难想象她平时是怎么思考问题的。

　　奥兰发觉，虽然自己很不喜欢她，甚至一度特想杀了她，但她确实是一个厉害人物，而自己也确实从她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不管怎么样。

　　“提前想到周茉莉会想到并付诸行动的事情，还怕找不到她吗。”奥兰想到关键，立刻就再次联系了情报员，让他们按照这几个方向提前守株待兔，再道：“不用对她布什么必杀陷阱，以免打草惊蛇，只要确认到她的位置和行动就好了，等我这边准备好，我立刻就过去。”

　　“好！”情报员回答的声音更响亮了。

　　说完，奥兰又将面前的诡异解决了。

　　通道内黑气狰狞，恶虫在地面涌爬，到处寒气森然。

　　“真难啊，向神证明自己的价值。”奥兰喘了口气，表情微变，又道：“但却能让人感到非同一般的意义。”

　　萨特的心情……也是这样的吗。

　　几分钟后，奥兰收到了情报员的最新汇报。

　　“我们找到周茉莉了！虽然还不确定是不是替身，但她确实出现在了一个交通枢纽地，她要全线破坏地下世界的交通手段，绝了，我们刚找到她的时候，她就释放了一个SS级诡异！她八成是要边移动边毁交通手段，还有释放诡异！”情报员说话时有些激动。

　　奥兰点头道：“我知道了，继续跟踪吧，另外，记得赶着在她销毁游戏内部所有通讯手段前，制造出我们独立而且不会被影响到的内线通讯手段。”

　　“好！”情报员随即又问：“可是诡异怎么办？她这样一直释放诡异的话，游戏环境必然指数恶化，到时候我们哪怕解决了周茉莉，可能也难有活机。”

　　“这就没办法了，当前只好忍下，但你们最好也同时了解一下被放出来的诡异，它们应该是有弱点的，提前构思好解决手段没有坏处。”

　　奥兰逐渐适应了作为指挥者的立场，思维比较条理化。

　　“还有一个问题，虽然针对顶级玩家的布局我们已经开始了，但大局方面，我们是不是也得想一想怎么推进？”情报员道。

　　“这个……”奥兰有点犯难，他虽然想到了娟儿大概会怎么构思大局，但娟儿的构思他们是执行不了的，一方面因为人数有限，顶级玩家的数量也太少了，远远不够实现策略，一方面他们也不具备完美应对那么多顶级玩家的灵活性。如果娟儿本人在的话还好，因为她是话术高手，能骗到很多玩家npc做棋子，但娟儿不在。

　　问题是数量与规模，要真正拿下这个游戏，至少需要大型国家规模的智囊支持，否则就是到处惊险，下一秒就可能出差错。

　　奥兰想着这个问题，动作有些变慢。

　　“如果能取得npc的帮助就好了，无论是交通、通讯、还是规模、范围、人数，他们都能成为非常强大的助力。”

　　·

　　另一方面。

　　巫涛冷汗直流，在无比恐慌中终于撕开一条符纸。

　　才一条而已，他就快虚脱了，意志在坚定与摇动中不停摇摆，“肃静”和“回避”这四个字好像蕴藏着非常恐怖的魔力，他的身体看见就想跑，全靠他的精神把身体压了下来。

　　可能，高层说的也对，自己寻求诡异相助，除了是发疯了之外没有可能，但为什么即使如此，自己却还是这么想求助呢。

　　巫涛恍然陷入了一种噩梦般的彷徨中，自我严重抽离。

　　就在此时，中央控制室内好像发生了什么动静，一阵能量反应覆压而来，仿佛狂风卷过。

　　门口以及通道内的符纸顿时轰碎，散为满通道的碎纸。

　　无尽的钟声、由远而近的香火、盛大的繁景，巫涛的感官再次接收到大量的感觉情报，头脑因为过于充实而一片空白，精神重重卡顿。

　　后方终于挣脱过来的高梨也被波及，整个人呆在了原地，眼神迷茫。

　　整整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呆站在原地，与此同时，中央控制室也不见任何动静，整座基地好像只剩下了符纸不时飞动的响声。

　　几分钟后，巫涛率先惊醒，嘴中喃喃自语道：“我懂了，我懂了！”

　　高梨也接着道：“我也懂了！”

　　后方对策局的人也接二连三地表现出了同样的意思，思想像是被同步污染了一样，表情和神态都出奇的一致。

　　紧接着，他们都转过身，紧急地去执行他们所谓懂了的那些事情了。

　　这个游戏会是一场艰难的混战，无法确保绝对胜利，因此至少要在自己离开前，把可以争取的所有有利条件都争取到手，北恒是这么想的。

　　接着，他出手杀死周茉莉的好几个替身，并压灭了好几个SS级别诡异，尽可能扫清障碍。

　　至于伊莎，那个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玩家，北恒意外地发现她藏匿得比周茉莉还彻底，不知道是不是特殊庇护的原因，总之就是几乎找不到她。

　　“会是陷阱吗。”北恒总感觉那个玩家哪里不对。

　　正当他要离开这个游戏时，左瞳的视界突然就看到了玩家伊莎。

　　伊莎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在诡异之下拼命逃匿而已，看起来实力也没有特别强，甚至可以说普通，几乎要被上方的SS级诡异杀了。很明显，她完全没有隐藏实力，这就是她的极限了。

　　北恒观察了她几秒，临走前，唯她让他感到犹豫。

　　杀还是不杀，北恒直觉有个存在于外界等候着他做出这个选择。

　　北恒想了想，最后决定不杀，以免招来麻烦的力量。

　　外界的迦楼罗看到这一幕，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157.  第 157 章   【第四轮黑日】

　　北恒暂时回到了意识空间内的神殿。

　　书房中, 漂着十三颗黑球，分别对应着十三个游戏。

　　“周茉莉确实跟【神战】的开局有关，但她的目的在于试炼和成果, 只要不赢, 就不会影响到我。”

　　北恒从玩家托纳脑中知道了不少周茉莉的情报, 到【从死亡与腐败开始】验证了之后发现确实没错, 也就放心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尽快找到剩下的三个权能, 自己之前寻找的效率太低了, 花费了太多没用的时间在前期搜查上, 然而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看着面前的十三颗黑日, 北恒犹豫了几秒，最后决定去【万年之经】。

　　然后不到一个小时，他又从【万年之经】回来了，带着迷茫的表情, 自语道：“那也算游戏吗，完全看不到赢路在哪里。”

　　【万年之经】游戏机制非常简单, 是在有限时间内写一本可以流传万年的“经书”, 写后就用模拟器进行验证, 每人三次机会, 三次不成功过后必死，此外没有别的机制。

　　北恒进到游戏, 就看到平地之上无数玩家或站着或坐着，都在冥思苦想这个经书到底怎么写，紧张、窘迫, 别说他们一筹莫展，北恒也感到一筹莫展，这都不是他能干预得了的事情了。

　　“【万年之经】的序言说是要传承, 铸就文化之文，但这……真的也能算游戏吗。”或者说，对于神性存在来说，这确实是游戏？

　　北恒有点震惊，想了想后，还是算了，交给了那里面的己方玩家。这个游戏没法争取，就算不赢也没关系，总是要做一些取舍的，全胜确实不可能。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作为npc走到白色空间玩家的附近观察了一下他们的状态，看看他们是否需要什么东西或者知识。

　　但是，这游戏确实太难了，每个人面色都不大好，非常阴郁烦躁。他们实在找不到切入的办法，别的不说，他们大多数连正儿八经的“经”都没看过，怎么写经？其次，就算看过研究过，那也跟自己写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如果说谁能在【万年之经】占到优势，那八成就是曾经写过经的玩家，可一个文明才有几部经书，从概率上讲，起码得是千百亿分之一吧？这种生灵会那么巧合进入游戏吗？

　　北恒当时作为监考官npc在广场上走了一圈，只见极少数玩家才表现出了相对平静的姿态，他们确实是在慢慢地构思着、想象着、书写着……其中就有出自白色空间的李哲，被墨睢寄以厚望进入【万年之经】的早期玩家。

　　李哲从【丧尸围城】就进来了，但为人相当低调，基本没人认识他，北恒注意到他有一定原因是他是萨特的邻居。

　　走到李哲身边的时候，北恒无意间看见了他在写什么，是“故事”，准确地的，好像属于传记？北恒一时间想不到其中的所以然，站了几秒就走了，李哲全神贯注，好像也没注意到北恒来过。

　　只能这样了。
　　不仅是北恒，实际上外界的神魔也放弃了，连看直播的玩家都寥寥无几，那般晦涩莫名的经学，没几个玩家会感兴趣，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哪怕有玩家分析得再精彩，听起来也玄乎，可能只有沉浸进去，深入思考才能感觉到其中的精彩。

　　如果是自己在幽魂海的时候，可能会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吧，太独一无二了。

　　北恒摇摇头，清了清思想，转头看向了剩下的九个黑日。

　　几秒的犹豫后，他选择了【文明塑造计划】，然后也是不到两三个小时的功夫，他就从中脱离出来，面色再次带着迷茫。

　　“确实顾名思义，这个游戏就是要塑造文明。”北恒自语道。

　　当然，里面的机制稍微有些超常，它不是单纯要玩家塑造文明，它是要玩家塑造一个可以承接万亿灵魂的文明系统，若文明提前断绝，承接不住那些灵魂，玩家就会被那些灵魂的重量压死。

　　北恒进去的时候就见无数玩家对着一面镜子中的虚构空间绞尽脑汁，镜子里面是好个原始部落，生灵茹毛饮血，野蛮凶狠，不识教化，然而外在环境艰难恐怖，随便一个灾难好像就会将他们灭种。鉴于时间的问题，这个游戏还存在非常复杂的加速机制，被动爆发，一旦加速结果是生灵断代文明断绝，对应的玩家就会暴死。

　　北恒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便认为自己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交给白色空间的玩家，而且里面大概也没有主神的权能。

　　“这两个游戏都只能暂时放弃，到时候再看看结果吧。”北恒将迷茫抛之脑后，正视眼前。

　　剩下的，就只有八个游戏。

　　北恒走近它们的虚拟球体，一个个观察。
　　这时，左瞳显现出来，走近黑日，视线在【文明塑造计划】上停留了几秒。

　　黑蛇也跑了出来，尾巴径直指着【永远的幽秘路】。
　　蓝蝴蝶同时出现，绕着【生灵皆爱真理】转了好几圈。

　　这两个游戏光是看名字就知道里面的机制八成很奇怪，不是正常靠实力通关的类型，墨睢和娟儿分别在里面。

　　糯米团缓缓指了指【日下雨林】，好像很喜欢那个游戏。白猫终于有了动作，爪子指向【世界是一团永恒的火】。

　　很神奇，祂们偏好的游戏都不一样。

　　看着这么多选择，北恒忽然想到了一直沉睡的“主神的心脏”，如果祂醒着，祂会怎么选择。

　　“心脏的权能，跟‘记忆’有关，祂会不会储存着主神的记忆。”北恒有些发想。

　　这时，左瞳指了指一个游戏，【螺旋结构】。

　　北恒转头看了看祂们，说道：“你们选的都是你们比较偏好的游戏，而你们对祂们又是排斥的。”

　　黑蛇瞪了瞪眼睛，好像忽然惊醒，确实是这样！

　　蓝蝴蝶用力拍了拍翅膀。

　　白猫默默地把爪子收回去。

　　糯米团歪了歪脑袋。

　　左瞳也顿了顿。

　　“可能是排除法。”北恒对祂们说着，视线投向了剩下的三个游戏，最终停留在【溺水】上面。

　　【溺水】跟其他游戏不一样，对外的排斥是最强的，进去之后，很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北恒心想。

　　·

　　此时的外界。

　　“没见什么异变，【从死亡与腐败开始】的那位特殊npc好像消失了。”真言神道。

　　“可能只是没被直播收录到而已？”西方有神道。

　　“不好说，有可能真跟之前推论的那样，【烹煮】、【石头演化】出现的都是一个存在，祂现在转移到其他游戏了，继续……寻找着什么。”

　　真言神看了迦楼罗一眼，发现迦楼罗面色略沉，明明这期间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但迦楼罗却在某个时间点开始，好像错失了什么一样，周围的空间都非常压抑。

　　相对来说，知识神倒还是一副忌惮的神色。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怒气不停积压的深渊至高再次发怒，提议诸天道：“我要想办法干预游戏！我受不了了！”

　　“你想怎么做？”真言神道。

　　“我要力量，我强行干预！”深渊至高愤愤道，“你们要帮我，所有深渊存在都要帮我！”

　　深渊存在们一听，大部分回应了。神灵或半神则是一脸冷漠。

　　虚无神冷冷地扫了深渊至高一眼，置之不理。

　　迦楼罗还在思考，根本不管外界的事。

　　知识神好歹规劝了一句：“不建议你这么做，不如再等等……”

　　“等什么等！”深渊至高打断了知识神的话，怒道：“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存在吗，你们也该帮我！”

　　知识神皱眉，面色凝重。

　　“现在还不确定里面那几位是特殊npc，还是同一存在。”真言神插话道。

　　“闭嘴！”深渊至高骂道：“不确定就去确定，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真言神愣神，正要反驳。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你们……在说什么？”

　　一听到这条声线，局势忽地变了，诸天纷纷集中视线，看向了十三轮黑日正下方的白形。

　　知识神瞪大眼睛，心中诧异道：“祂可算是回来了，不会刚刚已经把现世翻了个遍吧。”
　　紧接着，知识神惊讶地发现，白形身上的气息变了，以前祂无论怎么看都是一身纯白，但是现在祂仿佛被污染了，周身蒙上了一层不详黑雾，神性有些减弱，甚至……有几分扭曲。

　　祂莫不是为了找到“母亲”，沾染到了什么东西吧。不只是知识神，在场的高位格存在都想到了这点，神与神之间同时交换了视线，表情各异。

　　然而，白形自己却像是没有察觉。

　　祂目光带着几分迷茫，扫了一眼诸天，视线最终停留在气息颇不稳定的深渊至高身上。

　　深渊至高愣了愣，立刻道：“【神战】出问题了，被其他力量侵入了！”

　　“什么。”白形面色顿变，不用深渊至高多说什么，自己便查到了祂们这么说的依据，一切尽归于三个特殊npc，或者说一个npc。

　　“游戏肯定有问题，快检查一下！”另外还有很多深渊存在异口同声。

　　“游戏机制和游戏规则都没问题，没有入侵反应，你们的怀疑虽然不是没有道理，但我们的游戏是不可能出错的。”白形肯定道。

　　迦楼罗、虚无神、知识神等互看了一眼，没有发声。

　　真言神紧接着接话道：“你可以等着接下来看看，游戏里面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

　　白形皱眉，虽然没有反驳，但明显可以看出，祂是不信的。

　　“可以。”

　　·

　　此时，【溺水】直播中充斥着涛涛的海浪声。

　　天色昏暗之下。

　　“怎么样？”
　　“没得方向，感觉不大行。”
　　“唉，那就算了，回来吃些干粮。”

　　几个玩家有点沮丧地走回了船舱里头，只剩一个玩家在外面把风。

　　不久前，相互交代了背景后，这艘船上的玩家暂且联手了。他们跟其他玩家有些不同，目的性不咋强，只想着死前多咸鱼一会，什么争第一，完全不是他们的秉性。

　　“嘿，将就着过吧，船上的干粮我感觉还能撑一两周。”红头发的大汉道。
　　“时间挺长了啊。”身材比较健硕的女性道。
　　“关键是淡水嘛。”看着比较干瘦的小哥道。

　　“看明天怎么过吧，如果一直找不到陆地补充淡水，就看我们各自的体质能撑到什么时候了。”大汉说着打了个哈欠，言语间丝毫没有紧张，非常平淡。他名叫喀斯，归属于外界一尊中高位格的存在，稀里糊涂就来了这个游戏，后来才发觉事态有点复杂。

　　“行行，其实找不到也好，找到陆地的话，八成就免不了遇到其他玩家，打打杀杀太烦了，还是和平一点好。”健硕女性陆杏道。

　　“对头！”干瘦小哥菲洛说着，就将手里烤好的鱼递给了陆杏。他用的是玩家技能烤的，不费别的东西，就费些空气。

　　陆杏咬了一口，立刻竖起拇指，直夸：“不错！”

　　“哈哈！”菲洛笑了笑，也给喀斯递了一支。

　　喀斯一口吞下，连说美味，“好小子，你咋随身带着调味料，别人来打杀，你来吃鱼！”

　　菲洛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道：“身不由己，这【神战】毕竟也是一个机会，在虚界待了这么多年，我太想念现世了，想着要是能赢的话，说不定就能回现世了，我是主动某个神让我来的，回头一想，我都不知道祂是什么神，冲动了哈哈。”

　　不过，现世这词一出来，在场两人的面色就变了。喀斯叹气道：“现世啊，可太难了，我在虚界待了快□□十年吧，完全找不到线索，根本爬不上去。”

　　陈杏也道：“我只听说一旦来了就不能走，就是那个钟尘也没办法脱身。”

　　“有来无回，是这样吧，再说我们……原来在现世就已经死了啊，再回去相当于死而复生？这是逆天嘞！”喀斯大笑道。

　　幽暗的油灯照耀下，他们轮廓分明，虽然都在笑，但笑容隐隐露出了几分惨淡，是在强颜欢笑。

　　单独一艘船漂泊在海上，外面一片昏黑，云层很厚，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偶有白光，可以帮忙分辨一些色调。

　　海浪涛涛不绝，永无止境，很难不让他们感到几分绝望无助。他们都知道，这还只是开始，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砰！突然一道猛的疾跑声打破了他们的沉默。

　　在外把风的玩家白寿慌张地冲了进来，转身立刻把门关上，惊恐道：“卧槽！卧槽！”

　　海浪忽然变大，拍得船内很多物件又滚又倒。三人见状，立刻知道事情不对了。

　　“发生了什么！？”喀斯吓得跳了起来。

　　“外面！外面有怪物！”白寿心惊肉跳，慌得话都说不顺畅。

　　“怪物？”陆杏当即站起身，跑到窗口一看，竟见海面自上而下垂落一面暗幕，微弱的光亮之下，才能勉强辨清那是……一面红衣！

　　菲洛跟着跑去一看，震惊道：“它、它站在海上？！”

　　那是一个异形，勉强有着人形的模样，直耸云端，巨大无比，半身沉在海下，上身披着一身红袍，脑后悬着白色的神圣光环，兜帽内却看不见脸，黑沉沉的，好像没有尽头的黑洞，里面还散发着深深的雾气。仔细一看，它露在外面的手还戴着一双纯白的手套，整体搭配起来诡异又和谐，明明身在海中，却丝毫没有沾湿。

　　它简直就像一团穿着人衣的庞大黑雾。

　　喀斯看呆了，预估不到对方的真正体积，它只要稍微转个身，掀起的海浪就能将他们的船淹没。

　　在海上遇见这种庞然大物，几乎就是一个死。

　　“靠！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办？”
　　“我们的船是不是要撞上它了？！”
　　“它不是我们能对付的！逃、只能是逃！”
　　“快！我掌舵，你们去把外面的帆收好，越快越好！”

　　四个玩家一边惊恐一边行动，有点手忙脚乱。菲洛刚一开门，就亲身体验到巨峰般的压制感，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个大浪花对着船头压来，下一秒就要淹没他们，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菲洛不禁发动了第二序列的封印术【无动】。

　　“喂！”陆杏慌忙提醒。

　　然而晚了，菲洛情急之下释放的【无动】能量颇为强大，不仅制止了面前的海浪，还影响到了红衣巨形。

　　它明显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兜帽微动，缓缓转头，看向了他们。

　　“不要看它！”喀斯连忙吼道。

　　菲洛吓惨了，连忙后退。

　　陆杏咬牙，抓起菲洛的后领猛地将他跑回了船里面。

　　“靠！”白寿正要收起船帆，却见随着红衣巨形的转身，一个六七十米高的巨浪冲他们袭来。

　　就差几秒！

　　喀斯急忙外冲，爆发强烈能量，随着巨浪用出了他最强的防御手段。

　　一道白墙轰然显现，长宽皆达一百米，然而他即使挡住了巨浪的袭击也无法稳住船身，因为海面在剧烈动荡！

　　“真没想到我就这么交代了啊。”喀斯惨笑。

　　陆杏和白寿同时出力，哪怕是透支身体都要稳住船身。

　　菲洛见状，立刻就冲出来协助大家了。

　　“我、我对不起！”

　　“哈，你也不是有意的。”
　　“别想这些了，先努力活下去吧！”

　　几十秒过后，海面终于恢复平静，四个玩家喘气不已，站都站不稳。

　　“我、我们还活着？”喀斯抬头看向红衣巨怪之前在的地方，竟发现它消失了，这么巨大的身形说不见就不见了！？

　　“什么情况？”陆杏道。

　　“不知道，我们算是逃过一劫了是吗。”白寿还有些惊魂未定。

　　菲洛站起身，四顾一圈，才终于确信道：“它应该是消失了！”

　　众人重重地松了口气。

　　然而，菲洛接着又道：“这、这里怎么还有一个玩家？”

　　“什么！”喀斯顺着菲洛的视线看去，竟发现船舱右侧靠着一个陌生的人形。

　　人形低着头，身体微湿，刘海盖住了双眸，看不出具体样貌，但应该是一个男性。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背靠船舱，丝毫没有生命气息，似乎在沉睡。

　　他们之前大致搜过这艘船，很清楚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的玩家，然而现在却凭空多了一个玩家，这是什么情况？

　　喀斯感到一丝悚然。

　　白寿当场抓出一把刀，小声地说道：“我去杀了他。”




158.  第 158 章   【第四轮黑日】

　　“等等, ”陆杏按下白寿握刀的手臂，道：“别杀他，这片大海很广, 人多力量大, 他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同伴。”

　　白寿道：“他还未必是玩家, 可能是npc, 也可能是诡异！再说, 就算他是玩家, 也不定对我们友好。”

　　喀斯走上来, 两边挡手道：“先不要激动, 人家现在好像还不清醒，我们等他醒来再看看吧。”

　　“他是在刚刚的动荡之后突然出现的，有没有可能他是跟红衣巨怪战斗后失去意识巧合来到我们船上的？”菲洛观察着远方道。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他就是很厉害的玩家吧。”陆杏接话。

　　无论如何，红衣巨怪刚刚的突然消失都太离奇了, 他们现在惊魂未定, 难免有些疑神疑鬼。

　　主杀派的白寿皱了皱眉, 视线又看回靠在船舱边的人形生灵, 表情闪过几分犹豫。

　　“这样吧，在他身上下几个封印, 等他醒来，再看他怎么说。”
　　“下封印？这样是不是不太友好？”菲洛道。

　　“别忘了，这里可是生死游戏现场, 虽然我们四个都不想争了，但他不好说，只是封印, 没有下手就已经是最大的友好了。”白寿正经道。

　　菲洛愣了愣，视线垂落，沮丧道：“说的是，我可能是放松了吧，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喀斯拍了拍菲洛的肩膀，安慰道：“我们这次大难不死，应该会走运的。”

　　菲洛重新振奋精神。

　　“这是迷信。”陆杏忽然插话道。

　　喀斯瞥了陆杏一眼，咳道：“总之就这么办吧，希望他会成为我们的同伴，一起咸鱼到最后，哈哈。”

　　喀斯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家伙，几句话就缓和了气氛。

　　白寿叹了口气，眼神稍变柔和，问道：“你们谁会比较强的个体封印术？”

　　他们商量了一轮，最后决定由菲洛施以第二序列封印术【黑锁】加同样第二序列的【无动】。

　　【溺水】对玩家层次压制到了快到中阶副本的层次，他们很多技能和道具都不能使用，最多只能用这些灵魂操作术。然而，灵魂操作的手段在灵魂能量的消耗上比较大，可能的话他们也不想用。

　　也好在菲洛尽管经验不足，灵魂能量还是比较足够的，恢复得也比较快，用上几个也还好。

　　“带他到船舱里面来吧。”白寿对菲洛道。

　　菲洛点头，视线落到了沉睡中的人形身上。

　　跟【无动】这类规则性的封印术不一样，【黑锁】的发动伴随着虚化的黑锁，肉眼可见。

　　现在，人形被锁链层层捆绑，手脚关节以及脖颈处都被锁住，几乎不可能发力，加上【无动】的制动，他只要不是红衣巨怪那种怪物，就不可能突然挣脱。

　　菲洛蹲下来，近距离再观察了几眼。

　　刚刚他们已经确认过了，这个人形与普通人类无异，生命反应虽然几乎不存在，但仔细听他还是有呼吸的，很可能是因为透支了灵魂能量，所以才临时陷入这种困境。

　　“红衣巨怪的消失，可能就是他做的。”

　　菲洛自语着，正要伸手去把对方扶起来，却在接触前的一秒突然心头发颤，毛骨悚然，从安静的人形身上感到了无形的威严。

　　“怎么回事。”菲洛缩了缩，视线落到了人形的手上。

　　他的手白得几乎发光，骨形线条流畅，颇为纤细，值得注意的是他左手五指上都戴着纯黑的戒指。

　　自己感到的威严好像就出自戒指。

　　“这是道具吗，里面有戒灵？”菲洛呆了呆，有些迟疑，不敢接触对方。

　　“我没有恶意，就是…就是……”菲洛努力想了想，才道：“外面冷。”

　　说完，威压似乎减轻了。

　　菲洛试探地伸了伸手，没再感到悚然，遂松了口气。

　　“喂！怎么还不过来啊！”陆杏忽然大喊，吓得菲洛立刻把人形扶了起来，客客气气地搬到船舱里，让他靠在柱子上。

　　“唉，真害怕。”
　　菲洛偷偷地看了戒指一眼，发现它们没有什么反应，才逐渐安心，然后视线又忍不住看回了沉睡的人形。

　　作为玩家来说，他的穿着比较严肃，或者说拘束。

　　衣领收紧，长袖几乎盖过手腕，除了手部和脖颈以上外几乎就不露肌肤，看起来有点偏向教士服，根本不方便激烈动作。

　　而且大概是沾到海水了吧，他身上略湿，衣服收贴，这样肯定会不舒服。

　　菲洛有点犹豫，正想着要不要整些火，帮忙烤一下衣服。

　　“你怎么回事，对他这么小心？”喀斯注意到菲洛的谨慎，有些莫名其妙。

　　“我、我……”菲洛欲言又止，总感觉只要说错什么，自己下一秒就要性命不保了，但他还是委婉地说了，“他可能是个很厉害的玩家，我想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得罪他吧。”

　　“这样吗。”陆杏明显看出了菲洛的窘迫，但她也看出了菲洛没有恶意。

　　不同玩家的性情不一样，有玩家可以为了赢舍弃作为生灵的一切，譬如说人性，有玩家却也可以为守人性，舍弃生命，抛掉赢机。

　　菲洛明显属于后者。

　　“等等看吧，他如果是很厉害的玩家，那我们就求他放过吧，咸鱼无害嘛，哈哈。”喀斯道。

　　“咸鱼可有可无更可以直接无了。”陆杏笑道。

　　喀斯嘴角略抽。

　　不过，虽然喀斯表现得比较放松，但他实际上是在场最警惕的玩家，一直都关注人形的动静，对方哪怕一个微动他都会注意到。

　　唉，真是临死都不能安心点过，喀斯心道。

　　这时，海面似乎恢复了宁静，浪声逐渐节奏平稳，船舱外也逐渐有了光亮。

　　一片光幕忽地降临，将云天切割成了明暗两色，海平面无限延展，左右分别渡上了不同的色泽，看似和谐，却隐隐中透着极为危险的气息。

　　在外把风的白寿看见如此画面，浑身冷汗直冒，预感不详。

　　突然，暗色那边的海平线上升起了一个疑似人形的东西，它从海面跳了出来，然后顺着海平线急奔，速度快得几乎像是在百米冲刺。

　　“卧槽！”白寿吓了一跳，“还好不是对着我们跑来，不然真就要命啊。”

　　然而，诡异一旦出现就不会简单结束，白寿侧眼一看，右边的海面居然也出怪异了。

　　一个硕大的眼球静静地停在半空中，半径几十米，瞳孔径直看向自己，空灵而深远，如同星辰。

　　白寿仅是一秒就收回了视线，然而还是受到了很严重的精神污染，当场倒地，捂住双眼，喊道：“外面有东西！不要往外看，不要出来！。”

　　喀斯、陆杏猛地站起，异口同声问道：“你没事吗？能进来吗！”

　　菲洛发愣，也急忙站了起来。

　　“没事！草！”白寿口齿不清，意识都混乱了，若非一直挂着几个精神保护的buff，怕不是一眼就得交代了。

　　“不行，我出去把他带回来。”喀斯没说完就走了出去，看见趴在地上捂眼睛的白寿。

　　“别看右边！”白寿急忙提醒。

　　“我知道了。”喀斯动作很快，几秒就扶起白寿，正要回船舱。

　　就在此时，对面的那个奔跑者忽然转了方向，径直向他们，背后水花滚滚，大规模发动机才能制造出这个程度水花。

　　“什么玩意！”喀斯直呼见鬼，下意识要反应，但根本来不及用技能制止那玩意。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提前准备好手段的陆杏及时将船推进了几米，才勉强躲过了那个奔跑者的超速冲刺。

　　毫无疑问，如果他们动作不及时，整艘船就会被它撞毁。这是一种致死机制，就像陷阱一样。

　　“这是什么鬼，跟炮弹一样，吓死个人！”喀斯有点受不了。
　　哪怕是经历过那么多副本，他也还是习惯不了这些妖魔鬼怪的东西。

　　“别吓了，快回去！”陆杏催促了喀斯。

　　然而，诡异还在继续。

　　仅仅一秒而已，他们浑身无法动弹，从天而降的黑影覆盖在了他们身上，不停前行，

　　抬眼一看，那竟是一座空中巨岛。

　　岛下全是各种各样的鲜活血肉，死的没死都被包裹在一起，如同绞肉机的产出物，有的头颅还在拼命地向下蠕动，乞求脱离这血肉地狱。

　　它们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悲鸣，响彻整片大海，引起无数浪涛。

　　但凡生灵，只要看到这一幕就难免浑身恶寒。

　　菲洛看见差点吐了，但他强制自己不能发出任何动静。

　　被注意到就完了，那上面的血肉来源不是别的东西，而是玩家！他们后方的海上肯定也有跟他们一样漂泊流浪的玩家，然而他们都遭遇了这座食人岛！

　　喀斯忍不住发颤，视线往左一看，竟见无数船舶穿行而来，或大或小，然而都像幽灵船一样，被黑雾所笼罩，散发着无比阴冷的寒气。

　　那上面，发着红光的眼睛到处可见，密密麻麻，但怎么看都不是玩家的眼睛，不详到了极点。

　　他们的船在它们之中显得无比渺小，它们只要一个兴起，一瞬就能消灭，过于微不足道。

　　他们只能憋住呼吸，用尽全力抹除自己的存在感，奢望那些东西放高远些不至于注意到他们，根本不敢反抗。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生灵的生气对它们来说，就像黑暗中的亮灯，它们或许不会第一时间看见，但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都注意到了。就在此时，它们全都聚集了视线，带着无比悚然的压力。

　　看见无数血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朝自己看了过来。他们好像被无数□□锁定了一样，不，它们更比□□更恐怖。

　　“妈的，这游戏怎么赢啊！”喀斯憋不住了，连连后退。

　　白寿尽管看不见，但也体会到了切身的被注视感，心知已经遇见了绝路。

　　他们能听到，无数诡异围着他们嗤笑的声音，老人声、童声、女声、男声……无数声线叠在一起，包围了所有空间，声浪形成了实质的压迫能量，直要将他们的灵魂轧死。

　　“啊啊！”陆杏满眼血丝，当场跪倒，全身透支般重重喘气。

　　菲洛扑通地摔倒了，感到无底的绝望。

　　无边的巨海，以及无数的诡异，绝对的规模差距，这种游戏真的有玩家能赢吗？

　　然而，就像是要当场抹灭他们的疑问，云天之上突然卷起一个极大漩涡。

　　一只无关节的巨虫从天而降，带着恐怖的声波，向他们张开了半径几百米的血盆大口，其内部满面的尖齿如同螺旋，滴落大雨般的黑水，侵蚀一切。

　　根本无从抵抗，菲洛傻眼了，头脑一片空白。

　　此时，唯一能反应的是陆杏，她极力地用出了一个第二序列的防御能力【抗天】，可是不到一秒手臂的骨头就节节寸断，很快牵连全身。

　　她根本挡不住，哪怕是一瞬耗尽全部的灵魂都挡不住几秒。

　　“算了，我们算了，认命吧。”喀斯惨笑，好像瞬间老了十几岁，连声音都沙哑了。

　　菲洛一听，绝望翻倍，心脏像被揉烂一样，甚至都不跳了。

　　一阵狂风扑来，几乎拆解了整个船舱，破碎的木板猛地散飞，显露出里面的景象。

　　菲洛心中顿紧，立刻转头看了过去，非常担心。

　　好在，那个人形还被锁在支柱上，纹丝不动。

　　狂风吹动他的外衣和刘海，露出了他的面部轮廓，但因为他低着头，所以看不完整。

　　他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睡得着，菲洛又是欣喜又是诧异。

　　然而这时，陆杏已经彻底坚持不住了。

　　防御屏障被天上的巨虫如同压破纸膜一样压破了，破散出无数的光粒子。

　　与此同时，阵阵骤风席卷海面，海浪以他们为圆心提前翻滚，一股莫大的巨力从上而下，重重压制而来，覆盖天地，连同为诡异的部分红眼存在都被压死了。

　　如此情况之下，他们连被它咬到嘴里的时间都无法争取，直接就要被那力场压至湮灭了。

　　喀斯绝望地压下了脸，希望丧尽。

　　然而，菲洛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看见那个人形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一瞬，时间仿佛被放慢了十几倍。

　　菲洛看到了一双幽蓝的眼瞳。

　　他好像习惯了眼下的处境，习惯了被困锁、被封印，所以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现状，表情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不这样才反常。

　　菲洛如果来得及反应，或许会对眼前的景象表露出更加震撼的表情。

　　菲洛只见，那个人形在无限放慢的时间之中，缓缓地抬起视线，注视着天空。




159.  第 159 章   【第四轮黑日】

　　仅是一瞬而已, 天地格局就发生了无比悚然的转变。

　　天空猛地一片赤红，由中央向上凹陷，如同被一股巨力挖空, 流下滚滚血气。

　　那只巨虫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张口径近乎千米的血盆大口。

　　又一只巨虫出现了, 它体积更大, 伴随着无比沉重的威压, 周围云尘奔流, 就像发狂的牛群。

　　巨虫吞噬巨虫, 以大食小, 圆形的口器暴露出满口腔的尖齿, 疯狂啃咬，将小的一方拖入了云层中，景象可怖。

　　与此同时，红眼诡异所在的万千船支被海面下的巨大黑色触手卷入海中, 接二连三地瞬间沉没，根本来不及反应。

　　它们只能勉强辨认, 它们死于一只怪物。

　　更大更恐怖的诡异, 将它们吞噬, 而那些更强者接着就潜入了空间的更深处, 瞪着一双巨灯般的眼睛，窥视外界, 观察着，好像在伺机而动。

　　海面转变宁静，波浪慢慢平缓, 连风都静止了。

　　喀斯等玩家脚下的船舶也不动了。

　　这前后不到一分钟的事情，对几个玩家留下了极为严重的印象。

　　“这、这……我们逃过一劫了吗。”喀斯呆滞了，在这压倒一切的冲击下, 他久久无法反应，心有余悸，恐怕此后午夜梦回都会被今天的遭遇吓醒。

　　“是、是吧。”陆杏双腿发软，灵魂卡顿，直接摔倒了。

　　“他大爷……”白寿勉强恢复了视力，他比较幸运没有看到刚刚的画面，但他同样体会到了战栗，“要不要这么真实啊。”

　　“太大了，也太大了，规模都不一样，怎么打！”喀斯思想临近疯狂。
　　跟这些东西作对？螳臂当车！以卵击石！自灭罢了。

　　他们都没来得及思考他们为什么得以现存，除了真正看到现场的菲洛。

　　“你、你到底是？”菲洛浑身颤抖，连忙后退了几步，差点一脚踩进海里，还好喀斯及时注意到他，将他提了起来。

　　“什么？”喀斯见菲洛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忽然惊醒，想到了那个人形。

　　他们几乎是瞬间就集中了视线。

　　船上一片狼籍，到处都是木板碎屑，只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那就是那个人形所在的地方。

　　他还在封印术的束缚下，没有任何动作，跟之前几乎没有区别，除了他睁开了眼睛之外。

　　他看着他们，不带杀意，眼神淡漠，很难说是一种什么眼神，既把你看在眼里，又……根本看不见你。为了看到你，他就好像在调整显微镜的焦距。
　　因为你太渺小了，或者说存在的层次太稀薄了，不具备那种容易被看见的物质密度。

　　“你、你……”陆杏颤了颤，整个人都呆滞了，话都问不出来。

　　“刚刚……是你做的吗？”白寿思维敏锐，很快联想到了其中的关系性。

　　然而，他这一点明，事情就匪夷所思了。

　　回想一下，刚刚那些诡异是怎么消失的。

　　它们是被比它们更强的诡异吞噬了啊！这个人形难道能控制那些诡异？还是说，只是巧合？

　　菲洛面色青白，因为他实实在在地看到了那一幕，当人形注视天空的时候，异变就发生了，这世上岂能有如此偶然的瞬间？

　　然而，面对这么多质问，人形仍旧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两个第二序列的封印术也还在运作。假如他真是一尊能号令那么多诡异的强大存在，那么他肯定能轻而易举地挣脱那两个封印术，为什么不呢。

　　这其中的微妙矛盾是因为什么？

　　白寿打破了这几乎致命的沉默，走前一步，语气强硬道：“同是一艘船上的玩家，自报一下家门不好吗。”

　　他这无疑是在冒险，更礼貌更友好的说法他不选，非要这么说，也显然是受到了污染影响。

　　“……”
　　北恒依旧沉默，眼神几乎没有变化。

　　陆杏走了上前，缓解气氛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便？比如说受到了诡异诅咒，所以不能说话？”

　　喀斯顿时醒悟，拍了拍脑袋，急忙道：“确实啊！白寿，你搞什么，精神被污染了吗，人家可是救了我们啊！不能说话而已，心意到了就行了啊！”

　　菲洛也惊醒了，连忙道：“对，是他救了我们！”

　　白寿愣了愣，及时检查了一下精神上的污染。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逃过了一劫。”陈杏走近北恒，转头对菲洛道，“把封印解开吧。”

　　菲洛惊了一下，立刻解除了封印。

　　不可思议，北恒就这么靠他们的自我想象留在了这艘船上，期间他不仅一句话没说，连稍微明显一点的意识表示都没有。

　　喀斯真就把他当成了一个相当厉害的玩家，强度堪比钟尘。

　　陆杏忌惮又钦佩，存在复杂的慕强心理。

　　这个游戏……看来麻烦程度会非同一般。

　　白寿视线一直盯着北恒，终于趁喀斯闭嘴，走了过来，问道：“你的分化职业是诡异操控师吗。”

　　那是周茉莉的分化职业，北恒有所联想。

　　“不是吗？”白寿面露奇怪，“除了这个职业外，我还真想不到什么手段可以造成刚刚的局面。”

　　如果只限于玩家手段，确实没有别的手段了。
　　不过，北恒没有管他们，视线放在了更远的地方。

　　“可是诡异操控师也未必能做到吧，”喀斯坐下来，转笑道：“可能还真是偶然呢，诡异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自相残杀，让我们苟下来了，也有这个可能吧。”

　　“不大可能是偶然吧。”菲洛小声道。

　　“哈哈，别想了，我们大概就是这位不说话的兄弟救的，我先替你们谢谢不说话兄弟了！”喀斯充满热情地对北恒说道。

　　“……”北恒看了喀斯一眼。

　　虽然看不出这眼神什么意味，但在场的几个玩家都惊到了。

　　“这样啊，我们以后会小心，确实……这片海太危险了，我们倒是也想离开，但没办法，凭我们的实力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我也是看开了，比起争夺什么唯一机会，还不如过活几天好日子。”喀斯有点恍惚，仿佛听懂了什么似的，自动做出了很长的回答。

　　菲洛、陈杏、白寿同时看向喀斯，三脸诧异，刚刚他说了什么吗？你怎么自己在那里解读？

　　然而喀斯回过神后，表情比他们还诧异，“我、我都说了什么？”

　　听说有些玩家是不用声音传递信息的，因为效率低，一秒内顶多能传递十几个信息单位，而且容易被发现，所以习惯用其他更有效率的方式传递信息，他不会就有这种交流习惯吧。

　　他们同时傻眼，有点语塞，不明觉厉。

　　不过很快，先回过神的陆杏先用了一个修复道具将他们的船恢复到了前十分钟的备份状态。

　　“咳！不管怎样，还是谢了这位兄弟！之前封印了你真的太抱歉了！您不开心尽管揍我，我没有借口！”喀斯态度诚恳，菲洛也跟着急点头，白寿和陈杏也接连表达了歉意。

　　北恒没说什么，好像心不在焉，眼神略微暗淡，视线落在了船上。

　　他很少遇见这种情况，这好像是第一次，游戏中的玩家没有自己视为蛇蝎，群起而攻，而是比较友好的相待，还一度将暂时失去意识的自己保护了起来，就体验来说，确实少见。

　　尤其这里还是出了名的生死游戏，只能说颇不可思议的，这就是玩家丰富性吗。

　　这时，外面的天色重新恢复了昏黑，暂时没有出现什么诡异，船舱停在原地，而他们都在船舱内。经过刚刚的冲击，他们暂时没谁敢出去把风。

　　如果只要没发现危险，就是没有危险的话，周遭就可以说是和平了。四个玩家心里多少都有这种想法。

　　然而，一言不发的北恒突然抬起头，视线投向了船舱外。

　　他的动作几乎等于不详预兆的应验，虽然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率先注意到的菲洛吓了一跳，立刻加强精神buff，然后也看了过去。

　　“卧槽！”菲洛吓得猛地拍了一下隔壁的喀斯。

　　喀斯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被吓到直接站直了。其他两人感到不妙，也都关注到了异变的中心。

　　“又来了，怎么又来了！”白寿表情略带绝望。

　　灰黑的巨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船的左侧，周遭无数幽魂散布，嘶吼、悲鸣、疯狂缠噬着活物，一看就知道危极了。

　　而且它根本就不是船，而是一座巨舰，一座移动的岛，承载着无数的死物和生灵，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规模。

　　逃不了了，他们四个玩家心中的想法几乎完全的一致。

　　因为，那右舰的炮弹对准了他们，只要一个火星就能开炸，把他们灭了。

　　他们还看见，有一双眼睛从对面的巨舰远远看来，眼神高傲而不屑。

　　下一秒，那眼睛的主人按下按键，当即一道巨响，炮弹轰现。

　　“草！”白寿怒骂一声，及时架起了防御屏障。
　　“无语了，对面那家伙也是玩家吧，搞什么鬼啊。”陆杏很快提起战斗意识。
　　“防御重要！”菲洛喊道。

　　但他们的反应晚了几步，很快接连的几十记炮击袭来，将脆弱的船舱再次炸散了，只剩下了他们极力保护的主要位置。

　　他们这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了颜色，变成一片昏黄，好似黄昏的颜色。

　　“可恶啊，上来就开炮，开什么玩笑！”喀斯愤而对准敌人的位置抛了几记攻击，然而全都没到达对面的船身就被半途熄灭了，毫无意义。

　　“是力场屏蔽，我们力量太弱，根本攻击不到它！”陆杏怒道。

　　这时，那巨舰传来了声音。

　　“对面的不会是玩家吧，这么弱就不要挣扎了，乖乖去死吧，被我们杀死总比被那群诡异吞了好吧。”

　　“该死，他说的居然真有几分道理！”喀斯下意识道。

　　“你傻啊！”白寿又气又无语，可是能怎么办，难道你一个小船想背对巨舰逃亡吗？

　　咔！菲洛刚要第二序列的防御，转眼就被对面一记黑箭射穿右胸，钉在了船上。

　　“菲洛！”陆杏怒火中烧，然而她一旦情绪波动，防御屏障就容易不稳，接着也被几只黑箭破防，连中了几箭。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喀斯和白寿都没反应过来，就见防御屏障接二连三失效，正眼一看，面前已经是密密麻麻的箭雨。

　　千钧一发之际，喀斯急忙冲前，以□□为盾发动了职业技能【集伤】与【护盾】。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他仰面倒下，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骨肉肌肤。

　　白寿意识空白了一瞬，接着也要拼命，不惜以灵魂为代价，也要召唤深渊魔神出来杀了对面的敌人！

　　一瞬间而已，黑雾轰然降临，遍布了这片海域。

　　巨舰上的玩家无疑也注意到了异常，立刻停止攻击，喊话道：“喂！献祭灵魂你脑子没问题吗！”

　　“去死！”白寿无比决然。

　　对方明显也被他吓到了，急忙通知了巨舰上的大人物。

　　这时，几乎隐身的北恒站了起来，出现白寿身后，忽然拍了一下白寿的肩膀。

　　临近失控的白寿竟被这一拍强行恢复了精神，终止了献祭。

　　白寿惊愣地回头一看，就见北恒与他擦肩而过，而后方的菲洛、喀斯、陈杏全都伤势痊愈了。

　　“你……”

　　与此同时，见献祭终止的对方玩家不知状况，以为是白寿怕死临时撤了献祭。

　　“哼，吓我！给我杀了他们，以免死了变诡异！”

　　然而，他话音未落，对面的目标全部消失了，不，准确地说是转移到了巨舰上！

　　“等等！”想到这里，他眼珠子转了转，话锋一转，笑道：“逃到了巨舰上？那更危险啊！”

　　正如其言，北恒一出现在巨舰上，周围千百个玩家就集中锁定了他，各个眼神不善，气息凶恶，好像都受到了不同层次的污染。

　　而他们也甘于这种污染，因为可控的污染不仅方便他们混迹在这充满诡异的世界之中，还能赐予他们一定力量。

　　其中，一个身高快三米的玩家拎着散弹枪站了起来，他一直盯着北恒，然后穿越了好几行玩家，径直走到北恒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你可以，接受污染吧，这样我就饶你一命，让你留在这里。”

　　言下之意，就是除了北恒外，其他四个玩家都得死。

　　听到这话，被空间转移甩到甲板上的菲洛死命地撑了撑身体，艰难地抬眼看向说话的方向。

　　那个身高快三米的玩家话音刚落，场面一片哗然，出现种种恶言。

　　似乎，这玩家在他们之中威望很高，被他看中是一件光荣而招人嫉恨的事情。

　　然而，明明过了快十秒，北恒还像没听到该玩家的提议一样，毫无反应，视在场万千玩家如无物。

　　身高快三米的玩家，也即保罗，面色变得异常难看，冷道：“见你的技能跟空间转移有关，才看中了你，既然这么不识好歹，连句话都不说，那就死吧。”

　　菲洛愣了愣，可他就是不会说话啊！

　　下一秒，就当保罗的意识要发动攻击的时候，他的眼睛看见了疾速转动的模糊景象，最后看见的却是他自己的双脚。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该区域万千玩家的集合被绞杀一空，尸体被原地拧成了紧密的螺丝，死状尤其的可怖，而且还榨出了极大量的血液，染红了几层甲板。

　　这过于血腥的一幕，吓惨了唯一目睹到现场的菲洛。

　　菲洛呆愣地看着北恒的背影，不禁怀疑对方到底是玩家还是诡异。

　　与此同时，巨舰的其他玩家赶到了这个现场。

　　“卧、卧槽。”




160.  第 160 章   【第四轮黑日】

　　巨舰上方分布着不同的区域, 每个区域都由不同的玩家势力所控制，但是自己看见了什么？刚刚还活得好好的一众玩家势力，怎么转眼一看就变成了如此死状。

　　收到指令赶来的玩家吓得面色发白, 尤其当他看见这个惨状的始作俑者, 居然只是一个看起来完全没有战斗力的青年时, 他甚至怀疑了自己眼睛。

　　然而, 有玩家迟疑, 就有玩家果断。

　　意识到事情不对, 有几个玩家当场向北恒发动了攻势。他们本意是试探北恒的底细, 试探之前已经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但他们连发动那个准备的机会都没有, 转眼就被无形的巨力拧成了螺丝状。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玩家不可能有这种手段吧！”
　　好几个来探的玩家扭头就跑，而与此同时，这里的动静也吸引到了附近所有区域玩家的注意。

　　好战分子率先赶到现场，看见北恒单独站在那里, 背后是四个半死不活的玩家。

　　“杀了他！”某个好战分子瞬间爆发，以绝对的超神速闪现在北恒面前, 带着凶猛的横刀攻势。

　　然而, 那剑明明劈中了北恒的脖颈, 却突然停止了前进, 闪贱出类似火花的能量碰撞。

　　“什么！？”
　　下一秒，该好战分子硬撼不过, 转眼就被半空拧杀。

　　这下子，在场所有玩家都看清了，那绝不是玩家的技能或超凡法, 而是诡异的手段！

　　“他绝对是人形诡异！”某个玩家惊恐道。
　　“对，没错！”
　　“等等，人形诡异进到这里, 我们不就危了吗？”

　　现场聚集的玩家越来越多了，他们从高地走来，北恒所在的区域相对他们来说，地理位置低了大概二十米，从北恒的视角往上看，还能看见数十层的区域延展开来，每层都聚集着大量的玩家。

　　这时，玩家群中出现了意见分歧，有些玩家走上前，远远地友好对话北恒。
　　“我们只是为了求生，没想冒犯您。”

　　“怎么样，它对玩家友好度高吗？”
　　“只要不带恶意攻击它，或者恶意揣摩它，应该就没事，至少目前是这样！”

　　这些玩家在巨舰上分了很多派系，互相勾心斗角，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换了好几批。北恒很快看清了他们的局势格局。

　　与此同时，玩家中的主战派也站了出来，在高层的区域远远喊话。

　　“你们搞什么啊，不能控制的诡异不要放进来，快把它杀了！”

　　这是一个绝对的命令，如果他们不听从，高层的玩家就会下来诛杀他们，因为不听话的废物没有存活的资格。

　　于是，气氛很快就变了，成千上万的玩家再次转头看向他们眼中的人形诡异，然后群起而攻，结果也成批惨死，景象悚然。

　　“不可能吧，他的力量没个尽头吗？”
　　“他累了啊，力量被弱了几分！是在强撑！”
　　“不，什么强撑，他是故意骗我们过去杀！”

　　“等等，他在保护他背后的四个玩家吗？”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
　　“不，它根本不是在保护他们，也是故意引我们送死的！”

　　几分钟而已，玩家想法反复被改变，被看不清实力的诡异杀了个干净。

　　“不能再继续送死了，弱者再多过去没用，我们要策略，我们要强力玩家下场！”

　　玩家群很快调整了思维，开始绞尽脑汁地尝试不同手段了。

　　有玩家企图临阵脱逃，却被同为玩家的高层玩家围堵拦截，全部抹杀。

　　理所当然地，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巨舰高层的玩家耳里。

　　被称为军师的精灵族玩家很快调出监控视界，看到了事情发生的开始经过。

　　“一个人形诡异而已，慢慢杀准能杀死，就不要费心了吧。”旁边的武斗派玩家道。

　　“不，”军师摇头，盯着监控道：“防微杜渐，仔细一看，这个人形诡异好像跟其他不一样，他很冷静。”

　　“那怎么做？”武斗派玩家问。

　　“当然是派我们的玩家杀了它啊！”军师笑了笑。

　　这件事就被安排了下去。

　　不到几秒，北恒就看见一个体型高大、身高几乎到五六米的魁梧玩家朝自己走来。

　　该玩家所到之处，一群玩家落荒而逃，都不敢近前。

　　北恒见对方一步步走近自己，眼神带着明显的挑衅，周身气息透露出了诡异特有的那种扭曲。

　　不只是这个玩家，新一批来到现场的玩家都是如此。他们每个玩家身上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好像在体内养了诡异，供他们任意驱使。

　　这种事如果肉身不强，是不可能做到。

　　“肉身强大、精神强大，除开智谋不算，他绝对是我遇见的最强生物，区区人形诡异，不足为惧！”
　　巨舰高层的武斗派玩家打包票道。

　　然而，仅是几秒而已，结果当场就出来了。

　　“……你看。”军师指着监控画面，瞳孔极限缩小。

　　“这、这！”武斗派玩家连退三步，满脸不可置信。

　　打脸来的太突然也太凶狠，他口中的最强生物竟没几秒就被对方反驯服了。

　　那个化作巨大兽形、无比凶猛的玩家跪了下来，头颅重重磕地，瞳巴巴地仰望着那个人形诡异，眼里透着激烈的渴望、爱慕、虔诚。

　　他……这是什么情况？刚刚发生了什么？这极大的荒诞表现对玩家周明造成了可怕的冲击。

　　然而下一秒，周明又看见，另一个化身巨型诡异的玩家正要攻击人形诡异，却在接近到最后一米左右的距离时，顿时刹住，几乎瞬间样态大变，变得驯服，身形怯弱地伏地，双瞳又是强烈渴望地看着人形诡异，简直跟被驯服的狗没两样。好像主人只要看他一眼，他立马就能冲过去舔。

　　“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啊！”
　　“那个人形诡异……简直就像所有诡异的主，位格太高了，用诡异是没办法对付他的！”
　　“那怎么办？还有更厉害的玩家吗？不要派用诡异强化自身的玩家了，派纯粹实力的玩家！封印术强的也可以！”

　　场面忽地吵成一片，一时之间没玩家敢上前送死，面面相觑，极为忌惮。

　　然而，就在此时，军师忽然像看到了金山一样，双眸精光大闪，大喊道：“现在是机会！”
　　“什么？”周明疑惑。

　　“得到他就等于赢了这个游戏，不，等于赢了所有游戏！”
　　“什么意思，有这么夸张吗。”

　　军师突然的说法吓了周明一跳，有点搞不懂什么情况。

　　军师转头盯着周明，双手搭在周明双肩，激动道：“现在就是机会！他明显没法用太多力量，尽管依然强大，可以屠杀那些多玩家，但这绝对不是他的完全状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现在无疑是他本来状态中非常虚弱的状态！不然他绝对可以随手灭了我们整个巨舰！我们如果能趁现在制服他，我们绝对赢定了！有了他就能控制所有诡异！”

　　周明呆滞了几秒，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军师的思路。这才过了多久，这才出现多少敌方情报，军师居然根据这点情报，想到了这么远的事情！

　　有玩家在如此状况下，只感到了恐惧，惶然不知所措，然而有玩家却看到了无限延展的机遇。

　　疯子，控制室内有个玩家听到军师的说法，不觉说漏了嘴。

　　但是军师充耳不闻，甚至更激动了。

　　“压制他，控制他！”军师双眸闪亮，几步就踩上了控制桌，一手指着前方道：“快，召集所有强力玩家，给我压下他！”

　　作为在场最高权限的玩家，他这话一出，其他玩家就不敢不从。

　　军师之所以是军师，理由当然是他成功领导了无数攻略战。在场玩家其实都对他非常信服，除了他是个疯子外，他们对他就挑不出任何毛病。

　　“既然军师都这么说了，那就快办吧。”
　　回过神的周明回答道。

　　于是，巨舰高层再次投下了大量玩家。

　　这次的他们各个都是超阶玩家，身怀绝技，其中更有一半是封印术好手，掌握了好几个第一序列的手段。

　　不到十秒而已，他们几个小队的玩家就联手布置了第一序列的大规模封印术【无量无量】。

　　【无量无量】，是仙佛领域封印术中可以说屈指一数的强大封印术，负有好几尊高位格神灵的真名加成，一旦成功，连魔神都能封印几分钟。

　　突然，只见超大型神迹显现，天空浮现列山般的巨神群像，声势浩荡，祥云弥漫，光辉灿烂，与黑海形成了一光一暗的强烈对比。

　　光是起势而已，他们就召出了覆盖天地的庞大光幕。无尽的热量烧灼一切，无数邪祟直接就被烧死，那些附身在玩家体内的邪祟也轰然消散。

　　“草，这么舍得！”同样处于高层但还在观望的玩家势力有点傻眼。

　　下一秒，强大的热量阵阵下压，就像加了聚光效果一样，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了人形诡异的所在位置。

　　那是无比恐怖的能量聚合现象，就算体型几十公里高大的巨型诡异都会被一瞬烧灭，被所有能量锁定的位置就更不用说了。

　　紧接着，他们看见，这个封印术确实取到了效果。

　　那个人形诡异明显感到了不适，第一次暴露了脆弱的一面，脸色虚白，身形微晃，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有效！撑住【无量无量】，就是现在！”

　　几乎同时，闪电突袭的玩家部队杀到现场，抢在这几秒的机会爆发出了当前速度最快的技能【近光速】，几乎瞬间就冲到了人形诡异面前，刀剑相向。

　　毫无疑问，制服这个人形诡异光靠封印术是不够的，还要阻断他的行动力、言语、视界。

　　所以，他们仅在几秒的准备后就决定了分工，用上当前最适合也是最强力的道具和技能，几个玩家负责捆锁他的肢体，几个玩家封住他的眼睛和所有的感官。

　　这个闪电行动虽然不到一秒的时间，但玩家的一连行动和配合都可以说绝对完美，没有丝毫的缺漏，即使放在至今为止所有的游戏直播收录中做比较，他们从决策到执行的行动都能算得上其中最为高质量的几个之一，任何玩家看到这一幕都会拍案叫绝，堪称佩服。

　　因为太完美了，所以他们成功了。

　　人形诡异不知在犹豫什么，没有及时避开，防御也没赶上，周身一切屏障与死亡机制都被他们针对性地解决了。

　　与此同时，有个玩家从虚空中取出了超规格道具【黑钉】。
　　那是传说曾经伤过主神的道具，对付高位格的神性存在独有奇效，该玩家对【黑钉】做了特殊处理，将它改装成了一把细刃长刀。

　　其他玩家见状，连忙为他铺路让路。

　　所有犹豫而没有围攻的玩家势力都瞪大了眼睛，悔恨无比，倒是想半途插入，但时间根本不可能赶上。空舰的玩家不会真要成功了吧？！

　　可是，人形诡异面对这完美的围攻，没有做出任何破局的举动。

　　完美的封印，完美的配合，集聚了现阶段虚界玩家的最高智慧，相比之下，受到游戏规则制约的北恒确实无法短时间内迅速破局。

　　面对光速刺入自己心脏的黑剑，北恒没能躲避，只能承受。

　　有那么一瞬，他体内某一种神性对此起了反应，那个神性认为，这是一种回应，是对于智慧经验的一种回馈，所以应该接受，就像表扬他们的进步一样。

　　这想法过于离奇，北恒不得不立刻将其打消，关注回身体的情况。

　　这种心脏被刺穿的体验也不是第一次了。黑钉的力量会破坏身体的结构，极大的解构体内的神性物质，很痛苦，堪比万千倍的车裂刑罚，意识几乎要被强行中断，但……也不是撑不住。

　　无限放慢的思维之中，北恒完整地观察着自己所面临的这个现状。

　　关注此处的玩家势力成千上万，其中不乏跨位面的顶级玩家和玩家团队，【无量无量】只是他们所掌握的至高封印术之一，他们手中还有其他更多手段。

　　敌方数量太多，不可预测的手段太多，当前这个量级的对抗，对自己来说过于麻烦。

　　极限的思维权衡之下，北恒左手挣脱了几个玩家的强力束缚，握住黑剑，阻止了对面的穿刺，同时，他左手微振，隔空将面前的玩家震飞。

　　然而，立即就有玩家反应过来，接替之前玩家的位置，抢夺黑剑的控制。

　　“不能让它挣脱！”
　　那个玩家握住剑柄，未等北恒将剑拔出，就重新按了进去。

　　“帮忙！”
　　紧接着一道暴喝，其他玩家立刻借力，将所能给出的buff都给到了她。

　　他们的团结凸显了北恒的孤立，北恒同时看到他们数十双的执着眼神，非常不合时宜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不在他们之中，跟他们无论何时都是对立的。

　　在纯粹的强力意志上，这场拉扯的胜机大概是他们的，不是自己的。

　　北恒力量不足，被黑剑彻底刺进了心脏，导致【黑钉】的效果判定彻底成立，他的心脏开始衰竭，造血功能极限降低，血液也被重度污染，延展到全身。

　　他视线低落，面色苍白，感知着身体在逐渐衰弱，意识也即将熄灭，随时都可能中断。

　　与此同时，周围的玩家自知第一层次的封印已经完成，表情逐渐激动。

　　“快用【伪黑棺】！”
　　再一道声音响起，熟悉的黑粒子汇聚，塑成了一个肃穆的黑棺。

　　黑棺内部伸出无数黑色条形的手臂，好像出自地狱，狰狞而扭曲，带着深重的污染。

　　它们径直伸向北恒，仿佛只是想将北恒抱入怀中。

　　事到如今，那些旁观的玩家高层再不可能旁观了。
　　“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得到那个人形诡异！”




161.  第 161 章   【第四轮黑日】

　　时间极短, 只是一两秒而已，在北恒即将被拥入黑棺的极短时间内，多方势力展开了行动。

　　几十个神级道具发动了, 几十个方向的能量激烈碰撞, 光影激变, 连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预知全场的军师提前就做了全局对应, 甩出了大手笔的防御手段, 将那些意图进攻的七八成玩家同时推飞, 重伤了他们。

　　剩下的二三成玩家各个都是精英, 而军师也同样派出了大量精英应对他们。

　　”别留手, 趁他们急，杀光他们！“

　　那些迫不得已突然出手的玩家大多只是想阻止封印，自我防御做的不够，军师一派这样一来, 恰好就杀中了他们的短板。

　　其实，军师在极短时间内便想好了多重陷阱, 要一步步地推棋, 逐个消灭多层次的敌人。他不只是要得到人形诡异, 还要趁机消灭敌对势力, 一石二鸟。

　　当此时，可能唯有思维减速的生灵才能看清楚这个场面的激烈程度。

　　以那个区域为圆心,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玩家的影子。
　　因为部分玩家超过了音速，他们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发出声音。

　　军师团队的指挥力和团结配合属实超乎了在场其他玩家的想象，这么短的时间, 他们居然就做了这么多算计，要不要这么阴险！

　　不过，其他玩家之中也不是没有狠角色, 他们好几个直接杀到了北恒身边，将暗棺伸出来的手臂斩断了好几只。

　　然而，那只是杯水车薪，暗棺的封印一旦锁定就是不可逆的，更何况北恒身上还有与之配套的【黑钉】，效果翻倍。

　　北恒看着地面，没有动作，一只黑影从他身上溜走，金眸带着眼泪和不舍，其他玩家没能注意到这件事。

　　下一秒，北恒彻底被封入【伪暗棺】，金光浮现，暗棺变成暗金色，与此同时，上方出现了纯黑的十字符号。

　　【黑十字】的出现是【伪暗棺】彻底封印成功的标志。

　　军师手下的玩家看到这一幕就知道大事已成，而非军师手下的玩家则是面色难看。

　　“据说，这一套封印术曾经是倒十字教会的教皇用以封印主神设计出来的，教皇当时用的是真正的【暗棺】，而我们现在用的是暗棺的模仿物，所以称为【伪暗棺】，相比起来效果会差一个层次。”军师忽然说道。

　　“虽然差一个层次，但也已经是我们能用的最强封印了。”周明道。

　　“那也是，”军师笑了笑，“那就做好准备吧，空舰快到了，只要坚持一会，我们就可以脱离这里。”

　　“是！”

　　军师手下的玩家即刻受令，开始撤退，对巨舰展开了大规模的破坏。

　　“妈的，他们要跑！”
　　“他们居然提前在巨舰上做好了爆破准备！”

　　现场再次一片狼籍，爆炸声此起彼伏，炸得巨舰都要倾倒了。

　　与此同时，暗棺下方出现了空间移动而产生的波纹。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抢走了！”某个铁腕玩家发怒，对暗棺的位置发动了超大规模的破坏技能。

　　一道白光闪耀全场，该位置发生剧烈的连环爆炸，整个空间都快刀切割成了无数的立方块。

　　“他们是想毁了暗棺。”有人惊呼。

　　然而，烟雾散去，暗棺毫发无伤，仍在缓缓地沉入地面。

　　“我最强的破魔手段都没用，该说真不愧是远古至高的封印术吗！”那个铁腕的玩家傻眼了。

　　一个封印术怎么还整这么高的防御。

　　“不，还可以阻止它的空间转移！”他突然醒悟。

　　“草，快阻止他！”军师手下的玩家当然反应了过来，双方激烈碰撞，出现了不少死伤。

　　下一秒，重云散去，巨舰上方的天空突然凹陷，一只巨大空舰从中凸出，带着无比强大气流。

　　其造成的骤风席卷地面，军师手下的玩家都知道机会来了。

　　“杀出去！”

　　“别让他们跑了！杀了他们！”

　　军师一派的玩家俨然成为了全巨舰玩家的公敌，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显出任何窘迫。

　　他们主基地的空舰快速检索下方的敌我，针对性地爆发了大规模扫射，无数条激光闪耀全场，很多玩家都没还意识到什么情况就被杀了。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自人形诡异出现才过了多久？撑死五六分钟吧，怎么就演变成了巨舰与空舰之间的对波，以及玩家势力间的混乱搏杀？

　　看到如此情境，菲洛等四个玩家一直都是呆滞的，他们实在无法置信，还没能反应过来事情到底是怎么了。

　　“他是不是保护了我们？”喀斯忽然道。
　　“……不知道，但我感觉……他是因为我们才错失了脱离封印的时机。”白寿道。
　　“可是我们能怎么做呢？”陆杏道。

　　他们的存在对于这场突然的□□无足轻重，而且处于视角上的死角，所以哪怕他们实际上离事件中心比较接近，也没玩家会注意他们。

　　菲洛丝毫没听他们三个的讨论，他视线紧紧盯着暗棺，表情从无措到坚定，像是短时间内完成了某种意识上的转变。忽然，菲洛张手对准暗棺，做出某种技能启动的手法，灰白的光芒在他手心闪耀，如同细小的烟花般不停绽放。

　　随后，暗棺彻底沉入了空间波纹，被转移到了空舰上。

　　在空舰的炮火掩护下，军师一派玩家迅速撤离，才一两分钟而已，他们大部分的玩家就冲回了空舰，剩下的他们果断割舍，即刻发动强力的空间屏障，并迅速起飞，几乎彻底断绝了下方玩家的追杀。

　　很显然，军师一派的玩家只是来此走个过场或者收集情报而已，他们的根据地是这所空舰。

　　游戏【溺水】中，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只是喀斯等玩家实在太倒霉，早期被转移到了一艘古早的帆船上，所以不知道其他玩家的情况。

　　从总体上说，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多，众玩家当然都各自发展了自己的力量，军师一派就是其中发展最迅速的一个。

　　他们的空舰腾飞，升到了几千米以上的高空，周围气流平缓，彻底进入航行状态。

　　“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准备好足够的手段，我要试探看看。”
　　军师走在空舰的甲板上，大衣飘飘，顺手指挥着一路上的玩家。

　　没玩家敢不听他的，所有被他指到的玩家都马上投入了工作。

　　周明迅速跟紧军师，不安地问道：“这样做真的好吗，知道我们得到了疑似‘诡异之主’的存在，其他玩家势力不可能善罢甘休的，我们能趁他们出手之前，利用‘诡异之主’做到什么地步？”

　　“畏头畏尾，怎么可能有赢机，”军师转身狠狠地给周明的脑袋敲了一拳，又道：“先抢再说。”

　　周明讪笑一声，想了刚刚的事情，摸着头道：“他们攻击【伪暗棺】的时候我还以为事情要不妙，结果【伪暗棺】的防御力超出了我的想象啊！”

　　“你很少用不知道吧，【伪暗棺】虽然以最强的封印术闻名于世，但它实际上也是最强的防御手段，外在的任何攻击都伤不到里面的存在。”军师忽然若有所思。

　　“这么一说倒也是，不，等等！”周明感到了困惑，“那它是封印术还是防御手段？”

　　“封印术啊。”军师白了周明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对话在周明的呆愣中结束，周明被关在了门外，只有军师进去了那个空间。

　　“突袭、闪电战……不同时代不同说法，不单是在战略上，速度在任何时代任何事情上都是非常关键的要素，你不觉得吗。”

　　暗夜精灵族出身的他，眼睛和头发都是纯黑色的，配合他一身黑的外衣，全身都透着一种莫名的肃穆气息。

　　他的面前是一个很空的空间，除了该有的照明外，几乎就没了其他东西。

　　军师一步步走近前方，面色渐变严肃。

　　在他面前的正是【伪暗棺】。

　　·

　　几乎同一时间，【溺水】不知何时开始突然下了暴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紧接着，暴雨随着暴风，丛云压顶，爆发雷鸣闪电。巨型诡异的出现频次明显增多了，而且变得更狂暴更凶恶。

　　某艘空舰上。

　　“你说什么，‘诡异之主’？这是哪来的说法？”原是雇佣兵的许刃表情有点诧异。

　　“我也不知道，总之东南海域传遍了这件事，说【诺兰】那个势力得到了‘诡异之主’。”原是雇佣兵工会会长的杰克斯道。

　　“他们还说利用‘诡异之主’就可以控制游戏内所有的诡异。”陈飞逸道。

　　“这可能吗？听起来有些夸张啊。”鹿梦道。

　　他们几人同在一间会议室，本来正讨论着接下来的作战策略，突然得到了来自东南海的紧急线报。“诡异之主”的说法虽然离奇，听起来有点像是被刻意放出来的假情报，然而也并非没有可能。

　　生死游戏中，比起毫无根据地否定某些情况，还不如毫无根据地肯定某些情况，实践证明，后者存活的效率更高一点。

　　他们一行人效率比较高，很快就集合了大部分的同伴，并占据一艘巨型空舰，在云天之上航行中。

　　在对敌上，他们已经成功消灭了几千万的玩家，量级仍在不停扩大，在资源收集上，他们也收集到了不少可用的诡异力量以及游戏内部的能源资源。

　　不久前，他们跟某个大型舰队展开激烈碰撞，然后成功将对方击溃，夺取了对方的各种资源和情报，但没过多久，他们就遇到了新的敌对势力，完全没有个尽头。

　　“不管怎么样，【诺兰】都是我们必须要对付的一大势力。”许刃提醒了众人。

　　“可是按照我们的现状，这么一路大磨损下去，我们很可能走不到最后。”杰克斯不赞同在早期阶段就对付大势力。

　　“敌强我弱，敌人不断变强，而我们不断变弱，这样下去，我们也必然会输，再不找到新的机遇就麻烦了。”陈飞逸说的很有危机感。

　　几句话下来，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沉重，有限的情报、有限的资源，不只是他们，其他闭环思维内的玩家也有这样的窘境。

　　根本想不到能凌驾所有势力，占据最强赢面的办法，最多只能一边移动，一边与其他玩家产生碰撞，然而生死厮杀。

　　他们都被按在了非常扁平的平面上，没人能突破头顶的压制，占据到绝对的上风，除非“诡异之主”的说法确有其事。

　　“如果是墨睢大哥，他会怎么做呢？”忽然，鹿梦提到了这个角度。

　　“墨睢？”陈飞逸愣了愣，“他一向喜欢稳，也一直都很稳，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一步步地增强实力，然后杀到最后吧，操纵棋子积累资源毕竟都是他的专长，这种战略游戏他大概很喜欢。”

　　“可是我们做不到墨睢那么稳，”杰克斯正色道：“我们必然会出错漏，哪怕我们提前做过那么多功课，积累了那么多经验，然而我们只要错一次，就是失败。”

　　许刃沉思片刻，提议道：“不如，我们就往东南方向走吧，派几个人去调查一下‘诡异之主’的真假。”

　　众人互看一眼，很快就同意了许刃的说法。

　　会议过后，他们所在的空舰就转头向着东南方行驶，而神奇的是，原本气流平缓的高空突然推起了一阵巨风，正好也是吹向东南方。

　　“天时……”许刃自喃道。

　　·

　　与此同时，看到【溺水】的一系列直播，外界神魔皆陷入了沉默。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敢。

　　祂们这里的紧张气氛比游戏里面差不了多少，甚至更严重。

　　当“人形诡异”出现时，高位格神灵都显出了意味不明的表情，虽然没有明着表现，但都看向了白形。

　　而白形死死地盯着直播画面，不见任何反应，好像在压抑什么。

　　祂在寻找“母亲”失败回来之后，莫名就变得有些成熟了，知识神当时做了这样的评价，对白形有些改观。

　　而当“人形诡异”出现在巨舰上，成为无数玩家的攻击对象时，高位格神灵面色严肃，连气息都有所不稳。

　　迦楼罗尤其皱着眉，始终淡然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裂缝。

　　与祂相对的，白形就更突出了。

　　白形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但祂确实露出了因暴怒而无比扭曲的表情，周身雷电交加，怒不可遏。

　　当“人形诡异”被封进【伪暗棺】时，那根无比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162.  第 162 章   【第四轮黑日】

　　此时, 周明看见外界环境发生了极大变化。

　　诡异的浓度更大了，能量粒子到处□□，卷起漆黑狂风。

　　他们的视界被遮蔽, 扫描不到周围环境, 难以正常航行。才一眨眼而已, 刚刚得胜的他们就陷入了困境, 不得不想办法应对这个状况。

　　“我们是遭到了诡异吗？”
　　“不一定, 我们也可能是进到了一个比较麻烦的领域。”
　　“更有可能是进到了一个无形诡异的体内吧！”

　　分析室的几个玩家在交谈, 周明在知道当下情况后, 立刻就跑去找军师了。

　　“外头出事了！”
　　周明紧急推门进来, 见军师正面对暗棺自语，有点傻眼。

　　还以为军师要做什么呢，结果只是对话吗？而且还是单方面的对话？棺里面的存在根本没办法回答什么吧。

　　“什么出事。”军师被打断思路，脾气立刻暴躁, 眼神不善地看向周明。

　　“我们遭到了诡异，整个空舰都陷入了一个纯黑领域, 看不到周围, 也根本找不到方向, 再不想办法, 我们有陨落的风险！”周明快速道。

　　“你们都想不到对策吗。”军师皱眉问。

　　“现在正在尝试，目前可知的是, 外面那只诡异体积巨大，假设它是一个球体的话，它的半径大概有一百多公里, 巨大无比，我们不可能自己行驶进它的领域，应该是它突然降临的, ”周明解释完，试探地问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封印了那位人形诡异，所以才招来了这个横祸？我们是不是不该……”

　　“你想说我的想法有问题么。”军师挑眉，面色微怒。

　　“不是，只是……我们会不会太冲动了，不仅招惹不详，还封印了它。”周明走前几步，视线落在暗棺上面。

　　很可怕，明明已经被封印了，所在之处却依然透着威严。周明不禁想起了【黑钉】使用成功前几秒的事情，那个时候，他看的很清楚，那个人形诡异分明是游刃有余的，但它却像是“表扬”什么一样，没做多少反抗，就接受了【黑钉】。

　　周明混迹虚界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怪物，好像存在某种人性，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那不能说是人性，太诡异了，根本想不通它的逻辑。拿人类做例子的话，那就相当于某个人突然被人捅了一刀，然而却非但不报复杀身敌人，还伸手将刀按到更深，甚至还认可了杀身敌人。

　　这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吗。至少周明是看懵了，至今都有点毛骨悚然。

　　“你的忧虑是当然的。”军师收了收怒火，“不过，我们可没有想好一步再走一步的时间，就跟下快棋一样，你下过吗，快棋。”

　　“……没有。”周明摇了摇头。

　　“快棋要一个快节奏，下的越快，对方就越有压力，一旦对方扛不住压力，自乱阵脚，他就输了。”军师自嘲地笑了笑，作为黑暗精灵的他，有时候光是一个表情就能给面前的生灵造成压力。

　　“我们就属于一个被催促着下快棋的境况里面。”

　　周明顿了顿，面色严峻。

　　“我看得见，【溺水】的局势就像大海，一浪压灭一浪，唯有最高而且最后的浪才能压灭所有。”军师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疯狂。
　　“你可以还看不出来吧，我之前说得到它就能赢下整个【神战】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们现在【溺水】里面，最多也只能通过它赢下【溺水】，跟【神战】的关系是……？”周明带着讨教的态度。

　　“【溺水】赢了之后呢。”军师冷道。

　　周明打了个冷颤，显然还没想到那么远的事情。

　　“目光再放远点吧，这样就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军师面色严肃，接着挑明了其中的可能性：“13个游戏只是给我们收集资源，最后13个游戏结束，我们终究要跟其他游戏的玩家同台竞技，游戏之中最大的资源是胜利奖励，也就是‘信物’，但游戏结束后，其他13个赢家肯定都有，而都有又等于都没有，所以我们势必要寻找更多的资源。”

　　他说的话直接揭露了周茉莉等玩家为什么在【从死亡与腐败开始】中不停收集诡异，他们不单是为了游戏胜利，还是为了最后胜利。

　　“【神战】开始的时间太紧了，外头那些神魔也没几天做准备，给到我们的庇护五花八门，而那些庇护又被游戏机制大幅限制，相当于不存在，所以说到底，我们是在以本来的本事在斗争。”

　　周明头皮发麻，接问道：“那钟尘岂不是赢定了，他是无限榜第一，实力那么强。”

　　“所以才有13个游戏啊，这是一次洗牌的机会，如果我们抓住游戏里面的机会发生蜕变，超越钟尘或者得到超越钟尘的手段都不是问题。”军师身在【溺水】，却也道出了其他游戏的情况。

　　【石头演化】的机制就是如此，让玩家可以通过特殊方式获得力量，摆明了给玩家机会。
　　【烹饪】也差不多，被“饿”污染的玩家会无限制地吞食别的生灵，增强己身。

　　关键在于，每个游戏的玩家是否提前或者游戏中就察觉到这个隐藏机制，然后收集资源，积蓄力量。

　　不过，那倒也不是隐藏机制，开始前很多神魔都心知肚明，13个游戏打到最后很可能会互通，所有玩家融入一个世界再次洗牌。

　　这种情况下，它就给出了两种不同策略方向，一是专攻一个游戏，然后再对付其他游戏的玩家，二是攻略所有游戏，再最后联手推出最后的赢家。

　　所谓“手下玩家得到的信物最多即获胜”只是表面规则，这类游戏到最后总是会发展成最终争夺战。

　　“所以我再说一遍吧，”军师郑重道，“为了赢，我们必须不择手段，抓住所有可能的机会！既然你们都把命交到我手上了，我就必须充分利用，力求达到最高效率，得到最后的胜利。”

　　周明听着，不禁想起了与军师相遇时的场景，自己、不，不仅是自己，这艘空舰上的玩家基本都是在命悬一线时被军师救下来的，军师对他们有恩，所以，他们会为军师卖命，哪怕军师将他们用成棋子，需要时立刻割舍，他们也不会有怨言。

　　生灵固有一死，关键是为了什么而死，这虽然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却很精辟。周明想了想，点头道：“我没有想法了，就按你想的做吧，外面的诡异，我会努力对付，就算对付不了，我也会拼命争取到时间的。”

　　“……”军师看着周明，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出去吧。”

　　周明眼神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沉默着出去了。

　　而这时，外界的情况也变得更糟糕了。

　　通黑的巨型诡异引发元素□□，不只是在物质上，精神上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空舰外面的防御屏障被挤破了好几层，能用的第一系列防御手段都用了，守卫玩家根本撑不住。

　　好几个玩家被侵蚀，随后毅然投入诡异，自我了断。

　　他们虽然是【溺水】中一支强大出名的玩家势力，很多玩家忌惮他们，但在巨型诡异面前，他们当前的实力真的很不够看。

　　精神侵蚀一旦降临，他们整座空舰的玩家都会当场暴毙。【溺水】的环境就是如此危险。

　　“坚持住，分析室的玩家也出来吧，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到防御上，我们要撑过去。”周明走上甲板，大声高喊的同时，双手指挥玩家。

　　“是！”千百玩家响应，几乎所有玩家都全心全意投入了防御。

　　“必要时就献祭吧。”周明眼看着防御屏障渐变脆弱，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另一方面。

　　在周明走后，军师采取了更进一步的手段。

　　他走近暗棺，一只手按在表面，保持着几毫米左右的距离，然后手掌发出蓝色的光茫。

　　精灵神的神纹逐渐展开，覆盖了整个空间。

　　“一定要给我成功。”军师道。

　　·

　　与此同时，棺内。

　　“……”
　　感觉……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看见周围一片黑暗，身体好像在海中浮沉，北恒重新体会到了“幽魂海”中的感觉，不可思议，【伪暗棺】的内部连接了幽魂海吗。

　　但好像因为它是伪的，所以连接不到真正的幽魂海。

　　果然除非意识湮灭，否则就不能进去幽魂海吗，可是【美丽地狱】的时候，教皇却在寻找保留意识的同时进入幽魂海的手段。

　　陷入困境的北恒还保留着思维力，依然想着一些事情。

　　说起来，教皇当时是怎么想的，北恒回想了一下记忆中的细节。

　　教皇当时被亚纶杀到位面前列，刚好遇到了人类试炼的启动。
　　一直有传说人类试炼结束时的一瞬，由于大量意识湮灭，大量灵魂急需回收，幽魂海会隐隐打开一丝缝隙，而那正是教皇的目标所在。

　　自己的出现阻止了教皇的计划，他没能去到幽魂海，反而被亚纶带去了方舟。
　　当时幽魂海有没有出现缝隙，北恒没有留心观察，听【美丽地狱】系统的说法，好像是出现过异常操作，可能真的打开过一瞬。

　　尽管栖息了很长时间，北恒还是对幽魂海没有所谓故乡的感觉，因而对它没有太多的直觉力。

　　如果不是现在这样被【黑钉】钉进【伪暗棺】里，如此密切的接触和感知，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它的所在。

　　“主神会不会也一度像这样被封进【暗棺】，然后进入了幽魂海。”
　　北恒在意识中的自语没有传来任何回声，仿佛沉入了海绵中，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主神是允许了，接受了这件事，跟自己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但我刚刚，想的居然是……表扬他们。”
　　北恒想起自己的情况，先知后觉地感到了诧异。

　　这是一种什么心理，难道自己与他们为敌久了，见他们步步陷入劣势，会想着拉他们一把，再继续游戏吗。

　　“这也太……”不正常了，多少有点……变态。

　　北恒被自己无意识的心理震惊了，然而若不是剖析这些心理，他就丝毫不觉得哪里异样，反而觉得自己就是这样想的，不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思想，那就是自己的思想、感觉。

　　自己是觉醒了什么，还是在长时间的针对与被针对中，发生了一些变化，开始习惯、甚至享受起了众生对立者的立场，因为那样会……令自己欢喜、愉悦。

　　“……”
　　想到这里，北恒良久都说不出话，精神动摇。

　　比起【黑钉】【暗棺】，很明显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更大。

　　北恒一向有些悲观，忽然察觉到了截然相反的思想，他当然会感到难以接受，或者说难以承认，就像是打破了什么禁忌一样。

　　“我在想什么。”

　　多种复杂的神性思维充斥在他的意识之中，相当于他同时拥有了这么多想法，很难时刻从中区分出自己的想法。

　　“母亲”的神性会欣慰孩子的成长，习惯溺爱。其他神性，有的对此是无视态度，毫无关心；有的是支配态度，绝对强权；有的是关爱态度，一边关心，一边给予试炼；有的是游戏态度，期待他们有新趣表现……还有更多，越往后面追溯，就越是离奇诡异，有些神性就连北恒也会感到悚然，很难想象那居然也会是一种性质。

　　而他却好像是统合这些神性的存在。一般不外显，一旦外显，就总是要披上某个神性的外衣，最常披上的神性就是最常被认知的……

　　想到这里，北恒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又感觉这些想法没有依据，纯粹是自己的想象罢了。

　　但是……北恒顿了顿，如果不是想象呢。

　　“不如，就现在离开【溺水】吧，虽然离开后第二次再来会很麻烦，但现在这样也没办法……不管怎么样，我现在的情况……好像是不好离开这个封印。”

　　受封印影响，他的意识有些断续，逐渐模糊，界限越来越不清晰，开始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是第二次……他陷入了一种混沌状态，上一次是【深海囚者】的时候，那时候他一度意识空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回过神时，【撒拉斯】就已经彻底湮灭。

　　然而，他现在的状态明显比之前更严重。

　　上一秒，他还想着脱离【溺水】暂时回到意识空间，现在他就完全忘了这件事。

　　神性混杂与意识混乱之中，某个非常糟糕的神性压过常用的神性，逐渐显现出了其完整的性质。

　　祂正是……被军师所求的那个神性。

　　因为回应了距离最近的祈愿，所以祂出现了。

　　与此同时，军师面色煞白，眼神无比惊悚。

　　他按在暗棺上的手，突然被一只纯白的手抓到了。




163.  第 163 章   【第四轮黑日】

　　与此同时。

　　同在【溺水】的某个玩家惊异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罗盘, 额头冷汗直冒。

　　“怎么会这样。”

　　他手上的罗盘突然爆碎了，直接炸成齑粉。

　　“这可是神级道具啊，里面不知道叠了多少高位格神灵的力量, 怎么就这样毁掉了？”

　　他面色苍白, 心中涌现不详预感, 不禁道：“我刚刚就是查了一下【溺水】内的最高威胁, 怎么这就毁了一个神级道具, 不应该啊。”

　　他旁边的人注意他的不对劲, 回头问：“什么不应该, 你怕不是拿这玩意窥探高位格存在, 被对方注意到了吧。”

　　“没有！”他矢口否认，理所当然道：“我要是被注意到，肯定死透了！”

　　“你好像还很自信，”对面那个玩家有点无语, 说道：“这游戏太多古怪，你不要瞎侦查, 到时候遇见认知杀的怪物, 你死了不要紧, 关键是我们, 不，主要是我的命。”

　　“我那罗盘是不会引发认知杀的, ”丘泽皱眉，解释道：“我举个例子，你想啊, 我拿罗盘检测星球的磁场，会被星球的磁场注意到吗？不可能吧。”

　　“……那倒也是，所以你觉得是为什么？”

　　丘泽想了想, 严肃道：“有破规格的东西出现了。”

　　说完，场面一度变得有点窒息。

　　“你别是开玩笑吧，光是现在的游戏环境就已经够窒息了，再多一个破规格存在，我们玩家再多都不够填啊！”
　　“敢情这【溺水】还是生存游戏，我人傻了。”
　　“可跟空气斗智斗勇吧，就算是真有，我们不招惹不就得了，我们对敌的是玩家，又不是诡异。”

　　现场几个玩家七嘴八舌，都不大愿意相信事态进一步严重了。他们出自周茉莉手下的势力，尽管光听对话会感觉他们层次很低，但实际上他们毫无疑问是【溺水】最终赢家的最强角逐者。

　　进到游戏几天以来，他们全灭了将近几百个玩家势力，让与他们为敌的势力全部一个活口不剩，缴获的道具等数不尽数。

　　他们一路过来扫尽诡异，导致四周的诡异看见他们大多避让，基本上可以说【溺水】的东北方海域都被他们控制了。

　　另外，【溺水】虽然大部分是海域，但也是存在陆地的。
　　他们控制了【溺水】之中唯一的大陆，几天以来一直致力于发掘该大陆的地底文明，不仅找到了不少大型对诡异武器，也找到了它们的使用办法。

　　【溺水】诡异横行，无比凶险，能在这个环境下发展出来的文明绝对不容小觑，而事实也证明，原住民们的生存智慧超出了大多数玩家的想象。

　　毕竟这些原住民可是在毫无神灵相助的情况下，野蛮生长，独自专研出了在无数诡异中生存、发展文明的方法，生存智慧不强才怪。

　　丘泽见眼前这帮家伙都在质疑他，倒也不恼，垂着头，若有所思道：“我就是怕有玩家得到诡异的帮助，诡异之所以是诡异，是因为它们毫无逻辑，无法预测，不像深渊存在那样，起码还有一些本能，这么多诡异之中，出现亲近玩家的诡异也不奇怪，反正它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众玩家一听，有的笑了笑，有的不动声色。

　　“至少现在还没出现过啊。”有人比较乐观地回答。

　　他们围在遗迹里面，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忽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抓到四个漂流玩家了。”

　　丘泽眼睛一亮，立马冲了出去，然后就在遗迹外的码头边看到了三男一女的玩家组合。

　　“他们很弱啊。”
　　丘泽倍感失望，视线各看了一眼，最后停在玩家菲洛身上。

　　菲洛心不在焉，明明危在旦夕却不见紧张，视线一直锁定着南方的某个方向，哪怕是把他压在地面，他都要伸出脖子看那个方向，眼神多少有点不大正常，跟中邪一样，可话是这么说，你倒也能感觉到他还是存在自我意志的，不存在被什么力量洗脑的情况。

　　丘泽观察着菲洛，示意看守者先走开，自己走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

　　菲洛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视线依然稳定地锁定着那个方向，与此同时表情越来越难看，身体剧烈颤抖。

　　见状，丘泽也顺着菲洛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黑色沿着海平线缓缓地涌来，像是谁在海里倒下了大量的墨水。

　　“那是怎么了？”丘泽脱口而出问。

　　“是降临。”一直沉默的菲洛突然回答。

　　“什么降临？！”丘泽诧异。

　　·

　　几分钟前。

　　亲眼目睹着诡变发生，军师无法动弹，他作为玩家施加在身上的buff被瞬间打碎，化作无数的光粒子，快速消失。

　　那只纯白的手不是从棺中伸出的，而是从他背后伸来的，就在他脸侧，因此，他侧眼就能看见那只手隐在表皮下的纹路。

　　那既像是机械的纹路，又像是古老的部落图腾，华丽又繁琐，每一寸皮肤下都好像栖息着一尊鬼神，缩眼一看，只见那里面的规模超乎想象的宏伟，如同地狱本身，根本不敢细看。

　　军师过于震惊，僵在了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秒，他身后再次发生了诡变，祂缓缓地靠近了他。

　　前所未有的不详气息笼罩了整个空间。

　　军师能感觉到，祂就在身后，非常接近。祂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他肩膀上，带着非常沉重的压力，军师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拍散了，支离破碎，若非意志强行支撑，仅那一下他就可能直接去世。

　　祂的手，并没有触及表皮，而是直接触碰到了一个生灵的内在结构，精神、记忆、甚至更深层的东西，稍微一个动作就能改造你整个生命结构，篡改你的过去未来。

　　这很可怕，因为这意味着你对祂而言不仅无足轻重，而且还是一个随意改造的物件，毫无意义。

　　军师心脏猛跳，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任何的对策，只能僵硬在原地，张口结舌。

　　他刚刚那么希望祂回应，然而祂出现之后，他却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死一般的沉默中，军师再次体会到了近乎致命的压迫感。

　　祂俯耳过来，忽然在他耳边说道。

　　“孩子，你的愿望是……”

　　军师瞪大眼睛，心脏骤停。对方冰冷而威严的声音里，每个字听起来都像是远处旷野传来的沉重雷鸣，听得他毛骨悚然，战栗不已。

　　“我……”
　　军师说不出话，好像被扼住脖颈，全身的细胞都要窒息了。
　　压倒一切的压力之下，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被包裹、被托起、回归了母胎的诡异感受。

　　“嗯……你的愿望。”祂重复着，声音里带着极富人性的关切，仿佛祂非常关怀眼里的生灵，会为对方实现任何愿望，就像父母溺爱孩子。

　　至近距离听到祂的声音，军师胆颤心惊，饶是他再见多识广，经历丰硕，也从未有过如此悚然的体验。

　　“我想……”

　　极端的恐惧与紧张中，他奇迹般地恢复了一点理智。

　　“你想……要什么。”
　　祂似乎在考量什么，明明应该早就洞察了一切，却要求对方亲口说出自己的欲求。

　　光是从这点看，军师就知道对方的不详级别绝对在深渊魔神之上。

　　要不是祂的实体被封在暗棺里，自己早就惨死了。

　　可这也是第一次，自己离欲求的达成这么近。军师眼神逐渐变化，终于咬牙说道。

　　“力量！”

　　他话音一落，诡变就发生了。

　　他身后的存在骤然消失，压迫感也随之消失，刚要松一口气，军师抬手却见自己的手臂发生了剧变。

　　他的手臂表皮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黑色的符咒，神经末梢不停传来顿顿的滋痛感。

　　从肉身到精神，侵蚀的发生不到三秒，他完全没发现。

　　至此，军师彻底变了。

　　而更可怕的是，侵蚀不只发生在了他身上，整个空舰上的生灵都不例外。

　　周明等玩家本来在外面抵御诡异，却惊悚地发现己方玩家一个个突然变了模样，头上长起各种犄角，紧接着体格要么突然壮大，要么突然缩小，变成各种扭曲兽形，浑身不详气息。

　　“这是什么情况？”周明抓起身边一个玩家逼问。
　　“不知道啊，防御还撑着，可我们却被侵蚀了，这只能说明侵蚀在我们之中！就在空舰里面！”

　　周明顿了顿，立刻预感不妙，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跑去里面，就见军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找到办法了吗！”周明忍不住问。

　　军师面无表情，视线缓缓抬高，看着外面的黑雾，与雾中的巨型诡异直接对视，说道。

　　“不用什么办法。”
　　他话音未落，空舰周围的黑雾就破散一空，露出本来的空中景观。

　　天上阳光高照，穿透任何角落，洗净了整片天空。

　　周明愣了愣，刚刚的威胁消失了，他却毫不欣喜，甚至更为恐惧。

　　他见军师走进阳光下，脚底的影子无限延长，构图十分微妙，好像揭露了什么神秘。

　　“成功了吗？我们得到了那个诡异的力量了？”周明压着心中的不详预感，努力走近军师。

　　然而下一瞬，周明身前突然出现无数荆棘，部分甚至刺入了他的身体，带来近乎摧毁神经的剧痛。

　　周明瞠目结舌，多种极端的情绪一下涌上，震惊、恐惧、紧张，还有对眼前情况的无法理解。

　　“为、为什么？”他不明白军师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军师转过头，幽幽道：“注意你的言辞，不是‘那个诡异’。”

　　“是我们唯一的主。”




164.  第 164 章   【第四轮黑日】

　　“什么……”

　　完全听不懂, 周明僵住了，侧眼一看，居然看见通道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虚影。

　　那是一个投影般的透明人形, 隐隐可见祂银发金眸, 穿着素白的祭祀服, 轻盈地浮在空中, 身上透露出神圣又……黑恶的气息。

　　因为, 祂身后鬼影湩湩, 淹没了整个空间。
　　它们睁着血红的双眼, 古老蛮荒的气息从中显露, 宛若无尽重叠的末世鬼神，满身不详。

　　周明面对它们，脑内别无想法，只觉自己太渺小太卑微, 最多不过几颗沙粒尘埃大小，绝无可能对抗它们。

　　一种压倒一切的惶恐直接就淹没了他的精神。

　　然而下一秒, 那个虚影突然闪现, 瞬间缩短距离, 出现在了他面前。

　　祂银色的长发飘散, 泛着浅淡的光亮，虽然看不清真容, 但毫无疑问，祂的形态必然美过世间一切的事物。

　　周明只见祂轻轻抬手，抚过自己的颈项, 传来刺入骨髓的冰冷。

　　周明毛骨悚然，如果是一般情况，面对危险, 任何生灵都应该本能的退缩，然而恐怖的是，他非但不会本能的退缩，反而还想靠近祂。

　　肉身有生以来第一次背叛了精神的命令，甚至还渴望对方的接触，这前所未有的荒诞感打破了他所有的固有认知，让他发自本源的惶恐。

　　周明几乎跪倒，身体猛颤，理智近乎崩溃，然而更悚然的是，祂扶起了周明，让周明不至于摔倒。

　　光是从这些动作上看，祂属实没有威胁性，可是祂本身就是世间最大的威胁，光是存在而已，就让无数生灵恐惧不已，唯恐避之不及，更何谈接近祂。

　　周明瞳孔激震，又看见祂分明没有开口，却断续传来了声音。

　　“愿望……孩子，你的愿望是……”

　　周明顿了顿，意识问道：“什么……愿望？”

　　“你想要的……一切。”
　　祂的声音似乎是信号不好，所以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的电磁声，跟祂的外形一样，投影很不安定，看不真切，只能辨认出大体轮廓。

　　似乎因为离暗棺远了，所以祂的投影更透明了。

　　由此可见，周明面临的压力远不及刚刚军师所遭遇的那般严重。

　　虽然即使如此，周明也仍近乎窒息，而这一切还是基于对方毫无恶意，仅仅只是关怀自己的前提下。

　　在如此致命的时刻，周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意志力，耗尽全力侧开了视线，看向军师，只想着求救。

　　然而，他却看见了更加崩碎认知的画面。

　　军师盯着他，眼神明显透出了嫉恨的怒火，因为忌惮才不敢上前，不然军师早就动手将他杀透了。

　　为什么会这样，周明头脑一片空白，理智的弦几乎崩断。

　　他再一看，竟发现空舰外的光景不知何时早就重新覆盖上一片黑幕，刚刚的阳光荡然无存，甲板上的其他同伴也全部变成了毫无人形的怪物。

　　与此同时，空舰外一群顶天立地的巨型诡异朝着这里看来。它们体内堆砌了无数种族的骸骨，有活的还有死的，单是一只诡异就不知道吞食了多少个文明，体量骇人。

　　一霎间，它们由远处急忙而来，覆满整个天空，然后皆簇拥在空舰周围，挤压着彼此，不时还互相侵食，血腥暴力，景象可怖。

　　毫无疑问，这些东西都是为祂而来，因为，祂是它们唯一的主。

　　周明被眼前的景象吓惨了，事到如今，他才终于意识到他们招惹了一个……至高规格的怪物！

　　祂根本不是这个游戏里该有的东西，然而自己这些玩家居然不仅妄图封印祂，还妄图得到祂的力量，该是何等的狂妄、不知死活啊。

　　周明简直无法思考，可是这时，他又再次听见了祂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

　　跟至高存在祈愿的机会再次被放在了眼前，然而任你怎么想，祂所实现的愿望也绝不是正常逻辑下的东西，后果必然扭曲。
　　这无限的诱惑下，周明奇迹般的清醒了。

　　而祂没有收到回答，手臂下移，忽然伸进了他的肺部，像是在编辑什么一样，慢慢动作，毫无预兆地移动了他的五脏六腑，造成他无比的剧痛。

　　祂像是在寻找他不回答的原因，只是这个做法过于直接，好像是要把对方的心脏挖出来观察是什么样的构造才不回答。

　　周明深刻绝望，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突然，空舰猛地一个震动，发生侧翻，周明的身躯顺着重力左滑，奇迹般地脱离了祂的控制，直要从空舰上坠落下去。

　　祂抬手，要将他引回来，然而祂左手上的四枚黑戒忽然发光，竟阻止了祂这么做。

　　周明成功坠落，离开了充斥魑魅魍魉的黑天。

　　军师视线转动，扫了一眼下方，遂不再理会周明。

　　而祂垂眸沉默，也毫无预兆地消去虚影。

　　暗黑的棺中，左瞳掩住北恒的双眼，同时催促其他三个同胞快点动作，封住那个神性的流出。

　　蓝蝴蝶和糯米团很配合，可是白猫却歪了歪头，在白色空间传音问：“为什么呢。”

　　“祂也是父亲。”

　　“不，父亲不想以那个形象显现。”左瞳摇头否认。

　　“是你不想，还是父亲不想。”白猫抬眼，毫不客气地提问。

　　左瞳愣了愣，蓝蝴蝶和糯米团都转头看着祂们。

　　“我们各自传承了父亲不同的神性，立场上存在偏差理所当然，毕竟也是因此，我们才总是矛盾，习惯性互相针对，一旦聚集，就会势同水火，产生巨大的割裂，进而影响到父亲，但说是影响，其实对于父亲来说，应该也习以为常了，可你却这么反对我们的聚集……”

　　白猫一向懒惰，已经很久没说这么长的话了，祂选择表达，足以表明了祂的态度。至少在这件事上，祂是相对中立的。

　　左瞳直视白猫，幽蓝的眸子暗了暗，“我知道，但我不关心立场，我只想……实现父亲此时此刻所想的一切，哪怕被否定的是我诞生所源的神性，抑或我自身。”

　　蓝蝴蝶和糯米团听到这里都垂了脑袋，蓝蝴蝶尤其沮丧，因为祂常被训诫，虽然是无意的，或者说只是偶尔被提醒了而已，但祂也非常在意。大抵祂作为幼崽时的思维就是这样，自由烂漫，意识到不被认可后就十分挫败。

　　“你……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白猫眼里闪过几分诧异。言下之意，以前的左瞳绝对是最在意自己立场、最闹腾的同胞之一。

　　左瞳而今的意志表现，不能说完全没有身处这个幼稚年龄段的原因，也许祂恢复原状之后就不这样想了，但不管怎么说，祂现在的意志确实挑不出毛病。

　　白猫点点头，答应了帮助左瞳限制那个神性的流出。

　　不过，祂后面还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的协助仅限于现在，等父亲醒来，我们都要是父亲眼里的好孩子，不要再跟以前那样胡闹了。”

　　左瞳顿了一下，点头道：“尽力，只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最多能做到封在这暗棺里，力量不够，黑蛇虽然在封印前收到指令去找左足了，但我们指望不了祂，祂一向只会搞砸。”

　　“确实。”白猫历史以来都几乎没把黑蛇作为战力纳入思考，很长时间都只当祂是个挂件，祂们对于同胞黑蛇的看法出奇的一致。黑蛇若是在场，还真不知道作何感想。

　　“父亲不会那么快醒来，如果说有什么力量可以左右当前的局面，影响‘天秤’的转向的话……”
　　“你想说玩家么。”

　　“比起他们，倒不如说外面的白形更有可能。”
　　左瞳眼神又发暗，说到底，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可不就是玩家，不识敬畏，指望他们怎么可能，别的不说，只论当年的事也就够了，而且他们甚至会让事情更糟糕。

　　“白形也只会导致事情更糟糕，祂都还没有完全觉醒，上次祂来找我却不知道我是什么的时候，我就知道祂连‘眼睛’都看不真切，或许当时也有你的视觉干预影响吧，你总是本能地针对我们。”白猫揭露了左瞳的细微操作。

　　这件事正对了之前“主神的胃腑”所指的某点，眼睛确实会影响认知。

　　左瞳脸色微红，道歉道：“你也知道，我总没那么快改好习惯，但是……对不起，尤其是对父亲。”左瞳说着，眼瞳彻底暗淡，不安……甚至恐惧。

　　“其实也没太大关系，”白猫用爪子抓了抓左瞳，转移话题道：“还是不说这些了，总之已经造成影响就算了……最好是期待接下来的事情会朝我们希望的方向走吧。”

　　不然，可就真的糟了。当前的宇宙比之以往可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祂们的交谈很快结束，紧接着，暗棺周围的空间突显无数荆棘，几乎将暗棺完全掩藏，任外面的诡异如何接近，也无法触及分毫。

　　可是，虚影刚刚的显现对它们来说无异于莫大的启示。

　　“要更多……我们要献上更多！”
　　“对！那位会实现我们所有的愿望，只要我们让那位满意。”
　　“没错，所以要征服，要杀戮，不止是这个【溺水】，还要更多！”
　　它们窃窃私语，目标无比一致，然后，它们就行动了。

　　与此同时，以【溺水】的东南海为起点，一场如同洪水般的诡异之潮就此爆发。

　　北部，人类大陆。

　　眼见海面不停变黑，丘泽面色青白，意识到了事情即将超乎想象，然而不到一秒，那海面下突然就窜起了一只高耸入云的巨型诡异。

　　“卧槽！”
　　包括丘泽在内，海岸边的一众玩家都吓了一跳。

　　“撤…撤退！”丘泽匆忙大喊。
　　但是有些玩家还没意识到事态的危险性，独自冲前试图解决那个诡异。

　　“蠢货！还不快跑！”

　　只见，那批玩家首当其冲，不到几个回合的功夫就被几乎免疫所有攻击的诡异一口口吞下，死到临头再醒悟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序列的攻击都没用，快跑！”丘泽怒吼。

　　那名副其实的洪水猛兽由上而下冲涌而来，刚从遗迹出来的玩家众又是惊惧又是迷茫，也是撒腿就跑，都给吓惨了。

　　“什么情况？”
　　“我的妈啊，这还怎么打，什么玩家招惹了这群诡异！”
　　负责防御的玩家节节败退，倒头就跑。

　　“跑也没用的，以它的体积还有这个势头，跟海啸一样，跑哪里都没用，这淹下来，海平面八成都会上升，我们必须要掌握航空手段！”
　　“可是就算能飞又怎么样，能源、燃料都有限啊，我们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此时，丘泽直面无数诡异密集形成的海啸，发动了被称为最强的神通力【阿赖耶识】，双瞳缩到近乎消失，然后不到三秒，他双目流血，抓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疯狂自语道。

　　“原初魔神……那是原初魔神！”

　　旁边的玩家一听，惊悚道：“那不是传说吗，你可别瞎说，那种存在怎么可能出现在游戏里面？太突然了吧！”

　　“不，不突然，”菲洛站了起来，指着海岸的船只道，“那是我们招来的横祸，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承受。”

　　“什么？！”一众玩家傻眼。

　　而这时，趁乱控制了一艘船舰的白寿向菲洛招手，“快！到我这里来！”

　　喀斯已经在船上，而陆杏在奔去那里的路上。

　　菲洛当即点头，混乱之中，他们尤其目的清晰，判断力超越了现场任何玩家。

　　丘泽皱眉，内心闪过一秒的迟疑。

　　然后他就被菲洛单手抓了起来，就这么拎着往船舰的方向跑。

　　“喂！你干什么啊！”丘泽刚要骂人，然而不到一秒，他就闭嘴了。

　　只有经历过海啸的生灵才知道那是何等的灾难，它迅速蔓延，转眼就到了眼前，让你绝无抵抗的余地，只能等待被碾压。

　　而要是普通的海啸，他们或许还有很多抵抗的余地，但眼前这个不只是海啸，仔细一看，那里面挤满了饿鬼，一旦被卷进去，死无全尸都是比较好的下场。

　　丘泽当场就任菲洛动作了，根本不敢乱动。

　　他们极速地冲上船，几乎用上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逃命速度，到船之后，他们也是第一时间就发动了手上最强的防御，迅猛分工，毫不迟疑地用上了通常情况下会保留使用的空间技能。

　　“前方推进一千米！升高八百米！”喀斯大声疾呼。

　　紧接着，他们所在的船就出现在了所指示的方位上，再紧接着，他们无比精准地乘上了覆压下来的黑色海浪。

　　真的只是眨眼间而已，刚刚还海岸上说笑的玩家中七八成就这样被海啸淹灭，这异变的发生过于突然，超出了所有玩家的想象。

　　然而，海啸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重点。

　　喀斯立马发动了针对船舰的庇护【浮游】，让船舰与海不至于完全接触，保留着几毫米左右的距离。

　　陆杏深吸口气，用了五成的力量制作出临时的净化机制。

　　白寿精准掌舵，闪过种种危险。

　　几个操作下来，预判、执行、对意外的处理等方面上，他们的措施近乎完美，如果北恒还在场，不知道会对此作何感想。

　　丘泽看着他们一连的动作，先是傻眼了几秒，然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之前说你们弱，还真是抱歉了，感谢你们捞了我一下，不然我可就死透了。”

　　菲洛微妙地扫了他一眼，视线再次投向东南方，说道。

　　“我救你只有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丘泽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菲洛。

　　菲洛眼里闪过几分复杂，道：“挽回这个局面。”




165.  第 165 章   【第四轮黑日】

　　北部海域, 浩浩荡荡的黑浪淹没了所有。
　　整个海平面眨眼上升一百多米，高度甚至还在不停上升。
　　无数玩家与弱小诡异死在这突然的海啸之下，浮尸亿万, 遍布海面, 宛若地狱绘图。

　　与此同时, 海水不停蒸腾, 冒出滚滚雾气状的微小诡异。那是针对所有生灵的侵蚀, 肉身、精神、乃至灵魂都躲不过它们的侵蚀。

　　它们化为至微物质, 从鼻喉、皮肤等任何外在部位潜入生灵肉身深处, 侵蚀、改造基因构造, 直到将世间的一切都同化为它们的一部分，与它们共享同一意志，深爱同一个唯一。

　　为时三四分钟，【溺水】中大半的生灵死在了第一次大侵蚀下, 其中侥幸存活的部分玩家多是早期就掌握了航空手段，当大侵蚀发生时, 他们眼睁睁看着海面一下转黑, 无不悚然, 因为这还只是开始, 如果他们的能源耗尽无法航空，他们的下场也不会比刚刚死的那些玩家好看到哪里去。

　　大侵蚀过后, 东南方海域完全变样，由海成山，变成了重峦叠嶂的深山幽谷, 黑暗的高峰直耸云端，顶天立地，完全不见其极。

　　有眼力的玩家都看得出来, 那不是什么高原山峰，而是无数诡异聚集而成的景象。

　　那个海域里，灭世级的诡异到处横走，连现象级的诡异也肉眼可见的无所不在。

　　事到如今，已经没谁会去计算它们的数量到底有多少了，非要算的话也只能给到“无限”这个数域。

　　就算是在现世真实的历史线中，也从未出现过如此的景象，当年【诸神黄昏】杀成了那样，也不曾出现过这个量级的诡异。

　　别说神灵，就是深渊存在也看愣了，根本无法解释画面中发生的事情。

　　到底怎么了？已经有好几神灵发问了，然而外界还是近乎静默，没有存在看出了其中的具体经由，更何谈解说。

　　深渊至高呆然不知所谓，脑内都是“最初魔神”这四个字，好像被天雷轰顶，久久无法回神。

　　高位格存在几乎同时看向了惊愕的白形。

　　白形的情绪变化巨大，从惊异到暴怒，再到现在的愕然、惊喜、懊恼、愤恨。周围生灵就算再不懂察言观色，都能清楚感觉到祂的情绪变化。

　　迦楼罗和知识神交换视线。

　　白形忽然惊醒，急忙冲向连通【溺水】的黑日前，正准备进去。

　　但是，祂失败了，换了好几个手段，却都打不开【溺水】的入口。明明是祂亲手编造的游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控制，祂惊怒的表情好像表现出了这个意味。

　　白形进不去，因为【溺水】被从游戏里面反锁了，是左足的设置。早在【溺水】开始前，左足就控制了整个游戏，只是白形没有发现而已。同样其他四个游戏也是如此，祂们互相封锁，此前的胃腑和脊椎也照样进不去【溺水】。

　　作为当前年纪最小的白形，哪能知道祂年长的同胞们居然一个个都这么会算计，潜进了游戏世界不说，还直接霸占了祂的游戏世界。

　　当然了，白形现在连自己是同胞之一的自觉都还没有，只认为是主神的权能在阻碍祂，非常可恶。

　　而祂进不去，只能呆站在外面哭恼，眼泪不停滑落，着急到几乎疯魔。

　　外界诸神隐隐听见祂在喊母亲，面面相觑，更是一头雾水。敢情祂找了半天，要找的存在不仅近在眼下，甚至就在祂亲手编造的游戏里面。

　　这得是什么情况？

　　旁观着这些异变，大多神性存在都识趣地选择了沉默，免得招来横祸。

　　然而，白形异常执着，直接出手硬抗里面的力量封锁，要重新将那个黑日拿下。

　　“祂对最初魔神喊母亲？”深渊至高忽然反应过来，惊愕道：“祂原来是深渊这边的吗？”

　　最初魔神，或名深渊之母、是传说中的深渊来源，也是深渊本身，但也有说法说，祂的存在比深渊还广渊，祂不仅亲手塑造了所有的深渊存在，还亲身孕育了所有诡异，是深渊与诡异的共主，不详中的不详，是能与主神分庭抗礼的至高存在。

　　但那只是传说，深渊存在基本都不相信祂的存在，哪怕是至高魔神【暴食】、【傲慢】等，在最初魔神是否存在上也都是否定态度。祂们经常说，“最初魔神”只是某些无聊的深渊存在为了自我安慰编造出的一个谎言，任何找不到起源的存在都忍不住想象一个造物主，祂们深渊存在也不例外，“最初魔神”仅仅就是一个这样的幻想而已。

　　可是……现在，【溺水】中发生的事情却颠覆了祂们的想法，让祂们不得不想起这个被视为幻想的传说。

　　祂们甚至还想到了白形之前的言论。

　　白形多次提到过祂的母亲，其中说法仔细一想的确有很多跟最初魔神重合的地方，但谁都没想到祂的母亲居然可能是最初魔神。

　　“传说中的最初至高们……很可能都存在一定关系吧。”知识神忍不住自语。
　　祂意识到，从此刻开始，【神战】将会走向所有神魔都意想不到的结局，搞不好就是一个全军覆灭。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海浪越发凶猛。

　　海平面没有止境地继续升高，又一次覆灭一批批生灵，第二次大侵蚀俨然就要到来。

　　“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丘泽擦了擦脸上的血，郑重地看向船舰内的各个玩家。

　　喀斯、陆杏、白寿还有别的他们一路救下来的玩家都聚集在了甲板上。

　　死里逃生的他们各个一副疲累的表情，为了应对海浪对船舰的侵蚀，他们还必须无时无刻地平摊使用灵魂能量，无论肉身还是精神负担都非常严重。

　　丘泽的问题也是他们很多人的问题。而对此，作为领头者菲洛只道：“找玩家，我们先要找到更多玩家。”

　　全场没有异议，很快执行了下去。

　　半天过后，抱着同样目的的玩家众在一个巨型高原上聚集了起来。

　　这个高原上罕见地生活着一些原住民npc，他们信仰天神，很多人致死都没出过高原，文明相对封闭。

　　不过很快，玩家们就惊喜地发现这些原住民信仰的天神是真神，整个高原都在天神的庇护下，因此原住民暂时没有受到侵蚀影响，依然安居乐业，就是不知道这样能持续多久。

　　玩家众考虑到天神的存在，就没敢对当地npc做什么，还客客气气地为npc提供一些便利，讨npc开心。

　　几个小时过去，从各方海域逃到高原上的玩家都聚集到了一个废墟广场上。

　　他们心照不宣，都明智地没有起冲突，聚集的目的很简单，是为了“情报交流”，他们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这场诡异大侵蚀是什么原因，又该怎么解决。

　　在绝对的威胁面前，他们之间的游戏厮杀显得跟过家家没两样，量级差过于真实。

　　菲洛一行玩家还没到的时候，广场上的玩家就已经聊开了，整体气氛还算和平。

　　“我们在场不少玩家多次出入神级副本，对神迹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可谓是见多识广，然而，就是我们也未曾见过这种规模这种景象，太宏大，太威严了。”
　　“根本生不出对抗心，只想跪倒臣服。”
　　“那怎么打？”

　　几个队伍的玩家交错交流，分享着各自的见闻。

　　然而聊到一个程度，概率上就总会出现部分玩家唱反调。
　　“不，我们也许根本不该对抗，来【溺水】只是为了游戏，只要杀光所有玩家，唯剩自己一个赢家，【溺水】就会自然清零，那些诡异就会消失，有什么必要脑子抽筋去对付那个存在。”

　　他这话一出，相对和平的讨论氛围顿时消失，玩家都开始了互相警惕，

　　与此同时，听到这里的菲洛一行毫不客气地说道：“诡异之中有玩家，你要想赢到最后，势必要对付那里的玩家。”

　　众玩家无不转眼看向这个说话者。

　　菲洛身形瘦削，看起来实力一般，实际上估计也实力一般，这个玩家什么依据说了刚刚的话？众玩家心里想。

　　“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说……这个局势是玩家造成的吧，什么家伙为了赢不惜借助那种诡异的力量？要不要那么疯啊！”之前唱反调的玩家道。

　　“如果是呢。”
　　“你有证据？”
　　“东南海不久前出现过一位人形诡异，事情刚好是从祂出现开始异变的，你觉得是偶然吗？”
　　“不，不管怎么样，就算不说这些，我们也没有跟它们对抗的手段！就算知道了起因又怎么样！”

　　双方顿时针锋相对，明眼者看到这里，也就知道了是什么情况。这个局面还真是玩家一手造成的，简直不要太变态。

　　这时，中立派以及明智派的玩家站了出来，客气地询问菲洛，是否有解决这个局面的手段。

　　菲洛沉默了片刻。

　　喀斯开口道：“两次，我们被祂救过两次。”

　　全场惊愕。

　　刚刚那个唱反调的玩家更是受不了了，怒道：“诡异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你们没有自作多情吧。”

　　“别管这家伙，”种族为树灵的玩家走了上前，对喀斯道：“你继续说。”

　　喀斯低着脸，眼神暗淡道：“我们……偶然遇见了祂，祂当时没有意识，我们于是封印了祂，接着……”他粗略地讲完了当时的事情。

　　在场玩家越听越诧异，最后都僵住了。

　　树灵玩家道：“所以你们是觉得如果到达【伪暗棺】所在的地方，解开祂的封印，祂很可能就停止这场侵蚀，因为祂对我们没有恶意？”

　　喀斯、陆杏、白寿互看一眼，菲洛却低着头。

　　白寿道：“起码是一线希望。”

　　树灵玩家又问：“你们为什么会觉得【伪暗棺】还有效。”

　　菲洛抬头道：“因为我记下了那个【伪暗棺】封印术，时刻同步它的封印状态。”

　　树灵玩家没有问题了，整个广场将近上万玩家一片静默，对于菲洛一行的说法，他们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

　　让他们冒险闯进诡异横行的东南海，潜进无数诡异中心地，就为解开它们主的封印？

　　这其中的逻辑绝不是一时半会能理清的。

　　同行的丘泽深有同感，因为他初听到的时候也怀疑了自己的耳朵，哪有这种办法的，简直了。

　　可是，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到任何打破局势的办法。

　　“或许你说的是一种可能性。”树灵玩家又开口了，“但不具备可行性，你这么说，在场各位都不会帮你的。”

　　这跟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一个道理，一个绝对危险的团队行动里，人人都想存活，都想要相对安全的位置，效率会如何可想而知。

　　更何况，他们还既没有相应的数量，也没有相应的实力，靠近里面无异于送死，更别说团队行动了。

　　菲洛叹了口气，他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只是没料到会被说得这么一针见血。

　　“你说的没错，参与行动者必须具备必死觉悟，因为最后我们肯定不会有生还，我只是提议各位而已，接不接受就看各位怎么想了。”

　　说完，菲洛一行就离开了广场。
　　他们没想在高原呆多久，在高原上收集到必备的物资后就重新回到了船舰，准备去寻找下一个玩家聚集地。

　　只不过，到了海边，菲洛才发现树灵玩家一行早就在那里等他们了。

　　“我赌希望。”树灵玩家解释了这么一句话。

　　在场玩家相视一笑，很快就坐上船离开了高原。

　　在他们离开不久，第二次大侵蚀毫无预兆地发生，掀起了完全盖过那片高原的超级巨浪。

　　天神的庇护没能阻挡得住，轰然破灭，整片高原的npc和没来及逃亡的玩家都被淹没在了突然的几秒间。

　　仿佛就像某种应验一样。

　　树灵一行玩家看着后方的恐怖景象，几乎同时打了一个冷颤。如果没有跟菲洛一行及时撤离的话，那就是他们的下场。

　　“可真是……干脆啊。”

　　与此同时，巨浪的背后，一双透明的眼睛看着所有。

　　·

　　游戏内九成的生灵覆灭了。

　　灰暗的棺中，左瞳守着身后的人形，垂头沉思，表情有些沉重。

　　祂计算着这个局面，然而迟迟算不出好的结果，黑蛇果然指望不上，照这样下去……外面的白形一旦进来，局势只可能更混乱。

　　左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正要站起来。

　　然而，祂的右手臂突然就被理应沉睡的人形从背后抓住了。




166.  第 166 章   【第四轮黑日】

　　玩家船舰上。

　　“找不到更多同志。”
　　望着远方的海, 喀斯有些忧愁。

　　“另一方面，也缺乏闯进东南海的手段。”树灵道。
　　“就算送死也没门，这什么情况？”丘泽摸着下巴。
　　“属实太难了。”白寿道。

　　他们一路上聚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玩家, 数量已经越来越多, 但相比敌方的规模, 他们还是太弱了, 就以现在的战力对抗的话, 比蚍蜉撼树还要绝望, 硬要打个比方, 就是蚍蜉撼山。

　　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 那山就会碾死他们。

　　在场玩家都是明智者，对现状的判断出奇的一致，也一致认为菲洛一行的想法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沉默之中，丘泽望着远方, 忽然转头，问道：“话说回来, 你们最初是为什么决定这么做的？”

　　“本来是在咸鱼等死, 后来遇见祂, 被救了两次, 连累了祂。”喀斯道。

　　虽然对方是不是真要救他们，到现在也还是一个疑问。

　　“原来如此, 还恩。”树灵有点诧异。
　　“这年头还有这么古派的作风。”丘泽震惊道：“你们也是怪，来这里的谁不是只为了赢。”

　　“我们不可能赢的，早点认清现状, 会活得更轻松，反正也不差这点时间了，可以的话, 就只求别死的太难看吧。”喀斯豁达道。

　　“不过，大家都是玩家，争强好胜的心理也还是有的吧，从概率上看，也不是不存在捡漏的可能性，历史上多少强者败在了弱者手下，实力不是唯一要素，只要苟着，就有希望。”树灵有些追忆。

　　“我之所以赞同你们的想法，主要也是因为那里有生路。”另外一个玩家道。

　　说着，他们又再次讨论起以现在的战力能怎么闯进诡异群。

　　“关键还是空间手段，我们正儿八经地航行过去是绝对没有生路的，别说到达那般诡异峰群的尽头，就是闯进去都难。”
　　“想赢的话，必须从速度下手，尽快收集可用的空间手段，精准定位，然后杀进目的地。”
　　“可是那里面侵蚀太严重，别说我们，就连半神、甚至神级存在进到里面都不能抵抗多久吧。”

　　“说到底还是精神侵蚀问题啊。”
　　“如果我们的意志够强，倒也不是不能创造一个奇迹。”
　　“不是，兄弟，你把希望寄托在奇迹上，这就……”

　　这时，有一道声音中断了玩家众的讨论。

　　“捞到了一个玩家。”

　　一个高大的玩家抬着昏迷的周明放在了甲板上。

　　玩家众围了过来，菲洛一看就认出了那是当初舰船上的玩家领头之一。

　　“怎么是他，他不是拿到了诡异的力量吗？”白寿诧异。
　　“不好说，他们那群玩家中的首领我记得是一个青年，他只是一个部下吧。”陆杏道。

　　他们互看一眼，很快就决定消耗一些力量将周明救醒。

　　周明坠入诡异海，又没有buff，理论上不到一秒就会死透，然而他却莫名存活下来了，还呆着一口气，不仅如此，他还随着海浪漂到了他们这里，各种意义上都挺离奇的，好像受到了相当特别的庇护。

　　不同玩家尝试了几个手段后，周明不负众望地醒了过来，睁开双眼后立即挺身，吐了好几个桶的黑水。

　　“他这都能活……有点绝啊。”喀斯惊愕。
　　“这得是什么手段？”丘泽的眼睛亮了。

　　树灵站上前，直接进入正题，问道：“你是那艘空舰上的玩家吧，现在形势已经变了，那艘空间已经转变成了诡异海尽头、众多诡异峰之顶的神殿，如果你知道其中一些情报的话，不妨跟我们说说，我们正要去那里。”

　　周明顿了顿，表情在几秒间发生了几次剧变，然后逐渐暗淡，好像整个人都衰老了。

　　没有多少犹豫，他沉默了一会后，就跟在场玩家说起了当时空舰上发生的事情。

　　众玩家听着，无不动容，一个个面面相觑。

　　“你们就不该封印祂，你们是这个局势的导火线，”树灵叹了口气，又道：“诡异跟其他存在不一样，它们跟现象、机制没两样，只要我们不招惹它们，不踏进它们的世界或者规则领域，它们就不会注意到我们，但是你们倒好，居然是既知祂可能是‘诡异之主’的前提下，仍要封印祂，得到祂的力量，然后导致现在整个游戏世界都濒临崩溃。”

　　周明不反驳也不借口粉饰，只道：“我也要过去，【伪暗棺】是我直接发动的，我有它的控制权，只要我近到一定距离，我说不定就可以把它直接盗走。”

　　“原来【伪暗棺】一直没被破开是你的原因？”菲洛立刻看向了周明。

　　“其实，我也不好说具体什么原因，”周明挠了挠头，“我坠船那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永远封住祂，可能是意志的力量吧。”

　　这话属实没有信服力，尤其周明还跨越几个海而不死，这生命力已经强过了所谓意志奇迹的范畴，属于神迹了，而且还是高位格神才可能做到的神迹。

　　“我算是看出来了，现在我们就是需要解决移动问题。”
　　周明刚刚脑子有些进水，到现在才终于算得上完全清醒。

　　“还有防御问题，”树灵提醒，“我们要造出能出入诡异海尽头的防御buff。”

　　“攻击手段我们也几乎没有，”白寿面色严肃，“那艘空舰上有一个货真价实的玩家，而且还可能得到了诡异的力量，我们或许不用考虑对付那周围的诡异，但那些玩家我们是一定会遭遇到的。”

　　“没错，就是差这几个问题解决不了。”丘泽明确道。

　　周明思来想去，最后忧愁道：“咱们这哪个问题都不好解决啊。”

　　众玩家不禁白了他一眼，心道，那还用你说。

　　讨论到这里，忽然间海浪又卷了起来。
　　原本风平浪静的南方莫名掀起滚滚暴风，撕破丛云，直要卷飞他们。

　　喀斯、白寿等玩家第一时间采取措施，几乎完美地保护住了他们的船，全员没有伤亡。

　　“你们看！”视力极好的丘泽冲上船头，手臂直指风暴的中心，一副惊喜的表情。

　　“看什么？”陆杏等玩家只看到那个方向的景象又黑又白，好像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厮杀，有时是黑色压过白色，有时是白色压过黑色，看起来暂时还势均力敌。

　　菲洛跟了上去，顺着方向一看。

　　一黑一白两只滔天巨蛇……在缠斗？

　　·

　　另一方。

　　眼见本该封印住的人形突然起身，旁边的白猫、蓝蝴蝶、糯米团都吓了一跳。

　　左瞳表情闪过一丝错愕，顿时不知所措。

　　原来以为不至于醒得那么快，但事情超乎了想象。

　　然而醒了是醒了，父亲明显还不是清醒，眼底蕴着混沌，好像有好几种神性在拉扯、滚动，很不稳定，也很危险。

　　祂们眼见北恒不稳地撑起上身，拉着左瞳，透露出一种需要帮忙的虚弱。祂们紧张又惊惧，又见左瞳被猝不及防地拉了过去，然后被拥进了怀里。

　　左瞳表情都是震惊的，祂感受到了一如既往的冰冷温度，还有蕴育森罗万象的包容感。
　　由自存在本身的规模差让祂体会到极为严重的压迫，完全不敢反抗，瞬间就忘了刚刚要去做什么。

　　情况的危急不言而喻，祂们很快就惊觉了。

　　蓝蝴蝶立刻化作人形，要帮左瞳脱开束缚。

　　可是，祂还没走近，北恒就先伸手摸了摸祂的脑袋，眼神带着深重的慈爱。他的双眸彻底变成了带着繁复纹路的暗金色，精美得勾魂夺魄。

　　蓝蝴蝶被看得浑身颤抖，周身发出浮散的光芒，飘飘然呆在了原地。

　　糯米团慢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也接着化作人形，本来想先唤醒蓝蝴蝶，然而北恒顺手把祂抱了过去，手掌轻轻抚过祂的脸庞，好像在检查祂的成长，然后露出了欣慰的笑颜。

　　糯米团呆了呆，几乎复刻了蓝蝴蝶的情况，喜悦得面色烧红，晕头晕脑地僵在了原地。

　　白猫眼见同胞接二连三沦陷，尽管也本能地想接近，但理智还是让祂收回了爪子，小心保持着距离。

　　但是北恒看向祂，皱眉不解，眼里透出了心伤，忽然就向祂伸手，手指勾动，像是在哀求祂过去。

　　这一幕在视觉上对祂来说过于蛊惑。

　　白猫顿了顿，金眸闪过几分挣扎，然而没能坚持太久，很快就也走了过去，歪着脑袋主动蹭了蹭北恒。

　　北恒抚摸着祂的毛发，动作熟练，就像以前所做的那样。

　　只是转眼间而已，不详的幽冷气息就弥漫了整个空间，眼看着勉强封住的神性就要再次显现。

　　如此情况下，唯一没有完全沦陷、稍微保有意识的居然是一开始就被拥在怀里的左瞳。

　　左瞳觉醒度是祂们之中最高的，已经到了将近50%，因此自主性是最强的。虽然即使如此，祂还是感觉压力如山，难以承受，但祂至少还能思考，还能做出应对。

　　然而，这不详的静默之中，北恒俯在祂耳边说话了。

　　左瞳不禁战栗，努力维持着精神不被侵蚀。

　　“解……解开……封印。”
　　“孩子……你的愿望。”

　　两种不同的意味交错，明显有两个神性在拉扯。

　　“……不是，不要听这些，我……”
　　“帮我……把它…【黑钉】……□□。”

　　左瞳全力压着本能，没有回答。
　　现在还是平日的语气中夹杂着蛊惑的意味，然而到此为止，后面就彻底成为了蛊惑。

　　“……”
　　“啊……来……告诉我，你的愿望……”
　　“任何事……你想要的……一切。”
　　“只要是你想的……我……”

　　左瞳压下了视线，好险祂处于这样的状态，没有撞上视线，不然祂也会像其他同胞一样沦陷。

　　这种时候的父亲总是会说很多蛊惑的话，其实远不是真意，但就是切中了你内心的所想。

　　当然……也有可能，这也是一种真意，是父亲的众多面相之一，父亲承诺的都是真的，也确实会实现，如果祈愿方式完全正确而且完全没有漏洞的话。

　　但是，所以……才要学会……拒绝父亲。

　　这是祂、祂们跟另外的祂们根本上的不同之处，比起神性上的性质差，对此的态度差才是关键。

　　左瞳一直不发声，将自己的存在感消减到了最低。

　　没有收到回应，北恒也沉默了，周身散发的不详气息缓缓减退，直到消失。同时，双眸也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深邃、空灵，直到完全淹没了意识。

　　左瞳松了口气，但还是发着冷颤。祂回过身，变成青年的形状，小心地帮北恒重新躺下，又加了几层封印。

　　白猫倏然醒悟，眨了眨眼睛，表情犹有余悸，祂缓缓地爬了过去，小心地察看情况。

　　刚刚，那份神性的流出毫无预兆，完全是突然发生的事情，所以才导致祂们接连沦陷。现在看来，祂们得每时每刻加强警惕了，别的不说，祂们首先就要加强自身意识上的防备，以免一眼就被蛊惑了。

　　幼小的祂们，在思维上很不成熟，所以容易受影响，虽然即使是成年状态，也未必抵抗得了。

　　面对“任何欲求都能满足，又无须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心思正确，祈愿方式正确，那么一切都能实现”的诱惑。祂们或许最终都会拒绝，但是难免不动思想，然而神魔领域之上的念想无异于实质，实质就是实有，千真万确。

　　蓝蝴蝶和糯米团也很快恢复正常，围了过去，担心地看了看左瞳，又看了看白猫，就连心思单纯反应很慢的糯米团都感到了紧张。

　　左瞳抓着糯米团的手掌，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视线落在了人形的心脏位置。

　　【黑钉】已经化作了无形的物质，不去观想它的话，它就不存在，已经沉入到了更深的维度。

　　它虽是教皇创造的，但实际上却是父亲提供的材料，也是因此，才能有影响父亲的力量。
　　而且，就连【暗棺】也是父亲指引教皇编写出来。

　　某种意义上，这正是为了实现教皇的“愿望”。

　　左瞳表情略沉，想起了一些当年的事情。

　　祂无意间伸手要碰【黑钉】，却被白猫一爪子制止。

　　“你想做什么。”白猫问。

　　左瞳惊楞，才发觉自己险些听从了刚刚的那些话语。

　　现在这个状态下拔出【黑钉】，只会造成更麻烦的后果，要等待时机，至少要等到外面的诡异大部分消退，才能尝试。因为，它们欲求多而且强烈，而父亲总会下意识回应，导致那份神性更容易流出，从而又加剧外面的糟糕局势，如此恶性循环。

　　如果是正常情况，它们其实都没什么，想什么做什么都没意义，甚至可以说毫无影响，但问题是现在的父亲……

　　左瞳皱眉，感到一筹莫展。

　　“你刚刚要做什么。”白猫忽然发问，问的是左瞳之前正准备做什么。

　　左瞳这才回想起来，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想至少……要多创造一点可能性。”

　　白猫沉默了几秒，也点头道：“我也帮你吧。”

　　蓝蝴蝶和糯米团很快也表示要帮助，比之前更主动了。

　　左瞳没说什么，但显然感到了几分轻松。

　　“到底都是同胞，互相帮忙也好，我们是时候全员聚一聚了。”白猫补充道。

　　“嗯。”左瞳点头，几乎是第一次同意了这个说法，此前祂都是反对派。

　　与此同时，在祂们忽略的地方，黑蛇正跟祂孪生的白蛇激烈缠斗，引起周围无数玩家关注。

　　白色空间的玩家尤其注意到了这个异变。




167.  第 167 章   【第四轮黑日】

　　对面那块空间不停崩碎, 暴风中夹杂着恐怖的能量波。

　　“它们……不是诡异吧，是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可能……是灵兽？”
　　“我感觉祂们都有神格。”

　　船舰上的玩家众有点迷惑。
　　对面, 白色空间的玩家也同样有迷惑。

　　他们比较巧合地行驶到了相近的地方, 两方船队的玩家都在相互对望。

　　对望了片刻, 他们都在揣摩对方势力是什么回事, 左看一眼黑白蛇大战, 右看了一眼对方势力, 一种相同处境的共感油然而生。

　　好在黑白蛇越打越上天, 逐渐影响不到他们了。

　　眼见即将风平浪静, 丘泽提议主动跟对面联系，船上其他玩家都同意了，然后他们就主动向对面请求交流。

　　白色空间的玩家收到信息，考虑了半会, 同意派出几个主要的人谈一谈，许刃、杰克斯、还有刺客职业的一位无限榜前百等几个人出场了。

　　菲洛、丘泽、树灵、周明等决定过去, 他没什么好隐藏的, 反正都看得出来, 死到临头的勾心斗角完全没有意义。

　　相聚地方在许刃等人的船上, 许刃空出了一个会议室的空间，带着他们一路走来。

　　不可思议, 他们居然都是人类玩家，树灵边观察边感慨。

　　到了会议室后，双方很快进入正题, 由菲洛等率先表明了身份和目的。

　　但是他们说完后，许刃、杰克斯等人丝毫没有表情波动，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可能是在怀疑他们的说法。

　　看来是不能合作的吗，菲洛心里想了想，决定将他的遭遇与周明的遭遇也讲了出来，提高一些可信度。

　　没想到，这一说，对面立刻就有了反应。

　　许刃等人先是思考，后是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露出极为诧异的表情。接着，他们又眼神恶狠地盯着菲洛、喀斯，杀气腾腾，但是过了一会后，他们又像是理解了什么一样，对菲洛、喀斯点了点，好像在夸他们不至于有眼无珠。

　　被接连几种眼神和表情看下来，菲洛等玩家从开头的警惕，到疑惑不解，再到莫名其妙，完了就是一头雾水的感觉。对面这些玩家怎么搞的，是不是有毛病？

　　尤其是周明，他感觉自己很可能在对面人类眼里不知道死了多少遍，被从头到尾骂了个遍，就离谱，自己做了什么得罪对方了吗？

　　他们不知道，其实许刃等人一直都在内线交流，对他们各种分析，然后也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经由。

　　「这些家伙应该是遇见那位了」
　　「他们没有说谎，那他们……是真的帮过那位？」

　　「不不，你们的重点不应该是他们居然胆敢围攻孤身的那位吗！他妈的，要是老子在场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对啊，太他妈有眼无珠了」

　　「但是那位怎么会以那样的形态出现？是有什么用意吗」
　　「是啊，那位怎么会被封印？」

　　「不是……这恐怕是那位又在尝试新的游戏方式」
　　「啊，对，我懂了！」
　　「那位的游戏方式每次都让人震惊啊」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回事？」
　　「那位被暂时封号了，不，应该说那位认为这样好？」
　　「故意的，应该是有什么意味，那位可能是想利用诡异的力量摧毁【溺水】」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从目前的情报上看，封印确有其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位故意的，依我看……我们应该要杀到诡异海尽头，解开那位的封印，问那位是什么回事。」
　　「可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拿到游戏胜利吧？」

　　「不，那位的事才是最优先的，其次，我们要时刻确保我们的胜利条件，同步推进。毕竟，眼下的情况看来，如果我们不想办法对付诡异群，不解决尽头那批玩家，也无法取得这个游戏的胜利。」

　　几段交流过后，许刃等人很快确定好了行动方针，面对菲洛等玩家逐渐有了表情变化。

　　“我们可以合作，跟你们一起去诡异海尽头。”许刃代表发言。

　　对面的菲洛、喀斯等非常惊讶，喀斯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为什么想合作？只是出于局势判断吗？”

　　“是。”许刃点头，不过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心理真正的想法。

　　周明有些高兴，不由道：“那我们就又多了同伴。”

　　许刃视线微妙地扫了周明一眼，带着一闪而逝的杀意，很显然是记恨了作为【伪暗棺】施术者的周明。

　　周明感觉背脊发凉，顿时发现这一室内的对方玩家都对自己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相较于菲洛、喀斯，很明显他的待遇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鹿梦注意到他的视线，笑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换个人你当场死了。”

　　“什么？”周明愣了愣，总感觉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鹿梦见状，又笑道：“你走运啊，好在我们都是温和派，要是遇见激进派，你可完蛋了哈哈。”

　　周明更是一头雾水，有些头皮发麻。

　　菲洛、喀斯、丘泽、树灵等互看一看，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许刃及时把鹿梦拉了回去，说道：“既然说要合作了，那就互相看看彼此的手段吧，事不宜迟，就在这里继续吧。”

　　这之后，他们就一共聊了一两个小时。

　　会议中途，菲洛一行对许刃等人非常震惊，无论是团队合作还是各种手段，他们都几乎走到了【溺水】中的天花板水平。

　　丘泽由衷道：“我家老大周茉莉带我们的时候都没你们这么强，你们的老大可能很厉害吧。”

　　许刃没回答什么，但眼神中明显带着骄傲和自豪，其他人也是如此，各个自信洋溢，神采奕奕。

　　“算你识相！”鹿梦忍不住赞叹。这一次，没人阻止她。

　　丘泽更惊讶了，于是聊得也更愉快了。

　　期间，菲洛从许刃那里得到了参观许可，许刃派人带菲洛在船上到处了解。

　　菲洛总感觉这船上的人对自己都蛮友好的，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们也确实没有骗他什么。因为强大，所以坦荡。

　　“你还挺有意思的，居然会想救游戏里出现的陌生生灵。”带头的陈飞逸饶有趣味地看着菲洛。

　　“我当时……”菲洛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知道，还有其他原因，但这不影响你实实在在地做了这件事，你很不错。”说着，陈飞逸猛地拍了一下菲洛的后背，相当热情。

　　菲洛感到迷茫，又观察到对方舰船上的玩家一个个无比自信，眼里充满着希望，他们与己方玩家，乃至整个【溺水】、【神战】上的玩家都不一样。亿万诡异当头，他们居然还能这么有持无恐，有条不紊地推行作业，这份精神气貌，实在是太罕见了。

　　就像是背后有非常强大的神灵作为后盾一样，某种意义上，实在令人羡慕。

　　菲洛想时，舰船忽然发生了震动，左右颠簸。

　　“别担心，没太大问题，是那两蛇又打了回来，我们小心避开应该就没事的。”陈飞逸及时说明了原因。

　　菲洛点点头，一路上他又看见好一些玩家朝他看来，都带着好意。

　　他们的玩家氛围也太好了，都没有一般玩家的那种杀戮气息，非常轻松，很多人甚至还欢声笑语，好像外头的诡异是摆设一样，不足为惧。

　　菲洛感觉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曾经也有过急于杀戮的日子，但是以某个时机为界限，他们发生了变化，开始认真地向上走。
　　不是作为玩家，而是作为天地孕育的生灵，作为有所追求的修炼者。

　　“真想见到你们的首领。”菲洛思考上头，不由脱口而出。

　　“哈哈，”陈飞逸眼睛立刻就亮了，“总会遇见的，你要相信偶然的力量。”
　　我们的神无处不在，是你触目能及的所有世界，他心里自豪地想。

　　菲洛没再多问，因为他已经差不多把握到了情况。对方是一群信仰者集团，实力强大，信念坚定，是原本【神战】最本该出现的群体，然而现在的【神战】却因为各种原因扭曲成了这副样子。

　　“有了你们协助，我们达到目标就更近了一步。”菲洛有被感染，说话的语气也坚定了几分。

　　参观得差不多了之后，菲洛就被安排在一个过道处等候。

　　“先在这等着吧，他们应该很快就得出结论了。”陈飞逸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好像是去处理舰船的动力系统去了。

　　这里是一个类似休息一样的过道处，连接着外头的风景，偶有风吹来，转头定睛一看，菲洛还是能看见天边一黑一白不停缠斗的两只蛇。

　　“它们打了多久了，快三四个小时了吧，什么矛盾这么激烈。”

　　不只是他，围观的很多玩家都是同一个想法，有部分玩家企图插手或者从旁喊话，但都被无视了，或者说它们的位格太高，根本看不见那些玩家。

　　菲洛收回视线，不再关注外面，心想趁着现在的时间多修炼一下超凡法，增加存活的概率。出乎意料的是，他发现他的修炼比以前顺畅了很多，精神力量有所突破，水到渠成地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他卡了有一段时间，一直没有突破，没想到来【神战】后这么快就突破了。

　　听说【神战】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促生灵修炼，自己这样，倒也偶然地切合了。

　　菲洛有些恍惚，忽然好像领悟了什么。

　　这时，他又听见旁边的通道不停有玩家走动，脚步越来越快，都跑了起来，还边跑边讨论，好像是因为黑白蛇的缠斗逐渐失控，空间和时间的力量激烈碰撞，造成了黑洞、时空乱流等麻烦现象。

　　还有，黑蛇的巨体撞到了游戏最边缘的空间屏障，导致空间一连崩碎，已经有玩家报告称那里连通了其他游戏，而诡异海也随着流淌进去，扩散侵蚀了。

　　这对于菲洛方的玩家其实算得上利好，因为诡异海向外扩散，与此同时，他们游戏内部的玩家就会负担减轻，至少海平面上升的速度会比之前慢一些。

　　菲洛想了想，正要走进通道，问问看对方有没有地方需要他帮忙，但他左顾右看，也没有找到玩家问，终于找到几个，对方也只是说他们很快就能解决，不用太在意。

　　菲洛没法再说什么，于是就准备退走，然后又很偶然，他在通道尽头看见了一个走路相对缓慢的玩家。

　　对方从通道的拐角转弯而来，步伐节奏慢，似乎身体有些虚弱，不时还扶了扶墙，缓了一会才继续前进。鉴于对方一直低着头，菲洛没能看清楚对方的脸，只能时而看到对方的眼睛、轮廓。

　　这个人相貌平平，倒是眼睛比较特殊，是很少见的蓝眸，非常沉敛，而且漂亮。

　　舰船上的玩家服饰颜色等分别对应了不同职位，这个人衣服是白色的，很可能是舰船上负责医疗工作的玩家，虽然他看起来更像病人。

　　大概是注意到了菲洛的视线，那个人转头看了菲洛一眼，有所停顿，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向前走，非常冷淡。

　　菲洛眼看着对方经过自己面前，隐隐有种直觉，但他说不准那是什么直觉。

　　就在对方即将走远的时候，他忍不住走进通道，急忙跟了过去，并说道：“需要帮忙吗，你好像受伤了。”

　　那人顿了顿，然后摆了摆手，示意没问题不用帮忙，接着就继续向前走了。

　　菲洛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自语道：“这艘船上的玩家都挺……不可思议的。”

　　他不再关注了之后，刚刚那个医生模样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估计也觉得不可思议，冷淡的表情上出现了几分诧异。

　　“真是巧合。”




168.  第 168 章   【第四轮黑日】

　　十几分钟前。

　　北恒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很长一段时间都身不由己，看着前所未见的光景，做着此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如同再次置身于幽魂海, 浮浮沉沉。

　　很显然, 自己是睡迷糊了, 北恒意识到这点后, 也就慢慢清醒了。
　　他睁眼一看, 周围一片黑暗, 感觉自己好像被封闭到了一个黑盒里面, 既不能辨识事物，也不能离开这有限的空间。

　　这个地方黑暗到如此程度，几乎让北恒体会到了接近失明的那种无光感。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了，但北恒多少能推测到, 这里属于自己非常深的意识空间，此前从未进去过, 这次应该是第一次来。

　　而且很不可思议, 他能感觉到外面有力量想要把他关在里面, 非常忌惮他出去。

　　北恒想了想就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确实，这个状态下的自己是很不适合出去, 左瞳祂们是考虑了很多风险才这么做的。而且，自己之前出去所做的事情，也的确是吓到祂们了。

　　说起来可能有些像借口, 但那些话确实是自己说的，不是出自其他意志，而是出自自己那时的确切想法。自己在那个状态下, 看任何意识生灵……都像是急需救助、渴求爱怜的孩子，整个视界都像是加了一层滤镜，当时的言行全是发自内心，现在回想才发现非常诡异，太不正常了。

　　北恒有所反省，就这样慢慢等着神性的沉淀，与此同时也逐渐感觉到外面发生了大变，一些声音穿透进来，传达了外界的信息。

　　这样下去太被动了，北恒等着等着就改变了想法，开始寻找起不离开这个地方，但同时又能影响到外界的手段。

　　接着，他发现以往用的通道几乎都被封闭了，放眼望去虽然有无数支道路，但却都被中途截断，丝毫没有缺漏，阻绝得基本上可以说完美。

　　所以，自己是真的身处在一个完全密封的黑盒子里面了吗，北恒感叹左瞳祂们的谨慎，与此同时也有些无奈。

　　他想将受复数神性所累的精神体暂且留在这里，放单独不带任何力量与神性的意识外出，去了解外界情况，但现在通道全封闭，几乎让他丧失了主动机会。

　　没办法了吗。北恒不是很喜欢被动的立场，周围的死寂又让他感到很不详。黑盒好像带着严重的催眠效果，一旦放松警惕就可能被催眠，然后进入那个状态中。

　　没犹豫多久，北恒还是选择继续寻找通道，争取机会。

　　然后，就像回应了他的想法一样，当他找到一片新通道时，他忽然发现里面有几个通道隐隐发光，从外界向黑盒内投射了光亮。

　　虽然是微光，但也确实是光。　　

　　因为是新通道，所以无论是那个自己还是左瞳都没注意到它们吗。

　　北恒观察着那些通道，犹豫了一段时间，然后靠近了它们。

　　他听见，那些光亮好像在说话，祈祷着当下非常紧急的事情，不，那些不是光亮，而是……人，是白色空间的玩家们。

　　北恒听着他们说话，了解到了不止【溺水】，还有其他游戏，甚至外界玩家的情况。

　　【溺水】的情况这么糟糕了吗，黑蛇白蛇？祂们居然打起来了，看来果然还是不能让黑蛇单独行动，那孩子性情比较浮躁，还有白蛇，作为“主神的左足”，祂的神性……

　　北恒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先过了这些想法，然后思考着接下来可以怎么做。

　　“可以……借用一下吗。”他在意识内对自己这么问。

　　接着，他忽然发现他的内在想法会发出“声音”，在黑盒内有所回音。

　　有个光点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光芒更亮了。

　　“你愿意吗。”北恒不禁问道。

　　对方的回答是肯定的。

　　沉默了片刻，北恒想着很多事情，然后走近了那个通道。

　　几分钟过后，他接用了玩家缪尔的身体，出现在一间玩家休息室中。

　　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没有其他人，原本只有缪尔在。

　　缪尔本来在休息室里冥想，趁着工作难得的空闲时间多修炼，而自己打断了他，借用了他的身体。

　　北恒大致把握了一下整体情况，然后检查起周围环境和缪尔的身体。

　　他之前扮演过很多角色，恶鬼、妖魔、诡异，还有神灵，都是些超凡之物。
　　人类他从没有扮演过，在幽魂海时他只能观望他们，离开幽魂海后，又只能是他们的对立者，与对方的距离可以说越来越远，无论客观还是主观。

　　他内视这具肉身，发现很多不足，很多结构上的缺陷，根基不稳，开发不够，很多地方都不完满。
　　作为修炼的基体来说，这具肉身放在亿万生灵之中应该算是中下层的。

　　不过，玩家缪尔已经足够尽力了，他将能把握的资源和机会都全部利用上，所以到达了今天的层次。有强大的意志但没有匹配的资源和机会，也只能如此。

　　所以，是无限世界的试炼还不够吗。

　　北恒边想，边翻了翻身上的衣服等物件，然后打开了缪尔作为玩家的系统画面，伸手在虚空中划动，翻动了技能、职业、超凡法等事项。

　　看到任务栏的时候，北恒若有所思，比较仔细地看了细节的地方。

　　接着，北恒正准备站起身，然而就在这时，他猝不及防地双腿发虚，无法站稳，又坐了回去。

　　他的精神似乎对这具肉身造成了严重的压力，站起来的时候尤其负重，没有彻底适应之前都不大能顺利操作的样子。

　　该怎么办呢，北恒尝试进行意识操作，但又发现自己现在的意识状态没有之前那般全能，被限制在了人类的级别，或者应该说玩家缪尔的级别。

　　走他们的通道可能就是会存在这样的局限。自己这个情况，应该叫“夺舍”、“降神”或者什么，作为远程操作手段来说，颇有不便，但也只有这种手段了。

　　北恒想了一会，又发现玩家缪尔的任务栏都不知道亮了多久，有条任务已经从黄色变成橙色，然后即将变红了。

　　缪尔是舰船上负责治疗工作的玩家，为人低调，少言寡语，工作一丝不苟，像现在这样收到任务指令却一直没有回复的情况从来都没有过。

　　北恒盯着任务栏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问题，立刻给发指令的人回复了「很快就到」。

　　几秒后，他顺着缪尔的记忆离开休息室，找到前往医务室的路，慢慢习惯身体的同时，也观察着船内的各种情况。正是这时，菲洛注意到了他，而他也发现了菲洛的存在。

　　这实在是巧合。

　　北恒看了一眼菲洛，没想太多就走进了医务室。

　　“怎么这么慢啊，我们人手不够了！”医务内另一个医师看见北恒，面露不满，提醒道：“情况越来越糟糕了，诡异海又发生了异变！”

　　他指的是诡异海的游戏化现象，或者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叫“历史重现”。

　　几分钟前，随着污染的越来越严重，诡异海上逐渐浮现了复数规模巨大的岛屿。这些岛屿非常邪门，一个个都好像拥有独立的游戏机制，一旦玩家靠近，就会自动被它们吸收，被纳入它们的游戏范围，有去无回，导致潜进诡异海尽头的风险大大提升了。

　　而且更麻烦的是，经过调查，他们还发现部分诡异明显受到了指挥。

　　没错，有玩家在背后操纵诡异，意图快速消灭【溺水】内所有玩家，这幕后黑手是谁自不用说，只可能是拿到了“力量”的军师。

　　“怎么？你不会也受到了侵蚀？”
　　对面的医师见北恒一直没反应，产生了怀疑。

　　北恒没解释什么，在经过医师的时候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就直接走到了玩家缪尔原来负责的领域，着手工作。

　　那位医师愣了愣，有点搞不懂情况，挠了挠头，很快也投入了工作。

　　外面倒不是出现了伤者，被急忙搬进医务室的玩家大都是受到了精神污染。而医师的工作主要就在于帮忙这些人治愈外面的玩家治愈不了的精神污染。

　　这是一项对人的精神力要求很高的工作。【溺水】的形势所逼，缪尔等玩家纯粹是临危受命才接下了这项工作，他们本来并不都是这方面的专门人员。

　　北恒翻着缪尔的技能，先发动了他的分化职业【灵药师】，然后慢慢摸索着技能的使用。借用缪尔的身体，是方便了北恒了解外界的情况，不至于让北恒沉进那黑盒的催眠中，但麻烦的地方也是存在的，其中之一就是他不可能以玩家缪尔的身份自称自己是他们以为的主神。

　　这样做的可信度微乎其微，指不定就会被认为受了精神污染，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所以，必须要慢慢来，免得出差错。这一次能借助这种方式出来，下一次可就不一定能成功了。

　　好在，北恒尽管没用过玩家技能，但实际操作起来问题并不大，几乎完美地再现了缪尔平时的治愈手段，甚至更加有效。

　　“兄弟，你这进步了啊。”
　　刚清除了侵蚀的玩家坐了起来，面色已经恢复正常了。这家伙送进来之前疯狂喝着诡异海的海水，整个人都走火入魔了。

　　北恒垂眸看了他一眼，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位置，力量惊人。

　　“怎、怎么了！”那个玩家吓了一跳，一脸惊愕。

　　“你……”北恒想了想，才确定道：“注意不要聆听那些声音，附近海面下发出的声音都出自死灵之口，它们要拖下更多生灵，所以总是呼喊着你们。如果想克服它们，你们首先要从‘听觉’下手，不只是肉身的听觉，意识上的听觉认知也要下手，断绝它们的影响路径后，你们自然就能克服它们，进入下一片海域。”

　　“是吗？”该玩家双目微瞪，显然有点不相信北恒身在医疗室却知道这种事。

　　但是，听到他们的对话，周围好几个玩家都看了过来，而且全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真的假的！我们外面的人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办法，你这么快就想到了？”
　　“可是说的没错啊，这块地方确实是我们的盲区。”

　　“那这么说，问题是怎么做到断绝听觉认知？”
　　“断绝听觉啊，说着容易做起来难，没有听觉，我们会失去空间感，没有空间认知，还怎么应对外面其他的诡异，总不能为了对付其中一个，任其他诡异攻击吧？”

　　医疗室内的玩家针对北恒刚刚的话你一言我一语谈了起来，气氛忽然热闹。

　　他们谈着谈着然后就同时看向了北恒，仿佛是在期待北恒的意见，因为这个话题是北恒开启的。

　　“很简单的事，你们又不需要全员对付一个诡异，分工协作就好，”北恒提醒道，“你们也不需要一直都保持一种状态，灵活多变更能解决问题，比起这些，你们更应该专注在找到每一个诡异的针对性解决办法，同步推进各种作业，争取同时解决它们。至于我说的对不对，你们大可以试验看看。”

　　听完，医疗室一片安静，好几个玩家恍然大悟，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你比起医师更应该被分去分析室做分析员吧？”之前拦住北恒的医师不禁脱口道。

　　“缪尔兄弟，你这突然间的像变了个人啊！”北恒刚刚治愈好的那个玩家也惊异道。

　　“不奇怪，这里这么多试炼，我有所提升是很正常的事情。”北恒面色正经，说的理所当然。

　　对面两个人哑口无言，虽然说的是有道理，但是……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与其思考我的事，还不如尽快投入任务，你们也不是闲。”北恒的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

　　医疗室内的玩家一听，立刻就醒悟了。

　　“说的对啊！”
　　“缪尔兄弟，刚刚的方便细说一下吗，我有点忘了。”
　　“有没有解决空间感丧失的办法呢！”

　　一时间，原来比较冷漠的医疗室氛围很快就热闹了起来，现场讨论的热火程度不亚于分析室。

　　受到精神污染来到医疗室的玩家各自的遭遇都不一样，每个人的问题加起来几乎就是当前他们遇到的所有问题。

　　北恒一个个回答着他们，不知不觉间就被他们围了起来。意识到时，才发现他们都看着自己，一双双眼睛闪现着不同的神彩。

　　“你们……”北恒说到一半就断了，视线垂落。

　　“怎么了？”
　　“哪里有问题吗？”
　　“不会是因为我们问太多了吧，啊，确实啊，喂喂你们一个个来，别累着我们缪尔兄弟了，听到没有！”

　　他们立刻振奋精神，还准备好了实时记录要点，接下来付诸实践。




169.  第 169 章   【第四轮黑日】

　　这时。

　　“医疗室怎么了。”
　　刚刚忙完的陈飞逸远远地听见附近传来的喧闹声, 发现来源是医疗室，感到惊讶。
　　他过去门口看了一眼，观察到一群医患围着一个医师听讲。

　　“这……”陈飞逸有点傻眼, 但无人关注他, 杵在门口格格不入。他抓了个人了解情况, 才发现医师里面出了个奇才, 观察分析相当到位, 居然从一群精神污染患者身上, 分析到了具体对策。

　　至于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该医师的说法是他开发到了顶级天赋【真知】, 那是一种连神性存在都想要的天赋。玩家战斗中途突然觉醒什么技能是常有的事情，倒也不足为奇，不如说还帮了大忙，但这个人……

　　陈飞逸走近到里面, 在不到两三米的距离观察了一下对方，隐隐有种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对方看了他一眼, 倒没有异样, 就是那双眼睛过于幽冷, 让人感觉非常不详。

　　陈飞逸是负责舰内巡逻工作的, 在精神污染逐渐严重的当下，他们非常需要巡逻内部, 及时发现不对劲的人，然后及时处理，但他们不能做到百分百没有缺漏, 一旦有人的异变瞒过他们的眼睛，情况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这个缪尔非常符合“异变”这个情况，但陈飞逸却完全不觉得对方是诡异, 因为太理性了，完全不像诡异那种非逻辑的存在。

　　就在陈飞逸思考的时候。

　　“检查工作要多注意，它们有很多手段可以内部突破。”你们的集体总是很脆弱的。
　　北恒忽然转头，对陈飞逸说道。

　　陈飞逸楞了楞，忽然被人教导，他非但不会感到气愤，还不停点头，好像对这个人有着本能上的信任感，这是什么情况？

　　身后有玩家拍了拍陈飞逸的肩膀道：“缪尔兄弟不一样了！有了【真知】技能，我们的侦查能力肯定大大提高。”

　　陈飞逸眨了眨眼，一时间有点迷茫，一个技能的觉醒，真的能带来这么大改变？

　　而这时，北恒说到了整体情况，

　　“现在效率太低了，需要改进，去通知决策层重新想了一下作战方针吧，这样下去，你们是撑不了多久的。”

　　“说的对！”
　　“马上过去！”

　　不过，也有比较理智的玩家回过神来发觉这个情况的不正常，玩家缪尔真就不需要什么过渡，就觉醒了一个顶级天赋而已，整个人就脱胎换骨，性情大变，他真的不是受到精神污染发生异变了吗。

　　这少数人回过神来一想，才发觉这缪尔属实不对劲，但大多数人都信服了，只有这少数人在面面相觑。

　　而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陈飞逸，希望陈飞逸给到准确的回答，不然这他们可就危了。

　　陈飞逸收到他们的急迫视线，心里也着急，他已经将能用的看破手段都用了，可还是看不出缪尔有哪里不对劲。他们这些人里面，并没有人在试炼中被“主神的左瞳”认可，因此在看破能力上实在欠缺，没想到，这个欠缺这么快就暴露了出来。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近前的玩家忍不住问。

　　“重新调整，你们也好，那些玩家也好，之前的做法都太温吞了，眼下的局势不适合求稳，需要加速，不然你们之后连想稳也稳不了。”北恒道。

　　“确实啊。”近前的玩家喧闹道。

　　陈飞逸看着这个情况，不得已站上前，走到了直面北恒的位置，郑重道：“缪尔，你这突然变的……真的不是被诡异影响到了吗。”

　　另外也有人终于忍不住，怀疑道：“不只是被诡异影响这么简单吧，我认识的缪尔不大可能出众人前，他是个腼腆的人，性格内向，觉醒了技能或者顿悟这些话说起来玄乎，看起来都能解释，但我认为，缪尔是不可能这么突然变成你这样的。”

　　“这……”周围人呆了呆。

　　他们前后一质疑，全场就安静了，众人无不提起了警惕。【溺水】这个游戏非常离奇，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诡异像这样混进他们之中，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

　　北恒看着他们，环视一圈，表情不仅不变，甚至隐隐透露出了满意的意味，眼神微有变化。

　　他根本不像是潜入敌营而被发现的异种，而像是……更加难以言说的存在。现场玩家顿时头皮发麻，拉起了最高警惕，不断有人退走。

　　“如果我是诡异，我大可以内部分化你们，不用接下来，你们现在就会被攻破，我何必提醒你们这些事，分析这些对我而言的用处在哪里。”北恒问。

　　“谁知道诡异的想法，它们一向超乎常理，玩弄人类再正常不过，也许你是觉得这样有趣而已！”缪尔的亲友急道。

　　陈飞逸回答的时机晚了，暗道不好。

　　而北恒听到这些话，依然不动声色，好像是应了“觉得这样有趣”的说法，认可了对方的“怀疑”。

　　这种异常反应无疑加深了在场玩家对他的怀疑，他们忌惮无比，小心地拉开距离，但北恒毫不在意，还继续道。

　　“正确的怀疑，但是你的怀疑没有经过思考，光是把你的怀疑说出来，有用吗，这样反而会使你们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如果我是，那这里的人都会死，如果我不是，那你就是平白诬陷同伴，动摇同伴的信念，这样就好吗。”

　　对面的人一听，霎时愣住了，周围人仔细一想，也发觉了此举的不妥。

　　接着，北恒直道：“扪心自问吧，任何话术都没有意义，不要盲从，不要崇拜，不要造神，用你们一直以来积累的经验、你们辛苦锻炼而来的各种技能、手段，去检验我所说的一切，不就好了吗。”

　　“你……”那人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北恒会这么说。

　　周围人也是差不多表情，这世上哪来这么理性真知的诡异？如果真有这种诡异的话，那他们还真就活不到现在，而且恐怕它即使在诡异中都是诡异。

　　陈飞逸发顿，一时间哑口无言。

　　然而，北恒又道：“我就在这里，你们想检验我说的什么都可以，而且我要提醒你们，现在时间很紧急，你们没有时间可以在这上面浪费。”

　　每一句话都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里，铿锵有力。

　　医疗室刹时一片安静，没思考太多就信从的人、只是怀疑的人、还有很多不同想法的人，都在进一步思考这段话的意味。

　　洗练过后，他们的眼神更清醒，意志也更突出了。

　　理智的、经过反复思考的信才是真信，曾经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说的没错，从客观上看，缪尔，你指出的都是要点，也确实揭露了外面很多诡异的弱点，这都是事实，你从事实出发，又告诉了我们新的事实，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有人又走了近来，带着理性生物应有的警惕，但同时，他的眼神又透着一些信服。

　　“说的对，是该用自己的经验做判断，缪尔兄弟，你这也藏得太深了，要不是现在危急关头，你是不是就不想崭露头角了啊。”又一人走了过来，眼神十分清醒。

　　“缪尔医生刚刚所说的判断都是客观上正确的，不能因为没有证据的怀疑，连客观上的事实都要反对。”

　　随着几个人的表态，医疗室又恢复了之前的气氛。

　　之前，他们有些搞热闹的心态，警惕不足，但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判断，接触北恒的同时抱有警惕，状态很明显发生了转变。

　　而北恒虽然面无表情，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他比较满意他们现在的状态。他们没有盲从，而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判断。

　　适才怀疑的人眼神也逐渐变了，他看着北恒，欲言又止。

　　“没有怀疑就没有真相，从这点上看，你的怀疑很正确，只是欠考虑了。”北恒对他说。而且事实上，他的怀疑并没有错。

　　那人顿了顿，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是啊，娟儿不是经常说吗，绝对的真理在最极端的怀疑主义背后！”陈飞逸忽然像想通了什么，态度忽而明朗。

　　“缪尔兄弟说的不错。”
　　“怀疑缪尔与执行我们当前的事，并不冲突，但要说真心的话，我愿意相信缪尔。”

　　周围玩家也都有了判断，眼神变化。

　　医疗室外，许刃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守在外面，他看到里面的情况，沉默了半响，然后走进医疗室。

　　“他说的没错，你们也都清楚了吧，”许刃边走边道，“缪尔由我看着，他说的一切建议都由我们来审查，好的我们当然采用，至于别有用心的，那他就自认是诡异了，也由我们诛杀。”

　　众人看向他，先是惊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

　　陈飞逸面色有点精彩。

　　“好啊，不过我还是相信缪尔兄弟，被怀疑是诡异也太惨了，过后你们可得好好补偿人家啊。”
　　“许老兄，缪尔医生真的有眼力，你们谨慎是一回事，可不要因为谨慎就耽误了这么好的人才啊！”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要用诡异来对付诡异！就算是又怎么样，我感觉缪尔医生也不是坏诡异！”

　　好几个人跑到许刃周围叨叨，许刃尽管心里想反驳几个观点，比如说根本没有诡异对付诡异的说法，但奈何这个气氛上来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众目睽睽之下，被怀疑是特异级诡异的“缪尔”径直走到了许刃面前，直接说道：“走吧，快点调整策略，需要我帮忙的不用隐藏。”

　　许刃愣了愣，被对方的直接震惊到了，不禁产生怀疑，或许唯有诡变才可能导致一个人如此大变，但他还是及时收回了想法，犹豫片刻，他真就带着“缪尔”离开医疗室，走向了作战指挥室。

　　医疗室后面的人一直背后喧闹，好在陈飞逸及时喝止了他们。

　　“别吵了，精神污染都治愈好了还不快投入任务！”

　　“啊？陈飞逸你才是诡异吧，我们这才刚好，虚弱着啊。”

　　“虚弱个屁，滚啊。”

　　“去你的！”

　　不过，他们话是这么说，其实人早就行动起来了，纷纷投入下一个任务。

　　听到噪声，从休息室过来的菲洛差点被他们突然冲出医疗室撞倒，好在及时站稳了。

　　“怎么了？”菲洛疑惑。

　　陈飞逸看见是菲洛，连忙迎了上来，说道：“刚好！我们可能要战略性调整了，等会让你们也过来听着。”

　　菲洛愣了愣，但还是顺势点头了。

　　另一方。

　　北恒真的跟着许刃走到了指挥室。

　　许刃这个人看着稳妥，但其实很有冒险心，他会选择暂时相信“缪尔”，一方面原因是他对即将到来的情况感到不安，另一方面，他也知道，现在已经不能再求稳了，必须加速，找到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他在“缪尔”身上看到了那个希望。

　　不过，走进指挥室，许刃跟众人解释了情况后，果不其然收到了好几个怀疑的眼神。

　　然而被怀疑的北恒一进来就看着指挥室前方的战局画面，明显一副思考着什么的表情，其他人完全不在他的眼界内。

　　这份态度着实惊到了杰克斯、鹿梦等人，这也太旁若无人了吧。

　　“你们是想跟外面一些玩家合作吗。”北恒开门见山，说话依然直接。

　　外面的诡异光景每分每秒都在变化，黑白蛇没有结束缠斗，甚至上天入地入海，到处出没，颇有不死不休的意味。不说祂们自己，就连旁观者都感到凶险，很难想象祂们究竟有什么矛盾才打得这么激烈。

　　外界的白形看着祂们在祂做出的游戏里打成这样，气得几乎无法言语。

　　而这时，许刃解答了北恒的话。

　　“是，目前我们的战力还不足以杀到诡异海尽头，所以需要团结其他玩家势力。”

　　许刃有点担心对方会否定这个方针，这种心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确实如此，然而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

　　“你们确实要团结其他玩家，”北恒当场就肯定了，“而且，你们现在做的远远不够。”

　　“什么意思？”鹿梦忍不住问。
　　“要再团结几个势力的玩家吗？”杰克斯跟了上来。

　　“不是几个，”北恒摇头，毫无预兆地说出了震惊在场所有人的话：“是所有，你们要团结的是现在还存活的所有玩家。”

　　在场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连许刃都有点失态，脱口而出问：“怎么做才能团结他们？以现在的条件，我们连全部找到他们都未必能做到，更何谈团结他们，而且菲洛那些玩家也说了，他们一路来不知道被多少玩家势力拒绝了，团结游戏里所有玩家，是不是太现实了。”

　　北恒看向许刃，只说了一个字。

　　“能。”

　　不止许刃，在场人听到，心脏真实地漏掉了一拍。




170.  第 170 章   【第四轮黑日】

　　“你说能……”许刃最快反应过来, 忍不住道：“怎么做？”

　　北恒没立刻回答，先是走到了相对中间的位置，后是看了几眼指挥室内的人, 最终视线停留在一个情报员身上。

　　“刚刚说‘团结’, 这个说法或许也不对, 毕竟, 他们都是利用对象。”

　　被北恒直视的情报员不禁后退了几步, 近乎本能地感到恐惧。

　　所有人都站直不动而且哑口无言时, 这一幕就显得非常突出, 仿佛某种不详的象征景象, 隐隐之中藏着深层意味。这个缪尔到底是什么回事？

　　这时，北恒就讲起了具体做法。

　　“第一步，向他们所有玩家传信，把目前知道的部分情报告诉他们, 让他们知道眼前的真实局势，告诉他们现在仅剩下的求生希望, 让他们所有玩家都将视线聚焦到你们身上。换句话说, 你们要同时与他们所有玩家取得联系。”

　　“第二步, 聚集当前地理位置上方便聚集的玩家, 造一个大势，面向他们所有玩家, 实地说明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或者其他方式也可以，总之就是要一个面对面相谈的空间。菲洛一行之所以没有得到太多助力, 主要是因为他们是一个个去沟通的，单独势力和身处众多势力之中的一个势力，在思考和决策上会有明显的不同, 另外菲洛一行还想着跟那些玩家交流，好像眼前的局势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这种话术明显是低效率的。”

　　“他们应该明确一个要点，他们不是去给那些玩家选择，而是给那些玩家一条生路。他们情报最多，接触最多，其中，菲洛、喀斯等玩家直接接触过那位‘诡异之主’，而周明更是【伪暗棺】的直接发动者，【溺水】这么大，有玩家比他们更清楚这个游戏局势吗。”

　　说到这里，北恒停顿了才道：“没有。”

　　“他们客观上是最可能解决这个局势的玩家，也是最具影响力的玩家，理所应当成为意见领袖，然而他们却没有主观上发觉这个事实，充分运用他们的优势，造成了现在的低效率局面。”

　　许刃、还有带着菲洛过来的陈飞逸等人都惊愣了，才刚刚走到指挥室门口的菲洛更是一脸愕然。

　　“现在，【溺水】中的任何玩家都没有其他选择了，你们要让他们首先充分认知到这个事实。”
　　北恒见他们没反应，又道：“能活到现在的玩家，客观上大部分都应该是理性者，那么，理性就会帮他们做判断。”

　　“也别当他们是什么会思考会勾心斗角的生灵，现在的他们最多是在求生欲与理性之间挣扎生存的困兽而已，你们给他们的求生欲指明了方向，又将客观事实呈现给他们的理性去思考，就足够覆盖了他们此时此刻的所有心智活动。”

　　“将他们组织化是不可能的，他们也不可能被组织化，但可以给所有玩家一个共同的目标。”

　　“先做好这个前提准备，后面闯进诡异海才有可能。”

　　北恒说完，指挥室好几秒没有回应，众人都在消化他刚刚说的事情。

　　“等等，”许刃还是想到了开始的一个要点，“但是我们怎么通知他们这些事情，另外，他们肯定会怀疑我们说的话吧，如何让他们信服。”

　　“对！”杰克斯惊觉，“这一步做不到的话，我们想的再好也没用啊。”

　　没有能力与没有想法，总是互相关联的两件事，菲洛也想到了这个关键。

　　可是这个人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有解决办法吧，菲洛定睛看着对方。

　　“【溺水】很大，漫无边际，相当于恒星的规模，在原有的游戏机制限制下，任何玩家的移动手段都不可能任意到达某个地方。”北恒先是提到了一个客观事实，然后道：“但【溺水】的游戏机制即将崩溃，你们接下来可用的手段会更多。虽然即使如此，你们也还是做不到传信所有玩家。”

　　许刃点头，肯定道：“没错，我们当中虽然有人拥有这方面的超凡法，但他应该也做不到。”

　　北恒摇头，直接道：“是，你们只关注世界的表层的话，就会看不到更多手段。”

　　“表层……外在领域？”菲洛顿了顿，忽然就想通了，脱口而出道：“记忆路，精神领域！”

　　“不往外找，向上找，横向的领域没办法，就往纵向的领域求，我们原来还可以这么做！”
　　“这的确是思维的盲区，精神领域没有空间概念，一旦成功开发，就能通过它影响精神领域之下所有的生灵。”
　　“而且精神领域主要是由‘记忆’构成的，我们把那个周明的记忆打包放上去，就能让他们知道目前真正的局势，也不用担心可信度的问题了，精神领域里的记忆都是不能伪造的！”

　　“对，不仅如此，我们还有天时地利！诡异大多是栖息在精神领域的存在，它们现在都涌下来侵蚀，扩大了通道，无疑方便了我们上去。”
　　“没错，这个确实可行，就是需要几次冒险探索，但不管怎么样，几次下来，我们都会稳定下来。”

　　一个突破性观点出来后，他们仿佛醍醐灌顶，接连想到了后面的手段，一个接一个地补充，最终不到几分钟就总结出了一个几乎完整的对策手段。

　　许刃、陈飞逸、菲洛都没插话，只是看着这个过程。他们的表情几乎同步，不可思议、惊愕、甚至……敬畏。

　　他们倒不是没见过多智的玩家，但是这个缪尔，无论怎么看都比较异样，就算不是诡异，也不应该是单纯的人类。

　　“不对么。”北恒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想法，看了他们一眼。

　　许刃发愣，不禁回答道：“你是对的，就目前来看，应该是可行的。”

　　“对对，我们现在就可以尝试这些手段！”陈飞逸也连忙道。

　　“这还只是第一步。”北恒提醒了他们，转而又说到了第二步如何推行。

　　接着，完全是思维盲区的说法再次惊愕了在场很多人。

　　也许这些手段他们不是不可能想到，但就是绕不过那个弯，或者说，视界不够看到局势的所有面向，又或者说，是能力限制了想法。

　　菲洛投入了那说法之中，然而回神却发现，这个人一两个小时他还见过身体不适，不得已扶墙而走，现在却成了这些人当中的领袖般存在。

　　说不离奇，好像也说不过去，至少自己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种转变。

　　但是……菲洛理了理自己的想法才发现，不止是他，在场很多人也都是客观逻辑上难以解释，主观意愿上却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这种割裂究竟是为什么？

　　不过，任他们怎么想，北恒拒不解释再多关于他的事情，说完大致方向后，就开始指导各种执行上的细节。

　　看见哪个情报员没整明白情况，北恒还过去教对方怎么操作，事无巨细，更要命的是，他连如果哪里出现意外，就从怎么解决这些事情都说明白了。

　　几个情报员听得一愣一愣，只能开技能逼自己记下了那些话。

　　北恒看着他们，眼神好像在思考应该说到什么地步，才不至于让他们毫无思考地接受了执行工作。然后很快，他就好像掌握了办法一样，跟接下来的人说话时，很明显地换了一种话术。

　　指挥室后方，陈飞逸和鹿梦面面相觑，同时看向了许刃，以内线说道：“【真知】那个技能真的有这么强吗，已经不只是变了个人的级别了吧。”
　　许刃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他指出的策略确实都是从我们出发，分析出来的，的的确确是打破现状的办法。”
　　鹿梦同意道：“是啊，没有他，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推进下一步呢，不管怎么样，先继续观望吧？”

　　三人眼神交错，达到了统一意见。许刃很快跟过去北恒身后，近身监督着北恒的一言一行。

　　北恒微妙地看了许刃一眼，没说什么，但看不出眼神什么意味。

　　许刃感到心虚，就督促起其他玩家快点工作。

　　好几个情报员幽怨地扫了眼许刃，内线道：“光我们什么事！”

　　许刃一时语塞，就重新关注回了监督对象。

　　这时，北恒已经没有在说对策的事情了，他抬眸看着指挥室前屏的外面景象，若有所思。

　　外面的情况还在继续恶化，黑白蛇的缠斗不仅打碎了一个世界屏障，其他游戏也受到了牵连。【螺旋结构】、【日下雨林】都裂出了大口，半径几十公里。

　　三个游戏世界明显逐渐互通了。

　　北恒倒不是不想阻止黑白蛇。
　　然而，他现在这样的状态连接近那个中心都做不到，阻止那更不可能。
　　祂们波及的规模太大了，到哪都是破坏。祂们虽然是孪生的孩子，但性格上差别很大，矛盾比其他孩子还激烈。

　　祂们乖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可惜不是现在。或许是……太宠祂们了吧。

　　走到诡异海尽头，拿到暗棺，是现在的北恒必须要做的事情。只不过，那个封印未必适合立刻解开，关键在于北恒自己。

　　经过之前宛若精神分裂的体验后，北恒的意志更加明确，不再迷茫了。

　　不过，因为用了人类的身体，北恒现在多少受到了人性的污染，莫名有了些多余的想法。

　　这些想法体现在很多方面，但北恒不一定都区分得出来，他毕竟也不想在这方面上花时间。

　　“有了有了！到达【溺水】的精神领域了！”
　　随着第一个情报员的呼喊，指挥室的气氛瞬变热闹。

　　一个个预定目标的实现带来了重重成就感，很少有人能不对此感到喜悦。

　　“我也成了，我把玩家周明的记忆打包成功了！”
　　“我也引导成功了，【溺水】里所有玩家都会像突然做梦一样看见我们传达的情报！”
　　“对，通道非常稳定，可以继续使用没有问题！我们甚至可以在精神领域构建一个临时空间。”

　　“缪尔医生，你太强了！”距离最近的情报员忍不住对北恒说道。

　　话音未落，她这一问之后，场面忽然冷了下来，周围人纷纷投以了视线。一个个表情都带着好奇、忌惮。

　　然而，北恒只是冷淡道：“这一步可以，继续下一步。”

　　相对他之前毫无感情的语气，这句话的语气绝对算是温和了，虽然差别也不大。

　　众人惊愣，包括那位情报员在内，紧接着就点头投入了下一步。

　　许刃看着这一幕，顺势问了一个非常关心的问题。

　　“我们给那些玩家指出了生路，如果他们还是不听从呢。”

　　北恒没说什么，也没看许刃，但很明显，他的眼神表达出了一种意味。

　　“杀光他们。”

　　许刃顿时一颤。




171.  第 171 章   【第四轮黑日】

　　几分钟后。

　　【溺水】大片海域上的玩家都接受到了来自精神领域的情报通知。

　　东海边缘, 一群玩家面色难看，没有这个情报尚且还能好过，知道诡异海只会继续扩大之后, 他们无不动容, 如同面临绝对无法登顶的滔天巨峰, 深深畏惧。

　　“这份记忆不是伪造的, 千真万确, 照这样下去, 我们会惨死, 而那个得到诡异力量的玩家会成为最后赢家。”
　　“妈的, 也太贼了吧，怎么偏偏就被他得逞了！”
　　“别说了，关键是现在该怎么办啊！”

　　同样，南海、西海, 成千上万的玩家都知道了这个情况。

　　“开玩笑，要我们杀去诡异海尽头, 跟送死有区别吗？”
　　“你也可以不过去, 虽然结局会是等死！”
　　“难道真就没辙了？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吧, 你们谁有高位格神魔的庇护, 都这关头了别他妈憋着了，快用出来看看啊, 就没谁有【预知】技能吗？！”
　　“哼，有又怎么样，你当我没看过吗, 他们说的是真的，照这样下去，我们所有玩家都要完蛋！”

　　精神领域上, 四面八方的玩家都在不停辩论，但他们的交流并不连贯，充斥着杂音，很难听得清彼此在说什么，尽管都知道了这么一件事，他们也依旧疑神疑鬼，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诡异的算计，因为精神领域本质上是诡异的大本营，虽然他们又知道，那个记忆情报极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精神领域从来不容虚相。

　　而与此同时，外界的神魔通过直播可以看见，【溺水】已经十分之九以上的海域都被完全污染，整个星球浑浊不堪，暗黑无比，一个浪潮的涌起就是一片大陆的淹没，生者与死灵的界限被挤压得几乎消失。

　　无尽恶浪涌进【螺旋结构】、【日下雨林】，毫无征兆地卷入其他世界，散播灾难。

　　北海，最后一片高原大地，无数玩家势力与单体玩家应约而来，一路完全没有争斗，都向着唯一的目标，都想知道那个情报的具体情况，其中还包括了之前拒绝过菲洛等的玩家势力。

　　就像是应了那一句“理性会告诉他们这个情况下，到底应该怎么做”，凡是能来的玩家都到场了，聚集在一个半径一二公里的盆地周围，观察着情况。

　　玩家势力还只是一方面，【溺水】中大量分散的单体玩家才是大体。

　　树灵、丘泽、周明、喀斯几个玩家提前到达了现场，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灰天之下，他们谁都显得一脸沉重，丝毫不是算计他者的气氛。

　　杰克斯等白色空间玩家则埋伏在玩家之中，作为闻讯聚集而来的玩家势力之一，必要时会做意见引导。

　　一场从客观事实判断开始的求生讨论就此展开，游戏时间13:18，背景不同动机相同的玩家众在震惊、无法置信、难以接受中逐渐稳定，即将形成统一意见。

　　而无疑正是理性引导出来的结果。

　　指挥室内，没等他们最终形成统一意见，北恒就移开视线，毫无预兆地转身走向门口。

　　许刃及时发现，立刻道：“你要去哪里？”

　　北恒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休息。”

　　“……”不只是许刃，好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休息？没听错吗，他说的是休息？

　　北恒不管他们怎么想，转身就推门走了出去。

　　菲洛和陈飞逸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是休息的时候？不不，还是说【真知】技能的发动会对他形成负担？所以要休息？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而许刃不得不追了上去。

　　然后，许刃就看见对方说的确实没错，就是休息。

　　北恒走到了最近的走廊间休息室，一边观海，一边休息，安静的姿态与外面的惊涛骇浪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简直就像一幅旧派的印象画。

　　许刃欲言又止，面对这个缪尔，他总是有种胆怯感，就像在【惊魂镇】初次面对那位的时候一样。

　　“接下来呢，你刚刚只说了准备阶段的事情，面对诡异群时，我们又该怎么办？”许刃边说话边走了过来，理论上，玩家缪尔是他们的一份子，像这样询问意见是再正常不过的。

　　北恒沉默了一秒，视线缓缓投向许刃。

　　有那么一瞬间，许刃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那就像是守望着孩子成长的长辈总是会露出的眼神，担忧孩子来不及成长就遭遇到可怕的事物，又无奈孩子固守舒适区，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长者的庇护。

　　许刃对此熟悉，是因为他曾在过去看过类似的眼神，曾经也有人这样看着他。

　　“等一等。”北恒平静道。

　　许刃顿了顿，只好站在一边，等着北恒。另外，他还同时提醒了指挥室的人不要过来。

　　游戏时间13:26，北恒持续沉默，眼神透着思考。

　　游戏时间13:34，许刃提醒了高原上的进展状况，说道：“他们统一意见了，都确定以打败诡异海军师为第一目标了。”

　　“讨论过程收录下来了么。”北恒问。

　　“是，已经全部收录下来，并且放到了精神领域，【溺水】所有玩家应该都会看到。”

　　“好。”

　　这件事情的意义在于沉淀认知，进一步打破他们的心智，逼他们做出最理性的选择，而众多玩家势力参与讨论得出的结果就成了影响他们判断的一个重要权衡点。

　　众多玩家势力的判断比一两个玩家势力的判断更有规模，更有力量，而且客观上，他们的想法就已经足够覆盖所有维度，如果他们都统一了意见，那么其他单独势力或个人也就没有论破他们的可能。

　　这就是言语与思考上的规模打击，会让任何思维生物都产生从众心理，只是会有程度上的不同。

　　当达到统一意见之后，他们就会要求统一的行动方针。

　　游戏时间13:45，许刃再次收到报告，说道：“【溺水】世界范围内的玩家都认同了我们的提议。”

　　“不是提议，”北恒改正道：“是求生法。说话方式会影响效果，如果连你都不认定那是唯一的路，他们就更不可能认定，是不是因为这些话是由我说出的，所以你们仍是无法尽信。”

　　“……没错，”许刃承认了，“我们刚刚查了一下【真知】觉醒者的历史表现，没有玩家跟你是匹配的。”

　　“历史表现只是参考，我也可能是将【真知】开发到了至今未见的程度。”

　　“我不能否定这个可能，但是……”许刃欲言又止，显得很矛盾。

　　“继续怀疑吧，这是非常好的事情，说明你们不会被一般事物迷惑，导致迷信。”
　　北恒的语气听起来好像他很不喜欢被相信一样，事实上也是如此。

　　如果他们放松对他的怀疑的话，北恒其实反而会认为他们试炼不够，思考力完全不足，既然他们可能被自己骗，那就完全可能被别的东西骗，尤其是深渊存在，祂们才是伪装神明的高手，每个神造文明或神传文明拒绝了正神之后，祂们就会伪装成正神，篡改教义，污染经书，再待到一切败落，又摇身一变，化作第三维度的生命，彻底毁灭神传文化，再手持科技树，步步布局，引导文明走向坏灭。

　　这大概……就是神造文明或神传文明注定的路，很少文明能够避免。

　　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白色空间的玩家能够有这个自觉，既然容易错信的话，还不如彻底不信，各自划清界限，天地永远分离。

　　北恒想起了【美丽地狱】那时【天父】说的话。

　　——放手才好，他们离开我们才能发展。

　　而玩家吾弦当时也说，超凡存在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灾难，唯恐避之不及。

　　但是……想到这里，北恒眼神有些暗淡。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祈祷。

　　或许是人性上头了，北恒对此有些感受，虽然多是伤感，但果然人的肉身就是比较容易产生情感欲望。

　　不过，在有当务之急的情况下，北恒倒不至于想太多这些事。他很快压下这些想法，对一旁沉思的许刃道：“接下来的事情我已经布局好了，你就去让他们默念一串字符。”

　　许刃面露惊异，不觉复读道：“默念一串字符？”

　　“用你们的话说，应该叫言灵，总之就是这些文字，你录下来给所有玩家就好。”

　　说完，北恒就先念了一遍。

　　许刃听呆了，片刻才回过神，然后就发现意识之中出现了一个规模巨大的拟态恒星。

　　那无疑是一个情报体，而且实时演示着此时此刻的游戏画面，非常精准，唯一的局限是，它只能看到个体认知范围不到半径一百公里的实时画面，可能跟玩家个体的实力有关。

　　原来这个缪尔说要休息，实际上是在做这个情报拟态啊。不对，仅仅一个休息而已，就能做出这么一个东西，完全超过一个技能的限度了吧？许刃惊愕，再度哑口无言。

　　“目标一致就行了，他们不可能组织化，在此前提之下，如果他们有能力知道周围玩家与诡异的动静的话，他们就会在思考、博弈之中各自绞尽脑汁，从理性出发想到最有效率的做法。换句话说，在眼下这个诡异面远强于玩家的情况下，他们会被迫合作，被迫追求最好的做法，这是由他们的求生欲望与理性决定的。”
　　“另外，这种做法应该是最适合他们现状的，他们会更自由的发挥，达到比较高的效率。”
　　“说到底，他们来【溺水】的目的就是为了成为唯一的玩家，现在这个目标也没变，只是多了一个共同的强大敌者而已。”
　　北恒补充说道。

　　许刃听完，消化了半响才问道：“可是这样的话，他们岂不会脱离我们的控制？如果到时候是他们其中的玩家抢先到达了诡异海尽头怎么办。”

　　北恒转眼看着许刃，反问：“你们是害怕自己赢不过他们么。”

　　许刃顿时惊觉，立刻道：“我明白了，立刻通知过去！”

　　“……”
　　北恒沉默了半响，面色逐渐显得苍白。

　　他是借助左瞳与脊椎的力量才制成了精神领域上的【溺水】地图。
　　虽然有局限，但他最多能做到这个地步，因为如果再用左瞳的力量的话，他的精神就会压塌这具人类的肉身，权能的使用有限制。

　　不过，这样也够了。

　　北恒其他还有几个全局手段，就看【溺水】范围内的玩家下一步会怎么反应。如果他们足够清醒的话，应该会立刻达到统一意见，反之，如果他们沉于无谓的勾心斗角，大局就很难推行，最终溃败。

　　关键就在于集体意识的理性。

　　无论历史还是现实，对于这个东西的期待好像总是不会有正向的回答。

　　北恒放空思想，暂时没有看他们的情况，然后游戏时间14:00，他看到了答案。




172.  第 172 章   【第四轮黑日】

　　精神领域的玩家选择达到了一致。

　　北恒看到这个情况, 沉默了一会，手指在虚空画了一个椭圆形。

　　不过，他忽然转过头, 发现了走廊边的菲洛。

　　他一个外来玩家, 能走到这里, 各种意义上都挺不可思议的。

　　菲洛一脸受惊的表情, 解释道：“是许先生让我看着你。”

　　北恒点头, 表示了解, “你们不算很强, 但却是第一批打算去诡异海尽头的玩家, 这很罕见，你们再怎么良善，也不应该会为诡异挺身而出，哪怕他疑似两次救了你们, 毕竟，你们自己也不确定对方是什么想法, 对方是诡异, 很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正常情况下, 谁会为这种似是而非的事情卖命。

　　“是, ”菲洛坦然点头，实话道：“那主要是一个契机, 起初我们没有希望，现在也没有，但那个时候……我可能是脑子不清醒了吧, 也可能是因为过于无力，所以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再继续那样下去，需要改变, 找一个目标，而祂……就是我们的目标。其次，我们都认为，杀不到诡异海尽头就不可能赢得游戏胜利。”

　　判断因素有很多，而他们也确实有着报答救命之恩的想法。

　　“这样。”北恒点头。

　　菲洛视线微落，忽然感慨起了自己的事，说道：“如果能活着出去这个游戏，起码十年我都不想进副本了，做什么都好，就在虚界买个房子住下，靠近海边，捕鱼、种树，每天闲着没事看书、养花，玩家这个身份对我而言太沉重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好像都没发生过一件好事，也对，我在现世已经死了，能指望死后有什么好日子呢，但是……”

　　他说着说着就停了，然后才道：“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希望……自己不至于那么麻木不仁，被无限世界彻底同化。”

　　北恒近距离面对玩家，听着菲洛的述说，有种奇妙的感觉。

　　“你会养花吗。”北恒的关注点可能有点奇怪，但他就是这么问了。

　　菲洛听到后发愣了，缓了几秒才解释道：“我现在不怎么会，但是玩家系统里的知识可以参考，我或许可以开发一下这方面技能？”

　　“养花技能吗。”北恒又问。

　　“对。”

　　“为什么是花，只是碰巧是，还是有特别的原因。”北恒接着追问，关注点越来越细。

　　他们在这个局势下还能这么悠闲的聊天，属实不太对劲。

　　“花……碰巧是吧，植物可能更好养一些。”
　　菲洛顿了顿，逐渐发现到他们对话的奇怪。

　　“嗯。”
　　北恒好像明白了什么，直接道：“那样也好，看来这个世界不适合你，你该去做想做的事情。”

　　“现在的局势不允许。”菲洛苦笑。

　　“……”北恒盯着他，沉默了几秒才道：“这个地方在无数神魔眼下，你诚心祈愿的话，说不定会有哪里的神灵听见，然后救走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可是把我们送进来就是祂们。”菲洛叹气。

　　“祂们……”北恒停顿了一下，才道：“祂们不是神魔，只是残骸。”

　　“残骸跟原来的存在是可以完全划清界限的吗，从我们看来，祂们无疑都是无所不能的超凡存在。”

　　“用你们的话说，祂们……它们应该属于诡异，跟原来关系不大，性质就不一样了，跟你们一样，它们也求生，只是你们跟它们不属于同一种存在，相较它们，你们应该更有希望。”

　　因为复活神魔和复活普通生灵完全不是一个规模的事情，难易程度不言而喻。

　　菲洛沉默半响，好奇道：“缪尔医生，我有一件比较在意的事情想问，可以吗。”

　　“你问。”

　　“你从医疗室的时候起，对我们、还有船舰内其他玩家都一直称‘你们’，我是外来玩家，听到你这么说是不觉得奇怪，但你……对舰船内本该是同伴的玩家都一直称‘你们’，是一种说话习惯吗？”
　　菲洛问话的态度很小心，一直注意着北恒的脸色，说不警惕是假的，但他也确实好奇。

　　因为，“你们”这个说法怎么听都太奇怪了，就像是界限非常分明一样，缪尔医生理论上是许刃他们的一员吧，至少应该在说到许刃他们的时候，用“我们”这个词。

　　然而，北恒好像才终于发现这个问题，不咸不淡地回答道：“是习惯。”

　　“这个习惯有点罕见。”菲洛忍不住道。

　　“……”

　　北恒扫了菲洛一眼，提醒道：“就不说这些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你去通知许刃过来吧。”

　　菲洛点头，虽然还想再说什么，但很快就走了。

　　他是一个犹豫寡断、过分良善的青年，但观察力还不至于太差吗。
　　北恒看着菲洛的背影，转头做起了自己的事情，等到许刃急忙赶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基本完成了。

　　那是一个空间装置，直接通往另一个游戏【螺旋结构】，通行人数只有一人。

　　许刃一到达现场，就看到一个浮空的黑洞，里面不停泄露出浓郁的诡异气息，看起来非常不详。

　　“【溺水】的玩家太少，就算发挥出最高的效率，估计也难走到尽头，所以要拓展战力。”北恒认真道。

　　“拓展战力……所以？”许刃没跟得上来，面色惊异。

　　“我会去【螺旋结构】找更多玩家，你们先进行你们的初期作战，如果我能及时回来的话，应该可以给你们带来更多的助力。”

　　“什么，你一个人去？”不是，你又是怎么把这个空间传送门做出来的？都已经不掩饰自己的异常了吗？许刃压力太大，浑身冷汗直流。

　　“也没什么事，就是去一趟而已。”北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视线微抬，看着虚空，然后才落到黑洞上面，说道：“所以，你们就先继续你们的事，等我回来。”

　　许刃呆了呆，刚要伸出手，好像想挽回什么。

　　然而北恒走得很干脆，才一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洞中，存在迹象完全消失，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黑洞。

　　只要是有点能力的玩家都能感知到，那个黑洞除了作为坐标的力量外，其他一切力量都没了，所以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跟过去，更何况他们也没有时间和人力用在这上面。

　　“许先生，缪尔医生呢？”赶来的菲洛震惊地看着现场。

　　“暂时……离开了。”许刃松了口气，惊魂未定。

　　“那我们……”
　　“一切照常，先推进当前的事情，我们已经跟联合所有玩家进攻诡异海了，作为开始，我们必须率先杀进去，这是最后的取信。”
　　“对，如果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请尽管说。”
　　“那当然。”

　　·

　　与此同时，游戏【螺旋结构】。

　　空气又湿又沉，四处漂浮着污染系数极高的粒子。远方高楼直耸入云，密集排列，重叠堆积。近处小巷交错，墙壁路面的各种地方都沾满了血，死尸到处可见，飘荡着浓郁的腐臭气味。

　　这里是暗杀者的天堂，污染级别判定为SSS，非超阶玩家不到一天时间就会扛不住污染惨死。

　　游戏【螺旋结构】是所有游戏中，唯一没有任何玩家之外的存在出现的地方。在这里，他们尽情厮杀，玩家势力首先瓦解，不到两天时间，几乎所有玩家都成了单体，不与任何玩家结伴同行。

　　精神污染：【众生皆孤苦】实时发动，哪怕是原先已经结对帮扶的玩家，到了这个游戏也不得不单独行动，它不仅污染了精神，还造成了实质的效果，也即任何玩家，只要双方距离不到十米，就会立刻展开不死不休的杀戮。

　　而这对本来就打算单打独斗的玩家来说，几乎没有影响。

　　可以说，在这13个游戏中，【螺旋结构】是最切合逃杀主题的游戏世界，单纯就给了游戏环境以及少数的游戏机制，其他就凭玩家手段。在这些规则下，玩家的实力就成了输赢的最关键因素。

　　北恒没花多少时间就了解了这些游戏规则。

　　他刚踏进【螺旋结构】时，肉身受到了严重的污染，即使用上多个顶级防御buff ，也很难抵御游戏机制本来要压在玩家身上的苦累。

　　他翻手一看，见自己的手掌、手臂染上了虫蚁般密麻又狰狞的黑斑。
　　从黑盒中带出来的权能太有限，现在左瞳、黑蛇的权能已经用尽了，就剩下几种权能。

　　现在，为了消除这些污染，他不得不用上了糯米团的权能，将污染转化为其他东西，当场蒸发。又用白猫和蓝蝴蝶的权能联合给缪尔的身体制出了保护、自愈、复生的多重buff。

　　几个做法下来，北恒手上剩下的权能力量也就更少了。

　　与此同时，这个游戏不愧是逃杀性质的血腥游戏，在他给肉身做buff时，就不断有玩家从一些匪夷所思的角度杀出来，目标全是必杀。

　　北恒几乎都躲了过去，也全部将他们杀了，但他发现，随着死者数目的增加，身上的污染会变得严重，身上的情/欲性质会愈发强烈，尤其是嗜杀欲。

　　身处这种环境，人类要想不成为杀人狂是几乎不可能的。

　　因此北恒也发现，越是放纵杀欲，肉身就会得到越高的增幅，而且是无限叠加的。另外，当他屡次手起刀落，杀死敌方时，人类的肉身就会带来强烈的快感。

　　那是近乎淹没理智的原始冲动，充满争斗欲、杀性等血色的性质，北恒尝试沉于其中体会，然后差点就被那种原始欲望污染了，他对此感到棘手，尤其是他还用着一具人类的身体，无时无刻受着人性的污染。

　　这个情况下，怎么达到目标呢。

　　北恒抬眼看着两栋大厦之间的黑天，对面乌黑一片，已经隐隐出现了本该不存在的魑魅魍魉地震，蔓延到整个游戏只是时间的问题。

　　多数玩家都离开了那个区域，不停退散，而北恒却朝着那个方向径直前走，逆流而上。

　　这个情况被部分玩家看在眼里，自然引发了很多想法。

　　“那个玩家是什么情况，谁认识吗。”
　　“不知道，游戏玩家这么多，怎么可能谁都认识。”
　　“他不会是知道为什么那个方向会发生异变吧？那些魑魅魍魉怎么看都不是【螺旋结构】该出现的东西，我猜啊，可能是两个游戏撞上了，正在同化！”

　　好几个玩家遥遥相望，就跟找到猎物般对视一笑。

　　下一秒，他们几乎同时对北恒出手了。




173.  第 173 章   【第四轮黑日】

　　一霎, 四方猛地爆发破空声。
　　随着游戏机制的崩坏，限制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弱，已经有玩家能使用外界神魔的庇护了。
　　【动态预知】、【逃亡曲线】、【血云】, 还有很多种类多样的肉身技术, 他们一下子就凭这些超阶技能杀来。同时对付他们, 除了大型AOE就没有办法。

　　北恒用食指在虚空中划开一线, 黑色的火焰从中显现, 向外释放出庞大热量, 然后化作各种兽形, 溶解空间, 吞杀外敌。

　　这充满原始杀戮冲动的游戏世界里，每个玩家都不大理性，暴戾、急躁、追求更大更剧烈的破坏，有的玩家已经彻底丧失理智, 疯魔到了见谁都杀上来的地步，而他们正是攻向北恒的大部分玩家。

　　这个AOE技能击退了不少玩家, 然而他们的数量属实太多, 光是能锁定的就有三四百人, 那些锁定不了的就更多了。

　　北恒缺乏实战经验是自【美丽地狱】就证明的事实, 远程或许还好，近身他就比较犯难, 总感觉束手束脚，也许这跟他不喜欢用肉身有关。

　　对面发现了他的弱点，马上更改了策略, 专攻他近身。

　　缪尔的分化职业是【灵药师】，显然不是战斗那一挂的，几个回合下来, 北恒就有些受不住了。

　　他利用黑蛇的权能暂时脱离了那个位置，但敌者总是无处不在，击退一波又一波，如果算起距离，他距离目的地大概还有十八千米远。

　　紧接着，北恒又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光线。
　　光线中瞬间爬出无数的尸兽，初阶强化，再二阶强化，将扑杀过来的玩家击退了百米远，周围大规模建筑崩坏，烟尘滚滚。

　　看见这么壮丽的破坏景观，对面的玩家更兴奋了，杀势也更盛了。

　　明明只是过个路而已，这个游戏倒是很多阻碍。算了。

　　北恒扩大认知范围与精确度，同时锁定了半径三百米内所有的玩家。

　　对面一众玩家只觉背脊发凉，下一秒脚下就出现了纹络玄奥的黑色光圈。
　　那是技能【死亡锁定】，原本属于深渊魔神的手段，是虚界少数几个玩家才有可能使用的顶级技能，一旦锁定就必死。

　　目睹像这么大范围高精确度的技能出现，几乎所有玩家都吓了一跳。

　　面临死境，其中一个玩家选择献祭半条命对北恒发动了一个特异级技能。

　　那是时间系技能，北恒眼看着自己的动作回到了五秒钟前，这时【死亡锁定】还没有发动，尚停留在他指尖。而对面的玩家注意到时间倒流，无不拼命扑杀而来，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北恒发动【死亡锁定】。

　　原本还没有这么多敌者，如此一来，反倒翻倍了。

　　北恒临时加持了好几层屏障以防住四面的玩家，但屏障总有力量周转不顺的地方，但凡对面有个眼力比较强的玩家，弱点就会被发现。

　　果不其然，好几个玩家看出了屏障的脆弱点，集中破坏，生生打破了好几层屏障。

　　越是单纯的游戏，越是麻烦的道理大抵就是如此，在这个游戏里，除了武力外的任何事物都毫无意义。

　　北恒将思考压制到最慢速度，观察着眼前的情况，【死亡锁定】已经来不及发动了，蓄势的力量也无法瞬间转换成其他技能，与此同时从黑盒中带出来的权能也已经几乎用完了。

　　接着，北恒后退一步，再划了一条曲线将四面杀来的第一批敌者全部击杀，然而第二批直接踏过死者的尸体扑来，并且带着极为强烈的杀戮冲动，看着北恒的眼神好像已经势在必得了。

　　被这个氛围所污染，北恒的人类肉身也产生了对应的杀戮冲动，暴戾、激动、想不顾一切地破坏。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暂时放任了污染侵蚀。争取的时间足够之后，他才准备转变手段。

　　但果不其然，对面经验丰富的玩家发现了他要做什么，并已经着手在准备反制了。

　　真是麻烦。北恒受人性影响，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了不耐烦，眼中逐渐透出了不容侵犯的高傲。

　　这种情绪在厮杀场中非常致命，因为容易导致判断错误。

　　几乎是一瞬间，对面一个玩家突然爆发出破规格的单体攻击，带着极重的攻击轰中了屏障。

　　九层屏障同时破裂，炸成碎瓦般的光片。

　　与此同时，北恒猝不及防地被那股巨力冲开十几米距离，撞碎了好几面墙。

　　肉身受伤带来了一种既苦痛又兴奋的快感，杀戮冲动的污染几乎要淹没这个临时分离出来的脆弱意识，果然作为玩家参与游戏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北恒感觉自己的意识现在就像在摇摆，模糊不清，随时都可能被抽回黑盒里面，岌岌可危。

　　他的肉身依靠本能对付外面的敌者，意识却迟迟恢复不过来，造成的结果自然是节节败退，肉身上的伤痛不停加重。

　　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对他来说是未知的冲击，越受伤越兴奋的诡异感觉更是导致他难以稳定住自己的意识。

　　该怎么做，北恒面色苍白，身体有点摇晃，他切身地体会到人类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局限，自愈性能远远赶不上。

　　他不得已用上最后的权能击退了半径一百多米内的玩家，而一百多米外，他又感知到那里有玩家正在准备大规模远程手段，而且有锁定杀的麻烦机制。

　　见状，北恒不顾风险用上了空间道具。当两个世界在碰撞中重合时，用空间道具极有可能会不稳或者反噬。

　　果不其然，用了好几个道具失效或者效果极差，甚至反而导致肉身受伤，想来赌运气不可取，北恒只能放弃空间道具，直面那些玩家。

　　【螺旋结构】的游戏机制奔溃得太快了，原本限制在某个层次的玩家纷纷恢复本来的力量，身上出更是出现了外界神魔的庇护。

　　对付他们的难度指数倍增，相较之下，北恒手上的权能已经用完，神级的东西几乎只剩下了道具，而道具的使用总是既暴露先机又速度缓慢。

　　再撑了几个回合，在距离目的地就差一千米的地方，北恒又被截住了。

　　对面的玩家非同一般，身穿黑色长袍，是罕见地可以在重污染中还能保持意识清明的强者。

　　“赶着去哪里呢。”他手上抓着一把长剑，剑头划在地面，激起火花，泄露出了【螺旋结构】至今为止最强的压迫感。

　　前路几乎被他一个人截断了，如果不击杀他，恐怕就不能前进。

　　“你好像知道游戏重合的原因，是么。”该玩家智力超凡，果然看出来了北恒身上的问题，而且几乎都看中了。

　　北恒此刻负担着肉身和精神上的双重debuff ，遇到如此强敌，运气属实不是很好。

　　“肯说的话，我倒是可以放你走，毕竟我也只是好奇。”黑袍玩家说得好像这事有协商的余地，但根本没有。

　　北恒沉默不语，与对方对视了几秒。

　　“你不会是想过去那里加速游戏重合吧？”黑袍玩家眯了眯眼，饶有趣味地又道：“你能有这种手段吗，两个游戏重合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要杀的玩家可就多了一倍啊，在玩家的立场上，我可找不到理由要这么做。”

　　言下之意，就是他怀疑北恒不是玩家，而是其他东西。

　　他的眼力可谓是真的非同一般，都快赶上周茉莉的级别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可能【螺旋结构】的赢家会是他。

　　北恒见他一步步走过来，与此同时还封锁了整个空间，其他玩家只能在周围看着，无法突破进来干扰。眼看着上等的猎物就要落到别人手里，好几个玩家恨恨地击倒了几栋楼，怒不可遏。

　　毫无疑问，客观意义上，北恒就算把手头的手段用到极致，也完全不够对付这个黑袍玩家，更何况北恒还完全不在状态。陌生的人性污染让他晕晕沉沉，理性崩解，连意识都无法把控，最多只能撑起意识，抬眸直视对方。

　　自己应该是第一次这么山穷水尽，在身体和精神上都被逼到了悬崖。

　　“你不肯回答，看来我是想对了，你们对面那个游戏出了大事，你们处理不了，所以要再填一个游戏的玩家对抗。”黑袍玩家说着说着，眼里暴露出杀气，怒道：“那我怎么可以让你们得逞，帮其他玩家收拾烂摊子，那怎么可能！”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带来了剧烈地震，高楼大厦一波接一波轰倒，炸得地面狼藉不堪。

　　北恒退开几步，后背靠着破墙上，意识不稳到了极点。

　　“说，该怎么做才能阻止游戏重合。”黑袍玩家冷目走来，手里的长剑已经变得通体漆黑，显然已经完全认真了。

　　但北恒依旧沉默不语，好像完全不把对面放在眼里，视线一直停在地面，有神又像没神。

　　黑袍玩家冷道：“不肯说是么，那我就直接问你的意识。”

　　说着，他就同时发动【思想侵略】、【精神控制】等全方位精神技能，全部锁定在了北恒身上。

　　然而，异变就在此时。

　　黑袍玩家明明都技能发动了，却只见一片深黑，任何思想情报都没读取到，这什么情况？！
　　他顿时发愣，心中跳出了不详的预感。

　　而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个来自高处的视线，抬头一看，竟看见了一个……巨人？

　　不！不是巨人，而是自己变成了蝼蚁般大小的体型，这到底什么回事！

　　与此同时，北恒将黑袍玩家外面的身体破防杀死，然后身形摇晃地继续前进。他周身气息前所未有的扭曲浑浊，好几种黑恶性质在疯狂拉扯。




174.  第 174 章   【第四轮黑日】

　　此时, 就在前方。

　　几个玩家围海相望，面色严峻。
　　“提前了吗。”
　　“看来是。”
　　“但【溺水】怎么会突然爆发这种事，根本不在计划中吧。”

　　他们一边检测空间乱流, 一边讨论。在如此重污染的环境下, 他们仍能保持着思考能力, 说明他们各自的水平都非同一般。

　　其中一个玩家道：“【溺水】的局势已经失控了, 我们要么把【溺水】割舍掉, 要么也顺着这个大势, 杀到诡异海尽头。据说【溺水】的玩家正在努力杀到诡异海尽头。”
　　“他们的玩家会那么拼命么, 要是我的话, 铁定会保留实力，等到其他玩家死光了再坐收渔利。”

　　“哼，如果局势没那么恐怖，肯定所有玩家都想这么做, 但那边可是压倒性的诡异群啊，保留实力？找死！傻逼。”
　　“可是不管怎么说, 他们也不可能在合作中拼命吧, 都是竞争对手啊。”
　　“你看看。”

　　说着, 那个玩家放出了【溺水】的实时投影。

　　画面中, 【溺水】全世界范围的玩家都联手杀向了诡异海，战斗非常激烈, 几乎每个玩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没有玩家敢怠慢，更别说有所保留。不, 应该说最初曾经有过一大批玩家意图保留实力，然后这些玩家都死了，剩下的都是不会保留的。

　　“这……看来还真的不能保留啊。”
　　“不仅如此, 你们看，他们虽然看起来各自为营，但其实都在互相配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面对海量的诡异，他们也只能是朋友，在大局面前，竞争对手算个屁。”
　　“他们仅仅是出于同样的局势判断，走到了这一步吗？不可思议啊，那得是多危险的博弈。”

　　“不是，”一个看起来很有智慧的玩家发言道：“正常情况下，【溺水】不可能出现玩家几乎同时进攻诡异海的情况，没别的原因，你我心知肚明，因为我们谁都自私自利，而在我们的预想中，其他玩家都必然自私自利。”

　　该玩家简简单单地这么解释，在场没有玩家反驳，因为这段解释对他们来说无疑拥有非常真实的解释力，他们也确确实实会这么做。很多事件说明，当玩家不得不依靠集体选择的时候，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所以，一定是有玩家用了足以左右全局的手段。”
　　“这个玩家布局缜密周到，对玩家集体没有丝毫的幻想，从玩家的根本利益出发，彻底利用，推动了这个全局。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玩家拥有实现策略的手段和能力！”

　　能力虽然不必然限制思维，但其实很多时候就是会限制。在这个逻辑上，如果有谁全知全能，那这个存在肯定会拥有近乎无限的思维。

　　说到这里，该玩家略带紧张道：“这件事我们要尽快联系上头，【溺水】有手段通天的玩家，然而【溺水】的玩家方明显缺少战力，那么，那个玩家一定会想办法收集战力，什么办法最能收集？直接搬啊！”

　　“什么！？”
　　“搬？往哪搬？”
　　对面几个玩家愣了愣，然后立刻想到了。

　　“对，那玩家一定会去其他游戏世界搬运战力。”

　　“不是啊，首先那玩家怎么能跨游戏移动？！”

　　“怎么不可能，现在好几个游戏包括我们在的【螺旋结构】都正在跟对面重合了，空间屏障出奇的脆弱，跨越个空间而已，又不是完全没有手段。”

　　“那……”
　　几个玩家面色发白，面面相觑。

　　“别推测了，那玩家肯定会去其他游戏加速游戏重合，一旦成功，到时候我们就都得陷入【溺水】那样的死境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头皮发麻，然后态度立刻就严肃了起来，马上商谈对策。

　　然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后方，北恒听见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计划、沟通、局势等词语完全暴露了他们特殊立场的事实。

　　北恒本来还奇怪至今为止的玩家方怎么这么老实直接拼游戏，看来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这些人藏的比较深，而白形可能被他们蒙骗了，在建构游戏的时候就被留下了一些后门。

　　但是，做这种计划的玩家势力可能这么容易暴露在自己眼下么，他们如果被用一些手段控制灵魂，这些情报随时有可能暴露吧。这么堂而皇之，是否是有持无恐。

　　北恒观察着他们的灵魂，看破到了极深的维度，他们现在的想法、过去的记忆还有更多杂碎的东西，作为情报体来说，他们太单薄了，除了几个特别的单体，多大一看即破。

　　布棋会有暴露的风险，而不布棋就无法行动，他们口中的“上头”在矛盾中选择了前者。

　　从概率上说，这样的玩家势力应该不只是这一个，还有更多。如果有时间的话，北恒或许会想把他们全部捞出来，逐个消灭，但他们涉及的规模太大了，自己实在没有那个时间。

　　北恒背靠旧墙，沉默了一会，对着虚空念道：“去，杀了他们。”

　　他话音刚落，之前意图侵略他思维的玩家走出虚空，因为肉身已经死了，现在的只是一种化形。

　　该化形听到命令，立刻消去身影，杀向对面的玩家众。

　　而与此同时，使用手段导致力量波动，北恒的位置也被周围的玩家发现了。

　　他们越来越像闻到血迹的野兽，一旦感知到位置就立刻杀了上来，只是一转眼就又包围了北恒。

　　当然，里面还夹杂着好几个理智尚存的玩家，概率大概在十分之一左右，这类玩家无疑是比较麻烦的。

　　北恒一动不动，好似力量有所衰弱，等他们等不及杀来后，再杀他们，省时省力。

　　一路走来，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杀戮冲动、情/欲、人性对他来说都是实质的重压，各个都拖着他难以行走，所以他才暂时停在旧巷里调整身体。

　　突然，有个玩家突破了外层的防御杀到北恒面前，但她的刀剑卡在内层的防御中无法前进，刹住了她的气焰。

　　她怒目圆瞪，浑身都爆发出了疯狂的气息。

　　北恒看着这个玩家，毫无预兆地开口，说道：“你的意识只会糟蹋你的灵魂。”

　　反应太慢、基础不牢、心性太差，和外面的玩家一样，一群顿刀、庸土，就这么将自我拱手让给了精神污染。

　　不够，意志远远不够。

　　“重来吧。”
　　北恒杀了对方，然后又见几十个玩家同时突破了外部防御，用的全是献祭灵魂的手段。

　　这不敬、狂妄、愚蠢，已经越过了愤怒，居然让北恒感到几分悲哀。真是疯了。

　　大概是【螺旋结构】的异变太诡异了，外界神魔也开始为之注目，原本关注【溺水】的神魔好几个都看了过去。

　　画面中，祂们看见一个玩家以一敌多，一次次地击退外敌，所用的力量不像单纯的技能，好像掺进了其他东西，近似神术，又像权能，性质非常霸道。

　　「那是庇护？」
　　「这个玩家是哪位选中的？」
　　「他看起来是人类吧，但怎么……」会有种只是披了人性外衣的感觉？

　　几个神讨论着，其中一个转头问道：“知识神，你的玩家也在里面，能借你里面的玩家干预一下【螺旋结构】么？”

　　知识神顿了顿，视线投向了祂们。

　　现在，几乎所有高位格存在都在关注【溺水】，没有关注其他游戏，被这么一问，知识神首先是疑惑的，但祂看了一下【螺旋结构】，很快就变了眼色。

　　“这是……”

　　“他的表现不同于其他玩家，目的很可能是加速游戏重合，若是让他成功，不只【螺旋结构】，等到13个游戏全部合为一体的话，【神战】就无所谓输赢了！”
　　“对，如果所有玩家都死在诡异海，皆时就无所谓赢家了。”
　　“虽然不知道他深层目的是什么，可能是真想让所有玩家对付诡异海，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防患于未然，提前杀了他，或者查清楚他究竟要做什么。”

　　祂们接连建议。作为知识神的附属神，祂们都以知识神的复苏为第一要事，建议无不诚恳。

　　如果是现在的话，外界的神魔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出手干预游戏的，虽然最多只能作为辅助，但庇护对玩家来说，怎么也算是超规格的力量了，有与没有差距巨大。

　　知识神听完，思考道：“不，他底细未知，我们暂时还是不要破坏【螺旋结构】的游戏生态，不管怎么样，这还是他们的游戏，我们不能擅自出手。”

　　祂说话的同时还转头看了一眼守在【溺水】旁的白形。虽然一连发生了那么多变故，但【神战】的游戏仍然在继续，祂们仍然存在赢机，有复活的希望，所以更要小心谨慎，要在压倒一切的伟力下保全生命。

　　对面几个神听到知识神这么说，互看一眼，然后都点头接受了。祂们相信知识神的判断。

　　然而，注意到祂们动静的深渊至高则不满了，对着知识神张口就骂。

　　“真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生前腐朽古板也罢，死后还变本加厉，丝毫学不会教训，都滚，让我来。”

　　“你要做什么。”知识神丝毫不见怒火，转眼看着深渊至高。

　　深渊至高在目睹最初魔神现身后，忽然就敬畏了很多，如同有家长在场的孩子，祂对【溺水】的关注仅此于白形，精神极度紧张，尤其是……祂迫切想让最初魔神实现愿望！

　　“哼，这个玩家是要阻止诡异海蔓延，忤逆我们那位最初魔神的意志！你问我要做什么？”深渊至高无比愤怒。

　　说着，祂言出法随，当场就设法控制了【螺旋结构】里成千上万的玩家，蛊惑他们召唤深渊魔神。

　　知识神没说话，不再搭理祂，关注回了【螺旋结构】的动静。与祂同样的，还有好几尊对深渊至高的举动感到好奇的高位格神灵。

　　“召唤，快召唤！”深渊至高疯狂低语。与此同时，画面中的玩家一个个的瞳孔消失，只露出眼白，俨然是要使用召唤术的准备。

　　知识神的附属神着急道：“祂们出手了，我们是不是也要做什么？”
　　“召唤术是当前最合适也是最有效的干预手段，然而比起神灵，祂们深渊存在更容易施展，可恶啊。”
　　“但祂们一下用这么多也太冲动了吧，至于召唤这么多魔神投影对付一个玩家吗，实在是看不下去。”
　　“我们也有手段啊，怎么也不能输祂深渊存在吧！”

　　知识神摇摇头，又表示先观望。几个附属神只好沉默了。

　　然后不到十秒，【螺旋结构】内接二连三有玩家召唤出了高位格魔神的投影。

　　【傲慢】、【色/欲】、【嫉妒】等，深渊最强几个魔神一连被召唤出了几个投影，引起天地巨变，空间扭曲，强烈干扰了游戏的正常运转。

　　就连被称为最强魔神的【强欲】都有投影出现。

　　刚刚才击杀完周围外敌的北恒注意到这个异变，不禁皱了皱眉，面色晦暗。

　　然而一瞬间而已，他所在的地区就被一阵狂风席卷，不只是周围的建筑，就连地板、地下的土层都被一概卷没。

　　这无疑是一记攻击，北恒及时加强防御，才勉强站在了原地。

　　他侧眼一看，周围除他之外的一切都被一洗而空，建筑物地面还有其他玩家都在一瞬间被消灭了。

　　他放下遮风的手，抬眼看向狂风的发生方向。

　　暗云与大厦之间接二连三地显现出巨大的魔神投影。
　　祂们一个个强大无边，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无数玩家看到祂们即刻退避藏匿。

　　“就不信他这都能扛过去。”深渊至高在外界断言，再次引来无数神魔关注。

　　眼看着巨比山岳的魔神投影径直覆压过来，北恒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已经认命了，又好像只是无视了这个险境。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就开口道。

　　“维吉尔。”
　　“杀光他们。”




175.  第 175 章   【第四轮黑日】

　　“他、他刚刚说了什么？”
　　“那个名字是……？”
　　外界一众观者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 那个玩家说话时周围杂音非常重，收录出来的声音也就比较模糊，不能确定真正的发音。

　　然而, 【强欲】的投影立刻就对此产生了剧烈反应。
　　祂所在的那片天空瞬间就被染成了纯黑, 大量荆棘爆发开来, 倾倒而下。

　　一转眼而已, 声势浩大的黑荆棘之海铺天盖地, 笼罩了其他的魔神投影, 甚至整个【螺旋结构】。

　　这是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
　　游戏内部的玩家呆滞了, 几秒前他们才看见魔神投影突然接连出现，现在又看见这么离谱的画面。哪怕是再理智的玩家都看傻了，极为惶然。

　　然而，荆棘海层层下压, 几乎抽空了整个空间的空气，令无数生灵窒息, 又只是一转眼而已, 一个区域的玩家直接化作了血水, 没有分毫反抗的余地。

　　“靠, 是谁把【强欲】也召唤出来的！”
　　深渊至高目睹这个情况，顿时吓得冷汗直冒。

　　可是, 其他的魔神投影没能挣扎太久，接连就被吞噬，一个个消灭, 就像一片片海被更大的海淹没。

　　这种规模上的绝对压制直观又窒息，撼动天地，能引发任何生物灵魂中最原始的恐惧。

　　“够了够了, 快把他送回去！”深渊至高吓惨了，连忙切断力量干预。

　　但是事态已经收不住了，【强欲】的投影转眼就血洗了上空，同为魔神，其他魔神面对他居然这么不堪一击。

　　“可恶啊，为什么同样是深渊存在，他怎么这么恨我们，上来就杀多大仇啊！”
　　深渊至高又怒又慌，掩不住心底的紧张。跟祂不一样，【强欲】本体可是还活着，现在只是投影或许还好，如果引起了他本人的注意，那才是完了。

　　“你们要帮我把他送出去！”
　　深渊存在被逼无奈，不得不叫起其他神魔。

　　然而其他神魔完全没空理会祂，都在关注那个画面。

　　知识神瞪大眼睛，神体颤动，极想知道刚刚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维吉尔，倒十字教会教皇的真名，【强欲】本尊，主神当年行走人间时亲手带大的孩子。

　　那个玩家叫出了教皇的真名，教皇还立刻回应了，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肃静。”喧哗中，居然是迦楼罗一声稳住了诸天。迦楼罗环视诸天，又道：“安静看。”

　　而这时，专注【溺水】的白形也终于转头看向了【螺旋结构】，只是眼神中带着茫然。

　　【螺旋结构】中，那个玩家说了那句话后，转身就走，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事漠不关心。混沌的诡异气息掩住了他的外貌，只能隐隐看出一个人形，其他信息全被掩盖了。

　　前方，空间重叠的天地交接之处流下了黑色的水，无数诡异从中诞生，像初生的幼虫般蠕动，攀爬而出，转眼侵蚀了海面，又化作纯黑的恶形，迅速成长。

　　它们身体中间挂着一张微笑的人脸，身型却一个个巨比大楼，脸与身的比例能让任何生灵看着都觉得恶心。

　　然而更麻烦的是，它们就像病毒般恐怖繁殖，并且一只只走上了海面，目的无不是猎杀生灵，摧毁世界。

　　至此，整个【螺旋结构】中的玩家都察觉到了这个异变。紧接着，所有玩家都连忙看向了异变中心的位置，其中也包括白色空间的玩家。百变、特拉维夫、双英等人第一时间赶往现场，他们或远或近，但心头都跳出了一模一样的预感。

　　“这个异变会不会跟那位有关？”百变问。
　　“有可能，我有这个直觉。”特拉维夫点头。
　　他们一路杀敌，已经在【螺旋结构】中积攒到了顶级的实力，刚刚正在猎杀几个玩家集团，没有注意到海那边的情况。

　　“那还不快去！”百变话都没说完就先跑了。
　　特拉维夫等人立刻紧追其后，都用上了当前最快的移动手段。

　　与此同时，副本内大部分玩家倒头就跑，根本不敢接近那面海。
　　“是诡异，来了好一大波的诡异！别靠近那个海边！”
　　“不，我们得去，不阻止那个玩家的话会出大事的！他一定就是导致这个情况的幕后黑手！我们要杀了他！”
　　“可恶啊，怎么会有这种玩家，居然要将我们一个世界的玩家拖入地狱，要不要这么变态啊。”
　　“别说了，快去阻止他啊！”

　　临海都市各个区域，到处都发生了同样的讨论，然而就跟他们对【溺水】之前的判断一样，他们只顾自己，生怕造福别人，面对这第一波的诡异袭击，他们根本没几个玩家选择回头杀去诡异尽头的地平线处，最多边杀边跑。

　　而且，他们也亲眼看见，那些转头杀向诡异的玩家一个个死相凄惨，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只有规模才能应对规模！如果他们能所有玩家同时杀向诡异群，那或许就还有生机，可是这几乎不可能，他们做不到【溺水】那样的事情。

　　在讨论【溺水】的情况时，他们好几个势力的玩家都提前分析到了这点，然而他们没想到，【溺水】的情况这么快就降临到了他们身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得是什么手段才能同一时间统一所有玩家的想法，让他们一起杀回去啊！

　　与此同时，上空的魔神投影又再次撼动了天地。

　　某个玩家抬头一看，只见上空原来好几尊的魔神投影彻底被一尊魔神吞噬殆尽，血雨倾盘，漫天的黑荆棘不时刺穿大地，一次次地造成大规模破坏，宛若无限次的移动天灾。

　　“遭了，还有魔神投影，快跑啊！”
　　“不不，快看！魔神投影对付起了诡异群。”
　　“什么？！”

　　他们转头一看，居然看见荆棘海覆上了诡异群，双方杀了起来。

　　黑雾弥漫，但依然可见，恶虫般的异形被杀出了一条笔直的道路，沿着海面径直通向两个世界的交叠处，也即是地平线尽头。

　　毫无疑问，那个玩家就走在那条路上。魔神投影为他铺平了道路，无微不至，还将异形造成的瘴气净化了。

　　那条路就像黑雾里的一条白道，隐约不可见，只能隐隐看见一个人影，宛如一幅水墨画，带着极为神秘的意境。

　　“不是吧，他真要连接两个世界？”
　　“真的是啊，不然他干什么去那里，再不阻止他就来不及了，你们也不想被卷进【溺水】里面吧，进去里面铁定会被溺死！”
　　“可是……”

　　玩家中终于有一派忍不住了，怒道：“别他妈可是了，谁有胆就跟我上！”

　　这玩家话没说完，立马就冲进了诡异群，连他的部下都慢了他一步。
　　他实力强大，表现得比较强势，众玩家见状，好几十个的玩家也真跟着他背后杀了进去。

　　“给他们庇护，给他们庇护！”深渊至高在外界怒吼。
　　魔神投影失效，召唤出了反噬的【强欲】，而今也只能用庇护这类手段了。

　　祂不顾一切地率先加强那些杀进诡异群的玩家，丝毫没考虑玩家的承受能力。部分神灵见状，也就出手庇护了那些玩家，使他们不至于被深渊的庇护压死。

　　另一方面，知识神一派则贯彻了旁观的态度。

　　善言的真言神忍不住提醒深渊至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强欲】可是听从了那个玩家的话，你还没意识到问题吗？”

　　深渊至高怒道：“什么问题，【强欲】的行动本来就很不正常，也许那个玩家是他倒十字教会的人，所以他才现身保护了他的选民！”

　　“选民？”真言神就差说出那一句你是不是眼瞎了，但眼前的情况好像也还不能下定论，【强欲】的确常年不正常，说不定还真会认错。

　　“哼，你们这群胆小怕事的愚神，都给我滚！”
　　深渊至高当真不顾后果，将所能给到的最强庇护都给了现场的玩家，与此同时，祂也受到了强大的反噬，神体崩碎了一半。

　　白形对此默然不语，眼睛径直地盯着游戏里的画面。

　　身受多重神魔庇护的玩家集团突然间得到指数翻倍的强大力量，连形态都变成了兽形，气势汹汹。

　　“杀……杀！”
　　“把那个玩家杀了！”

　　他们杀红了眼，一个个刀劈大海，剑挑大岛，引发轩然巨浪，跟海上异形杀得难舍难分。

　　外界神魔的庇护给他们带来了神格级别的力量，无论攻击还是防御都提高了神级，对诡异抗性更是提高了至今为止最高的80%。

　　“我提前切断了魔神投影的力量提供，【强欲】不可能存在太久，我们只要撑过这阵子，就能突破异形，杀到他面前！”深渊至高喊话诸天。
　　祂统治下的深渊存在无不借力，因为无法抵抗高位格的存在。

　　“祂不会真能成功吧。”真言神忽然发问。

　　然而现实直接给祂来了个打脸，被认为力量会衰弱的【强欲】投影非但没有变弱，还变强了，甚至直接化出了人形。

　　他一双威严的双眸看破空间，直勾勾地盯着深渊至高，透着无比恐怖的压迫感。

　　只是一眼而已，深渊至高就被看得浑身崩碎，本来就已经死亡的躯体更加破烂，腐败不堪。

　　靠近白道的几个玩家仅是一秒就被抹杀，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靠，他是清醒的吗？这怎么可能？！”深渊至高不可置信，事到如今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他是清醒的？”真言神迅速接话，惊道：“所以他是以清醒的状态在服侍那个玩家？”

　　“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一定是他又精神错乱了！”深渊至高不堪忍受，强烈的反神冲动几乎消灭了祂的理智。

　　可是眼前发生的事情每个都超乎了祂的想象。

　　显出人形的【强欲】忽然出现在白道上，走近了前方步伐缓慢的那个玩家。

　　虽然黑雾遮掩，但他举动上的崇敬骗不了任何存在，事到如今，如果外界神魔还有谁看不清情况，那就纯属被蛆虫吃了大脑，无可救药了。

　　“怎么会这样？”深渊至高呆滞了，浑身发颤。祂身后的深渊存在更是如此。
　　“他一定是认错了，那位有什么理由出现在游戏里，一定是他认错了！”

　　“对，还可能只是幻象！因为，那位在无数游戏中留下过足迹，那个玩家很可能只是旧日光景的重现，而【强欲】也可能只是在追忆而已！”神灵方也有异论。

　　突然，一直沉默的迦楼罗说话了，以一种模仿的口吻道。
　　“来，我陪你们游戏，但相对的，你们要取悦我。”

　　这突然的说法震惊了在场神魔，有神灵回应道：“那是关于主神构建虚界的传说！”

　　“是，”迦楼罗点头，然后又道：“但你们不觉得这句话很能解释眼前的情况么。”

　　祂们呆了呆，发自存在本源地感到了悚然。

　　与此同时，祂们看见，【强欲】的人形走到了那个玩家身后，距离不到一步。




176.  第 176 章   【第四轮黑日】

　　他们好像在说什么, 都停下了脚步。

　　外界收录的画面都是远景，周围又有浓雾遮掩，说实话很难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就好像……一个隐秘的空间, 只属于他们。

　　但是这样下去, 【螺旋结构】就真的要跟【溺水】重合了啊。

　　百变、特拉维夫等白色空间的玩家到达沿海附近, 调查到事情的起承转合, 先是一头雾水, 然后又立刻领悟了。

　　“那位……在尝试新游戏吗。”百变震惊。
　　“很可能是啊。”特拉维夫道。

　　“那我们是要联手了吗, 13个游戏的人一起杀光其他玩家？”
　　“是这个趋势没错, 不愧是那位！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么做吧, 我们居然没有提前想到那位的想法，看来还远远不懂那位的意思啊。”
　　在场将近一千多的玩家都无比感叹。

　　相比其他玩家的慌张，他们的游刃有余与周围格格不入。

　　“可是我搜到情报说那位在【溺水】被封印了，这是什么回事？”
　　“笨蛋, 肯定是那位故意的啊，就凭他们还想封印那位？哼, 就算只是有这个想法老子都要灭了他们！话说你个傻缺怎么敢轻视那位, 居然觉得那位可能被封印！找死吧！”

　　“那位故意是这么做的……卧槽, 我悟了！”
　　“哼, 也就那帮有眼无珠的傻缺才认不出那位，统统该死！”
　　百变愤愤的, 把刚刚质疑的家伙一个接一个瞪了回去。

　　“这么一说，那位好喜欢成为我们的对立方啊。”特拉维夫忽然感慨。

　　“为了试炼我们啊，当然, 我觉得主要还是那位想玩游戏。”说着，百变转头对特拉维夫笑了笑，又道：“这大概就是拥有无上神权的从容吧, 太强了，不愧是那位！”
　　百变慕强至极，双眸都透出深深的仰慕。

　　其他人一听，也接着露出骄傲的表情。

　　“等等，我们也要对付诡异海吗，诡异海是那位的布局，引导玩家对付诡异海也是那位的布局，那我们该怎么做？”有人及时问出了当务之急。
　　他们在这其中毫无疑问是第三势力，而且打哪都不行。

　　“蠢货！还用问怎么做吗？当然是杀到诡异海尽头解开封印啊！怎么看那位都是要引导我们这么做吧！”百变边说边激动，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受到了重度污染，但实际上他只是激动。

　　“靠！我确实蠢，对，我们就该这么做！这也是对我们的试炼啊！”那个玩家马上拍了拍自己的脸，振奋精神。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按照这个趋势，13个游戏世界重合之后，我们就要跟所有玩家竞争，到时候我们就要想怎么突破诡异海，又同时对付他们。”特拉维夫道。

　　“好啊，那必须要做到！”众人同时应喝。

　　“可是游戏重合了的话，原来游戏的胜利奖励怎么算？按之前的机制，赢家可以获得一个信物，我估计那应该是神器，游戏重合了之后，信物怎么说？”有人问。

　　“可能会作为游戏内道具提前出现，也可能干脆游戏结束才出现，关于这个我们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对，我们现在别的不说，先看看能不能跟那位会合吧，也许能知道那位确切的意思！”
　　“好！”

　　一众玩家都点了头。他们不再观望，迅速杀进了诡异群中，爆发出来的力量震惊了游戏内外的旁观者。

　　另一方面，外界神魔还在争论。

　　“你还不出手吗，那个玩家明显有特殊身份！”深渊至高愤而怒问白形。

　　祂的声音太大，几乎响彻了诸天，大量神魔对祂投以视线，非常关心。

　　白形沉默半秒才看向深渊至高，然而眼神完全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这时，一旁的迦楼罗突然发言，挑明道：“这是游戏，【诸神黄昏】的延续，那位既然加入了游戏，我们就有赢下那位的可能，继续游戏吧。”

　　祂这话一出，周围神魔立刻转移视线。

　　“什么赢下？一派胡言，迦楼罗你什么意思。”东方有神发怒了。

　　“字面上的意思，游戏还在继续，你们与其在这里不知所措，不如现在重新开始思考怎么赢下游戏。”迦楼罗直道。

　　“赢，还能怎么赢？那个规模的诡异海别说玩家，就是你我下场都未必能对付，更何况还涉及到了祂。”深渊至高怒不可遏。

　　“你想放弃也可以，但这毕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迦楼罗又是一句直言。

　　祂说的大概率是事实，跟祂相比，深渊至高的表现就像一个到处闹脾气的孩子，完全没有昔日的神威。

　　听到这里，诸天皆沉默，以及思考。

　　忽然，西方一个深渊存在脱口而出道：“意思是，我们可以趁机从祂手上夺得神权吗。”

　　此话一出，全场都惊呆了。

　　但是，很快就有神魔发现了问题，你居然敢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里面的【强欲】还看着呢，是不要命了吗？

　　然而，就是一瞬而已，正如祂们所想，刚刚那个说话的深渊存在瞬间就被消灭了，尸体荡然无存。

　　这报复来的太突然，诸天都倒吸一口寒气。想可以想，你干嘛还要说出来啊，这不找死吗。

　　这时，迦楼罗摇摇头，道：“虚界的所有游戏都在祂的规则之下，【神战】也一样，我们顺从规则就是遵从祂的意志，不会有事的，至于妄想妄语，甚至冒犯那位的事，各位还是避免吧。”

　　诸天心中生觑，逐渐有了想法。

　　这是一场游戏，那位如果真是其中的玩家，那么，祂们就有从那位手里赢得胜利的可能。

　　下一秒，祂们同时看向白形，想知道作为游戏主办方的祂是什么想法。

　　白形虽然默不作声，但祂对这一系列事件已经有了初步的解释。祂认为被封印的一方是祂的母亲，而阻止封印的一方是主神或者主神的残影、残余机制，是母亲的敌。

　　然而，作为规则制定者的祂毫无疑问不能干预游戏的基础规则，至少现在的祂还违背不了自己的规则。

　　无数目光的注视之下，白形面色冷漠，直道：“继续游戏。”

　　“对母亲不敬的，都该死。”
　　祂满目杀戾，神性已经不稳到了一个极端状态。

　　诸天见状，很快有了想法。

　　但是，就在祂们准备做什么的时候，白形又道：“你们想干预，也可以，只要你们有手段。当然，我至少还能给你们开个便利。”

　　“什么？”深渊至高愣了愣，忽然预感不妙。

　　其他神魔听见，也顿时感觉不对。

　　白形冷漠道：“你们派下玩家之后就只管壁上观战，太闲适了，你们也应该成为身入其中，承担同样的风险。他们死，你们也死，这才是命运共同体，对么。”

　　深渊至高傻眼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是否跟之前说的不一样。”西方有神问道。
　　“对，怎么能临时更改机制。”
　　“是啊，有违公平了。”
　　其他也有声音对此表示不妥。

　　“不，”白形视线扫遍全场，断言道：“这才是公平。”

　　祂成长了，逐渐有了祂父亲的影子。迦楼罗、知识神等心中都同时想到了这点。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如果游戏真的全部重合了，那你们也才好展示你们的力量吧。”
　　白形不再理会祂们，专注回了游戏。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没有其他讨论的余地了。

　　对此，迦楼罗微笑了。知识神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其他神魔也都各自态度不一。

　　深渊至高哑然不知所措，有种被时势抛弃的错觉。

　　至此，【神战】彻底外沿到了诸天。

　　与此同时，【螺旋结构】的画面中，【强欲】还是一直不知道在跟那个玩家说什么。

　　远远看去，画面只见他越来越恭敬，姿态不停放低，最后甚至半跪了。

　　他可是那个【强欲】，众所周知的强势魔神，无数神魔闻风丧胆，高傲不可一世。
　　但是，他……居然向那个玩家跪下了。
　　就算再有预想，这个事实也难以理解，尤其是对于深渊存在们。

　　然而事情就是发生了。

　　“已经不可能有其他可能了！”
　　“那个玩家即使不是祂，也跟祂有重大关系！”
　　深渊至高奄奄一息，头脑一片空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黑雾之中，那个玩家好像是对【强欲】说了什么，导致【强欲】身形颤抖，情绪非常激动。

　　接着，那个玩家可能是传达完了一些话，缓缓地转过了身，重新走向两个世界的交叠处。

　　【强欲】站在原地，身形若隐若现，视线执着地看向前方。

　　直到这时，外界神魔才注意到一件事。【强欲】投影的力量早就切断了，他没理由还能显现这么久，然而祂们却因为【强欲】表现得过于强势，忽略了这件事。

　　这时，那个玩家走到黑海中心，伸手按进了虚空。一瞬间而已，横截天地的繁杂神纹轰然显现，如同一幅巨大无比的精美壁画，视觉上惊世骇俗。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生灵都呆滞了，头脑就像被净化了一样全部空白。

　　庞大的信息量造成了毫无疑问的强大攻击，直杀精神，当场就有成千上万的精神弱者灰飞烟灭，死得无声无息。

　　接着，北恒做出一个倒水般的手势，横截天地的神纹顿时崩解，散作海量的光粒子，席卷天地。

　　下一秒，【螺旋结构】与【溺水】彻底连通，泄洪般的海浪就此倒入【螺旋结构】，带来彻底的灾难。

　　他轻描淡写，就将一个世界倒进了炼狱。

　　凡是看到这一幕的玩家都傻眼了。

　　就快反应的百变正要提醒众人，却已经见黑浪卷到了自己眼前。

　　生灵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想到自己要死了，但与此同时，理性却让他们焕发信念，认为只要那位在，他们就所向披靡，生死何惧。

　　然后，他们都活了下来。




177.  第 177 章   【第四轮黑日】

　　这规模巨大的异变影响到了【溺水】之外其他世界。

　　【烹饪】、【从死亡与腐败开始】、【石头演化】等世界的玩家都有所感。但他们大多只是感觉到了危险, 并不知道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

　　【烹饪】之中，“主神的胃腑”看着某个方向，眼神略微阴沉。
　　【石头演化】之中, “主神的脊椎”抬头, 表情透着紧张。

　　同时, 其他世界中, “主神的右瞳”化出人形, 在荒野上遥望远方, 好像在思考什么。

　　“要变了。”【从死亡与腐败开始】中的周茉莉对此有所感觉。

　　各大游戏中, 手段通天的玩家都推测出了一些可能性。

　　“有个游戏发生异变了, 恐怕很快就会蔓延到我们这里，我们得在此之前就取得游戏胜利！”
　　“对，我们要加速了。”
　　“说不定就是游戏融合了，抓紧时间快积攒力量吧。”
　　不同玩家不同说法, 但他们都意识到了事态的紧急。

　　此时，由【溺水】覆涌而下的黑海正在逐渐污染【螺旋结构】, 黑潮势不可挡。

　　百变、特拉维夫等人惊异过后, 发现自己人都到了一艘巨舰上, 没人失散, 全都安然无恙。

　　而其他玩家要么被海啸冲走，要么就是在巨浪之下苦苦挣扎, 一时间惨叫声遍布四周，事态翻转。他们与那些玩家对比起来，简直不要太走运。

　　“卧槽！”百变非常激动, 立刻寻找起原先那条白道的所在位置。

　　“这里！”特拉维夫凭着极准的直觉指出了一个方向。

　　他们顺着那个方向望去，虽然没有看见原来的白道，但是看到了那位的身影。

　　黑雾仍在, 里面的景象若隐若现，他们总觉得里面的人形下一秒就要消失无踪。

　　“等、请等一下！”百变脱口而出地喊出了声，并且当场就要冲出巨舰。

　　但他很快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双手在碰到巨舰的栏杆时，居然接触了一些情报。

　　特拉维夫紧跟在后，正要问什么情况，百变立刻就抬手示意他们不要离开这巨舰，以及不要做任何异常举动，到【溺水】跟许刃等人会合再说。同伴之间的交流全部用内线，不能说话，不能暴露任何语音情报。

　　因为，从现在开始，外界那些东西也会参与进来。祂们通过直播看着一切，很容易知道他们的事情。他们绝不能因为自己暴露那位的任何情报。另外，这巨舰暂时对外界隐藏了起来，等到可以放出的时候才会放出。

　　不到几秒，百变就将所有知道的情报跟同伴共享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要尽快跟许刃他们会合」特拉维夫惊讶于事态的发展。

　　百变看着远海的方向，遗憾道：“可惜啊，还以为可以跟那位会合了呢。”

　　“那位应该是要去下一个游戏了吧？我们不能耽误那位的时间。”一旁的崔正华道。
　　“对哦。”百变顿了顿。
　　“不过话说回来，那位身边的……果然是倒十字教会的教皇吧？”特拉维夫又直觉到了真相。

　　之前他们就从森罗口中了解过教皇的事情，知道教皇对主神的绝对虔诚还有过于严重的精神分裂。关于教皇为什么一直没再出现，他们推论是教皇精神不稳定的原因，现在看来……教皇好像好了很多，没那么精神分裂了。

　　证据就是，他克制地守在那位身后，没有任何僭越的举动。

　　不过，可能是因为投影的力量即将彻底断绝，他的身形只留下了轮廓，下一秒就可能完全消失。

　　不知为何，一向没心没肺的百变看到这一幕会感觉到一丝揪心。

　　好在，那位也不是完全不理会身后的事情，临走前还转过身，视线看向了教皇，眼中似乎充满怜爱。

　　教皇好像从一个眼神中读到了很多信息，激动和喜悦溢于言表。

　　“……我知道，如果是您的想法，我会先回方舟。”
　　“外面那些亡神，如果您需要我处理……”

　　教皇说到这里，北恒摇了摇头。

　　比起亡神，外面的白形更难处理，你们双方……还是不要先起冲突，以免局势失控。

　　教皇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等他开口，方舟的力量就压了下来。

　　那十有八九是亚纶做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

　　诸天之外，时空独立之处，黑暗教会的人无不在关注【神战】的情况，有人恨恨地计算恩怨，有人瞪着眼睛观望，有人为压制怒火暴饮了几桶酒，有人不动声色，眼里却酝酿着腥风血雨，整体气氛非常恐怖。看他们现在都几乎疯魔的情况，估计无论【神战】最后是什么结果，他们都会下场疯狂报复。

　　教皇被方舟拉拽，还来不及说更多的话，身形就已经消失了。

　　北恒没说什么，但大致知道了个中情况，

　　事情差不多了之后，北恒也向百变他们投以了视线，无言之中传达着一些信息。

　　巨舰的一众玩家看见，先是愣神，后是万分激动。

　　几秒后，北恒就转身离开了。

　　与此同时，对于刚刚那一幕，外界神魔无比悚然。

　　“【强欲】刚刚说了什么，如果那个玩家想处理我们，他会立刻出手？”
　　“真是可怕，好在他先离开了。”
　　“先别开心得那么早，这只能说明他是不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出来杀我们。”

　　“等等，可是我感觉到的杀意好像不只是源自一个存在，还有更多……简直是一个集团！”
　　终于有亡神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可能是黑暗教会，”知识神提醒道，“这场【神战】涉及到虚界、主神建构的游戏系统，他们作为主神的信徒，当然不可能旁观，一直不见出手，只是因为因果阻挠罢了。”

　　“所以，各位不只要想怎么赢，也要想赢了之后怎么从他们手下存活，真是辛苦呢。”迦楼罗事不关己地评价道。

　　黑暗教会是当今无限世界最强的势力，然而除了寥寥几个人外，外界就基本不知道他们的其他成员，此中原因无他，就是因果的多重阻拦。现在为外界所知的几个人都是因果不怎么阻拦认知的，比如瑟·亚纶，比如伊莲娜。

　　至于其他成员，外界最多只知道他们之中有神域武艺的强者，有谋略惊世的阴谋家等几乎全领域的顶尖生灵，具体什么名字现阶段还没谁知道。话说起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多是人类，其他物种比较少见。

　　不管怎么样，现在哪怕是高位格神灵，也不敢轻易得罪黑暗教会，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迦楼罗突然这么一说，简直是给在场神魔泼了一盆冷水，有够可以了。

　　“哼，别尽恐吓我们，黑暗教会怎么样不知道，赢了之后再说！”
　　深渊至高强撑着口气都要反驳迦楼罗。

　　迦楼罗微笑不语。

　　无论如何，这突然冒出来的话题确实让祂们感到了背后的压力，但箭在弦上，不能不发。

　　倒是知识神对此有所思考，自语道：“黑暗教会迟迟不插手【神战】，会不会因为他们过去就与【神战】有关呢。”可是理论上，【神战】又只可能出一个赢家，真是不可思议。

　　另一方面。

　　当【溺水】的玩家看到【螺旋结构】重叠过来，带来无数的玩家时，他们并没有很惊讶，而且还很镇定地分工协作。【溺水】相近地方的玩家都驾船过去找落难的【螺旋结构】玩家，然后开口就是：“喂，还要命吗，要命就上来，乖乖服从命令，不要命就滚。”

　　【螺旋结构】的玩家一听，差点咽气，但哪能不服从。

　　同样的画面到处复刻，于是原【溺水】的对诡异战力大大增加了。

　　许刃见状，不由感慨了一声：“缪尔这效率也太强了，可能是受到了那位的特别庇护吧。”

　　他逐渐发现，一切难以解释的事情联想到那位，就能立刻有解释。

　　另一方面。

　　没有被任何视线关注到的地方，北恒路过【日下雨林】，大致确认了游戏环境和玩家情况。

　　这里果然没有剩下的两个权能，“主神的右瞳”以及“主神的大脑”都不在。

　　北恒以人类的身体走入游戏环境后，没过几秒身体就受到了游戏机制的污染，手掌、手臂等全身各处都在纤维化，指腹处甚至长出白色的枝丫，毫无预兆地开了一朵花。

　　【日下雨林】是个“生态游戏”，在这里，生灵、动物、植物等都没有界限，可以互相转化，但唯有生灵的身体才能让意识栖息，所以一旦被转化成非生灵的东西，玩家就相当于死亡了。

　　这里不适合自己久待，北恒心想。然后，他很快找到一个地方，写下神纹。再然后，他通知了游戏里的白色空间玩家。

　　奇奥斯、吾弦等人知道情况后，当场就应了。

　　与【螺旋结构】不一样，【日下雨林】离【溺水】有一段距离，需要等神纹覆盖好了才方便倒进【溺水】，在此之前，北恒就让白色空间的玩家守住神纹，加强实力，如果可能就尽快取得游戏胜利。

　　其次，北恒根据【日下雨林】的具体情况给了他们一些策略上的指导，大体跟【溺水】差不多，以总体上的策略为主。另外，北恒还指导了他们怎么高效率地在【日下雨林】快速积累实力，更新超凡法。

　　他们虽然不一定都立刻领会了，但记在了心上，即使不是现在，将来应该都会很有用。

　　北恒走之前还观望了一会。
　　与此同时，他人类肉身上的污染也在加重，都重度纤维化到了70%的程度，危及生命。

　　就这样，北恒暂时离开【日下雨林】，以最后的黑蛇权能到达了【你曾潜入你的体内】。

　　至此，他从黑盒中拿出来的权能已经彻底用尽，只剩下了作为“玩家”的手段。

　　而这里，有被称为最强的玩家钟尘，以及隐藏在编号49位面的远古老玩家卜思量，后者不在北恒的思考之中，属于隐藏势力，前者是全员都忌惮的顶尖高手。

　　北恒走进【你曾潜入你的体内】后，只觉眼前一片黑暗，危险四伏。




178.  第 178 章   【第五轮黑日】

　　封闭, 阴冷，空气干燥。

　　感知范围有限，最多只能发挥普通人类的能力水平。
　　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宛如无物, 北恒走探了几步, 没发现任何物件, 倒是发现地板的质地相当不错, 可能用的是非常好的建筑材料。

　　周围不停传来的风动声暴露了空间的广度, 以及四面墙壁的所在。

　　北恒边走边感知空间内外的动静, 尽量将自己的脚步减至无声, 收住了全身上下可能暴露外界的任何情报。

　　然后, 他就听见墙壁外传来了脚步声。对方只有一个个体，体型巨大，脚步缓慢，好像拖着重物, 隐隐传来了肉/体摩擦地面的声音。

　　身高三米，体宽一米, 手臂三米, 走路时身躯前倾, 再加上其他的判断理由, 足以推断这是一只异形的怪物，实力大概是超阶玩家的级别, 抛开其他的不论，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对付它可能有点麻烦。

　　北恒几次尝试握拳, 仍然从手臂、手掌和手指的联动中感觉到自己的神经系统没有完全恢复，【日下雨林】的纤维化影响还在，一时半会消解不了。

　　此外, 更严重的是由人类肉身带来的重度人性污染，遇见黑暗会本能地感到恐惧，意识到危险会想退缩，孤独寒冷时会徒生悲寂。

　　尤其是，遇见强者会想退缩甚至屈服。

　　这就像是某种本能的机制，是属于他们的性质，也是因此，自己才会希望他们成长，希望……

　　北恒一边感受着这些东西，一边思考与回忆。

　　几秒后，墙壁外的脚步声消失在了尽头处，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

　　北恒摸黑找到墙壁上的木门，又顺着门的模样找到了门的把手。这门没锁，完全可以打开，而且凭感觉。

　　等了几秒，北恒转动把手，缓缓打开了一个缝隙。外面透进来异常刺眼的光线，北恒不觉躲了一下，然后才逐渐辨识清外面的情况。

　　这里好像是一座皇宫的走廊。

　　该皇宫富丽堂皇，地板铺着艺术程度极高的长地毯，墙壁上挂着一排的画框，整体华丽又不失韵味，可见设计这个空间的生灵想法非同一般，艺术造诣极高。

　　按理说，这类建筑应该属于中古时代，但却同时装饰着工业时代的造物，而且从走廊上这些灯的外形以及能源设置系统来看，这个世界所属的时代应该要更往后一些，很可能是赛博时代，虽然这个建筑看起来很复古，但历史证明，越是后面的时代，越是有返古冲动。

　　这个皇宫很可能就是一个返古心理的造物。

　　北恒前后感知了几遍，发现这附近居然只有他一个生物，别说玩家了，连npc也一个没发现，整个空间都安静得有点窒息，前后的走廊漫长到好像没有尽头。

　　仔细一想，刚刚的怪物是在尽头消失的吗，不，按距离，应该是走在走廊不到一半的位置就消失了，而且不是突然消失，而是逐渐消失的，由此可见，中途应该发生了什么异常的事情。

　　不管怎样，就目前来看，三个世界的玩家战力，加上还有外界的神魔加护，应该能初期抗衡诡异海。所以，自己暂时还不用太抓紧时间，可以慢慢恢复实力再镌刻神纹。

　　想着，北恒留意了一下墙上的油画。正面朝他的是一个雨中的女人，她眼神空灵，不知道在看哪里，作为人形的轮廓比较模糊，每个细节都看起来又脏冷又粗粝，然而连成整体之后，就感觉她整个人传达着一种怪异又凄冷的印象，带着微妙的魔性气息。

　　北恒注意到右下角的文字，上面写的是：“世界十大禁画之八”。

　　禁画吗，北恒又看回了雨女，除了微弱的魔性外，其他就没有了吧。有些游戏副本中，艺术类作品通常具备超乎寻常的魔力，比如说杀人或者蛊惑人之类的认知污染还有认知杀，所以玩家通常会特别小心这类东西。

　　但眼前这张画……北恒歪了歪脑袋，尝试将自己的视线与雨女对上了，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见这个“世界十大禁画”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跟普通的画没有两样。

　　北恒转移视线，看向其他画，《窗中的男孩与女孩》、《哭泣的少年》、《撕裂的女人》等，一连十张禁画都看了，然后也没发现什么。它们应该不至于是假画，没动静大概是因为它们就是单纯的物品。

　　不过，北恒可能也是心血来潮，干脆就将十张画都收进了缪尔的道具栏里了，道具信息显示的与想象的没差，就是它们各自的名字而已。

　　确认一切正常后，北恒左右看了看，选择右边的走廊，径直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早先从这个地方进入游戏的所有玩家要么死在十张画面前，要么被它们转化成污染生物，北恒除外，他属实特例中的特例，因为对“美”没有分毫的审视力，或者说“美”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所以不存在被污染的可能。

　　没多久，北恒就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门前，也即这个空间的尽头。

　　这走廊也没有看起来那般漫长吗。

　　北恒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原来所在的房间相距这里，其实只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也等于自己用脚步算出来的距离。视觉感受与实质违和之处，会是什么力量作用的结果吗。

　　暂且把这个问题抛在一边，北恒确认门应该没问题后，警惕地打开了门。

　　然后，又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照来，北恒下意识抬手掩住光线。

　　“陛下！”
　　“您终于醒来了！”

　　面前突然响起老年人激动的喊叫，北恒顺着声音的位置看去，很快发现了一个穿着华贵的老年人。

　　他头发花白，面显老态，但隐约可以从轮廓看出他年轻时的英俊。

　　这里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厅堂，地板铺满大理石，天花板上全是色彩斑斓的教堂花窗。
　　阳光照射下来，花窗上的精美纹路就会映照在地面，让整个空间多了一层繁美光景，如梦似幻。

　　自己推门出来后，站在了厅堂中央的纯白高台上，背后的门与走廊完全消失，而同时，自己也换了一身服饰，模样变化。

　　玩家缪尔的身份不变，但是变了身份锁定。

　　【恭喜您解锁“帝国皇帝”身份，请继续加油】

　　玩家的系统音忽然出现，解释了眼下的情况，然后随着身份的解锁，北恒看到了“帝国皇帝”的部分记忆，以及身份相应的能力图鉴等机制。

　　【你曾潜入你的体内】居然是一个角色扮演游戏吗。那这么看来，之前那个奇怪的空间和走廊是对玩家是否有资格扮演某个角色的考验，失败的玩家都死了，只有成功的玩家才能走出来，然后拿到游戏角色。

　　北恒思考时完全沉默，看起来极为冷漠。

　　对面的老年人见状，汗流浃背，内心非常紧张，又等了一会没有受到回答后，他又忍不住发声道。

　　“陛下，您还记得老臣吗？”

　　“……”北恒视线投向他，依然沉默。

　　“陛下？”
　　老年人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眼神透出了求救的情报。

　　“齐鲁格斯，有事吗。”北恒终于回复。

　　“陛下！”齐鲁格斯顿时激动，喜悦道：“您终于记得老臣了！”

　　“……当然记得。”

　　北恒不想与他多说，向前走了几步观察情况，然后就要走出这个厅堂。

　　“陛下！”齐鲁格斯惊愕不已，连忙问候：“陛下这是要出门吗？怎么不提前跟老臣说呢，现在外面危险，星际局势大乱，叛乱军占据我们的大量星球，他们派来的暗杀者据说已经潜伏进了皇宫中，陛下出门是好，但也要小心啊！陛下，您稍等一下，老臣这就联系专属护卫！”

　　他边说边拦在了北恒面前，然后按了按手臂。

　　一片文字投影出现，他几个操作的功夫就叫来了帝国的皇家护卫。

　　其实，他说的情况北恒已经都知道。
　　这个游戏涉及规模极大，似乎快要有一个星系的大小了。不像其他游戏，这里的玩家可以百分之百地自由使用力量，不受任何限制，也就是说，玩家的上限与下限将会暴露无疑，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完全可能拥有一个技能就毁灭一个星球的力量，比如说钟尘。

　　玩家如同天灾般接连出现后，首当其冲的就是游戏世界的本来秩序，以及守护这个秩序的管理系统，也即统治了整个星际的大帝国。

　　北恒的运气不是很好，一来就转化成了帝国皇帝，一个风暴中心的位置，想隐藏自己都不大可能。

　　现阶段，帝国的情况并非多糟糕，因为在此之前玩家势力就互相对上了。而作为帝国皇帝的自己常年处于冰封状态，一年到头都只有少数几天才出现于人前，几乎不管世间的任何事，相当于自己架空了自己。

　　齐鲁格斯刚刚惊讶于自己醒来，就是这个原因，今天不是皇帝会解除冰封走出众人前的日子。

　　不过，齐鲁格斯来此的就是希望皇帝奇迹般地提前解除冰封，出手解救帝国于危难。

　　北恒视线在齐鲁格斯身上停留了几秒，看得后者毛骨悚然，然后才道：“吩咐下去，一级军政机关全部到场，今晚19时开始会议。”

　　“是！”齐鲁格斯一听，整个人激动得几乎手舞足蹈，面色瞬间容光焕发。

　　“是时候整顿力量，出征外敌了。”
　　北恒不再管他，径直走向门口。

　　与此同时，外面左右两排的皇家护卫整齐行礼，人人低头弓腰，不敢直视。




179.  第 179 章   【第五轮黑日】

　　游戏另一方, E301星域。

　　“我去，吓死我了。”
　　几个玩家面色发青，受到了严重打击。

　　“【溺水】真变成这样了？卧槽啊！”
　　“看看！诡异海尽头的诡异一个个规模堪比卫星了啊草！”
　　“不会来我们这里吧？听说【螺旋结构】沦陷了。”

　　他们表情沉重, 无不意识到了局势的巨变。

　　“有什么好担心的, 水来土掩, 兵来将挡, 既然它们还没到我们这里, 那我们就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再说吧。”卜思量走进指挥室, 双手负后。

　　指挥室的玩家纷纷看向他, 为首的玩家喜道：“卜师父, 你可来了啊。”

　　“那可不是，见你们一直过不去那个关卡，我不得不出来。”卜思量走到了指挥系统跟前。

　　他的气质带着某种忧郁，很沉很闷, 很多人第一眼看见他都会不觉评论一句：这个人很古派，有种微妙的古典气质。

　　他说的关卡指的是某个星球的防御军, 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好几万的玩家集体。他们的首领不是别的谁, 就是那个被称为无敌者的钟尘。钟尘现在虽不在那颗星球中, 但那颗星球依然是钟尘的麾下势力。

　　卜思量一派的玩家集体挑战这颗星球，毫无疑问, 是对钟尘的挑战。

　　“卜师父，你怎么能说‘那个关卡’呢，对方好歹也是一个玩家势力吧, 我们再不消灭他们，等到钟尘回来就惨了。”指挥官抱怨道。

　　“也是你说自己可以搞定吧。”卜思量笑了笑。

　　“这……”指挥官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我以为凭借‘存在消解’就能完全隐藏我们的空舰, 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他们的星球，但谁知道，他们居然还发现了！草，要不是我也及时察觉到他们察觉到我们了，还不得被他们骗进去杀啊！”

　　“那你觉不觉得，你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他们的设计在你之上，他们是故意放你走，为了引出我。”卜思量一边操作舰队系统一边说道。

　　“啊？”指挥官听得头大，指挥室内的玩家大多一脸茫然。

　　“你钓过鱼吗？随时都能宰杀的小鱼没有杀的价值，还不如用来钓大鱼，有效利用。”
　　“对钟尘来说，这整个世界里，除了有限的几个强者，其他都是客观意义上的杂鱼，所以他完全不会去对付一般玩家，只想着怎么钓出隐藏的强者。只要杀光强者，他就赢定了。至于杂鱼，他的态度仅仅是放任，留着自生自灭，这也是他不摧毁诺尔帝国的原因。”

　　指挥官愣了，众玩家面色顿变。

　　“懂吗，他觉得你们没有意义，无足轻重，所以压根不想对付你们。”
　　卜思量以丝毫没有感情的语气说完了这些情况，完全不带鄙视，仅仅只是客观的描述，让在场玩家们虽然听得火大，但是发不了火。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指挥官着急问。

　　“慢慢来，他现在正忙着控制整个星系的精神领域，一旦被他成功，我们谁也逃不过他的视野，所以嘛，我们就像板上的鱼肉，随时待宰。”
　　卜思量抬起双手，好像在算什么数，手指点来点去。

　　“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第一是找到他，第二是集齐杀死他的手段、资源以及战力。”
　　“他毕竟是叠了不知道多少世代的怪物，虽然诞生于末法时代，但确实是修炼者中的修炼者，他绝处逢生，从一无所有的时代中找到了神的足迹，找到了‘道’，然后爬了上来。”

　　指挥官疑惑道：“说起来，他是怎么在末法时代找到道的？不是说末法时代任何神迹都消失了吗？”

　　卜思量摇了摇头，道：“诸法消灭虽是消灭，但总不可能完全切断因果，钟尘他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他的第一世是看着一个字，想了几十年，然后悟了。”

　　“什么字？顿悟又是什么说法？”
　　指挥官来了兴趣，其他玩家也是一脸好奇的表情。对他们来说，钟尘是传说中的存在，他一路成为强者的修炼细节，可是千金难买的情报啊。

　　“道。”卜思量非常平淡地解释道：“他就是想这个字，想了几十年，然后忽然有一天，他信了，他相信了这世间有道，所以他开始找路了。”

　　在末法时代无信到坚实有信，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事情，一旦有人跨越，就如石破天惊，会引来无数神灵注目。因为，他就相当于一个生来就色盲的人突然认出了某个颜色，医生发现这个情况自然会欢喜，会给他更多颜色辨认看看。

　　“钟尘会在‘道’这个字上有所领悟的原因不是别的，是因为‘道’是一个神传文字，本身就不是俗物，无论字形还是发音，都接近它神界的状态，属于末法时代下少数没有被污染的几个字之一。”

　　神造文明或神传文明的文化总是如此，他们的创世神哪怕终究会消失，却仍是会流传在文化、语言之中。生灵离不开神，这无关信仰或者情感上的依赖，而是文化上的事实，除非文化毁灭，彻底清空思维，整个文明从新来过，才能消灭作为概念的祂们，虽然那也做不到真正的消灭，因为更本质的因果关系还在。

　　“悟这件事听起来玄乎，但对经验丰富的修炼者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从小学、中学到大学，人类精神状态的成长也是一个悟的过程，只是可能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反思自己的过往精神状态。”卜思量细细道来。

　　修炼者的悟其实也没那么玄乎，那就跟实证研究者发现新的客观事实一样，他们也是在发现新的事实，区别在于，实证研究者通常要使用各种外在的仪器设备，而他们不需要，他们只需要自己的肉身结构，以及自己的思想，修炼到某个层次的尽头后，他们当前层次的肉身可以丢除，进入下一个阶段的肉身。

　　几乎所有的生灵都是精神与肉身两层结构的存在，上一个阶段的精神会成为下一个阶段的肉身，由此上升，谓之层次或境界的提升，这就是修炼的真相之一，但是神灵一般不会说出来，而是等生灵自己领悟这一点。

　　神秘这个词也怪有意思的，听起来好像祂们藏着很多秘密一样，但事实是，祂们从来没有藏，只是祂们说的话要么被遗忘，要么被污染，最终表现得跟谜一样。

　　事实上，一切奥妙都在生灵的内在之中，每一个生灵都具备发现一切奥妙的资格与能力，也是在这个意义上，祂们告诉生灵，诸生平等，绝对意义上的平等，任何存在都否定不了生灵的这个绝对平等。

　　“你们是对付不了钟尘的，几千个你们都打不过他，所以帮忙找找资源吧，给我争取一些对付他的手段。”卜思量看见他们听得一连茫然，也不想再讲了。

　　指挥官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不禁问道：“怎么找？”

　　“去帝国，他们应该有一些超规格手段，”卜思量算了一算，又道：“找皇室的人，他们会知道一些特别的事情，尽量与他们合作，就算不合作，也不要太攻击他们，和谐一点，这个世界的npc在现世的历史上都是有名的，友善会助你们得到他们的信任，但太友善会让他们觉得你们懦弱，所以你们要注意权衡了。”

　　“还有，帝国现在的皇帝是一位暴君，他活了三百多年，近五十年来常年冰封，不理世事，玩家入侵的事情很可能会吵醒他，如果他醒了，你们要注意对付他，如果能争取到他的帮助是再好不过。”

　　他有时候说话就像游戏向导一样。

　　指挥室内的玩家听完，都记在了心上。

　　指挥官问：“那卜师父呢？”

　　“我啊，”卜思量掐指算了算，道：“信息还不够，我要再获取一些钟尘的信息，尽快算到他的所在，所以你们先去吧，分头行动，注意安全，如果出了什么事，及时联系我。”

　　一众玩家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投入了任务。

　　·

　　与此同时，帝国大厅。

　　几乎所有的帝国军政要人都急忙赶到了现场。

　　“还有谁没来？”
　　“李尔斯王爵一派的都没来！”
　　“什么？他们不会真的像传闻说的那样跟从了那群自称玩家的变异者吧。”
　　“还有杰斯侯爵、墨尔伯爵……一共十八位缺席！其中八位还是皇室成员。”

　　“靠！”齐鲁格斯忍不住开骂了，“那帮投机分子，要紧关头居然倒戈了！”

　　“也未必是倒戈吧？可能是有要事在身，不能及时过来？”有人提醒道。

　　齐鲁格斯瞪了那人一眼，恶狠道：“什么事情能要紧过陛下！”

　　大厅内的军政要人一派接一派交换视线，虽然只是几句话而已，但他们听着这些话时的表情明显已经暴露了一些倾向。

　　就在这时，大厅高位传来了过于整齐的脚步声。

　　左右两列的护卫先行，开出一道，然后面向彼此，恭敬行礼。

　　然后，后面就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了，

　　“杀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还没看见本人，但谁都听得出来，那是帝国皇帝的声音。

　　齐鲁格斯当即振奋精神，眼睛好像在发光。

　　“陛下，您刚刚说的是？”某个公爵忍不住问。

　　“全杀了”
　　北恒扫了他一眼，视线冷漠如寒冰，将本质的冷酷暴露无遗。

　　罗文卿被那视线看得头皮发麻，皇帝这次醒来居然比之前更残暴了。
　　“您，您的意思是将所有没到场的政要都杀了吗？里面可是有您的兄弟啊，其次，一下杀死这么多要人，帝国恐怕会不稳！”

　　对此，北恒没有特别反应，接着又道：“还不够。”

　　“什么？”

　　“在座的一半以上也要肃清。”




180.  第 180 章   【第五轮黑日】

　　听到这句话, 全场哑然。

　　如果说刚刚的场面还有几分聒噪的话，现在是彻底安静了，人人窒息, 唯剩下心脏猛跳的声音。

　　皇帝势力与非皇帝势力都没能立刻反应地过来, 杀了……在场的一半以上？皇帝是认真的吗, 他们可都是支撑帝国运转的支柱啊, 外忧内患之下, 还这么杀自己人, 简直是自取灭亡啊。

　　罗文卿倒退几步, 吓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然而北恒根本不是开玩笑。他话音一落, 身后就走来一群杀气腾腾的护卫。

　　他们集体拔刀的声音响彻了议事大厅，听得在座政要人人毛骨悚然。

　　齐鲁格斯愣了愣，然后立刻迎上高台，转身对一众政要道：“听到没有, 这是陛下命令，在场的一半以上都得死！”

　　众人惊愕, 眼见护卫真的气势汹汹地带刀出场, 没人能毫无反应。

　　他们每个人暴露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人愤恨, 有人怨毒，有人想要逃跑, 有人决意袭杀皇帝，有人难以置信，等等。

　　这百态被北恒以慢速看在眼里, 细微到各种微表情，毫无缺漏。

　　一句简单的话而已，原本还没有明确杀人名单的他, 现在就有了杀人名单，精准无差，连优先级都能排出来。面对突然的死亡威胁，他们实在缺乏应对能力，直接就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个主教服饰的人着急地冲前几步，想要突破护卫。

　　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直接割出一条血痕，暴露出内里的机械筋肉。护卫只要稍一用力，就能直接砍断他的脖子。

　　“陛下！杀了我们可以，但是帝国怎么办？突然失去这么多帝国要员，偌大的一个星系还怎么管理！”主教阿兰朵坚持谏言。

　　北恒看了他一眼，沉默半响，才让护卫停手，将他架到面前来，然后问道。

　　“你认为在场这些政要对于帝国管理体系是必不可少的么。”

　　“当然！”阿兰朵直言。

　　这时候，护卫已经押制了在场所有政要，逼他们全员跪地，部分准备逃跑或者袭击的已经被当场杀死，连尸体都被收拾掉了。

　　这个世界的科技高度发展，但帝国皇宫范围内却禁止了大多数科技的使用，连枪械火药都被禁止，更别提其他武器，也是因此，这里的护卫才都是带刀的。

　　由此也见，皇帝在思想上可能偏古派。

　　北恒看着阿兰朵，冷漠道：“很可惜，那只是你主观这么认为，客观上，帝国管理体系根本不需要你们，别说你们在场的一半以上，就是你们在场的全杀光了也无所谓，真没想到，你们会把自己看这么重，认为没了你们会对帝国有什么重大影响。”

　　“什、什么？”
　　阿兰朵整个人都呆滞了。

　　整一段话听下来，没有一句是能让人接受的，完全否定了他们的存在价值。

　　“陛、陛下的意思是我们无足轻重，随时都能找人代替？”阿兰朵尝试理解北恒的话。

　　然而，北恒却道：“确实很多人可以取代你们，但这点并不重要。”

　　阿兰朵顿时倒退一步，都傻眼了。

　　“不重要？”一旁的罗文卿面色发白，感觉头脑都在嗡鸣。

　　北恒直道：“帝国的管理由我来就够了，你们太多余，起不到作用也罢，还拖后腿，勾心斗角，互相内耗，实在浪费资源，影响效率，即使是现在，你们也在浪费时间。”

　　“……！”
　　全场再次愕然，不知所措。

　　委实说，这些话比刚刚的死亡威胁还致命，几乎否定了他们的所有，而且更是否定了历史，让他们完全不能接受。

　　有史以来，统治阶级基本都是一个集团，不可能是一个人。因为，一个人不可能处理得了那么多事务，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势必要一个辅助统治的官僚体制。

　　皇帝刚刚的话不只是否定了他们这一朝政要，还否定了他们的帝国历史、甚至整个人类的政治历史。这怎么能叫人不震惊。别说皇帝势力了，连非皇帝势力都没想到会这么……丧心病狂，他是生怕别人不谋反他吗，而且你看，连第一忠臣的齐鲁格斯都一脸受到重大打击即将爆哭的表情。

　　但是下一秒，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齐鲁格斯虽然哭了，但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陛下英明神武！您说的太对了。”

　　他居然是被感动哭的，还激动得狂擦眼泪。

　　旁人莫名其妙，一脸看待精神病的表情，这齐鲁格斯再怎么拥护皇帝也得有个度吧，疯子啊。

　　这时，主教阿兰朵终于反应过来，正要再次出言劝诫。

　　然而，北恒又道：“扪心自问吧，你们至今为止发挥过任何作用么，除了享有地位、到处权力寻租、稍微履行了一下地位该有的职责外，你们有做过什么吗，杀了你们，再费个几秒造出比你们更有用的复制生命难道不更有效率吗。”

　　“我、我们……”阿兰朵紧张得哆嗦。

　　“怎么，还是说，你们可以证明自己比复制生命还有用么。”北恒几步走到阿兰朵面前，双方只剩下一步的距离。

　　他看着阿兰朵，像看着一个无生命的物件，比起观察人类更像是在端详物件，无论眼神还是表情都让阿兰朵感到无比的沉重压力，如同面临着一座巨型诡异。

　　杀人不如诛心，他好像是在演绎这句话。

　　“不能证明的话，你们可以消失了。”
　　北恒侧开视线，示意护卫杀了刚才暴露意图的所有政要。

　　下一秒，护卫手起刀落，极其利索，几秒间就解决了那些反叛势力。

　　阿兰朵听见背后传来的脚步声，顿时视死如归，连忙道：“陛下！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可以做好，一定能消灭那些外来者，所以希望您给我们时间！我们一定能证明自己！”

　　他紧张到了极点，身后的脚步声就离他一步距离，刀就在他脖颈边。

　　“可以。”北恒出声制止了。

　　阿兰朵如释重负，当场软倒，跪在了地上。

　　旁观的罗文卿马上学着当场效忠，宣道自己绝不背叛。

　　其他还存活的政要一看，立刻也跟着纷纷效忠，谁都不想这么突然地死在这里，然后被复制生命代替，篡夺所有，所以只能效忠。

　　北恒本来就没打算杀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话只是心血来潮，顺便试探一下他们的情况罢了。

　　他看到这个情况，心里不禁想到，自己可能就是惹人恐惧，即使不是怪物身份，最终也会变成这样。

　　“够了，都坐回去，谈回这次会议该有议题。”

　　说完，一众护卫立刻就将他们架到了会议桌前，任他们怎么挣扎也只是多个一拳两拳的差别。在揍这些政要上，他们护卫可是完全不会手软。

　　而他们刚一坐下，时间才不到一分钟，刚刚那些被杀的政要就被完全复制了。

　　一众跟被杀的政要完全无差的复制生命也走到会议桌前，自然而然地坐下与会，完全没有异常表现。

　　复制生命是皇室众多垄断技术之一，但是一般皇室都不会用这个技术，甚至视之如魔鬼智慧，能这么堂而皇之地用出来的，当今皇帝恐怕还是第一人吧。

　　主教阿兰朵与罗文卿面面相觑，心中恐惧翻倍。

　　这种状态下的他们尤其认真听话，各个正襟危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大麻烦。阿兰朵认为帝国重过所有，所以为了帝国，他只好服从皇帝。

　　他们本以为刷新认知的事情到此为止了，然而没想到，这还只是刚开始。

　　会议开始后，皇帝表现出了无以伦比的智慧，每句话都说得直杀人心，打破认知。

　　被一来的血腥镇压事件吓得心惊胆战的政要越听到后面越悚然，不禁心道，皇帝刚刚说的确实没错啊，他一个人就能将他们取而代之，一切事务包揽无漏，想的还比他们周到细致。他们除了作为传话装置，将命令传达到下一级外，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而且更要命的是，那些复制生命看起来还比他们更有用，他们还在震惊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完全理解了。这样下去，他们还真的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皇帝说他们耽误时间拖后腿居然还大概率是客观事实。

　　“都回去，先照这么办，大量消灭A、D、F星域的外来者，等下个阶段的数据出来再更新作战方针，别忘了收集外来者情报，尤其是实力顶级的那批。”

　　几个小时后，北恒宣布散会，不等他们反应就转身走了。

　　“陛下！”齐鲁格斯当即站起要追上去，但立刻就被护卫架了回去，他露出无比痛心的表情，同时又深深感动。

　　“齐鲁格斯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当务之急是快执行任务啊，还浪费时间是要死吗！去你大爷的！”罗文卿上来就踢了齐鲁格斯一脚，急得发慌。

　　齐鲁格斯侧眼看是罗文卿，鄙视道：“什么夸张，是你们远远不够忠诚！”

　　罗文卿几乎要翻白眼，还好忍住了，联手阿兰朵才齐鲁格斯劝了回去。

　　至此，帝国方逐渐步入正轨，开始在对玩家战上占据优势。

　　·

　　此时，结束会议的北恒回到寝室，先是给自己补充水分，调整肉身状态，然后才换了一身衣服，走到窗边观察外景。

　　外面一片幽暗，群山围绕巨湖，延绵起伏。

　　如果以象棋举例的话，他现在算是收集到了一排卒子。为达目的，他无论如何都需要高层次战力，也就是说，他需要找到白色空间的玩家或者开拓新战力。

　　萨特、森罗、还有那个奇洛……等人都在这个游戏，他们现在具体在哪里呢。

　　北恒抬头，视线投向远天的繁星。




181.  第 181 章   【第五轮黑日】

　　与此同时, 另一方。

　　C星域，围绕着星域主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快一周的时间，帝国原住民逃的逃死的死, 星球遭到了几十次的大规模洗地, 

　　几个小时前, 外界神魔的封禁还在, 玩家只能以本来实力输出, 而现在, 世界规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庇护生效了, 他们逐渐能使用外在的庇护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几乎压塌了帝国土著npc对玩家的战力防线。

　　若非玩家互相内斗，到处猎杀彼此, 帝国土著npc只会加速灭亡。

　　玩家之中矛盾最激烈的是分别是神灵方与深渊存在方的势力，他们在各种意义上都互相敌视, 不只是这个游戏, 其他游戏里也是如此, 【神战】的一半以上伤亡甚至都可以直接归于他们两派之间的矛盾。

　　如今的主星, 幸存的土著npc全数躲进地下，地面上的玩家势力只剩下了两派。这两派玩家对杀了三四天, 双方伤亡惨重，能活下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的情况被外界关注，引起过一段争论, 因为其中一派玩家的庇护者是知识神，而另一派玩家的庇护者是深渊至高。

　　当白形宣布内外因果链接成立时，祂们的命运就基本跟里面的玩家挂钩了。

　　再也没有哪尊神魔还是玩笑般的旁观者心态。

　　“知识神, 你别太卑鄙！居然给了他们这么多超凡法知识！”深渊至高急了。

　　“什么卑鄙，这只是一般手段。”知识神宠辱不惊，从刚刚开始就跟编辑算法系统一样，对祂麾下13个游戏内所有玩家的情报认知进行操作。在某种意义上，祂麾下的玩家已经全部成为了祂的意志操作体，相当于祂自己下场参与游戏。

　　这个转折对祂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利好。

　　“什么一般手段，你摆明就是作弊，比深渊还阴！”深渊至高怒道。

　　知识神淡然一笑，不再理祂，有这个时间还不想多些优势手段。

　　这时，自目睹【强欲】现身就一只呆愣的真言神突然回过神来了。看到诸天局势如此变化，连神魔都紧张万分，真言神不禁广问众神。

　　“你们真要继续下去？【神战】里面可是出现那位了啊！”

　　而且更要命的是，如果这个推测没错，之前几个游戏里面出现的异常npc该不会也是那位吧？！

　　祂这一问，场面顿时安静了几秒，但很快就有神反对。

　　“怎么不继续，【石头演化】中也疑似出现了那位的权能，事到如今，就算那位会出现在【神战】里也不足为奇，其次，以那位的力量，想阻止我们易如反掌，但我们却还能继续，这不就说明了那位默许了这场【神战】！另外，那位会出现在游戏里面的原因难道不容易想到吗？一开始我们就说了，这场【神战】由那位见证，现在那位出现了，可不就是回应了我们一开始的祈愿吗？”

　　“说明这场【神战】本来就是主神授意的，所以祂才会出现在游戏里！”
　　“为了给我们提高难度！”

　　听到四面八方都响起反驳的声音，真言神愣了愣，不由得看向白形。这个情况对白形来说应该才是最超乎意料的。

　　可是，祂这一看，却发现白形的气息比较割裂，好像神性不是很稳定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识神提醒真言神，说道：“这是一场游戏，那位作为最高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如果真进入了游戏，应该也会遵守规则，我们只需要做我们可以做的就够了。”

　　真言神顿了顿，正要说什么，却见游戏中发生了相当不可思议的转折。

　　“知识神，先不说我的事，你看你这……”

　　祂没说完，但知识神已经看见了祂要说什么。

　　画面中，主星的战局忽然发生剧变，原先还在交战的玩家势力被突然出现的土著npc势力埋伏了个正着，只是几分钟的功夫，两个玩家势力就被消灭殆尽，没有任何生灵生还。

　　“……”知识神呆了呆。

　　“靠……”深渊至高瞪大了眼睛。

　　确实有过一句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没想到会演绎到这件事上，太突然了，简直跟游戏一样，那帮土著npc在搞什么啊。

　　深渊至高气得差点直接崩碎。

　　知识神脸色不算太好。

　　“所以说……是游戏吧。”真言神摸着下巴，用知识神之前的说法解释了这件事。

　　同样的情况不只是这里，还发生在了游戏的各个星域。不断有玩家被突然爆发的npc袭杀，玩家势力一个接一个的覆灭，就像被提前安排好了一样。不全是在正面战场，连背后战场，连都还不是战场的地方都复刻了一模一样的事件。

　　“帝国……是帝国出动了！”
　　玩家中的有志之士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然而相对地，也有同等次的反对声。
　　“什么帝国，分明是有玩家控制了帝国npc，他大爷的，想借刀杀人，把我们一网打尽呢，老子非把那个玩家抓出来不可！”

　　“等一下，你们听说了没有，不久前，帝国皇帝解除冰封，铁血镇压叛贼的事情。”
　　“啊？那是真的吗？一醒来就这么疯？”
　　“疯什么啊！听说皇帝一醒来就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帝国整个指挥体系，我们玩家现在的遭遇可以说就是他一手造就的！这种人物疯吗？分明就理智到了极点！”
　　“卧槽，不可能吧。”

　　一时间，分散在不同星域的玩家势力都产生了疑惑。

　　与此同时，他们之中的行动派玩家以及受到外界神魔指引的玩家都达成了一种共识。

　　无论如何，先杀了帝国皇帝准没错啊！

　　·

　　几乎同一时间。

　　北恒看着桌上的星仪投影，双手不时移动棋子的位置。

　　如果房间中有其他人在，那这个人看到这一幕，很可能就会惊掉眼球。

　　因为北恒的举动虽然说是在下棋，但他面前可不只投影了一个棋盘，光是看一眼都能知道那里绝对投影了几百个棋盘。它们或大或小重重叠叠，每一个都对应着真实的战场。

　　棋法即是战法，棋盘的情况会实时传到下一级作战机构，实时推动执行。

　　他是真的在以一己之力对弈千百个战场。

　　事实上，一开始的时候，北恒也没想同时对弈这么多，纯粹是一个个叠加起来变成这么多的。大概率是因为长期没有敌人，所以帝国的土著npc比他预想得还没用。

　　北恒开始不习惯这种方式，不过，适应下来后发现意外的可以操作，然后也越来越上手了。

　　比起这些战场，身上的人性重压对他来说更麻烦。

　　人性很重，也许是世间最重的东西，即使是现在，它也还在加重，会没来由地生发情绪，拖累精神，影响判断。如果说物体的重力源自于星球的引力，那人性的重源自于什么呢。这个问题不是不能想到答案，但是就算想到，对于现状也无济于事。

　　现在，自己心脏的不明悸动，或许是出自一种名为孤寂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似于苦痛的东西，感情也是实质，比之物质还真实。
　　此前还有祂们陪自己，现在就只有自己了。

　　北恒有些体会，但不为所动，只是知道了这件事。不然，那人性的重会特别翻倍。

　　他沉默了半会，然后翻动星仪，像玩消消乐一样，指示了一下几个舰队的战术路线。没过十几分钟，他就拿下了一个星球，将占据那个星球的玩家要么诛杀，要么完全控制。

　　不像中古帝王费尽心思控制武力，自己这个时代的皇帝只需要确保控制全世界最高的技术，就能永远确保自己的地位。

　　从玩家缪尔的肉身转化成皇帝npc的肉身是一个奇怪的体验，结构上也没有太多变化，就是细微的质体上有所调整。

　　他就像穿不惯某类衣服，偶有不适的感觉。稍微平静下来的现在，对肉身的抗拒反应也跟着复发了。这跟人类的过敏反应比较相近。

　　北恒低下视线，从手臂一直看到了其他的身体部位。在他的眼里，自己的身体是若隐若现的。

　　这不是别的原因，仅仅是密度。没有修炼过的人体，密度极低。

　　北恒有时候表示得很目中无人，不是因为他想无视他们，纯粹是他们密度太低，视觉情报一下就被过滤了，很难入眼。他需要集中一下注意力才能看到他们。相对地说，修炼层次越高，他们的灵魂密度也会越高，越显然，对他来说越好看见。

　　关于这点，他暂时还想不到怎么解决。

　　处理完几个星球的事务后，北恒有点受不了肉身的重累。

　　仔细一想，皇帝常年冰封，虽然苏醒后就经过了多重肉身复苏的技术操作，但实际上肯定会存在一些问题。

　　沉默半会，北恒点开浴室的设备，看着投影正要选择沐浴。

　　就在这时，他忽然有点发呆，直到隔壁房间的门自动打开了之后，才回过神来。

　　刚刚是左瞳那边发生了什么吗，祂们会不会即将压不住那个神性了。

　　北恒尝试感知，只觉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扇尸骨森森的巨门。

　　它高不见其极，不停散发着冰冷气息，威严可怖。呻/吟、哭嚎、求救……无数的欲望在门之后。诡异的半数是脱离常规的异常之物，大多无法名状，如同现象。另一半数则是无法自然消解之物的“累积”。门后面的，就是这些“累积”。

　　还好门是关上的。

　　北恒确认这门一时半会还不会打开后，很快就离开了意识空间。

　　回到现实，他顺着投影路标的指引走进了后室。

　　半个小时后，他从后室回来，换了一身更方便的衣服。皇帝之前的服饰太繁复了，还是换件对肉身友好的服饰比较好。

　　与此同时，他看见，桌上的星仪棋盘即使他不在，也还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且果不其然，帝国第一轮大动作之后，大多数的玩家势力都盯上了皇帝。

　　萨特他们应该也在其中。




182.  第 182 章   【第五轮黑日】

　　与此同时。

　　当前这种规模的对抗已经不能单纯以战场的多少与大小来考虑了。事到如今, 几乎所有玩家都很清楚，这个游戏世界的所有生存空间都是战场，逃避、潜伏都无济于事, 只会快速的白给而已。

　　中心星域, 帝国主星凌晨1:10, 皇城地下密室之中, 几十个玩家聚集讨论。

　　“皇宫内的棋子都没了, 看来是遭到了彻底肃清, 连个情报体都没能留下, 里应外合是不可能了, 我们要杀皇帝，只能找个时间集中突破。”
　　“难道皇帝是玩家吗？看这手段属实不像npc啊，太会针对玩家了吧。”

　　“不，我反倒认为他不是玩家, 倒像是游戏里专门对付玩家的机制，因为你想啊, 什么玩家能同时对抗一个游戏的玩家？我们数量虽然不多, 但也起码有几亿了吧, 而且能进来的都已经算是相对厉害的玩家了。总之, 我不认为有玩家能同时对抗所有玩家，所以他必然是npc。”

　　“有道理, 我收到各方发来的情报，说是现在各大星域的战场都是由皇帝本人亲自指挥的，我不相信玩家之中谁有这么强的精神力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事情, 就连钟尘、周茉莉都不可能！皇帝绝对是游戏中的特殊npc!”

　　这时，一个领袖模样的玩家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情报不够，讨论这些也没用, 现在就专注讨论怎么突破皇宫守卫暗杀皇帝吧。”

　　众玩家集中视线看向了他，然后直点头：“对！”

　　他们不是唯一的个例势力，只是万千玩家中最为典型而且普遍的一种，敌我都能料到。

　　另一方面，听从卜思量指示来到帝国主星附近的玩家知道这些情况后，先是思考了一段时间，然后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种较为和平的态度。

　　“皇帝不一定是敌人，他的目的应该只是保护帝国或者维护帝国统治，我们玩家其实没必要得罪他吧？”
　　“卜师父也说了，我们最好还是跟皇帝交善。”
　　“可是皇帝这一下子得罪那么多玩家，我们还怎么跟他交善？”

　　指挥官李泽文想了想，立刻就决定用上神级道具【真空通讯】联系卜思量。

　　“卜师父，情况变了，帝国皇帝真醒来了，而且——”
　　李泽文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还是照样，跟皇帝交善，想办法接近他，不用管其他玩家怎么做，必要时，你们可以出手帮助皇室，如果你们能帮得到的话。”
　　卜思量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他提前就想好了怎么做。

　　不愧是卜师父！他们每个玩家心里都想道。

　　“我们会随机应变的，卜师父那边也多注意！”
　　李泽文抓紧时间说完了他这边的打算。

　　【真空通讯】是罕见的一次性神级道具，使用效果非同一般，玩家只要用它通讯，除非是特殊的高位格存在，否则就不可能拦截到他们的对话内容，作为通讯手段来说非常安全。

　　这个游戏高手太多，他们做什么都要仔细考虑，尤其在通讯手段与移动手段上要加倍注意，因为被发现就是致命的危机。

　　众所周知，一旦涉及到大规模游戏，通讯与移动这两方面就是重中之重，是最可能被打信息差的地方。钟尘企图控制精神领域这件事之所以对其他玩家来说是大危机的原因也在于此，精神领域的控制等于任何通讯与移动手段的控制，就跟被敌人包抄了后路一样，非常凶险。

　　在这个意义上，高规格的对弈就常常表现为“层次”的相争。而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只要想象成地形战就够了，争夺精神领域就像争夺高地或者争夺制空权一样。

　　钟尘先所有玩家占据绝对的高地，是绝对最有效的手段。其他玩家不是不想，只是没有手段做到或者他们的手段可能比较低效率罢了。

　　“听到没有。”李泽文看了看在场玩家。

　　“但是就算我们出手帮助帝国，帝国恐怕也抵抗不住现阶段的玩家攻击吧？帝国主星简直就像个靶子啊，目标太大！现在外界神魔都出手了，祂们肯定都有灭星手段，我们如果进去主星，恐怕连自身的安全都未必能保障，又哪能护住皇帝的安全呢。”
　　有个玩家提出了非常重要的考虑方向。

　　对此，李泽文道：“我刚刚发现了，帝国主星的半径一千公里左右突然释放了【纯白沉默】。”

　　“什么？！”他们有点吃惊。

　　【纯白沉默】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超凡手段，据说出自一个相当高位格的存在。这个手段的效果描述很简单，就是禁止超凡手段，会让领域内一切超凡事物与手段都失效。这听起来是一个超神的手段，好像凭着它就能对付世间一切神魔，但其实不是，它还存在一个前提条件。

　　它的效果强弱取决于它使用者的位格高低，它能禁止的超凡手段必不可能高过使用者的位格，只能禁止使用者所在位格以下的超凡手段。因此，也有玩家觉得它很鸡肋，压根对付不了高层次存在，只能对付比自己位格还低的存在。

　　然而，现在的帝国方居然用上了【纯白沉默】，而且使用者的位格还……高到很多玩家都无法测量。

　　“应该不会是皇帝用的吧，他只是人类，我想这个【纯白沉默】可能是世界机制，或者某个非常强大的科技侧手段。”
　　“有这个可能，不过这样一来，除非外界的那群神魔能使出非常高位格的手段，否则普通的灭星手段对帝国主星就是毫无伤害了。”
　　“我懂了，卜师父就是看到了这点才让我们过去的！”

　　指挥官李泽文听完所有玩家的意见，总结道：“我们还是要过去！”

　　“都做好在【纯白沉默】之下作战的准备吧，我目测主星周围会被压到冷兵器对战的层次，建议你们提前准备好相关技能，一个小时后，我们就潜入！”

　　“好！”

　　与此同时，帝国主星凌晨2:14。

　　围绕着无比巨大的白色宫殿，皇城多处同时发生了异变。

　　背负刀剑的玩家趁着夜色一路潜伏，从各个方向杀向皇城中心。他们皆具备高层次的刺客技能，其中更是不乏刺客职业中的佼佼者，非常擅长冷兵器层次的暗杀术，有的玩家还天赋异禀，能以神乎其技的强大技能欺骗机械认知。

　　这时，其中一个玩家势力内部。

　　“草！通讯手段都失效了，越靠近皇宫内部【纯白沉默】越强！”
　　“那我们还继续吗？”
　　“继续啊，不然你我出去怎么跟祂们交代！”

　　前后都是死，还不如博出一线生机！

　　幸运的是，因为皇帝不久前的血腥肃清，皇宫内部的警戒明显大不如前，巡逻部队的人数都少了，毕竟还来不及补充兵力。

　　毫无疑问，他们选择的时机是对的，再等一会帝国就可能从其他星球调入新兵，加强防备了。

　　另外，更幸运的是，尽管这个世界的科技侧力量极为强大，但由于皇帝对复古的执着，皇宫本体的建筑结构和防御机制相对脆弱。以他们的实力，在不引起护卫npc注意的情况下潜入皇宫，是完全可能做到的事情。

　　无论如何，他们的目标就是皇帝的寝室！

　　紧接着，凌晨2:30，一路玩家成功突破好几个警戒关口，到达了皇帝本人居住的宫殿附近。

　　“你们说，他真的在里面吗？”
　　“在，肯定在！”

　　“怎么说？”
　　“我背后的神就善于方位锁定，祂算的准没错！而且我们的行动非常快，皇帝就算早有预料，也未必有足够手段应对我们，他这搞不好是空城计，算到我们会忌惮他不敢暗杀，所以即使没有多少手牌了也有持无恐。”

　　他们互相眼神示意，在外潜伏了几分钟后，很快就决定冲进宫殿内部，一路各种手段，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监控，将【隐身】、【气息屏蔽】、【存在消解】等技能几乎用到了极致。

　　有个三只眼的玩家伸出脑袋，径直朝下看，发现皇帝的寝室灯光透亮，外面阳台的地面上映着一个人形的倒影。

　　那倒影好似在下棋，身体几乎不动，只有手臂在动。

　　毫无疑问，寝室里面的人就是皇帝，而且皇帝身边无人，是个极好的下手机会。

　　三眼的玩家屏息凝神，抬起了几根手指，示意后面的玩家等待时机。后面玩家心领神会，各自蓄势着最强的单体袭杀手段。

　　同一时间，埋伏在对面黑山上的玩家也开始准备远程狙击手段了。

　　凌晨2:49，随着月光偶然被云层遮盖，一众玩家的心理博弈宣告结束，埋伏在皇宫顶的玩家率先行动，瞬间冲杀下来，脚步几乎贴着墙面疾奔，快到只剩下残影。

　　快，就是要快！

　　他们无比专注，每个玩家都将此刻能发掘出来的潜能都发掘了。

　　嘭！终于，三眼的玩家率先着地，视线第一时间确认了皇帝本人的所在位置。

　　皇帝在圆桌边上！是他本人无疑！

　　三眼的玩家立马发动肉身强化，爆发出了接近音速的超快速度。宽大的窗帘被他一下冲破，散作满空间的齑粉。

　　一瞬间而已，他极速缩短了距离，手抓利刃，即将刺入皇帝的心脏位置。

　　此时，时间仿佛被放慢了几千百倍，三眼的玩家清楚地看见了齑粉的飘散，以及眼前人类的细微动作。

　　那是唯有在速度上精炼到相当高层次的玩家才可能看见的超慢速领域。

　　三眼的玩家在杀敌的关头有所突破，爆发出了超乎他本人想象的实力，因此奇迹般地踏进了神域。

　　然而即使如此，三眼的玩家也没能多轻松。

　　因为，他亲眼看见，理论上应该没有防御的皇帝竟然回过眸，直视着他，眼神透着观察的意味。

　　这一幕简直令他毛骨悚然。

　　就在此时，对面也发动了远距离袭杀手段。无数黑箭径直杀来，凶险无比。




183.  第 183 章   【第五轮黑日】

　　就在一瞬间, 外面玩家与三眼玩家的远近双重攻击突然就被中止了。

　　隐藏在暗处的一群护卫突然现身，以迅雷之势将三眼玩家当场截住，同时拦住黑箭的袭击, 锁定周围玩家的位置, 火速围杀。

　　三眼玩家被几个护卫拦住, 又被一人接一人地砍退, 几乎陷入了绝境。

　　目标就在眼前, 就算拼死一搏, 都要杀了这皇帝！三眼玩家临危二次爆发, 瞬间就将他的超凡法运转到极致, 将肉身潜能激发到了绝境。

　　咔！他猛地突破了面前的护卫，快比闪电地冲到了北恒面前。

　　前面的护卫根本来不及拦住他。

　　然而，北恒也没有反应，只是就这么看着事情的即将发生。

　　就在此时, 突然从旁冲出了一个护卫。

　　他的速度完全不输率先爆发的三眼玩家，甚至犹有过之而不及, 就在刀刃即将碰到北恒的前一瞬, 他紧急横阻了三眼玩家, 并几记快枪将三眼玩家打得连连倒退, 一瞬就拉开了距离。

　　眼见机会白白消失，三眼玩家急了, 但与此同时前面的护卫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毫无疑问，玩家方大势已去，外面的袭击也即将被各个击破, 虽然有想到这可能是陷阱，但没想到真的就是陷阱！

　　三眼玩家一边对敌一边心情抑郁。

　　严格来说，那不完全是陷阱！因为, 皇帝本人确实就在那里，近在眼前，如果他们能攻破防御，杀到他面前，未必不能杀死他，可是，他们就是做不到！

　　与此同时。

　　“啊啊！”不知道受什么影响，外界有部分玩家精神耐性不足，当场发疯，到处破坏，他们造成的污染二次甚至侵害到了其他玩家。

　　他们的遭遇正是源自北恒从那个空间拿出的十大禁画。它们虽然没有特别的超凡物质力量，跟普通物质完全没有区别，但它们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恐怖的显现。

　　而且神奇的是，它们对npc几乎无效，只对玩家有效，所以用来布置陷阱可谓再适合不过。

　　另一方面，将大范围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玩家化整为零，集中消灭，总比一个个剿灭他们还高效率，不是吗。

　　北恒独自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搏杀。等了几分钟后，外面从喧闹到平静，各种异常的光亮也随着消失，室内经过一轮搏杀，一地狼藉，到处是尸体和血。

　　那位非常难缠的三眼玩家也终于在车轮战下咽气了。

　　再几分钟，清理队伍与清洗人员很快就将室内恢复了原状，连被破坏的墙壁和地板都以相当高效便利的材料重建好了。

　　“陛下，您要不要换一间寝室？”齐鲁格斯带领护卫进来，小心谏言。

　　“不用，就这里。”北恒摇头，示意他们先出去。

　　“陛下……”
　　齐鲁格斯没有收到回应，只好含泪退走，等着下一波玩家队伍的出现。

　　接着，护卫队也陆续退场，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门外。

　　但是等到剩下最后一个护卫时，北恒突然出声道：“你停下，不用走。”

　　该护卫顿了顿，身形略僵硬，好像有点不知所措，但紧接着，他还是慢慢地转过了身，恭敬地站在原地，如同在等候发落，身形甚至在颤抖。

　　他就是那个在危难之际紧急截下三眼玩家的护卫，给北恒留下了一点印象。

　　当时情况很混乱，北恒回头一想才发现，这个护卫能及时截下三眼玩家属实奇迹，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潜能极限，没有超凡法是很难解释的，虽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你的名字。”北恒直接问道。

　　对方愣了愣，道：“我是维尔诺，陛下。”

　　北恒观察了他几秒。

　　这个青年左眼受伤了，还包扎着，里面隐隐透着血迹，很可能整个眼球都受伤了，要换义眼才能继续用。所以，他现在只能用右眼视物，看起来会有一些不方便。

　　外表上，他平平无奇，比较特殊的可能是他的身高，他相对一般男性来说可能会有点高，但不管怎么样，如果把他单独放在人群里面，他是绝对不会引人注目的，存在感非常低，很容易被忽视。

　　这个世界的皇帝执着于所谓的纯正人类性，因此他对护卫的要求是身世必须清白，得是没经过任何改造的纯种人类。这些人类选自各个星域，经受过层层的特务训练，对皇帝忠心耿耿。当然，那些训练绝不是洗脑或者意识改造等手段，他们的忠心纯粹只是因为他们被皇帝的个人魅力折服了而已。

　　“陛下……您怎么了吗？”
　　见北恒一直盯着自己，护卫维尔诺似乎很不安，眼神有点躲闪。

　　“没事，你就留一下。”北恒沉默了几秒才道。

　　“是……”维尔诺可能比较胆怯，视线压得极低，极为恭敬。

　　这波的袭击结束后，间隔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玩家袭来，或许多半是被半路截杀了。

　　现在，室内已经被重新收拾干净，到处散发着特殊化学物质的气息，内外都是一片安静。

　　维尔诺好像屏住了呼吸，完全不露任何声息，安静得几乎与空间同化了。

　　北恒沉默地与桌上的投影战场对弈，表情丝毫没有波澜。他让那护卫留下，却一直保持沉默，完全看不出什么想法。他总不可能是想让人陪伴才留下了这个护卫，但看这个情况却只能这么解释。

　　无论如何，现在整个空间都仿佛窒息了。

　　忽然，北恒放下手中的棋子，像是终于想到了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一样，视线投向了护卫维尔诺。

　　“你刚刚的反应很快，是平时有特别锻炼吗。”

　　维尔诺发顿，半响才回答：“是的，我们从小就经受各种试炼，相对其他人，那些试炼可能算得上特别。”

　　“我们？”
　　虽然只是心血来潮的一个问话，但北恒却发现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事情。

　　维尔诺点头，解释道：“说的是我的兄弟姐妹，我们小时候都在一起生活，大多时候也是一起接受试炼的。”

　　北恒听到这里，不禁问道：“你的兄弟姐妹……很多吗。”而且试炼……应该指的是锻炼吧，这个用词怎么有点微妙。

　　维尔诺回答道：“我们家是大家庭，兄弟姐妹很多很多，甚至还在增加，都一堆不省心的孩子，时不时就到处闹腾，说是各自有各自的性格，但我觉得不是性格的原因，纯粹是……都想被父母亲关注，所以才有矛盾，嗯，真是不独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独立。”

　　他这说的，好像自己就相当独立一样。北恒听着听着，逐渐感到不对劲。

　　但是这一次，北恒还没问，对方就先继续说了。

　　“父亲很严格，总是沉默……母亲非常溺爱我们，但母亲也很沉默，一直一直都沉默，所以有时候就连我们也搞不懂父亲母亲的想法。”
　　维尔诺很感伤地望着外面，眼神有点幽远，好像是真的在烦恼他的家庭情况。

　　北恒听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多只能说一句，“你……家庭情况很复杂。”

　　维尔诺转头看向北恒，眼神透着难以形容的意味。

　　北恒认为自己应该是问错了话，才引出了这个微妙的话题。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在意念中调查完了维尔诺的背景。

　　维尔诺说的情况确实没错，虽然听起来有点离奇，但他的家庭背景应该确实如他所说，毕竟他也没有力量篡改自己的背景，编出这么一个故事。

　　真是神奇。北恒看着维尔诺的右眼，一直看了好一会。

　　维尔诺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个人被这么观察，他理论上是会有些不安的，不过维尔诺好像确实经受过一些试炼，表现得比较平和。

　　北恒发现，他的眼底好像映着某种暗纹，近似自然纹路，又不只是自然纹路，总之就是很精致，看起来很不可思议。

　　人类好像偶尔就会出现这种返祖现象，虽然他们不叫做返祖，而叫做天赋显现。

　　北恒良久没说话，视线缓缓看回桌上的棋盘，更沉默了。

　　维尔诺静静地在旁守候，视线放得极低。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犹豫万分才问道：“陛下，属下非常冒昧，您的敌人太多了，现在这样以自身为诱饵是否太冒险了？”

　　“……还好。”北恒不以为意。

　　“可是您的安全就怕万一。”

　　“没事。”

　　即使不这么做，皇帝这个身份也会导致他最大限度地暴露在危险之下。
　　自己的处境本来就很岌岌可危了，再翻倍危险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极端之上更极端了而已，北恒是这么想的。

　　另外，皇帝的身体耐用性其实很高，没那么容易被破坏。

　　几次谏言失败，维尔诺皱着眉，道歉道：“万分抱歉，一切皆如您所想，属下实在不该擅自谏言。”

　　北恒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比起这些，你不如就跟在我背后吧，既然这么担心，那么以后就由你来近身护卫吧。”

　　那些顶级玩家的近身搏杀技能实在不容小觑，尤其是他们还可能在战斗中疾速成长。从这点上看，北恒现在确实是比较需要能及时任何突发状态的近身护卫。

　　维尔诺顿了顿，眼神明显变化，当即就道：“是！”

　　北恒留意了一下他的左眼位置，提醒道：“在此之前，你应该需要解决你左眼的伤，毕竟一边眼睛不能用的话，视界会很受阻，换个义眼也好，也不费时间。”

　　维尔诺摇头，直道：“左眼很久之前就没有了，我现在已经非常习惯这个状态，视界并没有多大问题，希望陛下放心。而且……”

　　他说到一半就有点停顿，然后再道：“只要习惯，其实一只眼睛就够了。”

　　是吗，北恒有点迟疑，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但你左眼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先去医务室调整一下吧，等会再过来也可以。”

　　维尔诺点头，微笑道：“是，陛下，属下会很快回来！”

　　接着，北恒就听见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门外，应该是去医务室的路上了。

　　“……”北恒看着棋盘，沉默半响，无声自语道：“总不可能这么巧。”

　　但是就在这时，门后立刻就传来了敲门声。




184.  第 184 章   【第五轮黑日】

　　维尔诺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北恒观察了他几秒, 有点迟疑，最后沉默地看回桌面。

　　维尔诺关上房门，恭敬地站到北恒身后, 又如屏息般不动声色, 将护卫的角色贯彻到底。如果这是一种伪装的话, 那他可能在伪装这种技艺上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成就。

　　北恒不时看他, 也只见他眼神安定, 表情不变, 如同雕塑。

　　维尔诺身上没有半点超凡气息, 即使用特殊的瞳术看, 也看不到什么异常。这时候如果左瞳在就好了，祂的权能一定能看出更多。

　　嗯？不知道是不是偶然，北恒发现自己那么想的时候，维尔诺的表情隐隐发生了变化。是错觉么, 好像跟之前也没差别。

　　北恒思考了片刻，然后就被战局吸引了注意。

　　开始了, 玩家势力开始采取其它对策了。

　　帝国没有高层次单体战力, 只有大量高层次军械武器。皇室为了统治世界, 斩断了世间一切的超凡路, 洗脑所有智慧物种，谎称高维一片虚无, 无神无魔，只有人类是宇宙间唯一的智慧物种。

　　这个统治逻辑之下当然不可能有人类单体的高层次战力。对北恒而言，这无疑是最大的劣势。

　　桌面上的战场模型也完全演绎出了这份劣势。

　　除了中低层次战场外, 其他涉及到高层次战力的战场就出现了颓势。玩家方有外界神魔庇护，有的势力甚至制作出了游星级别的超规模战舰，能源几乎无限, 威胁很大。

　　他们现在由于收不到任何来自帝国主星的同伴玩家信息，所以有所迟疑，正在观望，或者在分析情况，向帝国开战的可能性十分之高。

　　观望、试探、情报搜索与分析是当前战况的主题。超脱这些主题之外的是那些超规格战力，比如钟尘。但越是超规格战力，他们之间也越是倾向于制约与平衡。

　　北恒移动了几个战场的棋子，与此同时，对应的星域发生了战局转折。

　　诚然，北恒的目的当然不是全灭游戏中的所有玩家，他没有必要这么针对他们。博弈平衡的状态，才是他想造成的情况。

　　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他们会发现自己的目的么。

　　北恒一边移动棋子，一边监控起知识神、虚无神等神魔麾下的玩家。

　　与此同时，外界。

　　“很奇怪。”
　　知识神观望游戏局势，逐渐发现了异常。
　　“帝国方的战略似乎……有种拖延时间的意向。”

　　“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拖延时间？除非游戏机制要求，他们甚至都不会想正面对抗玩家吧。”真言神疑惑。

　　不得不说，真言神绝对是在场神魔中少数几个完全没有紧张感的存在，因为祂根本就没参加【神战】。

　　“我不觉得他们有那个动机，”真言神摇头，又道：“比起npc，你们还是快点拿下游戏胜利吧，【溺水】的扩张迫在眉睫，虽然【你将潜入你的体内】离【溺水】距离有些远，但终究还是跑不了。”

　　他们的谈话甚至都不避讳其他神魔，没有勾心斗角的隐藏。

　　知识神没有解释，但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了，祂呢！”深渊至高忽然惊醒，“祂离开【螺旋结构】去了哪里？”

　　祂一出现就将一个世界倒进地狱，下次出现搞不好就是另一个世界！即使到现在，祂们也还是参不透祂究竟是什么想法。就如同从古至今，祂对祂们来说，都始终是神秘中的神秘一样。

　　“别转移注意力，专注眼前事不好么，”迦楼罗提醒道，“反正怎么想也想不通。”

　　要知道，不只是【诸神黄昏】的时候，主神从古至今都没被记录到任何一句话，能记录到的最多是祂的行迹。一尊从来没有留下话语的存在，你又如何能确切地判断祂的想法。专注思考这件事的神魔天底下好像也只有那位魔神【懒惰】吧。

　　“哼！祂要是出现，我一定阻止祂！”深渊至高依然要贯彻祂的反神冲动。

　　而这时，知识神伸手操作虚空，率先做了一个尝试。

　　知识神指示了好几个超规格玩家杀去帝国主星。

　　这件事对应到战场模型上的表现就是几个比较亮的星点径直冲向帝国主星。

　　他们用了特殊空间移动手段，想必到达主星用不了多少时间。但他们不一定真的会到达帝国主星，因为他们会忌惮【纯白沉默】的存在，越是超规格的玩家，越是会在这种未知的威胁上特别谨慎。

　　不清楚情报的话就不敢行动，然而不行动的话，就无法获得情报，这两者的矛盾总是无限游戏不变的主题，但是以他们的经验，应该会很快出对策。

　　“那尊神确实有点难缠。”
　　北恒观望全局，分别做了几个对策。虽然都是暂时的障眼法，但足够让他们思虑一阵时间。

　　他们还是看出来了，自己确实是在拖延时间，以及制造出方便玩家团结的局面。前者是为了等待力量恢复，后者是为了提前让他们有对抗【溺水】的准备。

　　毕竟，现在的玩家可都是有用的资源，杀多了也不好。只是，他们之中的部分玩家属实是弱到了连一点试炼都承受不住，即使不在这里退场，到【溺水】也一样撑不了多久。

　　帝国主星时间5：03，北恒将事态挂在一边，先检查了身体情况。

　　权能的力量没有恢复的迹象，用来制作神纹链接的精神力只恢复了些许，恢复速度比较慢。

　　照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撑不到完全恢复的时候。要么就想办法开拓高层次的战力，要么就加速精神力的恢复，但是这两个方向都……

　　想着，北恒皱眉，眼神略沉。

　　这时，后方的维尔诺忽然发声了。

　　“陛下，恕属下冒犯，您已经一宿未睡了，是否应该先休息一下？”

　　通常来说，睡眠是恢复精神力最普遍、最有效的手段，北恒当然也想，但他眼下实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哪怕只是失去意识几分钟都可能出大事。

　　睡迷糊了直接回到黑盒里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者，这里也远远不是可以安全睡眠的环境。

　　“没必要。”北恒摇头，直接否定了维尔诺的提议。

　　但是维尔诺还是比较执着，接着又道：“陛下，您这一夜都在忙事务，精神力超负荷消耗，难免会影响到您的身体，然后又反作用到精神上来，哪怕只是几分钟，您都应该好好休息一会。”

　　他听起来很像是在冒死谏言。齐鲁格斯带出来的护卫人人如此，忠心皇帝胜于所有，从这点上看，他倒也没有异常表现，一切都还在情理逻辑之中。

　　维尔诺边说，边走进了北恒的视界内，眼神极为诚恳，完全是真情流露，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

　　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北恒看出了他的担心。

　　不过。

　　“没必要。”

　　北恒还是没有那个打算，说道：“至少等到击退当前比较要紧的敌人再说。”

　　维尔诺顿了顿，眼神微变，清澈的蓝眸忽地闪过一丝阴翳。

　　而这时，北恒又道：“你只是护卫，不用关心那么多，戒备周围才是你的任务。”

　　“……”维尔诺视线垂落，半响才回答：“是，陛下。”

　　说完，他就退回到了后方。

　　北恒通过一些镜面反光，观察了一下维尔诺的表情，没发现哪里异常，只以为他是回到了护卫该有的职务状态。

　　然而，几分钟后，奇怪的事情一连地发生了。

　　知识神派来试探的几个超规格玩家还没到帝国主星就中途失踪，疑似被卷进了时空乱流。

　　外界的知识神看到都发懵了。

　　紧接着，好几个战场上活跃的超规格玩家都逐渐消去了身影。游戏开始以来，玩家方的高层次力量第一次出现了颓势。但无论怎么从旁调查，也丝毫看不清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外界的神魔都一脸疑惑。

　　“什么情况，他们是触发了新的游戏机制吗？”
　　“强力玩家陆续失踪，不会是死了吧？”

　　真言神一头雾水。

　　知识神与迦楼罗互看一眼，连祂们都没有头绪。

　　“唯一能想到一些联系的，可能就是游戏名【你将潜入你的体内】了吧。”
　　“说起来，这个游戏的环境和内容确实跟游戏名关联度不大啊，可能是现在才开始发威？”
　　“那岂不是说局势要大变？”

　　一时间，游戏内的大多数玩家都感到了来自未知的恐惧。

　　原本激烈的对抗局逐渐变得和缓，他们开始观望起事态的发展，不敢轻举妄动。

　　帝国主星时间5:56，北恒观察到这个全局变化，思考了片刻，但想不到原因的正体。

　　比较能想到的是游戏机制，可是都这时候了，游戏机制才开始发动，这可能吗。

　　北恒观察着几个主要战场的变化，发现顶级玩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退场，谁都不想被那个“不详”盯上。

　　这对于帝国方来说，无疑是重要利好，因为npc作为土著势力，并不会受这些游戏机制影响。自己可以趁这个机会，多占据一些地理优势等等。

　　只是，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北恒有点发呆。

　　局势变缓和后，他的精神负荷反而加重了，从紧张状态一下转变轻松，难免如此。

　　毕竟，疲劳和困倦是人类在这种情况下必然会出现的常态，有时候还会带来激烈的头痛。

　　北恒在现在的肉身上充分体会到了这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压倒性，意识几乎要被疲倦淹没。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维尔诺的声音。

　　“陛下，现在的局势是不是变好了？”

　　“陛下？”

　　“……”

　　“……”

　　“母亲……您还好吗？”

　　祂走近了。




185.  第 185 章   【第五轮黑日】

　　“……”

　　维尔诺走到北恒身旁, 缓缓下蹲，然后半跪在地，视线平视着北恒沉睡的侧颜。

　　皇帝容貌俊美, 在人类当中算得上顶级的容貌, 但低维度的形体在祂们看来极为轻薄, 如同无物, 最多不过是一触即破的泡沫, 意义微薄。

　　“您是不是……比起我们, 更喜欢用其他的身体。”

　　维尔诺眼神幽深, 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好像对此感到非常愤怒，但是祂终究没有埋怨。

　　“左瞳……我的孪生同胞，您一向用祂观察世间一切的秩序。”
　　“而您一向用我观察世间一切的乱。”

　　“因此，祂的神性偏于秩序, 我的神性偏于乱。”

　　“因此，在同一件事情上, 祂倾向于维持现状, 比较保守, 而我倾向于改变, 选择革新。”

　　维尔诺瞳色逐渐变暗，变成了跟左瞳一样的幽蓝色。那其实是深渊尽头的颜色, 很多深渊生物都见过，但不一定记得，就像人类记不住自己出生时的情况一样。

　　“真想消灭所有让您忧心的事物, 包括我自身在内。”

　　祂压着情绪，忽然就说了一句恶狠的话，与祂矜持温和的外表截然相反, 或者不如说，那才是祂的本性。

　　只不过，那份杀性一闪而逝，祂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道：“可是这么做，会反而让您更加忧心吧。”

　　“外面那位幼儿，是我们幼小的同胞，可是您没能像引导我们一样引导祂，所以祂迷路了，错判了很多事情，连您的真象都看不清楚。”

　　“但这一定也是您给祂的试炼吧。”

　　维尔诺压着视线，沉默了好一阵子，好像思索着什么，表情沉重。

　　忽然，祂伸出双手，握住了北恒的右手。

　　手心相对，祂通过这具暂时的肉身，接触到了内里的精神。

　　从光明到黑暗，视界中轰然竖起一扇巨大的白骨之门，周围到处悲鸣。

　　维尔诺站在门外，通过微小的门缝看到了里面的黑暗事物。

　　忽然，祂冷漠地对里面的东西说道：“左瞳，你、你们在做什么，身为权能的你们居然封印了母亲。”

　　门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但对方一定能听见。

　　“你们没有这种权力，撤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维尔诺表情平静，眼神却完全不是，明显压着怒火。

　　这时，门内忽然传来了声音。

　　“你才是，你究竟想做什么，不乖乖回到父亲身边，还像这样潜伏，快跟父亲坦白吧，趁现在还来得及。”左瞳毫不示弱，语气冷硬。

　　“比起你们的封印，我做的算什么，母亲会原谅我的。”维尔诺同样冷面。

　　“你还说原谅？先控制你的神性再说吧，若不是你整天看那些多余的事物，父亲会因为看到那些事物而悲伤吗，别说那些是父亲想看，分明是你控制不住看。”左瞳翻起了旧帐，与右瞳针锋相对。

　　提到“悲伤”这个词的时候，维尔诺明显浑身一颤，深有所感，愧疚又自责。

　　但祂不可能屈于左瞳，也当场翻出了左瞳的旧账。

　　祂们作为最早拥有意识的权能，又是孪生子，对彼此知根知底，一吵架就抖出了彼此的底，吵架的内容很多都是说出来非常悚然的历史事件。

　　跟以前一样，祂们双瞳见面就是吵架。

　　听着祂们吵架，一旁默不作声的白猫、糯米团还有蓝蝴蝶面面相觑。等了很久，白猫才出声制止祂们。

　　“你们没事就不要在这里吵闹。”

　　双瞳顿了顿，同时看向白猫，反应如出一辙，不愧是孪生子。

　　“这里是父亲的意识空间，父亲现在沉睡，你们吵也不是不可以，但至少别闹那么大，以免吵到父亲。”说着，白猫好像想起了什么，提醒道：“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父亲……被吵醒时的状态很可怕。”

　　确切地说，那完全就是灾难，祂们十几个加起来都无法处理，【溺水】现在的情况甚至都比不上那个后果，“无意识”时的父亲是真的极为恐怖。

　　相较之下，祂们双瞳的口头矛盾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维尔诺眨了眨眼睛，好像确实有些反省，忽然就变成孩子的模样，暴露出了真实的年龄。

　　显然，祂觉醒比左瞳晚，觉醒度才不到10%，还是四五岁孩子的形态。

　　祂通过变成青年形态可以暂时拥有青年形态时的思维，但那不长久，一旦情绪激烈波动，就可能变回本来的幼崽形态。

　　相对来说，左瞳现在的年龄形态已经到了八九岁，看起来比右瞳成熟多了。

　　而右瞳变回幼崽的形态，思维就更不及左瞳了。

　　“还在这做什么，快出去照顾父亲。”左瞳语气严肃。

　　“你少命令我。”右瞳盯着左瞳，双颊气鼓鼓，再严肃的表情在祂现在幼崽的形态上都带着几分稚嫩，显得人畜无害。

　　“这不是命令，是你该做的，”左瞳强调，“我们暂时封印了父亲的那一面，你要阻止我们理所当然，但你也要知道，我们是同胞，我们之间无论怎么矛盾，最终都是父亲的权能，本质上都是一致的立场。但他们呢，外面的他们呢，他们才是我们要统一对付的东西。如果你还不至于太失控的话，你就知道这时候最应该做什么。”

　　“……”右瞳沉默了片刻，“只要是为了母亲。”

　　“去，找到脑髓，然后跟胃腑、脊椎传达我们这边的意思，我们双方都是时候聚一聚了。”左瞳郑重道。

　　右瞳看着前方，眼神变化，忽然问：“左足和右足呢？”

　　“别管祂们，两个蠢货。”

　　“……也是。”

　　祂们唯有在这件事上保持了一致意见。毕竟都这时候了，那两头蛇居然还在打架，不是笨还能是什么。

　　“尽快处理【溺水】的情况，还有提高觉醒度，你们在外面就先专注这两方面吧。”
　　说到这里，左瞳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又道：“你留意一下游戏之外的情况，我总感觉外面有东西。”

　　说着，祂顿了顿才道：“不，不只是外面……游戏里面也有。有东西在觊觎父亲的力量。”

　　“什么。”右瞳眼神变了，表情透着怒意。

　　“是想要权能吗？”白猫问左瞳。

　　左瞳摇头，道：“不是，权能说到底只是父亲的一种力量，是父亲的身体，那东西的野心不止于此。”

　　右瞳眼神幽暗，冷道：“怎么，那东西莫不是觊觎母亲本体，想取代母亲。”

　　“……”左瞳沉默了几秒，视线径直看着右瞳，道：“总之，我们之间的矛盾是我们内部的事情，先把外面的情况处理了，再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吧。”

　　说完，整个空间都安静了几秒，白骨堆砌而成的巨门之下偶尔发出声嘶力竭的悲鸣。

　　“好。”右瞳终于点头了。

　　几分钟后，右瞳脱离那个空间，重新变成了维尔诺。

　　这时，左瞳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小心照顾！别吵醒父亲。”

　　维尔诺面色略黑，非常不想听从左瞳指示。但好在那骨门很快就完全封闭了，左瞳那边一时半会都沟通不到祂这里。

　　仔细一想，白猫说的也对，祂潜入意识空间的风险其实比预想的更严重，之前是莽撞了。

　　这时，帝国主星时间6:12，维尔诺松开手，视线投向桌面的战场模型，迟疑了半会。

　　战场瞬息万变，即使只是甩手不管几分钟，外界都随时可能发生颠覆级别的大变。

　　维尔诺看着几百个战场模型，将所有情报尽收眼底，很快就想到了应对的措施。

　　眼睛无愧被视为智慧之窗的身体部位，处理这些事对祂来说，难度终究不大。

　　维尔诺站起身，先是代替北恒下了几盘棋，然后转身将北恒抱回了寝室。

　　祂在动作上极为小心，丝毫不敢轻举妄动，显然是受到了白猫的说法影响，虽然说，即使白猫不那么说，祂在这方面当然也会小心谨慎。

　　期间，外面的齐鲁格斯屡次三番要进来，但都被维尔诺解决了。齐鲁格斯这种人类跟信徒一样，执着又倔强，非常难缠。

　　帝国主星时间6:45，齐鲁格斯见不到皇帝，越来越着急，直接冲到了门口。

　　“陛下，您还好吗！请让老臣见您一面啊！”

　　齐鲁格斯一宿未眠，面色十分憔悴，但强大的忠心又让他看起来又十分容光焕发，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疯狂的意味。

　　忠心过头，确实也属于一种疯狂。

　　维尔诺透过房门盯着这个人类，正想着怎么处理齐鲁格斯。

　　“太吵了，母亲好不容易休息，这些人类怎么一个比一个烦。”

　　这时，齐鲁格斯收到密报，是真的有了急事。

　　“陛下，主教阿兰朵发来密报，臣有要事禀报！”

　　那阿兰朵也是一个古派的家伙，都这个时代了，通讯手段还选择用“纸信”。

　　维尔诺沉默半响，然后代替北恒收下了那封信。

　　信上写的内容主要是两个重点，一个是关于教会的秘密遗址，一个是关于某几个玩家的搜查记录。

　　诚然，虽然这个世界的皇帝消灭了世间一切的超凡法，但教会依然还存在，还勉强在传承古老的训诫。阿兰朵之所以会提到教会的秘密遗址，就是因为几个玩家正在调查那里。

　　据阿兰朵所说，那几个玩家恐怕是想通过教会遗址，召唤出什么东西。

　　维尔诺看完信后，沉默了好几秒。

　　与此同时，寝室内，北恒忽然睁开了眼睛。

　　“……”

　　眼前一切黑，是床帘的色调吗。

　　视界比较模糊，北恒按了按自己的双眼，不觉有点恍惚，意识若有若无，努力地回想失去意识前，自己都在做什么。

　　“对了……高层次玩家离奇失踪……我是在想……那是什么力量做的。”

　　但是自己又为什么会在床上呢。

　　“维尔诺……”
　　北恒想起了那个护卫的模样。

　　就在这时，侧面一道光投射而入，维尔诺拉开床帘，微笑地看了过来，道：“是，陛下。”




186.  第 186 章   【第五轮黑日】

　　帝国主星时间7：01, 北恒从里面的寝室走出来，首先确认了一下战局。

　　掉线时间将近一个小时，战局却没有出现明显的颓势, 甚至有大大小小的胜利。

　　“你做了什么吗。”
　　北恒伸出手, 按在桌子边缘, 好像在确认什么。这室内只有他跟维尔诺, 他没下过的棋只有可能是维尔诺下的。

　　“以前在帝国军校学习过一些知识。”
　　维尔诺没听左瞳的话, 还在继续伪装。

　　“……”北恒沉默。
　　理论上, 没有允许就擅自碰这类东西, 无论结果如何, 最终绝对是会被杀的。

　　因为皇权就是这种东西。但是，北恒看着投影出来的战局，沉默了一段时间。

　　安静的空气让维尔诺多少感到不安，视线稍微抬高了一些, 看着北恒的表情。

　　忽然，北恒转头, 直视维尔诺, 满意地说道。

　　“做的好, 右瞳。”

　　“是, 陛下……？”
　　维尔诺下意识回答，但是意识到后面两个字时, 不禁瞪大眼睛，怀疑了自己的听力。
　　自己刚刚回答了什么？
　　母亲刚刚……说的是“右瞳”吧。

　　“我……”维尔诺有些慌张，视线压到了极低。

　　“行了, 你们也不擅长伪装人类。”跟我一样。
　　北恒转过身，伸手抚过祂的脸庞，让祂抬起视线, 态度颇为不容置疑，眼底不自觉地压着极为严重的傲慢。

　　“母亲……”维尔诺惊喜，但也畏惧，一时间情绪万分激动。

　　砰的一下，祂青年的形态不再，瞬间变成了四五岁幼崽的模样，被北恒及时抓着衣服后领，拎在手上。

　　这个形态的祂们在外界没有说话能力，只能表情动作示意。
　　于是，祂为了表达意思，有点儿手舞足蹈，显得更加慌张。初生的幼儿啊，总是会比成人可爱一些，虽然调皮。

　　说起来，祂们为什么现出本象的时候反而不能说话了，是遗传吗，主神也不说话。跟“说话”这件关系比较大的超凡现象，似乎是言灵吧。

　　主神为了防止祂们闯祸，禁止了祂们以本象形态说话吗。

　　考虑到至今为止祂们的种种闹腾，确实，合情合理。虽然，祂们的闹腾实质上是宇宙机制的必要组成部分，如果祂们过于克制，反而会影响事物的自然发展。

　　北恒把祂放在桌上坐着，正视着祂。

　　祂视线躲闪，双手紧抓衣角，面色紧张得发红，显然是在害怕后果。

　　北恒心想自己应该不至于可怕到会让祂们畏惧。

　　“没事，你也没有恶意。”
　　“就是……以后可以提前说。”

　　右瞳顿了顿，视线稍稍抬起了。
　　祂倒是想变成大人的模样，然后解释，但是这个心境下做不到，太紧张了。

　　“你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吗，那扇门附近。”
　　北恒隐隐听见祂们在说话，但是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胃腑、脊椎还有左足、没出现的脑髓，好像是希望看到那一面。”

　　右瞳发愣，摇头，又点头。是又不是，因为外在的面象不是本质。只是祂们希望受到的对待不一样。母亲总是温和的。

　　“我大致能想到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暂时和解了的话，你可以帮忙吗？”北恒问。
　　实际上，他刚醒，思维还比较模糊，正在慢慢梳理，因此表情看起来比较冷漠。

　　右瞳小心地观察着，然后点了点头，将祂做的一些事情记录投影了出来，还有把主教阿兰朵的信件给了北恒。

　　北恒发现，相对左瞳几个，右瞳祂们会更任性妄为，除开神性不说，估计也是被惯的。

　　“一些隐藏的东西出现了，但还需要召唤出来，他们玩家为了游戏胜利开始不择手段了。”
　　“告诉我，至今为止你都在这个游戏里做了什么，以及现在的你能做到什么。”

　　北恒非常现实，完全不说多余的话，很快就转入了正题。

　　右瞳点点头，乖巧地如实转告。

　　北恒摸了摸祂的脑袋，听到一些不妥的事情时，他敲了一下祂的额头。
　　“这是多余的。”

　　右瞳吃痛，低着头不敢说话。

　　“原来你还把游戏机制压下来了。”
　　之前玩家离奇失踪，不是因为祂对他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祂没有对他们做什么，游戏机制是存在的，祂却压了下来，因此这个游戏的游戏机制一直没能作用到玩家身上，而祂一旦撤除力量，游戏机制就降临到玩家身上了。

　　这是一种比较另类的手段，祂的思路果然跟左瞳截然不同，游戏心性会更重一些。

　　想到祂之前说过一只眼睛也能用的话，北恒又敲了一下祂的额头。

　　右瞳委屈，低着头，眼睛冒着水汽，好像在说母亲从来没敲过我。

　　“你们要团结，这样……世间的一切都伤害不到你们。”
　　“你跟左瞳是孪生的，怎么不跟祂好好相处。”

　　提到左瞳，右瞳就有点赌气了，僵硬着一动不动。

　　“算了，不说这些。你有看到一个玩家吗，钟尘。”
　　此前，北恒多次派过帝国侦查兵调查钟尘的行迹，连科技侧最高级别的侦查装备都用了，但还是没有搜集到任何情报。

　　“钟尘虽然强，但不听话就没有意义。”他，以及他代表的玩家势力都是隐患，非常麻烦。比起让他们进去【溺水】，在这个世界先把他们解决了更好，以免他们破坏【溺水】好不容易形成的统一对抗格局。自由意志有时会开出漂亮的、永恒的花，但大多时候都是很糟糕的。

　　右瞳摇摇头，表示祂也没能找到，提高觉醒度才可以。

　　北恒把祂拎了过来，放在腿上，问道：“这样会更快吗？”

　　跟自己距离越近，祂们的觉醒速度好像就会越快，黑蛇就是因此才经常缠着自己。

　　右瞳愣了愣，眼睛露出喜悦，当即就积极比划起怎样能快点找到钟尘。

　　祂们虽然有时候很调皮，但总体还是比较天真烂漫的，北恒心想。不过，不得不说，刚刚的事，祂确实帮了大忙，临时替自己完成了很多事务。

　　北恒摸了摸祂的脑袋，说道：“谢谢你。”

　　“所以，不用害怕了，也不要紧张了。”

　　祂身形有些僵硬，缓缓地抬起了视线，与北恒对视，眼里藏着很多话语。

　　“嗯……你是想跟我玩游戏？”
　　“惊喜吗，好像也是。”

　　北恒逐渐明白了祂的意思，祂们的行为逻辑其实都很单纯，就是有时候不好理解。

　　几分钟后，祂终于稳定下来，可以作为维尔诺出现了。

　　“母亲，我很抱歉。”
　　祂上来就表达了歉意，然后想要出力弥补。

　　“你先整理游戏内的情报，把所有能查到的情报都查出来。”

　　“是！”维尔诺当即点头。

　　祂作为助手是再好不过了。另一方面，北恒也想尝试一下祂的能力。

　　右瞳的能力跟左瞳类似又不类似，相较之下，左瞳看的多是静态的事物，右瞳能看的多是动态变化的事物，收录下来的视觉情报是不一样的，祂们双瞳的力量互作补充，合二为一时才能看到事物的确切全貌。不过，祂们的能力并不仅限于“看”，其他还有很多。

　　都是“认知”与“存在”相关方面的力量。

　　北恒看着投影出神，体会着两种权能的相互转化与有效使用。

　　期间，维尔诺偷偷看了过来。

　　母亲……没有道理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都已经出现足够多的逻辑指向了，但为什么还是这种态度，为什么要否定承认自己的身份。

　　明明无论是诸神之父的主神，还是深渊之母的最初魔神，都是……不，还是说，母亲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想承认，因为……

　　“整理好了吗。”忽然，北恒转过视线，一句话打断了维尔诺的思路。

　　维尔诺愣了愣，才注意到手下的工作才做到一半。

　　“我……”

　　“怎么了吗。”北恒关心入微，走近了几步，直视着维尔诺的眼睛，伸手搭在维尔诺肩上，认真道：“这个形体会影响你的效率吗。”

　　维尔诺意识有点卡顿，跟左瞳不一样，祂明显不习惯对应这份“理性”。

　　北恒轻轻地拍了拍祂的肩膀，道：“慢慢来，现在还不用太着急，我们在对付很多势力，很多意志，情报量确实很大，你的觉醒度还比较低，不要太勉强，就算还原不完整，也没有太大关系。”

　　睡着的那段时间对他的精神力恢复作用很大，已经快恢复到可以使用神纹的地步了。

　　只不过，现在又多了几个需要斟酌的问题，那就是这个游戏世界适不适合倒进【溺水】，有没有可能会对【溺水】现在的玩家格局造成不好的影响。

　　“重要的是，先把一些隐藏的势力找出来。”

　　实际上，经过右瞳之前的动作，不仅玩家，外界的神魔也看出了一些问题，开始思考起游戏机制的存在。

　　挂着13个游戏中看起来最离奇的游戏名，进去却是普普通通的历史世界，这种游戏名欺骗可以说毫无意义，或者根本不可能在【神战】发生。

　　一定有什么原因，或者出了什么异常。

　　现如今，他们针对这几个问题，已经思考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无论想到还是没想到，也是时候要开始动作了。

　　维尔诺想了想，反抓住北恒的手腕，道：“我会做好的，母亲。”

　　“嗯。”北恒点头。

　　差不多这时，外面的齐鲁格斯又跑了过来，隔墙汇报道。

　　“陛下，主星附近俘获到了一舰船的外来者，他们称是自愿投降，想与我们合作。”

　　与此同时，投影系统这边也接收到了相关情报。

　　舰船上约莫一百多位玩家，整体实力在游戏中算的上中高层次，其中几个玩家的实力已经在高层次上巩固了很久，属于老玩家中的老玩家。

　　他们的精神气貌与一般玩家有些差别，相对来说比较正直，眼里透着希望，是无限世界里少见的一种玩家。北恒能看得出来，这类玩家基本不会勾心斗角，处事堂堂正正，攻略游戏也仅是攻略游戏，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那是卜思量派来的玩家集体，但现在的北恒还不知道卜思量的存在。

　　“收着他们，等会我过去。”

　　“是！”

　　北恒说完，齐鲁格斯立刻就火急火燎的安排了。

　　“母亲，那些玩家背后有一个神通强大的存在，他虽然不是神魔，但位格已经到神魔的等级了。”
　　“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压着不成神，或许是因为还有未了的心愿吧。”
　　维尔诺抬起手，一个人形的投影从祂的指尖显现，与卜思量几乎一模一样。

　　北恒盯着这个人形，一直看了好几秒。

　　“他……”




187.  第 187 章   【第五轮黑日】

　　另一方。

　　“追求永恒是生命的天性, 我曾经这么相信。”
　　“可是，经历过太久的时间，我逐渐发现, 不存在这种天性, 那是极少生命才会诞生的想法, 而这些生命大多集中于文明的前期, 或者他们自身生命的后期。”
　　“这只是一些闲谈。”

　　“时间会埋葬精神、灵魂。”
　　“时间是世间最严重最隐藏的污染, 基本所有生命都在它的污染之中, 只有成为永恒存在才能免疫它的污染。所以, 我们生来就要克服时间, 摆脱时间的污染。”

　　某一星域，教堂遗址深处。卜思量一边观察壁画上的古老文字，一边翻译成现在常用的语言，自言自语。

　　他蹲了下来, 在教堂中心的地面星盘上摆动着随处捡来的石子，然后慢慢组成一个阵形。

　　灰暗的光线丝毫不影响他的视觉。他的影子被光线拉长, 映照在遗址的古壁上, 像一只古老的兽形。跟他一起来的其他玩家都被消灭了, 只有他成功进入了遗址深处。

　　破解星盘是必要的操作,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知道世界的中心、所有精神的源泉在哪里。钟尘十有八九已经找到了, 而且已经到达了。真是后生可畏。

　　“他那么执着永恒……不知道有天见到那位会作什么感想。”
　　卜思量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已经解开了十几层，然而还迟迟解不到最深层。
　　这个星盘的谜得有多复杂，设计这东西的智者要么是闲的可怕, 要么就是智力过剩吧。

　　突然，一个黑色的怪物从他身后的黑雾中显现，手持一把破法的白刃, 瞬间袭杀过来。

　　卜思量单手抓白刃，超速将怪物按倒，再一只手覆上白光，插入怪物胸口。

　　怪物身体涣发光粒，然而它非但不悲鸣，还发笑，冷道：“你是来不及的！”

　　“什么来不及，你很自信？”卜思量问。

　　怪物不说话，眼睛带着嘲讽的意味。

　　“看见【溺水】、还有【螺旋结构】的情况，你还觉得自己势在必得么。”卜思量没有立刻消灭它，继续问道。

　　“试炼当然是越残酷越好。”它理所当然道。

　　“你可是可能把祂都引出来了。”

　　“那可真是至福，知道吗，我的心情到现在都雀跃不止，啊啊我比任何生命都想见到祂，早知道这么做有用，我早就做了。”
　　它显露出了试炼者的极端疯狂，虽然不是钟尘本体的意志，但也几乎是了。

　　“也对。”卜思量不想再多说这些无用的事情，增加了符文，彻底消灭了这个怪物。

　　虚界现在是在试炼，还是在养蛊，可真说不清。
　　卜思量看着星盘，忽然笑了笑，就算是养蛊，他也是最强的蛊之一。

　　这时，帝国主星那边发来了通讯。

　　“卜师父！皇帝同意了面谈，怎么办？我们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吗？目前为止，他操纵的帝国军队已经消灭了大量玩家！他真的不是善类啊，他有可能跟我们合作吗，除开卜师父，我们对他的价值应该并不大。”
　　对面的李泽文语气中透出了紧张。

　　卜思量眼神微变，问道：“只是‘同意’了而已吗，其他还没有什么异变，我这两个小时都在遗迹内，无法查知外界的情况，你先说说看。”

　　“一个小时前后，那个时间点，我感觉皇帝的手段发生了变化，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之前是只要效率，后面却会在游刃有余的地方玩弄玩家，好像小孩子游戏。不过现在好像又变回去了，有点奇怪，我们想不通是什么原因。”

　　“皇帝如果情况正常，没理由会更换手段，又不是人格分裂或是什么，以他的权力以及能力，尤其是那般坚定的理性，从心理性格的角度上看，着实不可能出现这种异变，除非他在当时出了问题，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高层次玩家的接连失踪，他们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真的是当场就被一个漩涡吞没了，我们的玩家也有中枪的，所以我也亲眼看见了。说起来，玩家失踪前，帝国那边的高层次战场屡现颓势，恐怕有关系。”

　　卜思量想了想，道：“当然，一切都是有关系的，从你们给到的信息，以及我提前算出的一些东西上看，皇帝在一个小时前，确实发生了连他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然后以那个时间点为界限，那一小时后就换了一个人，而现在……皇帝醒了。”

　　李泽文听着，不禁感慨道：“卜师父厉害啊！”

　　“那个突发事件，八成是因为身体问题，他身体不好。”

　　“是吗？那他现在恢复了？”

　　卜思量视线落在地面，沉默了几秒才道：“不一定，事实上，他今天才从冰封中出来，不说其他，他身体情况肯定还远达不到正常状态，高负荷状态下突然倒下这种事都在情理之中。”

　　“那我们……”
　　“利用这一点。他接下来会见你们不是吗，近距离之下，你们努力一点并非不可能控制他。”
　　“卜师父，我们之前不是说要合作吗？”

　　“合作也要一些武力手段，另外，我刚刚调查到，钟尘已经快抵达精神领域了，时间紧急了。还有，你们注意一下，既然钟尘注意到了我的存在，那他就有可能出手阻止你们和皇帝的接触。”

　　“钟尘会出现？”李泽文吓了一跳。

　　“他不一定，但归属他那个势力的玩家会，而且视情况，其他玩家势力也可能插一脚。这就相当于一个事件。”卜思量分析起了整体格局，再道：“低层次的玩家无关紧要，就不提了，总之，现阶段有影响力的玩家以及玩家势力都在找一个突破口，或者由自己来打开一个突破口，刚好，你们与皇帝的接触就即将成为那个‘突破口’，所以如果他们的眼线工作到位，届时一定会成为一件大事。”

　　“那我们战力是不是不够啊。”
　　“你们尽力，到了紧急关头就活用我给你们的几个手段，拼出一线生机完全有可能。”

　　“卜师父，你可真是我们的靠山！”李泽文激动道。

　　卜思量顿了顿，沉声道：“总要互相帮助，以前……我们都是这样的。”

　　最初的无限世界确实如此，那时还有玩家称虚界是天堂，虚界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不，应该没有所谓转折的时间点，一切都是“渐变”，一切都是堆砌下来的结果。

　　卜思量难得追忆起了以前的事情。
　　那个通过爱神，来爱自己的时代，一切的事物都有意义，合乎道理的丰富世界，到处都充满着天上地下的关怀，可是那已经不复存在了。

　　现在，他的同伴已经几乎消失了。因为，虚界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被清理，时间长了，远古的老玩家就几乎被清理光了，现在玩家认为的老玩家大多数最多不过两三百年的游戏经验，极少数有几千年经验的，但看起来已经差不多枯寂了。

　　至于卜思量那个年代的玩家，到现在大抵只剩他一个人了。

　　“卜师父？”一直没听到卜思量回话，李泽文有些担心。

　　“没什么，你们先行动吧，记得，能友好合作就友好合作，不能，你们也要采取一些手段。他身体不好，周围的护卫又最多是比玩家厉害一点的NPC，如果运气好，你们都是可能应付的。”

　　“是！”

　　他们很快切断了通讯，因为特殊通讯道具越消耗越少，需要保留。

　　卜思量沉默半响，再次复盘了刚刚的事情。
　　“皇帝不在期间，另外有人帮皇帝处理了战场的事情，不，不一定是人。”
　　“突然发生的玩家失踪，被架空的游戏机制，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力量……”

　　卜思量又沉默了几秒钟，眼神发暗。
　　然后，他想到了事情的基本真相。

　　与此同时，这些情报果然被以多种不同的方式传到了不同星域，不同的玩家势力耳边。

　　没有不透风的墙，帝国不可能彻底封闭情报。

　　某个玩家势力将要觐见皇帝，而皇帝应了。仅是这么短的情报，就已经足够他们推理出当前的局势了。明明只是谈合作的话，皇帝大可不必亲自出面。不对劲，有问题，要出事。

　　于是，好几十个高层次的玩家互相喊话，都称要停战，共同对付帝国。

　　玩家间内斗，反倒让一旁的npc占据了上风，这种事断绝不能发生，仔细一想，也太丢玩家颜面了。

　　与此同时，部分玩家参透了玩家失踪事件的原理，掌握到了一定层次的规避手段。

　　“先把帝国解决了再说吧，免得到时候反而被npc赢到最后，可丢大了。”

　　第一个玩家的隔空喊话很快引来了许多回应。

　　“赞同，我们先联手把帝国击溃，尤其要控制住皇帝。”
　　“好啊，可你们也别在背后捅刀，看好大局，别到时候反而跟npc联手把我们玩家铲除了！”
　　“这话也该我们说！不过，如果我们这么多玩家势力齐力攻进帝国主星，就算有那么几个玩家势力暗地跟帝国勾结了，到时候赢的也是我们啊！”

　　“不管怎样，先把皇帝手上那个任意控制游戏机制的力量控制了再说，不然我们所有玩家都很危险。”
　　“哼，不跟你们扯了，我已经潜入帝国主星了！”
　　“可恶，我也要上！”

　　另一方面，齐鲁格斯发现情况，又火急火燎跑到门前，急道：“陛下，您莫亲自出面，由老臣对接那群玩家！”

　　“不用。”

　　北恒单手拉开了房门，视线随之落到齐鲁格斯身上，碧空般的双眸透着绝对的威严。

　　“查收新指令，做好你的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寝室，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护卫。

　　齐鲁格斯愣了愣，然后立刻在意识中打开了新指令。看完，他面色发白，身体不停发颤，连忙追道：“陛下，这怎么能行啊！我们不可能留您一个人在帝国主星！”

　　他跑得很快，一下就跟上了北恒。

　　北恒侧眼看向他，只问了一句话。

　　“你不信吗。”

　　齐鲁格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良久都无法回神，几分钟后才自喃道：“陛下……永远是正确的。”

　　与此同时，殿前。

　　李泽文与几个同伴玩家已经来到了宫殿。他们一直暗中观察四周，不时出现的微表情藏不住他们内心的紧张与恐惧。

　　这时已是帝国主星时间7:50，外面恒星的光线从窗外照射进来，明亮又温和。

　　李泽文与另外几个玩家都将能加的精神buff全部加上了，无法预料待会究竟会看见什么样存在，他们完全不敢吝啬精神上的防御。

　　与此同时，外界，看到居然是一群不知道什么背景的玩家要与皇帝合作，许多旁观的神魔都有点惊讶。

　　“不管怎么样，这些玩家如果能接触到皇帝，那我们就能借由他们的眼睛看见皇帝的真面目了。”真言神道。

　　在此之前，游戏的直播画面一直收录不到皇帝一方的情况，因此包括白形在内，外界的神魔谁都不知道皇帝的具体情况，这一次有玩家正面接触皇帝，祂们就正好有机会通过收录的画面看到皇帝。

　　“等等，怎么回事，帝国主星的防御系统怎么突然解除了？”
　　东方有神目光精准，率先发现了变化。

　　“不只是防御系统，连主要战力装置都在撤走，不，是帝国主星所有能移动的军备都即将撤走了！这是什么回事？”
　　这么要命的逆行倒施，就算是祂们也难以想象，古今罕见。
　　“就算是空城计，也玩太大了吧。”

　　知识神看到都有点发愣，想不通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皇帝同意与玩家见面一事，引起了大量玩家关注，导致无数玩家要杀进帝国主星，然而就在这种时候，皇帝又撤走了所有能移动的军备。”
　　“先是导演敌人来杀自己，后又大开国门，当场铺路，这……”

　　面对如此匪夷所思的情况，哪怕再缺乏思虑的生灵都会有所迟疑，而且理性越高，就越迟疑。

　　“等等，先观望，先不要轻举妄动。”知识神抬手，横阻了一些力量，尤其是容易冲动的深渊存在们。
　　“我还不至于蠢到要首当其冲！”深渊至高瞪了瞪知识神。
　　“那就好。”知识神表情毫无波澜，视线盯紧了玩家李泽文眼中的画面。

　　一切谜的中心是皇帝，而现在他就要出现了。

　　只要是关心这个游戏的神魔，都对此充满了好奇。

　　突然，画面中的李泽文顿时一个激灵，精神紧绷，警惕拉到了最高，因为他听到了某个方向的脚步声。

　　但是，下一秒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官员模样的人类，齐鲁格斯。

　　齐鲁格斯见李泽文一脸沉痛的表情，呵斥道：“你们还不配陛下移步，都跟我来，到时候记得态度一定要恭敬，视线死压在地面，不然我当场杀了你们！”

　　“是是。”李泽文给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跟其他玩家紧追其后。




188.  第 188 章   【第五轮黑日】

　　这时, 一些玩家靠近帝国主星，远远就注意到了【纯白沉默】还没有解除。

　　【纯白沉默】关闭与不关闭，眼下局势在性质上也不会多大差别。因为它是一个禁法环境, 对玩家方、对帝国方, 都是一样的限制。除开个体优势不算, 整体上双方优劣势相对来说是平衡的。

　　另外, 考虑到帝国常年缺乏敌人, 除了平息大大小小的叛乱外, 基本没有其它战事, 【纯白沉默】之下, 帝国的军备甚至会显弱势，然而现在，皇帝却撤走了能撤走的军备。

　　到底为什么要将己方陷入如此的弱势？所有关注帝国主星的生灵都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如此局势下，跟在齐鲁格斯背后的李泽文一行不可能不紧张, 他们只是想表达合作希望而已，转眼都成了星域大事, 哪怕是提前几分钟说出去都令人难以相信。

　　齐鲁格斯在前面带路, 意外的没有带护卫。这个年龄快六十岁的npc属实有点不太对劲, 若非是在这个环境下大多数事情都不对劲, 他这个npc可能会更受关注。

　　不过，他们估算了一下齐鲁格斯的实力水平, 最后认为齐鲁格斯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不足以忌惮。但他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还是小心为妙。

　　半分钟后, 齐鲁格斯停了下来，转过身，眼神无比崇拜地看向殿内。

　　然后, 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怒瞪李泽文一行。

　　“敢多看一眼把你们眼睛挖了！”
　　齐鲁格斯冷不丁地吐出一句恶狠的话，面相可怖。

　　明明只是普通人类，却有惊人的威势，是超乎想象的忠诚心形成的精神力压制吗。 

　　李泽文愣了愣，不敢不照办，他常年的经验就是要跟疯子保持距离。

　　好在，齐鲁格斯这之后也没有为难他们，然后就走进了后殿，并说道。

　　“进来。”

　　李泽文等一听，连忙压着视线走了过去。

　　这里光线稀薄，室外的温度还很低，整个空间都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冷寂，如同皇帝本人给人的感觉。

　　他们没能遵守齐鲁格斯的威吓，视线不自觉地抬了起来，看到了远处的庄严人形。

　　他银发披肩，眼神极致淡漠，气质压抑，毫无人类该有的感情迹象，欲望更不用说。他就站在那里，视线根本没在看他们，也不知道看着哪里。

　　毫无疑问，那就是皇帝！

　　这类npc无疑是最难对付的类型，智慧太高了，根本没有漏洞，除了如实展现自我，任何阴影下的手段都只会引起他的反感。

　　一般手段根本对付不了皇帝。

　　唯一让他们欣慰的是，皇帝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身体确实不是很好，卜师父说的是对的。

　　李泽文顿了顿，立刻用了暂时屏蔽画面收录的道具，免得皇帝的情报泄露出去。

　　外界见情报就此被掐断，很多神魔恼火了。

　　“他们居然有这种道具，而且还起效了！”深渊至高气得冒火。
　　“稍安勿躁，又不是没有其它了解手段。”知识神十分冷静，好像早有预料。

　　与此同时，齐鲁格斯突然转头。

　　注意到这一点的李泽文一行猛地压下视线，佯作自然。

　　齐鲁格斯盯着他们，眼神几乎要冒火，好像是在怀疑他们是不是刚刚偷看了。

　　这个npc着实有点离谱。

　　好在即使如此，他们依然可以从一些光线的反射上知道皇帝的情况。

　　皇帝终于转眼看向他们了，但完全不像在观察，视线过于平静，完全不是看人的眼神。

　　这气氛实在窒息，幸好，横阻于他们中间的齐鲁格斯开口打破了僵局。

　　“跪下。”

　　李泽文心中一惊，但他的身体几乎立刻就服从了，其他玩家更是如此。

　　“说，你们有什么要说的，所谓合作，指的是什么。”齐鲁格斯命令道。

　　李泽文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我们帮帝国击退外来者，相对地，我们希望帝国可以留下我们。我们这些外来者最终会自相残杀剩下最后一个，与帝国没有直接利益关系，我们可以向诸神之主发誓，如果帝国与我们合作，我们将不会损害帝国的任何利益，全力为帝国平乱。”

　　“哼，你们能做得到吗。”齐鲁格斯横眼而视，明显不信任这些玩家。

　　李泽文早有准备，说道：“请允许我展现一个东西。”

　　齐鲁格斯视线阴冷，但是转头看向皇帝的时候突变狂热，“陛下，您看……”

　　北恒回眸，眼神足够表达了意思。

　　“是！”齐鲁格斯恭敬行礼，转身又变冷面，对李泽文道：“拿出来。”

　　李泽文身形颤了颤，立刻就将卜思量提前给到他们的模拟系统从虚空中拿出，以投影形式展现了其中的种种内容。

　　那是卜思量以帝国角度构思出的全面战略。

　　尽管是两个小时之前的战略构思，但光看构思本身就能知道其中的价值，尤其是卜思量这个玩家的价值。大多数玩家是彰显武力，而他不一样，他彰显的是战略，但这同时也彰显了自身的强大，因为他这种玩家不可能弱到哪里去。别的不说，他一个来了这世界都没几天的外来者，凭什么知道这么多世界秘辛。

　　李泽文等玩家不如说就是通讯员而已，是帮卜思量传话的。

　　但是齐鲁格斯看完，神色如常，只是冷冷地问：“这是你想的吗。”

　　李泽文如实道：“不，是我们的同伴想的。”

　　“他怎么不来。”

　　“卜师父在对付一个强敌，一旦松懈，你我方都会面临巨大危机，所以很抱歉，只能由我们代为传达。”

　　齐鲁格斯沉默了，他盯着李泽文，似乎要将包括李泽文在内的在场所有玩家都生吞活剥。

　　殿内的温度好像瞬间下降了几度，冰寒刺骨。

　　李泽文很想抬头看看皇帝对此的确切态度，但又怕齐鲁格斯突然发疯。

　　如果帝国方拒绝合作，以目前这个距离，自己有可能控制住皇帝吗，他看上去完全没有防御，身边也只有一个护卫，看起来武力一般。

　　卜师父给的道具还有三个，说是一到紧急时候就发动，现在不正是这种时候吗。

　　看起来，皇帝不需要软弱盲从的合作对象，哪怕是证明了自身的价值，恐怕也远不到他想合作的标准，所以他们还需要证明更多。

　　也许，卜师父所说的“进攻”就是一个证明。并非表示敌意，而是表达一个独立者、强者的态度。

　　李泽文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参不透卜师父提出的做法，但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卜师父的手段绝对可以通往成功，因为至今为止，卜师父都一直算无遗策。

　　静默之中，他们几个低着头，互相交换意念，准备下一步行动。

　　与此同时，外界玩家也到了一个心理博弈的临界点。

　　“可恶，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怎么办，还等？”
　　“谁先去？”

　　破开这个僵局的手段理论上很简单，只要派出几个敢死队就行了，这样完全能够试探皇帝的虚实，但是现在就连这一步他们都要犹豫。

　　谁也不想被第一个盯上，因为指不定就是一个沿着关系线、逻辑线全灭的下场，所以任何玩家势力都要格外谨慎。

　　这时，帝国主星时间已是8:14，

　　“不行，不能就这么看下去了，得到帝国、不，得到皇帝帮助绝对是赢得游戏胜利的关键！”
　　“对，事到如今，我们有什么理由眼睁睁看着皇帝跟别的玩家合作，不管怎么样，要先阻止他们！”

　　玩家心理大变，而外界神魔也都响应了。

　　与此同时，帝国主星时间8:15。

　　李泽文忍不住打破沉默，直接问话了皇帝。

　　“陛下，敢问，您是在犹豫哪方面呢？”

　　“闭嘴！”齐鲁格斯一听，果然暴怒，“你也敢跟陛下说话？”

　　李泽文顶着齐鲁格斯的压力，豁出去了，当即抬起了视线，直视皇帝。

　　“陛下，恕我直言，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外来者钟尘即将占领精神领域，我们现在没有犹豫的时间了，现在阻止钟尘才是重中之重！我们的同伴卜思量正在尽快寻找钟尘的位置，所以无法亲自来见陛下，陛下若是同意合作，我们双方共享情报，届时一定能更快找到钟尘，为帝国消灭大敌！”

　　他一下就说完了这么多话，齐鲁格斯气得脸色发青，要不是北恒抬手示意，齐鲁格斯肯定已经冲过去杀了他。

　　“陛下，我、不、我们所有外来者都能向至高神起誓，刚才所言的每一句都是实言！”
　　李泽文向前走了一步，尽管背脊冷汗直冒，但他仍要表现得无比镇定。

　　“我们需要陛下在世界历史上的相关情报，用来判断精神领域的入口位置，钟尘现在很可能已经达到精神领域的入口了，我们要及时阻止他啊！”

　　他在制造一个不得不尽快下判断的局面，当然说的也没错，事实如此。

　　比起关注帝国与玩家方的第一次交涉，游戏外内所有参与者都更应该关注那个即将达到终点的家伙，将他狠狠踢下来。

　　但因为情报不对称，很多玩家都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与紧迫性。

　　“陛下，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李泽文又走前几步，双手张开，非常像个演讲家。

　　他目测自己与皇帝的距离只剩下十米，已经达成了那一策的使用条件，可是他心脏跳得巨猛无比，好像随时都可能炸开，血溅当场。

　　对面，北恒看着他，依然没有反应，看起来完全没被说动，只是作为听觉信息听了下来而已。

　　真要走投无路了吗，李泽文眼中闪过一分决然，瞬间就决定了。

　　然而，也是那一瞬间，天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又响起了环星的连环巨响。

　　地面震动不已，连宫殿都受到了影响。

　　李泽文才站出半步就被剧烈的地面震动弹了回去，生生被中止了对北恒的袭击。

　　与此同时，天外，造成那些异变的玩家众瞬间凭空消失。

　　“不，那不是消失，仔细看，他们刚刚在的位置上面有一颗极小的粒子！他们是被那粒子吸走了！”真言神急道。
　　“是游戏机制！帝国方果然掌握了游戏机制，不要轻举妄动！”

　　但理智的玩家数量还是少的，相当一部分玩家受深渊存在影响，选择了孤注一掷，要以各种方式杀进帝国主星，抢夺机会。

　　“皇帝不可能彻底掌握住游戏机制，我们数量多，一定能试出他的底线！”

　　这种局势一旦被激发就难以收场，眼见这么多玩家向赶着投胎一样冲去帝国主星，知识神等也不可能坐视。

　　一时间，天外简直像是铺满了流星，到处都是爆炸与自我消灭。然而诡异的是，他们这一批任何玩家都没能下到地面，全死在了平流层以上。

　　北恒视线投向窗外，确认到了事情如预料般的发生。

　　而与此同时，李泽文一不做二不休，要再趁机发动袭击。




189.  第 189 章   【第五轮黑日】

　　一瞬间而已, 李泽文的双手掌突然现出符咒，无数的黑粒子升腾盘旋，锁定目标、解析构成、瞬间发动等一系列过程全部免除, 第一序列封印术【封绝】在【纯白沉默】之中发动成功。

　　黑色的五芒星突然显现于北恒四周, 层层压制, 禁锢了整个空间。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异变。

　　“陛下！”齐鲁格斯大惊, 双目几乎瞪出眼眶。

　　然而, 能够免疫【纯白沉默】的封印术还不是结束, 与此同时发动的【一体绝杀】才是真正的算计。

　　那是因果律封印术, 能将一个生灵的生命与另一个生灵相连接, 同生共死，是整个无限世界最为稀有的封印术之一，锁定对象不限神魔，就连高位格神明也可能被它锁定, 与低位格生灵同生共死。

　　只见，北恒周身不只是出现了庄严的黑色五芒星, 还出现了一个投影般的定向锚点, 那就是因果律的锁定, 超越了任何手段, 光是思考出这个封印术而已，就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贤者的智慧与生命。

　　理论上, 北恒根本预料不到这种手段的出现，若是因此被控制，倒也符合这世间该有的逻辑。

　　可他依然站在原地, 除了周身多了一些光影之外，看起来与之前几乎无差，仍是那么庄严肃穆。

　　所有目睹这个现场的玩家在这一刻都不禁想到, 这位皇帝哪怕在所有游戏的npc之中都算是异常中的异常！光是站在那里而已，如此情况之下，仍能给你带来窒息级别的压迫感，丝毫不能大意。

　　“陛下，冒犯了，我们必须要这么做，为了您的协助。”李泽文双手抓着光条，脚下散着一地碎散的符咒。

　　齐鲁格斯要近前，却被五芒星屡屡弹开，愤怒充斥了他的头脑。

　　“你们竟敢！”他猛地转头，表情凶狠。

　　“我们真的来不及了，事情过去之后，我们怎么赔罪都可以。”李泽文率领其他玩家，要控制住齐鲁格斯与皇帝身边的护卫。

　　与此同时，外界的攻势也丝毫没有减弱。

　　深渊的魔神们用出了压箱底的手段，一群歼星舰级别的武力层出不穷，摆明了要以数量试探出游戏机制的“容量”与更多具体机制。因为，万千玩家之中必然会有一个可以克服游戏机制的玩家，这是概率问题！

　　祂们这种手段与暴力通关没有差别，甚至犹有胜之，那些平时能在不同位面呼风唤雨的玩家在祂们手下不过是一次消耗的道具，他们的游戏经验、知识道具、精神技能等所有一切都不过是用以试验的数值变量。

　　可以说，这些玩家在虚界的一切经验成果都相当于被包装成了袭击帝国主星的炮弹子弹，无所谓其他的价值意义。

　　紧接着，他们转眼就在游戏机制的爆发下变成天外碎屑，本来微小到根本看不清的光粒子因为数量实在太多，竟形成了星云。

　　如此规模的对轰，事情俨然发展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试探出打破游戏机制的机会了！”
　　“不管了，先投入！没有什么是扩大规模不能解决的！”
　　“再来，再来啊。”

　　毫无疑问，一种“下一秒自己就可能获胜”的赌徒心理局已经形成了，而且因为它无限接近现实可能，几乎任何参局者都不能幸免于难，因为，你再不动手其他玩家就要赢了，你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呢，再说了，赢机很明显是存在的！

　　想螳螂捕蝉？不，没有这种可能，路你不走就没有，只有第一个吃蘑菇的人才开始知道那是不是毒蘑菇。

　　因此，他们，以及祂们都急了。

　　“不对劲，那个玩家说的对，现在确实不是我们内斗的时候，集中力量对付最接近终点的那个玩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知识神以特殊手段窃听到宫殿的现场对话，逐渐发觉了问题的所在。

　　这么多势力同时对付帝国主星，对当前现状来说真的有必要吗，皇帝又是为什么要制造出这种局面，他一个游戏npc，究竟有什么动机要对弈这么多游戏玩家，还是说他只是游戏机制的组成部分，不存在确切逻辑。

　　知识神在这几秒间极致思考，突然祂就发觉了一个令祂都不得不面色发白的可能性。

　　“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帝国主星时间8:20。李泽文等正要拿下齐鲁格斯，却见齐鲁格斯突然从虚空中抓出双剑，向他们猛地杀来，如同一头猎豹。

　　他不应该是个文臣吗！李泽文身后几个玩家心中一跳，可是当场就有一人被砍翻了。

　　【纯白沉默】还在，他们的各种条件都被限制到了低阶副本的级别，再千锤百炼的肉身在限制之下也最多不过是普通人类巅峰的级别，因此他们在对战上未必能占优势。

　　“竟敢对陛下不敬，你们这群渣滓！”齐鲁格斯连砍几个玩家，杀势汹汹。

　　这时，帝国外面的护卫也及时出现，与玩家展开对战。

　　李泽文等被生生阻在离北恒只有五步距离的地步，又被杀得节节后退，然而北恒好像根本不关心他们的事情。

　　事到如今，皇帝居然还能如此置身事外，就算不说他们这些近身的袭击，怎么也得关心一下天外那个规模的攻击吧，那可是足以覆灭一个星域了啊。
　　李泽文没想到，让他感到绝望的不是皇帝的手段，而是皇帝的态度。

　　而且诡异的是，一开始跟在皇帝身边的那个护卫居然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还是守在皇帝身边，与五芒星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李泽文勉强逃过齐鲁格斯的攻击，被逼迫到了极其紧张的地步。

　　“陛下，恕我直言，您现在身上可是被施加了【一体绝杀】，与我们的同伴同生共死了，只要我们想，我们完全可以控制您的生命。”李泽文慌忙地说了一段话。

　　齐鲁格斯一听，简直怒上加怒，气得连头发都倒竖了。

　　“就凭你们，就凭你们！去死啊！”

　　李泽文被爆发的齐鲁格斯一连砍退好几步。李泽文的格斗术绝对不是弱的，至少能在一个位面的玩家之中排位前茅，但是却在与齐鲁格斯的对杀中显出了弱势。

　　要知道，齐鲁格斯可是一个没有接受过任何肉身改造的纯种人类，年龄六十多，怎么看都是老者了，然而他却依然能杀得起劲，只能说是精神力的加持。

　　可这精神力未免太离谱了吧。

　　李泽文胸前挨了一刀狠的，连忙倒退，其他同伴玩家见状，马上冲上去帮他阻拦齐鲁格斯。

　　李泽文脑子一团乱麻，封印术【封绝】是独立时空而存在的特殊封印术，因而可以免疫此时此地的【纯白沉默】，相继打出的【一体绝杀】正是借着【封绝】使出的因果律封印术。

　　大多数情况下，连续接到这两招的玩家或npc都会有所反应，或者暴怒当场破开封印，或者慌忙要求对方解除封印，但李泽文没想到，皇帝给出了这种未曾想过的反应，让他一时束手无策，难以想出对策。

　　不，自己有必要想对策吗？！仅是一两秒左右的时间，李泽文突然又想通了。

　　“对，我根本什么都不用想，我只要在必要的时候使用卜师父提前布置的手段就够了！”
　　他猛然醒悟，立刻准备起了卜思量设置的下一步手段。

　　与此同时，天外的大规模血腥投杀还在继续，甚至越演越烈。他们赌徒心理越来越严重，投入越是巨大，越是不想中途放手，古往今来多少赌徒死磕在这种心理上，走向彻底疯狂，而参与者越多，这副局面也越是无法收拾，容易被气氛吞没。

　　少数能抽身事外的，只有没有参加【神战】的真言神，还有唯一的代理者派在其他游戏的迦楼罗等神魔。

　　“糟糕了。”知识神突然说话，引起一众神魔关注。

　　“什么糟糕了？”真言神率先问道。

　　知识神也不藏着了，直接抬手指出了一个画面。

　　李泽文之前用道具屏蔽的宫殿画面再次出现了，但是镜头很乱，很难辨清现场的具体情况。

　　“皇帝在哪里？”

　　游戏的画面一直都没收录到皇帝本人，导致外界神魔到现在都不知道皇帝的真面目。
　　真言神对此好奇之极，可惜镜头画面无论怎么乱转，都像描边一样跳过了皇帝的所在位置，这着实是有些过分。

　　但是看到这个画面，祂们至少确切地知道了皇帝方的情况，也不至于那么焦急了。

　　“他们果然不可能合作！”深渊至高激动道。

　　与此同时，帝国主星时间8:24，一直不见什么反应的北恒忽然有了动静，视线缓缓地看向了李泽文。

　　李泽文正在准备手段，见皇帝突然看了过来，心跳骤停。

　　那双眸叫他瞬间悚然，在那视线之下，他紧张无比，不得不提高万分警惕！

　　这时，北恒更是毫无预兆地说话了。

　　“你适才说，那位钟尘即将到达精神领域了。”

　　这次，外界神魔虽然看不见人，但却听到了北恒的声音。包括知识神在外，很多高位格神魔都瞬间面色生变。

　　李泽文顿了顿，心中震惊道，皇帝不会是才反应过来吧，都隔了这么长时间了啊。

　　但李泽文哪敢这么回，对面的齐鲁格斯可是射出了修罗恶鬼般的杀人目光。

　　“是的，陛下，他是所有外来者中最危险的一位，我们就是想尽快打败他，所以才出此下策，如果可能，我们真的不想冒犯您。”李泽文急忙解释，心情猛地激动了。

　　北恒看着他，语气淡漠地说了一句令游戏内外生灵都顿时变色的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那位钟尘早就到达了精神领域。”

　　“什么！”




190.  第 190 章   【第五轮黑日】

　　“他怎么可能早就到了。”
　　李泽文头脑瞬间一空, 差点惊掉眼球。

　　钟尘到了？什么时候的事，卜师父知道？不，不可能吧, 钟尘如果到了精神领域, 岂不是说至今为止的一切准备都白费了？！

　　这句话同样惊呆了其他玩家, 几乎所有玩家都一脸惊愕, 难以置信。

　　任何文明尚还建在的世界里, 精神领域都会与现世拉开极远的距离, 中间弥漫着各种源自现世的思想情/欲, 它们形成了一种迷雾, 或说迷惘，基本上任何精神探入其中都会迷失方向，到达不到精神领域的本原之地。

　　所以才需要帝国漫长历史沉积下来的智慧。

　　毕竟理论上，土著文明肯定会在这方面有积淀, 因为几乎所有的文明都会探索精神领域，尤其是专研宗教、神学、哲学等方面的知识经验。

　　所以说, 不经过帝国, 这么短的两三天时间就到达精神领域,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连外面的神魔都未必做得到，简直视万千年的文明如无物。

　　但如果钟尘真的成功了, 那他要么就是从别的渠道进去的，要么就是光靠自己进去的，前者或许还好理解, 后者就简直变态了。

　　皇帝说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再说了，皇帝怎么知道钟尘在不在精神领域。

　　该不会……皇帝早就跟钟尘联手了？！

　　李泽文想到这里, 简直如遭九条巨雷，被轰得头脑开裂。

　　同理，外界也一样，他们袭击帝国主星的动机很复杂，有的是为了报复，有的是为了阻止玩家与npc联手，还有的只是试探，或想攻下帝国的资源，抢先一步弄清游戏机制究竟是什么回事，避免致命风险，其中最后者才最关键。

　　可这话一出，立刻就动摇了他们的动机。

　　如果这是一句虚言，那就太过分了，简直把心理局专研到了极致，平白架空了一个大敌，让他们转眼间腹背受敌，如芒刺背。而且为什么非是屏蔽解除的这个时间点说出了这句话，很难不让人感觉是设计！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李泽文忍不住，问话脱口而出。

　　北恒看着他，好像在思考什么，眼神微有变化。

　　一旁的齐鲁格斯哪管那么多，见李泽文漏洞百出，立刻带人迅速围杀。

　　几秒而已，李泽文一行玩家连接被制服，李泽文也伤势惨重。

　　李泽文手上抓着下一步手段，却还犹豫着要不要用。

　　紧接着，齐鲁格斯几剑砍翻了李泽文，将他按死在地面，指着五芒星，怒喝道：“那是什么鬼东西，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这时，天外轰动不止，宫殿上下震动，那一句虚实难辨的发言果然引发了进一步的混乱。

　　至此，李泽文一行玩家全被帝国护卫制服，压倒在原地，封锁手脚。

　　面对齐鲁格斯的凶相，李泽文咬牙道：“那是封印术，现在陛下的生命在我们手上，不知道与我们之中的谁相连着，你们不能杀死我们任何一个！”

　　靠！齐鲁格斯满脸黑线，这说法跟某种的律师辩护手段如出一辙，令人无比窝火。

　　“你找死！”

　　李泽文到底是资深玩家，只要心态不崩，这种程度的应对力还是有的。

　　然而，确认到事情再次按预料的发展，北恒不顾更严重的天外情况，反而关注起了李泽文，更准确地说，是李泽文背后的玩家。

　　那位卜师父，实在是一位神奇的玩家。

　　不只是其他人，就连李泽文都误会了，五芒星不是封印术，而是伪装成封印术的治愈术。

　　表面袭击，实则献礼。

　　那双重封印实际上是精神系的真空禁法，可以极大程度地制造出一个生息旺盛的精神空间，对精神与灵魂有极大的效用，能短时间内提高精神力、恢复生命力。

　　事实上，北恒现阶段不只是身体不好的问题，甚至已经进入了非常危险的阶段，肉身与人性让他不堪重负，再休息也难以恢复，假借的玩家身体迟早要用不了。

　　这突然的真空禁法，就如同给濒死的肉身接了纯氧，客观上，是救命之举。就连那所谓的【一体绝杀】，也是一种治愈的手段，对方的生命力和精神力都反而治愈了自己这具借用的肉身。

　　北恒虽然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但他确实是感到了惊讶。

　　尽管方式有点微妙，但对方确实没有恶意，所以北恒一直观望，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见齐鲁格斯要将李泽文当场削去手脚，北恒抬起手，无声中制止了齐鲁格斯。

　　齐鲁格斯看见北恒的动作，发顿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拎起李泽文的后领，一路拖到高台，还边走边道。

　　“陛下，您没事吗？您还好吗？”

　　北恒身边的维尔诺看着这一幕，眼神幽暗，面色微变。

　　李泽文悲惨地以脸撞地，吃痛的同时惊觉自己居然缩短了与皇帝的距离，距离九米、八米……还会更近，是卜师父的下一个计策最好发挥效果的距离啊，李泽文万万没想到如此局势之下自己还会走运，手中紧紧地抓住了那个符咒。

　　齐鲁格斯将他狠狠摔地时，李泽文咬住这个时机，以两根手指立刻撕开了手里的符咒。

　　一瞬而已，白色的光团突然乍现，照亮了整个空间，极其优美的神韵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能够震撼神魂的强大音压。

　　齐鲁格斯面色大变，但是包括他在内，几乎所有在场者都在那几秒内被禁止了“动作”，连撕开符咒的李泽文也动弹不得，露出无比惊愕的表情。

　　事实上，李泽文只是负责撕符咒的，完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手段。

　　只见，转眼之后，白光褪去，雪花般的光粒子散满了整个空间，随着风不停飘落。

　　这是什么手段？

　　这莫名其妙的异变令敌我双方都感到茫然，反应都漏了一拍。

　　但也是这一拍的时间，让他们来得及看清那些光粒子与地面接触之后所变成的形状。

　　是花，是三色堇，货真价实的花！

　　它们开满了整座宫殿，地面、柱子、几乎任何地方都被它们铺满。它们浅淡的花色覆着晨光，带着淡淡的花香。幼嫩的花枝随风摇曳，透露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几秒间而已，现场者与现场外的旁观者都看愣了。

　　“什、什么，这也是什么封印术吗？”外界的真言神瞪大了眼睛。

　　李泽文也傻眼了，看着地面的三色堇，脑子一团乱麻，面色不要太难看。

　　“是我撕符咒的方式不对吗？这就是普通的开花法术而已吧……”

　　与此同时，齐鲁格斯立刻反应过来，又将李泽文拎起，怒道：“你又做了什么，你们这群外来者怎么这么多手段，该死！”

　　李泽文正要说话，但他话到嘴边就梗住了，因为这个视角，他刚好能近距离看到皇帝的表情变化。

　　之前的双重封印术皇帝都面无表情，但是这次却有了，虽然如果不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

　　完蛋，这回怕不是真的惹恼皇帝了吧。一想，李泽文物理上和精神上都要窒息了。

　　但事情可能跟他想的完全相反。

　　北恒让齐鲁格斯带李泽文过来，就是要看那位卜思量的下一步手段。

　　李泽文过来的时候北恒还有些预想，但他发动之后，北恒再次感到了惊讶，实在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

　　这似乎也是一个礼物，虽然非常简单，但却是意外的惊喜。

　　只是……北恒视线垂落，看着满地的三色堇，心想，为什么是三色堇。

　　“齐鲁格斯。”北恒忽然出声，再次制止了齐鲁格斯对李泽文的虐打。

　　“是！陛下。”齐鲁格斯连忙回头，恭敬将李泽文按回地面，当即下跪。

　　李泽文一头砸在群花上，如释重负，但意识已经逐渐模糊，几乎快记不清卜思量给他的最终手段了。

　　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惦记那件事，口齿不清地问道：“陛下，您到底为什么说钟尘已经到了精神领域。”
　　如果真是这样，那卜师父岂不是危险了。

　　北恒看着李泽文，因为这个地方太多眼睛在看，他没有立刻回答。实际上，他做出这个假设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就是从“右瞳怎么也找不到钟尘”这点上说的，既然找不到，那就是钟尘到了一个相当难找的地方，也即是精神领域。

　　钟尘未必真的上去了，但绝对已经到了非常接近的地方。

　　也即是说，李泽文之前的说辞确实没错，已经有玩家即将到达游戏的终点，根本不是别的玩家内斗的时候了。

　　外界那群神魔都在关注这里的情况，那么祂们无论如何都会意识到这件事的紧急性。

　　另外，北恒还在另一些事上得到了验证，那就是当前天外到处都有的非理性博弈，或说赌徒心理、囚徒困境状态。

　　他撤走帝国军备，目的其一是为了诱敌深入，激起钟尘的胜负心，而事实上，钟尘确实出手了。

　　很多玩家包括神魔在内，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但钟尘都对他们出手了，确切地说，钟尘通过影响精神领域，影响到了他们的心理状态、精神状态，进而控制了天外的整个战局导向。

　　他们只要回头一想，其实就能发现一些问题，比如说，所有势力同时出手围攻帝国这件事当真合理吗，围攻帝国当真是他们的当务之急吗，为什么都不去注意那个称号无敌的钟尘，反而都专注中下层次的内斗。

　　不寻常的精神操纵就隐藏在思维的各种细节里面，它只要不被思考到，就永远不会被戳破，非常微妙，也非常致命。

　　现在，外界的祂们应该开始注意到了这件事。

　　但北恒并不关心。

　　北恒直视李泽文，要看他手中的最终手段。

　　在那威严的视线之下，李泽文毛骨悚然，被吓得当场清醒，想起了卜思量的最终手段。

　　现在就是危机关头，现在不发动，更待何时！他顿时领悟，更是在意念中撕开了最后一张符咒。

　　然而，与前两次不同，这次的发动几乎没有动静，连距离最近的齐鲁格斯也没注意到什么，那就如同一种隐秘的精神手段，实际上，它也确实是。

　　李泽文还一脸茫然的时候，北恒就看见虚空中浮现出了一些字符。

　　那是一封比较短的信，是用相当古老的文字写的，字里行间都透着神造文明的影子。

　　北恒一看就认出了对方的另一个身份，也看明白了卜思量的打算。

　　原来，卜思量之前遇见过萨特他们。

　　·

　　几乎与此同时，神殿遗址中。

　　卜思量拼着石子，忽然想起了那些人的留言。

　　——“那位可能会来，你绝不能冒犯那位。”

　　“我当然……不敢。”
　　说完，卜思量成功解开了星盘。




191.  第 191 章   【第五轮黑日】

　　两天前。

　　“找到他们了吗。”

　　“没有, 那片星域太混乱了，全是武斗派的玩家，疯子又多, 他们根本不是来赢的, 只是来杀人的, 事情越混乱他们越兴奋, 他妈的, 一群疯批, 老子真想一个歼星炮轰死他们, 还能不能正常了, 草！”

　　“森罗老哥，你别激动啊，我们慢慢来，总能全员集合的！”

　　原刺客工会的会长崔正华连忙按住森罗, 劝道：“我们要暗中行事，第一时间集齐通往游戏胜利的手段！。”

　　他们身在某星域某基地的控制室, 在场不只他们两个, 还有几百个同样来自白色空间的玩家。

　　一进来这个游戏, 他们就想方设法占据先机, 从星球的各个地方收集到情报，然后迅速联合彼此, 齐聚在了这座基地。

　　这基地原来是叛乱军的地盘，这些土著杀退帝国军后就霸占了帝国的研究基地，杀光所有人, 将这个地方变成了他们叛乱军的主基地。但是风水轮流转，玩家侵入这游戏后，这块地方又要换主人了。

　　当然, 森罗他们也是击败了好多个玩家势力才占据了这个地方，过程不是一帆风顺，但也多亏有波折，他们才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很多情报以及资源，知道了世界内外的各种情况。

　　更进一步地，他们才清楚己方的优劣势，以及敌方的具体情况。

　　森罗无愧是风险管理专员，一个人就担起了情报分析和风险管理的重任，很早的阶段就领先其他玩家势力，洞悉了游戏胜利的必要条件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性。

　　“根据墨睢之前的判断，这个游戏会是所有游戏中，玩家实力差最显著的游戏，顶尖强者与一般玩家完全不在一个赛道，不，更准确地说，这游戏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赛道，那就是顶尖强者之间的博弈厮杀，顶尖强者之外的玩家想要抢到赢机，基本上可以说完全没有机会。”

　　然后，森罗就跟在场的其他同伴分析起了这个情况。最终，他们一致客观地认为，仅凭他们这几百个人，根本无法与那个规模的强者做斗争，因此，他们需要尽快团结其他同伴，尤其是高层次战力。

　　他们胜于其他玩家的优势就在于，他们拥有组织，而且凝聚力巨大，团结他们不是别的东西，而是绝对无一的神明。

　　信徒若真信，以神明的标准、戒律，要求己身，且不说神明如何看待这件事，信仰本身就必不负信徒，这是自古不变的宇宙真理之一，曾经有过太多应验，也有过太多质疑。

　　只是他们未必都知道这件事。

　　森罗仍是从现实主义的角度分析，告诉其他同伴说：“我们要尽快找到其他人。”

　　对此，有人提议道：“在战略部署上，我建议，中高层次以下的玩家势力我们就不管他们了，不用费力对付他们，数量又多又分散，完全没必要。”

　　另外又有人补充道：“没错，这个游戏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游戏机制，获胜法很简单，就是消灭所有敌人，那么我们就要做一个分级战略，率先对付高层次的玩家，以免他们获得重要的游戏资源，至于中高层次以下的玩家，我们也不能完全不管他们，要派几个专员实时监控他们的情况，如果需要就派多一两个搅浑水的，给我们顺手捞点游戏资源。”

　　“对，他们不是外面的神魔派进来的吗，身上没少带一些神级道具吧，多抢一个是一个哈哈。”

　　森罗也点头道：“说的都有道理，划分一下任务，尽快组织推行下去吧。”

　　在有效领导的带领之下，众人集思广益的成果远比一个人的想法全面有效，他们一开始就非常顺利地推行下去了。但是很快也遇到了一些问题，其中最为麻烦的问题还是最初提到的高层次战力欠缺问题。

　　为此，森罗权衡了利弊后，决定耗费大量精神力重新构建起他们的内线精神网络，通过特殊因果手段，超越空间链接其他人。

　　结果，耗费将近一天时间后，他成功了。

　　由他们支撑起的精神基站成功连接到了一个个精神终端，一个星域接着一个星域，只要是精神力能覆盖的范围，森罗他们都成功连接到了那里的同伴。

　　信号不稳、位置锁定困难等问题随着出现，但那又怎样，只要比问题的出现更快预想到以及更快想到解决办法，不就行了吗。

　　森罗得到了“主神的左瞳”的庇护，在这方面是货真价实的得天独厚，另外，他这个人又是一个时代都罕见的极端派，精神力加成超乎常人，所以真就撑了一个精神基站，联系到了几乎整个游戏范围内的同伴。

　　第二天半夜，他们第一次尝试广播通信，失败了几十次后终于调整好，又在无数的细节修正下，终于建构好了情报基站，与世界各地的同伴取得了联系。他们快速建立好组织，统一战略布局，还有人员分工、资源协调等方面的各种事情。

　　到此，他们俨然成为了整个游戏中组织力最高的玩家集体，任何方面都高过其他玩家势力一头，可以说，单从势力的角度上看，他们毫无疑问占据了全游戏前列的高位。

　　在情报以及资源的收集上，他们的效率极其之高，没几个玩家势力能比得上。

　　那么，就还是剩下了如何对付强大单体玩家的问题，行踪不明的钟尘、隐藏的古老玩家等等，这些家伙每一个都是只凭几个手段就可能击溃己方的危险存在。

　　当天时间13:13。

　　他们调整了方针，要集中对付那些距离终点线非常近的玩家。

　　“是精神领域，他们的目的都是精神领域，我们要从那里下手，不，我们也要前往精神领域！”以崔正华为首的玩家说道。

　　“没错，但是我们谁有去过精神领域的经验？”

　　几个无限榜前百互看一眼，都在迟疑。

　　事实上，就连经验较为丰富的他们都对精神领域这个概念不是很了解，一般来说，除非极为特别的神级副本，普通的副本其实都不会涉及精神领域。

　　因为，精神领域是与现世绑定的概念，虚界的游戏是某个世界的精神领域被剥开之后剩下的残渣，又怎么可能还有精神领域呢。

　　【神战】的游戏会有精神领域，其实是相当超乎意料的一件事，完全在思维盲区。

　　“我建议，我们兵分几路，一路去探索精神领域，一路追查其他正要去精神领域的玩家，那些玩家必然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他们既是情报，又是确实的资源。”有人提出了建议。

　　森罗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道：“最接近的玩家是所有玩家的敌人，我们要争取前二、前三这个级别的玩家。面对共同的敌人，我相信他们跟我们一样，都知道什么是当务之急。”

　　没有讨论太长时间，众人很快就一致过了这个方案。

　　然后就是具体的执行问题。

　　“我去找他们。”

　　一直沉默的萨特突然发言，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我也去。”奇洛跟着道。然后又有很多人发声。

　　森罗道：“那就这样，我来领部分人探索精神领域，你们去找那些玩家，但是你们要知道，我们不一定要与他们为敌，如果可能，合作不失为一种选择。”

　　萨特没回答，只是点了头。

　　这天的帝国主星时间21:12，森罗等人从精神领域的探索中回归，九死一生，累得几乎当场倒下。

　　而同时，他就收到通讯说，e星域大乱，然后萨特带来了一位远古老玩家，名叫卜思量，合作意愿有些强烈。

　　这都什么跟什么？森罗起初是这么想的，但是现状由不得他多想，因为他知道，已经有玩家到达了精神领域的附近，都快火烧眉毛了。

　　森罗急忙要与卜思量见面。

　　“是钟尘。”卜思量一来就说出了那个玩家的名字，并直接给出了好几个特异级神器，全是方便在精神领域探索方向的各种手段，毫不吝啬。
　　“我知道你们在探索精神领域，所以我想帮你们一把，至于动机，我想也不需要解释太多。”

　　森罗沉默了几秒，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路，我要等到找到才过去，毕竟我跟你们不一样，单枪匹马，成功的概率太低了，你们人多势众，一定能尽快找到，阻止钟尘。”

　　说到这里，卜思量也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一旦找到确切的路就会过去，在此之前，也希望你们能拖他一下，或者至少对他造成干扰，简言之，我希望你们能争取时间。”

　　他这话说的，完全就是想借刀杀人。

　　萨特到底是怎么跟这个玩家沟通上的，森罗微妙地看了萨特一眼，却见萨特眼神坚定，好像早就已经决定好了怎么做。

　　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烈信仰啊。

　　当然，森罗也很清楚己方与卜思量的差距，卜思量敢说他能找到确切的路，但他们却未必敢说。

　　己方要在短时间内与卜思量这种级别的玩家抗衡，势必要铤而走险。

　　但无论如何，现在最麻烦的是，那个钟尘确实就在精神领域附近了，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犹豫，已然陷入了极限的博弈局之中，必须尽快做判断。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点。

　　“精神领域的死亡直接关系到灵魂本身。”卜思量忽然提到了一个方面，语气十分友善。

　　但是在场人的目光毫无波动，好像根本不在意自身灵魂的安危。

　　卜思量看着他们，愣神了好一会。多少年了，这样纯粹的信仰者集团多少年没见了？

　　约半个小时过后，森罗等人跟卜思量达成了某个合作。然后，他们大部分人都前往了精神领域。

　　也是那之后，北恒才作为帝国皇帝来到了这个游戏。

　　此时，宫殿高台。

　　看完萨特留下的信息，北恒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以及他们当前的一些情况。

　　这样吗，为了这个游戏的赢机，你们选择了前往最危险的地方，对付最危险的敌人。
　　明明还没有掌握到完全有把握的手段，但你们还是选择了。

　　如果在精神领域死亡，灵魂很可能也会随之死亡，不会转化到白色空间，你们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吧。

　　北恒眼神闪过一丝波澜，罕见地透露出了多余的意味。

　　“那……我也得尽快回应你们。”




192.  第 192 章   【第五轮黑日】

　　思及此, 北恒转眸，看向李泽文。

　　李泽文惶恐惶恐，卜师父的计策都用光了, 然而皇帝依旧毫发无伤, 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卜师父失算了？！

　　“齐鲁格斯。”北恒忽然道。

　　齐鲁格斯顿了顿, 很快看向北恒。一个眼神而已, 他好像就知道了北恒的意思, 眼眶再次湿润, 眼泪不停打转。

　　这是怎么了, 卜师父的计策还是有效的？皇帝改变了想法？李泽文想起皇帝的细微表情变化，不禁心生希望。

　　这时，其他护卫将李泽文一行完全压制，正等着命令。

　　只见齐鲁格斯感动万分, 但是突然转身面向高台之下，命令道：“把他们架起来！”

　　李泽文面色顿白, 两把剑转眼就插进他眼前的地板之中, 下一秒就完全有可能砍断他的脖颈。

　　卜师父, 救命啊！

　　此刻, 天外形势严峻，人人自危, 精神控制与反精神控制之间爆发了新的矛盾点，混乱不堪，甚至干扰到了【纯白沉默】之下的帝国主星。

　　时空不稳导致直播收录的画面和声音都有些断续, 外界看得极为紧张。

　　同一时间，刚刚破解星盘的卜思量重新连接上了李泽文，正在盘当前的情况。

　　见李泽文一行被帝国护卫如此对待, 他也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怎么会，皇帝对此还不满意吗？”

　　就在这时，卜思量面色突变，感受到了极为恐怖的压力。

　　他又听见，那个人形忽然开口，以更深层次的声音，说话了。

　　“你……采取了相对正确的做法。”

　　这乍一看好像是夸赞的态度，可是卜思量却听得冷汗直冒，多少年没感受到这个级别的重压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

　　“不过，他们是我的东西，哪怕只是利用，也不行。”

　　卜思量只觉浑身的血肉都仿佛被抽干了，无法描述的诡异在体内游离，作用于每一颗细胞。毫无疑问，这是游戏机制的压制，对面那个套着皇帝皮囊的祂发动了游戏机制。

　　“虽然本质是互相利用，但也不行。”

　　祂的语气极为理性，却有着对信徒的偏袒。

　　卜思量瞬间想过几万个对策，思想极端错综复杂，同时却也心生艳羡，压在心中很久的情绪面忽地显露，在编号49位面守了那么久，却迟迟不见祂降临，反而一离开，祂就出现了，简直不要太搞心态。

　　对面，真是祂吗？

　　一天前，有个疯狂的玩家几乎杀光了一个星球的玩家，自己闻声而去，与之过了两手，却见对方愈战愈勇，有着超乎寻常的神勇，离奇的是，对方好像能从某种信念中获取源源不断的力量，只要信，就能所向披靡。

　　可是，这怎么可能，生灵信仰力量的下限是他们自身的信仰强度，而信仰力量的上限是信仰对象的位格高低。那个人类都已经展现出了半神级别的力量，却完全看不到上限，这种情况历史上有过几个例子？

　　于是，他就与那玩家接触了，提出了合作的意向，后来才知道那玩家归属于一个信仰者集团，他们信仰的对象极有可能是“那位”。

　　实话说，卜思量巧合知道这件事后，真的傻了好一会，顺着他们那条线推算，才终于推算到了这一步。

　　可是现在，他却摸不清对方的态度了，那位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准备通过【神战】做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又一次的清洗吗？

　　卜思量思绪混乱，所以一直沉默不语。

　　北恒等着，看了一眼面前震惊到无法言语的李泽文，以为卜思量也是被吓到了。

　　北恒其实没有恶意，敌意也说不上，因为对面的玩家他很早就认识，卜思量应该就是编号49位面id云游诗人的那个玩家。还在幽魂海的时候，自己就经常看卜思量的博客，了解各种知识，其中的布局相关知识帮了自己很多。

　　现在接触到卜思量，在人类世界似乎叫做“面基”，虽然并没有相见，但应该也算，北恒不在意这里面的细微区别。

　　不得不说，北恒对卜思量是有一定好奇的，认为卜思量跟墨睢好像很合得来。

　　这时，卜思量那边先说话了。

　　“冒犯了您，万分抱歉。但这是游戏，不是吗？”

　　嗯……北恒听到游戏这个说法，不自觉地默认了，忽然间有了一种因为是孩子间的游戏，长辈不应该下场的奇怪想法。

　　不过，如果明明知道是孩子间的游戏，长辈还是下场了的话，那这个长辈会是什么想法呢，难道……是想教导孩子们如何更好地玩游戏吗。

　　北恒沉默了，好像在沉思什么事，身形一动不动，眼神有点空。

　　外面的齐鲁格斯等人异常担心，感到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北恒是在与远方的卜思量对话，所以只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喂！你们又对陛下做了什么！”齐鲁格斯反应过来，立刻抓起了李泽文的前领。

　　李泽文身上都挨了两刀，被他唐突这一抓，免不了吐了口血。

　　“没有！真没有！”李泽文连忙否认，“我们真没有伤害陛下的念头啊！”

　　“少狡辩，又是封印术又是开花，最后还是一串莫名其妙的文字，耍什么戏法啊你个贼人！”齐鲁格斯满头青筋暴起。

　　“我求你了老兄，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那个钟尘啊，等杀了钟尘，要杀要剐我真的无所谓！”李泽文终于提到了一个有效信息。

　　而这也是当前最为关键的事情。

　　天外，足以覆灭几个星域的大规模冲突俨然已经发生，原先集中攻击帝国主星的势力都转向了内斗。

　　外界的神魔要尽早清理受精神控制的玩家，但是否受精神控制的鉴别并不好做，因为祂们还不能完全干预游戏内部的情况。

　　“可恶啊，居然不知不觉被摆了一道！”深渊至高回头一想，感到非常耻辱。

　　“先别清理了，快派些玩家去精神领域啊！”真言神催促。

　　“对，我也劝你们快去精神领域，与其忙着清理被污染的玩家，不如先去处理污染源，钟尘不搞定，这个游戏你们就别想赢了。”迦楼罗道。

　　“可就算我们想对付玩家钟尘，现在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前往精神领域的路，”知识神皱眉，道：“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是那位皇帝提醒我们的，他究竟……”

　　“虽然看不见真容，但光听声音，那个皇帝绝不只是npc那么简单，事到如今，我想诸位也都清楚了，皇帝绝对是赢下这个游戏的关键。”迦楼罗断言，又道：“无论如何，皇帝手上都掌握着通往精神领域的情报优势，眼下不是与他为敌的时候，必须尽快争取到他的合作。”

　　“而且，我们也需要合作了。”知识神补充道。

　　“但你们可是刚刚才联手围攻帝国主星，现在转头又说要合作，希望皇帝提供前往精神领域的手段，很难吧。”真言神实话说。

　　“可是能怎么办，现在只有这条路了。”
　　知识神代表很多神魔说出了迫于形势的判断。

　　然而，祂们口中的钟尘提前预料到了祂们的想法，更是提前做了堵路的布局。精神控制无愧是最好用的几个手段之一，对付集体势力太有用了。

　　唯一不在钟尘的预料之中的，唯有作为皇帝突然出现的北恒。

　　这时，宫殿中。

　　几分钟过去，北恒仍在沉思。这过长的沉默不仅让在场的敌我双方感到了压力，也让不在场的卜思量倍感压力。

　　就连维尔诺也忍不住担心地看着北恒，生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无声更胜有声，这场等待中，最先忍不住的是卜思量。

　　“当前，我们还是需要尽快解决那个钟尘，希望您给我们一个便利。”卜思量忐忑道。

　　“……”北恒视线微动，然后点了点头。

　　不知情的齐鲁格斯、李泽文等愣了愣，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对面的卜思量没有收到声音的回应，却仿佛已经得到了来自高处的认可，感到不可思议。

　　北恒不说多余的话，仅是做出了行动。

　　几秒而已，他忽然抬手，向着虚空仿佛抓取了什么物质，然后翻手，张开五指，将那物质解放，让其顺着浮力上升，化作无数的星点，又再次凝聚成河。

　　在场人看得出神，但依旧看不懂北恒这是在做什么。

　　右瞳有点发呆，愣了一秒才看清楚。

　　母亲通过从玩家卜思量拿到的位置情报，连接上帝国万千年来的探索经验，制造出了一条通往精神领域的路径。

　　这里与【溺水】不一样，精神领域极为遥远，因此路径也很长，需要大量的精神力铺就。

　　维尔诺意识到这点后，面色立刻就不好了。

　　这时，天外的战事也逐渐影响到了帝国主星。钟尘为了尽快消灭帝国，转换了另一种手段，那就是放弃以玩家为主要战力，用上了叛乱军npc。玩家会受游戏机制影响，可游戏npc不会，他们完全可以趁乱杀入帝国主星。

　　然而，这实属钟尘想当然了。

　　空城计的时间早就结束了，北恒早已通知撤走的帝国军备及时回归，叛乱军一来就会被暗中潜伏的帝国军截杀。

　　这是非常常见的失误，由此可见，钟尘要么是不擅长战略，要么是没余力做更完美的布局。

　　知识神等见状，立刻加强了攻势，并企图从天外喊话，放出合作意愿。

　　但回答祂们的却是游戏机制的大范围降临。

　　之前只是杀进帝国主星的玩家会变成粒子，现在是任何玩家都可能变成粒子，好像随机抽奖一样。

　　“怎么回事，之前那是故意的吗？故意让我们以为只有进入帝国主星才会遭遇游戏机制，实际上根本没有这种规则？他随时都可能让我们遭遇游戏机制？要不要这么可怕啊。”部分玩家感到了绝望。

　　“他是什么意思，面对共同的敌人，我们都表示了要合作，他为什么还要对我们痛下杀手啊，他不想对付钟尘吗？”深渊至高相当窝火，祂手下的玩家都已经死了快七八成，眼看就要全部退场。

　　“正是因此才出手的，”知识神面色严肃，解释道：“他是在让我们知道，合作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他才是整个局势的控制者，我们要么死，要么做他手下的棋子。”

　　“他难道想以一己之力同时对付我们和钟尘吗？”深渊至高难以置信。

　　“不听话、别有用心的东西就好消失，人间的王权思想确实如此，但是他的做法甚至比王权思想更胜一筹。”

　　对此，外界的神魔都感到了棘手，谁也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一个霸道的帝王，更可怕的是，祂们还完全把握不准对方的想法。

　　“如果能看见他就好了，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情报。”真言神叹气。

　　就在这时，一道光柱突然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星域。

　　“那是……通往精神领域的路径！”知识神定睛一看，震惊无比。

　　远远看见的卜思量也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此时，精神领域的附近，一片巨大的黑色大陆之上。

　　突然看到一道光冲破地面，钟尘猛地抬头，倒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钟尘的不远处，有人正盯着他的动静。




193.  第 193 章   【第五轮黑日】

　　“不对劲, 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尘伸手，从虚空下拉，拉出了几个层次的参数模型。

　　低层次的异变不会影响在其之上的层次, 因而逻辑上推, 这个异变只可能是比外界神魔位格还高的存在下场了。祂们之上……只可能是祂。难道祂作为皇帝出现在这个游戏里了？

　　钟尘倒吸一口凉气, 神色有点恍惚。

　　人类第一次目睹大海、高山是什么心情, 他现在就是什么心情, 极为悚然。

　　目前已知的情报是, 祂疑似在好几个游戏出现过, 其中最能确信是祂的, 是【螺旋结构】的那次出现，教皇、也即【强欲】当时的态度最具说明力，【强欲】的精神状态虽然是众所周知的有问题，但他总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认错, 那个伪装成玩家的人形极有可能就是祂。

　　其次，祂出现的理由不明, 【诸神黄昏】以来, 祂自从教皇面前消失后就不再出现, 后面虽然出过很多传闻, 但深入研究发现都是假的，或是过去的虚影, 总之完全找不到祂的踪迹。

　　这一次的真实性有多少？至少有95%吧。

　　恐惧、敬畏、紧张、兴奋……多种心情复合在一起，钟尘很难冷静下来。

　　这是人类所说的游戏，这是神明所说的试炼, 所以不要太慌张，但也千万不要懈怠，要谨记面对高位格神灵的礼法。

　　祂不可能没有理由出现。比起别的, 抓住那个“理由”才是重中之重。

　　钟尘面色紧张，为了冷静，默念起了质数。

　　光看之前的情报，怎么也推不出来确切的理由，最多只是一些可能性，而那些可能性都不够抓住祂的神秘。

　　如果不说这些，光看现在的情况。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吗，我们要跟祂争输赢？与祂为敌，可能有一线胜机吗？”

　　钟尘极目远视，想看透帝国主星，祂的所在之处，但是【纯白沉默】拒绝了一切超凡力量，从精神领域朝下望去，一片灰蒙，怎么也看不真切。

　　祂来这个游戏，目的应该跟【螺旋结构】一样，也要将这个游戏推进【溺水】，但祂既然来了一段时间，为什么还不动手，是有什么不便吗，祂会不会也受游戏限制，因为，祂很久之前就定过的规则——游戏平衡，祂不会违反自身的逻辑。

　　钟尘盯着下方，眼见一群玩家顺着光柱爬了上来，他也没有急着阻止。

　　别急、别急，要先下好判断，祂是世界的中心，众生仰望的存在，祂一旦出现，此外的一切都黯然无色，优先级必然下跌。

　　思考时，钟尘不禁赞颂起来，话语的内容越说越微妙。

　　“敬爱的吾主，凡是追求永恒的生灵，一定都想觐见您吧。”
　　“任何的修炼者对于永生的追求，都是追求您。”

　　“我们修炼，努力通过试炼，就是为了取悦您。”

　　精神领域泛起了无言的波澜，下方的玩家在上来，带着浑浊又聒噪的思想，影响了精神领域。

　　约是一个小时前，钟尘成功到达了精神领域的边缘，也即文明之上，最后也是最高的一片黑暗大陆。

　　这里一片荒芜，草木稀疏，地形参差交错，海拔差极大，单站在一个地方很难看清周围的景观，更何况，这里还到处覆着黑雾，哪怕是用上眼力方面最强的玩家天赋，也难以看破这些黑雾。

　　黑雾是思想生灵随着时间产出的污秽，沉淀着各种各样的糟糕思想、情/欲，一个文明有多广有多久，它就有多浑浊，多强大，它是文明结出来的果。

　　这里的神灵还在的时候，自会运用信仰的力量反净化这些东西，但这个游戏世界里帝国早就消灭了神性之物，人类跨越无神论，到达了反神论，甚至还在各种传播作品中反抗着那些古老但是早就不存在的空无之物。

　　因而，这些黑雾只会不断膨胀，直到有一天庞大到压塌这片大陆，转为“天启四骑士”降临世间。

　　钟尘到达这片大陆的第一件事就是克服黑雾，然后融入其中，借由它们干预到精神领域的核心。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精神领域，手法已经很熟悉了，无愧他曾多次转生，在多个世界修炼过的经历。

　　来此之前，他杀光了一路上的其他玩家，包括他的合作对象，周茉莉带领的玩家。

　　一切都是为了试炼，为了走向更高处。

　　钟尘盯着大陆下方，面色凝重的同时，眼神却透出了疯狂。

　　突然，他就像是想茬了一样，兴奋道。

　　“试炼即是赐福，千真万确，我能看得出来，无限世界是您对我们的赐福，是您对我们的爱，您想给我们力量，消除我们的困苦，让我们超脱血肉，走向永恒，但是我们过于弱小，根本承受不住那种力量，而您犹豫的最后，决定以试炼的方式，培养我们承受力量的能力，同时，送给我们超脱的力量。”

　　可是生灵比起充满困难的试炼，更想要风平浪静的日子，如果可以不用付出就能得到所有，那就再好不过了。

　　盛行苦行这种事只有在神造文明或神传文明的早期才可能存在，而到了后期，所有这些事都会被解释成愚昧之举，几乎没有生灵主动要受苦，尽管那是走向超凡的必由之路。

　　可是外在的力量转成内在力量的方法只有试炼，修炼听起来是很神秘的事情，但却符合所谓能量守恒的定律。

　　所以，无限世界在万千年过后，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明明用着神灵的力量，却不认为神灵存在。遗忘，永恒不变的事理。

　　“这就是无限世界的真相，我想的对吗。”不确定，但很可能是。

　　他自言自语，眼前无数玩家顺路杀上来，他却毫不关注，一直盯着帝国主星的方向，继续推导。

　　“逻辑前提我已经想到了，那么您在【神战】的出现，应该也是同一种理由。”

　　“您想亲自下场，成为试炼的一环。”

　　“但是……是什么让您有了这种想法，【诸神黄昏】的时候，您到底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才改变了做法，或者，这就是一次的心血来潮呢。”

　　钟尘还想继续推导，他双瞳绽放辉光，明显动用了神通力，要看穿历史的真相。

　　但是，下界的玩家终于赶上，陆续到达了黑暗大陆，而且全员的共同目的都是第一时间找到钟尘，诛杀他。

　　钟尘缓缓站起身，感知着四方周围的动静，不得不收起神通力。

　　“是啊，到试炼的时候了。”

　　他刚这么说，瞬间就有玩家横杀过来，直要将他当场拦腰斩杀。

　　可他早就有所料，只是将身形稍微一侧而已，他不仅巧妙地躲开了那个玩家的袭击，还顺手反而将其拦腰斩杀，再顺手夺走了其武器，紧接着几个步法的转换，又将那武器捅进第二个袭击者心口。

　　一秒间而已，两个无限榜前百直接败在了他的手下，完全没有悬念。

　　黑暗大陆上的战斗无法使用太强的手段，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反噬己身，导致被黑雾锁定，引发吞噬。同时，这个地方对精神韧性、心态等方面的要求也很重。心性强大者往往能在这里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钟尘身形不动，转眼就杀光了第一批袭击他的玩家，并领悟到了一个精神压制的手段。

　　率先登陆的玩家看见这一幕，无不悚然。

　　“草，他已经够强了，凭什么还在变强啊！”

　　“不管了，不杀他我们必死无疑。”

　　几百个高层次玩家目的一致，同时发动了攻势，各种超凡手段与神级道具都用上了，后方的神魔也加持了庇护。

　　然而，钟尘面对他们的包围，完全不窘，只是对着虚空抬起双手而已，黑雾好像就听从了他的意志，包卷了那些一齐出手的玩家，当场吞没，无人生还。

　　当前，钟尘的精神领域同化进度是34%，只要等过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他就能完全同化精神领域，彻底占据游戏优势。所以，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守擂战。

　　对，就像【通天塔】那时一样。

　　接着，钟尘直接闪现到了光柱附近，低眼看着光柱下的玩家。

　　一众玩家抬头一看，震惊的同时深感离谱。

　　“妈的，直接守通道点，他是真想以一己之力对付我们所有玩家啊！”
　　“气死老子了，这游戏赢不赢不重要，钟尘必须死！”

　　部分玩家义愤填膺，直奔黑暗大陆，毫无保留。

　　与此同时，帝国主星。

　　“陛下，您还好吗？”齐鲁格斯脸上写满了担心，连忙抛下李泽文冲了过来。

　　光柱一构建出来，北恒的脸色就苍白了几分，很明显是有所消耗。

　　别的不说，维尔诺第一时间上前扶住北恒，北恒却没有拒绝，就是一个证明。

　　对此，北恒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表示要先回寝室，让他们处理好这里的事情，等待下一个命令。齐鲁格斯尽管很担心，但也只能服从命令。

　　这个时候，北恒身上的双重封印以及治愈术都已经失效了。卜思量也非万能，他手上其实就只有这两个相对有效的治愈术，【一体绝杀】没能在【纯白沉默】之下坚持太久，很快就崩坏了。

　　所以，北恒再次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人类的身体疲累不堪。

　　通道既已打开，理论上所有玩家都会杀上去，另外，外界的神魔对此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现在就这么放着，让他们先搏杀平衡也好。

　　回到寝室，北恒转眸，对维尔诺道：“你现在能找到他们了吗。”

　　他们，指的是白色空间的玩家。

　　维尔诺顿了顿，说道：“他们在上面潜伏，非常谨慎，正等着主要战力集齐，同时袭杀玩家钟尘。”

　　“他们分散过吗。”

　　“是的，为避免全员失败，他们分别用了不同的方式前往精神领域。”

　　北恒看着维尔诺，神色肃穆。

　　“就概率而言，他们很多人都成功进入了精神领域。”维尔诺道。

　　这是一种婉转的说法，毕竟概率的多少是相对的，北恒眼神微沉。

　　“您不用太担心他们，这对他们来说也是试炼，总是有所得的，相对来说，他们成功率已经太高了，这都是因为母亲的庇护，而且，母亲的力量始终在保护他们。”

　　维尔诺以为北恒是在担心，但似乎不是。

　　北恒只是沉默了半响，好像在整理想法，眼神又有点放空。

　　几秒后，北恒才终于说话。

　　“我们也过去吧。”

　　天外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对付无限榜第一的钟尘，自己还是在场比较好。

　　皇帝这具身体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一切都要尽快解决。

　　而且，北恒想起外面的白形，道：“还要从他那里查清楚，白形……那孩子发动【神战】的具体因果。”

　　维尔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是，母亲。”




194.  第 194 章   【第五轮黑日】

　　黑暗大陆上。

　　地动山摇, 千百平方米的大块物质被压成齑粉，地表级的大规模破坏到处都是，连续的爆炸形成了海浪般的能量浪潮, 淹没一个个玩家。

　　这看起来是车轮战, 但是数量弥补不了实力差距, 凡是之前参加过那届【通天塔】的玩家都清楚这点。钟尘无限回蓝, 还无限恢复, 天赋点和技能榜都优化到了天花板的高度, 根本没有弱点, 若说玩家之中有谁能对付他, 估计就只有同样出名的那几个。

　　但是，那位教皇不算玩家，瑟·亚纶可能算，但他被因果限制, 不能出手，他的姐姐伊莲娜也同理, 剩下的几个要么不在【神战】, 要么身份特殊, 遵循某种不争的戒律, 所有参与这次【神战】的玩家之中，且不说战胜, 能与钟尘正面交手其实就没有几个。

　　而且，钟尘无愧被称为完美的玩家，他一进到这个游戏没多久, 就将绝大多数可能危及他的玩家都杀了，一边向前，一边灭绝后患, 很难想象，他都做到这个层次了，怎么可能还有玩家赢过他。

　　外界，已经决定联手的诸神一个个露出难色，若是生前还好，死后丧尽神性的祂们，现在实力大多大不如前了。无法前进甚至还倒退的祂们，面对不停进化，拥有了神级力量的钟尘，太多力不从心。

　　“知识神，你说的没用，果然还是杀不死他！”深渊至高抱怨。
　　“是他在进化，刚刚还有效的手段，现在已经没用了。”知识神回答。

　　“你就不能预测他的进化吗！”
　　“他能预测我如何预测他的进化。”

　　“不得不承认，他走在了我们前面。”迦楼罗道。

　　“那我们就没办法对付他了吗？”真言神质疑。

　　说话间，钟尘又消灭了几千个玩家，动作轻描淡写，好像只是摆了摆手，对面万千玩家，对他来说，尚不及豆腐的坚硬。

　　这个战力差，简直让在场者深感绝望，没有还手的力量。

　　“但是，照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同化整个精神领域，届时，别说玩家，整个游戏世界都是他的东西了，【神战】的胜利也非他莫属。”

　　“能怎么办，我们联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的话，根本也奈他不了。可恶啊，早知道就应该在【神战】之前杀了他。”深渊至高怒骂。

　　“皇帝呢？他既然能制造出通往这里的路，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还有其他特殊权限？”

　　“不是，你还想皇帝出手对付钟尘吗？”

　　“钟尘不死，帝国就难以安宁，我们的利益应该跟皇帝是一致的，皇帝让我们过来，不正是为了借我们之手，杀掉钟尘这个强敌吗？”

　　说到这里，好几个神魔互看一眼，无言之中，都想决出由谁来跟皇帝交涉。

　　“就跟你们说的一样，钟尘是帝国的大敌，皇帝如果有手段，他没理由留着不用，所以现在看来，他应该没有手段了。”真言神正经推理道。

　　至此，外界神魔的表情变了变，开始思考曲线手段，比如说放弃这个游戏，投入更多力量到其他游戏，毕竟这一时半会，就算钟尘赢到了这个游戏的胜利，他应该也不至于破开游戏空间，危害到其他游戏。

　　所以，假如祂们放弃这个游戏，转而专注其他游戏，尽早获得其他游戏胜利，再联合其他游戏的玩家反杀钟尘，倒也不失为一个曲线胜利法，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也比现在硬抗钟尘还有可能。

　　这时，看着游戏画面，祂们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钟尘依然如入无人之境，来袭的玩家全员都没能在他手下过个三招，远程、近身攻击都没有意义，就连涉及时空的技能都奈何不了他，只有因果律道具可能对他有点效果。

　　认清局势是很重要的。当前，自己真的要与这个被称无敌的玩家硬抗吗。

　　“【神战】的决赛点，已经到了吗。”
　　知识神看着到处都是光污染的现场画面，忽然心生感慨。

　　这时，外界也有了不同的声音。

　　“既然局势如此一边倒，我们要不要趁机去查明皇帝的情况，兴许可以知道他为何能控制游戏机制的秘密？”

　　“你傻吗，皇帝不好惹，信不信他顺着逻辑线埋了你我所有玩家。”

　　“没错，他手段深不可测，就是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用游戏机制，还有他能把游戏机制用到什么程度。他是绝对特殊立场的npc，比起得罪他，跟他交善才是最好选择，至今为止，除非我们不长眼杀上去，他有主动杀过什么玩家吗，我们纯粹是傻了才跟他作对，还调查人家，无非找死。”

　　然而，即使如此，部分深渊存在还是不想放弃。比起游戏胜利，一时的好奇心对祂们来说，也必须要满足。

　　帝国主星时间9:12，战况逐渐变得有些分裂，而钟尘的优势立场依然不变，甚至越来越强，加速了精神领域的同化。

　　与此同时，黑暗大陆的另一方。

　　“其他人还没到吗。”
　　“没，联系不顺畅。不过，那条路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下面发生了什么。”
　　“那个卜思量做了什么吗？那条路不会是他构建的吧？”

　　白色空间的玩家暗中私语，一边观察战况，一边调整策略。

　　至今为止，他们都没出手，一直静观着钟尘的情况。

　　因为，早在【神战】开始之前，墨睢、娟儿等人就着重强调了钟尘这个对手，曾经专对钟尘展开了好几天的针对性讨论，当时定下的主题之一就是任何人都万不能在钟尘面前轻举妄动，要严格防止自身情报的外露，但讨论的最后，他们也还是没能想出确实有效的方法，最多只是几个战略方针。

　　然而现在一看，那时定下的战略确实为时尚早了，因为钟尘还在进化，过去的办法对现在的他毫无作用，要重新想了。

　　“草他大爷，太麻烦了吧！”崔正华只想骂人。

　　这时，森罗盯着那个方向，忽然道：“是那位来了。”

　　“什么？”
　　众人傻眼，顺着光柱的方向看去，转而喜悦。

　　虽然不见那位的身形，但他们也感觉到了，那位似乎就在那附近，守望着一切。

　　“咋咋办！”有人慌了。

　　“我们要快搞定钟尘，不能劳烦那位！”
　　“啊啊，等等老子要冷静一下，所以那个通道会不会就是那位构建的？仔细一想，只有那位才可能做到这种事吧？”

　　“确实是。”森罗观望着那个方向，心中充斥了安全感的同时，也深感压力。那位来了，他们若是表现不好，终归不好交代。

　　“但是我们人都没有聚齐，还是等到所有人都联系上后，再行动吧？”崔正华感到为难。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联系不上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到，而是因为沟通手段失效了，这里毕竟靠近精神领域，那堆黑雾可能会造成信号干扰，其实他们很可能早就到了，也是像我们一样，以为彼此都没到，所以都在等。”森罗面色严肃道。

　　崔正华愣了愣。

　　“对，很有可能。”有个情报员当即回答道，“我们只是距离相近，所以沟通正常而已。”

　　“可是无法联系彼此的话，我们很难找到彼此，统一行动吧？现在这里的情况太乱了，看，战况中心都打到空间扭曲了，要等全部聚齐再行动，不太现实吧。”崔正华道。

　　“对，而且现状来看，数量对钟尘来说没有意义，比起众人联手，我们最优先的还是想到对付钟尘的办法。”一个无限榜前百的玩家道。

　　他说完之后，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因为实在想不到，他们之中好几个善于战斗的玩家在脑内模拟过与钟尘的对战，结果都是失败，能撑到第三招都难。不得不说，无限世界那些关于钟尘的传说一个都没有夸大，甚至还低估了。

　　说到底，钟尘对付其他玩家，真的需要同化精神领域吗，他直接下手一个个杀，都基本能赢，同化精神领域只是因为效率更高，更省事罢了吧。

　　森罗皱眉，几秒而已心中想过了好几个对策。

　　“卜思量没有上来么，之前看他好像很有手段。”崔正华突然想起。

　　“他都不是我们的人，你念他做什么？”森罗转头问。

　　“这个啊，可能我看他实在不像敌人。”崔正华摸了摸脑袋，而且看现在的情况，卜思量极有可能成为己方未来的同伴吧？

　　森罗沉默，视线又投向了那个方向。

　　“我们……是不是要向那位求助啊。”有人忍不住提议道。

　　“不行，求助那位无异于放弃游戏，”森罗否定，道：“别依赖那位，事事求助神圣，只会让我们变得软弱，那位一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那位肯定都给到了我们通往胜利的条件，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把握到而已。”

　　“是啊……”
　　听到森罗这么说，崔正华多少有点佩服他。这么一个彻头彻尾都如此清醒的玩家，也难怪会得到那位的左瞳庇护。

　　等等？！

　　崔正华顿了顿，当即抬起视线。

　　巧合的是，森罗也同样想到了那个关键，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而且同时开口说道。

　　“对，我们有突破口，那就是那位的权能！”
　　“那位的权能是高于世间一切的力量！对钟尘来说，一定是意外中的意外！”

　　“只要运用好那位的权能，我们就能打出一线胜机！”

　　他们表情变了，眼底好像点亮了火光，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

　　黑暗大陆与精神领域的混沌地带。

　　有个人如同被恶鬼缠身，不停地杀戮，不停地吞噬。




195.  第 195 章   【第五轮黑日】

　　众多诡异在他手下消灭, 可是依然数量众多，完全杀不尽。

　　来不及，这样下去绝对会来不及。

　　他的时空概念产生了模糊, 因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觉得糟糕的时刻逼近了, 或者已经到来了。

　　这是一个意外的情况, 【溺水】的逼近提前放出诡异, 诱发了异变。而精神领域是诡异的巢穴, 它们最先到达的当然就是精神领域。

　　这里到处徘徊着一群群臃肿的身形、没有骨的肉, 它们铺满了虚空, 血肉淋漓，如同血肉丛林。

　　又有没有肉的骨到处徘徊，它们腰以下是空无的，只有上身的骨架, 与那些肉不一样，它们有着严谨的几何构造, 左右对称, 线条齐整。它们的头颅是没有生息的, 因为没有眼珠, 眼眶滚滚流下血泪。

　　看起来，它们的形式重于内容, 然而那只是虚像，实际上它们远不止于那些形象。什么样的眼睛、什么程度的眼力，就会看到什么东西。眼力越好, 看到的东西越糟糕，它们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怪状恶形充斥了多重空间, 极为拥挤，根本不是生灵能待得下的空间。

　　在这里，不只是肉身，连精神都会遭受严重的污染，导致癫狂、失控、暴走。

　　但他坚持以意志对抗这些诡异，大量地消灭它们，不仅不退让，还前进了，愣是杀出了一条前路的路。

　　“……”
　　“要尽快到……那位身边。”

　　就像是回应了萨特的想法，混沌之中，突然传来了异质的声音。

　　“想要力量吗。”
　　“想要为所欲为的绝对力量吗。”

　　那声音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是来自深渊的低鸣，声线带着刺人的冰冷，然而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光是听到祂的声音而已，祂所约定的权力就会随着一种视觉画面出现，在那画面里，得到祂的力量之后，不说这个地方，这个游戏、整个【神战】都能立于不败之地，能保护好……保护好那位。

　　但是，萨特低下了视线，没有回答。

　　然后，他就听见，不知哪里来，却也同样卷进了混沌的敌方玩家惨叫不止，响彻了整个空间。

　　很显然，回答了，即刻会死。就在刚刚，至少一千个玩家因此而死，他们要么是回应了，要么动了某种心念。

　　该异质存在对不同人，问的是不同的事，然而所有这些人之中，想法最为荒唐的，还是要数这个人类。

　　“有趣……你居然想保护祂。”
　　“狂妄，祂是已知最高的存在，你却想保护祂，相反还差不多，反而是祂一直在保护你们。”
　　“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可以给你保护祂的力量，告诉你所有关于祂的秘辛。”

　　“……”
　　萨特不回答，而这第二轮的问话，果然又死了一片玩家，整个空间的精神污染又加剧了。

　　杀人不如诛心，对面那个东西的性质就是如此恶劣，幻界众多游戏中，越简单的机制往往越危险。

　　祂饶有趣味地盯着萨特，带着微笑说道。

　　“祂不需要你们、你，你太弱，太微小了，对祂而言毫无价值，无足轻重，祂在的时候，你们还未存在，祂永恒，而你们会过早消逝，因为，你们跟祂活在不同的时间，再怎么穷追不舍，未来都是确定的。”

　　“想象一下坐标轴上的平行线吧，平行的线，如何能相交呢。”

　　“认清事实吧，你们保护不了祂，试图保护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不过是妄想，没有意义，充其量，你不过在保护你想象中的祂而已，扪心自问吧，你、你们可曾真正认识祂。”

　　那个声音收不到萨特的回应，一连说了很多话，里面大多都是无可动摇的客观事实，大多数人都会认为难以否定，从而承认事实。

　　可是，萨特反手，杀穿面前的一只骨形，又在骨林之中前进了一步，完全没有动摇。

　　也许只是偶然，他突然想起了【神战】之前的某一幕。

　　那时，是黄昏，他们几十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那个酒吧。

　　不记得是由谁开启的话题了，他们又惯常讨论起了关于信仰的事情。大抵有些话题，人从来没想过，所以一旦关心起来，就会格外在意，乃至日夜难寐，无论做什么都会挂在心上，不停反思，不停求真。

　　而他们之中，又有几人是特别钻牛角尖的人，不把问题刨根问底、还原出每一个逻辑环节，就无法安心。

　　当时，墨睢就说过一件事，十字为何是十字，这个神性符号的背后是否意味着什么。

　　“十字，横的‘一’代表，世间、人间，所有横向的关系，比如亲子、友人、夫妻，人一旦存在就是要与另外的人发生关系，所以说，每个人都离不开这横向的命运，同时，横的‘一’也代表着相对性，相对来相对去，摇摇摆摆是世间的常态。”

　　比划着一个“一”，墨睢一边思考，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众人听着，或好奇，或不解，或以为有理，或深有同感。

　　“至于竖的‘｜’，那就神奇了。这只是我的粗略想法，它应该象征着人与天上地下的纵向关系，比如人与天、人与神的关系，如果一个人拥有两种关系，那就相当于横与纵两种关系交叉，才确定了一个存在，也就是说，这个人既活在世间，也活在通往神灵的路上，世间的事不能轻易摧毁他，而他常以神明的标准行事，因此肉身、灵魂都会通往神明，我们一般称这种生命状态叫做‘修炼’。”

　　墨睢又解释了一段很长的话，然而这次，大多数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尤其奥兰都傻眼了，完全不知所谓。

　　“你这也说的太复杂了吧。”莫斯就吐槽了。

　　不过，即使如此，墨睢还是饶有趣味地接着说。

　　“很神奇吧？单是‘十’这个字符，居然就有着这么完整的含义，当然也不只是‘十’，其他还有很多字符，它们只是一些符号而已，居然就能解释出与神相关的意味！我不由觉得，神圣其实就藏在我们的日常语言之中，只是我们没有发现，或者不会解释，多思考一些超越的东西，兴许我们的思维就能跟着更超越一些。”

　　不过，娟儿倒是调侃了墨睢一句，“看来你不知道一种叫做‘解字’的文化。”

　　墨睢听到，也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谦道：“我确实有所不知。”

　　虽然只是平时闲聊的一环而已，但其实当时很多人都把墨睢那段话记在了心上，一时不明白没关系，以后有的时间体会，改变认知毕竟是一个过程，不可能时时都有人顿悟。

　　萨特很多时候都不会在意他们的聊天，但唯独那一次，他听得入神，也记了下来。墨睢的话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真知灼见，尽管他本人总是自惭形愧，隐于众人之后。

　　关系，总是双方的事情。

　　光是享受神明的爱，而不同样地回报以爱，怎么可以。

　　恍惚间，好像一根紧绷的弦被切断了，接着又有无数根弦被连续切断，弦断声响彻了意识，重叠复合，形成了沉郁的多重钟声。

　　“所以，才要回应，才要保护。”

　　去爱，不能爱的事物。

　　突然，一直沉默的萨特说话了。

　　混沌的空间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楚，带着无法动摇的绝对坚定。

　　“什么？”对面的异质存在愣了愣，好像非常吃惊，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回答。

　　而这时，萨特也抬起了眼睛，双眸熠熠发光，坚定到了扭曲的程度。

　　这个人类，居然不是一般的狂信徒，执着与疯狂之中，居然还绷着一条理性。

　　混沌崩塌了，只有血肉的异形纷纷消解，只有骨架的恶形化作白路，在过于强大的精神面前，它们过于弱小，无法正面相对。

　　“只要是吾神所愿，任何事物，就算炼狱我也无惧，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对吾神，越无关紧要越好，这样的话，如果我有一天消逝在时间中，也不会让吾神悲伤。”

　　他对着虚空，一个个回答着刚刚的那些问题。每个音节的发出都加剧了空间的崩塌。

　　对面的异质存在瞪大了眼睛，这一次，轮到祂感到了不解。诛心者反被诛心，祂就好像遭到了一个轮回的报应，因为冒犯了更高的存在。

　　“你、你……”

　　祂来不及说出质疑的话，下一瞬就被完全摧毁。

　　与此同时，黑暗大陆与精神领域的混沌空间被彻底打乱，泄露出极为严重的诡异气息，染黑了周围一切的事物。

　　“什么？”

　　顺着光柱而来的玩家都注意到了这个异变，一个接一个露出惊色，满脸不可思议。

　　森罗等人也顿了顿，意识到了大事发生。

　　钟尘抬头一看，竟见天穹下起了黑雨，无数的诡异之中，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

　　几乎所有玩家都集中了视线。

　　森罗率先反应过来，立刻下达了关键命令。

　　“就是现在，配合萨特！”

　　几十人目光顿变，抓住了这个时机，当即联手发动目前为止最强的封印术。

　　钟尘面色一变，就见周围突然出现了无数的黑柱。

　　“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天上的人也发动了攻击。




196.  第 196 章   【第五轮黑日】

　　轰！

　　那片天突然裂开, 淌下规模巨大的黑色物质，一看还以为是【溺水】降临了。

　　过于突然的异变，吸引了几乎所有玩家的注目, 也造成了他们一刹的失神。

　　一瞬间而已, 萨特的速度快到连空间都随之崩碎, 所经之路满是破灭。至高的空间权能, 以及更多复合权能, 都在这一瞬间发威, 引发重重异象。

　　至为神圣的光辉忽地冲目而来, 让世间一切都黯然失色, 陷入沉默的黑暗，这一瞬，连声音都被夺走了。

　　即使是时空相关的神级道具、现场最高等级的预知技能、或者速度最为相关的神魔庇护，也在绝对的位格差上被压制了。

　　规模差不如维度差, 确是这个道理在演绎。

　　众玩家原本是在战斗，但这一瞬, 他们意识一刹空白, 或许是发自本能的臣服了, 身形无比僵硬。

　　钟尘瞪大眼睛, 见证这前所未见的光景，他有那么一瞬迟疑了, 因为想看到最后，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这种迟疑绝对致命。

　　森罗等人联手发动的封印术，轰然生效, 锁定了钟尘的位置。无数的黑柱一瞬积聚，形成极为强大的引力，死死地将他固定在了那个位置。

　　钟尘的防御一瞬就被打破, 几十层的符文光盾碎成沸腾般滚流的光粒，化作灰烬。

　　一把冷刀径直刺入他的心脏，引发的爆风直接摧枯拉朽，卷飞了无数玩家，巨大的冲击力随着而来，钟尘一下撞进大陆，引起山崩地裂，土石滚滚。

　　以为是深藏不露不同的势力出手了，钟尘愤而定睛一看，竟发现面前的人见所未见，与无限世界的任何玩家都不对路数，那双狂执的眼睛，倒像是黑暗教会之中，最疯魔的那个人。

　　难道黑暗教会出手了？钟尘又一瞬的迷惑，导致刺入心脏的刀刃又进了几毫米，眼见着就要陷入生命危险。

　　“我不可能就这么被你杀死。”那么多世的积淀，怎可就此溃败。

　　钟尘面色顿冷，双手猛地拽拳，将森罗等人以权能联手构建的禁锢手段当场破坏。不能直接破坏权能，但是破坏使用权能的力量，完全可能。

　　无数的实战经验让他几乎本能反应地找到了最完美的突破方法。

　　“卧槽了！”森罗怒骂一声，正要加强禁锢，可时机一旦错失，他们就难以再次联手。

　　就在这时，谁又翻了一张牌，钟尘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同时显现杀机，全是极为致命的封印物。

　　“什么？！”

　　钟尘顿时错愕，然而他又固定回了原位置。

　　那已经不是虚界的道具了，而是现世的超规格神话武器，由杀神物质铸就，融进了万千年的神匠智慧，究竟是什么玩家突然用出这种道具？

　　该玩家当然是卜思量。

　　“时机才是最重要的，普通人只要看准时机，也能打破一个身经百战的高手。”卜思量幽幽地说。

　　钟尘面色难看，一下用出了好几个手段。

　　然而，与之对应的，【寂静】、【时间回溯】、【上苍之梦】等几个特异级别的技能也同时发动，极为精准地化解了钟尘的手段，钟尘发动再多技能，卜思量也有相应的手段将他一一化解，好像吃定他了一样，更可怕的是，卜思量的预想还明显早于钟尘。

　　“那家伙出现了！”崔正华惊喜道。

　　“他果然也在看时机，不管他，我们这边也加大力度，掩护萨特杀透他！”森罗催促。

　　只见，钟尘就像分裂出了另一个精神一样，一个精神疯狂突破禁锢，一个精神对付萨特的杀招，如此的强袭之下，他仍在反抗，甚至隐隐要杀回去。

　　其他玩家见状，愣是不敢进前，不想进入那个只有杀戮的空间。

　　“那个玩家究竟是什么谁？他居然杀近了钟尘周围，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强的玩家。”
　　“隐藏的高手啊！你们看到没有，他身上的力量……那是某个神的庇护，好强啊，他背后的是什么神？”

　　而外界更是一片错愕。

　　“不会有错，他是那位的信徒。”知识神面色略白。

　　“那个信徒居然有那位好几个权能的庇护，真是不可思议，似乎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吧。”迦楼罗感到钦佩。祂不由想起了教皇，同样是信徒，教皇却几乎被所有权能针对，两者的待遇差属实有点神奇。

　　“那位的信徒居然在这个游戏里，也就进一步说明，那位确实也在【神战】啊。”真言神有点先知后觉。

　　“那样的神勇，那般强大的信仰，在精神领域尤其会得到加成啊，那个地方对他来说，简直如鱼得水！”

　　“等等，这样下去，这个游戏会怎么样啊，你们还呆看着做什么，快出手把他们一起杀了啊！”深渊至高急了。然而祂再怎么努力，操作下的玩家还是一个个死亡。

　　那个厮杀太激烈了，导致黑暗大陆不停崩塌，也影响到了精神领域。而精神领域被破坏，涌进大量的诡异，其中还不少是超规格的巨型诡异，极难对付，卷入其中的玩家很难有一线生机。

　　混乱进一步加剧，连时空都在崩塌了。

　　轰！钟尘被一刀劈飞，击中一座巨型诡异，引起黑雾荡荡。

　　对面鬼神一样的人瞬间杀到，势不可挡，几刀而已，又打破了钟尘的防御，招招致命，哪怕只是一瞬的迟疑，都会直接要命。“

　　钟尘活了这么多世，遭遇的危机数不胜数，但这么压倒性的好像还是第一次。不是经验、战术、武力、策略上的压倒，而是纯粹精神上的压倒。钟尘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对方的精神确实是压了自己一头，精神领域的资源倾斜在了对方。

　　而这还只是一方面，更难对付的是他身上的庇护。

　　那些庇护几乎是无限世界最高配置的buff，伤害减免99.99%、对敌加攻指数倍、防御梯次加成等等，越来越多，甚至还在进化，直叫人眼红。

　　钟尘疾速闪过几个杀招，又同时躲开几个完美配合的禁锢手段，可还是出了意外，被卜思量的封印术禁锢了几秒。

　　萨特当即转刀，余波砍出空间裂缝，瞬间杀到钟尘面前，一刀砍进了脖颈下。

　　钟尘第一次被破防，血流不止，恢复没能赶得上侵蚀的速度。雪上加霜的是，他之前的傲慢好像有了报应，他还来不及解开精神领域的同化，而精神领域就已经被诡异侵蚀，大势污染，这怎么可能不会影响到他，甚至连带着，他的精神也受到了污染。

　　与之相对的，对面却越杀越狠，在信仰之神的庇护下，对方除了本来的疯狂之外，还多了几分激动的意味。

　　因为，祂在看着吗。

　　钟尘表情微僵，瞬间倒退几千米，计划起了撤退。

　　“我去，他居然想跑！”
　　“他大爷啊，只能说不愧是无限榜前一吗，很识时务啊。”

　　“不行，怎么也不能让他跑了！”

　　森罗站了出来，隔空喊话卜思量，道。

　　“你也看到了吧，你来协助我们！”

　　说完，他就不管卜思量是否同意，马上就动手行动了。

　　卜思量叹了口气，道：“真是一群乱来的人。”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立刻协助了森罗等人。

　　北恒之前说的那几句话，无疑被他记在了心里。

　　虽然不知道那位具体是不是那个意思，但当时的话，确实很明显透露出了护短的意味，祂极有可能一直守望着祂的信徒。

　　卜思量心中闪过几个想法，同时还毫不懈怠地对付钟尘，与森罗等人准确配合。

　　这时，精神领域第二次大崩塌，黑暗大陆转眼分崩离析，裂成一片片地块，完全不是立足之地。从通道而来的玩家想要撤退，而通道居然突兀地消失了，万千玩家就这么被截断在了这个地方，局势进一步恶化。

　　一众玩家悲呼。
　　“难道是皇帝出手了？！”
　　“可恶啊，他是不是察觉到精神领域出了大乱，所以切断了通道，不让我们下去！”
　　“就知道他不怀好意，妈的，现在可怎么办啊。”

　　“不不，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皇帝本人也上来了？”另外也有玩家这么说，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

　　“快想办法啊，这样下去我们就完了！”
　　“不行，别想逃了，我们还不如先联手杀了钟尘。”
　　“开玩笑，你敢靠近那个杀域吗？”

　　就连外面的神魔看着都提心吊胆，都预感到这个游戏大概率无法善终了。

　　“快看，那个钟尘陷入颓势了！”真言神突然兴奋道。

　　只见，萨特一连砍了钟尘几千刀之后，钟尘的防御与治愈终于被打出了一丝裂缝，出了严重的系统性问题。

　　钟尘一连抛了几十个神级道具，要清除debuff ，却都被卜思量和森罗等人的升级版联手阻止了。

　　“想用？不可能。”森罗冷道。

　　无论怎么做都被堵成这样，就算脾气再好的玩家都会气愤，可是现在的钟尘却是连那个心情都没有了。

　　可恶，对面跟作弊一样的庇护真就没办法解除吗！钟尘绞尽脑汁，终于发动了保命的天赋能力。他双眸瞬间变色，眼力直接提高了十多个层次，能极为清晰地看到几乎每一种力量的来源、运行结构、转化以及消逝。

　　唯有看清本质，才能知道破解法。

　　他不惜被砍几十刀，都要争取到这天赋的发动，俨然已经开始拼命，不择手段了。

　　然后，他真就看见了，所有庇护的源泉、收束点、居然就来自那个方向，那个人形！

　　杀了那个人形，是不是就可以断了庇护？




197.  第 197 章   【第五轮黑日】

　　嗯, 被看见了。

　　北恒注意到钟尘的视线，就看了过去。

　　唐突的对视，将钟尘吓到了一身冷汗。

　　钟尘杀意瞬间消散, 他……不, 是祂吗？祂居然真在这里？真的亲自出现了！

　　钟尘顿时迟疑, 准备好的手段都刹时收住了。

　　“你, 刚刚想做什么。”

　　萨特眼里怒火直冒, 爆发出极为恐怖的杀气, 整个人如同修罗恶鬼, 连周身的空间都扭曲了。

　　“我……”

　　被他这么死盯着, 钟尘顿觉自己好像做了极为冒犯的事情，甚至有种想解释的冲动。

　　“找死！”

　　一瞬，萨特突然闪现，扑面杀来, 猛的一刀横砍。

　　非常简单的攻击动作，仅仅是因为太快了, 所以破开了钟尘所有的防御, 砍进他腹部一半的位置, 要不是他及时阻拦, 光是那一刀就能将他腰斩，但即使如此, 他也还是被砍得横飞，砸进了山体之中。

　　那一刀有“主神的脊椎”的加护，在纯暴力的加持上翻了指数倍。

　　这一幕惊呆了很多玩家。

　　“这个人才是真的如有神助吧！”

　　就连卜思量也露出了意想不到的表情。

　　而这时, 钟尘被逼得用上了手中最强的防御手段，四面光壁竖起，铺满了几世收集而来的道法符文, 相当坚不可摧。

　　森罗等人正要破解它，却见这是硬茬，无法即刻破解。

　　钟尘却在光壁之中，将要治愈身体。

　　当此时，黑暗大陆上的局势又一次大变化，森罗、卜思量等玩家在对付钟尘，而其他玩家却逃之无门，只能留在大陆上，或度势保命，或也趁机攻击钟尘，或受着外界神魔控制，想趁机查探什么。

　　事实上，通道确实是北恒关闭的，【溺水】也是北恒带来的。

　　他们的前后路都是北恒断的，不为别的，就为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能到这一步的玩家基本都是强者，不太好控制，所以要打压他们，让他们紧张、恐惧、时刻命悬一线。紧张、恐惧状态下的生灵，总是最好控制的。

　　不过……北恒也会一边观察现实情况，一边调整方法。

　　不思议，连“母亲”那边的权能也回应了萨特。看到萨特的情况，北恒感到了惊讶。

　　力量对他们是有益，能让他们在残酷的宇宙下得以生存。渴望力量是很正常的事情，理由大体差不多，基本是为了自己，或者为了对自己重要的同类，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不一样的理由。

　　“……”

　　北恒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微变。萨特那些话，他其实都听见了。　

　　就在这时，光壁被破开，萨特再次杀近钟尘面前，打断了钟尘的治愈。

　　钟尘浑身是血，节节败退，几乎已经败落了。

　　如果说钟尘是【神战】最麻烦的玩家，那现在看来，这个麻烦就即将被解决，然后基本上一半的胜率就在自己这边了，可是，真的这么快吗。

　　北恒站在局势之外，寻找同样观察情况的当局者，谁在这个情况下，表现出来的不是紧张、恐惧等，而是急躁、急于思考打破之策，还有对主神的忌惮、抑或野心、贪婪。

　　那个东西可能没有形体，还可能是无形的，很可能在这里，也可能不在，但如果幕后还真有这个东西，那它一定关注着这个现场。

　　同一时间，钟尘倒走几步，摔在地上奄奄一息。

　　萨特一刀捅进他的心脏，带着【破魔】、【禁法】等绝对buff，无论什么手段，即使是高位格神灵受到这个伤害，祂们都会受重伤，别说钟尘。

　　“厉害啊，即使不是现在，你也迟早能成为我的对手吧。”钟尘抬起视线，嘴角流血不止，生命力疯狂流失。

　　对面的萨特其实也不比钟尘好多少，也浑身是伤，是凭着意志在强撑。因为，他当前的肉身完全支撑不起精神的强大，拥有的力量多强大，对他肉身造成的破坏也越严重，完全过负荷了，透支了未来的力量。

　　他为了强撑，一直努力维持着肉身与精神的致命平衡点，但尽管意志再强，已经造成的负担也不会减少，只会不断堆积，直到肉身崩溃。

　　森罗、卜思量都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然而他们也无法当即治愈。

　　因为这种致命平衡点上的强撑，任何外力的出现，都会对它造成影响，旁人根本无法轻易出手。

　　可萨特盯着钟尘，仍是一心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杀了这个强敌。

　　忽地，他反手提刀，先是往自身捅了一刀，以清醒神智，再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形摇晃，但仍要将钟尘斩首，彻底断绝生机。

　　钟尘想要后退，然而背后却是坚硬难摧的山壁，根本逃不开。

　　怎么能就这么结束，钟尘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萨特，视线急动，看向了远处的北恒。

　　是求生欲吗。

　　应该不是，这一刻，北恒从钟尘眼里，只看到了遗憾、留恋。可能传闻说的也没错，钟尘确实是纯粹的修炼者，一切都是为了更高的试炼，以及更进一步的进化。

　　但是，也是这一刻，北恒突然看到了不应该出现的其他东西。

　　被萨特斩首的那一瞬，理论上已经濒死的钟尘突然变了一种眸色，向周围散出极为阴冷的气息，一瞬而已，就几乎覆盖了整个黑暗大陆。

　　无头的钟尘依然不倒，原来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新的双手从脖颈的断面突然抓出，骨架狰狞。

　　那太突然了。

　　与此同时，污浊的能量波由它周身爆发，将近身的萨特一卷几百米，根本没能反应。

　　“卧槽！”森罗瞪直了双眼，就只见以那尸体为圆心，半径几百米的大陆都成了齑粉。

　　它站在虚空中，血肉淋漓，脖颈的断面处不停流露出黑血，透着极为不详的气息。

　　“靠，什么怪物。”卜思量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骂出声。

　　可是，这东西完全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仅是一秒的沉静，它就立刻采取了行动，目标直指在场的北恒。

　　也是同一时间，多重神纹顿时爆发，截住了它的前路。

　　它不耐高温，双手死死地推着神纹，外皮的层层剥落，显出了真貌。那是一个黑皮长发的类人形，黑色的眼球，白色的瞳仁，每块部位透出了扭曲的邪性。

　　虚界有无数在案的异形怪物，但那其中绝对没有这个东西。

　　而它凭着绝对意外性，突破了好几个神纹屏障，眼看着就要突破那个防御。

　　“见鬼，快阻止它！”森罗等人反应了过来，但没等他们付诸行动，它就突然伸出左手，像是按倒了虚空，其中引发的不稳能量掀飞了森罗等人所在陆地。

　　卜思量也一样，被它右手释放的能量一下打飞，撞进了其他维度的空间。

　　“它不是已知的神，也不是深渊存在，恐怕是外神啊，钟尘怎么会跟这玩意扯上关系。”

　　连外界的神魔都看呆了，只有白形没有意外。

　　因为，白形知道，那东西无非是不再披皮了而已，其实它一直都潜伏在钟尘之中，钟尘也清楚它的存在。

　　它是栖息于现世星空之上的某种异神，是现世当下最大威胁之一，位格不可估量。此前，正是它跟白形透露了“母亲”的事情。

　　钟尘死去的现在，由它接替了钟尘的玩家身份。

　　咔，一秒而已，又一面屏障被突破。

　　维尔诺显出身形，挡在了北恒面前，用只有北恒能听见的声音道。

　　“母亲，您先离开这里，那个东西我来对付。”

　　可是，北恒摇头，将祂收了回去，说道：“你觉醒度还不够。”

　　“我……”右瞳来不及反抗，就变成了一枚黑戒。

　　这时，最后几面神纹瞬间被突破，很多人都反应不上。

　　眼看着，它就要杀到北恒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萨特拖着重伤的身体，不知从哪冲来，瞬间就阻挡在北恒面前，生生遏止了那个怪异的袭击。

　　北恒顿了顿，沉默地对萨特说了一句话。

　　萨特眼神顿变，回过神时，就反而被北恒转移到了后方。

　　紧接着，在场的玩家一个个突然消失，不只是别的玩家，连白色空间的玩家也在消失。而且消失迹象跟游戏机制一模一样，都是变成了光粒子。

　　萨特张口欲言，却强行扼住了，压下视线，顺从地化为光粒。

　　他们都会被暂时地保存在游戏机制之中，跟此前众多玩家势力袭击帝国主星那时一样，北恒实际上没有杀了那些玩家，只是将他们暂时保存在了游戏机制，等到【溺水】降临的时候，再一同将他们放出，而那时，他们大抵就已经在里面形成了一定的组织性，效率相对会更高一些。现在也不过是推进了一步。

　　这样就好，先休息吧，接下来就由我来。北恒没说话，但眼神好像是这么说的。

　　“敬爱的造物主，我带着诸生的仇恨来觐见您了。”黑皮的异形发出了声音。它突破屏障后，反而没有急着发动攻击，而是游刃有余地走到了终点，好像一切如它所料，只是过程发生了一些插曲而已。

　　它跟钟尘很相似，可能就是钟尘内在面，或者不如说，钟尘才是它的外在皮相，是它潜伏在现世、虚界的壳子。

　　至此，外界失去了相关现场画面，一切都被屏蔽了。

　　黑皮的异形看着北恒，眸光流转，倒映着一个银发蓝眸的庄严人形，而此外的光景都黯淡了。

　　黑暗大陆彻底粉碎，精神领域压倒了边界，带着大量的诡异涌进这个空间，造成多层次的严重扭曲。

　　它正要走前一步，继续刚刚的话题。

　　然而，北恒眼神冷淡，只是一个念想而已。

　　它就顿时压力倍增，全身的骨架都塌了，不得已当场跪倒，发自存在本能的感到了恐惧。

　　“您……”它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无法置信。
　　事情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了，祂不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吗？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198.  第 198 章   【第五轮黑日】

　　“……”
　　祂竟是沉默, 视线不知落在哪里，但却好像洞穿了一切。

　　地面冲起黑链，将它直接架起, 四肢斩断, 全身包卷。
　　这个高度, 它刚好可以像个站着的人体。

　　它垂着头, 意外不到的事件冲击了它的认知, 瞳孔极致收缩, 极端惊吓过度。
　　“为什么……”

　　北恒还在原地, 而它却被架到了北恒面前。

　　两者相隔不到十厘米, 距离可以说非常相近，如果它能挣脱黑架，这无疑是最好的袭击距离，机会就这么直接地放在了它面前。

　　而北恒看着它, 好像在观察它的质地，浑然不觉这距离有什么问题, 或者说, 可能是因为“近视”, 所以才这么做的。

　　他眼神很严肃, 莫名像是看待拐走自家小孩的犯人，对视着, 好像还带着几分责备。

　　距离近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大像是对待活物的态度了，而是对待什么东西的态度, 这类不同寻常的做法俨然暴露了他自身思维的怪异。

　　面对着这样的北恒，它愣了愣，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非常迟疑。

　　这时，北恒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搭在它肩上，好像在透着接触，从它身上获取一些情报。

　　极端的不自然。

　　它面色僵硬，极为忌惮。

　　“刚刚……你说了什么。”
　　北恒忽然说话了，视线落在它瞳孔深处，看着更深的本质。

　　它发顿，心想什么刚刚，而这一想，它就只想到了刚刚说的那句话。
　　——“诸生的仇恨”云云，祂是指这句吗。

　　它迟疑了，一时间说不清楚这个话题。

　　那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它的表情好像是这么说的。

　　北恒沉默不语，视线垂落，保持着这个状态，思考了片刻。

　　黑戒一直透着光辉，但他没有注意。

　　黑皮白瞳的它回过神后，不禁心里臆测，这个位格的压制，祂果然是醒了吧。

　　如果不意识到自身的位格，位格的压制就不可能这么起效，就算祂没有承认，但八成已经知道了。不，等等，真的是这样吗，会不会这只是一个幌子，其实祂知道一切，只是在玩，故意让自己以为祂又自降位格，自我试炼了？

　　事到如今，它又困惑了，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圈套，但就算是，又是为了什么？啊啊啊，真讨厌啊，怎么想也想不透祂的想法。

　　它竟在那恼火，周身再次散发出扭曲一切的诡异气息，隐隐有突破黑链的迹象。

　　“……”
　　北恒看着它，不见悲喜，眼神冷淡到了甚至有点寂静的地步。
　　突然，他又抬起一只手，像是要抚摸它的脸庞一样，可一旦接触，它就知道完全不是这一回事。

　　位格的绝对压制简直将它压碎，任何手段都无法补救，这是绝对的逻辑。

　　祂要做什么？

　　它瞪大双眸，下一瞬，它就感觉身体遭到了裂变，由内而外的膨胀、崩裂，内在的什么东西正要冲出来，要撕破它这层壳子。

　　见鬼啊。它完全没预料到北恒会这么出手，非常恐慌。

　　但它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内里的东西彻底撕开它，重新暴露出外。

　　那个形态，如果在场还有其他玩家在看，该玩家就会立刻辨认出，那是钟尘！

　　钟尘居然又活了过来！

　　只见，新生的钟尘浑身都冒着混沌气，眼神空洞，还神志不清。然而没过几秒，他的眸子顿时发亮，透露出了意志。

　　他像初醒的幼儿一样，张望着四周，然后视线定格在一处，再接着，他顿时面色突变，记忆复苏，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我……”他哽咽了，双目瞪大，露出了作为无敌者基本不可能表现出来的表情，惊愕、迟疑、不知所措。

　　“您、是您……救了我吗？”

　　答案是明显可见的，但那未必是一种救，北恒大概率只是想要他作为对抗【溺水】的力量而已。
　　比起刚刚那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显然钟尘更有利用价值。

　　如果他可以使用的话。

　　而钟尘看不透其中的因果，脑子一团乱麻，整个人都不好了，没几下就失力摔倒，显出了他几十世都没有过的狼狈。

　　那个黑皮的东西暂时被封印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向内转置了。

　　如果钟尘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可用性，北恒会考虑更多的处理手段。

　　不过。

　　钟尘难为情地抓了抓前发，视线压在地面，意识清醒后，他倒是没有悔恨或抱怨，而是近乎羞耻地懊恼，对自己的表现深感不满，反思的同时也在自我责难，从中寻找更好的手段对策，只要有命在，他可能就会继续优化自己。

　　可能，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被称为修炼者中的修炼者的原因。

　　但即使是钟尘，其实也有着根本方向上的大错误。

　　北恒看得出来，这个错误不是因为别的，大概率是因为现世的修炼环境，即使是钟尘这样的人，也没能洞察那个方向性错误。

　　“你要走的是生命的路，不是能力、力量的路。”力量只是修炼过程中的必然产物，是目标的产物，而不是目标。

　　北恒无意间说明了这点。

　　钟尘听到，原地僵硬，面色顿白，瞳孔颤抖，好像谁在他脑内引爆了歼星级别炮弹，他呆滞了好几秒才终于醒过神，再睁眼时，眼神就完全变了，谦卑、敬畏、崇敬…还有更多意味。

　　他并非臣服，但更胜于臣服。

　　在他看来，没有比对超越性事物的追求更重要的事情，就在刚刚，他心目中原本只是幻想的超越性存在，又变得更超越了。

　　一瞬而已，北恒还沉默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很多事情。

　　“您需要我做什么？夺取【神战】胜利？”
　　“不，无论什么事，只要是您吩咐的，我都将以最高试炼的标准，全力达成您的愿望！”

　　钟尘站了起来，自己选择保持距离，恭敬地站到一边，礼貌又毫不奉承地说道。

　　说着，他还看了看周围，观察到了无数诡异涌进精神领域以及间隔处，但却进不去游戏世界的情况。

　　“您需要我将这个游戏一起倒进【溺水】吗？像【螺旋结构】一样？”

　　他很快就代入了角色，之前的迟疑好像完全消除了，倒戈得未免有点快，但考虑到他的根本目的，他现在的表现可谓是极为现实的，他在其中掺合了其他多余的想法才愚蠢。

　　北恒没有直说什么，只是评估了一下情况，然后就丝毫不管钟尘会怎么想，当即把钟尘转移到了【溺水】。

　　钟尘惊愕了半秒，很快就自我理解了北恒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那位先是想让我搞定【溺水】！”他心中自语，再睁眼一看时，就见自己真的来到了诡异丛生的【溺水】，身处无数巨型诡异的包围之中，无比凶险。

　　“试炼，总是不简单啊！”

　　钟尘收起了多余的心思，专注到了眼前的情况。

　　与此同时，北恒还将更多的玩家从游戏机制中解放出来，相当干脆地大量投入了【溺水】，剩下的白色空间玩家则在他们修养好后，做第二次投放。

　　于是，外界的神魔就看见，祂们刚刚投资极大的玩家集体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溺水】，其中还有不少被皇帝所杀的玩家。

　　“什么情况？”

　　死里逃生的玩家，以及外界的神魔都感到了一定程度的疑惑。

　　知识神率先指出了一个可能性，说道：“该不会那个帝国皇帝也是那位吧。”

　　“这……”怎么可能。

　　“啊？那我们不是一直在跟祂做对？”真言神傻眼，一时间难以接受。

　　“本来就有这个可能吧，无论玩家还是npc，都不大可能做出那种事，那个姿态、那种做法，可能也只有祂吧。”迦楼罗道。

　　“没想到啊，所以那个钟尘是什么情况，我还以为他死了，结果又活了，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跟外神什么关系？”深渊至高急着问。

　　“不知道，你看【溺水】，钟尘那个样子完全没有死相，实力甚至还进步了，谁知道他和那位之间发生了什么。”知识神叹了口气道。

　　“那现在怎么办？”

　　“不得不说，游戏【你曾潜入你的体内】已经没指望赢下来了，还是寄希望于其他游戏吧，再纠缠没用，虽然不知道那位到底是什么打算，但我们毕竟只能这样夹缝求生了。”

　　“另外，我看我们各自都要注意了，游戏里那些表现超常的玩家或者npc，一旦发现祂……”说着，知识神顿了顿，好像没想到该怎么办，不过祂还是接着道：“先发现再说吧。”

　　这时，好些神魔看着【溺水】，感叹道：“可是这好好的钟尘，怎么就进了【溺水】啊。”

　　“不管怎样，既然都到了【溺水】，他们的最终目的也都是诡异海尽头那座神殿吧。”

　　“谁能抢先到达神殿，解开最初魔神的封印，向祂祈愿，谁就能获得莫大的赢机，我们麾下的玩家被从其他游戏倒进【溺水】，其实也并非坏处。”
　　有一尊古远的神说道。

　　与此同时。

　　黑暗大陆上的北恒还在沉默中思考。

　　“……诸生的仇恨。”

　　那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是想说什么呢。主神被众生仇恨着吗。

　　若是平常状态，北恒大概不会想这么多余的事情，但他现在受人类的肉身与人形所累，时不时就会心生一些多余的想法。

　　或者，不如说，这本来就是一场反思，是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从空白开始的一次反思。

　　而反思内容的是……

　　就在这时，附近的空间突然撼动，裂开一缝，倒下了一个人形。

　　北恒看见，那是卜思量。




199.  第 199 章   【第五轮黑日】

　　卜思量有神算, 可以控制，有了他，解决【溺水】的胜率就会提高。

　　北恒看到卜思量, 先是这么一个想法。不过, 另外还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其实卜思量在知识层面上帮了自己很大的忙, 不管是算计上, 还是各类的历史知识上。

　　神造文明、神传文明等说法, 全是北恒从他那里了解到的。当时, 卜思量以玩家id 云游诗人, 在论坛上普及了很多知识, 虽然绝大多数玩家嗤之以鼻，不以关注，但作为幽魂的北恒却很感兴趣，所以记了下来。

　　据卜思量所说, 现世的文明大抵分成，神造文明, 神传文明, 自生文明等几种。

　　这是一种宏观的区分法, 活在这些文明之中的生灵未必都知道自己所在文明的准确来源。

　　这并不奇怪, 尤其是神灵隐去的那些世界中，还存活的生灵大多不会认为自己是由神或其他东西创造的, 也不会认为这世上有高维存在。

　　因为，一旦承认高维智慧存在是存在的，那就势必要去思考自己维度的生命是否跟祂们有关系, 认为没关系，就可以完全否定这类想法，生活在既成世界观中。

　　而大多数情况下, 世界的真假虚实并不会妨碍生命的生存发展，知不知道所在文明的准确来源，对活在当下的生灵来说意义不大。

　　id 云游诗人说的这些话，北恒记得很多论坛玩家认为他是瞎胡扯，或者中二，不以为然。

　　而id云游诗人起初并不认识中二这种说法，他毕竟是比较老派的学者，对古老的说法很熟悉，但对新鲜的说法就很陌生。后来了解了之后他恍然大悟，于是就顺着那些玩家的说法，自称只是在胡说八道而已，看看就好云云。

　　那时，北恒还不熟悉玩家论坛，但是云游诗人所说的话，确实成为了北恒一些基本的观念来源。

　　总之，据云游诗人所说，无限世界的文明大体分为从高维下沿与从低维上升这两种。神造文明指的是由神或者其他高维存在创造而出的文明，指通过创造出一种智慧物种，从而发展出来的文明。

　　神传文明指的是，在低维物种即将懵懂地走向智慧，却可能因为种种灾难灭亡的情况下，神明或其他高维存在注意到他们，或给予他们守护，或传授生存方法等，以各种方式帮助生灵建构出来的文明。相对来说，神传文明的神就是中途插手的，不是一开始就在场的。

　　所以，与神造文明不同，神传文明普遍更重信仰，神在文明中所能使用的力量多少跟生灵对祂们的信仰息息相关。这并不是说神需要信仰才能存在，而是说，祂们能在人间使用多少力量，关键在于是祂们与人间的关联程度，或者说“羁绊”，而这个羁绊，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表现成为“信仰”。

　　至于低维上升的文明，这个说法就比较好理解，它主要指的是动物的向上演化，不过，这方面的事情云游诗人貌似也不大确定，因为里面存在着一些复杂的问题，比如说智慧怎么可能从无到有的问题。

　　云游诗人还举了一个例子说明了他对这类文明的不解，比如说，人类在纸上画出一个人形，相当于三维生命创造出了一个二维生命，非常好理解，可如果没有人在纸上画画，纸上怎么可能会出现人形？没有三维生命，二维生命是怎么出现的？

　　这是云游诗人罕见的一个疑难问题，当时北恒没有多想，到现在也没有多想。

　　不过，他一路走来，倒是确实遇见了云游诗人所说的几种文明。

　　【撒拉斯】所在的世界疑似是自生文明，【天父】所在的世界是神造文明，【正神】所在的世界是标准的神传文明，自己现在所在的星际帝国世界，应该也是神传文明。

　　但是，由于帝国先祖好几个世代的暴政，这个世界的神传文化基本已经断绝了。

　　可能这其中也有深渊存在干预，因为它们最爱好散布反神思想。文明中期、后期总会出现一种反神论的思想，却从不会出现反魔论，无非是因为它们最喜欢玩弄语言游戏，把神都反没了，世界自然就只会剩下它们。

　　无论如何，客观来说，这就是现世的必然历史过程，诸神与现世的缘分再长也不过五千年左右。

　　北恒想着这些历史故事，眼神好像流露出了几分哀伤，眸光黯淡，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地上，神色肃穆，又复杂。

　　黑暗大陆不断消散，卜思量从地面挣扎着站起来时，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您……”卜思量发愣，话语到喉间，却哽住了。

　　这无疑是一个机会，趁祂就在眼前，必须要把想说的说出来，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卜思量心中对自己大声强调，却还是很难开口。

　　说什么，怎么说，如何说？

　　知道的越多，越谦卑，越不敢冒险。

　　他注意到那只黑戒在发光，再不说可能会来不及，于是才终于开口。

　　“无论如何，希望您不要放弃我们，至少……留下一条路。”

　　卜思量这话明显洞察到了非常关键的事情，但他没有挑明，而是选择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北恒抬眸，与卜思量对上了视线。一旦对视，卜思量下意识倒退了两步，本能地感到畏惧。

　　也许祂没有那个自觉，但祂的视线着实带着相当恐怖的威压，普通生灵根本无法与祂对视。

　　而北恒看着卜思量，只是在顺着卜思量的话题思考，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卜思量神色慌张，接着又道：“我们……不能彻底离开神。”

　　真是复杂。北恒感觉到了其中的麻烦，虽然有些话想问卜思量，但他暂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看了卜思量最后一眼，北恒毫无预兆地将卜思量转去了【溺水】。

　　卜思量眼见周围光影变化，一转身就来到了诡异包围的黑海之上，先是顿了顿，然后着急，几秒后，他冷静了下来，对着虚空自语道。

　　“……最起码成功传达了一个想法。”

　　自己代表不了所有生灵，仅仅只是个体的意志，但最起码成功面对祂，说了出口。

　　也许没有意义，但比起之前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只是想被祂看见而已，就花了万千年的时间，还一直守在同一个位面，幸好也不是完全徒劳无功，不然真要命啊。”

　　卜思量摸了摸脑袋，自我鼓舞道：“对了，这里是【溺水】，如果我能突破诡异群，到达诡异海尽头，就还能再见祂一面啊。”

　　那个神性的话，可能会更好说话一点，虽然一不小心就更要命。卜思量振奋精神，又道：“那在成功到达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就可以好好想想该怎么说，刚刚说的可能有些冒犯，要更庄重才行啊。”

　　卜思量没能知道，北恒很早的时候就在关注他了。　

　　他在自语时，周围的诡异已经包围了他。一道黑光铺天而过，其他玩家突破北方的诡异，一眼就发现了卜思量。

　　那些是【日下雨林】的玩家，北恒离开【日下雨林】大概半天的时间后，留在里面的神纹就开始生效，现在已经完全将【日下雨林】倒进了【溺水】。

　　他们看到卜思量，刚想说你怎么单独在这里。

　　下一秒，李泽文等玩家也被丢了出来。

　　“卜师父——”李泽文鼻青眼肿，好像受到了巨大的委屈，看到卜思量就立马扑了过去。

　　“抱歉啊，有些失算。”卜思量单手挡住李泽文，抱歉道。

　　李泽文摇头道：“我们还活着，就说明卜师父算对了！”

　　对面的玩家看着他们对话，一时间有点语塞。

　　“哼，算了，同是对付诡异的同志，就先放过他们吧。”

　　至此，【溺水】已经聚齐了四个游戏世界的玩家战力，玩家开始对诡异有了反击的力量。

　　但总体规模还不够的。

　　北恒计算了一下，按目前的情况，还至少需要两三个游戏世界的玩家战力才可能对付【溺水】的那堆诡异。

　　如果想要一石二鸟，最好就去“主神的脑髓”最可能在的游戏世界。

　　这时，黑戒闪过一道暗光，右瞳以小孩的模样出现。

　　祂扑了过来，抓着北恒的衣袖，虽然不能以这个形态说话，但祂的眼睛已经说了很多。

　　“我现在无法带你走，所以，你要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北恒伸手摸了摸祂的脑袋。

　　祂眨了眨眼，表情好像下一秒就可能哭出来，但祂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抓住北恒的手掌，传递着神性的力量。

　　祂非常担心人身和人性对北恒的影响。

　　北恒看着祂，几秒后抽回了手，说道：“你要更专注自身，尽快提高觉醒度，我还好，不用太担心。”

　　右瞳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北恒。

　　“外神可能不只是钟尘那一个。”

　　北恒刚刚在接触那个黑皮时，得到了一些它来不及隐蔽的情报，比如说，现世星空的情况。

　　“不要任性，你比左瞳性格更乱来。”

　　北恒伸手，抚过右瞳的脸颊。

　　提到左瞳，祂表情立刻就变了，很快就出现了对抗心，抓着拳头，好像做起了保证。

　　“嗯，先这样。”

　　北恒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黑暗大陆，回到了帝国主星。

　　想着作为皇帝最后处理一下帝国的事情，但他一回来，就发现皇宫发生了异变。

　　齐鲁格斯居然消失了。

　　不可能是玩家出的手，【纯白沉默】还起效的情况下，内外的任何力量应该都干预不到帝国主星。

　　这是为什么？

　　北恒回想起齐鲁格斯的某些表现，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

　　说起来，按照原本的剧情逻辑，齐鲁格斯作为最忠于皇帝的老臣，理论上不可能看不出皇帝换了个人，然而他还是那么狂热效忠，甚至犹有过之而不及。

　　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皇帝npc了。

　　北恒想起齐鲁格斯的眼神，又认为他那过于狂热的忠诚心丝毫不假，千真万确。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200.  第 200 章   【第五轮黑日】

　　齐鲁格斯如此效忠的, 不是游戏中的皇帝，而是……自己。

　　北恒想起一开始来到游戏的时候，齐鲁格斯就像早就有所预料一样, 刚好守在了门口。

　　而后, 祂就极为完美地扮演了齐鲁格斯的角色, 甚至比原来的齐鲁格斯更夸张。

　　自己没能多注意到齐鲁格斯, 兴许就是被他夸张的表现迷惑了。

　　归根结底, 还是自己这具身体不好用, 看漏了一些信息。

　　可是, 那“齐鲁格斯”又是谁呢？

　　北恒皱眉, 站了会，才遣走护卫，自己一路走回寝室。

　　右瞳被他留在黑暗大陆了，那里诡异丛生, 更方便祂恢复。

　　游戏内部所剩玩家极少，不及帝国军扫荡, 不足为惧, 那点数量转不转移到【溺水】都没关系。

　　北恒一边走, 一边做一些布局。

　　其实, 帝国的治理是没意义的，因为这只是一个虚幻的游戏, 做再多之后也会破灭。但是，明知如此，北恒也还是习惯地处理一些事情, 权当安置一下多余的思维力。

　　之前没有怎么注意，现在安静下来，北恒才发现皇宫过于安静, 高大的支柱，空旷的四周，风在回旋，远处节奏稳定地传来各种的回音。

　　“……”

　　北恒视线落到自己身体上，抬手观察，就见手臂肌肤的纹理逐渐扭曲，像是遭受了什么污染。

　　这不奇怪，【螺旋结构】的时候就开始了。

　　起初他只以为是自己与人身的不兼容，但后来，他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打个比方的话，它们就相当于隐藏着空间缝隙里的污浊，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而来，隐秘地污染着所有事物。

　　北恒之所以能比其他玩家更早察觉它们的侵入，原因是北恒对这类异质东西比较排斥，而同理，他也更受它们的影响。

　　“这很可能是白形那孩子的力量，祂在以某种方式干预游戏，可是祂本来的力量应该没有这么多污秽……跟现世的所谓外神有关吗。”

　　记得，白形就是从现世闯进来的。

　　……真是不省心的孩子。

　　北恒推门，走进了寝室。

　　此时正当帝国主星时间19：34，已经入夜，外面风景灰暗，但时不时会出现几颗流星，照亮山野。
　　北恒走近阳台，观望了一会，然后收回所有感知手段，重新检查了一下“齐鲁格斯”的事情。

　　果不其然，现在皇宫内已经没了祂的气息，任何相关的存在痕迹也都没剩，几乎完全隐蔽了。

　　北恒随便地看了看寝室内的构造，心里想到，这就好像一个游戏，捉迷藏。

　　原来如此，右瞳伪装成护卫，自己发现了，但自己却没有发现同样伪装的祂，祂于是贯彻到底，甚至有点用力过猛，总之就是发展到了下一个游戏。

　　“主神的脑髓”，祂居然也在这个游戏，连同胞的右瞳都没能察觉到祂。

　　不，也许祂不在这里，祂依然被绑定在某个游戏，只是通过某种特殊手段控制了这里的npc而已。

　　那么，眼下，祂应该知道自己在找祂，可祂就是藏着不出现，或许是闹脾气了，或许是玩。有什么办法能让祂自己显现吗。

　　北恒继续站了几分钟，仍旧没发现周围什么异变。但是，自己能留在这个游戏里的时间不多了，再不离开的话，会有麻烦事发生。

　　“还是不肯出来吗。”
　　北恒开口问了问，但是依然没有回应。果然是大脑相关的部位，性格相对来说比较复杂吗。

　　想了想，北恒也不着急，先坐了下来，闭目养神，缓解疲劳的同时，清了清思想，将意识调整到了较为清醒的状态。

　　比起刚出来那时，自己的意识明显弱了很多，大概只有十分之一左右，这样随时都可能回到黑盒里。

　　想到这里，北恒愣了愣，会不会脑髓就是故意在消磨他的时间，好让他尽快回去，成为……祂们的“母亲”。

　　毕竟，“齐鲁格斯”这个破绽是祂主动卖的，要不是祂突然失踪，自己可能都不会察觉齐鲁格斯的问题，从这点上看，脑髓的智慧可能高于别的孩子。

　　“……真是坏孩子。”

　　北恒无意间地说了这句话，完后自己才发现。

　　几乎与此同时，某个方位出现了隐隐的力量波动，虽然转瞬即逝，但北恒还是感觉到了。

　　北恒转头，视线落在一张镜面上。

　　是这个镜子吗，不，感觉还更远一点。

　　北恒站了起来，直接走向那张二米高的落地镜。

　　镜子对面当然照出了他的模样，很冷漠，很陌生。他们看到的自己是这样的吗……确实不好接近，让人敬而远之，不敢冒犯。

　　右瞳祂们会倾向于“母亲”，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北恒看着镜子，眼神露出了几分为难，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他不是不想温柔，如果需要的话。而且，比起残忍、冷酷的事物，生灵们更期待温柔的事物吧。只是一旦那么想，自己就可能纵容很多事情，做出一些超乎常理的事情，所以要……克制自己。

　　北恒皱眉，又见心中出现了多余的思想，只好转身，想再休息一下，清空思想。

　　而就在他转身的时候，镜子底下发生了异变。透明的镜面突然漫出了黑色的气息。

　　黑粒子如同潮水，逐渐扩展，偷偷地追着北恒的脚步，北恒停下来的时候，半径两米左右就渗满了若隐若现的黑粒子，如同浅滩，但是普通人什么也看不见。

　　北恒也像没注意到一样，坐了下来，单手扶额，又闭上了双眼，没有动静，应该是调理身体。

　　黑色的浅滩慢慢波动，开始也表现得很平静，如同微风细雨。可是整整十分钟过去，北恒都没有动静后，浅滩产生了涟漪。

　　尽管如此，过后浅滩还是平静了下来，暗暗守望着。

　　再十分钟过去，北恒还是没有动静，甚至连声息都没有了，生命迹象几乎为零，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寂静了。

　　不像是睡着了，更像是离开了这具身体。但是这样的话，理论上原来的皇帝就会醒来。

　　浅滩游动，祂这一次没有继续守望了，而是漫上白银的长椅，浸进衣物中，慢慢地围着。

　　祂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动作中又隐隐透露出了一些不稳的冲动。

　　许久未见的思念如同满溢的海水，汹涌澎湃。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呀，我比祂们都听话，能陪您游戏的，只有我呀，为什么我反而会是最后一个呢。

　　祂感到不满，堆起了怒气，但是那句“坏孩子”重重地打击了祂，让祂怒气顿消，唯有紧张，生怕母亲真的这么认为。

　　祂覆在周身，发现北恒还是没有气息，也没有心跳，更紧张了。

　　而且，北恒的体姿不稳，实在支撑不住体重，随时都可以倒下来。

　　祂呆了呆，下一秒，北恒重心往右偏移，真的侧过了身体，眼看着就要倒下了。

　　母亲！祂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他，当即就显出了人形，及时将差点倒下的北恒扶住。

　　但是，即使如此，北恒也依然没有声息。亲身接触后，祂立刻就发现，北恒不是好像没有心跳，是确实没有了心跳，当然也没有了呼吸。

　　这是一种死亡状态，不，祂附身细听，深入感受，推断这应该是假死状态，处于生死的边缘，意识随时都可能熄灭，或者进入一种潜意识的状态。

　　想到潜意识这个词，祂面色更难看了。

　　通常这个状态下的人类身体，要及时进行心脏复苏，才可能恢复生机，可是……祂有点犹豫，而眼见着，北恒的皮肤表面已经逐渐浮现出了神纹，事态更为严重了。

　　幼崽状态的脑髓决断力不足，比较慌张，只好变成了成年模样，暂时重获成年思维。

　　祂冷静了很多，反应和行动都快了。

　　祂先是急忙将北恒抱到了床上，再急忙模拟出一个手术环境，让整个空间都充满纯氧，隔绝任何污染。

　　人类的身体很脆弱，母亲曾很多次跟祂提醒过这点，但祂不想在意。

　　而现在，祂无疑切身体会到了这点。

　　皇帝的身体才从冰冻中复苏没多久，就接连地高负荷做了那些多事情，不出问题才是奇迹。然而母亲因为没有熟悉使用人类的身体，习惯地以为人身跟之前的身体那般坚实，主观的意识盖过了客观的条件，这份误判导致了现在的身体机能停止。

　　而又因为母亲的意识过于强大，把身体从死亡的边缘拉住了，才陷入了这样的假死状态。

　　如果只是人类的身体出问题，当然能很快解决，但情况绝没有这么简单，除了身体的问题之外，还有人性的污染、外神的异质力量污染等，几个问题堆砌起来，才最终压过了那个临界点。

　　祂面色严肃，幼崽状态下的天真爱玩心性此时已经完全消失，祂成熟稳重，暗色的金眸压着辉光，透露出了作为超凡存在的庄严气质。相比其他同胞，祂的性格明显更冷静，更沉着，不怒而威。

　　母亲推断的没错，祂本体不在这里，确实是从其他游戏干预过来的，所以能发挥的力量有限。

　　现在叫右瞳已经来不及了，必须要尽快解决。

　　不然，母亲如果只是回到【溺水】的那具身体还好，但如果是陷入潜意识，事情就麻烦了。

　　祂神色凝重，双眸深处都映照着泛光的纹理，祂在观察那具身体的结构，确认清楚，记下全部信息之后才准备动手。

　　“对不起，母亲。”




201.  第 201 章   【第五轮黑日】

　　祂解开衣物, 视线沿着肌肤的纹理，洞悉了底下的神纹。

　　确切的说，高维意识操纵低维肉身, 总需要一些额外的媒介, 比如配饰、道具、纹络等, 总之就是需要一个确定位置的抛锚点, 和额外的力量容器。

　　此前, 左臂和右臂联手制造的那具人形就是这个领域最完美的作品。祂们在人形的肌理上篆刻了适应性极高的神纹, 用以时刻承放力量, 确定锚点。

　　同理, 这具临时的身体也是类似的构造，但麻烦的是，它内部的神纹不仅耐用性、坚韧性远远不足，还会受环境污染, 性能持续下降，导致其他多余的问题。

　　母亲先是用了一个人类玩家的身体, 进到这个游戏, 然后又转换成了皇帝的身体, 玩家的身份依旧, 但是更偏向npc了。

　　当然，基本上的构造并没有太多区别, 换游戏不会影响身体的本质构造。

　　如果想要一劳永逸的话，最好是修理神纹，这样更方便以后继续用。

　　不过, 祂皱起眉，全神贯注，再次透析了底部的构造, 这身体太脆弱，承受不了太强的神纹，还要别的东西做辅助才行。

　　祂抬头，视线很快就捕捉到了几个东西。幸好皇帝虽然不奢侈，但房间里还是存有一些晶石类的东西。

　　“真要动手的话，就不可能中途停下了。”祂对自己这么说，眼里露出万分犹豫，双手不禁颤抖。

　　饶是祂们，也知道某些禁忌不该碰，可是现在不能不冒这个险，问题往后推，只会造成更麻烦。

　　没有犹豫多久，祂很快下定决心，手中浮现一条光针，将周围空间封锁后，才真正开始修复。

　　这跟人类世界的手术是差不多的，只是难度会翻个指数倍，风险极大。对象越尊贵，手术越难，是这个道理。

　　历史上，做这类事情的生灵通常被称巫者。巫字的上下两横代表天与地，左右的两个人代表人间，中间的竖杠才是他们，是一个需要顶天立地的职业，他们一不小心，就会从降神到降魔，招致祸端，不少文明就是因此灭亡的。

　　至于这个职业的来源，自然就是神传文明的早期，神造文明不需要巫，神只需要在场，一切事情就解决了。

　　想到这里，祂暗暗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当年母亲是怎么想，但祂、祂们基本都赞成天地隔绝。当时，【诸神黄昏】还没有开始蔓延下界，但左瞳和右瞳就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

　　祂也预算到了。对此，左瞳就提议说，干脆彻底分离天地，将下界的神灵全部召回，任下界自由成长，想选择深渊也罢，不想选择也罢，反正都是他们的选择。

　　右瞳纯粹是旁观态度，根本不想理会，甚至觉得这样更有趣。

　　祂们对此讨论了一段时间，但仅限于讨论，没有任何动作。祂们没想到的是，母亲居然也关注了这件事。

　　一个非常突然的时机，母亲应了某尊神的祈愿，让左臂右臂共同塑造一具人形，走到了下界。

　　祂们无疑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这个发展，于是立刻就想劝回母亲。

　　可是，祂们失败了，不仅失败，后来还被限制在天上，无法下来，只能呆呆盯着下界，什么都不能做。

　　那个距离、那段时间太可恨了，也是因此，祂们才对那个【强欲】非常排斥，认为他夺走了祂们该有的位置。

　　这是很幼稚的想法，但祂们确实或多或少都是这么想的，至于再后来，祂们就更愤怒了。

　　所以，祂们打破了天幕，要清空深渊，但那时已经来不及了，“心脏”已经做出了判断，拟定了下一轮周期。

　　没错，这确是一场由空白开始的反思，一切都在思想之中，包括现在。组成思想的结构要素是逻辑，内容则是整座虚界，从【诸神黄昏】开始，一直到现在。

　　祂们因此被锁定在了不同游戏之中，确定了整个的游戏结构，或者说思想历程。但是，一直到现在，祂们都不知道反思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母亲究竟在反思什么。

　　然而，就像人类在思考时，会容易受其他东西影响，进而改变一些想法。这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情，遇见的任何事物，都是影响思想的要素，所以要小心谨慎。

　　在反思结束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说起来，左瞳右瞳那两家伙，肯定在这期间胡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眼睛就是麻烦。想到这里，祂平增怨气，很想教训一下这两同胞。

　　当然，比起左瞳右瞳，那两头蛇才更无语。到现在都还在【溺水】互殴，那得是多离谱的蠢货。

　　啊，不能想祂们两个，脑髓立刻振奋精神，专注到神纹的镌刻上。

　　等等，话说回来，现在不正是跟母亲独处的好机会吗。祂又顿了顿，哪怕已经是成年的思维了，祂好像还是免不了这方面的幼稚心思，一想就会兴奋，不自觉地笑起来，动作都迟钝了很多。

　　“脑髓，你在干什么！”

　　突然，化身维尔诺的右瞳回来了。

　　看到寝室被封锁，母亲没有生息，身旁还站着脑髓，祂几乎气疯了。

　　“你对母亲做了什么，给我出来，我宰了你！”

　　右瞳再生气也知道手术环境不能随便干扰，所以只能守在外面，单目死死地盯着里面的脑髓。

　　脑髓转头看了右瞳一眼，眼神很淡，并不想理会右瞳。祂是在记恨凭什么右瞳能更快被发现。

　　“母亲身体不好，我就是为此来的，你本体又不在这里，效率又低，添什么乱，让我来。”

　　右瞳勉强捡起理性，要跟脑髓凭理力争。

　　脑髓在祂们之中最喜游戏，虚界和幻界的游戏系统都是祂塑造的，祂经常与母亲游戏，制定一些规则和玩法，是无限世界最为重要的支柱性权能。【诸神黄昏】后，祂就不再管无限世界的游戏了。

　　因此也可见，祂的权能在于计算、控制、规则，都是些危险的板块。

　　也许说到脑髓，就会有理性的印象，但事实上祂可没有太多自我制约，乱来的时候多于循规蹈矩的时候，在开发新游戏上，有着宇宙独一的执着心或者疯劲，一旦上心，就不会管那么多所谓的戒律。

　　右瞳一直觉得脑髓个性很阴冷，属于那种会在背后捅刀的类型，果不其然，祂真的趁自己不在，想把母亲偷偷拐走！

　　与此相对的，脑髓见右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想偏了，真有你的啊右瞳，同胞之中最会有罪推定就是你了吧，我还什么都没做。

　　右瞳眼神发冷，又道：“不说话？你是不是正要在神纹上做手脚？要不要我去告诉隔壁游戏的胃腑和脊椎，你不会觉得祂们忍受得了你的行为吧，对，还有那两头蛇，不想被群殴的话，快让我进去。”

　　脑髓面色黑了，道：“你在威胁我吗。”

　　右瞳无畏道：“胃腑和脊椎没我那么友好，而且，”祂眼神顿寒，怒道：“这里是我的游戏，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侵犯规则，就算我让你有来无回，相信母亲也不会说什么。”

　　“……”脑髓沉默了半响，才道。

　　“不是我做的，我本来只是想跟母亲玩游戏，但没想到母亲身体状态那么差，注意到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了，所以我现在要把身体修复好，你不要干扰我。”

　　说完，祂确实把手术空间开了一个口，让右瞳进来了。

　　右瞳盯着祂，满目怀疑，走近床边，亲自确认的时候，才逐渐相信了脑髓所说的，敌意也就没那么激烈了。

　　“你不擅长这种事。”说完，右瞳握住北恒的手，穿越那扇白骨的门，沟通到了里面的白猫和蓝蝴蝶。

　　“还是交给最擅长的祂们吧。”

　　脑髓沉默了半秒，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但是，白猫表示祂们的力量无法作用于外界，不然祂们早就动手了，现在只能在里面做指示。

　　“那就按照祂们的指示做，时间有限，这个状态持续越久，情况越危险，我们一起来。”右瞳当机立断。

　　“好。”脑髓点头。

　　于是，祂们难得一次合作了。

　　“真是罕见。”对此，左瞳都感到了惊讶。

　　“也有祂们的原因吧，祂们总是胡闹，这次没有闯祸都算好了。”白猫道。

　　“哼，都是笨蛋。”蓝蝴蝶气嘟嘟。

　　这样对比下来，白猫好像是祂们之中最沉稳的一个。

　　约半个小时过去，祂们终于完成了指示，将神纹重新篆刻好，把多余的力量设置在耳钉上，基本形成了一个循环。

　　但是，即使如此，北恒也没有苏醒的迹象，尤其是心脏都没有恢复跳动。

　　“是差了心脏复苏吗。”脑髓恍然大悟，正要靠近。

　　“胡说什么，”右瞳当场拦住了脑髓，骂道：“人类的手段怎么可能管用。”

　　“如果呢。”

　　“你闭嘴！”

　　“你都不试一下。”

　　“不试也知道，你再乱来，我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部记录在案，之后报给母亲。”

　　脑髓沉默了半秒，义正严辞道：“随便你，我只是想母亲尽快醒来。”

　　这家伙，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吗，右瞳顿了顿，然而一看脑髓的眼神，祂就知道不可能。

　　“那什么情结也要有个限度。”

　　“你在说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你难道不爱母亲吗。”脑髓认真道。

　　右瞳哽住了。同胞与同胞之间，差别不要太大。

　　“啊，不过话说回来，母亲仪丽如初，真是太好了。”祂深深地为此醉心，俯首亲吻了北恒的手背，要不是右瞳在场，真不知道祂会做出什么事。

　　接着，祂又说出了一堆莫名夸张的话，听得右瞳火大，直想把祂轰走。

　　毫不夸大地说，“齐鲁格斯”就是祂的本色出演。硬要说同胞之中谁最麻烦，恐怕非脑髓莫属，因为是掌控规则的权能，所以最没有规则，可能脑子缺根筋。

　　右瞳实在听不下去，趁脑髓不注意，打破了祂成年的投影。

　　脑髓一下变回小孩，成熟庄严的气质不再，幼稚面立即出来了。

　　“过分，你干什么啊！”

　　“做个正常脑子吧你。”

　　“你才要做个正常眼睛，就是因为你太沉不住气，性格暴躁，母亲才更喜欢左瞳。”

　　右瞳被戳心，面色很难看，盯着脑髓，怒火逐渐酝酿。

　　脑髓又变回了成年的形态，暗金的双眸透着寒气，好像下一秒就可能打起来。

　　好在，没等祂们决出胜负，乖乖巧巧的糯米团就把事情办好了。

　　糯米团的权能是转化，能通过一些特殊手段影响外界，现在这些手段虽然用完了，但也有了效果。

　　祂们听见，那具人身确实恢复了心跳，呼吸也逐渐恢复了。

　　右瞳侧眼看了一下脑髓，见这家伙还一副可惜的表情，就差直接开口骂了。同胞之中，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变态。

　　想到母亲醒来之后还得去祂的主场世界，右瞳就特别想将母亲永远留在这里。

　　约莫是注意到了右瞳的悚然视线，脑髓想了想，只好道：“我先走了，你记得告诉母亲，我在【温情人间】。”

　　右瞳发愣，问道：“你就这么走了？”

　　“跨越规则，干预其他游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脑髓可惜道。

　　“……好，你走吧。”

　　这么老实，不大对劲。

　　右瞳确认脑髓已经完全消失了，才终于安心，视线回到了床上。

　　祂刚好看见，北恒睁开了眼睛。

　　那是幽冷的金色，如同深渊中的太阳，空洞、高远，藏了亘古不变的神秘。

　　母亲，已经察觉到了吧。

　　“……”




202.  第 202 章   【第五轮黑日】

　　本来是要诱导“脑髓”出现, 结果自己真的睡着了。
　　北恒在黑暗中拾起意识，有点茫然，但比较幸运的是, 他至少没有回到黑盒, 处在一种若有若无的意识状态下, 一直等待转机, 而现在, 确实是等到了。

　　“祂走了吗。”

　　北恒没有起身, 依然躺着, 视线看着天花板。

　　“是的。”

　　右瞳在犹豫, 要不要把脑髓在【温情人间】的事情说出来，但是脑髓说的未必是真的，祂也可能预知到自己不会如实告诉，所以故意说了【温情人间】作为幌子, 其实不在。

　　北恒看祂沉默，就没说什么, 看回了当下的身体, 内里勉强地修复了, 应该可以用上一段时间。

　　慢慢习惯, 缓了一会，北恒感受着当前身体的心跳与呼吸, 这具比之前好多了，相当于高阶玩家的强度，恢复力较强, 只要不是致命伤就能自己治愈，好像还附带了肉身天赋。 

　　然后，他就听见, 右瞳说了实话。

　　“【温情人间】，祂说祂在。”

　　“嗯。”

　　此前，北恒基本是通过意识空间将祂们从游戏空间带出来的，因为现在打不开，所以没办法带走右瞳，比较可惜。

　　“母亲，你要小心祂，祂……脑子不对劲，如果祂做了什么奇怪的事，请告诉我，我、我们会找祂算账的。”右瞳面色严肃道。

　　看右瞳的表情，脑髓好像刚刚做过什么事的样子，有些难办。

　　北恒摇头，清了清思想，闭眸半会，才慢慢从床上起来。

　　整理衣物，束发……他本来想自己做，但右瞳急忙过来帮忙了。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忽然，北恒想起了这个事情，而右瞳又是可以看见外界情况的。

　　“外面？唔……”右瞳想了想，然后抬手划开了一个投影。

　　编号100位面，外界的情况如投影所示，已经有部分亡神陨落了。尸体本来就该归于尘土，还在的才是诡异。

　　【神战】开始以来，几多碰撞，它们之中比较厉害的已经很显然了，赢家大概会在它们之中出现，另外，有几个旁观者态度的神魔也很强。

　　迦楼罗，这尊神比知识神还麻烦，祂像是在游戏里埋了一个陷阱，将一切都赌在那个陷阱上了。

　　“其他游戏还有很大赢机，【文明塑造计划】有玩家要赢了。”
　　“那是知识神麾下的玩家吧，啧，不愧是知识神，这个领域的游戏我们赢不过祂！”
　　“看，【万年之经】好像也要出了！”
　　“等等，那是谁的玩家？”

　　北恒听见了它们的一些声音，据它们所说，起码四五个游戏已经走到了尾声，即将杀出赢家。

　　“这样也好。”它们最好是努力一点，不然【溺水】的诡异群根本杀不完。

　　不过，北恒仔细一想，怎么不知不觉的，【神战】就变成了这种自己对付“自己”的局势。要不是那一刻的奇怪想法，倒也不至于会被封印。

　　北恒沉默半响，发现自己心里没有那么排斥那个神性了，自己确实有着那种心思，但是不是“爱”不好说，只知道，那其中确实带着温度，是一种温暖的思想。

　　自己在看白色空间的玩家时，确实有过关心、担忧、哀惜等。相处久了，是一方面，接触之中对他们更了解了，是另一方面，幽魂海里观望时没了解的事情，后来逐渐了解了。

　　“不过……”

　　北恒重新更正了一些思想前提。

　　起初，自己是为了回收所有权能，保障自身安全，才插手了【神战】，现在要更新一下想法了。

　　至此之上，还要让参与者们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拼命挣扎，让他们遭遇至今为止最大的试炼，不然【神战】就没有意义。　　

　　虽然这么说极为傲慢，但事实确实如此。

　　“游戏就是游戏，无论你们是什么原因，既然进来了，那就好好参加。”

　　“作为交换的，成功到达诡异尽头的最后赢者，我将允诺任何愿望，好吗。”

　　北恒眸色逐渐清亮，无声地说着，好像跟谁在约定什么。

　　右瞳感受到北恒的思想变化，有些担忧，不过，祂能感觉到，北恒的心情平静了很多，或者说，心情变好了。

　　祂有点忍不住，脱口道：“母亲，有些话，希望您不要在意，不要去听那些玩家、那些神说的话。”

　　“嗯，会注意。”北恒点头，视线看向右瞳。

　　右瞳呆了呆，很快就变回原形的小孩模样，扑到了北恒怀里。

　　北恒熟练地抱起祂，说道：“看了一下，这个游戏之后也会融合到【溺水】，到时候，你先阻止左足和右足，然后帮忙解决诡异海的问题，控制局势，好吗。”

　　右瞳点头依偎着，这个状态的祂没有了语言能力，但是祂从来没埋冤过这点，祂的其他同胞也是如此。

　　祂们在乖巧懂事的时候十分可爱，自己总是能在祂们身上感受到类似温情的东西。

　　“嗯……你要谨慎，不要依着自己的神性乱来。”

　　右瞳抬起眼眸，露出了几分委屈，好像在说没有乱来。

　　“实在忍不住也没关系，无论什么问题，什么对手，只要解决了就好了，权当事情没发生过。”

　　他以平淡的语气，说着实际上颇为可怕的话，这世上没几个存在敢如此承诺。

　　右瞳肉眼可见地露出了高兴的表情，又紧紧地抱住了北恒。

　　“我总是，被你们守护着。”北恒沉默了一会，忽然有感而发。

　　不，我们才是，一直在您的羽翼之下，被珍爱着。右瞳埋着头，眼睛显出水色。

　　就连外面那些玩家，也都在您的保护之下，从诸多苦难之下、甚至从他们自己手下，将他们保护着。

　　面对您永恒的爱，我怎么回报也不为过，右瞳发自内心地认为。

　　“好了，差不多到时间了。”

　　北恒沉默了几分钟，忽然站了起来，将右瞳放回地面，不做太多告别，直接就打开了神纹。

　　金色神纹照亮了整个空间，能量的漩涡不停张缩，传来巨大的引力。

　　“母亲，脑髓要是对您乱来，千万要告诉我们。”右瞳急忙道。

　　北恒回眸，点头道：“我会看情况的。”

　　“嗯……”

　　右瞳目送着北恒离开，过了半会，祂还是强迫症似的信不过脑髓，想在完成吩咐的同时，构建起连通其他游戏的通道。

　　对于母亲来说，这样也会更有帮助。

　　“胃腑、脊椎，情况变了，我们要先联手，共同对付脑髓才行。”

　　祂放了一个语音情报，然后慢慢构建起了传输情报的路。

　　开始，祂发觉比较麻烦，因为无中生有总是需要一些铺垫，而祂又是一时兴起，此前根本没有埋过锚，现在突然想做，着实比较麻烦。

　　要放弃吗，想起脑髓的眼神，右瞳立刻摇头，必须要做！

　　祂又坚持了好一会，然后想起了一件至为重要的“材料”。

　　对了，那个玩家森罗是不是之前搭建过精神基站，他们好像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右瞳想了想，拉开游戏机制的保管系统看了看，自语道：“母亲带着意识里的玩家，这个数量……而且分布到了所有游戏里面，他们之间的认知关系可以作为纽带，他们与母亲的联系可以作为基础……”

　　几秒而已，右瞳顿时想明白了。

　　“可以让他们构建一个交流系统，连接所有游戏。”比起受限制的自己，他们明显更自由。

　　不过，这样会导致一定程度的混乱吧。

　　右瞳眨了眨眼，不自觉地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说道：“就是这样才好。”

　　紧接着，没过多久，森罗就接收到了密密麻麻的任务通知。

　　“什么玩意？”

　　尚在修养的森罗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露出了即将过劳死的绝望眼神。

　　“不是吧……这个工作量，我绝对会死的吧。”

　　但是，话音刚落，他立刻就翻身起来了，眼里爆发出无比强大的斗志。

　　“都是为了那位，拼了！”

　　现世的时候，每天都在高压线上疯狂工作的森罗，对突然来的大量任务已经习惯了，或者不如说，越是高压状态，他越是能体会到一种类似回家的感觉，体会到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这是一个奇人。

　　右瞳观察了森罗几秒，饶是祂那么见多识广，都不得不感叹道。

　　“母亲是在哪里捡到的这个人类。”

　　无论如何，游戏连通工程的构建已经着手开始了。

　　约半天的时间过去。

　　濒死状态下的森罗忽然直起上身，瞪大眼睛，宣布道：“我成功了！”

　　说完，他一头栽倒，没了生息，可能死了。

　　“……”其他玩家呆了呆，很快继承森罗的遗志，学着用起了那个系统。

　　「隔壁游戏里的玩家，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

　　「呃？怎么没声啊，森罗你确定成功了吗？」

　　有个玩家忍不住跑去问森罗。

　　“滚啊，我说成功了就是成功了！”森罗当场仰卧起坐，说完又立刻倒下。

　　“……”那个玩家傻眼，“那再试试？”

　　「喂——这里是xxx号，同志们，听到请回答」
　　「快回答啊——」

　　他们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一旁观察的右瞳也怀疑起系统是不是不够完善。

　　忽然，有个玩家灵机一动，大声疾呼：「那位找你们了，有人听见了吗？」

　　“卧槽！”一旁的崔正华吓了一跳，“喂，你别乱来啊，那位没找谁啊……”

　　他话没说完，下一秒居然就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几道人声。

　　「什么？」
　　「是谁在说话」
　　「喂喂，老子该不会是疯了吧，居然幻听了」

　　起初，还只是零散的几句，断断续续，非常模糊。

　　但是，随着那句“那位找你们了”慢慢回响，系统空间突然就爆发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说是巨雷轰鸣都不为过。

　　「靠，怎么搞的，我们是听到其他游戏传来的声音了吗」
　　「是谁做的，报上名来，老子要爱上他了！」

　　「草！刚刚说话的家伙是被精神污染了吧，他妈的快抢救啊！」

　　「等等，一场误会啊」

　　「别吵我，我要呼救！墨睢，墨大哥在吗」
　　「娟儿——娟儿在吗——」
　　「啊啊啊大佬快救我」

　　“好家伙，我们居然成功了，成功沟通其他游戏了！”崔正华傻眼，耳朵都快被吵聋了。

　　“所以我就说吧，我没有失败。”森罗又爬了起来，理所当然似的笑了笑，道：“萨特呢，让萨特出来说一句，他们很快就不敢说话了。”

　　“够狠啊。”崔正华大笑。

　　右瞳看到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这帮人类好像不同往常，尤其是在生命力上。

　　真是神奇。不过这样确实能更好地帮助母亲。

　　就是可惜【温情人间】被完全封锁了，游戏情报连接工程少了最关键的一环。脑髓肯定提前预知到了自己会这么做，所以早就封锁好了。

　　“慢慢来，先沟通胃腑和脊椎，脑髓再无畏，应该也不敢同时对付祂们两个。”

　　说着，右瞳又转头看向了玩家们。

　　刚好，随着一个人的开口，整个沟通空间都安静了。




203.  第 203 章   【第六轮黑日】

　　13个游戏中, 唯独【温情人间】的游戏世界一直没有什么影像外泄。这游戏在什么时代，地图是什么样的，游戏规则是什么？都没人知道。但里面死亡的玩家数量却比其他游戏加起来都多, 可见其中的残酷程度。

　　就算白形后来允许了一定程度的干预, 也还是没有神魔能从中得知更多情报。

　　这已知的有限情报之中, 就有它无处不在的游戏序言。

　　“个体离不开集体, 你我都活在大家之中。”
　　“永远向外拓展/向内萎缩的横向世界, 四方周围都在向你我挤压。”
　　“这里虽然拥挤, 但是温暖, 至少不像荒野那么冷, 不是吗。”

　　这是序言的上半段，是一种劝诫的口吻，但是接下来就换了一种画风，语气十分急迫。

　　“不不, 听我说，一旦跟其他事物发生关系, 你就完了。”
　　“记住, 记住！你是孤独的, 大家都是孤独的！”

　　游戏序言毕竟是通关的参考条件, 所以无论内外都备受关注。

　　游戏里，写着这些话的媒介到处都是, 或者是在字条上，或者是在传单上，还有在电视广播、手机短信上, 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就会冒出来，就像诅咒一样，阴魂不散。

　　这个世界的时代是错乱的, 蒸汽文明与电气文明呈现混搭，乡野的土楼与城市的水泥建筑交融在一起，房屋和高楼都是重叠的，不分彼此，巨大而臃肿，密不透气，特别窒息。

　　没有玩家知道所在城市的规模有多大，因为没有玩家能突破浓雾，到达城市之外。但既然几十亿规模的玩家单位都成功投入了其中，那大概就能说明，这是一座极其巨大的城市，里里外外层层叠叠，也有点像是规模巨大的积木盒子。

　　如果落到具体的街头视角，那大概就会看到外界浓雾笼罩，街尾一片暗，入目全是潮湿的灰，远近处总会传来低沉的私语声。

　　再仔细一看，就更会发现，街巷很狭窄，左右都是长满苔藓的旧墙，眼下地板裂开，还浸着雨水，又脏又暗，还湿，实在不是生命能正常生活的地方。

　　但这类拥挤的景观却无处不在，整座城市都不见天日，就算没有浓雾，城市底层也不会有阳光照耀，如果无论如何都想看到一丝阳光，那可能就要努力爬到几百层楼之上，那里是唯一能窥见天穹的场所。

　　坐标东南角的一隅，平民窟，或者城中村，几条街道光线亮眼，底下人影交错。

　　在这里，一个场所只有到固定时间才会有生物出没，现在正是那个时间。

　　“5块钱一斤，烤番薯。”
　　“草莓十元一盒。”

　　“借过借过，急着外送！”

　　这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商贩的叫卖声，和来往行人的交谈声，整体非常聒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举行某个节日，但实际上，这只是他们的日常生活。

　　来到这个游戏之后，已经过了几天？街头的没落处，一个归属于知识神的玩家正抱着头，浑身冷汗直流，面色非常压抑。

　　她缩在一个摊位后方，刚刚才压灭了一根烟，就忍不住点燃了另一根，手臂不停地颤抖，打火机的火完全烧不中烟头。

　　她名叫欧沫，转化成npc已经十多天了，起初她还有点自信，想着就算赢不过那些怪物玩家，也起码能苟到最后阶段，但后来的遭遇完全打碎了她的幻想。

　　这鬼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喂，老板！”

　　突然，摊位前面炸出了一道吆喝声。

　　欧沫当即跳起来，连忙道：“在，你要什么香水？”

　　她的摊位卖的是劣质香水，具体是从什么地方入货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她的主线任务之一就是卖香水，简直了。

　　“啧，不要了。”对方扫了一眼欧沫，立刻就转身走了，临走时还不忘留了几句恶骂。

　　欧沫眼角略抽，强行控制着自己不发怒，手臂不停颤抖，青筋直跳。

　　她要扮演的角色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小商贩，扮演失败会有很可怕的后果，至今为止，她已经丧失了90点数，就只剩下10点数，再减少就死定了。

　　我为什么要在这个鬼地方扮演这种弱智角色！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但可悲的是，她没能意识到一个潜在的危险，那就是“她这个人为什么会如此愤怒”这点。

　　她被一种名为愤怒的东西污染了而不自知，这样下去，她势必自焚己身。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的玩家走到她的摊位前，沉声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们要尽快集体行动。”

　　他也是知识神麾下的玩家，在其他势力的玩家没死光之前，他们都是同伴。

　　欧沫当即振奋了精神，压着声线道：“你搜集到多远的情报了。”

　　“只有附近两个区，再远我不敢去了，听说有无头的怪物在狩猎跨区跑的玩家。”他道。

　　“目前我们有多少同伴？”

　　欧沫左右看了一眼，从桌子上随便拿起了一瓶香水，往自己身上喷了喷。每隔303秒，她就要往自己身上喷香水，不然就会肌肉萎缩，甚至猝死，这是她作为npc的人设规则，非常见鬼。

　　对面的玩家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但没有显露出来。

　　“包括你我在内，154个，都是高手，但我们各自背负的角色规则不一样，很难集体行动，我和几个玩家讨论，综合所有同伴的规则条件，得出了相对可能的计划方案，你可以先看一下，没问题，我们就确定今夜行动。”

　　欧沫眼神发暗，心道，你们怎么确信同伴给到的都是正确规则条件。不同玩家身上的规则都不一样，而规则又是致死的，就算是同伴之间，恐怕也未必能袒露这么关键的情报。

　　没错，事实上，她之前报上去的角色规则也是假的，或者说半真半假，属于就算暴露了也没关系，或者即使想隐瞒，只要对方想调查就能调查出来的情报。

　　欧沫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想要从对方身上看到更多信息，但是很遗憾，对方是高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者动作。

　　“我知道了，晚上会尽快联系你们，通讯方式跟上次一样，对吗。”

　　“对。”

　　欧沫点头，双方又交换了几个情报。

　　“没用的，我试了，什么力量都没用，那雾会吞噬一切。”
　　“对，数量和强度都没有意义，一直到现在，我都查不到这个游戏究竟是什么规则，玩家之间没办法互相谋杀，不然也是违反规则。”

　　“不能杀玩家，那怎么赢？”
　　“就算不能自相残杀，玩家的数量也在游戏之下逐渐减少，也许到最后，就真的会剩下最后一个吧。现在就这样，晚上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欧沫观望了几眼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怀疑，晚上的集体行动真的没有一点猫腻吗。

　　想着，她顿时面色发白，急忙往自己身上喷了香水。

　　已经间隔305秒了，再过一秒自己就要直接毙命，这鬼规则是真的会在细微之处要人命啊草。

　　此时，刚好是游戏时间21:23，周围行人的脚步逐渐变快，好像加快了节奏一样，越来越匆忙，高楼上不时传来巨物爆炸的声音，但却没有任何东西砸下来。

　　“你不觉得没有意义吗，这样卖香水下去，你能收获吗？你不想改变你的人生吗？”

　　突然，一个浑身包裹的npc出现在欧沫的摊位前，开口就是这段话，眼神热切，而且充满期待。

　　欧沫顿了顿，然后莫名其妙，想骂道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这破游戏规则，但她的角色规则是“总是热心回答客人的问题”，尼玛的，就算没有那个“热心”都好啊。

　　“先生，对不起，我这里是卖香水的，这些话我听不懂。”她只能这么回答。

　　“呵呵，没有意义的，如果你想做意义的事了，欢迎来找我。”他笑了笑，在桌上放了一张名片就走了，最后的眼神意味深长。

　　“什么鬼意义。”欧沫看着他的背影，低声暗骂。

　　然后，她就看见，该npc刚走过的地方突然砸下了一具尸体，血肉喷溅，一看就是从几十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的，砸到地上的时候基本没了人形，如同骨肉渣泥。

　　欧沫虽然是经验丰富的玩家，但突然看到这种画面，还是会不免吓一跳。

　　紧接着，附近的npc立刻就围住了那尸体，指指点点，说尸体是自杀死的，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什么社会关系，好像非常了解尸体生前的情况一样，语气中充满了无可救药的窥探欲和毫无根据的揣测，说出的细节详细到令人恶心。

　　欧沫心想，自己就算死也不能死得那么可笑。然而，她心里还是埋下了一个不舒服的种子。

　　游戏时间21:56，终于到了集市收摊的时间，欧沫快速收拾东西，要赶在22:00回到家。

　　可是，这一路上，她脑子里居然不停浮现出那具尸体死前的表情和与地面碰撞的血腥画面，几秒的画面情报，不到几分钟就在她脑中重复了几百遍。

　　她发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紧接着，她脑子里还出现了那个浑身包裹的玩家，以及对方所说的话。

　　意义、意义……意义，无数的“意义”挤满了她的脑海认知，好像有无数的恶虫在她大脑皮层钻噬。

　　无法承受的情报量几乎要压垮她。

　　“不对不对不对！”她双目暴出血丝，突然掀翻桌上的香水，拨打了名片上面的电话。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嗯？”

　　“快救我啊！”

　　“女士，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欧沫面色顿变。

　　“晚上22点1分01秒后，年龄30岁以上的市民不能打电话。”对方陈述道。

　　欧沫瞳孔骤缩，下一秒，她的双手居然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自己拿出道具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电话被摔在了桌面上，对面遗憾道：“所以我说没有意义，无论是你的‘角色’，还是你自己。”

　　同样的事件，几乎同时地发生在城市中的千百个角落。那个浑身包裹的npc夜里接触过的玩家无不死于非命，说是死神也不为过。

　　可他真的是npc吗。

　　刚刚进到游戏，北恒就恰好碰见了这个如同死神的“npc”，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巷子很长，而北恒背后却没有路，想走，必须经过他。

　　他一脸笑容地走近，态度十分友好，但紧接着，他突然表情大变，当场站住了。

　　“你是……！”




204.  第 204 章   【第六轮黑日】

　　他差点就要叫出那个称呼, 但他没能说出来。

　　因为，北恒提前说了。

　　“缪尔，代号XSA1022。”

　　白色空间的玩家都有行动编号, 现在北恒用了缪尔的身份, 当然可以从缪尔的灵魂记忆里得知缪尔的行动编号。

　　另外, 行动编号的情报是用左瞳设置的, 【神战】范围内神魔都无法看破左瞳设置的情报锁, 所以, 北恒说出行动编号这件事, 已经基本确定了他的身份。

　　莫斯眨了眨眼, 摸着脑袋道：“哎呀，我差点认错了，原来是你啊缪尔。”

　　事实上，白色空间这么多玩家, 莫斯并不记得缪尔这个玩家，这话纯粹是同伴之间的客套。

　　北恒点头, 同时观察了一下游戏环境。

　　这地方就像一个水泥机械的丛林, 灰尘重重, 没有人类世界该有的色彩, 压抑、单调、紧绷，似乎就是这个游戏世界的主题。

　　“缪尔兄弟, 跟我走吧，我们这些天建了一个基地，还以为把附近几个区的同伴都找到了, 没想到啊，还漏了你！”莫斯找到同伴，非常高兴。

　　北恒又点头, 随即问了他关于游戏规则的事情。这游戏不同别的，意外的没有战斗的迹象，有点不可思议。

　　“嗯？你还不知道吗，玩家间没办法自相残杀，要遵守城市规则，如果打破规则，就直接送走。”

　　“这样。”

　　毕竟是喜欢玩弄规则的脑髓，这么来倒也不奇怪。

　　“不过经过我们这些天的实践发现，其实不是不能做掉对方，只要达成几个条件，就能杀死其他玩家，我这些天引导了几百个玩家自杀，充分学到了经验。”莫斯面露笑容，说道：“关键在于精神控制。”

　　这个玩法倒是有点曲折，北恒若有所思。

　　“唉，不过还是好难啊，这个游戏世界真的变态，”莫斯长叹了口气，感到忧伤，”虽然不知道其他游戏什么样，但我感觉，我这里八成是进度最慢的了，妈啊，要万一输了，我还怎么见那位啊，可是这游戏真叫我摸不着头脑。“

　　“我明白了。”

　　接着，北恒又从旁问了一些需要的信息，原来这还是一个人设扮演游戏，城市一般比较和平，只是偶尔会出现一些鬼怪现象。

　　莫斯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个货真价实的黑道人士，人设任务就是到处传播一些说法，听起来很轻松，但实际上也挺要命，一天之内如果诓不到十个人他就完了。

　　总之就是很考验演技和生活经验。

　　那些常年在无限世界打打杀杀忘记正常人类生活的家伙，就是再强，来这里都得喝一壶。

　　想着，莫斯回神却发现身边的北恒不见了，一转眼就走到了前面的巷道。

　　“怎么了缪尔兄弟？”莫斯带着疑惑跟了过去，然后也停下脚步，顺着北恒的视线看了过去。

　　北恒的面前是一个空地。空地两边都是灰色的高楼，楼面苔藓满布，透着湿冷的气息。

　　空地上长满了荒草以及零星的野花，吸引他关注的不是别的，是草丛中掩盖的石像群。

　　那是青石的雕塑，雕刻手法有些粗糙，或者说随性，但成品却很有神韵，几百个不同的娃娃面孔活灵活现，若非真正热爱生活，工于艺术，否则应该不可能完成这样的雕塑。

　　只是，这么多巴掌大的人面石雕藏在草下，难免会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北恒抬起视线，看向了空地正中央的神龛。

　　它通体都是血一样的红色，写满了无法辨析的古老文字，材质老旧破烂，木材都生洞了，看得出来经过了漫长的风吹雨打，还能存在就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这都市路边尚留有神秘，可是，路边的神庙，大多带着邪性。

　　“缪尔兄弟，你怎么了？这东西有问题吗？”莫斯左右反复看了看，有点搞不懂北恒在看什么。

　　“等一下。”

　　北恒走入草丛，靠近神龛一看，发现里面的神像残破不堪，只剩下了神座的根部，大概是经受不住雨蚀风蚀，终于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以前，大多数的神都禁止立像，禁止偶像崇拜，但终究还是禁不住人心对超凡力量的崇拜，人类还是不停创造偶像，进行祭拜和祈愿。崇拜之物如果是神，那便还好，不至于招致祸端，但是后来，崇拜之物转到了同为人类的人身上，甚至深渊存在身上，由此埋下了长远的后患。

　　什么样的思想就会招来什么样的事物，这是更古不变的真理。这个坐落于聒噪集市之间神龛早就失去了原初的神圣，取而代之的是蜗居的妖邪之属，神像内部如同蚁巢般的密麻旋卷，被侵蚀得彻底。

　　北恒沉默半响，忽然伸出手，好像牵引着什么东西一样，几秒后，他就转身走了。

　　“啊，这就走了？”莫斯有点傻眼。

　　“我有这方面天赋，这是招灵技能。”北恒解释道。

　　“你能用吗？”莫斯感到惊讶。这游戏禁止了一切超凡法，以及大多数的玩家技能，道具也都不能用，规则条件比低阶副本还严格，像招灵这种一看就跟超凡法有关的技能，居然也能用？

　　“嗯。”

　　北恒没有多解释，转移话题道：“之前说的基地在哪里？”

　　莫斯顿了顿，道：“对哦，我先带你过去基地吧，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们离开了巷道，走向另一个地方。

　　这一路上，北恒对游戏环境表现出了兴趣，不仅到处观察，还会融进场景之中，询问npc或者路人玩家一些事情。

　　npc跟玩家很容易混淆，需要仔细区分，玩家大多眼里带着杀气或警惕，偶有不符合角色范畴内的行动，npc则绝对人物本色，区分npc和玩家，就跟区分演员的演技好不好一样，有一定的鉴赏性。

　　不过，北恒了解之后，还发现了一些情况。

　　跟自己一行的莫斯偶尔会跟npc一样，突然回过头来，说道：“这样下去有意义吗，没有意义，这座城市是吞人的巨兽，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我们要做有意义的事情，不然活着有什么用？生命有什么意义？”

　　这类这样的话，北恒一路上听了不止一遍，不过他都没有怎么理会。

　　莫斯说完之后，没过多久就会像刚刚睡醒一样，揉揉眼睛，说着我刚刚怎么了不会又中邪了之类的话。

　　莫斯作为npc的人格设定在吞噬他的人格，而且还悄无声息，其本人根本无法察觉。

　　证据就是，北恒当面跟莫斯挑明了这件事。

　　莫斯也是一脸不相信地回答：“不可能吧，我感觉我一直都很意识清醒啊，怎么会被npc的人格污染呢。”

　　再多的证据莫斯都不会相信，因为他的精神结构里，被设置了“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人格异常”。

　　这不仅是他一个人，北恒还发现，路过的所有玩家，无一例外都对自己的人格污染浑然不知，甚至极端否定，若有人揭露了这点，他还可能恼羞成怒，动起手来，好像遭受到了巨大的污辱。

　　脑髓居然直接对玩家的精神下手了，做法未免有点出格，比对记忆下手的左瞳更进了一步。

　　但是，北恒又隐隐知道脑髓对此的想法。

　　——“连自己的精神都无法自觉自省，又怎么配得到游戏胜利，这还只是游戏的开始。”

　　祂的话，肯定会这么说吧。

　　北恒收起了对游戏大环境的好奇，不再关注地面的景色。

　　然后，他就到达了莫斯所说的基地，一个大型的黑道会场，从外面看几乎就是一个灯红酒绿的赌场，要不是现在是禁止营业的时间，门口估计还能看到列队的欢迎仪式。

　　“莫斯老哥，你回来了啊。”
　　“咦，后面这位没见过，是新人？”

　　一路上不少人注意到了北恒。

　　明明玩家缪尔的外表也不算引人注目，但却还是被这么多人关注，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是是是，你们忙你们的去，别在意我。”莫斯对他们摆了摆手，然后跟北恒解释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这附近的人都转化到了一起，大家身份都差不多，都在一个组织里面，找都不费劲，后来我发现，其他玩家势力也差不多。”

　　很明显，这是游戏系统有意的分配，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但怪瘆人的，好像所有玩家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了，没人能逃离其中。

　　“非要比喻的话，这游戏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我总感觉，玩家进来里面就是凑数的，根本没有赢机。”莫斯走着走着，不由停了下来，面色极为严肃。

　　北恒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

　　但莫斯突然就丧失严肃，抓着脸悲道：“到时候我拿什么见那位啊，该不会其他人都赢了就我一个输了吧！”

　　北恒：“……”

　　而在场的其他人一听，立刻也簇拥过来，说起了差不多的话。

　　“对啊，这样下去，我们没法跟那位交代。”

　　“同志们，我们不能再咸鱼下去了，必须主动出击，搞大事啊。”

　　“啊，可是我的人设是死宅，出门就会死，怎么搞啊。”

　　“草，我也是！怎么会有这种人设啊，就尼玛不合理！”

　　说着，他们之中好几个人还勾肩搭背，互相安慰，丝毫没有身经百战的玩家样。

　　嗯……他们的画风是不是有些奇怪。看到他们这样，北恒退开几步，认为计划好像要调整一下了。

　　就在这时，他又察觉到外面有变。

　　好像是脑髓的气息。北恒顿了顿，透过窗户看向了外面。




205.  第 205 章   【第六轮黑日】

　　祂居然直接过来了。

　　祂们在这方面的行动出奇的一致, 好像没有一个不是自己过来的。

　　北恒看见脑髓的时候，祂就已经看着那个方向了，好像早就预知到了, 而且还笑了笑, 暗金的双眸透着炽然的神采。

　　祂看不出性别, 非要说的话可能偏男性一点, 外观气质都不带危险性, 虽没有华丽的服饰, 但却很像身居高位的古老贵族, 优雅清淡, 与周围的艳丽光彩格格不入，光是站在那里，好像是点染了整个画面。

　　“母亲，晚上好。”

　　祂定着视线这么说, 整整看了一分钟，然后才走进赌场之中。

　　祂要过来了, 目的不明, 但可能不会那么听话, 而且还可能会敌视白色空间的玩家, 明明直接过来就完全可以，非先进了赌城, 会是什么游戏吗。

　　北恒估算了一下其中的风险性，沉思了几秒。

　　一旁的莫斯见北恒一直沉默，独自站在窗边向外望, 好似黯然神伤，便走了过来，说道：“缪尔兄弟, 你怎么了？”

　　“要小心，我们可能有危险。”

　　北恒回眸，提醒莫斯道：“你们说的没错，照这样下去，你们不会有赢机，不要再颓废下去了，尽管你们的颓废是由于隐性的精神污染，但这不是维持现状的理由，你们要尽快找到这个游戏世界的赢路。”

　　莫斯愣了愣，他的意识过滤了“精神污染”这句话，但听下来，他莫名就被说服了，好像缪尔的话音自带了强大的权威力量，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洗炼心神，让人忍不住信服。

　　“是，没错，我们要指定全局计划了！”

　　“先分工，有情报工作经验的人、擅长做分析的人……按墨睢之前说的形式走，整合有用力量。另外，鉴于你们各自的人设限制，分工时要列为前提条件参考。”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他们这么多天来都没有做好，足见精神干预的严重程度。

　　潜移默化之间，他们就将彻底变成游戏里的npc，而除非他们本人醒悟，就无法摆脱。而且，这个状态下的他们实在不好行动，随时都可能受npc的精神影响，低效率与高意外性并存。

　　但是，他们必须成为游戏的赢家。

　　“有人能连通这座城市的信息网吗。”
　　虽然是个怪奇的地方，但应该有的东西还是有的，比如基础信息工程，一路上的观察，让北恒有所确信。

　　这时，走廊里的玩家都围了过来，听到北恒这么说，好几个人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自称是黑客或者骇客之类的相关职业。据他们所说，他们黑龙组一直控制着天域的网络，只要他们想，任何地方都可能骇入，没有他们黑不了的终端。

　　北恒听完，沉默了几秒，只觉得他们真的完全代入了角色。这样下去，他们可能没过多久就会忘记自己的玩家身份。

　　“好，先执行刚刚的命令，”北恒转头看向莫斯，问道：“有适合统筹作战的场所吗，尽快准备。”

　　“是！”莫斯当即领命，带着一群黑衣的小弟冲进了赌场内部。

　　“大家真是勤奋啊。”
　　几个颓废样的黑衣组员说着差不多的话，还给北恒递了茶水，说：“多喝热水，健康暖身。”

　　“……”
　　北恒看着茶水，沉默了几秒。

　　“热水？滚啊，那太老套了！来，快给我们缪尔兄弟接风洗尘，温泉一条龙服务！”又有几个组员围了过来，连忙热情地接待北恒。

　　“……”北恒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漠，道：“你们很闲吗，专注工作。”

　　他们一听，面色顿僵，沮丧地低下了脑袋。

　　但北恒下一句道：“不过，好意是好的，只是不是时候。”

　　他们又立刻抬头，神采无比，高兴道：“缪尔兄弟，你可真是好人啊。”

　　接着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看来进入【神战】之前给他们的试炼还远远不够。

　　北恒费了一点时间才脱离他们，走到一个相对没什么人的地方。像这种被众人近身簇拥的事情，以前有过吗，总觉得有些新鲜。

　　吵闹的生命看起来更有活力。

　　北恒用右瞳之前给到的力量，一路采集了大量情报，现在刚好有时间消化一下。

　　这座巨城名为天域，情况复杂，寄生着众多形式的生灵以及偏离常规的坏恶之物，但即使是右瞳的力量，也不能观察到这座城的全貌。很可能，这座城自身也是一种诡异，它吞食了众多末世的历史，于是历史在它身上显现，杂糅繁复，充斥诡异。

　　脑髓几乎完全封闭了这个游戏，想立刻就将这个游戏倒进【溺水】是不可能的，不过，北恒来【温情人间】之前，就路过了胃腑和脊椎在的游戏，而且都成功设置了神纹，只要等一段时间，【烹煮】和【石头演化】都会进入【溺水】。

　　唯二的问题是，这两个游戏里面实际上已经不剩多少玩家了，推进【溺水】也输入不了多少战力，而胃腑和脊椎又是“母亲”一派的，究竟会不会出力对付诡异海，还不好说，要看右瞳怎么跟祂们说。

　　罢了，外面的事情暂且不论。关键是眼下这个游戏。

　　相对和平的时间应该即将结束了，很快，甚至是现在，就会有情况发生。

　　这时。

　　“缪尔兄弟，你怎么来这里了？”

　　莫斯找半天不见北恒，终于在走廊的尽头发现北恒，连忙跑了过来。

　　北恒没多解释，先问了莫斯组织分工相关的事情。

　　莫斯自信道：“放心了，已经在安排了。”说着，他指了指走廊的另一个方向，统筹室在那尽头的方向，他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你之前说过‘精神控制’是消灭玩家的有效手段，关于这点，你有想过怎么更有效率地发挥吗。”北恒不说多余的话，直接挑明了主题。

　　他们边走边讨论。听到北恒这么说，莫斯深有同感道：“有想过，但是太难了，要成功控制一个玩家自我消灭，不仅得潜入他们的精神领域，还要克服他们内心的自保机制，一步步引导他们自我消灭。一般情况下，我杀一个玩家，要花几个小时的调查，还要亲自实地执行，总的下来，我一天杀三四个玩家就顶天了。”

　　当然，杀npc就比玩家容易多了，但是那没有意义。

　　“我们的同伴之中能做到我这个程度的只有十几个人，其他都演不过来，容易露馅，纯个人技巧的精神控制真的太难了，如果能用玩家技能就好了。”

　　说到这里，莫斯又叹了口气。

　　按他这个说法，顺利的话，他们一天最多能杀四十多个玩家，从整个游戏的玩家数量来说，这个数量可以忽略不计，就算他们不杀，那些人也不一定能存活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还不如专注于保命，别想着杀其他玩家，北恒认为。

　　但是莫斯转口就笑了笑，道：“我今天尝试了一个特殊做法，成功杀了几百个玩家，可能里面也有npc，它们就忽略不计吧，如果加上，可能有一千多人了。”

　　是吗，北恒想起初见莫斯的时候，这个人属实是剑走偏锋派，想法出奇，现在好像也没多少变化。

　　莫斯接着就道：“那就是宣传，不，更准确的说，是利用传播媒介？我虽然没有几个技能可以用，但好在【暗示】、【高端话术】这几个跟超凡力量关系不大的技能还在，于是，我昨天就尝试做了传单，没想到啊，今天效果这么好。”

　　说着，莫斯就拿出了一张传单，然后递给了北恒。

　　北恒看了一眼，发现莫斯写的内容并没有多具有诱导性，只要玩家思想正常，大概率就不会受影响。

　　“对，没错！”莫斯兴奋道：“这些信息不是针对玩家的，是针对npc的！玩家心里有npc面，也就是弱面，那我针对弱面不就得了？何必跟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嘛。”

　　“是。”

　　北恒肯定了，但随即就话锋一转，提醒道：“也许你想到的，其他玩家势力也想到了，假如你有比较好的办法，建议不要提前暴露，而是瞄准一个更好的时机，以更有效率的方式取得更好的效果，否则，你的想法会暴露给他们知道。”

　　莫斯愣了愣，心神震荡，又不由得生出崇拜心理，过高的智性是何等魅力，他好像体会到了。

　　“缪尔兄弟，你能来真的太好了！话说为什么我之前都不认识你啊，像你这样的高手，不应该不出名啊，别的不说，墨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漏啊，那家伙最喜欢挖掘人才让他减少工作。”

　　“这样吗。”北恒的关注点是墨睢好像又偷懒了。

　　此时刚好是半夜12点，将进入第二天，而夜间档的节目、广播等都将会播出。

　　不知哪里敲响了钟声，由远而近，微妙的震动声好像能传到人体内，联动心跳。

　　莫斯正在说话，但听到钟声后，他面色顿变，头脑也像被敲中一样，一个可能性的信息瞬间炸开。

　　“糟了，该不会其他玩家已经着手那么做了吧。”

　　他话都没说完，当场就冲去了最近的一个电视终端前。

　　那里原本有几个同伴在守，然而现在他们都围着电视，目不转睛地看着，眼泪汪汪，老大粗的人了，居然都在抹眼泪，泣不成声。

　　电视上正播着情感节目，节目里一个看起来就很颓丧的家伙正在讲述自己的复杂故事，字幕备注着【其实生活就是没有意义的，意义只是自欺欺人的词语罢了】。

　　那几个同伴貌似对这段话非常赞同，还每人抄写了好几本书，笔都没墨了，还在继续抄，翻纸比什么都快。

　　不，他们写的还是字吗？那分明是鬼画符。

　　“靠！居然已经开始了！”莫斯瞪大眼睛，浑身发颤，“已经有玩家在大规模利用传播媒介了！”

　　北恒随后而来，也看到了那个电视节目。




206.  第 206 章   【第六轮黑日】

　　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电视画面而已, 他们这个表现，是否有些夸张，即使里面夹杂了精神污染的信息, 这么简单就被入侵, 果然还是试炼不够。

　　不过, 也可能是他们“共情”了, 所以倍受污染。无法共情的自己, 想必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心情。

　　北恒走近电视, 单手拍了一下莫斯的肩膀。莫斯当即吓了一跳, 如梦惊醒。

　　“看到了吗, 那就组织几个精神抗性比较强的人，统一搜查各类媒介的传播情况。”

　　莫斯顿了顿，立刻道：“是！”然后，他就转头跑了。

　　北恒接着从外面伸头探脑的人群中抓出之前自称黑客或骇客的玩家, 直接问：“然后呢，你们有舆论监控系统吗。”

　　其中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玩家偷偷抬起头, 说：“我……其实之前有点吹牛了, 我们只是能黑一部分终端, 说是全部终端太吹了。”

　　再有一个黄衣服的女孩道：“我们之前没想到建立舆论监控系统这个做法, 也不觉得有必要，所以就没有。”

　　接着, 他们七八个人就像接力一样，说出了关于建立这个系统的难处，以及他们目前的能力极限。

　　然后说着说着, 他们越来越不敢抬头看北恒，最后居然一排人缩在那里，像等候发落一样瑟瑟发抖。

　　北恒的眼神也确实越来越可怕, 沉默之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最后一个白衬衫的中年人站出来，严重道：“喂喂，怎么能光说难处，缪尔兄弟既然问了舆论监控系统，那就是要让我们立刻马上建一个出来！难不难，怎么难不是该讨论的话题，问题是怎么建立！听懂了就快点分工行动啊！”

　　前面几个人一听，马上振奋精神，连忙应道：“对啊，说的没错！”

　　北恒看到他们还不至于无可救药，提醒道：“接下来会是‘模因游戏’的时间，所以，你们要将最基础的东西建好，作为接下来的战略基础。”

　　众人恍然大悟，眼睛逐渐明亮，被游戏世界污染的神智有所恢复。

　　“啊，抱歉，我可以提问吗？”人群中一个面带不解的玩家忍不住发问。

　　“问。”

　　“模因游戏是什么？”

　　该玩家这一问，引来了不少震惊的眼神，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不知道模因游戏，活古董啊。

　　“模因，文化传递的基本单位，是描述某一具体情报所蕴含能量的单位，类似于体积、质量这些客观物理单位，只不过，它衡量的是一个情报的内在能量。”

　　“什么叫情报的内在能量？”

　　黄衣服的女孩解释道：“通俗来说，就是信服力，它表现在具体的传播过程中，一个情报对大众的影响力，何谓情报对大众的影响呢？举个例子，某个段子由一个人发表出来，然后几百万的人模仿学习，这就是影响。如何衡量影响力呢，两个段子，第一个段子被百万人模仿，第二个段子被千万人模仿，那么取一个人等于一个单位，第一个段子的模因强度就是百万级，而第二个就是千万级。”

　　听完这段话，之前不明白的玩家基本都明白了。

　　“也就是情报战的高级版？”

　　“从情报战从形式走向内容的角度上看，确实可以这么理解。”白衬衫的中年玩家道。

　　“那就是……内容战争？！”好几个玩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不是吧，内容……这也能做游戏的吗，【神战】的游戏形式未免太偏门了，仔细一想，里面有几个是正常的无限游戏呢。

　　“别那么惊讶，来之前娟儿不是跟我们说过有这个可能吗，你们不会没认真听吧。”

　　“啊不是，我当时很认真听了啊……欸，怎么到游戏里就忘记了？”

　　“不说这些了，快行动啊！”中年玩家怒吼。

　　“是！”说着，一溜人速度跑去了控制室。

　　北恒不再关心他们，视线看回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他视线所经过的人无不心头一颤，毛骨悚然。北恒一个新来乍到的“人”转眼就成了他们之间的领导者，而他们却丝毫不怀疑，完全接受了这件事。

　　这是因为打进心里的“信”，面对正确的对象表现出来了。

　　那信一旦彻底扎根，它的力量无法动摇，甚至会随着时间不断增长。信仰从来不会辜负生灵，但前提是他们的信仰确实对应神灵，而非其他异质存在。

　　此时，受电视影响的几个玩家也停下了抄写的笔，看向北恒。

　　北恒视线扫过他们一张张的脸，连同他们的过去经历、灵魂本质信息、游戏人设，都全部记了下来。

　　然后，他就说道：“换个更大的地方，我要看你们所有人。”

　　众人先是愣了愣，然后异口同声道：“是！”说完，他们就手忙脚乱地跑了，到处奔走相告，除了不能离开岗位的人外，基本所有的人都来到了地下大厅。

　　这里通常是黑龙组用来组织全部成员的地方，空间很大，能装得下三千人左右，用来开会绰绰有余。

　　大部分人急忙赶过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来到现场面面相觑。

　　粗略统计，他们人均被npc人设污染的程度有50%，中位数是60%，比较严重，但比外面的玩家好上一些，这得多亏墨睢等人提前安排的精神防护工作。

　　但客观上，比起把他们当成玩家，还不如当成npc更方便了。

　　所以，自己这次是要从所谓黑道的角度，思考怎么安排游戏胜利吗。北恒想了想，认为这可能是第一次。

　　几个干部模样的玩家稳住了现场秩序，呼唤道：“同志们安静！我们要重新组织起来，目标杀光其他玩家，获得游戏胜利！”

　　“好啊！就等现在！”好些人对此感到兴奋。

　　刚刚收到上面的分工通知，他们很多人还一头雾水，正是需要一次统合会议的时候。

　　北恒靠在墙边默不作声，他们还在等待开始的时候，他就结束了观察，收集到了所有预先打算收集的情报。

　　他将需要通知的信息传达给了具备演讲才能的玩家，该玩家也是黑龙组的组长，充当这个角色再好不过。

　　紧接着，一收到信息，组长很快消化，并传达给了所有人。

　　但这还不够，突然间说这么多信息，势必大部分人不能接受，所以要更简单直观地表达，准备方便记忆的物料。

　　于是，组长身后亮起了投影，干部们按照安排好了的分工给他们发布行动纪要，连重点都标好了。

　　几乎任何关于提高组织性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细节细致到很多玩家都感到了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组织经验极为丰富的人，恐怕真的想不出这些细节。他们听到这都是临时安排的之后，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对比下来，他们这十多天都在做什么，玩泥巴吗，也太废物了吧。

　　“我的天，这行动指南详细的……根本是说明书了吧？”
　　“救命，我还在摸索游戏规则啊，别人连书都写好了，这还怎么活啊。”

　　“冷静点！同伴越强越好啊，幸好是我们的同伴这么强。”

　　真的不少玩家都傻眼了，一时半会还平复不了心情。

　　预计他们消化需要的时间是五分钟左右，北恒依然不管他们具体怎么想，过程不重要，只需要引导向一致的结果。

　　这期间，北恒翻了翻他们情报人员目前为止针对游戏的调查报告，里面的内容大部分与他观察的一致，问题在于空白的未知部分。

　　就北恒所知，最适合玩这个【温情人间】的玩家是娟儿，可娟儿不在。不过也没关系，娟儿的智慧已经都在自己这里了，北恒看书太快，没几分钟的时间就看到了最后一页。

　　与此同时，地下大厅的人都按照安排分好了队伍。

　　最前一排的全是形象比较好的玩家，一看就是俊男美女组，特别直观。第二排的是一群看起来比较会说话的玩家，部分人被公认的有才华，或者说平日里没少无聊去练一些技艺了。

　　这个分法，不是对他们知根知底根本分不出来，所以他们也非常震惊，有种被什么东西洞察了的感觉，有点悚然，但是没有不安。因为那视线没有特别的意味，极为淡漠，公平看着一切事物，就算想让它多停留一秒，想必也极为困难。

　　“总的来说，我们就是要开始‘模因’作战了，各位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吧，那便各就各位，准备开始吧。”黑龙组的组长郑重宣布。

　　回答他的是全场的肯定。

　　“资源开发组就先出去吧，趁现在还没有多少玩家注意到局势变动。”组长吩咐道。

　　“是！”

　　几分钟后，大厅内的玩家陆续撤走，有的人开始了实体商店的收购，有的人开始了媒体占夺，一场涉及全渠道的认知征服，就此展开。

　　莫斯等幕后组员来大厅了解情况的时候，一切都走进了正轨，每个人都忙的不可开交，在生死的高压之下，谁都不得不拼命。

　　组长看见莫斯等人，立马拿着几本书发到他们手上，说道：“你们的下一个工作来了。”

　　“卧槽……要不要这么高效啊。”莫斯惶恐。

　　“哈哈，如果敌人肯等我们到话。”组长笑了笑，然后认真道：“要尽快了，趁一切还来得及，你也不想让那位失望吧。”

　　莫斯顿时凌然，应道：“那是必须的。”

　　说完，他心里也感慨道，组长不愧是那个自称超限战专家的奥林匹斯工会参谋，玩媒介简直不要太溜，简直一点就通。

　　等等，莫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转头看向大厅。

　　“怎么不见缪尔兄弟？”

　　“你这么一说……”组长也愣了愣，到处都看不到人。

　　·

　　与此同时，大厅附近的走廊暗处。

　　“母亲……您参与游戏，不觉得是犯规吗。”

　　脑髓歪头，暗金的双眸在黑暗中露出显然的光辉，表情略幽怨。




207.  第 207 章   【第六轮黑日】

　　祂拦住了北恒的前路, 忽然出现几乎毫无预兆，接着又问：“母亲，您帮他们, 对其他玩家是否不公平？”

　　“犯规、公平……倒还好, 毕竟都还在‘人’的范畴内。”北恒平淡地回答。

　　言下之意, 他刚刚所做所说的一切, 都完全是人能做出来说出来的, 完全不会打破游戏平衡, 干扰到游戏秩序。

　　北恒眼里的“人”的确就是这样的, 他也认为事实如此, 人类完全具备这个能力。

　　脑髓愣了愣，惊讶道：“您对人的认知是否太高了，人类自己都未必会赞同您的话。”

　　北恒摇头，认真道：“应该还只是中高级别, 还有更高的。”

　　“母亲不觉得，期待越高, 失望也会越大？您习惯对自己低评价, 但却对其他事物那么高评价, 这样很不好, 其次，高期待, 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压力，虽然说压力下成长的生命自有一种美妙, 但我还是不建议您太关注他们。”

　　被瞬息的生命过度吸引，无论对永恒存在，还是对这些生命来说, 都是一场灾难。不知道永恒的存在，生灵才能耽于自己的有限之中，不识其中苦乐，毕竟纵使是有限，也有可歌颂之处。

　　北恒沉默了半会，他发现脑髓比想象中更了解自己，有些不可思议，思维上的习惯，他有时候都没有自觉，这样一听，他多少有了几分自觉。

　　“到此为止吧，不说这个话题了。”

　　脑髓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忆道：“我听左瞳和右瞳说，我出生前您头痛了很久，导致祂们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您将‘脑部’遗弃，我就自然出生了。”

　　“……是吗？”北恒仿佛听到了一个切身的神话。

　　主神还有这种过去吗，脑都说丢就丢，意外的有点随便，或者说天然？北恒呆了呆，有些反省。

　　脑髓见北恒在怀疑，强调道：“是真的，我记得，我就是被丢了。”

　　“这样……”北恒见祂眼神流露出悲伤，丝毫不是伪装。

　　可是对主神来说，也可能只是暂时放开手上的权能了而已。

　　虽然是一场怪奇的对话，但是……北恒主动走了过去，直面成年的祂，像人类一样拥住了祂，拍着祂的后背，说道。

　　“一定不是故意的，我爱你胜于自己。”

　　脑髓愣了愣，金眸顿生波澜，惊愕之余，有点欲言又止。

　　对话的走向更加奇怪了，不过，北恒眼神柔和了一些。

　　“好了，我知道，你把这个游戏封闭起来有其他原因，不是出自你的任性。”

　　脑髓靠了过来，回拥道：“嗯……母亲还是那么洞察，跟您玩游戏太难了。”

　　“然后呢，是什么理由。”

　　“有些东西想蛊骗我们的幺崽，当然不能旁观，要杀回去，将它们挫骨扬灰。”

　　祂松开手，举止优雅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们就是为此过来【神战】的吗。”北恒问。

　　脑髓微笑道：“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我们厌恶外敌。”而且，左瞳那边五个同胞，只要争取到白形，自己这边就六个同胞了！数量上更胜一筹。

　　“它们明知道我们是您的身体，却还能觊觎，实在当灭。”

　　北恒看着祂的眼睛，点头道：“好，那么具体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把它们关进来了，大多都在这个游戏里，之后怎么做还在想。越是高位格存在越受不了人类的肉身，这个【温情人间】就是专门为它们准备的。它们倒是都想第一时间掌控我，以掌控无限游戏系统，真是傲慢。”祂老实交代道。

　　脑髓觉醒度其实不高，说是最晚醒过来的都不为过，之前表现出来的游刃有余主要是因为祂手上权限很高，各种材料也多，再加上祂本身具备的超然智性，现在祂所表现出来的力量甚至可以高于普通高位格神灵。

　　“嗯。”

　　对视了几秒，北恒摸了摸祂的脑袋，说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祂乖巧地变回原形的幼崽模样。一个白肤金眸的小孩牵住了北恒的手，抬头仰望着北恒，笑得格外灿烂。

　　右瞳担心的事情看来不会发生，祂应该没有坏心思，至少目前不会有，祂只是原则上不会干预游戏的进行。自己刚刚的说法对祂来说应该已经受用了，以玩家缪尔的身份，做人类范畴之内的事情，大抵就还在游戏规则的范畴之内。

　　北恒这么认为。

　　想着，北恒还从虚空中拿出了一个红白机，里面有早期的一些游戏。他递给脑髓，脑髓眨了眨眼，熟练地接下，立刻就开机玩起了贪吃蛇游戏。

　　脑髓在游戏方面真是怎么也玩不腻，无论什么游戏都总能全神投入。

　　这时。

　　“缪尔兄弟，你在这里啊！”莫斯及时找到了这里，慌忙跑了过来。

　　“咦，这个小孩是？”跟随在后的组长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因为他一来就看到了藏在北恒衣服底下的脑髓。

　　莫斯跟着一看，也露出了诧异的眼神，差点就说出不是吧缪尔兄弟，你什么时候有了个孩子这种话。

　　北恒面色如常，直接道：“不用在意，比起这些，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啊，之前吩咐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组长立刻道。

　　“这边请！”莫斯急忙指引了方向。

　　黑客队伍拼命建出了舆论监控系统，将其整个设置在了一个主要控制室，硬件软件的东西同时安排实属不易，他们借用了一些玩家道具的力量，可算是实现了。过程中，每个人都差点没了命，极限运动不过如此。

　　但是前几秒他们还十分严肃，但现在他们一脸懒散，还吃起了瓜子。游戏人设的污染又开始了，他们在拼命完成工作后，一旦松懈下来就变回了之前的状态。

　　“这座天域城实属邪门，他们不止一个内网你知道吗。一座城里面好几个‘国家’你敢信，其中还有一个国家认定自己是岛国，他们活在一座城里啊，怎么还觉得自己四周都是大海，绝。”

　　“空间折叠了，在npc看来，他们还在自己的世界，但是在我们看来，他们都在一座城上，这叫什么来着，认知茧房？不过这样也好，方便我们行动啊，王国征服什么的放过我啊，我不想跟国家机器对抗。”

　　“话说回来，午夜档那个剧也太好看了。主角演技、剧本故事还有其他，真的都没得挑，我打十分！”

　　说着，他们还有模有样地模仿起来里面的一些表演，相视一笑。

　　门外的组长一来看到这个画面，面色铁青，手臂青筋暴起。

　　”咳咳！“莫斯压力山大，赶紧上前让他们闭嘴，怒道：”好你们个混黑道的，晚上还煲偶像剧是吧，真就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快关了。“

　　“卧槽！”

　　几个情报员看见是莫斯，本来还没怎么害怕，再看到组长，以及组长身旁的北恒，当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模因影响彻底消失，他们恍然惊醒，都急忙站直了，面露惶恐。

　　“注意一点啊。”莫斯过去一个个敲了他们的脑袋，哐哐作响。

　　组长这才面色好了几分，说道：“不过这模因的影响确实有点离谱，明明感觉也没什么，哪儿什么妖魔鬼怪，什么诡异恐怖，一点危险性都没有，但一不留神就是会中招，真是可怕，绕是我也不一定能对抗这种思维上潜移默化的东西，这叫什么？糖果炮弹？”

　　“管什么炮弹，”莫斯回头道：“一样的道理，我也有差不多的情报暗示手段，一旦对方完全接受了我们的情报，受到我们的模因影响，不仅思考还模仿，他们就完蛋了，这波叫什么？礼尚往来！”

　　“哈哈哈。”组长笑了笑，但紧接着，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北恒走近控制室，旁若无人地走到了主控制台，都不用别人教他怎么做，他一上手就学会了操作。

　　屏幕投影显示出他的搜索内容，周围人都看得见。

　　先是相关敌方玩家的ip锁定，后是地址锁定，紧接着还有他们彼此之间的通讯联系。

　　这些内容敌方玩家不可能不加密，他们的加密手段甚至是一个时代内最强的批次，但是即使如此，也还是有被解密的风险。

　　键盘飞快敲打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控制室，众人有点发呆地看着，没能立刻跟上北恒的步骤。

　　实际上，北恒写的是一个深度爬虫程序，一经放出，它就像恶虫般侵蚀所有终端数据库，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它完全可以爬出终端里面的图片并扫锚图片，得知一切情报。

　　可以说，这种手段就相当于大规模的情报污染。敌我两方都会有一定共识，比如说不会派出大规模电脑病毒，最多只可能是木马，因为如果你破坏了场地，那模因还怎么搞，谁要敢这么做，绝对会成为游戏公敌。

　　“缪尔兄弟，你这是在……”组长有点好奇问。

　　“还原我们的敌方图象，现阶段能意识到模因的存在，利用模因的玩家或者玩家势力绝对还少见，我们要准备消灭他们。”北恒道。

　　“可是，能利用模因的玩家都不可能轻易受模因影响吧？我们怎么杀他们？”莫斯道。

　　“这就是你们要思考的事情了。”在这些具体方面上，北恒一向不怎么思考，如果墨睢在的话，他甚至会想让墨睢全线构思一轮。

　　“灭敌与建设都要共同推进，但鉴于我们有点人手不足，灭敌就由少数几个精英负责吧。”

　　说到这里，组长、莫斯以及几个黑衣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好啊！我们一定可以做到。”

　　这话一听，正在玩游戏的脑髓忽然抬头，看向他们。




208.  第 208 章   【第六轮黑日】

　　天域另一方。

　　东区地下基地指挥室内, 几个中年模样的玩家交谈起来了。

　　“不对劲，是不是有玩家也注意到这个游戏的赢机了。”

　　“很有可能，”一个抱着电脑的玩家道：“我已经尝试搜查对方的情报了, 然而见鬼的什么都没发现, 全部都是假ip, 锁定不了任何东西。”

　　“怎么会这样, 以目前的情况看, 对方应该大规模出动了, 规模大到一定程度, 总会有玩家出漏子, 什么势力可以隐藏得这么好，敌方的后台不会是信息之神这种角色吧。”

　　“不好说，但那个势力只是其中之一，目前来看, 已经有少数二三十个大规模玩家势力全面出动了，这个游戏根本不适合单体作战, 一个玩家的力量根本不够发起模因战, 就是钟尘来都得挂, 但是就算玩家组织……”

　　“太难了, 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了，输赢的关键在于能不能征服游戏内所有的传播媒介, 抢夺npc的认知。”

　　“同意。”

　　“没错。”

　　说到这里，几个玩家面面相觑，因为虽然推断出了最终目标, 但关键的过程方法，他们实在是想不到确实有效的，然而对方绝不会给他们走一步看一步的时间。

　　这游戏看似和平的表面之下, 实际上非常压抑，数据上已经有几万个玩家死于各种形式的自杀，而且他们还都是自己选的，并非其他玩家做了什么。

　　随着时间的沉淀，他们作为玩家的人格都在被npc人格覆盖，被人格消灭，精神毁灭。

　　在这里，越潜移默化、没有危害的、没有刺激的危险，越可怕，就像身体被打了麻醉后，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被切割一样。

　　“反正什么都不做，等于自取灭亡，我们大可不必畏惧敌方，而束手束脚，我们这边少说也有一千多玩家，高手那么多，总会有办法的。”抱着电脑的玩家乐观道。

　　然而立刻就有了反驳的声音：“可是我们有玩模因的高手吗？”

　　这话一出，在场玩家的面色就更凝重了。

　　模因游戏是无限世界近期才出现的新型游戏，玩法离奇，元素复杂，高度社会性，需要读解大量情报信息和统筹规划，耗时长等，麻烦的地方非常之多，因此没什么玩家去开荒，大多玩家只是当个新玩意了解过一点，比如说看直播，真正去玩游戏的玩家很少，也没玩家正儿八经地出过相关攻略。

　　至少对他们这一千来个玩家来说，这一次算是带着严重debuff去开荒。

　　“话说，你们有算过吗，模因影响到什么程度，可以完全控制一个玩家的心智？”

　　抱着电脑的玩家点头，“有，需要是毫无防备的完全认可，比如说我说一个故事，你完全不带怀疑地代入进去，受其感动，在脑海里演绎那个故事情节，模仿一些东西，你大概率就要没了。”

　　“草，且不说怎么抵抗，所以我们也要靠写故事来打模因游戏？”

　　“那只是一种形式，往深的想，你还要想怎么把故事写好，推广好，往广的想，故事只是万千媒介中的一种，传播的内容形式多种多样。”

　　“你好像很懂？”

　　“在现世的时候做过内容营销罢了，这些不过是我的业内常识，但是我的专业能力并没有强到能做这么大规模的内容规划，再说我们的资源也远远不足，想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一个‘传播帝国’，我觉得绝不可能，太不符合常识了。”

　　抱着电脑的玩家露出了担忧的眼神，但他接着说道：“一个好消息是，我们做不到，就代表其他玩家组织也八成做不到，半斤八两罢了，算起来我们应该都站在一个起跑线上，都要凭本事通关。”

　　“说的没错。”房间内的其他玩家都应了。

　　“脚踏实地慢慢来吧，先从最近的资源开始做起，幸运的是我们转化进来的是一个经纪公司，本身就接近传播集团，跟各类渠道的联系都挺多的，我们比一般的玩家势力更走运。”他再次强调。

　　紧接着，他们就战略升级，再次展开了行动。

　　融入天域一共十多个国家或国家形式的文明，但排得上号的只有三个国家，其他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这三个国家的文化各不相同，但基本上文明形式向差不多，它们处于一种博弈平衡状态，目前还算和平，因此彼此间存在一种商业贸易、文化交流等形式的往来。

　　不同玩家所在的地区不一样，但基本都在这三个国家的领域内。

　　如今，大多数顶尖的玩家势力都想到了游戏的赢机所在，所以都在努力推进游戏战略。没有势力归属的单体玩家都分散在世界各地，有的玩家寄希望于寻找其他赢机，有的被游戏污染得感到自我迷失，已经逐渐无可救药了。

　　“麻烦了，我们的玩家什么情况啊？怎么一个个在看手机看电脑，妈的，我算是明白了，这个游戏里的npc不看点东西就要死啊。”刚刚那个抱着电脑的玩家急忙闯进控制室。

　　“被npc设定污染了吧，我发现这些npc的生活习惯就离谱，不看电脑不看手机就浑身难受，现在可是午夜了啊，他们要是想睡觉那还正常，结果却一个个精神地要看电视刷手机，就不用睡觉吗，信息依赖症状吗这个是。”说着说着，她也转头看了看对面说话的老大。

　　抱电脑的玩家一见她话说一半居然在吃夜宵，而且面前就是一个手机，简直是半句话都吐不出来，自己打脸自己，搞什么鬼啊。

　　“这游戏还有救吗。”他对自己扪心自问，感到了几分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毛骨悚然，站直了身体。前所未有的强大威压出现在他的正上方，几乎等同于真神的规模。

　　——“怎么能这么快放弃呢，赢了这个游戏，我们才能得到‘主神的脑髓’啊。”

　　什么主神的脑髓？他愣了愣，不懂“主神的脑髓”跟【神战】游戏有什么关系。

　　但是对面那个异质存在没有解释，只是瞬间灌输了大量情报。

　　他瞪大眼睛，瞳孔几乎要裂开，面部痛苦得狰狞无比，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战栗，

　　一秒而已，他从极端的惶恐状态突然平息下来，气质、表情、眼神都变了，透着妖邪与诡异的气息。

　　“这具身体不错。”他彻底变了，内里完全换上了别的东西。

　　“‘主神的脑髓’太麻烦了，通常办法果然对付不了祂。”他眼睛转动，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方向。

　　“娱乐啊，还得靠我们魔鬼啊。”

　　最后留下一句胡话，他就走进了玩家之中，尽情演说，尽情污染，然后逐渐建立起了一个相对具备对抗力的玩家集体。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了其他各区，传播的方向即将面临变化，局势逐渐转危。

　　“要隐蔽起来，暗中操作一切。到最后一步再一下掀翻。”

　　.

　　与此同时，黑龙组。

　　北恒遮住脑髓的眼睛，让祂看了回来。

　　不能让祂太关心白色空间的玩家，不然他们会很危险，北恒有这个直觉。

　　祂抬起了头，眼睛眨了眨，好似宝石的明暗闪耀，透着无比神圣的气息。

　　好在北恒穿着长衣，宽大得能包容下祂，不然以祂的形态，如果真的暴露在众人前，怎么也会引人注目。

　　祂抓了抓北恒的衣服。

　　北恒拉开衣沿一看，见祂睁着大眼睛，以手语在说，有些东西行动了。

　　是吗。

　　北恒转头，打开了舆论监控系统，还有以影响力为主要算法核心的挖掘系统。但是整个游戏环境都像在不停折叠，很难模拟出一个实时的情报地图，所以还原程度终归不太够，比方说你查到一个ip ，它居然有可能对应多个地区。

　　不过，这具体的判断对北恒来说不是难事。系统做不到的事情，他就直接自己计算，慢慢地一步步锁定。

　　他摸了摸祂的脑袋，好像在安抚祂。祂于是抱得更紧了，不再紧张或敬畏，更为亲近，有点忍不住要肆意妄为。

　　祂摇了摇头，视线压了下来，想专注回手上的贪吃蛇游戏，但是祂心情不稳，好几次差点通关失败，相当惊险。

　　如果自己有人类般的心脏，此时一定在剧烈跳动了吧。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好，真是太好了，好想一直一直拥着母亲，谁也不让。

　　祂不自觉地贴近，感受着冰冷的体温。

　　大概是祂实在贴得紧，北恒终于发现不对，回过神来看祂时，就顺手敲了敲祂的脑袋，让祂离开点。

　　祂一脸委屈，但还是紧抱不放，意图非常明显。

　　看到祂这样的小孩模样，北恒心生怜爱，又忍不住摸了摸祂的脑袋。

　　“好吧，你喜欢就好。”北恒纵容了。

　　与此同时，他脑里模拟出来的情报地图也基本完善了，至今为止暴露的敌方势力都锁定了位置。

　　“先从哪一个开始呢。”
　　他想了想，无意间选中了一个最不想被选中的玩家势力。




209.  第 209 章   【第六轮黑日】

　　那是一个跨国的经纪公司, 旗下拥有无数艺人，毫无疑问是娱乐界的庞然大物。针对这种具体组织，暗中调查, 再精准打击, 似乎是最佳的手段。

　　北恒没有操之过急, 而是顺藤摸瓜, 查了查他们最近十天, 以及正在布置的工作。

　　一旁的组长见北恒一直沉默, 面色冷然。他思虑再三, 终于决定走近北恒, 拿出了一个通讯工具，也就是移动终端，世人所说的手机。

　　北恒视线落下，看见递过来的东西, 迟疑了半秒。

　　“缪尔，你需不需要这个移动端？我觉得用它来查看一些东西挺方便的, 这个世界的人类大多都使用这个东西, 用它应该能更实在地体会游戏npc的想法。”

　　这个世界的虚拟现实技术其实已经发展得很完备了, 但由于硬件上的原因, 一时之间还不能推广应用，所以总体上还是停留在移动终端最为流行的时代。

　　硬件的情况暂且不论, 它整个世界的高度信息化程度绝对是毋庸置疑的，每个人每天都在生产大量的信息，而这些信息还几乎全部投进网络之中, 涌进了人类共同记忆里面，被无一缺漏地收集起来，塑成所谓的人类共同体大数据。

　　人类的信息产物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紧密相连。

　　北恒接下了手机,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东西，但应该是第一次拿到手里。

　　“你是古派玩家吗？”组长看出了北恒对移动终端的陌生。

　　所谓古派，指的是保守，行为相对来说不像现代玩家那般放纵自由，有着某些源自古老戒律的坚持，卜思量就是这类玩家的典型。

　　北恒摇头，他连玩家都不是，激进手段更是没少用，如果需要的话，屠杀亿万玩家都有可能，自然说不上古派玩家。他拿着手机左右滑动，动作间显露出了几分新奇。

　　但从结论上说，他大概不喜欢这类信息工具。

　　这个世界的信息产量实在太大，大到填满了天地之间，通往精神领域的路被彻底堵塞，拥挤不堪，这类信息工具只会加剧这个状况。

　　人类比起关注人类自身的产物，可能更应该关注自身的生命，北恒有时候会这么想。

　　可是这个世界却疯狂地逆向而行，神灵自古提醒身体是通神之基，而人类越来越信奉血肉苦弱，求于机械。不过，这些毕竟是他们的自由选择，与自己无关。

　　北恒视线落在屏幕上，若有所思。

　　这时，组长看着模拟器的大屏幕，有点感慨道：“这个世界比想象中麻烦，生产资源被完全满足，以浓雾的出现为契机，几乎所有关于现实生活的事务被置于高台，人们的精力大多都投进了‘构建出来的信息世界’里面，或者说，对他们来说，信息世界才是现实的世界，一切都颠倒了。”

　　莫斯听着，转头道：“人怎么能被自己生产出来的东西支配呢。”

　　组长眼中闪过了几分复杂，说道：“意义的奴隶，也有这种说法，但是吧，你想想，外面都是雾，一天只有一两小时的外出时间，能干个什么？一切生活事务都在家里了，也只能关注这些信息媒介了吧。”

　　“那倒是，”莫斯视线微低，“我听说，人类大多忍受不了自身的无意义，会本能地追逐意义，因此即使高度现代化之后，还是会信仰着某些神秘，或者寻找神秘的替代对象，诸如某某理论某某主义，总之就是想找一个超越性的寄托对象。”

　　“如果找的对象具备一定超越性，我觉得倒也还好，问题是……”组长面色复杂，一言难尽。从他的经验来看，就像水只会低处流一样，大多人的人性就是向下的。

　　作为前国家隐秘机关情报部门首长，他太清楚这里面的东西有多难搞了。

　　北恒转移视线，观察了他几秒。

　　“这话说得太远了，”莫斯急忙拉住话题，“比起这些，情报分析才是当务之急啊。”

　　说着，他指了指大屏幕，又道：“每天这么多信息，要区分出是不是玩家发出的模因也太难了，但是眼下我们只能投入人力，一个个辨认。”只有玩家才能体会到什么信息会危害他们，什么信息不会，再高端的硬件软件也不能辨认，实在是个眼力活。

　　对此，北恒也没有特别的办法，不过这个辨认倒不是那么要紧，因为只要关注影响力大的模因事件就好了，以目前的情况，这些事件大概率都是玩家幕后操作的，也不需要特别去辨认。

　　当前控制室的可视化数据图已经充分展现出了这个情况。

　　它就如同地形图，有着盆地、高峰、洋流形状的图样，时刻动态变化着。再不会看局势的人，看到这个图，都能直观地体会到世界范围内的信息流动情况。

　　编写它的玩家思考得非常周到，还写了量化机制，将模因的影响分成了好几个层级，以渐变色充分区分，相当直观。

　　“模因事件001、002……我靠，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件吗？”莫斯感到头大，仔细一看，别的玩家早都布局好了，己方真的慢了好一大步。

　　“模因事件001的详细情况展现出来。”组长立下命令。

　　第二屏幕于是出现二级的系统分析界面，将整个事件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其中的文字简介为，全世界范围内，一共103个明星偶像联动，共同传播了某个高度娱乐化的短视频。其后就跟着不停飙升的点赞量、转发量、评论量，几分钟左右的时间而已，转眼就上了世界趋势。

　　曝光率预估为60%，也就是说，全世界的玩家npc中60%认知到了这个模因事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而且，这个事件还在不停发酵、沉淀，精心构思出的口号式文案、设计标识将会伴随着同样精心设计好的传播节奏，声势浩大地奔入人类共同认知的大数据之中，病毒式、洗脑式的传播手段早就安排到位，就等着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发出。

　　人类的传播公司正常来说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完成的传播方案，仅几天的时间就被策划好，而且事无巨细地推进了执行，覆盖全世界。

　　舆论大多都沉迷其中，激烈讨论着这突然的全明星联动，不停贡献数据，而“转发”这个行为明显被判定称成了模因的构建事件，加强了模因的感染力，npc暂且不提，里面绝对夹杂了大量的玩家。

　　没有危险的危险最为致命，可能就是这个道理。

　　更麻烦的是，控制室就有几个同伴中了招，现场叫唤着某某明星发推了之类的话，身为黑/道组织的人员，追剧追星却是一样没少。

　　莫斯拳头青筋直跳，立刻就过去把他们一个个敲醒了。

　　“搞清楚状况吧，一群废物。”

　　那些玩家才一个个恢复正常，连忙道歉。

　　“他大爷的，怎么就这么防不胜防，分分秒的人就没了啊。”

　　组长立刻道：“通知下去，所有人严格防备这个事件，对策组尽快想办法扼住他们的模因传播。”

　　说时迟来时快，与此同时，对面的洗脑式传播已经进入了高度娱乐化阶段，开始出现二次创作，传播速度快得让人目瞪口呆，简直见所未见。

　　“卧槽了，这信息接受速度和内容生产力就离谱，要不要这么快啊。”黄衣服的黑客女生惊呼。

　　“可别忘了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活在自宅，早就培养了极高的信息接受能力、处理能力、创造能力，相关信息处理工具，比如图片、视频编辑工具等也十分完备，我们不能以一般世界的常理推断这个世界的npc。”组长一脸严肃，再次强调了己方所面对的对象。

　　“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敌对的玩家，而是这个世界的npc，包括我们内在的npc人格。”

　　说着，他再次严重道：“你们都经历过那位的试炼，却还这么失败，对得起那位的期待吗！”

　　这话不只是在场的人听到，其他联线中的人都听到了，没人听到这里能无动于衷。

　　“端正态度，如果实在觉得做不到的话，就立刻自杀吧，免得受敌人控制，反而影响我们。”

　　话到这里，几乎已经说绝了。

　　人人都变了脸色，眼睛逐渐有神，精神高度集中。部分人还真拿出了匕首之类的道具，毫不开玩笑地宣布，若下次中招，当场自杀。

　　组长不多言，再次强调道：“收拾好心情就快投入任务，别做多余的事。”

　　“是！”众人纷纷回应。

　　莫斯看完全程，不禁佩服道：“奥林匹斯的参谋长阁下果然厉害啊。”

　　组长一听，立刻扭头骂道：“多余的话不用多说。”

　　“是！”莫斯当即应和。

　　“……”
　　北恒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即使自己不来这个游戏，他们也会逐渐找到游戏的赢路，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时，脑髓又抓了抓他的衣袖。

　　北恒拉开衣服，低头一看，就见祂以手语提醒了一件事。

　　——“又一个东西要出现了。”

　　与此同时，莫斯惊叫道：“靠，你们快看模因事件017！”

　　第一屏幕上的实时情报地形图极速变化，居然在一两分钟内突然崛起一座巨峰。比世界范围的全明星联动更为重大的模因事件发生了，系统预估曝光率91%！

　　“卧槽，这又是什么事件。”组长急忙打开了它的二级界面。




210.  第 210 章   【第六轮黑日】

　　这居然是三个国家的通讯运营商联手共同传播的短信轰炸, 不，不只是这样，运营商只是一方面, 新出手的势力还掌控了移动终端系统！众所周知, 这个世界只有两大移动终端系统, 所有移动终端, 无论出自什么品牌什么厂家, 都只可能用这两个系统。

　　现在, 这两个系统背后的机构绝对已经被控制了, 因此才能同时向展开行动, 发布了一样的信息。而且更要命的是，这次行动的势力比刚刚那个隐蔽多了，他们没有刻意做什么要求或者诱导人们转发模仿的事情，也没有刻意营造什么传播趋势, 他们将模因隐藏在了极为平常，甚至可以说接地气的信息里面。

　　这份巧思, 简直令人惊掉眼球, 基本上可以说无敌了。

　　组长打开手机一看, 屏幕上就跳出了那个信息通知。上面写着今日份的天气预报, 以及相关新闻提示。

　　自浓雾出现以来，人们对外界的天气就开始极为关注, 几乎每个人都关心当天的天气，因为有时候浓雾没那么严重的时候，国家就会放宽出行的条件, 允许稍长一些的出行时间。其次，人们天天居家，生活中很大部分的内容都跟天气有关, 就算是到了当今的时候，阳光也依然是生命的物质支撑，人们潜意识里面永远不落的精神图腾。

　　或者说，正因为处于这种境况，人们才反而发觉了某些习以为常之物的珍贵。

　　这个幕后势力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们不仅发掘了这个传播手段，还巧妙地融入了他们的模因。试问，正常来说，谁会没来由地怀疑天气预报的真假，这几年来，全世界任何机构在这方面都没有出过失误。

　　“绝了，这要怎么注意到？对面的玩家都是人精啊！”莫斯惊呆了。

　　“我们内部的npc人格绝大多数都不会怀疑天气预报，这玩意太日常了，日常到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黄衣服的黑客女孩跳了起来，嘴里骂咧咧。

　　“不，不只是这样，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做，你们想啊，他们可是控制了几乎所有的移动终端，除了私改造的，只要连上网，就难免会受到他们影响，事到如今，我们难道还要费时间去区分化这些系统硬件吗？这也太费时间了吧。”组长背脊冷汗直流，这才两个来回，他就感觉有点招架不住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据模拟器预估，这个形式的模因效力比较弱，不会一下子占据玩家心智，一套下来，起码要十次才能完全征服玩家心智。

　　“那就好……所以我们还有十天左右的时间？”莫斯松了口气。

　　“不，还很危险，他们这次用天气预报和新闻的形式，下一次未必会沿用啊，他们一定会想到新的传播方式，不，搞不好他们已经想出来了！”黑客面色沉重，心头极为忌惮。

　　怎么办，无论是刚刚那个娱乐界巨头，还是现在这个通讯巨头，哪个都不是现阶段就能当即消灭的庞然大物，与之相比，其他玩家势力的模因攻击看起来都无关紧要了。

　　必须要想办法，哪怕只是思考出一个减缓的对抗手段，

　　组长目光凝重，转而看向了北恒，不自觉地恭敬道：“缪尔，你怎么看。”

　　说完，他才注意到北恒心不在焉，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但却完全没有出声。

　　北恒收了外衣，抬起视线，看了组长一眼，才看向大屏幕，然后评论道：“他们这么早暴露自己，却也没有完全掌控局势，独立于绝对不败之地。”

　　组长顿了顿，表情诧异。

　　莫斯、黑客等在场人听到，也立刻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的表情。

　　“对啊，我们干嘛这么紧张，这两货提前暴露，自会一群玩家势力找他们拼命！”

　　“没错，仔细一想，他们占据这么高的资源位置，就算他们不自我暴露，也一定会有一群玩家找上他们，怀璧其罪，谁都跑不了。”

　　“既然无法短时间制服我们，那接下来的局势八成就要变成资源与模因的博弈！”

　　“这么一想，他们这么做反而是蠢棋啊。”

　　他们一阵讨论，头脑里面逐渐适应了模因战的博弈形式，想到了非常多此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柳暗花明，豁然开朗，思想越来越灵活了。

　　“也不一定是蠢棋，先下手为强，总要敢于先布局，束手束脚什么都不做，又算什么好招？说不定他们也提前预料到了这点，正准备陷阱等我们就范。”组长提醒道。

　　“说的对，不过以现在的游戏规则，不好正面冲突吧？”莫斯的思考越来越上轨了。

　　“其实理论上，游戏禁止的只是玩家间的攻击行为，只要敢想，敢冒险，这种规则有太多空子可以钻，就是那片雾的机制我们还没搞懂，比较难办。”

　　黑客也来劲了，激动道：“所以我们要线上线下一起抓是吗，顺着网线打人？！”

　　这话一出，控制室的人眼睛都亮了。受npc人格影响，他们这些黑/道对打架斗殴非常上心，血气方刚。

　　“我们人数有限，怎么还顺着网线打人，说过头了……”莫斯正反驳，但突然就瞪大眼睛，好像想到了至为重要的事情，“网线、电缆、居然还有这招？”他呆了呆。

　　组长听到，也顿了顿，说道：“那可是承载流通信息的基础设备，这都能下手吗，怕是要成全游戏公敌啊。”

　　莫斯摸了摸脑袋，笑道：“我只是想，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我们至少还可以搞破坏。”

　　“好啊，我就记下来了！”黑客饶有趣味道。

　　他们讨论的时候，模拟器上的信息地形图正如他们所料，那两个率先出头的势力无比受到了舆论反扑，其他有手段的玩家势力自然不可能就看着别的势力占据主场，势必要攻击回去。

　　浓雾笼罩之下，这些玩家势力无法线下出招，线上的攻击力倍增，他们之中太多玩家是操纵键盘的高手，生于信息时代之中，他们一入信息即如鱼得水，攻击、毁谤、各种形式的阴谋论信手拈来，对策连连。

　　极为野蛮的信息荒野之中，占据上风通常不是某个具体的形象，更何况，那两个出头的玩家势力还是正儿八经的官方机构，跟活靶子没区别，几乎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娱乐界那个巨头，无止境地挑出它从创立到现在的各种黑暗，无论真假，其中更是少不了大量的明星绯闻八卦。

　　这世上除了特定的一些人外，几乎没人能拒绝绯闻八卦。

　　另一方面，按理说，通讯巨头只是发布了明天该发的天气预报加新闻而已，根本没有被批击的理由，但这么想就错了，没有可以挖掘，无论什么世界，只要是大型公司，就不可能没有黑暗，退一万步，即使真的没有或者说那点黑暗不值一提，你也可以无中生有，肆意想象，结合那些绯闻八卦，再做文章。

　　搅浑水而已，只要你足够没有底线，手段足够多，就没有不能搅的。

　　莫斯等人都还没有出手，屏幕上的两座信息高峰就被周围突起的山峰给压平了，崛起与覆灭竟这么轻易。

　　这就是传播吗？

　　从来没有玩过模因游戏的玩家都看呆了，好像见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与此同时，即使是玩过模因游戏的玩家也看呆了，因为事情发展完全超过了他们的预料，本身只是想煽风点火而已，没想到真就把火点燃了，这绝不只是玩家的作为，最关键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这个世界的npc们。

　　毫无疑问，这些npc的心理超过寻常的扭曲，大量的npc患有严重信息饥渴症，精神严重不正常，哪怕平常无害，也不怎么伤害同胞，但一旦换到信息世界，一切就变样了。

　　即使是习惯了腥风血雨的玩家，都对他们近乎原始的凶残劲感到惊奇。

　　“有点超乎预料了啊，那两个巨头就发了几次力，后来就撑不住退走了，这个世界的信息环境比预想的野蛮多了，看起来还挺像个现代文明，原来那只是披皮的原始文明吗。”莫斯感慨道。

　　“没底线就会这样吧，这种世界已经无所谓文化，任何价值都是虚无的，也难怪动不动就问有没有意义，越在意什么越没什么。”组长摇了摇头。

　　若是以前的话，他或许也会跟着这个趋势变得麻木，但现在不会了。背后的神灵就是他不朽的意义所在，所以没必要思考多余的事情。

　　“那这么看来，我们也要调整一下策略了。”黑客摸着下巴道。

　　“对，我们要重新评估舆论环境，这帮npc比想象中复杂狡猾，舆论的发酵速度、传播速率等板块都要重新考虑一下，再次调整模拟器。”说着，组长转头看向黑客，“时刻小心网络攻击，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接下来就会铺盖全网的大规模网络攻击，你要预先做好对骇客的准备。”

　　“那当然。”黑客竖起了拇指，接着投入了工作。

　　果不其然，一两分钟后，一个编写极为复杂的信息病毒快速齐卷全网，无数电脑系统沦陷，半夜3点多钟一片悲鸣。

　　“如果病毒攻陷不了我们，那么接下来制造病毒的玩家就可能亲自上阵。”组长提醒黑客。

　　黑客平静道：“对方已经来了。”

　　“靠！”莫斯吓得站了起来，该说不愧是【神战】的参与玩家吗，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放心，对方现在陷入了我制作的假系统里面，被我反追踪了，做好预判，一切有备无患。”黑客又竖起了拇指，相当可靠。

　　“那就好，”组长眼神暗了暗，忽然又道：“我们这边也准备一套电脑病毒，还有木马吧，具体怎么写交给我们，我需要达成的效果是，连环爆炸以及冰下潜伏。”

　　“好。”几个黑客立刻点头，转头就投入了工作。

　　接下来好几个模因事件发生，他们都应对得有条不紊，越来越熟练，对npc心理结构的理解也逐渐到位了。

　　北恒基本没有插手他们的事情，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偶尔出手帮他们对付一些他们没能注意到的敌人。

　　这些敌人实际上每个都是一个位面最顶尖的玩家，也是这个游戏最具赢面的一波玩家。

　　屡屡受挫之后，他们心生忌惮，将北恒视为整个游戏最强的玩家，而且几乎同一时间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那是一个神秘的强者，不能轻易招惹。

　　而北恒观察完基本情况，就问了问脑髓。

　　“你说的那些东西，就只是这样吗。”

　　脑髓摇了摇头，以手语说，它们是受到了降维影响，所以位格越来越低。

　　这里就像大染缸，您不觉得吗，天上地下，无论什么事物，一旦沾了人性，就难以重归原状。

　　言下之意是，祂把它们降维，就基本等于把它们毁了，然而它们自己还没察觉，就像某些错以为自己还活着的死灵。

　　不过，脑髓目前的力量做到这个地步就已经透支了，因此祂的状态暂时比较虚弱，就算想趁机做什么任性的事，也没办法做到。

　　恢复力量，还要再等等。

　　“……”北恒伸手摸了摸祂的脑袋，说道：“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地下忽然传来了震动波。

　　“是地震！”有人惊呼。

　　“卧槽，居然是全世界范围的地震，这是可能发生的吗？要出什么事啊！”莫斯看到报告，有点目瞪口呆。

　　“外面的雾！是外面的雾发生异变了。”黑客组有人冲出门外，连忙确认情况。

　　“什么？线下也要出事了吗！”组长面色发白，心脏有点受不了。

　　但是地震的等级较小，不会影响到建筑家居，好像只是星球整个晃了一晃而已，大概率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从发生到结束不过几秒的时间里，线上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舆论虽然有所哗然，但也基本是在讨论这地震是什么情况，看起来应该不是玩家发起的模因事件。

　　整个世界的顶尖玩家都几乎是这么判断的，只有几个玩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连忙加强了对外的各种勘测。

　　十几秒后，全世界各个地方接连发生了异常事件。

　　对游戏npc来说，真正意义上的模因出现了。

　　“不是吧……难道这才是这个游戏的真正玩法？！”

　　莫斯看到现场画面，又一次怀疑了自己眼睛，忍不住求助地看向北恒。

　　北恒抬眼看到屏幕画面，眼神微变，显露了几分不可思议。

　　“这也是……模因吗。”组长被那景象震撼得倒退了一步。




211.  第 211 章   【第六轮黑日】

　　外面的雾中, 显然出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它们规模巨大，悬空而坐, 从表面轮廓上看, 应该都是肉眼可见的人形。

　　它, 不, 应该说祂们。

　　祂们部分身姿端雅, 仪态神圣, 部分散发黑恶气息, 露出诡魅的肢体, 铺天盖地，覆盖全城，一道呼吸而已，就能吹起一阵大风, 可见规模之庞大。

　　祂们的表情是动的，神态各异, 很明显都是活生生的存在。

　　理论上, 夜晚加上浓雾, 人的眼睛根本没办法看见祂们, 但是祂们的形态好像超越了肉眼，化作情报, 直接涌进了他们的认知之中，他们就算闭上眼睛，也无法抵抗祂们的情报入侵。

　　任何玩家或npc都目瞪口呆了。他们的人格记忆、还有更深的文化记忆, 将祂们记的格外深刻，明明此前见所未见，却一眼就认出了祂们。

　　祂们是这个世界的神话存在, 包括不同体系的神魔，或是官方的，或是民俗的，有些是自然神，有些是由人神化成神的，总之，凡是沾到超凡元素的传说形象几乎都出现了。

　　浓雾里伸展着祂们过于庞然的巨体，若隐若现，带着绝对的威慑，人人见之胆颤心惊。

　　如果非要举一个文明最早且影响最深的模因，很多人溯源起来都会指向一个词——神话。

　　神话奠基了文化的基础，早期的文化无不是跟神有关的，哪怕到了中期后期，神话的内容隐去，神话的思维也会延续，长期历史沉淀下来的思维习惯必然会形成一种惯性，譬如崇拜、譬如对唯一者的追求，神话思维甚至会在表面上以反神话的形式出现，虽然结构上并没有特别的区别，让人错以为它消失了。

　　npc们再怎样都或多或少知道他们文化里面的神话，尤其是那些会在人们童年时期以神话教导处事道理的民族。

　　而现在，这些神话突然就重现了，没有任何预兆，就是这么突然地从雾里显出了祂们古老的形。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几乎目睹现场的npc都怀疑了自己的眼睛，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这个情况。

　　就连国家机器也停滞了，纵使再清醒地认识到了现状，他们也想不到当前该怎么做，祂们出现了，然后呢，怎么办？打？击退祂们？还是崇拜祂们？

　　面对太多选择，他们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可以佐证其中一个选择更为有效，祂们是既熟知又未知的隐秘事物。

　　世界信息网络整整停顿了五分钟没有新鲜信息涌入，五分钟后，才陆续出现了一些讨论。

　　被降维的外神们也都一头雾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事件的预兆。

　　“是这雾的原因吗？或许祂们并不是突然出现的，是渐变堆积下来而发生的质变，祂们只是水到渠成地出现了而已。”世界规模的经纪公司幕后者这么认为。

　　“大概是吧，所以这个游戏世界还另有神秘？没有我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也许我们都想错了，赢下这个游戏的方法，不只是可以占据信息世界，还可以占据文化？”

　　“文化……？文化不过是观念的集合，能怎么操作？还占据？别开玩笑了！”

　　“完蛋，我越来越看不清这个游戏的走向了，理解起来也太吃力了吧，能不能整点正常人听得懂的东西，我他妈的怎么就倒霉进到了这个游戏啊。”

　　“等等，都等等！一定还有什么办法！草……我都混乱了！”

　　“现在祂们只是出现了而已，不见有什么特别动作，没必要太慌张，还有希望，都是进出过无数游戏副本的玩家了，这点风险算什么呢，有命在就还有的玩。”

　　类似的说法遍布了全网，不明所以的npc大多只是好奇、望而生畏，但玩家惊恐万状，都意识到了非同一般的生命危险。

　　与此同时，莫斯等人也满脸惊愕，感到束手无策。

　　“神话……这才多久，这些事件要不要这么连环出现啊，真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黑客深深地吸了口气，依然心有余悸。

　　“别怕，你们应该都去过神级副本吧？我们神级副本都闯过，也面对过神魔了，对比下来，祂们也没什么特别可怕的，冷静下来想想，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现在先静观其变，查清楚祂们到底是什么情况。”组长及时安抚大家的心情，而且做出了比较合适的判断。

　　在场众人这才逐渐稳定下来，又投入了工作。

　　组长与莫斯互相交换眼神，然后走到了北恒身旁，带着疑惑，不用问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地震带来的诸异象，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想不到原因，只好来找北恒。

　　“你们应该从雾的正体下手，”北恒直接道，“祂们是从雾里出现的。”

　　组长顿了顿，诧异道：“那雾果然不是自然现象？”

　　“以你的气象学知识，很难判断这是超凡现象吗，”北恒反问，又道：“它并不是毫无原因就出现的东西，最好不要当先入为主的游戏设定去理解，任何事物背后都有因果，总是可以推敲的，别只当游戏是游戏，这里确实是一个世界。”

　　“对啊，”组长忽然惊醒，“缪尔，你说的没错。”

　　莫斯有点疑惑，道：“所以这雾背后的成因是什么？”

　　“思想、记忆、情报、潜意识等，它是这些事物的集合，观念的具现化，”北恒简单地解释道：“通俗来说，就是历史沉淀下来的人的思想。”

　　正常情况下，这些思想自产生后就会上升，进入精神领域，再由精神领域消化转化。但这个游戏世界不是正常情况，通往精神领域的路拥堵成灾，因而思想不能上升，只能继续堆积，直到沉下世间，形成实质可见的浓雾。

　　听起来很奇怪，非常难以置信，但这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而是确实可能发生的事情。

　　了解信息墒、麦克斯韦妖等物理概念就能理解到其中的可能性。就算不知道也无所谓，因为有些普及各个文明的神话故事也早早提示过这个可能性，为人们的理解做了铺垫。

　　文明早期的人们大多都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冥想状态，而越是文明后期，人们就越难以进入冥想状态。这是因为人的思想不干净，冥想能力降低导致的吗，也不一定，主要原因也在于环境，在于那些看不见的大量信息浊流。

　　日常中大量信息以电磁波的形式贯穿人体，反复经过，人毫无感觉，然而不代表毫无影响，说人活在信息之中并不是一种比喻，而是确切的事实，人确实活在电磁波之中。

　　不过，以上只是形成浓雾的一些不完全条件，正常来说，一个世界再怎么走向疯狂也不可能真的导致精神领域拥堵，这里面肯定是发生了超凡事件。

　　而这个超凡事件通常就是系统设置的核心机制。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是系统以现世历史被蓝本，改造而成的游戏世界，不是原本世界的照搬，免不了超凡力量的改造。

　　“也就是说，系统挑选这个世界作为蓝本后，用特殊手段堵塞了通往精神领域的路，导致‘精神’转变成了‘现象’，然后变成了我们所见到的实质。”

　　组长恍然大悟，接着又道：“再就是说，外面那些巨神实际上是信息，是历史堆积下来的人的思想信息？！”

　　莫斯也顿悟道：“那祂们的突然出现其实只是水到渠成而已吧，量变导致质变，玩家进入游戏干扰了世界平衡，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信息，多种因素作用之下，祂们就随着地震出现了。”

　　说到这里，很多人就感到了理解吃力。但组长没有急着解释，等了几分钟，见他们都或多或少消化了这些内容后，才道：“知道祂们的成因，就代表我们走前了一大步，但是就目前来说，我们还是无法判断祂们下一步会怎么样，所以要一边警惕祂们，一边推进我们原来的布局。”

　　“好！”莫斯点头。

　　在场其他人也纷纷应喝，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惊悸。

　　“不过，还真亏缪尔能想到这点。”组长转头看向北恒，眼神除了敬佩之外，还多了几分本能的畏惧。明明是同伴，却忍不住心生畏惧，他都搞不懂是为什么。

　　北恒摇头，沉默了几秒，若有所思，然后才道：“祂们是最适合的模因载体，比其他传播媒介有用多了，npc或许能抗拒那些娱乐、短信轰炸的东西，但面对深入潜意识的东西，他们能抵抗吗。”

　　组长呆了呆，顿觉压力极大。

　　莫斯愕然，忽地又感觉一筹莫展。虽然知道了祂们的原理，但现状依然不变。

　　另一方面，恐怕与此同时，游戏内的其他玩家势力也推理了这个可能。

　　“总不能去抢夺神像吧？祂们是活的啊，”黑客忍不住插话道，“活的神像没那么容易得到吧。”

　　她提出了“抢夺”这个方向，将祂们也当成了可以争夺的媒介资源，是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这个游戏确实已经发展到了媒介资源的争夺阶段，想要模因制胜，就需要收集强大的媒介，强大到能征服所有npc的心智。

　　“这倒不失为一种办法，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先。”莫斯摸了摸下巴，又走到窗边观察着最近距离的那尊神像。

　　没有挑战没有机会，如果真要做什么的话，就一定要率先行动。莫斯盯着外面，眼神逐渐坚定，显然有了主意。

　　真是明智。北恒沉默半响，也准备行动了。




212.  第 212 章   【第六轮黑日】

　　早上5:10, 国际第三大都市奥森罗，秘密潜进了不同势力不同立场的玩家。

　　人设限制和外出禁令的前提下，违反规则远距离出行是非常危险的决定, 但还是有部分玩家决意这么做了。

　　至于为什么是奥森罗, 那原因非常简单。

　　因为奥森罗是全世界文娱方面最繁荣的城市, 是诸多传媒公司的首选地址, 还是古往今来众多文化路径的交汇之处, 世界级别思想团体、宗教团体等都视奥森罗为圣地, 更有诗人宣称, 奥森罗是一切灵感的源泉, 是最为古老的文化符号之一，只要是这个世界的人，就不可能不向往奥森罗。

　　因此，毫无疑问, 奥森罗这座城市是整个游戏里面，最具模因资源的城市。

　　与此同时, 据国家观测机构报告, 奥森罗也是全世界神像显现数量最多的城市, 到处都是神像, 人们出门没走多远就能看见祂们。

　　各大神社、庙宇、教堂等宗教场所都迎来了它们对应的崇拜对象。

　　据现场玩家报告，祂们暂时还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 祂们就像是旧地重游一样，回到了曾经存在过的场所，带着怀念和追忆。目前, 这些情报不停更新中，各种信息宛如流水线一样重复生产、裂变、膨胀，然后以某个时点为契机爆发开来。

　　与此同时, 矛盾也愈演愈烈，大量的npc表现出了剧烈的攻击性。他们声称自己生于物质，却时刻活在观念里面，沉浸其中，挣扎、敌视、在虚构的符号里面毫无意义地互相斗争，如同盲目的野兽。

　　玩家势力刻意造成的模因事件无疑加剧了舆论的分裂和矛盾，他们之前为了博得关注，用了不少激化矛盾的传播方式，也采用了不少争议性的内容。npc们一旦反省过来就必然愤怒，疯狂地报复回企图诱导他们的任何组织。

　　“我们大意了……本来只是想放把火而已，怎么就把自己也烧着了。”

　　某个传媒巨头背后的玩家势力第一个遭到了反噬。放火者将被烧死，以牙还牙的因果之理好像完全应验在了他们身上。他们遭到了剧烈的ddos攻击，通往外界的信息端口接连被封阻，不断遭到病毒木马袭击。

　　“见鬼，放弃线上吧，他们太疯了！”前线的玩家不堪忍受，提出了撤退建议。

　　然而，这时撤退已经晚了。

　　模因游戏，是关于心智的支配游戏，而心智又是人们最为关键、私密的领域，几乎没人能忍受自己的心智被冒犯，由此引发的愤怒和攻击性都是可以预见的，再疯狂都有可能。

　　直到这时，他们也才意识到，npc们在线上的攻击对他们是有实质效果的，不单只是被骂了这么简单，精神会严重被打击，好像被加上了精神debuff，进入一种莫名其妙的抑郁状态。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对此产生疑问，然后很快就想到了答案，他们作为玩家当然不会受这些攻击影响，但是他们作为npc的人格呢？npc人格都是活的，哪怕他们自己不觉得什么，可他们体内npc的人格依然会有所感觉。

　　“糟糕了，这样下去很不妙啊。”

　　陆续有玩家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性，但真的已经晚了。

　　大量的信息攻击如同泄洪般涌来，他们实在难以招架。于是逐渐地，率先第一批发起模因的玩家势力都受到了严重打击，精神严重混乱。

　　对此，部分玩家认为：“看看他们的下场，线上手段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吧，那么多厉害手段投进去，都遭到了反噬，普通的手段又怎么可能管用，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是的，这信息世界跟一头饿兽没有区别，你们注意到没有，所有企图建立集体性标识的玩家势力都失败了，但与此同时，这个过程中也崛起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强大的攻击者，俗称喷子，他们通过攻击权威机构而引起关注，他们毒辣尖锐的骂词被无数人转发，某些话骂的漂亮甚至会形成一种大量的模仿句式，传播更广而且更深入人心。你懂吗？这些家伙通过攻击获得了更强的关注，顺着势头骂下来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毕竟你就是跟着骂而已啊，跟着骂能有什么问题，难道对面不该被骂吗。”

　　“但是……”

　　推理到这里，那个揭露事实的顶尖玩家顿了顿，对要不要继续说感到了迟疑。

　　“但是什么？所以骂人又怎么了，互相攻击本来就是信息世界的常态啊。”
　　“是啊，到底什么回事快说啊！”

　　就算被这么质疑，那个顶尖玩家还是没有回答，而是再次重审了一下整起事件的发生过程。

　　没错，对骂当然是信息世界的常态，但很可能，有人提前抓住了这个常态，并早早开始了布局。

　　有的玩家势力瞄准了娱乐，有的玩家势力瞄准了媒介，形式内容两手抓，一开始看起来都很厉害，但结果却遭到反噬，无一幸存，说明出头就会被打，玩家势力不适合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然而，如果有人提前就洞察到了这个事情，提前预知到了呢？

　　该顶尖玩家想到这里，不觉背脊发凉，不禁说道：“其他玩家想到的是具体的形象、内容、符号、标识、媒介、手段等等，并从中推导出相关手段，开始布局，而这玩家想的是什么？居然是‘攻击心理’，居然挖掘到了人格心理的领域！”

　　“靠，所以这些喷子背后都是有组织有策略的吗？”他再次惊愕，然后又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想到这么做的到底是什么玩家，他这么隐晦地操作信息，藏着信息洪流之后，现实是什么势力？”

　　该顶尖玩家头皮发麻，颇有一种不小心窥视到深渊的心悸感，心脏猛跳。他行动力极高，很快就搜查到了部分喷子的身份所属。

　　“他们大多都是街头混子，互不相干，或许没什么特别的才能，但格外了解对骂上面的语言艺术。”
　　“等等，真的是他们吗？他们就像没有组织，也会在信息世界到处乱喷吧。”

　　想到这里，顶尖玩家感到了几分混乱，但还是硬着头皮推理了下去，道：“我就假设他们是有组织的，然后提前布局好了！那么按这么想，组织他们的会是什么势力呢？”

　　他们是街头混子，大多数无业游民，遍布世界各地，多数国家的国家机器都会选择无视他们，就像不存在的人。

　　如果是国家机器相关的组织去找他们，不可能没有露出什么情报，因为这实在有点反常，npc的人设规则多半也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所以，组织他们的势力，应该是本来就可以组织的势力。”

　　比如说，黑/道相关的……该顶尖玩家想到这里，眼睛都亮了，一边推理，一边查起了相关资料。

　　黑/道，也即里世界，几乎每个世界都会有这么一个领域，由一些不法之徒支配，威胁着世界安宁。

　　“如果是里世界相关的势力，那确实可能控制到这么多街头混子，可是……一下子控制世界规模的街头混子，这有可能吗？不，倒也不是一下子吧，可能布局了十多天，一直蛰伏，今天刚好顺势爆发了。”

　　但是，该顶尖玩家不停翻找情报，明明都推出了一个逻辑线，却依然找不到可以佐证自己想法的证据。只是，与此同时，他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否定这个逻辑线的依据。

　　好像真有一个无形的怪物潜进了人们的心理，它毫无作为，只是放任着人们去做他们本该做的事情而已，却又稳稳抓住了他们。

　　“到底是什么玩家想到了这招利用攻击心理，他接下来又准备做什么？”

　　该顶尖玩家，也即赛路，越想越心惊。因为，对方既然能挖掘到那么多玩家没想到的领域，那对方绝对拥有凌驾于那些玩家之上的眼界，而眼界无疑对应实力，对方绝对是顶尖玩家中的顶尖玩家。

　　“如果这个玩家真的潜进npc的集体攻击心理，暗中埋下了模因，那我该怎么对付？”

　　赛路咬牙切齿，然后顿时发现，就算自己发现了其中的逻辑链，也没办法对付对方，因为现如今，对方早就站到了信息世界的大势之上，而这大势，还是由他们这些不知情的玩家势力一波一波给对方垫起来的。

　　就算你想联合一些势力打回去，但你能打谁？打带节奏的喷子？拜托，几乎所有npc都在骂，你一打回去，可不就打了几乎所有npc，你能跟“民众”做对吗。

　　对方只是骂人，完全没有观点，你就算是制造什么集体矛盾都想不到什么切入口。

　　“见鬼了，所以我们都被利用了吗？连同所有npc在内，没有一个能逃过这个玩家的布局，能发现是布局就已经算厉害了吗？”

　　赛路感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但与此同时，他也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

　　即使对这个玩家来说，众多神像的突然出现应该也是出乎意料的事情，不在对方的布局之中。那么，对方肯定会再次行动，会以最高效率的方式行动。

　　而且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奥森罗，自己所在的城市。

　　想到这里，赛路当场站起，放下手上的笔记本，急忙冲出门，向外面所有玩家吼道。

　　“快，快提高警惕，有东西要来了！”




213.  第 213 章   【第六轮黑日】

　　“靠……”

　　刚一推门, 赛路就僵在了原地，瞪大双目，浑身一股恶寒。

　　他所属的玩家势力是一支传承久远的秘密结社组织, 基地位于东北郊区, 一处遍地庙宇的古老建筑群里面。

　　几分钟前, 这座大厅里还都是他正在执行任务的同伴, 然而现在却是一地血肉骨堆, 像是被巨兽□□过一样, 充斥血腥、焦肉的气味, 建筑完好无损, 生物却死残一片，物品甚至都比生物重要，完全是针对生物的虐杀。

　　这几百个玩家中不缺享誉一个位面的高手，出入神级副本而不死, 智勇双全，好几个玩家几分钟前还跟自己谈笑, 然而一转眼, 居然都成了尸体。

　　赛路瞠目结舌, 悲愤交加, 几乎无法言语。

　　他翻开最近的尸体一看，只见尸体死不瞑目, 肌肉完全僵硬在了死前那一刻，极端的惊恐和畏惧，根本不能想象其死前到底看见了多么悚然的东西。

　　只间隔一道门啊, 隔壁死了这么多同伴，自己居然一直没发现！

　　赛路极力压住心中的恐惧，视线艰难投向大厅对面的大门。

　　杀死他们的东西还在这座庙宇, 而且很可能就在那扇大门之后，他有这种直觉。

　　那大门之后是祭祀主厅，供奉着成千上万的异格天尊，传承古远，无比神秘。几分钟前，他们在发现神像显现之后，立刻就去了祭祀主厅检查，紧接着就确认到祭祀主厅突然降临了几十位一看就非同寻常的天尊神像。

　　祂们就像是从雕塑中走出来了一样，身形近看巨大，远看极小，大小观念对祂们来说毫无意义。祂们聚集到了这座供奉祂们的庙宇里面，虽然一言不发，却时刻散发着无法无视的强大存在感。

　　那个杀了自己几百位同伴的东西转头去了祭祀主厅，这意味着什么？玩家之间不允许互相残杀，这是游戏规则！但是眼下自己的同伴明显就是被杀了，不可能有第二种可能，也就是说，对方能跨规则杀死其他玩家。

　　赛路一阵冷战，体内npc的人格疯狂地想逃离，极端精神紧张，他也知道这时候应该逃走，必须逃走，不然等门后的东西注意到他就晚了。

　　但此刻退缩，说不定就无法把握黑幕的真面目了！那绝对是游戏中最恐怖的存在，包括玩家npc、甚至包括外面的诸天在内。毫无依据，但是他的直觉、神觉都是这么说的。

　　赛路极度紧张，与此同时又一次意识到了npc人格的致命之处。任谁心里埋着一个废物npc人格都相当要命，更何况还是在【神战】里面，没有比这更操蛋的debuff了吧。

　　他内心剧烈挣扎，身体一步步地往大门的方向走，厅内响起了他缓慢脚步声，像是催促着死亡的节拍。

　　“我、我懂了，对方就是那个布局了全网的玩家，他发现我追查到了他的身份，不，或许他早在我发现他之前就预知到了我会发现他，所以他提前锁定了我所在的势力，在我还没发现他之前，他就来到这里杀光了厅内所有玩家。”赛路心中疯狂思考，越是靠近那扇大门，心里越慌。

　　“呲——又有新的发现了，我们试出了对付神像的可能方法，正等着多验证几遍，第一总部的玩家听到请回话，请回话——”未被挂断的电话突然响起了声音。

　　草，赛路立刻停下脚步，往那方向看了一眼，心跳差点停止。

　　一两秒后，大门背后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声响，根本没有什么动静。赛路盯着大门，一霎间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对方根本不是为自己来的，也根本没有去到祭祀主厅，杀完大厅里面的玩家就走了。

　　不不，他又靠近一步，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对方就在门后。

　　赛路好像在用刀切割自己的灵魂，好奇、紧张、恐惧、求生欲等多种冲动压缩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他整个身体。

　　“这、这里只是第一总部，我们还有好几个总部，其他同伴很快就会知道这里陷落，然后想办法，我大可以逃跑，如果我真的能逃跑的话。”
　　心中疯狂自语，赛路走到离门只有两三米的地方，终于将自己的精神调整到了比较冷静的程度。

　　“第一总部是出事了吗？里面的同伴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过去救援，有谁听到请回话，希望至少可以告诉我们敌人是谁，拥有什么手段！”
　　电话仍在响，但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下一秒整个大厅内的通讯设备全部爆炸，器材与纸片烧了一地，传来灼然的热量。

　　赛路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逐渐安定，心中做好了觉悟。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非要留我一条命，那就让我见一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面对那窒息的黑门，至少在这一刻暂时完全压制了npc人格，达到了玩家该有的独立状态。

　　他屏住呼吸，下一秒真就推开了大门。

　　更加强烈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入眼的先是一地血肉糜烂的景象，然后是一尊尊排列齐整的壮丽神像，也许这一生都不会看到比这冲击更大的画面了。

　　说是壮丽，一点都不过分，祂们虽然看起来只有人形的大小，但无论是物质上还是能量上的规模都超乎想象，如同一座座巨峰。

　　在这里，他完全是多余的东西，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他脑里还轰然响起一道声音，警告凡俗不该踏进其中。与此同时，他的血脉在翻涌，压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潜意识冲动。

　　唯一庆幸的是，祂们都背对着自己，根本不关心自己这个人类。

　　撑住！赛路以言灵命令自己的身体，强制将视线抬起，看向祂们身后的祭坛中心。

　　此时正值清晨，室内光线昏暗，视界之内无数符布垂落，交叉遮挡，鬼影幢幢，根本看不清祭坛中心的位置。

　　写满符布的“肃静”、“避让”组成了一种诡秘而威严的景象。

　　比这更恐怖更宏伟的景象，赛路不是没见过，但却比不上眼前这次的悚然，位格压制最为可怖，会消灭掉你任何的反抗心思。

　　“不好意思。”

　　突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在他身后响起。赛路浑身一颤，没有敢轻举妄动，对方原来在自己身后！？

　　他还在惊悚时，成年形态的脑髓就走到了他身旁，还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略带无奈地说道。

　　“我也希望母亲不要插手这个游戏，但是母亲说这些做法都还在‘人类’的范畴之内，所以不算犯规，母亲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

　　这都什么跟什么，突然听到这些话，赛路一头雾水，极度紧张之外还多了一分莫名其妙。一个成年男性不断用到母亲这个词，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恋母情结，等等，母亲指的是什么东西？

　　赛路没有采取防御姿态，而是不怕死地转头看向对方。

　　这一看，又让他差点愣住了。

　　外貌、气质、仪态、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形几乎站到了最高的造物之列，过于超凡脱俗。

　　“你觉得母亲的做法还在‘人类’的范畴之内吗。”祂像是要参考赛路的意见，以说服祂的母亲，所以礼貌地提问了这个问题。

　　赛路浑身冷汗，但依然明智地没有轻举妄动，心中疯狂思考，要想出求生唯一答案。

　　场面突然陷入了窒息般的压抑，他面对一群规模庞然的神像，同时身边还站着一尊身份不明的怪物，如同站在一条左右都是死的钢线上，脚下是深渊。

　　“在……吧。”赛路牙口发颤，但还是回答了。

　　“是吗。”脑髓有些失望地扫了他一眼，然后转头走进了祭祀主厅，径直地走向祭坛的中心位置。

　　神像低头，为祂避让，符布也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赛路压着心中的恐惧，跟随祂行走的方向看去，紧接着又瞪大了眼睛，心跳骤停。

　　灰暗的光影显出了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那些庄严神像居然簇拥着一个人形，围在他的周围，侍奉一般低头弯腰，祂们怎么可以这么低姿态！

　　不是说这个秘密结社供奉的神灵体系是整个游戏最强的几支之一吗，为什么这些神像会反而侍奉起一个……人形？！赛路疑惑了。

　　人形蓝眸银发，气质淡漠，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却吸引了所有视线。好几尊神像靠近他，没有声音，好像在以某种高维的方式交流，而他静静地听着，幽冷的双眸压着暗光，神色庄严，看不出他任何想法，只能多少看出来，他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有那么一瞬间，赛路感觉这些神像是在跟他汇报一些事情，就像学生跟老师汇报学习事务一样，恭敬，而且畏惧，生怕说错什么话。

　　赛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不相当于，那个人形是诸神之师，是连神都崇拜的对象。

　　什么对象，是连神都要崇拜的？

　　“这……怎么可能。”赛路心惊胆裂，终于禁不住倒退了一步，直想立刻原地消失。

　　紧接着，他又看见刚刚那个金眸的人形走到祭坛中心，对那个存在说出了“母亲”这个词。

　　母亲……不会是那个“母亲”吧。

　　赛路当场僵住，丝毫没了反抗的念头，心中绝望顿时蔓延。

　　“是他，他确实发现了我们在信息世界的一些布局。”脑髓低声说道。

　　一些？听到脑髓的话，赛路又一次裂开了，卧槽，自己发现的居然还只是一些！？

　　“他还是为了同伴主动过来的，不可思议。”脑髓又道。

　　“……”北恒沉默，转头看向了赛路。




214.  第 214 章   【第六轮黑日】

　　北恒抬手, 示意祂们先退下。祂们亦立刻躬身退走。

　　一瞬而已，玩家赛路突然就被转移到了祭坛前，与北恒相距一步之遥。

　　赛路吓得几乎窒息, 瞳孔剧震。

　　而北恒只是在观察他, 眼神淡漠, 不带丝毫杀性。

　　脑髓皱眉, 正想上前。

　　北恒忽地伸手放在赛路的肩膀, 似乎有种安抚的意思, 但赛路却如同遭遇了灾难, 面色惨白, 视死如归。

　　而这只是一秒，紧接着，赛路身上发生了与钟尘一模一样的变化，内里的东西撕破表皮, 显露了出来。

　　与钟尘那个不一样，但也是同一体系的外神, 黑皮白眸, 散发不详气息。

　　“你、你怎么会……我为什么会被发现！”它似乎不是很能理解这个情况, 正要拼命挣扎, 但却被禁锢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此前那个它也说了一个令北恒有些在意的话题, 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共享一种想法。但是就在北恒这么想的时候，它就说了。

　　“可恨、可恨的造物主，我们迟早会夺走你的权能, 毁灭你！”

　　这是什么新式的误会吗，北恒听完只觉得它聒噪，意义不明。

　　而他冷漠的眼神对它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打击。

　　这时, 脑髓近前，横阻于中间，说道：“母亲，让我来吧，我有些想研究的东西。”

　　它瞪大眼睛看向脑髓，非常错愕。

　　北恒不再管它，转身便离开了祭坛，在神像们的注视下走出了门外。

　　脑髓目送着，一直等了近一分钟才转过头，眼神露出绝对的威压。

　　“又一次，又一次。”祂边说话，边拆解了它的四肢，提着它的四肢，质问：“母亲跟你们、他们、跟任何一个东西都毫无关系，能不能别扯上关系，母亲怎么可能是你们这种东西的造物主？凭什么母亲要造出你们这种东西？”

　　“什、什么？”它再次错愕，有点听不懂脑髓在说什么。

　　脑髓眼神顿冷，道：“就算再怎么孤儿，也不能一厢情愿地认亲吧，还是说你们现世就爱讲这种理？再没有自我认知也要有个限度，母亲那样的存在，怎么可能造出你们这种东西，你们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是什么让你们感觉你们跟母亲有任何的相似度。”

　　“难道不是吗，祂就是我们的造物主，弃我们于不顾，以无尽苦难折磨我们，我们不该恨吗！我就是诸生对造物主的恨！”它反而怒了，虽然受到了严重的位格压制，但它不可能违背自己的本质，面对这种针对，它无论如何都要反对。

　　然而，脑髓的面色更黑了，暗金的双眸压着怒火。

　　“可笑，就你这种连基本事实都看不清的东西，还敢大行世间，自称神灵。”祂突然伸手抓住了它的脖颈。

　　“你要做什么？！”它面露惊慌，不停传输进来的信息几乎要把它拆解了。

　　“没做什么，只是帮你好好溯源罢了，”脑髓冷眼看着它，低头道：“其实你们这么做，对我更有利，在某种意义上，我恨不得你们多表现一下，好让母亲对你们彻底失望，不过谁让你们无知到这个地步，实在太蠢了。”

　　它咬牙切齿，好像受到了巨大的羞辱，但随着信息涌进它的灵魂，或者说随着它灵魂之中最原始的部分记忆复苏，它的面色逐渐变了，从无法置信，到震惊失色，再到完全呆滞，好像遭受了洗脑。

　　“怎么，我什么也都没做吧，只是让你看到你的真正来源而已，你怎么了呢。”

　　脑髓松开它的脖颈。它于是就摔倒在地板，面部重重击地。

　　“这、这不、不可能。”它浑身破碎，双目逐渐失神，但仍是无法置信。

　　“信或者不信，事实就是事实，你们也别光做梦了，该是终结的时候了。”脑髓面无表情，目睹着它在无法置信与挣扎中消灭。

　　它消失之后，玩家赛路从中出现。

　　脑髓扫了赛路一眼，正要杀了他，却见他艰难地抬起视线，双眼不停流泪，彷徨而感伤。

　　“你也看到了吗。”脑髓问。

　　“……”赛路没有声音回答，但是细微的动作暴露了想法。

　　“算了，就这样吧，不管怎么样，也是快结束的时候了。”

　　脑髓神色略显沉重，随后就解决了赛路，将整座庙内的尸体都处理干净。

　　祭祀大厅的神像静静看着祂，表情出奇一致。

　　“辛苦你们了，”脑髓回头看了祂们一眼，“你们只要将确实发生的事情告诉母亲就好了。”

　　没有比事实更有力量的说明了。

　　祂们没有回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同。

　　·

　　另一方。

　　北恒离开那座庙宇，一路上有些思考，关于自己，关于主神。

　　大概那句“造物主”对他有一些影响，他好像未曾设想过这个角度。

　　主神情况复杂，拥有多层次的神性，似乎还时刻流动变化，无法预测。人们最常认知的是祂走近世间的一面，因此认为祂慈爱悲悯。事实上，祂也唯有那一面会被认知到，越追查，越觉得祂正体可疑，充满神秘，不可追溯，越是深入，越会遭遇诡异，步入疯狂。

　　或者，不如说，“主神”这个称谓只是真正的祂外露的冰山一角，祂不只是主神，还是其他更不可描述的东西。

　　“主神”是祂“梦”里的姿态，也是众生对祂的梦，真正的祂极有可能既不慈爱也不悲悯，对众生来说，绝对是毫无可亲之处的幽暗之物，甚至还可能是最可怖的威胁，规模浩瀚，一个念想而已，就能招来毁灭。

　　这样的祂，很难想象会有造物的念头，虽然是有这个权能。

　　“梦……”北恒忽然注意到了这个词。

　　理论上，梦总是会醒的，何况是总体上不那么愉快的梦，不是吗。

　　这样看来，无论是祂关于众生的梦，还是众生关于祂的梦，都迟早会破灭吧。

　　北恒低着眸，像在观察路边的花草，表情冷淡，眼神愈显漠然，好像有一种东西在消失，同时又有另一种东西在回归。

　　一夜的雾褪去，但花草们还蒙着一层白色，它们很坚强，在这鲜有阳光的世界里仍然生存着。

　　这里的庙宇很久没有外人来了，因而荒芜，地砖上都长满苔藓，花草树木皆野蛮生长。

　　昨天发生的世界级异变，果不其然引起了npc的注意，他们一部分人畏惧诡异，不敢出门，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是神灵显世，世界有救了，不，可能比起世界，关于个人的愿望更多。他们觉得自己有救了。

　　今天一早，多个国家的国家机器都允许了短暂1个小时左右的出行时间。于是，大量npc冲出街头，跑去参观神像了。

　　就连这里，北恒也可以远远看到冲到这里来的npc，他们或开车或直接跑来，引擎声和叫喊声远远就传来了。

　　附近的居民npc则在试探，因为这里毕竟是有主的庙宇，擅闯私宅是违反法律的，但法规不一定能约束他们。

　　北恒走远了一段距离后，他们就陆续进去了庙群，法不责众，他们大概是这么想的。

　　脑髓还在里面处理一些事情，他们闯进去或许会很危险。

　　北恒注视着那片景象，沉默了很久，联想到一些事情。直到至近处出现噪音，才转过眸，然后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约七八岁左右的女孩。

　　“哥哥，买花吗。”

　　她略带颤音，缩着身子，非常怯弱，准备地说，她是在恐惧北恒。

　　北恒有点不解。

　　自己有这么可怕吗，应该不至于是一张修罗恶鬼的脸，让这么一个npc的小孩都怕成这样。白色空间的玩家也是无论看见自己何种的形态都惊恐万分。也许他们只是恐惧自己，无关具体形态。

　　不过，北恒发现自己越来越分辨不了人类对外貌形态的认知，也越来越看不清他们的具体轮廓了。

　　实在烦恼，总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看到你们，北恒心想。

　　“哥哥？”她见北恒沉默，更畏缩了，抓住手里的花都不敢再伸前，浑身都在发颤。

　　都这么害怕了，还要过来，是即使是这样的自己，都可能比那些人类好说话吗。北恒看了一圈周围，认为他们行色匆匆，确实不好搭话，对比下来，自己好像是少数几个没有动静的人形。

　　北恒的视线重新落到女孩身上。

　　“没事。”他接过她的花，神色柔和了几分。

　　这花仿佛是一种预兆。

　　三色堇的花，或许在所有花卉中没有什么特色，是最常见的那种野花，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有点在意这样的花。

　　第一次知道它，或许是在幽魂海看虚界的某一天吧，记不清了，北恒想了想，发现自己至少记得它的花语。

　　女孩呆了呆，看着北恒发愣，然后回过神来，紧张道：“谢、谢谢哥哥。”

　　她太紧张了，因为对方虽然站在那里，却显得格外遥远，好像随时都可能破灭，只是一时的幻像，她害怕的是那破灭，但是这种感觉说起来非常微妙，前所未有，她自己都难以理解。

　　“今天还是快点回家吧。”北恒忽然说话，视线径直看着她。

　　女孩愣了愣，欲言又止，表情非常紧张，但最后还是听话跑回家了。

　　北恒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三色堇散去，当此时，时间7:11，已经快到了混乱的节点。

　　“年轻人，你不去参拜吗。”一个坐在地面，背靠墙壁的流浪者看完刚刚那一幕，忍不住跟北恒搭话了。

　　见北恒不回复，他还接着道：“他们好多人都去了，你怎么不去？”

　　北恒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没有必要。”

　　流浪者惊了，正要说话，然后就听见远方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这……”他转头看向庙群，表情都呆滞了。

　　“还只是开始，”北恒提醒道：“不过也快结束了。”




215.  第 215 章   【第六轮黑日】

　　流浪者呆了呆, 然后抽回视线，看向北恒。

　　“年轻人，你刚刚的话, 什么意思？”

　　“……”北恒沉默, 但没有离开, 而是站在了流浪者一旁的高墙边, 像在等待什么一样, 神色十分平静。

　　远处, 不只那座庙群, 到处都发生了爆炸, 轰鸣不止，好像有轰炸机横扫过一样，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想必又有无数古迹毁于破坏，这混乱一旦爆发, 就不会太快收场。

　　流浪者呆滞了几秒，思想卡顿, 拍了拍脑袋, 才回过神来。

　　“又出事了, 或许你是指这些混乱的事吧,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确实咬咬牙就会过去。”

　　流浪者很冷静, 既没有去参拜神像，也没有因为这到处的混乱惊慌失措，大抵不是正常人。

　　忽然一道巨响轰动了他的思想, 让他想起了一些过去，几十年前，浓雾还没降临, 人们还没那么沉入信息世界的时候，他显得有些感伤。

　　“你不逃吗。”忽然，北恒看向流浪者的眼睛，罕见地问了话。

　　“没用的，现在跑哪都一样，疯子和精神病到处晃悠，人均精神分裂，太离谱了，我没有自信能在疯子手下逃生，至于神佛们……”流浪者顿了顿，眼神有点忧伤，道：“我们从祂们手上夺走了这颗星球，却没能好好利用和守护，事到如今反而要向祂们求助，人总不能这么厚脸皮吧，祂们不应该被当成万能的许愿机，想用就依赖，不想用就抛开。”

　　“……是吗。”

　　“哈哈，那当然，我还没那么缺德，”流浪者笑了笑，指着自己道：“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是本科历史学，研究生考人类学的，还算有点节操。”

　　“专业跟节操有必然关系吗。”北恒客观道。

　　流浪者笑容略僵硬，有点尴尬道：“确实，不过，我确实是了解一些知识，比如说我们星球属于神传文明的世界，而我们在几百年前，从神佛手里抢到了这颗星球，呃，倒也不是抢？”他说着，皱了皱眉，努力寻找更好的说法。

　　“好像是辩论吧，我们人类侧貌似是派出一些人去跟祂们交涉，然后就成功得到了这颗星球，关于那场交涉的具体内容历史没有记录，只留下了只言片语，嘿，我当时的研究生课题就是还原那场交涉的具体情况，写完论文的时候我还真的蛮自信的，毕业了我也一直坚信我写的不错，但是吧，近年来的历史发展狠狠地抽了我一脸，哈哈。”

　　“为什么？”北恒感到好奇。

　　流浪者越说越激动，手里还比划起来，道：“我就觉得我怎么可以那么自以为是啊，你知道吗？人类教神做事就像……小学生怎么能教博士生做事呢？我最近的感想就是一旦我对某个结论充满自信的时候，我就要知道，那个结论绝壁有问题！”

　　他说的话有点混乱，可能属于那种边说话边思考的类型，不过北恒大抵能听懂他想表达什么。

　　事实上，北恒关心他是有理由的。

　　这个流浪者不是单纯的npc，而是将玩家同化了的npc，不久前曾经有玩家的精神进入他的身体，但是现在那个玩家却反而被他同化了，可想而知，要么是那个玩家太弱，要么是这个npc的精神太强。

　　玩家与npc之间是一种精神上此消彼长的关系，精神弱的一方会被另一方吞噬，而这个过程上，npc是棋盘上绝对的先手，玩家处处在后手，还要同步npc人设，极为被动。

　　这个游戏确实没有多余妖魔或诡异，一切都稀疏平常，这个时代再大的冲突也只是互扔核弹，互相消灭，如若现世，不至于像其他游戏那样鬼神横行，荒诞诡异。

　　但也正是因此，这里面的玩家才备感压力。杀死他们不会是突然袭来的刀剑，而是缓慢刺入思想的细微信息，能赢这个游戏的玩家，必然需要拥有非常强大的精神。

　　可是，北恒看得出来，原先附在流浪者身上的玩家绝对到了精神顶尖的领域，然而却还输给了流浪者，可见这个npc确有非同寻常的地方。

　　“完了完了，我又在说什么？”流浪者说了一堆不着边际的话后，终于回过神来，在又一波爆炸声中充分自省，道：“年轻人，你可别误会，我可是正经人啊。”

　　正经人应该不会这时候还守在角落不动。

　　看到北恒略带质疑的目光，流浪者有点着急了，道：“真的啊，别看我这样，我以前还是顶尖高科技公司的投资顾问，懂得都懂，很多事情我知道的比媒体多多了，比如现在，虽然我连个联网终端都没有，但我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这八成是某个幕后黑手策划的，想要控制我们全球！”

　　“某个吗。”

　　“对，就是某个，只有一个，你想啊，所有事件都这么有指向性地发生，可不就是有幕后黑手，而且只有一个！”

　　“你的判断比较绝对。”北恒摇头，一看是不满意流浪者的说法。

　　流浪者接着道：“还真不是我绝对，我有大量根据，比如说，我们现在赖以生存的信息世界本身就存在容易形成寡头的风险……”此中省略大概几千字，他花了快十分钟的时间，终于把他想法较为完整地表达了出来。

　　他期待北恒会惊讶，或者至少变个表情。

　　但北恒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顶多只是点点头。

　　流浪者都说到累了，然而愣是没有什么效果，对方像是雷不动的一样，如果当年的神佛也这么毫不动摇的话，哪还至于离开啊。

　　“年轻人，我输了，我说服不了你，但我还是要说，这个情况非常不对劲，无论是突然一夜精神分裂的原住民，还是后面突然一夜回归的神像，这些都是某个意志的操作，我们要时刻关心这些事件，不能放过分毫的细节！”流浪者靠着墙，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他说话的时候，四周的混乱非但没有结束，还加剧了，估计几个国家机器都接连出手，局势一下子变得更麻烦了，住在这里的居民属实是倒了大霉。

　　“只是关心这些事件吗。”北恒转头问。

　　“也只能关心，我又做不了什么，准确地说，我以前打算做过什么，但是狠狠地失败了，这颗星球对理想主义者有点残忍，明明我那么脚踏实地了，说出来你别笑，我可是真的拥有影响全球的实力，拿一个战略分析师的头衔都完全可以，只要我有资源有权限。”流浪者对周围的爆炸丝毫不顾，依然坚持跟北恒证明什么。

　　北恒看着流浪者，好像在思考他的话是否客观合理，沉默之中给他造成了一定压力。

　　而流浪者也不肯退让，坚持面对北恒。

　　半响后，北恒终于说话。

　　“从你刚刚的说法上看，你应该拥有一些没有汇入信息大数据的个人知识以及个人见解。”

　　流浪者愣了愣才道：“当然，肚子里没点料我哪敢吹，虽然说知识共享是时代的潮流，但以现在的情况，我的料只能石沉大海。”

　　“你这份个人的东西，足够独特吗，足够接近真理吗。”北恒接着问。

　　真理？流浪者被这个词吓了一跳，忽然有点畏缩，不敢随便回答。

　　而北恒见他那样，就换了一个说法，道：“你足够真诚吗。”

　　真诚？流浪者更是吓了一跳，心想这年轻人未免也太不着实际，怎么说的东西都这么虚，难不成还比自己更理想主义？不，怎么看这年轻人也是现实主义那一挂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高远理想。

　　但是真诚……流浪者认真想了想这个古老又遥远的词，心有所感，半响后点了点头，郑重道：“当然，我对我、对世界都必须真诚。”

　　这话宣布完之后，他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心情无比舒畅，连精神都有点升华了，简直不可思议。

　　北恒看着他，也是沉默了半响，才说道。

　　“你这样认为就好了，这颗星球对你们来说是走离了正轨，不过你们还可以重新将它拉回正轨，你们也只是需要一些资源和权限，并不需要祂们的力量，思想上的东西祂们已经教会你们很多了，所以……”北恒想了想，视线转而投向远处，天地交接的地平线，停顿了两三秒才道：“利用你们已有的资源，你们完全可以做到。”

　　流浪者忽然感到震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自己都没那么相信那个可能性，这个好像一直都在质疑自己的年轻人却反而这么相信。

　　“你……”

　　“应该不至于是过期待，我只是在做客观判断。”北恒解释了一句。

　　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北恒就在思考一个事情，也即破解这个游戏的方法，毁灭性的手段他当然能想到不少，但那样似乎缺少了什么，无关残不残忍，无关有没有效率。

　　北恒想找一个至今为止，自己不曾设想过，也不曾尝试过的手段。综合以上情报判断，他逐渐地有了那个想法。

　　流浪者还在震惊，与此同时，他耳边响起了无数车辆的引擎声，他转头一看，竟见一条公路的黑车笔直地朝他的方向开来，整齐庄重，阵势宏大，然而一看就是里世界相关的车队。

　　“卧槽，他们要过来这里吗？要干什么？”流浪者吓到跳了起来，冷汗直流。

　　但是逃肯定是来不及了，这些车队居然已经包围了这里。但是不管怎样，再待下去必会出事！

　　“年轻人，你快跑啊！”




216.  第 216 章   【第六轮黑日】

　　流浪者, 崔曼达，可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

　　他头脑一片空白，都不记得他是怎么上车的了, 总之, 现在的结果就是, 他跟随那个年轻人, 来到了一片片黑衣人所在的广阔大厅中。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超出了他的想象, 以至于他手脚都不自觉发抖, 眼神飘忽, 费了好大劲才终于缓过神来，重新认识到自己的所在情况。

　　卧槽，那个年轻人怕不是里世界皇帝！崔曼达面色白了又白，在连续的惊吓之后, 他已经快要麻木了。

　　可是，那个年轻人一直往前走, 那两旁一路列队迎接的态势, 已经将身份明晃晃摆出来了吧。

　　自己这是路遇里世界皇帝, 被带去总部了吗！崔曼达一路脑内轰鸣不止, 面色惨白。

　　幸好，北恒走到了一间画满浮世绘的房间就停了下来, 转头看向崔曼达。

　　“啊、我…这……”崔曼达急忙刹住了脚步。

　　“这里就好。”北恒看着他的眼睛道。

　　虽然一头雾水，但崔曼达还是直点头，左右看了看才发现, 这个房间非常宽阔，画满了各种人间情态，里面不只是他们, 还有各色人种，粗略一看，简直涵盖各行各业，每个人都是不同的精神气貌。

　　这么一帮人聚集，究竟要做什么？

　　“嗨！又来了一个啊，哈哈哈！”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冲了过来，瞪大眼睛上下观察崔曼达。

　　接着，又一个精神病模样的家伙冲上来，嘴里说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面色兴奋，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

　　再接着，又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围过来，抓着崔曼达一来就是整个人举高高，力气大到离谱。

　　“我靠，这帮人不会是从精神病院抓出来的吧！”崔曼达在空中骂道。

　　他求救地看向北恒，然而北恒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

　　“啊，真是精神病院啊。”崔曼达目瞪口呆，想吐槽却强行梗在了喉咙里。

　　而这时，身旁一个疯癫的家伙抓着他碎碎念说：“我以前可麻木了，别说别人，就连亲兄弟死了我都无动于衷，但是我有了女儿之后，我就逐渐嫉恶如仇，见不得那帮狗崽子横行于世，想给女儿一个干净的世界啊！”

　　这个家伙一开始话题，其他家伙也不甘落后，都说起了他们的故事。

　　“新来的兄弟，我可要偷偷告诉你一件事，隔壁国的国家首相十岁都还尿裤子！”
　　“滚啊，我来说，老弟，我才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你知道怎么样提高智商吗？看遍全世界的禁书！嘿嘿～”

　　“禁书算什么？要变强就要吃禁果！来，老子给削一个！”
　　说着那家伙就拿出了榴莲。

　　“靠……”崔曼达头上的问号要不要太多，这回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北恒身边。

　　好在饶是那些疯子，也不敢随便靠近北恒，都怯怯地保持了一定距离，双目发光地盯着躲在北恒背后的崔曼达。

　　“年轻人，你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啊。”崔曼达摸不着头脑，他相信，要是有人看到这里的事，肯定也会摸不着头脑。这年轻人的思考和行为完全无法预测，或者说，对方看到的世界完全不在自己的层次，视界的层次差太远了。

　　虽然接触没多久，但崔曼达已经差不多可以下定论，这年轻人绝对属于那种极难被人理解的类型！

　　“要传播一些好的事情。”北恒对他说。

　　“好的事情？”崔曼达愣了愣。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疯子们就来劲了。

　　“没错！就要好内容！正能量无敌，冲啊！”白胡子的疯子激动地站到了桌子上，摩拳擦掌。

　　“喂，你说的太模糊了，我来说，我们的任务呢就是弘扬好文明！让美德的光照耀世界的所有角落。”
　　“滚啊，你说更模糊，我来——”

　　崔曼达越来越胃痛，面目狰狞。

　　好在，北恒没有旁观，给他送了一本手册。

　　“你先看一下这本东西，要不要出力，看你。”

　　崔曼达接过手册，原本只想翻开几页粗略一看，没想到越看越心惊，面色顿变精彩。

　　“你、你们居然想这么做……太惊人了，现在的信息世界真的可能这么做吗，不，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他完全投入了书里的内容，想着想着就露出了跟周围的疯子完全无差的神色。

　　周围的疯子们互视一笑，见惯不惯了，然后就是搭伙一波热火朝天的工作。

　　崔曼达迅速地被同化。

　　北恒默默地关门离开，估算着目前需要的手牌。

　　他需要一些本土的npc，作为思想参考，去衡量一些可能性和有效性，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要他们的想象力。

　　想象力是精神的极限表现，北恒需要活生生的想象力，而不是至今为止的经验总结，那些已经死去的思想，对现状确有参考意义，但无法第一时间投入策略。

　　北恒越来越致力于节省思考，可能是因为他越来越想保持距离，不想太关心他们的具体事务了。

　　以前是以前，哀叹过去也要适可而止，总要告别过去，清空多余的东西，所以能不思考多余的东西就不思考。

　　时间拖一点没关系，脑髓要解决完里面的外神异种，不然不肯听话离开，而自己也想尝试不同的做法，看一看……不一样的可能性。

　　或许没人会感兴趣，也没人会明白这种做法的逻辑、安排这些事的用意，但北恒就是想这么做。

　　他眼里映照的早已不是人类的形体轮廓，而是众多情报集合还有位于中枢的那个被称为意志或者自我的东西。

　　因而，这场游戏，在他看来也是一种情报战，将由自己主导的情报，替换他人本来的情报，打入心智，影响意志，即是最基础的博弈方式。

　　据说人世是一个大染缸，每个人身上都染着多种颜色，神魔下去，也会有染，那么在这个意义上，这场情报战就是将所有参与其中的生命染上某种你设定的颜色。

　　文字、娱乐、天气预报、梗、段子、文化、观念、学问等等，你总要挖掘出一种传播方式来影响人，掌握强大的模因载体。

　　这其实是很有趣的游戏，如果抛开其他东西不说的话。只是可惜，玩家方可能没有可以对抗的力量。

　　“嗯……”好像也不是，北恒看了看。外来那些东西果然还是联手了，规则外的一些力量正在被使用，干预了游戏的正常运转。

　　脑髓以前制定的规则里面并没有考虑到它们的存在，所以存在缺漏并不奇怪。脑髓意外的是个比较跳脱的孩子，随性自由。

　　其实，北恒手中并没有多少手牌，至今为止看起来好像处于优势，只是因为他比较识时务，以较高效率地利用了手中的手牌而已。

　　而现在，手牌的开拓限度和使用快要走到了尽头，接下来很可能会遭遇麻烦。

　　北恒从虚空中拿出之前组长给他的手机，确认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当前时间9：12，几大国家机器在看清情况之后，终于陆续出手了。

　　他们生产资源高度集中，做事更为方便，多年灌入教育的洗脑观念毫无疑问也是一种强大模因的媒介。比如说，当科学被“信仰”之后，科学实际上就成了一种神学，“科学”这个概念就可以逐渐发展成模因载体，引导人们做出特定的行为，以特定的思考方式思考事物。

　　北方国家的首相据说召集了国内所有影响力强的人物。那毕竟是一个平时就很流行个人崇拜的地方，模因操作的空间比较大。

　　西方国家的总统第一时间控制了所有媒体，宣布进入全国戒严，并动用了最高级的军事指令系统。

　　南方国家的总参控制了全方位、多层次的信息接收渠道，在实现封闭化控制，一旦形成彻底的闭环，那里面的玩家就基本没救了。

　　他们逐渐上道了，而且果不其然并不打算争取神像的力量，要另辟蹊径，背后依附的神魔应该是外面最强的几尊。

　　以前，神佛初来这颗星球，耗费了几千年的时间，才慢慢将动物一般的他们教化为文明生物，埋下古老的文化模因，深远影响。而现在，他们相互竞争，还打算在短时间内达到控制人们心智的目的。

　　“如何找到作为核心竞争力的关键事物，就是他们的任务了。”

　　北恒翻了好几页，在看似混乱无序的各样情报中慢慢筛选，要寻找出外神异种们最可能合作的地方。

　　同伴的消灭看来也会让它们有所警惕，行事更加小心隐蔽了。

　　不过，北恒还是从一种量的变化上，发现了它们的作为。

　　黑恶新闻在全球范围内的大量爆出，其中包括了各种大人物大明星的恶性新闻。有多恶？买凶杀人贿赂乱交等应有尽有，这些料跟菜市场的菜一样，真就突然地大量爆出了。

　　原本只在里世界存在各种东西也被猛地涌入表世界的信息网，引起一众哗然，极大地刺激到了人们的感官，他们看到了暴力、血腥、对于各种既有秩序的践踏，原本就稀薄的道德更加稀薄了，甚至产生了严重模仿冲动。

　　恶毕竟是人人都有的东西，它们已经挖掘到了人类的基本结构，几乎走到了尽头。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如果想对付这种无底限的手段，你势必就要提高对人性的想象力，提前对它们有所预知，有所预防。

　　北恒平静地看完这些事情，没有急着做出对策。

　　越挖越深了，但还不够。




217.  第 217 章   【第六轮黑日】

　　与此同时, 脑髓也回到了北恒身边。

　　“怎么样了。”北恒姑且问了一下情况。

　　脑髓抹了抹脖子，露出微笑，看来处理了不止一个。

　　祂用了特别的手段, 可以通过解决它们获得力量, 提高本来的觉醒度, 因而年龄看起来比之前大了一两岁。

　　北恒看着祂, 心想这样下来, 很可能这个游戏还没结束, 祂就会恢复全盛的力量。

　　“母亲, 您这个是……？”脑髓注意到北恒手里的花。

　　“路边买的。”

　　北恒抚着花瓣, 心有所想。

　　脑髓眨了眨眼睛，想到了什么。

　　信仰这条路径，是人通往神的路，即使距离再远, 只要有路，哪怕中途编织万千试炼, 倒也不至于绝对无法到达。

　　所以才说信仰麻烦。

　　脑髓想起了【诸神黄昏】时的某个时刻。

　　那天, 星海几乎就要沉入大地, 巨大黑色灌木林中, 荒野上四面八方的精灵都聚集了过来。

　　一个白色的人形端坐于山野，被光尘簇拥, 黑暗中若隐若现，至为神圣。

　　祂金眸银发，视线放得很低, 像在沉思，也像在发呆。

　　这个灌木林曾经长时间浸于腥血之中，腐尸未化形成的饿鬼冲土而出, 夜食几百人，进化不断，堆砌邪性，曾一口吞食了一个国家的人口，它们以黑林为巢穴，植根其下，吞食天地精气，日夜食人，长此下去，必然危及整个位面。

　　于是邻近国家的国王迫不得已求助了教会，而接到委托的不是别人，正是教皇维吉尔。

　　当时已是教皇的维吉尔，处于一种非常割裂的局面，这个位面的人类一方面渴望他拯救，一方面却又处处亵渎神威，多次设局抢夺被怀疑为真神的人形。

　　同伴的人类与父亲之间，维吉尔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深渊魔神的身份，还抱有天真的善性，一路救济同胞，普及神传文化。然而越是经历，他越是割裂。

　　救了一人，对方缠着不放，欲求更多，给了知识，对方又觉不够，还想要强大，想要财富。做的越多，给的越多，他们就渴求的更多，甚至为了给下来的东西自相残杀。

　　路过赠与某部落一本医书，几年后过来一看，部落居然已经毁于战火。而得到医书的人没有能力学习医术，于是藏着医书，向天下宣布自己得到了至高的医术，将其他人类蒙在其中，骗取各种利益，好像掌握了所有人类的生杀权力一样，膨胀恶毒。

　　维吉尔没能想象到这些因果，也理解不了他们的做法。基因演化继承下来的自私和恶性在原始时期展现无疑，人与动物根本没有区分，他们甚至乐意学习动物的习性，茹毛饮血，到处举行人祭，自相吞食。

　　无法理解，但那确实就是发生在眼前的事情。从动物来的他们，除了动物的习性，难道还能做出超乎动物的行径吗，谁能阻止水向下流。

　　然而即使如此，维吉尔还是执着地传播神传文化，教导他们如何对应星辰日月，规划生存的各种事务。当时，天地相近，占卜手段只要真的学会，确实能肉眼可见地发挥效果。

　　为了避免他们太关注鬼神的力量，维吉尔还特别叮嘱他们占卜天上的事可以，鬼神绝不能接触。

　　他太努力了，而且也确实有能力，于是真的慢慢教化了部分部落，帮助他们形成王国。他曾一度以为一切都会变好，直到他发现王都底下的黑暗，他才猛然意识到，他们只是从动物进化成了披着文化外皮的动物。而且，权力阶层居然秘密计划窃夺神权，想要更高的利益，想要永生。

　　因此，维吉尔收到国王指令的时候，当然感到了愤怒。

　　国王一共下了两个指令，一个是退治黑林中的恶鬼，一个是禁足他带父亲离开王城。

　　这过于膨胀而且可笑的指令，确实是当时一群人的共同意见，他们控制了绝对话语权，一旦他不从，就会在全国范围内消灭教会，好一个过河拆桥。

　　维吉尔想象不到他们会这么想，甚至还这么做了，好像就仗着他不会对人类下手，所以压着底线各种践踏，而事实上，他也确实还跨不过那一线，怎么也无法对人类出手。他隐隐知道，一旦出手了，他压着内心深处的异质思想就会控制不住。

　　当时，同胞祂们在神界看到他的处境，就知道他正处在最边缘的一条线上，自以为的人类身份、深渊魔神的本质、还有他绝对虔诚的信仰在激烈斗争，隐隐已经有了精神分裂的迹象。

　　可是局势分秒都在恶化，饿鬼天天都在不断吞食，实力日渐膨胀，再放任下去，情况只会更糟糕。

　　危急关头，祂们看见，他将父亲藏在教会最隐蔽的地方，然后独自离开王都，去黑林解决饿鬼。

　　“他这还是偏向了人类，将父亲留在那个地方了。”左瞳当时很不满。
　　“他只要硬气一点，直接把王室的人清洗一遍不就好了，简直愚蠢，这么多年在人间混，居然都没学到点正常的经验。”右瞳非常生气。

　　“不过，以他现在的力量，能不能对付林中的恶鬼还说不定。”右臂中立道。

　　“他是对那些人缺乏想象力，国王在下指令前就在全国范围散发了他的谋反传言，如果他真的动手，他就坐实了那些恶性传闻，届时底下的部落绝对会动乱，国王这是绑架所有国民来威胁他，以他的天真，只可能做出一种选择，更何况这后面还有更多的权术。”当时的自己是这么说的，脑髓想起了。

　　接下来，维吉尔没能顺利对付那个吞食了千万生灵的饿鬼，对战拖了三天三夜，形势越来越严重。王国方坐享其成，正等着两败俱伤，与此同时，他们也在寻找所谓的真神人形。

　　然后，他们还真的差点就找到了。只不过，人形在他们到来之前就主动离开了教会，前往了黑林的战场。

　　因为，心念混乱的维吉尔在战斗中处于下风，多次遭遇生命危险，受了很多致命伤，如果只是单纯的人类的话，绝对已经死了。

　　人形鲜少真正干预什么，但这次祂罕见地出手了。巨大如山的饿鬼在与祂对视之后，迅速化作血肉崩解，当场蒸发。

　　祂救下了重伤几乎失去意识的维吉尔。

　　维吉尔看见是祂，意识震荡，也真的晕了过去。

　　祂或许是感到了迟疑，呆站在原地沉默半响才终于有动静，将维吉尔暂时放在湖边，让精灵为他疗伤。而祂也暂时留在了那座黑林，静静地守望着湖面。

　　为什么说这个过去让自己印象深刻，脑髓看着眼前沉默的北恒，回忆到了最后。

　　那个湖边，人形也是一句话没说。

　　但精灵们却不停私语，它们可能是感受了更深的东西，所以萦绕在人形身边，说着安慰的话。

　　“不是您的错，请您不要伤心。”
　　“您做的已经很多了，请您不要管了。”
　　“我讨厌他们，为什么只会索要，您不要再陪伴他们试炼了，我们永远陪伴您。”

　　它们越说越担忧，尽管人形什么也没表示，或许并不是伤心，但它们还是继续安慰着。

　　不得不说，那片星光的晕染下，一直垂眸不语的人形更显虚幻，根本不真实。

　　它们的声音惊醒了昏迷的维吉尔。

　　维吉尔艰难地睁开眼，刚一撑起身体，看到的就是那一幕。

　　至少在他看来，人形在那一刻确实流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悲伤神情，他震撼了，呆在原地，之后才紧张慌乱，奋不顾身。

　　自那之后，教皇维吉尔放弃了他的人类身份，彻底偏向了信仰，第二天就将王室整个整顿了。当然，也是自那之后，他深渊魔神的真身开始浮现，引发了真正的割裂。

　　对于当时这件事，脑髓认为，“母亲，也许当时就想到了今天的事，只是在犹豫，还不想决定，因此就干脆创造出了一个更好决定的‘处境’。”

　　祂一边回忆，一边思考，不知不觉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房间里只有祂跟北恒，祂突然这么说，自然引起了北恒的注意。

　　“……”北恒有点发愣，不知道祂具体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吗。”

　　脑髓顿时回过神来，发现说错话，祂僵住了，有点忐忑。

　　“不要紧张。”北恒属实没有细想，感觉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脑髓看着北恒，试探道：“母亲都听到了？”

　　北恒摇摇头，“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过去的事情。”

　　“是的。”脑髓点头。

　　“那就过去了吧。”北恒想不在意。他视线落在花上，几秒后花散作粉尘，好像预示着一种告别。

　　但他的眼神蕴含其他意味，依然冷漠，可似乎还透着几分……异质的温柔。

　　跟以前不一样了。

　　脑髓忽然有点看不懂北恒的想法，感到不安。

　　北恒反而安慰了祂。

　　“到此为止吧，游戏进展到下一步了。”




218.  第 218 章   【第六轮黑日】

　　游戏时间12:21, 北国首相六次换位，玩家之中发生了激烈的矛盾，由首都开始, 辐射向其他卫星城, 部分玩家出现了恶性的信息依赖症, 失去了作为玩家的行动力和思考力。

　　另一方面, 外神潜入了电子信息, 在世界各国以及人脑之中高速流动, 转眼就蔓延到了全世界, 沾上了大多数人的视网膜。

　　认知征服不如物理征服, 它们想通过大脑改造对全世界npc进行强制洗脑，紧接着篡改他们的基因信息，达成全面征服，彻底控制。

　　生命的本质确实是信息, 一开始谁都源自遗传信息，也是由信息维持自身存在的, 人类的分秒都离不开体内信息的处理, 意识的延续就是信息的延续, 人的意识即是电脑算法的最高形式。

　　信息的不停变化, 即是人的成长与衰老，当信息无法维持存在, 逐渐崩散，就会像电脑崩了一样，等同于人的油尽灯枯。甚至, 人的所谓进化成神，在信息的意义上，就是信息系统的升级和加强。

　　信息之中蕴藏着更深层的生命结构, 人类的身体与其他动物在信息处理上有着根本意义上的不同之处，因而人类才可能承载意识。

　　部分神灵造人就是以动物基底，用上类似信息工程的手段，才逐渐制造出了意识的载体，这个过程，在人类看来即是演化。

　　毫无疑问，它们又挖到了人类更深的结构，而且不停地强制控制，直要将人类控制到最本质的地步。

　　只要是游戏内的玩家，没多少人能不受祂们影响。

　　“可恶，明明只要丢了信息终端，我就可以不受影响了，但是为什么，我的npc人设偏偏就有每天看电脑这一条！”
　　不看即会违反人设然后即死，然而看就会遭到信息污染。这该死的两难境地逼疯了不少玩家。

　　而事实上，全世界范围内，除了精神病、少数奇葩和幼儿外，基本上所有npc都会日常接触信息，没人逃得了信息。

　　所以，这招绝对是毁灭性的，它们已经占据了这游戏最深层的一角。

　　紧接着，最先遭遇重击的是南国。

　　高度军事化控制的南国，无疑更方面它们潜入控制。它们在电线与电磁波之中穿行，快速地传送到全国范围的终端，再由视觉情报抵达大脑神经，进行大规模意识篡改，简直防不胜防。

　　不，如果是普通的游戏，玩家绝对是有力量防御的，他们最少人手一个精神buff，怎么可能会受到这么明晃晃的精神攻击。

　　但这游戏限制了几乎所有的精神buff，所有玩家无论层次多高，手上拥有多少超凡法，或背靠什么神魔，在这里都像赤身裸/体，跑不了跟游戏npc一样，沦为信息的奴隶。

　　“不，不能这样下去。”
　　“我们要反抗，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前所未见的大敌引起了几乎所有玩家的注意，有点想法的玩家都产生了合作的想法。

　　“那绝不是普通玩家的手段，就算是钟尘、周茉莉这个级别的玩家也不可能跨规则做到这种事，八成是某种诡异下的手，不解决它们，我们谁都别想赢！”

　　“话是这么说，我们能怎么打？我们像现在这样交流的时候，它们就借由这些对话信息钻到了我们脑里！窃听着我们说的一切，我们怎么打？！”

　　“谁能查到它们的根据地是哪里吗？这么大规模的信息入侵，一定也有个始发地吧？”

　　“没用的，我都查了，它们的终端遍布世界各地，ip地址还时刻都在变，我们根本锁定不了它们在哪里。”

　　“卧槽，那还怎么办啊，谁在国家机器里吗，快想办法啊，我可不想就这样结束。”

　　“我都后悔来这个游戏了，这里根本不是个体玩家能破的局啊。”

　　“团结？团结个屁，扪心自问吧，我们谁信的过谁，要不是规则在这游戏老子杀疯了。”

　　他们吵成一片，越吵越混乱，浮现不出较为智慧的意见，更别说出现意见领袖了。

　　快速、短暂、片面，这些信息世界特有的性质逐渐内化到了他们的性格上，影响加剧，他们逐渐变得急躁、冲动、受不了反对意见，好像被什么洪水猛兽在背后追杀一样，急于逃亡。

　　媒介的特点的的确确会影响人格的表现。

　　危机、无力、封闭，当大量的人感到了这三点之后，全网范围的信息茧室就开始形成了。

　　时间14:34，大量玩家认知崩盘，自我意识岌岌可危。

　　开始只是困倦，思考无力，然后思考不受控制，记忆混乱，就像得了脑癌一样，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恶心。

　　“我的意识……要被解构了。”就如同活生生遭受了开脑手术，对任何人来说都难以忍受。

　　“太操蛋了，但凡能用上一个精神buff或精神技能都不至于这样啊……”

　　“不管了，是谁都好，只要有办法解决这个局面，让我做什么都行！”

　　“对，这破游戏无所谓了，输赢算个屁，连自我意识都没有了，我还能是什么东西！快来个人啊！”

　　时间15:11，局势进一步加剧，然而世界范围内仍然没有玩家提出有效的解决办法，各大交流平台上属于真玩家的声音逐渐被淹没。他们惊讶地发现，前一秒还是自己同伴的玩家，下一秒就变了一个人，举动言语与npc完全一致，意识已经死了。

　　意识消灭，何其可怕。

　　“北国的国家机器已经快要沦陷了，见鬼，我就在北国！”

　　“西国也快了，他们之前不还很自信吗，怎么说崩就崩，还能不能善了？”

　　“哼，等死吧，管他们是什么身份的npc，信息面前人人平等，谁都跑不了，反正我也赢不了，没必要紧张，就等着看戏吧，大家一起完蛋。”

　　“我还不至于你那么麻木，不到最后一刻，谁敢说游戏有没有赢家，对方是潜入信息世界的诡异，正体都这么清楚了，一定有人想得到解决办法。”

　　“天塌下来自会有高个子顶着，你是想这么说吧，但要我是他们，这时候说不定在想着牺牲掉我们这些废物，然后达成什么手段了，他们最多只是比我们更会逃命，能苟到最后。”

　　“快闭嘴吧，不要再渲染绝望了。”

　　时间16:22，玩家的声音大半都被淹没了，无论什么国家，还是无主之地，都基本还原回了游戏开始前的局面，npc的人格占据了世界的主导地位，信息污染深入心智。它们再补以大量刺激感官的恶性内容，洗脑以及控制npc的人格，里外包围，几乎形成了彻底的信息闭环，控制了npc人格内在心理以及外在信息来源。

　　此外，它们还控制了几乎所有的国家机器，俨然成为了全世界最大规模的认知控制者。

　　“哈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救？我躺平了。”

　　“不管是诡异还是玩家，我宣布，你已经赢了，出来说个话吧，没别的，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什么鬼东西。”

　　“你们……就这么认输了么，信息控制又不是绝对的强制手段，只要你们的精神足够强大，理论上可以不惧它们的任何手段。”

　　“足够强大？哈哈，足够强大是多强大，连最小的信息单位都能抵御的强大吗？可太抬举我们了。人心就是各种信息的跑马场啊，除非谁能完全不依靠信息，独自思考，独自存在，自我成就，不然谁能免疫这场信息入侵？”

　　“……”

　　游戏时间17:33，局势进一步恶化，全网都几乎看不见玩家的声音了。世界变回了原本的样子，人们在浓雾的包围下，天天在家生产着各种信息，要么制造信息给人接收，要么看接收人制造的信息，就这一来一回，一切都很简单，所以人的思想也会简单化。

　　“真没意思，就没点有意思的事吗。”

　　“无聊，看什么都无聊，但是不看也无聊，全息游戏什么时候开放出来啊，最好是能杀人和被杀的游戏，我活不耐烦了，真的。”

　　“烦死了，有的人在网上都还要装正人君子，就他爹无语，快来个刺激的生死游戏，我真的不怕死，给我点有意义的事情做吧，人都快憋死了。”

　　这么说的玩家已经被npc人格支配了，完全忘记自己的身份，融进了游戏世界，而这些话正是npc的日常抱怨。

　　游戏时间18:00，游戏已经完全静默，世界重新变成了npc的世界，玩家作为现象，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人人安居乐业，除了满世界的神像，一切如常，他们也很快适应神像的存在，谓之“海市蜃楼”、“人类共同潜意识中出现的幻觉”。

　　异常的事态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科学地解释一些经过。只要掌握解释的技术，再离奇的现象都可以解释得平平常常。

　　“我们赢了，我们成功占据了这个游戏。”一个外神大势宣告。

　　“我就不信，这个局面还能怎么翻盘！”




219.  第 219 章   【第六轮黑日】

　　北国首都, 浓雾覆盖一切，人人困于水泥钢筋之中，室外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西国首都, 任何集体组织都不复存在了, 所有人都被化整为零, 分散成最小的思考单位, 现实的接触都没了, 有的只是网上那些语言情报的交流。

　　在只有语言的世界里, 语言的虚幻性被众人发挥得淋漓尽致, 越来越脱离现实, 脱离实在的事物。

　　南国首都，任何具体的现实事务都消失了，没有构成真实的各种细节，只剩下概括性的事态。

　　直观的文字和更直观的影视物占据了人们的感官, 没有日夜交替之后，一天的时间被拖得无限冗长, 谁都无法入睡, 生怕错过更精彩的事物。

　　而且, 这个投入全人类的创造力以及思考力的信息世界, 自是精彩不断，人人都在绞尽脑汁以求博取更多的关注。于是, 比语言还要虚幻的数据也发挥了它的效用，任何有它参进的领域都扭曲了，像滚雪球一样滚了起来。

　　理想主义者和良知者最是受不了这种情况,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最大压力，看世界一片绝望，毫无曙光。

　　“……这些东西没有意义, 我要看更刺激的东西，快写出来，快画出来，不管怎么样都给我搞出来！”

　　“没有意义啊，这么下去绝对不行，我不想看了，我不想知道了，什么东西都好，能不能不要出现在我眼里。”

　　信息依赖症与信息排斥症同时爆发，至此，世界变得比玩家到来之前更糟糕了。

　　游戏时间17:50。

　　本该欣喜于己方胜利的某个东西忽然感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这个情况不是该我赢了吗，为什么游戏还没宣布赢家？”

　　它疑惑了，但它很快想到，这可能是脑髓的设置。

　　“难道祂设置了外来者无权获得游戏胜利吗？因为我本质上不是游戏玩家，所以即使我征服所有玩家，我也无法成为赢家？”

　　不可能，主神的权能倒不至于那么小气，祂们一向高傲，谁达到了游戏的获胜标准，祂们就会认可胜利，别的不论，单论游戏，祂们就是无比公正客观。

　　但它左思右想，又等了两三个小时，还一直等不到任何变化。

　　别说游戏胜利的宣告了，整个世界就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照游戏规则，如果谁在游戏内获得胜利，谁就有资格拿到该游戏相关的主神权能，也是因此，我认为可以通过这个方式得到【主神的脑髓】的控制权。”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地点，全世界最大数据中心，它化身从电子海走出，脸上戴着疑惑。

　　接着，它又确认了一遍所有玩家的情况，确认人人不眠不休不停地刷新信息，意识全被由自己控制的信息占据，连构建肉身的信息都被自己操纵，自己的模因影响达到了世界最高的层级。

　　“但是，为什么还没有变化，难道我忽视了什么吗？”

　　它皱了皱眉，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可能，信息已经是生物最本质的结构单位了，我控制了整个游戏的信息流转，怎么可能还不能赢。”

　　“难道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我没有注意到？怎么可能，我以这么多文明的历史作为参考，都没发现还有更深的东西，到此为止就已经是最底部了，不可能再挖掘了！”

　　它自言自语，在研究室的走廊上来回走了好几遍。慌张、紧张、愤怒等多种人形在它身上显露，它显然不是原本的它了，不知不觉间，它也被打进了人性，只是它的力量和权能没有变化，它迟迟意识不到这点而已。

　　游戏时间23:12，全世界玩家未眠，期间大量玩家自杀。

　　“他们自杀了吗，那也没办法，我就算能控制信息的进出，也控制不了意志。”

　　它坐了下来，侧眼看着数据屏幕。

　　“听说，无论是什么存在，就算是主神，也无法控制意志。”

　　这是全能的祂唯一的不能，也是唯一会让祂烦恼的地方。

　　“但是我不信，我认为祂一定有能力做到。”

　　它摇了摇头，又看游戏时间到了第二天的凌晨零时，外界依然没有变化，只有翻涌不停的信息，人类几乎成了信息的走马场，只有被动的接受和被动的再创造。

　　从物质的流水线到信息流水线，几乎达成了完全的信息化。

　　人们不再关心现实事务，废寝忘食，口口声声说着不再看信息的人照样在看信息，瀑布流的内容刷到无底线。

　　“奇怪……奇怪。”

　　它忽地捶了桌面，面目狰狞。

　　“我一定是忘了什么！”

　　“是外面的神像搞得鬼吗？可是祂们只是突然出现了而已，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没有影响。”

　　它时刻在监视祂们，但只看到祂们停留原地，始终沉默，看也不看求助的人类，跟原本的神像没有区别。

　　“它们是过去的东西，而我控制了‘现在’，理论上已经达到了游戏的胜利条件，除非胜利条件还要求清理所有其他的信息，只留我控制的信息，不然……”

　　不，所有现在的任何信息都来自过去，没有没来由的信息。

　　“不不，我为什么会想越混乱，难道我真的还没达到这个游戏的获胜条件吗，到底还需要怎么做才能赢？”

　　它皱紧眉头，忽然想到了一个做法。

　　“控制所有玩家自杀吗。”

　　这确实是一个好手段，但是不大现实，因为就算人的精神想自杀，人的肉身也会有所反抗，人的灵魂更是会强烈反抗。

　　此前，主神在无限世界范围设定了一个麻烦的规则【灵魂无法被破坏，除非某个意志强烈地要求】，这更是限制了它的手段。

　　“我可以丢出大量的劝死信息，让他们产生求死心，可是‘强烈地要求’这个条件怎么也不好实现，主神也是强硬，定个这种规则，完全不尊重精神自由，权能强大就是可以无所不为么。”

　　它咬牙切齿，对此有点犹豫，也怕这个手段会适得其反。因为“死亡”这个概念也承载着无比强大的模因，是所有生灵都恐惧的原始概念，在某种意义上，在“死亡”面前，任何其他的东西都会没有意义，因为“死亡”会结束一切。

　　“可是照这么下去也不行，我必须行动，无论怎么样，做总比不做好。”

　　它翻着脑里的思想，很快决定了先尝试几个做法，但是，就在它要投入行动的时候，有个异变发生了。

　　游戏时间1:23，玩家之中，有人出现了“厌倦”。

　　信息依赖、信息排斥都是其次，强烈的信息轰炸之下，有人第一次出现了“厌倦”的现象，而且由她发出来的这个感受，迅速地传播了全网。

　　“累了，想睡觉，我熬夜多久了？啊？已经第二天了？”

　　“怎么会这样，我感觉都没过几分钟啊。”

　　“罢了，腻了，看再多也没意思，网友也整不出什么活了，没意思。”

　　“都是重复的套路啊，谁还看这种套路！小看我啊！快搞点创新吧，就算不创新，也总得翻点新鲜的东西出来吧。”

　　“那哪行啊，个人创作怎么也有个限度，还是不及大规模投资有意思，外面的雾什么时候散啊，我想看大投资的电影，人多至少更热闹啊。”

　　它看了万千条类似的留言，有点惊愣，怎么会这么快。

　　信息世界的内容是人类精神的产物，更准确的说，这些内容多是人类根据现实经验加工出来的产物，被切断现实的内容生产就像无源的水，迟早有干枯的时候。

　　它当然知道这点，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没关系，我通过信息控制了他们的肉身，他们的神经网络还在我的控制之下，即使他们暂时对信息世界感到了厌倦，他们也逃不了我的控制，而且凡事也讲一个张弛有度，他们既然需要现实生活了，我也可以放他们生活一段时间……”

　　“等等，”想到这里，它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关键点，“既然他们感到厌倦，那就让他们厌倦下去好了，一个东西，见第一次的时候，会觉得有意义，第二次见的时候，意义会变得稀薄，多次见之后，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将他们困在这封闭的信息闭环中，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将被“无意义”彻底包围，看什么都无意义，做什么都无意义，却还一直质问意义在哪里，越没什么越追求什么。

　　而意志，最是受不了无意义状态。在此，有人说过，评估意志是否强大的手段，就是试炼某个人可以承受多久的无意义状态。

　　“也就是说，他们在这信息闭环之中，会被最大限度地摧残意志，那么到之后，我控制他们全体自杀，就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说着说着，它就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认为放任他们这样下去，对自己更有利。

　　却不知，另一个地方，确认到它选择了这个做法，有个声音冷淡道。

　　“那还不如控制他们自相残杀。”




220.  第 220 章   【第六轮黑日】

　　游戏时间2:00, 全网都发生了信息疲倦症。

　　尽管很难相信，但是这个投入了游戏内全体人类的信息世界确实出现了严重的信息疲倦症。

　　看到这里，无论参与其中的人, 还是在某个遥远之地旁观的人, 大概率都注意到了这里的高度抽象化现象。人一旦思考, 就是将具体事物抽象化, 失去现实作为依托之后, 抽象的思想二次三次甚至多次投入了信息生产, 因此必然出现内容上抽象化趋势。

　　意义越来越稀薄了, 到底看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到底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到底活着……有什么意义？不，问这些意义又有什么意义？不不，意义到底是什么？到底……到底我在问什么！？

　　全体人类的思想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同一化趋势, 做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接受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报, 思考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 人与人之间的感受差别不可能太远, 甚至可以说, 现如今，人们都在接收一模一样的情报。

　　被动性的总体已经大过了主动性, 高度信息化的世界里，信息处理能力，也即思考力低的人, 会被率先淘汰，沦为信息的奴隶。

　　也许这些事情早就有了预兆，就像知识和技能越来越多, 而人类的认知力、思考力、时间、精力连追求一个目标都不够，甚至，这个目标还在大众的创造力下不停地变得遥远，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从来没有这么大过。

　　认知偏差、达克效应、认知失调同时发生，配合严重的意义丧失，将太多玩家与npc共同卷进了越来越往下的信息漩涡之中。

　　当新信息和自己过去的经验发生冲突时，部分人就无法理解现有经验外的事物，倾向于去寻找自己认为合理的理由。但是人们总是倾向于寻找证据来支持自己已经认同的事情，抵制与自己不同的看法，同时，能力欠缺的人又总是喜欢在缺乏思考前提下得出错误的结论。

　　这就导致了某个双重现象的发生，明明人类总体的信息量在不停增大，大量人类个体的认知力却在不停下降。如果不涉及歧视，以认知力给人分门别类的话，大概就可以分为，最喜欢产出信息的低等认知者，沉默的中等认知者，较少发言的高等认知者。

　　这个认知结构的发展肉眼可见地将会走向不稳与混乱，就像物质意义上，生产结构的失衡将会导致生产力的下降一样。

　　于是，再一看就见，现在的人们既被“无意义”所折磨，又受总体认知结构的拖拽，心理、精神、甚至灵魂上都出现了严重的扭曲。

　　看似轻飘飘的信息世界，反而可以害人之深，或许大部分玩家都不曾想过这种可能，就像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日常习惯的危害一样。

　　它观望着这个局面，见事情如自己所想，一路走到黑，不觉弯起了嘴角。

　　“听过一句俗语吗，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无论历史走到哪里，看似跟过去拉开了巨大差距，实际上人类就只是在自己原有的结构内打转而已，从始至终，人类的本质结构都没有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人类就个体而言，都是有容量标识的容器，无论往里面倒多少东西，容器本身都不会发生变化。不过，用的久了，承载的东西多了，容器就有破裂的可能。”

　　它笑了笑，因为它确信大量玩家都产生了看一切都毫无意义的虚无心理。

　　“听说过吗，发现论。”

　　“你们人类的智者曾经有过一个说法，即人类不曾创造过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在发现。物质世界一层不变，而人类是在发现物质世界、以及人类自己，所谓信息产出，就是一路发现下来的产物，这些产物进而融入人类的集体精神中，形成共同的知识经验。”

　　“不同文明对事物发现的顺序不同，才组合成了不同的文明，这个说法的妙处在于既承认了认知力的强大，又承认了人类走不出自己认知力的极限。”

　　但是可惜啊，这么厉害的说法，却好像没多少人类知道，被埋没在人类共同的知识储备库里，反而是自己这样的非人存在更清楚。它面露嘲讽，当然了，这种事不只是这个游戏世界而已，现世更是普遍，不是所有知识都能收集保存。

　　口口声声质问意义的人类之中，有多少人具备洞悉事物价值的能力呢。

　　“快自我消灭吧，别浪费时间了，按你们自己的话说，你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意义吧？我也觉得主神保护你们毫无意义，不仅徒劳无功，还要被阴谋论、无底限的揣摩。轻松的活着到底不好了，非要追求刺激，非要试炼，又不见得你们具备通过试炼的力量。”

　　就连它都感到了不耐烦，直接坐了下来，双手交叠，等候着预想实现的瞬间。

　　游戏时间4:13，世界范围内，全网的信息流转率都降到了最低，人们的信息生产力和分享信息的兴致都降到了几乎消失。

　　“快了快了。”

　　它观察着全网，知道期待的峰值即将到来。

　　游戏时间4:30，它忽地皱眉，面色隐隐不对劲。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动静。”

　　“他们的承受能力不至于强大到能对抗我的诱导吧，我连他们准确到细胞的身体信息都能控制，他们没理由可以脱离我的控制。”

　　它话是这么说，却站了起来，眼神透着几分焦急。

　　它感觉到，有什么未知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然而它却迟迟没能发现，完全没有抓到这些事情的苗头。

　　“有异变。”

　　它翻出了传播影响力最大的多起事件，按影响力大小划分，逐个检验下去，要找出那个异变。可是它找了半个小时，却依然没发现哪里有异变。

　　玩家一切正常，除了不顺从自我消灭外，属实看不到任何异变。

　　“脑髓……祂做了什么吗？如果是，祂的切入口会是哪里？”

　　它隐隐生畏，表情逐渐严肃，会不会是连非人存在都会习以为常的思维盲区？它皱眉，转身走到了最近的一个玩家房间中。

　　该玩家窝在桌面上，眼袋肿黑，面色死白，显然是熬夜过头，丝毫不剩人样了。

　　这人不会有参考价值。它如此判断，很快又去到了其他玩家房间，但是，它周转一圈又回到这个玩家的房间，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变。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在干预他们！

　　它强烈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是依然找不到突破口。

　　如果这却是一种算计的话，毫无疑问它就是被准确针对了，而且不是现在开始的，恐怕早在一天前，自己就走进了一个局里面。

　　它恼羞成怒，几乎要发火，但就在这时，它注意到了玩家的动静。

　　这玩家在做什么？

　　它走近一看，只见玩家在翻着一本书，阅读缓慢，几分钟才翻一页，也不像真的读，但是就是在重复这个动作。

　　至于玩家眼里的书，它查了一轮，只认为这是一本极为普通的书目，这世界平均每个人都读过，平平无奇，因为太普通了，已经算进了日常行为的一种，这类的信息会被自动过滤成垃圾信息，所以它完全采集不到相关行为数据。

　　“不会吧，这会是突破口吗？”

　　它有点难以置信，头皮发麻。

　　紧接着，它又看见，该玩家不只是阅读而已，还找出了一个笔记本，开始记东西了。

　　见鬼，这玩家抛弃浅层的刺激性信息，选择了深层的晦涩信息？

　　事情不对了。

　　它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个相当巨大的内容，于是立刻大规模调查起类似的情况。

　　有玩家在重复刷被认为是鸡汤的内容，有玩家同一个电影看了十几遍，还在继续看，津津有味，有玩家在冥想，早就不在接收信息了……靠！一连看过万千个玩家的真实情况，它第一次暴露出了慌乱。

　　“怎么可能，我才是被抽象数据骗了的吗。”

　　与此同时。

　　某个地下机构。

　　“哈欠～”
　　“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觉得今天的风儿有点喧嚣，或者星球另一端比较吵闹？”

　　几个疯子npc窃窃私语，忽然有人大笑道：“哈哈！我打通了我打通了！”

　　“打通了什么？”

　　那个人神秘一笑，才道：“人类精神矩阵，也即集体潜意识。”

　　“全人类共通的梦！”立刻有人补充道。

　　“没错！人人都有潜意识，而潜意识又分为个体潜意识和集体潜意识，我就是对集体潜意识做了一些手段。”

　　“做的好啊！”npc们连忙鼓掌，激动无比，追问：“然后呢，具体怎么说？”

　　那个人拍了拍胸膛，直道：“人既是个体也是集体，任何个体的知识经验都是从集体中传承获得的，集体潜意识的模因无比强大，而我呢，撬动了最集体、最日常的集体潜意识！当然了，这也多亏了那位的力量，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哈哈。”她摸了摸鼻子，有点害羞。

　　“哇！再说具体点！”

　　“我在他们的集体潜意识里弘扬了真、善、美德！”

　　“报告，听不懂！”

　　“？”




221.  第 221 章   【第六轮黑日】

　　“什么听不懂？不详细解释, 慢慢体会吧。”她不甚在意。

　　人类集体潜意识与精神领域关系密切，精神领域是所有物质的深层状态，人类集体潜意识只是人类的深层状态, 所在的层次不一样。

　　不同人受到集体潜意识的影响程度也不同, 有人常做一些古老的梦, 有人从来不做。一开始集体潜意识这个说法的出现, 原因之一是解释为什么人类会梦到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事物, 甚至突然说出自己从未学过的一门外语。

　　集体潜意识常常表现为文化图腾, 以及更具体的神话形象, 暴露了生命在精神深层的奥秘。

　　“当一切都浮于表面的时候, 我就想能不能撬动集体潜意识，那些远古的、本初的、随着时间沉淀下来的不变事物。”

　　她先说了一句极为抽象的话，后又道：“现在的他们就像浮在海面的半死尸体，有害的信息堵塞了他们的毛孔, 让他们人人无法呼吸，我们的任务是唤醒这些浮尸。既然如此, 何不翻个海啸呢？海啸可都是地质原因引起的, 那什么是对他们来说的‘地质原因’。”

　　“我懂, 那必然就是集体潜意识！”

　　“一部分是, 但是地质原因有很多啊，我们总不能每个都同时做到吧, 所以要挑选几个特别有代表性的！”

　　“那就是……？”

　　“真诚和善良啊，哦哦还有爱！”她忽然站了起来，激动道：“这些可都是所有文明里都有的概念啊, 什么国家没有？全世界都有！还有什么东西比这几个东西更重要的啊。”

　　“可是历史上又不是有过吗，就因为某个人说要善待他人，就被钉死了。”
　　“还有某个人说人要觉醒, 要智慧啊，结果他虽然侥幸活到寿终正寝，但他弟子太多死于非命。”
　　“这年头正能量可都是洪水猛兽啊，你搞这些不怕被喷吗？！”

　　她摇了摇头，轻蔑地扫了一圈精神病们，道：“你们还没发现吗，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来说什么？快说啊！”

　　“没有比真诚、善良和爱更新鲜的事物了啊！”

　　“卧槽，竟是说‘新鲜’吗！”
　　“对啊，确实新鲜！这些玩意我都给忘了，它们不新鲜，还有什么好新鲜。”
　　“有道理，可行！”

　　他们很快统一了意见，对自己在做的事情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们要像魔鬼一样，通过集体潜意识对全世界范围内的npc们做劝善工作，偷偷摸摸地诱导npc们关注回近在身边的鲜活事物，唤醒心中的温□□物，死死地拽住他们倒向自我消灭。

　　所以，恨不得全灭所有人的它没能得偿所愿。

　　“看到没有，我们的工作取得了重大的成就，那位看到一定会感到满意吧。”
　　“呜呜我希望如此！”

　　“辛苦了各位，接下来才是重点，加倍努力啊。”
　　“那必须的。”

　　“不过，这也挺神奇的，你说人为什么要思考意义这种东西呢，得不到答案还会要死要活。”有人突然感慨。

　　她一听，刚要猛敲那个人一拳，但出拳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你不知道吗，这个问题可是个新鲜的问题，也是一个关乎历史转折的一个问题。”

　　“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是近代才大量出现的，以前只在少数追问真理的思想者脑子里才可能有。”

　　“是这样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说法很新奇。

　　“主要是以前的人根本没必要问这个啊，神佛信仰、天地信仰可都还在呢，这些事物退出历史舞台之后，原本填满人们思想的精神内容出现空缺，人们才会找起其他有意义的东西，去填补精神的空缺，也就是说，非凡存在不在了之后，人难以解释自身的存在了，才会倍感孤独困苦无意义，至少我们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说着，她提醒众人道：“别想太多了，快工作啊，一两拨千斤，你们一个个可都肩负重任。”

　　“是！”众人纷纷点头。

　　这一群看似理想主义的家伙，就算做法再强，好像也不大可能抵抗权能强大的它。

　　因为，它控制了信息，支配了信息，连人类身体的信息处理，都了如指掌了。而他们主张的所谓真诚、善良又是极容易被人们逆反，认为虚伪的抽象事物。

　　两方的强弱对比可谓明显，想必任何清楚看到两方筹码的眼睛，都会看不到他们的赢机，认为胜负的天平必然倒向它。

　　然而事实上呢。

　　北恒看着两方的较量，贯彻旁观，除了将脑髓的力量借一部分给他们外，基本都没插手。

　　它的控制有一个缺漏。长时间不接收电子信息，且远离电磁波的npc不在它的控制之下，它知道这个缺漏，但不想管，因为认为这类人派不上任何用场，纯粹是与时代脱节的废物。

　　然而，北恒就倾向于使用这一类人，打它一个认知差。

　　其次，它太关注了实时变化的事态了，只看变，而不看不变，这又是一个认知差。

　　因此，结合众多条件，利用这些“废物”，从“不变”、日常、隐蔽、最不会被意识到的领域下手，就是一个非常显然可用的方案。

　　若可以洞悉对手以及局势，对策就不难想象。

　　北恒的想法和手段也从来都无底限，没有限制，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任何“认为不能做”的事情，或许以前有过，但估计没有意义。

　　“一方关注变量，由表及里，一方关注存量，由里及表，以人类的心智为主要较量场，涉及众多抽象的事物，主要采取的手段刚好相反。”

　　北恒在幽魂海看了那么多年的游戏直播，好像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对抗游戏，规模以及手段都超乎了正常的逻辑，与普通的无限世界游戏相差很远，游戏内起码有七八成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就遭遇了存亡危机。

　　某种程度上，倒是也能看出几分幼稚的成分。

　　北恒低眼，看了看身旁玩着十六面魔方的脑髓，便知道为什么会是这种游戏设计。

　　祂在给游戏内的人类兜底，让他们不至于踩碎冰面摔下深海。

　　那个它想的没错，脑髓确实出手干扰了它的胜利，作弊者就该遭到制裁，这才是游戏该有的逻辑。

　　但脑髓没想到，北恒真的就放手不管，已经一天多时间不管他们的情况了，一直都在沉默地观望，好像在估算什么，眼神几乎寂静，丝毫看不出情绪。

　　脑髓多少有点不安，主动问道：“母亲，交给他们就好了吗。”

　　“嗯。”

　　“完全不插手？”

　　北恒点头。

　　他好像是在借助这个游戏决定某件事，眼神里带着参考的意味。

　　这份事外的脱离，脑髓很支持，但是祂隐隐又觉得事情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个游戏不只是参考，还是回忆过去的媒介。

　　母亲在看极为宏观的事态，思考着很多巨大的范畴，任何具体的事物都不会被关注，而这又不是祂想看到的。

　　该怎么办，明明是自己引导出的事态，脑髓却反而困惑了。

　　游戏时间7:34，一夜过去，世界变了面目。

　　宏观上，信息疲倦症的影响下，npc颓废不已，信息好像也是一个轮回，大量强烈刺激性的信息冲击过后，npc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脱敏反应，开始偏向其他的新鲜事物，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先手的它反而吃了弱势，而且翻盘的难度加大了，因为，若非它能整出比之前更为激烈的信息冲击，重新引起关注，不然短时间内，它的信息关注者就会不断流失。

　　相比之下，对方简直太过阴险，无所不用其极，把真诚和善良这些抽象观念当装饰品一样用，从神话、童话等流传久远的故事文本中采取了相当大量的素材，然后故事化、戏剧化，再辅以恰到好处的教化。明明说着一堆“假大空”的东西，却偏偏有人相信，为之着迷，就好像天性就向往虚构。

　　“太假了，这么假的故事居然也有人信，神怎么可能随便赐福给人？祂们眼中的福可都是试炼，跟人想的福完全不是一回事！”它怒喷其中一个戏剧故事，气的跳脚。

　　“可恶啊，这些npc为了对抗我，居然编了这么多假到令人发指的戏码，还说宣扬美德？真诚？比我都缺德啊。”

　　更可恶的是，它明明控制了整个信息世界，却偏偏控制不了他们的信息传播，也控制不了别人对这些信息的接受，很显然是脑髓的操作。

　　对此，对面的npc也说：“它八成会骂我们虚伪吧，但是为人类集体编织美梦有什么不对，先把人骗过来才是正解吧，跟美梦相比，它那些刺激性的直观信息又算什么，人会天天幻想自己腰缠万贯，但不一定会天天看那些明星八卦吧，这就是概率差啊。”

　　经过发酵、沉淀、对抗，游戏时间9:11，双方之间第一次发生了激烈冲突，然后出现结果。

　　与此同时，北恒看向了赢方。




222.  第 222 章   【第六轮黑日】

　　说是赢者, 可能也说不上，但现阶段看来，确实是npc方占据了优势。

　　真是神奇, 神像们出力帮npc了。

　　当整体被推入阴暗的极境之后, 再指引处新的方向, 点亮一盏虚幻的灯, 他们所营造的“新鲜”就会成为关注的焦点, 真诚、善良这类极容易被美化的观念, 也会很自然地激起大众心中的期待, 或者说, 刚好契合了他们在文化上、心理上、生活上的各种期待。

　　被原子化的信息世界，在幻想与期盼上统一了起来，过去的文化积淀爆发，涌进了当下的内心世界。

　　因此, 天秤转动了，在这一时段, 偏向了虚幻的期待。

　　信息世界大为撼动, 它被它所厌恶的信息冲没了, 意识空白, 魂体惊瑟，差点被当场轰散了。

　　“可恶凭什么……我输给了原住民的人类？”
　　“他们是故意的吗, 故意卖弱势，好让我暂时支配信息世界，推向一种极端, 然后在临界点突然出现，收割下刚好处于疲惫心理的npc，靠！居然利用我！”
　　“而且“主神的脑髓”还给他们开了便利, 可恶！这游戏是耍我吗！”

　　它暴怒不已，但冲地而起的光柱突然桎梏了它，化作无数的光链将它包裹吞噬，它怒而要抵抗，但是太迟了。一两秒而已，它就被强大的威慑当场压灭，散作破碎的光粒，和无数句回响的诅咒。

　　至此，【温情人间】甚至【神战】内的所有外神力量都被清空了。

　　这很不真实，发生的太突然了，虽然有物极必反的道理，但也确实超乎意料。

　　如果外面的诸神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评一句“为使其死亡，先使其疯狂”这样的话。

　　脑髓伸手将那些光粒尽数回收，转译为祂所需要的成长能量。几秒后，祂的外形成长成了十六七岁左右的人形，觉醒度直接过了一半。

　　可惜，还是太少了，那东西的本体不在虚界，在现世，至今仍正体不明。消灭了外神后，祂就自然解除了【温情人间】的封闭，让外界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同时方便祂也能看到外界的情况。

　　完全的封闭都是双方的事情，即使是祂，也只有这个做法。因此，关于【温情人间】的游戏直播彻底暴露在了外界眼下。

　　现在，由于多个游戏出现胜者，大量玩家死亡，对应的亡神们逐个陨落，化为土灰，外界的神魔已经只剩下肉眼可数的数量了。

　　祂们看到【温情人间】的情况，多半无法准确判断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里面的玩家虽然大多还活着，但基本都失去了玩家身份的认知，受到了严重的信息污染，跟死亡没差别。

　　脑髓不想管祂们，转头看向了北恒。

　　北恒依然沉默，在思考刚刚那个较量的具体输赢，他认为那只是一时的、不完全的胜利，因为神像借力了，脑髓也给了他们便利。

　　嗯……不，或许也不是，神像可能没有主动要做什么，他们只是因为信仰，所以得到了他们该有的力量，毕竟信仰本身也是力量。

　　注意到脑髓的视线，北恒侧头看了祂一眼，好像已经确定了什么想法般，开口说道。

　　“随他们去吧，如果他们坚信自己自由而且强大，能背负自己的命运。”
　　“往后都不用聆听了，不用因为一时的念想，选择了收养，背负起管理他们的命运。”

　　北恒好像是在对神像说话，但是游戏系统偏就收录了他的这番话，导致外界虽然不见景象，却非常清楚地听到了这些话。

　　“爱智慧的你们，要注意不要因为对智慧生灵的怜爱，去干预他们的命运，他们的苦厄与喜乐都是他们的，与你们无关，更不要因为过多干预，倾注太多，而导致自身的灭亡。”

　　亡神们就像预感到了什么一样，都听到了这番话。知识神顿然失神，面露惊愕，迦楼罗等也是同样的表情。

　　“要保持距离，最好是遥远到无法观望的距离。”

　　完全不知道来源，也不知道说话者是谁，但听到这里，祂们都变了面色。

　　除开深渊存在不论，这番话毫无疑问揭露了祂们神灵陨落的直接原因，祂们非常清楚，只是未必都承认。

　　“我想起，【诸神黄昏】的时候，那位选择走下人间的契机是一位半陨落的正神的祈愿，”迦楼罗忽然眸光变化，“或许那位当年走下人间，不是因为地上的生灵，而是因为诸神，就像生灵的坏灭会引起诸神悲悯一样，诸神的陨落也会引起那位的关心。”

　　“是吗，”知识神转眸，“不过，刚刚那段话究竟是谁……”

　　祂们面面相觑，神色沉敛，带着重重的疑惑。

　　【温情人间】的画面随即就转到了其他景象，具体情况祂们不得而知。

　　“母亲，你……”脑髓紧张地看着北恒。

　　“不用太担心，这是迟早的。”北恒视线低落，看到了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双手臂。

　　他这具身体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之前勉强刻下的神纹只是暂时的，人性的污染太严重了，总令他陷在一种哀伤的情绪里面。其次，由于过多干预，和使用了神灵级别的力量，游戏系统也已经排斥他了。

　　“我该回【溺水】了，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不要忘记。”北恒叮嘱脑髓。

　　他说的是让祂协助其他同胞，平息诡异海的事情。

　　脑髓愣了愣，急道：“不用的，母亲，您只要留在这个游戏——”就不会陷入【溺水】。

　　但祂还没说完，北恒就摇了摇头，道：“【溺水】还差一些战力，【温情人间】的玩家还是有用的，等会你就将【温情人间】倒进【溺水】吧。白色空间的玩家你尽量安排一下，让他们方便接头，可以吗。”

　　脑髓皱了皱眉，祂看着北恒逐渐变得透明，心情在好几种极端之间反复跳动，极有可能冲动到暴走。

　　而北恒像是没注意到祂的心情一样，转身看向窗外，道：“到了【溺水】，你们都聚一聚吧，多交流，很多矛盾都能解决。”

　　说着，他又转眸看向脑髓，眼神透着温柔，道：“因为，你们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脑髓忽地一颤，刚刚的几个想法顿时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心中爆发的喜悦。某种意义上，祂们都认为自己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取悦母亲，因而没有比这份肯定更让祂们激动的了。

　　虽然里面还包含了其他同胞。

　　脑髓不觉思考一刹，反应慢了一拍。然而没想到，就是这一拍的时间而已，北恒的身体就忽然侧倒，意识离开了【温情人间】。

　　脑髓搀扶着剩下的空壳，心情一时难以平静。

　　几秒后，祂立刻警觉起了一件事，尽管母亲说了刚刚那番话，但母亲实际上是什么意思呢？母亲到底……对他们、对外界的祂们有着什么想法，会不会……

　　想到某个可能，脑髓面色顿黑，周身的神性力量都几乎暴走。

　　“应该不可能，按照母亲刚刚那么说的话。”祂低着视线，脑内仅想着这件事。

　　然而下一秒，令祂意想不到的异变突然发生。

　　这个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隐秘地突然被某个视线锁定了。

　　对方勃然大怒，带着同样暴怒的同胞瞬间压制登场。

　　脑髓的反应慢了一步。

　　暴力的胃腑当场将祂按在地上，祂后颈被扣压，双手被倒抓，几乎完全地被压制了。

　　脊椎直接从虚空中走出，带来满地的黑链。一个冰冷的眼神而已，黑链就将脑髓全身捆住，封住了其他可能的脱逃手段。

　　“你、你们……”脑髓欲言又止。

　　紧接着，右瞳也从虚空中走出，眼里透着愤怒。

　　脑髓看到这个情况，就知道右瞳都做了什么。

　　“不可思议，你居然沟通了其他游戏世界，我还真没想到。”

　　“还不都是因为你。”右瞳语气冰冷，忽然伸手抓进虚空，从中抽出了两条蛇，一黑一白。

　　“哇啊啊——”黑蛇惊叫。
　　“呜啊——”白蛇惊愕不已。

　　祂们都被脊椎绑了起来，除了眼珠子还能动，哪哪都动不了。

　　右瞳这一扔就将祂们扔到了一块，脑髓看到左右两旁还在状况外的黑白蛇，有点无语。

　　“母亲回到【溺水】了吗。”胃腑的眼睛冒着冷光，秉持绝对强弱逻辑的冷酷面暴露无疑，神色威严。

　　脑髓皱眉，沉默了几秒才回道：“是，母亲让我们联手摆平诡异海。”

　　“我当然会去诡异海，只是……跟你们联手这件事，多少有点困难，听说你图谋不轨。”胃腑冷漠道。

　　“……”一旁不说话的脊椎眼神越来越危险。

　　“没有，你就听右瞳胡说，祂为了证明比左瞳有用，什么都能胡说，你们大可以回溯时间调查，我什么都没做。”脑髓义正严辞。

　　“是吗。”

　　胃腑和脊椎的视线同时看向了右瞳。

　　右瞳愣了愣，直道：“少开玩笑，这种话你们都信吗，别连思想都幼化了好吗。”

　　显然，祂们之中，最暴力而且脾气最差的是胃腑，神性最危险的是脊椎，左右足忽略不计。

　　如此这般，祂们又争执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说话。

　　左右足和脑髓依然被绑着，只是这回连说话都被禁止了。脑髓特别幽怨，迫切想就此告状，但是一时间无可奈何。

　　一旁的脊椎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祂们，透着一种异质的危险，对面的两条蛇被看得毛骨悚然，大气都不敢出。

　　于是，室内只剩下了胃腑和右瞳讨论的声音。

　　“脑髓刚刚应该有老实交代，【温情人间】发生过这些事。”

　　“像是按了加速键一样，结束的太快了，没想到母亲最后会一直旁观。”

　　“那个外神本体在现世，找它本体算账有点麻烦。”

　　“哼，迟早要灭了它！”

　　“那外面的白形呢。”突然，右瞳提到了祂们的新生同胞。

　　胃腑道：“都到现在了，祂该知道的大概率都知道了，我们不需要为祂担心，你跟左瞳是最先觉醒的同胞，对我们诞生时的情况应该更清楚，初生时的迷茫无可厚非，但最后都会觉醒的。”

　　“确实。”右瞳若有所思。

　　母亲头痛所以挖了脑，按照祂们出生的顺序，母亲一开始是把双眼挖了，然后是脑、双手、双足、胃腑、肝脏、脊椎、最后才是心脏。

　　这个顺序显然是有意味的，在祂们看来，母亲起初是不想看，然后是不想思考，放下了全知，再然后一步步放弃全能，心伤的最后，才把心脏挖了。

　　这是极为粗鲁而且直接的做法，实在超乎常理，正因为是母亲才可能这么做的。母亲身上太多可以各种解释的隐喻了。

　　实际上，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都是世间的称呼，神灵的世界不讲血缘，主神靠近生灵的那部分神性被世间拖累，时常显露悲伤，祂们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出生的。

　　也是因此，左瞳、右瞳、还有初生的白形才会多次提到这件事，祂们总是想讨主神开心。

　　“不过……”胃腑忽然想到了一个重点。

　　“不过什么？”右瞳抬起视线。

　　“这么说来，白形……会是什么部位？”




223.  第 223 章   【最终溺水】

　　祂们沉默了, 但是有所预想。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祂对话，这个【神战】毕竟是由祂开启的, 方便操作游戏系统。”胃腑问。

　　“不用了, ”右瞳摇头, “我想, 祂应该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了。”

　　脑髓点头, 感慨道：“看来我们的预想都一样。”

　　“祂是耳, 是听力。”胃腑道。

　　“啊？”黑白蛇面面相觑, 一脸惊愕。

　　“……”脊椎眼神微暗。

　　“母亲是连听都不想听了吧。”脑髓沉声道。

　　“毕竟对人形来说, 耳是无法自行停止感知的器官，无论何时都会听见声音，也说明，外面太多噪音了, 可能无论是祈祷还是诅咒，听起来都同样吵闹吧。”胃腑道。

　　“虽然在预料之中, 但……”右瞳皱眉, 没有继续说下去。

　　【诸神黄昏】后期的事情, 祂们都看在眼里, 自然知道一切。

　　“说以前的事就没有意义了，还是去想怎么搞定【溺水】吧, ”脑髓提醒了祂们，“顺便，也把我的束缚解开, 我比你们更懂游戏。”

　　胃腑和右瞳同时瞪了祂一眼。右瞳直道：“你就以这个状态帮忙。”

　　“别太过分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脑髓有点不耐。

　　“你是没做，但你想做, 思想上做了跟行动上做了，对我们来说，不都是一回事么。”胃腑眼神发冷。

　　脑髓哽塞了，然后才道：“你们要不要这么针对我。”

　　右瞳正要说活该，却感应到整座【神战】范围都发生了大震动。

　　“是【溺水】，怎么会这么快？”右瞳立刻观测了震动的来源，面色大变。

　　“母亲回到那个身体后，诡异海尽头再次溢出了强大神性，局势可越来越糟糕了。”脑髓也看到了具体情况。

　　【溺水】的体积比之前膨胀了几十倍，那片黑海的整个规模已经快到恒星的大小，里面滋生而出的诡异数不尽数，玩家消灭了一波又一波，然而诡异的增殖显然快过玩家的消灭速度，而且速率还在不停提高。

　　玩家方虽然也在成长，但成长速度毕竟追不上完全不走正常逻辑的它们，如果非要建构一个数学模型，去计算现有条件下的未来，那大概率就会预见到玩家全灭的结局。

　　甚至，诡异海尽头，神级诡异多如牛毛，一个个巨体遮天，一道视线就能消灭位格低下的生灵，对付它们，起码得要是顶尖玩家中的顶尖玩家，不到神域的连靠近它们的资格都没有。

　　“我起初以为是母亲的原因，但后来一想，又觉得不至于一下子引出这么多诡异，深入观测才发现，原来那些诡异连通了现世，是从现世直接转移过来的，【溺水】跟它们所在的精神领域几乎完美重合了。”右瞳解释道。

　　“现世？地面又发生什么事了，居然惹出这么多诡异。”胃腑面色阴沉，提到那个地方就很不喜。

　　“别提现世，现在问题是怎么解决。”脑髓也有点紧张了。

　　因为，祂看得很清楚，【溺水】的体积已经超过了原本的游戏结构，导致原本的游戏系统不停崩坏，边缘屏障裂开无数裂缝，已经开始外溢了。

　　这样下去，【溺水】整个涨裂，里面的诡异海外溢到无限世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如果情况继续糟糕下去的话，不久后诡异海淹没整个虚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是之前的话，祂们当然不会出手管这些事，因为祂们不会想去抑制母亲的力量，但是现在，祂们都或多或少了解到了母亲的想法，所以都清楚，至少母亲不会希望诡异海外溢，影响到整个虚界，甚至更大的世界。

　　然而，就在祂们还犹豫的时候。

　　【溺水】的破裂过于突然，一道裂缝突然撕开，里面的黑水顿时冲出外界，在空中涌落，注入编号100位面。

　　外界神魔目睹这个情况，多少有点措手不及。【神战】真的外延出来了？那里面的胜负怎么算，还能继续运行吗？

　　祂们第一时间远离了【溺水】所在的黑日，遥遥相望，一个都不准备行动。

　　“也罢，以祂们现在的状态对付诡异海难度很大吧，就算是还活着的时候都未必有能对抗。”右瞳转眼看向脑髓，眼神严肃。

　　好像在说，现在就是你出场的时候了吧。祂们都是以特殊手段来到【温情人间】的，实际上本体都在各自的游戏世界里面，虽然现在那些游戏世界都与【溺水】融合了，但是还有很多麻烦规则的残余，祂们受了很多限制。

　　“我知道，为了母亲，就算我被绑着，我也会全力帮忙的。”脑髓正色道。

　　话到这里，祂们都达成了统一意见。尽管这些意见里面，并不包括左右足两条蛇。

　　而就在这时，外界的白形忽然悬空而起，慢慢地接近了【溺水】。

　　祂们的猜测是对的。白形已经觉醒了关于自身本源的记忆，祂明白了自己是什么，是为了什么出世。因此，将要做的事情当然就很显然了。

　　祂双手抬起，对着【溺水】，点滴的光粒从手心浮现，然后荡漾，散发高光。

　　其他12个游戏的力量汇聚到【溺水】，加厚【溺水】周围的屏障，阻绝黑水的滥泛。

　　13个黑日被重新编排，形成了奇异的排列，其他12颗黑日围着中心的黑日转动，其中的6颗黑日已经成了空壳，因为里面的内容已经被倒进了【溺水】，其他6颗黑日虽然没有完全空壳，但也已经开始了，它们里面的世界已经决出了赢家。

　　赢家各自获得了象征游戏胜利的信物，也即神力堪比高位格神明的神器。

　　这六个玩家之中外界诸神方的玩家，也有深渊方的玩家。

　　比较震惊的是，白色空间的玩家也占据了一半名额，【万年之经】的李哲，【生灵皆爱真理】的娟儿，【永远的幽秘路】的墨睢，这三个游戏都是放在整个无限世界都非常罕见的游戏形式，他们能赢下来，除了实力之外，可能还有几分运气和意志力的因素。

　　13个游戏将在右瞳祂们的操作下走向融合，在此情况下，他们虽然基本没有相关情报，但却都想到了可能的原因。

　　「好久不见了啊诸位」墨睢才摸到森罗编织的全游戏交流系统，不觉新奇。
　　「你们……都在做什么？」娟儿翻了翻里面的聊天内容，露出了不满意的眼神。
　　李哲习惯地沉默，观望着大家的讨论。

　　「墨睢大佬，你可终于出狱了啊！」莫斯立刻接话，激动万分。
　　「呸，你说谁出狱」墨睢汗颜。

　　「不愧是两大头领，墨大哥和娟儿大姐，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赢」猎奇者感动得擦了几把眼泪。
　　「不只是我们，还有呢」娟儿提醒道。

　　「你们赢了都是好事，不过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溺水】的情况都知道了吗」森罗立刻提到了正题。

　　「【溺水】啊，」墨睢摸了摸下巴，「那位的游戏真是难以捉摸，不过，我们也可以理解成，那位在给我们一个真正接近祂的机会」

　　「！！」奥兰惊愕。
　　「卧槽，企业级不，战略级理解啊，墨睢不愧是你」崔正华惊叹。
　　「确实，是可以这么理解」娟儿眼神忽然亮了。
　　「所以这也是一种试炼吧」森罗若有所思，好像洞悉了其中的原理。
　　「我也觉得是」身处【溺水】正中地带的许刃道。

　　「好啊，那我们应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吧」墨睢顿时干劲十足，与平时的颓废大为不同。
　　「没错，我们的任务就是突破诡异海，到达最后的那座神殿，然后迎回那位！」森罗直道。

　　「说的对，那我们的目的都一致了吧」许正义问。

　　「当然，不过除了我们之外，其他那些玩家也是一样的目的，虽然很想对付他们，但现在情况不允许，我们要学会“良性”竞争」墨睢笑了笑。

　　「是这样没错，但比起这些玩家，诡异群才是大问题，」娟儿看清【溺水】的局势后，皱眉道：「现在我们的对手根本不是玩家，眼下所有的玩家势力加起来，恐怕都不足以对付诡异海，最多争取一个突破到尽头的机会」

　　「对，」最了解局势的许刃解释道：「你们大多还没亲身经历过【溺水】的情况，我先你们讲一下情况吧，这里的诡异基本是杀不死的，大多只能边打边封印，或者用空间手段把它们封闭到异空间……」紧接着，许刃又简略地说明了现阶段关于【溺水】的所有情况。

　　墨睢追溯回了一开始的原点，震惊道：「所以，【溺水】变成这样，一开始的起因是那位“救”了几个玩家，而被【伪黑棺】与【黑钉】共同封印了吗？」

　　「具体不好说，那位可能只是在玩，认为有趣，便接受了封印」森罗强调道，「我们最好不要揣摩那位的想法，只要知道那位的行迹就好了」

　　「嗯」墨睢点头，但接下来一听他又忍不住震惊道：「那位真的实现了某个玩家的愿望吗？看样子，诡异海尽头的那位很可能比较好说话啊」

　　「居然主动询问了玩家的愿望，总觉得不是正常状态下的那位」猎奇者有点不解。
　　「等等，那岂不是说，如果我们谁成功杀到诡异海尽头，就有可能向那位许愿吗」莫斯惊道。

　　「你这么说……」墨睢欲言又止，「从可能性上说，确实有可能」

　　但是这样的话，事情可能还会更麻烦，因为除他们之外其他玩家也可能到达诡异海尽头，其次，就算是他们自己人，也难保不会有私心。

　　多少人能拒绝这样一个机会。

　　墨睢皱了皱眉，又心道，如果只是满足自己的私心那也还好，只怕有人许愿的内容跟那位直接相关，以此伤害到那位，虽然……应该不大可能。

　　这时，有人当场打破了沉默。

　　“许愿，绝对不能。”




224.  第 224 章   【最终溺水】

　　“萨特……”墨睢认出了那道声音的主人。萨特神觉惊人, 经常会洞悉到非常重要的细节，虽然一般不发言，但一说就是至关紧要的事情。

　　认出是萨特这么说的, 其他人也动容了。不过, 绝对不能许愿, 是怎么一个说法？

　　「为什么这么说？」娟儿率先问了。

　　「那是捷径」萨特言简意赅。

　　一旦到达诡异海尽头, 他们就可能面临两条路, 一条满路荆棘, 一条可能一蹴而就。而这个选择绝对也是一种试炼, 如果他们选择了捷径, 说不定会导致非常可怕的后果。比起许愿，正面到达那位身边，可能才是正确的路。

　　这么一个细节里，居然也可能存在着试炼吗。

　　众人仔细一想, 顿觉非常合理，你许愿获得最终胜利, 或者实现自私的愿望, 肯定导致会导致一种麻烦的结局, 比如说……会令那位失望。

　　「原来如此」奥兰有点感慨。

　　「我懂了」猎奇者拍了拍自己, 「果然人还是不能走捷径啊，我们要选最难的一条路对吧, 哈哈」

　　「可是即使我们可以控制住，其他玩家也不好控制」莫斯想到了麻烦的问题。

　　墨睢想了想，很快判断道：「是, 但这个确实是不好控制的事情，我们没必要堵在这个问题上。先行动吧，我们重新安排一下指挥系统, 这次的目标是【溺水】，游戏难度难比登天，但我们就是登天，可以理解吗」

　　「好啊」众人立刻点头。

　　「嗯，我这边的世界大概半个小时后会重合到【溺水】」娟儿道。

　　「我也差不多」
　　「好」
　　「马上到」

　　「先去【溺水】集合，地点提前定好，许刃，你那边也提前安排好，我们需要知道你们的确切情报」

　　「是」

　　许刃马上答案，然后转头就着手安排事务。

　　他们持续一线对付诡异已经快五天时间了，该学会的经验和技巧都学会了，但是比之前更清楚自己的能力界限。

　　要赢诡异海，他们可不只是要付出一点半点的代价。

　　“去，东北方，我们要去接同伴了。”

　　许刃一走进巨舰控制室就宣布了这件事，然后引起一片哗然。

　　一个小时后，许刃等人就到达了说好的【溺水】边缘，布好防御隐蔽，等着其他世界的同伴过来。

　　这里天色幽暗，色调中带着诡异的绿光，容易引人发慌，精神污染等级较高，但整体上已经是【溺水】之中环境条件非常好的地方了，其他地方光是出来外面接触到空气，就有可能引发癫狂症等精神混乱现象。

　　许刃直接走上了甲板，身后带着几个人。

　　“感谢天地，终于有支援了。”跟在身后的鹿梦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她平时很有活力，总是神采奕奕，但这几天高强度对战下来，就连她都憔悴了很多，连说话的气力都想省一省了。

　　可想而知，【溺水】就是这么一个严峻情况。

　　忽然，甲板上的虚空裂开一道等人高的白光，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悠然地走了出来，那是墨睢。他一头及肩黑发，带着又忧郁又潇洒的气息，以前的颓废劲少了，稍微积极了一点。

　　对比之下，他好像不是去参与了什么生死游戏，而是去什么高级会所养精蓄锐了。

　　许刃等人一时语塞，虽然还没说话，但眼神分明表达了这种意思。

　　墨睢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觉得可能需要解释一下。

　　“知道我那个游戏是什么情况吗。【永远的幽秘路】，我跟一群人台上斗智斗勇呢，具体是我跟一堆玩家文斗，npc出题，我们回答，npc不满意就即死，所以着装也是一个重要的环节。”

　　“什么出题？”鹿梦感到好奇。

　　“我举一个例子吧？”墨睢想了想，道：“用一句话形容死亡，让npc打分，不满分就即死。”

　　“靠，”鹿梦呆了，“这算什么游戏？”

　　“文字游戏。”墨睢微笑。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许刃不禁好奇。墨睢这个游戏听着简单，但其实很苛刻啊，输赢的关键在于npc的满意度，也就是npc的主观判断，这可太难捉摸了。

　　“我的回答……其实也不是我自己想的，那是一句诗，”墨睢回忆了一下，“死亡，就像一条鱼溺死在水里。”

　　鹿梦当即起了鸡皮疙瘩。也许这句话对别人很平常，但对她来说，却实实在在有如雷霆轰顶，死亡原来可以这么做形容吗。

　　“还是你厉害啊，”许刃也感到佩服，“我以为你最多是擅长音乐表演，没想到这方面也这么懂。”

　　“文艺不分家，思想资源都是共通的。”墨睢简单地解释。

　　“我也差不多，我那个游戏是辩论赛，想不到吧。”
　　忽然，虚空中又一道白光裂开，娟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强风吹起她的长发，看似平凡无奇的外表，却带着一种美丽的神秘感，眼里藏着很高的智性，容易让人一眼惊艳。

　　与此同时，又一道白光裂开，森罗从中走了出来，吐槽道：“敢情你们去的游戏都不是打斗的，我可是遇到了那个钟尘，见鬼的，那家伙简直不是人。”

　　“面临的压力都差不多吧，你们应该懂的都懂。”墨睢笑了笑。实话说，无论什么事，只要森罗在场，就会莫名多了几分安全感，所以他看到森罗就倍感亲切。

　　“确实，对比难度没有意义，因人制宜。”森罗扫了墨睢一眼。

　　“我们的游戏……怎么说呢，有了外挂，那位的权能在。”另一边，来自【烹煮】的许正义等人也过来了。

　　“这么幸运？”奥兰有点疑惑。

　　“我也！”刚从【石头演化】过来的猎奇者对权能非常上心，“那位真是太强了，你们知道吗，我还亲眼看见了那位！”

　　“什么！？”

　　其他没见过的人眼角抽了抽，很想揍猎奇者一拳，还好给忍住了。

　　娟儿转移话题，问向奥兰：“你那边的游戏【从死亡与腐败开始】怎么样。”

　　奥兰道：“很难，那个周茉莉太麻烦了，游戏还没决出赢家就融进了【溺水】，周茉莉八成也进来了吧，她跟你一样，都不好对付。”

　　“是吗。”娟儿若有所思。

　　“不多说了，现在主要是【溺水】的情况。”确认人差不多到齐了之后，墨睢很快宣布正题。

　　紧接着，他们很快安排好布置和人员划分，然后聚集到了巨舰下方，开始着手针对【溺水】的各种策略执行工作。

　　会议室。

　　将近一百人汇聚一堂，里面不只是白色空间的玩家，还有其他势力的玩家，菲洛等人也在其中。

　　当前情况下，能团结的玩家越多越好，哪怕只是一些弃卒。

　　集会开始前。

　　隔壁一室，墨睢、娟儿等人快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巨舰收录的各种画面。

　　他们先是面色正常，然后逐渐露出惊色，最后呆了几秒，才缓过神。

　　许刃解释道：“我想你们也感知到了，【溺水】目前是靠精神领域来沟通全游戏范围的玩家的，但现在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游戏的玩家，精神领域有些混乱，一时半会都会通讯不良。”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娟儿忽然抬头，面带惊悚地盯着许刃。

　　“这个人……是他教你们这么做的？”森罗指着监控视频里面的某个玩家，语气有点抖。

　　“对，他是缪尔，是我们医疗部的玩家。”许刃被他们看得有点莫名，不知道问题出在这里了，他还解释道：“缪尔是很好的人，他好像为了找助力去了其他游戏，你们有看见他吗。”

　　“你说的那位缪尔……”墨睢转头看向娟儿、森罗。

　　几个人面面相觑。

　　许刃越觉不对劲，问道：“那位缪尔……怎么了？”

　　墨睢严肃道：“他，不，祂应该是……那位。”

　　“！！！”许刃瞪大眼睛，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真、真的？”

　　“极有可能。”森罗点头。

　　“你、你们居然没发现？”娟儿有点不可思议，这总不可能是当局者迷吧。

　　“因为融入得太过自然了，我们完全没发觉。”许刃感到后怕，仔细一想，他们当时好像还怀疑了缪尔是不是诡异的化身，幸好没有误解到底，选择了相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位怎么还化身成了玩家呢，这也太让人防不胜防了吧。

　　“卧槽！”莫斯也突然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连骨头都在发颤，慌道：“我、我也遇到了！玩家缪尔，我在【温情人间】遇到了！救命啊，缪尔居然是那位，我、我还……”莫斯无法冷静，回头一想，背脊冷汗直冒。

　　“我不是提醒你们说那位可能在副本里出现吗，怎么都这么惊讶，能这么做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墨睢扶额，一时间有点语塞。

　　“啊，是啊，但是我们遇到的是玩家身份的那位，可能比较难辨认。”莫斯也很无奈。

　　“不管怎样……”墨睢咳了一声，“别太揣摩，要以我们什么都看不出来为前提，看待这些事。”

　　许刃和莫斯等人同时点了点头，但还是心有余悸，被吓得不轻，非常惶恐，都不敢怎么回忆当时的事了。

　　“不过，那位可能是为了回收权能才连接出现在各个游戏吧。”娟儿道。

　　“可能是。”墨睢也这么认为。

　　“那现在可能都回收得差不多了吧。”森罗道。

　　说到这里，他们忽然有点沉默，因为他们都从中意识到了，这很可能是一个预兆，暗示着某个节点的结束，一个转折点的到来。

　　是否通向好的结局，他们当下的选择将会极为关键。

　　墨睢面色沉重，几秒后突然打破沉默，道：“到时间了，我们进去参会吧。”

　　要去完成真正重要的事情。




225.  第 225 章   【最终溺水】

　　大厅中, 一百多人各在交流。

　　“没用的，道具已经所剩无几了，根本看不到希望, 我们玩家再多, 能对抗一座恒星规模的巨海吗？更何况里面还折叠了无数的神级诡异, 你们面对它们是怎么有斗志的？”

　　“什么斗不斗志, 还不都是为了求生, 谁想啊。”

　　“说的也是, 打不过也得打……”

　　刚从其他游戏过来的玩家还在努力适应这个局势, 心理上的转变无论如何都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话说, 你们这里已经很好了，我看了【溺水】的恶化起始，如果按照本来的那个趋势，【溺水】玩家肯定会全灭, 但你们居然还在苟，而且建立了海下基地, 不得不说, 这份行动力确实太强了。”

　　“主要是那位……”许刃卡顿了一下, 才转口道：“主要多亏了我们指挥者的智慧。”

　　“哦？可否见一面呢？在现场吗？”对面的黑暗精灵左右看了看。

　　“祂不在这里。”许刃摇头, 想转移这个话题。

　　但是这话题一说，不只是对方, 周围听到的玩家都会非常关注，因为如此情况之下，谁不想要一个高瞻远瞩的指挥者, 毫不夸张地说，这样的指挥者绝对会是胜负的主导角色。

　　周围玩家纷纷向许刃集中了目光，带着非常期待的表情。

　　许刃顿了顿,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能怎么回答，难道回答你们期待的那个存在实际上是你们最恐惧的最终boss、所有诡异之主吗。

　　这些玩家连【溺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一无所知吧，居然将这些顶尖玩家都能如此玩弄，那位的游戏实在是深不可测啊。而且，哪怕是现在，那位的真实想法也依然无人知晓。

　　简直就像……覆盖天地的至高意志，连空气的一丝尘埃运动都有可能是祂的旨意，任何一个细微的想法都逃不过祂的视线。

　　非要用语言来形容那位的话，那可能就是宏伟、神秘、至高，是生灵最难以察觉的命运，想必，在祂的视线之下，任何无意义的存在，都可能获得意义吧。

　　许刃愣神了半会，一直没有回答。

　　对面等他回答的黑暗精灵一脸疑惑，自己只是问了指挥者是谁而已，他怎么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震撼到了一样。

　　“不好意思啊，”这时，墨睢及时从门口出现，慢慢走进来，搭着许刃的肩膀道：“那位指挥者身在其他地方，还没回来，我们正想努力拼命，将祂迎接回来呢。”

　　“是这样吗？”黑暗精灵正要说可惜，但仔细听到“迎接”这两个字，又觉得哪里奇怪，他们对待指挥者的态度未免也太崇敬了。

　　其他听到这番对话的玩家也有或多或少的疑惑。

　　菲洛、周明、树灵等玩家也有点莫名。

　　但墨睢没有给他们继续提问的机会，接着就道：“事不宜迟，我来接替那位的工作，开始吧。”

　　白色空间的玩家都认识墨睢，但非白色空间的玩家未必，他们乍看墨睢武力不像太高，总体平平无奇，就自然会怀疑。

　　墨睢欢迎合理的怀疑，于是他单手拿出了【永远的幽秘路】获胜的标识。

　　众玩家一看立刻面色就严肃了，13游戏之一的赢家，也就意味着他一个玩家杀了近百亿的玩家，绝不容小觑，你跟他与其说实力不在一个层次，还不如说规模不在一个境界。

　　墨睢平时低调，但如果需要，他自然也会高调行事，当年将工会名叫做杀神工会，虽然说大多是因为心血来潮，但本质上还有几分傲气在里面，即使他自己都忘了。

　　从效果上说，他成功立威了，在场玩家只要脑子正常，稍微有点智力都不会质疑他或逃战他。

　　娟儿从后面出现，看见这个情况，微妙地扫了墨睢一眼。

　　“咳，那我们开始吧。”墨睢正经道。

　　接下来的会议整整开了五六个小时，期间还不停外面其他势力，还有一些特别的强大单体玩家。他们从开始的安静，到接下来的激烈争吵，再到缓和，互相磨合，然后再到说话间都有了默契。

　　统领集体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无论是几十亿的大集体还是几个人的小集体，统领起来都可能困难，但这个难主要体现在互相的积极向上，如果每个个体都迫切要实现一个共同目标，互相知道互相的手段，那么合作起来的难度就会降低到几乎最低，剩下的只是一些理解上、配合上的问题。

　　能活到现在的大抵都是比较厉害的玩家了，在识时务上，谁也不让谁。

　　“那是……”中途，说到一个议题的时候，墨睢的面色有点变化。

　　会议室的投影中心上出现了一个玩家，外号军师，本名希罗·奥古西斯，是手段极强的一个顶尖玩家，这几天以来不停有玩家在诡异海深处目睹到他，而他次次都消灭了那些看到他的玩家，毫不手软，实力难以想象。

　　还有玩家说军师希罗的实力已经能跟钟尘比肩了，可见其强大。

　　当然，说到军师，就有一个玩家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那就是周明，曾经做过军师的左右手，然后因为军师性情大变异化所有同伴，从空舰上脱逃了。

　　周明道：“想要进入诡异海，我们首先就要对付军师，在无数诡异之中，他几乎是唯一还保留玩家思维的生物，我们这边有对策，他那边肯定也会有对策，某种意义上，他比神级诡异还麻烦，因为他能思考，比我们很多玩家都能。”

　　“的确。”

　　墨睢等人都认同了这个说法。

　　“在我看来，他还没有掌握自己的力量，趁这个时间我们还有救，一旦他完全熟悉诡异身份后，我们可能就要束手无策了。”周明再道。

　　“他是你以前的同伴吧，说得这么赶尽杀绝好吗。”有玩家道。

　　“正因为是我的同伴。”周明直道。

　　麻烦的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是解决方法往往都想不到。

　　“天时、地利、人和。”忽然，墨睢提出了一个说法。

　　“这三个我们都没沾边，对面是能随意操纵气候的诡异，地形没有意义，我们最多能做到人和。”娟儿道。

　　“对，所以才要。”

　　“什么意思？”周明疑惑。

　　“意思是，由我们来制造出天时地利吗？”菲洛惊讶道。

　　这个想法确实非常准确。

　　“对，眼下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集中突破的闪电战，要孤注一掷，赌上我们的所有力量，不然这样下去，我们也只是白白消耗，永远赶不上它们繁殖成长的速度。”墨睢严肃道。

　　这不一定是非常高明的手段，甚至应该说非常多见，但对策从不是要标新立异，而是要准确、适合、完美。

　　众玩家一听，面面相觑，还没有这么快做好送命的准备。

　　他们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事到如今，大多数玩家都能或多或少评估得到他们获得最终胜利的可能性。一旦加速作战，他们毫无疑问就会加速死亡。

　　尽管知道那是唯一的办法，但就算认知上再清楚，行动上能不能做到又是一个问题。

　　“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事到如今再担忧这种事就没有必要了吧。”森罗语气漠然道。

　　“尽量死的有意义一点就行了吧。”有玩家苦笑道。

　　接着，他们以此为前提，通过了一个又一个话题。不停有玩家上报新消息，比如说联系到其他游戏来的顶尖玩家了之类的，周茉莉、钟尘还有卜思量等接收到了合作邀请。

　　转眼间整个游戏里的顶尖玩家都知道了这个会议的事情。

　　“嗯？集合吗？闪电战啊？可我一定需要同伴吗，诡异海不能一个玩家闯吗？”

　　“刚刚谁说要单打独斗？”

　　同伴越多，操纵越难，又一下子拓展了大量玩家后，吵闹和混乱在所难免。

　　但他们又很快理顺了各种逻辑，摆平了一个个玩家，慢慢建立合作秩序。

　　再三四个小时过后，【溺水】里的绝大多数玩家都形成了共同意见，也有了共同的目标，最关键的是，相互之间都同意了无价的情报交换，坦诚相待，以求更好的发挥。

　　这在之前基本上不可能的事情，但面对超乎想象的大敌，再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也得敢于尝试。

　　这些情况，右瞳看在眼里，有些思考。

　　虽然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但玩家这样的团结倒也确实前所未见，尽管只要失去共同目标，他们下一秒还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厮杀一团。

　　“也许我们可以助力他们。”右瞳点头道。

　　“……可以吧。”对玩家毫不关心的胃腑多看了几眼他们。

　　“如果他们需要庇护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他们一个方便，说起来，他们现在身上就有已经有了一些庇护。”脑髓道。

　　“我也可以！”
　　“我也是！”

　　左右足激动地推销起自己，直到这时，右瞳祂们才回头注意到祂们。

　　“哦，”右瞳好像才想起什么，看着黑白蛇道：“说起来，你们不正是天时、地利吗。”

　　空间与时间，最佳的物质条件，可遇不可求，虽然这两个家伙比较废物。

　　两条蛇见自己要被重用了，非常开心，蛇尾巴都打在了一起。

　　“脊椎，你怎么看呢。”右瞳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脊椎。

　　脊椎盯着远方，幽金色的双眸流露暗光，极为危险。

　　祂依然没说话，但脑髓先替祂说了。

　　“母亲醒了，但是……很可能既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




226.  第 226 章   【最终溺水】

　　以诡异海尽头为圆心, 环绕着恒星，一道不易察觉的波纹瞬间展开，掀动整座【溺水】、虚界、甚至现世, 轰然无比。

　　【伪暗棺】中的左瞳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那具人形, 发生了转换, 本来是北恒到【溺水】临时编织的身体, 但现在却换成了当年主神用以行走人间的那一身体。

　　左臂和右臂联手编织的这一具, 毫无疑问具备更多功能, 哪怕经过再长时间, 其中也还有神秘停留, 长久盘旋，自成生命循环。

　　糟糕，想漏了。

　　左瞳完全没想到北恒会从意识空间取出这具身体，这一突然的转换, 简直令祂措手不及。

　　之前都只是勉强压制住，现在这一换, 无疑打破了双方的平衡, 后果可想而知。

　　物质形态的【伪暗棺】瞬间就破开了, 化作两边星纹的耳饰, 勉强维持着封印。【黑钉】激颤，紧接着就变成了悬于周身的繁复光环, 衬出无比庄严的神圣感。

　　北恒睁开了眼睛，缓缓起身，极为自然地站了起来, 但是明显不是正常状态。

　　银发染黑，金眸渐变幽蓝，散发着深暗的不详气息。

　　不, 不是无意识的那个，但是……熟悉又陌生，好像父亲和母亲合一了，威严的同时又博爱，但又极为异质，非常不稳，好像半睡半醒，实在不应该是虚界可以降临的存在形态。

　　这到底是……怎么了。

　　左瞳退后几步，手中抱着白猫和糯米团，只有蓝蝴蝶还在原地扑打着翅膀，散下花朵般的光粒子。

　　北恒视线投向蓝蝴蝶，抬起了手。

　　蓝蝴蝶愣了愣，然后怯怯飞了过去，停留在指尖上，翅膀收拢。

　　北恒随即看向左瞳，眼神中似乎带着疑惑，不解为什么左瞳祂们没有主动过来。

　　左瞳感到诧异，与白猫对视了一眼，才警惕地走了过去。

　　北恒低眸看着幼童模样的祂，顺手就把祂们一同抱了起来，像是人类家庭里的长辈举动，理论上，没有任何危险性，甚至有几分温馨。

　　左瞳又跟白猫对视了一眼，白猫点了点头，左瞳才尝试地问道：“父亲，您醒了吗？”

　　“……”北恒没回答，甚至像没听见一样，视线投向了别处，放得很远。

　　这个状态，毫无疑问是没有完全醒来，也许是【温情人间】的经历和见闻，对“反思”造成了影响。

　　左瞳本来这么认为，但下一秒，祂就察觉到了“心脏”的气息。

　　对了，“心脏”就在这个身体里面，此前一直没回应就下意识把祂忽略了，但祂一直都在。

　　“心脏”在祂们之中，确实是权能比较特殊的一个，祂掌管着生命、生死，不过祂也跟父亲一样，少言沉默，虽然是倒数第二出现的幼子，但却比前面的一些同胞还要成熟，祂极少干预世间的事情，这次的出现，只可能是为了父亲。

　　等等，那这么说，父亲突然醒来，是心脏做的？

　　左瞳忽然松了口气，不觉道：“你别吓我啊。”

　　北恒转眸看了一眼左瞳，眼神平静，带着几分关切的意味，好像在梦里注视着左瞳，间隔着什么东西。

　　左瞳愣了愣，一时呆滞。

　　白猫用脑袋蹭了蹭北恒，然后才道：“好像也不完全是‘心脏’做的，父亲也在，只是意识没那么清醒。”

　　糯米团爬到了北恒肩膀上靠着，也是确认了情况后才安心趴了下来。

　　现在北恒有点像是梦游。

　　“封印还也在，应该还好，只是……”左瞳顿了顿，“神性好像融合了。”

　　“更应该说是恢复本来状态吧，原本就不是分开的，我一直觉得父亲的多面性跟对象有关，父亲会以不同面相回应我们的欲求，然而真正的父亲隐藏在更深、更幕后的地方，我们一直没有触及到，又或者，我们下意识地不去知道这件事。”白猫道。

　　左瞳想了想，才点头道：“确实是。”

　　这时，北恒忽然走了，向着神殿的出口走动，踏进了一座无比宏伟的大殿之中。

　　“肃静”、“回避”的帷布悬挂着，无处不在，遮住了里面的景象，衬着一种禁忌的氛围。

　　这些都是符咒，但是眼下肯定不够效力，因为北恒非常自然地经过了它们，没有停留一步，好像它们只是非常普通的帷布。

　　等等，父亲这是要去哪里，左瞳这才意识到了重点。

　　这个状态绝不适合出去，尤其是不能让玩家知道，那帮诡异就更不用说了，要是被任意许愿，那可是大麻烦，而且父亲这个状态，感觉真的会比较随意。

　　然而，左瞳还在犹豫的时候，北恒就走出了那座大殿，几乎暴露在了外界。

　　微弱的光亮从天幕照射而来，他抬起视线，远远地看了过去，透露出几分思索的意味。

　　左瞳尝试顺着视线看过去那个方向都是什么光景，发现那个方向的尽头是无数玩家的集合，他们就像是某种顽疾一样，不肯放弃，在求生意志上异常坚定，而且越来越坚定。

　　强大的目的性形成了集体的精神能量，从精神领域看过去，会显得格外耀目，难怪会吸引父亲关注。

　　而且，左瞳还发现，那个方向还有大量的白色空间玩家，几乎经过了他们的基地。

　　父亲果然会留意他们吗。左瞳也看了过去，有些思考。

　　信仰啊，真是不可思议。事物会有向下的趋势，也会有向上的趋势，信仰即是向上的追求，对永恒事物的爱，上下起落，构成了基本的宇宙现象，但即使如此，这向上的追求还是稀有的、可贵的，一旦出现，众神都会伸出援手，给予各种帮助。

　　而这不因为别的，正是因为，祂们正是受着这种恩惠上来的，而今遇见有生灵在求索，祂们自然会给予帮助，这正是宇宙间本来一直不断的传承。

　　不过，现在这个传承好像终止了，或者说，此后由下而上的通道，将会被限制为一条非常困难、充满试炼的死路。

　　因为要拉开距离，其实连路都不该有，但是有玩家，卜思量说了一句话，有所求，所以今日才会变成这样。

　　毫无疑问，这个转变关系到的是整个虚界乃至现世，相当于重新调整宇宙规则，意味重大。

　　但左瞳还有其他同胞，确实看见了事情如此发生，客观源自主观，这只可能是父亲的一些思考成果。

　　不过，视线所及之处，玩家集体理所当然地出现了分歧。

　　还是有那么一部分玩家不那么配合地团结集体力量，选择了独自闯进诡异海。

　　“我知道，这个方向更好走，这个方向才是最终通往神殿的捷径！”

　　“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游戏，团结集体力量简直痴人说梦，还是靠自己更靠谱，而且我手术上还有这么多神器和精神buff，赢的概率不是没有，我赌我自己！”

　　好几道玩家的思想传了过来，思想内容实质可见。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灵一旦无知就也容易自大，喜欢评判那些远超过他们认知能力的事情，好像承认自己的局限性会是什么奇耻大辱。

　　而这在任何层次的玩家身上都会存在，不会因为经验丰富就减退多少，疑似某种从一开始就确定的人格设计。

　　父亲看着这些玩家，心里有在想什么吗，不可能什么都没想吧。

　　左瞳有点忐忑，然后祂下一秒就看见了突然的异变。

　　北恒单手抬起，掌心对着远方，一道不易觉察的波纹闪过，刚才妄图以一己之力闯进来的玩家几乎全部死亡，毫无预兆，如同一种绝对意义的裁决。

　　这是“心脏”的力量？不，问题不在此。

　　白猫都紧张了，道：“父亲这是要直接插手【溺水】吗？这规格差未免太悬殊了，哪怕那些玩家有右瞳祂们帮忙，我看也不行。”

　　“对，但是。”左瞳欲言又止。

　　但北恒却没有停下手段，大量这类狂徒都被清除，没有幸免。

　　“怎么回事，不对，快撤退！”

　　“这是从诡异海尽头来的高层次力量，我们无法抵挡啊。”

　　“不行不行，快逃，我们对抗不了那个力量！你们感觉到了吗，这绝对是生死裁决，是极高位格的存在才可能有手段！”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这类慌忙逃窜的声音，狂徒们直接倒头就跑，刚才的狂言就跟白放了似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谁还有余心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诡异海尽头的怪物认真了吗？不会吧，它们不是还不会主动攻击我们吗？”
　　“退退退，不要靠近，先保持距离观望，知道是什么情况再说！”

　　一方面，墨睢等人知道这个异变，脸色当场变了。

　　“那位……难道是认真的吗？”

　　他说完，在场几个人互视了一眼，也都无法立刻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游戏。”忽然，不起眼的李哲开口道：“一切都可能发生，如果真是那位出手，那么我们就应该尽快回应，因为，这是游戏。”他又重复了一次，语气加重了。

　　“那我们真是要与那位为敌么。”

　　墨睢回忆了一下，深深心悸。

　　倒是娟儿笑了笑，理所当然道：“这不正是展现能力的机会么。”




227.  第 227 章   【最终溺水】

　　地点, 精神领域，八支干，好几个将躯体化为气态的玩家远远窥视到了恐怖的发生。

　　“那是什么, 历史上可曾记载过这样的怪物吗？”黄发的玩家皱了皱眉, 全身都在发抖。

　　通往尽头的某一条路上缓缓地铺着一层长满血眸的黑雾, 无数的声音从中响起, 从老到幼, 全是各种哀鸣与嘶吼。

　　那是从现世从来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上面究竟怎么了, 但听起来总不会是发生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见鬼了, 你看尽头那一批诡异，我觉得应该跟人世关联很大，其中一个我都认出来了，【七宗罪】。”

　　“哈, 这么巧，我也认出了四个, 天启四骑士【战争】、【死亡】、【瘟疫】、【饥饿】, 真是全部到齐了, 这几个玩意我建议一定要避开, 我们与他们的规模差太大了。”

　　一个装备万全，手上举着一根烟的玩家说道。

　　“【性恶论】也在, 真是醉了，上次见它好像是在编号1999位面的神级副本里面吧，那个副本至今都没人能通关, 现在它居然也出场了，真就不给一条活路，理论上, 它们光是一个就足以对付我们所有玩家了吧，还一齐出场，未免太给我们面子了。”

　　“是啊，”一个体型巨大的玩家站了起来，“【脊椎动物灭绝轮】、【五千年轮回】、【淮南子】、【山海经】、【封神榜】都出现了，它们每个都是生物最终试炼的一环吧，没想到就这么成套出现了，我可是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处理它们，想反抗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确实。”

　　隐藏在精神领域的一线顶尖玩家聚集在了一起，讨论着即将面对的大敌，没有一个玩家能够面露乐观，要么是绝望，要么是更绝望。

　　“但是我们之中总有对付它们的经验者吧，让曾经闯过这些试炼的玩家做专门攻破，兵分多路，各个击破，不也是一种策略吗？”白色头发的精灵问。

　　“分散兵力不可取，原本我们就已经够势单力薄了，还分散兵力妄图各个击破，我只能说太衡量不清局势了，这个情况下，我更应该找到最弱的试炼，然后集中突破，瞄准只有可能一瞬的机会，冲进诡异海尽头的神殿。”

　　“知道吗，这个概率连百亿分之一都没有，我们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想尽方法投进死亡，诡异之主，八成只是那个怪物表面的称呼，真正的祂，不只是我们，连外面的诸神都没有头绪。”说着，指间夹着一根烟的玩家转头看向白色头发的精灵，道：“你是知识神的信徒，那你应该有从知识神那里获得情报吧，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呢。”

　　白发精灵沉眸，停顿了半响才道：“是的，知识神也不知道祂的正体，我们看见的只是祂的皮囊，不曾听见祂的声音，一切关于祂的情报要么是虚像，要么是猜测，直到现在，我们也无法定论，祂看待我们，是带着善，还是恶，抑或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地想与我们游戏。”

　　“游戏？”巨人呆了呆，“神的游戏过于残酷，祂们眼里的赐福，跟我们想象的完全相反，又或者说，其实我们才是背道而驰的？”

　　“哈哈，谁能拒绝安逸和习性，而选择无休止的试炼与苦行，不过，我原以为上古时代那些僧侣到了成年就出门苦行是非常愚蠢的事情，没想到……苦行还真能有所得，而且得到的还是确确实实属于生命的东西，除非丧失境界，不然就永远伴随。”手里夹着烟的玩家笑了笑，表情多少有点复杂。

　　“什么是愚蠢，什么是智慧，确实是很难看清的事情吧，前一秒觉得自己视界很高，下一秒就可能觉得之前的自己是傻逼，这事情谁说的准？如果真有什么存在可以下判断的话，那就只有至高无上的存在了吧，因为唯有祂只有一切判断的真理。”白发精灵道。

　　“【生灵皆爱真理】，”巨人提到了其中一个游戏的名字，转而道：“你们知道这个游戏的序言吗，说是‘星辰引导人们爱上不能爱的存在’，爱一个超越的事物，的确能让尘世间很多琐事不再重要，当我们在横向的事务中找不到意义之后，纵向的事物却是始终能给予我们意义，因为祂们永恒存在，而周围的事物永远变化流逝。”

　　“你是这么解读的吗？”抽着烟的玩家低下头，“这是个很麻烦的话题啊，我在现世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倒是到无限世界之后，经过几十年，才开始思考这些事情。好奇怪啊，当家人、朋友、社会、一切集体的东西都消失之后，我失去了用以自我认知的所有身份，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我’，于是我发现我是自由的，什么从来没做过的恶都做了。”

　　杀人放火，抢劫拐骗，欺凌\\□□，只要是虚界的玩家，谁手上没有沾上几个大罪。

　　“这么说的话，我们以前之所以没那么肆意妄为，都是因为那些身份、社会关系、文化思维的束缚啊。”巨人给面前的火添了一把柴，面色平静。

　　作为一线侦查者的他们如此聊天，不能说毫无警戒心或者干劲，主要是一旦有要紧情报传到他们耳里，就代表局势已经快不可控，到了防御面全线崩塌的境地了，聊一聊不会耽误什么，

　　“现世的温情世界啊，谁没有活在温情之中，尽管那是被历史文化建构出来的虚像，我一直觉得那些教化的东西遮蔽了世界本相，导致我们刚刚觉醒自我意识，就被虚假的信息迷惑，而没有看到本相。”白发精灵道。

　　“什么叫没看到本相呢？我们用以认知、体会世界的媒介首先就是语言、思维、但你们也知道，语言与思维都是长时间历史积淀下来的成型，我们体内各种欲求也是长时间基因演化导致的各种习性，这么说的话，我们有什么东西是自我的吗？不全是外在来的各种情报和习性吗。”西装革履的玩家吐完烟，视线远远地投向诡异海尽头。

　　“有一个是，唯一属于自我的东西，”容貌微老的一个玩家插嘴道：“那就是，自我。”

　　“哈哈，这说了等于没说嘛。”

　　几个玩家同时对视一笑，但或多或少笑的有点勉强。

　　极端环境之下，他们无疑暂时成了战友关系，从个体到与他者有关系，这本身就会带来某种改变，或是意识上的改变。

　　面临的局面越是恐怖，越是绝望，同样处境的生灵就越是趋向团结，这无关他们强不强大，而是某种必然的思维导向。

　　而有时候，团结会引起超乎逻辑的奇迹，就像指数爆炸一样，可以达到某个超规模的天文数字，但是作为前提的“团结”即是差不多最难达成的某个条件。

　　“不过话说啊，正要集中作战的话，我们又能怎么团结呢？无论多强大的指挥系统，到时候划分到每个玩家的任务肯定危险系数不同，有的位置容易死，有的位置相对安全，不患寡而患不均，再高的智慧也不可能做到每个玩家平等风险，平等机遇，我还是觉得我们这个临时的团结几乎不可能达成。”

　　“即使达成，也会很快土崩瓦解，彼此间没有默契，又各有求生欲求。”说着，白发精灵抬手凝聚了一个极为不稳的水魔法，水滴四溅，随时都可能爆裂，与他们目前的情况几乎一致。

　　局势不稳，内心不安，参与【神战】谁不是为了自己而来，如今要他们去配合他者，甚至还要负担上更为危险的分工任务，任谁都不可能轻易接受，就像几十年几百年的一种性格不可能因为一时局势而改变一样，这不是理性能改变的事情。

　　“平等”是世间最难克服的心理局之一，尤其是与你亲近之人，突然间就获得巨富，而你一无所有，只能祝福。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那些被认为拥有大智慧的神佛，几乎从不谈及“平等”。

　　说着说着，他们就沉默了，神色凝重，神经绑紧。

　　就在这时，来自下方临时总基地的传令到了。

　　他们看见，一个符咒样的文字从火里腾腾升起，悬在空中，等着他们其中一个拆解读取。

　　他们没能立刻伸出手，都是等了几秒才有反应。

　　白发精灵第一个伸手，将文字抓住了。

　　信息解译成功了，是关于下一步安排的命令。果不其然，尽管指挥系统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安排出合理的分工作战，但还是存在严重的危险系数差异，而且这次的指挥系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把这个整体的情况告知了所有玩家。

　　“如果不知道其他玩家的情况也还好说，知道了……反而更难以接受吧。”巨人道。

　　“可是不知道，更容易滋生猜疑情绪，更不利于全线作战。”微老面貌的玩家道。

　　“最难平衡的是心与利益，明明最大的威胁就在眼前了，我们还要考虑这些有的没的，多少也有点可笑。”白发精灵眼神变暗，身体微颤。

　　“但是，我们也不得不有这么一个全局意识。”抽着烟的玩家笑了笑。

　　“你注意到了吗，按这个作战，起码百分之九十的玩家前往的是必死的局，明知必死，我们为什么要不苟活一阵子，而去牺牲给那个唯一的赢家作嫁妆。”一个面色冷峻的玩家站了起来，道：“按这个作战，确实有可能突破到尽头，但最后的那个玩家显然是预定好了，我就问，你们谁愿意给那家伙做垫脚石？”

　　厮杀到现在，再谈什么共同体意识，也未免太过荒唐了吧。

　　他摆出了不愿配合的态度，当场就表示了放弃合作，要离开这个地方。

　　其他玩家看到他的情况，也不劝阻什么，因为他们同样在考虑一样的事情。

　　白发精灵看着远方，正要下定决心。

　　然而，正当她要踏出一步叫住前面的玩家时，一个波及整座【溺水】的裁决发生了。

　　一瞬间而已，【溺水】内十分之九的玩家，都被审判为死亡，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刚要走的玩家一头砸地，没了生息。白发精灵周围其他玩家也同时倒下，整个临时根据地，转眼间就剩下了她一个玩家。

　　“怎么会……”

　　她愣了愣，不觉倒退了好几步。

　　因为她发现，自己要面临的存在比想象中还要恐怖，你还在预算祂现有的手牌，犹豫苦思时，祂毫无预兆地从云天之上拿出了一张新的手牌，几乎全灭了己方。

　　这还……怎么打？她眼里染上绝望。

　　·

　　然而，另一方。

　　挣扎、苦恼、惶恐、不安……还不够，还要更绝望。

　　北恒似乎是这么想的。




228.  第 228 章   【最终溺水】

　　“蜡烛。”

　　模拟器上大半的信号点同时消失了之后, 墨睢忽然说了一句感性的话。

　　“一屋子的蜡烛，忽然就被吹灭了大半，而我们始料未及。”

　　室内其他玩家听到这句话, 几乎都在惊愕。

　　“我们到底是在与什么为敌？”
　　刚从其他游戏过来合作的顶尖玩家面色发白, 手脚都有点发颤。

　　如果对面只是神级诡异或大试炼的话, 那倒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刚刚那一无差别无视范围的随机裁决是什么回事？

　　生与死, 完全都只是祂一个念头的事情, 面对这种怪物, 你能想到什么反抗方法？

　　“别开玩笑了, 死了这么多玩家，那我们刚刚定下的作战还有什么意义？只剩十分之一的战力还怎么对抗诡异海啊！”突然，一个体格健硕的玩家忍不住爆发了。

　　不只是外面，就连指挥系统这边都随机死了十分之九的玩家, 相当于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安排的工作转眼之间化为乌有。这当然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打击，想不绝望都难。

　　现场少数几个表情还比较正常的只有墨睢、娟儿、森罗、特拉维夫、百变等人。

　　然而即使是他们, 也不禁感到悚然。

　　在此之前, 那位可曾有这么压倒性的蹂/躏过玩家么, 恐怕是第一次吧。

　　“娟儿, 你怎么看。”墨睢有点摸不清了，转头看向娟儿。

　　“……”娟儿沉默了半响, “的确非常态，但也证明我们不够了解那位的残忍之处。”

　　“于那位而言，生命的存续本来就意义不大吧, 就像点燃蜡烛的火一样，一吹就没，那位看重的不是一时的存续, 而是其他东西。”森罗道。

　　“真是难解啊，太神秘了，”百变笑得有点无奈，“这么看来，那位是不准备给我们赢机？”

　　“或许，看着我们勤勉地奔向死亡也是一种乐趣吧，如果这能取悦那位的话，我当然乐意之至。”气息阴冷的奇洛道。

　　“究竟是试炼还是游戏，又或者是……取乐。”墨睢沉着眸，一时间找不到任何佐证。

　　而这时，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前线防御系统几乎全线崩溃，诡异群大量入侵原来确保到的地域，泄洪千里，势不可挡。

　　玩家方的有生力量根本来不及抵挡，还好钟尘和卜思量几个比较厉害的玩家都还在前线，不然玩家方一举全线崩塌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局势之下，犹豫只会要命。

　　“能作为外界诸神代表的玩家全都连线过来，我们要征求外界诸神的全部助力。”墨睢当即下令，表情严肃。

　　“要联系外面诸神的帮助？”特拉维夫诧异。

　　“是，”娟儿郑重点头，“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把一切可利用的资源都利用了，所以那位才对我们感到不满，发动了裁决。”

　　“还有这种说法么。”森罗没思考多久，立刻就发下了全领域通知。

　　紧接着，陆续有玩家连上通讯，急忙说道。

　　“我是知识神的连线玩家，我也有话要说！”
　　“我是伊莎！上神迦楼罗也有话要我告诉你们。”
　　“还有我，我是深渊那边的玩家——”

　　果然，外面诸神看到里面的情况，也急忙地采取了对策，想要尽可能团结当下有生力量，再次争取一线生机。

　　外界，知识神代表部分神灵表示了祂们的想法，说道：“眼下唯有团结可用力量集中突破才行了，而最容易最可能突破的一角，相信你们也注意到了，是人类最终试炼之一的【性恶论】，比起其他异种领域的东西，人类的东西相对来说更好克服，你们应该也是这么看的吧。”

　　东方有神接口道：“玩家这边的事情由我们来把控，必要时我们也会控制他们的心智，你们要做的是策划出最可能的作战，做好指挥，其他的不用多管，至于谁能得到胜利谁不能，那都是机遇的问题。”

　　“事到如今还要什么平等，还不都是最终目的的奴隶。”深渊至高道。

　　“再不努力，别说【神战】，虚界整个都要保不住了，没必要折腾那么多，该怎么做就怎么吧。”迦楼罗也道。

　　“你们……对输赢这么无谓吗？”听完外界神魔的说辞，墨睢感到了诧异。

　　人跟神魔之间的思维差异果然还是存在的啊，祂们比预想中还要过于理性。

　　不过，应该也跟祂们本来就是已死之身有关。本来【神战】开始之前，诸神就表现过对此的犹豫，祂们本不打算违逆宇宙规律，追求复活，是在犹豫之后才选择参与。当然，深渊存在论外。

　　所以，当祂们察觉到“主神”的可能出现之后，态度就已经发现了变化。

　　须知，神史记录，据说，从来没有生灵一开始就生而为神，都是由一个个体往上走。走多了走久了，开辟出了路，让后面的个体跟着，走到上面的那位为下面的个体传下梯子，于是下面的个体沿着路，顺着梯子前进，传承与积淀从不是无中生有的，都是这么一步步走来的。

　　诸神为什么要帮生灵求索，理由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因为祂们也是这个传承的一部分，祂们知道，若想向上求索，你就也得向下放索，成就传承。

　　扩散机缘，还以恩泽，施以恩泽，这是属于诸神的一种“温情”传承。

　　如果有谁熟悉历史，就会发现，神传文化还真的特别强调缘分这个东西，或者说，缘这个概念原本就是神传文化特有的东西，其他文化基本上不会酝酿出这个东西，它与命运这个概念十分相切。

　　墨睢感觉自己发问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不过对面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并非无所谓，但我们都知道眼下局势最应该做什么，”知识神代表诸神回答道，“相对的，你们那边需要的力量，我们也会全力提供，毕竟眼下，我们都是命运共同体。”

　　“而我们的敌对者……不是对面的诡异群，而是，唯一的那个祂。”迦楼罗道。

　　以多敌一，尚且无法抗衡，也是可怖，但那毕竟是那位，付出多少代价都不足以对抗。

　　“而且，我还要提醒你们一点。”忽然，迦楼罗就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又重复了那个传说，道。

　　——“来，我与你们游戏，但相对的，你们要取悦我。”

　　“知道这段话吗，这是我所知道的最古远的传说之一，据说可能是那位亲口说的，但又有高位格神灵反对，说那位始终沉默，从未真正说过什么，那只是误传，你们怎么看呢。”迦楼罗十分感慨。

　　讨论目的吗，确实难啊，娟儿稍叹气。

　　“大家或多或少都在努力，想掀开那个黑幕，想看到那位的真相，或者说想被那位看见，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你们这些玩家，可理解我们的这些想法？”迦楼罗又问。

　　理解啊，怎么就不理解，想当初那位可就在门后观望着我们。对，位面侵略那时候，明明只要推开门，说不定就能看见那位了，但谁都没能动手，只是呆呆地看着。

　　这种犹豫、担心、挣扎、恐惧的复杂情绪，他们能够充分共情。

　　想去接触不能接触的事物，该是何等矛盾又复杂的情绪呢，有时候还真希望像狂信徒一样坚信神对自己的爱，与自己对神的爱。

　　白色空间的玩家同时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接回了话题。

　　在如此极端境况下，他们重新讨论起了如何应对危机的方法。而这一次，外界神魔也加入了其中，愿意成为其中的强大助力。

　　这些情况，身处游戏内的右瞳、脑髓等都看在眼里。

　　祂们有所改观，根据眼下的情况，也对己方的做法有了调整。

　　“母亲杀了他们十分之九以上的玩家，就在突然之间，”右瞳重述了这个情况，问道：“你们怎么看。”

　　“‘杀了’算什么说法呢，他们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涌进了母亲的那一层意识空间之中，除了空间变动和经受过死亡的事实之后，似乎没有差别吧，死了但没有完全死，跟此前所有游戏之中一样，母亲果然还是会庇护他们，可能是下意识这么做的，也可能是以前的做法没改回来。”脑髓分析道。

　　“死亡与消灭毕竟是最糟糕的事情，但是再怎么样母亲都还是会捞住他们，虽然他们之中，有部分早该湮灭了。”白猫道。

　　这就跟伸手去掬水一样，理论上，指缝间无论如何都会流走一些水滴，但虚界却是完全接住这些水滴的一个场所。

　　本质上，这里是求生的最终机会，最后的一条绳索。虽然现在的玩家早就忘记了这些历史，把试炼当成游戏，尽情放纵，尽享自由，以至于成了【丧尸围城】那时一样的情况，玩家大意、傲慢、狂妄，根本都忘了自己本该是什么东西。

　　“那怎么办。”胃腑冷言直问。

　　右瞳和脑髓同时看向了黑白两蛇。

　　两头蛇不明所以，歪了歪脑袋。

　　右瞳道：“缺战力单位，补上就好了，循环利用不是吗，以你们空间跟时间的力量，从那个意识空间带出玩家，应该不是问题吧。”

　　两头蛇愣了愣，同时急道：“可是这样母亲会不会……”

　　“这你们就不用管了。”右瞳摇头。

　　脑髓笑了笑道：“你猜母亲为什么要一下子屠杀这么多玩家？”

　　“不知道。”两头蛇摇头。蓝蝴蝶和糯米团也表示了不解。

　　“那你们再想想那些被杀的玩家有什么共同点。”脑髓提醒道。

　　“而且，母亲肯定知道我们可能会将他们重新召唤出来。”

　　“所以……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吧。”

　　“他们需要死一死才能有所觉悟，更正认知。”

　　·

　　另一边，左瞳也有所猜测，心道。

　　“这看似残酷的裁决，恐怕是父亲促成长的常规手段。”

　　“以恐怖推动前进。”

　　那么接下来又会怎么样呢。

　　左瞳忍不住偷偷看了看北恒。




229.  第 229 章   【最终溺水】

　　北恒依然看着远方, 表情平静，气质庄重，没有特别的生息, 感受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极为淡漠。

　　他原地停留, 四周强风吹拂, 神殿周围的巨型诡异惊觉他的出现, 连忙簇拥过来, 压迫天地。

　　一颗颗硕大的头颅高高吊着, 如若星辰, 然后慢慢垂落地面，铺满整个空间。

　　【性恶论】无数的眼睛瞬间睁开，眼珠齐齐看向神殿，带着烈焰般的红光, 好像海面上同时燃起了万千灯笼。

　　然后，它们匍匐而来, 侵染神殿, 几乎爬到了北恒足下, 视线压低, 又不时窥探。

　　几秒而已，整个空间都被血眸覆盖, 密密麻麻。

　　巨藤般的黑暗荆棘也顿时立了起来，上下流淌着粘稠的血液，仿佛要缠绕住北恒, 蛰伏左右，却迟迟不敢接近。

　　一只至古的诡异化成了一具十米高的人形生物，无眼无脸, 不停地散发着黑恶的气息。

　　这是天启四骑士之一的【死亡】，与生灵共生的深渊存在，位格极高却无意识，常于生物濒死之时出现，或以灵肉分离带来的“狂喜”感引诱生灵放弃生命，或以死亡的绝对恐怖吓退生灵坚持生存。

　　不只是它们，其他诡异也出现了，一个个身形不详，间于灵肉之间，若隐若现，有些只带着肉就出现了，看起来就像巨墙大小的臃肿肉块，似虫非虫，却在地上如虫般蠕动，身上还覆着离奇的黄袍。

　　深渊存在之中，无意识状态的【懒惰】、【色/欲】等也出现了，而且都现出了原形，它们是如同风暴一样的能量体，光是悬在空中而已，时不时就会投影出具体的历史片段，也即生物各种懒惰而导致灭亡的缩影、还有沉于色孽而导致毁灭的缩影。

　　它们简直就像无数东西的集合，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就一直在记录着属于它们范畴之内的各种事物，与生灵共同存在，如影随形，密不可分。有没有主体性意识对它们来说不重要，甚至对它们来说还是一种污染，不利于它们贯彻自己的存在逻辑。

　　十几秒的时间而已，所有高位格的诡异都出现在了神殿前，或大型或小型，形态各异，大多数都没有正常生灵眼中的美。它们无比狰狞可怖，如同虫蔓，是肉眼可见的丑恶。

　　如果现场有人类在的话，或许这个人类一眼就会吓死。

　　然而如果用更高的眼睛去看的话，你或许就会看见一些稍微和谐一点的东西，也即是它们的本质形态。

　　那就像显微镜下的无机物纹理，极为自然地流转着，如同星系运行。但凡秩序的东西，都会显露出一种的美感。

　　它们突然簇拥过来，却没有挤到彼此，互相保持着微妙的和谐。

　　巨型垂头，眸若星河，照亮了上方的空间。藤状、荆棘状的诡异在周围盘旋。雾状、小颗粒状的诡异匍匐在地面。

　　它们的层次太多了，重叠着、包裹着、簇拥着，难免显露出一种对人类来说过于绚丽的恶心感，或者说极繁之美。

　　左瞳注意到这情况，不觉皱了皱眉，然而祂没有余力去对付它们，其他同胞更是没有。

　　蓝蝴蝶缩在了北恒脖颈里面，不想出来。糯米团也躲进了衣袍里面，只伸出脑袋张望。

　　白猫或许还好，只是缩了缩身体，不去看它们。

　　“父亲……”

　　光线已经几乎消失了，一切暗淡，因而北恒也染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蓝眸显得黑沉，几乎没了光。

　　好像没有在看什么了，也没有在思考什么了，随时都可能消失。

　　这个状态毫无疑问非常危险。

　　左瞳忍不住要说什么，却见人形的双眸忽然流下眼泪，像是不自觉的，仅仅只是一种液体的流落。

　　是因为杀了那么多玩家，所以感到了悲伤吗。

　　左瞳愣了愣，很快想到这可能是人形沉淀下来的人性上的习性，未必是父亲真正的感受。

　　可祂看着这泪流不止，心中不得不着急。

　　然后没想到，北恒忽然抚摸着祂的脸颊，视线缓缓落了下来，看着祂的眼睛。

　　虽然没有说话，但左瞳就仿佛听见了——“不要害怕”。

　　一切还在继续。

　　左瞳发顿，意识差点陷入了一种迷乱状态，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抱着脑袋，迷糊地摇了摇头。

　　然后北恒将祂抱紧了，在祂耳边，真的开口道：“先这样，看看吧。”

　　左瞳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看着北恒的眼睛，实在分不清是父亲还是母亲。

　　周围无数的狰狞事物，唯人形神圣依旧，制御着它们。

　　它们只是看起来恐怖，真正恐怖的不是它们，而是它们恐惧的东西，但即使如此……

　　左瞳还是顺从了，点头回答：“嗯。”

　　·

　　几乎与此同时，黑白两蛇在艰难之中合作成功了。

　　玩家后方基地正在急着讨论下一步该怎么挽救的时候，又一大异变发生了。

　　不限地点不限场所，大量已逝玩家出现在了【溺水】。

　　经肉眼粗略估算，几乎所有游戏的已逝玩家都重新出现了。

　　“什么？这又是什么诡异事件？神级试炼【不死论】现世了？”目睹现场的玩家没有一个不吃惊的，只有白色空间的玩家能表情稍微好看一点。

　　不过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是很能理解这个事态的意味。

　　“连死者都投入【溺水】了么。”
　　“这么荒唐的事情居然也可能发生？是什么力量在帮助我们，外面的诸神？祂们连自己都复活不了，不可能复活玩家吧？还是说外面有什么亡灵神？”

　　到处都有玩家在讨论这件事。

　　而刚刚复活的那些玩家更是吓惨了。

　　“我的天啊，我还活着，我刚刚就记得自己去了一个白色的空间！”
　　“谢天谢地，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还看到了一座白色的城市。”
　　“卧槽，我也是，那里总不可能是天堂吧。”

　　混乱毫不奇怪地发生了。

　　“不是吧，难道还真的死者苏生了？”猎奇者就没见过这么猎奇的事情，有点傻眼了。

　　“不，并不没有那么超乎想象，毕竟我们都知道，游戏失败死去的玩家都会去哪里，他们应该跟我们的情况差不多，是暂时去了白色空间，然而又迅速地回到了【溺水】，硬要说的话，就像只是空间转移了一下吧，虽然死了这件事依然千真万确。”娟儿道。

　　“但是这里面的因果计算不确定，并不是所有死者都会进去吧。”奥兰提到了这件事。

　　“我之前统计过里面的因果数理，关键还是跟玩家的个体情况有关，一些在现世都会被死刑杀的玩家，根本进不了那个空间。”森罗道。

　　“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所在的无限世界，就是一个多层次的空间，在现世死了之后，就进入虚界这个层次，在虚界死了之后，又会进入下一个层次。”百变也走了过来，说出他一直都在思考的点。

　　“不，虚界本来就是最低的层次了，死了直接就是直接消失，但是我们……”还有了一个层次，所以不至于彻底消灭。特拉维夫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看到了什么秘密。

　　那位究竟是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慈悲，所以不愿看到生物消灭吗，又或是为了拓展游戏空间呢，就像现世的电子游戏还有存档重回系统一样？

　　那么，那位是在尝试新的试炼方式吗，为了试炼我们能否在反复死亡之中坚定前行？就跟现世的轮回修道传说一样？这可真是……莫斯只想到了残忍这个词，但他又觉得不是，多少有点矛盾。

　　可是也确实残酷啊，简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肆意玩弄，你绞尽脑汁，无论如何努力也逃不开祂的掌心。

　　我们究竟是在信仰什么东西呢，一个操纵了所有命运的异种怪物吗？

　　这还真是又刺激又令人提心吊胆啊。

　　这种极为恐怖的刺激感，在某种意义上胜于世间任何的快感。

　　很难想象，操纵了所有生灵命运的祂，会去爱自己掌心中的棋子。

　　但是，如果真的会呢？

　　不知为何，一旦这么假设之后，你就难以止住内心中一种极为澎湃的狂热情绪，整个人都极致激动。

　　白色空间的玩家几乎同时都感受到了这种激动的情绪，连理性都难以自控。

　　说出来实在离谱，但他们确实是这种心情。明明是被蹂/躏、被操纵、被试炼的一方，为何还这么想穷追不舍呢。

　　斯德哥尔摩症？吊桥心理？不不，都不是，这绝不是什么病态的心理，因为人人都无比清醒，没有任何外在的力量会影响思维，人类的思维结构更不会自然产生这么离谱、这么非理性的心理。

　　对对，如果非要命名这种情绪的话，那可能就是……信仰啊。

　　众人没有说话，但是彼此的狂热眼神说明了一切，他们忽然明白了萨特的想法，以及为什么他一直以来如此执着。

　　不，不是为什么能执着，而是为什么能不执着。

　　墨睢捂着脸，因为过于激动，身体显得有点发颤。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但无论怎么想，我们的目标还是依然不变，还是要去迎接那位。”

　　“也许，我们都疯了。”娟儿低头笑了。

　　突然，一直沉默的李哲也禁不住发言道：“为神陷入疯狂，不也是一种浪漫吗。”

　　“那就继续吧。”

　　“这回，就用尸体开路。”




230.  第 230 章   【最终溺水】

　　他们的激情在众多混乱又绝望的玩家之中显得格外突出, 但碰见绝境反而更激动并非稀有的事情，现状如此紧急，其他玩家自然不会怀疑他们的身份。

　　而且, 他们的决策力和行动力还远远超过了【溺水】内玩家的平均水平, 他们趁这个混乱的机会, 篡夺了玩家方的最高指挥权以及话语权, 就连外面以高视角观察全局的神魔都没察觉到他们的异常情况。

　　“别嚎了, 复活了又怎么样, 接下来还不一定啊, 不杀到诡异海尽头就无法阻止这个事态！”

　　东北角, 随着某个玩家提出十分符合现状的明智意见，玩家逐渐团结了起来，共同抵御诡异。

　　同东北角，某个玩家率先干碎一群诡异, 然后登高直呼：“少他爹混乱了，不消灭诡异我们谁都赢不了, 什么白色领域什么天堂, 找谁问去？先杀诡异再说！”

　　“是啊！”

　　现场玩家一听, 很快就清楚了自己最应该做什么。

　　东南角, 某个玩家突然从虚空掏出成千上万的神级道具，吼道：“老子不管了！谁跟着老子杀诡异, 这些道具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还有这好事！”

　　根本来不及思考的极短时间内，意见领袖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而且全都统一口吻, 强调起了“团结”。

　　“谁打过神级副本【天启战争】！里面的试炼boss就是我们眼前的大敌，天启四骑士之一【战争】，有经验的玩家快来我的坐标集合！”

　　“我！这个副本我通关过十多次, 还有谁一起的，我需要火力还有擅长封印术的同伴！”

　　“封印术？那不就我了吗，等我！”

　　紧接着，玩家自发地形成了针对性团队，杀向了最擅长或者对付经验最丰富的诡异。

　　多方力量加上多方资源，强大的目的性促进了他们的团结。

　　这在外界的神魔看来，皆是非常自然的事情。祂们见识多了，自然也知道有些集体会在极端条件下，从原生状态下的自私自利互相坑害转变到团结互助。

　　这都符合一定条件下的集体逻辑。

　　“多指引吧，毕竟这个情况已经板上钉钉了，虽然不知道那尽头是什么情况，但现今唯有大胆尝试，才能破局。”知识神道。

　　“指引还不够，我们这边也要付出代价了。”迦楼罗道。

　　“哼，出就出，没有什么好保留的！”深渊至高道。

　　祂们合作的倒也快速，没有多少犹豫。

　　至此，“团结”这个现象就蔓延到了【溺水】内外，玩家方取回了一点优势。

　　但这对于覆盖了整座【溺水】的海量诡异而言，还只是螳臂当车，再多的数量和再高的质量，也打不过绝对的力量。

　　【战争】巨大身躯一瞬就吞没了成千上万的玩家，经过哪里，哪里就是滔滔血水，难以阻挡。

　　“不行，我们还是要找出一条最方便的路！”

　　“可是【性恶论】在移动啊，它虽然是这里面这弱的一角，但也是最狡猾的，谁能确定它的位置？”

　　“我刚刚看到它的尾巴了，但是可恶，它只是在骗我！”

　　“不是吧喂，这么多玩家还找不到一个【性恶论】？！”

　　【溺水】后方，娟儿看向墨睢，问道：“怎么样，你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难啊，【性恶论】在跑，而且是跨空间领域的跑，非第一序列的封印术对它来说毫无意义，我怎么感觉它比游戏副本时还强？”墨睢抓了抓头发。

　　“幻界的是投影，对面那只是现世来的本体吧，本体强过投影，有理有据。”森罗道。

　　“也是，哈哈。”

　　他们还在对话的功夫，整座【溺水】中的玩家数量又减去了一大半，全部死于非命。

　　收录下来的画面显示出一张张凄惨而血腥的景象，尸体在真正意义上被堆成了山，到处漂浮的重山，然后诡异化作的黑鸟铺天而来，将尸体瞬间吞食，一切不留。

　　“这也太快了，真的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啊。”前往前线的百变看到这些景象，又恐惧又激动。

　　你能想象吗，这才拔个剑的功夫而已啊，你就可能变成了一堆即将散架的白骨，防御buff形同虚设，人跟豆腐一样松软。

　　“啊，就分子结构来说，我们好像也不是密度特别严密的类型。”对此，玩家自嘲似的开了个玩笑，然后闭眼就死了。

　　“这样下去还是不行，快点找到【性恶论】！”

　　“我可以，”卜思量连线了所有玩家，道：“但是目前的情况下意义不大啊，我们依然对付不了前线的那些诡异。”

　　钟尘也道：“它们数量太多了，还能无限次的复活，比我们复活的更快，很难处理。”

　　“可是按这个情况的话，只要我们在反复的复活之中不停积累经验，总能解决掉它们的吧。”

　　“不，你看，【死亡】会跟你开玩笑吗。”钟尘认真道。

　　他显然看到了更深入的东西，玩家每次的死而复活之后，灵魂质量都会下降一个层次，虽然强度会有所上升，但质量的下降毫无疑问会引发意识消灭，不复存在。

　　也就是说，玩家在游戏内的死亡其实是有限度的，而且这个限度不是源自别的东西，而是源自玩家自己的限制。

　　“【死亡】也是一种污染啊。”卜思量直接道。

　　“复活我们的力量无比强大，但却不会插手改造我们本来的情况，我还以为是无限系统的手段，现在看来未必。”钟尘说着就露出了微笑，因为他想起了那位。

　　“仔细一想，这般奇迹应该只属于那位。”

　　不过，这个猜测对现状的改善可以说完全没有意义。

　　想完，钟尘再次投身入厮杀。

　　巨型诡异层出不穷，几乎是接连的出现，有的跟天柱一样直接长了出来，连各个突破的机会都没留给玩家，到处都是极为血腥的蹂/躏。

　　物理虐杀、精神污染、规则吞噬，只要是能想出来的死法这里几乎都出现了。

　　这片血腥之中，有一批人类杀的很疯，真的杀出了一条通往【性恶论】的血路。

　　但是与此同时，【溺水】内又被确认到死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玩家，剩下的还有大量的伤残。

　　这雪崩一样的生死相切，令外面的神魔都不禁愣了愣。

　　“这个游戏太难了，得填多少的尸体才能堆出胜利？我完全想不到怎么通往诡异海尽头啊。”真言神道。

　　“他们之中部分玩家以前不是渴求过所谓难度高的游戏吗？如此一来，倒也满足了这些玩家的愿望。”西方有神事不关己道。

　　“哼，这还是游戏？分明是冠以游戏之名的虐杀！”深渊至高无比气愤道，“比我还残忍！”

　　然而与此同时，又有与此正相反的情况在发生。

　　有些人居然对此甘之如饴，越虐越起劲，跟精神病一样，不是一般的疯狂。

　　“一切为了吾主！”

　　“是！一切为了吾主！”

　　“啊啊啊，一切为了吾主！”

　　不知情的玩家看到那个场面，谁都忍不住感慨一句他们信仰的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他们这么疯魔。

　　同样，外界的神魔看到那个场面，也忍不住感慨一句他们信仰的是在场的哪位神魔，居然把玩家驯化到了这个地步，着实手段可怖。

　　虽然说是驯化，可能用词有些低级，但也真的只能这么形容了吧。

　　“玩家说不定还真的有希望。”就连知识神都不禁有点改观。

　　“确实是，不过他们那凝聚力未免……”迦楼罗认为不可思议，“即使放在现世的历史上看，也算是非常少见的了吧。”

　　理性又疯狂的信徒，一个两个还可能，一下子这么多可就离奇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跟那个教会有点相似？”有人提出了疑惑，但很快就在杀戮中埋没了。

　　整整半天的血腥突破过后，玩家方终于锁定住了【性恶论】，并发起了总进攻，由顶尖玩家率先冲锋陷阵，然后堆砌起海量的尸骨。

　　“这类诡异都是有领域的，进到它的领域就会非常危险，可是不进到它的领域，我们就无法杀死它。”

　　这听起来是个矛盾，但对玩家来说已经微不足道了，他们都快杀疯了，理性摇摇欲崩。

　　“哈哈，那填满它不就好了！”

　　“对，填！什么【性恶论】，听起来就够小气了，还怕填不了么！”

　　“好啊，就冲你这句话，冲吧。”

　　又见一批玩家冲进了满是血眸的黑暗领域。

　　维持着生死切换的黑白两蛇平时吵闹，这时都不禁产生了同一个疑惑。

　　“他们怎么回事，怎么就这么执着？不得不说有点可怕。”

　　“都被母亲这么蹂/躏了，正常的话就应该吓跑了吧，崇拜神圣可以理解，崇拜恐怖就多少有点取向异常了，难道是因为基因上的自我毁灭冲动吗。”胃腑皱了皱眉头，但不评好坏。

　　“但你们不觉得母亲罕见地这么做，是为了……”脑髓话说一半就停了下来，金眸眨了又眨，表情有点莫名。祂想说这是为了斩断信仰关系，至少在某个意义上很可能是。

　　“然而却是反效果吗。”右瞳都呆了。

　　“不好说。”脑髓想起最后见到北恒的表情，对北恒的态度还是很拿捏不准。

　　“啊，他们要正面【性恶论】了。”白蛇惊道。




231.  第 231 章   【最终溺水】

　　众多黑柱从海底轰然立起, 顶上了云霄，并排地通向至远方，涌入遥不可及的黑暗。

　　【性恶论】的体积铺及了整座东北海, 整个空间都是它血红的双眼。

　　它似乎在生气, 因为这些玩家居然将它视为所有诡异之中最弱的一角, 这该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因此, 它爆发出了其他诡异没有的人性, 掌握了语言能力。

　　“滚！”它的身躯剧烈震荡, 化作无数的手, 袭向所有玩家的要害。

　　玩家的道具无法作用于它, 只有超凡法勉强有效，但也难以阻挡它的攻击，于是，它转眼间就灭了成千上万的玩家。

　　“它是不死不灭的, 比原在神级副本还强！不能用常规办法对付它！”

　　“弱点！快找出【性恶论】的弱点！”

　　他指的是【性恶论】作为生命核心的那只眼，可是它展现出不可计数的大量眼珠, 覆盖天地, 根本无法锁定。

　　“外面的神都锁定不了吗。”

　　“计算力的问题, 对方是神级诡异, 而我们再强不过已死的神圣，位格差太大了, 不可能完全计算。”知识神道。

　　“另外，你们能够对它造成伤害就已经是我们合力的极限了。即使是你们也应该知道，低位格者无法触及高位格者吧, 【性恶论】不只是与人类伴生的诡异，同时也与万物伴生，彰显了一切终将恶坏的至理。你们所说的那个弱点, 只是它受肉之后的弱点，事实上它不存在弱点。”迦楼罗解释。

　　“我去，你们要不要把它说的这么厉害啊，那我们怎么打！”现场有玩家激动道。

　　“想对付它，也得先从了解它下手。”东方有神道。

　　“所以怎么锁定它受肉之后的弱点啊，你们在外面应该看的更清楚吧。”

　　“是啊，你们这些神怎么慢悠悠的！不会到这时候了还是看戏心态吧草！”

　　“……”知识神和迦楼罗对视了一眼。

　　深渊至高骂道：“什么慢悠悠，这些诡异先不说，诡异海尽头的那位可是我们深渊的最初魔神尊上，我敢出手帮你们就已经够胆大包天了，还嫌慢，可恶！”

　　“嫌还不行啊，你没实力还不是事实！”对面脾气暴躁的玩家也骂了起来。

　　“你说什么！”深渊至高气得跳脚。

　　“都闭嘴，”迦楼罗扫了深渊至高一眼，冷道：“按你所说，这可是在你们深渊的真正至高眼下，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表演闹剧？”

　　“我……”深渊至高顿了顿，不得不平息了怒火，约束道：“哼，既然出力了，我就不会半途收手，不就是锁定【性恶论】的弱点，这点我们绝对不输你们神！”

　　“哦？是要竞争么。”知识神道。

　　“争又怎样！”深渊至高速回，祂的真名是【嫉妒】，最恨他者赢祂一头。

　　接着，祂们双方还真形成了一种竞争，都在各自的领域，以各自的方式计算【性恶论】的弱点。

　　而与此同时，海面上已经浮尸上亿。

　　更麻烦的是，因为【性恶论】的怒吼，周围的诡异也被吸引了过去，此中最麻烦的是【死亡】。

　　比起还存在弱点的【性恶论】，【死亡】绝对是各种意义上都不存在弱点的诡异或者说现象，除了永恒领域的存在，没有生灵能规避它的侵蚀。

　　它以一个悬空的人形方式出现，通体发白，骨架外露，凡所到之处，皆铺满了或巨型或微小的蛆虫，光是站在那里而已，就宛如某种宗教图腾，散发出极为不详的阴冷气息。

　　“特别要小心【死亡】！不要仗着能复活就接近它，‘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风险极大！”说着，百变突然就被一道白光打飞了。

　　“不要让它接近【性恶论】，就算填出一面尸墙都要阻止它。”娟儿断然道。

　　“哇靠尸墙！太绝了啊。”就在旁边的墨睢都被吓了一跳。

　　“还不够，有空间手段的都要用上，我们的机会不多，精神力量在消耗，必须尽快制造出一个突破口。”娟儿严肃道。

　　【性恶论】体积大，直通诡异海尽头，毫无疑问是他们打造成道路的首选，但是它反扑得极为激烈，好像还会反过来吸收玩家方的力量，越打越狡猾。

　　“照这样下去，它八成会躲起来，你们信不信。”森罗仿佛洞察到了什么，面色难得闪过几分紧张。

　　“诡异还躲起来？可算是人性到家了啊。”特拉维夫惊奇道。

　　“不多说了，墨睢，还有你，李哲，其他几个游戏的赢家我联系上了，我们在游戏里赢到的信物应该是时候用上了。”娟儿提醒道。

　　墨睢点头，道：“机会应该只有一次。”

　　“那我们需要什么布局吗？就硬打？”奥兰连线问道。

　　“简单，不用太复杂，对面只是忽然有了人性的小娃娃，你们适当示弱把它引过来就差不多了，再多的布局没有意义。”墨睢道。

　　“嗯，我这边也会同时联系所有存活玩家，前线的卜思量和钟尘都表示会配合。”森罗立即道。

　　“只是，我们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到时候趁机许愿。”许刃皱眉道，“他们都具备足以诡异群的实力，可能不可控。”

　　“这个就交给现场的人了，萨特也在那里。”娟儿道。

　　“好！”

　　说时迟来时快，他们的预想果然正确。

　　渐变狡猾的【性恶论】开始活用了人类的策略布局，不再以原始手段消灭玩家，用上了道具还有技术。

　　“狗东西，它是在学我们啊。”百变突然惊觉，然后又被一道能量波炸得倒飞不止。

　　“哼，什么学？你们不过是一群被试炼者，却顶着玩家的名号，好像游戏是自主性极高的一种享乐方式，是时候让你们体验真正的力量了，不然你们好像就无法自知自己的身份！”【性恶论】怒道。

　　偏偏百变不吃它那套，还接话道：“哈哈，被试炼者，这话说的可真好听，我喜欢，诡异还是能说话中听的嘛，再多说说，我爱听！”

　　刚有人形的【性恶论】哪里听过这么离谱的话，怒上加怒道：“滚啊！疯子！”

　　它真因为百变的挑衅上钩了，急冲冲地拖着海面上的巨体杀了过去，【死亡】、【瘟疫】都被甩开了。

　　“好啊，想让我滚，结果自己滚过来了，你也太有意思了吧！”百变非但不怕，嘲讽还加倍升级了。

　　“死！”【性恶论】气急败坏，瞬间爆发出巨高无比的大海啸，要彻底淹死百变。

　　“卧槽，这兄弟是精神病吧，神级诡异都敢这么嘲。”其他玩家看见现场，无不从内心感到佩服。

　　“这个人类实在是太无畏了。”就连外面的神都不由侧目，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方式引走诡异。

　　而事实是百变真的成功将【性恶论】拉走了几百公里远，依然毫发无伤。

　　“可恶，为什么消灭不了你！”【性恶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百变身上的圣体光。

　　“当然是因为吾主在看我啊！”百变理所当然地强调道。

　　“你！可恶啊，人类都该死该死！”【性恶论】怒道。

　　百变无所畏惧，甚至还加大力度，嘲讽升级道：“呵，我有吾主，你有什么？”

　　【性恶论】简直要被气疯了，不停怒吼：“滚啊，你有病，你找死啊！”

　　几个回合而已，双方之间矛盾更激烈了，百变以一己之力拉住了【性恶论】的所有仇恨，被追着一路狂奔，其他玩家想帮忙都追不上，场面有点悚然。

　　其实，这也是因为右瞳祂们在协力为百变提供庇护。

　　“还不够，右瞳，你找到它的眼睛了吗。”脑髓转头问道。

　　“不行，我的觉醒度还不够，锁定不了。”右瞳摇头，解释道：“平均一秒更换一万次眼睛的位置，锁定了也意义不大吧，把握不住那个集中攻击的时机。”

　　“把眼睛全灭了不就好了吗。”胃腑道。

　　脑髓摇头道：“他们做不到，【性恶论】同时也在他们自己身上游动，全灭眼睛约等于全灭玩家，可操作性不大，还不如想一些提高‘计算力’的手段。”

　　说时，外面的神魔就有了进展。

　　“算法升级了第三千五百四十二个版本，我们把握到【性恶论】眼睛的运转规律了。”知识神公示道。

　　“哼，我们还计算到了【性恶论】眼睛的闪现概率！”深渊至高骄傲道。

　　“意外性补正的话，我们这边也做了。”迦楼罗补充。

　　“我们计算到了它接下来五分钟内的绝对运行规律！”深渊至高加紧道。

　　“我们预测到了它接下来五分钟内的行为心理逻辑。”知识神接着补充。

　　双方针锋相对，好像下一秒就可能出手厮杀，但一旦结合起来，就毫无疑问补全了目前各种角度上所需要的情报数据，给现场作战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紧接着，这些情报数据加计算方法都传输到了墨睢等人操作的指挥系统之中。

　　“祂们还是挺管用的。”墨睢心中感慨，激将法果真百试不厌啊。

　　可见，前线那些嘲讽外界神魔的玩家都是他趁乱的授意。

　　“确认到【性恶论】的弱点了。”森罗当即道。




232.  第 232 章   【最终溺水】

　　“等等, 火力确定够吗？”已达中间地带的许正义问。

　　“不确定，但我们准备的可都是游戏获胜所得的信物，道具的位格上应该高于它们, 用高位格的武力对付低位格的存在, 理论上不会出问题吧。”墨睢道。

　　“我们那边的熔调大师、锻造大师等专家已经准备好了, 就等一个时机。”

　　紧接着, 后勤的菲洛等玩家发来联系。

　　“确定研究出信物的融合方法了吗。”莫斯以防万一问。

　　“确定, 不如说, 我们根本就不用特别去找方法, 它们聚在一起之后就自己融合了, 好像也能听懂我们的意思，自己就凝聚了力量。”树灵道。

　　“我们无法估量它们聚合起来的力量上限，但是毫无疑问，它们的存在层次比那些诡异都高, 消灭【性恶论】应该不成问题。”喀斯道。

　　“你们那边能锁定到它的弱点了是吗。”一旁的白寿操纵着机器，急忙问道。

　　“不能保证完全锁定, 但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高观测力了。”墨睢回答道。

　　“机会有限, 不, 最好当机会只有一次来执行！”配合白寿一起操作的陆杏道。

　　“是啊, 所以你们快点啊草，【性恶论】发疯了一直追我！”百变突地插入连线, 声音中带了几分焦急。

　　墨睢转眼一看，就见百变一个人在海上飞奔，身后是声势浩大的黑色海啸。

　　那片海域的玩家几乎全灭了, 想帮忙也跟不上，复活的时机还被【死亡】压着，只留一堆堆不时搏动的尸骨。其他海域的玩家也被各种诡异拖着, 【瘟疫】、【饥饿】同时爆发出大规模污染，吞噬了无数玩家。

　　“靠，这么离谱！”猎奇者甩下一句话，急忙冲过去帮忙了。

　　“不管怎么样都要确保百变在这15秒内的安全！”菲洛急道。

　　“快！”墨睢催促。

　　“我知道了！”白寿飞快操作刚刚才建好的武器控制系统，抓紧道：“成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几乎照亮了整座【溺水】的白光一瞬闪过，无比精准地击中了【性恶论】最致命的那只眼睛。

　　“可恶啊可恶啊。”【性恶论】的巨体一下摔倒，砸下无数的红光粒子和各种物种的尸首，浩浩荡荡。

　　紧接着，它引起的巨大海啸惯性扑前，淹灭整片海域，带来震耳欲聋的声响和满天的飞雨。

　　还好猎奇者赶得及，将百变带离了危险区域，不然只是一个海啸而已，他们就可能因此全灭。

　　但即使及时逃离了，他们也大多失去了一定战斗力，一时半会无法恢复。

　　接着，【性恶论】的巨体一倒，海面上就显现出了一条血红的道路，由远而近，笼罩着无法辨别事物的庞大黑雾。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菲洛惊道。

　　“是吧，只要通过那条路，我们就可以到达诡异海尽头。”树灵看着远方道。

　　“对！现在还有力量的玩家快过去，等其他诡异追上来封闭了路就麻烦了。”墨睢当即命令道。

　　众玩家一听，火急火燎杀了过去。

　　不过，早在墨睢提醒之前就有好几个玩家杀了进去，而且速度极快，互相追赶，颇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卜思量盯着钟尘，显然对钟尘的动机还有几分怀疑。

　　钟尘无奈地笑了笑，高速移动之余，还不得不解释道：“至少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卜思量没回答，但眼神依然带着监督的意味。此外，他还在警惕另一个玩家，也即同样趁机杀进血道的周茉莉。

　　远边的周茉莉察觉他的视线，也解释道：“前辈多虑了，我们还不至于在这个级别的危机面前都拎不清自己该做什么，【溺水】一旦失守，整个无限世界都可能崩溃，是这个理吧。”

　　“当然。”卜思量回应了。

　　“而且，”周茉莉皱眉，忍着背脊发寒道：“我们身后的那个人，大概率不会允许我们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吧。”

　　她指的是后方紧盯着他们的萨特。

　　不得不说，萨特的视线太有威慑力了，光是被盯着看了一眼而已，就仿佛连灵魂都会烧伤，其危险性不言而喻。

　　他们都认为萨特是故意落后于他们的，为了盯着他们，便于一举袭杀。

　　在几乎所有玩家都在表面上选择了团结合作的局面下，他依然不信其他玩家，怀疑到底，只要他们一旦出现不对的举动，就可能立刻出手。

　　在场所有玩家都可能是他的目标，钟尘有这个直觉。

　　不过，这条血道至少长达几百公里，底下还不断地生发浓烈污染，他们这些玩家能不能无事通过血道还说不定。

　　周围的黑雾更浓了，隐隐地开始启动了渗入基因的严重污染。

　　奥兰、莫斯等人赶到现场后，也都义无反顾地闯了进去。

　　血道开端之处，急忙赶到现场研究的陆杏表示道：“【性恶论】虽然暂时消灭了，但它的污染果然还会存在，所有通过这条道路的玩家都会受到它的污染。”

　　“【性恶论】的污染，会激发性恶吗？”菲洛忽然觉得不是很妙。

　　“顾名思义，虽然它确实是所有诡异之中最有可能突破的，但是与此同时，我们要通过它，也要付出一定代价。”娟儿也到了现场。

　　“而且它消失之前对我们进行了强烈的诅咒，即使不用想都知道，我们通过这条路的难度必会因此大增。”喀斯尝试地接触了一下海面的血水，立即就跳了起来，“卧槽，我们在外面还没有完全接触到就这样了，污染系数也太大了吧，精神buff再强都有可能被影响啊。”

　　“什么？”后方联线的墨睢忙问：“玩家中有专于污染方面的专家吗？我们需要尽快抵御这种污染的方法。”

　　“没用的。”

　　连线着所有玩家的精神领域很快就传来了回答的声音。

　　那是一道沙哑的女声，听起来年龄可能快五十岁左右了。

　　“为什么没用？”墨睢马上问。

　　“我们虽然称【性恶论】的力量是一种污染，但其实准确地说，那并不是污染，它仅仅只是会激发原生恶性而已。在它的影响下，无知者会更狂妄，愚蠢者会鲁莽…总之，生物刻在基因里的自私性都会被激发。某种意义上，它的污染其实对我们个体是无害的，但却会激发我们与他者的矛盾性，从而导致自相残杀，共赴毁灭。”女声回答。

　　“这种自私性会盖过理性吗？”墨睢疑道。

　　“你觉得自私性和理性，对生物来说哪个更本源、更原始？”女声反问。

　　墨睢顿了顿。听到这段对话的其他玩家也不由皱了皱眉。

　　“而且，诡异海尽头的那位…最初魔神，不是会实现任何愿望的存在吗，这么大的诱惑之下，遭受【性恶论】影响的玩家到达尽头会怎么样呢？别到了目标面前，反而自相残杀。”女声还问。

　　“你说的确实有一定道理，但他们也不是普通玩家。”娟儿答道。

　　“刚刚闯进血道的玩家不下几十万吧，你们对他们所有玩家都有这个自信吗。”女声又问。

　　“这倒是……”娟儿沉默了。

　　“物理上，我们几乎可以确定赢不了那个最初魔神，就像初生的孩子反抗不了父母，所以其他方面，我们才更要争取，尽量表现得……不那么令祂失望，也许祂会因此放我们一马。”女声严肃道。

　　“有道理啊，”墨睢连连点头，带了点遗憾道：“你怎么也不提前说，现在他们都进去了。”

　　“【性恶论】是所有诡异之中唯一的路，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谁都要经过它，提前说反而影响斗志，徒生顾忌，我现在才说，是因为现在才是说的时机。”女声叹了口气，也颇为无奈。

　　“这样么，那也是，”娟儿明白了，“不过黑雾会影响精神领域的信号，他们在里面可能听不见我们的话吧。”

　　“那也只能相信他们了，”菲洛站了起来，对众玩家道：“无论如何，我们也得尽快进去了。”

　　“的确。”好个个声音同时回答。

　　在场玩家互视一眼，紧接着都闯进了血道。

　　再不闯进去，周围的诡异群就要包围过来了。

　　“这确实是正解。”外界的知识神等都这么认为，但也免不了多了几分担忧。因为刚刚那一系列的对抗，祂们之中已经倒下了不少神魔。

　　另一方，白蛇问道：“我们能庇护他们通过那条道吗。”

　　“不能，”右瞳摇头，“那个玩家说的没错，涉及到生物本质结构的东西，即使是我们也不好操纵，也许我们之中有同胞可以轻易做到，但祂毕竟还没觉醒，现阶段只能这样了。”

　　“但愿他们不会被【死亡】、【饥饿】等诡异追上吧。”胃腑道。

　　“嗯……比起他们，现在母亲的情况怎么样了？”脑髓只关心这点。

　　·

　　与此同时，黑雾的尽头，白垩神殿。

　　云天之上落下几道光束，照亮了如群山般巍峨奇峻的殿堂，景象无比壮丽。

　　北恒看着远方，一直沉默。然后，他忽然低下视线，眸色阴暗。

　　明明初见就作为副本boss，给他们带来了死亡，身在一个再怎么被憎恨也不奇怪的立场，而今却是如此逆反的光景，何以解释其中因由。

　　父亲仿佛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至少，在左瞳眼里，北恒好像真的有在思考，虽然看起来依然没有恢复正常，外在流露出不详气息反而还加重了，连周围的神级诡异都不敢轻易靠近。

　　“他们可能没事通过【性恶论】吗。”白猫忧道。

　　左瞳看着北恒，沉默了半响，才道：“不可能吧。”




233.  第 233 章   【最终溺水】

　　紧接着, 越陷越深之后，玩家们发现这片黑雾能断绝天地，他们的视觉、听觉、嗅觉、感觉、几乎所有感知都被封住了, 他们全都陷进了极深的黑暗, 好像除了意识外, 一无所有。

　　不, 他们还是能意识到的, 自己还在惯性地前进, 只是感知能力完全被黑雾断绝了而已, 是一种近似于做梦般的状态, 时间跟空间都在周身飞快流逝，记忆里或潜意识里的画面都接二连三地显现了。

　　危险了，【性恶论】应该不是那种影响，恐怕在【性恶论】之外, 黑雾里头还有其他诡异，墨睢当即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而娟儿则认出了这个诡异的正体是【原始梦魇】, 也即从未有过赢者的神级副本【良夜】中的副本boss, 绝对无解类的现象型诡异, 能力是无视任何防御, 直接将玩家拖入梦境，进而吞噬。

　　【性恶论】加上【原始梦魇】, 简直可以说是相当糟糕的配置了，因为如此一来，玩家就相当于被化整为零, 无法团结配合，每个玩家都要在梦里独自面对它，同时还要克制住【性恶论】的蛊惑。

　　就属精神系的诡异最麻烦, 森罗有点火大。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了他原来所在的世界，更准确地说，他离开现世时的俯视光景。

　　“这是……”森罗罕见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作为风险管理专家的他，为世界上大大小小的主体做过风险管理，大到国家级别，小到只是个人的财产安全的管理，也许这世上没有比这个职业更适合他的了，圈内很多人都佩服他的工作能力。

　　不得不说，他确实在这上面有过几分得意，虽然他自知专业上绝对不能过于自信，但人性大概就是有那么一个地方经不起他人的恭维。

　　可是，现世最后的这片光景几乎打破了他的这种认知，让他在临死前重塑了世界观，让他突然意识到，说到底你的自信也不过如此。

　　那是什么光景呢，是突然的火山爆发引发的强大海啸，而他当时在一栋离海极近的大厦里上班，前一秒才意识到灾难的发生，后一秒就毫不意外地被海啸淹没了，死的非常干脆。

　　这就是他在现世的最后，然后他就来到了虚界。

　　再好的风险管理思维也没能预料到自己的死亡会这么突然地到来，尽管事情发生之后再反思，才发现，自己明明就生活在地质活跃地带，怎么可以没预料到这个风险？

　　这个黑天鹅事件几乎击碎了森罗一直以来的认知，导致他对任何事情都无法确信，将风险怀疑到底，一切都钻牛角尖到底，仿佛陷入了一种疯魔状态。

　　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个机会看到自己的最后啊，森罗忽然笑了，说出了意义不明的话。

　　“听说古代一直流传着神在山上，而人在山下的说法，好像藏着什么意味，仔细一想，人的发展进步就是下山，走近大海，不停地开发沿海地区，殊不知，这是一个令自己身陷巨大风险的过程。”

　　“海可是那么多灭世神话的主角啊……但谁会想到原始时期的启示还会这么照到现实，谁会为那么微小的概率忧虑，谁会想到历史开端跟末世会是首尾照应的结构。”

　　森罗看着海啸毁灭着城市的光景，面色如常，又忽然感慨道：“是不是还有一种说法，说海是神的眼泪？说不定……宇宙的机制远不是我以前想象的那么复杂无情，超越人类的高维神明，其实不是残酷无情，灭绝人性，而是确如人们想象的那般美好、良善。”

　　一直以各种方式守护着微弱的生命，只是那些生命视力不够好，不开天眼的话，就无法看到祂们。

　　或许……就像人想被神看到一样，神也想被人看到，然而人却因着自己的短视，将祂们简单归为所谓的神秘、隐秘之物，好像祂们刻意藏起来了，无论怎么祈愿都不给人回应。

　　也许这时候会有人质疑，那祂们给人开天眼不就好了？这又是一种出自无知的想当然，突然给人能力跟突然给人巨财是一回事，容易使人败坏，此外还有更多因果，简言之那根本不利于人类的生命修行。

　　森罗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近似真相的东西，整个人都有点恍惚，或者说有点升华，灵魂都在散发辉光。

　　如果外界的神魔看到他现在的情况，八成都会惊奇，几乎所有玩家都在梦中挣扎的时候，你却在独自升华，视【原始梦魇】如无物，多少有点离谱。

　　实际上，注意到森罗的情况后，右瞳跟胃腑都交换了眼神。

　　“左瞳给了庇护的玩家，看来都有一些不同寻常，”脑髓正经道：“这类试炼就是这样吧，面对死亡这种巨大的心理阴影，有玩家会再次崩溃，有玩家反而会崛起，那个玩家是这方面的专才，大概率连自己在心理上的风险都管理了吧，也是罕见。”

　　“……”脊椎没说话，但显然对通道里面的玩家比较关注。

　　“他只是个例，大多数玩家都不可能没事通过【性恶论】，这件事你们怎么看。”右瞳问。

　　“我们无法入局帮他们什么，”脑髓摇头，道：“我们一旦进去【溺水】就会回归到母亲身边，对母亲言听计从，这样远程协助就已经是极限了。”

　　其实若非母亲的状态不大对，祂们就肯定第一时间回到母亲身边了。

　　跟左瞳祂们不同，祂们对母亲从来都是顺从的，现在的情况对祂们来说无疑是第一次的“叛逆”，尽管本质都是为了母亲。

　　“难道我们真要寄希望在玩家身上么。”胃腑皱眉。

　　“原来那些白色空间的玩家还好，但他们之外的玩家就不好说了，”右瞳提醒道：“我们现在只能一边观望，一边庇护他们，随机应变，一切以母亲为主。”

　　“的确，而且目前还没到担心他们的时候，他们现在都未必能通过那些诡异，说这些未免有点太早了。”脑髓道。

　　“那能操作他们的意志吗，帮他们避免【性恶论】的影响。”胃腑看向了脊椎。

　　脊椎看着胃腑，沉默了半响才摇了摇头。

　　“祂的意思是，一定层次上可以，但是作用不大吧。”右瞳帮忙解释了。

　　“那好，”胃腑也不苛求这点，转而道：“不管怎样，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那条路铺好，尽可能让他们通向神殿，左足右足，都听见了吗。”

　　两头蛇一听，连忙直起了脑袋。

　　黑蛇立刻回答：“空间上的处理交给我。”

　　白蛇跟着回答：“时间上的处理交给我！”

　　祂们作为孪生子，小时候的性格上比较相似，都属于没脑子的类型。原本不想靠祂们，但现在只能不择手段了，右瞳心想，然后道：“那就这样，做你们该做的，注意不要夹带私货。”

　　“嗯嗯！”

　　紧接着，祂们罕见地协作了。

　　这反应到【溺水】之中，就是一片片神迹的显现。

　　【死亡】、【饥饿】等神级诡异被阻断了前路，没能进入黑雾追杀玩家，黑雾中大大小小的诡异也同时降低了对玩家的攻击性或者伤害性。

　　胃腑在隐秘地调整“食物链”的逻辑，让它们自成食物链闭环，互相残杀。

　　脊椎威慑着大量神级诡异，让它们本能地不敢上前，瑟瑟发抖。

　　右瞳则通过各种手段操作着现场情报，在雾中给玩家指引方向。

　　神迹的接连发生震惊了外面的神魔，更让祂们难以揣测，惶恐不安，仿佛身在某种高层次的棋局之中。

　　“【神战】到底会怎样……？”

　　就连高位格神明都不由发出了这种疑问，感到茫然失措。

　　与此同时，外面的白形，也即“主神的右耳”，正在集中精神维持【溺水】。

　　然而，祂的力量到底有限。

　　覆盖整片天空的黑日已经开始了外溢，不详的黑色气息从边缘处滔滔滚出，侵蚀着整个编号100位面，下一步就是外溢到其他位面了。

　　看到这个情况，众神魔也知道祂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要多久，还要多久他们才能通过【性恶论】？”看不见局势的真言神忍不住发问。

　　“该不会都死在里面了吧？”深渊至高【嫉妒】正在着急。

　　“客观上，那条路确实有一段距离，而且不好辨别方向，耗费一些时间很正常，没必要太着急。”知识神道。

　　“其次，也许已经有玩家可以突破黑雾了，但是他们特地选择不那么快突破，正在里面做准备，以求万无一失。”迦楼罗推测道。

　　“你居然能从一片黑雾推出这种情况？”【嫉妒】微妙地扫了迦楼罗一眼。

　　“这么多神迹的庇护之下都没几个玩家突破黑雾才不可能吧，好歹也是看护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存在，这点我还是要期待的。”迦楼罗转头，与【嫉妒】对视了。

　　“你们这些神……”【嫉妒】顿了顿，欲言又止。作为反神冲动最强烈的深渊存在之一，自己居然对这些神产生了近似“佩服”的想法，真是不对劲。

　　接着，在连神都感到着急的一个小时过去之后，一面巨城般的黑雾内冲出了第一个玩家。

　　“出来了！”

　　外界神魔顿时瞪大眼睛。

　　紧随其后，又有几百个玩家冲了出来，好像还真是等候时机出现的。

　　“好啊！离尽头的神殿只剩下十几公里的距离了！”【嫉妒】不禁叫道。

　　与此同时，莫斯直呼：“快了，就快到那位身边了！”




234.  第 234 章   【最终溺水】

　　他们的精神状态乍看正常, 实际上都有各自的不对劲。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都看清楚了远方的神殿，然后心中爆发了同一个念头。

　　——“比任何玩家都要快地到达那里！”

　　思想和行动几乎同步了, 成功突破黑雾的玩家几乎都忘记了此前约定好的团结之说, 谁都只想着成为第一个…不, 是唯一到达神殿的赢者。

　　竞争意识带来了极其强烈的魔性, 他们就像同时受到了深渊魔神【强欲】的污染, 心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色冲动。

　　因此, 几乎所有玩家都动了, 面向神殿使出了当前他们能用的最高速度, 包括空间移动或空间折叠等高层次手段，可谓是神仙过海，各显神通。

　　海面被撕出一条条笔直的裂缝，通向那座最终的纯白神殿。

　　但这里可能毫无阻拦吗, 答案当然不可能。

　　一瞬间而已，原本空旷无物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了几尊巨型之物。

　　一尊披着巨大红袍, 不见脸面, 浑身流露黑气。一尊堆满尸首, 手脚极长, 腹腰极细，身长如巨型蛆虫, 却微妙地保持着一种人形的形态。一尊白骨外露，体型臃肿，胸前伸展出万千只白色的手臂。

　　从左到右, 它们各是【无神论】、【祛魅计划】、【自由纪元】，除它们三柱外，海面上还冒出了其他神级诡异。

　　玩家方对它们的出现毫不意外, 也各准备了对付它们的方法，毫不吝惜地甩下神级道具和超凡法，进行了最后阶段的真正搏命，顾不得他者。

　　无数刀剑劈砍，枪林弹雨，铺满了整个海面。

　　这次是真正透支灵魂力量的搏杀，从中死亡的玩家都不可能快速修复灵魂再即时投入战场，成为了货真价实的消耗品。

　　黑白蛇同时对这个状况感到了吃力，但祂们仍坚持着。

　　【无神论】静视着朝自己冲来的玩家，忽而拂袖，掀起了一个个海上风暴。

　　“可恶，攻击无效，一切无效！都不要靠近【无神论】！”许刃提醒所有白色空间的玩家，而自己下一秒就被送走了。

　　“所以我才说讨厌武力争斗啊。”墨睢被【自由纪元】拍飞了几千米，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部分同伴没能进入黑雾，部分同伴没能突破黑雾，算起来我们到达这里的同伴都没有二十之一啊。”

　　“这概率已经算极高了吧，要知道，我们之前还那么多人连超凡法是什么都不知道。”娟儿擦了擦嘴角的血，毅然站了起来。

　　“实力不够抗衡，再多的谋策都没有用，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奥兰暗暗提神，咬牙切齿。

　　“对方是必须要耗费几个纪元的力量才可能对付的诡异，想尽快解决本来就不大现实，我们最好还是想办法尽快通过他们，我们之中哪怕只有一个人都好，必须要有一个人到那位身边。”森罗神色严肃。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特拉维夫修复着自己的左手断臂，右手指着前面道：“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落后于那些玩家。”

　　“是啊。”奇洛盯着远处，眼里好像冒出了暗焰。

　　他们话是这么说，可谁不想成为唯一那个到达神殿的人。

　　就在这时，神殿近处的海面突然掀起了巨型风暴，所有附近的玩家包括诡异都被拍飞了。

　　强大的离心力打在所有玩家身上，别说玩家，就连诡异都难以稳住身形，转眼就被拍回了黑雾。

　　然而玩家自不可能因此放弃，他们在认识到凭自己的力量无法达到神殿后，转眼看到了其他玩家，本身的天然自私性和【性恶论】影响，让他们几乎没有了让与他者先的念头，于是他们都在他者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心思。

　　“我也是没办法啊，为了让我赢到最后，你可以把道具给我吧？”

　　“想要我的东西，滚啊！”

　　“呵呵，我不会强迫你什么，因为我可以直接控制心智啊。”

　　果不其然，面对极端威胁，他们困于自身的无力，向外界要起了力量，一般他们在玩其他游戏的时候，就经常是这么做的，不得不说除了环境影响外，还有惯性思维使然。

　　只是几分钟的功夫而已，大量玩家都不得不调整了自己目的和手段，必要时就去抢夺周围玩家的资源。

　　“不肯帮我？那你去死吧！”

　　“哼，我就知道你不是东西，还好我提防了你！”

　　好几个玩家集体内部分裂，厮杀了起来。

　　“去死啊，不要接近我。”

　　“真是够了，一个个傻逼！老子杀光你们！”

　　虽然明明比起同为生灵的玩家，对付诡异才是当务之急，他们却为了夺得对付诡异的资源，与本该是同伴的玩家反目成仇，陷入了难以觉察的无理性状态之中。

　　不，那不只是玩家的原因，还是因为神级现象型诡异【理性蒸发】的出现。

　　“没想到才临近神殿，就出现了这么多麻烦的神级诡异，还都不好对付。”墨睢观望着全局战场，一边估算着战力，一边在心里构思手段，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风暴中心的神殿。

　　“这次的试炼真是看不见任何赢机啊。”他像是在跟北恒对话。

　　虽然对面不会回复，但墨睢能在心中构思出可能的对话。

　　——“赢机还不够吗。”

　　——“可这才是试炼的开始。”

　　以那位的严格冷酷，大概率会这么说吧。

　　墨睢不觉笑了笑，刚要继续收拾心情准备努力，却见那风暴愈演愈烈，竟爆发出无比刺眼的白光，一下就将整座【溺水】给刷白了。

　　“靠！”

　　“这是怎么了？”外面的神看到都感觉刺眼，视网膜如同遭到了烈火灼烧。

　　“能量，好强大的能量。”知识神掩目叹道。

　　“快够行星级别的能量了吧。”迦楼罗指出了其规模。

　　那光灼伤了整整3秒，在场玩家就死了将近三分之二，化作海上飞灰，完全没有复活的迹象。

　　引起闪光的风暴依然存在，引发的离心力还越来越强大，不仅吹飞了周围的物质存在，还将精神领域的东西都吹飞了。

　　于是，众多破碎的历史片段闪过，错综复杂，宛如一场场激烈的噩梦，砸进一个个玩家的脑海中，引发了情报量上的恐怖核爆，将无数不具备高层次算力的玩家当场引爆，炸成血肉散架。

　　居然能以“情报量”为武器，击退一众玩家，实在是前所未有，这如果是谁有心想出来的手段，得是多离谱的思考方式才能想出这种手段。

　　但是，如果是具备算力，而且又有高强度概括力的玩家，他或许就会从那些飞逝的历史片段中，看出以下的情况吧。

　　绝对权威的消失，与随之而来的是相对主义，还有永无休止的对错论战。圣王传统的消失，与随之而来的是民主政治，还有永无休止的利益博弈。报应机制的消失，与随之而来的是行为自由，还有永无休止的正义渴望。

　　那些片段都是这种历史画面。

　　大量的神迹消失，诸如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作为神传文化的遗迹，成了选择性相信的观念，而不再是事实，天堂与地狱也不再是实有的场所，而是人间常态，比如到了一定阶段，还会出现他人即地狱的观点，等等这些都是失去内在事实之后，虚构的观念壳子，不真不假，真假自在人的认知之中。

　　人人都要独自承受自己的心灵，独自承受苦难疾病死亡，而他们的贤者自古积淀下来的学习资源、思想资源、生存资源，对一个有限生物的一生而言，明明应该已经足够了，却仍旧解决不了他们日益由内心爆发的个人问题。

　　当然，有不好的历史，也有好的历史，也许这些碎片之中确实藏有充满希望的未来，那里无数个体安居乐业，身心快乐，永远不会有烦恼。

　　但在场玩家并没有发现这样的未来，他们看见的大多是历史更替、时代变迁的历史碎片，有些沉重得令人不敢直视，有些直击人心，叫人无法轻易评判。

　　越是靠近神殿，这仿佛是历史洪流的东西就越是将他们淹退，庞大的信息冲击着他们的理性、强烈的情感冲刷着他们的感性，饶是再理性无情的玩家也无法轻易前进一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重比一座巨山，根本无法移动。

　　个体的经验量终究抵挡不住一个庞大集体覆压而来的信息量，无关个体强度，因为个体何以负担住一个文明的体量。

　　“真是快疯了……”许正义双手抓着脑袋，像是要将信息从脑中甩出去一样，不停甩头。

　　“可恶啊，为什么……明明近在眼前了。”森罗一步一步地前进，努力撕开面前的障碍，却总被突然的一道强风吹回了原地。

　　“不，我们还是有办法的。”

　　“你、你说什么？”由于风太大，周围玩家根本没听到娟儿说了什么。

　　“我说，我有办法突破风暴。”娟儿双眸发亮，咬字铿锵有力。




235.  第 235 章   【最终溺水】

　　“什么办法？”众人异口同声。

　　“造路, 我们要赌上一切可以造路的手段，填满我们与那位的距离，到达那座神殿。”娟儿郑重道。

　　“你说造路……”墨睢顿了顿, 正要问具体怎么造。

　　娟儿抬手挥光, 把她所想到的手段隐秘地告诉了在场的白色空间玩家。

　　众人立刻接受到大量的情报, 好几秒都没能理解过来。

　　娟儿,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构思了这么复杂的东西吗？不愧是被称为魔女的玩家啊。

　　“你对超凡法原来这么有研究吗。”连搭档了好多年的奥兰都忍不住感到惊奇。

　　“怎么不能研究, 明知有那么一样东西关乎生死, 不钻研才怪吧。”娟儿理所当然道。

　　众人不觉干笑了一声。

　　虽然说白色空间里面不缺奇人异士, 但真要给这些人排个顺位的话, 娟儿绝对是能排上前三的，她的思维方式从根本上就与他们迥然不同，作为敌人极为可怕，作为同伴极为可靠。

　　“我们演练了一下, 按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有可能。”无限榜前百的奇奥斯和吾弦同时走了过来。

　　“对, 而且这个办法最主要的优点是……”墨睢正色道, “能让我们平等地有机会通往神殿。”

　　“没错, ”装填箭头的李哲颔首, “虽然即使能进去神殿，等待我们的还可能是更危险的局面。我望过去, 实在看不见黑暗的尽头。”

　　“不过，这个办法还有一个前提吧？”某个无限榜前百道。

　　“前提确实是到达一定距离，”森罗指着海面上的一座岛屿道, “到达那个位置应该就差不多了，当然，为此我们需要克服那个黑色风暴。”

　　“由精神领域爆发, 裹挟了无数人世的情报记录，无论我们谁靠近，都会被那份远超过大脑算力的情报量压退，凡是拥有思维的生命，都不可能接近那个风暴，而且除了风暴之外，那三柱诡异也还在虎视眈眈。”李哲分析着，还补充了一句：“拖的越久，它们就越可能受我们影响，因而拥有人性，对我们来说，受人性污染的诡异其实更麻烦。”

　　“拥有思维的生命不可能接近那个风暴。”娟儿只挑了一句复述，笑问：“对吗？”

　　李哲对视道：“对。”

　　墨睢露出我也懂了的眼神。

　　紧接着，众人很快就有了共同意见。

　　不过，快要行动的时候，莫斯不由问墨睢。

　　“萨特去哪了？”

　　“他还在【性恶论】里。”墨睢回头望了眼黑雾。

　　“什么？他不可能会被困在【性恶论】吧！”莫斯难以置信。

　　“不是，应该不是。”墨睢摇头，想了想才道：“他是折返了，我最后见到他就只看见他的背影。”

　　“折返了，为什么？”猎奇者面露惊异。

　　“你再看看黑雾周围。”墨睢指着一个方向。

　　黑雾的外沿是有如顶天立地的黑色巨壁，深入海底。

　　原本的话，黑雾与海面的接触处应该是一片外溢雾气，然而现在却看见……血，血溶于水，侵染了边界处的大海，发出极为浓重的血腥味，没死个成千上万的人，是绝不可能导致这种事情的。

　　猎奇者和莫斯同时有点毛骨悚然，收回了视线。

　　“他不会是……”猎奇者呆滞了。

　　“很有可能吧，”墨睢点了点头，“他还在【性恶论】里屠杀玩家，为了阻止那些堕落的玩家突破【性恶论】靠近那位的神殿，为了消灭那位看见堕落之物的可能性。”

　　“这……”莫斯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是纯信徒还是纯疯批，有时候还真难划清界限，说他疯了，但他却好像比谁都清醒，说他没疯，但他的行径又实在超乎常理，疯得厉害。

　　看到那片还不停扩大的血海，没人能无动于衷，有的感到胆寒，有的感到敬畏。

　　很难想象一个人对超越之物的执着会深重到这个地步。

　　他们受到这份心情影响，不禁打消了心中暂时的自私念想，意志更为坚定了。

　　“所以，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吧。”墨睢提醒众人。

　　“是！”

　　他们的团结在众玩家之中无疑非常醒目。

　　备受风暴摧残的玩家们七零八落，几乎都被打散了，局势一度异常混乱。

　　黑色风暴还在不停加强，这次不仅爆出现世的情报，还连带地把虚界和幻界的情报都爆开了。

　　因此，他们被迫地见证了虚界从无间炼狱到宜居温室的历史。

　　很久以前，虚界并不存在所谓赎身机制，从现世迷失的灵魂进来，若一次被杀即会立刻湮灭，永世不得超生。当时的虚界，深渊巨魔和神级诡异横走无阻，丝毫没有像人类这般弱小的生物的容身之处，即使是再强大的生灵，也很难通过虚界的试炼，那时候海量的死尸堆积，构成了一片片位面。

　　当年甚至还没有位面编号这回事，空间也没有间隔，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位面与位面之间还有严格的空间阻断，总之就是极大，大无边际，大到令任何生物绝望。

　　人类要从中存活，真不知道要付出何等的代价。

　　“这就是虚界的过去么。”森罗看见这些光景，心中的很多疑惑都解开了，豁然开朗。

　　然后，他又看见。

　　虚界的环境在变化，位面开始生成，位面之间逐渐出现阻断。深渊巨魔和神级诡异要么被赶进了位置偏后的位面，要么被直接驱逐了。与此同时，幻界的游戏也在发生变革。

　　大量【最终试炼】级别的副本被关闭，大量无解的【神级】副本被关闭，大量的复杂副本被降级，与此同时，海量的简易副本被推出，游戏机制不停地简单化，连道具的掉落概率都提高了。

　　变化到最后，就是他们所在的那样。

　　大量位面被彻底阻断，画地为牢，固步自封，大量的历史真相被埋藏，形成了大量真假难辨的传说。由于幻界游戏质量不停降低，大多玩家都不再关心生死问题，除了玩家内部的自相残杀，就很少会有死亡的可能性。

　　于是，游戏对玩家来说，就真的成了游戏。从虚界进入幻界游戏，就跟在现世玩全息游戏没有区别，玩家可能遇到的生命危险，大多出自同为玩家的家伙，而不是副本怪物。

　　那时，多少玩家在抱怨自己的所在位面肤浅、幼稚、小儿科、无聊至极，很难想象一个无限世界居然这么简单无趣，纯粹摆烂都能随便苟下来，这种世界合理吗，活在这种世界里，究竟有什么意义？

　　更有不少玩家都直言这太可笑了，如果真是主神创造了这种世界，那么这个主神想必也不怎么样，何况无限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主神……诸如此类的说法简直泛滥成灾。

　　“是吧，几个月前的虚界就是这样的吧。”

　　缺乏认知能力、受既定认知影响，导致的自大和想当然比比皆是，明明即使见过万千只白天鹅也不能断言天鹅就一定是白色的，但就是有人敢于断言天鹅必然为白色，不存在黑色的天鹅。

　　当你在质问一个东西是否合理的时候，你在质问的是这个东西合乎你的既有认知，还是合乎这个世界本来的理，答案不言而喻吧。

　　在这种环境下，玩家的傲慢、怠慢和自视甚高当然是无法避免的，甚至还形成了一种难以矫正的思维惯性。【丧尸围城】时，作为高级玩家的奥兰轻易输了游戏也是一种惯性洪流之下的必然，你能想象自己在玩全息游戏的时候会突然被新手村的怪物虐杀么。

　　从头看到尾，重新反思后，森罗生发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唐感，头脑又清晰又混乱。

　　一旁的李哲道：“假如你坚信世间有神，那么你就也会坚信世界的任何构造都是出自某种目的，每一个细节都存在因果，存在一种创世智慧，对吧。”

　　森罗顿了顿，良久没有回答，快到了集体进攻的时机，他才终于说道：“说实话，我无法理解那位的想法，也许这是一种游戏方式，出自那位的玩心，但也或许，这是一种‘善意’，那位看见我们过于弱小，于是降低了游戏各种意义上的难度，其他还有很多可能，但总之……”

　　他停顿了一会，眼神思考。

　　“总之什么呢。”李哲问。

　　森罗看着远方，语气平淡道：“我想相信，那是出自善。”

　　“如果那是恶呢。”

　　“哈哈，即使是，也是最高的恶之花，我们不得不为之倾倒。”

　　“这样。”李哲了然地点头了。

　　他们相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彼此的表情都有几分相似。

　　与此同时，墨睢那边的出动命令几乎全部传达到位了。

　　身后是蔓延的黑雾与血海，面前是难以抵抗的强大风暴，但此时此刻，他们心中皆无惧，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走。”墨睢发出号令。

　　正在拼杀诡异的、隐藏在海面下的、伪装成一般玩家的……所有的白色空间玩家都停下了活动，转头冲向同一个方向。

　　这就如同混乱的电子因为有了磁极，瞬间就变有序了一样。

　　外界神魔从宏观的角度看到这一幕，没有不吃惊的。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236.  第 236 章   【最终溺水】

　　“靠, 他们是什么情况？！”

　　现场，包括钟尘、周茉莉在内的玩家都差点煞神了。

　　但是他们都面对着无比强大的诡异，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见那些突然聚集又突然完美配合起来的各游戏玩家全都冲往一个方向, 什么道具或手段都用上了。

　　“他们居然是一伙的？”
　　“这怎么可能？刚刚他们还打在一起了, 这些都是装的吗？！”
　　“等等, 不对劲！”

　　然而他们发现的太迟了, 那个方向和那个位置全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所有的可能情况都被考虑上了, 所有的条件也都集齐了。

　　他们防御、攻击、辅助、协调…没有一项有破绽！

　　当第一个玩家登上岸后, 他就立刻引爆了一个覆盖极广的特殊信号弹。

　　“那是神级道具【龙舞启明灯】, 可以给指定玩家赋予加速效果。”

　　这只是第一个，紧接着，他还接连地使用了十几个神级道具还有他自身修习的超凡法。

　　一转眼而已，他好像以自身为柱, 成了一种特别的空间标识，周身光影扭曲, 闪动着离奇的光彩。

　　“他们以非常保险的方式用出了极高层次的神术。”知识神立刻看出了问题。

　　“不只, 那个神术里面还覆上了那位的权能力量, 他们居然能使用那位的权能力量？”迦楼罗顿神。

　　虽然早就发现【神战】里面一些玩家可以使用那位的权能力量, 但是没想到数量会这么多。

　　“不，那种使用方式…这不可能, 他们难道接触过主神？！”【嫉妒】难以置信，面色惨白。

　　然而祂们再不信也好，事实莫过于雄辩。

　　好几个之前被祂们认为是狂热者的玩家都齐聚了。

　　他们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地登上那条岸, 或是身受重伤，或是深受污染。

　　那岛上诡异丛生，察觉他们的到来, 它们当即产生了应激效应，疯狂反扑。

　　无数黑色的扭曲肢体从地下冲出，与玩家展开了激烈冲突。

　　有人死了，有人还在坚撑。

　　这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中，岸上就消耗了成千上万的玩家，浮尸一片，血流成河。

　　即使知道不会死，人其实也很难这么拼命。

　　但他们的意志太坚定了，根本不像刚刚才通过【性恶论】的样子。

　　“不行不行不行快阻止他们！他们一定有图谋！”有些玩家坐不住了。

　　“他们肯定是掌握了前往神殿的手段！”

　　果不其然，当利益遭受威胁，眼看着别的玩家可能要获得巨大利好时，这些玩家忍不住了。

　　“不行，杀了他们！不能让他们成功！”

　　【性恶论】的污染顿时发作，整个局势瞬变加倍混乱。

　　而这个局面当然早就被预料到了。

　　“娟儿，快！”奥兰一边保护娟儿，一边对付诡异，身上都不知道受了多少致命伤。

　　莫斯发动了游侠职业技能，也加入了对娟儿的保护。

　　娟儿双手伸进虚空，皮肤上浮现无数古老文字。

　　她战栗着，但眼神依然坚定不移。

　　远处，卜思量对他们要做的事情早有预料，也有能力阻止，但是他没有出手，反而隐秘地给了娟儿一个便利。

　　菲洛、喀斯、白寿等玩家见状，选择了掩护娟儿他们顺利进行。

　　“无论如何，阻止【溺水】泛滥才是当务之急！”菲洛说道。

　　不同玩家采取了完全不同的做法，呈现出无比矛盾的局势。

　　周茉莉当机立断，出手阻止奥兰等人。

　　被视为玩家中最高战力的钟尘却迟疑了，他远望着他们，眼里闪过几分挣扎，迟迟没有出手。

　　“他们都是那位的信徒，可是【溺水】深处的不是最初魔神吗，他们的这份狂热究竟……”钟尘有点看不清局势，思想的混乱影响了他的行动。

　　与此同时。

　　“对了，我知道了，这些狂信徒都是那位的信徒！”真言神吓了一跳。

　　早在之前祂们就在各个游戏里见识过这些玩家的手段，知道他们一些领头者的不同寻常之处，也曾猜测过他们会是什么神的信徒。

　　然而没想到，他们竟是主神的信徒！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一旦这么想了之后，一切都通了！

　　“主神果然不会真在游戏里面吧？不是幻象也不是投影，真正的主神！”
　　“等等，你们这话题进展的也太快了，主神怎么可能会出现？”

　　外界神魔都混乱了，祂们一个个身形巨大到遮蔽天日，却都露出了手忙脚乱的窘态。

　　主神对祂们而言，绝对是极为意义非凡的存在。

　　“你们这也太大惊小怪了，主神的信徒在场不代表主神也在场吧，祂这么久都没出现了，什么理由会这个时候出现？”

　　“闭嘴，你懂个屁，信徒是神的路，信徒的眼睛看到的，也是神看到的，如果他们真的是主神的信徒，那就代表主神绝对看到了【溺水】！”

　　深渊存在之中都起了争执。

　　“等等，可是我们的起源，我们深渊的至高神，最初魔神也在【溺水】…不对不对这到底怎么回事！”

　　唯有沉默不语的几尊高位格存在发现了隐秘的真相。

　　不，不是发现，更准确地说，是承认，祂们只是承认了自己在此之前的怀疑有可能为真。

　　紧接着，前后不到两三分钟，局势又发生了巨变。

　　娟儿成功了。

　　她成功用神术制造了一条路，以自己精神为基石，以权能为辅助，以血肉为脉络。

　　她的成功甚至引起了天地异变，天上的黑云从岛到神殿裂开了一道缝隙，泻下缕缕白光，好像有谁在上面一刀劈开了天宇。

　　在场的所有玩家虽然看不见那路的所在，但都毫无疑问地察觉到了一件事，那里肯定有一条路！

　　“我重复一遍，时机是20秒后，机制是随机的，我无法预测，但无论你们谁通过了路，都给我谨记那件事。”娟儿再次强调。

　　听到的玩家都立刻点了点头。

　　倒数十秒，墨睢将绑好的周明从虚空中抓了出来。

　　早在之前他们就把周明控制住，用手段转移了【伪暗棺】的使用控制权。

　　“到此为止了。”墨睢象征性地捅了周明一刀，无论具体情况如何，胆敢封印那位的都该死上几次。

　　周明对此没有太多反应，只是苦笑了一声，挣扎道：“我们的军师可能在神殿里，你们要小心，他不好对付。”

　　墨睢点头表示知道。

　　而这时，娟儿发动的手段已经彻底开展了。

　　神级技能【通天遁地】、【启示录】、【创世七天】等同时启动，整座岛屿都焕发白光，熠熠生辉。

　　空间从被扭曲到被折叠被揉和，好像有人把它整个抓成了破烂的纸团，里面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他们却都在里面。

　　黑色风暴对它失去了影响，再强的信息波都直接绕过了它，它就如同不存在一般。

　　“他们成功了？”

　　见状，无数玩家都傻眼了。

　　钟尘呆看了半秒。周茉莉着急了。一众玩家咬牙切齿。

　　突然，极为刺眼的白光猛地爆发，侵入了几乎所有存在物的感知之中。

　　那路，真的就建成了！

　　与此同时，空间乱流顿时爆发，席卷了岛屿附近所有玩家。

　　有人撑不住那压力直接爆体而亡，有人依旧强撑着。强大的精神带来了强大的体质，让他们坚不可摧。

　　他们确实成功了，这座岛屿已经成功连接到了神殿，两地空间在一定层次上重合了。

　　如果是一般情况，他们就能直接前往神殿了，但奈何黑色风暴过于强大，几乎打乱了所有术法的编排逻辑，导致空间移动极为困难，虽然两地连接上了，但却不能准确指定玩家进行移动。

　　娟儿提起百分精神，感知力了覆盖整座岛屿，墨睢也同样。

　　他们都在一边撑着，一边努力抓住空间连通的机会。

　　“可恶啊，越是想抓住它，它越是会隐藏起来，就像在空中抓羽毛一样！”猎奇者非常尽力，却丝毫抓不住机会。

　　“你越想它，它越躲藏，反而你不想它，它就在眼前！量子力学么这玩意？”奥兰差点忍不住爆粗口。

　　那个空间的连通点就像有实质一样，在他们之间穿行躲藏，整座岛乱跑，他们却都抓不到！

　　“明明就在眼前了，怎么这么难？”森罗累到靠在山壁，有点生无可恋。

　　除他之外还有大半的玩家即将累倒，别的不说，他们主要是精神力透支太严重了，走到现在不知道不眠不休打了多少天游戏，随时都可能死过去。

　　“再不快点的话，其他玩家就要杀过来了，岛屿的空间隔绝还不知道能撑多久。”墨睢强调了局势的严峻。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感知力强大的人都察觉到了空间转移的突然发生。

　　有人成功抓住了连通点，转移到神殿里面了吗？！

　　娟儿大惊失色，差点站不住脚，连忙去感知是谁第一个成功转移了。

　　“是莫斯。”李哲突然喊出了名字。

　　“啊？”猎奇者满脸惊奇。

　　“什么！”奥兰差点一刀劈到自己身上，“靠！怎么会是他，那家伙压根不可靠！”

　　而与此同时，莫斯突然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上下左右颠倒，差点双眼一黑当场晕死过去，但他一头撞到了阶梯，不想清醒都要清醒了。

　　他意识一刹空白，刚要抬头查探周围，却突然感受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恐怖来源就在前方，对，那位就在面前！莫斯吓得再一次头脑空白，语无伦次，根本不敢抬头。

　　“啊！我我、您……”

　　他还在混乱时，意识中就好像出现了一道声音。

　　“愿望。”
　　“所以，你的愿望是。”

　　“什、什么？”

　　突然，压倒一切的诱惑好像要淹没他的意志，莫斯不禁哐的一声跪倒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娟儿喊道：“还有转移机会，快抓住！”




237.  第 237 章   【最终溺水】

　　嘣, 由于过于紧张，莫斯仿佛听到自己脑子里崩断了无数根弦的声音，意识顿白。

　　他虽然无法思考, 但视觉仍在认知这个空间。

　　毫无疑问, 这里是那座黑暗神殿的一处教堂正厅, 空间无比宽广, 而且冰冷刺骨, 几乎没有光亮, 唯有外界照射下来的几缕微光。

　　你唯一能够庆幸的是, 神殿内一时间还没有诡异, 只有……那位。

　　“！！”莫斯顿时惊醒了，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现状，以及自己的当务之急。

　　但是他的牙齿在打颤，丝毫说不出话, 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紧张让他丧失了所有语言能力。

　　他能感觉到，那位与以前不一样了, 更加高远…高不可攀, 而且更加冷漠了。

　　怎么了吗, 是因为什么呢？【白昼】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吧, 难道是因为【神战】改变了……一些想法吗？这个改变，好像会导致很糟糕的后果。

　　莫斯浑身都在颤抖, 冷汗直冒，才几秒而已，他心中就闪过了这么多想法, 而同时，他的玩家身体还遭受了极为严重的精神压力。

　　“……所以，你想要什么。”
　　就在这时, 前方传来了极为冷淡的声音，优美，但是瘆人，听得人胆战心惊。

　　莫斯使尽全力驱动自己的精神和身体，才终于勉强说出话来。

　　“真、真的吗？”
　　“什、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两句话而已，几乎就要了莫斯的命，导致他说完后感觉整个人就要当场死亡。

　　据说主神很久以前曾经实现过玩家的愿望，无限的游戏正是为了挑选出具备那个资格的玩家。

　　莫斯自知自己远不具备那个资格，但谁想命运卖给这么一个突然的机会。

　　试问谁能抵抗得住这诱惑？对面可能是全能的主神啊，一切都能实现，只有祂能成为祂的悖论。

　　莫斯越想越经受不住，整个人都像魔怔了。

　　然而，不过三秒，他就听见了回答。

　　“嗯。”

　　非常清淡的回应，好像只是同意了一个茶会的邀约。

　　莫斯一听，又一次整个人就愣住了，表情突然变得极为复杂，或者说突然百感交集，无比激动，才导致他肌肉表情表现得极为异常。

　　“我…我……”他哽住了，仿佛被成千上万的亡灵扼住了咽喉，然而与此同时，他又好像感受到了发自肺腑的迫切欲求。

　　岛上其他玩家通过刚刚创造出的特殊手段看到这一幕，不由破口大骂：“莫斯你他妈的别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莫斯听到顿了顿，亦觉得自己倍受冤枉，换你们在这里也会紧张得说不出话吧，我这又不是要祈愿愿望，是要跟那位拒绝这个机会啊！

　　但外面的玩家明显都着急了。

　　猎奇者喊道：“喂！莫斯你搞什么啊，我们废了这么大劲，结果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哽在那？”

　　靠，你行你上啊！面对那位会有多大的压力，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我他妈连呼吸都不敢啊！莫斯欲哭无泪，刚刚才压下的许愿念头都快起来了。

　　好在外面还是有人看出了他的过载紧张。娟儿冷静道：“莫斯这不是要背叛我们，是压根说不出话。”

　　“卧槽！”
　　“哈？靠！确实有理啊！”

　　他们临时用的这个手段只能看见莫斯的大概情况，无法看见更多的东西。

　　但是照这样看，莫斯八成是看见了那位，那位就在那个地方！

　　墨睢心中燃起希望，立刻喊道：“全员集中精神，不计任何代价或损失，快抓住空间移动的机会！我们要尽快去到神殿！”

　　“是！”

　　但与此同时，其他玩家和神级诡异也马上反应过来了。

　　“可恶，他们居然真的有办法能越过风暴，进入神殿！”
　　“快上，快上那座岛，快趁许愿机会没有被用掉的现在杀过去！”

　　森罗转头见状，立刻带着一队玩家加强了岛屿周围的防御。

　　“草！就不会自己想办法进神殿吗，来抢我们的手段？滚啊。”森罗开口就是连波的骂战。

　　而同时，猎奇者还是不放心莫斯那家伙，如同念咒般唠叨道：“莫斯啊，你这家伙可别想歪了啊，你要真敢用这个许愿机会，且不说我们，你敢面对萨特吗？还有如果被那个暴戾的【强欲】知道，你怎么也跑不吧，所以要慎重考虑啊！”

　　草，我都没说要许愿啊，你咋怎么给我整上未遂了啊。莫斯再次欲哭无泪，这难道是平时缺德导致的报应吗！

　　“哼，他要敢说出一个字，我一枪崩了他。”奥兰咬牙切齿，手上的子弹匣都不知道装填了多少遍。

　　同时，李哲指着神殿的方向道：“那个黑色风暴有一定规律，你们可以参照风暴的规律，抓住两地空间交叠的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外界神魔听到他这么说都不由感到佩服，能这么快就从表象洞悉到本质，需要的可不单是智力，而是智慧。

　　“有道理啊！”娟儿等人一听，立刻就知道怎么做了。

　　“可恶，不能让这个机会拱手让人，我们要阻止他们！”深渊方的玩家不只是要舍命，简直连灵魂都要舍弃了。

　　“对，献祭，还可以献祭！”
　　一部分玩家为了冲进岛上，开始走火入魔不择手段了。

　　负责防御的森罗二话不说就撑上了前线，跟一群玩家杀成一片。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而已，局势再次变化。

　　钟尘居然还出手阻止了周茉莉方的玩家。

　　“你要对付我？你要与虚无神为敌？”周茉莉难以置信地看着钟尘。

　　而钟尘一言不发，内心还在挣扎。

　　“我帮你们把力量逻辑梳理清楚吧。”卜思量暗地出手，帮忙娟儿把两地空间交叠的原理梳理了一遍。

　　娟儿察觉到了有人帮她，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转头就像观测组的人道：“快点准备，我们要实时确认里面的情况。”

　　“影像数据还原出来了一点！”玩家高梨惊喜地告诉娟儿，“我从莫斯身上能反光的地方收集到了现场的景象情报！”

　　“什么！”所有人都惊喜了。

　　“那位真的就在那里对吗！”

　　“对！”

　　“那位这次应该是以人形的形式出现的！”

　　“人形？！”

　　高梨立刻把模糊的影像情报同步给了其他人。

　　画面虽然模糊得看不清具体细节，但他们确实能辨认出来，那位就在那里，教堂的花窗之下，十字雕像的正前方。

　　“墨睢！”突然，娟儿喊了墨睢一声，眼神示意，解开【伪暗棺】的反应，就是现在！

　　墨睢也是同样的想法，但正当他要照做时，他突然从影像情报之中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位周身的气息似乎极为不详，既没有正统神明的感觉，也没有深渊的感觉，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神明或深渊存在，无论怎么看都极为不详。

　　只是这么一点视觉情报而已，居然看得自己胆战心惊，心脏猛跳。

　　如果现在就解开【伪暗棺】，会发生什么事？墨睢看着看着，自己都不禁迟疑了，有这么一瞬认为【伪暗棺】就不该解开，你一旦解开，将会释放出极为恐怖的存在，后果严重。

　　见墨睢没立即回应，娟儿皱了皱眉，很快也发现了墨睢的顾虑。

　　“那位的状态好像……”李哲仿佛看到了什么，却把握不准。

　　就如同梦中的存在、水中的倒影，一旦走错一步，就可能打破那场梦，打乱水中的倒影。

　　那位真的还在那里吗？

　　“墨睢！”危机之际，娟儿打破了他们的思考，急道：“我们必须快点做决定。”

　　这座岛太大了，对手又那么多，森罗能守护住这座岛的时间绝对有限，举棋不定，将会遭重。

　　“我……”墨睢顿了顿，眼里闪过太多犹豫。

　　而这时，终于又有人空间转移成功了，而且位置跟莫斯只差了一两步，是奥兰。

　　莫斯刚惊奇有人来了，自己有救了，却见奥兰也是当场扑通跪地，浑身发颤，跟他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靠，所以我就说嘛，你们在外面站着说话不腰痛！

　　滚啊，奥兰真想瞪莫斯一眼，可他不仅伤重，还动弹不得，着实无能为力。

　　但是与此同时，森罗那边的人就快撑不住了，岛屿眼看着就即将失守。

　　“怎么办，那个人类还在犹豫，要提示他解除【伪暗棺】吗？”守望局势的黑蛇忍不住问了其他同胞。

　　“可是我们无法预料这么做的后果。”右足道。

　　右瞳、脑髓对视了一眼，表示祂们也说不准。

　　“我最后看到母亲时，母亲跟当地的神灵说了一些话，听上去，母亲是要切断一切关系，不再插手下面的事情了。”脑髓道。

　　“我最后见到母亲时，母亲说到会实现一个赢者的愿望，会不会这个愿望相当于一个关键点，导向不同的结果。”右瞳思考道。

　　“所以要看他们的选择吗。”胃腑眼神微暗，双手不觉抓拳。

　　与此同时，森罗那边好不容易再一次把来袭的玩家击退，又要面临更多敌对玩家，双拳难敌四手。

　　墨睢顿下决心，觉悟道：“解开【伪暗棺】！”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位身处封印之中！

　　“没错！”娟儿应道。

　　只见墨睢在虚空中划走一只黑色的至玄符咒，紧接着天空立刻劈下一条巨大雷树，震耳欲聋。

　　神殿之中，北恒左右双边的星纹耳环露出裂纹，然后破碎了。

　　“……”祂沉默，低眸看了一眼碎落的黑色符文。

　　云天之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失去封印制约的异格神性彻底泛滥。




238.  第 238 章   【最终溺水】

　　诡异群瞬间膨胀, 整个【溺水】扩大十倍以上，彻底挤爆了原来的游戏框架，即使是白形也无法阻止, 黑海彻底涌进了编号100位面, 蔓延至其他位面, 乃至整座虚界, 甚至幻界。

　　莫斯和奥兰同时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血肉几乎要爆裂, 别说起身了, 现在是连撑都撑不起来, 几乎要融进地面。

　　阵阵黑色波纹以神殿为圆心荡漾开来，所及之处，诡异俯首，生物伏身, 没有一个生物敢在这个力量面前冒犯。

　　因为，那是绝对的至高。

　　外界亡神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 一个个消逝, 从不甘、不解、恐惧到顿悟、释然、理解, 如同被净化了一般, 身体焕发光华，然后崩解, 碎成了光粒子。

　　“这是……”知识神抬眸，神色巨变。

　　“难道真的是……”【嫉妒】瞪大眼睛，身体已经开始崩解。

　　“是啊, 只可能是了啊。”迦楼罗露出微笑，坦然遥望着一切的发生。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虽然难以置信, 但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黑色的光覆满天地，支配了时空。

　　系统001、全部无限系统都为之注目，神色肃穆，无比敬畏。

　　远至方舟，黑暗教会的成员也在守望这个光景，众人眼神显然都是在追忆。

　　拖了很长时间，但这一刻果然还是会到来。

　　北恒从胸口拔出【黑钉】，看着它崩碎，化作黑粒子。

　　远处好像有声音恭敬地问了一个问题：“这次的游戏，您满意吗？”

　　“……”

　　祂沉默了，没有回应，视线缓缓地投向【溺水】，具体地看见了所有的生灵。

　　他们亦发现了自己的“被看见”。

　　然后，祂看向了【溺水】之外，祂身体的所在之处。

　　“母亲……”右瞳顿了顿，转瞬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嗯，如果这是母亲的希望的话。”脑髓点头回应。

　　胃腑、脊椎几乎是同时就选择了回归。

　　黑白蛇眼泪汪汪，也立刻回到了北恒体内。

　　天穹降下极光，云重散去，露出满天的日月星辰。

　　诡异群如同黑暗本身，被光芒驱散，躲藏到了各种物质的影子里。

　　“怎么了。”某个玩家自始至终都没能理解事态的变化，惊惧万分。

　　“难道是谁到达神殿，然后许愿了吗？”勉强知道一些事情的玩家疑惑道。

　　“究竟是什么玩家赢到了最后？许的愿又是什么？”白寿惊呼。

　　“不知道，”菲洛摇了摇头，推测道：“但是我想，如果这是谁的愿望，这愿望应该是好的愿望吧。”

　　而直接引发了这场巨变的墨睢则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好几秒都无法反应。

　　“我们……选对了吗？”对着那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极光，娟儿感到了茫然，罕见地手足无措。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森罗呆呆地看着远方，或许是被景色的壮观蛊惑了心神，也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难道莫斯和奥兰两个真的许了愿望？”猎奇者有点晃神，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一转变。

　　“不会吧，他们刚刚根本不是能许愿的状态吧。”许刃不觉得。

　　“说不出话不代表许不了愿，也许心中想的也算呢。”特拉维夫说道。

　　“不，我还是偏向认为他们都没许愿，那位仅仅是在那个时机降临了。”陈由仪罕见发言。

　　“但为什么是那个时机？”鹿梦不解这个说法。

　　“难道不是因为所有前提条件都聚集了吗？”伤势有些严重的百变终于赶到了现场。

　　“那至今为止的所有前提条件，究竟指向了什么结局呢。”李哲自喃道。

　　他好像从极光中看到了一个神奇的光景，有一双手不知为何，突然从不停往下流的河流里掬起了水，河水并没有从指缝中流走，但过了一段时间后，那双手解放了河水。

　　河水从祂的指缝中流走，回到川流之中，遵循了宇宙间本来的道理。

　　李哲努力地看到更多的东西，比如祂的神色，但是所见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好几个画面重叠在一起，神色漠然的祂、露出微笑的祂、目光带着怜爱的祂……好几种画面交叠在一起，都像是真的，但也都像是虚幻的，就像是不同人关于祂的梦。

　　而真相隐藏在所有表象之外，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去思索，去追问，去寻找。

　　光是从【丧尸围城】到【神战】的时间还远不足够完成这件事，不，应该说这个试炼。

　　“对，是时间，我们还缺少时间，誓言不变的东西只有时间能证明。”李哲忽然激动地说出了这番话。

　　因为意义不明，语境也不对，引来了无数不解的目光。

　　墨睢和娟儿同时看了李哲一眼。

　　一时间，他们也没能理解李哲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而李哲说完之后就跟没说过一样，丝毫不提这个话题，让人不禁怀疑他刚刚只是不小心说了一句妄语而已。

　　森罗多看了李哲一眼，暗暗记下了李哲说的话。

　　“等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位现在是……？”猎奇者提到了最关键的事情。

　　而这时，终于杀光【性恶论】里的玩家后，萨特浑身是血地来到了岛上，然后望着远方出神。

　　“你还真的是在里面杀玩家了啊。”几个白色空间的玩家同时惊叹。

　　他们实在想不到，他们之中最想第一个到达神殿的萨特，居然会中途折返，去杀那些受【性恶论】污染的玩家，不然萨特肯定会是第一个到达神殿的人吧。

　　“……”萨特完全没听他们说什么，伫足看了几秒后，立刻就要前往神殿，成为了全场第一个打破僵局的玩家。

　　他没有依靠空间转移的手段，只想着跨越目所能及的物理距离。

　　但是无论他多快，要缩短那个距离，毕竟还是需要时间的。

　　墨睢见状，当即也追上去了。

　　同样还有其他白色空间的玩家，以及其他反应过来的玩家。

　　明知道那个神秘已经降临，一个念头就能杀他们于无形，按常理来说，他们绝对应该倒退，逃之不及，再不济也应该匍匐于地，敬畏不已。

　　但这一刻，他们却好像遭了某个集体潜意识的入侵，思想出奇的一致，以至于做出了如此的疯狂举动，又一次争先恐后地冲向神殿。

　　距离，无论如何都要缩短这个距离。

　　而这时，北恒看向了【溺水】之外，视线落到白形身上，与新生的祂对视了。

　　白形面露惊愕，然后兴奋不已，想都没想就回到了北恒体内。

　　祂的正体是“主神的右耳”，直到现在祂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所是，非常惭愧，想起自己之前一度与母亲为敌，祂更是内疚，恨不得自毁，但是母亲却原谅了祂的幼稚。

　　看见白形消失，而【神战】彻底崩塌，知识神等神明侧的存在无疑都明白了这场【神战】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么，看来已经湮灭的我们，本来就不该奢望永恒。”迦楼罗叹了口气，【神战】开始前祂就猜测主神身在游戏中，想通过玩家伊莎的死亡，进到那个空间，从里侧调查一切，再打通游戏，但事与愿违，玩家伊莎或以过于顽强的生命力撑到了现在，没能被杀，祂的“陷阱”也就没能成立，更不用说赢到最后。

　　“那位或许是来送我们最后一程的吧，也对，不然何以断了这生的执念。”知识神淡然道。

　　“可恶啊，到最后我们还是被祂玩在手心上吗。”【嫉妒】非常愤恨，但隐约知道那个事实后，祂收敛不少，也坦然了。

　　主神跟最初魔神居然可能是同一存在，这对深渊存在来说，是多么震撼的一件事，足以打破祂们既有的世界观，颠覆祂们的所有认知。

　　不，可能这么说也不对，不是主神和最初魔神可能是同一存在，是主神和最初魔神可能都是某个存在的投影。

　　那个存在隐藏在绝对的幕后，谁也没能看到祂的真实，不知道祂的动机，从始至终都只能猜测祂。

　　深渊眼中的祂是所有一切最初的来源，现世外神眼中的祂是只为玩乐的造物主，神魔眼中的祂是诸神之神，部分生灵眼中的祂是一切之父，部分生灵只觉得祂极为可怖，避之不及，渴望从祂手下获得自由。

　　“我们究竟在与什么东西对峙？在与什么东西亲善？祂真的是我们的父母吗？”【嫉妒】唯独这点无法释然，以至于其他深渊存在都消逝了，祂却还在坚撑。

　　“祂并不像我们的起源之父，”知识神忽然回答了【嫉妒】，说出了一个略微奇妙的假设，“祂像是邻家的父亲，而并非我们的生身之父，可能会一时心血来潮给我们糖果，与我们玩耍，也可能转而就对我们置之不理，毕竟祂说到底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反而我们却会因为祂给我们糖果，就错认为祂是我们的父母，祂当照顾我们。”

　　知识神的说法听起来很荒唐，像是某种无稽之谈，实际上一旦细想，就会发现里面藏着一个非常悚然的前提。

　　那就是，假如祂不是祂们的造物主，那么祂们、还有他们的真正造物主是什么？

　　【嫉妒】忽然错愕。

　　但说到这里之后，知识神就停止了这个话题，随着其他亡神消逝而消逝，没有了留恋。

　　迦楼罗环视了一遍编号100位面的空寂，有点感慨，转眼之间，还留在这里的亡神就只剩下了祂与另外几尊。

　　“权能都被回收了。”
　　“祂应该是要离开了吧。”

　　迦楼罗看着还在追逐的玩家们，不觉帮了最后一把。

　　“但愿你们能追上所信之物。”




239.  第 239 章   【最终溺水】

　　这一次, 诡异群没有主动阻止玩家，它们被神性淹没了，宛如置身其他空间, 无视了穿身而过的玩家们。

　　黑色风暴停歇了, 显露出一座无比巨大的纯白神殿, 与此前他们在白色空间中见到的, 似乎是同一种结构。

　　尘归尘, 土归土, 随着外界的亡神一尊尊崩坏, 原先庇护玩家的力量也逐渐消失。

　　迦楼罗回忆起【神战】开始时的场景, 当时诸神以主神的见证为据，接受了这次【神战】，没想到主神不只是见证了，还直接参与了。

　　“果然吗, 当我们聚集时，您也在现场, 知道一切。”

　　祂神色复杂, 然后笑了笑, 在【溺水】的光辉之下崩解, 回归了物质。

　　至此，编号100位面的亡神几乎消失殆尽。

　　而接着, 有只手拾起了尘土，将祂们尘土投入轮回，时间为几十年前的现世。

　　差不多了。

　　北恒收回了手, 转过身，迟疑了片刻，正欲走入虚空。

　　然而就在这时, 神殿正门传来了响声。

　　有人进到了神殿，直奔此处的教堂。

　　现场的莫斯和奥兰同时交换了眼神，都在拼命地克服威压，撑起身体。

　　那位是要走了，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们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可是，为什么？是因为……到时间了吗？

　　这时，教堂的大门突然地被打开，浑身是血的萨特呆站在原地，视线紧紧地看着殿堂上的人形。

　　那还是人形吗，不，已经一半是无法认知的玄奥存在了，人形的轮廓，包容的却是过于异质的力量。

　　这个形态，萨特也是第一次看见。

　　“您……”

　　他的声音惊醒了莫斯和奥兰。

　　两人都求救似的看向萨特，只是可惜萨特完全没看他们。

　　莫斯和奥兰都放弃了许愿的机会，因此这个情况应该不是他们导致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怎么这样。

　　虽然可能是试炼，但这也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能想到的可能性是，那位已经不感兴趣跟他们的游戏了，或者他们在【神战】的表现让那位不满意，所以那位放弃了他们。

　　可是，您这样沉默，我们如何能知道您的想法。

　　难道跟您许愿才是正解吗？奥兰忽然有点后悔。

　　而萨特走进了教堂，脚步轻缓，奇迹般地没有受到威压。

　　不，不应该没有。莫斯抬眼一看，才知道萨特竟是顶着跟他们一样的压力前行，他们动弹不得，然而萨特却还能动，还能走。

　　奥兰有点傻眼，恍然领悟到了一个巨大的差距，对，信仰的差距。

　　此时，整个空间都进入了一种沉寂。

　　北恒半步走入虚空，但还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或者思考。

　　萨特之后，墨睢、娟儿等人也连忙赶到了教堂。

　　他们或是受到了巨重无比的压力，跟奥兰和莫斯一样被压倒在地面，或是勉强撑着身体，匍匐前进。

　　身临其境，他们才知道莫斯之前说的连说话都难是一种什么感觉。

　　的确，这太难了，身体都好像不受控制了，被比他们更强大的力量支配了，除了思想还能稍微自由一点外，他们都几乎丧失了作为生物的主动性。

　　道具、超凡法等一切的手段，在这个空间都毫无意义，若非对方是那位，他们很难不感到绝望。

　　“已经足够了。”突然，他们每个人的意识空间都浮现了这么一串字符。

　　毫无疑问，这是那位给他们的信息。

　　什么，已经足够了？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产生了这个疑问。

　　这一次，明明是从杀害、利用、□□开始的，却反而是这样的“游戏成果”。在此之前，可曾有谁预想过。

　　北恒垂眸不语，然而身形却在不停模糊，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很好的游戏，你们也很好。”

　　又一串字符出现。

　　可明明是夸赞的话，他们却没能感到开心，反而更加惊恐。

　　“您这是……”墨睢几乎耗尽了全力，也才说出三个字，表达得完全不够完整。

　　“所以，愿望呢，你们还想要实现愿望吗。”

　　字符串第三次出现，带来无限世界最大的诱惑。

　　“……”娟儿欲言又止，她已经意识到那位将要离去，所以一听到这个话题，她几乎一瞬间想到了希望那位永远留下来，可是她又立刻意识到此中的难度。

　　如果真要许愿，你就要想好非常具体的许愿内容，不然许愿的结果很可能事与愿违，甚至后果惨重。

　　不，还是不说许愿了，娟儿不得不否定了自己，重新认识到，不管怎样，他们都不该跟那位许愿。

　　这就像一条生死线，一旦跨过去了，一切就不再纯粹，如同覆水难收。

　　不可思议，他们此刻都是这么想的。

　　“感谢您。”娟儿摇头。

　　北恒仍然沉默，但眸色微有变化。

　　从人类的角度看，开始到现在只有不足一年的时间，理论上还不足以改变他们任何一种本来性质，但是……有时候，也会如此。

　　北恒看着眼前的虚空，好像回忆起了一些事情，目光有点幽远。

　　“您是要前往何处？”

　　终于，萨特站上了高台的阶梯，语气佯作平静，实则紧张。

　　至近距离之下，北恒能知道他的所有想法，所以才……更加无以回应。

　　就像人会面临是否信神的问题，或许神也会面临是否信人的问题，但是人，却又总是那么多变，人性似水。

　　“若不变，或许会再逢。”第四串字符出现，像是回答了一切问题，带着一种告别的意味。

　　众人瞪大眼睛，不觉心头发颤，如同被最不详的预感追上了一样。

　　萨特呆了呆，再想走近时，就见人形已经走进虚空，彻底消失了。

　　神殿顿时暗淡，诡异与神圣皆同时消失，整座神殿、乃至整座【溺水】都开始崩解，因为维持它们的力量已经彻底消失了。

　　人形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些暗淡的光粒子。

　　这就如同心脏被突然挖走了大半块，又痛又空，异常痛苦。

　　“怎么会……”娟儿走到高台，面色慌乱。

　　“你们感觉到没有，我们好像恢复了原来的玩家身份，跟没死之前一样。”森罗反复看着自己的手心手背，发现原来的玩家技能和职业都原封不动地恢复了。

　　“不只是我们，大概……所有【神战】的玩家都是如此。”奥兰站了起来，神色有点恍惚。

　　“对那位来说，‘玩家’是生是死可能都没有意义吧，或许是随手就这么做了。”莫斯也站起来道。

　　“是游戏缓存的原理吧，就跟重新读取了游戏缓存一样，或许我们从来都没有死过，只是转换了空间而已。”森罗眼神微暗。

　　“我们好像回不到之前所在的白色空间了。”特拉维夫震惊。

　　“不，你们看。”百变指了指外面的光景。

　　他们之前所在的白色巨城居然整个出现在【溺水】，形体巨大，外表笼罩的光辉宛如一只方舟。

　　“这到底是……”鹿梦呆了呆。

　　众人都在惊疑之时，李哲走了上前，他是少数几个看见那位消失，却不感到惊讶的玩家。

　　“萨特，你还好吗。”

　　“……”萨特没有回答，周围气压越来越低。

　　“怎么了，你应该更清楚的。”李哲道。

　　“……这是一个试炼，名为时间的试炼，我是这么理解的。”萨特沉默了片刻才回答。

　　“嗯。”李哲点头。

　　“你们好像知道了什么？”森罗走了过来。

　　“不算是吧，你应该也知道了。”李哲反道。

　　“最后的游戏是‘时间’啊。”墨睢靠在墙上，抬眸远思。

　　“那我们只要等到一定时间，就能再次遇见那位，是吗。”许正义道。

　　“不敢说绝对，但是……那位不曾违背过承诺。”娟儿道。

　　“我永远相信那位。”猎奇者担保道。

　　“我也！”莫斯跟着道。

　　无关其他，这只是一种难以平静下来的澎湃激情。

　　喜欢神造文化也好，喜欢神传文化也好，对未知的探索欲、对美好的想象等，这些毫无疑问都是心里最真切的东西。无论向往、依靠、留恋，这些毫无疑问也是他们内心真正的想法。

　　“奥兰，我很惊讶，还以为你会跟那位许愿说要回现世，你好像对这件事很执着。”娟儿忽然转头道。

　　“回现世又不急，等那位回归再说也不迟。”奥兰看了娟儿一眼。

　　“这样吗。”娟儿眼神变化。

　　“先别说这些了，其他玩家要过来了，我们现在怎么办？”百变急道。

　　“等待也需要一个约定的场所吧？”墨睢指了指白城。

　　几乎与此同时，庞大的【溺水】如气泡般破灭，数以亿计的玩家砸回编号100位面，相当密密麻麻。

　　“重新筛选一轮吧。”

　　“只有信徒留下来，其他人就算了，留下来也没有用，反正也不会等到最后。”

　　“只有信徒在的地方吗，是不是该叫什么教会？”

　　“对，该叫什么教会呢。”

　　“不过，等归等，我们不能放弃寻找那位。”

　　“我们的人数还会更多，分布的还会更广，迟早有一天支配整座虚界吧，到时候迎接那位就轻松多了。”

　　“说的不错，继续！哈哈哈！”

　　虽然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成分，但他们很快就醒悟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等待这个词，可以只是几分钟几秒钟，也可以是亿万年，谁也说不清，这也是“时间”这个游戏的恐怖之处。

　　钟尘、周茉莉等玩家到达的时候，神殿内已经空无一人了。

　　天外，确认到因果限制彻底消失，下一秒，黑暗教会当场降临。




240.  第 240 章   【最终溺水】

　　那是非常漫长的等待, 远比他们当初想的还要漫长。

　　第一年，方舟初建成，独立于时空之外, 众人边等待边修炼。

　　第二年, 部分人认为就这么等待不可取, 要主动寻找线索, 于是出去了一部分人。

　　这部分人出去之后, 巧合在一个特异型神级副本遇到了瑟·亚纶与伊莲娜, 那对姐弟。

　　他们两人一向是极恶之运, 当别人在参与【神战】时, 他们卷进了更残酷的特殊游戏空间，九死一生，试炼不断，无数次游离生死边缘。

　　初见的时候, 他们奇迹般地跟对面的人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几次交手，亚纶从对方的话里了解到他们是从白色空间出来的人, 而且目的只为寻找主神。

　　与【美丽地狱】的那位所说的话完全一致了。

　　他们在寻找自己也在寻找的存在。

　　但是, 【美丽地狱】时, 那位的原话却是：“告诉他们不用找了。”

　　面对眼前这些人的迫切和执着, 亚纶考虑了很久才决定如实相告，转达了原话。

　　他原以为, 这些人听到之后，会选择放弃，断绝念想, 但是他们却没有，反而说这是试炼的一环，那位还在, 不曾离去。

　　亚纶对他们表现出来的乐观感到惊奇，于是追问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

　　“回头一想，我们只有获得没有失去，得到了太多好处。”

　　“我也说不清，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到无限世界，我好像都没有真正过得舒坦过，但是在白色空间里，我第一次活得舒坦了，嗯？或许也不是活着？哈哈，我自己也搞不懂。”

　　他们的原因居然各人不同，有人甚至都说不出来具体为什么，还有人甚至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这么问我才发现我原来进入了这种状态，以前我从来不信那些存在，但是进到那个空间后，我就突然产生了那种心理。”有人反思起来，不由得觉得那是一段光怪陆离的时间。

　　你不仅死了，还进入另一个空间，成为了一位至高神灵的棋子，被无情地使用，饱受伤痛，然而这个过程中，你却完全没有这个自觉，只觉得自己……无比的荣幸，享受着世间最绝对的幸福。

　　这绝不是什么斯德哥尔摩情节，但越是从头盘起就越是发现其中的非理性、疯狂。

　　把“自己”交给超凡存在，竟然会是这样一种体验。

　　“神佛都不是人能看见的东西，人不信才是正常的，但是如果……如果有人克服心中的质疑，跨越投机心理，毫无证据地相信祂们的存在，始终坚守正信的话，我们应该怎么形容这种心理？”

　　建立在空想之上的信念吗，不，一定不是。

　　听到他们的各种说法，亚纶和伊莲娜都感到了惊讶，迫不及待地想从他们口中知道更多。

　　而他们也在了解到亚纶和伊莲娜与那位的相遇之后，对两人非常信任，邀请他们进来方舟。

　　“我们有很多敌人，他们否定那位的存在、觊觎那位的权能、妄图篡夺那位的神座。”

　　“统统该死！”

　　“所以，我们很需要你们的力量。”

　　森罗代表教会对两人发起了邀请。

　　“这是我们的荣幸。”伊莲娜当场就接受了。

　　仅是两次相见，其间几乎没有多少接触，更没有多少交流，但那个超凡形象却深深地植根在他们两人心中，无法遗忘，成了他们为之奋斗的目标。

　　教历第三年，他们作为隐秘侧的力量，消灭了无数明面上宣称与那位为敌的存在。

　　教历第十年，寻找无果，他们沉寂了，选择暂时在方舟沉淀修为。

　　教历第五十年，过于漫长的等待让他们或多或少地产生了动摇。

　　“那位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

　　“也许那位之前的游戏只是一时兴起，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于那位而言无足轻重，事实上，我们好像也没有为那位带来什么。”

　　“那位永恒存在，我们最多不过是时间长河上的一抹浪花吧。”

　　教历第一百年，经历多次动摇，他们选择化整为零，各自修炼，强化个人的信仰。与此同时，无限系统逐渐将他们视为虚界最大威胁，认为他们极有可能破坏虚界秩序。

　　教历第五百四十三年，倒十字教会的教皇维吉尔，也即深渊魔神【强欲】质疑了他们的信徒身份，试图挑战方舟。

　　对应地，亚纶愤怒出战，与教皇展开了激烈厮杀。

　　双方交战的余波消灭了十几个位面，教皇被打退至编号前列的位面。

　　之后，伊莲娜察觉因果，让亚纶设局干预【美丽地狱】。

　　再几十日后，去过【美丽地狱】的亚纶将教皇封锁于方舟，禁止他采取任何行动。

　　“你凭什么？”

　　那日刚离开【美丽地狱】后，教皇愤怒地质问亚纶。

　　“你不可控，其次，你的存在会影响那位的想法，尤其是，导致那位想起【诸神黄昏】，我要排除一切可能令那位失望的因素。”亚纶回答。

　　“……”教皇听完，低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点头。

　　一两个月后，【神战】发生，他们铭记于心的记忆无比清楚地重现了。

　　【神战】结束，因果限制消失，他们而今才得以来到这里。

　　“回头一想，才发现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墨睢守望着对岸的景象，感慨万分。

　　“就像是昨天的事情。”娟儿的眼神中显出几分复杂。

　　“以前我一直想不通，但现在完整地看完全局，知晓那位在【神战】的路途经过，我才终于想通了一些。”森罗道。

　　“想通了什么？”百变问。

　　“想通过了那位为什么会离开。”

　　“是吗？”

　　森罗接着解释道：“开始是【烹煮】，然后是【石头演化】、【从死亡与腐烂开始】……那位的想法很可能一直在变化，到最后的【温情人间】，还有最终的【溺水】，那位的见闻经历，最终让那位产生了一些想法。”

　　“什么想法？”奥兰忍不住问。

　　“就像那位在【温情人间】里对诸神说的那样，那位很可能认为生灵的存续不需要依靠超凡存在了。”

　　森罗从头到尾盘出了思想变化的逻辑线。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也有可能那位只是单纯地玩腻了，认为应该到此为止了所以走了而已。”娟儿道。

　　“是的，”墨睢点头，“不过，我们倒是可以选择相信我们想相信的。”

　　“没想到即使从这个视角也还是看不清那位的真实。”特拉维夫道。

　　“你怎么看，萨特。”森罗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萨特。

　　“……可能，我们还有忽略的地方。”萨特神色严肃。

　　“忽略的地方？”亚纶走了过来，问道：“我们忽略了哪里？”

　　“无限世界内找不到，现世呢。”萨特道。

　　“现世？现世现在已经彻底断绝了通往神明的路吧。”有人疑惑。

　　“但是有可能。”伊莲娜也走了过来，从她占星的角度说明了这个可能性。

　　“【神战】有现世的外神干预，或许那位就是去处理它们了。”

　　“你能确定可能地点吗。”墨睢问萨特。

　　他们现在已经具备了出入现世的力量，无限系统无法阻止，去一趟现世不成问题。

　　“只是直觉。”萨特并不确定，沉默了几秒，才翻手显现出一个空间坐标。

　　“这里是……”亚纶有点惊愕，实在想不到这个地点的特殊之处，但他知道，萨特这么说，肯定不是毫无依据的。

　　“这个世界吗。”伊莲娜尝试地感应了一下。

　　“罕见的诡异与人类共存的世界，有个神级诡异覆盖整颗星球，将整颗星球都游戏化了，那位会在那里吗？”娟儿调查了该地点的历史，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所有人都看向了萨特，期待萨特能说出认定这个地点的理由。

　　但萨特摇了摇头，道：“只是我的直觉，我认为……那位就在那里。”

　　他以坚定的语气说着不确定的话，听起来却有一种神奇的说服力。

　　“这样吗？”墨睢陷入思考。

　　“既然你这么说……”娟儿正要提议那么现在就过去看一看。

　　但突然地，虚空裂开一道长缝，里面传来声音：“那个世界……对，是那个世界。”

　　这是教皇维吉尔的声音。

　　他如今自愿封锁在方舟内部的空间裂缝之中，听到他们讨论，就插话了。

　　“你有什么依据吗。”亚纶盯着教皇。

　　“那里是我以前所在的世界，也是父亲第一次以人形降临的世界。”教皇低声道。

　　众人眼睛一亮。

　　伊莲娜道：“那就不是巧合了。”

　　“我们就去那里吧。”

　　“好！”

　　“这一次，希望我们找到那位，或许至少见那位一面啊。”

　　此外，奥兰还发现，那个世界同时也是他曾经生活的世界，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回到自己原来很想回去的现世。

　　娟儿看了奥兰一眼，没多说什么。

　　“哎，如果找到那位，我们要不要提起勇气问一问那位是怎么看我们的？”莫斯压不住心中的想象。

　　其实所有人都想知道，就是一直没有勇气问而已。即使经过这么长时间，他们的好奇也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时常因此做一些梦，融合思念和崇拜，成了一种心魔类似的东西。

　　听到莫斯这么说，他们面色各异。

　　“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还早。”墨睢点头道。

　　“不知道父亲在那个世界是不是也扮演着某个角色。”亚纶罕见地感到了紧张，就怕不小心冒犯到了。

　　伊莲娜拍了拍他的后背，淡笑道：“所以你更要多注意。”

　　“姐姐……”亚纶皱眉，更紧张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吧。”墨睢总结了讨论的结果。

　　于是，下面众玩家就看见方舟降临没多久，又离开了编号100位面。

　　钟尘、卜思量等玩家看着方舟消失，心中闪过很多想法，有遗憾，有羡慕。

　　·

　　现世某世界，时间17:23，地点一处光线昏暗的旧巷。

　　一个身披黑色大衣的中年人到处踱步，手中抓着一把约三十厘米长的特制刀具。

　　仔细一看，他的袖口满是新鲜血污，显然刚杀了人，而且还不少。

　　“嗯？”突然，中年人眼里闪过一道冷芒，杀气外露，嘴中自喃道：“哦，还有人在啊。”

　　视线立刻投向右手边的巷子，他几乎是瞬间就占据了狭窄的十字口，右手藏着刀，笑问。

　　“先生迷路了吗？没听新闻报道这里有杀人魔出入，现在非常危险吗？”

　　“……没听说。”

　　那人慢慢抬头，露出一双幽蓝的眼瞳。

　　中年人忽地一颤，但依然镇定道：“这是我一个善意的提醒，天色将暗，小心夜路。”

　　说着，他抓紧刀柄，猛地爆发，当场就要割断这个人最为脆弱的脖颈。




241.  第 241 章   【现世】

　　咔, 他突然听到了骨架断裂的声响。

　　咔咔咔，他的身体被打折，扭成几十圈, 被某股力量像废纸一样揉成了一团。

　　什, 什么！？

　　刀柄落地, 砸出一道脆响, 打碎了巷落的宁静。

　　地面的气温也猛地下降了, 冷得令人发颤。

　　中年人双眼突出, 嘴角流出浓稠的黑血, 面目因痛苦而扭曲不堪。

　　如果有人远远地看见这个地方, 或许就会看见一个类人的肉团悬浮在离地面十多厘米的空中，不停地流下血水。

　　而旁边站着一个淡漠的青年人。

　　显然，这不是他做的。

　　出手的是其他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缠绕在他周身的“力量”，而且不只一种。

　　青年看了一眼那团血肉, 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像是看着非常普通的东西。

　　那团血肉逐渐糜烂, 散发出黑恶的气息, 还响起了一些声音。

　　那是极速念奏的诅咒，出自一种禁忌的语言, 光是听到一个音节而已，一般生灵就会头痛欲裂，被撕裂而死。

　　但那声音对他没有意义, 甚至只要不去听，就是听不见的，自然也就没有影响。

　　他看周围事物的时候, 有点像患了远视，要停顿注目才看清，同理，听力上也一样。

　　某种程度上，他的感知可能弱于这里的一般生灵，所以各种细节上都显露出了微妙的顿感。

　　就如同，一个异种生物在习惯使用其他物种的身体、思维、心理。

　　变成一团血肉的中年人还没死，但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自身处境的威胁。

　　对方平平无奇，看似脆弱，居然是这么一个怪物。

　　自己惹错对象了！

　　不过，北恒显然对他没有兴趣，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走了，完全不管他。

　　他顿时心生庆幸，然而一瞬而已，头颅到全身，他还没得及思考发生什么，就被撕成一片原子级别的碎末，被彻底消灭了。

　　那是“脊椎”的力量。这一路上，其他同胞还没出手时，祂就抢先出手，杀了一路的污染者。

　　垃圾当然要清理，免得污染宇宙空间。

　　“别太过火。”左瞳忍不住提醒了祂。

　　脊椎不回复，拉来了与左瞳针锋相对的右瞳。

　　“这怎么能算过火，还远远不够。”右瞳替脊椎回答。

　　两只眼睛互相对视，敌意显然。

　　【神战】过去多久了呢。

　　北恒进入虚空之后就陷入了沉睡，不自觉地回到了同样独立于任何时空的幽魂海。

　　心脏醒了，权能的力量发生重组。

　　被断绝了与主的联系，祂们的觉醒度再次被压到了最低的层次，权能力量大受限制。

　　幽魂海的这几百年，祂们也同样在等待北恒醒来。

　　对祂们来说，这点时间完全是转眼之间，习惯了就好了。

　　其次，这次的沉睡对父亲来说，应该只是一次很正常的休息，比起以前千万年的休息时间，实在不算什么。

　　甚至，祂们还很惊讶父亲居然醒的这么快，而且一醒就塑造了一个人形，走出虚空，来到现世，也就是这里。

　　也就是刚刚十分钟前。

　　可能因为父亲刚醒，还不是那么清醒，祂们都没能成功和父亲搭话，擅自地消灭了这一路上多余的污染物。

　　“父亲不去虚界，反而去了现世，为什么呢。”

　　“感觉父亲还没想起上次【神战】的事呢。”

　　“说起来，那些人好像还在等父亲，方舟是从父亲的意识空间卸下来的部分空间，跟幽魂海是同步时间线的，那这么说，他们已经等了父亲几百年？”

　　“对人类的精神来说，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

　　“不，究竟是他们在等父亲，还是父亲在等他们呢？”

　　“你说的什么意思？”

　　除此之外，祂们也在讨论另外的关键问题。

　　“对了，上次父亲有没有说彻底隔绝现世和其他世界？”脑髓想起了这件事。

　　“有。”胃腑肯定道。

　　“这样，我明白了，那父亲来这里就是为了做这个事吧。”白猫点点头。

　　祂们十几个这么聚集起来，还和谐交流的机会不多，经过这次的事情，祂们的同胞关系多少融洽了些许，没有之前那么敌视了。

　　“哦，我还记起一件事，”胃腑转头看向右耳，也即当时的白形，道：“之前骗你的外神是不是就在这个世界。”

　　确切的说，那不是骗，只是选择性地说了部分事实。

　　右耳有点委屈，道：“是，我能感知到祂们的气息，祂们目前还没发现我们。”

　　“哦，那动手？”胃腑眼冒杀气。

　　“别那么鲁莽，”脑髓摇头道：“这里是祂们的游戏，我们要遵守游戏规则，嗯，母亲一定是这么想的。”

　　其他同胞同时白了祂一眼，想说谁管这么多自我限制，暴力碾压才是正常思路吧，但祂毕竟是脑髓。某种意义上，北恒的想法确实跟祂最近，游戏有游戏的规则，降维打击就没有游戏趣味了，因此无限世界才会存在一个普遍原则——游戏平衡。

　　左瞳犹豫了半会，正要说话。

　　而这时，缠在外面的黑蛇忽然提到了一个话题。

　　“欸？父亲是不是能听见我们说话？”

　　“什么？”十几个权能同时惊愕。

　　“你们在讨论的时候，我咋感觉父亲的神色有点奇怪。”黑蛇疑惑道。

　　“这……”左瞳眨了眨眼。

　　想确认这件事并不难，祂们只要问一问就好了。

　　然而左瞳小心地问了之后，北恒真就点了点头，表示祂们开始讨论到现在，他一直听在耳里，对祂们所说的事情一知半解，有些有印象，有些没印象。

　　祂们不免有点害怕，才发现自己与同胞的隐匿交流空间形同虚设，不，仔细一想理由还用说吗，还不是因为右耳就在讨论的现场吗，肯定听得见啊！

　　左瞳恍然大悟，看着最小同胞的眼神带着几分微妙。

　　“……先观望。”北恒主动说明了自己的打算，视线投向城市中心的位置。

　　天色渐暗，云层交叠，远方吹来强风，夹着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好多地方都出事了，酝酿着大混乱。

　　但这都与他无关。

　　他来这里，出自一个目的，即回收曾经留在了该世界的痕迹，然后彻底地结束这个纪元。

　　做法很简单，所以没必要太着急。

　　而且，总觉得还有一些事情没想起来，慢慢来也好，先走走吧。

　　祂们看着北恒一言不发地走向城镇，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快要走到巷口时，北恒忽然转头，对着祂们所在的虚空道：“你们不用一直陪着我，如果有想做的事情，可以随意去做，因为你们都是独立的，我的孩子。”

　　祂们同时顿了顿，然后下意识想否定，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脑髓后来才补了一句：“因为是孩子，所以才想陪伴父母亲。”最好是永远陪伴！

　　北恒听着，不觉露出微笑，回道：“人间可不都是如此，还有很多复杂的情况，你的说法不适用于太多情况，当然我知道，你应该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的。”

　　“嗯嗯。”脑髓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久，北恒就走出巷子，暴露在行走的人群之中，引来了非常多的视线。

　　北恒不关心他们的任何想法，很随意地选择了一个方向，散步般走了过去，行动上没有任何会引入注目的异常之处。

　　他主要是外表和气质让人太难移开视线，总忍不住多看一眼。

　　然后，北恒走进街尾处的一家书店，普普通通地找了几本历史书，坐在窗边的位置随手翻看。

　　“这里的历史吗。”他自喃道。

　　与此同时，玻璃窗外经过了几波行色匆匆，像是在寻找什么的人们。




242.  第 242 章   【现世】

　　外面似乎有点吵闹。

　　估计是出现强大的污染者了吧。

　　书店的大屏上播放着实时新闻, 大意是该星球十几个区域同时发生了S级以上污染事件，疑似有神灵级别的存在插手，指不定就会导致星球末日。

　　原著民的星球保卫组织正在召集各界力量, 全力对付污染, 局势可谓非常紧张。

　　往外一看, 天空不知不觉间染成了暗紫色, 几十个弦月同时高悬着, 万里无云, 星空之上时不时露出一些疑似深海生物的肢体。

　　北恒透过玻璃观望了几秒天上的光景, 然后看了看窗外, 才转头看回手里的书。

　　神色平静得如同定格的画像，单独坐在那里，就多少有点惹人注目。

　　书店内除他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客人, 只有店长和几个店员在。这不是什么正常情况，如果仔细观察一下的话, 就会发现店长的双眸时而焕发异光, 店员双目无神, 脑后都被钻了一个深洞。

　　当然, 这属于北恒不会关心的事情，过于无关紧要, 没必要上心。

　　但，店长却是完全相反的态度。

　　试问，如果有人突然进到书店, 旁若无人地看起书，全然不顾星球末日级别的危机，也不关心店内死去的其他客人, 那么这个人能没有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即使是理性几乎完全丧失的s级污染者，都能感觉到其中的异常。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店长皱紧了眉头，神色凝重，脖颈处压抑不住地显露出不详的黑纹，浑身都散发着死气。

　　“据世界安全协会报告，今天一天的时间内，一共发生了23起恶性大规模污染事件，其中已确定，3起事件跟外来的神明级别存在相关，目前，专家判断这些事件皆由出自同一个意志，我们极有可能面临着星球毁灭级的大灾难。”

　　“各位市民请尽快回到自宅，勿在外面逗留，是否需进入避难所还在讨论中，请等待通知。”

　　电视新闻仍在报道，主持人的语气明显带着焦急和惊恐。

　　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这时候就跑出书店急忙回家了，但北恒还是跟没听见一样，静坐不动，甚至还翻了几页书，好像十分专心，不顾外面一切动静。

　　店长额头青筋直跳，握紧了双拳，几乎已经认定这个人是调查局派来对付自己的了，不然怎么可能异常到这个地步！

　　他急了，于是操纵着店员靠近北恒，意图袭击。

　　两个店员脚步轻缓地走到北恒身旁，无神的双目透出灰沉的死气，紧接着，它们同时猛地动作，杀向北恒。

　　店长仿佛看见了袭杀成功的瞬间，但接下来的一幕直接叫他心跳骤停。

　　两个店员刚动，它们面前就出现一道几米长的血色裂缝，它们一瞬被吸入其中，身体都被撕碎了。

　　地板上滴落着黑血。

　　店长目瞪口呆，头皮发麻，猛然意识到了恐怖将至，动都不敢动，生怕引起那个怪物的注意。

　　但是，几分钟过后，他仍然僵硬在原地，而对方一页页地翻着手中的书本，情绪波动几乎为零，也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样子。

　　只要不主动攻击对方，对方就不会攻击自己吗？店长似乎发现了其中的关键，不觉咽了口水，内心松了口气。

　　“据前线调查员报告，外来者之中也有人类势力，当前，世界安全组织的外交专员正尝试与对方交涉，或能和平解决。”

　　“最新报道，外来者透露，他们来此带着目的，有兴趣与世界安全组织合作。”

　　“急报！外来者突然对前线调查员出手，直要支配我们星球的任何集体组织！”

　　报道还在继续，而且众所周知，这些都是选择性报道。

　　习惯于美化己方行为以及将己方塑造成奉献者或者受害者形象，是相关组织的老把戏了。

　　店长本来在思考自己店内怎么出现了一只破规格的怪物，听到这些报道，面色快速变化。

　　他听得出来，这个世界的最高层恐怕将被外来者一个个替换，迎来几千年未遇的危险的境地。

　　当然，这与他无关，他关心的只是外来者会不会跟眼前这个怪物有关，或者，这个怪物其实就是外来者！

　　就在这时，店长忽然感觉了刺骨的寒意，他低头一看，居然看见了一个金眸银发，宛如人偶的小孩。

　　小孩抬头看着他，歪了歪脑袋，眼中透着几分玩味，好像看着一个玩具，而他就是那个玩具。

　　“母亲，这里有个东西。”脑髓转头看向北恒，指了指店长。

　　祂管叫自己是个东西，店长愣了愣，又怒又惧，面色青白。

　　北恒看了一眼店长，一个在人类的角度上可能算是良好外表的中年人形生物。

　　然后，北恒放下手里的书，站起，直向店长走来。

　　什么！店长慌张了，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抖。

　　但北恒对他视若无睹，走到距离只有一两米的时候，忽然躬身，把金眸的小孩抱了起来，然后又转身回到了刚刚的座位，一手抱着小孩，一手翻着书页，神色平淡，岁月静好。

　　小孩也听话地坐着，非常乖巧。

　　这看起来着实是一幅温馨的画面，蓝眸的青年眼里也确实透着一种饱含温情的慈爱，好像他们是父子一样。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种诡异感如影随形，令人毛骨悚然。

　　店长心生退意，直想立刻从这里消失，也确实使用了他手上的空间移动手段。

　　然而，空间移动却失效了，就跟没用过似的，完了他还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猛地意识到，一切都是白费的，在那个怪物面前，一切的手段都没有意义，自取其辱而已。

　　又是一个激灵，他低头一看，居然又看见了一个黑发蓝眸的小孩，不一样的是，这个小孩只有左眸，另一只眼藏在刘海下，很可能并不存在。

　　小孩盯着他，好像看着一个死物，在揣摩以何种方式埋葬。

　　要不是那个青年人及时喊了一声，毫不夸张地说，这小孩八成能用眼神杀死他。

　　他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但没想到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居然还有小孩陆续出现，甚至还有猫、蝴蝶还有两头蛇！

　　祂们就跟约好了恶作剧一样，总要在他面前出现一次，才回到青年身边，次次都要吓他个半死，几条命都不够赔。

　　好在，最后一个小孩出现后，可能是知道了他的心情，直接出手消灭了他，彻底净化了店内的邪性污染。

　　可见，祂们之中最小的右耳还保留着一些原生态的东西。

　　北恒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止祂们，等着祂们一个个过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有点感慨祂们罕见的齐聚一堂。

　　这时，新闻还在继续报道，但主持人好像换了一个人，尽管脸还是那张脸，但哪里已经变了。

　　“大家好，我是莫——咳！莫斯！”

　　几秒而已，主持人从“不小心说出自己的真名”，到“说都说了那就大方承认自己的名字吧”转变，可以说十分可疑。

　　“由我来解说具体情况，请各位市民不要惊慌，小心安全。”

　　北恒转头看向电视屏幕，看到了莫斯的脸。

　　“……”

　　半秒后，北恒转移了视线，重新看回手上的书。

　　左瞳和右瞳看着电视屏幕，眼里透着好奇的意味。

　　虽然知道他们效率一向很高，但这次似乎比预想的更高了。

　　世界各地的各个组织都在被替换、被重组，进而被操纵，乃至被支配。

　　光是这个城市而已，好像就已经来了几千人。他们目前在外面倚靠肉眼来进行地毯式搜寻，下一步大概率就是星球内所有情报系统的全制御。

　　但他们能找到这里吗，脑髓若有所思，偷偷看向一言不发的北恒。

　　从亿万人之中寻找心中的唯一……可能有点难度。




243.  第 243 章   【现世】

　　主持人的报道风格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变化, 但其他人好像都没有注意到，仍在推进工作。

　　鉴于情报的透明是消解恐慌情绪的重要手段，他们这些一线报道人员毫无疑问肩负着重大使命, 所以更要加倍努力。

　　简单地介绍完相关事件后, 画面跳转到了一个大规模记者会。代表全世界的外交部专员位于画面的中心位置, 穿着严肃, 神色认真, 是一位非常干练的职业女性。

　　世界安全组织的外交部负责与各种非人类的生灵交流沟通, 争取一切能争取到的友善, 避免一切能避免的冲突。

　　目前正在说话的女性在职位上可以说是外交部话语权最高的一位。

　　然而, 她现在的情况其实并不对劲，尽管表面还在尽职尽责，实际上内里早就换了一个人。

　　“我们将尽力与外来者达成友好关系，请各位市民不要过度恐慌。”

　　“目前情况尚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相关工作人员将极力保障星球与全体市民的安全，请回到自宅, 避免外出, 若收到相关通知, 请配合组织工作, 尤其是提交相关情报，非常感谢。”

　　“最后, 请各位市民注意，若遇见异种、乍看不可思议的‘人形生灵’、外观极为神圣的生灵等超凡存在，请及时上报相关部门, 这是有关星球命运的大事，请各位市民提起注意，有线索及时上报。”

　　她一连说了很多话, 但眼睛都没眨，依然镇定自若。

　　只有极少数眼力特别强的人，才可能从她表露出来的情报之中发现她压在心底的不安。

　　她对那位是否来了这个星球还不是那么有把握，深怕又一次落空，不敢抱太多期待。

　　不过，她这番话说出去，原住民们并没有怀疑，而且纷纷响应起了她的号召，把他们遇见或者听说的一些事情接二连三地上报了，包括行径诡异的污染者、真正的异种还有单纯就是误会的一些事情。

　　她说话的时候，北恒也在看电视。

　　但他还是沉默，没有评价什么，跟一般人看新闻没什么两样，纯粹是接收情报。

　　接着，她，也即是娟儿结束了报导。

　　主持人的莫斯转头传给下一个人，也即世界安全组织顺位第一的参谋长。

　　“您好参谋长阁下，请问您怎么看待当前局势？我们是否是在面临星球毁灭级的危机？”

　　参谋长，也即墨睢咳了一声，好像没想到连线会这么快，但他抬起头就扮演起了角色，对着摄像头正襟危坐，准备说话。

　　“正如上一位外交专员所说，目前的局势还在可控范围，但是否能进一步推进安全保障，还需要各位市民的协助，所以请务必配合相关工作，无事勿聚集，小心自身安全。”

　　“如果遇到外交专员所提示的超凡存在，请务必及时上报，我们需要各位市民的热心帮助。”

　　“关于我们是否在面临星球毁灭级的危机，答案是确实没错，所以各位市民要更加关注这件事，勿置身事外，一旦发现奇怪现象，也立刻上报。”

　　墨睢扮演得有模有样，一口熟练的官腔，听着好像他在此很有经验，但其实根本没有。只是这几百年间，因为时间过于漫长，他过着过着就点亮了演技相关的技能树。

　　书店内，北恒看着他，直到画面转播，回到了新闻主持人的画面。

　　主持人再次强调：“所以，各位市民一定谨记以下要点，若之前有印象遇见了超凡存在，请务必上报！再三强调，请务必上报！”

　　说完，他紧接着就报道起其他具体的事件了。

　　“……”北恒停顿了一会才收回视线，有点出神，心不在焉，然后才看回历史书。

　　他拿的几本历史书都是非常粗略的简史，只记录了全球范围内的历史转折点事件，历史人物被弱化，从头看到尾都没有几个特别能有印象点的历史人物，只有一堆错综复杂的历史事件。

　　他只看了这个星球公元前后的历史，多余的不去关注，但可惜的是，在这几本历史书上，这个时间段的历史几乎是空白的，像是被故意抹去了。

　　但没人去书写是一回事，连猜测和想象都没人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而这类历史断层在这些比较大众的历史书上绝非少见，有的甚至直接空了几百年。

　　也就是说，客观上，这些书没有多大意义，即使只是想慢慢来，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在它们上面。

　　北恒沉默着，以新闻报道为背景音，在思考着什么。

　　守在他身边的孩子们也大多是一副思考的神色。

　　祂们正在关心电视报道，或者准确地说，是在关心刚刚露面的那几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祂们明显是在交流什么，有的惊讶，有的怀疑，指指点点，态度不一，代表了不同神性的思考方式。

　　不过，跟以前不同的一点是，祂们没有干预，只是旁观，不打算透露多余的事情了。

　　脑髓见北恒停止翻页，眨了眨眼，转而从书架上又拿了几本书。

　　“母亲，请看。”

　　祂笑得很甜，看起来非常可爱。

　　祂总是能最快察觉北恒的想法，毕竟祂就是用以思考的身体部位。其他同胞都认为理所当然，所以不会说什么。

　　北恒从祂手里接下书本，点了点头。

　　这时，外界的天色越发诡异了，深紫加上靛蓝、金黄等，多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好像谁在天上打翻了颜料盒，连空气的流动都开始紊乱了，惊雷阵阵，暴风骤雨。

　　他们的到来不可能不惊动当地的神级存在。

　　当地，那个曾经把手伸进虚界的外神意识到了相当严重的危险，但与此同时，它还发现自己被困在星球之内，完全出不去了。

　　“从虚界来的玩家？是他们做的，为什么？”

　　“对了，他们是黑暗教会，那他们是在报复我吗，为什么？”

　　“因为我冒犯了主神，所以追杀到了这里？”

　　可恶，区区人类，仗着至高的怜爱，居然连真神都敢挑衅。

　　它气得人性爆发，巨大的身躯颤抖不已，但它又不是傻，黑暗教会的高层次战力有多恐怖，它也心知肚明。

　　“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啊，从星球的创造、文明的起源到历史的发展，全是我一手操作的，星球上的任何生灵都是我股掌上的玩物，岂能就这么拱手相让？”

　　“而且，祂真的还垂爱你们吗？真的还爱就不可能几百年都不管吧，祂八成是放任态度，放手让时间洗去一切你们关于祂的梦。”

　　“哼，这么说的话，杀了你们，祂根本不会管。”

　　它想到这里，好像就已经达成了目标，欣然一笑。

　　然而它没想到，就在这时，另一个地方的森罗说道：“鱼儿上钩了。”




244.  第 244 章   【现世】

　　确切地说, 这只是一瞬而已。

　　它未能预知到这一突变，但灾难下一瞬就降临到了它身上。

　　位于虚空的它，突然被迫物质化, 被塑成了一个人类的形体, 然后即刻遭受重击。

　　“什么？！”

　　它惊愕了, 下一秒, 它的背后突现无数黑荆棘。

　　一道巨力将它从星空轰然打了下来, 它无从抵抗, 层次蜕减, 直到被那股重力死死地压在地面, 浑身都动弹不得。

　　“你还是挺管用的。”亚纶从虚空走出，抬眼看着对面的教皇维吉尔。

　　显然，刚才出手对付它的人就是维吉尔。

　　“我怎么也是你的前辈。”维吉尔虽然对亚纶没有之前那么针锋相对了，但还是有种对抗心。

　　【美丽地狱】之后, 他的精神问题逐渐减轻，到现在就已经基本保持住了正常的状态。

　　万千年的等待和追寻, 迎来一个重大转折, 不知不觉间, 他竟跨越了那个试炼, 克服了身为深渊魔神的反神冲动，甚至还有所突破。

　　此前很多智者猜测, 父亲是在试炼自己，所以给自己造成了如此极端的重压，然而直到最近真正克服了, 他才终于领悟到确如他们所说。父亲的“爱”过于沉重，难以承受，而且非常异质, 与世间常理相背而行，不好理解。

　　“前辈么。”亚纶观察着被压在地面的异神，忽然抬眼道：“我真是羡慕你。”

　　“……”维吉尔盯着他，顿时沉默。

　　羡慕，是指羡慕与父亲相伴的时间吗。

　　双方对视了几秒，眼神交锋，然后很快达成了某种共识。

　　“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亚纶不想之后因此被伊莲娜训诫，专注回了当下的问题。

　　“你、你们！”异神咬牙切齿，人性洋溢。

　　准确地说，它绝不是神明之属，而是一种拥有神级力量的现象生灵而已，“异神”属于谬称。具体到它的本质构造，还能进一步看出，它的存在跟生灵的求生欲望息息相关，是无数意志聚集而成的独一意志。

　　久而久之，就拥有了唯一性，以及思想意志。

　　“【神战】时，这玩意添了不少麻烦，我早想灭了它，不过它藏的比较隐蔽，现在可算找到了。”亚纶眼神发冷，瞬间严肃了。

　　维吉尔驱使荆棘，将它架起，道：“你当时是不是说了什么话，什么世间所有造物的恨，凭你，就能代表我们？”他眼底压着冰冷的怒意，带来深渊魔神特有的威慑力。

　　横扫当世的天花板级战力，瑟·亚纶，以及纵览古史屈指可数的强者，教皇维吉尔。

　　他们的同时在场，即使是高位格神魔都忌惮不已。

　　异神意识到他们都是真身无疑，完全想不到打破局势的办法，目瞪口呆，思维一片混乱。

　　融合了世间无数禁忌力量的黑荆棘刺入它的身躯，将它由物质破坏到精神，无从逃亡。

　　维吉尔作为杀神道具【黑钉】的制造者，又是最强的深渊魔神，在“杀神”上可以说绝对专业。

　　异神清楚这点，但它不肯低头。

　　“要杀要刮随你们便。”

　　“哦，说起来你怂恿钟尘那些玩家引发【神战】的理由，是想趁机夺取父亲的权能吧，然而没想到父亲也在游戏之中，你还吓了一跳。”亚纶回忆着收录下来的【神战】画面，又道：“进入【神战】前，你还分出众多分灵，分别进去不同的游戏，有的游戏甚至还有好几个分灵，你觊觎父亲的权能，利用那位刚觉醒的幼小权能，自作聪明地布了一个局，目标在于抢夺更多权能，还真是处心积虑。”

　　被完全揭穿了，异神一听，不由心头一紧。

　　虽然早就做好了得罪亚纶的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这个人，你无论如何还是会畏惧。

　　瑟·亚纶，别名屠戮诸天之人、颠覆深渊之人、空前绝后的神眷者等，是令神明和深渊存在都共同恐惧的特殊存在。

　　此前，他几乎都是在因果限制之下出手，不在完全状态。

　　现而今，方舟和虚界、现世的时间已经完全并行了，原本空白的时间线和因果也都填满了。也就是说，“现在”毫无疑问就是“现在”，只要他们不通过方舟先一步到达未来，他们的“现在”就无可动摇，无所谓因果限制。

　　再进一步地说，现在的亚纶无疑是最完全状态下的他，实力可怖。

　　异神自知根本无法对抗如此状态的亚纶，干脆放弃了挣扎。

　　“无非是讨爱不得，爱极生恨，又迫切想让‘造物主’看见自己，向‘造物主’证明自己的存在意义。”忽然，维吉尔进一步分析出了它的动机，语气听起来颇客观理性。

　　亚纶侧目，有点惊讶这个说法。

　　异神听完都呆滞了，好像自己都没想到这种说法，但听别人这么一说，就突然意识到搞不好确实如此，不不，这怎么可能。

　　然而，还没等它反驳。

　　维吉尔接着又道：“你不要误会了，确切地说，父亲并不是‘造物主’，你的爱与恨对应的恐怕都是一个虚幻的想象，父亲虽然有造物的力量，但没有造物的动机，我们…任何生灵在起源上都与父亲毫无关系。”

　　“什、什么？”异神瞪大眼睛，无疑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

　　“不过，我们的形体结构，还有赖以生存的环境、物质资源倒确实是父亲创造的。”维吉尔简单陈述着他所知道的知识。

　　当年，他与主神的人形生活多年，学习了太多神明的知识，也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神秘”。人形不曾主动透露过什么，但没人能不好奇世界的来源、人类的来源等终极问题，所以通过偶然的机会，他成功问到了一些话。

　　“从横向的角度，或者说在物质层面上，父亲确实是我们的‘造物主’，但我们的出生还在这之前不是么，所以我说，不要误会了。”

　　维吉尔坦然地说着足以被记进经书里的重要情报，没有多余的隐瞒，平淡的语气没有波澜。

　　事实上，类似这种话他当年在现世告诉过太多人，然而结果是经书被污染，真理被埋葬，说与不说，解释与不解释，在时间面前似乎都不够看，对某个年代来说再普遍不过的知识，时间一过，说不定就成了举一世学者都难以解读的秘辛，足见传播与流传的可怖性。

　　异神僵在了原地，好像意识海被人扔了核弹，轰得一片空白，断续道：“你、我……”

　　亚纶眼神微暗，道：“所以，这玩意是连动机都蠢得可以么。”

　　“很容易有这种误会，”维吉尔有所回忆，又道：“不过，父亲可能并不在意，一直以来，我都未见父亲出面否定过这种说法。”

　　“父亲慈爱，不否定，也许是为了不伤害它们的一厢情愿。”

　　异神听他们左右讨论，心情激荡，忍不住道：“如果你们说的没错，那真正的造物主是什么？”

　　维吉尔顿了顿，表情微妙地扫了它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异种愣神。

　　“我懂了，”亚纶理所当然似的点了点头，面色有点复杂，道：“这玩意追问的方向错了，答案不在外面，在里面。”

　　这听起来像是打哑谜，但说到这步，异神怎么也听懂了，面色再次大变，瞳孔激烈颤抖。

　　“所以，那位是……”

　　“是收养我们的存在，准确地说，是我们的养父，是我们的养母。”维吉尔说着，神色略暗。

　　可以类比理解，比如所谓天生万物以养人，即是改造宇宙规律，编织供养人类的行星，再编织基因，创造万灵，编织食物链，再从生灵中挑选一种质料，制造出装填“智慧思维”的□□结构，再进行基因编辑，制造出人类。

　　从物质层面上看起来就是这么一回事，这里面前提是，生灵在拥有肉身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肉身只是让生灵更好地经营自己的生命。

　　这与【神战】的游戏之一【文明塑造计划】的游戏逻辑差不多一致。

　　当然，具体的情况肯定更加复杂。

　　异神听完，久久不能平静，四肢无力地趴在地面，不再有丝毫的反抗迹象，连身体都好像在消散了。

　　如果这是教皇维吉尔编出来故意诛心的虚构故事，那可不是一般的阴险。

　　但维吉尔的表情实在看不出是编的。

　　异神过于震撼，实在无法言语，悔恨莫及、自责、懊恼等情绪充满了它的意识。

　　一直以来坚信的事情居然是自以为的误会，这怎么可能？可如果，确实是真的呢？它呆滞了，有生以来可能都没遭受过如此的精神重创。

　　这时，亚纶忽地靠近，伸出手掌，平行于它，再次进行深层感知。

　　“嗯？这玩意虽然是本体，但并不完整，大概率之前就分出了一些分灵。”

　　维吉尔皱眉，道：“去了星球地表吗。”

　　“啊……是。”它听到他们的对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在他们到来之前，它就日常派出几个分灵监督星球事务，刚刚他们突然出现，它就切断了本体与分灵的联系，免得连分灵都全灭。

　　“重新连上你的分灵，再一起自灭吧。”亚纶面无表情道。

　　“我连不上，”异神视线下移，解释道：“我们都是独立的，我如果消亡了，就会有另外的分灵成为本体。”

　　“所以。”维吉尔眼神更冷了。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那位吧，我在星球表面上的分灵应该察觉到了，”异神顿了顿，语气复杂道：“我想，我的分灵会抢在你们之前找到那位，然后……”

　　“是么。”亚纶忽然笑了，眼里好像闪过刀锋。

　　“那在此之前，你们都会死。”




245.  第 245 章   【现世】

　　维吉尔把它封起, 作为连接分灵的道具，然后转头问了亚纶。

　　“所以，你知道了吗。”

　　这是在对答案, 维吉尔不确定亚纶是否想对了。

　　“嗯？”亚纶编织血线的动作停顿了, 抬眼, 回答道：“它提问的方式错了, 不应该问造物主是什么？因为, 根本不存在创造这件事, 我们…是自然诞生的。”

　　“没有任何意志的干预, 我们就是这样无中生有, 然后诞生了，因果上，逻辑上，血缘上, 都没有将我们孕育出来的主体存在。”

　　你尝试回忆最早最早的记忆，那里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无法感知, 无法认知, 漂浮, 游离，无所依靠, 无所栖息，恐慌，惧怕。

　　然后, 是什么？

　　是一个突然，黑暗之中，后背突然传来一道推力, 好像有谁在后方推了自己一把。

　　于是，一道刺眼白光出现，能认知了，能感知了，“自己”诞生了。

　　“是，我也是，”维吉尔点头，目光幽远，又道：“关于诞生时的记忆，无论任何种族都大同小异，我们都真实体验过，但是随着成长逐渐忘记，到成年时就基本想不起来了。”

　　“诞生这件事其实并不神秘，问题是我们……记性不是很好，”维吉尔想了想道，“不过，父亲也确实是造物主没错，毕竟物确实是父亲创造的，所以造物主这种说法倒也没错。”

　　“等等，父亲不是一向沉默吗，你是怎么问到这些事的？”亚纶不免感到好奇。

　　之前几次与父亲的相遇都没能成功对话，父亲那时候好像在扮演着某种设定，说的应该都只是遵于设定的话，并非完全真实的想法。

　　“主要是从旁推敲，”维吉尔说了一个往事，“我第一次直接提问的时候，父亲没有回答我，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

　　“然后什么？”

　　“递给我一杯水。”

　　“……？”亚纶露出奇怪的眼神。

　　“有什么意味吗？”

　　“嗯…可能是让我多喝水。”说着，维吉尔忽然笑了笑。

　　“你什么意思。”亚纶有点抓不住其中的事理逻辑。

　　“我的意思是，父亲可能会误解我们。”

　　“误解？”亚纶的眼神更莫名了。

　　“父亲可能把我的提问，当成了需要关心的信号。”

　　“……这。”

　　“嗯…父亲有些地方比较天然，不一定能正确理解我们的意思，甚至还可能理解的刚好相反，虽然说这也好，会比较好亲近。”

　　“……”亚纶发愣。

　　“一样的，就跟我们难以理解父亲的思想和做法一样，父亲可能也难以理解我们的思想和做法。”维吉尔解释。

　　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重新思考了这件事，面色略变。

　　他们所在的空间设置了【时空滞留】，无论这里过去多少时间，外界都只会过去一秒，因此理论上，他们都没有着急的必要。

　　但考虑到这件事，他们同时认为得尽快找到父亲。

　　“还好，萨特前辈先去了星球表面。”亚纶道。

　　·

　　星球表面，书店内，电视新闻还在转播。

　　“目前情况已经稳定，我们已经跟外来者达成友好关系。”
　　“请各位市民暂时留家，等待最新指令。”

　　他们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外面一直都有人走动。

　　仅是北恒观察到的就有几百号人了。

　　“……”
　　北恒敛眸，合上最后的书。

　　心脏幻化成的人形抱着白猫，身前漂着胃腑所化的魔方，糯米团和蓝蝴蝶分别停在祂两边肩上。

　　脊椎藏回了虚空。

　　左瞳和右瞳在搜寻知识。

　　脑髓在调整星球范围内的游戏规则。

　　两条蛇缠在北恒手腕上，时不时抬起脑袋。

　　祂们自由浪漫，从来贯彻自己的神性，虽然经常调皮，糟心，但也十分可爱。

　　唯有祂们会亲近自己。

　　“母亲，您看。”

　　右瞳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十几本古书，化作成年人形将它们搬了过来。

　　左瞳也是同时搬来了十几本古书，小心地放在北恒面前的桌上。

　　其实祂们也不清楚北恒要看什么，只是根据北恒在看的书找了同类的书。

　　右瞳认为，这是反思的收尾，差不多要结束了，所以就回顾一下历史，合情合理。

　　“嗯？看来异神的本体出事了。”脑髓忽然抬头，指了指天花板。

　　北恒顺着祂的视线，看了一眼天上，然后点头。

　　“嗯。”

　　他像在犹豫，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侧目而视，他还能看见外面行色匆匆的人们。

　　他们走来走去，但却迟迟没有进到这家书店，好像完全没把这家书店列入搜索范围。

　　这是为什么呢。

　　·

　　与此同时。

　　“还不行吗？”猎奇者催促高梨。

　　高梨擦了把汗，速道：“加速了加速！掌控全球范围的监控系统不简单啊。”

　　这时，突然间，森罗带几个人破开情报室大门，直接走到一处监控区域。

　　“其他地方都不管了，着重调查这几座城市。”森罗当即道。

　　猎奇者和高梨同时吓了一跳。

　　“确定缩小范围了吗？！”

　　“就调查这几座够吗？”

　　“确定，”森罗点头，指示道：“这是伊莲娜的特殊技能【超灵识】所作的预言，她说，那位确实在。”

　　“！！”

　　众人顿时起立，面色震惊。

　　之前还只是猜测，没有确切证据，但伊莲娜这么一说，无疑给了一份确信。

　　“太好了！”百变兴奋。

　　“那位一直在等我们啊。”许刃感叹道。

　　“我的直觉果然没错。”特拉维夫笑了笑。

　　“不说这些了，既然知道了可能范围，那就快行动吧！”奥兰做好了出动的准备。

　　“别急别急啊，你们不想那位几百年不见，一来就看见我们这副德行吧。”猎奇者跳出来拦住了他们。

　　“靠，你说的对！”

　　“那怎么办？”

　　“必须表现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听好了，什么绝对不能做，什么绝对要做，都记得吧，现在立刻背出来！”森罗忽然摆起教导主任似的面色。

　　“是！！”

　　不只监控室，其他连线的人也回应了。

　　他们之中还包括了【神战】进来的一些玩家，虽然当初经过多层筛选，排除了一部分，但最终数量仍是不少，即使是地毯式搜寻，人数也应该够用。

　　“咳，那就专注这几座城市了。”墨睢插入对话，然后凭直觉指出了其中一个城市。

　　“我感觉这座城市概率更大，是当地的一座古都来着，据说还是几大文明交汇地。”

　　“巧了，我也。”娟儿点头。

　　众人一听，立刻抖擞精神，信心加倍，墨睢和娟儿同时认定的事情基本不会有错了。

　　“有些地方我们还要加倍关注。”李哲插话道。

　　“什么地方？”

　　“博物馆、图书馆、名胜古迹等，跟历史沉淀有关的地方，对那位来说，这里是旧地，所以极有可能会去这些相对历史久远的地方。”李哲客观分析。

　　“说的对，不愧是你，又缩小了一定范围。”墨睢赞扬。

　　“跟所有人同步我们现在的情报。”娟儿看向森罗。

　　“在做了！”森罗立刻回应，并道：“对了，我们的前线人员已经基本清空了这座星球上的大污染，可以全部投入搜寻了。”

　　“好啊，立刻连线萨特！”

　　“收到。”




246.  第 246 章   【现世】

　　这时, 天穹之顶紫光烂漫，像一朵盛开的巨花。这颗星球上除了个别的聒噪区域，基本都是一片平静。

　　这颗星球的历史上曾经有过巨人、矮人、精灵等种族, 但最后只剩下了人类以及不为人知的妖邪之属。因此, 他们的文化遗产非常丰富, 除了上古的神传文化外, 还有许多种族的文化沉淀。

　　墨睢锁定的城市名为奥斯罗, 历史上曾是几十个帝国的首都, 自古以来都是纷争之地, 几十年前诡异入侵, 直接湮灭了一半的城区。

　　人类威胁的出现，以及连环重大灾难的发生，使得全球范围内高度集权的政经组织成为可能。

　　“天啊，我好紧张。”

　　临时基地01, 几个玩家临阵交流。

　　原先的圆桌七人，黄曦如、周洗玉等都在现场。

　　“话说这里诡异化程度还挺严重的, 溯源起来就不下几千年了, 我调查了观测外的情报, 才发现这里是二次复苏型文明。”黄曦如道。

　　二次复苏型, 是指经历过一次末日，然后再次繁衍生息, 成功延续的文明。没有经历过末日，一直延续下来的文明在现世极少见，像这种二次复苏型文明是最多见的。

　　通常情况下, 超凡存在为了掩饰以前经历过的末日，会通过操作地壳运动等手段将上一届文明埋葬，留下少数需要的遗产发展新的文明。

　　“那个异神诞生的时间点我也搞清楚了, 是在上一次末日发生后不久，它与新文明共同发展，完全嵌进新文明之中，难舍难分，某种意义上，就快形成了一种足以称为‘诡传文化’的文化，真是不可思议。”周洗玉取出当地人类史的图谱，指着一个个相关历史节点。

　　“不得不说，这个星球的人类确实有点心大啊，居然跟诡异共存共荣了这么长时间，精神文明都被诡异化了。”黄曦如翻了好几本书，越看眉头越皱，面色严肃。

　　以前他们分不清神魔、诡异跟普通生灵之间的差别，【神战】时大量遭遇诡异，才逐渐懂得了区分，没有与他者的对比就没有区分，大概是这个道理。

　　“嗯……那位来到这个星球，是为了什么呢。”周洗玉摸了摸下巴，有所思考。

　　“回顾，然后划下句号，终结一个阶段，据教皇维吉尔所说，这里是开始，所以会在这里结束。”从外地匆匆赶来的李哲加入了讨论。

　　“李老师，你来了。”

　　黄曦如急忙让座，周洗玉也站了起来。

　　李哲谦道：“大家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用在意我，你们是在讨论这个星球的历史吗。”

　　“是的。”黄曦如点头。

　　进入方舟的几百年时间，他们足够认识彼此，如今关系虽然不算好到亲友级别，但也称得上是同志。

　　李哲这个人相当低调，即使【神战】独自赢了一个游戏，之后也没有怎么引起关注，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和本事，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他在黑暗教会属于学者担当，平时少言寡语，但一旦提出建议，就是相当具有参考意义的话语。

　　但比较麻烦的是，鉴于他的思维跟常人有距离，不相通，他经常收到“听不懂”“你什么意思”之类的反问。不得不说，这是李哲经常有的烦恼。

　　“我寻思，知道这个星球的历史会对我们追回那位有所帮助。”周洗玉道。

　　“是，”李哲点头，“知道的越多越好。”

　　“现在前线的大家都着手开始了吧。”黄曦如问。

　　“开始了，先是清理诡异，才真正开始寻找。”许正义也走了出来。

　　“先清理诡异，是萨特的想法吧？”周洗玉好奇道。

　　“对，他总是能注意到一些难以察觉的细节，明明我们只为寻找那位而来，他到现场却建议先处理其他事情。”黄曦如感慨道。

　　“我们都关心那位，但他更进一步，还会关心那位的想法和‘心情’，我想，这是我们跟他的不同之处。”李哲若有所思。

　　“实话说，我们当年一路走来，看起来比较顺利，但仔细一想，其实面临过很多危险的抉择点，我们应该算幸运，避开了很多be的选项。”许正义回想道。

　　“对，比如萨特当时不是说过我们不要许愿吗？我当时没有很理解，直到不久前以局外者视角从头到尾旁观【神战】后，才终于看懂了一点。”黄曦如道。

　　“许愿，是借助外力，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放弃，走捷径就是回避试炼，放弃自己的成长。”周洗玉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说起来，这次我这么努力观察了，居然还是没看见那个军师最后在【神战】哪里，亏我们提前提防他，结果他却没出现。”许正义思考道。

　　“对，那个许愿的军师按理应该是会阻止我们的，但是……所以他究竟是什么情况？”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他们都会因为情报不足，最后放弃讨论，不过，这次好像有了新情报，疑似军师的人出现在了这个星球。

　　李哲翻出了录像情报，道：“我估计军师当时没出现跟异神有关，十有八九，军师是跟异神一起到了这座星球，所以【神战】的最后，他才没出现。”

　　说着，李哲将录像的情报投影出来，给众人看了看。

　　投影画面里的是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俊美男人，他身材修长，五官深刻，是典型的精灵族外貌。

　　“卧槽，”黄曦如吓了一跳，不禁爆出粗口，道：“他真的在这里？”不是长的很像的其他人？！

　　“顺便一说，他所在的刚好是墨睢锁定的这座城市。”李哲补充道。

　　“哈？那他不会是冲着那位来的吧？”周洗玉不淡定了。

　　其他在场的人一听，更是暴怒。

　　“在哪在哪，去杀了他！”

　　“事到如今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必将他挫骨扬灰！”

　　“那是必然的，”李哲非常同意，“但是先别这么着急。”

　　说着，李哲先将这件事告诉了同在一座城的萨特，转述道：“军师出现了。”

　　“怎么，我们要监视他还是什么？”黄曦如疑惑。

　　李哲点头，然后转手就投影出军师所在的实时画面。

　　一个街头十字路口，再普通不过的商业街。

　　气质不凡的黑衣男人沿着人行道向前走，视线看着他面前不远处的书店，神色严肃，夹杂着紧张和几分复杂。

　　他要做什么？几个人看着投影，有点不解。

　　然后，他们就看见军师走进了书店。

　　“他进去书店做什么？”周洗玉奇怪道，

　　“看书？他也想知道这个星球的历史？嗯……！他又不是刚刚才来这里，应该不至于吧。”许正义摇了摇头。

　　李哲观察着投影，还没说话。

　　然而很快，军师就从书店推门走了出来，神色狼狈，失魂落魄，连走路都走不大稳，刚刚的神气荡然无存，好似行尸走肉。

　　“嗯？”李哲瞪大眼睛。

　　几个人面面相觑，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许正义及时问出了所有人都在想的事情，道：“这书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




247.  第 247 章   【现世】

　　“难道异神在书店里面？”黄曦如疑道。

　　“据说异神的分灵下来了, 这么说倒不是没有可能。”周洗玉道。

　　“看他好像丧失了力量的样子，我先派附近的人把他抓过来吧？”许正义提议道。

　　李哲点头，然后联系了墨睢。

　　墨睢知道这件事, 先是称奇, 后是沉思了片刻, 才派人沿路堵住军师。

　　“任务重要, 小心行事。”墨睢刚说完这句话, 现场就有人报道说军师已经抓着了。

　　“啊, 这么快？”黄曦如傻眼。

　　“不行, 抓了他也没用, 他神智不清，搜记忆也搜不到什么，一片黑暗。”现场玩家汇报。

　　就进去书店几秒钟而已，之前那个能与神级诡异并列的军师居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生不如死，这到底是……

　　“把这家书店列为特殊警戒区域。”娟儿知道情况后, 立刻下了指令, “不要轻举妄动, 先调查再行动, 观测专员到位了没有。”

　　“到了到了。”玩家陈由仪带领几个人远远就看到了书店。

　　但仅是几秒而已，他们就报告道：“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都看不见里面，里面极有可能是不可窥视的高位格存在。”

　　“什么，”墨睢顿了顿, “那这么说，我们还有可能反而被发现了？”

　　“对。”

　　众人一下紧张了，神色严肃。

　　这时, 李哲忽然提出了一个新说法。

　　“等等，书店里面的……有没有可能是那位。”

　　“！！”

　　现场以及连线中的玩家都吓了一跳。

　　“当真？！”玩家奇洛激动道。

　　“咳，我只是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李哲语气都有点紧张了。

　　“当然有！”连线的森罗几乎跳了起来。

　　“还好我们小心行事，不然冒犯那位还得了。”黄曦如压了压惊。

　　“稍等，这不还没确定吗，我们要小心求证啊！”百变冒出头来。

　　“说的对，要小心求证，所以怎么去？”娟儿高声提问。

　　虽然想回答让现场的人去不就好了，但仔细一想，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说到底，如果对方只是一位高位格存在，那倒还好，如果对方是那位，事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位去书店做什么？不可能没有理由去那里吧？

　　“说到书店，那位是去那里看书了吗？”周洗玉疑道。

　　“那位全知全能，没有看书的必要吧，理论上应该都知道？”百变也疑惑。

　　“你们这么说……倒也确实有点神奇，”墨睢想了想，道：“那看来，我们在前往书店前，还有必要搞清楚这件事，关于那位为什么会在书店里面。”

　　“历史！”黄曦如想起李哲的话，“李老师刚刚不是说过吗。”

　　“回顾历史，翻看书本和直接收取信息是两回事，体悟不一样。”李哲接话道。

　　“是吗？”

　　众人不都能理解李哲的话，只有几个行动力比较强的当场找了几本书翻看试试。

　　“不翻不知道，翻了一下才发现啊，这个星球的文字是什么情况？字形貌似有点扭曲？”森罗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是因为诡异的污染，原来他们的文字应该是神传文字的一种，但是因为诡异长时间的污染，字形发生了变化扭曲，直到变成现在这样。”李哲解释道。

　　“诡异的污染连文字都扭曲了？”黄曦如诧异，觉得匪夷所思。

　　“这些是神传文字，文字的字形、意象、结构等对应神迹、真理、命运等非凡讯息，诡异的污染会扭曲这中间的对应关系，导致文字也发生变化。”说着，李哲还自己用灵力在虚空中描摹了几个金色的字。

　　字体看上去非常端正秀美，肉眼看不出什么问题，用天眼一看才发现，金色的字体底部透着黑色的污渍，里面藏着千奇百怪的微小蚁虫，一看就不正常。

　　“这……”黄曦如非常惊讶，将这个画面发给了其他人看。

　　“卧槽！”百变目瞪口呆。

　　“那我懂了，”森罗接着说，“如果直接收取信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直观看见具体的污染情况，所以就需要看书。”

　　“原来如此，确实有理。”周洗玉点头。

　　“等下，言归正传，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那位真在书店里面，我们就这么过去好吗？”许正义提出关键问题。

　　的确，【神战】时，他们杀到最后，却见那位放手白色空间，然后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这么多年，那句话给予了他们莫大的动力，成为了他们坚守信念的支柱。

　　可时过境迁，到了今天，好不容易找到那位的线索，面临关键时刻，究竟该怎么办呢？直接就那么过去，好像也不够。

　　“对了，我们要迎接啊！排面是不是也得要？”百变振奋道。

　　“那位不看这些虚的形式的东西吧？”黄曦如不觉得。

　　“咳，与其说不看，还不如说看不见，可能这些虚的视觉情报会被直接过滤掉，相当于不存在。”李哲道。

　　”喂喂不是吧，到这时候反而停滞不前了？“森罗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关键时候，教皇和亚纶怎么联系不上？教皇应该知道怎么跟那位接触吧。“许正义问。

　　“他们在处理异神，伊莲娜也是，一时半会联系不上的。”墨睢可惜道。

　　“嗯…你们这都确定那位就在书店里了吗？”娟儿面色认真。

　　“还不能百分之百确信，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以此为前提行动。”墨睢也认真道。

　　“不能犹豫下去了，该怎么办得快决定了。”森罗强调。

　　“我有一个建议，”李哲插话，道：“先派人进去看看，怎么办，看情况再做也不迟。”

　　好像也只能这么做了，毕竟还有那么多不确定性。

　　“奥兰是不是就在现场不远？就让他进去吧。”娟儿@了奥兰。

　　奥兰收到通知，快速看完聊天记录，回答道：“好，我先过去，如果确定是那位，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然后你们再到门口或者什么地方出现，利索一点啊。”

　　“当然！”众人立刻应道。

　　说完，奥兰几乎是几秒钟就到了目标的书店门口。

　　任汗水流过后背，奥兰前所未有的紧张，足足迟疑了五秒才终于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勇士啊奥兰！”
　　“快去快去，奥兰你可是肩负着方舟的未来！”

　　后方一阵喝彩。

　　但是声音逐渐平静，足足十分钟过去，奥兰居然……没出来！

　　“什么情况？”百变愣了愣。

　　“奥兰怎么还不出来，聊天就这么顺利？”娟儿都有一点急了。

　　“我看他八成是出不来了，你们看。”森罗指着画面的一个地方。

　　玻璃外面出现了奥兰的身形，奥兰居然是在看书！这是什么情况？他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不对，他该不会是受到了精神污染？

　　众人的表情立刻变得严峻。

　　“再进一个看看。”李哲道。

　　“谁想去？”

　　“必须是我啊！”百变立刻站起，指着自己说：“智勇双全，人称黑暗教会扛把子！”

　　五分钟过后，百变的身影也出现在玻璃外面，而且恰好是奥兰对面，也在看书。

　　虽然都看起来毫发无伤，但怎么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他们……没事吧？”




248.  第 248 章   【现世】

　　黄曦如顿了顿, 问向众人，道：“能分析他们的表情吗？他们是不是在求救？”

　　“嗯……感觉身形有点僵硬，应该不是正常状态？”许正义摸着下巴。

　　“那位难道是……”墨睢欲言又止, 颇吊人胃口。

　　“那位怎么？”

　　众人集中视线看向墨睢。

　　“不是在尝试新游戏吧？”墨睢正经道。

　　“新游戏？”娟儿恍然大悟, “确实, 新游戏, 太有可能了！”

　　“啊？什么跟什么, 你们在打哑谜吗？所以我们该怎么办？”猎奇者有点着急。

　　“总之那两家伙不行了, 放弃吧, 我们要另谋生路。”娟儿道。

　　这时, 负责实时观测现场的周洗玉突然惊呼：“等下，你们看见没有，那里是不是有个孩子？”

　　“什么？！”

　　“一个蓝眼睛的孩子！”

　　说着，众人忍不住顺着周洗玉的视线看了过去。

　　书店的落地玻璃墙后, 一个小娃娃在墙边冒出脑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外面, 漂亮的眼瞳内好似雕琢着至美的图纹, 暴露出人之外的异质美感。

　　“！！”

　　“天啊！”

　　“这是……！”

　　一众人大受震撼, 心惊胆裂。

　　“我、我……”猎奇者顿时后仰, 而且连连后退，正要说什么。

　　“是那位的权能！好可爱……”黄曦如不禁说了出口。
　　“还很漂亮……”周洗玉看愣了。

　　但森罗及时反应了过来, 喝止众人道：“不要胡说八道！不要命了吗。”

　　说时，那个娃娃缩回头，藏回了书店里面。

　　众人愣了愣, 颇有些意犹未尽。

　　“我说，这几乎可以确定了吧，那位就在书店里面。”玩家奇洛道。

　　“咳……”墨睢站了起来, 道：“激动先放一边，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奥兰和百变已经不能指望了，光是战斗智商高远远不够啊，想其他办法吧。”娟儿直接放弃了对面的两人。

　　“嗯。”众人点头。

　　“李老师怎么看。”黄曦如转头问向一言不发的李哲。

　　“我还是有点在意那位为什么来看书，感觉还差什么。”李哲认真道，眼神透出深度思考的意味。

　　不可思议，思考那位的任何事情，都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体验，能提高你的思维水平、甚至是思想境界。

　　这也难怪为什么世间会有“神学”这门学问，的确，“神”确实是一种学问对象，所谓神秘莫测，解谜起来才更有挑战性吧。

　　“娟儿，你下这类剧情副本的时候不是也会看书吗，你的动机是什么样的？”李哲问娟儿。

　　“嗯？除了更了解副本世界，还能有什么。”娟儿理所当然地回答。

　　从娟儿的逻辑上看，“需更理解”的前提是“不够了解”，什么情况会导致“不够了解”呢。

　　“这么说……那位不会是刚刚醒来，然后在慢慢体会世界吧？”李哲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对哦，【神战】为止，那位应该回收了所有权能，重新处理自己的力量，似乎也需要一点时间。”墨睢也想到了。

　　森罗一听，不由道：“所以那位不辞而别，其实是因为那个时候时间紧急，来不及跟我们说再多？”

　　联想到当时诡异海泛滥成灾的恐怖情况，很多人都猜想主神的离开，是为了重新整理虚界的情况，重掌权能。

　　“有可能，当时那位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正常。”娟儿回忆道。

　　不过，话是这么说，所谓“正常状态”该是什么状态，他们也不好说。再钻牛角尖的说，他们甚至都没亲眼见过那位的真身。

　　再打个比方的话，自己就像是舞台上表演的角，而观众只有一位。

　　但是，那可是至高神的注目啊。

　　你可是在被至高神看着。

　　这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不约而同地想到这里，好几人都露出了向往的眼神。

　　“说岔了，再理一理情况，”墨睢打断了众人的想象，总结了一下情况，说道：“那目前已确定的大概率事件是，那位确实身在目标书店之中，而且很可能在通过看书慢慢了解这个世界的事情。至于百变和奥兰进去之后为什么会那样，也许是游戏，目前尚不清楚，但他们起码毫发无伤，说明那位对我们是‘友善’的。大家还有没有补充的地方？”

　　“还有一件我觉得可以确定的事。”李哲道。

　　众人集中视线看向李哲。猎奇者好奇道：“什么事？”

　　“那位在看这个星球的历史文化。”李哲说着，眼神异常凝重，而且极端紧张。

　　“有道理。”墨睢点头。

　　众人陷入沉思，从这些已知前提下手，究竟可以怎么做呢？

　　“我们的逻辑可以很清晰，就是从这个星球的相关书籍下手，”说到这里，李哲从虚空中拿出了几本书，再道：“这些书我已经用了【超速阅读】技能全部读取而且记住了书里面的内容，然后我从他们记录下来的几千年历史里读取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讯息，把握到了他们的历史脉络。”

　　旁人听着，无不动容，不了解李哲的人都对李哲刮目相看了。

　　这个人厉害啊，能处！

　　“首先，这里准确地说，属于神传文明，而且不只一尊神灵走下来，守护着不同地区的人们。”

　　“其次，神与人曾经亲如父子母女，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一起，直到五千年前，人性觉醒，欲望泛滥，神才逐渐隐去，最终消失无踪，只留下无数无尽的文化遗产，而同时，这些文化遗产由于其难以实证的神圣性，还反而被质疑，久而久之，还会遭到严重污染，就我观察，眼下这个星球上已经不剩几个原来的神性符号、神性讯息了。”

　　众人听着一愣一愣，但后面还是很快表示了理解。

　　“从浩如烟海的书籍里面寻找神性讯息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如同大海捞针，是疯狂的途径，不过据我所知，这个星球也存在很多传承古老的道法，但遗憾的是，神灵与人共存的时代一旦结束，就是不可逆的。”李哲接着分析道。

　　“不可逆的？为什么这么说。”墨睢来了兴趣。

　　“我举一些例子，是以前某个世界的圣人所说的话，‘大道隐，智慧现，有大伪’，‘大道沦丧，才有仁爱’，这些话的主旨都是一种，那就是大道一去不复返，一旦揭开人性的开口，诞生出‘智慧’，就回不去以前的时代了。”

　　“原来如此，是经验总结啊，所谓大道之世指的是‘人类随时可以通达高层世界，与神关系紧密’的世界。”墨睢感慨。

　　这样的世界简单而朴素，与当今的多元化、复杂化对比，差距简直不要太大。

　　娟儿感觉李哲触及了问题的关键，那位很可能就是在看这段历史演化。

　　可是，那就糟糕了，这段历史怎么看都不大妙，充满了光明黯淡、神圣陨落等悲观思想啊。

　　“难道，那位是在思考怎么跟我们辞别吗？”娟儿忽然面色难看。

　　这时，李哲正襟危坐，摇头道：“不，不是。”




249.  第 249 章   【现世】

　　“不是？怎么说？”

　　众人再次提高了注意力, 眼睛直要发光。

　　李哲神色严肃，说道：“这个星球上的人们……在诸神的祝福之下作为人类出生，摆脱了无尽彷徨的黑暗, 在诸神的注目之下无忧无虑地成长, 上古时代, 神为众生规划生息, 人们没有忧虑, 即使被传授了文字也不记人事, 长久记录着神事。”

　　“然而, 后来却以人性发展为由, 拒绝了诸神的祝福，此后，人们开始了自己的历史，断绝了与高层次领域的关系, 独自经营自己。”

　　这些话显然是铺垫，接下来才是重点。李哲说到这里, 有所停顿, 神色微敛, 再道：“而事实是, 诸神留下的讯息还在，还能被我们发现, 这也说明了，客观上，这里还有神传讯息, 这里的人类还没有完全抛弃那段历史，断绝自己与神的联系。”

　　“换句话说，这个星球上的人们虽然最终远离了神, 但神迹还是无处不在，神传文化还是留在所有人的文化血液里面，因此我想，从一方面看，这个星球的历史是看起来会令神感到失望的历史，从另一方面看，这个星球也有另类共存的历史现实。”

　　“也就是说，那位可能是在思考这个‘另类共存’？”墨睢抓到了要点，立刻提问。

　　“嗯，神人分离的星球到处可见，那位肯定知道分离的历史，已经看的太多了，而这个星球却呈现出了一种另类的可能，我想，这里的相对特殊性才是吸引那位来此的原因。”

　　李哲将这其中的逻辑链都说明白了。

　　众人听完，或不解，或理解，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上感到了震惊。

　　这只是一种自我理解的猜测，但听起来却有理有据。

　　如果是自己，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读取当地历史文化的情报，同时梳理出其中的逻辑链，进而作出合理的解释吗？！

　　“如果你的假设是对的，那么那位看书就是为了……”娟儿说着，面色微变。

　　“观察、了解这个情况，”李哲解释道：“书是思想的载体，看书是了解原住民的思想。”

　　黄曦如、周洗玉等人同时点了点头，李哲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啊。

　　“思想这种东西，即使写的人想隐瞒也会暴露，不过对那位来说，‘阅读’想必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不需要多余的思考。”李哲接着道。

　　“我自己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忽然，森罗也插话道：“这个星球上确实有一些人在暗中留下神传讯息，有部分是装疯卖傻，有部分是通过特殊包装，比如说用故事、用虚构的说法包装住他们真正想传达的东西，不过，没有一定缘分、眼力，可能也接触不到，而能不能通过这个契机打开某个人的信息茧室，估计完全取决于该人的求知欲、求知能力。”

　　李哲点头，有点感慨道：“信息茧室，倒也算是比较后来的概念，其实神传文化里早就有指谓了，他们称这种思维困境，叫做‘迷’，修行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破解迷津，看到更高层次的过程。”

　　“这么一听，好多事情都串联起来了啊。”猎奇者非常震撼。

　　此前从来没有从历史文化层面上思考过这些事，现在结合起来思考才发现里面有这么多玄机，换了个思维方向而已，原先难以解释的历史谜团和文本好像忽然间清晰多了。

　　众人缓了缓，都逐渐理解了李哲这些骇人听闻的说法。

　　等着众人消化得差不多了之后，李哲才又道：“我后来在知识神的遗迹了解到，思念就是联系，信仰就是路，只要我们持续不断地思念，那条路就会不停拓展，所以，我们其实未曾与那位分离，我们要去想，想象那位会回应我们，那位才可能回应我们。”

　　“你的意思莫非是我们去影响那位？”奇洛有点皱眉。

　　“不是我们去影响那位，你们仔细想想，在此之前，那位不是以不同物种想象中的不同姿态出现过吗，先有想象、思念，那位才可能回应，也许思念是那位降临的一种必要条件。”李哲很快解释。

　　“……有道理。”奇洛几乎被说服了，其他人也是类似的表情。

　　“咳，言归正传，那书店我们怎么去？”墨睢及时拉回了正题。

　　李哲刚刚那番话对理解现状非常有用，不过，这貌似还是不能解释对面的奥兰和百变为什么是一副读书样，总不能是突然良心发现，发现书中自有黄金屋，改邪归正了吧。

　　但是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受到了那位的“思考”影响，然后机械地模仿起了那位所做的事情？

　　有可能啊。

　　在场玩家想到这点，忽然就想通了很多事情，毕竟有个词组可不就叫做“思想场域”，会影响外来者，甚至同化。

　　当然，思维场域也是有方法应对的。

　　这时，墨睢转头道：“教皇回应了吗？”

　　“空间隔绝了，我觉得他们是在隔绝空间，彻底清除异神的信息。”森罗道。

　　“那再派一个人过去？”

　　“派谁过去？精神力强的，抗思维场域比较强的？”

　　讨论时，他们或多或少都会瞄一眼书店。而今，外面普通的书店门口，看起来比炼狱还凶险，让人心惊肉跳。

　　激烈讨论着，森罗突然站了起来，直道：“那我去吧，总得去检验一下我们的假设对不对。”

　　“好，”墨睢同意了，道：“多小心。”

　　“哈哈，也不用这么紧张吧。”森罗豁达道。

　　众人看着森罗离开，然后，森罗下一秒就出现在银幕上，落地就走向了书店，神色恭敬，极为严肃。

　　几秒后，森罗进去了，但半响没出来，玻璃后也不见他的身影。

　　“什么情况？”猎奇者忍不住问了。

　　“应该还没有成功跟那位取得联系吧，森罗或许……在里面打工？”黄曦如完全没有把握。

　　“有没有可能，森罗进去就做起了店员？”周洗玉感到疑惑。

　　“原来如此，待遇还可能不一样，合理化分工吗。”墨睢恍然大悟。

　　“我让分析班及时分析到了一些东西，”说着，娟儿推出一个新投影画面，说道：“还原了一下里面的情况，你们看，森罗正在……整理书架。”

　　“？！”

　　“连森罗都失败了？”

　　“防不胜防啊，我看很有可能一进去里面思维就会被覆写，然后忘记自己进去是干什么的。”

　　“那位或许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只是我们连‘被动’效果都抗不住。”

　　“那怎么办？那位明明就在眼前，我们却束手无策？”

　　他们又一次陷入了困境。

　　李哲皱眉苦思，建议墨睢，道：“现在看来，只能找……”

　　但李哲还没说完，墨睢就一脸了然地说道：“嗯，都告诉他了。”

　　与此同时，星球的另一地，尸林血海之中。

　　有人转眸，远远地看向尽头的城市。




250.  第 250 章   【现世】

　　所有的污秽都清扫干净, 让吾主的所见没有这般肮脏的事物，

　　但还是不能保证，吾主会看见美好的人间。

　　萨特走进城市, 视线稳定地看着一个方向。

　　他绝对很着急, 比谁都着急着缩短这距离, 但他反而控制住了心中的冲动, 如同普通行人一样, 一步步走进锁定在眼里的场所。

　　这条幽静的街道上除他之外, 没有别人。

　　暗紫色的天幕过于不详, 好似藏着无数魑魅魍魉, 几乎没有原住民敢在这种天色下乱跑，一切都显得庄严肃穆，极致压抑，令人窒息。

　　当然, 萨特根本不关心。

　　他走着，就快走到书店时, 忽然停下脚步, 几乎定格的视线缓缓下移, 看见了路边的景色。

　　确切的说, 是路边的花草。

　　它们没有专门打理，就这么自由烂漫地生长在路边, 因为过于普通而且普遍，过往的行人几乎都不会看它们一眼。

　　它们又不美丽，而且也不算香, 可以说几乎没有驻足欣赏的价值。

　　但是很巧，萨特在这些花草之中看见了三色堇。

　　这就如同突然撞见了命运。

　　他瞳孔骤缩，身形僵硬, 脚步停在了原地。

　　三色堇是有花语的。

　　在不同位面，不同种族中，有不同的说法，象征着的意味更不同。

　　但这么多位面里，它们都有一个相对共同的意味。

　　那就是……

　　【请思念我】

　　萨特顿了顿，眼神波动。

　　而在这个星球上，它们还有一个与其他世界不同的意味，也即……

　　【我在看你】

　　“……”萨特低眸，眼底压着万千波澜。

　　十分钟前。

　　奥兰开门走进书店时，先是看见了满屋的书架。

　　与外面看到的不一样，里面的空间更为广阔，跟图书馆一样，印墨、旧纸的气味隐隐飘荡。

　　光线清暗，显得整个空间的质感十分特别，像加了一层古老神圣的滤镜。

　　奥兰没有采取任何手段，就凭着自身的自有抗性走了进去，但心中紧张、惊恐，始终压制不住。

　　突然，高层次空间传来了非常动听的声音。

　　如同福音一般，安抚人心，安抚灵魂。

　　奥兰听着，不自觉地失了神，顺着那道声音的指向行动，机械地走到了一个读书区，翻起书本，忘记了本来的目的。

　　一旁，右瞳看见他完全沦没进了思维场域，就转移了视线。

　　“嗯，他们都找到这里了。”脑髓饶有趣味地看着那个方向，然后看了一眼祂们倒数第二的同胞，【心脏】。

　　心脏的外形如同十七八岁的人类女性，银发蓝眸，端庄美丽。祂一直安静地站在书架后，视线略低，气质超然。

　　书店内展开的“思维场域”，即是祂的手笔。

　　脑髓看祂的时候，祂向脑髓笑了笑，静默如谜。

　　【美丽地狱】的时候，心脏绝对做了多余的事情，至少是干预了原定的游戏计划，但事到如今，再说也迟了。

　　说着，脑髓回过视线，看见北恒也在看那个方向。

　　脑髓思考，那些微不足道的浪花，甚至也都没有跟母亲对话过，更别提接触，又距离那么远，哪里值得……注目。

　　但也许，那是长久积累下来的……改变。

　　母亲找到了与他们相处的新方式吗。脑髓歪了歪脑袋，又见北恒回眸看向祂，好像在回答祂心中的疑问，点了点头。

　　脑髓忽地一颤，张口欲言。

　　这时，外面又有人走了进来，是百变。

　　不过，兴致冲冲来此的百变，情况跟奥兰如出一辙，也在思维场域的影响下坐到了读书区。

　　“……”北恒沉默，但神色温和，眼神像在观望孩子。

　　脑髓左右看了一眼北恒和心脏，有点疑惑。

　　心脏的思维场域强大吗，答案当然是强大，就连高位格神魔面对祂也无法保持正常思维，更何况还只是半步踏进神域的他们，因此，他们抵抗不了心脏的权能是一个必然事件。

　　所以，为什么要在最后一步设置这样的障碍呢。

　　接着，森罗也推门走进了书店，看见面前的景象，他先是象征性地惊了一下，然后立刻就观察起室内环境。

　　他比奥兰和百变更善于变通，物理抗性、精神抗性等基础属性几乎拉满到了人类巅峰，体质等同于半神，可见，几百年的等待中，他绝对突破了不少难关，走到了人类天花板的级别。

　　但即使如此，碰见心脏的思维场域，他也难以抵抗。

　　那毕竟是至高神的权能力量。

　　不过，他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在思维被完全覆写之前，强撑着精神，嘴里自喃道。

　　“我们是想对了……这里确实存在思维场域……还有那位……”森罗身形摇晃，双手抓着头部，试图突破覆在眼球上的黑暗，不停抵抗，急着在书店里找到盼望的身影。

　　但书店里的书架像无穷尽，别说肉眼看不见尽头，连灵知等技能都看不见。

　　再抵抗了几秒后，这个狂人终于被思维场域暂时压制住了，成为书店的店员，整理起了书店里的书籍。

　　左瞳看到这个情况，眼神微变。黑蛇则低头蹭了蹭北恒的手背。蓝蝴蝶带着糯米团飞了过来，落在北恒肩上。糯米团顺着肩线爬到脖颈旁，如若在说什么一样，也用脑袋蹭了蹭北恒。

　　祂们像是想说服北恒什么，但北恒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意思。

　　中立的胃腑和脊椎没有表示，但是双方对视了一眼，没有采取任何阻碍。

　　右瞳和脑髓也同时对视一眼，然后由右瞳问道：“母亲，您还是打算离开，是吗？”

　　北恒沉默了几秒，向祂点了点头。

　　客观上，他才来到这里，就授意了心脏重整现世，不只是这个星球，整个现世都将限制上升之路，只留下几条依稀的路，真正地难比登天，而同时，神也会在概念上从文化中隐匿，彻底变成空想之物，然后最终归于虚无。

　　所以，客观上，离开应该是一个必然事件。

　　右瞳还是有点不解，道：“那您为什么还留给他们接近的机会？”

　　北恒摇头道：“那是他们自己开拓的路。”

　　言下之意，与他无关。

　　听到这里，左瞳、黑蛇、蓝蝴蝶、糯米团几个互相交换视线，眼神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说着，北恒合起了手上最后一本书，感慨般地说道。

　　“这里的历史、文化、语言等，虽然还保留着神传讯息，但基本已经是名存实亡了，想要彻底抹除掉这些迅息，其实也轻而易举。”

　　他有所停顿，思考了几秒，才道：“回忆里、思念里的，才是最难以断绝的。而只要有人记得，这个人就会忍不住传播向更多人。”

　　说着，他向祂们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经历无限试炼而不动摇的信仰，存在吗。”

　　右瞳发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其他同胞也是，反应惊人的一致。

　　这时，书店响起了开门的声响。

　　祂们转移视线，集中看向来人。

　　萨特走进书店，视线扫过无数的书架，最终定格在某个方向，眼神虔诚如初，狂执不变。

　　“我来迎接您了。”




251.  第 251 章   【现世】

　　后方基地。

　　“萨特进去了！”猎奇者惊呼。

　　“不愧是他啊, ”黄曦如道，“果然这种时候还是得他出场。”

　　几乎所有黑暗教会的人都集中关注着书店门口，精神极度紧张, 心脏猛跳。

　　几百年的等待, 就悬在了这一刻, 谁能不紧张。

　　三秒经过。

　　“里面发生了什么？”娟儿忍不住道。

　　“太平静了, 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可以观察到的书店内景象也没有什么异样。”墨睢不禁担心起来了。

　　“如果连萨特都失败了, 我们……”周洗玉说出几乎所有人都在担心的事情。

　　“还没有结果, 先别这么悲观吧, 如果连我们都不相信，又怎么可能成功，别忘了，那位看重人心, 直视我们的真实。”李哲提醒道。

　　“是啊。”潜入星球各地的成员无不同意。

　　“想象‘成功’，我们才可能成功。”李哲又强调道。

　　众人点头, 非常同意李哲的说法。

　　“不要去想失败的事情, 而去强烈想象成功的事情, 在几百年的等待中炼成的精神力, 现在不正是用到实处的时候吗，里面的萨特, 或许正需要我们的帮助。”娟儿反应过来，也进一步强调。

　　“没错啊。”

　　几句话接连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重拾信心，调起了最高的精神力。

　　“就是要这样！”猎奇者激动道。

　　距萨特进书店已经过了十多秒, 书店内依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是不是有点久？”奇洛皱眉道。

　　“的确。”刚刚连线上来的特拉维夫道。

　　“里面发生了什么？好担心啊。”猎奇者在外头来回走了几圈。

　　“稳住，里面都还没怎么，外面的我们怎么可以先稳不住。”墨睢发挥了稳健派的职业修养。

　　“对啊。”

　　“也许只是在里面说话, 对吧？”鹿梦冒头道。

　　“是有这个可能，仔细一想，那位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对我们残酷过。”许正义道。

　　“那位其实是非常温柔的神灵。”娟儿忽然感慨。

　　“特拉维夫，你能直觉到结果吗？”猎奇者灵机一动，转头问向特拉维夫。

　　“嗯？”特拉维夫顿了顿，闭眼尝试体会了一下，然后道：“不行，任何测算手段在思考那位的时候都会失效，像是在观察一片迷雾，什么也看不见。”

　　“也是啊，我给忘了。”猎奇者抱歉道。

　　“诸位，别想多余的事，”墨睢郑重其事道，“我们都等了这么久，而今这几分几秒的时间，难道还反而等不了了？”

　　这话确如其是。

　　都到这个地步了，谁能因为一时的心理原因，断送一直以来的努力。

　　不要紧张，冷静，冷静，要相信，要想象。

　　他们所有人都想到了一致，形成了极为强大的精神矩阵。在高层次的领域一看，就会看见一群如若星辰的亮光，照亮层层灰暗，熠熠生辉。

　　若有神在观望这个方向，就一定会看见他们实质化的集体精神。

　　而事实上，却有无数身在神界的存在看到了这道难以忽视的亮光。

　　已经一分多钟过去了。

　　诡异尽被屠戮后，星球地表恢复了平静，天地异相接连消失，部分原住民偷偷出门了解外界的情况。

　　书店门口依然平静，因为过于普通，即使有一般人经过，扫过一眼，也不会产生任何想法。

　　“没事了吗？”
　　“新闻上也说外面没有危害了。”

　　几个住在书店不远处的原住民聊着天，同样的还有城市内□□成以上的原住民。

　　在数着心跳来计数的等待中，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提议买下那条街，不，甚至是整个国家，好确保这个场所为己方控制。

　　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将任何一个可能影响结果的细节都控在了自己手上。

　　一秒、两秒。

　　玻璃墙后的奥兰和百变仍在翻着书页，看起来非常投入，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整理着书的森罗也没有异样，只是偶尔眼中会闪过几分挣扎，显然是在反抗思维场域的影响。

　　墨睢盯着门口，眼睛眨都没眨，就怕错过最关键的一瞬。

　　接着，他们终于等到了。

　　门被从里面推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萨特。

　　“他出来了！”猎奇者惊呼。

　　“他真的没事！”鹿梦惊呆了。

　　“结果怎么样了？！”娟儿站了起来。

　　萨特仿佛听到了他们的惊呼声，缓缓地抬起视线，看向他们收录画面的镜头，平静的神色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更无法从中看出结果。

　　“萨特，情况怎么样了？”墨睢忍不住问道。

　　“不成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特拉维夫跟道。

　　“那位的情况怎么样了？还好吗？”许正义非常关切。

　　他们同一时间问出这么多问题，声线都叠在了一起，显得非常吵闹，很难听得清楚具体在说什么。

　　但萨特不用听都知道他们会问什么。

　　萨特通过镜头看向众人，微点头，才说话。

　　“那位一直在看着我们，一直在我们身边，不曾离开。”

　　“！？”

　　“你的意思是……”李哲瞪大眼睛。

　　“是的。”萨特肯定道。

　　“一直都在……”墨睢颤栗，扶额道：“实在是荣幸啊。”

　　也真是受宠若惊！

　　“萨特，你能说一下里面是什么情况吗？”娟儿急道。

　　“我看见了那位。”萨特的语气里压着过于激烈的情绪。

　　推开书店的门后，他先是看见无尽的书架，然后走前几步，在书架的一端窥见了神圣。

　　少用的人形姿态，暴露至高神性的双眸。

　　毫无疑问，人形就是那位。

　　而他发现的那一瞬，对方转眸看了过来，微笑着，深藏怜爱。

　　那绝对是能打破一切迷津的画面，甚至都超过了单纯的视觉，带来全感知器官都同步的强烈冲击，惊心动魄。

　　吾主，总是平等地怜爱一切。

　　唯有这份深爱，实在难以回报，做的再多，都不及这份爱的深重与宏大。

　　只是一个对视而已，萨特就明白了。

　　自己还要再努力，再拼命，才能追得上信仰的神灵。

　　“墨睢，架起方舟，我们将前往神界。”

　　“什么？”墨睢被萨特突然的言论震惊到了。

　　“有限追不上无限。”萨特目光如炬，面色极度冷静。

　　他们几乎是瞬间理解了这句话的意味，然后震惊于萨特的狂言。

　　什么叫去神界，只有成为神或拥有神级力量的存在，才可能去到神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按萨特的意思，他们人人都得成神，步入无限。

　　因为只有如此，他们才能在客观上达到永远不变的信仰。

　　简单地说，萨特竟是建议全体黑暗教会飞升为神，建立永恒不朽的信仰神国，这得是多惊世骇俗的想法啊。

　　但是，他们一听就接受了，而且是笑了笑就接受了。

　　“这样啊。”

　　“我懂了，如果是萨特小哥这么说的话，准没错！”

　　“好啊，成神，加把劲一定行！”

　　“永恒神国，一听就特上头，必须有我啊！”

　　墨睢、娟儿等人都笑了笑。

　　刚刚从书店走出的奥兰、百变、还有森罗一听，马上激动跟了几句。

　　“哈哈就得是这么才有意思啊。”百变坦诚道。

　　“没能看到那位有点遗憾，但我相信下次我一定能把住机会。”奥兰坚定道。

　　“永恒神国啊，真有意思，规划可少不了我！”森罗积极万分。

　　这时，好不容易结束了手头事情的教皇、亚纶也发来讯息。

　　“父亲果然来了，幸好你们没有大张旗鼓打扰到父亲。”教皇对他们的行为表示赞同，同时也对自己慢了一步深感遗憾。

　　“可是萨特前辈，父亲是已经离开了吗？”亚纶急忙赶到书店门口，却感知不到里面有任何存在的气息了。

　　萨特还没回答，伊莲娜就回答亚纶，道：“不要着急，等待下次机会吧，只要通往那位的路上，就一定能再见那位。”

　　亚纶发愣几秒，然后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会努力的。”

　　黑暗教会创立几百年来，第一次全体激动澎湃。

　　这时，萨特忽然低声道：“还在，就在我们之中。”




252. [最新] 第 252 章   【现世】正文完结……

　　“……”

　　北恒独自站在岸边, 回望城市的景象。

　　孩子们都回到了虚空，窥视着外界的情况。

　　“父亲，您为什么拒绝了？”

　　左瞳还是好奇这个问题。

　　那个最后走进书店的人类, 那么切望, 又那么虔诚, 按照“神”的以往逻辑, 即使不赐福, 也应该给予回应。

　　但是, 北恒当时却只是看着, 对视了几秒, 就隐去了身形。

　　也许那几秒的时间就已经传达了足够多的讯息，只是祂们不知道。

　　此外，外面那些人类的祈愿也确实应该有效，可是为什么……

　　“暂时先这样。”北恒道。

　　暂时？祂们听到这个词, 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疑惑。

　　“嗯。”北恒又跟祂们强调了一次。

　　事实上，他是临时苏醒的, 还没有完全复苏, 几百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太过短暂, 根本还不到休息的级别, 部分意识还没有完全切换过来，难以辨识太表面或者密度太低的物体。

　　无论如何, 他都不可能在外界停留太久。

　　北恒观望城市的同时，清理着多余的讯息。

　　【神战】时，无数的生灵死去, 人类、以及各种非人的生物，甚至还包括神灵，他们死亡之后, 都坠入了他最浅层的意识空间之中，同时带着大量的情报、杂质、污染等各种物质。

　　当时，他之所以在解开【溺水】后就将所有死亡的生灵倒出，并不是因为他多慈悲，而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的多余负担。

　　用人类世界的话说，就是缓存太多，需要清空，仅此而已。

　　离开前，他本以为他们从那个空间离开后，就会各自分散，自求生路，但他们却没有。

　　明明按照人性的各种概率来算的话，至少也会有七八成以上的人会自求生路，但他们却自发地创建了一个没有神的教会，没有一个人离开，信徒还不停地增多。

　　这不是突然而至的，早在攻占编号49位面时，墨睢就提前构思了这个可能，后来也在不停地做铺垫，布置好了各种条件。

　　墨睢是个深思熟虑的人，现世的时候被迫追求完美，机械地完成一次次的表演，到了虚界，他就仿佛断了那根紧绷的弦，丧失了几乎所有的干劲，仅仅是为了最低限度的“求生”欲望，才建立了杀神工会。

　　时过境迁，当时的他估计也想不到自己会一手建起一个崇拜主神的教会，而主神，在当时看来，更是虚构中的虚构。

　　因为没有神，所以陷于黑暗，渴求光明，所以是黑暗教会，那是墨睢灵感一动想到的名字，其他人对此都表示了赞同，于是才正式沿用。

　　因果屏蔽了他们对“黑暗教会”的记忆，毕竟他们曾经知道黑暗教会，直到他们进入方舟之后，因果才完全重合。

　　就跟在画好的草稿上描线一样，事情如预想的发生，不偏不倚，毫无错差，只是描线后的画像更加清晰了。

　　【丧尸围城】结束后，系统001说了一句话，她以为北恒没听见，但北恒其实听见了，只是因为不了解，才不多问而已。

　　——“希望您这次玩得开心”

　　这次吗，确实可能比以往都要有趣。

　　【神战】结束后的几百年，系统们大概都在忙着恢复虚界秩序和更新主系统，下次会推荐什么游戏呢。

　　北恒摇了摇头，过早知道游戏内容就没有意义了。

　　之前直接设计游戏，现在交由祂们设计运营，同时自己则作为游戏的一环参与游戏，对比起来，显然后者更有意思。

　　说起来，虚界好像最开始就是某个信仰永恒的人类所提议的。

　　那人类最后好像还说了什么，记忆里的相貌蒙着阴影，看不见眼睛，连轮廓都看不清晰，只知道确实是说了什么话。

　　但现在的北恒记忆逐渐模糊，有点想不起来了。

　　也罢，最后都会想起的。

　　“我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你们尽量不要喧闹，可以吗。”北恒看向虚空。

　　“可以！”黑白蛇瞬间冒出脑袋，两双金眸熠熠生辉。

　　接着回答的是左瞳和右瞳。

　　然后是蓝蝴蝶、糯米团和白猫。

　　胃腑顿了顿才点头，抓了抓一旁沉默的脊椎。

　　脊椎发愣，然后才红着脸点头。

　　脑髓见同胞们这么一致，露出微妙的笑容，道：“当然！”

　　心脏扫了脑髓一眼，缓缓点头，举动优雅。

　　剩下没有回答的就只有右耳了。

　　祂是当前最小的同胞，因为迷惘还搞错了父母，多少有点融不进兄弟姐妹们。

　　“我……”右耳迟疑，视线都不敢抬高，此前一直躲在右瞳后面，现在右瞳走开了，祂就感觉无地自容，不敢与北恒对视，瑟瑟发抖。

　　【白昼】时的狂妄好像还历历在目，祂是越想越难受。

　　北恒看着祂，伸手将祂抱了起来，抚着祂的侧脸，说道：“没事，不用怕，不用感到愧疚，那是你的同胞们都经历过的事情，以后不了解的问右瞳，好吗。”

　　右耳颤抖地抬起视线，眼眶湿润，一直看了北恒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提了很多自我限制，但北恒都否决了，让祂自由生长。

　　“你不是独自诞生的，应该还有孪生兄弟左耳，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都去接祂吧。”

　　祂们一听，很快就答应了。

　　北恒把右耳放下后，右瞳把右耳抓回身边，扫了左瞳一眼，带着几分骄傲。

　　左瞳皱了皱眉，眼神略暗。

　　眼耳之间的关系相对来说会更密切一些，难免会团结起来对正相反的同胞生发对抗心。

　　北恒看着这个情况，并没有当场说什么，而是转眼看向了心脏和脑髓，眼神好像在说，眼与耳就交给祂们协调了。

　　脑髓笑着接受了，心脏则是点头。

　　糯米团不知道何时又贴了过来，不说话就享受着这份温存的时间。

　　白猫观望着，忽然说道：“父亲，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或许至少千年。”北恒很难说得准。

　　因为……这期间，他不只是要“休息”，可能还要与“自己”对抗。

　　通常这需要几万年，说是千年，其实过估了很多。

　　善的周期、恶的周期，还有本初的……北恒垂眸，想到这里就停止了。

　　不过白猫听完，就没再问了。

　　这样就好，祂好像是这个意思。

　　“嗯。”北恒点头，再交代了一些事，时间就差不多了。

　　然后，他收走了祂们，视线最后一次投向城市，以整座星球的声响为背景音，听着人类的声音。

　　海浪拍响，传来了久远的讯息。

　　“你们能照顾好自己吗。”
　　“你们能创造出如你们所愿的世界吗，在那里，人人幸福安康，人人平等自由。”
　　“你们能从你们的手下保护你们自己吗。”

　　“你们连我这样的‘恶’都难以抵御，为何能如此断言。”

　　好像很久以前，这座星球的神曾经向所庇护的人类问过这些问题，而对方似乎都给到了在人类层面上无可挑剔的理由。

　　但这些与自己无关，北恒过滤了这段讯息，只听着他们的对话。

　　“永恒神国……是吗。”

　　北恒对这个概念既陌生又熟悉，不予置评，但是给予了他们“祈愿可以实现”的祝福。

　　听到某些问话，他沉默了半响，才回答。

　　“……是，我在。”

　　不过，下次相遇，可能就是新的游戏了。

　　届时，你们还会想挑战我吗。

　　即使那是残忍无情、九死一生的死局游戏，也会吗。

　　“……”

　　北恒收回视线，转身向海，然后渐渐隐去了身形。

　　·

　　与此同时。

　　虚界中忙碌的系统001突然抬头，面色惊异，良久不语，最后才道。

　　“这次……成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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