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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大佬总想对男主始乱终弃
作者：商红药

文案：
宴落帆穿进点家男频文中，成为龙傲天男主那个爱慕虚荣的未婚妻。
按剧情，他将在男主落魄后，羞辱贬低提出退婚。
然后又在男主东山再起时厚颜讨好，挽回失败沦为笑柄，死于复仇男主剑下。
顺应剧情必死无疑，但和男主结婚，宴/女装大佬/落帆：[我想要大叫.JPG]
退婚要趁早。
在男主落魄后提退婚是捧高踩低，但若是让权势正盛的男主自己提，他顶多是丢脸。
那么，是时候让男主见识一下他的未婚妻有多恶劣了——
*
宴落帆娇生惯养，说自己脚疼，非让男主背着他走。
殷辞月表面拒绝，实则心动：阿宴，这、这于理不合。
*
宴落帆挑三拣四，非要穿男主亲手给他洗的衣服。
殷辞月闻着淡香，红起耳根：阿宴开心便好。
*
宴落帆狠狠心，要殷辞月去取凌天峰百年一开的九叶花。
殷辞月守了十天十夜取来。
宴落帆拿着花挑眉：这花瓣都掉了一片，你倒好意思拿这种东西给我？
殷辞月轻声道歉，说少的那片花瓣沾到他了的血才会摘掉。
*
宴落帆作天作地，没想到所有的计策均以失败告终。
他：……你搞我心态？
*
剧情发展，面对落魄男主。
宴落帆难免心软：……小可怜。
终于等到男主强势归来，宴落帆问心无愧，一整个敬而远之，但在剧情中将他斩杀的男主却主动凑上来，还说什么‘非他不可’。
宴落帆：别，离我远点。
他慌忙后退，动作幅度过大，拉扯间从胸口蹦出一个馒头。
宴落帆/殷辞月/围观路人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胸部：……？！
第二日郾城周报大标题#修真界第一美人竟是个大男人！#，顷刻抢售一空。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宴落帆，殷辞月 ┃ 配角：金舒荣、殷施琅、小春…… ┃ 其它：【更新时间固定为晚上十点~】

一句话简介：说好本来不喜欢作精未婚妻的呢？

立意：幸福是奋斗来的！！



第01章 初次见面
熙来攘往，人欢马叫，奇门遁甲诸多修士聚集郾城各显神通。
虽说此地本就在修真界声名在外，但真正让这些修士聚集于此的，却是近日突然出现的秘境。
那可是就连修真界门派领袖的临谷峪，都借以弟子考核之名，前来分一杯羹的聚灵地。
各方势力凑到一起，发生冲突乃是必然，单是清晨城主派出去的守卫便处理了至少十七起矛盾，都是借琐碎小事故意滋事。
不过，在众人勾心斗角，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爽的情况下，唯有一处清闲——茶馆二楼雅间，大开窗户，其中两少年相对而坐，将路边小贩的谈论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郡主连堂堂段家的提婚都拒了，而且只穿云锦制的衣裳，平日吃食也都是灵果灵兽，满匣子的首饰更不用说那可是文都大师亲手打制的。若是有一点不顺心，都是要发脾气的。”
雅间内一人闻言哼笑，“你那未婚妻可真是被娇养出来的花骨朵，气性大得很。”
对面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端起茶盏，放到嘴边啜了一口，这玄衣少年唇色浅淡，神情冷漠，一双漆黑风眼毫无波澜，周身萦绕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刚开始开口那人似已习惯，仍是喋喋不休：“说是要比瑶池里的仙女还要俊俏，可单有一张脸又有什么用？现在还只是炼气五段，能不能进临谷峪都悬。”
少年第一次开口：“与你无关。”
“可她也就第一美人的称号配得上你了。虽说是长辈定下的约定，又说什么命定之人必须要在一起，但谁能说这不是有心人的故意捏造？”
少年友人又不服气地说了好一会儿，口干舌燥，赶紧喝口茶润了润嗓子，结果看对面的人只专心品茶压根没听进去的模样，一时间更为气恼。
天才是不是都不明白‘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
谁知茶馆楼下刚消停没几刻钟，又出来个大嗓门叫嚷：“没天理了！郡主又在赵老板那里仗势欺人，大家伙快去看看，堂堂郾城郡主居然干出欺压百姓的事！”
众人顿时被喊声吸引过去，朝赵老板的店走去，不说帮忙，至少要看会儿热闹。
少年友人立刻站起身，迫不及待道：“我们也去看看。”
见玄衣少年待在原地没动，就知他不感兴趣，“总归是你未婚妻，如果那些人说的不是真的，她受欺负了呢？”
玄衣少年这才抬了脚。
两人过去时里面已经吵了好一会儿了，刚凑近便听到布坊传出一道尖锐怒骂声：“老东西，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仔细一看，里面那小丫鬟怒不可遏，杏眼瞪圆，一拍钱柜呵道：“你就说，到底有没有私自替换我们郡主用的云锦？”
而被质问的布坊老板两鬓斑白，佝偻身子，咳起来像是得了痨病，满脸为难地望着小丫鬟身后戴面纱的人：“小郡主，求您别为难我了，我这小门小店怎么敢替换您用的布料？”
被请求的人只是微垂眼睫，并未言语。
说仗势欺人还真不差。
少年友人冷笑，瞧了眼身边友人的脸色，口不对心：“许是误会。”
且好生看着这未婚妻的真面目。
布坊里的围观百姓见这一幕，纷纷面露不忍地窃窃私语，“这老板也太可怜了。”“怎么能干仗势欺人的事呢？”“你瞅那老板，都要被吓昏过去了。”
……
谁也看不到低着头的赵老板一脸不屑，郡主也没好怕的。他偷换云锦又怎么样？
总归大家都喜欢当锄强扶弱的正义侠客，只要他表现得够卑微可怜，数不清的人会帮他说话。
让他盘算一下借着这次发扬名声的机会能坑到多少钱。
想到这里赵老板嘴上更为谦卑：“小春姑娘，我怎么敢？”
“你怎么不敢？”
而一开始骂人的丫鬟，也就是小春听到这些言语，气不打一处来，这群人怎么不辨是非？
若不是这老东西为捞油水偷换云锦，郡主身上又怎么会起红疹子？她们过来讨要说法，反倒被说仗势欺人，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正巧，有个看不过眼的人站出来，仗义执言：“仗着城主之女的身份欺压寻常店家，这便是郾城的规矩，便是第一美人的行事作风吗？”
这话像是打开了开关，众人议论也不再藏着掖着，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从始至终没开过口的“郡主”。
依他们看这可是纵使刁奴欺压寻常百姓，什么修真界第一美人？看来不过如此。
赵老板还趁机浑水摸鱼，表现自己的良善：“唉，这位小友，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为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没必要，在郾城还是谨言慎行为好。如果实在可怜我，倒不如照顾照顾我的生意，毕竟替换云锦……我担待不起。”
“你们胡说……”什么？
小春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拽了拽，很不服气地唤了声：“郡主！”
被唤郡主的宴落帆抿抿嘴，眼睫轻颤遮住无措，他都被这些人骂那么长时间了，主角怎么还没过来？
是的，是“他”，而不是“她”。
修真界公认的第一美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
要抓宴落帆解释，他也讲不通。
细说也是三年前的事了，他从水池子里艰难爬出，发现自己穿进正看的那本退婚流男频小说，还成了龙傲天男主——他爱慕虚荣的未婚妻，连性别都不符。
得亏他男人尊严还在。
想到这里宴落帆抬眼，环顾四周观察围观众人的愤懑神情，最后看向开口修士身上，无意落到其身后，这人倒是好看得出挑。
宴落帆又将眼睫垂下，视线也随之下移，谁知瞥到一抹暗绿，上面繁复的睚眦图腾令他呼吸一窒。
是主角到了？
这睚眦玉佩在小说中用了极长篇幅来描绘，还暗示了主角后期的性格。
睚眦为凶兽，嗜杀喜斗，在以瑞兽为家族图腾的主流下无比特殊，不可能会重复。
宴落帆重新抬眼，将目光再次落到那张脸上，回忆起小说的描写：同看旁人站在一起，如珠玉混入鱼目。
此人一身玄衣，身形颀长，样貌俊美，面庞轮廓分明，长睫掩着凛冽的凤眼，神情冷淡，周围自动出现一片真空地带映衬其格格不入的优秀。
没错，肯定是殷辞月，那个主角！
真好看，谁能想到这样天之骄子的人物之后会变得落魄可怜？
宴落帆终于有进入剧情的实感，看着眼前这鲜活的人，产生同情：“你……”不对！剧本是什么来着？
作为一开口脑子就苍白似鹅毛的社恐，宴落帆卡住了。
众人静默。
宴落帆更为无所适从。
幸而小春及时站出来救场，“你这是要同我们郾城作对？！”
卡在原地的修士终于回神，眼睛还没从宴落帆身上离开，下意识摇头：“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讨喜？
第一美人不愧是第一美人，单是说一个字便让人酥了半截，哪怕是骂人的话也想再听些。
小春见这修士眼睛盯着她家郡主，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赶紧将人挡住，气急：“登徒子！”
这一骂，同样盯着的其他人也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而玄衣少年，也就是殷辞月却觉古怪，这小郡主刚才似乎是朝他开的口。
可宴落帆已经将视线收回，终于想起自己预先排练过千万遍的台词，努力让声线刻薄：“依我看，这店没有也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了。”
小春正指鼻子骂人，听到这话比赵老板还要茫然：“啊？”
宴落帆朝上拽了拽脸上的面纱，言简意赅：“砸。”
“好嘞！”
小春撸起袖子，她早就对赵老板受害人的嘴脸恶心透了！虽然不知道自家郡主那软性子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懒得细究，这次定要狠狠出气。
说时急那时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小春已经动作麻利地砸了好多东西，等各种布匹散落一地才有人想起阻止。
赵老板没料到不爱惹事的小郡主会来这一出，趴在地上哭爹喊娘，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宴落帆也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有多可恶，藏在袖子里的粉白指尖止不住颤动，生怕有人当出头鸟上来打他一顿，他打不过。
可他是故意和小说剧情反着来的，就是为了让殷辞月看见。
这段剧情，原主大概也是受赵老板欺骗，反正是打算将店乱砸一通消气，结果突然发现了和看过无数次画像一样长相的人，也就是男主殷辞月，立刻佯装大方宽容将事情带过，试图在这位天之骄子心底留下好印象。
虽说最后也没发挥什么用处。
但宴落帆清楚，反着来肯定能让主角心生反感，毕竟殷辞月还幼小时就经常目睹这种恃强凌弱的场景，对此更为深恶痛绝。
这就是他的目的，让殷辞月意识到他有多可恶，然后提出退婚！
原主的结局实在不好。小说中，享尽好处的原主在主角落魄后，恶言相向提出退婚，未达目的甚至还派人暗杀过主角。
结果等主角东山再起强势归来，原主又后悔了，厚颜无耻上前讨好，自然失败，最后还被复仇男主一剑刺死，落得众人耻笑。
这可不行，但要他真的嫁给殷辞月——
宴/女装大佬/落帆：我想要大叫！
也不是没想到现在就提，主要是长辈出于诸多考量，一口否决了。
所以只能让权势正盛的男主提，这顶多是丢脸。可谁会莫名其妙对第一美人提退婚？他只能出此下策，假装骄横无礼。
宴落帆将那点不该有的同情从眼底抹去，然后将目光落到这出大戏最重要的观众殷辞月身上，果然看到皱起的眉峰，又隐约听见那旁边意思的小弟人开口：
“看来并不是误会，这小郡主确实讨人厌，浪费了这张好皮相。”
宴落帆：“……”虽然目的达成了，但好烦。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和万人迷互换身体的被告白日常
沈涂月清楚他的竹马简淮阳是万人迷，拥有众多追求者。
天地良心，他完全不羡慕，但却总和竹马互换身体，还是在竹马被人告白的关键时刻。
沈涂月知道自家竹马性格恶劣，热爱养鱼，面对追求者统一口径：让我们从朋友做起。
再后来，沈涂月和竹马日常身体互换，面对眼前的追求者，想着答应也许就不会互换身体了呢？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辞：嗯，给你一个机会。
谁知小鱼N号还没来得及高兴，沈涂月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壳子冲过来给了N号一jio。
小鱼N号当场昏厥。
他的壳子，也就是竹马：你为什么答应他？
沈涂月果断滑跪：抱……
‘歉’字还未说出口，嘴上便附上一层柔软。
沈涂月心道：我的嘴好软哦。
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壳子眼眶发红，又听到质问：
你是不是喜欢他，想趁机和他在一起？
我不许！
你是我的，只能和我在一起。
沈涂月：咱们就是说很难拒绝自己。
紧接着一阵晕眩，两人身体换回——
简淮阳满足的将人拥入怀中：阿月答应同我在一起了。
沈涂月：……嗯。
（小声碎碎念：其实我答应的是自己来着。）


第02章 正式见面
小春也听见了这话，恼怒得很，当时就把看热闹的人都划成赵老板同伙，“你说我们小郡主惹人厌，我还没说你不辨是非呢。”
宴落帆也没料到小春会和疑似主角小弟的人对上，稍拦了拦，“走了。”
而看着一地狼藉的赵老板意识到损失巨大，刚才挤了半天没掉出来的眼泪终于掉出来，骂人都中气十足：“你这个刁奴，怎么敢砸我们游云布坊？！”
小春很是畅快，就算被拦也已经砸得差不多，拍拍手没搭理赵老板，而是问她主子：“郡主，这样行吗？”
宴落帆点头，“行的。”
小春扭头瞧见赵老板眼中的怨恨，还不忘嘲讽：“那些被你偷换掉的云锦，算是砸店赔偿了，郡主因你玉体有恙还要另算！”
宴落帆想想，不能让小春当恶人，毕竟要立恶毒刁蛮人设的是他，同样扭过头，艰难撂下狠话：“谁再来游云布坊，便是同我作对。”
反正没人会听。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结果迈门槛的时候差点被自个儿裙子绊倒。
留下赵老板嘴里不住咒骂，若真没人来这店，他的钱从哪里来？当务之急还是快点笼络人心，一边打量周围人的脸色，一边瘫坐在地上哭嚎，“我的店！求求郡主，这是我的命啊，我真的没有替换云锦……”
该死，怎么还没人过来扶他帮他说话？
“你说会不会是这个老板真的换了布料？”
这话算是起了话头，众人纷纷改了话锋，挑起赵老板的错处“骂人的时候看着挺强硬的。”“估计就是欺负人家小郡主不爱说话。”“活该。”
唯有一道声音讲出众人的心里话：
“小郡主长得可真好看……”
赵老板苍白的辩解无人再听，最后愤愤地跺脚，咬牙切齿：“等游云小姐到，有你们好看。”
至于小说中本该同样作为事件中心的殷辞月，无意停留，早已同宴落帆前后脚离开。
“早该知道被众星捧月的第一美人不会好相处。”
殷辞月没理，神色毫无动容。
“殷辞月，那可是你未婚妻，将来要嫁给你的人，不打算说一下看法吗？”
殷辞月闻言，终于停住脚步，仍是那副冷淡模样：“不打算。”
“不打算？你说我楚历虽说比不过你，但也是在这一辈排得上号的，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也算给我面子。”
殷辞月蹙眉，薄唇微张欲说些什么。
楚历想也知道不是好话，赶在前头打断，摆摆手无可奈何道：“罢了罢了，我早听说过你清高，不喜与人交谈。”
事实上，楚历并非小弟，更非什么友人，来郾城目的是参加临谷峪入门考核，碰巧遇到被传成神话的天才，凑上去聊几句，两人连相熟都算不上。
他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也是被捧着的人物，别说这样伏低做小，就是好声好气说话也没几回，这次碰上个硬茬子也是不适应。
正当这时，一小厮气喘吁吁地跑到二人跟前，“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殷辞月对楚历微微颔首，“再会。”
楚历都还没来得及回答，人便已经走开，一时无语。
他都能发誓这位天之骄子口中的“再会”绝对没有真想下次再见的意思，而是单纯的礼节，说不定还是被人嘱咐过千百次才知道要说。
小厮对自家少爷的做法习以为常，也连忙跟上去，说道：“老爷夫人说跟您一会儿要去郾城城主那里拜访，毕竟少爷的未婚妻在，于情于理都要见上一面。”
殷辞月并无异议，只是脑海中闪过刚才见过的那抹身影，“她是什么样的人？”
小厮心里清楚，这个“她”指的是便是少爷的未婚妻，想起进城以来听到的传闻，这回答烫嘴起来，含糊道：“第一美人有点小性子也理所应当。”
他也不知自家少爷已经和未婚妻碰过面，依旧劝慰：“少爷和小郡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无论如何，都是要在一起的。”
哪怕少爷的未婚妻如传闻所说般娇纵蛮横，对二人的婚配也不会有丝毫影响。明明以前少爷最清楚这一点，对宴郡主更是毫无兴趣，这次怎么突然问这个？
殷辞月没再开口。
宴落帆并不知道自己“蛮横”砸店引起了殷辞月的思考，他正硬着头皮和现在的郾城城主，也就是他的伯父解释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闹事。
“赵老板偷换了我的云锦。”
宴城主叹一口气，“落落自然是不会有过错，只是处理的时机不对。”
“最近郾城人多嘴杂，连你多年未见的未婚夫也到了，一会儿便来我们城主府做客，这件事定会影响你的声誉……”
宴落帆垂下头乖乖认错，嘴上小声嘀咕：“我的名声够恶劣了。”
小春每次听到都要气哼，那些长舌妇编排她家郡主没个边界，她都能背下来了。
什么郡主“只穿云锦”，那不是因为穿别的不仅会磨红皮肤，甚至还会起红疹子吗？说郡主非“灵果灵兽”不吃，而且现在的修真人士不都这样吗？吃凡尘杂食会增加体内杂质。
至于那一匣子“文都大师亲手打的首饰”，那分明是文都大师说只有第一美人才配得上他的东西，硬塞给郡主的……
偏偏要把这些说成过错。
“我定要去撕烂那些人的嘴！”
宴城主被这一嗓子吓一跳，往下压压手，“小春，别在这时候添乱。”
小春不服气地闭上嘴，杏眼中满是恼火。
宴城主看向宴落帆的目光还是纵容的，对这个弟弟遗留在世，样貌出挑的女儿，他能看到她未来给家族带来的好处，“回房间好好打扮打扮，待会儿殷家那孩子过来，我派人去寻你。”
可惜宴落帆并没有什么少女心事，大步走出中堂，听见郾城主在后面喊：“落落，姑娘家走路温柔点！”
宴落帆僵硬一瞬，艰难将步幅调小，走出宴城主视线范围，站定后扯扯自己穿着的襦裙，对小春茫然发问：“我这身不好看？”
小春摇摇头：“郡主怎么样都是好看的，就是……”
“什么？”
小春有点不好意思，欲言又止半天，遮住嘴小声道：“就是这裙子显得那儿小了点。”
宴落帆把茫然写在脸上，然后顺着小春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脸烧起一片红霞，挡住小春还想探索的手，“这、这个没关系的。”
小春觉得前两天不是这个大小，“郡主，最近你是不是饿瘦了？”
“可、可能。”宴落帆视线躲避，只想逃离。他再也不敢偷懒了，只有今天没往里面塞东西而已。
最后苦于古代复杂衣物的宴落帆还是没换，先将面纱给取下，重新缠了缠脖子上的丝巾，然后趁着小春没注意又在胸口塞了两小团布。
后来小春的眼神别提多奇怪了。
宴落帆努力忽视这目光，刚抬脚，还没迈进门槛，赞美就仿佛不要钱似的砸过去。
“还真是天姿国色。”
“本以为传闻肯定有夸大，没成想却是连小郡主半分的俊俏都没讲出来。”
“未来竟能娶到小郡主，我们辞月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宴落帆听惯了奉承，但到最后这句差点没绷住笑，视线落到殷辞月依旧高冷的脸上，心想高兴可是半点没看出来，殷夫人讲话真有意思。
他还未做出反应，手腕已经被拉住，尝试挣脱失败。
殷夫人仿佛察觉不出其中的抗拒，亲和得很，拉着人一位位介绍：“我是辞月的母亲。这是我们殷家家主，你先喊他伯父也是好的。而这就是你的未婚夫了，殷辞月。”
宴落帆每个都乖乖喊人，等轮到殷辞，还是有点心虚，只好垂着眼睫，“嗯。”
殷夫人一怔，“嗯”？未免冷淡了些，站出来打圆场，“我们小郡主害羞了。”
宴落帆只能照着小说中原主的喊法，声若蚊蚋，重新唤了声：“辞月哥哥好。”
配上因羞耻而染红的耳根，瞧着还真像是见到未婚夫，少女怀春的模样。
殷夫人的介绍仍在继续：“他不喜言辞，瞧着待你冷淡些，但人不错，我想你也是听说过的。”
殷辞月亦是微微颔首，并未表现出不同。
宴落帆含糊应声，主角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厌恶应该也不会很直白，被殷夫人拉着往下认人。
“这是辞月的兄长，殷施琅。”
宴落帆点头，自然不少：“殷大哥好。”
“嗯。”
殷施琅的反应是和殷辞月如出一辙的冷淡，可清楚剧情的宴落帆知道这都是浮于表面的模仿。
虽说殷夫人的区别对待如此明显，可这份偏爱是假的，她并非殷辞月的生母，反而，被她粗略介绍的殷施琅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于殷施琅而言，有个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追赶上同父异母的弟弟，并非好事。
大五岁的年纪只能产生更大的对比，无数人在私下说“同一个老子的种，怎么施琅少爷就那么没用”，连他的母亲都怨恨他天赋的匮乏。
他能做的，只有努力追赶殷辞月的脚步，不断模仿，哪一刻起床、吃什么、喝什么，甚至去修炼本不擅长的功法……这样除了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二人差距，别无用处。
所以在殷辞月天赋消失，比常人还不如的那一刻，殷施琅的欺压比任何人都来得猛烈。
他说：“没天赋的人，本就应该被踩在脚下。”
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
“落落，坐在这，和辞月坐一起。”宴城主呼喊。
宴落帆回神，听话地走过去坐下，听着双方大人互相恭维，时不时地做出点回应，在殷夫人夸他“善解人意，秀外慧中”时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章 那就讨厌
殷夫人言语满是歉意，隐约有点高傲：“我们本该早些来拜访的，没成想拖到了这个时候。”
宴城主没放在心上，现在谁人不知道堂堂殷家？只要两家的联姻还在，他便能从中谋得好处，“不算什么，这次你们来是因为临谷峪的弟子入门考核吧？落落也要考核，这段时间辞月帮帮我们落落如何？”
“好。”殷辞月没有拒绝的理由。
宴落帆感觉有探究的视线隐约落在他身上，抬眼，与殷辞月四目相对。
只是一说起这个，殷夫人又有得夸了，“辞月不用参加这入门考核，直接到秘境参加临谷峪的内门弟子选拔呢，施琅这孩子就不行了。”
“辞月未及弱冠便达到了筑基中期，不知有多少门派抢着要，挑来挑去还是觉得第一门派临谷峪好。临谷峪也给我们辞月面子，收为内门弟子是一定的了，只要通过内门弟子选拔，那就是几大尊者的亲传弟子，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殷夫人说完，明显看了眼殷施琅，显然这“多少人”意有所指。
宴落帆悄悄瞥了眼殷施琅的脸色，看到对贬低的麻木，他纠结地手指绞在一起，该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没忍住看向一边坐着的殷辞月，然后，“……”
刚开始殷辞月不是坐在那么角落的位置吧，瞧着都有些可怜了，好像他俩中间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宴落帆默默朝另一边移了移，“要不我……”去其它位置坐？
刚好宴城主开口了，直接打断：“反正都比我们落落强。”
宴落帆将剩下的话忘记，看向宴城主的目光很是无语。
殷夫人笑笑，说道：“怎么能这样比？”
凝重的话题便这样被带过，互为亲家的几人又聊起来，内容重点依旧是殷辞月，说他的样貌、修为以及爱好，没说两句殷夫人就会有意无意地刺她亲生儿子两句，仿佛是在提醒殷施琅的无能。
宴城主突然想起，“说起来，临谷峪内门选拔在入门考核前边，也就这两天的事，辞月有时间帮落落吗？”
“有，我会帮忙。”
殷辞月声线冷冽，恰如碎玉。
宴落帆听完感觉耳朵痒痒的，下意识推脱：“我自己也可以的，伯父，不要麻烦别人。”
这宴城主就听不下去了，提醒道：“怎么能说是麻烦别人？他是你未婚夫，是未来要和你成亲的人。”
宴落帆往后缩了缩，他实在不知如何去和殷辞月这个主角相处，试图再挣扎一把，“我知道，但……”
宴城主不打算继续放任，皱眉打断：“不要任性。”
宴落帆闷闷地坐回原处，报复性地朝殷辞月那边挪了挪，明明已经心生反感，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干脆？
殷辞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嘴里那句“于理不合”咽下，垂着眼睫往另一边坐了坐。
刚消停了一会儿，从府门口方向来了个蓝衣小厮，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嘴里喊着“城主大人”，到中堂看到那么多人，眼珠子一转：“郡主，您的东西。”
殷夫人还在问：“这是怎么了？”
宴落帆还没起身，小春先快步走过去扯到手中，嘟囔道：“你哪里来的郡主东西？”
然后她定神看了两眼，将那张纸“唰”地一下塞进袖子，转变口风呵道：“还不快点下去。”
小厮却没着急走，趴在小春耳边：“赵老板说现在不赔，他们游云小姐等着会做主。”这才赶紧离开。
小春凑到宴落帆身侧，将纸递过去，压低声音，“赵老板向我们城主府要的赔偿。”
宴落帆嘴巴微张，难言惊讶。
当时看着混乱，可那些掉在地上的布其实没什么实质性损伤，赵老板的脸皮到底是有多厚？居然还好意思狮子大开口要赔偿。
不过，毫无灵气的小春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那便是在此刻的中堂，哪怕是将声音压成蚊子，在场的修士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只想在殷辞月面前败坏形象的！
再就是，游云小姐这名号有点耳熟？
宴城主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摆摆手将人赶走，“我们长辈在场你们也不好说话，落落带辞月在郾城四处逛一逛吧，顺便聊一聊。”
压根没给宴落帆拒绝的机会。
宴落帆也只能带人离开中堂，走在前面感觉如芒刺背。
小春没忍住打量殷辞月两眼，怎么都觉得眼熟，然后蓦然回忆起自己在游云布坊的泼辣表现，眼泪都快要掉下来，拽拽自家郡主的衣袖：“小郡主。”
宴落帆回头。
小春咬咬牙，想着郡主在姑爷那里的形象就毁在她手上了，压低声音：“姑爷当时也在游云布坊，都看见了。”她想着小郡主好生解释一番，说两句好话将误会说开就好了，不会有严重后果的。
然而宴落帆想的是另一回事：绝对不能解开误会！
他站定，转身环视一周，迅速拉住殷辞月的手腕：“你跟我来。”
殷辞月看向被抓住的手腕，但视线却被那凝霜皓腕所吸引，这是和他截然不同的柔弱，手指也纤长，指尖圆圆的，指甲修剪得规规整整，透出乖巧。
想不到小郡主这双手这么好看，和她脾气倒是不一样。
但这明显越界。
殷辞月反应过来，立刻试图挣脱，结果却发现纹丝未动。他不自觉蹙眉，这小郡主力气未免太大了些。
将人拉到角落后，宴落帆也不太清楚这种时候，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犹豫地明知故问：“你当时在游云布坊都看见了？”
殷辞月没有立刻回答，抬起手，语气冷淡地提醒：“松手。”
然后在宴落帆慌里慌张松手后，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嗯”了一声作为回答，又补充道：“小郡主平日都是这样，直接拉男子手腕？”
“没有。”
宴落帆回答得利落，正想着主角果然好凶，就不自觉瞟到殷辞月泛红的耳根，有些不可置信：“你害羞？”开后宫的主角现在那么纯情？
殷辞月偏过头，冷声反驳：“没有。”
那就没有嘛，宴落帆感觉诡异地扳回一局，然后努力回想看过的电视剧，模仿其中反派的动作和语气，让自己表情凶残一些：“不许和旁人提这件事，也不许评价我，你没权力管我，知道吗？”
可由于担心不像女生而刻意放轻的软糯声调，说是发脾气，倒更像是在软绵绵的撒娇，殷辞月也没厌烦，应下：“好，我知道了。”
还不够可恶，宴落帆捏捏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组织着语言：“我们两个的婚约算不得数。”
这有些出乎所料，殷辞月薄唇轻启，淡淡道：“天命之言，是不允许违背的，这婚约无论你我讨厌与否，都会继续下去。”
宴落帆抿抿嘴，知道自己失言。
宴城主拒绝他退婚的理由也是这个。
本来原主和殷辞月就是单纯娃娃亲的关系，没什么所谓的“天命之言”，可就在他成为原主，作为被溺死原主活下去的那一年，卦象显示：殷辞月和他是天作之合。
这个预言在修士的眼中是必然。
当时提退婚被拒绝的他，甚至想过公开自己的男人之躯的事实，可他更清楚，若让现在的宴城主知道他男人身份的事实，就不是三言两语的呵斥那么简单了。
前城主还在世的女儿可以捧在手上，当联姻工具加固权势，但还在世的儿子，只会争抢权力成为敌人。
“你讨厌我。”
殷辞月似乎只是在单纯陈述事实。
宴落帆从思绪中抽离，闻言一愣，默默地怂了，嘀咕道：“我不喜欢你，也没说讨厌你，我只是不想要这个婚约。”
宴落帆抬眼，直视殷辞月，板着一张小脸讲道理：“你不觉得它限制了我们吗？”
殷辞月未置一词。
“我就是像别人说的那样事多，还娇惯，你要同我在一起必须顺着我，发脾气你要哄着我，喜欢什么你就得给我什么……”
宴落帆一口气将自己的蛮横要求提出，唯恐一停就没脸继续说下去，差点呼吸不畅，最后补充，“不然，我们没天命之言说得那样合适！”
现在他正试图钻进地缝。
而殷辞月依旧冷静，浓密的眼睫在眼底留下阴翳：“我不会答应过分要求。”
那这是答应了一半？宴落帆真没想到那个天命之言的威力居然那么大，都能让讨厌他的主角步步退让，他本欲继续说些什么，一边的小春终于站不住了，语气尽是无可奈何：
“郡主！”
担心小春和宴城主告状的宴落帆默默闭嘴。
小春看着未来姑爷，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真没想到郡主居然这般讨厌婚约，明明姑爷的样貌也是极为出挑地，当务之急是道歉，“我们郡主只是在开玩笑，殷少爷您千万别误会，她平日不这样的。”
殷辞月扬起第一个笑，其中毫无笑意，甚至隐约间透出冰冷：“那便是，针对、我？”
“没有，绝对没有！”小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慌得不行，“她只是刚好心情有点差，你说对不对，郡主？”
最后两字拉长声调，明晃晃地威胁，但宴落帆还真没办法，摆出漫不经心的姿态，“嗯。”一副你说是就是的模样。
不能再让两人待在一起了，小春赔笑着将人拉走，喊道：“我们小姐还有事情要做，就先离开了，殷少爷您自己先逛一会儿。”
没一会儿，殷辞月的小厮兜兜转转两圈，终于找到人，赶紧凑上去询问：“少爷，小郡主人呢，不是要一起逛逛吗？”
“走了。”
虽然殷辞月喜怒不形于色，但长久陪伴左右的小厮还是注意到微沉的嘴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试探道：“今日我也是托少爷的福，开了眼，见了回第一美人的模样，这辈子也算值了。话说，少爷您觉得小郡主人怎么样？”
殷辞月想起宴落帆的说辞，沉默半晌，冷声道：“不喜欢。”
小厮“欸”了一声，大吃一惊，少爷很少这样直白表达不喜，他忙不迭地追问：“这是怎么了，突然就讨厌起小郡主来了，可是她做了什么？”
殷辞月将另半句话说完：“也没说讨厌。”
小厮脱口而出：“可不喜欢不就是讨厌？”
然后就看到他家少爷脸色愈发冰冷，有些置气似的瞪他一眼，一字一句：“那就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厮：少爷这不是讨厌郡主，这是讨厌我啊！


第04章 你有喉结
翌日，天蒙蒙亮。
城主府偏院，宴落帆睡得正香甜，门外就传来不间歇的敲门声，迷糊中能辨认是小春在喊：“郡主，该起了！”
宴落帆揉了揉蒙眬的睡眼，在被窝里撒娇似的哼唧两声：“一会儿，就一会儿。”
说完，他埋在枕头继续睡。
门外小春敲门的动作停顿一瞬，以她往日的经验，小郡主绝对是在继续睡觉，“郡主，今日你要和姑爷一起修炼，若是再不起来误了时辰，城主是要生气的。”
“姑爷已经在等了！”
小春急得很，本来姑爷昨天对郡主的印象就不好，想到这里她转过身，对着院子里的殷辞月解释：“我们郡主平日睡得晚，殷少爷，你稍等一等。”
将整个人缩进被窝的宴落帆，试图捂住耳朵，姑爷？哪来的什么姑爷？当务之急是睡觉。
他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反应过来——
殷辞月！！
他蓦然从床上弹起，差点磕到头，朝门外喊：“我已经在穿衣服了。”
外面的小春看了眼未来姑爷的冰块脸，无奈催促：“郡主，你快些。”
宴落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穿没穿对，直接将衣服套在身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说话时还在整理挂在肩头的袖子：“我不会……”梳头发。
殷辞月终于等到人，抬眼望去，“……”
小郡主穿的绣花粉，肩头圆润，锁骨精致，关节透着粉色的健康色泽，像是未完全盛开的桃花花瓣。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他迅速偏过头，颈部到耳根迅速烧起红色，就只剩那张脸蛋还保持冷淡。
至于小春杏眼睁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哐”地一下将门关闭，“郡主，你怎么不穿好衣服？！”
差点撞到鼻子，宴落帆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轻轻地拍拍门，“我穿好了呀。”就只有袖子没来得及搞好而已。
小春已经麻木了，语气平得好似木板：“殷少爷正在院子里等你。”
良久沉默。
宴落帆捂脸，破罐子破摔回床边穿上鞋，然后大咧咧给自己绑了个马尾辫，对着铜镜看了两眼，为了防止暴露男扮女装的事实，画蛇添足般上了点妆。
重新推开门，宴落帆决定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对院子里的殷辞月问道：“我们怎么修炼？”
殷辞月看着脸蛋和纸扎人没区别的未婚妻，耳根热度退却，言简意赅：“你问我答。”
小春现在手痒，很想打人，尤其是面前不走寻常路的自家主子，僵硬地挤出一丝微笑，语气和善地询问：“郡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别的不说，宴落帆在读懂氛围这方面，确实有点偏科，此刻他毫无自觉：“去修炼啊？”
最后忍无可忍的小春面带歉意，对殷辞月说道：“麻烦殷少爷再稍等片刻。”
然后无情且大力地将宴落帆推回房间，好一顿折腾，才把那张脸还原本真。
小春是真没想到，郡主为了表达自己对联姻的抗拒，这种有损形象的事都做得出，她一边帮忙梳发髻，一边劝：“郡主，你真的就这样讨厌姑爷，怎么还故意把自己化成那个样子？会让旁人看笑话的。”
宴落帆很想说，那就是他的真实水平，但想到小院里的殷辞月也能将他们的对话听清，只能含糊默认，“我讨厌的不是他。”
小春撇撇嘴，将剩下的话补上：“嗯，讨厌的是婚约，对吧？”
哪怕宴落帆有诸多不情愿，修炼还是要继续，毕竟那是殷辞月答应下来的事，作为负责任的主角，他具有言出必行的品质。可惜，宴落帆这条不打算努力修炼的咸鱼，并不配合。
说是一同修炼，更多的是宴落帆在问一些完全无关的问题：
“你刚才看见了？”
距离太近，殷辞月甚至能闻到身边人散发的草药香味，他不着痕迹地移了移，“什么？”
宴落帆都不知道他表现得到底有多没皮没脸，毫无自觉：“我刚才衣服没穿好。”
殷辞月眼睫微抬，冷冰冰的：“抱歉。”
宴落帆一怔，看到身边人抿平的嘴角，虽然事实就只是袖子没弄好，可“你这明显不服气，道歉不诚心。”
殷辞月偏过头，凤眸微眯：“按文人的说法，我该娶你为妻，可……”
“好了，不要你的道歉了！”
眼看接下来就要发展到说出什么“会负责”一类的话，宴落帆赶紧打断，兴致勃勃地凑到殷辞月耳边，压低声音：“要真抱歉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道侣啊？”
现在比起草药香，鼻尖萦绕的更像是花朵盛开馥郁的甜香，殷辞月感觉耳朵有些痒，板着脸坐到另一边的石凳上：“不想要。”
宴落帆的失望都写在脸上，理了理脖子上缠的丝巾，“是不是因为我是你未婚妻，所以不愿意说实话？”
殷辞月注意到那白皙颈脖上被磨出的红痕，冷淡道：“那我应该说，想要你。”
确实，宴落帆接受了这种说法，又换了个方向询问：“那你喜欢什么样长相的？清秀？明艳？还是……”
“少爷，临谷峪的人将内门选举的秘境地图送来了，邀您去取。”
一道不会看眼色的声音将话打断，是个瞧着眼熟的小厮。
殷辞月站起身，对宴落帆微微颔首，“你先自行修炼。”
宴落帆一只胳膊支起托着脸，看着殷辞月的背影，怎么感觉带了点落荒而逃那味儿？是他想多了吧，哪怕是后期万花丛之中过的主角，也不会因为被追问喜欢的类型而羞赧。
自行修炼是不可能的，宴落帆摆弄起茶具，仍为没得到确切答案而可惜。
他也是看过小说才穿越的，当时十分真情实感，甚至为了同人争论主角最喜欢的角色到底是哪一个，吵了整整一个小时也没分出胜负。
毕竟前期殷辞月就是冷心冷肝的模样，后来天赋消失经受种种蹉跎后，更是成了冷硬冰块，哪怕数不清的女性角色芳心暗许，可他始终没有进行选择，甚至都没表现出对哪一个的偏爱。
明明小说标注的类别是退婚流后宫修真升级文，到最后烂尾，作者那个缺心眼的都没给主角安排上官配，甚至在结尾撂下一句话：他是属于大道的。
这合理吗？
宴落帆正出神，都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落落。”
这称呼熟悉，声音却陌生。
宴落帆扭头看去，发现过来的居然是殷施琅，他不适应陌生人的亲近，直白地提醒：“在我们郾城，你应该叫我郡主。”
殷施琅只是笑了笑，十分自然地坐在宴落帆一边的石凳上，“我听说小郡主昨天和辞月起了争执。”
宴落帆担心又来个会告状的，矢口否认：“没有。”
“小郡主不必对我隐瞒。”殷施琅态度亲和，和昨日人前的冷漠完全不同，“昨天小郡主注意到了我，还想帮我说话，现在我也只是想帮到小郡主而已。”
说不出的古怪让宴落帆无意识皱眉，他不记得原文有没有这一段，但也大抵能猜测出殷施琅的目的：“不必。”
不就是想抢夺殷辞月的“东西”吗？大概也把他这个未婚妻给包括在内了，一听说他和殷辞月相处不好，赶紧过来撬墙脚了。
殷施琅终于察觉出眼前人的抗拒，知晓过犹不及的道理，有礼地站起身，正人君子般含笑道：“我记着小郡主的恩情，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报答。”
宴落帆觉得这报答应该给宴城主更合适，没作声。
殷施琅将这当作默认：“那便这般说好了。”
转过身的殷施琅嘴角弧度落下，难掩其中的戾气。他收到的消息不会有假，这位小郡主的确讨厌殷辞月，只是现在看来对他也称不上喜欢。
殷辞月语气无甚尊敬，提醒：“兄长。”
殷施琅回过神又将笑容挂上，没想到刚出庭院便撞上，也不知被听去多少，目光落在殷辞月手中的卷轴上，临谷峪亲自送来的东西，多令人羡慕，“辞月可要更加用功。”
……
还待在庭院等人的宴落帆无所事事，干脆将脖子上的丝带解下，苦大仇深地盯着。
作为郾城郡主，他自然可以用顶级、最柔顺的丝带，可那样的丝带戴在脖子上除非勒得很紧，不然只会软趴趴的坠在锁骨处，完全没有遮掩喉结的作用。
只有这样硬邦邦又粗糙的，才会安分待在喉结处，但总是不一会儿就会像现在这样，留下刺眼的红痕。
“你可修炼完了？”
殷辞月一回来就看见他未婚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石子。
宴落帆转头，满目惊喜，“你回来了？”
殷辞月被这份惊喜一刺，想到刚才自己听到的，带着烦郁，逃避般将视线下移，却看到失去丝带的遮挡后，袒露人前的红痕。
小郡主生得白，白雪宝玉砌出来似的，无一不精致柔软，颈脖白皙秀颀，锁骨之间凹陷的皮肉随说话呼吸起伏，就连比寻常女子显眼几分的结喉，都透出几分讨喜。
也正因此，上面被粗粝磨出的痕迹更为刺目。
宴落帆还未注意，只想到自己不能太积极，唰得一下哀怨的脸拉了下来，抱怨：“拿东西要那么长时间的？”
等半天发现殷辞月不答，顺视线看去，慌忙挡住脖子，“别看！”
终于想起被遗忘的丝带，宴落帆赶紧抓起，眨眼间系了回去。
因眼前光景，殷辞月不免怀疑刚才的判断，又给出一次辩解的机会：“你和兄长聊什么了？”
话题突然转移，宴落帆还没反应过来这问话中的试探，茫然道：“什么也没聊。”
实话实说，本就是殷施琅在一边自顾自地说话。
宴落帆理理脖子上的丝带，视线无意落在殷辞月手中的地图卷轴上，伸手，“给我看看。”
撒谎。
殷辞月垂眼，将手中卷轴交出，长睫遮掩住眸色。
宴落帆没注意到不对劲，一边将卷轴翻开，果不其然看到上面的具体备注，努力回忆原文剧情：“我听说秘境里有很多好东西，我简单挑两样，要栖梧峰的天凤绸、坪歆洞的缠心鎏、还要瘟狱森的墨霜宝叶……”
嗯，差不多。
够体现出他的贪得无厌了。
宴落帆满意地将卷轴递回去，心虚得眼睛都不敢抬，硬逼着自己追问：“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这都……”记不住？
宴落帆将剩下的话咽回去，“你答应了，不觉得很麻烦吗？”
殷辞月凤眸轻抬，冷若冰霜：“麻烦，你就不要了？”
小骗子，惯会伪装。
殷施琅，他所谓的兄长，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自他踏入殷家那一刻起，所有与他相近的友人小厮全被收买，避他如蛇蝎，此刻眼前的小郡主本就讨厌他，与之一拍即合也并非难以想象。
殷辞月怀了郁气，还有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失望。


第05章 触霉头的
明月如霜。
郾城附近新出现的秘境称为生源，实质更像贪婪的婴儿，毫无节制的搜刮周围的灵力，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毫无灵力的人路过只会认为是乱葬岗，绝不会知道这是什么秘境，毕竟是满目的萧条苍凉。
秘境只在子时开启，进入后只能在三天后子时离开，在里面陷入危险也毫无办法。
哪怕临谷峪大能已经提前用神识检查过秘境，甚至还编制出详细地图，可其中的未知依旧难以想象。修真界本就如此，弱肉强食，想要走捷径获得利处，就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风险。
各门派聚集于此，由于只允许筑基期才能进入的限制，许多弟子只能眼热地在外等待，无法避免的喧闹。
“在临谷峪弟子堆里站着，没有穿素白袍子的那个，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和第一美人有婚约，未及弱冠就达到筑基期的天才？”
“应该是，看着就有股子天才味，高高在上瞧不起人。”
“别的我不说，主要是他和第一美人的婚约，完全就是运气好吧？和他实力没关系，怎么好事没落到我身上？”
两个安溪门的弟子感慨中满是难以掩饰的艳羡，不过这番话也算大部分人的心声了。
“哼。”一声刺耳冷哼，“那个郡主和其他骄横大小姐有什么不同？这么关注，还不如想想怎么提高实力。”
众人视线聚集过去，发现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炼气期，又不约而同移开视线。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哗众取宠的人而已。
楚历气急，那些人的视线过分直白，可他也不好大喊自己是真见过，只好将目光落到专心看地图的殷辞月身上，渡步过去：“又见面了。”
殷辞月抬头，面色冷淡。
一看就是没认出来，不是说天才过目不忘？楚历深吸一口气，给出关键词：“游云布坊。”
殷辞月颔首。
楚历有些气闷，出言相激：“我过来送兄长，你那个未婚妻没过来送你？”
殷辞月眼皮垂下，再次看向手中展开的地图，想起听完话后小郡主当时不敢置信的脸色，好像做错的事是他，不由得沉声：“不需要。”
楚历是个脸皮厚的，也不知道不能随便看别人东西的道理，同样看向殷辞月的地图，发现上面除了原有的详细解释，还有朱红色的标注，压低声音：“这是什么？临谷峪只跟弟子说的特别机密？”
“不是。”
初步确定好路线的殷辞月，将地图卷轴收起，因不知如何称呼而停顿：“……这些是她要的。”
她？楚历回想在地图上的密麻朱红，难得产生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心情，欲言又止半天：“挺贪心的，那么多。你有时间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殷辞月不能给出确定答复。
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将两人不加遮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情微妙的平衡。果然，想当第一美人的未婚夫也不是简单事，要是他们，到秘境当然还是要首先考虑自己的需求。
说不上是不是巧合，传来坐骑灵兽的蹄声。
修士对这种情况都敏感许多，所以下意识朝声音所在方向望去，然后便再也无法转移视线，虽是第一次见面，却能明确眼前人的身份——第一美人，宴落帆。
不愧是被天道所偏爱的好样貌，为造物主精雕细琢后产生的面庞，墨发如瀑，皮肤白皙似霜雪。不似寻常女子娇小的身形，平添几分窈窕，除去嫣红含朱的唇瓣，更惹人注意的是那双琥珀般通透明亮的双眸，被扫过的人只感觉到自己是被珍视的存在，恨不得将世间珍宝悉数奉上……
所以，完全不是无法做到！
在场有些人的心理再次微妙走向失衡，如果是这样，他们也完全能做到将这位小郡主摆在首位，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药宝物，都比不上眼前人的美好。
宴落帆下灵兽时差点脚滑，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习惯被人盯着，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其实现在长相和穿越前相差无几，他并不认为有多出挑，要说还是戴着面纱最自在。
终于在人群中捕捉到那抹劲竹挺拔的身影，宴落帆嘴角勾起勉强的弧度，自从之前不欢而散，他已经好久没机会继续作精人设了。
当然，宴落帆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殷辞月锋芒毕露的原因，那可是他完全了解过人生的角色，从第一章追到最后的崽，说一句看着长大都不为过的程度，绝不会做出无缘无故发脾气这种事的。
“辞月哥哥。”
宴落帆听到自己刻意放轻的声音响起。
殷辞月一怔，有些出乎意料，迟疑片刻：“还有想要的东西？”
宴落帆几乎要平地摔，赶紧否认：“没有，就是单纯给你送东西。”
嗯，宴城主强塞过来的东西。
他走过去，在背后小春的注视下，将的手中的丹药递出，艰难讲出宴城主准备的说辞：“担、担心你在秘境里受伤，我们郾城特制的丹药。”
葱白如玉般的指尖捏着青玉的小瓷瓶，令人一时辨别不出到底哪个更漂亮。
殷辞月盯着看了两秒，接过，随手丢进储物袋，“谢谢。”
明明是公认的未婚夫妻，却生疏的可怕，瞧着心思各异。
看得出那丹药肯定落得个尘灰的结局，宴落帆倒也不难过，这份厌恶本就是他所求的，剩下的只要目睹殷辞月进入秘境就可以。
话说，在殷辞月眼中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过来送行都被误解，反正脱不了贪心二字就对了。既然知晓，从一开始就拒绝不好吗？
不过他依旧无法理解殷辞月的顺从，也幸亏他当时都是根据剧情反着来的，所要的东西，不仅能完全避免危险，还能最大限度取得临谷峪要求的分值，堪称完美选择。
小说中未婚妻这个角色，在殷辞月拥有天才之名时，从中取得数不尽的好处，像进入秘境这种事自然不能放过。表面温柔善良的未婚妻当然不像他那么蠢，将贪婪表现出来，而是将运用话术，把自己想要的包装成不能不要的。
比如，她想要涂云的灵菇，明明是因为有美颜的功效，却偏要说成宴城主体虚，要进补。
无法拒绝的殷辞月到达危险的涂云，被地图未曾记载的灵兽所伤，十分危急。
宴落帆站到殷辞月身侧，良久沉默，最后还是没忍住挑起话头：“去秘境小心一点。”
殷辞月睨了一眼，“知道。”
宴落帆清楚其中的冷淡，偏过头，他看到殷辞月直硬的眼睫微垂，月光在脸上留下阴翳，就像被讨厌却只能自己舔舐伤口的可怜小兽。殷家怎么没人过来呢？
殷辞月说不出什么心情，看来殷施琅和小郡主做的约定与以往不同，竟然还做出送他入秘境这种浪费时间的事。
宴落帆再次朝殷辞月看过去，只能看出一如既往的冷淡。
多少还是会有些气恼吧？
果然，前期的主角在待人接物这方面依旧是天使，不会把负面情绪散发，只会偷偷生闷气。
明月高悬，显示子时到来。
“诸位，时间差不多，是时候进入了。”
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人是临谷峪掌门，符合一切隐士高人的幻想，长发飘飘且仙风道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正气。
“如果可以，还是希望杀人越货这种事少发生，三思而后行，不要为自己的仙途平添业障。秘境只会在今日，以及三日后的子时开启，无论大家受伤与否，秘境都会进行驱逐。”
一切准备就绪，依照门派实力顺序，等候在外的筑基期弟子进入。
秘境开启是一场视觉盛宴，无限梦幻，斑斓扭曲的星洞漩涡，仿佛特为修士们编织出的美梦。进入的弟子都克制，努力板着脸，可因激动而颤抖的拳头将心情毫无遮掩的暴露。
对于筑基期，都算刚入门的修士而言，这大抵是他们第一次进入秘境的机会。
殷辞月不同，他是真的冷静，在踏入秘境前甚至还记得提醒身边的小骗子：“秘境隔绝，通灵佩无法使用。”
宴落帆歪头，意思是：所以？
殷辞月神情冷淡，“还有想要的东西，要早说。”
宴落帆想都不想直接摇头：“没了。”在看到殷辞月皱起的眉峰后，补上一句，“万事小心。”
很明显殷辞月想听的不是这个，眉宇都并未舒展，临走前目光扫过他未婚妻脖颈上的丝带，轻启薄唇：“蠢。”
说完，身影消失在秘境之中。
宴落帆摸不着头脑，看向身边的小春，瞪圆一双桃花眼：“你听见了，他刚才骂我？”
小春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声娇呵传来：
“谁是宴落帆？！”
宴落帆茫然，乖乖举手：“这里。”
剩下的人循声望去，来者不善，看架势是来寻仇的。
“郡主就了不起，我们游云遍布每个城池，倒也是第一次见仗势欺人到这种地步的。居然敢动我们家的游云布坊，今日宴郡主若不给说法，这事不会轻易终了！”
宴落帆又弱弱地将手放下，可惜早已被捕捉到，那人影越来越近，有股江湖流氓寻仇的味儿，提着剑：“就你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章 游云郡主
羽衣金缕，在夜色中分毫不减光辉色彩，头顶及手腕是肉眼可见的沉重，珠围翠绕，至于那本该惹人注意的漂亮脸蛋，更是浓妆艳抹的富贵——这是个含金汤匙出生的女子，一眼便能看出。
出越家世带来傲气任性的底气，此时女子微抬下巴，目光锁定：“你就是郾城唯一的郡主？”
“游云小姐，您、您慢一点，我快要追不上了……”
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气喘吁吁的呼喊，最后看到的是赵老板圆滚滚而狼狈的身影。
被逼问的宴落帆终于回忆起，之前赵老板送账单到城主府时提过一嘴，这是搬救兵来兴师问罪了，居然在这种时间赶过来，确实是个急性子。
赵老板苦大仇深，连滚带爬凑到那位游云小姐身边，嘴一张，便开始大气不喘地数落宴落帆的恶行，在诸多未离场修士的注视下，刻意表演般加大音量：
“大家都知道做小本买卖的，不容易，更不敢和郡主这样的大人物作对，哪怕我压根没换云锦，也还是和郡主道了歉，没成想店还是被砸了。只是想要些赔偿，还直接被打出了城主府。”
游云小姐随着这番话，朝着她的目标宴落帆走去，鲜红唇瓣微抿：“我是金舒荣，你也可以称我为游云小姐。我不是来讨人嫌的，这次来也不过想给自家铺子求个说法。”
逐渐拉近的距离，让她得以看清那张被誉为第一的脸，秾绝艳丽，凝霜白肤，尤其是潋滟水光的桃花眼，纯粹而极致，果然无人能及。
居然是个仗势欺人的坏蛋。
看在这小郡主如此讨喜的份上，稍微服服软，说句抱歉，就让这件事过去好了。不过，赵老板可真是有够聒噪，像突然大叫的鸭子。
金舒荣抬手，阻止了赵老板的喋喋不休，然后再次逼近，伸出手想要捏住眼前的脸蛋，“小郡主，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种阵仗，宴落帆哪里见识过，慌忙后退，“他在撒谎。”
听到这话，金舒荣甚至扬起个笑，好声好气，近乎将人哄着，“那事实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作为忠仆的小春赶紧将自家郡主挡在身后，恨不得连头发丝都不展露，慌张道：“你站得离我家郡主远一点说话。”
城主大人，这里来了个好奇怪的小姐，眼神像在拉丝儿。
不过这么多人看着，最重要的还是她家郡主的声誉，想到这里小春赶紧解释，将在游云布坊说过无数次的话，又说了一次：“我们郡主穿除云锦织造的衣裙便会起红疹子，赵老板偷换了我们小姐要的云锦，还说郡主欺负他。”
本来将去秘境的弟子送进去后，剩下的修士就该离开的，但就算追求大道，也还保留爱看热闹的本性，众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停留。
该说不说，美人果然都是娇养出来的，只穿云锦可不是一般修士负担起的，虽说拥有除尘咒的修士一直穿同一身衣服也没什么，可没听说榜上有名的美人同一身衣服会穿第二次。
至于另一位游云小姐，也不是一般人物，作为游云唯一继承人，她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游云布坊可不止布坊那么简单，铁甲武器、灵丹妙药、灵兽契约……当然，更令人在意的是积年累月收集的人脉。
“游云小姐？”
宴落帆慢慢将这名号念了一遍，恍然，为自己的反射弧震惊。
他终于知道之前为何会觉得名字耳熟了。
金舒荣，小说中出场过的重要女性角色之一，还是疑似会和主角发展进一步关系的人，对殷辞月充满爱慕，说千依百顺也不为过，慷慨地提供资金支持。在读者群体里热度很高，毕竟大部分人都肠胃不好，需要吃点软的。
可惜，落魄前后的殷辞月都对金钱这种俗物不感兴趣，就算得到帮助，也会加倍奉还。
被叫名字的金舒荣一笑，伸手道：“证据。”
“我同你素不相识，不能因为你们的三言两语，去怀疑我们游云的伙计。”
赵老板赶紧应和，“对，游云小姐你要相信我。”
他早知道游云小姐是出名的护短，一听说游云小姐也会在这段时间到郾城参加临谷峪入门选拔，赶紧派人在城门口守着，好几个日夜才蹲到人。
小春看到赵老板小人得志的嘴脸就难受，在储物袋里搜索半天，将一堆烂布丢出：“这便是从你们游云布坊送出来的云锦，上面还有你们游云的标志呢！”
宴落帆有些意外，之前已经丢在游云布坊一部分，没想到还有剩余。
小春得意地看向赵老板，却发现赵老板完全不慌张，心生不妙，慌张道：“这是你亲手交到我手上的。”
金舒荣脸色已经难堪起来，目光如刀锐利，沉声命令：“赵老板，解释！”
赵老板“啊？”了一声，作出不可置信状。
他趴在地上检查那堆布，偶尔抬头看向小春的目光却是一闪而过的奸诈，终于找到标志所在位置，假模假样地观察，“这完全是不可能的，我交出的确实是云锦没错。”
“小春姑娘，是不是你缺钱，然后把郡主的云锦换了，把过错推到我身上？”
这一大盆子脏水，小春都想直接啐一口，“没办法狡辩了？”
赵老板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了，他将标志举起给众人看，“小姐，你看！根本不是我们游云的标志，虽然像，但云纹短了一点，不注意很难看出来。”
“怎么可能？”
小春不相信，把布抢到手中，仔细观察发现确实是假的没错，“这不可能。”
赵老板还在添火，“小春奴娘，你若实在缺钱说一声，我虽然小本买卖赚不到钱，可一定会帮忙的。”
百口莫辩，小春看向宴落帆的眼神满是求助，几乎瘫软在地，“郡主，我没做过。”
赵老板几欲冷笑，幸亏他留了心眼，这种假货怎么能用真标志？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被发现，真倒霉，没料到小郡主这样金贵。
金舒荣对这结果是满意的，脸色好转许多，“误会一场，竟是出了内贼，小郡主不必为此气恼，将她送入官府就好。”
宴落帆确定小春不会做这种事，感到几分麻烦，毕竟“贼”这个名号落到奴仆身上少说要脱一层皮，“不着急。”
他将布匹接到手中，眉眼低敛，手指摩挲过凸起的标志，触感是没错的，但“确实是假标志。”
小春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郡主……”
“但不代表这不是从游云布坊卖出的。”宴落帆将剩余的话补充完毕，“这个假标志，是用游云特制的烫金水印出来的，不信的话游云小姐可以检查。”
他说着将布递回去，“也就只有用游云特制的烫金水，才能做到这样以假乱真的效果。”
金舒荣第一时间并未伸手，只是垂眼看，目光更多落在小郡主葱根白玉的指节上，肉粉色的指尖黛青色的血管……
她将假织锦接到手中，似是无意划过柔荑，脑海中浮现四个字：易于把玩。
赵老板一下出了浑身冷汗，想要将布抢到手，刚伸出手便被金舒荣一脚踢翻在地，像个翻白肚皮的癞□□。
“原来如此。”
金舒荣语速很慢，已经认可宴落帆说的话，看赵老板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阴冷开口：“我会给他该有的处罚。”
宴落帆松了一口气，也算是半猜半推测，赵老板果然没想到这么全面，“嗯，麻烦游云小姐。”差不多该回城主府了，他还是想睡觉。
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小春跟上前，还见缝插针地踹了赵老板几脚，赵老板装死大气都不敢出。
岂料，金舒荣再次开口：“小郡主，我要向你道歉。”
“据我所知，这件事给小郡主的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我会为此负责。”
宴落帆偏过头，“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呢？”一边看半天戏的人出言反驳，“不是已经有人说宴郡主是仗势欺人蛮横大小姐了吗？”
视线不约而同聚集到还未离去的楚历身上，难掩其中讥讽。
楚历咬咬牙，甩袖离去。
要说宴落帆完全不在意也不对，他不想误会解开，更具体的是不想让误会在殷辞月那里解开，蛮横人设不能改。
于是他晓之以理，“那么，这件事也会影响到游云。”
金舒荣：“什么？”
宴落帆将目光落到瑟瑟发抖的赵老板身上，控制着音调，慢条斯理地解释：“出现假货，还是从游云店铺流出的假货。消息一旦流出，接下来更受影响的是游云，丧失信誉意味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其实金舒荣意识到了，可这无法挽回，也没想到不问世事的小郡主会提出，“你的意思？”
宴落帆：“私下处理就好，不要扩散。”
金舒荣一愣，更觉得新鲜，这事落在旁人身上肯定要狮子大开口，可这小郡主却一直在回避，想到这里她笑容扩大：“小郡主，你该不会是从天界下来的仙子吧？”
宴落帆一愣，不太理解这话含义，乖乖回答：“不是。”
然后扯了扯已经呆住的小春，提醒离开，又对金舒荣颔首，“那便这样，我们该走了。”
来自草食动物的直觉催促，让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乌发如泼墨从指尖划走，金舒荣想要伸手去拉，又担忧自己控制不好力道会在牛乳泽肤留下印子，只能落后半步跟上，“怎么走得这么快？”
方才小郡主绷着小脸游刃有余，原来还会害羞，此刻连耳朵根都是红的。
她追在宴落帆身后，“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当我朋友有很多好处，好多人想和我做朋友，都被我拒绝了。”
宴落帆抬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顺便拉开两人距离，难掩赧然：“不，我不需要。”
男扮女装，他还是和女孩子保持距离为好，毕竟细微末节全然不同，万一被注意到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带过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章 通行云牌
最后宴落帆骑上灵兽，落荒而逃，回到城主府时丑时过去一半，倒头就睡，想着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也不能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东方天光微亮，小春已经打着哈欠在门外叫人，有气无力，“郡主，夜里的游云小姐登门道歉来了。”
继续赖床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但宴落帆依旧在床上磨蹭了半炷香的时间。
这不科学，为什么同样都是炼气期，像金舒荣这样的修士就跟不需要休息一样？
等宴落帆自己穿完衣服，门外的小春进入帮忙梳理头发，瞧着眼睛马上就要闭上。
宴落帆看不过去，“随便梳两下就行，你待会儿继续睡。”
小春并非修士，肯定比他困。
谁知小春用力摇摇头，让自己清醒，并且拒绝了，一本正经：“我要好好照顾郡主才行。”
宴落帆小声“嗯？”了一声，这不像小春的个性，往日不是一听可以偷懒立刻喜笑颜开吗？“有谁扣你月钱了吗？你就说是我让你休息的。总该不会是城主那里……”
小春插发簪的动作一顿，没忍住小声抽噎：“没、没有。”
“昨日若不是小郡主，现在我可能已经在官府了。郡主平日对我这么好，我还总是把郡主做的事报告给城主，我对不起郡主……以后，我这条命就是郡主的，只听郡主的吩咐。”
最后都已经演变为号啕大哭了，宴落帆哭笑不得，“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小春抽抽搭搭地强调：“我以后只听郡主的！”
宴落帆无可奈何，不太熟练地安慰了好半天。要清楚，整个城主府的卖身契都攥在宴城主手中，小春这么做也没办法，更何况平常有事小春都会挡在他前面，是心肠不错的好姑娘。
时间不可避免的拖延，等两人到中堂，看得出宴城主已经和金舒荣聊了好一会儿，眉开眼笑，好似眼前不是来道歉的客人，而是座金灿灿的宝石山。
第一时间注意到宴落帆的是金舒荣，她当即起身相迎，亲昵呼唤：“落落，昨日是我错了。”
宴落帆巧妙后退，金舒荣这个女孩子让他很有压力，老喜欢肢体接触，“不是，主要还是怪赵老板吧？你没必要道歉。”
金舒荣一双瑞凤眼底闪过寒光，保持笑意：“他靠抹黑游云赚的钱吐出来，已经被扭送到官府。现在应当开始梳洗了，落落可要去瞧瞧？”
宴落帆茫然摇头，古代监狱待遇不错啊？入狱前还能梳洗。
许是看出疑惑，金舒荣荡开笑意，寇红的指甲掩住上扬的嘴角，“不要误会，他那样损毁落落的名声，我怎会让他好过？我说的可并非女子的梳妆打扮，而是用烧红的铁梳子将赵老板身上的油水刮下，直到肉尽骨露，气绝为止。”
宴落帆听得头皮发麻，小春更是打了个寒战，面露惧色。
金舒荣像是在讨赏般，“定让落落出口气。”
宴落帆突然觉得自己怂得不行，抬手阻止眼前人的继续靠近，小声嘟囔：“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生气……”
想到自己在床上磨蹭了那么长时间，他默默后退一小步。
好危险，小说中的金舒荣是这种狠辣人设吗？也对，作为游云继承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大小姐？现在倒是更符合常理。
看出宴落帆的抵触，金舒荣皱眉，有些气闷：“吓到落落了？我不想这样。”
宴落帆连勉强的笑都扯不出来，让后怕的小春出门等着，继续说道：“没事，我已经完全原谅你了，就让这事到此为止好吗？”
“这可不行！”
“哪里不行？”
金舒荣撇撇嘴，倒真有点小说中天真大小姐的模样，只是她语气强硬：“不能到此为止，我是来和落落做朋友的。”
宴落帆干笑两声，没有答话。
金舒荣也不恼，甚至还感觉到几分新鲜，以前可没她上赶着交朋友的时候。
也怪她想得不够全面，小郡主瞧着便娇娇气气，良善柔弱，怎么会因为听到别人受刑感到欣喜？都怪那些个小丫头瞎出主意。
决定挽回形象的金舒荣决定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走到一边摆放的数个大箱子前，“这都是我要送你的。”
说完便不顾宴落帆的反应，挨个打开，并且一一介绍，“这箱是高阶灵石，这些是灵武山产的宝石，这一箱子是云锦……”
“不用！”
宴落帆震惊，这要比皇室的聘礼都要多，立刻语无伦次地拒绝：“不用，我也用不到。”
“怎么不需要，落落不要任性！”宴城主厉声打断，继续说，“游云小姐亲自上门道歉，还要你和成为朋友，怎么有诚意，怎么能拒绝？”
金舒荣蓦然笑容落下，瑞凤眼微眯。
也就是背对着，宴城主看不到，可宴落帆看得一清二楚，搞不懂哪里出了差错。
“宴城主，我是在和落落讲话，不要插嘴，好吗？”
金舒荣虽是在询问，可语气肃然。
宴城主面色难堪，讪讪闭嘴。
沉默半晌后，金舒荣又将笑颜挂上，似乎刚才的尖锐不曾存在，“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今日还有其他事忙，不知落落能否送送我？”
经一早上闲聊，她也大抵弄清楚了宴城主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更听说过郾城现城主兄弟阋墙谋位害命的传闻，想来落落在这城主府也不快活。
想到这里，金舒荣轻笑两声，“不会连这都要拒绝我吧？”
宴落帆只好答应，门口小春哪怕害怕也紧跟其后，一路无言。
临走前，金舒荣笑靥如花：“等临谷峪入门我们还会相见。”
宴落帆一想到城主府收了那么多好处就头疼，但终于将人送走也是松口气：“再会。”
谁知就这一松懈，一眨眼他手里就被塞了个东西，刚反应过来，人已经骑着灵兽跑了，扭过头挥挥手，嘴里还在喊：“这个就当我们情谊的见证了！”
宴落帆心想还是等殷辞月这个主角回来再说吧，视线落到手中被塞的东西上，是个通透玉牌，上面有海浪般层叠的云纹以及齐整的四个大字“通行云令”。
“啊！”小春也看见了，在惊呼一声后立刻将嘴捂住，压低声音：“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通行云令？”
宴落帆的惊讶如出一辙，以至于超过几分。
旁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
这可是小说里金舒荣送给殷辞月的令牌，价值超过千块上品灵石，可以调动一切游云旗下的店铺，在里面随便挑选东西更是洒洒水的事。
这令牌怎么能在他手里，可不是乱了套？
“必须还回去。”
他为当初吐槽‘金舒荣和殷辞月初次见面就送云令’这一桥段严肃道歉，和主角光环没关系，完全是金舒荣慷慨个性使然。
送殷辞月最起码还能用取得更大利益、结交未来大能来解释，送他可是绝对竹篮打水。
话说，殷辞月现在大概正在秘境疯狂得分吧？
然而事实却要比宴落帆想象中凶险万分。
殷辞月在幽深山洞中堪堪躲过密集进攻，借壁上峭石隐在暗处，等待时机。坚硬闪着黑色寒光的毒针刺在他面前的墙壁，毫无疑问，稍有不慎就会被扎成刺猬，然后沦为络新妇的早餐。
暂时同行的临谷峪弟子钦佩难掩，人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
白日络新妇本该处于沉睡，谁知他们遇到的刚产卵不久，不仅没沉睡，还拥有更高的进攻性。
那临谷峪弟子汗流浃背，突然想起什么笑了声，出言调侃：“这也是第一美人同你求的东西？”
络新妇听到声响，又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殷辞月挥剑打落毒刺，十分平静：“没有求。”
那临谷峪弟子笑笑，没信，“那来这得不到分的地方干什么，只为了什么织锦岂不是得不偿失？”
殷辞月没答，辩解毫无意义，专心对抗。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络新妇作为隐于暗处的蜘蛛妖怪，其织出的锦缎柔软丝滑，最重要的是可以按照心意塑形，不会轻易脱落。
小骗子说了很多想要的东西，偏偏最重要的没提——络新妇的织锦。
若是讨厌结喉展露人前，这才是最适合用来遮掩的，更不会磨伤颈脖。
蠢。
殷辞月莫名回忆起宴落帆被骂时的模样，嘴角弧度轻扬。
那日小骗子睁着浅褐色的桃花眼，是浓密眼睫都遮挡不住的光亮，又因为不敢置信瞪得很圆，像只被主人责怪猫儿，在凶巴巴地嗔怪撒娇。
此刻，山洞深处终于传来络新妇走动的声音，忆起小骗子叫“殷大哥”时笑弯的眉眼，殷辞月抿平嘴角。
叫他辞月哥哥便那般不情愿。
“引出去。”
需要的只有织锦，算作丹药的回礼，两不相欠。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灵兽尸体割破喉咙，鲜血随机喷洒，丢给那个临谷峪弟子。
收到指令，那人接过灵兽尸体，乘上事先准备好的灵器，迅速消失在山洞。
他也清楚，自己的活比殷辞月简单得多，只需要尽量将尸体丢弃得远一点，然后借灵符离开就好。
而进入山洞，面对的是更多未知风险，毒物钟爱群居，就算他们将络新妇引出，也不代表全部风险消失。
络新妇速度极快，必须尽快取到织锦。
殷辞月也不拖沓，迅速深入山洞，却在一瞬感觉到突破了什么禁制，视野亮起，他为看清后的构造蹙眉。
这并非天然形成，或者动物挖掘出的洞穴，更像世外高人隐居的住处，只是各处角落已经结满破败的蛛网，积攒厚厚尘灰。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章 继承秘境
玉石桌台上的棋盘若隐荧光，殷辞月谨慎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提剑环视，确定没有能离开出路后，走过去查看。
看境况，他似是无意突破了前人设下的禁制。
若是没猜错，他所在的书斋是类似于秘境枢纽的位置，刚靠近棋盘便能感受到磅礴灵力。拿出地图略加比对，不难察觉这看似凌乱的棋局是按秘境方位所摆。
殷辞月用剑去拨弄，白玉棋子纹丝未动。
无法移动？
可想离开书斋，破局应当是唯一方法。
想通后，殷辞月运行灵气包裹手指，重新伸出手，将代表无虞谷的棋子轻松拿起。一瞬间，他手上灵气便被白玉棋子吞噬干净，棋盘从天元散发出堪称刺眼的光芒。
棋局已活，对弈开始。
与其同时，身处无虞谷的各门派弟子经历了一场地裂天崩，黑沉夜空于瞬间亮起，他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原本的混沌秘境——活起来了！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该死，明明马上就要抓住雾虫了！”
一派慌乱，然而在其他位置的弟子们仍是平静祥和，甚至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此刻零星守在门派外的各派长老，也感应到灵气波动，紧接着他们目睹本该在两日后子时开启的秘境提前开启。
秘境突然排斥起非原生的活物。
长老们相视两眼，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摸摸胡须，沉声判断：“看来有个了不起的娃娃正在接受秘境继承的考验。”
“区区筑基期？此子不可估量。”另一老者皱眉应声。
最后还是临谷峪掌门站出来主持大局，“不知里面是怎样的混乱，当下最重要的是保证其他弟子的安危，告知他们秘境已开。”
时间容不得拖延，趁着仍能用神识探知，几位长老立刻将消息传送进去。
但是，危机背后隐藏更多机缘，哪怕筑基期的修士也有追求大道的决心，尤其是参加临谷峪内门选拔的弟子，他们需要足够的分值，毅然停留。
消息很快传到郾城，激起讨论，宴落帆自然无法避免得知。
毕竟是看小说穿越的人，秘境异动，他第一猜测便是殷辞月干的好事，除了主角这个天道之子谁还有这么大的能力？
可转念一想，剧情里没提这茬，只描写了下殷辞月带伤却仍然取到高分，受到众人羡慕，以及部分庸才的嫉妒。
宴落帆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石桌，他对提到的天才地宝心中有数，不会触发这种支线剧情。
总该不会是因为他没根据剧情做事，所以搞出蝴蝶效应了？
“殷辞月不会出事吧？”
宴落帆有点心焦，“小春，你还听说什么了？”
小春本也是随口一提，正泡着茶水，“郡主别担心，长老已经把秘境开启的消息传进去了，听说已经有人从里面出来了呢。”
宴落帆站起身，主角可不就只有两种境况吗？一种是特别幸运，一种是特别倒霉，既然秘境大概率不是殷辞月继承，那……
“殷家那边可有说什么？”
小春倒茶的动作一顿，摇头，然后解释：“也不奇怪，据说姑爷并不是现在的殷夫人生的呢。”
“嗯？”宴落帆一愣，惊讶的是小春从何而知。
小春接着说道：“我和殷家小厮闲来无事聊了两句。姑爷的生母当初也是殷家家主的未婚妻，没什么感情，日子就难过些，药石难医郁结于心……”
宴落帆点头，也难怪，“难怪那么听话。”
许是母亲从小教导，让殷辞月哪怕对他生厌也坚持善待。
小春终于泡好茶，十分满意，倒了杯送到她家郡主面前，“今日茶水用的是朝露呢。”
扑鼻的香气，不过宴落帆已经没心情品尝，“闲着也无事，要不我们去秘境那里守着？”
小春笑眯眯，答应得干脆：“好啊。”
然后带着几分揶揄，“我还以为郡主很讨厌姑爷，原来这样担心啊？”
宴落帆被噎了一下，这么理解似乎也不错，但说不出的奇怪，不可避免地寻借口：“我是……担心让他带的那些东西，你乱说、乱说些什么？”
小春哼了一声，仰着脸，分明全然不信的模样，嘴上还要应声：“是，是，我当然知道郡主。”
宴落帆：“……”算了。
说要去秘境外守着也不完全是担忧出事，更多是因为回忆起殷辞月垂着眼睫，闷声不吭的乖模样。
发生这种事，其他人肯定是被惦念着的，长辈也在外悬心等待，说不准因为这次变故殷辞月压根得不到分数，可怜兮兮的，临谷峪也不在意，跟个放学没人接的小朋友一样。
虽说殷辞月态度恶劣，可也是由于他这个“未婚妻”先不假辞色，而且还贪得无厌。
主角控的宴落帆捂住胸口，被自己的想象狠狠虐到，加快步伐：“还是要走快些。”
小春在后面追，“郡主，端庄些，步子太大了！”
快马加鞭不到半炷香时间，宴落帆已经出现在秘境附近，果不其然看到聚集的人群，喧闹吵嚷。可以看得出里面确实有不少筑基期的弟子，都是刚从秘境逃离，里面临谷峪弟子只有寥寥几个。
殷辞月还没从秘境离开。
有不少人注意到宴落帆的身影，也看出是在寻人，难掩艳羡，“咱们可没有这样好的福气。”这巴不得受伤，然后被贴身照顾吧？
这一等便是一天一夜，秘境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而宴落帆的哈欠一个接一个，正小鸡啄米式点头，努力拒绝周公的邀请。
小春见了心疼得很，左右看了两眼找到棵枯死的树，拉着宴落帆过去，铺了点衣服坐着，“郡主，你靠在这里眯一会儿。”
刚说完，她便看着游魂般的小郡主听话坐下，然后靠树缩成一小团，闭上眼后卷翘的睫毛颤抖两下，嘴巴还在挣扎地嘟囔，“……小春，你也睡。”
让人瞧着心都化了。
“都出来了！”
归于平静的人群再起涟漪。
宴落帆迷迷糊糊，打了个激灵，扶着树慢慢站起，“人都出来了？”
小春也被吵醒了，拉着宴落帆的衣袖，“姑爷肯定也出来了。”
果然，不少新出现的人站在秘境入口前，其中大部分都是临谷峪弟子，当然，其中最为明显仍是那修竹英挺的玄衣少年。
宴落帆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没缺零件，依旧光风霁月。
“姑爷，这里！”
小春举起手激动地摆动。
正悄悄观察的宴落帆踉跄了一下，立刻将头垂下，他还准备好说什么。
啊，这个树根可真树根啊……
殷辞月循声望去，继而长久怔愣，如画似梦，这一幕大概会被数次忆起。
未着粉黛，脸蛋便皎白到像在发光，皓齿朱唇，该是一顾倾城摄人心魄的昳丽，可潋滟水光的迷蒙睡眼偏是一派纯良。或是这鬼森中惑人的妖姬，编制幻梦，才能创造出这样纯粹的角色。
有人在等他。
尽管目的不纯。
“宴落帆？”
这是殷辞月第一次叫这个姓名。
正巧，宴落帆终于调整好表情，推演好接下来的剧本，上前两步展露笑颜：“辞月哥哥，秘境异动，你没受伤吧？”
殷辞月长睫微垂：“无事。”
宴落帆轻笑，下一句便是难掩的功利贪婪，一伸手：“那我要的东西，你可带回来了？”
闻言，周围人脸色变了一变，皱眉，看向宴落帆的眼神尽是恨铁不成钢，心道：这第一美人怎么也不知道掩饰点，目的那么明显，殷辞月这样的天才怎么会看不出？定会给些颜色瞧瞧。
待会儿他们帮忙说两句好话。
确实，殷辞月看出来了，他垂眼在储物袋里搜寻，将织锦递出去后认真解释：“都拿到了。这个给你，是丹药的回礼，其他要等临谷峪结算完分数。”
宴落帆本来也不是真心想要，怎么会拒绝，但面上还要不满些，“好吧。”
看完，周围人突然就觉得自己格局小了，果然人家能和第一美人为天成佳偶是有原因的。
……
殷辞月沉默了会儿，将储物袋递出去：“拿着。”
宴落帆无法理解，抬眼问：“不是还要分数结算？”
殷辞月垂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你着急。”
宴落帆望着那双幽深黑眸，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他不能影响殷辞月的成绩，“我没不高兴。”
也就是小春克服睡意，活蹦乱跳站出来，兴高采烈，“对，我们郡主可高兴了！”
“姑爷你都不知道，一听说秘境出事，我们小郡主急得坐都坐不住，担心得不行，直接过来守了一天一夜。”
宴落帆在小春开口的一瞬间心生不妙，听到最后直接木了一张小脸。
殷辞月神色未变，“嗯。”
宴落帆懒得挣扎，再多说会显得刻意，在深深望了小春一眼后干巴巴地回应：“我主要是为了那些东西。”小春，说得很好，以后别说了。
“那便当作谢礼。”殷辞月凤眸轻垂。
就算是宴落帆也察觉到了殷辞月想划清界限的意图，这本就是他想要的，于是连原因也未追问，“多谢？”
而秘境似乎已经认主，彻底消失在这枯木林中。
临谷峪掌门喜笑颜开，让秘境认主的肯定在最后出来的这些弟子中，里面临谷峪的有一大半，说不准就在里面，“来，结算一下分数。”
结算完这些东西仍然属于弟子个人。
宴落帆在殷辞月背后轻轻推了把，催促道：“快过去。”
接下来便是临谷峪弟子收徒的剧情，是他看小说时最喜欢的剧情，前期的主角殷辞月意气风发，拥有被天道所偏爱的气运，以及无可挑剔的实力。
宴落帆跟在后面，看表情倒像是他要结算成绩似的，兴致勃勃：“你这次能得第一吗？”
殷辞月眸光染上讶然：“你希望我得第一？”
宴落帆偏过头，利落回答：“当然。”
“好，我会的。”
殷辞月将视线收回，眉眼低敛。
明明是个小骗子，眼睛却是澄澈真挚，和那些隐着忌惮表面亲和全然不同。
天资卓越让他在母亲去世后被接回，得到父亲表面的亲厚相待，可他也清楚，他所谓的亲人，曾不止一次祈望：
倘若这个碍眼的孩子是个废物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章 我不需要
所有人都已从秘境离开，没捞到好东西的修士正打算悻悻离去，可一听临谷峪要结算成绩，立刻开始找借口在原地磨蹭。
临谷峪可只有出类拔萃的修士才能进入，而这次能通过这次内门选拔的，必然是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
不少人听到殷辞月的“大话”，面上不显，心思各异。
倒有个藏不住事的青衣弟子，当时脸就拉了老长，讥讽一笑后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被恭维两句后，便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什么天赋异禀？还以为真能比上我们在临谷峪的多年修炼？”
确实，这次临谷峪前来参加内门选拔的，甚至有只差一步便能跨入金丹期的修士。
殷辞月不在意，可宴落帆听到后却不满地鼓了鼓脸，小说中主角受伤都拿到第一了好吗？
而且殷辞月也并非全然依赖天赋，在毫无资源以及教导的情况下数年如一日进行苦修，他付出的努力不比在场任何一个人少。
成绩考核开始，众弟子需将在秘境得到的珍宝报出名字，然后交予掌门查验。
听得出来，大家拿到的东西都不算少，最少的也有七十筹。殷辞月暂时还不归属临谷峪，于是排在所有正规弟子后。
不过宴落帆并不担心，单他列出来的东西都能拿到整整三百的分值。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轮到殷辞月上前。
掌门瞧着笑容亲和，据说让殷辞月破例参加内门选拔还是他的提议。
将东西接过，掌门代为报名：“天凤绸三十筹、缠心鎏二十五筹、墨霜宝叶四十筹……琉光翅二十筹，殷辞月一共得到七百二十五筹？”
念到最后，语气中尽是不可思议，短短时间怎么能拿到那么多东西？
说完总分，掌门抬头看向殷辞月的目光，已经不是惜才那么简单了，仿佛已经预想到少年渡劫化神的样子，“殷辞月，你可愿拜入我门，成为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满场哗然，宴落帆都不由得怔愣。
临谷峪掌门可是在小说里都有高人滤镜的人物。
除了那些千百年前已经隐世的大族门派，他是唯一得到传承，最接近参破天道的存在。
多少常人中的佼佼者长跪不起，却连见一面都艰难。
被收为亲传？
毫不夸张地说，未来追求大道平步青云，这可是想也不敢想的假设。
但偏偏发生在此刻，有临谷峪弟子站不住，连礼节都顾不上：“凭什么？”
虽说殷辞月的分值确实高，但“他才筑基期，就算通过选拔，至少也要先当一段时间普通内门。”
“噤声。”
掌门绷着脸，威压溢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他与你们不同。”
那开口的弟子被震慑忍不住后退半步，脸色煞白，嗫嚅道：“是，弟子知错。”
平常掌门的亲厚让他失了分寸，这本不是他能置喙。
宴落帆眨眨眼，试图理清脱线的剧情。
先不说那远超他想象的七百多筹，单说掌门收徒这一茬就和原文不一样，主角师父不是另一个大胡子长老吗？
然后，他听见掌门重新问了一遍，唯恐被拒绝似的：
“你要成为我的弟子吗？”
可殷辞月却仿佛不知道自己受到了多少人的艳羡，眉眼冷淡，“是，师父。”
所幸结果是好的，掌门瞧着比他刚收的徒弟还高兴，大笑两声，拍拍殷辞月的肩膀，作出保证：“我定助你踏上登仙梯。”
宴落帆听到清晰的咬牙声，转头看到之前出言嘲讽的青衣弟子脸色青白难堪。
确实，旁人求而不得的在殷辞月那里似乎再普通不过，有人心里嫉恨也无法避免。
成绩结算完成，众人散去。
掌门还有其他事要忙，临走前塞给殷辞月一块代表亲传身份的玉佩，又嘱咐了两句，特别体贴，说等弟子入门完成便要到临谷峪，趁这两天好好玩一玩。
算完筹数，殷辞月将东西一一装进储物袋，而后递给身后的小郡主。
宴落帆没料到殷辞月对送东西那么积极主动，“拿出来也麻烦，等回去我会找你要的。”
才怪！装忘记就好。
殷辞月应下。
宴落帆随手理了理衣袖，无意划到被挂在臂弯处的络新妇织锦，瞪圆一双桃花眼：“这个刚才在我这里，是不是没算分？”
殷辞月见眼前的小骗子实在懊恼，解释：“这个不算筹数。”
“不算筹数？”宴落帆将织锦举到与视线平齐，想也不想一脸嫌弃，“那要这个做什么？”
殷辞月一怔，好像脑海中的弦霎时拨动了一下，马上便要意识到什么，又在眨眼间溜走了。
他先介绍将织锦的特点介绍了一番，然后目光下移，欲言又止：“……”
宴落帆一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是在看哪里？！
胸口的布包位置偏了？
他立刻垂下眼偷偷瞄了两下，没发现不对，继而灵光一闪——
那就是太小了！
自以为想明白的宴落帆假意轻咳两声，抬手借宽大衣袖遮住作假了的胸口，少有的柔弱，“有点不舒服。”
这略显做作的遮挡属实刻意，殷辞月注意到眯了眯凤眸，显出几分不解，质疑道：“就是炼气期，也不会生病。”
宴落帆慌忙打断，“还不是因为在这鬼都不来的地方，等了那么长时间？”
说完他直接拉住殷辞月，不满抱怨，“你也不知道关心我。”
小春旁观半天，原地愣住，郡主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还有就是，姑爷好像很乐在其中的样子，小春看了眼殷辞月绯红的耳根作出判断。
殷辞月硬直的眼睫轻颤，从被抱住的胳膊扩散，半边身体都是麻的，又不好在众人面前推搡导致小郡主失去脸面……
“织锦可以代替你现在所用的丝带。”
之前这小郡主就表现出完全不想听人提有结喉这事，他也只能从侧面提醒。
宴落帆扯了扯手中的织锦，干巴巴地道谢：“麻烦你了。”
居然是这样体贴的人设……他想起后期经受挫折的殷辞月所呈现出的冰冷模样，有几分叹息。
也就只有原文中的坏蛋才忍心伤害这样纯粹的人。
所以！
殷辞月刚才并没看他那里？！
宴落帆突然回想起自己对殷辞月下移视线的揣测，尴尬得抬不起头，人家只是在看脖子而已。
堂堂主角，怎么会去关注他胸部的大小？
怪他太心虚，思想也龌龊。
于是，殷辞月就看着他未婚妻在道谢后，也不再说一句话，眼尾反而渐渐透出薄红，欲说还休。
“害羞？”
“才不是！”
宴落帆矢口否认，总感觉这场景出现过，只是两人位置发生了置换。
之后，二人结伴回到城主府，翌日清晨小春去帮宴落帆梳发髻，发现昨日的织锦系在她家郡主脖子上。
极致纯粹的红绑在白皙纤细的颈脖上，是一场视觉盛宴。
但小春看向棱镜中她家郡主的漂亮脸蛋，撩起一角织锦，明知故问：“郡主，这个是？”
宴落帆将小春手中的织锦拽回，“你笑得好奇怪。”
终于不用被糙布折磨，他也轻松不少，“殷辞月送的，你不是在吗？”
小春不怀好意地“啊”了两声，继续梳发髻，语气十分耐人寻味：“原来是系在脖子上的丝带啊。”
宴落帆：“不然？”
小春将手中的墨发在指尖转了一圈，眨眨眼暗示：“我还以为是在做那种事时用的呢。”
宴落帆的回应是一脸茫然。
“比如……将你绑在床头什么的！”
说完小春已经梳好发髻，迅速从房间溜走，还在门口位置做了个鬼脸。
“轰”地一下，血色上涌，宴落帆有些窘迫地喊了声：“小春，这个月的赏钱没了！”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半晌没得到回应，他正打算起身查看，小春突然探了个头，晃了两下，打趣道：“郡主，姑爷来给你送东西了~”
但凡晚来一点也好，偏偏在这个时候。
宴落帆努力忘掉小春说的那些话，整理两下衣裙便打开了门，没好气地问：“送什么？”
等看清后，却为自己看到的光景怔愣。
真不愧为作者花五百字笔墨描写过的主角，看了就算不立刻一见钟情，也要心悸一瞬。
今日殷辞月穿的是如雪素衣，堪及弱冠的年纪，又用旁人无法相比的天赋，该是浑身傲气任性恣意，此刻站在桃花树下却是一身冷意，如雪山上的清冽冰泉，通透孤高，望过来的那双凤眼幽深沉寂。
宴落帆不自觉放轻：“没人来拜访你吗？”
殷辞月答：“不想见。”
总归是和殷家人一般虚假的嘴脸，无甚新意，他拿出装满珍宝的储物袋：“给。”
宴落帆想着找借口拒绝，怎么会有人上赶着过来送东西？眼神飘忽时瞥到那枚通行云令，开口：“前两天游云小姐送过了，所以我不需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哎？”小春这边看一眼，那边看一眼，最后拽了拽宴落帆的衣袖，压低声音：“郡主，你这让姑爷多难过啊。”
宴落帆觉得小春在说胡话，怎么会有人因为东西送不出去难过？
良久沉默。
殷辞月抬眼，眸光染上困惑，“你在秘境外等，不是为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章 不知所措
宴落帆哑口无言。
不是想要东西，那不就是因为担心殷辞月吗？可这种话一说出口，殷辞月还能会继续厌恶他从而提出退婚吗？
必须用其他借口才行。
许久，殷辞月没得到答复，抬眼间似是突然想起，语气回归冷淡：“那么，是因殷施琅？”
宴落帆倒没想过还有借口送上门，虽说搞不懂其中牵扯，可还是下意识点头：“没错。”
殷辞月：“……”小骗子倒是毫无遮掩，该说笨还是？
“送我进秘境的时候也是。”
又是陈述句，宴落帆第一次发现陈述句这么讨厌，尤其是在看到殷辞月轻垂的眼睫后，明明希望得到厌恶的他下意识挽回：“不完全是。”
当然，这么苍白的辩驳完全不起任何作用。
殷辞月已经认定。
原本殷施琅就喜欢搞诛心那一套，在将他周围的人全部收买后，又会特意派一个人来接近——当然，最后仍是更为险恶的背叛。
殷辞月为自己方才产生的几分犹疑感到讽刺，看来他还没能对此适应。
他将竹青储物袋放到小院石桌上，眉眼间的冰冷前所未有，“这些是为你所取，无论是送人丢掉，随你。”
宴落帆认真劝告：“你以后总会用上的。”
殷辞月抿了抿嘴，薄唇略失血色：“我有很多。”
“很多？”宴落帆一怔，“怎么会有很多？”
刚问出口便后悔了，他瞬间反应过来，继承秘境可不就是取之不尽了？转念一想，这种遭人眼红的事，殷辞月肯定不会直白讲出来，用不着担忧。
然而，殷辞月很没自觉：“继承……”秘境。
话没能继续说下去，接下来他凤眼微睁，满是不可思议，里面映照的是突然贴近而放大的漂亮脸蛋——属于宴落帆，他的未婚妻。
将他嘴捂住的手很柔软，还有一股桂花糕的甜甜香味。
几乎要扑到他怀里的身体称不上娇小，但透出温暖，腰部纤细，似乎被能轻松圈住。
为了亲近，无所不用其极！
殷辞月想着推开，但一时无从下手。
而罪魁祸首宴落帆将殷辞月嘴捂住后，长舒一口气，幸亏他反应及时，殷辞月怎么不知人心险恶呢？什么都朝外说。
危机解决后，他终于注意到眼前人皱起的眉峰，干笑两声将手收到背后，又用另一只手抓住殷辞月的手腕，拉扯着，“我们进去说。”
殷辞月抿抿唇，试图将遗留下的触感平复。
宴落帆一边拉着人走，一边不着边际地想：殷辞月是不是冰块成精？手腕凉就算了，怎么嘴巴也凉冰冰的？
倒是挺软的。
宴落帆完全无视殷辞月的抗拒，将人推进房间，然后把打算跟着进入的小春无情关在门外。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殷辞月看到宴落帆将门关紧的动作，一时无法理解，既然厌恶婚约抱着退婚的念头，怎么能……做这种会使名声受损的事？
慌乱得好像只有他。
宴落帆毫无自觉，因为房里只有梳妆台的一个木凳，他拉着人就朝床边走，头也不回将声音压低：“继承秘境的是你？”
殷辞月停住脚步，顿在距离床两三步的位置：“嗯。”
宴落帆终于将抓住手腕的手松开，回过头一拍手：“我就知道！”
嗯？
殷辞月的脸怎么那么红？发烧？
宴落帆抬手。
被察觉到意图，还没贴上，殷辞月已经躲闪开。
看向自己落空的手，宴落帆终于意识到，“生气了？”
直到现在殷辞月都还能闻到桂花糕的甜香，他又往后退了一步，沉声反驳：“没有。”
小骗子是故意的，还是真毫无防备？
宴落帆也不多纠结，做到床上继续说起秘境的事，仔细叮嘱：“不要把你继承秘境的事情四处说，要有人起贪心，说不定会对你出手。大家都知道有人继承了秘境，心照不宣没问，这你还意识不到？”
“你想要？”
一听这问题，宴落帆甚至怀疑他若是说“想要”，殷辞月会毫不犹豫地交出。
“我要这个做什么？”
殷辞月用谈论天气不错的语气，说道：“有秘籍。”
宴落帆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朽木不可雕的感触摆在脸上，“我不是不让你告诉别人吗？”这还没问，就自己全都坦白了。
殷辞月抿了抿嘴，“没说秘境。”
秘境秘籍一个性质吧？宴落帆伸出手，“什么秘籍，拿来让我看看。”
殷辞月站在原地没动，似是抗拒。
宴落帆很欣慰，“这才对，不能别人要你就给，知道吗？”
原来是考验，殷辞月眯了眯一双风眼，慢半拍意识到，“你对秘籍不感兴趣？”
宴落帆干脆利落地摇头，做了个两手交叉的手势：“完全没有！”
也算郡主，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普通秘籍还是见过一两本的，毫不夸张地形容那都是比微积分还要难懂的存在。
只能说，秘籍修炼这种东西确实需要悟性高的人来看。
殷辞月因这不合时宜的果断，意识到几分不对。
刚才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试探，无论是秘境或是秘籍都是无法转交出去的东西，总归流淌着殷家的血，他也算不上洁高，先给人希望再断绝这种事，让那些背叛选择背叛的人痛苦万分。
本打算在小骗子显露出贪婪后，揭露她和殷施琅之间的牵扯，可小骗子似乎并不贪心。
至于他原地不动，只是因为要将秘籍交出就要靠近玉床。
接着，是由于话题结束而产生的长久沉默。
“你不坐吗？”
宴落帆腾出空位，拍拍自己的床，“上面铺了好多层鸦羽，特别软。”
这其实有点显摆在里面，可要理解成邀请也没有过错。
殷辞月以为是后者，一直冷淡的脸出现名为不知所措的情绪，如积压已久的厚冰被强行敲出裂痕，“我要走了。”
“走？”
那么嫌弃？
终于，宴落帆发觉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
他居然要和殷辞月，这个他努力将印象搞恶劣的人，促膝长谈？！
主角真喜欢上他怎么办？
再怎么样也是个龙傲天主角，知道他是男人后，绝对会气急败坏吧？严重到对女性产生阴影，拥有心魔也说不准。
决定及时拯救形象，宴落帆重新调整态度，语气极其不耐烦，“那你走，和我说什么？”
变化太明显，殷辞月想注意不到都难，心台染上名为混乱的情绪。
为什么？是因为他的拒绝，所以在生气。
就因为要配合殷施琅的计划，便做到这种程度，在被拒绝后还好意思生气？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却总会因为一个小骗子无措。
殷辞月正忍不住出言反驳：“你没必要……”
“梆梆！”
重重的敲门声。
随之是小春迟来的提醒：“郡主，怎么可以让姑爷进你的闺房呢？”
门开，被打断的殷辞月立刻走出去。
小春马上闪到一边让路，恭敬行礼：“殷少爷。”
这时宴落帆也从房间里走出，纤长眼睫半掩眸色，“别忘了把你的东西拿走。”
殷辞月离开的脚步一顿，最终没有回头。
宴落帆觉得自己好凶好可恶，又阴晴不定的，良心被狠狠拷问，视线忍不住追逐即将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然后他听到独属于殷辞月的冷冽声线，无比清晰地响起：
“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小春朝门口看一眼，又看一眼留在石桌上的储物袋，虽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是她家郡主在任性，无可奈何：“有机会还是和姑爷解释一下吧？”
宴落帆怔愣点头。
什么事？
感觉……他好像是在欺负小朋友一样，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至于“小朋友”殷辞月，今日所发生的事完全不在他预想范围，脱离掌控，一时凌乱难以自处。
当时小郡主邀请他时眉眼弯弯，简单真挚，手指纤长白皙，骨肉匀称，骨节处是细嫩的粉，连拍床的轻浮动作都能做得很漂亮。
身后的小厮不清楚发生什么，为那一储物袋的东西可惜，“郡主其实真不缺东西，少爷留着就留着，也没什么不好。”
“传说中富可敌国的那位游云小姐，前两天送了好几大箱的东西过来，看上一眼，眼睛都要被闪花了，就这请求还被小郡主给拒绝了。”
殷辞月男風回神：“拒绝了什么？”
“交为好友。”
小厮满是不能理解，要是有人愿意送那么多珍宝和他当朋友，别说拒绝了，当他爹都行。
殷辞月低头，看着脚下由鹅卵石铺就的长路，喃喃自语：“是吗？”
小郡主是个矛盾奇怪的人。表现出贪婪虚荣，但等东西真送上门，又是深感烦恼拒绝；为了和他亲近等他三天两夜，却又把计划直接说出来，似乎甚至真心想让他得到第一，担忧他因秘境被人攻击……
虽然没人会因只许筑基期进入的秘境，去和临谷峪掌门为敌。
这时小厮叹了口气，“城主府的大家都说郡主是不错的人，为什么偏偏不愿意给少爷好脸色？”
殷辞月语气平静，陈述：“针对我。”
小厮没听见被刻意压低的声音，继续说：“是不是因为少爷你讨厌小郡主表现得太明显？”
殷辞月蹙眉：“很明显？”
小厮不理解这些当主子的想法，无法答话。
“不是说临谷峪马上入门考核吗？您可以在这方面多帮一帮小郡主，这事只有少爷能做，说不准能缓和关系。”
这本来就答应过，可殷辞月心底犹豫，他最近不愿与小骗子接触，每一步都在他意料之外，前后矛盾地讲不通。
小厮转念又想到什么，面上掩饰不住地嫌弃，“就是大少爷那边，听说昨夜摔了一地的瓷片，吵得人睡不着。今日骞师父过来教导他，还被迁怒，受了好大一通气。”
任师父是殷夫人为殷施琅特意找的师父，一刻也不松懈，就连这次到郾城也特意带了过来。
殷辞月没有过这种照顾，就连在一边看着也不被允许，殷夫人给出的说辞是：“我们辞月那么厉害，自己看看便会了，施琅这孩子属实愚钝，只能多被教导些。”
他已经习惯了。
殷辞月长睫半阖掩不住的淡漠：“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针锋相对
临谷峪掌门收亲传弟子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两天郾城城主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宣战或讨好的人数不胜数，殷家也是为此得意。
而宴城主对如何培养宴落帆和殷辞月的感情更为上心，就差找个绳子把两人捆起来了。
幸亏殷辞月那边态度模棱两可，并不愿意接触。
估计是前两天喜怒无常确实把殷辞月伤害到了，宴落帆无可奈何，把自己关屋子里，研究如何让布包安分待在胸口位置，结果咚咚咚敲门声差点没把他魂吓飞了，他赶紧把布包塞在床头。
门打开一看，是神情纠结为难的小春。
宴落帆一看就明白过来，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游云小姐今日又过来拜访了，带了好几大箱子的东西，城主说让郡主马上过去！”小春是闭着眼睛喊出来，她很羞愧，明明说要只为郡主做事，现在却还要给城主传话。
新的剧情点又到了，宴落帆接受良好，多提了一嘴：“殷辞月现在人在哪儿？”
小春答道：“姑爷在演武堂，城主已经差人去喊了。”
宴落帆饶有兴致地点头。
剧情也提到过，金舒荣过来目的是拉拢殷辞月，这个在临谷峪内门选拔大放异彩的天之骄子，结果当时一见倾心。
宴落帆非常轻松。等两人一碰面，还能有他什么事？
也不对，其实还有他和金舒荣争风吃醋，相看两厌的剧情，什么“你这个庸俗脑子里只有灵石的女人”“只有一张脸，虚伪的肤浅女人”之类的吵闹。
当然，他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只愿成为背景板。
也不知道殷辞月在演武场做什么，那不是同人打架切磋的地方吗？
此刻，演武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让不明情况的人来看上一眼，不会认为擂台上的两人为兄弟，瞧着该是什么血海深仇的敌人才是。
这已是第七战。
殷辞月长睫微掩，收剑动作干脆，一袭雪衣纤尘不染，“到此为止。”
对面的殷施琅则是头发凌乱，连金冠都掉落在一旁，难以形容的狼狈，半跪在地上，低着头喘粗气。
他一场都没胜。
早就预想到的结果，可当真发生的那一刻，仍是无法接受。
“再来！”
这时殷夫人一脸嫌恶厌烦地走进，甩了下帕子，俯视着她的亲生儿子，“再来什么再来？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明日便是临谷峪入门考核，有这时间倒不如跟着骞师父修炼，搁这儿丢人。”
殷施琅脸色难堪，将剑紧攥手中，青筋暴起，在站起身后几乎要咬碎一口牙：“是。”
殷夫人眼神带了些抱怨，“辞月你也真是，由着你兄长胡闹。”
说完，殷夫人走上擂台将掉在一边的金冠捡起，细心认真地帮她亲儿子将散开的头发梳理好，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角：“对了，辞月，我有件事忘记说。今日游云小姐过来拜访，要和你见上一面，传闻中她最讨厌旁人迟到，你快些过去吧。”
现在过去其实已经有些迟了，更何况殷夫人的刻意拖延。
殷辞月并未指出，长睫微垂，淡淡道：“好。”
问：现在中堂所有人中谁最着急，是背负拉拢人任务的金舒荣？还是想让自家攀上游云的殷家家主？
答：都不是，是被骚扰了半天，都快要喘不过气的宴落帆。
殷辞月怎么还没过来？
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宴落帆刚好第九次将手从金舒荣那儿夺回来，充满暗示：“除了交朋友，今日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吧？”
金舒荣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忍不住撇嘴，听完话后迫不及待表真心，“和落落做朋友就是最重要的事。”
“本来父亲让我来见什么临谷峪掌门亲传弟子，我是不愿意来的。结果我一听，是来城主府，这不是落落住的地方吗？这我才过来了。”
金舒荣拍拍胸口，笑容明媚，“落落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可是朋友，旁人再厉害那也是眼高于顶的傲慢家伙，多说一句话好像得给钱一样……”
宴落帆听得一脸麻木，压了压额角，再一抬眼捕捉到熟悉身影，红润唇瓣轻扬：“辞月哥哥，你怎么才过来？”
该是吃过蜜糖，才会连眼角眉梢都漾出甜软。
殷辞月一愣，垂眼道了声“抱歉”，抬脚迈入。
宴落帆决定给自己颁个最佳“情敌”奖，没让殷辞月听见金舒荣在满嘴跑火车，正想看看所谓的怦然心动是个什么表情，偏过头，望见一脸的苦大仇深。
两人对上眼，宴落帆：“……”
虽然没对谁心动过，可这绝对不是。
金舒荣眼神仿佛望的是负心汉，直勾勾地盯着——宴落帆。
“落落。”
金舒荣委屈巴巴，失了神气。
她都不知道落落还有那么讨喜的时候，当然之前也很讨喜，可刚才喊人甜得都像是块小糖糕了。
区别对待，落落居然对朋友区别对待！
心碎。
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想到这里，金舒荣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在殷辞月身上，凶巴巴地问：“你就是那个殷辞月？堂堂临谷峪掌门亲传，连守时都做不到是吗？”
“他很忙的。”宴落帆没搞懂情况，一脸茫然地帮忙找补。
但这换来的是金舒荣更加恼火的拍桌子，强行压了压脾气，“落落，我是在问他！”
被拍桌子的声响吓了一跳，宴落帆乖乖点头：“好、好的。”
看到这一幕的殷辞月难免蹙眉，又添了把火：“这便是金小姐的为客之道？”
金舒荣又想拍桌子，但注意到一边宴落帆提前躲闪的动作，勉强收手，心中懊恼。她一时没控制住脾气，再如何也不能对落落发脾气，“落落，我没想凶你。”
宴落帆干笑两声，“没关系。”
得到原谅的金舒荣仍是不服气，安分半天后嘀咕：“落落都没叫过我舒容姐姐。”
宴落帆装没听见。
金舒荣带着指桑骂槐那股子味儿，不屑地哼笑两声：“师父再好自己不努力也没用，还是现在能拿到手里的最好。”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两下手，外面守着的人一听到指令，立刻抬着好几个大箱子进来，排成一列。
金舒荣下巴微抬，自己亲手将箱子打开，“看到这些了吗？”
全都是些罕见的奇珍异宝，一时间都很难叫上名字，有眼熟的在竹青储物袋里见到过，不过其中最为明显的还是一把嵌满宝石的长剑，摆在最中间。
“落落，这些都是给……”
宴落帆提前打断：“给辞月哥哥的，我知道。”
金舒荣一愣，还真没办法反驳，这些东西确实是老头子给这个殷辞月准备的，刚才上头了。
于是她“啪”地一下将箱子关上，些许气急，“这些落落可以自己到我们游云取。”都怪老头子非安排她过来，丢脸。
宴落帆笑笑，没应答，心里想着得找机会把玉令还回去。
现在肯定不行，让宴城主见了，估计会被气死，天上掉馅饼都不知道好好接住。
殷辞月名字被提起，风眼微抬，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冽，只是其中多了些微寒意：“我不需要。”
金舒荣没忍住冷笑，但碍于送不出去她家老头子那里没办法交代，咬牙切齿道：“我送出的东西，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殷辞月漠然地扫了金舒荣一眼，“那是你的事。”
眼瞅火药味越来越重，宴落帆这个以为将剧情研究透彻的人迷惘了。
就别再提一见钟情的事了，单说一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平日话都没两句的天才，另一个是人群中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富婆，再如何也不能发展到现在针锋相对的场面吧？
“辞月哥哥，你不要这样说话。”
宴落帆决定站出来打圆场，“游云小姐这次过来没有敌意。”
金舒荣心情明媚了些，落落帮她说话了，于是去掉了些一开始的尖锐，改为阴阳怪气：“是的，不知道我是哪里冒犯了殷少爷，要受到这样的针对。”
宴落帆感觉这台词有几分耳熟，只要将“殷少爷”换成“郡主”，便毫无违和。
这不是小说里金舒荣争风吃醋的台词吗？
现在好像也是，就是被吃醋的换成了他，这个小说里的虚荣恶毒女配。
他不由得看向殷辞月，却刚好视线相撞，还没等反应过来，殷辞月已经将视线移开。
宴落帆怀疑自己看错了，那眼神里好像有几分委屈，像是他以前见过的流浪猫，和另一只小狗打架，刚打了没两下小狗主人就把小狗提溜回去了，那时候小猫的眼神就是这样。
后来，他没忍心，把小猫带回家了。
何况，殷辞月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他就是说话直接了点，也没针对你……”
说完，宴落帆他都觉得一碗水端平可真难，不继续在谁语气更恶劣上浪费时间，将话题岔开：“明日便是临谷峪入门考核了，你可准备好了？”
金舒荣也不再咄咄逼人，颇为自得，眼尾轻扬，“小意思，有钱能使鬼推磨，落落还不知道明日的规则吧？只要唤一声姐姐，我便告诉你。”
宴落帆：“……”
我要说知道的比你还清楚，你相信吗？
这时殷夫人姗姗来迟，刚好听到耳朵里，当即“好言相劝”。
“落落，游云小姐也是真想同你做朋友，叫一声也没什么的，万一你明日因为没做好准备，落选了可如何是好？”
宴落帆毫不在意，不过喊一句倒也没什么，刚张开嘴——
“兄长可安心了？”
殷辞月突然开口，却是对殷施琅说的。
殷施琅瞬间明白这话的意思，他也清楚母亲让小郡主喊，归根到底是想帮他知道规则，提前做好万全准备，但“我不需要，我相信小郡主一样不需要。”
他不愿在殷辞月面前落下乘。


第12章 抱我下去
“落落，等明日我一定和你拜在同一尊者门下。”
目送金舒荣的金樽轿离去，宴落帆转过身，刚好看到一脸冷冰冰的殷辞月，直勾勾地看了半晌，然后眨眨眼：“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叫她姐姐？”
殷辞月将视线收回，凝视他片刻：“……自作多情。”
说完便转身离去，就是这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宴落帆本来就有点纠结，眼下更是直接确定，殷辞月说的话和他没关系，只是今日攻击性尤其强而已。
好丢脸！
本来就说，堂堂主角怎么会在意他叫不叫人姐姐？自我意识过剩。
总之，今日一见钟情的剧情算彻底走不下去了，但明日的临谷峪入门除去与他有关的，应该不会有太大变故。
殷施琅、金舒荣以及他，全都成功进入临谷峪，期间还有个重要女性角色新出场。
临谷峪入门选外门弟子，是每十年一次，期间若是有什么特别出名的天才，会特意安排人去调查，若是真厉害就像殷辞月这样成为例外。
以往只是看看道骨灵根什么的，但今年因壬申尊者心血来潮搞了回特殊，不仅搞了个两两对战的擂台，甚至还安排上水镜，特意观察众人品行，声势格外浩大。
虽说提前知道剧情，宴落帆多少也有些心理准备，但等真到场时还是没忍住惊叹，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进行入门考核，首先需登上一处腾空的圆弧石台，看着都有个小城镇的大小，垂挂枯死的藤树，缝隙是碧绿色的青苔，遮天蔽日，隐约能听到什么灵兽的吼声。
宴落帆将头探出轿辇，“这是把小岛搬起来了吗？”
小春表现得比宴落帆夸张一万倍，一路上惊呼就没停过，“郡主，这真不愧是临谷峪，只是入门便那么大的手笔！”
“听听，这该是多没见过世面？”
一道略显张扬的女声插入对话。
宴落帆循声望去，见女子红衣似火，弦月眉梢上挑，神情是独属于烂漫少女的骄矜。
“这可不是什么小岛，而是素凝吞天兽的身体，那四个悬空的支柱便是它的爪子，是临谷峪的星希尊者在雾森结契的灵兽。”
女子过分高高在上，小春刚拧紧了眉头打算反驳，一转头就看见她家小郡主一脸受教，甚至还拍了两下手，笑眯眯道谢：“小姐博通古今，谢谢你告诉我。”
女子本来是过来找茬的，却因眼前人的笑颜陷入失神，四个字来形容便是娇艳欲滴，肤如凝脂，似雪白皙，趴在轿子木窗上似是文人墨客笔下的画中人，分明是昳丽到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偏长了双浅褐色的桃花眼……
她回过神来后有些憋气，“我又没想告诉你。”
宴落帆笑容不减，毕竟直白天真的大小姐怎么样也不会惹人生厌，不过他也不打算交友生仇，索性缩回轿子，避免冲突。
这一幕被水镜完整呈现在临谷峪众尊者长老面前，难免议论。
一美艳女子媚眼如丝，晃着手中的水烟壶，轻叹一声，“‘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指的便是这小郡主吧？之前我还在担忧这第一美人是不是徒有虚名，看来却是我想多了。”
对面一尊者出言调侃，“倒是难得，竟能从星希尊者嘴里听到夸人好看的话。”
星希尊者也没恼，寻常美人本就入不了她的眼，“我记得，这小郡主是掌门新收徒弟的命定之人？那小徒弟人呢？”
掌门左右看了两眼，疑惑道：“刚才还在这儿。”
此时水镜中的轿辇已经停了——
宴落帆并不知道自己一路都被人观察，他以为至少是要到该下轿子的位置水镜才会被转播，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剧情上。
小说中临谷峪入门剧情让“未婚妻”这个角色虚伪本质初显。
在大多修士都选择骑灵兽的情况下，原主也是乘轿来参加，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样因为宴城主强行要求保持神秘感。
按宴城主的话就是得“端”起来，表现得越特殊神秘会招来狂蜂浪蝶。
为了造势，所准备的车辇高大浮夸。到原主该下轿子时，却发现车夫将轿凳给弄丢，一时怒不可遏甩了车夫一鞭子，然后命令车夫趴在地上当做下轿要踩的梯子。
这一系列娇纵蛮横的做法被众人指责的同时，也被水镜完整呈现给主角殷辞月，以及各位长老尊者。
原主温顺和善形象大跌，第一个站出来指责的刁蛮大小姐倒是博到了好名声。
不过宴落帆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这段剧情绝不会出现！
小春已经将帘子掀开，“郡主，是时候下轿了。”
宴落帆捏捏手中的软鞭，“嗯。”
刚站起身迈了两步，传来车夫的惊呼，再就是求饶声：“对不起郡主！轿凳我忘记带了，这都是我的错。”
宴落帆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安抚：“没事。”
直接跳下去就好了，大不了回到城主府被宴城主数落一通不够淑女。他也是真没料到，自己出发前检查那么多遍轿凳，都好好待在那里，怎么现在还会出事？
接下来车夫的话给出解释：“当时我看轿凳有些坏了，送去陈木匠那里修，结果临走忘记拿了。”
宴落帆扶了扶额，“没事，我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你。”
只要他不踩着车夫下轿子，问题不大。
谁知那车夫就像是有读心术，得到谅解后一脸感动，手脚麻利地下了轿子，扑通一声就趴在那儿了，嘴里还在喊：“那郡主踩着我下去吧！”
还没等人做出反应，另一道满是斥责的女声响起：“以人做梯倒是娇贵得很，却不知就算是地位最低微的奴仆也不过是倒霉些，没有个好身世。”
宴落帆一抬眼，发现开口的是说他和小春没见识的红衣女子，原来她就是那个暗恋殷辞月多年的刁蛮傲娇大小姐——方香菱。
这就是剧情的实力，扭曲成这样也无法避免。
“我没怪他，更没想踩他。”宴落帆决定挣扎一下，说着便要自己跳下去。
方香菱抱着胳膊，挑眉嘲讽：“惺惺作态。”
宴落帆皱眉停在马车上，看方香菱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他算搞清楚了，无论说什么方香菱都能找出驳斥的点，单纯因他殷辞月未婚妻身份不满而已。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动静，似乎想要过来看看情况。
宴落帆只想立刻结束争执，对方香菱说道：“你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说完，他偏过头，看到一抹在意料之外的身影，立刻喊出声：“殷辞……辞月哥哥！”
殷辞月没犹豫地走过去，“怎么？”
宴落帆大咧咧伸出两只手，露出有些讨好的笑，“抱我下去。”
果不其然看到皱起的眉宇，他都能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了。
首先是殷辞月毫不留情地拒绝，然后他趁机发一通脾气。既能让殷辞月更加讨厌他，还能气一把方香菱。要知道就算是被拒绝了，他也有未婚妻的身份，这是合理请求，这足够让方香菱感到气恼了。
半天没得到回应，宴落帆催促：“抱……”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陷入了略带寒意的有力胸膛，等回过神来，他人已经被平平稳稳放在地上。
“你！你居然让他抱你？！”
不过现在没人有心情搭理方香菱，此刻当事两人正看向彼此红起的耳根，相视无言，气氛微妙。
“人家两个未婚夫妻，抱两下和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从一开始便找宴郡主的麻烦，该不会是嫉妒吧？”
……
众人的指责声让宴落帆终于回过神，这和他预想中不一样，再转眼一看，无法忍受的方香菱已经骑着灵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春自食其力在轿子上磨蹭半天终于把自己挂下来，上来便是把殷辞月好一顿夸：“多亏姑爷过来了，不然还不知道那人要不依不饶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又狠狠瞪了不知什么时候站一边不知所措的车夫，“就知道添麻烦，郡主说要踩你了吗？！”
车夫唯唯诺诺地道歉。
最后两人是殷辞月长睫微颤，先开了口：“我带你上去。”
宴落帆“嗯”了两声，跟上去走了两步，最后还是没忍住：“我让抱你就抱啊？”
殷辞月抬眼，耳根热度仍未消退，有些抓不准，“这不对？”
太可爱了，龙傲天主角为什么会那么纯情？宴落帆被会心一击，又恨不得抓住眼前人的肩膀疯狂摇晃，质问：你身为天道之子的原则呢？！
“你做得很对。”
宴落帆听到自己语气平和地回应。
殷辞月松了一口气，似乎还能闻到那股药草和蜜糖混在一起的浅香。
为何要这样做，为何会在看到水镜中的人影后前来？他想不通，就像无法想通小郡主那么多的前后矛盾，但现在有一点可以明确，小骗子刚才并没欢喜，还有几分讶然。
小骗子觉得请求不会被满足，为什么？回顾往日他算得上有求必应。
不答应，又有什么好处？


第13章 独苗弟子
此刻素凝吞天兽的背脊高台上，蔚蓝水镜波动，耀如春华，绝色美人的身影消失。
星希尊者两声轻笑，将手中墨青色的水烟壶磕了磕，揶揄道：“还在想人去了哪儿，原来是找他未婚妻去了，倒是个会心疼人的。”
还有些等捡漏的其他门派看热闹，属合欢派掌门最积极，尤其是在看到宴落帆那张脸后，止不住心思活络，“若是她愿意来我们合欢派该多好，还不得捧到天上去？”
星希尊者和合欢派掌门为闺中好友，话说得直白：“你可别多想，这肯定是我的人。”
合欢派掌门试图讲道理：“这对掌门那独苗弟子有好处啊。”
星希尊者挑眉，“我临谷峪都是些单纯孩子，少说荤话。”
“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合欢派掌门嗔怪地剜了一眼星系尊者，解释道：“我们合欢派弟子靠双修涨修为，道侣自然要最好的，样貌修为落后就要立刻换掉，那掌门的独苗弟子不得更加努力啊？”
众人忍不住嬉笑，与此同时，被谈论的宴落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殷辞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宴落帆注意到，追问：“怎么了？”
殷辞月纠结片刻，还是问出口：“你不想让我抱你，为什么还提？”
说完他又感觉这话里意思不对，好像他很乐意抱这个小骗子一样，便又找补了句，“更何况，大庭广众……”
“哦。”宴落帆将重点落在后面一句，歪了歪头，“是说不想抱这个意思？是我的错，以后一定注意的。”
对！这才是主角该有的样子，有洁癖，不喜欢肢体接触，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
一道熟悉女声打断，悦耳清脆：“落落！”
凑巧糊弄过去，宴落帆闻声而望，是着一身珠玉金缕衣的金舒荣，瞧着比往日更为富贵，此刻正眉眼弯弯地朝他挥手。
金舒荣三两步上前，准备挽住宴落帆的胳膊，“你怎么来得那么快？”
宴落帆将胳膊默默背到身后，想到自己储物袋中烫手山芋般的通行云令，立刻提醒：“你的云令还在我这。”
说完，他便从储物袋里将玉牌掏出，“还给你。”
金舒荣往后退了一步没收，头上的珠簪铃叮铃作响，“我都说过了，送出去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这云牌在我这里又没用，我本来就能随便调度游云，给你还能偶尔挑点东西呢。”
说着，她朝宴落帆头顶看了一眼，只有一根古枝红梅珠花，面露怜惜，“怎么不多戴点首饰？”
宴落帆想起自己那一匣子文都大师亲手打造的浮夸首饰，每次都把头搞得沉甸甸，诚实回答：“我不喜欢。”
金舒荣没听进去，“你在美人榜排第一，用游云的首饰也能帮我们造势。”
话说到这种程度，宴落帆感觉自己着实不识好歹，可游云什么时候用得着别人造势了？更何况“美人榜第一……筹数不真，我们郾城城主府自己投了五万灵石。”
金舒荣倒没想到宴落帆那么实诚，“可你比第二美人多三十万。”
而且她永远不会说出口，当初搞美人榜，为了上榜他们游云自己投了五十万灵石，最后也卡在第六。
“啊！”金舒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说了，再还给我，我就不让游云卖云锦了。”
不穿云锦便会过敏的宴落帆：“……”
谢谢，有被戳到痛处。
宴落帆终于想起从刚才便陷入沉默的殷辞月，偏过头询问：“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殷辞月眉眼含霜，“没什么。”
回答并不是他想要的，而且到头来也没听到问题的答案，小骗子是不是有意顾左右而言他？
“等入门遴选结束，我会再问。”
至于金舒荣则是挑了挑眉，是她不能听的？反正云令在落落手里，她们两人的牵扯便断不了，反正目的达成了，干脆提醒：“将要午时了，快点入场吧。”
吞天兽背脊上完全是小型象牙白宫殿，碧瓦朱甍、丹楹刻桷，符合常人对仙界的一切幻想。
宴落帆毕竟才穿越过来三年，对于修真界的了解，理论远大于真实见闻，所以当小说中虚幻的描写真实呈现在眼前，那种震撼难以言喻。
就连金舒荣都停住脚步，目光落在象牙白柱所镶嵌的玉髓上，“连山珀？倒是大手笔，居然就这样简单地镶在这儿。”
这玉石名字宴落帆有所印象，有个与之相关的传闻，说是有个贫穷善良的卖药郎，为家中生病老人上山采挖草药，无意中挖到了连山珀的矿，一颗便能卖五百中品灵石，从此衣食无忧。
理想化且不合实际的故事，完全没考虑到无能者怀璧其罪。
等三人进入大殿，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里，所有视线似乎在那刹那聚集，其中还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像刚才和宴落帆争执的方香菱，提前一个时辰离开的殷施琅，还有——
“那是不是你小弟，叫什么名字？”
宴落帆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殷辞月，使了个眼色。
殷辞月言简意明：“楚历，不熟。”
宴落帆歪了歪头，直接把不相信写在了脸上，压低声音：“我都见他在你身边两次了，怎么还不熟？”
楚历搁那儿站着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宴落帆还会记住他，对殷辞月口中的不熟倒是完全不惊讶。
等三人走进，他也不知自己抱有什么念头，“星希尊者很喜欢你。”
听完，宴落帆第一时间朝高台上的诸位尊者看去，刚好对上一位艳丽尊者的笑眼，红着脸无所适从地看了身边的殷辞月一眼，发现不对后，又看了身边的金舒荣，最后才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我？为什么？”
楚历有些憋气，吐出一个字：“脸。”
他决定收回之前说过的话，一张漂亮脸蛋确实能得到很多便利。
宴落帆也站到队伍中，垂着头，试图让前排的人将他挡住。之前没注意到还好，在发现星希尊者后，这视线简直如影随形，极具攻击性。
金舒荣倒是偏过头看了两眼，“眼光不错。”
设身处地，她也很愿意让落落当徒弟，就算什么都不会，单纯欣赏眼睛也是舒服的。
就说现在，不少人蠢蠢欲动，要不是她给瞪了回去，不知道落落要受到多少骚扰，估计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道貌岸然的话，什么“人生地不熟 ”“将来会成为临谷峪同门，多多关照”，再直白一点的也就是“郡主倾城国色，想来修为也不错”。
在宴落帆并不知情的前提下，金舒荣第五次将准备上前搭话的人赶走时，银台上的掌门一挥手，凌空出现数颗通透晶石：“午时已到，这次先请参加临谷峪入门考核的各位修士两两对决，不过点到为止，目的并非断定修为高低，之后还会进行灵根测试。”
基本到这里的都已经知晓自己的灵根属性，这程序也就是证实的过场而已。
说完，本在掌门面前的数颗晶石悬空到众人头顶。
“晶石颜色相同分为一组对决。”
宴落帆仰起头，看到闪烁的黛粉，环视一圈搜寻，视线与熟悉的人影相对。
作为他对手的方香菱娇哼一声，偏过头去，“死心吧！就算你这样看着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金舒荣来得迟，并不知两人之前生过冲突，闻言眉头蹙起，“本就是点到为止，说什么手下留情，而且，你怎么就断定落落比不过你？”
方香菱扭过头，拒绝交谈。
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自从见了这小郡主，放在心上人殷辞月身上的目光是少之又少。
而宴落帆也不知道该如何搭话，毕竟原文中确实没比过，而他穿书之后也没对“羽化登仙”抱有希望，在加紧修炼上也没多下功夫。
刚开始他也抱有过努力修炼的念头，若是修为比殷辞月高，还用得着担心被刺死的结局吗？结果宴城主不断通报殷辞月修为提升的消息……好的，天赋在那里摆着。
想到这里，宴落帆无语地望了一眼殷辞月所在的位置，谁知刚好四目相对。
“宴郡主，你得了星希尊者的青眼，自然不必担心。”
是不知什么时候凑到身边的殷施琅，一开口，便是满嘴的酸气。
这不是一次两次了，宴落帆也疲于应付虚伪又掺杂尖刺的奉承，不善矫饰，露出几分厌烦，“众人皆知，星希尊者最厌收徒。”
说完后，为避免殷施琅继续和他掰扯，宴落帆默默朝殷辞月所在的位置凑了凑，却没注意到身侧人顿觉古怪的目光。
殷辞月欲言又止，“你……”
“晶石为黛粉的，上场比试。”
星希尊者娇而媚的声音响起，神情更是毫不掩饰自己想看热闹的意图。
宴落帆看出来了，开始怀疑自己和方香菱第一个上场是暗箱操作，但嘴上还得应声：“是。”
接着他转过头，见方香菱一声哼笑将黛粉晶石捏到手中，颇为剑拔弩张。
比还是要比的，宴落帆迈着步子，路过殷辞月时没忍住暗搓搓瞪了一眼，“都怪你。”
招蜂引蝶，遇到的各色美人不是一见钟情便是暗恋多年，将来全部视他这个未婚妻为眼中钉肉中刺。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章 不甚亲近
这话被众修士听进耳朵，一时彼此相视含笑，尤其是星希尊者当时转了两下水烟壶，感叹了句，“小娃娃们这种爱恨纠葛就是多，看着都觉得自己也年轻了。”
至于被骂的殷辞月，被瞪之后认真反省自己有何过错，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完全没有，小骗子又在借题发挥。
他有几分习以为常，对发脾气完全没放在心上，更多是在回想小郡主方才那下意识的躲避动作。
殷辞月不得不关注，毕竟当殷施琅凑到宴落帆身边时，他都已经做好了看两人谈笑风生、讥讽嘲弄的准备，可小骗子未能掩饰住的厌烦，以及躲到他身后的回避动作，无一不令人怀疑他之前的推断。
想到这里，他长睫轻掀，黑沉凤眸注视高台上的窈窕涂白。
无论第几次看都会为之赞叹造物主技艺精妙的漂亮脸蛋，琥珀色的浅棕双眸总处于水光潋滟，澄澈通透，如不谙世事的山林鸟兽，拥有与众不同的鲜活，偏偏眼尾处的一抹绛红，平添魅色。
样貌和心性无一不是令人琢磨不同的矛盾。
此时掌门发话了，简单概述了一下规则，“一炷香，不限手段掉下垭台为输，比试开始——”
宴落帆正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手中捏着软鞭，对于他人的视线感知并不灵敏，“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只求输得不要太难看，不然宴城主那里无法交代。
若是小说中描写得具体些，他说不准还有制胜的法子，可偏偏作者属性成谜，外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对最为关键的打斗过程就只是简单的一句：宴郡主疏于修炼，实力不敌，将软鞭甩出后却被方香菱借力打力，跌下垭台。
“你怎么不出手？”方香菱拧着倒晕眉，提着手中的银色长剑发问。
挥鞭子那可不就和原文一模一样？宴落帆抿抿红唇，开口反问：“你不是也没出手？”
方香菱不满地冷哼一声，她对自己的剑术还是自得，只是担心把这娇娇弱弱的小美人给重伤，但总归两人相厌，“那你便看好了，小心点我刮花你的小脸。”
说完，银剑如诡蛇，迅速逼近。
毕竟最后结局是被追杀然后两剑刺死，宴落帆这几年修炼别的不行，躲避逃跑技术算是用了狠功夫，尤其是对剑刺的各种角度全部了熟于心，瞅准机会后退一步，轻松躲过。
接下来倒不像两方打斗了，称为你追我赶的竞技赛更为合适，待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对每一剑都注入灵气的方香菱有些气喘，举着剑：“你！你到底想不想要比试，是不是在故意羞辱我？”
刚开始她还在想不能伤到这小郡主的脸蛋，毕竟榜上有名的美人没几个是不把脸看得比命重要的，到后来，已经没有闲心控制了，说是气急败坏也不为过，“怎么就刺不到？！”
殷辞月在队列中看着，前几日他虽尽量避免和宴落帆见面，但对帮忙修炼从不含糊，小骗子有几斤几两重他再清楚不过，见此光景也难免失笑，这还是个小赖皮。
宴落帆干笑，偶尔挥出软鞭将银剑拨开，他那不是打不过吗？
“你太厉害……”我没办法。
就是这一分心，被方香菱捕捉到机会，她顺势将缠上银剑的软鞭绷紧，然后——用浑身的力气一拉，“我看你还得……”意。
话还未说完，看着就无力纤细的美人因她拉扯，给她撞了个满怀，没能收住力气往后退了两步，失足跌下垭台。
一众惊呼声响起，殷辞月先是皱眉，无意识迈出一步，转而忆起修士又怎么会因为跌下高台受伤？他看向自己迈出的那只脚，收回，有几分懊恼。
而一直关注战局的金舒荣关心则乱，立刻过去：“没跌伤吧？！”
方香菱平躺在地上，转头看向倒在一边的宴落帆，该说不愧为美人榜第一吗？拥有比鸡蛋清还要光滑软糯的皮肤、根根分明的浅褐色眼睫，以及琉璃珠子般的眼睛中令人心软的惶恐。
还有，好香。
除草药的清香外，还隐着不属于任何花药的甜。
他们方家制香制毒，世间千万种香都能一一分辨，却偏不能将这香味进行划分。
还没等方香菱仔细闻一闻，或是对这软玉在怀的状态发表什么见解，“软玉”已经像是触电一样迅速弹开，把她当成什么不该碰触的脏东西般，“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被这样嫌弃过。
宴落帆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有些羞耻，伸手去扶：“你没受伤吧？抱歉，我是无心的。”
这下轮到方香菱无措了，刚才她是不是太凶了？本来就只是下意识反应而已。她站起身又转了口风：“我、我又没说要怪你。”
金舒荣快步过去确定他们落落没受伤，松了一口气，对正常比试也不好诘难，只好闷声嘱咐，“以后注意一点，万一扭伤，就算轻松治好也会疼的。”
宴落帆魂不守舍地点头。
他自己怪自己，干的是什么事？
一个男的被拽到人家怀里去了，不应该懈怠修炼的。
现在更不能告诉殷辞月他是个男的了，扑到重要女性角色怀里这种事绝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想到这里，宴落帆有几分心虚地朝殷辞月所在的方向偷偷瞄了一眼，谁知被抓了个正着，立刻扭过头，十足地欲盖弥彰。
这一系列小动作被一边的金舒荣尽收眼底，她眼睛一眨，叹道：“你瞧殷辞月这是怎么一回事，见你跌了也不过来扶一扶，脚长在地上了？冷血。”
殷辞月没什么好辩驳，本来关心未婚妻是再正常不过，可他好似在同谁较劲，表达关心便输了的想法占了上风。
若这套话放在平时，宴落帆是很乐意顺着说然后借题发挥的，可偏偏他正做错了事，不好指摘什么，含糊其辞：“他和我也就只有那层关系而已，不怎么亲近的。”
金舒荣拿着帕子正硬拽着给宴落帆擦手，闻言捂捂嘴，差点笑出声。
啧，她都快要可怜这小天才了。
可她可不愿帮对手说话，佯装恍悟拍了下手：“哦~原来如此。”
方香菱在一旁听着，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尤其是她暗恋对象殷辞月的脸色，似乎有点微不可见的委屈懊恼在里头。
可方殷两家很是亲近，她自诩两人一同长大，对殷辞月的心性再了解不过，‘理性决绝，做事不后悔’是他的准则，更何谈因为这小郡主一句话便感到委屈？
最关键的是，就算殷辞月被这小郡主牵动心虚，她也没感到有多嫉妒和愤怒。
奇怪。
“小郡主。”
她轻唤一声，见小郡主茫然地望过来。
“你用的是什么香？”
宴落帆也知道自己因为吃药身上总有股草药味，可那草药的功效不能摆在明面上说，“药味熏到你了？我不用香的，不过衣物会用游云的特供熏香，你闻到的可能是那个味道。”
金舒荣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驳：“不对，我们的特供熏香不是这个味道。”
方香菱没得到确定答案又吸了两下鼻子，仔细闻过后，“草药是天南愈、熏香是菍雨前、应该还有糖糕味……剩下的，难道是小郡主你的体香吗？”
从草药名被念出来那刻开始，宴落帆便十分紧张，矢口否认：“我没有体香这种东西。”
方香菱还想讲道理，不依不饶，“体香自己一般是闻不到的。”
星希尊者在一边看了半天热闹，无声大笑，在与掌门的无奈目光对视后，终于想起来主持大局：“好了，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方香菱先从垭台跌落，宴落帆胜。不必放在心上，反正这输赢也没用。”
居然将话说得这样直白。
方香菱也没将输赢放在心上，她现在对宴落帆身上的香味更感兴趣，跟在后面跟条小尾巴一样。
宴落帆被好一通闻，都感觉下一步他就要被研磨入香了，只好再次躲到殷辞月的身侧，压低声音：“你也不管管。”
殷辞月硬直而浓密的眼睫在脸上留下一片阴翳，声音如冷冽清泉破冰，“管一管？”
“我和小郡主不甚亲近，只是有那层关系在仅此而已。”
宴落帆：“……”
这话不就是把他刚才的话换了种说法？
不过，“我也没说亲近，你不是和方香菱自小相熟吗？你们俩关系好，你帮忙劝一劝。”
然后看到殷辞月更为难看的脸色，如果说刚才只是初冬的冷，现在就好似那雪山顶上的碎冰，不仅冷还刺人。
“谁告诉你的？”
宴落帆总不能说是从小说里看来的吧？他硬着头皮，“我自己查到的，总之你到底管不管？”
未等殷辞月答话，高台上的星希尊者轻咳两声，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去后朝宴落帆招招手，“来，凑近了让我好生瞧瞧。”
宴落帆最近窘迫脸红的频率极高，他抱有一丝幻想指指自己，希望得到摇头的回复，可星希尊者的轻巧点头将他的幻想打破。
他在众人目睹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物归原主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被叫走也算好事，至少方香菱不会跟上来继续研究他身上的香味，更不会提起天南愈的药草香。
天南愈名字中有个“愈”字，意为伤病痊愈，它的功效也确实有治疗这一条，不过最大的用处其实是回复，有人会称它为神仙草，传闻能使白骨生肉、容颜不老。
宴落帆频繁食用是为了让身体发育变得迟缓。
他作为男子，在十六七岁时穿女装当女子还行，但年龄再大一点身量骨架一眼便能看出区别了，只能通过天南愈来抑制。也怪他不是天才，还在炼气期，直到筑基期才会达到辟谷，也不会再成长。
“来，站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宴落帆回神，抬头对上星希尊者弯成柳叶的笑眼，默默朝前边又挪了点。
场下比试仍在继续，打得可比之前“你追我赶”那一场有看头多了，个个姿势都花里胡哨令人眼花缭乱，星希尊者看在眼里，红唇微勾，“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每人都是头悬梁锥刺股，刻苦非常。”
说完，她又睨了一眼宴落帆，“你方才为何只守不攻？”
“我只会守。”
星希尊者失笑反问：“只会守？”
宴落帆抬起手，借手背的凉意冰了冰发烫的脸，长睫颤动到如欲飞的蝶翼，“那个…修炼这种事不太适合我……好吧，我也不是很刻苦，所以只在逃跑和躲避上下了工夫。”
星希尊者转着水烟壶的指尖一停，言语中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似是怔然：“有弟子偏剑道、有弟子爱画符、还有弟子喜欢炼制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我这还是第一听说，有人专门练习逃跑。”
还没等到回话，星系尊者已经调整好神情，轻笑一声，“是啊，再厉害不知道逃跑，迂腐食古不化，为守着几分节气丢掉性命，那才是真的蠢。”
宴落帆感觉这话是在说一位故人，“不是，如果能厉害，还是要厉害吧。”
星系尊者扬眉，“你倒是话直。”
宴落帆尴尬地咬咬下唇，这实在算不上优点。
接下来便是良久沉默——
“你当我徒弟吧。”
宴落帆怀疑自己听错了，星希尊者最为自由散漫，觉得收徒会将她拘束住，对此一直敬谢不敏。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说要收他为徒？
星希尊者没等到回话，敲敲水烟壶，“若是只当个普通外门，可是一年半载都和你那个天才未婚夫见不着面，若是成了我的徒弟，住一起都是小事一桩。”
好的，完全没被诱惑到。
但没有拒绝的道理，宴落帆保持微笑，“好，师父。”
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成为放养鸟儿的日子了。
第一次被叫师父，星系尊者也很新鲜，捏了捏眼前人糯白的小脸，果然同想象中一样柔软，“你放心，我一定把逃跑的法子全部教给你。”
“师父你可真好！”
这一句倒是真心实意。
星希尊者被夸得嘴角就没落下来过，在储物袋中搜罗了两下找出一块成对儿的血玉，塞到宴落帆手中，“这个便当做拜师礼。”
宴落帆也没推脱，只是看着手中的血玉不知是何用途。
星希尊者使了个眼色，朝殷辞月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你送你那小未婚夫一块，以后他到哪儿都跑不出你的手掌心，而且还可以当作普通的通讯灵玉，闲来无事聊聊天也是好的。”
宴落帆垂眼，仿佛看到的不是血玉，而是自己被殷辞月追杀的未来，干巴巴地道谢：“师父，你可真好。”
星希尊者挥挥手，促狭地眨眨眼睛，“快拿去哄哄你那小未婚夫，瞧他被你刚才那话气得，要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才行。”
“就听她的吧，这老东西男宠巴不得比临谷峪弟子加起来还多，御男之术很有一套。”不知什么时候合欢派掌门凑了过来，看着宴落帆的脸蛋啧啧称奇，恨不得上手摸两把解馋，还做出承诺，“以后在临谷峪混不下去，尽管来找我。”
宴落帆狠狠心动了，多一个能跑的地方多一条路嘛，“真的吗？”
星希尊者都要被气笑了，当她的面撬墙脚，“还不快去哄人，合欢派可不是适合你去的地方。”
于是，宴落帆捏着手中的血玉去“哄人”，他完全没看出来，也并不认为殷辞月这个主角在生气。
“辞月哥哥。”
到身边喊了一声，殷辞月那是头发丝都没动一下，说是块冷硬大冰雕也不为过。
宴落帆只能歪了歪头，重新喊了一声：“辞月哥哥。”
这怎么可能听不到？
终于殷辞月颇为倨傲地给了一个眼神，意思大概是：有事就说，我忙得很。
顶着高台上星系尊者和合欢派掌门的注视，宴落帆拿出血玉在殷辞月眼前晃了两圈，扯出个笑，“这是星希尊者给的拜师礼，送你一块，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讲话啦！”
别收，求求你，别收！
都说过讨厌婚约了，稍微动一动脑子都知道不是真心想送吧？
许是听到宴落帆内心的呼声，殷辞月盯着那块血玉凤眸微眯，半晌沉默后，“我不要。”
宴落帆立刻将血玉握在手中，为了防止表现得太过迫不及待，他还又勉强追问了句，“真不要？”
殷辞月回答得干脆利落：“不要。”
说完后他看了眼得到回复后掩饰不住庆幸的未婚妻，有些气闷，一言点破，“你根本就不是真想送。”
宴落帆讪笑，一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明明是你自己不要的，怎么还说是落落不想给？”
金舒荣插话，顺势伸出手，扯了扯宴落帆的衣袖，“落落把血玉给我好不好？我知道星希尊者给的是珍品，肯定有与众不同之处，但可以用一百块样子差不多的血玉来换吗？”
“我只是想和落落凑一对儿。”
只是凑一对儿，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毕竟单从外表来看都是女孩子，应该是他想多了。宴落帆很是犹豫，这血玉如果还放在手中，说不准星系尊者还会找机会让他送出去，倒不如送给旁人，想到这里他将血玉利落递出：“给。”
金舒荣生怕宴落帆后悔似的，立刻将血玉佩在身上，还转了一圈，得意洋洋地挑眉：“我戴着比某人好看，是吧？”
宴落帆暗戳戳瞟了一眼殷辞月的表情，被激发出端水大师的潜质，“还好还好。”
这脸色怎么能那么难看？
难道这血玉有什么特别用处是他不知道的？
金舒荣从没觉得一块血玉而已居然会如此顺眼，她拍了两下，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过：“正巧我这入门遴选过了要回本家一趟，估计得不少时间，到时候便用它和落落讲话，这样我也不会太想念你。”
“回本家做什么？”
一般不都是遴选后给一天收拾告别的时间，然后直接去往临谷峪吗？
说到原因，金舒荣脸上染了愁绪，连头上的珠钗都随之暗淡，“是我母亲，她前不久去附子洞收集连晶时受了伤，缺了味药材，我回去主持大局，让我们游云各处都一起找寻。”
宴落帆追问了句：“什么药材？”
说不准他能帮上忙。
代为回答的是一直在旁边冷脸的殷辞月，“雾森木。”
金舒荣拧眉，“你怎么知道？”
刚问完，她看了高台上的星希尊者一眼，转过头轻轻推了宴落帆两下，劝说道：“落落送完了东西，还是快点回去和尊者道谢吧，顺便提一提我和落落是朋友，也是要拜入望星峰的。”
宴落帆一脸茫然地被推走。
等人离开，金舒荣立刻垮着一张脸，没好气地问：“你有雾森木？”
殷辞月也没故弄玄虚，“有。”
“提要求吧，你想要什么？”金舒荣咬咬牙，毕竟已经将人给得罪惨了，所以也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殷辞月没恼，黑而沉的凤眸似不可见底的深渊：“应该说金小姐想给什么。”
……
“师父，他不愿意要那块血玉，我就送给金舒荣了，她是我好朋友。”
宴落帆颠颠回到星系尊者身侧，不好意思地解释。
星系尊者抿着嘴笑，看着临谷峪未来弟子们的交锋，晃了晃脚，“是吗？我倒不这样认为。看着吧，这块血玉迟早会‘物归原主’的。”
宴落帆一头雾水，看向正在交谈的殷辞月和金舒荣，只看出敌对的尖锐，旁的门道也看不出。
正巧，正在对决的最后一对儿便是殷施琅，另一个弟子并不知名。两人正打得水深火热，宴落帆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怎么说？
殷施琅也算是中等天资，虽比不上殷辞月但颇为刻苦，实力也算看得过去，只是这身上的衣物和所用的物件，每一样瞧着都是全新珍品，看来是殷夫人为今日遴选特意准备的。
而殷辞月，和往日装扮并无不同。
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正当宴落帆愤愤不平时，星希尊者哼笑一声，抬了抬下巴给她刚收的宝贝徒弟使眼色，“这不就到他手里了吗？”
此刻，那块被殷辞月拒绝后，送给金舒荣的血玉，最后还是出现在了殷辞月身上。
宴落帆瞳孔地震，合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辞月：我不要也不能给别人！


第16章 泣鸳灵珏
待临谷峪入门遴选圆满结束，和小说剧情有关联的那几个人物全部顺利入选，也就只有内外门的区别。
殷施琅和楚历捧着手中外门玉碟的表现完全是两个极端，前者自怨自艾直冒酸气，后者倒是知足常乐心满意足。
要从外门进入内门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有志者事竟成罢了。
等宣布完遴选结果，还没等宴落帆去询问血玉转手的具体缘由，金舒荣迎上去是毫不掩饰地一脸痛心，说话更是显而易见地言不由衷：
“是我自愿赠予他，没经落落的同意，希望你不要恼我。”
宴落帆扫了一眼殷辞月的神情，照例面若冷霜不食人间烟火，他只得含糊应声：“啊，嗯嗯，没关系的，本来也是要送给他。”
“是她硬要塞给我，并非我想要。”
许是注意到了小未婚妻的视线，殷辞月颇为欲盖弥彰地补充。
要回来是绝不可能的事，宴落帆也只能装作不在意，但禁不住好奇：“她为什么硬塞给你？”
金舒荣收到时明明十分爱不释手的模样，总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因为他有我母亲需要的雾森木。”金舒荣将咬牙切齿这四个字发挥到极致，言语和神情相反地割裂，“我没什么好报答他的，为了感谢相助，所以！心甘情愿地，把血玉送给他了。”
恨不得一字一顿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确实完全不想要呢。”
金舒荣气恼的是这些没有半句谎话，从始至终殷辞月都没表示过自己想要那块血玉，只是在她不断加筹码时不为所动，仅此而已。
明明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血玉！
眼瞅着金舒荣阴阳怪气完就快要被气昏，宴落帆将事情因果搞清后，立刻将话题岔开，“反正找到了也是好事，你是不是这就要离开了？”
言罢，他见金舒荣长叹一声，然后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什么一把塞过来，将手摊开后看到一块墨青瑾瑜佩。
许是看出他的茫然，金舒荣解释道：“那块血玉不好看，瞧着就凶神恶煞，你戴着这块通灵佩，我照样可以和你随时聊天。”
“……好。”
宴落帆答应下来，毕竟看金舒荣那不服气的表情，要是拒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索性将瑾瑜佩戴在血玉边上。
殷辞月并没对此发表什么见解。
一众来参加遴选的修士即将离去，诸位尊者也不例外，只是星希尊者临了瞧了一眼，以芊芊十指遮嘴，佯装吃惊：“落落，那成对儿的忞血玉我忘记告诉你怎么用了。”
等宴落帆看过去，她才继续说道：“要在那灵兽眼睛上滴上一滴血才行，你和你那小未婚夫分别滴就行。”
“好，谢谢师父。”
宴落帆嘴角轻勾，瞧着腼腆又讨喜。
这可不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只要他不滴血，谁还能管得到。
金舒荣听着是后悔无及，就知道是特殊东西，她盯着挂在殷辞月腰间的血玉都快烧出一个洞了，最后愤愤扭头，“我走了！”
她才不想继续听。
最后也就只剩下殷辞月和宴落帆两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金舒荣缺的那味药材是雾森木？”
殷辞月的视线在宴落帆腰间的瑾瑜佩上稍一停顿，眉眼冷淡了些。
宴落帆注意到了，茫然追问：“怎么了？”
“挂一块就够了。”说完生怕这小骗子搞不明白，殷辞月补充道，“被尊者破例收徒，本就有人因此不满，可能会有人以此攻讦你对尊者不敬。”
这话放在以前宴落帆不会在意，可他是看过小说的，剧情中那些嫉妒殷辞月的人找起事来无所不用其极，更别提他还没那份实力呢。
于是他将金舒荣送的那块瑾瑜佩收起，还拍拍胸口，“摘下来就好了。”
殷辞月觉得眼前傻乎乎的小骗子顺眼不少，也有心情回答问题了，“她母亲在附子洞受伤，多是伤口上染了怄毒，治疗怄毒所需要的材料唯一珍惜难寻的便是雾森木。”
“而雾森木为秘境特产。”
宴落帆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正巧殷辞月前不久继承了秘境，这东西还不是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疑惑解开，一行人回到宴城城主府报喜，宴城主神气地说要大摆筵席，让饭菜流水般供上七天七夜。
至于殷家那几个人，殷家主有一个争气的儿子便够了，对他的大儿子其实没什么要求，殷夫人一听她亲生儿子连一个草包美人都没比过，脸青一块紫一块的难看，骂了殷施琅两句后把嫌弃摆在脸上，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
小春高兴之余，难免有几分伤感，她家小郡主进入临谷峪也就代表二人的分别，没听说哪个弟子还能带小厮丫环过去，“郡主，以后谁给你梳头发？”
宴落帆：“……”
不提他都要忘记这回事了。
一边的宴城主倒是两声大笑，出言宽慰：“这个不必担心，你兄长在临谷峪多年，等过段时间联系，让他为你安排个服侍的杂役弟子。本来这次临谷峪弟子遴选他也是要过来的，但被事给绊住了。”
“兄长？”宴落帆没什么印象，就连小说中对这个角色都少有提及，应当是个边缘人物。
宴城主许是想起自己亲生儿子，与有荣焉，耐心也上了一层次：“你对他没印象也正常，他也就在你刚被找回府时抱过你一次，而后便到临谷峪去了。”
“等我送信件过去，让他好生关照你。”
“好。”
宴落帆答应得利落，实则心底不抱希望，就宴城主这样唯利是图的性子，很难养出什么丰神俊朗的好儿子。
“这是何物？”
宴城主余光挨在血玉上，这东西一看便不是凡物。
“星希尊者送她的拜师礼。”
殷辞月代为解释，宴城主这才发现还有另外一块，眉头皱成川字想了好半天，绞尽脑汁，最后恍然重锤手心：“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泣鸳灵珏？”
他的视线在这对未婚夫妻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属于宴落帆的血玉上，“你还没在泣鸳眼睛上滴血？”
接下来宴城主好一通催促，也不说这玉的具体用处，硬是哄着稀里糊涂的宴落帆扎破了指尖，血滴与泣鸳接触的一瞬，灵珏变得澄澈透明。
宴落帆琉璃般的玉珏拿起，客观评价道：“比之前好看点。”
接着将视线移到不为所动的殷辞月脸上，瞧着当真是霁月光风、不萦于怀，“你那块不着急，看看有什么作用再说。”
宴城主这就不同意了，“怎么不着急？这可是一对儿，单你滴一块有什么用？”
他也担忧殷辞月不乐意，于是厚着一张老脸，好言相劝，“你们二人总归是要结为道侣，这灵珏在双修时能派上大用场，据说提高修为不是一星半点儿，具体怎么样还要看你们用过后的效果。”
现在宴落帆脸上的热度可以用来炼丹药，口呿舌挢，“不、不是，这个还早。”
“你们本就是被天道承认的命定之人，谈论这个算不得早，莫不是辞月因落落同你实力不对等，于是厌弃……”
“别说这种话！”
宴落帆阻止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殷辞月划破指尖，血如碧玺，坠落在灵珏上激起涟漪，木然发问：“你是不是有一点着急？”
“这才对！”宴城主舒心了，“我就知道辞月是利落干脆之人。”
宴落帆看属于殷辞月的那块灵珏不断变幻色彩，最终定格在通体透明中心有一抹绛红的状态，很是无奈，“怎么和我那块儿颜色不一样？”
都怪宴城主胡说八道给殷辞月施压，若是不滴还不知道会被如何编排。
宴城主没解释，看向那抹绛红，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笑意，满意地望了宴落帆一眼，而后道：“当然，这灵珏也有坏处在。”
宴落帆都说不出什么驳斥的话了，将坏处搁在后边讲一听便是有心安排，只是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宴城主无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若是伴侣不贞，这灵珏便会进行反噬，而且会给另一方提醒。我也不好多说，你们临谷峪的转籍殿记载得肯定要比我知道的详细。”
这下宴落帆明白刚才那一眼的意思了，大概是：这你还不把“金龟婿”牢牢攥在手心？
他现在都不敢去看殷辞月的脸色，这主角未来别说开后宫了，找个性别为女的道侣都要迎难而上。
“有……有解除之法吧？”
宴城主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不争气，气不顺地答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这般事情便算告一段落了，各自回到房间去收拾在临谷峪要用到的物件。
宴落帆望了眼殷辞月的背影，很亏心地跟上去，轻轻拍了两下肩膀后，努力将声音放轻放软：“辞月哥哥。”
殷辞月倏然停住脚步，转身。
宴落帆差点一头撞怀里，堪堪刹住脚，锁在夸大裙袖中的指尖纠结在一起，仰着脸：“辞月哥哥，你不必担心，世上没有不可破的术法，只要多翻几本典籍，一定能找到……”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被打断的宴落帆迷惘：“啊？”
殷辞月凛若冰霜叙述事实：“要担心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他愈发搞不清楚小骗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了，“从一开始，厌恶婚约的人便只有你而已。”
宴落帆慢半拍：“……是哦。”
所以从头到尾为泣鸳灵珏烦恼的只有他一个，是吗？
啊！
话说，若没有破解之法，他岂不是也要和非主角道侣说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换临谷峪地图，qwq这灵珏以后有大用处嘿嘿


第17章 你是兄长
到临谷峪有专门的传送法阵，路上并未花费多少时间。
一行人初次进入这灵脉山，首先感知到扑面而来的磅礴灵气。
若泼墨山水，千岩万壑、层峦耸翠。临谷峪分一主峰五大峰，五大峰下又各有十小峰，数不尽嶙峋峰顶云烟氤氲，被灵脉串联，无可指摘的绝对实力更让其成为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归宿。
宴落帆拜入星希尊者门下，成为其名义上的弟子首席，没办法，这整个岚星峰头也就只有他一个正经弟子。
人家其他尊者少说也有七八个徒弟充场面，哪像他就那么一根独苗，还是一时兴起的产物。
失算。
等新收入弟子先后赶来，被引路人带领着前往各自该去的峰顶，宴落帆才意识到星系尊者说什么“都是内门亲传见面简单”，这完全就是唬人。
单说他所在的岚星峰，距离殷辞月所在的主峰隔了整整有两个峰头。
他还没学到御剑飞行这一课，支着两条腿走过去，那得走到猴年马月。
“小师妹，怎么愁容不展，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一人赶在第一个开口，旁边几个立刻和应声虫一般，“是啊，小师妹不要害羞，尽管提就是了。”
宴落帆眨眨眼睛，给了个笑脸，倒也没纠正这几人并不正确的称谓，要说修真界可不看入门时间前后，也不怎么看实力，而是看辈分。
以他拜星希尊者为师这一层，这几个人至少要称一声“大师姐”。
不过引路人本就只有一个，其他多的那些本就是冲着美人榜第一的名号来的，有个作为第一美人的小师妹喊着总归是舒心。
“几位师兄，你们平日都是如何去主峰啊？我还不会御剑，难道要走着过去吗？”
明眸皓齿的美人都发话了，那几个也顾不上个先后顺序，一同开口吵得人脑门都大了一圈也听不清晰：
“我会御剑，以后我带小师妹过去！”“有索道桥，我可以送小师妹”，还有个最夸张的“我可以将本命灵兽赠予小师妹！”
“嚷喧放肆，像什么样子？”
还没等宴落帆忍受不住出言打断，一道清润悦耳的声音插入谈话，循声望去，人如其声温润如玉，一袭银丝云纹襕衫似是惊才风逸，腰间挂了块墨青玉令。
“朝瑜师兄。”
那几个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见了这板着脸都没攻击性的“朝瑜师兄”立刻乖得像猫儿，噤声后眼观鼻鼻观心，自觉伸出手。
这位朝瑜师兄上前几步，不知从哪里找出根竹青戒尺，按个打了下手心，斥道：“作为临谷峪弟子，不思进取，私入他峰，该罚。”
有个茬子刺头，被打后捂着手心小声嘀咕：“那、那朝瑜师兄是过来做什么的？”
“因岚星峰并无收徒先例，我是受星系尊者所托过来指引。”这位朝瑜师兄一举一动温文儒雅，倒真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尤其是此刻看向宴落帆的那双如工笔绘就的墨眼，更是如水似玉。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就出乎在场人的意料了，“更何况，我还是落落的兄长。”
“……啊？”
本来还想争辩句自己也能引导得几个浑小子，立刻嬉笑着你推我搡离开，临走出小路还给怔住的宴落帆使眼色，不过被毫不意外地无视掉了。
宴落帆看着眼前不食人间烟火的如玉公子，又回想了一下郾城中将利欲熏心刻脸上的城主，满是不可置信：“堂兄？”
宴朝瑜微笑浅浅，伸出手为眼前多年未见的堂妹捋了捋发丝，流露出几分感伤，“落落以前都唤我哥哥，如今生分不少。”
宴落帆的回应是两声干笑。
先不说他没继承原主的记忆，就单说曾经也只是抱过一次的关系，真见面又能亲近到哪里去？
可宴朝瑜垂着眼睫闷声不言地表现，明晃晃地告诉他，今日若听不到这声“哥哥”决不会轻易罢休。
“哥哥。”
宴落帆声若蚊蚋，垂头妥协。
接下来宴朝瑜温声细语地向他解释没能去入门遴选，是后山封印那边出了问题，然后又详细介绍了一番门规，最后才说起最为紧要的：“落落刚入临谷峪，虽为尊者亲传，但在前五年辰时仍要到主峰悟阁，和其他内门弟子一同修行听道。”
“殷辞……辞月哥哥，他也要吗？”
宴朝瑜看自家堂妹仰着一张小脸问话，心都要化了，“他同你并无不同。”
只不过，“既来到临谷峪，应将精力放在修行求道才是，我知晓你们二人是为天道承认的命定，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嗯！”宴落帆重重点头，他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我清楚的。”
宴朝瑜看到这乖兔子的模样，忍不住手痒，又摸了摸自家堂妹的脑壳，“落落刚才在问如何前往主峰，星希尊者没给你坐骑？”
宴落帆晃晃脑袋，蹙起眉头，“我不会真要走过去吧？”
应该是要有的，但星系尊者首次收徒不靠谱也是在所难免，宴朝瑜略一思索，“等过几日我去给落落捉一只，这段时间……我来接送，可好？”
“太麻烦堂……”在眼前人的注视下，宴落帆硬生生将那剩下的“兄”字吞了回去，“太麻烦哥哥了。”
“不麻烦。”
宴朝瑜对懂事乖巧的人总是多一份偏爱，“也省得有些人打你的主意，趁机献殷勤。”
后面这话泛着股冷意，宴落帆抿了抿嘴，还是抬起眼睫开口发问：“刚才那几个人好像很怕哥哥。”
宴朝瑜将腰间的墨青令递过去，“他们就算不识得我，也知晓这掌法令，他们并非怕我，而是怕临谷峪的门规。”
宴落帆拿着墨青令看了一圈，递回去，他不太明白这身份代表什么，“你们也能管得到殷辞月吗？”
宴朝瑜偏过头，“自然。”
只是落落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这个殷辞月？
“他是个不错的人吧？让落落这般惦念，以后能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并没注意为什么是成为朋友而不是夫妻，宴落帆不走心的“嗯”一声，正在琢磨，之前干那些事都不痛不痒的，若是他也能有一块掌法令，那找起茬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现在两人分隔两地，细想来也就只有每日辰时听课能顺理成章见面。
现在殷辞月对他的反感完全不够！
他要的可不是什么“相敬如宾”，而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到这种程度才能被退婚。
“先收拾行李，明日我便过来接落落。”
刚见面可不能太像迂腐老头絮叨个没完，宴朝瑜将那一通劝告暂时按下，“今日好生休息。”
此时宴落帆仍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笑靥如花，说起话跟含了蜜糖似的，“谢谢哥哥。”
该说不说，这尊者亲传的住处是各种层次的不错，分明在山腰位置，却偏引来一汪灵泉，满目生机盎然，和他想象中的一处小山洞完全两个极端，雕梁画栋，有几分苏州园林的意思，也不见杂乱，应是事先收拾过。
待整理好行装，把忙碌的堂兄送走，又将硬石床铺了一尺半厚的鸦绒，宴落帆躺在上面还有闲心思考：宴朝瑜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没回郾城一趟，甚至连音信都极少？
虽说小说里修炼成神都讲究个断情绝欲，可能做到那种程度的也是凤毛麟角，回想宴城主提到亲儿子的反应，父子关系不至于很差……
困意袭来，扇子般的眼睫上下挣扎了一番，最后抵不过疲倦沉沉睡去。
等找机会问一问就好了。
宴落帆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还没半炷香的时间，就听到略显陌生的唤声从屋外传来，“落落，该去悟阁听道了。”
“落落？”
……
“好！”
宴落帆从床上弹起。
答应得倒是中气十足，但他行动起来已经和干尸差不多僵硬了，眼皮上跟挂了秤砣般，勉强对着铜镜梳了个马尾，一把将门打开，恹恹道：“哥哥，是我的错，误了时辰。”
辰时？才七点，还不如上大学早八的课！
宴朝瑜看着眼前凌乱不羁的堂妹，一时失语，帮忙将额前的一缕碎发拨上去，“无事，今日讲道的是齐长老，他为人和善，不会苛责于你。”
落落这是打扮，是新兴起的风潮吗？
因跟不上风向潮流而饱受诟病的宴朝瑜决定不发表任何看法。
所幸天道还是疼惜宴落帆的，最后他算踩着点到悟阁前，从毛茸茸的大狮鹫上挂下去，头重脚轻差点没当场昏倒，还坚持道谢：“麻烦哥哥了。”
临了临了，趁机摸了两把三人宽的翅膀，得到大狮鹫的不屑一瞥。
宴落帆讪讪将手背到身后，心底不禁怀疑，就算这个好哥哥真抓来了什么坐骑，他敢上去吗？
宴朝瑜温柔一笑，“等辰时一过，我便过来接落落。”
经此一役，宴落帆已然清楚到两峰之间的距离，颇为真心实意：“哥哥，你真好！”
待大狮鹫呼扇两下翅膀飞走，在悟阁中的弟子扎堆一样围上来，还是方香菱拧着眉把一干人等隔开，呵道：“走开！你们身上的味道会把她的味道弄杂的！！”
宴落帆有些汗颜，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人，余光瞥到一抹熟悉身影，他眼睛一亮：“辞月哥哥！”
照惯例，他以为殷辞月再不济也会颔首示意，可等来的却是一句冷冰冰，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宴落帆，你是不是叫谁都是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厌恶兄长
宴落帆准备迈过去的腿停滞在半空，一双桃花眼瞪得圆溜溜：“嗯？”
怀疑自己听错了，花半天时间去分析那话有没有深层次的含义，当他试图追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可殷辞月已经偏过头去，留给他一个略显倔强的后脑勺，仿佛连头发丝都在表示拒绝交流。
正赶巧，方香菱将人隔绝开后，也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垂着眼不看人，拧巴半天后假意咳嗽两声，“我不是想同你讲话，只是一天两夜过去，你弄清楚自己身上的香味从何而来了吗？”
宴落帆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给出假设：“有没有可能你是闻错了？”
“胡说，明明我现在都能闻见。”方香菱吸了两下鼻子，觉得不过瘾，眼疾手快地抓住眼前小郡主的手，“你洗澡用的是什么花？”
事到如今，宴落帆还真有点被“登徒子”调戏的体会，将自己的手夺回来，“乱七八糟，我也不清楚。”
其实他不用那些，嫌麻烦，只是担忧诚实回答又会将话题引到什么体香上面，蛮羞耻的。
“长老马上就要过来了，还是先找位置坐下。”
悟阁从不为弟子设固定位置，一向是看哪个位置顺眼坐过去便好，宴落帆大概扫了一眼，唯一能摆脱方香菱将他当花吸的位置，只有身侧殷辞月前方的空位。
容不得犹豫，他立刻坐过去，然后扭过头：“你也快点坐下吧。”
方香菱环顾一圈后瘪瘪嘴，确定这小郡主旁边没多余的位置，无奈放弃，只得坐到最近的空位，“哼，用得着你多嘴。”
她选定的位置偏后，在宴落帆的斜后方，中间还隔了两个位置，不过也刚好可以将全局一览入目。
安静了还没半刻钟，方香菱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擦拭桌案：“别怪我没告诉你，方才送你过来的可不是好招惹的人，最好端正些。”
“这个朝瑜师兄瞧着温顺和善，但发起火来可是半点也不含糊。就他身上戴的那块掌法令，可是掌门亲手给的，还夸奖他是真正的如玉公子，还让其负责巡视后山禁地，平日那些个桀骜不驯的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宴落帆听得认真，时不时一点头，客观评价道：“他很厉害。”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他回过头，发现殷辞月低敛眉眼，骨节分明的如玉手指正玩弄着两颗碧色珠子，还有一颗落在地上正朝着他的脚边滚来。
宴落帆弯腰捡起，在指尖碰触这珠子的一刹那发现其内有乾坤，蕴含着浩瀚的水灵气，主角不是变异雷灵根吗？拿这珠子做什么？
虽说惊讶，可他将珠子塞过去的动作没停顿，甚至还叮嘱了句：“小心点。”
殷辞月直而浓密的眼睫在两人指尖相碰时微颤，嘴里吐出的言语分外不动听：“不用你管。”
宴落帆收手的动作一顿，十分莫名：“……”
到底谁是想要被讨厌的人？
他都快要怀疑眼前的殷辞月其实抱有和他一样的想法，试图被讨厌，然后被退婚了。
“喂！”
用胳膊支着脑袋看了半天的方香菱喊了一嗓子，眉头皱紧，语气不善：“你是怎么和那个朝瑜师兄认识的？”
“他是我……”堂兄。
“喧哗吵闹，哪里有临谷峪弟子的样子？！”
紧接着是破门而入的声音，宴落帆将剩下的话咽回去，看向门口，是一袭暗纹玄衣，传说中待人和善的齐长老黑着脸迈入悟阁，“有闲谈的时间还不如去找你们朝瑜师兄，凝心静气。”
破案了。
宴落帆一听后面这句当即反应过来，齐长老确实是和善的，只不过局限于好学生，所以才会在他们与宴朝瑜心目中的形象大不相同。
然而，接下来他眼睁睁看着这位眉头皱成川字的齐长老，在往前走了两步后，停顿在他的案桌旁，凛冽扫视，半晌将目光收回继续走向枯叶屏风前，沉声道：“衣冠束发是你对求道态度的外显……”
剩下的宴落帆便没再继续听了，这不就是当初高中班主任的那一套说辞？
换汤不换药，事事都能上升到人生高度。
伴着沉闷的敲桌案声，齐长老的絮叨终于临近尾声，在瞥了一眼他心目中的不良弟子后，恨铁不成钢道：“你还不准备将头发梳好？”
顺着齐长老的视线，宴落帆抬手摸了摸他有史以来扎得最完美的马尾，在正中间的位置，高低也刚刚好……
所以，刚才说的是他？
完全没有这份自觉，甚至在认清现实后有几分悲伤。
刚才齐长老停在桌案旁，他还以为是因为宴朝瑜那层关系，没料到居然是他趋近完美的马尾辫？
因宴落帆并不会绾发，局面一时陷入僵持，在他已经开始想象因不服管教而被责罚时，脑后的马尾辫被解开，墨发披散。正当他因茫然而回头时，殷辞月冷冽若玉碎的声音响起：
“不要乱动。”
于是他就像木头人一样乖乖坐着，连呼吸都一同放缓，生怕影响到殷辞月给他扎辫子的动作。
宴落帆再次意识到殷辞月的指尖很凉，就连梳理碎发时无意扫过后颈，都像是划过一块冷玉。
他无意识出神，小说中任何角色都没有过这待遇吧？主角亲手扎辫子，等以后能吹个十年。
再就是，其他弟子怎么比他还像木头人？而齐长老脸色还是那么难看。
殷辞月垂着眼睫，心无旁骛，较之绸丝更要顺滑的乌发在他指缝中穿梭，最后被用发簪一缕一缕固定在脑后。
“好了。”
他将手收回，仍能感受到触感的遗留。
宴落帆这才扭过头，差点没眼泪汪汪，若没有殷辞月帮忙他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真情实意道：“你人真好。”
他宣布世界上没有比主角更好的人。
他决定三天不！十天，整整一旬都不找麻烦！
“好了，浪费时间。”齐长老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终于开始今日辰时的正经内容，“道法天一，求道除去刻苦修行，最为重要的便是个人心境，忌嗔、忌悲，更要忌痴缠不休。”
说到这里，齐长老意有所指，朝宴落帆殷辞月二人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我说的话要往心里记。”
与此同时，殷辞月抬手扶额的动作一顿，因指尖残留的天南愈花香，他动作有几分不自然地将手放下，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讲。
从始至终一系列的事方香菱都看在眼里，手指无意扣弄着桌角。
殷辞月，他是玩珠子都能掉下桌的人吗？
偏偏在提到朝瑜师兄时。
他们二人自幼相识，她清楚殷辞月在殷家的处境，明白他的抱负，更了解他冷血无情的本质，做事总是无可挑剔如机关程序——时至今日，她才蓦然发现，这些也不过是她以为。
什么时候殷辞月还会给人梳头发了？
连他恐怕都没意识到自己正盯着小未婚妻的后脑发呆。
肤如凝脂，玉骨冰肌，琥珀琉璃似的眼睛稍一弯，便叫人心软，就连打哈欠都像只没睡醒的猫儿，确实拥有一切被喜爱的资本，这样想来也不感奇怪了。
方香菱按了按眉心，不知为何失笑。
这便是天命之人的威力吗？连这般寡情少欲的殷辞月都抵挡不过。
终于挨到辰时结束，齐长老丝毫不拖沓地甩袖离去，对悟阁毫无留恋。
宴落帆第一紧要的事就是正式道谢，转过身先对出手相助的殷辞月拜了两下，“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殷辞月受之无愧，风眼轻抬：“你要如何道谢？”
宴落帆卡住，思来想去将腰间的储物袋放到案桌上，一挥手很是气派：“这里面的东西你随便挑，只要你喜欢就好。”
“随我挑？”
殷辞月勾起唇角，语气颇为意味深长。南
本来宴落帆是完全不虚的，可在看到这表情后默默不安了些，最后还是狠了狠心一闭眼，重重点头：“嗯！”
殷辞月将储物袋扔了回去，“我有一个问题之前便想要问你。”
宴落帆接过储物袋，“什么？”
殷辞月指尖敲击两下桌案，用陈述事实的语气：“你厌恶我兄长。”
宴落帆先是哑口无言，然后表演了个振振有词，“嗯。他德行有亏，只是表面对人彬彬有礼。我知道他是你兄长，你肯定觉得他人还不错，但你还记得收到临谷峪地图那日吗？他过来找我，听说我和你关系差，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贬低你。”
他故意将话说得夸张，也是想让殷辞月现在就对殷施琅有所防备，就算这个目的失败，说不准还能得个“喜欢背后编排人”的坏印象。
永远不亏。
说完，他坐直等待回话。
“嗯。”
殷辞月少有地轻笑，“我明白了。”
宴落帆有点糊涂，不过也没追问，他摸摸头发，“你怎么会编头发？”
殷辞月的回答充分体现人与人之间的参差：“看过。”
宴/努力学但失败无数次/落帆：“是吗，哈哈。”
立刻将话题引回报答上，他开始搜罗自己的储物袋，埋头左挑右选，“你看都不看，这里面其实东西不少的……”
说着说着从里面不断拿出东西，有镶满宝石的盔甲、闪着银光的宝剑，甚至还有一坛不知道多少年的桃花酿，“这些都给你！”
这可都是他准备跑路时的存货，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殷辞月还没来得及表达拒绝，就看到眼前的小未婚妻眼睛一亮，展露笑颜，甜声嗲气地朝他背后喊：“哥哥，你来了。”
来人正是宴朝瑜。
他扫了一眼桌案上摆放的东西，然后将视线落在到小堂妹身上，轻声道歉：“因为一点小事耽搁了一会儿。”
宴落帆摇摇头，“麻烦哥哥了。”
殷辞月冷下眉眼，忽地明白，就算小骗子之前的事是误会，喜欢叫人哥哥总不是假的，而且，依旧厌恶二人婚约。
作者有话要说：
殷/在小舅子眼中的白脸/辞月：烦了……


第19章 嘴巴破了
宴落帆站起身准备再去和大狮鹫斗智斗勇，正想着要找个合适时机动手撸毛，就看到他堂兄站在原地，眉眼清润若画：“落落前段日子对你多有麻烦。”
然后被感谢的殷辞月闻言稍一怔愣，回了一声冷笑。
宴落帆：“……？”
主角确实是吃错药了，对吧？
不然明明是不喜纷争的冷淡性子，怎么会毫无缘由做出能被称为“嘲讽”的神情？该不会是走火入魔？毕竟从今日见面起脸色瞧着就不甚好看。
宴朝瑜对这冒犯并不感到气恼，只是嘴角弧度微落，他对于触犯门规的事比较严格，但对自己受到冒犯这种事反而宽容许多，语气平静：“或许我有在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殷辞月不为所动。
宴落帆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这个，最后头疼地按了两下太阳穴，“殷辞月，你在闹什么脾气？”
连名带姓的称呼，殷辞月听得真切，眉宇中的躁郁更盛，连同指节用力到泛白，“随便。”
到现在，连声“辞月哥哥”都不愿叫了，就因为他没搭理这个什么朝瑜师兄？
随便，随便叫谁哥哥，同他没关系，他更不会在意。
这下宴落帆更摸不着头脑了，随便什么？他尽量好声好气：“你好好讲话好不好？”
“走吧，落落。”
宴朝瑜似乎失了与未来妹夫谈话的兴致，招了招手，轻携起宴落帆的手腕，阻止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争执，“待会儿我要去巡视，正好带你了解一番临谷峪的门规，省得因不懂而犯禁。”
宴落帆抿抿嘴，临踏出悟阁大门还回头看了眼，目光中满是“朽木不可雕”的着急。
本来殷辞月就因被掌门收徒一事被很多人看不顺眼，树敌颇多，现在居然还出言顶撞手持掌法令的师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于是，刚离开悟阁没多远，也就刚好不会被窃听的距离，宴落帆立刻停住脚步，有些为难：“哥哥，他只是刚好心情不太好，平日还是很尊敬前辈的。”
说着他感觉言语过分苍白，没有说服力，决定投其所好试试，“也很守规矩，修炼更是刻苦。”
“落落，”宴朝瑜转过身，眉梢微蹙，“你这是在帮他向我说好话吗？”
宴落帆“啊？”了一声，犹豫道：“算是吧。”
得了肯定答复的宴朝瑜疑惑丝毫没有减轻，慢条斯理地回想刚调查到的讯息：“可我听说你应该很讨厌他才是，当初在秘境外等他，不是为了他所取的东西吗？”
“你喜欢他？”
还有更加合理的解释吗？宴落帆一时想不出，因此心一横认下：“对。”
接着他便看到这位多年未见的堂兄脸上出现名为惊讶的情绪，似是对他喜欢自己的未婚夫充满不可置信，而且又在下一瞬间将这份困惑隐藏，说了句“也好。”
“什么也好？”
面对宴落帆的追问，宴朝瑜带着叹息揉了两把他的头，“落落，无论如何你要记住，感情是不可能用珍宝灵石去维持加深的，别受了坑骗。”
宴落帆明白过来，现在他在他大堂兄的眼中是个“恋慕之人嗤之以鼻，只能用送东西来挽留的悲情人物”，就因为他堆在殷辞月桌上的珍宝。
“他帮我梳了头发，那是我用来报答他的。”
然而听到这话，宴朝瑜目光中同情加深，抬手的动作都满是怜惜，“落落开心便好。”
宴落帆：不，我不开心。
也对，听起来不过是梳个头发而已，另一方身份还是未婚夫，居然需要送出去那么多东西才能换。
若他并不是其中之一当事人，恐怕也要评价一句：怨女痴缠，不识庐山。
所幸，宴朝瑜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也理解他小堂妹对未婚夫的袒护，将狮鹫唤了过来，“午时已到，该去巡视了，临谷峪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落落可以去玩一玩。”
顺便平复心境。
宴落帆有点心梗，但禁不住大狮鹫的诱惑，稍一调整心情：“好。”
临谷峪虽为修仙求道的门派，可地界大人也多，自然乐子也多，甚至在藏道峰的山脚还有一处能被称为小食街的小路，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灵丹草药那都是最基础的，用鼎炉做出来的灵兽肉才是真正的重头。
当然，在名义上这条路是让众多弟子补充必要灵草的，可正所谓官不究民不举，就连长老尊者们也闲来无事也喜欢来逛上一圈。
宴落帆刚从狮鹫上形象不佳的爬下，一大圈人当时就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但出于对一旁宴朝瑜的忌惮，又都不约而同停留在两米远的位置。
“我没骗人吧？”其中一个半大少年拍拍手中的画卷，神气一昂首，“我手中的十大美人图绝对是最真的，瞧瞧这水汪汪的眼睛，再瞧瞧这比花瓣还娇艳的小嘴，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宴落帆定睛一看，这是哪家的小少爷出门体验生活？靠这个谋生很难不被饿死。
他第一次知道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居然能被画得如此抽象。
其他人也是长眼睛的，当然不会任由这少年胡说，“你说你画的是凶兽还差不多。”“哪里有和她一样的地方，活像山中的精怪。”“画不像没关系，但人要诚实。”
那少年充耳不闻，就直勾勾盯着作为画像主人的宴落帆，“姐姐，好姐姐，你说我画得像不像？”
宴落帆面对这双纯良的狗狗眼，沉默半晌，终于憋出来一句：“……像、像吧？嘶！”
他突然明白一个道理，说假话会咬到舌头。
得了肯定的少年可管不了那么多，将开心摆在脸上，“我就知道，姐姐人美心善。”
他抱着画轴转了两圈，骤然停住，眨了眨狗狗眼，用告密者的语气：“姐姐，演武场有人正欺负你未婚夫呢！他们都不告诉你，就我告诉你。”
说完他也不管宴落帆的反应，展现出做作的恐慌：“我不会因为这个被针对吧？姐姐到时候可要保护我。”
然后转身跑路。
宴落帆望着这撒欢小狗一样的背影，莫名觉得这小子满嘴谎话，还有几分熟悉。
“哥哥，演武场在哪儿？”
宴朝瑜抬手指向南方，也没隐瞒：“就是前面，落落要过去？”
宴落帆点头：“嗯，过去看看。”
两人朝演武场走去，顺便带了一大堆看热闹的小尾巴。
就算不看宴落帆都清楚事情因果，还是殷辞月被掌门破例收徒搞出的事端，这一段小说剧情也有提及，就是一群愤世嫉俗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人向殷辞月发起挑战，甚至还无耻地使用车轮战术。
在演武场的对决限制较少，受伤是常有的，那些人轮着向殷辞月发起挑战，不给殷辞月任何喘息的机会，但凡发现有被拒绝的苗头就立刻扣高帽，说什么“掌门首徒是我们临谷峪的门面，连应下挑战都不敢，倒不如快些退位。”
只有无耻二字能形容。
想到这里，宴落帆默默加快脚步，瞬间落后半步的宴朝瑜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待两人抵达演武场，果不其然看到的便是殷辞月同人对决的场景，台下还有人叫嚷，“等你下来，让我上，看我不把他打趴下。”
“你觉得你很厉害是不是？”
宴落帆想当初看小说时就想这么做了，板着一张小脸：“以多欺少，还自以为荣。”
众人视线聚集，被骂的人也没恼，先是被艳色震慑了一把，然后将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搬出：“他是掌门首徒，不说要是临谷峪第一人，至少也要服众才行。”
宴落帆：“你！”
宴朝瑜将人拦下，“落落，这是他自己应下的对决。”
宴落帆看向高台上属于殷辞月的那抹月白身影，谁知刚好目光相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殷辞月已经将视线挪开，似乎只是瞬间的错觉。
“我知道。”
他本来也没打算阻拦，只是看不过眼并趁机发脾气。
在小说前期这种事都是用来给主角涨声望的，殷辞月在这场车轮战中大获全胜，还通过实力以及人格魅力收了个名叫宋青望的小弟。
宴落帆瞥了眼仍在叫嚣的人群，轻哼一声，用自语的音量：“他会赢的。”
舌尖碰触上颚后产生疼痛，将他的意识拉回，应该破了点皮，还能尝到一点铁锈味。
也正因此，无人注意到殷辞月挥剑时不自然地停顿。
宴朝瑜见他家落落低头，立刻关切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宴落帆苦着一张脸，用手指碰了碰吐出的舌尖，吃痛缩回：“刚才不小心咬到舌头了，还在疼。”
“让我看看。”宴朝瑜皱眉，关切非常。
宴落帆脸被捧起，后知后觉地羞耻，只想赶紧结束于是顺从的吐出舌尖，口齿不清地说：“不、不疼了。”
宴朝瑜显然没听进去，他收回手后立刻在储物袋里寻找丹药。
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厉害！”“你还是第一个伤到他的，待会儿我请你喝灵酒。”“掌门首徒，哈，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在对决时还敢分心，自大嚣张，真是活该！”
等宴落帆看清，发现殷辞月侧脸上多出一道刺眼血痕，这怎么回事？
小说中明明毫发无损。
主角的脸，作者用整整五百字描写过的脸，居然被划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殷辞月气鼓鼓：刚才伤到了舌头？做什么咬到的？


第20章 是我堂兄
殷辞月没有停下手中攻击的动作，难言烦闷。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对小骗子有一分一毫的关注，但当小骗子再次出现于眼前，还是会为其对人毫不防备的举动气恼。
刚才伤到了舌头。
两人是做了什么才会伤到舌头？不愿继续往下猜想。到底两人还没退婚，他有权知道未婚妻做了什么吧？
明明在他面前从来没乖顺的时候，倒是听旁人的话。
“对面丹药就没停过，他脸都划伤了，怎么不吃？”
宴落帆为那脸上的红痕着急。
而殷辞月瞧着完全没把这点小伤放心上，目光中像是藏着冷刃，势如破竹，出手较之前更为狠厉，不过半息方才还在叫嚣讥讽的对手被打落擂台，活像翻壳的乌龟在地面滚了几下后仰躺不再动弹。
“下一个。”
殷辞月开口语气像浸过寒冰。
刚才还叫说要上去给点颜色瞧瞧的那几个人看着这惨状，偷偷咽了口唾沫，当时面面相觑，不再作声，目光闪躲着互相推脱，“你上去吧，你刚才不是说想上去吗？”“你还说我，你不是说下一个你要上？”……乱作一团。
躺在地上的蓝衣弟子伤势无人在意。
宴落帆也被吓了一跳，小说剧情殷辞月出手可没那么狠，属于进退有度，给教训也是心中有数的，直接给人打趴下绝对不在事先定好的限度里。
许是有了前车之鉴，原本起哄的那几人突然发现自己有事没做，三三两两地离开，最后只剩下一人——一袭竹青长长袂道袍，脸上丝毫不见胆怯之色，向前两步：“让我来会会你。”
这下事情发展倒处于宴朝瑜意料之外了，他出言阻拦：“宋青望，你要心中有数。”
宋青望闻言用手指揩了两下剑锋，一挑眉：“朝瑜师兄，此言差矣，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刀剑无眼。”
这意思便是不会轻拿轻放了。
宴朝瑜只能寄希望于另一人会拒绝这场对战，将目光落在殷辞月因脱力而有些发颤的指尖，“他是竹御尊者的徒弟，修行多年，你不可能在他手底下讨到好处，拒绝也是人之常情，那些人已经对你心生畏忌。”
殷辞月睨了一眼，掀起眼睫，黑而幽深的瞳孔染上偏执：“不，我会赢。”
宴朝瑜有些难以理解，只好看向自家小堂妹，介绍起宋青望的手段：“他性格乖戾，对于悟道的追求近乎疯魔，想拜在掌门的门下可一直被拒绝，这次那些人主动上前挑事，估计也是他在中间生事。”
毕竟那些人看起来也不过是普通内门弟子，就算掌门不收殷辞月为徒，也轮不到他们，其中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
只能是宋青望在其中挑拨。
他刚才没阻拦也是想探探未来妹夫的深浅，可事情发展到现在是不被允许的。
“宋青望资质平常，硬靠着比常人多数倍，日夜不休的修行才达到如今的修为，还曾经在演武场上直接挖人灵根，就因为那人嘲讽他会平庸一生。被掌门斥责不愿认错，被关在静心崖思过，最近才结束。”
宴落帆听得都懵了，原文里绝对没有这一茬，但“应该没关系吧……”
结局是赢，他知道。
话音刚落，擂台上两人已经正式开始对决。刀光剑影，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速度快出残影，只能听到两剑相击时发出的清脆剑鸣。
月白身影和竹青身影近乎要糅杂在一起，两人僵持已久，脸上最先出现波澜的是宋青望，他在挥出一剑之后面露惊讶，“你居然也会练习这种功法。”
什么功法？
宴落帆眼花缭乱，没看清楚。
而殷辞月并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泄愤般发动攻击，不在意面前的人是谁，自然更不会在意眼前人说的话。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只会看那种天阶功法。”宋青望堪堪躲过一击后，有些新鲜，将‘天之骄子’四个字咬得很重。
是的，没人比他更清楚眼下殷辞月用的是何种功法，那可是他在无人在意的冬夜，为了维持体温不被冻死街头，练了一遍又一遍的最基础入门剑术。
有许多天赋异禀或者被千娇万宠长大的修士，一味地去追求一些高阶剑法，却总搞不明白基础并不意味着简单，更不意味着易破解。
他自认已经将这剑术修炼得炉火纯青，却发现殷辞月的造诣并不在他之下，甚至还在其中融会了其他功法。
“喂，能不能停一停？”
宋青望慢半拍意识到自己貌似是撞到枪口上了，在持剑手腕儿被划伤的一瞬，他立刻跳下演武台，举起两只手招呼了两下，“我认输好吗？”
大丈夫能屈能伸。
殷辞月的反应是冷冷斜了他一眼，然后便准备转身离去，持有一句废话不愿多说的态度。
“啧。”宋青望将剑收起，声调微扬，“你未来媳妇儿旁边站着的是宴朝瑜又不是我，把气发在我身上算怎么一回事？”
殷辞月还真停住了脚步，凤眸微眯，危险十足，“不是因为她。”
宋青书是个没皮没脸的，刚和人打了架，马上就能称兄道弟的跟上去，“不是因为她，还能为谁？别藏着掖着，你的小心思我看得清楚呢。”
明明从那美人走过来时就便乱了心神
宴落帆恍然，一切都清晰明了，有迹可循。
他终于搞清楚殷辞月一直冷脸的原因，下意识地进行解释，“他是我堂兄，亲堂兄！我们两个姓都一样。”
殷辞月：“……”
左一句朝瑜师兄，右一句哥哥，谁知道他姓什么？
因这闹出的乌龙，殷辞月回想起自己的种种表现难免脸热，还得嘴硬：“不是因为你……”声音越来越小，脸色瞧着也没刚才那么冷了。
宋青望最是恣意，完全不知道伪装二字怎么写，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没停。
宴落帆：“……哦。”
宴朝瑜眉眼之间也染上无奈之色，似是喃喃：“原来如此。”
现在他们周围漂浮的已经不是空气，而是尴尬了，下一秒有乌鸦从头顶嘎嘎飞过留下一串省略号，都不会有人为此惊讶。
还是宴落帆想起紧要的事，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个瓷白小瓶子，朝殷辞月丢过去，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受伤了，别留疤。”
殷辞月接过，垂下眼皮将小瓶打开，顿时闻到一股浓郁的天南愈花香。
“天南愈？”
宋青望探了探头，也准备凑把热闹，“这个东西效用太大，不能多吃，偶尔吃个一两颗还可以。”
宴落帆：闭嘴吧你。
被提醒，殷辞月抬眼，似是无意问起：“你身上一直有这丹药的气味，为什么？”
宴落帆有点慌，“因、因为我还没到筑基期，会老的，所以……会偶尔使用一点。”
殷辞月并没有被说服，他拿起一枚天南愈的蓝色药丸，“有其他更为合适的丹药。”
宋青望一挑眉，这家伙早就想问，还借着他刚才的话做由头。
宴落帆对自己多管闲事追悔莫及，主要是天南愈见效最快。他紧张得眼睫不断颤动，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
“我、我不太清楚这些……”
“落落，巡视还没有完成。”宴朝瑜突然开口，似是无意打断，继而对殷辞月颔首，“误会解开是好事，接下来我要和落落巡视后山禁地，便不聊了。”
宴落帆赶紧点点头应和，“对对，你们去忙你们的吧，不说了。”
然后马上拽住宴朝瑜的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去。
宋青望拉长音“嗯”了一声，“刚才朝瑜师兄是故意的吧，这是有什么不好答的？”
不用他说，殷辞月心底也清楚。
这两人有共同的秘密，而且不愿告知他。天南愈，是时候去转籍殿仔细看看用处了。
“与你无关。”
殷辞月站得离宋青望远了一些，冷淡眉眼是毫不遮掩的嫌恶，“我和你不熟。”
“别呀，打过不就是相识一场吗？我叫宋青望，我知道你是殷辞月，现在不就熟了吗？”
……
另一处宴落帆刚走离两人视线范围，便悄悄松了一口气，幸亏他走得及时。
只是，宴朝瑜刚才真的是无意岔开话题的吗？
他看向宴朝瑜的目光有些怀疑和好奇，却也不好直接问。
然而宴朝瑜比他更加迫不及待，“落落，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宴落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眨眨眼睛：“女子。”
接下来宴朝瑜的神情在说，他对这回答很失望，带着叹息：“那你为何要隐瞒服用天南愈的原因？算了，我还以为你终于弄清楚了自己身为男子。”
宴落帆：对不起，信息量有点大，让我处理一下。
“落落，你要记住你是男子，不是女子。事到如今都是我的错，当初我发现你的存在，实在担心父亲会对你出手，所以让你暂时伪装女子，可没想到连你自己都会信以为然……”
宴朝瑜遮掩不住住的内疚，“不知你是否真心悦于殷辞月，可你要清楚，他并不知晓你的真实模样，如今这般，只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宴落帆表面淡定：“嗯。”
内心土拨鼠尖叫。
所以原主是性别认知障碍。
宴朝瑜多年不与城主联系是因为看不惯他父亲的做法？
当时说他和殷辞月为了未来很好的朋友，也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男的？更因此，在他承认喜欢殷辞月时才会面露惊讶并且掩饰？至于对他那么好，则是因心怀愧疚？
原来一切都早有苗头。
宴朝瑜觉得他没听进去，“落落，天命之说什么也无法证明。”
耽于情爱，对现在的落落而言凶险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
保持原定取得压倒性的胜利，那就不改了吧hhh


第21章 他喜欢我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宴落帆自己还没将信息消化完全，硬是乱说一气将事情揭过，然后将他满心愧疚的堂兄送去巡视。
“嗯，我心中有数。”
比起宴朝瑜出于愧疚而产生的责任感，以现在的情况，他其实更关注殷辞月所表现出的态度。
已足够明晰，殷辞月冷脸就是在怀疑他和宴朝瑜有什么，表面上这件事说开皆大欢喜，可让人在意的点其实是：
主角为什么会在意他和谁不清不楚？
宴落帆一时只能想出两种答案：一是由于他主角未婚妻的身份，出于基础占有欲觉得被羞辱；二是……殷辞月真喜欢上了他，这个表面为女其实掏出来比谁都大（？）的男人。
他摇摇头将第二条否认，步摇随之晃动。可要说第一条，小说里未婚妻这个角色还真用过，后期出于羞辱落魄男主的念头，公然和其他人暧昧不清，殷辞月当时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潜意识拒绝细想，宴落帆沉下心分析现状，最要紧的任务其实是将泣鸳灵珏的术法解除。
这灵珏只能用后患无穷四个字来形容。
他毫不犹豫回到岚星峰，马不停蹄寻找星希尊者，到峰顶的千星楼敲了两下门：“师父，我有事可以问吗？”
“进来就是。”星希尊者娇柔的声音响起，很是慵懒。
宴落帆推门而入，见星希尊者正散漫任性地品着桃花酿，酒水湿了一身，明明不远处就是贵妃榻，偏要率性地半坐在地。
星希尊者勾了勾手指，睁着迷蒙的醉眼，等她小徒弟近身后捏住腰间那块血玉：“你说，他要是死得晚一点该多好，至少让我知道我们二人到底有没有情谊。”
居然澄澈透明，她这小徒弟可要比表面上无情多了。
她收回手，仿佛方才的失态全然为错觉，“好徒弟，你找师父有什么要紧的事，再不快些说，我便要继续喝酒了。”
宴落帆斟酌着用词，毕竟是星希尊者送的拜师礼，他不能太抗拒，“就是这泣鸳灵珏，师父这个有破除的法子吗？我听说它对背叛道侣的人进行反噬，有点不安。”
星希尊者轻笑，“自然是有的，我怎么可能坑自己的徒弟？这不过是拿来玩的，你真想知道解除之法，去转籍殿找找便是了。”
宴落帆道谢，不便继续打扰，临离开关门时还是忍不住嘱咐了句：“师父，不可以贪饮的，不然等明日会头疼。”
“嗯。”
星希尊者看向紧闭的殿门，曾经她也听某人劝说过差不多的话，可惜到头来也只不过大梦一场。
宴落帆被带着巡视时有经过转籍殿，知道离岚星峰不远。他也没浪费时间，偷懒使了好多个御风诀赶往。以星希尊者的语气来推断，解除方法肯定不会很难，这是好消息。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来到转籍殿，对负责除尘的管事弟子开门见山地询问：“这位师兄，你可知道有关泣鸳灵珏的竹简放在哪儿？”
本来那掌事弟子正拿着拂尘有一下没一下地敷衍，听到问询也是不耐烦地抱怨，“什么问题都要问我，干脆让我代替你们修炼好……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埋怨的表情一收，瞬间换了副面孔，一拍胸口，“你可算问对人了，整个转籍殿就没我不知道放在哪儿的书！”
掌事弟子正色道：“你再说一遍，我方才没听清。”
宴落帆往回缩了缩手，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合适，只能认真重复：“泣鸳灵珏。”
掌事弟子朝两人左侧一指，满脸笑意：“就在最靠南的那一列，我带你过去找，我这个人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这时一个脸生小弟子抱着竹简过来，“师兄，我想要找《春笙百草》，你知道在哪儿吗？”
掌事弟子咋舌，“你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
小弟子嗫嚅：“我、我……”
“没事，师兄你去帮他找，都知道位置了，我自己可以找到的。”说完，宴落帆也不容掌事弟子拒绝，道了声谢后立刻头也不回地跑路。
某些特定的珍宝是会有属于自己典籍的，可又因为这样的珍宝往往只有一个，所以需要查阅这典籍的人少之又少，在这一门列的竹简往往蒙了一层厚重的灰尘也无人在意。
找到灵珏的竹简并非难事，毕竟它是唯一灰尘较少并摆放在最上方的红色竹简，看起来在前不久应该被人查阅过，而这个人大抵就是星希尊者。
宴落帆将思绪强行拉回，对竹简用了基础除尘咒，然后将竹简放在额头灵台的位置，这是阅读典籍的最快方法。
泣鸳灵珏制造者的初衷令人唏嘘，极为痴情。
制造者名唤苑燕，是赫赫有名的灵器锻造师，她想为爱武成痴的道侣锻造出在双修获得灵气能事半功倍的灵器，但她没想到，道侣冷淡是因为心中另有其人，和她待在一起只是放不下取之不尽的灵器。
灵珏被制造出来后，意外获得检验真心的能力。苑燕并未多想将其送出，却发现在她身上通体绛红的血玉，在道侣身上却只有一条红色丝线。这意味道侣对她没有分毫真心，那道侣见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死苑燕。
苑燕的血溅到灵珏上，含冤成痴，不愿放过任何对道侣不忠的人，后人为灵珏取名泣鸳。
不过传闻轶事无人可说清真假，宴落帆垂眼看向自己那块透明的灵珏，唯一能肯定他确实没对一个小说人物产生任何感情，“这也是理所应当。”
他这话在说给自己听，倏然回想起殷辞月佩的那块，在记忆中那抹不算小的红更为刺目。
根据竹简中的说辞，越情深，灵珏红色面积便越大，由此可见殷辞月对他还算不上情根深种。
为时不晚。
宴落帆攥着竹简，用力到指尖泛白，将心神不宁写在脸上。
从两人见面那一刻开始回想，他确实做了不少多余的事，无论是坐不住在秘境外等三天两夜，亦或者是方才在演武台出头……平日更是不够入戏狠心，行事算不上过分。
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没一处做对，他是什么欺骗主角感情的大混蛋？宴落帆气得准备用竹简敲自己的脑门。
闭眼，一敲——
嗯？没敲到。
宴落帆睁眼，竹简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拦住，顺胳膊看清眼前人是谁，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顺势将竹简藏到身后，眼睛瞪得像猫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满是防备的姿态殷辞月看得清晰，他将手收回眉眼低敛，脸色仿佛凝了一层寒冰，但还是乖巧回答：“在你准备敲散我梳的发髻时。”
宴落帆：“……”
话不是这样说的，被直接指出来还挺尴尬。
他背过手去将藏着的竹简折了又折，抬抬下巴，“继续忙你的去吧。”
“你是在看什么？”殷辞月视线下移，直白发问，完全不明白隐瞒就代表不愿回答。
若放在平时宴落帆或许还能理直气壮回一句‘与你无关’，但他自觉做了错事正心虚，还真把竹简拿出虚晃了两下，“就随便看看。”
他也是仗着这些古法典籍上面的字都是鬼画符，不用灵台探知，就是怼眼皮底下也看不懂。
可惜这次他失算了，因为他之前背着手卷竹简那一通操作，将页面从枯燥乏味的文字变成了生动且鲜活的图画——仔细看过去就是两个赤果果的小人纠缠在一起！
殷辞月看清了，向来冷若冰霜的脸浮上一层薄红，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然后难得结巴：“你、你继续看……”
还真转身离开了。
宴落帆低头看着那俩小人，再抬头凝视殷辞月染上红霞的耳根，忽然产生不知该不该解释的迷茫。
他没看错典籍，这是关于泣鸳灵珏的？
由于来这里的目的还没得到解答，宴落帆只能拿着烫手山芋般的竹简继续看下去，默默站到角落位置，用空闲的手摸摸脸发觉烫得不行。
原来是编撰典籍的人十分贴心，知道手持泣鸳灵珏的都热衷于双修，所以还在空闲位置附上一系列的双修姿势。
多此一举！
宴落帆第一次出现想打人的念头，别让他碰到这个编书人！
他一口气折到最后，终于看到泣鸳灵珏解除契约之法，可惜上面只有几列大字：只需修为超过苑燕到达元婴期即可。
宴落帆：好的，没希望了。
他木着一张脸，为了防止殷辞月回头检查，还将竹简放到了其他隐蔽位置才离开。
总归不会只有这一个法子。
然而宴落帆未能预料到，在他刚离开没多久，那位做事敷衍的掌事师兄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乐于助人，埋头帮那个面生小弟子找了半天，刚好看到他精心藏匿的竹简，“泣鸳灵珏，怎么在这儿？那刚才的漂亮小师妹是不是没找到？”
不会认为他在骗人吧？
而殷辞月刚好来寻有关天南愈的典籍，路过看到这熟悉深红竹简，“她已经离开，我来将竹简放回原处。”
掌事师兄略一迟疑：“好吧。”终是将竹简递了出去。
殷辞月看到竹简封布上用朱砂写着的“泣鸳灵珏”四字，一时说不出什么，将竹简放于额间。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一个动作，落落没好意思仔细看那些赤果果的小人hhh


第22章 不被接受
殷辞月用神识将竹简通读完成后，二人碰面时小骗子脸上出现的惊慌有了答案，他的心悦让未婚妻惊慌烦恼，听着实在荒诞。
他心悦一个小骗子。
殷辞月看向腰间悬挂着的泣鸳灵珏，其中如血红叶将心迹坦露。
“我厌恶这场婚约，你不觉得它限制了我们吗？”
原本听起来甚至可笑的一句话，如今倒是刺骨的冰寒，而这寒冰又澄澈透明到近乎他未婚妻所佩的那块灵珏。
既然毫无情意，那便如她所愿。
心中虽这样想，殷辞月的手指却是拢得更紧，所捏住的灵珏仿佛下一秒就要因无法承受而破碎 ——但最终，也只是被丢进了储物袋，在无人关注的虚空中绛红再次蔓延，无人关注。
结果，正准备大展身手展示作精本性的宴落帆意外发现，殷辞月突然开始忙碌的主角日常。
一天基本没有偶遇不说，就连每日固定的辰时听道也坐得离他远远的。无论他坐在哪儿，他们二人之间距离都是最远的那条对角线。甚至殷辞月做到了踩点儿到悟阁，长老走他也不留，半息的时间都没空闲。
刚开始宴落帆还未放在心上，要知道在小说中殷辞月本就是高效刻苦的类型，修炼如每日喝水般自然，直到他有一次和宴朝瑜在钿语路巡视，和殷辞月当面撞上，居然半句话都没说，出于客套地打招呼也被全然无视。
这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于是，决定问清楚缘由的宴落帆再次发觉，堵人竟如此困难，首先你必须要了解这个人每天都在干什么。
说句毫不夸张的，自从到临谷峪，他和殷辞月唯一相交的那条线就剩辰时听道了。
只能在早课结束时将人抓住，就算问不出缘由，也要趁机无理取闹，毕竟没人喜欢节奏打乱还被纠缠。
然而，在宴落帆意料之外的是，他敲定这个计划翌日就是齐长老讲道。
他穿着堂兄新买的粉嫩齐蓝の風胸编花襦裙，好不容易脑袋空空挨到了下课正准备去逮人，就听见身后齐长老恶魔低吼：“宴落帆，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宴落帆提着裙边，懵懵地转身：“啊？”
“刚才我讲的那些你都听懂了？有问题也不问，到头来丢的还不是你堂兄的脸？给我概括一下我讲的道法融合。”齐长老说到激动处用戒尺敲击梨花木案牍，砸得嘭嘭响。
宴落帆只好乖乖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目标人物殷辞月潇洒离去，他也只能苦着一张脸努力回忆：“道、道法天一……相辅相成？”
齐长老已然忍无可忍，怒吼：“宴落帆，我讲的你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宴落帆认错流程极其熟练，动作连贯地低头道歉：“弟子愚钝，弟子知错，弟子以后会改。”
齐长老才不会受他哄骗，不知道从哪儿甩出一本典籍，戳了两下宴落帆的脑门：“你给我留在这里好好记，待会儿我让你朝瑜师兄来检查。”
宴落帆无可奈何。
自从他和宴朝瑜为堂兄妹的消息被多事的人给散播后，传到齐长老耳朵里，然后齐长老对他更为严苛，一发不可收拾，致力于将他培养成临谷峪第二个克己守礼的“朝瑜师兄”。
不过齐长老肯定预料不到他爱徒天天琢磨什么小裙子最好看，每日都送到星岚峰两三条，听到“谢谢哥哥，我很喜欢！”便面露欣慰，但凡发现有一丝勉强便暗搓搓地伤心。
还会垂着眉眼有一下没一下揪狮鹫脖子上的鬃毛，然后紧张兮兮地问他，“落落可是有哪里不满意？”
蛮可爱的。
宴落帆手中机械翻动书页，另一只胳膊支起脑袋，看着鬼画符一样的字脑袋高度慢慢下移，直到额头和桌面相撞才回神。
想当初他可是模范学生，被留堂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现如今只能用一句风水轮流转来形容。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理解什么天人合一道法天长着实困难，可他对五年听道早课结束后去剑谷挑宝剑的环节还饱含期待来着……
没人能拒绝挑选本命剑！
“小师妹！”
三四个蓝袍弟子一窝蜂到达悟阁，全都面带惭愧，宴落帆顿时产生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几人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小师妹，我跟踪那个殷辞月的行踪多日，发现他每日结束悟阁听道后，会先到演武台一趟，”将那些人打得屁滚尿流，“然后又到千尺瀑布进行修行，”在冰水里也真是有魄力，“大概一两个时辰过后，他会到转籍殿或者是后山。”
果然主角就是主角，这日常行程他最后不成神谁成神？
宴落帆真诚道谢，顺便从储物袋中掏出了几块上品灵石作为报答，前几天在他四处撒欢寻找殷辞月踪迹时不少师兄主动帮忙，这几个人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你们怎么特意过来，不是有传音玉佩？”
可算说到关键的点上，那几个师兄面面相觑，最后推出来一个人进行顶锅解释：“我们被发现了。”
宴落帆一愣，紧张蹙眉：“他该不会打你们了吧？”
那师兄赶紧摇摇头否认，“这倒没有，只是他将你送我们几人的传音玉佩抢走了……”
宴落帆心下一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抢别人不值钱的传音玉佩，可这种东西“我再送你们一块？”
谁知道几个师兄是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好像将要接过的不是玉佩而是烫手山芋，“不不，这就不必了。”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他们也知道这美人榜第一的未婚夫不是好惹的，他们卖乖讨好可不想惹上仇敌，“我们这次过来其实是代他传个话。”
宴落帆偏过头，“什么？”
那师兄说得很小声：“他说让你别再招惹他……”
宴落帆听不真切，“啊？”
那师兄硬着头皮，大喊：“他说！你以后不要再招惹他了！”哇，他居然对第一美人说出这么无理的话，希望小师妹不要迁怒于他们才好。
宴落帆听完直接一拍桌子站起身，一脸震惊，差点没控制好女声假音：“这……咳咳！真是他说的话？”
“嗯嗯。”
那几位师兄很是迟疑，“要我说他实在过分了！不过，我们也别再继续跟踪了，到底不好闹太僵。”
宴落帆努力搞清状况。
不是，这有点突然，完全没有丝毫征兆，主角怎么对未婚妻说这么无情的话？难道……监视跟踪真是殷辞月不可触碰的逆鳞？
那必须要发扬光大。
一定要过分到使殷辞月不该有的爱意消磨光，并且提退婚！
宴落帆理清思绪后轻笑一声，“不，继续，接下来还是麻烦几位师兄了。”
那几个人得了笑脸儿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完全将一开始的忌惮抛诸脑后，满口答应：“交在我们几个身上。”
……
又度过寻常几日，宴落帆也没着急去找殷辞月问话，毕竟不进行沟通，放置一边也是令感情降温的一种方法。
又一日，碧空万里，焦金烁石，又轮到齐长老到早课。
所幸宴落帆前一日找到宴朝瑜进行了课外辅导，问题回答上总算没出大错，甚至在下早课后还得到了齐长老一抹欣慰的笑，“这才有了几分你兄长的样子。”
宴落帆表演了个皮笑肉不笑，心力交瘁：“嗯，多亏齐长老教导。”
天知道他昨天晚上背书时一度头晕眼花。
正准备离去，宴落帆却意外发现殷辞月今日坐在身后，而并非刻意远离他的位置，路过时嘴了一句：“让你来那么晚。”
也没指望得到答复，脚步更是丝毫没有停顿。
谁知就在下一刻，手腕被抓住，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将他抓住的那只手忽然用力，宴落帆瞬间失去平衡朝发力方向扑去，倒在漫着浅淡冷香的胸膛，他惊呼：“干什么？”
他无措质问，手腕却被紧紧箍住，整个人只能像是主动一样埋在殷辞月怀中。
“有话好好讲，别、别动手。”
宴落帆转用协商战术，殷辞月终于被监视得忍无可忍决定揍他了？别，主角不是会打女生的人设……吧？
他挣扎着抬起头，对上一双偏执黑幽的凤眸，骤然脱力，弱弱地：“我道歉好不好？”
害怕。
可殷辞月要的并非道歉，他将头埋在怀中人的颈窝餍足轻蹭，声线微沉：“我给过你三次机会，落落。”
这称呼是两人从未有过的亲昵。
殷辞月将眼前小骗子的脸捧起，略带凉意的手下是软糯，他眼神执着认真：“是你自己没有珍惜，以后便不能怪我。”
别想全身而退。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仍然澄澈的血玉灵珏，继而移回上方。
这是无人可比拟的一张漂亮脸蛋。眼尾轻扬但半阖却尽是无辜的眉眼，精致小巧的鼻子，就连害怕紧张时会颤动的眼睫都讨喜，却长了张惯会说谎的嘴尽会说些不动听的言语。
殷辞月拇指摩挲那殷红的唇瓣。
宴落帆往后挣脱，按按方才被抓住的手腕，“三次机会？”
殷辞月看着他的小动作，凤眸微暗，沉声解释：“在钿语路一次，找人监视又一次，最后一次是刚才。”
宴落帆可是没了脾气：好嘛，解释权归你所有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入V掉落万字（？）请宝子们继续支持，啾咪！
预收文：和万人迷互换身体的被告白日常
沈涂月清楚他的竹马简淮阳是万人迷，拥有众多追求者。
天地良心，他完全不羡慕，但却总和竹马互换身体，还是在竹马被人告白的关键时刻。
沈涂月知道自家竹马性格恶劣，热爱养鱼，面对追求者统一口径：让我们从朋友做起。
再后来，沈涂月和竹马日常身体互换，面对眼前的追求者，想着答应也许就不会互换身体了呢？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辞：嗯，给你一个机会。
谁知小鱼N号还没来得及高兴，沈涂月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壳子冲过来给了N号一jio。
小鱼N号当场昏厥。
他的壳子，也就是竹马：你为什么答应他？
沈涂月果断滑跪：抱……
‘歉’字还未说出口，嘴上便附上一层柔软。
沈涂月心道：我的嘴好软哦。
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壳子眼眶发红，又听到质问：
你是不是喜欢他，想趁机和他在一起？
我不许！
你是我的，只能和我在一起。
沈涂月：咱们就是说很难拒绝自己。
紧接着一阵晕眩，两人身体换回——
简淮阳满足的将人拥入怀中：阿月答应同我在一起了。
沈涂月：……嗯。
（小声碎碎念：其实我答应的是自己来着。）


第23章 万字更新
宴落帆语气干巴巴, “所以你终于忍无可忍，决定退婚？”
殷辞月再次拉住眼前人的手腕，这次没用力, 只运用灵气温养, 眉眼低敛回了两个字：“做梦。”
小骗子手腕白皙, 还没怎么用力便留下红痕，瞧着倒不算可怖刺目, 更能令人联想到落雪红梅。这般娇弱，真被欺负了又会如何？
宴落帆想也知道不会如此轻松，但人总是要抱有一点希望, 稳下心神, 第一反应是看向殷辞月原本佩戴泣鸳灵珏的位置，发现空无一物。
知道了？
还是不知道？！
“在找什么？”殷辞月凤眼微眯。
宴落帆也不太敢提，毕竟他那块透明的还戴在那里, 硬要追究起来他心虚，可想搞懂殷辞月眼下的意思，还是先弄清楚其恼火的缘由为好：“……怎么没戴玉珏？”
殷辞月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宴落帆的透明玉珏上，凤眸黑沉：“怕弄坏。”
宴落帆讪讪垂眼, “是吗？”
“不然是因为什么？”
殷辞月这一下反问将宴落帆弄得再次紧张，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掐断对话：“挺好的, 我也害怕弄坏, 待会儿也收起来。”
两人彼此相望, 各怀心思。
尤其是宴落帆转过身后拍拍胸口, 想着还好还好，没知道泣鸳灵珏所呈现出的红代表什么就行, 看来只是单纯被跟踪得忍无可忍。
可他也未曾仔细回想殷辞月说的三次机会从何时开始, 更不曾想到现在这“还好”两字说得轻巧, 第二日却是直接笑不出来。
清晨辰时，早已形成生物钟中的宴落帆照例推开房门，以为看到的将会是他堂兄宴朝瑜同大狮鹫等候在外的场景，谁知看到冷冰冰的一张俊脸。
这脸的主人他昨日刚近距离看过，就是说给过三次机会的殷辞月。
“哥哥呢？”
殷辞月用很平常的语气宣布对宴落帆而言十分可怖的消息：“这几日朝瑜师兄离开临谷峪，临走前将你托付于我，所以我接你去早课。”
“这么突然？”宴落帆不相信，以堂兄缜密温和的个性要离开肯定会事先通知他一声。
殷辞月眼睛都不眨一下：“因情况紧急。”
那这也是没办法，宴落帆只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又没忍住小声嘀咕：“什么时候决定的？该不会要走过去吧……”
殷辞月勾了两下手腕儿，鸦青契约印记轮转，一眨眼，他们二人身侧就多了一只叫不上名字样貌丑陋凶猛的灵兽，“走。”
这态度从始至终都过分自然，好似昨日的窘迫尴尬不曾发生，声线都是一如既往地冷冽。
可宴落帆做不到这种程度，他没抬脚，庆幸自己已经将透明灵珏收起，可殷红唇瓣抿了又抿仍是决定打破如今的虚假平静：“殷辞月，我之前说过一句话，但现在想要收回去。”
殷辞月黑睫掀起，“快误时辰了。”
并不想听。
宴落帆咬咬牙，盯着脚尖不敢看面前人的脸色：“我说不讨厌你，只是厌恶婚约，其实完全是谎话。”
为了证明自己言语的真实性，他还在说完这句后将头抬起，目光直视，“我是讨厌你的。”
……良久寂静，连呼吸声都不曾拥有。
最终是殷辞月打破沉默，他瞧着没有丝毫动容，就连头发丝儿都没动一下，问：“说完了？”
宴落帆下意识答：“嗯，完了。”
他担心自己的小命儿也玩完了。
这时机说正合适，等上灵兽再说他担心殷辞月恼羞成怒，把他从上面扔下去，再过分一点的话他也不敢说，说不定也不用等男子身份暴露那一天，现在就能被主角两剑刺死。
不过殷辞月这反应也过分平淡，是真对他怀有喜欢？难道已经被一系列跟踪消磨干净了？一般来讲，听心上人说这样不留情面的话，至少要表现出来点儿伤心吧？
殷辞月的视线已经落到了身侧灵兽上，简单陈述事实：“今日是安长老讲道，迟到半刻都会受罚。”
宴落帆：“……”那你不早说！
殷辞月见小未婚妻手忙脚乱，垂眸跟上，下次小骗子要说谎至少要先控制住颤抖的眼睫。
等宴落帆到了那毛都没长的灵兽身上，硌得哪儿都疼，一路上心惊胆战唯恐殷辞月是憋着坏，想在半空中将他扔下灵兽。这灵兽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和狮鹫比起控制速度的能力可谓云泥之别，老是玩急刹车那一套搞得人措手不及。
在数不清第几次荡到殷辞月怀中，宴落帆羞耻到耳根都要烧起来，绷着小脸任性：“你这灵兽怎么连点毛都不长，以后不要骑它了。”
让人心生厌恶要从细节做起，比如多用命令语气来讲祈使句。
殷辞月手指都没挪动一下：“快到了。”
自然，旁人愿不愿听那是另外一回事。
没一会儿全身硬邦邦的灵兽呼扇着两片干巴巴的翅膀落地，气势十足激起满地灰尘，搞得宴落帆连打好几个喷嚏，免不了去怀疑这灵兽是不是听到他路上的抱怨于是趁机报复。
许是主角光环的陪同，哪怕他们已经误了时辰到悟阁，却没见到安长老的身影，直到两人顺利落座安长老才气喘吁吁地迈进大门，一开口便是抱怨：“我就不懂掌门为何偏要执着于什么早已隐世的门派，每次一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便安排人去寻，无功而返多少次了？”
埋怨完早课还是得继续讲，安长老是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老头，凶起来比街角屠夫还可怕，此刻吹胡子瞪眼：“你们这些个年轻气盛的嫩苗子，别想在你们朝瑜师兄离开门派时趁机生事！”
他在这时朝殷辞月所在的方向望了眼，“这几日殷辞月会代为掌令。”
宴落帆莫名感觉堂兄离开这事就是殷辞月撺掇出来的，可一时也拿不出证据，只好垂眼继续盯着满书简的鬼画符神游天外。
他一直认为安长老不应执迷于炼丹，这完全没发挥其真正天赋，明明研究催眠咒术更合适。他相信安长老在催眠这方面的拥有不亚于殷辞月在修炼上的天赋。
正当宴落帆因想象中安长老如美人鱼唱歌的画面而失笑时，气如虹中的怒吼传来：“宴落帆，什么时候了还不认真听道？”
宴落帆默默低头，乖巧站起。
他知道大家对他的印象已经从高不可攀的第一美人，转变成草包美人了，不知多少师兄碰见他从一开始的试图送东西改为讲道法，可这完全是无法挽回的事。
“你没想过月末论道过不了受罚会怎么样？”
宴落帆蓦然抬头，一脸茫然，他刚才似乎听见了类似于月考的恐怖东西。
“我看等到思过崖抄过《悟道》百遍你才会知道后悔。”安长老抱着拳，“坐下吧。”
宴落帆坐下，如游魂般飘忽。
没人提过这一茬，包括小说剧情。
他左右看了两眼见旁人同样一脸震惊，心理平衡些，原来大家都是忽闻噩耗。
不过没人主动询问，要知道安长老可不会是会平和解释的人，他只是进行好一通训斥后悻悻离去。
众人的震惊被推迟到早课结束，以往都是跟在长老屁股后前后脚离开，现如今全都待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直到确定安长老骑着鬓狼离去，顿时炸锅：
“刚才说什么月末论道？”
“还说论道失败的要去思过崖，听说那里冻死个人！”
……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连悟阁中多了个人都没发觉，直到这多余的人出声：“思过崖啊，我刚从那儿回来，寒风刺骨确实不差，跟拿着针扎骨头缝一样。”
宴落帆发现这人是宋青望，殷辞月前两天在演武台刚收的小弟，一时无言。
宴/预想到无法通过/落帆：是我的错，没让你看清我难看的脸色。
宋青望还在佯装发抖，添油加醋道：“不是师兄骗你们，就月末考核无法通过的新入弟子，也没多少灵气御寒，冻成冰柱的都大有人在。”
不少弟子都露了怯，难免担忧起自己的未来。
就是这个时候宋青望没憋住，笑得前仰后合，抹了两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又拍拍殷辞月的桌案：“快看你未来媳妇儿的脸色，笑死我了，不会真相信了吧？”
宴落帆：“……”演武台那天殷辞月怎么没直接给你打死？
殷辞月蹙眉，瞥了一眼宋青书，声线冷冰：“别逗她。”
宋青望转眼站直，端正态度。
这年头想交个经历差不多的朋友容易吗？尤其这人还是醋缸子。“好吧，长老们不会任由你们冻成冰柱的，会给一块暖玉确保你心脏跳动。”
悟阁一干人等：还不如不说，完全没被安慰到。
宋青望逗完人，心情稍霁，“不说说好去演武台练两手，怎么还不走？”
殷辞月正欲起身，宴落帆重重地拍了下案桌，约好了是吧？“我都要去思过崖当冰块了，你还有心情和人‘练两手’？也不知道主动教我，哥哥便是这样嘱咐你的？”
可惜，这次没面纱遮挡，他语无伦次讲到最后声音都要颤抖。
众人瞧着眼前仿佛不是第一美人，而是什么撒娇的猫儿，色厉内荏，若是吼上一声该会恹恹垂下脑袋。
有人听说过殷辞月不让宴落帆纠缠他这回事，于是纷纷出头，“我学得还不错，可以教你。”“得了，就你？昨日还被齐长老骂过。”“我可以把接下来全部时间用来助你。”
……乱作一团，眼看就要演变为一场混战，方香菱“啪”地一下重锤案牍，桌面顿时化作齑粉，她扫了一眼：“不许吵。”
言罢，她视线飘移面向宴落帆：“我不是很想教你，你别误会，主要是那些人身上味道都乱七八糟，我不放心。”
其他刚被震慑住的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对吧？
“好。”
悟阁骤然安静。
宋青望可是傻眼，“啊？”
殷辞月重复了一遍，更为具体：“我会教你。”
宴落帆和宋青望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虽然并未有谋划，可他们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你不是和他说好了？”宴落帆朝宋青望抬头示意，“怎么还出尔反尔？”
宋青望应声：“是，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两人从表面来看分明利益相悖的人，莫名其妙站在同一战线，指责起做选择的人。
殷辞月偏过头，“我没答应过。”
所以不算出尔反尔，从始至终都是宋青望单方面的计划，宴落帆读懂这言外之意，极为无语地望了宋青望一眼，抿唇决定反复无常一回，“那我也不要你教了。”
殷辞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淡淡道：“那你想谁教？”
挺寻常的语气，可方才争相上岗的弟子莫名脊背发寒，有股阴恻恻的味儿，下意识躲避宴落帆试图挑人的视线。
半个靠得住的人都没有，宴落帆认清现实：“那你教吧。”
但凡殷辞月语气稍微凶一点，表现出丝毫不耐烦，他立刻借题发挥。
宴落帆心底还有几分惴惴，毕竟灵珏已经被收起他也没办法掌握限度，说什么给过三次机会？可后果也没说，和他相处同往日并没显著区别，顶多是……强硬了些？摸不准。
总该不会是准备伺机报复？
以殷辞月在小说中后期睚眦必报冷血无情的人设，会这样做也不甚奇怪。
将心比心，若是他恐怕也有可能认为自己被欺骗感情。所以殷辞月到底发没发现泣鸳灵珏的竹简？他当时还特意塞到了和珍宝典籍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百草区。
在宴落帆心不在焉时，悟阁中的同门先后落寞离去，最后只剩下他、殷辞月以及宋青望三人。
宋青望都觉得自己多余，可对上好兄弟‘你为什么还不走’的目光仍是哽住，干脆诘问：“你这算什么眼神，没答应不也没拒绝？重色轻友，见色忘义……”
更多他也憋不出来，毕竟没上过两天私塾。
宴落帆听完没忍住笑，联想到当初‘不拒绝、不主动’为渣男的理论，“你算不得‘义’吧？当初还让那些人挑事。”
宋青望觉得自己冤枉，坐到一边的桌案上跷着二郎腿：“这是你堂兄说的吧？他对我有偏见，别听他胡说八道。这明明是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撺掇的，说殷辞月眼高于顶，谁都瞧不起，我只是过去看热闹。”
“外门？”宴落帆面露质疑。
宋青望轻啧一声，略一回想报上大名：“你们应该见过，毕竟是同时进的临谷峪，好像叫什么施琅。”
宴落帆补充：“殷施琅。”
宋青望恍然一锤手，笑道：“对，没错，是这个名字，还和殷辞月一个姓氏。”
然后他对上殷辞月冷漠的眼神，顿时笑不出来。
宴落帆解释道：“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宋青望骂了一声，就差对天发誓自己没有扯谎了，“兄长怎么能干出这事？”
殷辞月被无视好半天，眉宇间寒霜更甚，这小骗子和谁都能聊得开心偏他不行，“你该去忙竹御尊者吩咐的事。”
“啊？师父没安排我干什么……”戛然而止，宋青望忽地明白这是在赶他走，将无语摆在脸上，“走就是了。”
最后大抵猜到事情因果，他决定去找罪魁祸首殷施琅的晦气，可临踏出悟阁门槛还要多嘴一句，“还不是你作梗，本来去寻隐世族是我的活，还不容易有机会出门玩乐，结果你非对掌门说我肯定不会认真……还当我面说，好好的机会落在宴朝瑜头上，让你和我去演武台练手也不肯。”
满腔怨言，悻悻离去。
宴落帆的心情只能用‘果然如此’四字形容，又忍不住疑惑，小说里主角会单纯为想接送他上早课做出这种麻烦事？
是他多心？
毕竟殷辞月说得话不差，听宋青望刚才那意思就是不会认真，只想着玩乐。
论道补习正式开始，该说不说殷辞月能当主角确实有相应水平，原本长老翻来覆去都讲不明白的道理，从他口中讲出立刻浅显易懂，甚至产生：原来这样简单，那他之前怎么那样头疼？
本来宴落帆吊儿郎当随时准备挑事的态度也逐渐认真，甚至还会主动提问：“所以天道和修士其实是敌对关系？”
殷辞月手持狼毫笔在道典上勾画一笔，“对。”
“修士是天道平衡的破坏者，所以每升一个境界才会落下天雷。”宴落帆蹙眉，抬眼反问，“那天道之子呢？”
殷辞月停笔，“什么？”
宴落帆意识到自己说了小说人物无法理解的词汇，立刻摇头称“没什么”，可天道之子也就是主角本身绝对是特殊存在，这可是作者的设定，殷辞月天生就是要成就大道的。
殷辞月也配合地不再追问。
然而宴落帆的反射弧在这时终于发挥作用，现在这和谐平静的场面不是他想要的，一拍桌子发难：“我不学了！”
别问，无理取闹不需要理由。
殷辞月看眼前小骗子拍完桌子后吃痛咬唇的小动作，无可奈何皱眉，“不学就要去思过崖。”
这是威胁吧？宴落帆决不接受：“别拿这个吓唬我。”
然后潇洒起身，扭头离去，好似方才乖巧听讲的人不是他，可谓翻脸无情。
殷辞月稍作估计，学两个时辰左右也差不多，逼太紧将适得其反。
他并未合上书页而是回看之前用毛笔勾画过的部分，这些小骗子全都没能理解，照这样思过崖是非去不可。
他正准备稍作整理，就看到刚才头也不回的宴落帆垂头丧气地归来，拖拖拉拉站回他面前。
“你、你不送我？”
宴落帆走出去十米远才想起来这次送他来的不是堂兄，而是刚被他责怪过的殷辞月。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在徒步两个时辰走回去以及厚脸皮回来找人之间他选择后者，禁不住后悔之前去转籍殿浪费了那么多御风符。
殷辞月掀起眼睫，看到眼前心虚的猫儿，小骗子透粉的指节纠结在一起，若是有耳朵现在定是蔫蔫垂下。
他勾勾嘴角，没得到回应只敢偷瞄两眼的宴落帆并未察觉。
“走吧。”
宴落帆点头，决定安分一会儿。
殷辞月也没多生事端，将学了一天心力交瘁的未婚妻送回岚星峰，告知明日还会来接人后离去，然后硬邦邦的灵兽载着人，扇动没毛的翅膀落到演武台附近。
众人为之聚集，激起惊呼：“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腾蛇？掌门可真是大手笔。”
“这翅膀、这爪牙、这身姿，真不愧是万年神兽。”
腾蛇因为没毛被某位愚蠢凡人嫌弃一天，可算是扬眉吐气，高抬脑袋恨不得转上三十圈来展示自己的魄力，可惜他的主人没有这个心情，下一刻殷辞月便动用手腕灵契将其召回。
还没过完眼瘾的人唉声叹气，宋青望在这个时候走过来，好几声鼓掌：“瞧瞧，这便是孔雀开屏吧？你那小未婚妻被神兽接送心情如何？”
殷辞月回想起小骗子眼底一闪而过的拒绝，沉默片刻，反问：“腾蛇有可能长毛发吗？”
宋青望：搁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往日低调从不骑腾蛇招摇，为接未婚妻上早课召出来也就算了，现在还试图让它长毛？神兽尊严何在？可细想一番，若要那闲不住的腾蛇自己选择，为了每日出来逛几圈，它还真可能答应。
宋青望决定岔开话题，聊点能活跃气氛的，“你那美人榜第一的小未婚妻还挺喜欢你的，一刻也离不了。”
……
直到宋青望已经无法忍受这长久沉寂时，殷辞月回了声“嗯”。
宋青望接着说：“就是任性了点，不过被宠大的大小姐不都是这么一回事。”
殷辞月看向演武台上正打斗的二人，淡淡回道：“她不任性。”只是不喜欢我，仅此而已。
他无法搞清这小骗子的想法，却也能一眼便能看穿其偶尔的撒娇发难是刻意为之，而目的是想招致厌恶，结束这场被称为天作之合的婚约。
可小骗子眼中对他没有分毫厌恶敌视，甚至说是有喜欢也不为过，但那块透明灵珏告诉他这些推断只是单方面的错觉。
“我是例外。”
殷辞月低喃，他能看出自己在小骗子那里与常人不同。
宋青书正指挥场上的人打架，热火朝天，突然听到这一声有些惊讶，“你在说什么？”
殷辞月垂下眼睫，“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所问过的，谁知过了那么久还是没有答案。
“什么样的人？”宋青书反应快，还真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一拍手想到合适的形容，“你见过破庙里的观音菩萨像吧？就是那个眼神，我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她分明是看着你的，可眼睛里没有，众生平等，她游离于外。”
“和你那种‘目中无人’还不太一样，你是懒得搭理，她是虽然搭理但没在心里不在意，懂吧？”
说完他都要被自己乱七八糟的糙话弄糊涂了，甩甩头：“算了，我在胡说八道，不过你还算是例外……”
当时在演武台他将宴落帆的话听得真切，在小师妹眼里她这未婚夫还真跟无所不能似的，明明殷辞月当时都显露疲态，她还能一口咬定“会赢”。
这未婚夫妻俩全是怪人。
而演武台上正对决的是一对道侣，边动手边翻旧账，都能说起两人刚碰面时不满的地方，言语极具攻击性。
从前两日你多看了眼美人没回神，到上旬给某某峰的师兄送了佳酿，最后终于谈起这次动手的导火索。
紫衣女子将剑当作大砍刀四处乱切，没一下落到她道侣身上，筋疲力竭怒骂：“你说，昨日为什么去教你那师妹习剑？”
那蓝衣男子也闪躲得勉强，一肚子苦水：“不是你让我去？”
紫衣女子又劈出一剑，“我让你去你就去，听不懂反话是吗？”
“我还不够顺着你？”蓝衣男子有些上火。
宋青望在擂台下手痒，觉得没意思，刚准备嚎一嗓子将两人赶下却被身侧的殷辞月阻拦，一转头，嚯！好家伙，听得比上早课还认真，怎么他这位朋友还是喜欢听墙角的个性？
这时紫衣女子反问：“顺着我？我看你是装不懂真正的意思！”
殷辞月长久以来孤身一人，之后所面对的那些虚伪也不需要他去表达什么，可眼下却微妙地意识到该如何去对待小未婚妻。
要听反话。
小骗子在说一些任性的话时要的并不是他的千依百顺，而是抗拒，就算要答应也要表现出勉强，这样才会让小骗子放下戒备和警惕。
宋青望见好兄弟若有所思，“怎么，是顿悟到什么了？”
殷辞月抬眼，语气认真：“腾蛇是真不能长毛发？”
看了半天还在想这回事儿？宋青望拱手：“别问了，咱们去打一架好吧？”暴殄天物的人都应该被叉出临谷峪。
殷辞月拒绝，看了眼天色：“时间不够。”
宋青望擦剑动作一顿，挑眉发问：“你还有事要忙？”
“嗯。”殷辞月转身朝不远处被宴落帆称为小吃的舂陵路走去，他准备去挑选一些东西。
宋青望跟上去，“你是缺什么了，掌门那儿不是取之不尽？”
这挑选的东西掌门还真没有，具体答案要让翌日辰时的宴落帆来揭晓。
他正如往日一样草草扎了两个看得过去的丸子，然后推开房门看到他名义上的未婚夫殷辞月——以及殷辞月手腕处的不明布匹。
他边往头上插发簪，边问：“拿的什么？”
“朝瑜师兄每日都会送你的衣裙。”
宴落帆沉默以对，一个两个爱给他买小裙子是什么爱好？虽搞不懂有何种特殊含义，可他走过去，敷衍地拨弄两下，“我不喜欢，你没用心挑。”
殷辞月任由他动作，说起今日早课：“齐长老今日代文长老讲道，你今日绾发松散。”
从表面来看这两句话没有分毫关联，可被齐长老无数次指责求道之心不端的宴落帆明白其言外之意，他话锋一转：“不知为何，我觉得这几套衣裙还不错，可这质地不像是云锦。”
“是络新妇的蛛丝。”殷辞月视线落到宴落帆的颈脖处，那里仍缠绕他赠送的红色织锦，凝脂似雪，柔弱纤细恍若能被一手掌握。
这就没任何问题了，宴落帆默默接到手中，等价交换般暗示：“我头上丸子要散了。”
于是殷辞月给他重新簪发，梳成凌虚髻，露出白皙后颈。
今日两人的代步工具依旧是腾蛇，只是今日的背上多了块方正白绒，肉眼辨别不出具体材质，不过能看到腾蛇颇为愤愤地鼻孔出气，不服气归不服气背依旧要放下去，毕竟这是它少有的放风机会。
宴落帆心情万分复杂地上前摸上两把，只觉得古怪又可爱，坐上去倒也不似之前那样硬邦邦。
只是，“这方向不是去悟阁。”
他看过无数小说的脑海瞬间产生多种猜测，其中字号最大的是：殷辞月准备将他带到人迹罕至的苦寒之地自生自灭。
没错，主角应当是不屑于动手。
殷辞月无奈，小骗子可是将小心思写在脸上，想猜不到都困难，“今日是十五，按惯例长老要带新入弟子去后山猎兽，这才不会疏于实战。”
这个规定宴落帆之前听说过，由于临谷峪在某次门派大比派出的内门弟子中，居然出现空有灵力却不会运用的前车之鉴，为防止重蹈覆辙掌门才特意安排每月十五集体围猎，让众弟子不能疏于实战，同时还能为山下普通村民排除祸患。
等腾蛇高度下降，可以看到已经有不少弟子等候多时，包括他们同期的外门弟子，较为眼熟的也就那几个。
还没等彻底落地，就能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又在编排人，“掌门首徒自是不同，不像我们这些人只能起大早步步爬上后山。”
回应这话的是宋青望，他很直白：“那不然呢？”
殷施琅噎住，一般不会是这个反应。
宋青望这人有轴劲，瞧着殷施琅是不认可他的话，认真说道：“内门外门都有区别，更何况掌门亲传，若都一样还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是这个道理，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谁会和你计较什么公平得失？只有象牙塔被宠坏的孩子才会说这种话。
宴落帆恨不得鼓掌表示认同，只是“宋青望你又不是新入门的弟子，怎么和我们一起？”
宋青望活动一番筋骨，“我是你们的带队师兄之一。”
话音刚落，齐长老姗姗来迟，先是一声吼镇住场面，“别让我看见你们任性妄为，你们在大部分灵兽眼里不过是块塞牙的肉。”
宴落帆在储物袋翻找好一会儿，终于拿出压箱底的软鞭，大概率这段有剧情，不是这次围猎那便是下一次，总结来说就是殷施琅故意使坏导致其害人害己。
临谷峪后山属禁地，云雾缭绕，危机四伏，因此才安排宴朝瑜承担起巡视任务，以防不知深浅的小弟子葬身于此。
不过有靠谱带队师兄一般不会出现差错。
刚这样想着，齐长老已然开始安排，摸着大胡子不加思考道：“宋青望和殷辞月关系不错是吧？那你带着他和宴落帆，再随便挑两个外门弟子。”
宋青望立刻应声：“好嘞，完全没问题。”
刚说完，宴落帆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看见这个缺心眼的朝外门弟子人堆儿里指了两下，“你们两个，跟我来。”
这是怎样冥冥之中的安排，才能在一干人等里挑出这两个有过关系的：一个刚才口吐狂言的殷施琅，另一个则是一直看他不顺眼的楚厉。
若是说之前还没能确定，那现在绝对不会有差错，殷施琅使坏就是这次，故意将吸引毒虫灵兽的祸石放到殷辞月身上，结果真的引来凶兽。
结果殷辞月受轻伤，殷施琅则是直接断了一条腿，其他人倒是没出现问题。
可这就是轻伤也让主角在寒冰床上昏迷数日，宴落帆咬咬下唇，趁着众人未曾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凑到宋青望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压低声音：“宋青望？”
结果宋青望好似被烫到，一下弹出去三米远，正色道：“我们就这个距离说话。”
宴落帆：“……”我是刺猬？
这距离说话得用喊的吧？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欢迎殷施琅？他和殷施琅又没仇没怨，这不是又会被认为在帮殷辞月？虽说事实本就如此。
他只好斟酌言辞，犹豫发问：“你是随便挑选的，要不再好好想一想？”
谁知听到这话，楚厉狠狠代入，认为宴落帆还在怪他之前的有意针对，低头道歉：“我为之前的偏见道歉，还请小郡主能够原谅我。”
宴落帆再次明白骂人要指名道姓这个简单道理，他正想解释：“我不是……”
宋青望却已经对围猎迫不及待，直接打断：“都是临谷峪的弟子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说开就好，我们快点入后山禁制吧。”
宴落帆只好闭嘴，将注意力放到殷辞月身上，“不许离太远，要让我受伤可饶不了你。”
其实齐长老的分配还有几分道理，虽说承认起来很勉强，可他和殷辞月在内门弟子中的水平一个弱得离谱一个则是强得离谱，刚好构成平衡。
也不管旁人做何反应，宴落帆注意着人员的动向，时刻将身侧的殷辞月和殷施琅隔绝开，绝对不给任何动手机会。
进入临谷峪后山的瞬间便能听见凶兽的低吼声，浓荫蔽日，时不时有飞鸟惊起，地势更极为险峻，瞧着稍有不慎便会坠落，他们这些连御剑还未习得的弟子会连挣扎也无成为凶兽的口中餐。
几位带队师兄师姐颇为游刃有余，偏偏宋青望这不靠谱的看什么都觉新鲜，带领着人四处乱窜：“我之前来围猎差点抓住一只冥翠鸟，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碰见。”
如果没记错，这次他们这些刚入门弟子的任务是猎杀至少一只玄阶灵兽。
宴落帆扶着墙，踩着碎石步履维艰，“冥翠鸟是什么？”
回答的人是跟在他身后的殷辞月，“是可口吐人言幻化如梦的黄阶鸟兽，在藤拍场千金难求。”
合着宋青望那么激动是过来赚外快来了，宴落帆一时无语。
这时在队伍最后的殷施琅终于憋不住话了，张嘴便是抱怨：“后山围猎应以猎杀玄阶为先，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这位师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终于到不需单人通过的略显平坦的地界，高林茂密到抬头都无法窥见阳光，四处都弥漫虫兽尸体腐烂的气息。
宋青望环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到开口的殷施琅身上，“去吧，你不是要去猎玄阶吗？”
他这话其实并无恶意，单纯认为这师弟着急就先去好了，本来猎杀玄阶算不得难事。
可只能靠灵符宝器护命的殷施琅倍感羞辱，将矛头对准他同父异母的兄弟：“辞月，你就任由别人这样侮辱你的兄长是吗？”
殷辞月的眼神像是在看跳梁小丑，本是多说一句话都吝啬，可无意间瞥到身侧小骗子愤愤咬牙的小动作，轻垂眼睫：“兄长，我没有这个意思。”
在场无论是宋青望或是宴落帆都懵了一瞬。
殷辞月就这么“敬畏”他兄长，连这样无缘无故的迁怒都能接受？
紧接着殷施琅已经蹬鼻子上脸，一副标准小人得志的做派，“你没这个意思？我看你心里是开心的紧。最近掌门给了你多少好东西，拿出来给兄长看看。”
要说临谷峪之前殷施琅并不会这样嚣张，可他自从成为外门弟子后，每日都觉得被人瞧不起受冷眼，早已心理失衡，好不容易能踩在作为掌门首徒的弟弟头上找回尊严，就不受控了些。
眼瞅殷辞月还真准备拿出来，先抓狂的人是宴落帆，“少浪费时间，知道这里多少虫子吗？我快发疯了，不想猎兽就尽早退出！”
最后这句，他是盯着殷施琅说的，非常具有针对性。
宋青望也从震惊中回神，顺着话说：“我们得抓紧了。”
一行人开始继续寻找玄阶灵兽，而殷辞月看着小骗子脑后摇晃的珠花，嘴角轻扬：至少并不是不在意。
出风头机会被打断的殷施琅则是眼神阴鸷可怖，紧攥手中祸石。
只是个在入门遴选时只知道闪躲的蠢货，就因为一张脸就能被尊者收入亲传，这未免过分不公。
刚好这祸石不能放身上太长时间，倒不如送给这小郡主，若是不慎让凶兽刮花小脸……现在便能想象到那抓狂发疯的样子，失去的滋味一定不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温润柔软
宴落帆完全没想到会因简单两句话惹上麻烦, 他正驱赶着实际上并不存在的飞虫，以证明自己并未说谎。
不过追究起来不算意外，毕竟于殷施琅而言, 刚才殷辞月态度不错算不上敌人, 这一时脑热将怨愤推到对他不满的宴落帆身上也在情理之中。
开神志的凶兽一般会在后山深处, 他们这些人仅在最外层游荡面临危险的可能极低，最倒霉也是遇到空有一身蛮力的低智灵兽横冲直撞。
一般十五猎兽, 弟子们都会选择猎杀玄阶镪熊，它住在避光的洞穴，有极大攻击性, 不过迫于体型巨大在密林中容易被好几人一起风筝死。
宋青望敲定, 事先给几人分发御风符，到宴落帆时还多给了一张，看着好兄弟说道：“都要参加, 不然齐长老那里也没法交代，我多给她张跑得更快，不会出问题。”
殷辞月冷淡道：“不必同我解释。”
对，就该是这个态度, 宴落帆满意轻笑：“没事，我自己还有几张。”
宋青望不屑咂舌, 想着搞什么装模做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殷施琅站到了他的身侧, 觍着脸伸手：“多给我几张, 你作为师兄本就应该保证我们不受伤。”
宋青望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 要别人东西如此理所应当，本来御风符这些东西都应该是新入门弟子自行准备, “这位师弟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我虽为你们的带队师兄, 却只有带你们找灵兽的职责，至于想找死的——”
他拉长尾音，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实在无能为力。”
宴落帆用手中的御风符遮住嘴，为防止别人看见他在偷笑，还转过了身。
然而在他与殷施琅擦肩而过时，未曾发觉自己衣袖中多了一块轻若鸿毛的祸石。
宋青望将猎兽时尤其需要注意的点细讲，“应该都知道镪熊体型巨大因此行动不便，尽可能朝着狭窄的缝隙钻确实有一定作用，但它的力气同样不容小觑，若只是在密林穿梭，很有可能反将自己逼入绝路。”
他端正态度，正色道：“我们一共五个人，朝着与镪熊相对的方向使用御风符，同时还要进行攻击，用术法或者远程灵器都行。”
“麻烦师兄了。”殷施琅态度突然两极反转，下一句便暴露本性，“可以将我安排在你和殷辞月中间吗？”
宋青望一点头，回答得利落干脆：“不能。”
殷施琅退了半步不再出声。
宋青望偏过头继续说道：“我和殷辞月在最两侧，方便随时支援你们，至于其他你们想在谁身边都行。”
宴落帆本以为这个时候殷施琅应该会跳出来第一个选，结果半天也没等到，默默举手，“我在殷辞月旁边好了。”
也就他话音刚落，殷施琅马上作出选择：“我在宋师兄旁边！”
于是顺理成章的，楚厉在队伍中间，不过他也不怵，担忧别人以为他靠不住甚至主动出言解释：“我们楚家在速度上也算个中翘楚，不会被追上。”
一切都水到渠成地顺利，可宴落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选择在殷辞月身侧是为防止殷施琅趁机使坏，可就从刚才那反应来判断，殷施琅都要将避之不及摆在脸上了。
难不成是已经被得手了？
任他疑虑万千，没证据，猎兽只能继续。
殷辞月见小骗子朝他看了不止一次，“怎么，害怕？”
宴落帆没否认，努力回想了一番小说中对祸石模样的形容‘通体黝黑布满空洞，只有小拇指指节的大小，轻如鸿毛’，他左看右看在殷辞月身上也没找到适合放的位置，蹙眉发问：“你身上是不是多了什么？”
殷辞月不解，可被这样盯着他不做点什么也不合适，将手中御风符递出。
宴落帆无可奈何地轻哼，“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自己留着！”
一边殷施琅看着这“郎情妾意、打情骂俏”的场面，无声冷笑，别以为他不知道殷辞月纵容这小郡主的原因，还不是为那张脸？
死在一起更好。
宋青望晃悠半天，终于找到目标眼前一亮：“这便是镪熊脚印，本体应该就在壁崖附近，再仔细找找。”
宴落帆自认没见过世面，凑过去看修真界的熊爪印长什么样子，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发出灵魂质问：“我们真能猎杀这个爪子比我人还大的镪熊？”说出去能吹一辈子。
宋青望循着爪印的痕迹，拍掉掌心的泥土，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不是有殷辞月护着你？”
宴落帆赶走身边突然数量增加的飞虫，还没来得及反驳，一声震耳发聩的熊吼将视线震得地动山摇，他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
是殷辞月将他扶住，此刻盯着熊吼传来的方向，凝眉道：“这只镪熊不对劲，必须立刻离开。”
“走！”宋青望同意这判断。
这时殷施琅“好心”提议：“我们照原计划分开来跑吧。”
几人四散离去，宴落帆下意识抓紧身侧殷辞月的衣袖，“你和我一起。”
要让无自保之力的殷施琅提出分开，祸石绝对已经被转移。
被激怒后镪熊唯一目标便是怀有祸石的人，宴落帆储物袋中别的不多，保命逃跑用的符咒灵气成堆，可以保证不拖后腿。
殷辞月看着他用力到泛白的指尖，“好。”
只当成小骗子是受惊害怕。
两人将御风符拿出，符纸瞬间烧成灰烬，他们如离弦之箭穿梭于密林，可是身后镪熊的怒吼却愈发清晰，甚至随着距离拉长，有更多凶兽参与其中进行追赶。
在密林中曲线根本不可能甩掉镪熊，毕竟它是循着祸石的气味来的，这样还会更消耗御风符。
也顾不上之后该如何解释，宴落帆随手朝后丢着攻击系符咒，将自己的猜测半真半假讲出：“刚才殷施琅拿着什么黑色的东西，好像在别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塞在了你身上，殷辞月，你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多东西，那个似乎可以引来凶兽。”
对这番话没有丝毫质疑，殷辞月将神识放出，迅速检查。
他说道：“没有。”
宴落帆一怔：“没有，怎么可能？”
可镪熊正追着他们总不是假的，不是冲殷辞月来的，难不成是冲他来的？
只想着，“嘶！”
一条盘踞树梢的翼骨蛇突然发动攻击张着獠牙扑上来，宴落帆躲闪不及吃痛出声，他们还是缺少经验，只顾着提防身后的危险。
下一刻这翼骨蛇被斩成几段跌落在地，痛苦挣扎。
殷辞月手中的剑闪着寒光，明知翼骨蛇无毒却无法停止不安，他看向宴落帆被咬伤的手腕，没有发现变紫黑的预兆，外放的神识刚准备朝小骗子身上放——
“别！”
宴落帆做出比被凶兽追还要激烈的反应，一下松开抓紧的手，“不许把你的神识朝我身上放！”
要不然没找到祸石先发现了他胸口塞得两团布包，那才是真完蛋，现在都已经因快速奔跑有了掉落的趋势。
说完他慌忙按住胸口，立刻将神识散出，终于在衣袖里发现了那颗黑丸子一样的东西，正准备随手丢弃却被殷辞月拿过去，下一秒祸石在指尖消失。
宴落帆这才发现身侧人若绷紧的琴弦下一刻便会断裂，连那黑沉的眸色都仿佛要吞噬进什么，更别提其难看的脸色，他默默道歉：“我不知道这个会在我身上……”
殷辞月的回应是将他整个人圈住，安置到刚好能将人藏匿住的树杈上，声线浸着压制过的冰冷：“不是你的错。”
小骗子非要与他一起，是以为镪熊会冲着他来，就算害怕到指尖都在颤抖也从没提过分开。
是他的错，才让殷施琅的矛头对准了表示反感的小骗子。
“胸口不舒服？”
殷辞月注意到未婚妻的小动作，毕竟天色昏暗，他更未怀疑方才蛇的种类，紧蹙眉头，“等我。”
这方向是要去哪儿？宴落帆眼瞅着殷辞月将他放下后离开，连拦都没来得及，只望着背影听到一声嘱咐，“一会就好。”
“不是！”宴落帆默默屈起腿团成一团，只能将剩下的话说给自己听，“我们难道不是正在逃跑吗？”
又悄悄调整了下胸口的布包，刚将手从领口拿出，殷辞月刚好手中握着什么株草，一回来就再次将他拥住，低声安抚：“不要怕。”
果然言而有信，说一会儿便是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宴落帆感知到其胸腔的震动，发觉将他圈住的臂弯愈来愈紧，咬咬牙提醒，“先松手，我不害怕。你把祸石扔到哪里去了，不能保证它在储物袋就不起作用的。”
殷辞月没追问这名字从何而来，言简意赅：“秘境。”
宴落帆一时语塞，尝试挣脱失败，无如奈何：“……所以为什么不开始就躲入秘境？”
这时已经能听到细碎的谈话声，依稀能辨认出是宋青望和殷施琅的在争执，可殷辞月却带他停在有一定距离的高树枝杈，冷眼相望，同时用被压低过的音量向小未婚妻解释：“现如今的筑基期只能让物件于秘境自由转换，人会被灵压碾碎。”
宴落帆瞧见宋青望已经甩袖离开，隐约听见因愤怒音量放大的言语。
“听声音镪熊分明就冲着那两个人去了，我们得马上去帮他们，谁有空和你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宴落帆由衷赞叹：“青望师兄这人真不错。”
果然是跟殷辞月时间最久的好兄弟，他偏过头准备看看殷辞月此刻的表情，却刚好四目相对，莫名从那眼神中看出烦闷。
宴落帆：我说错什么话了？
在小骗子嘴里谁都能被夸一句好人，殷辞月扭过头，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将在秘境中的祸石取出。
“还拿出来干什么？”
“物归原主。”
话音刚落，殷辞月指尖的祸石以肉眼无法窥见的速度朝正骂骂咧咧的殷施琅射去，没入胸膛，紧接着是痛彻心扉的惨叫。
“啊——！！”
惊鸟四起。
宴落帆对这发展说不出话，张张嘴欲言又止：“他……”
殷辞月凤眸森寒：“这颗祸石位置不致死。”
然而宴落帆要说的不是这个，他以为事情解决应像小说中殷辞月醒来后那样，几人先是当面对峙，然后好一通扯皮，最后将殷施琅定罪并告知齐长老，让门规进行处理。
这不才是一般正派主角该有的行动方式吗？
殷辞月还记得半个时辰前对殷施琅的态度吗？这反转未免过分明显。
还没来得及往下深想，被抓住的手腕让他回神。
伴着殷施琅不明所以的鬼哭狼嚎，殷辞月正扶着他的手腕上药，动作轻柔，仿佛箍住的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宴落帆并不适应这轻柔的对待，比起这个倒不如继续紧抓着，心理至少不会如此诡异，他试图将手抽回，“我吃颗丹药就好。”
殷辞月冷然抬眼，“天南愈？”
确实宴落帆是计划这样做，毕竟天南愈是见效最快的丹药，他无言以对：“……不行？”
“我不追问你长期服用天南愈的缘由，”殷辞月并没有使用找到的株草，而是拿出褐色药粉，运用灵力按揉，“但天南愈会损伤根骨这种事，你应是知情。”
是的，宴落帆一清二楚，从他开始服用天南愈那日起便了解。
服用一两颗会使修士的状态更佳，连同体内灵根的杂质都一并去除，可超过一定的量天南愈便会不断将已经淬炼好的根骨回退，一般不会有修士这样做，毕竟光这一点便有可能断绝成神的希望。
可他作为这个修□□的外来者，对成神这种事从不抱任何希望和兴趣。
宴落帆组织着语言，“我的根骨和悟性本来就一般，没必要在意这种虚无缥缈的事。”
话虽这样说，却也没有再提服用丹药的事，任由殷辞月将他手腕缠得里三层外三层。
现在他另有需要担忧的，那便是殷辞月为什么没使用取回来的株草，难不成是看见他伸手进领口调整布包的动作了？
与此同时，殷施琅嚎叫音量逐渐降低，看来已经适应现下的疼痛服用过丹药，但祸石应该还没从体内取出，这种只敢在背后使手段的鼠辈小人并没有将自己开膛破肚的胆量。
祸石已经开始发挥自己的力量，不少灵兽已然开始躁动，低吼以及爪牙摩擦的声响随风传来。
作为将被围攻的当事人，殷施琅更为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他几近发狂，声嘶力竭喊：“你做了什么？！出来，你藏在哪里？宴落帆，你这个——”
一片木叶如箭矢，精确无误地刺入他的舌根，让接下来的咒骂化作痛苦哀嚎。
宴落帆看了动手的殷辞月一眼，主角前期就是这样果决的人设了？“你就不害怕我是在骗你，说不准祸石从一开始就是我准备的，只是单纯想嫁祸给他呢？”
“那么，你就不会说出现在这番话了。”
殷辞月阴郁地将眼睫垂下，“做错事，受罚是理所当然，对吗？”
宴落帆又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含糊其辞道：“大概，总要再给一次机会？”
小说中霁月光风的殷辞月，前期遭到折辱仍处之淡然的殷辞月，竟是这种性子？倒像是后期那样杀伐果断，充满陌生。
随着凶兽位置的逼近，殷施琅已经开始抓挠胸口祸石的伤口，必须、必须要立刻刨出来，否则一定会死！
可已经来不及了。
在巨大凶兽到来之前先抵达的是细小的鸟虫兽，本就因祸石刺激抓狂的它们在吸嗅到鲜血后更加暴动，逐渐将殷施琅整个人吞没。
密密麻麻，多足虫行走时所特有的牙酸声响。
宴落帆认为自己算不得圣父，对小说中的各种人物也产生不了过多的感同身受，就像是看电影，会为其中的人物遭遇悲伤高兴，但不认为自己有干涉其中的权力，更会迅速遗忘。
就像当初郾城的赵老板。
殷施琅绝对活不了，他清楚这一点，没人能在吸血鸟虫中存活。
“落落，我们该去找宋青望他们会合。”
宴落帆略显失神：“嗯。”
直到无法再听到殷施琅发疯的喊叫，他才终于意识到——
殷辞月！主角！你干了什么？后期有大量重要剧情的反派角色就这样被轻易干掉了，那后面的主角落魄被欺压的剧情怎么过？
不过，这应该能称得上是好事。
可殷辞月不堪其辱离开临谷峪，转而被隐世门派收入门下的剧情还有戏吗？
两人没走出多远，碰上人。
“你们没事这实在太好了。”
宋青望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之前大话说得好，可要自己带着新弟子出事多少还是会有责罚。
他三步并两步走来，满头雾水打量几眼，最后看向他好兄弟，问：“你未婚妻脸色怎么那么苍白，被吓到了？”
“没，”宴落帆自己给出答复，“可能是因为被蛇咬了一口。”
“蛇？”宋青望瞪大眼，“有毒吗？”
宴落帆指指身边的殷辞月，“他找了草药。”
宋青望放下心，握了握拳头准备大展身手，“那我们去和那俩外门会和，然后去找镪熊算账。”
与其同时殷辞月从腰间的竹青储物袋将一庞然大物取出，眉眼是一如既往地冷淡：“不需要了。”
宴落帆表现得比宋青望还要震惊，他记得两人并没分开多长时间，可从这镪熊眼部的符咒灼伤来推断，确实是追赶他们的那头，“什么时候？”
殷辞月给关键字：“找草药顺手。”
顺手？宴落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对自己身为拖油瓶的更加清晰，再不愿多管闲事，干巴巴地夸赞：“……厉害。”
宋青望像是被卡住脖子的大鹅，半晌沉默后哥俩好地拍拍殷辞月的肩膀：“你行，入门没一个月就能单挑镪熊。”
殷辞月用陈述事实的语气：“不是单挑，落落的符咒伤到了它的要害。”
原来还有他的功劳，宴落帆为了求证朝镪熊看去，果不其然在胸口位置发现雷烈符咒造成的伤痕。
宋青望接受这个说法，一点头道：“好，你们俩都比我厉害。”
虽说只有两人参与其中，可也算完成任务，宋青望环视一圈找到自己来时的方向，“把那俩人找出来咱们就走，总感觉今日的后山不太对劲……”
刚走出去没两步，便听到一阵不稳的呼吸，伴着凌乱狼狈的脚步声，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楚厉。
此刻楚厉满脸惊慌，嘴巴都失去血色，“师兄，殷、殷施琅他死了。”
“什么？”宋青望窒息，没料到自己最后还是摊上事了。
原来楚厉在和众人分散后一直在尽力寻人，谁知突然听到巨兽声响，他心中不安赶去查看看到的确实殷施琅被围攻的惨状。
等众人赶过去，无力回天，只能看到殷施琅被鸟虫蚕食到千疮百孔的尸体，以及狰狞扭曲的面目，胸口脊柱破碎不堪形如肉泥，许是之后祸石引来的巨型凶兽的手笔。
宴落帆还未来得及细看，视线突然转为黑暗，原来是殷辞月将他眼睛遮挡住。
他没拨开，不想多看。
宋青望眉头皱成川字，他也不是没见过比这更血腥的画面，稍一叹息：“都说了让他跟我一起去寻你们，这就是他自己的命数。”
“接下来怎么办？”
宴落帆控制，努力让自己语气寻常，无论这件事殷辞月是否偏激，既然已经做了，那就不能被怀疑。
宋青望使出火诀，蓝青火焰将尸体瞬间燃为灰烬，他从储物袋中找出一青白小罐，将灰白骨灰收起，“等回临谷峪给他堆个坟头算了。”
正收拾着，他蓦然抬头，看着他的好兄弟殷辞月扯出个笑，“看来这思过崖是非要再去一次不可，到时候别忘了探望我。”
宴落帆盯着脚尖，毕竟连累了无辜的人，他有点愧疚，“你想要什么，我给你送。”
“不用！”宋青望差点将手里的骨灰撒了，连忙阻止，找补道，“那里天寒地冻，你这小身子骨可受不了，让你未婚夫去就行。”
殷辞月硬直眼睫在眸底留下阴翳，应下：“好。”
如宋青望猜想的一样，齐长老听说这么个十五猎兽居然有弟子折在里头，脸色比锅底还要黑几分，怒火中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死了，怎么死的，尸体呢？”
宋青望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将怀中小罐朝外一推：“长老你可不知道那惨状，尸体残破不全，也不知道怎么惹上了那么多灵兽。为了防止您看到伤心，我就地烧成灰了，这不在小罐里。”
齐长老将这混小子的头当成鼓不断拍动，忍无可忍怒吼：“宋青望！！”
“在这~”
齐长老咬牙切齿：“你到省刑峰领三十骨鞭，然后自行去思过崖，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回来。”
宋青望临走还要顶嘴，“那我要是现在就知错了呢？”
“你给我滚！”
“好嘞。”
临离开宋青望抬抬下巴，在众人目睹下对殷辞月丢出一颗小石子，言语饱含深意：“再怎么说我也是为了去帮你才把你哥撂下的，道歉就免了吧？”
殷辞月接住那黑色石子，“我会向父亲说明此事。”
宋青望这才放下心来，伸了个懒腰，吊儿郎当吹着小曲离开，背着众人感叹：“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齐长老也没心情去盘点其他人的战果，长袖一甩，将手中被硬塞过来的小罐交到殷辞月手中，极其郑重：“世事无常，也确实是临谷峪的疏忽，若你父亲问起如实相告即可。”
殷辞月双手接过，垂下眼，“父亲会理解。”
宴落帆看着那小罐，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能不能有这待遇，心想殷家主能不能理解他不敢断定，可殷夫人那边绝对是无法理解，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端。
最后众人散去，他坐上腾蛇，夜里的临谷峪显得陌生，意识到殷辞月一直沉默，忍不住开口：“后悔了？”
殷辞月将视线落到小骗子被白布缠绕的手腕，语焉不详，“或许。”
后悔是有，却不是因为这罐子里的人，而是为在小骗子面前过早暴露真面目会让其心生忌惮。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确实让宴落帆为之反思，到底哪一个才是主角的真实？“宋青望最后丢给你的是什么？”
殷辞月答：“祸石。”
宴落帆并未惊讶，和他的推测完全相同。
从一开始，宋青望并未仔细察看尸体而是选择一把火烧掉，这本就不合常理，不要说尸体过分可怖摄人，这都是借口。
宋青望发现了殷施琅死因的不寻常，可他本就是能在演武台挖人灵根的狠角色，在猜测此事为殷辞月所为后，提出让殷辞月去思过崖探望的要求，这便是求证，最后出于兄弟道义或是嫌麻烦，选择进一步将事实掩盖。
此刻腾蛇的高度下降，岚星峰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宴落帆决定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现在的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当中？”
半晌沉默，殷辞月给出答案：“是。”
腾蛇终于落地，灰尘四起，宴落帆从提出那个最后问题后就没再开口，甚至在殷辞月准备扶他时选择无视，直到发觉腾蛇一直停留在原地，眉眼低敛：“走吧。”
殷辞月看向自己落空的手，眸色黑沉，却没开口追问这冷淡的缘由。
说实话宴落帆也是茫然的。
他只是继续作精蛮横仅此而已，为了殷施琅那样的人生气实在不至于，至于一切尽在殷辞月掌握之中这点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超厉害，发自内心的那种。
对做错事殷施琅处罚的同时，殷辞月还能同时去试探宋青望这个人如何。
他相信就算宋青望最后没选择一把火烧掉尸体，殷辞月也是有后手的。
最后所以感慨化作一句话：主角就是主角。
只是现在殷辞月不出声算怎么一回事？难不成今日情绪不高他这次刚好撞枪口上了？
于是宴落帆仰起脸，将语气调整的好了一点：“不走吗？”
殷辞月这个人很有气势和魄力，尤其是在他面无表情进行俯视时，总会让人产生眼前不是什么临谷峪弟子，而是无情无爱神明的错觉。他薄唇轻启，伸出手将眼前小未婚妻的脸抬得更高，“落落。”
宴落帆下意识服从，任由白皙透着黛青血管的修长指节勾着他的下巴，或是入夜风凉，他瑟缩了一下。
“不要怕我。”
下一刻宴落帆试图解释的言语被堵在喉咙，化作挣扎的呜咽，可对方展现出贪婪和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的呼吸都夺走，在口齿纠缠过程中，彼此沾染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
待二人分离刚才的一切荒谬如错觉，可唇上遗留的凉意仍在为宴落帆不断确认这事实：殷辞月，这个修真升级文主角，在小说剧情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的人，刚才亲了他这个男人。
疯了。
他一双桃花眼瞪圆，盯着眼前人连夜色都无法遮掩住的烧红耳根，一时不知该为自己失去的初吻叹息，还是去同情不明真相的殷辞月。
宴落帆指尖都颤了，本来习惯性咬唇的动作也被生硬克制，“你、你会后悔的。”
“殷辞月，你刚才干了什么？！”
殷辞月面临质问，依旧淡然，注视小骗子茶色瞳仁蒙上细碎水光，连那因羞耻和恼怒而沁红的眼尾都显得讨喜，怎么会有这样合心意的人？
尤其是嘴巴湿润，染上属于他的气味时。
还想，得到更多……
一道略显耳熟的女声传来，其中充斥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怒火，循声望去竟是多日不见的金舒荣。
她正从院门大树下火急火燎赶来，活像是抓住红杏出墙妻子，走到宴落帆身边就掏出帕子一通猛擦，“不干净！”
明明被人看到刚才那一幕应该更为羞耻，可宴落帆却奇妙地不再无措，甚至还能劝金舒荣冷静，“不算什么大事。”
“怎么不算？”金舒荣眼泪都要掉下来，她没料到分明是为早些见到小郡主才守着，却看到这让人心碎的一幕，“就算是未婚夫妻也要…也要保持距离才行。”
这话听着都矛盾，宴落帆失笑。
殷辞月凤眸微眯，声线冷冰：“游云小姐，这和你无关。”
金舒荣横眉，气得头上珠钗乱晃：“怎么无关，我和落落是好友，我不能让她受登徒子的调戏。”
本来在撒火和抓狂中做选择的宴落帆拉起架，承担起岔开话题的责任，“我以为你会很快回到临谷峪，没成想花了至少半月的时间，伯母身体还好吗？”
“已经大好了，只是前不久有些铺子出了问题，就没能立刻赶回来，没成想你已经……”金舒荣又说到伤心处。
宴落帆有些窘迫，虽说不知为何要解释，“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金舒荣假意抹泪，倒也好哄：“嗯，我相信落落。”
然后她继续指桑骂槐，“有些人看着清心寡欲的，其实骨子里还不知在想些什么，越冷淡的人，他越……”
再不打断是不行了，宴落帆尬笑两声，双手合十，“已经丑时了，你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金舒荣不太满意，她等那么长时间可是冲着和落落促膝长谈来的，可看落落这憔悴的模样，只得勉强松口：“好吧。”
但要求要是要提，“明日我和落落一起去早课可好？”
宴落帆正愁和殷辞月见面尴尬，自是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好。”
殷辞月连表达意见的时机也无，但目光落到小骗子红润的唇瓣上，回想到柔软温暖的触感，也没再多生事端。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没生气，可被亲后反而生了气的落落：腿都软了，走开！！
嗷，今天这章是让落落刷新认知的，再就是如果以后还有那么长的章节我会把它分成两章的，啾咪~
（我为什么写那么长？试图凑整数呜呜，请夸我长长）


第25章 七夕庙会
翌日, 云销雨霁、惠风和畅。
仍是固定辰时，宴落帆整个人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听到些声响却没放在心上, 睡不足的懒觉让他燃起刻苦修炼的斗志, 至少要到筑基期, 这样就不会困倦，可饭依旧要吃, 这是人生意义。
他未曾察觉屋内溜进一道黑影，正掀开重重帷帐，最后一声呼唤：“落落, 我们要去上早课了！”
宴落帆差点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但介于睡觉时没塞布包，只是将被子裹得更紧，正处在：看似大脑一片空白, 实际真的一片空白。
下一瞬，他迷蒙睡眼瞬间清明：“金舒荣，我记得昨晚落了门闩，你怎么进来的？”
黑影, 也就是金舒荣眉眼弯弯，言语中还带着得意, “那个怎么可能拦得住我, 随便钩钩手指便能解决。”
她说完, 还面露忧虑, 目光落于宴落帆唯一露出绝色的面庞，“落落, 这样实在太危险了, 修士入睡不能如此松懈, 若来的不是我，而是殷……什么登徒子呢？”
这言语转折生硬，宴落帆想注意不到都困难，看来这位游云小姐是连殷辞月的名字都不愿提及，两人到底是哪里来的敌视？
而且，“你能先将帷帐放下吗？”
金舒荣很顺从，毫不犹豫将帷帐放下，可她人并没出去甚至还有坐床上看人穿衣服的意思，嘴里夸赞：“落落你都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样子有多惹人喜欢。”
宴落帆将被子抓得更紧，克制不住僵硬，干巴巴地请求：“你能不能先离开一会儿？”
“啊？”金舒荣眉头皱起，瑞风眼满是不解，极其不舍伸出手，“都身为女子有什么好避讳的，我来帮落落梳洗可好？”
宴落帆惊慌失措，“不用！”
他伸出一只胳膊将金舒荣给推出帷帐，还不放心地补充一句，“不许偷看。”
于是金舒荣就只好背过身去，心底仍是不服气，搁那小声嘀咕：“落落，都是女子有什么关系嘛，我又占不了你便宜，都没见你对那个姓殷的防范那么严，这么避着我，难不成——”
宴落帆手忙脚乱往胸口塞布包，听到这拉长的尾音，心差点被提到嗓子眼，正欲出言辩解，就听到那剩下的半句话：
“难不成你发现我觊觎你的美色了？”
宴落帆哽住，求下次讲话不要大喘气，“没有的事，不要开玩笑。”
等宴落帆终于将自己收拾好，金舒荣好似条小尾巴跟在身后，他每做一件事便会得到一句赞美，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尤其那赞美又浮夸，左一句“国色天香”，右一句“心灵手巧”，而宴落帆只是简单洗了一把脸，仅此而已。
本来他打算一直绷着脸并对这“私闯民宅”的行为进行责备，至少要将不满表达，可最后没忍住，“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这话可算落到点子上，金舒荣扯了个狐狸般的笑，一拍手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落落，我确实有一件请求。”
宴落帆随手朝头上丸子插了只珠钗，这是他唯一学会的绾发方式，快捷简单，“能保证不会再偷进我房间就继续说。”
金舒荣闻言欣喜，“那今日七夕，我们一起去山下逛一逛如何？放心，不会触犯门规的，只要和尊者说一声就行。在这里闷那么长时间，一定很是枯燥，刚好山下还有我们游云的店铺。”
一口气说完这通预想多遍的话，唯恐被拒绝。
毕竟表面身份都为女子，就当是寻常逛庙会也未尝不可，宴落帆也没多纠结：“好。”
于是两人便分别骑着云鹤前去参与听道早课，问为何有两只？这金舒荣有一肚子话想说，她想要和落落骑同一只云鹤的，当时也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家游云雄厚的资本，没成想坏了自己的好事。
香香软软的落落就这么跑了？
飞至半空，她还没忍住敲了两下自己所骑的云鹤，心想这灵兽若有些眼力见，就立刻装成受伤飞不动。
可云鹤将这理解为对自己速度的催促，当时一骑绝尘，本来还能和宴落帆并肩聊天的机会都没了。
气得金舒荣到悟阁都一直保持黑脸的状态，连上前套近乎的都一个没理。
宴落帆坐到所剩无几的空位上，望了眼殷辞月的后脑勺，又看向瘪嘴的金舒荣，还是蛮惊讶的。
他本以为以金舒荣的个性，得了一起去逛庙会的承诺一定会大肆宣扬才对，谁知居然闭嘴不言。
道法一如既往地枯燥无聊加难以理解，每个字都在朝耳朵里钻，最后却仍是一个没留住。
可这次表现垫底的并非他，而是迟到近半月且不善于隐藏懵然情绪的金舒荣。
在安长老询问：“可听懂了？”
在“听懂了”的整齐回答中，多出一道满是不和谐的声音，“没听懂。”
干脆的回应让安长老也是利落黑脸，“怎么会没听懂，你之前是不是没来过？”
之前试图和金舒荣套近乎的弟子帮忙作答：“游云小姐因母亲生病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到临谷峪，昨日夜里才刚抵达。”
安长老表示理解，可眉头却无半分舒展的迹象，这落下的该如何补？
方香菱正支着胳膊，百无聊赖，另一只手指在桌案上画圈，给出提议：“让其他同门帮忙不就好了。”
确实是好主意，安长老试图挑选出合适人选，可金舒荣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宴落帆身上：“我想要落落教我。”
一干人等沉默，连同宴落帆本人。
若是别人安长老还乐得轻松，可这星希尊者唯一的徒弟简直和师父本人一样不靠谱，只会将人一起带到沟里，“这你要不要另找……”
宴落帆也见不得别人为维护他的脸面如此为难，视线飘忽着主动说明：“我不太擅长这个，你还是另找人比较好。”
金舒荣：“……”
此时安长老的目光朝自己最满意的弟子殷辞月身上，“要不然让辞月来？”
“我才不要！”金舒荣严词拒绝。
殷辞月同样眉眼冷淡以示抗拒。
安长老没办法，其他人他又不够放心，“那便我来，等早课听道结束，你便留下将不懂的问清楚。”
金舒荣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试探道：“长老，约莫要花多长时间？我今日还有……”
安长老略加思索，沉吟片刻后，“看你悟性，短的话五六日便足够。”
金舒荣立刻朝殷辞月所在方向望了一眼，“我现在反悔让他教还来得及？”
殷辞月冷声回绝：“忙。”
……
无论如何一起下山逛庙会的计划算是彻底完蛋，宴落帆也明白这一点，下早课后对着一脸凄容的金舒荣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无声告别。
金舒荣捂脸，快要被眼下情况气昏过去，早知道就不拒绝安长老一开始的提议让殷辞月帮忙了！就算找不到机会偷偷溜走，至少也将殷辞月这诡计多端的一起捆住了。
至于现在？恐怕陪落落逛庙会的人都要换了。
与此同时，为避免与殷辞月相遇而尴尬的宴落帆慢悠悠走出悟阁，却仍然当面撞上了这不愿见到的人，一时语气恶劣，“怎么还不走？”
毕竟昨夜偷袭成功殷辞月自知理亏，当时他也是见小骗子拒人千里，一时冲动心急，不过却并不后悔，尤其是看到眼前那乌发也没隐藏住的烧红耳根后，“我带你回星岚峰。”
宴落帆抬手拒绝，顺势将二人距离拉开：“不需要，你有这闲心还不如先去思过崖。”宋青望估计正等得心急。
见小骗子拒绝态度坚决，殷辞月知道不能过分紧逼，将腰间灵佩递出，“侴兀兽，让它带你回去。”
宴落帆并未伸手。
殷辞月只好解释：“是朝瑜师兄提过的。”
宴落帆怀疑自己被骗了好长时间，该不会一开始他大堂兄就没说让殷辞月照顾他吧？这侴兀兽才是准备好的代步工具。
他伸出手迅速接过，视线偏向一边，“好，你走开。”
宴落帆回到临谷峪的第一时间便是到峰顶找到星希尊者。
这下殷辞月没再推拒。
本来不知道还好，可既然被提醒过今日七夕，小说修真界的庙会又怎么能随便错过？就算没人陪着，也非去不可。
金舒荣有一句话说得不假，日日困在这临谷峪，他完全没有半点玩乐的机会。
到岚星峰顶——
“师父，师父！”
宴落帆轻拍阁门，“我今日想下山一趟。”
门开，星希尊者一袭素净白衣出现，嘴角笑意柔和：“我知道，今日是七夕，确实要好好逛一逛，只要不错过明日早课便好。”
宴落帆稍带迟疑，他看着星希尊者泪红的眼眶，没说怎么了，也没问可有事？而是轻声邀请：“师父，你要一起吗？”
星希尊者长舒一口气，“不了，我想守这最后一年。”
说完，她又展露笑颜，伸出手指捏住小徒弟白皙软糯的脸，“难怪都说你讨喜，不过我听齐长老说你懈怠得很，等明日未时为师就来亲自教导你。”
看着眼睛里像是载着星辰碎光的徒弟，星希尊者也觉得郁气散了些，“昨日猎兽可有吓到，死的那个孩子似乎和你一起。”
宴落帆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能闪烁其词，“当时他并没同我们一起。”
星希尊者微不可见的点头，“事已至此也没有挽回余地，待会儿我还要去同掌门协商此事，或许十五猎兽该做出改变。”
“现在，快下山去吧。”
宴落帆勾起嘴角，弯起笑眼：“好，谢谢师父。”
他也是难得体会到撒欢小狗出门时的激动心情。
不过既然是少有无人陪同的机会，也不像郾城有那么多盯着他这个小郡主的人，也没必要维持现在的形象……
宴落帆在心底做出保证，穿一次男装，就这一次！
整整三年女装，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真正的样子总归临谷峪相识的人也不多，不会出问题的。
纠结着做出决定，宴落帆赶回小院将平日都不敢拿出来多看的袍子铺了一床，瞧着每一身都好看至极，左挑右选也定不下到底穿哪一套。
平日让他在多样裙子中选择可没这么纠结，都是随便抓一件方便行动的，花样更是从未仔细看过，眼下却对着几套相差无几的外袍难以作出决断。
最后白皙纤长的手指落到最中间的月白云纹锦裰衣，这颜色他见殷辞月穿过，真正的如玉公子，举世无双。
宴落帆决定给自己换上，又不自觉地碎碎念：“应该不会差好多吧？”
一息过后，他搬出一面大水镜，对镜子中的倒影观察良久总感觉比殷辞月差点意思，没有那种霁月光风的高冷。
“差好多。”
宴落帆点点水镜得出结论，闷闷不乐地将云纹锦裰衣丢在妆台，将刚才放置的暗红纹锦袍换上。
临出门前他还记得将床上铺的那些袍子收进储物袋。
至于惨遭嫌弃的云纹锦裰衣，则是孤零零躺在妆台。
这边正兴冲冲地往山下赶，那边刚告别徒弟的星希尊者一到主峰，看到个她认为不该在此时出现在眼前的人物——殷辞月。
“我那小徒弟的未婚夫，你怎么还在这里待着？”
殷辞月偏过头去，不明所以，但还是颔首行礼：“星希尊者，师父正在大殿等候。”
星希尊者拧眉，见自家徒弟的未婚夫仍不理解，追问：“我在问你为什么没和我那小徒弟一起，她方才求我下山逛七夕庙会，没同你提起过？”
殷辞月重复：“七夕庙会？”
他压根不清楚今日是七夕。
星希尊者也看出来了，挥挥手，“算了，你继续修炼吧，我估计落落现在都已经到山下了。”
殷辞月垂眼，“多谢尊者告知。”
下一瞬人已消失在原地。
星希尊者为之轻笑，“也没那么无可救药。”
这两人要在一起可有得磨。
所有人都认为她出于任性恣意收徒，熟不知其中多方考量，一个只知道躲避又拥有漂亮脸蛋的孩子，若是被公之于众又没有强势后盾，那下场将是不忍想象。
与此同时，山下庙会熙熙攘攘，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正值黄昏已然悬灯结彩，万家灯火的繁荣要比孤高清净的安静更令人沉醉，小吃的香味勾着人跑。
其中宴落帆由于落在他身上男男女女的视线太多，于第八次被香囊砸脑壳后，已经眼泪汪汪地在摊位上挑选起面具。
摊主很是热情挨个介绍着典故，最后拿起一张玉面狐狸的半脸面具，笑道：“这个最合适公子不过了。”
宴落帆接过，犹豫地看了旁边的猪头面具一眼，那个看起来好像更有意思，“这个……”
摊主立刻叹气，“这个太傻，没人乐意买，你若是买那玉面狐狸，我把这张送你。”
宴落帆利落将灵石递出，但看着手中憨态可掬的猪头，最后屈服于世俗眼光，默默戴上玉面狐狸。
戴上面具效果确实立竿见影，虽还有不少视线落过来，但和方才起起来不过九牛一毛。
逛了还没半个时辰，宴落帆两手都塞满了东西，一样也舍不得朝储物袋里放，东西当然要吃热腾腾又新鲜的才好，所以最终的局面是被糖葫芦、糖糕、酥油饼……夺走了全部精力。
临谷峪什么都好，就是讲究清心寡欲，连同供给的伙食过分清汤寡水，吃得时间一久嘴馋到都要上街啃人。
他刚走出香味扑鼻的酥皮肉摊位，却发现前面乱哄哄地被堵住，没办法继续前进，还能听见女子隐在隐约泣。
“怎么了？”路人同样疑惑。
一知道内情的人出言解释，“还不是前两天苏屠户说死就死，只剩下一个待嫁的女儿，连处埋尸体的地都买不起，这不趁着庙会人多，那小丫头决定将自己卖出去筹钱。”
“也是可怜人。”
路人人作出断，一声叹息。
正当众人讨论这小姑娘会被谁买走时，终于有人站出来，而这时宴落帆也刚好从人群中挤到最前排，还没组织好语言一抬眼，当即捂住嘴。谁能告诉他殷辞月为什么会出现在庙会？
“你需要多少灵石？”殷辞月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甚至都没有去将小姑娘扶起。
身着烂麻破布的小姑娘抬起头，像是看到一束光，“五块下品灵石就好，我自己还有三块。”
殷辞月半蹲将一块中品灵石递出：“去埋葬你的父亲。”
小姑娘捧着手心的灵石，喜极而泣，哽咽得一度不能自已：“多谢公子，我愿当牛做马报答。”
说完磕了好几个响头，殷辞月并未阻拦。
宴落帆咬了一口糖葫芦，反思自己对殷辞月这个主角偏见过甚，不能因为殷施琅草率的死就给人盖上行事恨绝的章，他然后默默往人群中退后一步。
“公子，我不能平白受您恩惠。”小姑娘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恩人，“我会做很多事情，浣衣做饭都行，就算不会也可以学，求您带我走吧！”
宴落帆看着这一幕，终于想起所对应的剧情。
不能怪他记性差，毕竟这一段在小说中被用一句话给带过：殷辞月在下山时见过一卖身葬父的女子，忆起自己生母，给予帮助。受帮助的女子见之不忘拜入临谷峪门下成为洒扫弟子，准备报恩，谁知因缘巧合成为宴落帆的仆人，知晓了这蛇蝎女人的真面目并于众人面前揭穿。
这是个让殷辞月发现未婚妻爱慕虚荣心狠手辣的重要角色。
所以，现在这个请求应该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你叫什么名字？”殷辞月独特的清冽声线在良久沉默后响起。
这便是要答应了？小姑娘激动答道：“珂儿，我叫珂儿。”
殷辞月垂眼看她，更为精确一些应该是看珂儿凌乱却不乏巧心的发髻，“会为女子绾发？”
“嗯！会的，我一定会照顾好公子夫人。”珂儿是个八面玲珑且口齿伶俐的，一下便猜到恩人的目的。
“明日到临谷峪。”
也不知是否为错觉，殷辞月在说这话时眉眼间寒气退散不少。
尘埃落定，宴落帆默默将面具扶正，转身彻底隐于人群之中，却未注意到身后人的身影已经落在了他腰侧灵佩上。
殷辞月还真就看上他了？
帮个人还得记挂着他不会绾发这回事。
不过这部分剧情最后的结果倒是没有改变，珂儿还是会成为他的侍从，说不准可以当成败坏形象的机会利用一下。
“小公子，要不要进来逛一逛，我们春满楼可是有你想不到的乐子。”
一条不知道洒了多少粉的帕子甩过来，宴落帆被呛得连打好几个喷嚏，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修真小说中少儿不宜的场所，在咳嗽几声后禁不住好奇，他试探性询问：“我能只喝酒吗？”
老鸨自是一口答应：“当然，随公子高兴就好。”
单凭这面具露出的半张脸她都能确定这是个俊俏至极的小公子，不通世事，若真要选姑娘还说不准是哪个吃亏呢。
宴落帆跟着进去，顺嘴问道：“今日你们的花魁会出来跳舞吗？”
老鸨用帕子捂嘴笑道：“今日是什么时候？乞巧节，不知有多少世家公子就等这一天来见上玉清一面，她自然会出现。”
宴落帆被引入春满楼，坐到偏僻一角倒也乐得冷清。
都要古代了，不见识一番春楼什么样子他觉得可惜，尤其是小说剧情中所提到的花魁玉清，被称为唯一能威胁到原主第一美人地位的存在，美人榜第二，才貌双全。
这时老鸨又出门拉客，“哎哟，世间竟还有这般俊朗的公子，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今日玉清姑娘可会献舞，不能错过呀。”
宴落帆隐忧，循声看向春满楼大门，下意识将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捂住害怕被发现。
殷辞月能不能再阴魂不散一点？
不，是殷辞月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并不认为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会做喝花酒这种事，那么出现在此的唯一解释——
他的身份至少是引起了怀疑，更糟糕或许是已经暴露。
“小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宴落帆头也没回，手依旧严严实实挡住脸，压低声音：“我正在用舔掉生命线的方式自尽。”这样就不用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那男子失笑，倒是少见这么有意思的小公子，他将扇子合上提议道：“一个人坐在这里，倒不如随我到楼上喝几杯好酒？”
宴落帆这才看向开口的人，谁能解释春楼为什么会出现男人？不过眼瞅着殷辞月放下纠结马上就要过来，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们现在上去？”
若是被当场逮到，他的形象就从男扮女装骗人感情的混蛋，转变成在骗人感情期间还忍不住喝花酒的色鬼。
光想想都要昏倒。
而开口男子动作顿了一顿，怎么这样迫不及待，莫不是他看错眼了，这不是只纯良小白兔？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谁给你的
春满楼的大堂和二楼是全然不同的天地。若将大堂称为喧闹风尘的俗处, 那么二楼瞧着倒更像是文人墨客该到的书斋，若不是若隐若无的脂粉香味提醒，都要让来客怀疑是否来错了地方。
宴落帆就差将茫然挂在脸上, 虽说答应上来, 可这和他想象中的纵情声色相差甚远, 枉废了之前的心理建设。
瞧着割裂，但从楼上仍可窥见到大堂中殷辞月身影, 他默默朝房间所在方向凑了凑，岂料听到几声不和谐的□□，又红着脸慌忙弹开。
着一袭竹青将人带上来的男子注意到这一系列的小动作, 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弯成月牙, 狡黠一笑：“小公子这是在躲人？”
宴落帆也不好隐瞒，信口胡诌了个借口：“我实在太想见玉清小姐一面，借了他不少钱, 这是过来讨债的。”
说完，又担忧男子是个正义人士会将他交出去，赶忙找补了一句：“我之后一定会还的，但今天不太方便, 你不要……”
说到这里，男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回了一声轻笑：“当然, 我怎么会将春满楼的客人交出去, 尽管放心。”
心里却并没相信这番话。
这小公子从头到脚没一件俗物, 就连这一身衣裳布料都是价值千金的云锦，更别提上面的绣纹又花费绣娘多少工夫。这样的人居然说自己欠了别人的钱, 放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只是既然这小公子隐瞒, 也不好过分追问。
依他看, 楼下前来找人的俊朗公子瞧着不是来讨债，倒像是来捉奸的。
他将人引入房间轻轻合上门扉，似是无意提及：“这么说来，小公子确实很想见玉清小姐。”
“自然。”宴落帆回忆着小说中路人甲的说辞，仿照着回答，“花魁玉清是让多少人都魂牵梦萦的人物，可想见上一面，可是要比登天还难，我也只能借一些钱又靠乞巧节的机会才能来碰碰运气。”
说完他目光落到房间陈设上，比想象中要典雅许多，就是标准古人该住的阁房，瓷罐木桌，雕梁画栋，精雕细琢而不失古朴。
宴落帆响起一直都没有追问男子身份，“你在这春满楼是管事、客人还是其他什么？”
男子举手投足都带着惑人的味道，动作轻柔行礼，声音更是温润若清泉：“奴名唤潮笙，哀思如潮的潮，凤管鸾笙的笙。说来惭愧，奴不过是一委身于人的卖笑小倌罢了。”
宴落帆：“……”为什么突然换自称？
他在这古代虽没见过什么世面，却也知道这小倌儿是个什么职业，一时语无伦次：“那你叫我过来是……我、我不喜欢这个，是为玉清小姐来的。当然！我还会给你灵石的，你想赎身，还是做其他什么都行！”
“小公子不是说自己都需要借钱了吗？”潮笙轻笑两声，“奴又怎忍心去要你的钱？”
“小公子不必心忧，奴只是想帮忙，结一段良缘罢了。”
话说到这种地步，宴落帆只好犹犹豫豫地坐下，拘谨得像块木头，眼睛都不敢乱动一下。
现在实属进退两难，要出去说不准一开门刚好撞上找人的殷辞月。那他的形象就要在欺骗人感情期间还出来喝花酒上，再多加一条喜欢男子。说实话他本人是毫无偏见，可这个设定在比钢管还直的男频小说主角眼里绝对是纯粹大变态。
他正犹豫，潮笙沏了一盏茶水，偏过头含笑道：“小公子不好龙阳，奴能理解的，您可以将奴当成寻常友人。”
宴落帆只好将茶水接过，朝床底瞄了一眼发现是实心的后忍不住询问：“潮笙，你这里有能躲的地方吗？”
“小公子若真不想被发现，奴倒是有法子，就是不知道……”
潮笙言尽于此，宴落帆也很配合地追问：“直说就好。”
“小公子戴面具定是不愿以真实样貌示人，可这双眼睛却是轻易无法隐藏。”潮笙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即将碰触时收回，“若小公子愿信任，奴可尝试一二。”
只是有几分暴殄天物。
宴落帆没有第一时间答复，而是盯着潮笙涂脂抹粉的脸看了半晌，最后得出确实看不出真实样貌的结论，可这不太自然。
这时潮笙补充，“我在春满楼多年，也有一技傍身，这道画皮术定能帮到公子。”
不知什么时候，自称又换了回来，不过不是重点。
画皮术一听就是那种能将人直接变副模样的神奇技术。
宴落帆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他对这种玄幻世界特有的玩意很好奇，“最好将我画得丑陋一些，能成为那种看着很雄壮的络腮胡更好。”
潮笙面带纵容，却摇了摇头，“楼下那位公子已经知晓了半张脸的样貌，过分夸张反而添足。”
然后他站起身，伸手去取面具，过程顺利，没得到丝毫阻拦，可等看到那张完整的面庞他难免失神。
倒是幻想过这小公子的样貌，猜测会精致讨喜，可当真看到的那一瞬，他意识到自己的幻想过分保守，不由得为之动容。
这张脸就算比之姐姐也是分毫不差。
小公子正抬眼望向他，较之鸦羽毫不逊色的浓密眼睫掀起，眸光眼神是毫无棱角攻击性的柔软，偏偏长了张该被称为“殃民祸国”的脸，在这无可挑剔的绝色上无论做出任何改变都是亵渎。
宴落帆见潮笙停止动作，面带茫然地开口催促：“怎么，这张脸是很难画？要不然还是算了……”
说着他就要将面具重新带回。
潮笙眼疾手快地进行阻拦。
他诚实回答：“确实难画。”毕竟没人会忍心在这张脸上进行涂抹。
“小公子不必担忧，我方才只是在想该画成什么样子最为合适，像您说的莽汉和胡子断然不可，怎么画都会违和。”
潮笙略一沉吟，突然恍悟：“倒不如将您画成女子，一定……”
宴落帆立刻打断：“这个绝对不行。”无异于不打自招。
“将我往丑陋里画就好，嘴歪眼斜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换成女子。”
“这是为何？”
潮笙最擅洞察人心，明知客人刻意回避的内容就不应去追问，但他下意识地想要了解眼前人的更多。
宴落帆自然闪烁其词，请求道：“快些画吧，我担心他就快过来了。”
被美人这样请求，潮笙不再拖沓立刻动起手来，从妆台中掏出了一只镶金木匣，又拿出工具开始在那张令人沉醉的脸上刻画，动作轻柔如待珍宝。
宴落帆任由别人在脸上捯饬，顺便偷偷放出神识观察殷辞月的动向。
此时殷辞月仍在大堂，“方才一袭暗红纹锦袍的人你可见过？”
毕竟两人周身气度不似常人，老鸨听到问题的瞬间便联想到了她招来的那个小公子，可做她这门生意就没有透露客人行踪的道理，于是她撒谎道：“公子莫不是看错了，我从没见到过这么一个人。”
殷辞月扫视大堂确实没找到人，目光朝二楼落去，面若寒霜。
由于这气质拒人千里，一时也没人敢上前阻拦，只得任由他朝二楼走去。
宴落帆有些心慌，坐在木凳上原地踏步，“我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潮笙仍旧不慌不忙，像是在篆刻艺术的木匠，最后在眼前小公子的眼尾处落下一点。
术成。
千娇百媚的红色泪痣，昳丽多情惑人心神。
他将铜镜摆过去展示，有几分得意：“小公子可还能认出自己是谁？”
宴落帆一时被震慑住，对镜子里这个眉眼妖异的人一些，这随便勾勾唇角都浪荡轻佻，瞧着就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完全没有半分他之前的模样。
这谁能认出来？
“太厉害了。”他不由得由衷感叹。
潮笙也是受之无愧，又将面具给帮忙戴了回去，解释道：“这样才不算刻意隐瞒，更不会引起怀疑。”当然，也有私心，无论现在这张脸有多完美却仍敌不过真实样貌半分，让他一直望着实在心痛。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敲响，而且很是急促。
宴落帆不由得愣住，却又不敢继续用神识探知，最后还是潮笙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将门打开，原来是个小丫鬟正慌慌张张地端着茶盏，活像抓住救命稻草：“潮笙公子，您快点去看看玉清姑娘，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去献舞。”
“好，我这就过去。”潮笙报以一笑，然后对坐在原处的宴落帆邀请，“小公子不是说要见我姐姐，倒不如一同前往。毕竟你孤身一人留在此处也显得古怪。”
宴落帆被最后这句给说动，起身道谢，然后跟上。
从殷辞月刚才说的那番话已经可以断定就是冲着他来的，这可该如何是好？
他出神了还没片刻，人已经被引上三楼。
这春满楼三层是独属于玉清小姐一人的住处，花魁特有的殊荣。映入眼帘的又是全然不同的陈设，倒真合了春满这个名字，不同于之前略显刺鼻的脂粉味，而是天然花香，步廊的两侧更是栽满琳琅花草。
刚走近房门便听到里面传出的怒骂以及茶盏摔碎的声响。
“我说今日不想跳舞，你们是听不懂人话？”
“玉清小姐，今日乞巧不知多少人是冲您来的，这要是不出去，那我们……”
“我不管！说不想跳就是不想跳，将他们的灵石通通退回去，若还不够便从我的私房里取。”
“玉清小姐……”小丫鬟欲哭无泪。
潮笙倒习以为常，走进房门迈过的一地碎渣走向屏风后，轻唤一声：“阿姊，不要任性，你真忍心让那么多人失望而归？”
宴落帆闻着满屋子的浓郁花香都不敢吱声，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当着人家弟弟的面去抒发向姐姐的喜欢，没被打一顿就算好的了。
也不知道殷辞月没找到人现在放弃了没有，他什么时候能离开。
放弃自然不可能——
既然多加遮掩并刻意隐瞒，足以说明这件事的古怪。要知道临谷峪山脚下的乞巧庙会，不知有多少修士混入其中，为防生乱，都有专门进行管理，不允许私自使用道法仙术。殷辞月亲眼看见人进来的，总不可能跑了。
春满楼二层。
老鸨在后面跟着，“我说小公子，你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这儿是真没进过您说的那人。”
然而殷辞月却看到了消失在楼梯转角的一抹暗红云锦，他不胜其烦丢给老鸨一颗上品灵石，“我要去三楼。”
这一颗上品灵石可就是一千中品，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老鸨立刻转了话锋，将灵石收入囊中，满脸堆笑：“好，我这就带您过去，那可是我们玉清小姐的住处，让她陪您喝两盏茶水。”
对不起了那位小公子，毕竟有钱的才是大爷。
与此同时，春满楼三层，“那些人里连半个长得好看的都没有，简直就是在消磨我的时间。”
宴落帆不曾想到在小说中冰清玉洁若谪仙转世的玉清小姐，竟然有这么个颜控属性。
此刻潮笙突然转头回望，正当他在不知所措时，笑道：“谁说一个长得好看的没有？这小公子可是专门为你而来，说是借了旁人的钱还要被讨债。你可忍心让他失望？”
玉清“啪”一下将屏风推到一边，出现在众人面前。
蛾眉曼睩、韶颜稚齿，当下这冷颜不语的模样清冷而高傲，如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白莲，骄矜纯白。
可谪仙般的人物正直勾勾地审视，并在心底进行评估：不摘掉面具这眉眼和轮廓倒是合格，不过“你真是为我来的，那就摘一下面具让我看看。”
宴落帆见潮笙对他点头，也就配合地将玉面狐狸面具摘下，诚实回答：“这你弟弟帮我画出来的，我本人……”
潮笙插话：“比这还好看数千倍。”
玉清知道自家弟弟不会骗自己，当时眼前一亮准备动手，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
呈现在老鸨和殷辞月面前的刚好是花魁准备对客人动手动脚的一幕。
老鸨脸上挂不住，“玉清，这是在做什么？”
玉清悻悻地收手，偏过头打量两眼，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这公子倒是俊朗，只是为什么带到我这儿？”
老鸨不好意思地朝宴落帆所在位置看了一眼，回答道：“似乎是过来找这位小公子的。”
宴落帆准备装痴卖傻，指指自己后，茫然发问：“你找我？你找我干什么？”
殷辞月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最后目光落到他腰间的玉佩上，沉声道：“你的玉佩从何而来？”
宴落帆看了他几眼，发现自己随手拿来搭配衣袍的玉佩确实曾在郾城戴过，但他丝毫不慌，至少表面如此。
他想到此刻自己风流公子的样貌，随口编撰故事：“一位小姐送给我的。你要知道今日是乞巧节，送香囊玉佩是很正常的事。”
殷辞月并没对这番言论发表看法，他冷声询问：“她是何样貌？”
“你是指送我玉佩的那位小姐？”宴落帆明知故问，佯装思考，“夜色太暗，我看不真切，而且她当时临走前才将手中面具摘下塞给了我。大概身形比我稍矮一点？应当是俊俏的。”
他说完还将自己的面具连同储物袋里塞的猪头面具拿出展示。
“那位小姐莫不是你的心上人？你也不必为此烦心，不过一块玉佩而已，什么都说明不了。”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将自己塑造成什么见色起意的人物，关键玉佩这物件要是说捡得也不合适。
殷辞月硬直眼睫在脸上留下一片阴影，上前一步，追问：“为何送你？”
宴落帆现在很担心自己被打，所以他利落干脆地摇头，眉头纠结到一起，“我的样貌比较讨人喜欢？”
这话任谁听都有点耀武扬威的意思。
他慌忙找补，“你现在是在寻那位小姐？我和她是在放河灯那里分别的，你要是想找……”
“将玉佩给我。”殷辞月声线比以往更为冷冽。
不是，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吧？宴落帆可算知道那些师兄手中的传音灵佩是如何被要走的了，这样想着，手里还是乖乖交出去，继续明知故问，毕竟搞得太顺从也不合常理。
“你和那位姑娘。是已经定终身的关系吗？”
“没错。”
谁知道殷辞月会这样回答，宴落帆差点没绷住，这人怎么能说假话不眨眼，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定过终身？
当然要戳破也绝不可能，他也只能任由殷辞月继续往下说，还得认真聆听。
“以后不许接近她。”
“真不讲理！”这句话并非出自宴落帆之口，而是一直旁观的玉清。
“要我说那姑娘喜欢谁自然要各凭本事，你这般威胁他算是怎么回事？”
潮笙倒是察觉出几分不对，劝道：“阿姊，不要多管闲事。”
宴落帆也不想无关人员参与到里面，立刻做出保证：“我本就不会再和她见面。”
殷辞月正打算转身离去，又回想起什么，逼近宴落帆，然后将那个猪头面具夺走，“她是我未婚妻。”
临走还要宣示主权，留下宴落帆一脸无语。
幸亏他没多说几样东西否则直接被抢劫。
老鸨赶紧跟在殷辞月身后，毕竟是个出手阔绰的大鱼可不能轻易放走，嘴里还在说着：“公子这次不开心，下次有机会还可以来，我们春满楼的姑娘都很会说话的。”
等人离开，玉清终于忍无可忍，她平日都是被捧着哪里见过这么冷脸蛮横的人，“他是临谷峪的弟子？没成想居然是这个样子，蛮横霸道！那女子是他未婚妻，他怎么不去和他未婚妻横？小公子，你千万不要难过。”
“没事，我不伤心。”宴落帆回答，顺便拉开二人距离。
他估摸着等回临谷峪还要被盘问，要提前串联好逻辑才行，比如说他们是怎么相遇、怎么相识，东西又是为什么送出去。
“小公子不是说那是来讨债的人？”
哦，这里还有件事情没解决。宴落帆扶额：“这个……”他还没想好借口。
潮笙摇摇头笑道：“我并非逼问，既然小公子不愿说，我也不会强求。”
宴落帆当即松了一口气，轻声道谢。
玉清倒是很难过，瘪瘪嘴，手指扣动屏风：“所以说是为了我而来也是假的喽？”
宴落帆讪笑两声。
玉清没在此事上多做纠结，催促身侧的潮笙，“既然人已经糊弄过去，弟弟你能不能把他的画皮去除，让我看看他真实的模样到底有多俊俏？”
毕竟确实让人家帮了忙，宴落帆不好推脱，接过潮笙递过来的透明药水涂抹在脸上，将真实面目展露人前。
岂料玉清却是直接瞪大了一双杏眼，满是不可置信，指着人讲话颠三倒四：“你长得、长得……你到底是谁？！”
“阿姊，不要无理取闹。”
“不是。”
玉清摇晃着脑袋，没有半分淡定的模样，立刻转身走到书阁翻来覆去，终于找出画轴又慌忙赶回，“他长得好像这画中的人。”
“这是什么画？”潮笙发问。
“是你，美人榜第一的宴落帆！你到底是男是女？”说着玉清将画轴打开，确定极为相似，她作为万年老二，每日都会看上几遍的人又怎会随便错认。
现在倒是轮到宴落帆怀念那个体验生活小少爷画的抽象图了，那都认不出来谁是谁。
他下意识否认：“不是我。”
玉清视线上下扫视，持怀疑态度：“不是？你觉得我可相信？”
宴落帆看着那与他八分相像的画，咬唇道：“我……是她的兄长，所以长得有几分相似。”
玉清算是发现了，这第一美人有点傻乎乎的，和她心目中蛇蝎美人的劲敌形象大不相同，慢条斯理找出破绽：“那你怎能解释方才那殷辞月为何来寻你这第一美人的兄长，而你却还说和你妹妹一面之缘？”
宴落帆编不下去了，他选择放弃，抿抿嘴：“你如何知道他是殷辞月？”
玉清挑了挑柳叶眉：“临谷峪赠予首徒的掌门玉令，恐怕没人会不认识。”
原来如此，毕竟从一开始殷辞月也没暴露过临谷峪弟子的身份，而玉清却已做下判断。
宴落帆决定最后拯救一下自己的马甲，小说中玉清也并非恶毒的角色，“我确实是宴落帆，这次说来话长，可没有要故意诓骗的意思，你们能不能不要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我可以给你们很多灵石……”
玉清打断：“我不在意，不过你确实是男子不错吧？”
“果然我确实是这修真界最美的女子不错，你是男人，这一点正合我意。”玉清弯起眉眼，哥俩好地拍拍眼前人的肩膀，“我在这春满楼最不缺的便是灵石，不会去故意透露你身份的。而且就算我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吧？”
“话虽如此，你装作女子不会是因为喜欢男子吧？”
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的？宴落帆一时无法理解，但不妨碍他退后半步，“没有的事。”
“时候已晚，我必须要赶回临谷峪，希望今日发生的事你们不要告知任何人。”他重申请求。
玉清颔首，越看眼前人越顺眼：“我有预感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要下山来看我哦。”
宴落帆先是离开这房门，半刻后又慌忙退回，解释道：“你、你们这里有没有空房间？我需要换成女子衣物回去。”
此刻星岚峰，确实如他想的那样，殷辞月正待在小院里等待，回想到那男子说话时不断颤动的眼睫，感到熟悉。
夜色渐暗，终于在月上树梢时，他等到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宴落帆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深呼吸两三次，终于在秋叶棠树下寻到那人影，瞧着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携一身寒气。
殷辞月掀起长睫，语气寻常，似乎是在谈论天气吃食，问：“落落今日可有送给一男子玉佩？”
宴落帆故作惊讶，当即决定倒打一耙：“难不成你跟踪我？殷辞月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想要送给谁是我的自由……”
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他人已经被拉住手腕，然后被拽入略带凉意的怀里。
“落落。”
这呼唤中含着克制。
殷辞月以为时间还长，这小骗子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上旁人，但一想到手心这块玉佩他眸色越发阴沉，将人箍得更紧，闻到在这人身上从未有过的胭脂香味。
和春满楼味道相同。
而这时宴落帆手忙脚乱将人推开，抱着胳膊：“所以你现在是过来质问我？”
他决定试探一下殷辞月的底线，“如果我就是心悦他，所以才送玉佩……”
“那我便杀了他。”
“什么？”宴落帆怀疑自己听错，“你不是这种人。”
殷辞月凤眸微沉，当时落落也在春满楼，又或许……那说谎的男子就是她本人？他观察着眼前未婚妻的神色，看着那由于不安而轻颤的眼睫，冷声回应：“我是。”
这样落落同其他男子接触时会心怀忌惮。
“落落没什么想解释的？”
比如，为何身着男子衣裳，为何要出现在春满楼，为何要撒谎？
小骗子。
“那么我……”宴落帆说不下去了，甩甩手，“我不喜欢他，我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自己。你高兴了，能走了？”
宴落帆说完这番话，转身大力推开房门，结果一转眼看到妆台上被遗忘的月白衣衫，当时瞳孔地震。
要知道殷辞月还在身后并未离开，只要稍微再往这里走两步，或者朝旁边挪动一分便能看见这房间中的男人衣裳。
妆台不应该对门摆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发什么疯
“为何不进？”
殷辞月时刻注意着小未婚妻的神情, 自然没轻易放过这不自然的停顿，当即眉眼低敛轻声询问。
小骗子这是在刻意隐藏，此刻屋内又有什么他所不能看见的东西。总归这小骗子学不会坦诚二字, 那他便要自己去看。
想到这里殷辞月不顾眼前小未婚妻的防备, 上前一步。
宴落帆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 一双桃花眼睁得溜圆，搬出礼节教义来：“你、你怎么可以私闯女子闺房？”
将自己的屋子称作闺房很是羞耻, 可他无法确定那身月白云锦袍子有没有被发现，悬在头顶的剑还未落下，也就只能再挣扎一番。
殷辞月自然没错过如此明显的疏漏, 这袍子不可能属于旁人, 毕竟临谷峪没有让无关人员轻易进入的道理。
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当时在春满楼和他对峙的男子就是落落本人，可为何要身着男装幻化外貌的原因尚未可知。
小骗子确实不会隐藏自己的心事, 脸上想要将人赶走的念头过分明显，这时往往会得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殷辞月并没有挑明，而是提起与两人眼下情况全然无关的要求，难得有了些恶趣味, 他就任小骗子在那儿推，纹丝不动待在原地：“落落明日要同我一起去上早课。”
“我都有灵兽了为何还要……”宴落帆说话声越来越小, 他察觉出自己若不答应这“狡诈”的主角就不会走, 硬着头皮答应, “好, 同你一起便是了。”
至于金舒荣那里一定要提前想好解释，否则很难处理。
还没等他想好借口, 殷辞月已经提出新要求, 含冷霜的凤眸中多了几分笑意：“早课时要同我坐在一起。”
得寸进尺是不是？宴落帆简直想要掐着眼前人的脖子来质问, 但面上甚至还扯出僵硬微笑，字从嘴里一个个朝外蹦：“嗯，你开心就好。”
“还有……”
“还有？”宴落帆大声反问，他现在看殷辞月脸上就写着贪心二字。
殷辞月依旧不慌不忙，从容地将话说完：“明日名唤珂儿的仆役弟子会过来星岚峰，日后她会照顾你，替你绾发。”
宴落帆刚涨起来的气焰就又这样消了下去，不管是不是他主动要的，收别人的恩惠确实嘴软：“哦，还有没有其他事，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殷辞月嘴角轻扬将人拥入怀中，声线仍是冷冽，可这次其中似是掺杂了些其他的：“还有便是夜安好梦，以后要唤我辞月哥哥。”
“……辞月哥哥。”
等人走后，宴落帆守在门口处望着那背影，慢半拍将脸捂住不顾形象地揉，手心感受到滚烫的热度。
这未免有些太犯规了。
不！别脸红，这人不仅是个男的，还是主角，更是属于大道的气运之子。
宴落帆拍拍脸，仰头望向盈满的圆月，三年过去记忆中的月亮已经变得模糊，可其实修真-世界的月亮也没什么不同。
回到房间他将那被遗忘的月白袍子收进储物袋，看向水镜中的倒影，怎么也想不通方才殷辞月态度突然软化的缘由，难不成主角都是这样阴晴不定？
宴落帆数次变换姿势，最后定格在用胳膊支着脑袋的动作，仔细梳理过明日有好多事情要忙，首先要同金舒荣解释两人为何不再一起去早课，早课结束要去同星希尊者一起习道，主要是学习逃跑的法子，最后是要妥善安置那个过来照顾他的珂儿。
整整一日都被填得满当当。
此刻在远离星岚峰一处名唤思过崖的断壁，寒风凛冽萧瑟，就连黑夜都如同张开大嘴的贪婪巨兽，说是能让人静心的寒气若寒针刺入骨缝，若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待在这里，不消片刻便会化作冰块后倒地破碎。
宋青望心疼地抱住自己，毫无形象地缩成一团，小声怒骂：“到底是哪个杀千刀脑子有病搞出来什么思过崖？”
骤然，因风雪而模糊的视野中多出一道人影。
宋青望毫不犹豫地认错道歉，很是熟练：“长老我绝对没有要辱骂先人的意思，只是脑袋被冻得有点迷糊……”
他在那儿口干舌燥说半天没得到回应，若是在平日长老早就一鞭子抽过来，因怀疑自己看错于是重新朝人影望去，憋出来句快要被遗忘的家乡话，内容是在骂人，“不是我说殷辞月你过来干什么，今日不是来了一次？差点没给我吓死。”
殷辞月不答反问：“世上可有将女子伪作男子的术式？”
他发觉有一些信息被漏掉，而且或是解释小骗子做法的关键。
宋青望吸吸鼻子，将身上的狐皮毯子裹得更紧，略加思索后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说的伪装是何种程度？那人修为又是？”
“炼气期，看着同男子并无区别。”殷辞月回答。
宋青望稍一点头：“那便不可能是靠自己的修为幻化，至于那些能将人转换性别的宝物，在我印象中只有转生琉璃盏，不过它正待在合欢派掌门的手里……”
殷辞月垂眼，既如此那落落便不可能得到此物。
他眼前忽然闪过二人相处时的古怪场景。无论是对结喉的刻意遮挡，还是平日完全不在意男女之别，再就是他曾在转籍殿所找到的天南愈用途，其中只有一条是无法为其他草药所替代的：延迟肉-体的生长。
小骗子还曾在后山猎兽时捂住不太对劲的胸口，最近一次要说起那毫无违和的男子装扮。
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落落，小骗子，他的未婚妻……或许身为男子。
可第一美人居然是男子，这本就不符合常理，更何况当时落落样貌也和平日截然不同，只是特殊的临时伪装也未可知，自然还有另一种假设……
“殷辞月想什么呢？你来不会就是问这些没头没尾的事吧？”宋青书见好兄弟站在那里不动，衣着又单薄，忍不住发出灵魂质问，“不冷？”
“无事。”
言罢，殷辞月身上的落雪奇迹消融，眉眼越发清越难掩不凡傲骨。
宋青望嘴里能塞两颗鸡蛋，这是？这恐怕就是天才的人生，“你又提升境界了，现在是筑基期大圆满，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怎么回事，你故意过来刺激我的？”
虽境界提升可殷辞月脸上并无喜意，伸出手接住一片落雪，等它在掌心消融。
骤然，月白身影于思过崖消失。
宋青望一脸茫然，这是过来做什么的就这么走了？
瞧这样子就知道该和那小未婚妻有关联……炼气期、与男子无异？该不会！
他这才发觉自己大半夜似乎吃到了一口大瓜，第一美人可能是男子这件事要是公布于世该引发多大的轰动？当然，他不能这么没品，更何况这都没谱的事。
翌日，晨光熹微，惊鸟四起，素日清净的星岚峰这天注定不得安宁。
“落落，我没听错？”
金舒荣今日做好提前准备还强令那飞鹤“生病”，兴冲冲来寻落落，得到的居然是，“你说以后都要同殷辞月那个人一起去早课，没办法和我一起，为什么？”
“因为昨日我答应了他，所以……”宴落帆想了一夜也没能想出好借口，只得讲实话。
可这答复同样苍白，金舒荣目光无神，一副无法接受现实的模样捂住胸口：“昨日，七夕，庙会，我竟给旁人做了嫁衣？”
原本幻想中自己和落落你侬我侬的场景全都换一个人，像小刀子噗噗往心尖上扎，一天过去变化竟如此地覆天翻，她现在没直接晕过去都是强撑着一口气。
“他昨日还境界提升，达到筑基期大圆满，怎么什么好事都落他头上？”
现在轮到宴落帆惊讶，“谁？殷辞月？筑基期大圆满？”
这剧情不是这个时候吧？哪怕天才如主角，在小说里也是进入临谷峪第二年才到达筑基期大圆满，现在不过一月，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更重要的是殷辞月迈入金丹后就要开始落魄，面对无法更进一步的修为，以及伴时间推移愈发多的奚落。平心而论，他是想要这一天来得晚一些，先不说被退婚这事完全没苗头，就单说殷辞月……不该被如此对待。
金舒荣愤愤地抱怨，“他人怎么还没过来？”
确实，很古怪。宴落帆推开门没见到殷辞月的时候也有些惊讶，猜测道：“被什么事耽搁了？”
就在这时腾蛇到达，载着一袭玄衣的殷辞月出现，瞧着淡然冷漠，凤眸中窥不到半丝情绪令人捉摸不透，“你同她一起。”
宴落帆有些懵，玩了次扩句，“你的意思是要我和金舒荣一起去上早课？”
殷辞月黑沉眼睫轻垂，很是惜字如金：“嗯。”
金舒荣自然喜闻乐见，巴不得殷辞月一直保持不识好歹的态度，她还不忘出言嘲讽：“怎么？这是境界提升顺便将脑子给搞坏了？”
说完她立刻将飞鹤唤到身侧，扬起个笑，对宴落帆伸出手，“这就没话好说了吧？落落还是随我一同骑云鹤，要快些，误了时辰齐长老又要吹胡子瞪眼。”
宴落帆是有灵兽当坐骑的，可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金舒荣拉着他往云鹤所在的方向去。
“她有侴兀兽。”
放下这句话似乎是觉得厌烦，殷辞月已命令腾蛇离开，期间没朝宴落帆所在方向多看一眼。
宴落帆就算神经大条也能察觉出不对，可思路已经被金舒荣给带偏，对原因的思索方向是：难不成提升个境界还真就大彻大悟，看破红尘了？当然，这本就是主角该有的正常态度。
事情古怪，金舒荣都笑不出来了，眉头紧蹙：“他这是怎么了？”
宴落帆也只能摇摇头，“不知道，我们还是快点去早课。”
要说原因，被腾蛇载着头也不回离开的殷辞月，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出何种态度，其实小骗子为男子这件事还没有得到证实，也没必要过分为此牵动心神。
但他仍不受控思索小骗子这样做的目的，还有那泣鸳灵珏……
难怪，难怪竟是透明玉珏。
小骗子知晓玉珏泛红的含义后又是什么反应？不屑、嗤笑，抑或是……恶心？
或许是逃避。
与其说是对小骗子冷淡，倒不如说是对无法轻易放手的自己厌烦，就算真的将其男子身份证实揭穿，他又该如何做？
一刀两断？
划清界限？
还是因受到欺骗而反目成仇？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必须进行试探并加以确定。
早课齐长老中规中矩地讲过去，期间想念了一把临谷峪最为规矩的弟子宴朝瑜，然后将目光落到虽抬头魂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宴落帆身上，长叹一声摇摇头。
宴落帆却为失神，仍是为殷辞月突然提升的修为，落魄剧情或许会为这细微变化而提前，那还没来得及退婚的他就很是危险。
逃跑技能的训练还是要靠星希尊者，于是一下早课他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悟阁。
内心正纠结的殷辞月：“……”
不是？
难道他的冷淡还不够明显，这小骗子怎么毫无反应，起码问一句为什么，就真这样毫不在意。
下一瞬，昨日强行要来的灵佩于手中破碎。
金舒荣偏过头注意到这动静，寇红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扣着桌案，这两个人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定不会是只因为提升境界那么简单。
……
至于排满行程早已离开的宴落帆，此刻他乘着侴兀兽回到岚星峰小院，星希尊者已经在等候，在自己的小徒弟终于过来后立刻展露笑颜，揶揄道：“乞巧节和你那小未婚夫过得可开心？”
原来是这么喃回事，宴落帆可算知道殷辞月出现在庙会的原因，可也不好进行指责毕竟这行为毫无恶意，他干笑两声：“嗯，还好。”
还好？星希尊者歪歪头，那便是不愉快的意思了，“我还以为不错呢，毕竟过了一夜连境界都提升了，你说你怎么就毫无长进？”
听懂其中的言外之意，宴落帆烧红了脸，却又没法给出答复，只能强调：“我们没双修。”
不顾星希尊者的调侃，他决心岔开话题，“师父，有没有能从洞虚期大能手中逃脱的手段？”
“有是有，要看是何种情况。”星希尊者正摆弄手中的鞭子，闻言紧张道，“难不成你出去这一趟还得罪了洞虚期大能？放心，在临谷峪他奈何不了你。”
宴落帆摇头否认这假象，他所说的洞虚期其实是后期主角强势归来时的剧情，而且，境界并不止于此。
“我只是随便问问，”
星希尊者见小徒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态度端正，开始认真分析：“哪怕是金丹期在直面洞虚期时也难有逃脱的能力，但若是被追杀，而且并未被锁定神识，直接隐形埋姓改头换面也是简单。比起逃脱的法子，倒不如学假死。”
宴落帆起了兴趣，修真界大能动手不是直接将对方给轰成渣？这假死怎么做？“师父，他不会检查吗？”
星希尊者轻笑，点了下小徒弟的鼻尖：“学的便是如何不被查出。”
说完，她还忍不住进行吐槽，“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现在这些个有境界的人都讲究手不沾血腥，杀人都是直接摧毁神识，要想隐过去其实蛮简单。”
这和他最后的下场不太一样，宴落帆发出灵魂质问：“若是被用剑刺，这法子还有用吗？”
星希尊者被逗乐，“修士哪有被剑刺死的道理，用剑摧毁神识这才正常，殊途同归，那个时候照样隐去神识不是一样的道理？”
“原来如此。”宴落帆恍悟。
若是他退婚失败或是被发觉男子身份，只要学习这个法子，等要被刺死时露一手，然后脱离剧情潇洒跑路不就好了？这么说来还应该同春满楼的潮笙打好关系，画皮术将来定能派上用场。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出门游历？”
同理，在剧情结束前直接一去不复返似乎同样可行。
然而星希尊者的回应断了他的念头：“元婴期差不多，你现在和小鸡崽子没什么不同，遇到凶险毫无自保能力。”
宴落帆：别说了，我已经知道自己有多没用了。
星希尊者继续提醒：“我说的那个法子……其实我也不会，你得去找竹御尊者那老不死的，你问他活那么长时间可有秘诀？他保证言无不尽。”
“好。”
修炼正式开始，为了因材施教星希尊者武器还特意使用的软鞭，先是利落干脆地展示了一段，然后将鞭子递出让自家小徒弟模仿。
软鞭讲究的就是个以柔克刚的道理，不可一蹴而就，所以全程宴落帆不知道被自己的鞭子抽到了多少次，就连手腕处都留下了青红的瘀痕，好几个时辰后才终于算有了几分正经模样。
星希尊者看着心疼，从一开始眉头就没舒展开过，修行受伤极为常见，这是必要的过程，可她却不曾想到这瞧着娇娇柔柔的小徒弟，从头到尾一声苦都没喊过。
“落落，今日先练到这里，不可急于求成。”
宴落帆顺从停下，他自认并非刻苦按部就班便可，“好，麻烦师父了。”
说完他想起乞巧庙会匆忙塞到储物袋中的各色吃食，以及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林林总总全部放到石桌，推到星希尊者面前，“师父有没有喜欢的，这些都很有意思，至于吃食放在储物袋一日，应该有些不太新鲜……”
还没等他讲话说完，星希尊者像是见到鱼的猫，“居然有我最喜欢的糖糕！落落，我宣布你是我最亲的徒弟，没有之一。”
毕竟只有他一个徒弟，宴落帆失笑，“师父若喜欢，等再有机会下山我带热腾腾的回来，这都有些冷了。”
星希尊者才不在意，将糖糕捧在手里，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落落别忘了给伤口敷药，瘀伤不能怕疼，要找人揉开才行。我看你那小未婚夫就是不错的人选。”
一提起，宴落帆手腕上的刺痛仿佛转移到脑袋里，殷辞月那乱七八糟的态度到底怎么回事，昨夜分别时不还是正常的？
好好一个主角不要添加阴晴不定的反面设定！
坐在石凳上，宴落帆整理着桌面上的东西，从小到大排成一列就像整理纷乱的思绪。难不成还真是提升修为后领悟了四大皆空的道理？关键泣鸳灵珏还已经被收起，也没有求证的途径。
“宴小姐！”
宴落帆回神，转头望去看到略显熟悉的清秀面庞，是昨夜殷辞月说会派到他这里的珂儿。
珂儿是个天真的姑娘，一到便开始报告自己会做的工作：“我会为宴小姐浣洗衣物，做饭食，还会打扫门院，最重要的是帮助小姐梳洗。”
宴落帆纠结片刻，还是为人安排好住处，“衣物门院什么的也用不到，那些我来会更方便一些，至于其他的以后便麻烦你了。我一个月给你十块中品灵石可以吗？”
珂儿忙不迭地摇头：“这太过了，而恩人都已经为夫人安排好了，我不要任何东西。”
宴落帆：夫人这称呼实在……
珂儿说完从衣袖中拿出几封信，递交出去，解释道：“当时我碰到了转籍殿的师兄，他让我转交给小姐，说都是刚从郾城那里用灵鹤送过来的，似乎很是紧急。”
是宴城主送过来的？宴落帆伸出手接过。
“宴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珂儿惊呼，看到那青紫瘀痕，大为吃惊，“被打了！”
宴落帆只好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番，珂儿表示同情，她当即撸起袖子，自告奋勇道：“我帮小姐揉开瘀痕？”
宴落帆摇头，低头将信件拆开，一边扫视着内容，一边宽慰道：“我吃几颗丹药就好。”
“又是天南愈？”
熟悉的冷冽声线似是贴在耳侧响起，甚至能感受那温热的呼吸，宴落帆捂住耳朵扭头，果然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殷辞月，你怎么过来了？”
距离过近，殷辞月甚至能看清眼前人脸上的细小绒毛，略显惊慌的眼神自然更无法忽视，他烦闷到面沉如水，反问：“我无事便不能过来？”
其实他是想起珂儿的安排，小骗子是否为男子仍需证明，可若答案为确定，难说不会和长久相处的珂儿产生感情。
想到这里，他冷声回应，“我来将珂儿带走。”
宴落帆不明所以地点头：“嗯，好？”
就不多问一句缘由？殷辞月朝眼前人手中捏的信件望了一眼，将其内容概括：“你将要及笄，宴城主要你同我一起住。”
作者有话要说：
理了理大纲，就是说马不能掉的太突兀，还是先让辞月有落落或许为男子这个概念，然后再通过同居剧情试探！啾咪啾咪


第28章 多亏了他
宴落帆一头雾水, 重新将目光落到手中的几封信件上，把火漆封缄一口气全部拆除。
果然正如殷辞月说的那般，也不知道分明是修真界消息怎么能传播得如此迅速, 宴城主一听说殷辞月提升至筑基期大圆满, 急忙书信几封派飞鹤送来, 字里行间的意思全都是催促互为天命的二人至少先住在一起，说什么他也快及笄, 差不多该举行结契仪式。
宴落帆从看到书信内容起，眉宇就没舒展开，果然剧情随主角境界提升也产生了前置。
小说中也有这段剧情, 当时原主比宴城主表现得更要迫不及待, 可作为主导方的殷辞月觉得太急，于是出言拒绝。
宴落帆将手中书信用火决烧毁，看着手中跳动的火烛, 他冷声开口：“没关系，伯父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我会告诉他你已经严词拒绝此事。”
殷辞月：“……”
拒绝，什么时候的事？
而且小骗子瞧着情绪恶劣, 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到灰烬上, 却无意注意到：“你手腕怎么了？”
方才他只是又听见小骗子要吃丹药, 并不知为何而吃。青紫瘀痕在凝霜雪般的皓腕极为刺目, 仿佛攀附着一条花色毒蛇, 分外可怖，令看见的人挪不开眼睛, 为之心生怜惜。
珂儿虽搞不清楚状况, 却能辨别出这是恩人在和心上人闹别扭, 立刻代为答复，将事情前后说清，故意将伤势形容得严重：“宴小姐这瘀痕若是不揉开，会疼好久，而且更严重些说不准会留疤。要不……殷公子来帮小姐？”
这瘀痕可不只手腕处有，宴落帆摆手拒绝，分外惶恐：“不需要。”
然后他偏过头去，用眼神无声催促，那意思大概是：为何还不带着人离开？
殷辞月视线仍在那瘀痕上并未转移，眉眼间寒霜更甚：怎么会有这样不会照顾自己的人，还那么倔。
他松了口，从储物袋中将一瓷白小瓶拿出，“这丹药有化瘀作用，世上不只有天南愈一种丹药。另外，朝瑜师兄过几日便要回来，珂儿……便暂时安置在你这儿。”
说完似乎是担忧眼前人误会，他再次出言找补：“只是因珂儿暂时无处可去。”
宴落帆恍悟点头：“嗯，我清楚的。”
以今日殷辞月的冷淡态度，他本就不会因此而误会。
殷辞月被这小骗子的顺从模样搞得气闷，平日倒没见到过乖巧模样，他倒要看看能漠然到几时，“我走了。”
腾蛇甩着尾巴悠哉悠哉离去，临了还不忘回头望一眼曾经嫌弃过自己的小混蛋，那目光的意思大概是：哼！这么没眼光的家伙，就此一刀两断才好！也就是长得比它见过的人都好看而已，没什么好捧着的。
珂儿凌乱非常，朝那离去背影看一眼，又朝自己的临时主子看一眼，犹豫道：“小姐，你是和殷公子吵架了吗？当初我爹娘也经常吵架，等我娘死之后我爹爹可后悔了，每日都抱着牌位后悔。”
宴落帆：我竟一时间分辨不出你在咒谁。
“我们没吵架。”他将瓷白小瓶中的丹药塞到嘴里，用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低喃，“那是关系好才会做的事。”
珂儿没听清，可她知道这是在嘴硬。
按按发疼的手腕，宴落帆思来想去也学不会刺探那种技巧，直截了当地询问：“珂儿，你之后会到殷辞月那里当仆役弟子吗？”
“这我也不知道。”珂儿更糊里糊涂，摸不着头脑，当初备勤峰的师兄明明说她今后会一直在宴小姐这里照顾，可恩人又突然过来要人，“殷公子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吧。”
宴落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那你还和他有联系？”
珂儿愣了一瞬，继而惶恐，急忙证明自己的忠心清白：“宴小姐，您不会是因我才和恩人闹了别扭吧？我发誓和殷公子如今是完全没有半分联系，您和恩人都是明月般的人物，我、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宴落帆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打断。
依他的心思其实两人有联系更好，时不时说上两句殷辞月的坏话然后被转述一下，被厌恶退婚还不是小事一桩。
“殷辞月他这个人，”宴落帆酝酿了一下，决定借用已经草率下线的殷施琅台词，当时听到天才弟弟又提升境界可把他气够呛，“空有一身修为，可眼高于顶，整个人总是冷冰冰也不见个笑脸，无情！冷血！”
说完一转头，发现珂儿眼泪都要掉下来。
“宴小姐，我知道你是因为和殷公子吵架才会说这种话，并不是真心这样想，可他是我的恩人在，这、这样我……”
本来珂儿生得就稚嫩，现在眼泪汪汪的样子更像是夫妻闹掰后不知该跟谁的小孩，宴落帆一时罪恶感爆棚，他在干什么，利用个半大的孩子？当即转了话锋，“抱歉，我以后不会说这些让你为难的话了。”
珂儿破涕为笑：“小姐你真是好人。”
宴落帆对此不置可否：“你以后喊我名字或者师姐就行。”
接着一连几日过去，他一直都忙忙碌碌，殷辞月的态度模棱两可依旧冷漠，现在都已经发展到二人见面不打招呼的地步，可当他对谁表现得稍微亲切，拿视线还会像小刀子般莫名刺过来。
临谷峪已然生出二人不合濒临决裂的传言，不少虎视眈眈的师兄弟更加蠢蠢欲动。
在宴落帆收到第五十二首抒发情谊的酸诗时，他正待在小院里让珂儿绾发，待会儿整理着装去找能教他假死之法的竹御尊者。
得双管齐下，在继续作精以及寻找失败后跑路法子上共同发力，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话说珂儿不愧是殷辞月挑出来的人，果然心灵手巧，编辫子能弄出来朵花，这么多天过去硬是没一天重复的造型，若是没那么啰嗦便更好了。
“小师姐，你真不打算和恩人和好吗？我看他只是拉不下脸面，你只要稍微服软就好，一直这样下去会给旁人可乘之机的。”珂儿插上一枝青玉发簪，瞅着那一封封书信都替恩人发愁，忍不住多劝两句。
宴落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可完全当作耳旁风，甚至还有闲心将那些酸诗收起，“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会老得快。”
珂儿鼓鼓脸，恨不得将那些酸诗直接抢到手撕掉，但还是先将一份书简放到桌上：“这是你不在时殷师兄送过来的，说这是答应过你的事。”
宴落帆“嗯？”了一声，茫然地将书简接过，摊开一看：“原来是这个。”
几乎要被他抛到脑后，没两天便要开始的论道，没过是要被丢到思过崖受罪的。殷辞月给他送来的类似于重点。
一看到这个他就知道珂儿又要唠叨好一会儿，赶紧站起身，预备离开：“先将这个收起来，我要去找竹御尊者一趟，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你若是无聊就去找其他同门玩一玩。”
说完，也不管身后人的反应，召出侴兀兽转头跑路。
也就还没过一炷香的工夫，殷辞月的身影出现在岚星峰，没寻到小骗子的身影，“她人呢？”
珂儿觉得可真是不巧，“小师姐她去找竹御尊者了，没同我细说原因，恩人你找小师姐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吗？”
殷辞月的目光落到珂儿怀中自己亲手送出的书简上，他发现这上面有错处，所以要过来提醒，绝不是想和那个小骗子讲话！“不，我自己说。”
珂儿正准备给人倒一盏茶，就听到：
“我去寻她。”
再抬头也就只能看见背影。
竹御尊者也算是临谷峪除掌门外的一大神秘人物，谁也不知他的真实年龄为多少，分明有着令人不可捉摸的修为可以维持幻化年轻俊美的样貌，却偏偏总是以老态龙钟枯槁老人的姿态出现。
有传闻说是竹御尊者得罪了什么大能，当年以假死侥幸逃脱，所以才不敢以真实面貌示人。
当然，宴落帆对这小说世界中花样传说习以为常，压根没往心里放，要他说这不过是表现竹御尊者实力强劲的侧面衬托。
可他将带来的几壶好酒摆好，见到那风烛残年，垂垂老矣竹御尊者时仍是忍不住惊讶，和他想象中神仙老头的样子也有明显差别，说是街边随便拉来的流浪者也不为过，不过一双鹰眼依旧有神。
寒暄几句后，宴落帆终于引入正题，回想着星希尊者给的说辞：“尊者，您活那么长时间有什么秘密吗？”应该差不多。
竹御尊者也确实打开了话匣子，声嘶力竭咳嗽：“我曾经因为一株仙草杀……”
“不！不是。”宴落帆感觉话题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我的意思是您对逃跑什么的方面有没有秘诀。”
幸亏他打断及时，不然今后对那个问题的答复或许就是：我曾经因为晚辈问了不该问的，所以……
竹御尊者“哦”了两声，哈哈大笑起来，一副老顽童的模样，“难道你个小丫头还真相信了？”
宴落帆：心累。
竹御尊者笑得前仰后合，或许有些累，终于正色回答：“要学假死最起码要达到筑基期，那个时候你才能将灵气勉强运用起来，小丫头戒骄戒躁，等那个时候你再过来问我。”
宴落帆想想，五年差不多已经能行，他还没废物到这种地步，还未来得及细问，竹御尊者思维跳脱，一眨眼便将话题引到了另一处。
“我帮你看看手相如何？”
宴落帆乖乖伸出手。
竹御尊者看手相看得摇头晃脑，啧啧称奇：“你这气运贵不可言，我这一辈子也就见过两次而已。”
宴落帆歪歪头，他还以为会什么也看不出，毕竟是个外来者，好奇追问：“尊者，我命格什么样？”
“运开时泰，若我并未推错，你在桃李年华遭劫，失去所有，但在此后会一帆风顺。”竹御尊者捋着胡子，“关键还是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一切命运之说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玄之又玄，可宴落帆听到那句二十遭劫时，代入的并非现在，而是那场令他穿书的车祸，难免心凛：“尊者，我还有可能取回那些失去的东西吗？”
竹御尊者摇头，一副老神棍的做派：“不可说不可说。”
宴落帆纠结片刻，突然想起：“那您说之前见过的一次，那人如何了？”
竹御尊者倒酒的动作一顿，一脸的皱纹几乎凝住，“他是你师父的心上人，是消失了还是死了？谁又清楚。”
宴落帆看出尊者并不想继续这个人物的讨论，不再勉强，轻声道谢：“多谢尊者。”
“不用谢。”竹御尊者摆摆手，顺势提出，“我这里有个忙不知道你可愿意帮？”
宴落帆自然义不容辞：“尊者尽管说，我定尽力而为。”
还真有了点玩仙侠游戏的味道，长胡子老头作为NPC发布任务，他又怎么能推拒？
竹御尊者长叹一声，将桌上的酒慢吞吞收入储物袋，这才摇头道：“我那徒弟不争气，却也是从街上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在思过崖待那么长日子……”
一个时辰过后，宴落帆出现在思过崖，御火诀捏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将身上具有火属性的绒袍裹得更紧。
若让他到思过崖来找旁人兴许还能拒绝，可宋青望要细说来还是因他和殷辞月才被罚，前来送“吃食”这种小事当然不应拒绝。不过这凛冽寒风属实并非人身能够轻易抵抗，他被刮得摔了两次有余。
单是应付这风雪都已经筋疲力尽，更何谈去注意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终于在崖边上找到人，宴落帆将食盒推过去，戳戳眼前落雪的脑壳：“你师父让我给你送吃的。”
宋青望将一身风雪抖落掉，看清眼前人的第一反应：明眸皓齿，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男子，估计还是殷辞月那家伙太过疑心。
他看向那食盒摸不着头脑，“我都辟谷了，用不着吃东西啊。”
但既然是师父让送过来的，还是要拆开看看，想到这里宋青望将那精致的雕花食盒打开，谁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里面的火气撞得仰躺在地，紧接着一道中气兽鸣。
恍若浴火的灵兽身形宛若豺狼，偏偏长了个豹子头，瞧着古怪异常，却并不难辨别出这便是火烈鋃。
宴落帆没来得及阻止，只好退后几步，抓紧解释：“竹御尊者的意思是你将这火烈鋃驯服结契，就不用害怕思过崖的风雪了。”
都不用继续解释，宋青望清楚自家师父那老狐狸，这是想让他顺便演一出救同门于危难之中的戏码。火烈鋃浴火却喜于雪山之巅出现，这思过崖便是它最喜欢的地方，可这炼气期的修为他是真不一定能保住啊！
他甩出御火诀，“那老东西是不是给你算命了？”
宴落帆茫然且无辜：“不可以吗？”
宋青望看着脚下迅速被蒸发消失的风雪，一声苦笑：“可以。”但那老东西能不能不要仗着别人命好，注定大难不死就随便给他增加难度！不用说，肯定又是掌门因他不服管教给老东西施压了，这才给他添事。
宴落帆看着火烈鋃不断吐出火焰，而宋青望额头冒汗似是支撑不住，难掩迟疑道：“……我还以为很简单。”
说完他也随手甩出几道符咒试图帮忙，无论如何，这算是他带来的麻烦，绝不能放任不管。
而那火烈鋃似是被眼前两只两脚兽的小动作激怒，决定逐个击破，首要目标便是刚才炸到它眼睛的宴落帆，吐火的动作略一停顿，火柱喷出。
因为这施法前摇有点长，宴落帆早有准备，正准备朝左轻松躲开，谁知那火烈鋃迅速改变方向，眼瞅着他就要撞上火柱，脑海中仅剩的念头：早知道完蛋得那么早，还担心什么之后的剧情，对殷辞月好一点算了。
闭眼，却手腕却多感受到一股力，似乎被人拥住——
“为什么不躲？”
宴落帆扭过头看见了那熟悉且冷若寒霜的脸，他也正在这人怀里，听着下一声追问，“怎么不说话？”
他终于将自己的声音找回，并未询问殷辞月出现在此的原因，老实回答：“正准备躲。”还没来得及就被一把拉开了。
宋青望见帮手来了，当即松了一口气，“太好……”
然后听见自己的好兄弟正忙着质问小未婚妻：“你为何来给他送食盒？”
宋青望突然感到几分无语，倒是不惊讶，好声好气地提醒：“火烈鋃正在看着你们，稍微给点面子可好？”
宴落帆手腕偷偷发力尝试挣脱，结果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得无奈解释前情：“竹御尊者让我来的，没有拒绝的道理。你又是为什么过来？”
这下轮到殷辞月语塞，沉默片刻：“路过。”
然后偏过头去给宋青望说法，对归属进行强调，“这是竹御尊者为你捕的火烈鋃。”
道理他都懂，可这个“你”字没必要咬得那么重……宋青望读懂了这言外之意，不就是不会插手吗？好，他自力更生。
此时殷辞月已经带人退到相对安全的位置，垂着眼，看着友人奋力御兽的模样，倏然开口：“刚才那种情况你不该随便插手。”
发觉小未婚妻目光迷惑地望向他，这才进行补充：“灵兽会从驯服攻击它的人中自行选择结契主人，贸然插手或许会将这灵兽夺走。”
宴落帆恍然点头，继而目光落在那紧抓他手腕，至今尚未松开的手上，侧面提醒：“现在似乎没有那么危险，你说对不对？”
然后他目睹殷辞月稍一怔愣，感受到握住他手腕的手卸了点力，又重新用力，一时间心情复杂。
“若我没记错，”宴落帆将被攥住的手腕抬起，“我们现在并非这样闲聊的关系？”
殷辞月凤眸微眯，他最厌烦这不以为意的态度，仿照眼前人说话的方式：“若我没猜错，你为此很高兴？”
宴落帆无可讳言：“并没有。”
一想到莫名提前的剧情他就头疼，正好借这个机会问清，“乞巧那晚，你为何突然修为提升了？”
然后他见殷辞月朝他望了一眼，悠悠回答：“没想通一些事。”
宴落帆：“……？”
一般不都是想通什么事吗？而且这明显意有所指的样子算怎么回事？
这时宋青望正和火烈鋃打得水深火热，一转头看见两人“老神在在”打情骂俏的场面，顿感人生参差，身体内突然就涌上一股力量，“我还解决不了你这么个畜生！”
挥剑怒斩，力拔山兮。
殷辞月在一旁提醒：“弄死无法结契。”
宋青望这才堪堪收手，而火烈鋃也知道了眼前人的厉害，落地垂下头颅表示顺从。
最后结契过程十分顺利，符腾大亮天际，于一人一兽之间不断切换旋转，最后定格于脚下，以示术成。
宴落帆没有这样的经验，也算见了世面，毕竟普通充当坐骑的灵兽都温善和顺，用不着浪费精力结契。
说不上是否为巧合，有不少弟子在发觉思过崖不对劲后陆续赶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终于，宴落帆慢半拍想起竹御尊者嘱咐他的话，慢吞吞往地上一坐，扯出个临时应付的帕子虚假抹泪，“我差点死在这火烈鋃口中，多亏……青望师兄相助。”
话语中的微妙停顿，源于心虚。
至于宋青望本人则是默默看了眼好兄弟的脸色，只感觉到飞来横祸：“我说都是我师父搞的鬼你相信吗？”
殷辞月没做应答，冷眼瞧着。
美人榜第一如此惹人怜惜又怎会出言说谎？定是被吓坏了，慌忙赶到的弟子也不顾上询问具体情况，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
宴落帆用帕子挡住那让他良心作痛的视线，没办法，要还人情，而且当时答应竹御尊者答应得爽快，不好出尔反尔。
殷辞月应该能也不会很在意这件事。
这样想着他抬起头，好吧，这神情完全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
“落落，你怎么了？”
一道温润但显然急迫的声音将他注意拉过去。
宴落帆一怔，出乎意料中稍带惊喜：“哥哥你回来了。”
宴朝瑜点头，可他现在最为关注的是他家落落出了什么事，都不敢伸手将人扶起，“我刚回临谷峪便注意到思过崖不对劲，这才赶过来查看，落落你可受了伤？”
宴落帆摇摇头，“多亏……”
他将声音压低，决定睁眼说瞎话，“多亏青望师兄。”
“是吗？”宴朝瑜蹙眉朝殷辞月方向望去，最后也未发表看法。
可任谁也能猜到这视线的意思，自己人在这里，居然还要旁人去保护未婚妻？
宋青望紧急避险，“不，主要还是殷辞月的功劳。”
最后这件事通报掌门，宋青望因为保护同门有功，同时思过崖冰雪消融，免去了继续在思过崖面壁的惩罚；而宴落帆是受了惊吓以及莫须有的轻伤，在小院静养。
至于殷辞月？则是被宴朝瑜拉走训话。
宴落帆听到这消息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安稳，毕竟这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可说到底宋青望会受罚是因他们二人。
“小师姐，你受伤了，要安心静养。”珂儿端来一碗清粥，好言相劝。
宴落帆深呼吸，“你说哥哥会和殷辞月说些什么？”
不保护未婚妻又算不得触犯门规，宴朝瑜这般好脾气总不见得会打人，应该不会出大事，希望殷辞月不要太受委屈才好。
在他正进行畅想时，大堂兄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落落，你明日搬到殷辞月的星舫楼里住，父亲的催促不无道理，你也更该弄清楚自己的心意。”
宴落帆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谁能告诉他这俩人到底谈论了些什么？
宴朝瑜继续规劝：“而且他的殿宇在主峰，你上早课也方便，可以多睡一会儿。”
宴落帆：“……好。”
想说服他就是这样轻巧，不会有人能拒绝多赖一会儿床吧？
更何况也并非全为此，经这几天的冷落他倒也搞清楚一个现实：在二人不能经常碰面的情况下，面对殷辞月的冷淡，他完全没有能继续作精的机会，更看不到被退婚的希望。
都说距离产生美，等住到同一所院子，他直接“凶态毕露”想怎么折腾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关键是，“殷辞月他倒也答应？”
宴朝瑜不知在何时走进房内，面对坐在床上的落落轻叹一声：“落落，你身为男子，也无需在意男女之间的礼教。总有一日你要恢复男子身份，不可能维持现状。”
“嗯，我明白的，哥哥。”
宴落帆垂眼，“可现在不止是伯父那边，就连现在的殷辞月也没办法解释，过一段时间我会自己解决，你不要再管这事了”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他抬眼，语气坚定：“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宋青望：请赐予我单身狗的力量！！


第29章 根脉阻塞
平心而论修士搬家不属于麻烦事, 毕竟只需将物品随手塞进储物袋就好，可宴落帆要整理却是件大工程。
他将储物袋里不符合他“女子”身份的物品全部摘出来，前后花了整整两个时辰。
再加上当时星希尊者收到消息蛮不情愿, 星岚峰就这么一个独苗弟子, 一旦搬走她便又成了可怜的孤家寡人。
还是宴落帆好说歹说保证会经常帮买甜糕这才被放走。
所谓一峰一景, 能被立为主峰自然是位于这条灵脉最得天独厚的地界，奇珍灵兽时不时在眼前晃悠。
在到达之前, 宴落帆自认做足了心理准备，作为掌门关门弟子的殷辞月住处定然极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可又有谁能帮他解释, 眼前说成太子宫殿也不为过的星舫楼算怎么一回事？说好修士都要清心寡欲, 却偷偷建造这么富丽堂皇的宫殿。
层楼叠榭、琼楼玉宇，恍若贝阙珠宫，在雕花木门的不远处甚至还有秋千, 令人见了移不开眼睛，之前将其称作小院可真是委屈了。
“怎么不走？”殷辞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侧。
宴落帆不免晃神，瞥了身侧人一眼，心想难怪会有这么多人心生嫉妒, “你给我安排好住处了？”
殷辞月偏过头，回答道：“自然。”
回答得倒是理所当然, 可当宴落帆看到与殷辞月属同一院落的房间时, 适当地提意见：“其实可以安排得远一些, 不用如此接近。”这样岂不是一出门便能看见人？分明有数不清的房间。
殷辞月没说反对还是同意, 只是提起：“其他并未收拾。”
宴落帆选择接受现实，可他仍有不解, 也懒得弯弯绕绕, 直白发问：“我以为你不会同意, 你和哥哥谈了些什么？”明明是两个最不可能答应这提议的人。
殷辞月仿佛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回答官方且疏离，游刃有余道：“你将及笄，之后便要正式结为道侣进行结契，这是为了彼此适应。”
然后他凤眸轻抬，反问身边令人捉摸不透的小骗子：“你又是为何答应？”
宴落帆将腰间储物袋摘下然后塞到眼前人的手中，半真半假地回应：“当然是为有人照顾，珂儿被一长老看中收作外门，总不能继续在我小院里当仆役弟子。”
不愿说实话那就不说，反正他也没那么想搞清楚缘由，决定先小试牛刀地任性一回，一字一句地发号施令：“辞月哥哥，你替我将东西收拾出来可好？”
说是刻意刁难也不为过。
而殷辞月反应平淡，期间甚至没有因迟疑而产生的停顿，嘴角弧度都毫无改变：“好。”
宴落帆得了肯定答复，虽诧异却忍不住眉眼弯弯，他盯那个秋千好长时间，刚好趁这段时间好好玩一玩，“嗯，你去吧。”
作精法则第二要义：对旁人的退让理所应当，并且高高在上。
这是他昨晚想到马上就要搬到主峰和殷辞月日夜相处，翻来覆去睡不着，然后自己想出来的行事法则。
首先对于他的任性，为什么殷辞月并没产生厌烦，甚至还在玉珏上表现出好感？都怪他实在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担心什么过分？
先将成功被退婚的任务完成，然后在主角步入落魄剧情时给予帮助，重新打好关系不是分分钟？
而且到时还不必担心乱七八糟的情爱关系。
宴落帆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荡，环顾一圈。
仔细看来这小院的配置和他当时在城主府住的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是否为殷辞月的有意安排。
可惜他并非恋旧的人，这熟悉感也就一闪而过，又继续想起接下来的行动规划。
除去他自己态度上的改变，其实还有能作为辅助的一条，那便是阻止殷辞月修炼，至少让金丹剧情来得更晚。
想到这里，宴落帆扭过头朝着正收拾储物袋的殷辞月望去。
无论多少次都会令人不由得感叹“真不愧是主角”的一张脸，剑眉星目、风神俊朗，就连总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都显得个性。
客观来说，他最喜欢的其实是那双比艺术品更要精致的手，白皙修长自然是最基础的，恰到好处的骨节分明，上面的黛青色血管恰如点睛，每次见到都想要画下来。
可惜，他不太喜欢修真界的作画工具。
宴落帆遗憾摇头，然后将视线收回，重新将秋千荡起。
没有错漏任何一处细节的殷辞月：“……”
为何突然摇头，可是哪里不满？
想不通，只好继续整理储物袋杂物。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地应下，除去这点事没必要拒绝外，另一点是想用储物袋内的衣物饰品来试探身份。只是小骗子似乎早已准备，里面的东西大多经过整理，就连衣物除去衣裙外也见不到更多。
殷辞月从储物袋中拿出茶白瓷瓶，闻到浓郁的天南愈花香，继而毫不犹豫地将内里丹药替换。
无论原因为何，天南愈会损害根骨是不争事实。
他握紧手中瓷瓶，以前倒不是没听过因爱生恨痴缠不休的人，只体会到可悲，得不到就干脆放手，及时止损都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更何况小骗子对他毫无情意，殷辞月眸色渐深，低喃：
“放手？”
不可能。
他坐在妆台前，将储物袋中的首饰放置到柜匣，对玉佩进行规整，在看向自己手中的玉珏蓦然停手——泣鸳灵珏。
不过如今它所呈现出的状态并非澄澈，或许大部分仍保持透明，但在最中心的位置确实有一点红，令人无法忽视。
殷辞月怔愣，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绛红所代表什么，难免失笑。
原来并非毫无动容。
他看向正在院内欢快荡秋千的人影，正傻乎乎地荡腿，根本不知道运用灵力。明明修士都爱用修为来解决问题，唯有这个小骗子，总会做出一些麻烦事，就像是俗世中的凡人。
殷辞月为自己方才的纠结失笑，然后将灵力散出，在勉强摇晃的秋千上助力。
这时宴落帆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不好意思地跳下秋千，歪歪头迷惘发问：“收拾完了？”
瞧着倒真像是只好奇的猫儿，殷辞月因发现玉珏心情大好，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也难以摆出，“简单。”
宴落帆陷入沉默，这还没半个时辰吧？自己将那些不方便给人看的东西收拾进另一个储物袋用了整整两个时辰，一时间竟分别不出到底是在为难谁。
多少有些恼羞成怒，他抓住秋千摇绳，架势摆好准备重新挑事：“那你……”
“我让珂儿转交给你的书简你可记过了？”殷辞月将话打断。
这当然是刻意为之，一看神情就知道又想生事，但他也清楚，只要提到论道相关这小骗子便会表现得如现在这般心虚，且闪烁其词。
宴落帆刚摆好的架势直接垮掉，整个人如霜打过的茄子，蔫嗒嗒地小声嘀咕：“还没看完。”
殷辞月陈述事实：“三日后便要论道。”
宴落帆被揭短处没办法继续硬气，扣了两下食指指尖，倒打一耙：“若不是你和堂兄突然提什么住在一起的事，浪费了好多时间，我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说完为了增加言语气势还重重跺脚。
殷辞月将整理好的储物袋丢回去，维持住冷淡，“那便从现在开始背。”
不容置喙。
宴落帆坐回秋千，踢了两下小石子，扭过头一副不配合的表情，但嘴上却闷闷地回应：“看就看，我又没说不想。”
说完后他又想起强调，“你就在旁边看着，省得你认为我不专心。”
这样起码能占用一点殷辞月修炼的时间。
主角总是除性格外堪称六边形战士的全能人物，帮忙补习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宴落帆深知自己悟性极低，却仍在殷辞月指引下于短短三日内将论道重点理解了个大概，并背诵得滚瓜烂熟，堪称奇迹。
二人突然住到同一所小院内，关系并未产生显著变化，而宴落帆更是直接将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当舍友对待，经常会莫名过渡到哥俩好的模式。
若非殷辞月时不时地提醒，他恐怕还觉察不出哪里有错。
月末论道那日特殊，不必上早课，只需在申时参与考核便可。
宴落帆在前一日背书背得昏天黑地，早早放下话说绝不会早起，结果仍没能抵抗住生物钟的力量，在辰时如往日般睁开眼睛，满目清醒。
听到小院内毫无声响，他在床上磨磨蹭蹭滚了一圈，第一件事便是寻找“舍友”，懒洋洋地呼喊：“辞月哥哥！”
绝不允许殷辞月背着他偷偷修炼！
宴落帆再接再厉从床上爬起换好衣衫，推开门环视一圈，再次呼唤：“辞月哥哥！”怎么不见人？
本来一开始他是连名带姓喊人的，结果每次殷辞月都装没听见，非得听到一声“辞月哥哥”才会应声，也就逐渐形成习惯。
正对面门扉紧闭，宴落帆走过去试探性敲门，好几声没得到回应便干脆推开，自言自语：“人呢？”
结果一上来便被腾腾的水汽扑了一脸，其中弥漫的苦涩药味似乎是要直接钻到嘴里。
他倒退几步，终于将屋内情况看清，好一幅美男入浴图。
此时殷辞月正浸在满是草药的木浴桶内，水汽凝成的水珠从冷白肌肤上滑落，在肌理转折处积成水洼，尤其是锁骨处最为明显，只是一双凤眸失去神采，似乎是关闭了七窍，正与外界的一切隔绝。
这场景宴落帆并不熟，可这场景描写他记得清楚。
修士提升境界自筑基期开始便需要面临雷劫，在到达大圆满时往往会提前做准备，将肉-体用药淬炼。
可现在情况显然不对，桶内的药汤依旧呈深褐色，没有半分被吸收的模样。
未来定能成神掌控法则的主角在金丹前泡个药浴，小事一桩，原剧情中无需花费笔墨描写。
面对未知情况的宴落帆有些慌，立刻找到传音灵佩和星希尊者取得联系，将情况表达清楚，“师父，我该怎么办？”
那边的星希尊者应付自如，“这便是灵气经脉被堵住了，强行打开他的七窍就好。”
宴落帆一脑门子问号，都不敢太大声讲话，唯恐对殷辞月产生负面影响，“师父，怎么强行打开啊？”
星希尊者一顿，“你是水灵根应该比较游刃有余，将灵气随便找一窍送进去就好。”
宴落帆只想沉默，他不过是个无法熟练运用灵力的炼气期，干巴巴地问：“师父你现在过来还来得及？”
“不管也无事，经脉会慢慢打开的，顶多是多疼一会儿消磨些时间。”星希尊者无奈补充，“你也不必担心惊扰到他，这种情况有人帮他保持神志更好。也是奇怪，你那小未婚夫不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怎么会阻塞经脉？”
“我也不清楚。”
此为谎言。
将传音灵佩收起，宴落帆蹙起的眉尖无法舒展，随修为提升却逐渐变窄的经脉，这正是殷辞月修为无法精进的原因。
修行可以概括为吐纳吸收灵气的过程，经脉便是输送运转的管道，管道都没了，哪怕用来储存灵气的丹田灵池再大也毫无作用。星希尊者说的话他也理解，被堵塞住的经脉会逐渐适应而放宽，可殷辞月的并不会，只能等那团灵气自己慢慢消磨。
“殷辞月？”
宴落帆不会往七窍里输灵气，于是只能寄希望于通过言语将神志唤回。
不过，他也是头一次能毫无压力地去观察主角的样貌，坐在这里毫无生息的样子像是摆在橱窗中的精致木偶，由技艺最高超的匠师雕刻，就连头发丝都倾注心血。
他趴在浴桶边，伸出手将灵气汇入食指指尖，一会儿戳戳耳朵一会儿扯扯眼皮，完全没起到任何作用，倒是没对鼻子下手，那实在太影响主角形象，主角控干不出来这种事。
最后将“魔爪”伸向失去血色的嘴巴——
宴落帆试探性碰了两下，蓦然回想起这嘴巴曾经亲过他，夺走的还是初吻，一时间咬牙切齿：“记住，没有下次！”
岂料，手指突然被衔住，“哎？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下刺痛，鲜血混着灵力从指尖流出。
将手抽出来不是，不抽回来也不是。
宴落帆难以形容心情，好似眼前的并不是什么主角，而是他养的一条不听话的大狗，因主人的纵容不断得寸进尺，“殷辞月！”
那双凤眸瞬间恢复清明，而因突如其来的拉扯差点跌入木桶，整个人挂在殷辞月身上，恶狠狠地抓紧，“你是故意的吧？！”
刚从疼痛中脱离的殷辞月看向自己抓人的手：“……”
恐怕此刻世间最茫然的人便是他了。
药浴淬炼醒来，小骗子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他面前，正耳侧绯红。
殷辞月将口中食指吐出，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嘴里的血腥味还未全然消退，“你为何在我屋内？”
宴落帆扶着罪魁祸首的肩膀重新站好，没好气地说道：“我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在这句话尾音落下时，两人同时搞清楚眼前的状况，由于被阻塞的经脉已开，药浴被迅速吸收然后恢复成清水且无比澄澈。
要明白，没人会在泡澡时穿衣服，哪怕修士也不例外。
宴落帆剩下的话堵在喉咙，发现没有任何词汇能用来形容此刻的尴尬，双目相望，他认为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欲言又止：“身、身材不错？”
……
良久沉寂。
“抱歉！”
宴落帆直接夺门而出，迅速逃回自己屋内将头埋进被子，不断思考同一个问题：他一个男的看了主角洗澡不算是占便宜吧？可他现在的身份是女子，应该按占便宜来算吗？
升级流修真文怎么会出现这种剧情！
绝对不是他的错。
无语，可恶。
此刻对面屋内的殷辞月整理好着装，耳根热度同样无法散去，也就只有那张脸还保持淡然冷静。
原本昨日落落说过要睡到午时，他想趁着无事将药浴淬炼完成，顺利的话其实可以在辰时结束，谁知道出了差错……
该去认错？
可这又要如何说。
而宴落帆并不知晓另一人的纠结，正锤着被子，脑袋里正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一举一动都是那样清晰，如此有病，到底为什么要夸一句身材？
他甚至已经可以预想到自己会在垂垂老矣时仍为今日发生的事抓狂。
都怪殷辞月，就那么着急提升到金丹修为？
也怪他多管闲事，明明淬炼失败更好，万一明日殷辞月又突然提升到金丹，又该怎么办？
骤然，房门被敲响。
宴落帆仰躺在床上，恶声恶气道：“有什么事，说。”
门外人停止敲门的动作，很是迟疑：“小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珂儿？”宴落帆听出这道声音的主人，从床上爬起去开门，“是出事了，怎么今日没同任长老一起修炼？”
闻言珂儿羞赧一笑，低着头绞着衣袖：“确实有一些问题要请教小师姐。”
宴落帆将人引到秋千处坐下，不想让珂儿感到压力，努力营造出轻松的氛围，这才开口：“有什么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谁知珂儿下一句话就让他想把话收回去，“我和我相好吵架了。”
宴落帆：每一个字我都知道，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呢？
珂儿还在继续往下说，瞧着确实为此懊恼：“我爹的在世时唯一的心愿便是看我嫁人，那师兄前两天向我表达心意，我答应了，本来想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好，可我似乎和他想不到一起去。”
宴落帆努力跟上节奏：“那具体的是因为什么吵架？”
珂儿闷闷道：“他那些衣服从来都不洗只用那什么清洗咒，这种术法怎么能洗干净，自然是要用水洗才行，可他不同意，还说我麻烦。”
其实宴落帆也经常这样想，难免共情，“那你现在是打算？”
珂儿回答得利落：“我想和他一刀两断。”
宴落帆觉得不是大事，看着两人也不像有多深感情的样子，“你现在还小，断了也好，还是多在修炼上下工夫。”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很没说服力，幸亏珂儿给面子，当时就重重一点头：“嗯，小师姐说得没错。”临走前甚至还反过来规劝，“不过这件事我也有错，可能在他眼中水洗衣服确实是麻烦事。”
宴落帆还以为珂儿是后悔了，没成想听到下一句，“我要找个不觉得浣衣麻烦的师兄在一起。”
“希望你成功找到。”他也只能美好祝愿。
不过是人就都讨厌麻烦事……
宴落帆在这一瞬间突然想通什么，殷辞月不也是人？没必要非搞大事，从琐碎小事下手也很容易招致厌烦。
待会儿就要殷辞月为他洗衣裳。
珂儿咧嘴笑笑，突然将声音压低，“小师姐你刚才好凶，是又和殷师兄吵架了吗？”
宴落帆也不知道这能不能被称为吵架，只是单方面闹别扭而已，这点认知他还是有的，“没，只是最近心情起伏比较大，容易生气。”
珂儿稀里糊涂地点头，“小师姐是来月事了？”
“……”
宴落帆反应两秒，脸爆红，慌乱摆手，“没有没有。”
最后珂儿“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一拍手将话题岔开：“那我走了。听说今日申时便要月末论道，小师姐一定可以顺利通过的！”
毕竟在她心目中最厉害的人是师父，第二厉害的是恩人，第三厉害的便是心地善良的小师姐了。
宴落帆自然同样如此希望。
可当未时过去，诸位新入门弟子将自己写的道论上交，等候安长老一份份宣告结果时，他仍然忍不住抱怨这令人心焦的制度。
没有比给学生当面批改成绩更冷血无情的事。
随着竹简份数减少，一声声姓名被唤起，有人欢喜有人愁。
“宴落帆……”
宴落帆听到这一声心提到嗓子眼，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等待最后的判决。
“丙等。”
宴落帆一怔，这应该是不需要去思过崖的等级，不过考核说是论道其实是从《道论》中抽取一部分，然后让弟子写下自己的见解，他做出的备注全是根据殷辞月给的重点来的，怎么才丙等？
安长老解答了他的疑问：“你这一手字，该下工夫练，抄写《道论》五十遍。”
宴落帆哽住，为什么修真界还有卷面分这种东西？
短短三年，他轻松将字认全，可这毛笔字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第一天，宝子们都要元气满满，啾咪！


第30章 你帮我抄
等到全部论道结果宣布完成, 安长老离开，整个悟阁炸成一锅粥闹哄哄没个清净，尤其是要被罚到思过崖的弟子眼泪都要掉下来, 哭天喊地。
不过现在可没人要关心他们, 大多数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美人榜第一苦恼却依旧昳丽动人的脸上, 因烦躁而轻抿的唇瓣尤为红润，恹恹垂眼不吭声的模样也极讨喜。
被注视的宴落帆本人正伏在书简上, 思考这五十遍应该从何处抄起。
而金舒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瘪着嘴，嘱咐道：“落落, 我要去思过崖待一日, 你可不要忘记想我。”
宴落帆愣住：“你没过论道？”
当时听到自己丙等的成绩后，他就大体将整本《道论》翻阅了一遍，没继续往下听, 所以在听到这消息时才会尤为惊讶。
“嗯。”金舒荣抬起寇红的手指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态度很是散漫，“本来是应该待七日，长老考虑到我才来没多长时间, 宽宏大量地改成了一日。”
她要的就是落落心疼，虽并不在意什么处罚, 但还是说得夸张, “听说思过崖寒冰刺骨,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个倒不必担心, 宴落帆想起前两天闹出的事端，面露尴尬的宽慰：“思过崖出现烈火鋃冰雪已经融了, 这几日还没恢复, 不会像以往一般冷的。”
金舒荣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无可奈何地伸出手：“那我在思过崖帮落落抄写《道论》好了。”
这算是起了话头，悟阁尚未离去的弟子全都吵嚷起来，争相表现自己助人为乐的精神，“我写字好看。”“我来帮小师妹抄，我写字速度很快。”“得了，就你那手烂字，是想让安长老更生气吗？”“你这是要去演武台对决的意思？”……
眼看就要转变成毫无重点的混战，宴落帆作为中心人物赶紧站起身，紧张道：“多谢师兄师姐的好心，不过我已经有人帮忙了。”
闻言，金舒荣作为第一个提议的人自然顺理成章地代入，刚准备叉腰得意，下巴都已经抬起，结果就听到落落对她说：
“就算思过崖没有以前冷也不好写字的，光是抵御风寒就已经很累了。这是之前我过去时用过的狐裘，很防风雪，你拿着。”
金舒荣没反应过来，傻傻地将洁白狐裘接过，“落落真好。”
刚说完这句话，还准备继续寒暄几句，外面就来了位师兄催促，正在喊：“这次要去思过崖的弟子怎么还不出来，是等着我去请？别说师兄不给你们面子，这护心暖玉可拿好了。”
随着声音的清晰，那人影也走进了悟阁，正是前两日被“提前释放”的宋青望，如今又耀武扬威起来。
金舒荣有些烦闷，只好和其他弟子一起去领暖玉。
而宴落帆则是眨眨眼睛，将主意打到了殷辞月身上，三两步走到那桌案一侧，歪头厚着脸皮质问：“你未婚妻因为你的思虑不周被罚抄写，难道你就没有一丝丝的愧疚？”
殷辞月先是将目光落在红褐桌案上的玉白十指，看到那指尖泛出的粉后抬头：“所以？”
听到疑惑的问询，宴落帆假意咳嗽，清了清嗓子道：“你要负起责任来帮我抄写。”
殷辞月偏过头，姿态自然：“好。”
“好？”宴落帆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个“不”字，一双桃花眼瞪圆，将惊讶摆在脸上。
说实话，他这个要求只是单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无理取闹，顺便再强词夺理一番，结果剩下的台词规划全都被这一声轻巧的好字给堵住。殷辞月可是主角，能不能重新将这个问题思考一遍再回答？
让别人代抄，这可是投机取巧，正直纯良守规矩的主角怎么可以答应？
面对质疑殷辞月完全不清楚自己做得有何不妥，要求是小骗子提出的，他负责答应，不过，“你为何如此惊讶？”
宴落帆语塞。
殷辞月没有将话题带过，而是追问：“难不成是从一开始便认为我不会答应？”
“才不是！”宴落帆虽心虚，可声音倒是大得很，“我只是在思考要你抄写多少才合适，现在已经想好了，一共五十遍你帮我抄写四十八遍。”
都过分到这种程度，还不被拒绝属实不合适。
殷辞月自然是拒绝，不过看着眼前小骗子紧张到颤动的睫毛，他给出的理由并非厌烦，而是，“安长老会认真检查前后各五份，我只会为你抄写四十份。”
宴落帆：“……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我说的！”分发完暖玉的宋青望强势插入两人间的对话，先是一声长叹，然后用着追忆往昔的语气，“想当初我因为字丑每次论道时都要被罚，抄写的书简都要堆成山了。”
宴落帆突然产生某种难兄难弟感同身受的心情，可问题还没弄清，他继续问：“你什么时候讲的？”
论道紧接着出结果 这也没给告知时间。
宋青望记不真切，给了个含糊的范围：“四五日前？”
宴落帆点头，下一刻便恶狠狠地看向殷辞月，眼神像是小刀子一样刺过去：“所以你早就知道，为何不提醒我？”
“字不是一两日便能练好的，”殷辞月偏过头，对气冲冲的小未婚妻解释，“若提前让你知晓将论道背诵娴熟也只能得丙等，你还会认真吗？”
这话直击要害，宴落帆扪心自问，他确实不会继续努力，可这事实并不妨碍他嘴硬，小声嘀咕：“反正就是你的错。”
……
悟阁门外准备去往思过崖的金舒荣捏紧手中狐裘，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之前见两人闹了矛盾她还挺开心的，结果还没过去一旬便又听到两人干脆住在一起的消息，本以为是家族逼迫，可从当下的相处来判断还蛮欢愉。
依她看，要求帮忙罚抄绝对算不上欺压，要细说更像是撒娇嗔怪，就像是幼猫抓挠怎么也不会感到痛楚。
难不成两人已经心意相通？
不可能。
“游云小姐，我们要抓紧了。”
金舒荣头也不回，眸光渐深：“我知道。”
要抓紧。
趁着两人还未互通心意，为时不晚。
门外的动静在悟阁里面难以知晓，众多弟子四散离去，该抄写的抄写，该修炼的修炼，至于刚才说要去对决的自然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定要将没被第一美人选中的怨气发泄出来。
宋青望只是被派过来分发暖玉的，见好兄弟闲来无事，作为武痴第一要求便是：“走，我们一起去演武台。”
当时宴落帆就勾起个礼貌微笑，代为回应：“他不去。”
作精法则第三要义：无视主角本身的意愿，从对自己有利的角度出发。
看着宋青望满是震惊的脸，他感到一丝丝愧疚，但仍是坚持主张，甚至出言补充：“辞月哥哥要帮我抄写，他很忙，没时间去演武台打架。”
宋青望只好接受现实，也懒得去征求好兄弟的意见，无奈询问：“那你说他什么时候有空？”
宴落帆毫无自觉地反问：“我怎么会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
宋青望欲言又止，心底小人在疯狂抓头发：不是你把人给留下的，怎么还反过来问我？
不用想都知道殷辞月这“耙耳朵”绝对不会反驳未婚妻说的话，甚至还会很乐意纵容，帮忙助长气焰。
这时殷辞月终于开口，给出含糊期限：“等她将字练好。”
宋青望下意识脱口而出：“那这辈子可算是没空了。”
宴落帆：“……”就算觉得他练不好，能不能稍微说得稍微含蓄那么一点？
难免有些恼羞成怒，宴落帆那点愧疚被消磨干净，重重地拍桌子，提醒道：“我们要开始练字了，青望师兄没事的话，能不能不要继续打扰我们？”
宋青望自知失言，在耸了耸肩后转身溜走，在马上走出悟阁门口时，“反正我那五年是完全没练出来。”
原来是以自身为经验，宴落帆选择原谅，毕竟他暗戳戳练了有三年时间，除了不再像鬼画符勉强能看懂外，完全没有半分美感可言。
可殷辞月自然不这样认为，他示意宴落帆坐到一旁，已经从储物袋内找到宣纸，安排道：“你只需抄写十遍，这十遍不要去在意笔速，只要将每一个字都尽力写好便可。”
繁复而无意义的抄写只会浪费时间。
宴落帆将纸接过，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先是将纸铺平，“好。”
殷辞月看出身侧人的无措，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份模范样本，递过去：“我抄写过一遍，你对着写。”
宴落帆将书页翻开，又该说一句主角真不愧为主角，这字龙飞凤舞，笔酣墨饱极具风骨，都说字如其人这话简直丝毫不差。
可让他照着写其实并非易事，前几年也不是没找过大家的书法临摹，写来写去总是不成样子。
他提笔，第一个点迟迟落不下去，身边殷辞月的目光令人忽视不能，“你不写总看我做什么，别忘了你可是要抄四十遍。”
殷辞月并未将视线移开，反而给出合理的借口：“要先知晓笔迹，否则安长老会察觉不对。”
宴落帆无话可说，也没想想自己背《道论》时写过多少字，以殷辞月的头脑还能没记住不成？
于是他心一横，将笔落下。
“不对，”殷辞月已经走到他身边，“握笔姿势要改。”
宴落帆本来对刚写出的那一点很满意，一下子被打击到，这可是他用了三年的持笔姿势，只能仰着脸委屈巴巴地问：“哪里不对？”
话音刚落，身侧人略带凉意的手已经将他的手握住，因为温度变化，他难免瑟缩却又不好贸然将手收回，诚实地评价：“你手有点凉哦。”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惹人讨厌
殷辞月帮忙改持笔姿势的动作一顿, 垂眼刚好看见小骗子仰脸看他的模样，乖乖的，瞧着确为练字而苦恼, “嗯, 你的手很暖。”
其实宴落帆方才那句话是在暗示殷辞月将手拿开, 可非但没起到作用，还把气氛给弄得很怪, 他只好重新扭过头去，自我催眠两个大男人握一会儿就握一会儿，又不会少块肉。
这个想法完全将身后这个大男人其实对他怀有心意的关键要素无视。
说不准是否为错觉, “还没调整好？”
他的不断退让让自己的可活动空间变得更小, 甚至耳侧能听到清晰的呼吸声，逐渐耐人寻味起来，似乎所处的整个范围都被另一个人强势占有, 而且还有试图更深一步侵略的趋势。
宴落帆忍无可忍地再次转过头，然后陷入沉默：“……”
有一说一，若自己在做这种事时也处于害羞状态，还是不要太过勉强。
他在看到殷辞月的泛红耳廓后, 第一次发现自己竟也有欺软怕硬的恶劣个性，莫名开始硬气：“这样到底是你在写, 还是我在写？”
终于在这话之后他的手重获自由, 简单活动两下, “我知道该怎么持笔了。”
殷辞月微不可见地点头, 看着眼前人半晌，终于从那用力捏紧笔杆而泛白的指节找到羞赧的痕迹, 他不太擅长做这种事也就只能尝试着来, 从某种角度来讲这种登徒子行为确实能起到一定作用, 让小骗子至少有一些危机感。
接下来便如刚开始的暧昧不曾存在，两人安静地抄写，只能听见笔尖与宣纸摩擦的声响，窸窸窣窣，悟阁落针可闻。
然而宴落帆越回想越不是一回事，磨墨用力到试图擦出火星，溅出的墨汁将衣袖弄脏，沾染到手上，他冷静下来眼前的宣纸已经被糊得不像个样子，不过无人在意，“你、你刚才算不算是占便宜？”
殷辞月抄写动作一僵，在宣纸上留下一块突兀墨点，他本就心虚，眼下更是自惭，不过神情倒是瞧不出丝毫变化，淡淡道：“不算。”
谁知好不容易警觉起来的小骗子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不再言语。
又过去大概半个时辰。
宴落帆终于将一份抄写认真完成，将宣纸拿起抖落两下越看越满意，最后一点头：“今日就先抄写这一遍。”
他又担忧被反对，大道理说得一套接一套，“欲速则不达，无论修炼还是练字都是同样的道理。”说完也不管殷辞月什么反应，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等立刻悟阁，他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独自离开并非偷懒不想练字，只不过是两人独处于同一空间突然让人心烦气躁。那些同门走得那么快是做什么，就不能多待在这里学一会儿习？
最后其实也没接受殷辞月那苍白的说辞，只是没忍心追问。
宴落帆想起那看着红热的耳根以及看似冷淡的脸，难免失笑，只想建议若是自己还迈不过去那道坎的话就不要勉强。
他甩甩衣袖看着上面不规则的墨点，就算回到小院碰面也仍脱不了尴尬二字，刚好今日是月末开山时间，闲来无事倒不如换好衣服下山一趟，刚好已经好久没去春满楼和那两人维系友情了。
这次他可不敢穿男装了，只好换一身平日并不常穿又不惹人注意的青衣，从储物袋中搜罗出块面纱算是完成伪装。
正当午的时间，哪怕受欢迎如春满楼也并没有太多人，只有几个姑娘在木栏上撑着胳膊，无所事事看向楼下的人来人往，偶尔打个哈欠聊着毫无根据的小道消息。
什么玥儿姑娘为了个穷书生将所有的私房都交了出去，就等着书生功成名就娶她为妻，谁知都过去三年连个人影也没看见；安溪门掌门大弟子整日打听第一美人的消息；再就是最近玉清姑娘的心情很不错，每日都会照好长时间的镜子。
宴落帆进的时候还被老鸨给喊住。
“这位小姐可是来错了地方？”
宴落帆摇头，表明来意：“我是来寻玉清姑娘的。”
老鸨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担忧这又是个道侣被迷住自己无能为力前来算账的，当即打起太极来毫不含糊，“这我们玉清可是花魁，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得看她自己的心思。”
说完，老鸨又紧接着宣传自己家的小馆儿，带着诱导，“我们这里还有许多身段不错也会疼人的公子，不知小姐可有兴趣？”
宴落帆无奈地递出一块上品灵石，重新请求：“现在可以见了？你和玉清小姐提面具，她说不准能记起来我是谁。”
老鸨接过灵石，笑容可掬，连忙上三层去问询，不息片刻便返回，招手唤道：“玉清说要见您，小姐快来吧。”
无论什么时候灵石都要比言语有力得多，等宴落帆进入房间时，老鸨甚至还贴心地将门关紧，嘱咐道：“若玉清闹脾气，小姐只要赞美她的容貌就好。”这才离去。
宴落帆点头，再一转过身就看见玉清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你过来看我啦！”
玉清一双杏眼弯成月牙，高兴得像是要到糖果的孩子。
并没有太过生疏，宴落帆也逐渐松懈下来，被引到梨花木桌喝了口茶水，“玉清，怎么不见潮笙？”
玉清摇头：“他整日在做什么我哪里会知道，难不成你其实是过来找他的？”
从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若是可以宴落帆想要学习一下这易容之术，诚实道：“我想知道换皮术该怎么做。”
玉清也没纠结，一点头：“原来如此，不过那可是潮笙他压箱底的东西，大概不会教给你，什么时候你需要就来春满楼，还方便，这个他不会拒绝。”
说完后，玉清重重一拍桌子，柳眉挑起，“可你说的话不对！”
“哪里不对？”宴落帆知错能改。
玉清慢条斯理地将茶水满上，说道：“不够委婉，不够讨人喜欢。”
宴落帆现在满脑门问号，不知该从何处问起，生怕又被斥一声不对，只能乖乖伸出手将茶水接过。
“不对！”玉清眼疾手快将茶水移走，“你拿茶盏时要将手连同腕部朝外推，而不是这样直接伸过来。”
“这样会拿不稳？”
“不，这样不够漂亮。”
宴落帆表演了个哑口无言。
而玉清则是痛心疾首，一副眼前人在暴殄天物浪费绝色容貌的神情，敲敲桌子：“你可是美人榜第一，能不能有点身在其位的自觉，每一处都必须做到最好才行。虽然你的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好看，可是精益求精这个道理是人都懂。”
宴落帆作为男子很难有这份自觉，他讪笑：“这个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玉清得意地理理秀发，真诚道：“我会教你。”
宴落帆并没有学习的欲望，“这个……”
玉清还以为他是信不过自己这个美人榜第二，重申道：“我在这春满楼什么人没见过，当那么多年花魁作为最受欢迎的那个，也是下了很多工夫的，对怎么讨人喜欢……”
“玉清，”宴落帆咬咬下唇，“我是男子。”
玉清卡壳一瞬，她方才忘记这回事了，都怪眼前人的装扮太具有迷惑性，找补道：“也有好多姑娘喜欢我的。”
宴落帆只想沉默。
可他灵光一闪，想到另一个方向：“玉清你是不是也很懂该如何惹人讨厌？”
玉清眨眨眼，回了两个字：“自然。”
这宴落帆才算是有了学习的兴趣，而且十分迫切：“那你教我好不好？”
他半真半假地扶额，“你也知道我其实是男子，可因为有美人榜第一这个名号，总会有人找上门来，我实在忍不了。”
到了玉清熟悉的领域，惺惺相惜道：“这个再简单不过了，你只需要贬低欺压他，说他处处不如旁的男人，然后表现对旁人怀有心意。”
宴落帆沉思片刻，灵魂质问：“若找不到比他强的人呢？”
玉清挥手动作一顿，思索片刻后转了话锋：“这样吧，我也有不少讨厌的客人。男人都是些贱皮子，越难得到就越会视若珍宝，若是轻松到手，必然不会珍惜。”
宴/确实为男子/落帆此刻受到一千点溅射伤害。
玉清并未注意到自己言语上的不妥，正色起来，拍拍手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顺着他来，装作对他情根深种，无法放手，然后表现又表现出任性的一面，经常询问他到底爱不爱你，提各种难以达成的要求，用琐碎小事骚扰他，他一达不到或反感就说他不够心悦于你。”
宴落帆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那我还要和他们全部在一起？”
玉清愕然：“我们说的不是如何让殷辞月厌恶你吗？”
宴落帆：这是怎么猜到的？
玉清看出眼前人的茫然，颇为做作地重复之前的对话：“哎呀，‘若找不到比他强的人呢？’除了你未婚夫，还有谁能在你心中得此殊荣？”
宴落帆的反驳苍白而无力：“不是，我说的是事实。”
玉清轻啧，以表反对，一副半笑不笑的模样：“情人眼中出西施？”
宴落帆是真不知该如何解释，殷辞月作为整个修真-世界的主角，无论长相还是心性都万里挑不出来个一，怎么可能有人会比他还好？可玉清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耽于情爱而不自知的傻瓜，满是怜惜。
作者有话要说：
嗷，好冷qwq这章应该算是第三十章的补充（？）


第32章 快杀了他
总归是说不清楚, 宴落帆之后被强行按住传授了好一会儿的经验，晕晕乎乎也不知道具体能想起多少，最后就记住一句话：他得不断找机会挑事。
于是回到临谷峪主峰小院, 他在见到殷辞月的瞬间, 第一反应是想起自己被飞溅墨点弄脏的衣物, “辞月哥哥，给我洗衣服。”
殷辞月停下正在抄写的手, 怀疑听错，因此并未第一时间应声。
而宴落帆将这份沉默理解为拒绝，将衣服从储物袋拿出展示, 说起自己刚接受的那一套道理, “除尘咒洗不干净。”
殷辞月一愣，看向衣袖上的墨点，然后十分娴熟将除尘咒使用完成, 将视线从光洁如新的衣裳上挪开，陈述事实：“好了。”
确实，无论是何种术式都会根据使用者的修为和掌握程度而表现出不同的效果，可宴落帆自认还没到连除尘咒都不会使用的地步, 将衣裙朝殷辞月所在方向丢过去，重新强调要求：“我要你给我手洗。”
那被丢出去的衣服按照原本的轨迹应该刚好落在殷辞月脚前, 但尚在半空时已经被人接到手中。
殷辞月不明白这还有什么继续洗的必要, 不过也清楚这是小骗子又在故意生事, 他揣摩着应该表现出的神情, 眉眼渐冷：“为何？”
宴落帆见居然真的有效果，这可以说是头一回, 抓紧再接再厉：“我就要穿你洗的衣服, 你不愿意？”
也懒得等回答, 他立刻开始扣帽子，“我可是你未婚妻，若是连这点事都不愿做……”
“好。”殷辞月打断，“我会洗。”
宴落帆“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背影活像只骄傲小孔雀，还真有了点娇蛮任性大小姐的意思，而正面表情则是绷着一张小脸红润唇角抿平，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在自我代入。
如果他是殷辞月遇到个不知死活的这样做事，定要先打一顿才痛快。
“不要给我洗坏了，不然我会生气。”
宴落帆本已经进屋，但为了下一步找茬方便，又伏在门框上探出头挑刺。
至于被欺压的殷辞月本人则是拿着手中的衣裙沉脸不言，一副谁也捉摸不透的模样，当然若是凑近则会注意到与旁处冷白肤色并不相同的红色耳根，那是唯一掩饰不住主人心思的位置。
小骗子出去一趟干了些什么？
要知道像衣物这种东西，哪怕并非贴身也应当由极为亲近的人来帮忙清洗。
殷辞月盯着那身蕊黄衣裙看了半晌，先是将其塞入储物袋，然后仍是忍不住拿出握在手中，沉思片刻离去寻找清泉。
他拿着衣裙的手越收越紧，第一次为自己的心思而不耻，在明知被人看到会误会的前提下坚持拿在手中，这样趁机宣誓所有权的做法极为不妥，可落落并未嘱咐过这件事，所以不算做错。
到达清泉所在的位置，殷辞月闻到衣裙上的淡香，哽了哽喉咙，然后迅速将其浸入水中，眉眼间却尽是可惜。
或许是他想太多，落落这样整个人都甜甜香香，怎么可能是男子？
“哎，殷辞月你在这干什么呢？”
无处不在的宋青望远远望见好兄弟的身影，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边说起自己来主峰的目的，“要我说你们这次新入门的弟子就是事多，才只罚了一日都要溜走，还耍小聪明给人灵石帮忙代替，这不被齐长老给查出来，又得让我这个临谷峪唯一闲人找。”
他说得正开心，猝然停在原地。
怎么他来得不是时候，这是正在杀人越货？眼神冷酷可怖。
殷辞月对此不置一词，言简意赅：“那就去找。”
宋青望一摊手，颇为无可奈何：“听山门关的师兄们说是溜下山了，修真界那么大我要从哪里找？虽说临谷峪七日只有一日弟子能自由进出，可这也太不像样子。”
所幸修士的视力都不错，哪怕不靠谱如宋青望在原地眯眼看了半天也终于看出，“你那小未婚妻穿的衣服，除尘咒不行？干嘛做这种麻烦事。”
本以为他这好兄弟会冷冷地回一句“多管闲事”，谁知却听到认真的答复，“她说要穿我亲手洗过的衣服。”
宋青望：“……”
总感觉过程不会像说的这样简单，而且这语气怎么听都有点炫耀的意思。
拜托，没有任何人会羡……
嗯，是他唐突了，别说修真界，就算单是放眼整个临谷峪，也有不少人争着抢着愿意给美人榜第一洗衣服。
“这么说她还挺中意你的。”无论这句话和此事有没有关联，只要动听就足够，宋青望见好兄弟脸色不错，顺势提出，“反正也找不到人，我们先去演武台练一手？”
殷辞月并未拒绝。
宋青望心情大好，只是还没忍住吐槽：“你说那个叫金舒荣的，本来就晚来了好多日，现在还搞这一出，我看齐长老今后很难给她好脸色了。”
两人前往演武台，并未将话题延伸下去，毫无兴趣。
此刻在山下的金舒荣刚好打了个喷嚏，不过并不是因为被人念叨，而是被脂粉味熏得喘不过气，拿帕子捂住鼻子也毫无办法，推开一干人等跑到窗边大口喘气。
之前错过的那场七夕庙会是关键，她有预感只要知晓事情前后便能弄清所有问题。
哪怕是修为实力至上的修真界，灵石的魅力依然不可小觑，尤其是对普通人，所拥有的能力是致命的。
下山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到沿途的商贩，毕竟那样出挑的容貌绝不可能无人注意，金舒荣只问三个问题：一、可有容貌出众的女子单独出现？二、可有容貌极其出众的男子单独出现？三、可有容貌出众女子和男子同时出现。
毕竟众人都有不同的审美标准，在问到一系列无意义的信息后，她终于从制造面具的手艺人口中得知，当日并没有容貌极为出众的女子出现，倒是有个男子从他那里购买了张狐狸面具，之后似乎是进了春满楼。
金舒荣想当然地认为这男子便是殷辞月，春满楼是什么地方？这回可是她逮到了吧，非要和落落狠狠告上一状才行。
其实事情到此结束还是比较圆满，可惜金舒荣想知道她的竞争对手到底是来这地方干了什么，这样才方便拿出点证据，不至于被说成诬陷。
这件事的调查其实让他们游云里的人做会更加方便。
可惜等她意识到这点为时已晚，自第一人喊出她的名号“游云小姐”，姑娘小馆一窝蜂地涌过来，将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走开！”金舒荣转过身大声喊，“一人一块中品灵石，谁离我两尺以内就直接扣掉！”
这话一出，她身边的人就像吃完鱼食的锦鲤迅速散开，保持了一块刚好两尺的真空地带。老鸨作为这春满楼的掌事自然占去了个前排位置，她极力推销：“游云小姐，您可是为了我们玉清而来？”
这名字金舒荣并不陌生，更为具体些是她对美人榜前十都了熟于心，不过大部分并无兴趣，只是一想到这玉清排在第二多少好奇：“好，带我瞧瞧。”
在上三层的路上，她没有直接问起正事，而是旁敲侧击：“可惜乞巧那日我没能下山，春满楼已经很热闹吧？”
老鸨笑着，很是得意：“这是自然，全都是为了我们玉清而来。”
金舒荣继续问：“那日是不是有不少修士过来凑热闹，我听说还有个样貌俊朗的同门也过来了，伤了好多女孩的心。”
老鸨挥着手绢，“不止，来了好多个，其中一位最俊朗的，说是来寻人，还闹到了我们玉清那里，另一位……”
“钱妈妈，这位小姐是特意过来见我的？”
玉清及时打断，她不信钱妈妈连这样简单的套话也听不出，不过是为灵石刻意装傻，这一瞧便是提前有谋划才过来的，倘若事关落落还是有意瞒一瞒。
金舒荣眯了眯那一双瑞风眼，扬起个独属于精明商人的微笑：“这位便是美人榜第二的玉清姑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玉清咬咬牙，还真是无商不奸，但凡知道美人榜排名的就没不知道她讨厌被强调第二，不过那可是以前，她扬起个假笑：“游云小姐更是艳压群芳。”
两人四目相对，都清楚眼底毫无笑意。
老鸨发觉接下来不是她能掺和的，赶紧溜走。
不息片刻——
两人已经坐在同一桌上谈心，一副相见恨晚的神情，茶水添了一次又一次，其话题中心围绕同一个人的傲慢无礼。
“真是难以相信，那种人居然能当上临谷峪掌门首徒！”
“冷冰冰的，瞧着就不是好相处的人。”
“你可是不知道他城府到底有多深，若是来个傻点的，保证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
最后临行送别时玉清站在门口，拿出帕子假意揩泪，“游云小姐等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常来春满楼，我们继续聊上两个时辰。”
金舒荣更是做出不舍状，惺惺相惜地握住眼前人的手，“当然，玉清姑娘是如此善解人意。”
然后，在转过身朝不同方向走时，两人同时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在心底啐上一口：真是个千年的老狐狸，虚假！
玉清回到春满楼对老鸨翻了个白眼，“钱妈妈，那日乞巧节的事不要随便讲。”
她好难才将人糊弄过去，这位游云小姐似乎搞混了什么事，之后定会闹出大乌龙。不过等下次落落过来还是提醒一嘴，让提前注意。
要让宴落帆知晓这体贴的心思一定很是感动，不过他现在也确实正在心中进行感谢。
玉清在研究人心这一块确实是专业，他为怀疑方法的有效性而道歉，之前做了不知多少事都没起到作用，这次不过是让洗衣服马上就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只是“故作情深、千依百顺”这个方法还有待考量，稍有不慎，还是脱不了欺骗感情的嫌疑，得保证殷辞月确实是个轻松得到就不懂珍惜的人渣才行。
可惜，主角为人渣概率低到和他突然回到原来世界相同。
宴落帆摇摇头，从储物袋中将纸笔搜罗出来，坐在桌案前安心写字，心静如水。
夏风暖阳，落叶无根，恍若从画中走出的人，拥有一切令人一见倾心的资本，理所当然这样的人写出的字也该是极好的，可惜只要有人稍微上前几步看清那能被怀疑成正在画符的字，定会大为失望。
他写了还没三分之一个时辰，突然手痒，重新沾了些笔墨在纸上作画。
先是简单勾勒出大体轮廓，然后用一层层的淡墨上色，逐渐有了人样，尤其是画中的黑沉风眼，让熟悉的人看到不过片刻便会将其辨认出——殷辞月。
“小师姐，不好，出事了！”
宴落帆闻声，下意识将那双出神的风眼涂黑，看向院子中慌里慌张的人影：“珂儿，什么事？”
珂儿一路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殷师兄家里来了人，看起来好凶，说是要让人血债血偿，现在人已经到了演武台。”
宴落帆一愣，“我们去看看。”
这殷家那么久才过来人，他还以为殷施琅的死就这样简单过去了，没想到居然是直接找上了门，不必目睹都能猜到定是气焰汹汹，恐怕没法善了。
演武台正一团乱象，聚集不知多少看热闹的弟子，宴朝瑜作为掌令师兄正在维持秩序，让抓狂的殷夫人冷静，可惜效果不佳。
“就是你，都怪你！害死了我儿，定要你偿命！”
这是宴落帆赶到时听到的第一句话，视线落到乱象的正中心，可以看到殷夫人原本能称为慈善的脸变得尤其狰狞可怖，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似乎是要将这山头哭塌。
“殷辞月！”
殷夫人怒目切齿，指着台上的两人，“你竟和杀害你兄长的人勾结到一起！”
“闭嘴！”殷家主显得冷静许多，毕竟死去一个儿子悲伤一段时间早已足够，他可不愿将自己仅剩儿子的声誉也搭进去。
殷夫人完全听不进去，声音极度尖锐地命令：“你们不是正在打擂，你就这样杀了他！”
殷辞月毫无迟疑地答复：“我不会这样做，他也并非杀害兄长的凶手。”
其他无关的弟子则是压低声音进行着议论，有人因这件事去断定掌门首徒的冷血无情；有人说殷夫人过度咄咄相逼本就是误会；还有些喜欢和稀泥的，主张双方都有错，各退一步就好。
在擂台上的宋青望死猪不怕开水烫，头一次感激起演武台不能为外人干涉对决的防御法阵，老神在在地靠在木柱上，和路边二流子的区别只差嘴里的一根木棍，“我说这位夫人，你可不要胡乱说话，我这就给你讲述一下当时真实的情况。”
也不管殷夫人能不能听进去，他已经手舞足蹈地开始表演：
“我说‘你弟弟有危险我们一块去帮忙’，你儿子说‘我才不去要去你去’，然后我就去了，然后还没等我回去他就已经被灵兽给吞掉了。那尸首的惨状能让小儿夜啼三日不止，我害怕将活着的人吓到，所以一把火烧掉，有何过错？”
殷夫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强词夺理！”
站在人堆最外层，宴落帆就算低着头，笑意也从眼角眉梢中流露出来。
活该。
如果是殷施琅是小说剧情中最惹人讨厌的人物，那殷夫人就是令人恨得牙根痒痒。
在殷辞月年纪尚幼时殷夫人若是单纯冷待还好，可她却是三番两次故意送出相克的食物，甚至还向殷辞月传达他母亲是被他自己克死的观念。
等到殷辞月后期落魄，她小人得志变本加厉，多次折辱，可惜最后结局是很痛快的死法，完全没有那种报仇雪恨的爽感。
最重要的是，虽没有明确证据，可殷辞月母亲生病没有大夫医治似乎也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下这算是狠狠报复，失去最重要儿子的滋味可不好过。
珂儿站在一旁心有戚戚，“小师姐，你不着急吗？”
宴落帆看戏看得正热闹，闻言摇摇头，解释道：“长老应该很快就过来了，不会出大事的，而且就算出事我还能插手不成？”
殷夫人气到浑身颤抖，指人的手指不断颤抖，仿佛下一刻便会陷入疯狂，已然神志不清：“殷辞月，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是你杀死了施琅！”
宴落帆将目光落到台上的殷辞月身上，含着几分叹息。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殷夫人骤然阴狠的眼神。
“我才不会让你好过！”
随着这一声怒吼，殷夫人已经冲过来，并且将手中寒光利刃稳稳放在他的颈脖处。
事发突然，没人能及时做出反应，顿时骚乱起来。
殷辞月以及宴朝瑜同时唤：“落落！”
至于突然被卷入争斗的宴落帆本人，遮掩不住地茫然：“和我有什么关系？”
殷夫人没搭理他，而是对着演武台上的殷辞月，大吼：“我命令你，立刻杀了他，然后再自杀！”
宴落帆：“……？”我相信了，你恐怕是真疯。
就算是单凭数量，他这毫无意义的一条命也抵不过两条命啊。
他决心自救，“说出来恐怕你不相信，我和他关系蛮差。”
殷夫人持刀的手用力，当时那雪白细腻的颈脖便留下一道血痕，“你以为我不知道临谷峪的事？施琅他每日都要给我写信。”
宴落帆：可恶，好你个妈宝男！
此刻擂台上的宋青望可保持不住淡定了，看着对面好兄弟捏紧的拳头怎一个心惊肉跳来形容，他当即好言相劝，梳理利弊，“我敢发誓，就算你杀了我然后自杀，你那继母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小未婚妻，冷静，一定要冷静。”
“我明白。”
殷辞月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寒，含着冰渣子般。
小骗子受伤这个事实令他无法接受，瓷白如玉的颈脖因为他的失误而沾染上血痕，刺目，那红似是要将眼睛也一连烧红。
殷夫人止不住地冷笑，抬着头：“那你可就忍心让她因你而死？”
殷辞月凤眸黑沉，拔出剑。
对面的宋青望看得心惊肉跳。
殷夫人则是露出满意的笑。
原本持看热闹心态的一干人等顿时安生不住，看着已然陷入危机的“小师妹”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倒没人再对谁是谁非起争执。
这算是什么事？宴落帆感受到颈脖处的痛楚，他的本意其实是过来帮忙，没成想不仅连热闹都没看成，还拖了后腿。先不论程度多少，殷辞月确实心悦于他，而且就算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这场面依旧棘手。
别说太多，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此刻殷家主终于无法忍受这丢脸的局面，一声怒斥：“你给我适可而止。”
就是现在——
宴落帆动作干脆利索，反手将刀抢过再接上擒拿背摔，下一刻殷夫人已经仰躺在地。
他将危机解决后的第一句话：“这不能算是我的错吧？”
临谷峪围观众人同时陷入安静，难掩愕然：这还是他们心目中娇娇柔柔的第一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帮你出气
不管怎么说, 没出大事就好。现在毋庸置疑，过错方就是这个敢于对小师妹出手的疯婆子！本就是他们殷家自己的争端却偏要将外人扯进来，还搞威胁那一套。
而吓蒙的珂儿看到这局面终于反应过来, 惊讶得嘴中都能塞一颗鸡蛋, 她一脸憧憬：“小师姐, 你真的好厉害！”
宴落帆活动活动手腕，觉得技术生疏不少。
自从穿入这修真界, 穿上女子的着装，他就再也没有使用过擒拿术。
想当初他还是为了防身特意练习的，结果却被教练撺掇着参加比赛, 凭技术拿了好多名次及奖金, 不过这种近身格斗术在这种修为至上，大多为远程“法师”攻击的情况下，基本派不上用场。
不过, 用来对付基本无修为还被奢淫生活掏空身体的殷夫人绰绰有余。
他成功将人放倒后，第一反应是担忧被宴城主知晓又要被责怪不够淑女，不成大家闺秀的样子。这种情况也没办法，而且他动作已经尽量利落干脆了, 没进行粗鲁拉扯。
殷夫人被撂倒，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上方, 呼吸微弱, 嘴里小声念叨殷施琅的名字。
第一个出现在宴落帆面前的是殷辞月, 可以用“与此同时”来形容，在殷夫人被呵斥引走注意力, 宴落帆出手的同时, 殷辞月也将这机会给抓住, 迅速离开擂台。
“落落。”
殷辞月素来冷静平稳的声线有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视线落在眼前人颈脖鲜红的血痕上，那里仍有血液在不断渗出。
宴落帆毫无自觉地摸了摸脖子，然后带下来一手血，其实这种出血的伤口只要不进行拉扯就不疼，只是看着可怖，“还好，就划破了一点皮，包扎都是浪费。”
宴朝瑜完全不认同这种说法，他失去了往日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看向殷夫人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恨厉，利剑出鞘：“门规第四十四条，伤临谷峪弟子即可当场格杀。”
其他随令弟子：师兄你是不是漏掉了几个字？分明是情况特别恶劣的时候才能这样做。
“朝瑜，不可鲁莽。”
出现的是竹御尊者，不似以往不拘小节，瞧着更像是白发飘飘的得道老人，更多了一份威仪。
殷辞月找出丹药亲手塞到小未婚妻的嘴中，长睫在眸底留下黑沉的阴翳似不可见的深渊，“是我的错。”
“不是。”
宴落帆将丹药吞下去后立刻反驳，又立刻觉察不对，他可不能说这种拉好感的话，可将所有问题朝自己身上揽是个大毛病，必须好好治一治，转变话锋，“确实是你的错。”
他说完之后下巴微抬，做出高傲状，“殷夫人说要你杀死宋青望然后自杀时，你没有立刻动手，这是其一；在我受伤时，你居然冷脸站在原地不动，完全没有丝毫关心，这是其二；不过这都是小错，你知道你最大的错处是什么吗？”
殷辞月并未因这无理取闹的话而变脸，反而轻声询问：“什么？”
宴落帆嗤笑一声，偏过头躲开殷辞月继续朝他嘴里塞丹药的动作，冷声道：“你明知道自己错了，却只知道说嘴，连报复回去都不会？”
他知道如今的殷夫人还没来得及干各种坏事，如今还在前期的纯良主角不会舍得下手，只是想要借题发挥，仅此而已。
可，听完话的殷辞月迅速拔剑，期间没有任何出于犹豫的停顿，闪着寒光的剑尖落在殷夫人的喉咙上，在马上就要刺下去的瞬间——
殷家主目眦欲裂：“你竟敢！”
此时，竹御尊者出手阻拦。
他用石子将剑锋打偏，目光落到宴落帆这个“罪魁祸首”身上，并不含愤怒地劝告：“此为业障，将会成为他登仙路的阻碍，切勿咄咄相逼。”
宴落帆总感觉这话里有话，他也不是真要殷夫人去死，立刻摇头：“算了，没意思，也是我的业障。”
看不出殷辞月有没有听进去，他只是将自己颈脖处沾血的织锦取下，然后随便往上撒了些药粉。
“我来。”殷辞月冷眼看向神志不清的殷夫人一眼，将视线收回后请求。
宴落帆后退一步，捂住颈脖有话好好说，“血已经止住了。”那颗丹药的品阶不错，用来治这么一点小伤可惜了。
殷辞月只是把剑收起，将之前说过的话再次重复：“女子有结喉是常见的事，而且就算是男子……”他将没说完的话吞回去，重新找出一条白色织锦亲手缠绕上，雪一般的白色和白皙颈脖比起令人一时难以分高低。
宴落帆有些瑟缩，替他绑织锦的手指尖太凉，无意间的碰触也存在感极高。
“为什么在演武场？”他决心找茬。
宋青望也已经从演武台上下来，慢悠悠磨蹭过来，生怕撞到枪口上，代为答复：“我闲着无聊想着练两手，就把辞月给喊过来了。”
宴落帆没理，目光依旧直勾勾盯着殷辞月，追问：“那我的衣裙？”
殷辞月回答：“在储物袋中，已经洗净。”
尚未离开的众人将这前后一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想第一美人果然不是好相与的人物，先不说刚才露的那一手，就单说对掌门首徒殷辞月从始至终盛气凌人的态度，有够恶劣。
不少弟子神情里不免带上同情。
“小师妹，殷师兄他并非没关心，只是当时的场面谁也不可能反应过来。”“要我说小师妹才没错，她只是因这无妄之灾受到惊吓了而已。”“可是，那再如何也是他的继母，怎么能命令他做这种事？”
嘁嘁喳喳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你们懂什么，别多管闲事行吗？”宋青望急得抓耳挠腮，不管说得是否在理，人家两人一人愿打一个愿挨。
宴落帆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摆出厌烦状，将身前的殷辞月一把推开：“好，就都说成是我的错好了！”
离去的背影都透着怒冲冲。
殷辞月看向小骗子离去的方向，并未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将视线重新垂下，看着殷夫人没有任何言语。
“我看你是被魇住了心神！”殷家主快步走过来，并未扶起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而是怒斥，“你可知道她是你继母，若你真杀了她，世人会如何看你？！”
殷辞月只觉得讽刺，冷眼回望：“这算什么？”
他为何要在意那些无关的人会如何看待？
在很多年前他早已看清，自己这位父亲口口声声恩爱情深，为了这个女人抛弃了母亲，不断标榜抬高自己，可实际上爱的只有自己，身边人一旦失去价值便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我知道该如何做。”
殷家主目光阴冷下来，意识到这儿子不会听他的话，压低声音，“我会解决此事。”
殷辞月轻笑，可眼神中却不带丝毫笑意，“父亲打算如何解决？”
殷家主勾起嘴角，透着厌弃和阴险：“前几日我刚查清……”
他蓦然将声音放大，誓要昭告天下的模样，狠狠指向地上的妻子，“她不过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将我欺瞒多年，被虚伪表皮所蒙蔽！是她！在背后操作害死了你母亲，这次我带她过来其实便是同你商量该如何处理此事，自然不该轻轻放过。”
处理？
用的竟是处理二字。
殷辞月毫无反应，更加清楚无论是他母亲，或是现在的“殷夫人”，在他这位父亲眼中不过是彻头彻尾的工具。
见他毫无动容，殷家主又开始添加筹码，压低声音：“我会将你母亲的尸骨迁入祖坟，也会让她入祠堂，从今日起她便是殷家唯一的家母，不可替代，我会昭告天下为你母亲守灵三年。”
殷辞月牵动嘴角，淡淡道：“父亲考虑周全。”
是他放任了太长时间，或许在回乡途中陷入疯魔的殷夫人因心怀怨怼，将殷家家主杀死，会是个不错的轶事。
小骗子生气了，必须要用好消息来哄。
此刻正赶回主峰小院的宴落帆毫无由来地打了个喷嚏，然后转头看向自己背后的“小尾巴”，连佯装恼火的神情也维持不住：“你跟过来做什么？”
珂儿扭扭捏捏揉搓衣角，停住跟踪的脚步：“都是我跟小师姐说了这件事，所以才让小师姐受到惊吓还受了伤。”
“和谁都没有关系。”宴落帆无奈，怎么一个两个都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是殷夫人的问题。”
他才不会说是自己没反应过来的错，这种话简直是在为真正的施暴者开脱。
珂儿点点头，但仍在继续扭捏。
“怎么了？”
珂儿听到问话，眼睛亮晶晶：“我想和小师姐学功夫！”
宴落帆实事求是：“不实用，努力修炼才是要紧事。”
这便是拒绝了，珂儿沮丧低头，倒也没有继续请求，而是顺其自然地将话题引到别处，“小师姐你方才有一句话说得不对。”
宴落帆偏过头，茫然发问：“哪句？”
“殷师兄才不是没有关心，他看到小师姐被划伤时脸色可吓人了，我从没见到过这样的殷师兄……虽然之前也总是冷冰冰的，可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珂儿一口气说了好长一通话。
宴落帆：“……”
错！
他不是在问哪一句错了，而是在问哪一句话没有错，从头到尾都是在强词夺理任性妄为。
看着珂儿眼巴巴瞅着他的模样，宴落帆悠悠摇头，“你觉得我没看出来？”
就是因为看出了殷辞月显而易见的在意和无法取舍，所以他才会不顾及形象，在那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依旧坚持蛮横作态。绝对不能任由这份感情继续发展下去，想到这里他扬起笑，做了个噤声的：“我是要他完全听我的话。”
珂儿表示不解。
宴落帆转过身，故作深沉，说着连自己都感觉傻乎乎的谎话：“无论我的话有没有错，想听到的答复只有低头认可。千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在我这里，当个毫无思想的木偶便已足够。”
好！他在心中给自己鼓掌，这番话足够狂妄和中二，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会觉得有病的程度。
可等他看向珂儿，从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看到的却是恍悟。
“可我觉得殷师兄已经足够听小师姐的话了。”珂儿重重点头，然后发表看法。
宴落帆可不想带坏小孩子，“我刚才在胡说八道，不要往心里记。”
然后自觉羞耻迅速跑路，甚至还唤出坐骑灵兽，半句解释也不想多说。
说实话因为刚发完脾气，就算回到小院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殷辞月，要不干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冷上几日？然后再拿殷夫人的事多次说嘴，毕竟刚开始殷辞月心怀愧疚为必然，可时间一长自会厌烦。
宴落帆完全不知他打算拿来挑事的两人已经开始往绝路上走。
此刻演武台众人已然四散离去。
宋青望神情复杂，五官都要纠结到一起，客观评价道：“你父亲蛮狡诈阴险的，他应该知晓纵容……”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住了嘴，可不能干涉旁人的家事，只能提起，“估计你这个继母下场不会很好，你那生闷气的小未婚妻大概也会满意。”
“不够。”
殷辞月终于答了话，掀起眼睫，眸光中尽是冷冽，可语气平静
“我该去为父亲送行。”
宋青望被这言语中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冷战，谨慎道：“需我帮忙吗？”
无论殷辞月当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是出于朋友情谊，还是担心就算动手也护不住小未婚妻，总归没动手就是好事，要心怀感恩。他可不是记仇的人，一挑眉：“若要送他们一程，我可有不少好东西。”
殷辞月拒绝：“去做你本该做的事。”
宋青望“嗯？”了一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有什么事要忙？”
殷辞月给关键字：“思过崖。”
宋青望一拍脑门，这事一出，搞得他差点忘记找人，赶紧转过身一摆手，“齐长老那里还等我交人，得赶快到山门关那里问上一问。”
“不，”殷辞月思量片刻抬起头，“到主峰路上等。”
既然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宋青望倒也没追问为何，看了眼天色迅速召出烈火鋃离去。
到主峰小路上等了半个时辰他才开始嘀咕，那个金舒荣又不是主峰弟子，待在这里等算怎么一回事？总该不会是准备来自行认错。
宋青望开始蹲在假山上打哈欠，无聊地数起眼前树杈上的绿叶个数，在数到第一百零三片时，一道脚步声渐近。他并不怀希望地看过去，激动的差点跌下来，“金舒荣，可让我等到你了！”
这对金舒荣可算不上好消息，这表明思过崖那边已经被发现，她也懒得挣扎，翻个白眼：“有什么惩罚等我找过落落再说。”
这个落落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宋青望挑挑眉，站稳后发问：“什么事先说来听听，说不准我会帮你将犯禁的事压下去呢？”
既然是能被殷辞月给猜到的行踪，这事肯定也与其有关联，多问一句又不是坏事。
金舒荣完全没理，就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继续上山走，宋青望三步并两步将人拦住，他嘴角弧度消失还真有点唬人，“说。”
……
“你可知道殷辞月在乞巧节庙会那日下山后去了哪里？他竟然去了春满楼，那可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去哪里还能做些什么事多说无益。我同春满楼内的花魁玉清交谈后得知，那日他一到春满楼便直接到了三层，一出手便是一颗上品灵石，而且行事极其无礼。”
金舒荣振振有词，义愤填膺，说到激动处还要一拍树干，打下数不清的落叶，“落落，你若不信可以随我去问那花魁。”
宋青望只想捂脸，这算是什么事？可他不能不管，只得打岔：“空口无凭。”
谁能想到都已经将人给提前拦住问话了，正回答着还能遇到宴落帆，当时就被逮了个正着。
于情于理这番话都绝不能相信。怎么？就殷辞月那耙耳朵的样子，就算他是真去了春满楼也绝对不是找姑娘！
只是刚好路过的宴落帆：“……”
他不该散步的。
还不是因为刚才背摔殷夫人时觉得力气差点火候，想着定是缺乏锻炼，多走上两步便好。
都怪这一时兴起，这被人揪住又能怎么回答？说当晚他也在场，对事情经过一清二楚？玉清说话的艺术有空一定要学一学，没一句是谎话，可合起来完全偏离事实。
宋青望见宴落帆闷声不吭，还以为是已经相信，“我说这个金舒荣可是出了名的灵石多，收买几个人也不算难事。”
“确实……”
宴落帆顺着往下说，垂眼盯着脚尖，“我会当面询问殷辞月此事。”
见状宋青望很想叹气，都已经能预想到这小祖宗又恼火的模样，他可算是竭尽全力了，又干巴巴地补充：“肯定是误会。”
宴落帆努力绷着脸，重重一点头：“嗯。”
他还能不清楚？
现在可是骑虎难下，他不想也不愿提起乞巧节那日发生的任何唯恐惟恐露出马脚，现在居然要主动去翻旧账。
宴落帆沉下脸色：“我自会判断。”
端着说话可真是有够累的，他赶紧将话题岔过，“殷辞月他人怎么没和你一起，心虚？”
宋青望一听这连声“辞月哥哥”都不叫，定是气恨了，一拍大腿回道：“正在山门关帮你出气，且等着吧。”
殷辞月这个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狠辣无情。
如此冷心冷肝本该毫无牵挂，却偏偏被这娇蛮任性的第一美人牵住心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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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是谁的错
一听这话宴落帆顿感不妙, 不能吧？
当时他说“报复回去”什么的只是为巩固刻薄自私人设的心血来潮，殷辞月又不会一样脑子不清醒，但架不住担忧。
他出言试探：“难不成他敢在山门关伤害自己的继母？”
宋青望的回话意味深长：“谁又知道呢？”
……
总归乞巧庙会那日发生的事被勉强带过, 为了知晓事情前后情况而逃脱思过崖的金舒荣, 则是被责骂一通, 本该一日便结束的面壁被延长至十日。
其实以齐长老对待徒弟严苛且容不下沙子的个性，这种挑衅门规的行径, 惩处本该更加严重，可近两日发生的事确实太多，搞得人心烦意乱强行静心。
不过是离开思过崖下山了一趟, 小孩子心性, 能算什么大事？
还是殷家那对儿夫妻最令人头疼。哪怕顺利将麻烦给送走了，却还不知道接下来修真界又会产生怎样的泼脏水谣言。
“父亲，你受伤了。”
殷辞月看向殷家主手背上渗出血迹的抓痕。
殷家主抬手看了眼, 发狠道：“被那个毒妇抓的，辞月你放心，父亲定不会让她好过。”
殷辞月从储物袋中将蓝靛瓷瓶拿出，也不多做解释, 只是说品阶：“玄阶丹药。”
玄阶丹药有价无市，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怎么能用来治疗这么轻微的伤？殷家主忙不迭接过然后塞入袖口, 笑容中带上谄媚：“父亲就收下了, 等这次回去我便在族谱添上你的名字, 原本这事应该尽早，总被耽搁。”
解释完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是时候走了, 辞月在临谷峪要好生修炼, 整个殷家可就指望你了。”
说完殷家主登上车辇，毫无留恋地御兽离去。
看向逐渐远去，在视野中不断缩小的车辇，齐长老走到竹御尊者身侧，长叹一声：“那位殷夫人白发送黑发，也是可怜，只是行事不过脑子竟牵连到无关的弟子，希望她离开后能逐渐看开。”
竹御尊者瞥了眼前方面无表情的掌门首徒，似是自语：“这事可没那么轻易了结。”
齐长老没听清，追问一句：“尊者在说什么？”
竹御尊者摇头低笑，“没什么，不过是昏头话。”
这个殷辞月得天道眷顾享齐天洪福，却是个行事乖戾的，定不会轻易善了。
不过他不好干涉，毕竟天道宠儿就算真的杀父弑母又有谁人能置喙？逃不出因果轮回四字。
“尊者长老，若无事我便回主峰了。”
直到那车辇在转角处消失，殷辞月才转过身辞别，眉眼深沉透不出一丝情绪，黑硬的眼睫半掩住眸色。
竹御尊者摆摆手，“走吧，去忙你想要做的事。”
其实齐长老还有些话要讲，主要是想教育一番试图杀死继母这种不顾业障的做法，不过既然尊者都开口放人，他也不好强行留下，只能摇摇头：“不过是个筑基期大圆满，他能有多少事情要忙？”
殷辞月微微颔首，架势看着恭敬谦逊，然后转身离去。
竹御尊者想着不能多管闲事，可架不住为长者的责任催促，他看着那背影补充一句：“就算是天道所承认的姻缘，也切勿情痴，或许不过是情劫一场。”
若不是殷辞月离去的脚步停顿一瞬，都要被人怀疑是否没听见。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忌痴忌缠，定能踏上登仙梯的人不可为俗世情爱所扰，可他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过这些。
目光短浅也好，睚眦必报也罢，他只想讨一个人的欢喜。
殷辞月垂头，看向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见到那鲜红血迹，在要轻颤的瞬间他将五指攥紧。
不知道他这位继母能忍到几时。
此时佩有殷家家徽的车辇摇摇晃晃，离开临谷峪所庇护城庄。
可异象横生，坐骑灵兽铿铿的蹄声也掩盖不了后方车辇内的惨叫，惊鸟四散，一边收灵石做事的侍卫顿觉不妙，立刻拦下灵兽将门帘掀开，只能看到僵持惨状。
他们原本被绑成粽子的殷夫人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此刻正手持匕首骑坐在殷家主身上，对着那赤-裸的胸膛一下下刺入，恨之深切令人胆寒。
“去死去死，殷元仁你竟敢这样对我！”
殷夫人尖利的怒吼将侍从的意识唤回，他们赶紧上前让人拉开，然后丢在车辇下，昔日高高在上的一家主母瞧着无异于街边疯婆，正仰天狂笑以至上气不接下气。
“都要给我儿陪葬！”
不过殷家主再如何那也是个修士，就算被匕首刺入胸膛多次，他也是挣扎着起身，将一口口涌出喉咙的血强行吞下，“毒妇，我才不会死……”
殷家主将刚得到的蓝靛瓷瓶从衣袖中取出，赶紧一颗颗塞到口中，直到吃得一颗不剩后丢到一旁。
这可是能令白骨生肉的玄阶丹药。
他刚准备嘲笑，却发觉伤势更加严重，磅礴灵气在经脉中四处流窜加快血流的速度，血液从多个伤口处喷涌。
“不、不对！”
可他仅剩的力气也就只能说出这句话了。
殷夫人笑累了，瘫坐在地上：“你且看那匕首。”
殷家主将视线满满移动到胸口所插的匕首上，一时魂耗神丧。
殷夫人原本温柔的声线已经变得嘶哑而尖利：“没错，这就是你那发妻当初的陪嫁，你可知这是谁给我的？”
殷家主已无力回天，目光逐渐涣散，脑海中那个名字却无比清晰，是殷辞月！这匕首和丹药，这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他不甘心，不甘心……
侍从慌作一团，殷夫人安静半晌，目光直直落于不远处的巨石，“都该死！”
她一头撞上去，倒也正合当初大婚时生死不离的诺言。
消息尚未传到临谷峪，殷辞月回到小院，轻叩对面紧闭的门扉。
“落落。”
听到声响后宴落帆将头埋在被子里装死，一声不吭。
在门外又锲而不舍地唤了好几声，似乎下一刻便要破门而入时，他才有气无力地回话：“什么事，说！”
殷辞月的冷冽声线一如既往，刻意放低后更是让人下意识心软得动听，像哄小孩子般，“不要生气，我知道错了。”
宴落帆灵机一动，从床上弹坐起，来了兴趣：“那你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门外陷入安静。
久到他觉得人是不是已经离开准备开门查看时，殷辞月才再次开口：“哪里都错了。”
“是吗？”宴落帆明知故问，难免失笑。
原来就连作为主角的殷辞月面临这样无理取闹的问题，也只能说这样糊弄人的回答。
他打了个哈欠，“我现在不要见你，等什么时候你的回答让我满意了，我再开门。”
殷辞月垂眼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再次叩门，等那好消息传过来落落总会主动出现。
方才他的沉默并非找不到自己的错处，而是清楚落落不会想听那些，就连她当时在演武场的话都是在刻意反讽。
“落落，你是不是还在疼？”
宴落帆继续咸鱼躺在床上，回答得十分硬气：“不要你管。”
结果一抬眼刚好发现自己因心烦意乱，回来后只顾着将门锁住，却忘记晌午为练字采光而打开的木窗。
他再次重新坐起，难免陷入纠结，去关？还是不去关？
为了防止殷辞月发现本该在生闷气的“未婚妻”其实正躺在床上睡得舒服，宴落帆最终还是做下前去关门的决定，谁知还未走出去两步——
殷辞月那光风霁月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两人面面相觑，气氛微妙尴尬。
首先打破沉寂的是殷辞月，他目光落于宴落帆的颈脖处，那里仍然存在的红痕已经被织锦所遮掩，然后轻唤：“落落。”
宴落帆脚停滞在半空，继续前进也不是，退回去也不好，只能站在原地，绷着一张小脸命令道：“替我关窗。”
殷辞月并未回拒，上前一步抬手准备关窗，可是却被屋内窗前桌案上的凌乱书画吸引住视线，他停住手，看向宣纸上已被涂黑的人脸，一时沉默。
“看什么？”
宴落帆注意到这举动，立刻注意到不对，心中庆幸离去前已经用浓墨涂黑脸部，而且当时出于私心还将衣物画成了现代风。
这种地步，殷辞月还能认出画中人是自己才有鬼。
确定不会引起误会，宴落帆态度自然地走过去，迅速伸出手打算将涂鸦收起。
可殷辞月已经先一步按住，目光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小骗子，隐藏去执着后发问：“是谁？”
宴落帆被问住，正语塞时蓦然回想起玉清传授过的惹人厌技巧：‘说他处处不如旁的男人，表现对旁人的心悦’。
他迟疑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拉扯着伤口，颈脖处随之传来隐约刺痛，皱眉试探，假意遮掩：“不值得一提的人。”
果然殷辞月已然眸色微沉，将那张轻飘飘的白宣拿起，“这服饰不曾见过，是外邦人。”
“嗯。”宴落帆干脆应下，却没有进一步介绍的意向。
有一句话叫多说多错，放在这里刚好合适，适当地留白给殷辞月想象的空间就足够，他会自己构设出合适的故事。“你若是好奇，将这纸拿走也没什么。”
殷辞月视线落在白宣纸上，最后倒还真收了起来，回了一声：“好。”
然后他顺应小骗子刚开始说的话，帮忙关上了木窗，两人视线被隔断，唯剩沉默。
亲眼看着窗被合上，宴落帆抬手捂住胸口，感觉那里的心脏正在嘭嘭跳动，回顾细节，刚才他的表现堪称完美，没有丝毫漏洞，单是这一幅莫名其妙的画就足够将好感拉下。
要从这修真界找到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完全不可能。
可之后同宴落帆想象中的待遇有所不同，那画仿佛不曾存在。
因他除每日早课外基本闭门不出，殷辞月会在那紧闭的门外停留很长时间，询问伤口是否有所好转，继而说一些普通闲聊，寻找自己压根不存在的错处。
今日的内容是，“落落是因我去春满楼所以气恼？”
宴落帆临摹着抄写，一听就知道是宋青望说的，也用不着纠结，他明知故问地试探：“所以，你乞巧那日为何要去？”
事到如今他仍是难免担忧自己当日的装束有纰漏，而且仔细回想起来殷辞月的冷淡也确实是从七夕翌日开始。
“听说你到春满楼第一件事就是往花魁玉清所在的第三层去，这话可有假？”
殷辞月想给出个解释并不难，半真半假道：“那日一男子佩戴你的灵佩，我寻他而去，才到了那儿。”
“嗯。”宴落帆干巴巴地回应一声，他的表现听起来没被怀疑，想着三四天也过去了，整日闷在房内人都要长出蘑菇，于是松口，“我清楚了。”
殷辞月听出这语气软下，趁热打铁追问：“落落可还生气？”
宴落帆顺着这台阶将门拉开，看到门口的人，又忍不住嘴硬一句：“先说好，我可不是原谅你，只是觉得太无聊，而且罚抄的四十遍你还没给我。”
说完，他见殷辞月轻笑了一声。
“在这。”
宴落帆点点头，那表情大概就是在表示‘这还差不多’，将眼前人拿出的宣纸塞到储物袋，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
“有个好消息！”
是宋青望满是欣悦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小道传来，而另一条大道姗姗来迟的珂儿却是愁眉惨淡，搁那欲言又止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宴落帆偏过头去，“什么？”
宋青望一拍手，笑道：“就前几日过来挑事，殷家那两个管事的死路上了。”
珂儿走过来听清，没成想他们两人要说的竟是同一个消息，当即义愤填膺：“殷师兄的父母横死，你怎能说这是好消息？”
宴落帆搞清楚状况，第一时间望向身侧的殷辞月，略带迟疑地询问：“怎么死的？”
回答的人是宋青望，他完全没遮掩地幸灾乐祸，“听侍卫说是殷夫人与殷家主反目，在离开临谷峪当日便下了手，只是这消息先是传到殷家老宅，然后才传来临谷峪，路上多花了些时间。”
珂儿气得马上要跳起来打人。
而殷辞月则是轻垂眼睫：“原是如此。”
瞧着也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讶，宴落帆稍放下心，淡淡道：“活该，不过也算不上好消息。”
现在的殷家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至少在殷辞月心目中还不属于该死的那一类。
珂儿左看看右瞧瞧，很有眼力见地闭上嘴。
她终于发觉自己和眼前三人步调不统一，这几人完全没任何悲伤之色，可“父死母亡”这再如何也不能被称为好消息。
宴落帆略一沉吟，也不愿问更加详细的经过，他干脆将这个话题带过，转过头看向殷辞月，“你是不是要回乡凭吊？”
殷辞月想也不想摇头，“我并不在族谱之上。”
言外之意便是与殷家毫无关系。
宴落帆也没无聊到坚持，看了珂儿一眼，“最近修炼得如何？”
照以往珂儿便会多问两句，趁机请教，可这次却笑容腼腆，勾着脚尖回答：“因为有陈师兄教我，所以并没有落下，还精进许多。”
这陈师兄又是何许人也？宴落帆迟疑片刻：“所以，你要他当你的道侣？”
珂儿傻笑两声，拉住宴落帆的衣袖，朝不远处的小阁楼走过去，“小师姐，我们到一边去说。”
见两人离开，而好兄弟正专注地望着背影，宋青望：要不咱直接跟上去算了。
他只好先假意咳嗽两声，“就你那狠心的爹和后娘，听说旁系忙着争夺家产，连埋都没来得及，尸体停了整整三天臭气熏天。”
见好兄弟仍无反应，他又无奈提起另一件事：“之前你让我帮忙找的服饰，有了一些眉目。”
“什么？”
“这世上并不存在这么个地方，更不存在什么这样的服饰。”宋青望不慌不忙地解释，“唯一一次被提及，是在已经死去的悟谦尊者的画卷中，是他幻想中的桃花源。”
他又将画卷拿出，顺便展开，“不过是个从不存在的地方。”
“悟谦尊者？”殷辞月从未听说。
宋青望摇摇头，“毕竟仙逝很长时间了，不过他曾是星希尊者的心上人。”
见好兄弟的眉宇仍未舒展，他耸耸肩，出言宽慰：“你那小未婚妻不就喜欢做这种故意惹人厌的事？这次许是故意画来骗人，而且这次可不是谎话，那画卷上的人怎么看身形都与你极其相似。”
……
此刻不远处小阁楼，珂儿正眉飞色舞地形容那位陈师兄到底待她有多好，“我觉得小师姐说的话没错，一定要找个听话的，就像我爹对待我娘那样，虽然看着凶巴巴可每次都会顺着我娘的心意。”
宴落帆时不时点头，多次欲言又止。
说好要专心于修炼呢？
珂儿说着说着又提及不满，“可是他是富家少爷，娇生惯养，走了还没两步路就要骑灵兽，让他陪我一起逛庙会更是比登天还难，每日要计较的事又很多。”
是有点夸张，毕竟都是修士，哪怕身体素质再不好也要比常人高上一节，宴落帆也忍不住犹豫：“这很讨人厌？”
珂儿作为屠户的女儿就没见过这般较弱的人，当即重重点头。
宴落帆了解了，他发觉自己的人设中“娇蛮任性”四个字，确实不太够“娇”，除了必须穿云锦才不会起红疹外，完全没有特别可言。
于是，在痛定思痛后的第二日。
从床上离开那一刻，宴落帆决心将许多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一一提出，先是喊上了一声：“辞月哥哥！”
然后在见到人的那一刻他开始抱怨，“这被子太糙又不是云锦，我盖起来麻烦，你给我换掉。”天知道他日日往被子上裹云锦到底有多麻烦。
闻言，殷辞月蹙眉，在宴落帆正怀疑是才一个要求就被嫌烦时，听到回答：
“落落下次不要忍。”
宴落帆没搭话，又走到装梳洗用水的陶缸前，继续挑刺：“这缸里的水也放了太长时间，早课后换掉。”
他还总是忘记，每次放上三日不换后，洗完脸便要泛红，之前会吃一两颗天南愈对付过去，可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那药丸越来越没用。
尤其是几日脖子被划伤，他吃了不知多少颗才将血止住。
殷辞月应下，“是我的错。”
怎么这成了主角口头禅？宴落帆不乐意听这种话，嘀咕道：“这又不是你分内的事。”
殷辞月更不愿听划清界限的话，他强调道：“是我思虑不周。”
哪怕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未经允许进入“女子”允许进入闺房仍是不妥，没办法及时注意到也是理所当然，宴落帆抿抿嘴角，干脆认同，闷声闷气道：“对，就是你的错！”
他不愿主角脱去锐气，最喜欢的还是殷辞月鲜衣怒马，恣意任性的模样，可眼下这样怪谁？“之前要你洗的衣裙，还未给我。”
见小骗子又莫名其妙地气恼，殷辞月也只好将那衣裙递出去。
宴落帆接过，这可是他最喜欢的衣裙，穿起来简单不说还方便固定胸口的布包，将其塞入储物袋中，“还有，我这鞋子穿得也不舒服，今日你陪我一同到舀春路逛逛。”
“好。”殷辞月毫无犹豫之色。
宴落帆朝桌角踢了两脚，“先去上早课。”
这日来上早课见到的并非各位长老而是星希尊者。
面对宝贝徒弟迟了半步才到的情况，她报以一笑，“我们落落今日又睡懒觉了？”
等到这对迟来的未婚夫妻落座，星希尊者才说起要紧事，正色道：“一月后便为天祭日，按照临谷峪往年传统会从新入门弟子中选出五人，一神女、一神子，三引路。”
“此次的神女神子已经由各位尊者长老定下，由宴落帆和殷辞月装扮，至于这三引路，你们看着选。”
星希尊者敲敲桌案，俏皮眨眼：“当了可以不用上早课呢。”
这剧情宴落帆有印象，此次天祭日还会有其他各门派的长老携弟子前来，小说中作为主角的殷辞月作为神子引来天光大亮，一下便在这修真界打出名号，出挑身姿不知被多少人铭记于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那里太小
天祭日节如其名, 重要非凡，相传在这四年才有一次的二月二十九日里盘古开天辟地，修真界就此诞生。
每至此日作为各门派龙头的临谷峪便会举办祭天仪式, 主要是祝舞、拜天, 祭神三部分, 其他门派也会安排属于他们的环节赶来。
至于他们这些刚入门弟子所装扮的神子神女等，属于祝舞环节。本来这次天祭日在小说剧情中占大头, 可本来会作妖的殷施琅已被早早解决，自然那部分令人憋气的事件也不会发生。
宴落帆理清楚思绪，将小说中选定的引路写于纸上, 继而目光落到前方的殷辞月身上。
不错, 真是个好看的后脑勺，头发也浓密乌黑，瞧着比之绸缎也毫不逊色。也是古怪, 怎么会有人单看背影就是个酷哥？
言归正传，现在最重要的事，其实是还是殷辞月的生辰。
毕竟是主角，作者所认定的天命之子, 生辰可不能随机抽取出来，要和天地同一日诞生才足够特别。
不过这也意味着主角四年才能过一次生辰。
小说中这个生辰的用场是用来表现炮灰们的可恶, 当时那殷家三口离下线还远, 殷氏夫妻为了抱紧殷辞月这个未来大腿, 特意送来不少礼物, 若只是这样还好，关键这些不加挑选的东西里面竟还有殷辞月生母被吞掉的陪嫁……
而且一环扣一环, 殷辞月还没见到这礼物的面, 就被当时也装扮为神女原主发现, 直接截下收入囊中，还是后来原主戴了其中的首饰才被发现。
这部分剧情看得人窝火，如今的宴落帆可并不准备破坏这四年一次的生辰，最起码天祭日的态度要好，礼物也可以备上一份。
不过匿名送就行，权当陌生人的温暖，省得又让泣鸳灵珏上的殷红扩大面积。
在他正出神时，星希尊者已经遴选完成，敲定了引路人选，分别是：“金舒荣、方香菱，余步庭。”
和剧情并无不同。
敲定完成，几人便在星希尊者的带领下起身离开，首先是要将祝舞所需的装扮衣物准备好，由云图大师量体裁衣。
只是刚走出悟阁，便听到齐长老正在唉声叹气，声如洪钟地与人辩论：“竹御尊者不是我小人之心，殷氏夫妻这一死又正赶上天祭日，不知有多少门派盯着，到时定要大做文章，说临谷峪为维护名声下手。”
“事情已经明了，是殷夫人一时冲动杀死了殷家主，当时不知道多少侍从的眼睛盯着。”竹御尊者心大地安慰。
齐长老摇头，摊手道：“我当然相信，可那些故意想挑事的，他们能相信？我听说安溪门都派人过去详查了，就是白他也得给说成黑。”
星希尊者正带着人，轻咳两声提醒，“怎么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
齐长老只好闭嘴。
一行人就此离开，先后拉开一段距离，宴落帆不顾形象跨着大步走在最前面，等到殷辞月跟上后，他压低声音又加上隔音之术，这才没头没尾地发问：“和你没关系，对吧？”
殷辞月偏过头，回了两个字：“没有。”
只是送出两件礼物而已，至于会被如何使用，与和他毫无关联。
宴落帆这才放下心来，那两个人死不死倒无所谓，主要是这件事所反映出的殷辞月个性，还不算太黑。
天知道当时殷辞月对殷夫人果断出手他有多惊讶，差点以为看到的是自己被两剑刺死的未来。
再加上若真要那什么门派调查出什么，才是麻烦事。
从悟阁到为云图大师安排的住处不算近，却也没到要用灵兽的距离，几人走了一会儿居然半晌没人开口，这倒不像是同门，更像是不相关的人被强行拉扯在一起。
星希尊者见了直摇头，不过她对小辈之间的情仇也没调解的心思。
正想着任其自然，就见本来跟在她身侧名唤余步庭的弟子冲了出去。
“殷辞月！”
将人拦下，面色不善。
“这是做什么？”
被一同拦住的宴落帆蹙眉，他第一时间朝星希尊者所在的方向望去，只看到满脸的不嫌事大，是打定主意不会管这事。
余步庭看着已经忍耐多时，气得脸红脖子粗，吼道：“装扮为神子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勇气可嘉到有些自负，宴落帆通过这短暂的接触做出评价。
其实余步庭这个人他有印象，对于修行和悟道只能用刻苦努力来形容，每日都最后离开悟阁还不算，甚至还在临下早课前逮住长老问问题，拉了不少仇恨。
最可惜的是勤奋有余天分不足，一股脑念着“人定胜天”却不懂变通的道理，每次论道都只知其一而无法知其二。
性子方面和宋青望有几分相似，执拗顽固，看不惯天分高的人，不过也有细微差别，毕竟他的程度已经达到嫉恨。
毕竟宴落帆总是坐在殷辞月前面，所以也被那阴恻恻的目光扫过，当时琢磨了好长时间也没弄清楚原因，最后还是方香菱做的解释。
“无论是样貌亦或是修为，你没有一样能比得上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方香菱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之前还结过梁子，当即出言讽刺。
金舒荣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你倒说说为何神子该你来。”
殷辞月凤眸微沉，祝舞中神子和神女是天成佳偶，这人难道是在觊觎他的落落。
“神子应该让真正高风亮节的人来做，最起码要是最努力的人。”余步庭念着自己那一套说辞，完全不知自己在旁人眼中有多厚颜，他一指怒斥，“能对自己继母毫不迟疑动手的人，如此冷血，怎么能装扮神子？”
殷辞月听完后反而脸色好看些，原来只是单纯嫉妒。
不过，“神子只会是我。”
也就只有他才能和落落站在一起。
余步庭被这短短六个字气得不轻，还准备咄咄相逼：“我定要向齐长老告你一状！”
确实，齐长老最喜欢的就是努力风格的弟子，还说不准会站在哪一边，不过宴落帆倒没想到殷辞月竟对扮演个角色看得那么重，他懒得起争执，一抬手，“我累了。”
将众人看过来，他又硬着头皮，“脚疼，你背我过去。”
这个叫转移矛盾法。
殷辞月求之不得，没有拒绝的道理，注意力当时便被转移，“好。”
然后他背过身，弯下腰，在感受到背后重量后起身，“揽住。”
宴落帆被这一系列流畅动作搞得茫然，听到这话还真乖乖揽住了殷辞月的脖子，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上面，他后知后觉地脸热：“我是不是有点重？”肯定要比寻常女子重不少。
两人靠得极近，殷辞月鼻尖萦绕着浅淡香味，身后人说话间呼吸也无意间落于后颈，他红着耳根回答：“不重。”
方才的冲突就被这样轻松带过，可气氛仍是凝滞。
关键时刻不知道调和的星希尊者看热闹看得开心，眼下更是不怕事大，看着余步庭的眼神满是可惜，摇头轻叹：“你若是个女弟子就好了。”
余步庭呆住，“尊者何意？”
星希尊者轻笑几声，“那样便要你来当这个神女，说不准辞月这神子的位置也能一并空出来。”
谁知余步庭闻言结结巴巴半天，抬眼瞄了宴落帆一眼，面红耳赤地嗫嚅道：“神女本就该由小师妹这样美好的人来装扮。”
星希尊者这下可更止不住笑了。
宴落帆听着只感觉到尴尬，要知道方才殷辞月被驳斥是为伤害殷夫人一事，而殷辞月出手是为他的言语，这“美好”二字他担不住，只能默默将头歪到一边。
这对话殷辞月听得真切，眸光骤冷。
余步庭正走着，突然打了个寒战，双手搓了搓胳膊，突然预感不妙。
终于到了云图大师的住处，是一处园林庭阁，瞧着别有一种隐世高人的味道。
云图大师也确实是能被称为高人的存在，她在制衣这方面的地位和首饰方面的文都大师一般无人能及，也就只有四年一度的天祭日才能将其请动。
他们到这里是为量体裁衣，于宴落帆而言，问题就出在前面这一项“量体”上，可直到见到布尺时他才想起：自己是能被随便量的吗？和女子差别蛮大。
尤其是最近，他又往上长了三厘米，这本算是好消息，可不是时候。
宴落帆默默缩到队伍最后，对星希尊者小声嘀咕：“师父，前几日我才刚量过，能跳过这个环节吗？”
星希尊者面露为难，“这……”
宴落帆压力好大，这个要求居然很难吗？接下来图云大师的呼唤将他的疑惑解答：
“那个宴落帆美人榜第一呢？我可是冲着她过来的，怎么见不到人？”
宴落帆默默举手，小声回应：“这里。”
星希尊者压低声音：“你被选做神女，可有她力推的一筹。”
图云大师眼睛一亮，立刻走过去将人从最后方拉出，毫不遮掩地赞叹：“文都那老头子难得没说假话，当真是倾城国色，玉璧无暇……你放心，我定要为你裁制出最纯白完美的神女服！”
她笑容就没落下来过，毕竟是好不容易才逮到的机会，在此之前不知道听了文都那家伙多少次炫耀，不就是为人打了一套首饰？
“我这神女服不能戴那些首饰，太俗。”
宴落帆不明其中缘由，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小心将之前说的话又重复一遍：“我前几日刚量过，这次能不……”
话还没说完便被图云大师利落打断，“那些怎么比得上我的布尺精准？”
宴落帆哑口无言，迟疑片刻后决定进行一下最后挣扎：“量是可以，不过我有很多要求。”
他担忧自己失去说完的勇气，干脆一口气，“这神女服所用的布料绝不能低于云锦，必须用灵兽丝线织成，而且不能粗糙，必须要做到比流水还要丝滑。”单是这一项便要花至少半月的时间，“穿起来必须方便，我不要那些里三层外三层的麻烦衣服。”这条倒是发自内心，“至于样式，我要是独一份。”一般神女服有固定样式不会大改。
宴落帆以为这样琐碎的要求会让云图大师厌烦，可只听到鼓掌声。
“不错，本该如此。”云图大师说着扯起眼前第一美人所穿的衣裙，“瞧瞧，这都是些什么废料，怎么能穿在你身上。”
宴落帆：“……”事情不对劲起来了。
云图大师爱美心切，很是迫不及待，立马催促：“快到里间去，让我为你好生量一量。”
宴落帆没了拒绝的理由，只好苦着一张小脸磨磨蹭蹭地进入，进入后第一时间便是道歉，语气干巴巴：“云图大师，我刚才是开玩笑。”
一息过后——
云图大师面色复杂，看着自己所量出的数据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犹豫半晌后：“还好还好。”
说得也太勉强，宴落帆只想捂脸，测腿根时他强行要求自己来量给糊弄过去，可测量胸围时自己来不方便，天知道他有多担心云图大师一用力这布包就反弹不回来了。
云图大师觉得自己知晓了美人不愿测围的真相，这身形不似小姑娘，倒更像是少年，只好面带怜惜地安慰：“腿长腰细都不错，就是肩膀略宽了些，还有就是这……”
她目光落在宴落帆的胸口，欲言又止半晌，评价道：“也算小巧。”
宴落帆差点没绷住表情管理，其实前几日他还特意随年龄对布包进行了更换，这个还稍大一些，他视线飘忽，恨不得找到个地缝钻进去才好，讷讷道：“大师不要同旁人说好不好？”
云图大师颔首，答应得利落：“这是自然。”
接下来每日轮流进入，轮到殷辞月时云图大师又是一阵称奇，从未见过这样标准俊朗的身体围数，感慨道：“难怪竟能和第一美人天作一双。”
殷辞月喜欢听这种话。
宴落帆眼神只剩下纯粹的无语，等他逃脱死亡剧情，也要练出来一样的好身材。
待所有人量完，这日的进度便算完成，云图大师恋恋不舍地送客，临了临了还从储物袋中搜罗出一大堆东西，不断朝宴落帆手中塞，“这些都是好东西，你多吃一些，见效很快的。”
宴落帆被堆了个满怀，一头雾水。
方香菱倒是看出些苗头，她将里面可能染味的东西挑出来，直白道：“这些乱七八糟只会将人吃胖，想要那里大，干脆吃些丹药好了。”
现在是人都能反应过来这些水果食物时用来干什么的了。
宴落帆捂脸，恼羞成怒，气鼓鼓地看向殷辞月，立刻推人离开：“还不回快点月舫楼，你还有一大堆事没做，怎么还要我提醒！”
一行人就此先后离去。
待回到星舫楼，宴落帆便一屁股坐在小院秋千，摆摆手：“去收拾吧。”
殷辞月毫无推拒，只是失笑，落落脸皮薄方才那些话定要让她恼上好长一段时间。这样任性一点也好，落落待人总是有一层无形的隔阂，如今才是真正鲜活的模样。
殷辞月进入屋内，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床折磨落落多日的被子给收起，然后将床铺一同掀起，其中掉出的两团不明物体滚到他的脚边。
他弯下身将东西捏到手中，是两团柔软布包，可这用处是什么？
正巧宴落帆已经调节好尴尬情绪，迈步进入屋内，嘴里还在催促：“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他已经看清殷辞月手中拿着的东西，是刚被替换掉不久的布包，当时随手塞到床头后就抛到了脑后。
可现在，它出现在殷辞月手中！
宴落帆脑袋短路，一时哑然，呆在原地。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布包其实是他做的娃娃？
本来殷辞月是没弄清楚用处的，可看到眼前人遮掩不住的心虚，想起图云大师的话他慢半拍反应过来，“这是落落放在……”
“不是！”宴落帆大声打断，“无论你想说什么都不是。”
眼前小骗子的反应像要炸毛的猫儿，唯恐表现不出自己心虚，殷辞月这才意识到手中的东西又是能佐证落落为男子身份的物件，他已经很久没关注过这些。
毕竟怀疑一旦开始，就是不断被确认的过程，再加上小骗子是个不会伪装的，总是处处漏洞。
自从那日小骗子陷入危险，而他却无能为力，他便已经意识到无论男女身份，都不会放开眼前这个人。
不过殷辞月起了些坏心思，他刻意捏了捏手中的布团，“哦，我知道了这是落落要送我的香囊，对吗？只是因为太丑，一直没好拿出手。”
管他说成什么，反正能洗脱嫌疑就行，宴落帆自然毫不犹豫地应下：“没错！”
殷辞月接着套路，佯装纠结：“细看来也不像，落落也从未做过这些东西。”
宴落帆赶紧挽回，走过去将布包强行夺回塞到储物袋中，软下声调：“因为我不好意思嘛。”
“那我这个月末能收到香囊？”殷辞月抛出最终目的。
看着眼前的小未婚妻傻乎乎地咬钩，向他保证，“当然可以。”
殷辞月唇角弧度轻扬，“我就知道落落是心悦我的。”他清楚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反驳。
宴落帆也确实含糊应下。
然后殷辞月继续整理房间，宴落帆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唯恐又被翻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还忍不住碎碎念：“香囊什么的，其实买一个也差不多……”
“嗯？”殷辞月故作不解，“落落既然这样认为那什么？”
宴落帆读懂了这尚未言尽之意，只会搓搓袖口：“没有，只是担心弄出来的不好看。”
殷辞月也不打算步步紧逼，看似接受了这说法，回答道：“落落就算是只绣一棵草，我也会欢喜。”
他发现自己找到了新乐子。
小骗子为了圆谎而着急的模样可是讨喜得很，揭穿反倒没了意思。
宴落帆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已经快被人给摸清楚，正思考到月末时强词夺理将香囊事情带过的可能性。由于宴城主要求他在女子方面全能全知，所以他对于弹琴吟诗，甚至唱歌跳舞都有所涉猎，可就是这女工，和练字一样令人心烦。
绣棵草也欢喜是吧？
这话说得倒是好听，等真收到只有一棵草的香囊时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出来。
宴落帆愤愤地扭过头去，“嗯，别太贪心，那就是你天祭日的生辰礼物了。”正好明面上敷衍一个，私下里送的那份认真的，就没人怀疑是他送的了。
闻言，殷辞月停止手中的动作。
宴落帆还以为是将人给惹恼了，心想刚好吵架也不用送什么香囊了，扬起声调：“怎么，这是嫌弃了，不想要？”
然后他看着殷辞月蓦然转过头，眼底是怔愣，“……落落知晓我的生辰？”
宴落帆发觉哪里出了差错，赶紧将事情说得平常，“很奇怪？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我背过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辰。”
言外之意：你并不特殊。
可殷辞月依旧柔软了棱角，反问：“金舒荣的生辰是哪一日？”
宴落帆给自己挖了坑，决心耍赖：“我们才认识多长时间，不算不算。”
然后他开始细数自己捏造出来的人物和及其生辰，“李老板生辰为三月初一，田婶的生辰是五月初八，孙奶奶的生辰是二月三十……”
殷辞月打断：“好，我知道。”
二月哪里来的三十日？
小骗子编造起胡话，也没个根据。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我的珍藏
由于只是随口说数字, 完全不过脑子，于是宴落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言语上的离谱，就算是被打断也没觉得不对劲, 还很自然地岔开话题：“待会儿还要去舀春路买鞋子, 你收拾完了吗？”
当然已经完成, 整个房间只能用焕然一新来形容，尤其是床铺上面铺的可都是络新妇的织锦, 放在千拍阁万金难求的东西在这里却若寻常麻布。
不过宴落帆其实也不是特别需要买新鞋，他有一大堆不同样式的放在储物袋中落灰，这次的目的是查看殷辞月在购物上的偏好。
小说中无论前后期, 殷辞月都没有明显的偏好, 在面对选择时会选能得到最大回报的哪一项，寻常衣物都是非黑即白没个花样，也就幸亏长了张好脸什么都能撑起来。可是, 这让人怎么送礼物？
既然要准备一份用心的，就决不能随便。
在去舀春路的途中，宴落帆佯装无意提及，“假如我真的会送你个香囊, 你觉得什么颜色最好看？”
殷辞月听到这话，先是强调：“不是假如。”
宴落帆无奈：“嗯, 我真会送你个香囊, 你喜欢什么颜色？”
“只要是落落亲手做的就好。”殷辞月知道不能过分要求, 也没指望能得到个多精美的。
宴落帆：“……”试探失败。
这样他怎么能送出合心意的礼物？
半炷香后两人到达目的地。今日又是难得的热闹, 毕竟还有不到一月便是天祭日，已经有其他门派弟子先行零散到达, 待在临谷峪闲得无聊也就只有舀春路这一个有烟火气的地方。
从人群中可以看得到嫩粉衣裙, 这一瞧都知道是合欢派的弟子, 每回天祭日都属他们来得最早，大多是抱着找道侣的念头而来。
也说不上是否为传统，合欢派都不愿意找自己门派的，一是秉着兔子不吃窝边草，二就是他们的双修功法还是单方面见效最快。
有一对身着嫩粉衣裙的双胞胎弟子注意到了他们二人，当时眼睛一亮，蹦起来挥了两下手：“看！这便是临谷峪掌门首徒和美人榜第一吧？”
不管正在做什么全都停下手中动作转头望来，尤其是人群中的合欢派弟子，好似见到肉的恶狼，却没有任何一人率先站出打破凝滞。最后还是那对双胞胎弟子，弯起笑眼上前走了两步。
左边的男弟子：“我是悦山。”
右边的女弟子：“我是悦水。”
最后两人相望一眼同时说道：“我们两个是合欢派弟子，这次是过来观临天祭的。”
两人站在一起像是神话仙人身侧的金童玉女，容貌相似却又有着细微差别，悦山眉眼中带着恣意和英气，眼尾微微上挑，而悦水则是温和似水，下垂的眼尾纯良和善。
宴落帆点头，略带迟疑地回问：“将我们拦住的意思是？”
悦水眨了眨杏眼，红着脸格外腼腆，“想要和哥哥姐姐交个朋友。”
悦山倒是直接许多，咧着嘴笑：“不知有多少人惦记着你们这两块肉看，我得先下手为强，好让他们羡慕羡慕。”
“啊……”宴落帆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合适，谨慎提醒，“我们两个的关系你应该知道吧？”
悦山一点头，直言不讳：“当然，我们来前调查过。”
悦水也是抿着嘴笑，但说出的话却与神情不符，“在没有看到结果之前，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而悦山突然意识到这言语中有歧义，慌乱解释：“我们不是针对谁，你们两个人都是很好的……就是你们若真的会分开，让我们就有了捡漏的机会。”
这意思是男女通吃？宴落帆在修真界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人，大受震撼，一时没进行语言管理：“难道你们合欢派的双修功法不做那种事也可以吗？”
男男女女的现代柏拉图他还能理解，可合欢派主要依靠这个长修为，就有些想不通了，毕竟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方才还能说会道的悦山当场卡住，竟不知道从哪一处开始解释，这第一美人原来这般天真。
悦水则是一副捡到宝的样子，她最喜欢什么都不懂的类型，这样才能慢慢调-教，然后会有那整个人都属于自己的满足感，不过——看一边临谷峪掌门首徒的脸色，很难搞到手。
她和兄长相视一眼，同时低头在储物袋中找东西，不一会儿怀中就抱了一沓书简，又同时开口：
“这些赠予你……们。”
悦山那一摞有关龙阳之好的本想塞到殷辞月手中，可出于对冷脸的忌惮，他一同塞到了宴落帆怀中。
“这可都是我们二人的珍藏，你一定要认真看完。”悦水眼巴巴地盯着那些书简，看着很是恋恋不舍，“有不少有意思的……”
“多谢，”殷辞月终于打断，“不过我们有事要忙。”
宴落帆刚将书简收起，就被拉住手腕，离开时只来得及回头说一句道别的话。
方才那场景有种光天化日之下买小黄书的既视感，他大概也能猜到这都是些什么内容，只是禁不住好奇，另外，“你为什么要和他们说谢谢？”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主角感兴趣的东西？明明清心寡欲。
殷辞月欲言又止，随口说了个理由：“他说赠予我们，道谢是理所应当。”
“是吗？”宴落帆将信将疑。
殷辞月默默松了一口气，也没将手松开，继续拉着那凝霜皓腕，这里有太多人盯着他的落落。
他们二人是被天道所承认的，未来会结为道侣为必然，所以有些事总有一日会做，提前做好功课也未尝不可。
殷辞月垂眼看向身侧的人，将手腕拉得更紧，小声道：“合欢派也确有不少可取之处。”
正盯着街边小摊上糖人的宴落帆并未听清，一头雾水，“你刚才说什么了？”
殷辞月换了说辞：“既然收下，就要认真看完，才不算辜负旁人的一片心意。”
宴落帆“哦”了一声，顺嘴回问：“那可是送我们两个的，照你这么说，你也要看才公平。”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会看到殷辞月害羞的模样，但真实得到的回复却是：
“嗯，我会看。”
宴落帆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怔，然后难以置信地回问：“你是不是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书简？”
殷辞月偏过头，现在确实红了耳根，低声道：“知道。”
原本随意自然的气氛因这一出突然微妙，宴落帆本来是一身正气，见状眨眨眼，红霞居然也慢慢爬上了两颊，被拉住的手腕存在感也高起来。
不对劲，这不对劲。
宴落帆轻咳两声，不自在道：“我们还是先把鞋子给买了。”
……
平白浪费了时间什么有用信息都没得到，对于殷辞月偏好依旧什么没任何头绪。
不，不是没有。
回到院落的宴落帆坐在秋千上发呆，想起在舀春路的事，再次意识到殷辞月是真的蛮喜欢他。
而他？肯定说不上高兴什么的，顶多是无措，有好多问题一股脑堵在脑子里，连带着胸闷。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喜欢一个人，万一被骗了怎么办？连性别都搞不清楚。
“落落，收起来的被褥是放在我这里，还是直接扔掉？”
宴落帆晃晃秋千，莫名气恼：“扔掉！”
殷辞月注意到小未婚妻不对劲的情绪，走到秋千旁帮忙轻推，“怎么了？”
用的是很轻柔的语气，正因为此宴落帆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无理取闹，还不是以想被讨厌为出发点，只是单纯地想要这样，他盯着身上的衣裙，评价道：“我确实有一点点好看。”
但这不能是殷辞月喜欢他的理由！
他表现出的脾气那么坏，这难道不是只看脸吗？肤浅，一个主角不能这样肤浅。
“说出你喜欢我的十个理由。”
殷辞月一顿，推秋千的动作停住。
就是这一迟疑被宴落帆给理解成一个也说不出来，闷闷地嘀咕：“我就知道你说不出来。”
殷辞月刚准备哄人，宴落帆已经从秋千上站起，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院，嘴里说着，“我刚想起来今日还有事要找师父。”
“这是怎么了？”
殷辞月倒不觉气恼，只是有些忧心地垂下眼睫，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泣鸳灵珏。
这并非属于他的，而是当时从落落的储物袋中取得，当初的透明正在被红色不断替代，之前不过是一丝，现在却是小指指尖的大小。
“原来如此。”
殷辞月一声轻笑，落落因喜欢他而意乱。
宴落帆为防止被拆穿谎言，离开后还真骑着灵兽回到了岚星峰，跑到山头找到正静心打坐的星希尊者坐在一边，不住地唉声叹气。
“怎么会有这种人？”他自言自语，“我们也没认识多长时间，熟悉更谈不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要不然哪里来的一见钟情？”
星希尊者突然睁眼，搭了一句话。
宴落帆被吓了一跳，“师父你都听到了？”
星希尊者得意地挑眉，笑道：“从第一句开始。”原来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打坐，而是坐着发呆，刚坐下还没一会儿就听见自家小徒弟颠颠地过来自言自语，一听就是在为情爱发愁。
“怎么，还不准备和你师父好好详细说一说？”
就算这样，宴落帆依旧觉得不太方便说：“我觉得只因一张脸就心悦上旁人，实在肤浅。”
星希尊者恍悟，盯着自家小徒弟的漂亮脸蛋看了半晌，“确实是你会有的烦恼，这种人你身边不是一直都有，怎么会突然烦闷？”
她意有所指，带着诱导和暗示：“难不成是你也心悦他，觉得这种感情不真？”
宴落帆作为主角控完全不吃这一套，而且他对自己的直男身份有绝对的自信，想也不想地摇头：“不是。我看着他长大，说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也不为过，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只是、只是出于长辈的担忧，觉得他会受骗。”
星希尊者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理论，觉得新鲜：“你刚才不还说他肤浅？”
“不是同一回事。”宴落帆坚持。
星希尊者懒得和小徒弟犟嘴，只好顺着话往下说：“那你的意思是？”
宴落帆愤愤地握拳，“我得让他知道修真界的险恶！”
星希尊者失笑摇头，这些小辈之间就是想一出算一出，可苦了另一个人，不过，“你说的这人该不会是你的小未婚夫？我记得你们是因为郾城秘境才见了第一面。”
宴落帆摇摇头，这次撒谎倒是连眼睛都不眨：“不是。”
星希尊者这下有点犹豫了，那他的小徒弟是准备另寻佳偶？不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毫无道理
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难不成年纪并不大？！
这不行，变态作为不可取，虽说修士自筑基期后容颜不变, 道侣之间相差几百岁上下的都有, 可那也是在人家已经长大的情况下。
为了防止徒弟误入歧途遭人唾弃, 星希尊者将这件事记到心里，接下来好几日都格外关注她小徒弟周围有些什么人, 甚至还去转籍殿询问今日有没有类似于情书的信件，可惜一点苗头也没看出来。
这一没有头绪，她就忍不住哀怨叹气, 看向殷辞月的目光也忍不住带上些怜悯以及恨铁不成钢。这孩子不争气, 分明占着未婚夫这样光明正大的名分，两人现又住在同一庭楼如此近水楼台，偏还能被旁人捷足先登。
殷辞月这样被盯了好几日, 一和星希尊者打照面就得到一声叹息，想忽视都难。
就在这日几人又被图云大师召过去选衣样时，借着这个机会他将疑惑提出，“尊者, 你是有什么事想同我说？”
星希尊者看了眼正被图云尊者拉住选布料分不出心神的小徒弟，纠结片刻, 她若是说了算不算背叛？绝不能当这种缺心眼的师父。
她选择旁敲侧击, “辞月, 落落也快及笄, 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
殷辞月自然知晓，这几日随着其他门派弟子陆续赶来, 上星舫阁献殷勤地人都快要将门槛给踏破, 他颔首：“多谢尊者提醒。”
可星希尊者的反应又是长叹一声, 意有所指地暗示：“那些明面上怀有心思的倒不足为惧。你可知落落有什么青梅竹马或者一同长大的孩子，那样的积年累月总会比常人感情更深。”
由于两人现住于星舫楼，小未婚妻做什么殷辞月都知情，更是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人物，“尊者许是多虑。”
“或许……”星希尊者言尽于此。
这时好不容易糊弄完衣料选择的宴落帆终于有了透气的机会，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师父正在和殷辞月说悄悄话，出于不祥的第六感，他立刻喊人：“怎么还不过来选衣样布料？”
听到话后，殷辞月上前走到他的身侧，随便选出一两件看着和神女服比较搭的。
至于星希尊者心虚不已，悄无声息，默默找机会溜出了坊阁。
“这些布料来得及赶制吗？”宴落帆禁不住好奇，要清楚图云大师供他选择的那几块布料，虽都为纯白，可上面的暗纹图样全都繁复精致，并非两三日便能赶制出来。
图云大师正得意，解释起来也不嫌麻烦：“这些自然是要提前准备好，绝不会耽误时间，只是有些放久的衣料会有尘腐气，这是必须要拿香艾熏过。”
“原来如此。”宴落帆点点头。
岂料到图云大师又来了兴致，拉着他往里间走，明显不肯轻易放人，还说着，“神女飘带也有许多不同样式，我全部都拿过来给你瞧瞧，一口气全部挑选好这样做起来也方便。”
宴落帆被蛮力拉住，只能用毫无还手之力来形容，求助般的扭过头希望殷辞月能说句话，谁知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还见方香菱一边闻着布料一边嘀咕味道不好，“一定要用我们方家的香料才行。”
宴落帆：“……”哽住。
他意识到今日绝不可能轻易逃脱，少说也要磨蹭到酉时。殷辞月这坏家伙跑得倒挺快，也不知道拉着他一起，等回去必须要借此发一通脾气才行！
殷辞月还不知自家小骗子又找到挑事机会，他离开坊阁找到了在外出神的星希尊者。
“怎么这是有话要讲，我可不知道更多。”
已经进行过反思的星希尊者决定对小徒弟的秘密守口如瓶，很是防备。
不过殷辞月并非为方才话题而来，于是他摇头，“我只是有疑惑难以弄清，事关悟谦尊者。”
星希尊者脸上的浅笑一凝，继而几声干笑，“都是已经死去的人，还能有什么秘密不成，你尽管问便是了。”
她有些自嘲，笑道：“我痴恋于他这件事竟连你们小辈都知道了，可真是有够没脸。”
殷辞月并无此意，他眸色微沉坚持道：“这不是丢脸的事。”
心悦于人并尽力追逐从来不会是能令人看轻的事，说完后他将画轴从储物袋中取出，并且将画展开，“不知悟谦尊者有没有提过这画中世界。”
星希尊者点头，瞟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不愿多看，“他最喜欢讲那些被臆造出来的乱七八糟传说，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殷辞月将画轴收起，因为他不认为小骗子会有精力去记住个不存在的画中世界，更何况经过比对，小骗子所画出的某些部分在这张画轴中没有相同，“不过是好奇。”
“好奇什么？”
“悟谦尊者是个怎样的人。”
星希尊者扶额，似是陷入久远的记忆，但等回过神来后只说了一句话：“不过是个孤僻乖戾的疯子，从不愿好好修炼，每日就知道研究些古书中的阵法封印。”
她站起身，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不提他这种不让人开心的，你还是快些去陪我那小徒弟。”
殷辞月没继续追问，他知道现在不是深入了解的好时候，干脆告别：“多谢尊者答惑。”
普通怠倦的日常若指尖流沙般时间飞逝，一眨眼便过去了一旬，祝舞所需的服饰已由云图大师准备完成，正学习祝舞动作流程的众人被临时叫去试衣。
宴落帆可算是逃过一劫，顶着身后上一届祝舞扮演神女的师姐怒吼：“这部分动作一定要柔你明不明白，要比水还要柔顺，比云还要舒展！”
“知道啦！”
宴落帆捂着耳朵头也不回地跑路。
前几日他还因记动作快洋洋得意了好一会儿，谁知道现在却败在不够软上，头都大了一圈，在路上没忍住为自己辩解：“我明明没有一个动作是错的。”
殷辞月最近少见小骗子这样乖的时候，趁机揉了揉眼前垂头丧气却毛茸茸的脑袋，“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这并非谎话，只是那师姐的要求过高，毕竟这次落落为神女还顶着美人榜第一的名号，旁人抱有极大期待为必然，不能用寻常的标准来要求。
宴落帆闷闷不乐，甚至想下个腰来证明自己，“我还是尽力吧……”
一到坊阁图云大师推门就看着这哭丧的小脸，出于长辈心态以及对美人的偏爱，她忙问：“这是怎么了？”
方香菱耸耸肩，代为解释：“她动作不够柔，被师姐给训了好一通。”
图云大师一笑，这不正是时候？“只要穿上我这神女服，就算你硬得好似块木头，也能比水蛇还要灵动。”
这形容，宴落帆很难抱有好的幻想，可架不住图云大师一股脑地连拉带拽，他还是被推入里间更换衣物。
看到摆放整齐的神女服，颜色方面自然是没得说，这便是传说中五彩斑斓的白吧？在光芒的照射下闪着碎光，伸手摸上去却又不会感到粗糙，丝滑细腻若风轻柔。瞧着样式繁复可穿起来却简单得很，宴落帆自从穿进这修真界已经好久没遇到这样方便的衣裙了。
而且配有整整五片飘带，分别在头发，脖子，腰间以及双臂，他随便做了个祝舞中的动作，看着身下的影子一时震惊。
这就是传说中的化腐朽为神奇？
外面不知为何有些吵闹，宴落帆没放在心上兴冲冲地跑出去准备分享，“云图大师真的好厉……”害。
笑容凝固在脸上，剩下的话吞回嘴巴里，谁能给他解释一下这小小坊阁什么时候聚集了那么一大堆人？宴落帆茫然且无措地站在原地。
殷辞月好似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看着他家小骗子的一瞬间：“好看。”
一身碎光素白已经复杂繁复的纹样放在寻常人身上会是灾难，可眼前人拥有足够嫩白的肌肤，完全没有被压下的感觉，再加上本就偏柔和的琥珀色双眸，以及由络新妇织锦而打造的飘带无风而动，恍惚间说成殒世仙子也不为过。
云图大师则是一脸欣慰，有种做出如此合适美丽的衣裙就算现在死去也毫无遗憾之感，不过她上下扫视，精益求精道：“还有些地方可以做出修改。”
剩下的人从震撼中相继回神，尤其是刚出现的那几个外来弟子，不知晓眼前人的身份，只能感叹：“神女降世也就只有这样的程度。”
一容貌出挑秀丽的女弟子不好意思地抿了抿红唇，拱手道：“我范玉黎甘拜下风。”
宴落帆正尴尬，听到这个名字倒是反应过来眼前人的身份。范玉黎，美人榜第三，自认美貌绝世谁也瞧不上，性格是一等一的恶劣，所谓仗美行凶是她最常做的事，在小说剧情中和虚假的原主水火不容，互相使绊子。
这是过来找事的？他慢半拍反应过来。
金舒荣见他茫然，也只好摇头解释情况：“她觉得这才的神女应该由……”
“不是！”范玉黎矢口否认，“我只是过来瞻仰一下第一美人的尊容。”
金舒荣：“……”瞻仰是用在死人身上的吧？
话说敢不敢变得再快一点，方才气势汹汹非要云图大师做神女服的人到底是谁？
范玉黎也是心中委屈，她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朝身后一伸手，命令道：“把那画轴递给我。”
身后那两人忙不迭地安排上，双手递了过去，“在这。”
范玉黎“啪”地一下将画卷打开展示上面的抽象人物，对宴落帆抱怨：“你们临谷峪的人可真坏，在舀春路那小坏蛋明明说这画是最像你的，还说是你亲口承认过的唯一一幅。”
“我、我确实承认过……”
宴落帆不知从何处解释，这不是那体验生活的小少爷画的吗？居然到现在才卖出去也是离谱。
范玉黎大受震撼，在她看来胆敢将自己画成这德行的应该被乱棍打死，语塞半天，最后终于憋出来句：“这就是那些人嘴里说的人美心善吗？”
宴落帆闻言羞耻得不行，“不是不是。”
范玉黎很是迟疑，她一直都奉行一个道理：只要人足够好看做什么事都会被原谅，所以做错事也从不道歉。
可眼前出现了个比她更好看的人物，还没那么蛮横。
范玉黎委屈巴巴：“怎么可以这样？”
宴落帆摸不着头脑，试探道：“你因为我被骗的灵石，我会给你。”
范玉黎并非此意，她将身侧柱子重重一锤：“不可以这样！你比我好看都这么温柔，那我的蛮横不是很没有道理吗？”
宴落帆并不知其中的逻辑关系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38章 是大狗狗
不过还没等宴落帆理清楚逻辑关系, 范玉黎身后的那两个男弟子已经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态度之谦卑令人咋舌。
“师姐如果一直恼怒，脸上可会长皱纹, 一定要开心起来才可以。”“对啊, 而且美人之间性格存在差异也属正常, 没人要求师姐必须温顺和善，而且我们也不觉得这是蛮横。”“我们就喜欢师姐这个样子。”
范玉黎似乎是被说服, 一叉腰，下巴微抬训斥道：“谁允许你们站得那么近的？远一些，别让师兄看到反而误会些什么。”
那两个男弟子相视一眼之后, 还真后退撤开了一段距离, 只是脸色瞧着不太好看。
见状范玉黎很满意地找出一面小水镜，左右看了眼自己的脸蛋，又假意拂了拂灰尘, 这才扯着语速缓缓道：“之前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作为，以为你定是个虚伪小人。”
说完她一声轻叹，很是郁闷，继续说道：“现在这样我倒情愿你是传说中那个虚伪小人, 下次美人榜大比我岂不是又没戏了。”
在原著剧情里原主和范玉黎不对付的原因就是这个，一个是明目张胆毫不遮掩地坏, 另一个总是要摆出一副菩萨心肠的模样, 却最喜欢明里暗里的拉踩, 而且都极其看重美人榜排名。
宴落帆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只能含糊其辞：“这、这都是说不准的事。”他希望那个时候已经恢复男子身份。
范玉黎才不愿意听这些客套话，她自觉不快, 朝一边殷辞月所站的方向看了两眼, “你未婚夫天赋好, 长得倒也不差。”
“嗯，”宴落帆点点头，很是认可，“确实是这样。”怎么，这就发展到要争夺未婚夫的剧情了？
然而范玉黎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你定是瞧不上旁人的，可不能和我抢师兄了。”
宴落帆不知这话从何而来，毕竟，“我都不知道你师兄是谁。”
范玉黎也没有解释的兴趣，用手拨弄了两下头发，“你最好不认识。等我回去就告诉他，你早已将他忘掉，省得他还对你牵肠挂肚，有段蓉语一个就足够惹人心烦了。”
放下这句话，范玉黎便甩甩袖子离开，穿着一身花裙子背影好像是只斗气昂扬的花孔雀。
“安溪门果然不是好相处的，所有门派也就只有他们的弟子才有胆子过来争神女的位置，齐长老可是又有得头疼了。”金舒荣说完这话便被云图大师叫过去更换衣装，也没了继续解释的机会。
今日不过是个小插曲，至于那个什么不知姓名的师兄，宴落帆更是没放在心上。毕竟近日来和他套近乎的其他门派弟子，人山人海，个个都说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记不记得住算是一回事，他们郾城什么时候来过那么多修士？撒谎也不知道找个新鲜的。
正出神，金舒荣已换完衣装出来，也是让人眼前一亮。毕竟神女的服装都进行了大改，引路的服装若是不变实在有些厚此薄彼。引路的衣物瞧着是水墨所泼成般，一气呵成，带着书生文气，金舒荣褪去一身华服和沉甸甸的金银饰品，瞧着更像是邻家大姐姐，温柔解意。
宴落帆真心实意地夸奖了几句，本来不喜欢这种寡淡装束的金舒荣也来了兴致，提着衣裙转了两圈展示。
等各位女子换衣服之后便轮到男子，第一个便是要担任神子的殷辞月。
宴落帆还蛮期待的，所以从殷辞月进入里间起就一直聚精会神地等待，半炷香的时间过去，殷辞月身着纯白神子服出现在众人面前。
让人产生一瞬间恍惚，似乎真看到了天上的神祇，冷漠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举手投足之间又有对俗世的怜惜。
宴落帆赞美的话也是脱口而出：“真好看。”似是皎皎明月，令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占据。
云图大师也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硬是推着两人站在一起要她看看到底相不相配，盯着越看越欢喜，最后在两人额间各添了一点朱砂，似是点睛之笔成为二人唯一的眷恋，和尘世唯一相接的地方。“这才有了人味儿。”
一切都等到真正天祭日那天呈现在众人眼前。
殷辞月也很期待那日到来，因为至今都没见到香囊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又不好明里暗里的催促，担心小骗子失了兴致。
一直到月末最后一日，他刚在演武场将觊觎他家小骗子的人名正言顺教训一顿，归来就看见小骗子正当在院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秋千，见到他时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迅速拉了下脸，似乎是在和自己较劲一样，非要黑着脸将东西递出去。
“喏，这是你之前要的香囊。”小骗子将手中香囊攥得很紧，眼神正在飘忽，拧巴地补充，“确实是有点丑，你如果介意的话直接扔掉也行。”
一他怎么会扔掉落落亲手给他绣的香囊，虽说上面只有一棵孤零零的兰花，不过也可以看出是下了工夫才能绣出来的，比预想中歪歪扭扭敷衍的样子强上不少。
殷辞月收入手中，“我会佩在身上。”
宴落帆也不再继续说一些别扭话，仰着小脸弯起笑眼，认真道：“祝你生辰快乐。”然后像缩回壳的小乌龟迅速回到房间关闭木门。
殷辞月垂眼正在考虑，他明日天祭仪式祝舞将在香囊带在身上让所有人都看到的可行性。
应该不行，毕竟之前云图大师就说过自己衣服上不让有任何多余装饰，他也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等到翌日，祭天仪式尚未正式开始前，宋青望找到自家好兄弟准备聊上两句，顺便讨论一下哪个门派的女修最漂亮，刚准备开口，就破天荒地听到殷辞月主动展开了话题：
“你有收到过香囊吗？”
宋青望不明白这是怎么聊到这里的，不过并不妨碍他回答：“没有。怎么，是其他门派的女修往你这里塞香囊玉佩了？”
殷辞月摇头，并将香囊取出展示，嘴角弧度微扬，语气带着极易被忽略过去的小炫耀：“这是落落昨日送我的生辰礼物。”
宋青望看着半晌欲言又止。
说实话，这香囊品相着实一般。不过想到那作为第一美人的小祖宗整日挑事，难得让人舒心一次，他就默默将吐槽的话咽了回去，“啊，心意最重要，仔细看看也还好。”
当然。
尤其是放在殷辞月眼中，这香囊是越看越好看的，处处都透着讨喜。
接下来天祭日迈上正轨，展开的第一个环节便是祝舞，而他们这些被选中的新入门的弟子都要站在同一个位置进行等待，当辰时则会一同踏上那白玉长梯，再按照定好的环节行事。
宴落帆很紧张这种“万人瞩目”的事，所以一直在脑海中预想接下来要做的每一步，时不时还得做点小动作辅助记忆。
正当他做一个抬手动作时，“阿宴！”
一道极为陌生的呼唤，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然后宴落帆动作一僵，紧接着的反应：欸？我刚才想的是哪个部分的动作？都忘光了，可恶！
那喊人的男子穿着并非临谷峪的衣物，瞧着倒是俊朗，而且眉眼含笑的模样像是只大型犬，毫无攻击性。他身边的女子倒是熟一点，正是不久前到坊阁找事儿的范玉黎。
她正一脸不爽地埋怨：“师兄，我都说过了他不记得你是谁，我们还凑上去干什么呀？”
被唤师兄的男子充耳不闻，连笑容都没有丝毫改变，声音轻到似是害怕惊扰到来之不易的美梦，“阿宴，好久不见。”
至于被喊的当事人，宴落帆第一反应是去回想剧情里有没有这么一个人物，答案是没有，然后再开始从记忆里努力回想自己穿越过来，这几年有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最后的答案依旧是没有。
所以他很谨慎地反问：“我们在什么时候见过？”
“阿宴，我是小豆啊，你已经忘记了吗？”这位称自己为小豆的安溪门师兄见自己被遗忘，仿佛脑袋上真有两个狗耳朵慢慢垂了下来，很是难过受伤。
这样宴落帆可忍不住心软，说实话他对小豆这个名字的唯一印象，是自己在原世界收养的一只流浪狗。
原谅他总是喜欢往家里捡各种小动物。
宴落帆假装自己已经想起：“啊！我有印象了，记得我们当时第一次见面是在……”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小巷子，当时的雨下得很大，是你塞给了我一块馒头。”
这位小豆同学果然很上道，迫不及待地填充上答案，而宴落帆从头听到尾越来越迟疑，这可不就是他养的那条狗吗？不可能吧。
不过待听到馒头二字，他松了一口气，当时给小流浪狗的是烤肠，紧接着倒是猜测出来，这应是原主还没被宴城主找回，仍在流浪的那段日子里交到的朋友。
“小豆这个名字还是你给我取的。”
小豆同学神情中流露出怀念。
宴落帆不知为何很是心虚，和他的取名风格还真是一模一样，他佯装恍悟：“原来是你，现在在安溪门过得很不错吧？”
小豆同学眉眼间笑意突然黯淡下来。
这个问题是范玉黎代为回答的，仰头骄傲道：“当然，他可是我们门派天赋最高的大师兄，不比你的未婚夫差多少。”刚说完她又感觉自己多嘴，连忙捂住，万一这第一美人看上师兄该怎么办？
不过这还真是提醒了宴落帆，他抬头向身侧的殷辞月，刚好望进阴沉的眸底。
殷辞月从开始就在旁边冷眼看着他的小未婚妻和别人聊得笑靥如花，终于提醒：“马上就要开始祝舞，落落要准备。”
宴落帆这才想起已经被遗忘掉的脑内演习，“你说得对。”
不过小豆同学也没有要继续纠缠的意思，闻言只是歪歪头面露惊讶，“我还以为只是玩笑，原来他真的是阿宴的未婚夫。”
宴落帆莫名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小豆已经预备离开，半转过身挥挥手，“我就不继续打扰了。不过希望阿宴可以重新记住我，可不要随便忘记了，我现在的名字是顾恭如。”
等人彻底走开，宴落帆由衷地感慨：“真的好像只傻乎乎的大狗。”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也不知道是在向谁解释，慌乱地摆摆手，“我的意思不是要骂他，只是觉得那样子很可爱。”
殷辞月：“……”
他朝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沉声道：“落落根本不记得有他这个人。”
宴落帆没料到自己居然已经被看穿，不好意思地解释：“毕竟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殷辞月眼睫微垂，“说不定只是为了故意接近你而捏造出来，没必要放在心上。”
宴落帆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取名方式真的和他风格很像是不差，不过就算真认识也是原主的故事了，他只好含糊地回应，“谁知道呢，反正天祭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瞧着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金舒荣难免有些幸灾乐祸，这可不就是来对手了吗？
而接下来随各位尊者依次点燃祭火，天祭正式开始。
宴落帆和殷辞月作为携手迈上云梯，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于此，无人能将视线从这一对儿金童玉女身上移开，这是毫无疑问且无可挑剔的盛世美景。
“师兄你别看她了，你看看我呀。”
顾恭如默默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保持着嘴角的轻柔弧度，不过言语却是很不留情：“他和你不一样。”
范玉黎气得跺脚，不满的嘴中嘟囔：“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顾恭如将目光放在那云梯上的美人身上，无论是纤长而细微颤抖的眼睫，还是红润被轻抿的嘴唇，都看得无比清晰，阿宴无论在何时都会吸引住众人的关注，这是理所应当的偏爱。
当初他不过是路边无人关注任人践踏的小乞丐，和街边野狗抢吃食，任何路过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何谈施舍。
夜色浓重，雨如泼墨，他倒在小巷里的那一刻想着就这样死去或许还来得轻松。
是阿宴出现将那只野狗赶走，并将他带到附近的破庙，还将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馒头塞到了他的手中。
可是后来他们二人分开寻找食物，他晕倒在路边却被路过的安溪门长老带走，等醒来时就再也回不到郾城，他挣扎痛苦，觉得再也不可能见到阿宴……
他是背叛者，抛弃了阿宴。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听到任何有关于郾城的消息，直到后来听说郾城城主已经将人给寻了回去，阿宴成为郡主这才放下心来。可他当时的行为仍然属于抛弃，无法原谅。
明明当初是因为阿宴才活下去，可是他居然一人离开。这样的他又怎么敢再次出现在阿宴面前？这次主动上前打招呼看着十分随意，但其实也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努力做得自然，实际上他缩在衣袖中的指尖都在不断颤抖。
幸好，已经被遗忘。他这样的人没什么好记住的，只要再次相识……想到这里，顾恭如偏过头去，面无表情询问身后的弟子：“东西可都带好了？”
那小弟子回答：“都带好了，放心吧师兄。”
顾恭如将目光放在宴落帆身旁的刺眼存在上，这样虚伪的人怎么可以陪伴阿宴？
祝舞不知在何时已经结束。
宴落帆顺利将所有动作一口气完美做完，然后在下场后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幸亏没出纰漏，否则又要被师姐给骂一通。
完成后他走到星希尊者的身后，刚好听到几位尊者在小声闲聊，所围绕的话题全部都与安溪门有关。
“这次他们可是来势汹汹，看那个大师兄就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整一个笑面虎。”“听说他们似乎从殷家那两口的死里查到了什么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他们捏造出来的。”
宴落帆听了只感觉到陌生，这和刚才那个大狗狗说的真是同一个人？
他正好将目光落到安溪门所在的方位，谁知四目相对。
顾恭如大狗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下垂眼满是纯良天真。
宴落帆也忍不住被这情绪所感染，眉眼弯弯回了一个笑。
星希尊者注意到了身后徒弟的小动作，“怎么？你们这是认识？”
宴落帆老实回答：“当初一起当乞丐的时候认识的。”
星希尊者：“……”
她很难相信自家徒弟这张漂亮小脸居然有人能忍心让她当乞丐，不敢置信，“没和师父开玩笑？”
“没有。”宴落帆失笑。
“那你们算是自幼相识？”星希尊者追问。
宴落帆本人也很不确定，“应该算。”
星希尊者对此并没有继续多说些什么，只是眼睛一亮：“那待会儿你去试探一下，用一下你的美色问问他们到底查到了些什么？”
宴落帆一时语塞，能不能不要把□□说得这样直白。
不过这话被殷辞月听得真切，他说：“身正则不怕影斜。”
星希尊者不好多说。
这么正气凛然，还不是因为两个字：吃醋。
既然这个提议已经被否决，宴落帆就没放在心上，他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忙。
就是这准备好的礼物该怎么送出去？
用一句比较夸张的话，他和殷辞月这两日简直处于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的状态，完全没有偷偷将礼物安放好的时机。
所以他纠结了一段时间，捂住肚子：“师父，我有些不舒服可以先离开一会儿吗？”反正他还没到筑基期，借这种理由也没人能说什么。
星希尊者面露担忧，“要不要先吃上一两颗丹药？”
“嗯嗯，我会吃的。”宴落帆一边回答着，一边偷偷溜走，嘴里还说着，“我会很快回来。”
对于这种离去方式殷辞月当然没有跟上来的道理。
天祭仪式就是在主峰举办的，回到月舫楼不过三两步路的距离不会耽误时间。宴落帆规划好来回路线便匆匆离去，却在途中被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给拦下。
“阿宴，你这是要到什么地方？”
宴落帆被吓了一跳，看清楚眼前人是顾恭如，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有东西忘记拿所以回去找找。”
糊弄完问题之后，他又想起了星希尊者刚才的提议，就顺嘴问了一句：“听说你们安溪门派人调查殷家两口的死因了，调查出什么了？”能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也不亏。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天之骄子
所幸顾恭如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眉眼间染上担忧，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调查出的事情说出：“殷氏两口的死我怀疑是殷辞月的作为。”
他慢条斯理地将整个事件前后理清，眼底是极易被忽略的寒气, “发狂的殷夫人先用匕首刺入殷家家主的胸膛, 然而修士不会因此而死, 真正的关键其实是殷家主受伤后所服用的丹药。如果没出差错，那丹药确为殷辞月所赠送。甚至于那将人刺死的匕首从殷夫人死前所说的话来判断, 同样为殷辞月所赠。”
“这什么都没办法说明，不是吗？”至少宴落帆是这样认为。
顾恭如嘴角的浅淡笑意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他声音冷漠：“那么你是真的相信这都是意外, 阿宴。”
宴落帆一时语塞, 说实话他并不这样认为。
如果这件事出在旁人身上，他或许会接受全为巧合的说法，但是想起当日宋青望同他说过殷辞月正在帮他出气之类的说法, 二者有关联是一定的，可绝不能承认。
他犹豫道：“所以你是准备……”
顾恭如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是在这祭天仪式上将其真面目揭穿，不过是个虚伪小人，没必要记挂在心。”
宴落帆不能接受这样的后续发展。
他这一瞬间的迟疑被顾恭如看在眼中, “难道你并不想这样？”
这话宴落帆就无法理解了，他偏过头反问：“你们安溪门想借此事来抨击打压我们临谷峪, 难道我应该希望这样？”
然而顾恭如听完这话表现得十分惊讶, 下垂的狗狗眼满是受伤, 言语委屈：“阿宴, 你怎么会这样认为？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些。”
宴落帆觉得匪夷所思，“为我？”
顾恭如眉眼低敛, 面色微沉：“这件事中确有我的运作, 哪怕这真的是巧合也会让其成为确凿证据, 可那是因为只要揭穿他的真面目，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阿宴就可以有正当理由和他分开，就连宴城主也没办法说些什么。”
他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若一直放任下去，等阿宴及笈，结了姻缘之契，那阿宴的男人身份又该如何隐藏或解释？”
宴落帆有些懵，现在有好多问题没弄清。
可仔细一想并不奇怪，首先顾恭如为何知道他的男子身份？穿女装的事应该是在堂兄找到原主时所出的主意，所以在此之前尚在流浪的原主应该都是以真实的男孩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难怪会为他和殷辞月的未婚关系感到吃惊。
“阿宴，我只是想帮你，这并不该犹豫。”顾恭如出言催促，看到眼前人眸中的慌乱，他略一停顿，“难不成阿宴迟疑的原因是真的喜欢上了他？”
“不可能。”宴落帆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脑子飞速运转找着合理借口，“我只是、只是因为你刚才说的事其实是我的手笔，如果你真的在众人面前揭穿，那么沦为众矢之的将是我。”
宴落帆紧张得眼睫不断颤抖，努力将其中的因果理清，为了增加言语的可信度还进一步提醒，“你应当听说过我命令殷辞月对他继母出手这件事。”
将这件事认下其实非常冒险，毕竟从短暂的两次接触可以看出，在顾恭如眼中他的形象应该是温柔善良，这算是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可能会招致更加浓烈的厌恶。
“好，这件事我不会再提。”
然而顾恭如就这样轻易放弃。
宴落帆抬起眼皮，眸中是难掩的惊讶。
顾恭如笑容浅淡，轻声解释：“我说过做这件事只是为了帮助阿宴。”
然而他接下来话锋一转，“不过若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也不必为此担心，我自有将所有事推到他身上的方法。”
宴落帆有些烦了，“怎么能做这种事？明明是我的过错。”
谁知顾恭如眉眼弯弯，流露出笑意，“我就知道阿宴还是以前的阿宴。放心好了，既然我答应过就不会再提，请阿宴相信我绝对不会背叛。”
最后这句话未免说得太重。
宴落帆抬眼，看出眼前人的认真和专注，却莫名感受到危险，他谨慎地斟酌言辞：“好，我会相信你。”
如是说道。
接下来迫于时间有限，他不再多说慌忙找寻借口离开，期间头也不回。
其实顾恭如这个提议的确令人心动。总归这件事本就是殷辞月所做，那么他借这件事去提出退婚，宴城主那边也没办法说什么，而且就算有意见手也伸不了那么远。
就像宴朝瑜所说过的，如今的他其实不必拘泥于必须让殷辞月退婚。
可是不行。
宴落帆下意识这样想。
不说这件事会不会给有心之人提供名正言顺的“正义”理由，从而导致殷辞月在落魄阶段更加受人欺凌压迫，就单说殷辞月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他心生怨怼，万一这样他岂不是仍旧无法脱离死亡结局吗？
嗯，没错，就是这样。
绝对不能这样做，并不是因为私心什么的。
就这样一边出着神宴落帆已经回到了月舫楼，从储物袋中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大箱礼物放到殷辞月的房门前，里面有不少的东西，全都是他思来想去后为落魄阶段的殷辞月准备的，每一样都能根据小说剧情派上用场。
要知道殷辞月所表现出的唯一兴趣就是……对他。
宴落帆摇摇头，将多余的思绪甩出。
无论如何，这件事也提醒了他必须要抓紧。
等宴落帆回到大典，祭天仪式仍在继续，众人都低垂着头歌颂天道的恩德，吟诵的歌谣似乎是冲破古老时空而出现，洗涤灵台令人心神沉寂。
“怎么了？离开一趟回来脸色那么难看。”星希尊者注意到了小徒弟的魂不守舍。
宴落帆随口扯了个理由，“没事，只是有些饿了。”
站在一旁的殷辞月听得真切，他走过来摸摸小骗子的头发，“我去给你找些糕点。”然后起身离开。
星希尊者看着徒弟未婚夫离去的背影，扭过头似乎一时兴起地问：“你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要成举办成人礼，这些日子在主峰和你的小未婚夫相处得怎么样？结契仪式迟早要举行。”
“不怎么样。”宴落帆睁着眼睛说瞎话。
怎么一旦注意到后，仿佛人人都在提醒他时间紧迫？结契仪式可是要比泣鸳灵珏还要麻烦。
星希尊者注意到小徒弟并不愿意继续聊这个话题，也扇了两下骨扇，意犹未尽地闭上嘴。
她才不相信这样苍白的脸色是被饿出来的，修士可没那么脆弱。如果没看错小徒弟走的时候，对面安溪门的那个大师兄也离开了，难不成真是这间隙里两人聊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殷辞月拿着糕点回来，宴落帆塞到嘴里觉得难得地噎人，怎么也咽不下去。
不知站了多久，各个门派已经将自己特意准备的祭品奉上，一一放置到巨鼎当中，等轮到安溪门时是顾恭如站出来，不过他将手中的重瓣九世莲放好后，并没有立刻退回，而是站在原地，拱手道：“晚辈在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宴落帆有种不祥预感，朝身侧望去，正好殷辞月也看向他，相顾无言。
安溪门的掌门也捋着长胡子帮腔，“不知临谷峪的林掌门可否愿意帮我教导这徒弟一段时日。”
临谷峪掌门从不收徒，殷辞月是唯一例外，更何况是其他门派的徒弟？
只是还没等人出言拒绝，顾恭如已经将剩下的话补充完全，笑容和煦：“我并非要成为临谷峪弟子，自知没有这样的福分，只是尚在年幼时曾受过星希尊者的徒弟宴落帆的恩惠，只是想借一段时间了却这段业障因果。”
林掌门有些为难，觉得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只好将话丢给另一方当事人，他看向宴落帆所在方向，“你认为此事该如何？”
毕竟刚让人抓住了小辫子，宴落帆不好将场面搞得难堪，略加思索后掀起眼睫：“便许他在临谷峪待一年。”
对于修士而言这短短一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此事便这样敲定，顾恭如得到满意的答案后也暂时回到了安溪门的队伍。
待所有门派天祭完成，天祭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掌门起身将自己的徒弟带到茂鼎旁，站在所有法阵最中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高声道：
“这份赐福归你所有，将会成为修真界最新的开始。”
而看着这一切的宴落帆则是无声地同时将这句台词念完。
是的，这并不是个轻易便能羽化登仙的世界，相反已经有几千年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所以才让殷辞月显得更加特殊。而看过原著小说的他更加清楚，殷辞月追求大道成功后，修真界也确实迎来了很长一段的复苏。
他是属于大道的。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认为这种事不应该交给一个毛头小子来做时，天生异象——
高台之上天光大亮，似是仙界与修真界打破了那层禁制般，恍惚之间龙鸣雷现，磅礴灵气倾泻而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那纯粹而无杂质的风。
掌门露出满意的笑，带着期盼，“本来如此。”
待祭天仪式正式结束，所有人一拥而上，将这天之骄子层层围住，不少人都言语谄媚，似乎已经看到眼前这人成为大能将修真界掌握手中的未来。虽然不知道这异象是因为天祭仪式还是眼前的少年，可与之交好总归没错，这可是掌门所看重的人。
可殷辞月的眼中只有一个人，他的小骗子正盯着虚空发呆。
正当他准备冲破层层阻碍走过去时，宴落帆刚好抬头，与之对视，然后将视线迅速移开，又低下头和星希尊者说了些什么便先行离开。
而他却仍被这些无关人员围住。
“真不愧是临谷峪的掌门首徒。”顾恭如不知什么时候含笑走来，似是真心钦佩，“只可惜阿宴却没有你这份天资。这么说来，天道所认定的姻缘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也是早晚分开。”
范玉黎赶紧过来，“师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照眼下的形势，他们安溪门可不好与临谷峪为敌。
不过顾恭如也没有要继续纠缠的倾向，笑容不改：“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然后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宴落帆在离去的途中遇到了珂儿。
珂儿见他孤身一人朝他身后看了两眼，“小师姐，你没和殷师兄一起呀？”
什么时候他们两人在旁人眼中也是这样形影不离的关系，这不是个好苗头，宴落帆摇头，“你怎么了，看着这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第40章 你会答应
珂儿捧着脸, 标准怀春少女坠入爱河的模样，说道：“陈师兄说要为我取百年一开的九叶花，他说别算是等上十天十夜, 就算等上一百天都不在话下, 他真的好喜欢我。”
说实在的, 单听这两句话，哪怕后面那句过分夸大宴落帆也不敢发表什么看法, 于是多追问一句：“所以他给你取来了吗？”
珂儿放下手，摇摇头体贴道：“取花这么辛苦，我怎么舍得陈师兄守那么长时间？他有这份心意便足够。”
好, 差不多能确定是标准画大饼。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宴落帆不愿意诬陷任何一个好人。
珂儿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番,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种甜言蜜语，西子捧心道：“陈师兄说九叶花生长在凌天峰，凛寒程度远超思过崖, 不少人为了心爱的人守上几日便被冻成冰块儿，还有凶兽徘徊左右，利爪能将人撕成碎片，但他不害怕。”
宴落帆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教育, 连片花瓣都没见着两片嘴唇一碰就是好了？“你不能……”
“这位小师妹，他该不会最后还问你要了点什么吧？”顾恭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侧, 并出言打断。
这么一说珂儿还真被要去了点东西, 因此犹疑：“他衣服都浆洗过不知多少次已经毁坏, 最近更是吃不饱穿不暖, 我于心不忍就主动给了他一点灵石。”
一说起这个她就肉痛，瘪瘪嘴：“那可是我攒了好长时间, 准备成亲后再用的。”
宴落帆都不知该怎么教育眼前这个傻姑娘了, 八九不离十, 这件事发生前两天珂儿一定提起过自己存了私房钱，于是被人盯上使计骗走，“没听说过临谷峪的弟子还有穿破烂衣裳的。”
顾恭如出主意，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瞧着不像狗狗更像是狡黠的狐狸，“实在不行你还是让他把那个九叶花给取了，毕竟听起来难得应该能卖个高价。也没什么好心疼的，不过是十天而已，于修士是一眨眼的事。”
珂儿仍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
顾恭如轻笑着摇头，“既然他那么想去取你拦着也不好，等他真取来所谓的九叶花，你可以用花换得的灵石都给他，这样不就好，也没人会责怪你。”
珂儿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重重一点头：“好，谢谢这位师兄，我现在去告诉他。”
顾恭如嘴角轻勾目送珂儿远去，等终于见不到人后才转过身，脸上笑容更甚：“我打赌那个什么陈师兄绝对不会取，世上情爱大多于此，不过是彼此倾轧隐瞒。”
这说法未免悲观，宴落帆很难同意，只得将话题岔开：“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总该不是跟踪我？”
“当然不是。”顾恭如嘴角弧度不改，“我刚从天祭大典过来。”
他意有所指，艳羡都虚假地浮于表面，轻叹道：“殷辞月真不愧为临谷峪掌门首徒，这样的人注定不会为俗世所扰，若我有他这样的境界师父也不会总责罚我了。”
这话不太对味，可一时又摘不出错处，宴落帆也懒得咬文嚼字，顺着表面意思往下说：“他确实很厉害。”
顾恭如点头，神情变化几分又流露出伤感，苦涩道：“待在这临谷峪我也就只认识阿宴一人。本以为再次相见，你也是高兴的，可是……这防备和生疏仍是无法避免吗？”
看着眼前人黯然垂眸的受伤姿态，宴落帆发现自己可能是拿了渣男剧本，他迟疑地说出事实：“毕竟已经好多年不见了。”
顾恭如并不接受这个理由：“可我从未有任何一日忘记过阿宴。”
宴落帆被堵住，正常人能对朋友说出这样腻歪的话？哪怕程度是生死之交。
顾恭如自然懂得进退有度的道理，眼睛亮晶晶地诱哄：“只要阿宴还觉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就不生气了。”
宴落帆失笑，这位大师兄是什么幼稚小学生？他答应起来毫无负担：“好，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
等回到月舫楼时宴落帆刚好和殷辞月打了个照面，顺嘴提了一句：“怎么没和那些人多聊一聊？”还以为会被堵很长时间。
殷辞月目光落到他的后方，看着那“不速之客”，又垂眼道：“我看见落落一个人走开了，放心不下。”
在临谷峪难不成还能出什么事？不过宴落帆也能理解，毕竟他们两个一起装扮祝舞所以大部分都在同时行动，他笑着问：“怎么，受人瞩目的滋味会不会很不错？”
殷辞月也是唇角轻勾，有点埋怨的意味，“可落落没看多长时间。”
还真不是错觉，宴落帆当时就感觉殷辞月的视线一直都落在他身上，这才不太好意思地将视线移开。
“你一直看着我算怎么一回事？”
顾恭如敲了两下右手指节，他实在看不惯这两人没有别人立足之地的和谐，扬起个笑，眼底深处却不带丝毫笑意：“阿宴现在是同他住在一起？”
宴落帆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个人，收敛了些，“对。”
顾恭如眉心微蹙，似乎是对友人这样错误的行为，想要劝告却又害怕伤到彼此感情，只得轻唤一声表达自己的担忧：“阿宴……”
这样搞得宴落帆也觉得不对头了，仔细想想住一起确实有很大风险，前两日不是才刚被发现了伪装胸部的布包？要不然就趁这个机会……
殷辞月突然发问：“落落，他为何会跟着你？”
顾恭如带着并不会令人反感的小得意，“我是阿宴最好的朋友。”
宴落帆：“……”他这是给自己挖了坑？那个什么最好朋友的身份只是随便给的。
殷辞月并没有搭理顾恭如，而是专心等待他的落落回话。
宴落帆开始莫名地心虚，为了摆脱这种感觉，他将之前谈论的原话重复：“他说在这临谷峪只认识我一个人。”
“他不能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殷辞月甚至都懒得给出什么理由，只是单纯强调这一事实。
宴落帆迟疑地点头，一边自己填充上借口，“确实，他该有其他的朋友，一直跟着我也不合适。”
说完之后他扭过头，“其实我们临谷峪的弟子都很好相处的，你这么讨人喜欢，肯定能很快交到新的朋友。”
顾恭如还想再多说些什么，现在浮于表面的笑意都已经消失，“我只想……”
剩下的话被吞回了喉咙，他闭嘴冷眼看着面前一幕，阿宴正被眼前人拥入怀中，并与之唇齿相接，看着是那样的柔弱，仿佛只能靠依附而生的菟丝子。
宴落帆本人比谁都懵，为什么正说着话要突然亲人，毫无预兆。
而且他好像听到身后有什么“咯吱”响了一声，磨牙？
说实话这个吻很轻也结束得很快，近乎蜻蜓点水，可存在感绝对不低。宴落帆被松开，一时语无伦次：“你、你是发烧了还是怎么？”总归必须是得有点毛病。
殷辞月面对小“未婚妻”的质问也是红了耳根，但这个时候可不能认错，他反问：“我不可以这样做？”
这让人怎么回答？刚给人送出小香囊的宴落帆哑口无言，垂眼不愿看人，小声道：“亲都亲完了再问有什么用？”
这话近乎默许。
“我们还有些话要谈，你应该离开了，这位——朋友。”殷辞月将后两个字咬得很重，拉长的音调含着挑衅的意味，眼神更是毫不遮掩的反感。
宴落帆觉得头大，这里还有个知道他男人身份的角色正在旁观，也不知道有没有震撼到人家幼小的心灵。
他扭头看去的瞬间，顾恭如硬扯出一丝微笑，“我先走了。”
听听这木然的语气，脸色也变了，离开的脚步都虚浮，果然还是无法接受两个大男人在他面前接吻吧？宴落帆惭愧目送友人离开。
殷辞月垂头看去，不肯放过任何神情上的变化，“落落在想什么？”
宴落帆悠悠点头，自语道：“我应该得躲着他走一段时间。”
殷辞月似是不解：“为何？”
当然是因为把人给恶心到了！宴落帆终于回神，又想起自己刚被亲的事实，脸色变了好几瞬最后停留在沁红，咬牙切齿道：“以后再不经我允许，你就死定了！”
“落落会答应？”
宴落帆跑回房间大力摔门，像是试图将门甩在某人脸上，刚关上门又后悔，失算，他还没看见殷辞月拆礼物时的表情呢！
他只好又悄悄将门推开一道缝，努力表现自然地走出去，轻咳两声，“今天天气……”
“掌门闭关？嗯，我知道了。”
殷辞月手中拿着传音灵佩，对一脸茫然的宴落帆解释，“方才的天祭中师父似有感召，闭关突破，假以时日必能提示境界。”
“原来如此。”
宴落帆捏紧门框，用力到指尖泛白，本是想扯出个笑却失败了，只能垂眼防止不安情绪泄出，干巴巴道：“真是个好消息。”
主角落魄前失去的第一个后盾，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不会虐的宝子们，相信我！我可是有甜文标签的


第41章 谁送的礼
殷辞月对自家小骗子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 尤其是这样压根掩饰不住的情况下，他没略过那泛白的指尖，而是走过去将手放到眼前人的额头, “落落, 你今天一整天都很不对。”
实在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 宴落帆应该要将这手挥开的，至少他的理智在这样提醒, 不过盛夏之下这凉意令人贪恋，“临谷峪太无聊了，整日除了早课听道就是修炼。”
他抬眼悠悠道：“有没有什么能十几年不回来的外派巡视, 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殷辞月收回手, 他看不得小未婚妻在他面前恹恹的样子，可门规放在那里，“没完成五年早课的新入门弟子不被允许接外派巡视, 那太危险。”
那也比整日被人压迫来得好，但这话不能说，宴落帆也只能闷声闷气地应下，“也是。”
如真那么容易就能被解决, 也不会成为难为主角的剧情了，可殷施琅已经死去, 很多剧情连带炮灰掉, 其实没必要如此担忧, 可……
殷辞月决定说一些开心的事, 方才传音灵佩传来的消息也不止掌门闭关，“五年后的剑谷提前开启了。”
果然当时就看到小骗子眼前一亮, 很是迫不及待的模样, 他也没坏心眼地吊胃口, “剑谷只有掌门能开启，他在闭关之前考虑到此次突破不知会花费多少时间，便干脆提前，省得有些弟子牵肠挂肚。”
这个“有些弟子”自然是在特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宴落帆听道修炼的唯一盼头就是可以挑选自己的本命剑，每次看到宋青望的本命剑都两眼放光，搞得宋青望每次来找人都先特意将剑藏起。
依他的说法是：说不准你哪次看不下去把我剑抢去了该怎么办？
“本命剑！”宴落帆一扫之前的郁闷，“我一定要挑一把最潇洒帅气的！”
殷辞月无可奈何，这小骗子……一般女修可不会这样说。
他正准备摸摸小未婚妻的头，却被利落躲闪开，正惊讶就听到：
“你站在我房门前做什么？”
可谓翻脸无情。
不过殷辞月倒也习惯了，总归将人哄开心了就好，只是临走前还有嘱咐一句：“顾恭如，不要和这个人走得太近。”
宴落帆半知半懂地点头，本来他也对这个剧情中从未出现的角色很抵触，不禁担忧反问：“你是不是知道他做了什么坏事，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口蜜腹剑？”
小骗子懂的四字贬义词还不少，殷辞月停住脚步，神情认真严肃，“不，是我会不高兴。”
理解完这话的意思，宴落帆大脑一下比鹅毛还要苍白几分，失去思考的能力，最后憋出来一句：“不、不知羞耻！”
殷辞月失笑，可又有些惊讶，毕竟一般在这种时候落落就会像是只受惊的兔子躲进“窝”里，可这次就算羞耻到满脸绯红也坚持站在原地。不过他也没多想，只是在这注视下走到门前，一推——没开。
在重新用力后终于将门打开，并看到里面的大箱子。
殷辞月第一反应是蹙眉，略微倒退半步。
一直关注他反应的宴落帆：“……”你倒退半步的反应是认真的吗？
这时殷辞月已经转过身望向他，宴落帆一怔，还以为是已经被看出什么，他故作不知道：“怎么不进去？”
“落落你先离开一会儿。”
宴落帆必不可能答应，他在门口站那么久还不是为了看殷辞月打开箱子时的反应，现在被支开算怎么一回事？“我为什么要走开，你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殷辞月目光重新落到屋内大箱子上，凤眼微眯：“我房内有人潜入。”
宴落帆语塞，“潜入？”这可不是好词。
果不其然殷辞月接着用那冷冽声线推断：“有不明箱子，里面或许是禁制封印一类，我担忧伤到你。”
正常人在生辰这日见到屋里多了个颇为精致的大箱子，会进行如此黑暗的推测？宴落帆只好佯装惊讶，不顾殷辞月抗拒的目光走过去，给出提醒：“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吗？说不准是哪个痴恋你的小师妹送的礼物。”
他抬眼劝道：“是什么东西你用神识探知一下不就好了。”
殷辞月抿唇，“高阶禁制会在与神识相接的瞬间触发。”
宴落帆：“所以？”
殷辞月：“直接用业火烧毁。”
宴落帆一时难以接受，眼瞅着自己送出的礼物要被当成什么危险物品处理，他硬着头皮，“万一真是别人送你的礼物，那可是一番心意。”
现在轮到殷辞月不理解了，“我有香囊便足够。”
而且，他对小骗子的反应也不太满意，垂眼追问：“若收了旁人的礼物，依落落的话就是受了心意……可你就没有一点不喜？”
这是质问吧？这绝对是质问！宴落帆看眼前人受伤难过的模样，下意识去反驳，“我当然会不高兴！”
说完突然发觉哪里不对。
他们这当面就表示过对婚约不爽的关系，什么时候发展到如今类似于两情相悦，甚至还要求彼此吃醋的地步？
细想不了那么多了，为了防止这精心挑选出的礼物化成灰，宴落帆决定有效发挥无理取闹的作用，他用力拉扯身边人的衣袖，“反正你现在去打开，我偏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殷辞月察觉出这态度的不对，不过并不知晓缘由，也没揭穿。
他重新将目光放在屋内大箱子上，若要仔细看来，确实不会有人花那么大的手笔使坏。
“好。”
殷辞月走进，不加防备地将箱子打开，然后看到其中的琳琅宝物：镶满宝石的剑鞘、寒冰链成的薄甲，各种属性的攻击防御符咒……
宴落帆走过来，虚假地赞叹一声：“这可都是好东西。”
殷辞月点头，“丢掉什么地方合适？”
已经跳过了如何处理这个问题而直接选择丢弃位置了吗？宴落帆不许，“为什么要丢掉？”
“这是旁人给的。”
“所以？”
“我只要落落给的。”
殷辞月继续决定要丢到什么地方，“要扔到能被这人看到的位置，山门关如何？”
“别说了。”宴落帆有气无力地打断，真的是好守男德一主角，他有些无语，“你丢院子里就好，他能看到。”
殷辞月蹙眉，“落落的意思是他还会回来看？”
“不！”宴落帆抬头，“因为这是我送的。”
……
相顾无言，长久沉默。
最后是由自觉做错事的殷辞月来打破，他轻唤：“落落。”
宴落帆都要被自己的操作给气笑了，一甩头，“你今天，不！还有明天，都别跟我说话了！”说完这句话便将三步并两步回到房间，然后恼羞成怒地给门上了好几层禁制锁链。
被扔下面对一箱子礼物的殷辞月：“……”
这是他没预料到的。
毕竟落落昨日已经将生辰礼送出，而且香囊也是花了工夫。
回想自己方才的揣测，殷辞月觉得小骗子生气也是有道理的，虽然应该是羞恼占大部。
他走到小骗子的房门前，手一放上便感知上加固的禁制，小骗子和星希尊者别的没学会，净学会些让别人没办法找到他或是找到也没办法揪走的禁制，居然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殷辞月无计可施：“落落，我没想到那是你所送。”
毕竟大部分时间落落都在他视野内行动，“是我疑心太重。”
宴落帆在屋内特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前，抱着胳膊，就等着听殷辞月能编造出什么理由。
“在我刚进入殷家时，兄长表现得十分厌烦，但母亲一直说要我们成为好友……后来有一日兄长说只要打开一个箱子便会接受我，结果里面是让人生病的毒粉。”
殷辞月仿佛说的是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声音淡漠：“就算生辰他们也会用各种方法让我犯错。”
宴落帆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咔”地一下将门打开，“你没打他一顿？”
殷施琅真不愧是炮灰角色，就连小时候都这么惹人讨厌！
突然打开的门撞击墙壁发出沉闷声响，看着眼前出现的人，殷辞月先将笑意压平，“原谅我了？”
眼前人真的很懂得如何叫人心软，宴落帆一瞬迟疑，选择嘴硬：“本来我也没生气。”
殷辞月掀起眼睫，反正殷施琅已经死去，没人能证明他言语的真假，只要落落相信那这便为真实。也并非全然为谎言，这种事确实时有发生，不过他没那么蠢，那些人屡次自作自受便歇了心思安分起来。
他的落落总是心软，才容易被旁人所欺。
殷辞月干脆将话题岔开，“待明日去剑谷，落落同我选成对的灵剑可好？”
宴落帆闻言，神情大概是‘你再说什么昏头话？’，果断拒绝：“才不要。”先不说这样够不够帅气，就单说主角带着他这个拖油瓶能选到好剑才奇怪。
被利落拒绝，殷辞月也不恼，因为明日的结果一定会是选对剑，这是唯一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选剑！来到落落最期待的环节


第42章 选本命剑
所谓剑谷倒并非什么插满剑的山谷, 而是一处与大型地窖类似的场所，里面曾是上古仙魔大战陨落后各类神明邪魔的葬身之地，不过因传言悠久具体如何已不可查证。
其中每一柄灵剑都拥有自己的剑灵, 最高阶也就是临谷峪掌门所持的劫云属天阶, 甚至其剑灵拥有自己的意识。
可知晓剧情的宴落帆清楚, 接下来殷辞月会选中的那柄剑才是能真正被称为“灵”的存在，它甚至能与人通过神识交谈, 而且在灵气充沛的前提下可以自行攻击。
不过也正因为这剑的特殊，于是难以驾驭，至少落魄时难以填饱它肚子的殷辞月暂时不行。
所以不过是听起来霸道, 前期可是一点作用也没派上。宴落帆回想着小说内容出神, 不走心地踢了两下脚下的小石子，眼看着它骨碌碌滚远——
最后停在御竹尊者脚下。
“你们一个个过去，以免干扰到剑灵的选择。”
是的, 有选择权的只有殷辞月。
除非是面对主角，才会前仆后继，要不然那些剑都是个顶个的高冷。
宴落帆自辰时便等在这里，整整两个时辰过去可算进入正题, 歪头朝暗窟中看了两眼，好似这样就能直接望到最深处的庆幸。
御竹尊者呼唤：“殷辞月。”
没人对这顺序表达不满, 毕竟无论天资修为悟性, 榜首都是这同一个人。
不过殷辞月并未迈出脚步, 他停留在原地, “我要选择对剑。”
御竹尊者一听便明白过来，不过是年轻道侣之间的坚持, 也不算难为人的大事, 他朝宴落帆所在方位点点头, 不加询问地做下决定：“那你们一共进入便是了。”
虽然是很高兴能第一个选，可宴落帆做了个拒绝的手势，表达诉求：“我要选自己一个人的剑。”
这还不好解决吗？御竹尊者挥挥手，“进去再做决定也不晚。”
确实是这个道理，在场的也没人会因可可爱爱的“小师妹”第一个进去选而反感，而且就算第一个进去，就第一美人这修为，也不会有什么好灵剑跟着走，完全没有威胁。
“进去慢慢挑，挑不到也不着急。”“对，是那些灵剑没眼光。如果挑不到满意的，我的可以给小师妹玩上一段时日。”“就你还能为小师妹挑到什么好剑？”……一个两个还没进去就敢断定结局。
最后是金舒容不耐烦地冷声开口：“就算落落挑不到，也轮不到你们献殷勤。”
宴落帆觉得气氛不是很对头，赶紧扯住殷辞月的衣袖进入，嘴里还要不服气地碎碎念，“我才不会挑不到。”
剑谷如同深夜中的乱葬岗，就连那细碎闪烁的灵剑锋芒都如同山野鬼火，宴落帆刚进去就停住，这和他想象中着实差得有点多，阴森可怖，连同灵剑所汇聚成的威压，甚至到达了令人下意识发怵的程度。
殷辞月走在他的前面，将他的手腕紧攥，似乎安心就这样传达过去。
宴落帆也随之迈出脚步。
他们二人每走出一步，便有灵剑腾空跃起聚集过来，然后似是忌惮地停留在七尺左右的距离。
小说景象出现在眼前对于宴落帆来说也不是一次两次，可都没这回震撼，尤其是那些凑过来的剑所发出的剑鸣，如同古语正讲述悲伤的故事，让人几欲落泪。
宴落帆试探着伸出手去，而那些即将被碰触到的剑为之躲闪。
他并未不快，只是告诉殷辞月眼前情况的特殊，轻声道：“它们都是为你而来。”
殷辞月停住脚步，扭过头望进一双闪着晨光的眼睛，灵剑的“魄”在这倒影下有了新的色彩，没人会不为此沉溺，毕竟这是无比的澄澈，“所以落落要选对剑？”
“不要。”
宴落帆发现主角煞风景可真有一手，轻轻推搡了一下，“还不继续往前走，这是有看中的了？”
原文并没有明确标注那柄“神剑”的方位，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好几次殷辞月有看中的对剑都会被宴落帆否决，给出的借口都是不够好看一类。
“为什么有的剑并没有过来？”
宴落帆注意到盲点，难不成是主角的魅力不够大？这剑未免太不识相，凑热闹都不会。
然而殷辞月的回答让他瞬间感到失算，“那是女修的剑。”
宴落帆一怔，难以相信：“原来这剑还分性别？”
“自然。”
殷辞月嘴角弧度轻微上扬，缓缓说道：“这里所有的剑都有属于自己的个性，被打造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划分。”
从没人说过这件事，连小说中都没提，宴落帆不死心地作出假设：“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拿着男子该用的剑离开？”
殷辞月将他的幻想利落打破，“除非你本为男子。”
宴落帆干笑两声，“你可真会开玩笑。”然后嘴角落下，遮掩不住地失望。
殷辞月见他家落落都快将垂头丧气写在脸上，难免心疼，可还没等他出言宽慰——
“反正本来也没有看中我的，挑不到也没区别。”
没区别声音还那么委屈？殷辞月帮忙找好借口：“落落是不喜欢女修所用的剑式？”
宴落帆不耐烦地哼唧一声算作回答。
“双剑不会有这个顾虑。”殷辞月将自己原本的目的慢慢引出，“它们并不拘泥于男女，只要互为道侣便足够，也有专为龙阳所铸造的剑。”
宴落帆：“……”
难道他还真能让殷辞月抛弃巨炫酷能聊天的神剑，和他一个男人去选什么毫无说法的对剑？
抱歉，作为有人性且知感恩的穿越者，不干缺心眼的事。
于是他无可奈何，“认真挑你的便好了。”
也就在殷辞月数不清第几次将手伸向对剑时，宴落帆正打算不厌其烦地阻止，一柄自带灵感威压的剑出现，其他剑当时就后退腾出一片真空地带。
瞧着便不是普通货色，无论是剑身上烫金红的纹路，抑或是血煞之气……更别谈其他灵剑的忌惮，确实是小说中应属于殷辞月的那柄。
宴落帆就在旁边看着，静等接下来剧情在正轨上发展。
谁知，殷辞月就好似没看见般，避开了那浑身都写着特殊的剑，坚持伸向后方的对剑。
“你在干什么？”
宴落帆停止了装聋作哑。
殷辞月却为这问题感到莫名，但依旧认真回答：“挑选落落和我的剑。”
宴落帆朝着那柄神剑看了眼，这么高的存在感不应该啊？“你的不就在面前？”
这剑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最后被殷辞月起了个含霜，现在别说高冷了，围着人打转，活像是条被主人无视后正在撒欢找存在感的傻狗，可怜兮兮。
这谁能看得下去？宴落帆出言催促：“你快和它结契。”
殷辞月蹙眉，冷淡眉眼中带着细微的抗拒，说着一眼就能看出的事实：“落落，这并非对剑。”
宴落帆回答：“当然。”
他反应过来，“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不想用什么对剑吗？”
殷辞月选择沉默，甚至看向含霜剑的目光含着催促，大概理解一下是：没眼力见，怎么还不走开？
宴落帆看在眼里，但凡这含霜有点血性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而不是发出嚎哭般的剑鸣，不应该啊……
“它在和你说话？”
殷辞月矢口否认：“剑灵不会说话。”
可这个会，宴落帆清楚，在小说剧情这一段剑灵应该已经在和主角谈判了，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小说里的含霜没那么卑微，“你和它结契。”
刚说完这话，含霜剑就跟终于找到靠山般，直接撞到宴落帆的怀里。
殷辞月拧眉，冷声驱赶：“走开。”
含霜剑疑似撒娇的动作一僵。
“落落，你不想要属于自己的本命剑了？”
宴落帆都想反问一句：怎么可能不想？他刚想开口，谁知含霜剑重新激动起来，不缠殷辞月了，而是开始围着他打转，然后从灵台处听到稚嫩童声：
“好哥哥，和我结契吧！”
宴落帆：有话好好说不要暴露性别！
不过他先佯装惊讶，“这灵剑真的在同我讲话。”
然后才灵台与之沟通：我不要和你结契，你是殷辞月的剑。
寒霜剑为了防止被认为见异思迁，抓紧解释：哥……姐姐和我结完契，然后我再和那个哥哥结，就可以一分为二了。
说完也不管宴落帆是个什么反应，毕竟在它眼中除了某个怪胎，没人能拒绝与他结契的诱惑！
下一刻——
宴落帆指尖被划破，接下来只看见剑身纹路流转血色逼人，契成。
说实在，有点疼。
殷辞月看着眼前人沁粉指尖所留下的鲜血，一时面色冰冷：“这剑怎么能不顾你的意愿？”
他将那被划破的手指拿起，在上面撒上丹药，心情阴郁，小骗子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指甲圆润可爱，白皙修长，可现在因一柄剑出现伤痕。
事已至此，宴落帆只好茫然地将方才含霜的说辞重复一遍，然后又在其恳求下帮忙介绍：“它说能让我们随时聊天，还能帮助彼此灵气运转，而且就算远隔万里也能……”
感应到另一半剑的存在。
宴/随时准备跑路/落帆：笑不出来。
殷辞月也确实被说服了，总归能发挥对剑本来的作用便足够，接下来的结契十分顺利，而且要比方才的过程复杂许多。
先是周围光点凝聚成漩涡，接着脚下出现类似于图腾的法阵，最后在一人一剑之间多次旋转，血契结成。
越看宴落帆越觉得自己被唬了，不过没直接点出，反正比拿着男剑出去好，仪式越简单就代表契约越容易被解除，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好了，出去吧。”
含霜一分为二，宴落帆将属于自己的那柄剑握在手中。
可以肯定殷辞月也发觉不对劲，不然此刻不会冷眼看向含霜剑，只是契已结成不可更改，指出反而令人心生郁闷。
宴落帆为自己如此了解殷辞月的心理活动而无语。
……
等二人走出剑谷，众人顿时像见到什么稀罕玩意凑上来，七嘴八舌而喋喋不休，“里面到底什么样子？”“小师妹真和那个家伙挑的是对剑？”“这剑看起来品质不一般啊！”——
“好了，等你们自己进入便知晓情况了。”
御竹尊者站出来主持大局，苍老的脸上面带和蔼笑容，对他们两人说道：“去试试你们的本命剑吧。”
是宴落帆应的声：“好，多谢尊者。”
不过在离开路上他仍觉古怪，含霜在剑谷待了不知多少岁月，御竹尊者难道辨认不出？小说中连原本应引导他们的齐长老都认出来了，当时又让主角出了风头，这次众人反应却没什么特别，难道又是剧情前置的锅？
“落落，这剑……”
宴落帆扬起个笑，打断：“挺不错的。”
让殷辞月只能将剩下的话咽下。
宴落帆现在在意的问题另有其他，反问：“为什么你认为我除了对剑就选不了本命剑？”
是的，当时殷辞月的用词是“不想要”。
虽说他男扮女装，确实不可能选男剑去暴露自己的身份，可至少在旁人眼中他是可以选女剑的，只是乐意与否。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他发现了
殷辞月自知失言, 垂眼道：“落落不是喜欢男剑式样？”
宴落帆想表达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停住脚步，眸色认真：“不对, 你当时的说法明明就是我离了你就没法拥有本命剑, 除对剑外别无选择, 可是就算我不喜欢女剑式样，也不能肯定不会选。”
他嘴笨也不知该怎么提取关键信息, 只能将自己的理解讲出。
殷辞月看出眼前人对这个问题的严肃，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嗯, 没错。”
宴落帆也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简单干脆的答复, 可现在轮到他迟疑了。回想之前二人“冷战”时殷辞月看见他和女孩子站一起的冷眼，以及对天南愈的认知，最近的还要说起被发现然后称作香囊的布包……明明看着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东西。
现在唯一的解释便是：殷辞月早已发觉他的男子身份且故作不知！
可现在, 要揭穿？
揭穿后心虚的到底是谁？
反正不会是从头到尾都被欺骗的主角。
宴落帆有点晕，扶额，第一次发觉哪儿都不对劲。
然而殷辞月终于将话继续说完，“落落尚在炼气期, 那些剑在你伸出手后便抵触远离……我担心你无法挑到本命剑会难过。”
宴落帆呆滞片刻，确实, 这个说法毫无纰漏。
毕竟在此之前他不止一次表现出对挑选本命剑环节的期待, 而且还对那些同门认为他无法挑到本命剑而生气, 这么说的话一切都顺理成章？
殷辞月没得到回应, 垂下硬直纤长的眼睫，眸光微沉：“落落因为这个生我的气了？”
宴落帆下意识否认, “没有。”他才不是这样不识相的人。
殷辞月似乎为此松了一口气, “那便好, 落落我们去试剑如何？”
宴落帆缓缓点头，任由殷辞月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经过刚才那好一通解释，疑虑完全没有消失。
两人终于赶到刃台。说是试剑其实也就是将灵气注入剑内看是否能顺利相融，如果相处不够和谐也没退换货的权力，只能自己不断想办法解决，当然作为主角的殷辞月完全没有这个烦恼。
宴落帆应付性挥了两下剑，提醒道：“你还没给剑取名字。”
殷辞月将灵气注入剑内，剑身随之除去浑身的杂质，如同刚淬炼出般熠熠，恢复神剑本应有的模样，他沉思片刻：“帆落。”
宴落帆：“……”让你想剑的名字，直接把我名倒过来是几个意思？
殷辞月看出他家小骗子眼神中的无语，不甘心地轻抿薄唇，“那便唤帆？”
直接忍无可忍，宴落帆就此打住，一锤定音：“叫含霜。”
然而殷辞月并没有就此停止，并且反问：“落落那一把呢？”
明明都是同一柄剑，有取两个名字的必要？宴落帆很不理解，因此敷衍：“叫霜含。”
殷辞月不认同，轻唤一声：“落落……”
宴落帆无可奈何，他苦思冥想后，灵光一闪：“叫星避。”
月辞星避——
嗯？！他为什么要起个和殷辞月有关的名字？不过既然已经定下，再更改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其实乐观一点，他怕不是除主角之外唯一能体验含霜剑的人物，说出去不知道能惹多少人羡慕。宴落帆最擅长调节自己的心情，现在看着手中的星避是怎么看都满意。
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总归这剑通风报信的作用泣鸳灵珏也是有的，而且到现在都没能解决。
“落落，怎么了？”
“没什么。”
宴落帆低下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久都没看见过灵珏了，虽说是被丢在储物袋中落灰，可这存在感未免太低。
想到这里他开始在储物袋中寻找，结果扒拉了半天也没寻到踪迹，直接将震惊写在脸上。
一块灵珏还能长腿跑了不成？总该不会因为透明所以难找。
“我那块泣鸳灵珏不见了。”
原来这因为这件事，殷辞月倒也没想到会被发现得这样晚，“许是忘在了什么地方。”
宴落帆苦着一张小脸继续埋头寻找，最后抬眼：“不是说用你那块可以找我那块？”
殷辞月也没拖延，干脆利落地将一块带红灵珏取出，“可我并不知该如何使用。”
听完这话，宴落帆反而松了一口气，若知道殷辞月那才是真可怕。他看着只有一抹红的灵珏，还有闲心想这瞧着和当初没什么变化，看来殷辞月这段时间并没有加深感情，算好事一桩。
谁知殷辞月提及：“转籍殿有所记载，可以查阅……”
“不用！”宴落帆慌忙打断，颤动着睫毛开始撒谎，“我突然想起灵珏应该是被忘到岚星峰了，等有时间我就去取，至于你说的什么记载，没有！转籍殿是没有的。”
殷辞月冷冰的凤眸流露出犹疑，“是吗？”
宴落帆无比肯定地点头：“没有！”他心里计划明天就去把那暗红竹简给借走，谁也别想看，尤其是殷辞月。
……
这件事便这样被带过，虽说没能找到自己的玉珏，可没人会使用寻找方法，倒成了比到达金丹期更快捷的解契方法。
殷辞月将那块带红玉珏收起，“落落，我们回去。”
他拿出的玉珏并非属于自己，可惜落落永远不会知道。
除非这玉珏彻底变红恢复为一开始并未滴血的状态，他才会将其还回。
现在并非戳破小骗子男子身份的好时机，若是处理不好或许会影响到二人婚约，可怀疑已经埋在种子就定要想办法挖出来才好。
不出意外，最近小骗子会多次试探。
殷辞月想得没错，宴落帆就是这样打算的，总归试探两次也没什么影响，只是想要更加安心罢了。
可这如何去试探是个问题。
回到月舫楼宴落帆坐在小院的秋千上，望着虚空出神，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腿，若殷辞月真的已经发现他是男子呢？
“欸？”
他蓦然停住，而后站起。
没什么可担心的。
若殷辞月已经知情，又没有什么特别反感的反应，不就表明压根不在意吗？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说不准还能念着有点友情的份上，利落地将婚给退了，至于那玉珏，也没说变红必须是爱，就不能是出于惺惺相惜的友谊？
所以他这好半天纠结了个寂寞。
终于将事情想通的宴落帆一拍手，“辞月哥哥！”
刚喊出声，就看到宋青望晃晃悠悠地过来了，走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搓搓手：“我听说你们今日挑选了本命剑，让我见识见识如何？”
殷辞月也听到呼唤从屋内走出，抬眼道：“又想打架？”
宋青望一笑，一副手痒难耐的神情：“这不刚好试试你的本命剑，我这马上就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宴落帆闻言一怔，忍不住追问：“去哪儿？”
“还不是掌门，临闭关前还要惦记着什么已经隐世的门派，”宋青望一直难以理解这份执着，不过也乐得离开，“又听见消息，这次轮到我去寻找了，正好趁着玩上一段时日。”
就知道玩，宴落帆可算看明白了，“那大概多久能回来。”
被晾在一边的殷辞月：“……”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落落，你管他做什么？”
宴落帆眨眨眼睛，给出了个没人会为此生气的理由：“他不是你朋友吗？”
宋青望只想拍手称赞，可真是好话术，这话他听了都高兴，毕竟殷辞月从未承认过朋友一说，“一两年？”
宴落帆感叹：“那么久。”
殷辞月无言，最好别回来。
接下来那两人离开去演武场，小院中只剩下宴落帆一人，不过他也没闲着，当时就将含霜的分-身星避召出，然后拿出审问犯人的架势。
“说为什么我的结契仪式和殷辞月的不一样？”
星避倒也没藏着掖着，嗫嚅回答：‘你的只是普通的使用契约。’
宴落帆追问：“和真正的契约有何不同？”
星避晃晃剑身，声音甜甜：‘没什么不同，只要主人愿意与你共享其实毫无差别。’
宴落帆大概理解，也就是殷辞月若是不想让他用说收回就收回，“你说的那些传音寻人，我能自行解除吗？”
‘当然，不行！’
一把剑还搞说话大喘气这一套，宴落帆顿时无语。
星避接着说道：‘这是主人才能决定的事。’
宴落帆认清现实，只要将殷辞月哄好一切不成问题，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要强调：“我为男子的身份不许告诉他？”
星避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震惊道：“哥哥，你在欺骗主人的感情吗？”
这么说倒也不差，就是难听，宴落帆没反驳。
星避立刻发出刺耳剑鸣，委屈兮兮，“哥哥，我不可以隐瞒主人的。”
宴落帆莫名感觉自己正在欺负小朋友，“我只是没让你提，也没说要你欺骗，这有什么难的？而且你以为你说了他便会相信？你觉得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星避想想自家主人嫌弃自己的模样，摇摆片刻，干脆将自己一下插进地里逃避现实。
宴落帆哼哼两声，可算出了一点气，“别忘了，是你先骗了我，没经我同意就结契这事还没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给我洗脚
先将疑惑解决, 接下来就是专心应对主角即将来临的落魄阶段。
毕竟已经初见端倪，无论是掌门的突然闭关，抑或是宋青望的离开, 原剧情与殷辞月交好的角色会在这段时间依次离去, 要提前做好防范。
宴落帆没收力朝地里的星避踢了一脚, 丝毫不给这“神剑”面子，刚才一番沟通他也算清楚这剑鬼心眼不少, “你，给我起来。”
星避颤抖了一下，然后从土中磨蹭出来倒在地上。
装死？宴落帆不吃这一套, “我那么弱, 要是遇到危险你能保护我吗？”
星避当时就支棱起来，‘当然，毕竟主人的灵气那么多,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若是这剑有手，此刻一定是叉腰的动作，可宴落帆对这回答并不满意，蹙眉追问道：“若是他失去了灵气, 你就什么作用都没有？”
星避又蔫了，小声“嗯”了一声。
宴落帆坐在秋千上, 跟训不争气的小孩一样, 伸手弹了两下星避的剑身：“你怎么这样不争气, 连储存灵气都做不到吗？”
‘这个可以！’星避原地蹦跶两下, ‘不过只够三次攻击，更多就不行了……’
这可要比完全没用好多了, 宴落帆很欣慰, 也和颜悦色起来, 叮嘱道：“星避你这段时间让主体含霜那边多吸收一些灵气，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好，小意思。’不过星避不明白，‘我觉得主人会保护你的，不要害怕。’
宴落帆为自己正名，“我不是害怕。”说不准你主人以后还要我保护。
星避又磕了两下石头，不知为何滚到秋千后面开始晃着剑身。
被推了两下的宴落帆：“……你这是在做什么？”
星避小声道：“我在报恩，是哥哥才让我成功结契的，放心好啦，我会努力偷主人的灵气养你的！”
所以刚才那动作是在晃秋千？宴落帆也是被这傻剑给逗笑了，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剑身，“不许浪费灵气。”
好嘛，又被骂了，星避摇摆两下后选择自己钻进契印。
宴落帆随之看向手腕上类似于非主流纹身的契印，觉得有一丢丢的酷，但不好意思说，如果不是担忧人设不稳，他甚至想撸起袖子绕着临谷峪走两圈。
这可是主角才能有的印记！
宴落帆认真想了下，他现在有三个任务：一是试探自己的男扮女装是否暴露；二是想办法拖延殷辞月境界提升；至于三就是为殷辞月的落魄阶段如何度过做准备。
三已经尽力而为过了，什么生辰礼物、含霜剑储存灵气，就连他自己和殷施琅这两个最可恶的反派都不可能出手了，肯定不会出问题。
于是现在要在意的只有前两项。
等落阳被天际吞噬掉最后一抹光亮，被喊出去对决的殷辞月终于回到星舫楼，携着一身寒气，俊朗出挑的脸瞧着格外不愉。
宴落帆在房内听到声响，立刻唤了声：“辞月哥哥。”
殷辞月立刻将负面收起，并未直接进入而是站到木门位置，“我在。”
宴落帆在床上如上岸的鱼般滚了两下，得到回应后迅速站起，做好万全准备：“你进来。”
于是殷辞月自行将门推开，然后是遮掩不住地怔愣，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落落，你这是生病了？”
眼前的小骗子穿得单薄，只有一层里衣，外面虚虚地披着一层外袍，夜明珠昏暗的烛光倒映在那双永远澄澈的眼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站在他面前。
再被继续这样盯下去，宴落帆自己都要脚趾抠地了，这一身明明比穿T恤什么的遮得更加严实，可怎么就让人觉得那么怪？他假意轻咳两声：“我感觉最近身形变化不小，你帮我量一量。”
殷辞月一时怔然，拒绝得很勉强，“于理不合。”
他默默将视线从眼前赤着的脚上移开，漂亮却不似女子那般小巧，可是白皙，足弓也很明显，像是用冷玉雕刻而成。这便是小骗子冥思苦想出来的试探方法？能有什么用。
这确实是宴落帆一时脑热的产物，经过一下午的思考他得出结论：殷辞月到现在还能忍住不揭穿的唯一原因就是没证据！
他这还是从图云大师那里搞来的灵感，直接将揭穿机会送上门，早已产生怀疑的殷辞月还能忍住？如果压根就没怀疑，不过只是量量身高腰围什么的，又不是大事。
而且今日也看到了灵珏，如果在殷辞月已经发现男扮女装的前提下看，就说明两人崩不了，甚至还能做朋友。
想到这里，宴落帆朝布尺所在的方位抬了抬下巴，出言催促：“快点。”
本来是应该拒绝的，可殷辞月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拿起了布尺，垂眼看着铺平木板，这应该不会伤到人。他告诉自己，这并非定力不足，只是好奇接下来落落打算做什么。
宴落帆对殷辞月的定力确有绝对的信任，坐怀不乱的角色，绝不会有任何偏差之外的事情发生。
他举起胳膊示意，无声凝望。
殷辞月：“……”
好，他确实不够静心。
宴落帆看着殷辞月朝他走过来，前两步还好，越近越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默默收手：“不、不量也行？”
殷辞月没听，只强调：“落落今日确实胖了些。”
宴落帆其实不在意这种事，可他最近抽条很快，之前到殷辞月下巴现在都已经到鼻子下方了，就让人很有危机感，天南愈真不靠谱，从没听说过修真界还有抗药性这回事，“闭上嘴量你的吧！”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从没听说过还有圈着人量腰围的。
宴落帆感觉自己稍微后靠一点点就要碰到人，忍不住死鱼眼质问：“这应该算是登徒子？”
“不算。”殷辞月回答得认真，“这是落落要求的。”
宴落帆：才不是。
他要的是那种云图大师中规中矩式量法，然后再等人轻描淡写地说出‘身形似少年’的结论。
“量好了吗？”
“落落腰很细。”
宴落帆差点没绷住，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我没让你说这个！”
殷辞月终于撤开，摆弄着手中的布尺，说出令人无奈的事实：“可我不会看这布尺。”
宴落帆一窒，终于忍无可忍，但还是维持平和的表象：“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出来呢？”
殷辞月眨了下眼，满是纯良：“落落在催。”
好，最后还是他自己的锅，宴落帆认下，只是笑容牵强：“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殷辞月有，所以他垂下眼将视线放到那双瓷白的脚上，关心道：“不穿鞋袜会受凉，木板也不够干净。”
量是量不下去了，宴落帆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给自己搞了一肚子气，想着也不能让眼前人太顺心，“你又不会给我洗，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落落想要我给你洗？”
殷辞月反问得认真，让宴落帆有种不安预感，他原话是这个意思？到底是怎么理解出来的，刚才明明是在单纯逐客。
最终宴落帆选择“嗯”一声应下，甚至为了表达自己的嘚瑟还跷了个二郎腿，硬气道：“不愿意还不走？”
“没说不愿意。”
这回答宴落帆宁愿相信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深感匪夷所思，将话说得更容易理解：“我是说让你帮忙洗脚，不是洗木板，能听懂吗？”
殷辞月蹙眉：“当然。”
宴落帆默默将放肆的二郎腿放回原位，别说了，他相信殷辞月完全没怀疑，要不然可答应不下来这种事，“我刚才其实是在开玩笑，你没想到吧？”
最后还跟着两声干笑来增强说服力。
见眼前的人完全没有被说服的样子，宴落帆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自己会洗，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现在给我出去。”
被无情驱赶的殷辞月：小骗子变得可真快，又胆小。
不过他也没坚持，在宴落帆的推搡下朝着门口走去，在还有一两步便要彻底离开时——
“啧，嘶！”
从身后传来的吃痛声让他扭过头。
宴落帆扶着桌子，眼尾沁红，眼眶里面盈满泪水却强撑着不让流下，毕竟因为脚趾撞到桌角这种事被疼哭实在丢脸，虽然确实很疼。
没直接昏过去已经是他努力过的结果。
“落落？”
殷辞月走过去，下一瞬宴落帆就被打横抱起。
宴落帆只想自己慢慢缓缓，可眼下的场面让他不得不开口：“我是磕到脚了，又不是失血过多动不了……”
殷辞月将人放到床上坐着，半蹲下身勾起那只受伤的脚，之前的话应该被收回，这房间的木板很干净，落落的脚也是。
圆润可爱的小脚趾受到重创已经泛红充血，看着惨兮兮的。
殷辞月运着灵气按揉。
宴落帆正倔强地忍眼泪，当下疼得要打人，沙哑又带着点细微哭腔的声音响起：“殷辞月，你这是在伺机报复，对吧？”
没有别的解释。
不过他刚说完这恶意揣测人的话立刻就感到疼痛的减弱，那口郁气堵着不上不下。
殷辞月抬手，宴落帆往后一靠躲闪开。
“你刚碰了我脚。”
殷辞月：“……”
其实小骗子的脚皮肤很滑，因为没经过挫折所以也不会有伤痕，捧在手中会让人想到“易于把玩”四个字，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是不让碰这个情况会持续几天。
宴落帆轻微俯下身：“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殷辞月抬眼：“自然。”
宴落帆想起那玉珏中称不上大的红色，心道未必，可面上还是要相信的，他终于狠下心：“那你去凌天峰为我取百年一开的九叶花好不好？”
最后许是心虚，越来越小的声音透着撒娇的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再来不到两个事件，辞月就步入落魄了！放心，落落会努力强大保护他男人的（bushi
第42章小修了一下细节，啾咪


第45章 选择苦修
这个要求并非一时兴起, 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自从上次珂儿描述了去凌天峰取九叶花的艰辛，宴落帆就在纠结此事，还特意去翻了典籍, 这才知道原来下旬就是九叶花的花期。
要说至少要守上十天十夜, 这足够浪费殷辞月的修炼时间, 而且顺便还能表现一下自己的贪得无厌，何乐而不为？哪怕被拒绝也不是大事。
“你要不要去？”
宴落帆出言催促, 等待眼前人的答复。
殷辞月没有什么迟疑的情绪，只是在思量小骗子提这个要求的原因，被拉着逛了两次街他大概也知晓其爱好, 什么志趣高雅的花草笔墨是一概不入眼, 反而是喜欢收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会跳舞的木猴，长着两条腿的石鱼……
“好, 我会取来。”他应下。
这要比宴落帆想象中果决得多，他又担心殷辞月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困难，还故意将情况往夸张恶劣里说：“那里可是极寒之地，冷入骨髓, 而且还有成群的凶兽，你可要想清楚了。”
殷辞月也听说过, 他答应做什么事就是确定有把握的, “嗯, 不过要两日后动身。”
因为还有些隐患没有处理。
然后又过去一日, 正是晨光熹微，惯例在辰时去上早课听道, 这一日是竹御尊者负责, 他为人宽厚和蔼很受临谷峪弟子的爱戴, 在他的课上就算迟到也不会受罚。
不过宴落帆并不是喜欢磨蹭的性格，他按照往常的时间进入悟阁，对早早到了的竹御尊者打招呼，“尊者晨好。”
“嗯，好。”
竹御尊者捋着他视若珍宝的大胡子回应完，又对着落后半步的殷辞月轻微颔首。
他有道：“我记得你修为尚在炼气？”
这话当然是对宴落帆所讲，“……是。”虽然和主角比起来没法看，不过现在已经是练气期大圆满，其实也还好，甚至能在众同门排在中上。
像这种小辈的修为，以竹御尊者的境界是能一眼看穿，刚才不过是明知故问，接下来才要引入正题：“那你可愿随我苦修一段时日？”
宴落帆迟疑，忍不住望了一旁的殷辞月一眼。
“宋青望走了，尊者也是闲来无事。”
听这话便是支持苦修的意思，宴落帆也不好纠结太长时间，“多谢尊者，只是这苦修是？”虽说很不好意思，可是有些修炼的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无非就是炼体淬魂，花不了太多精力。”竹御尊者娓娓道来，抛出诱惑，“苦修这段时间无需上早课，而且你之前寻我不是想学……”
宴落帆赶紧手忙脚乱地打断，一口应下：“好！我当然是愿意受尊者教导苦修。”他想要假死之法这种事是能随便乱说的，尤其还是在殷辞月面前。
竹御尊者欣慰点头，“那便苦修十五日。”
事情已经敲定，宴落帆感觉自己迈进了个大坑，忍不住小声嘀咕：“现在突破练气期的不就只有你一人吗？”这么着急做什么，这个修□□三四十岁进入筑基才是常态，困住升阶坎儿上的大有人在。
合着殷辞月出去多少天他就要苦修多少日？
他本来恹恹地趴在桌上，此刻突然坐直，意味深长道：“这是巧合吧，殷辞月？”
突然被喊名字，殷辞月略带不解地回望。
宴落帆见这个样子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又趴回去，然后用倔强的后脑勺对着旁边故作不知的某人。
不过今日还有奇怪的地方，依照往日在他进入刚进入悟阁时，和他家流浪狗同名的顾恭如就会立刻上来打招呼，永远一副笑容灿烂的明媚模样。
自不久前那尴尬一幕不欢而散后，宴落帆紧张了好长一段时间，生怕撞上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谁知顾恭如表现得就像是将那事完全遗忘，尽着普通朋友的责任，进退有度，也不会过分亲昵让人感觉不适。
现在的宴落帆也没那么警惕了，直到正式早课也没见到人，竹御尊者将疑惑进行了解答：
“安溪门那边似乎是寻到什么秘境，将顾恭如召回一段时日。”
原来如此。
宴落帆接受这个说法，可这小说中完全没有提及的秘境算怎么一回事，哪来那么多巧合？
他忍不住偏头看向殷辞月，在没发现任何心虚反应后又默默将头转了回去，说不准，就算已经认主的秘境可以随便更改位置，可殷辞月不像是有这么多心思的人。
就为了顾恭如在这段时间不能趁机缠着他？
不可能。
接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讲道，宴落帆昏昏欲睡开始小鸡啄米式点头，这可不能怪他，昨夜不知为何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直到竹御尊者宣布早课结束，他才终于清醒过来，再一抬头就看见殷辞月已经取得了远行门令。
这时，金舒容摆弄着指甲走到他的身边，“难怪一个两个的都突然有事要做。”
宴落帆茫然抬头，“你也有事？”
一提起这件事金舒容就生气，本来论道没过这都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谁知齐长老昨日又突然找上了她，“我被安排随师姐习课，正好补一补落下的道论。别说，肯定是这个家伙的手笔！”
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咬牙切齿，她继续不屑地哼笑两声：“有本事他干脆让你这段时间见不到人好了。”
宴落帆想到自己突然要进行的苦修，一时陷入沉默。
金舒容看这反应也傻眼了，不可置信地追问：“你不会这段时间还真见不到人吧？这不可能……”
宴落帆诚实回答：“嗯，我要随竹御尊者苦修一段时日，连早课也不参加。”
“他可真行。”金舒容服气，现在就寄希望于落落醒悟得晚一些。
自上次调查告状失败后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搞错了什么，不过也看得出落落对那件事不想多说，也就没有再提及，闷了好些时日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小声道：“落落，你实话实说，乞巧那日你是不是去找小倌儿了？”
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宴落帆一脸震惊，难以遮掩。
这神情在金舒容那里就是默认了，她心道果然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殷辞月那日其实是过去逮人！
她叹息道：“以后要小心一点。”
这还哪里来的以后？宴落帆终于想起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我没去找……”然后僵硬卡住，其实还真不算错，他可就不是去找潮笙了吗？潮笙可不就是小倌？
金舒容也是看开，照这样落落确是贪恋男子不差，“你若真想，我们游云其实……”
宴落帆直接打断：“不，我一点也不想。”
只能说游云的产业可真是有够广的，这种方面都有。
也随便殷辞月怎么安排了。
当然在这时他还是这样想的，毕竟也没什么明显影响，可是等到第二日宴落帆开始正式苦修就完全笑不出来，没有直接骂人已经是良好修养的体现。
殷辞月可真是好样的，别多说，这绝对是伺机报复！
竹御尊者可能是见他待在那里一动不动，招手，“这一步便是淬体，你先试试，我看看现在以你的境界最多能坚持几个时辰。”
先估量眼前飞流急湍，抬头都望不到边际的瀑布，然后又朝那地下的山石瞧了一眼，宴落帆嘴角抽搐，差点一声苦笑，在瀑布下打坐几个时辰？还真是有够高看他的。
但毕竟是已经应下的事，宴落帆也只能绷着脸磨蹭下去，第一感觉就是好凉！在盛夏还蛮舒服，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好地方？
竹御尊者见状很满意，他就知道这不是个娇气的孩子，顺便开口激励：“辞月那孩子经常整夜整夜待在此处。”
宴落帆第一反应就是这完全在胡说，他们二人住在同一小院发生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然而竹御尊者接着说：“然后在辰时前回去处理其他事务。”
宴落帆一愣，这所谓的“其他事务”该不会是指给他梳头做菜？仔细想来也是，殷辞月都已经是筑基期的人了，压根不需要睡眠和吃饭却每日仍会回到星舫阁。
“原来如此。”
他心情说不出的复杂，然后这一丁点感动在彻底立于瀑布之下后烟消云散。
宴落帆虚扶了下山壁，因为这强大的冲击力他差点直接倒下，“尊者，是不是我站的方式不对？”不然不会如此勉强。
竹御尊者在他期盼的注视下缓缓摇头，“应该打坐。”
宴落帆坐下后感觉稍微轻松一点，可时间一长，方才还能被说成清爽舒适的水温逐渐刺骨，他垂眼看了眼自己的手心发现已经被攥得失去血色。
好冷——
与此同时，殷辞月已经和腾蛇一起来到凌天峰，这也是他的第一感觉，这里满目霜雪不见人烟，却生长着最为珍贵的花。
他提着含霜剑，第一次与其交流：“落落现在如何了？”
含霜剑是不对主人说谎的，于是它实事求是：“蛮差。”
作者有话要说：


第46章 他想你了
怎么个不好法殷辞月大概也清楚, 垂眸思索片刻最后还是追问：“他……心情如何？”
于是万里之外，星避犹犹豫豫顶着被踢的风险外散感知，‘那、那个哥哥, 含霜让我看看你心情, 要怎么回？’
宴落帆被瀑布打得和落汤鸡一样, 都要冷得神志不清了，听完这话当时火气又上来, 冷笑两声：“你跟他说，我好得很，等他回来我还得好好道谢。”
含霜将话原模原样地传达出去, 就连语气都模仿得一般无二。
看来小骗子这是被气得不轻, 殷辞月已经能预想到等回到临谷峪将面临的“狂风暴雨”，他斟酌道：“我一定将九叶花带回去。”
含霜发现了，它主人不太会哄人, 但作为一把剑不好指手画脚，只得老老实实转述。
果不其然，宴落帆听完又是一声哼笑，“真行。”
装听不懂这一套, 明明就算这苦修不是殷辞月运作的，但昨日上早课时一点劝阻也没有, 同样该罚！
“落帆啊, 有没有感觉身体正在被淬炼？”
在岸边的竹御尊者适时开口, 面露担忧, 刚才听见这孩子都已经开始神志不清自言自语了。
宴落帆甩甩头，想将被打湿的头发弄开不过失败了, 他咬咬牙将发抖给强行克制, 吐出两个字：“还好。”
一个时辰都没到就撑不住, 这绝对不行！
依竹御尊者刚开始的话来听，一两个时辰为基准，那他最起码要在瀑布底下待一个半时辰才好。没错，他奉行的原则就是不力争上游，可也不要当最差劲的。
弟子都还能坚持住，竹御尊者也不好将人给强行叫出，估摸着才一炷香的时间应该不会过度，顺便扯起闲话：“我有说过你和曾经的一位尊者很像吗？”
宴落帆出于礼节回应，“您是说悟谦尊者？”
他记得当时看手相时有提起过这个人。
竹御尊者点头，也不管正在和水流搏斗的宴落帆能不能看见，自顾自地往下说：“他死去？或是消失的那日正好和星希尊者在一起，遇到了至少玄阶的凶兽，那时候他们可还没这么厉害，悟谦尊者似是为了保护星希尊者没能逃脱。”
他忍不住一声长叹，“那日刚好是五百八十八年一次的祈神节，现在想来又是快要来临了。”
宴落帆没放在心上，修真界就数节日最多，只是竹御尊者不是一次两次提起了，“为什么说他是消失？”明明大家都说是死了。
竹御尊者席地而坐，“他是我的至交好友，他有多惜命，我清楚。”
这判断方式也太含糊了宴落帆选择继续咬牙坚持，不再继续话题。
竹御尊者似乎也陷入了回忆，整个人枯坐望着水下的粼粼倒影。
……
与此同时，正在凌天峰的殷辞月也没发出任何细微声响，毕竟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崩动塌陷，倒不是畏惧受伤，只是将九叶花给盖住才是陷入了僵局。
腾蛇将自己缩到最小，缠绕在手腕化作手镯，可眼睛却在注意周遭有可能是危险的地方。
“静。”
殷辞月轻按腾蛇的脑壳，眯起凤眼察觉到不对，那团“雪”具有生命。
他迅速从原本所待的位置撤开，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那大型雪球一样的家伙扑了过来，长毛中只能找到一口獠牙所在的位置。
腾蛇第一个坐不住，好啊，有人敢在他面前动手。
它发出嘶嘶的预备攻击声，然后又被那只冷白如玉的手按下。
殷辞月将距离来开，依这只守护灵兽来判断他并没找错位置，九叶花绝对在这附近。
而这时被放置到一边的含霜再次传话：‘那个哥……姐姐！他已经从瀑布下离开了，说要不然别取什么九叶花了，快回去结束苦修就行。’
殷辞月失笑，含着浅淡的纵容，可是最终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那回事，“要取。”
因为这九叶花还有淬炼根骨的作用，虽说蕴穗子更有效，可那基本不会现世，也就只能先用这个来治愈落落过量食用天南愈而损伤的根骨。原本就是落落不提，他也是要来的，本就在天祭日时取得了掌门的允许。
不然出山不会如此简单。
不过这话传到宴落帆的耳朵里可是完全变了味道。
这殷辞月出去之后就换了一副面孔？
他坚持了一个半时辰，如今趴在岸边好似一条脱水无力的鱼，考虑起现在道歉认错的可行性，要怎么说？不该麻烦你去取什么小破花的，我现在很后悔，你快些回来吧？
绝对不可能。
宴落帆利落否决，然后软绵绵地翻了个身，决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不过他先歪过头询问：“尊者，你就当我从没答应过好吗？”
竹御尊者都被这欢脱性子的小辈给逗乐，“那你准备何时学习这假死之法啊？”
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宴落帆抛出真正想询问的问题：“那能告诉我淬魂是怎么来吗？”
竹御尊者一笑，一指澄澈河水中的游鱼，“看到了？”
宴落帆点点头，半知半懂地猜测：“只要我能轻松抓住它就行吗？”
“不。”竹御尊者含笑摇头，然后一定神——
那条被指到的鱼儿似乎是被无形的力量捧起，然后又跌了回去，许是太过惊慌开始四处逃窜，却总被无形的墙壁给挡住。
宴落帆：有话好好说，不要突然开始展示魔法。
他难免干笑两声：“尊者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做到这种地步吧？”
竹御尊者的回答是轻巧点头，“我听你师父说了，你灵气运用太差，就连借神识引出体外都还未做到，这次正是长进的机会。”
宴落帆呆滞片刻，然后望向仍在不断碰壁的鱼儿，诚实道：“让我去当这条鱼还好受些……”他在今日可算知道了一个词的意思，“揠苗助长”莫过于此。
“不过在这河里确实难了些。”
听到这话，宴落帆怀有希冀。
可是竹御尊者接下来补完又将他打入谷底，“在水缸里做到这种程度就好，这儿的水流太湍急，会将神识冲散。”
宴落帆面无表情，干巴巴道：“您可真体贴。”
竹御尊者自认受之无愧且非常受用。
“要知道辞月那孩子早就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每日……”
宴落帆都能自行接完后面的话，“每日都会到这里整晚整晚地练习。”
竹御尊者面带微笑：“正是如此。”
令人讨厌的别人家孩子！宴落帆发誓他再也不会以貌取人，敲这竹御尊者慈眉善目的小老头模样，心黑得很。
又过了一会儿宴落帆十分自觉地回到瀑布下，“尊者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炼体的。”
至于什么淬魂他是想都不敢想。
又借着水流彼此相撞的嘈杂声响，宴落帆呼唤星避。
星避还以为这是终于忍不住要骂人了，结果听到自己的临时主人声音闷闷地响起：
“我现在是不是很像个疯子？”
毕竟湿发全都软趴趴贴在头上，等天色再昏暗些会被直接当作水鬼也说不准。
于是星避认真打量片刻，看着这“出水芙蓉”般的场景，以凡人的审美绝对不可能被称为丑陋，它言语诚恳：“比我差一点。”
宴落帆：“……”很好，不如不说。
然而他不知道这可是星避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它自诩修真界最为潇洒厉害的剑。
“你说也没人给我梳头了，幸亏我没及笄还能扎丸子头应付，不然该怎么见人？”
星避不太懂这些俗世规矩仪态，它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是主人没人帮这位哥哥梳头，顿时福临心至立刻跑去传话。
另一方的含霜搁哪儿欲言又止半天，暗搓搓探知了一番当下的形式，觉得并非开口的好时机。
然后发觉探知的殷辞月蹙眉，语气似是要与这冰天雪地相融：“说。”
他很不喜欢这罔顾落落意愿的剑，也从未掩饰过反感。
含霜想想两边的对比快要哭出声，“那个姐姐应该是想你了。”
殷辞月一怔，开始怀疑这剑为了讨他欢心故意扯谎，“他想我了？”
而一边同样为取九叶花而临时组队的不知名路人，他以为这是在用某种传音术法，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我们家那个也特别粘人，脾气特别爆动不动就生气，不过只要我稍微装装可怜就行，好哄。”
“的确。”殷辞月也觉得他家小骗子容易心软。
那不知名路人来了传授经验的兴致：“一瞧就知道你是那种万事都要做到最好，平日又出挑的那种人。”
冷冰冰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天之骄子气质，他全看在眼里，“但这人不能太强势，你得给她关心你的机会，那才有满足感，你们两个才能长久。”
殷辞月迟疑点头，用神识告知含霜：‘我也想念他。’
于是，正在冲瀑布的宴落帆听到这话，红着耳根一头雾水，望了不远处的竹御尊者一眼，有种背着老师偷摸传恋爱小纸条的微妙感。不是，为什么说这种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离开这里
不过虽说感觉莫名, 可宴落帆倒还真没有一开始那么气恼了，以至于在心里开始给殷辞月找借口，这苦修难熬是不错, 但也确实会在修为上有所提升, 归根到底也是好事。
不过！
以后可别想大半夜偷偷溜出去修炼了, 他一定要紧盯着，本来是已经占用了那么多的修炼时间, 谁知道竟然只顾上了白日，完全将夜里忽略过去。
星避就眼瞅自己主人的神情变来变去，谨慎地没有开口搭话, 但应该是没那么生气了……
它正准备去传话就听到：
“你告诉他以后不许在夜里离开星舫楼, 若是让我抓到，后果自负！”
星避规规矩矩将话传过去。
不过这时的殷辞月正在专注守花雪球兽的动向，无法分出心神。小骗子为什么会这样说他大概也能猜到, 也就是竹御尊者又拿来比对了，分明他提议苦修时还特意提醒过。
至于万里之外的宴落帆没得到回应，也没多气恼，为了在急湍之下稳住心神干脆自娱自乐地找起小鱼, 一条两条地数着消磨时间。
结果到一个时辰后突然感觉好受了些，他停止无意义地数数, “星避, 我应该有说过不要浪费灵气。”
‘唔。’
星避默默将屏障收起, 不再吱声, 虽然它是很不能理解这种修士折磨自己行为。
“落帆，差不多是时候了。”
竹御尊者抬眼看了眼天色,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让宴落帆从瀑布中离开。
“该进行淬魂的练习了, 可不能厚此薄彼。”
宴落帆也是第一次感觉居然有人说话声能和鬼怪一般恐怖，不情不愿地起身，昧着良心碎碎念：“我好喜欢在瀑布下打坐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吗？”
这个好解决，竹御尊者含笑道：“那便在淬魂结束后，再来……”
宴落帆毫不留情地打断，义正词严：“不，尊者，我突然感觉也没这么喜欢了。”
竹御尊者失笑摇头，现在这些孩子一个两个都喜欢搞这套，“快来，不要浪费时间了。”
于是宴落帆上岸。
竹御尊者捋捋大胡子，正色道：“今日为苦修第一天所以暂时不抓小鱼，你先外散灵力将自己的衣物烘干，时间便给你半个时辰。”
是让宴落帆怀疑自己听错的期限，他不免讨价还价：“一个半时辰？”
竹御尊者的回答很无情，“那便不会是你用灵力弄干的了。”
宴落帆想耍小聪明被发现，不由得尴尬地干笑两声，“哦。”这天气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前两日他还要抱怨这烈阳让人睁不开眼睛，现在倒是恨不得直接躺在烤炉上才好。
竹御尊者担心他基础不足，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原理，非要概括来讲便是：“让你的灵气在经脉中游走，然后将它们汇成一条河流顺着同一方向到你想散出灵气的地方，这个散出，是让灵气离开经脉却不失控制。”
宴落帆大概确定了下理论，然后在河边找了块草皮开始打坐。
灵气、灵气，运用灵气……
一连几日过去。
宴落帆已经能在瀑布下坚持三个时辰不止，至于外散灵气将衣物烘干这种事也愈发得心应手，再也没出现过半个时辰过去仍是大面积湿漉漉的情况。
不止他为这突飞猛进的改变而欣悦，就连竹御尊者也是少有地感受到了成就感，这日等待炼体结束，似有所感：“星希尊者她不会教弟子。”
宴落帆茫然回顾：有话好好说不要突然讲我师父的坏话。
竹御尊者接着说道：“倒不如直接拜在我的门下，宋青望那混小子就知道四处撒欢，完全不顾还有个师父。”
听得出来竹御尊者是很喜欢宋青望这个徒弟了，毕竟他门下明明不止这一个弟子，宴落帆谨慎地回应：“尊者要教我假死之术，自然是能称得上一声师父的，不过还要经过我师父的同意才行。”
“也对。”
竹御尊者接受这个说法，他又来了兴致，“便让我来为你演示一番这假死之术。”
刚说完这话，竹御尊者直挺挺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宴落帆被这猝不及防的发展给搞得发懵，他先试探了一下鼻息，又在脖子动脉位置轻探，还真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不过这种程度一般修士都可以做到。
他干脆用起好不容易掌握的灵识探知，在丹田位置转了一圈，竟然一丝灵气都未发现。
“不对。”
竹御尊者突然睁眼，还出了声，吓得宴落帆当场退后半步，脱口而出：“诈尸？”
“这样无法断定一个人是否死去，都可能是伪装。”竹御尊者起身掸了掸身上沾到的草屑，指指脑袋，继续将话说完，“只有这里的灵台才是真正要注意的地方。”
宴落帆点头，由于没什么好说的于是顺手竖起大拇指晃了两下，“受益匪浅。”
谁知道竹御尊者却盯着他的动作，似是陷入沉思，最后冒出来一句：“果然。”
这冷不丁一句搞得人很摸不着头脑，宴落帆谨慎询问：“尊者是什么意思？”
竹御尊者也没刻意遮掩，直白道：“你这个动作我曾见悟谦做过，他说这是夸人厉害的意思。”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宴落帆一时很难反应过来，可他大概也清楚，“所以尊者从未见旁人做过这个手势……”没成想他每日谨言慎行，从不做任何超出修真界土著认知的言行，却在一个简单手势上栽了跟头。
再就是，那个悟谦尊者的身份。
宴落帆第一次产生怀疑，这个已经死去的人也就穿越者？却不能直接问。
竹御尊者似是看出他的疑虑，别有深意道：“我说过你们二人很像。”
宴落帆因过分震惊而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语气更是冷静得可怕，“啊……我这也是看别人做过才学到的，原来很特殊吗？所以您说他消失到底是？”
竹御尊者同样认真，回答道：“没有尸身。”
宴落帆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可忍不住深究这话的意思，所以这位悟谦尊者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
沉默片刻后，竹御尊者将沉寂打破，“该继续淬魂了。”
宴落帆应下：“好。”他已习惯。
谁知竹御尊者扬了个笑，“从今日开始抓小鱼。”
也不愿想东想西了，宴落帆又开始心梗，无奈道：“我不能继续弄干衣服吗？”这跨度有点大，他承受不住，殷辞月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取不到那什么破花就算了。
虽是这样想，却还是要乖乖过去河边，宴落帆心如死水地盯着里面无比活泼有生气的小鱼，呼了一口气开始尝试。
还不如他自己离开临谷峪来得轻松。
星避美滋滋地看热闹，顺便表现一下自己有用的价值，‘哥哥，我帮你将这条蠢鱼给拦住，然后再抓会不会轻松一点？’
这算什么？恶魔的诱惑？宴落帆必不可能答应，主要是考虑到以竹御尊者的境界绝对能注意到不对劲，他轻微摇头，似是无意提起，‘那个，殷辞月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都不需要传话，星避知道得一清二楚，当即回答：“还行，他正和守花凶兽一起守着九叶花。”
宴落帆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凶兽还搞区别对待？
其实星避这话说得还真不差，殷辞月并没有在找到九叶花的第一时间对雪球凶兽出手，一是打斗过程可能会伤到花，二是还能借守花凶兽驱赶其他路过的灵兽。
现在含霜正通风报信，‘刚才姐姐又问你了。’
殷辞月轻微颔首，‘他今日可有见到过什么人？’
这对话每日都要来上一次，含霜早已习惯，认真将动向一一讲出：‘姐姐早上喝了点珂儿由于熬多送过来的清粥，然后在去苦修的路上遇到了金舒容打了个招呼，其他就没了。’
其实它觉得这样不是很好，虽说哥哥似乎犯过找小倌的前科，但这也防备太过，之前和那些个对剑们也聊过，道侣之间最重要的可是信任。
含霜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这倒真在殷辞月意料之外，他垂眸，声线清冽带着隐约偏执：“落落不需要被无关紧要的人牵动心神。”
不止是那些觊觎落落的人，若是可以他甚至想将人锁起。
含霜选择了沉默，这本就不是他能置喙的，只是架不住担忧，照这样下去生出心魔是早晚的事。这个人怎么会因为一个满口谎言的普通修士而情痴如此？
他想到了宴落帆和竹御尊者那段云里雾里的对话，不过最终也没有说出。
不会出问题。
这时殷辞月再次开口，“你要他早些睡。”
早些睡？
宴落帆对星避无言怒视，好个二五仔居然把他熬夜看话本这种小事都传过去。
就是这一跑神，好不容易将要捧起一点的小鱼摆摆尾巴溜走，竹御尊者直称可惜，“落帆，你要专心。”
“是！”
宴落帆的回答中气十足，又吓跑了几条小鱼，整个人无异于饿肚子的猫儿，对着一群狡诈的鱼毫无办法。这也没办法，接连失手好几次将他火气也逼上来了，抓不到晚上在床上估计都睡不着。
当然，也只是想想，等到休息时他毫不迟疑地离开，骑着灵兽回到星舫楼直接坐在秋千上。
唉，这破秋千原来那么难晃，殷辞月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旁边梧桐落下一片叶子正巧砸在手心，上面的脉络和他那个世界毫无不同，恍惚间还以为回到过去。
所以，悟谦尊者确实是在他之前的穿越者，从竹御尊者的言语判断，极有可能已经离开这修真界了？
不出意外，还是有离开这修真界方法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48章 我若死了
不过就是想找到也不会简单, 毕竟当初离开的悟谦尊者也是待了有近四百多年，就连修为方面也至少是出窍期。
宴落帆摇了一下秋千，最终决定先将此事放置, 不能急于一时, 还是先将眼前的事给解决, 至少要等即将到来的落魄剧情过完，才会有精力寻找。
“星避, 你可真没用。”连主人都保护不了。
莫名被骂的星避委委屈屈地不搭话，以表抗拒。
接下来一连几日的苦修，宴落帆在瀑布下待得时间越来越长, 至于淬魂, 则是从一开始连鱼尾巴尖都抓不到，逐渐到达可以提前预判轨迹进行阻挡的境界。
这般迅速的得心应手让竹御尊者赞叹不已。
“你悟性不差。”
宴落帆勾起嘴角，眉眼弯弯道了声谢, 心里想的却是应该将齐长老拉来好生听听这话，少在那里教训他愚不可及了，分明是教习方式的锅。
竹御尊者提起，“明日辞月那孩子便要回来了吧？”
宴落帆点头, 回答有些含糊：“大概。”
竹御尊者正色起来，叮嘱道：“以后可不要再乱吃丹药了, 都将根骨给弄坏了, 幸亏辞月那孩子体贴主动去寻那什么九叶花, 不然你以后还想不想修炼了？”
这就让人有些听不懂了, 宴落帆虽然乖巧点头，可脸上的茫然掩饰不住, 什么主动, 这明明是他要求的。
仔细回想起来确实有些古怪, 临谷峪单他一个任性，可尊者又怎么会同意这般无理取闹的出山原因？“九叶花能治愈损伤的根骨？”
竹御尊者摆弄着那白胡子，反问：“不然他为何要取？”
宴落帆陷入沉默，半晌后重新抬头，淡淡道：“我还是去瀑布底下多待一会儿吧。”还能借着水温冷静，将那莫名的感触压下。
殷辞月实在过分认真了些……
被无意提及的殷辞月望向即将成熟的九叶花，这花状若重莲，瓣有九叶呈月白，其虽聚集风雪寒气而生，却若暖玉会将周围的山雪融化。
差不多是该将凶兽给驱逐走了。
与其临时结为队友的路人甲也同意这个认知，“我逃跑很有一手的，将其中一只引开，剩下一只交给你，一共有五朵你给我一朵就成。”
殷辞月微微颔首，这凶兽实力和修士金丹初期差不多，应是容易对付却不能小瞧它在这山雪中的优势，“好。”
两人正准备动身，却有另一伙人突然乘赤鹰赶到，身上是黑鹰图腾的衣衫，来势汹汹，面对雪球凶兽毫不忌惮，语气中满是不屑：“这便是传说中的九叶花？”
雪球凶兽察觉到危险，顿时被激怒，雄浑怒吼在整个山巅响起。
“杀了它，我很忙。”
这来人心思不少，回回攻击术法都朝九叶花扔去，瞅准雪球凶兽不愿让九叶花受损。
毕竟修真界弱肉强食，如此天灵地宝有人会争夺再正常不过，殷辞月并未出现什么紧张情绪，场面混乱反而于他有益，依赤鹰的速度绝对不及腾蛇。
只是突然横生变故，许是那攻击过分密集，就连两只守花灵兽都没能挡住，有两朵已经化作灰烬。
路人甲差点没绷住直接骂人，抱怨：“这几个人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
真烦，若不是他们好生守着这花，这几个人过来时估计连影子都看不到。
雪球凶兽盯着那破败的花叶陷入呆滞，然后——彻底暴起！
殷辞月蹙眉：“退。”
路人甲不明白：“退？这花就这样不要了？”不过他动作还是很顺从的后撤。
周遭突然风雪肆起，几乎要直接将人吞噬般，殷辞月瞬息之间做出判断，这凶兽的修为已经飙升至元婴大圆满，不容小觑，需暂避锋芒，“它狂化了。”
专为守护某种灵草的凶兽都有这样的特质，在灵草受到破坏后战斗力会提升到另一个量级，这也是为何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单纯将其引开。
可一般不会提升那么多。
刚来的那几个人也慌了手脚，“不应该到金丹大圆满吗？！”
“这都是你的错！”另一人高高抬手试图甩出一巴掌，“你现在就下去让它吃掉你！”
“明明是你让我动手的不是吗？”
争执换不来雪球兽怒火的平息，哪怕他们在发现不对的一瞬间就已经让赤鹰开逃，却在这凛冽狂风下怎么也稳不住，几乎要自己跌落，相互攀扯怒骂。
其中一人在濒临掉下去的瞬间，突然发现远方藏匿着的二人：“为什么不攻击他们？”
另一人眼睛一亮想到法子，当即跳转赤鹰的方向。
路人甲见状不对后退两步，几乎要失声，要硬把猜测从嗓子中挤出：“他们是要将凶兽引到我们这边。”
这出祸水东引可真是有够恶心。
殷辞月不慌不忙使出雷诀将赤鹰劈落，在其中一人即将施展术法前用身侧的冰凌化箭，果断刺入，涌流的鲜血将原本纯白的雪染红，空气中弥漫起铁锈味。
路人甲都看傻了眼，这小兄弟看着不过年纪轻轻俊朗一点，出起手来果决非常，倒是很符合这身冷冽，他重新将目光落到不远处其中一人正被撕扯的惨状，“必死无疑。”
另一人心知无法逃脱，临死前怒吼：“我们段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痛苦尖嚎划破天际。
这几人也不过是金丹中后期的修为，无法从元婴期凶兽爪下逃脱。
路人甲倒不害怕什么段家的报复，却仍是泄了气，提议道：“我们还是快些离开。”
结果一回头看到身旁小兄弟还在盯着九叶花看，他赶紧苦口婆心相劝，“他们修为比我们高都毫无办法。”
殷辞月没应声。
他答应过，更何况就是现在逃脱也为时已晚，只能殊死一搏。
果不其然雪球凶兽解决完那几人当时就对他们怒视，毫不迟疑地扑来。
殷辞月开始与其周旋，路人甲见状也并未选择离开，而是应付起另一只还未凶化的守花兽，“没料到我竟会葬身此地。”
刚开始还好，只是修士总归比不上凶兽气盛，逐渐显出疲态，就在殷辞月将要第无数次从兽爪下逃脱时，从那堆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中刺出一把匕首，刚好刺入他的胸膛。
“倒不如陪我们一起。”
接着殷辞月被兽爪撕伤，血液溅到九叶花之上。
路人甲觉得吾命休矣，“段家可真是恶心人的玩意！”
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时，雷劫忽至，九重天雷将凌天峰的兽类吓得惊逃。
路人甲傻眼，“筑基升金丹搞出这种架势？”
殷辞月用含霜打退新一次的攻击，感知到身体温度正在消失，他抬头望了眼天雷，神情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冷声道：“等我死，你便告诉他我是跌落山崖找不到出来的路，所以才回不去。”
含霜若是人形现在眼泪都要掉下来，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不过它等了好些年的主人就要这样死了？
含霜晕乎乎，浑浑噩噩地跑去传话。
于是另一方宴落帆听到的转述是：
“主人说他若是死掉，就告诉你他是跌落山崖找……”
宴落帆正坐在瀑布下静心，听到这话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时星避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可是为时已晚，它是柄不会说谎的蠢剑，简要概述了一下情况：“主人临死不远了。”
这剑是永远也学不会言辞委婉，宴落帆并不是很慌，毕竟小说剧情里的殷辞月不知遇到过多少次凶险，不还是好好的？可他心里说不出地发堵，“他要死了？他要真死了……”
也不会有接下来的剧情，他自然更不会面临什么死亡威胁，可是这不行，绝对不行！
宴落帆有些怅然若失，幽幽道：“他死了我找个新的未婚夫倒是麻烦事，你让他小心一点，必须得回来，我连片花叶子都没见到呢。”
星避震惊道：“哥哥，你好无情。”
宴落帆气得很，锤锤一边的山石，质问：“你就没什么传送法阵的功能？”
星避又被骂了，不敢再出声，选择老老实实地当传声筒。
殷辞月都要被气笑了，这剑真是不争气，他吃了几颗丹药，“好，我会小心。”
聚集起来的雷云让视野昏暗，而眼前的凶兽没有半分瑟缩，他凝神，硬直眼睫上依附上飘雪，低声道：“我不忍心让落落做麻烦事。”
于天雷即将落下的瞬间，殷辞月眉眼瞬间森严，就是此刻，落鸿——
雪球凶兽被天雷误伤，瘫倒在地，了无生息。
殷辞月站定后止不住地咳嗽，失血已经被丹药暂时止住，可伤势在这刺骨寒意下得不到丝毫好转，他言简意赅：“让开。”
路人甲慌忙退开几步，这算怎么一回事？他倒是想，可是这里哪有能躲的地方？也就是在他眨眼的那一刹那，另一只雪球凶兽同样倒地。
殷辞月扶着含霜剑，慢慢支撑不住滑倒在地，这天雷来得倒是时候，“拿着花往山下走。”
路人甲其实不太好意思拿，经过一场乱战就剩下两朵了，他又没派上什么用场。
“你道侣叫什么，我给她送过去？”
“临谷峪，宴落帆。”
路人甲震撼到失语，修真界美人榜第一的名号谁没听说过？他难免语无伦次起来，“我、我若是你，爬也得爬回去，这花我取走一朵，若你活下去了我就不送了，若你……我拿的那朵就会送过去。”
此刻另一道天雷降下，不偏不倚落在殷辞月身上。
短暂的视盲后路人甲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随手揪了一株花跑路，“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你回来了
轰雷掣电, 翻滚云层中隐约闪动青紫色，若是让不明真相的云游修士见到，定以为这是什么出窍期大能的渡劫雷云, 谁又能想到不过筑基升至金丹便能引发如此异动。
与其同时, 宴落帆又听星避将情况给详细叙述完成, 大概知晓情况。
他倒是听说过什么段家，是唯一和皇室还有关联的修真世家, 个顶个的眼高于顶用鼻孔看人，之前还恬不知耻地朝郾城城主府送过“聘礼”，自然是被宴城主给回拒。
“他们的人也太可恶了！”宴落帆气得拍打水面。
这动静吸引了竹御尊者的注意, 急忙发问：“这是怎么了？”
宴落帆将事情经过简要概述完成, 只是隐去了含霜星避的存在，“尊者，有什么能直接传送过去的法阵一类, 然后帮帮他吗？”
竹御尊者缓缓摇头，就是乘天底下速度最快的云舟，等到达也是为时已晚，因不忍而面带愁容：“只能看造化了, 他命里不该有此劫……”
不该有此劫。
宴落帆知道他是其中唯一的变故，原本还未升到金丹期的殷辞月应当一直顺风顺水才是, 就是因为要为他取什么九叶花的过错。
星避晕头转向感知着万里之外的雷劫, 忍不住和它的临时主子商量起后事, “哥哥, 等主人死掉你能去凌天峰将我的另一半给捡回来吗？”
宴落帆气到语塞，确实也不能指望柄剑拥有什么感情, 更何况殷辞月又是那种冷冰冰的人物, 话也少, “你最好祈祷他活着，不然我就直接把你也随便找个地方扔了。”
星避不吱声了，它一直在努力，都快将灵气耗竭干净了。
突然间宴落帆灵感突现，将星避召出，然后毫无保留地朝里面输送灵气，“起码会有一点作用吧？”
幸亏他这几日苦修没有任何偷懒，灵气也算充沛，只是可惜不能让竹御尊者帮忙，结契的灵剑只能接纳属于主人的灵力。
这股灵力由星避转送至含霜，然后再由含霜输送到殷辞月身上。
“落落。”
殷辞月感知到水系灵力的存在，强撑着睁开眼看到仍在翻滚的劫云，不由得低语轻唤。
他指尖微动，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之处，和普通的水灵根所产生的治愈灵力有所不同，这股灵气的治愈能力超乎寻常，至少他感知到了胸口伤痕的飞速愈合。
九重天雷已落下五重，肉身杂质清除干净，又几乎支离破碎，可又因这灵力而愈合，如此反复。
……
宴落帆也是第一次将浑身灵气调动的如此迅速，恨不得一丝一毫也不留下，他在心中追问现在的情况，难免做出最坏的打算：“他不会已经……”
星避少有地体会到喜极而泣这种情绪，“应该不会。”
宴落帆能听出星避语气中的喜悦，当下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作为主角的殷辞月肯定能大难不死，本来嘛，主角怎么会死？
现在倒是完全将之前的担惊受怕抛到了脑后。
星避接着说道：“哥哥你输送过去的光灵力太厉害了，居然能瞬间治愈雷劫的伤。”
这话宴落帆便听不懂了，“什么？”
星避还以为这是不敢置信，单将后面的结果重复一遍，又添了句：“这下主人一定可以带着九叶花回来。”
“不是，你方才说什么光灵力？”
宴落帆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种能力，他不就是个普通的水灵根吗？这可是经过小说剧情认证的，而且就连刚入门时做的测试结果也是水系。
星避因为知道主人不会出事后心情放松下来，大吃一惊：“原来哥哥你不知道自己是光灵根？”
宴落帆：我应该从哪里知道？主角的灵根听着都没有他那么特殊。“所以光灵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星避愣住，“就是……”这个真的好难形容哦。
“算了，我等着自己去转籍殿翻好了。”
宴落帆并未咄咄相逼，毕竟含霜星避在这次救援活动中也算功臣一位。
这来来回回一番谈论都是在心里，从竹御尊者的视角来看就是宴落帆孩子经受不住那么大的变故，有些疯魔了，刚准备出言相劝，就看见面前这小弟子恢复了往日的神态，甚至还反过来进行安慰：
“尊者不必担忧。”
这时的宴落帆已经收到了殷辞月成功渡劫的消息。
星避美滋滋，声音都鲜活了不少，‘主人说哥哥是不是吓坏了？’
宴落帆后知后觉为自己受到的惊吓而感到丢脸，拜托，有主角光环的人怎么可能会出事？他难免嘴硬：“你告诉他完全没有的事。”
星避笑嘻嘻表达不认同，只是还未来得及出言揶揄，就被接下来的一句话堵住。
“可小心一点我把你交代后事的话给捅出去。”
星避感觉到人心险恶，赶紧心虚地将话题岔开：“估计主人明日便能回来，等到时候他升为金丹期的事定会惹不少人羡慕。”
宴落帆闻言，笑容却逐渐凝固在脸上，一时恍悟：“对，那雷劫是用来升境界的，现在的殷辞月是金丹期？”
“对啊！”星避抱着同喜的念头，“这样主人也能更好地保护你了。”
可别说这话了，宴落帆在这日苦修结束后立刻回到星舫楼，第一时间就是将金丹期后的小说剧情给顺了一遍，最后得出落魄阶段还有缓冲期的结论。
毕竟升阶后经脉反而消失这种事谁也没听说过，殷辞月起码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尝试，也不会主动将自己当下的软弱暴露。要等到有个愣头青去挑衅，众人才会发觉曾经的天之骄子居然变得和凡人毫无不同。
这么说，只要他明里暗里地帮忙隐藏，就可以再将欺压拖后。
“落落。”
宴落帆蓦然抬头，潜意识以为唤他的人是殷辞月，谁知看到的却是宴朝瑜的身影，“哥哥？”
宴朝瑜每日忙碌异常，少有这样二人交谈的机会，本来这次交谈应该在早些日子就结束，可一直没寻到机会，“对于殷辞月，如今你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宴落帆毫不迟疑地摇头，下意识回答：“我并不心悦于他。”
对于这个回答宴朝瑜是满意的，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堂弟像普通人一样，而不是面临如此巨大的风险，“那是否要搬离星舫楼？”
“搬离？”宴落帆怔愣，至少不应该是现在。
宴朝瑜晓之以理，“若你并非心悦于他，便不好继续去……”
宴落帆懂他这位堂兄未曾言尽的话，若是不喜欢还要继续这般，那便是□□裸的欺骗，对于殷辞月来说是绝对不公平的，而且若要选择离开当下为最好时机，不能犹豫。
等殷辞月正式步入落魄，那再选择离开的他和小说剧情里捧高踩低的未婚妻有何不同？
可是谁来保护殷辞月？
宴朝瑜继续催促：“无论是你，抑或是他，都会有更好的选择。”
宴落帆应声：“是。”
没错，就是这样，哪怕是在原文中的落魄阶段也是有不少女修恋慕殷辞月的，甚至还有几个热门人物便出于此，‘救人于危难之中’这种桥段没人能拒绝。
而且就算他留下，就用现在的身份去帮助？只会让殷辞月更加情陷，等被发现会成为无法辩解的欺骗。
大概能想象到那会是怎样的场景，殷辞月会用失望的视线望向他，惯例清冽悦耳的声线会冰冷愈发冰冷。
宴落帆垂着的眼睫半掩住眸色，在一下轻颤后，他将头抬起，虽勾着唇角却无甚笑意：“走吧，回岚星峰。”
这件事自然也被含霜转述，不过并未提及二人交谈，只是说起搬离的事实。
子时，星月交辉，万物归于沉寂。
宴落帆在岚星峰山腰小院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走出，站在门框，想着应该在左前方这个位置安个秋千。果然之前想得并不差，星舫楼的小院还真是照着他这里来的，只是现在看来却处处不对劲。
他干脆坐在门口台阶上，毫无意义地拔着脚边的杂草。
“落落。”
宴落帆抬头，并无惊讶：“你回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一点。”
升为金丹期的殷辞月看着和以往并无区别，非要说就是更加光风霁月，说是什么毫无悲悯的神子也不差，仿佛携着一身霜雪，只是腰间那图样歪歪扭扭的香囊平添烟火气，竟没被雷劫劈毁。
看来是加了不少层防护术法。
“若是我已经睡着了，你过来岂不是扑空？”
殷辞月摇摇头，“为何要离开星舫楼？”
宴落帆勾勾唇角，熟练地用起任性语气：“你哄我去苦修的惩罚。”
殷辞月语塞，坐到他旁边。
两人一时无言，耳边只有清脆虫鸣。
还是宴落帆先打破沉寂，偏过头轻声祝贺：“恭喜你到达了金丹期，这可是大好事，不过二十岁便达到金丹，修真界恐怕没有旁人。”
殷辞月注意到这并不对劲的情绪，却没有立刻戳破，他将九叶花从储物袋中取出，淡淡道：“多亏落落。”
宴落帆接过，看着在夜色中也毫不掩光彩的花朵，这不愧是被编造出情爱故事的花，然后他一挑眉，抚摸了下花叶，“这花瓣都掉了一片，你倒好意思拿这种东西给我？”
殷辞月轻声道歉，解释道：“九叶花不可见血，那片叶不小心溅到便凋零了。”
宴落帆：“……”
这都不生气属实有些离谱，这段要是放在小说剧情里他得抱怨憋屈。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只能我叫
等宴落帆欣赏完成, 还没来得及找到其他能挑刺的地方，手中的花又被抽走，他抬眼。
面对身侧人茫然的眼神, 殷辞月解释：“等制成丹药再给你。”
那等制成丹药还算是花？不过宴落帆倒也没伸手去夺, 只是歪歪头：“随你。”
夜黑风高, 月亮倒是若银盘般亮眼，两人就这样静静坐在门口台阶上, 中间隔着三掌距离，可哪怕不说一句话也不会觉得苦闷，月光撒在两人身上将其影子不断拉长放大最后出现相交的部分。
宴落帆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殷辞月对取花过程的艰难进行描述, 心想这主角怎么连邀功都不会？只好自己先开了口：“伤势怎么样了？”
“还行。”殷辞月第一时间给出的回答很含糊，只是过了一会儿又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思，补上一句, “好疼。”
宴落帆将目光从圆月上转移，慢慢眨了两下，“那你不快点去治，还先过来找我？”
星避可真是有够不靠谱的, 当时不是说好全了，居然还是疼的。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搜罗出一大堆丹药, 依照大小顺序摆放整齐, 做出邀请的手势：“吃一点？这里面没有伤根骨的。”
殷辞月随手拿起一瓶丹药, 浓密的黑色眼睫轻垂, 薄唇轻抿，手指在瓷瓶上摩挲好半天, 最后偏过头去不看人, “落落亲我一口便不疼了。”
冷冽声线在沉寂夜幕中响起, 便有一番味道，无故带上蛊惑的意味。
宴落帆本来还在整理丹药，听到这话差点将瓶罐摔坏，以为自己的听错了倏然抬眼，然后便望见那黑沉夜色都遮掩不住的泛红耳根，他已经说过好多次了，不由得悠悠道：“起码说这话时自己不要害羞吧？”
殷辞月没作声。
宴落帆本来还想多讲一点道理，可他也被这腼腆给传染了般，支着胳膊用手托着腮，小声嘀咕：“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出门取个花受了场雷劫，这是将脑子也给劈坏了不成？
“落落不愿？”殷辞月追问。
也是奇怪，分明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宴落帆却莫名察觉出委屈，可能是主观臆断？他转过头去想看看身边人的神情，一边说着：“也不是说不愿……”
那便是愿。
殷辞月如此认定，然后顺应心意，吻上眼前那片柔软。
不同于之前的一触即分，两人唇齿交织满心满意都是彼此，鼻尖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仿佛彼此全然交托彼此。
宴落帆倒也有了点一回生二回熟的意思，知道就算挣扎也没有意义，就呆呆坐在那里，感受到呼吸被掠夺，这个吻倒是和眼前这个人很像，透着冷冽和强势，却又不乏细腻和珍视。
不过，作为冷傲自持的主角在这种时候能不能克制一些，亲嘴咬别人嘴唇是不是有点大病？
宴落帆甚至已经品出血液中所带的铁锈味，一时气恼，咬了回去。
殷辞月似是吃痛，两人就此分离，相视无言，听到细微的喘息声。
这种若是在床上便要奔着不和谐方向发展的氛围！宴落帆在心中拉响警报红灯。
他看到殷辞月嘴上那处伤痕，然后抬手摸摸自己的嘴巴，感受到刺痛，“快走，别在我眼前晃了。”
殷辞月将嘴角弧度压下，只是眉眼中仍透出笑意，小骗子这是害羞了，不过也不能逼得太紧，“落落晚安，明日早课见。”
就不知道说些好听的话，宴落帆摆摆手，催促道：“快走。”
明明在这里浪费了至少半个时辰，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时至翌日，东方欲晓，晨光熹微，朝霞烘染了半边天际。
虽然目前还有好多事没能解决，可宴落帆将房门推开时心情就是比前些日子更好些，随手使了个法决将将昨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院落灰尘扫净，然后和来寻他的殷辞月一同去早课。
当然，这种行为他是很不能理解，“有来接我的时间倒不如多睡一会儿。”
刚说完便察觉到被疏漏的地方，殷辞月这个家伙从筑基期起就不需要睡眠，然后整日偷偷修炼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面露怀疑，“总归不会是又跑去后山了？”
发现经脉开始变窄所以去试探原因也是情有可原。
谁知殷辞月摇头，“我到了丹雾峰，九叶花要炼制成丹药还需要一些时日。”
宴落帆倒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他仔细打量片刻，眉目中流露出担忧，正色道：“你嘴巴怎么没治好？”就算是经脉受损，总不能连丹药都一连失去效果了吧？
殷辞月抚过嘴角的伤处，那里已经结痂，又将目光放到眼前人的殷红唇瓣上，为没能找到痕迹而可惜，“不要紧。”
宴落帆现在对一切变故异常敏感，等到悟阁将坐骑灵兽收起，他又找出一大堆丹药，“总该有个有用的，还是咬得太狠了？”
路过的金舒容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恨不得自戳耳朵才不会这般气恼，她将那嘴角伤痕看得一清二楚，不免阴阳怪气：“这是有意过来炫耀的，刚九死一生升入金丹的殷道友？”
而早就到达悟阁听到动静后走出的顾恭如，更是差点没挂住脸上阳光的笑，“阿宴，好久不见，这段时间我好想你，可是安溪门实在一堆麻烦事，那什么秘境麻烦得很……而且我的飞信你一封也没回过。”
普通朋友这样说话实在过分腻歪，宴落帆很不习惯更别谈动容，他每日苦修结束只想倒在床上咸鱼躺，实事求是：“不过几日，而且我从未见过什么……”
“修士虽不必过分在意男女大防，”殷辞月在这时突然开口打断，又冷声补充，“可你还是不要这样呼唤落落为好。”
顾恭如终于卸掉那无棱角的表面伪装，沉下脸：“这是我的自由。”
殷辞月回了两个字：“不是。”
……
这是什么“两男争一女”的诡异画面，尤其是这个“女”其实是个男子。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宴落帆额角黑线都要划下，为自己之前的放任而后悔，只得打圆场，“不叫就不叫，又不是什么大事。”
顾恭如闭嘴，可不满依旧写在脸上，“那我以后叫什么？”
“宴落帆，落帆，落落……什么都行。”宴落帆能一口气说出一大堆，但忍不住无奈，说好的来消业障？怎么净给他出难题。
所幸殷辞月也是听话，随之进入悟阁，可冷意并未消退。他厌恶旁人于落落是特殊存在，就是称呼也不行，而且每次被唤作“阿宴”时，落落总会流露出一丝怀念，那是他不曾参与的过往。
等各自入座，整个悟阁一时陷入凝滞。
也就只有宴落帆还未察觉，仍惦记着殷辞月嘴巴上的伤，“这丹药你……”
嗯？
什么时候好的？
坐在斜前方的金舒容皮笑肉不笑，看出他心中所想，出言相讥：“显摆完不就好了。”
宴落帆再不明白为何不治疗伤口便是呆瓜了，脸直接红到脖子根，拿丹药的手指在轻颤两下后骤然发力，狠狠磕在桌案上，然后愤愤扭过头去。
为追求天常道法而生的殷辞月怎么有这么幼稚的小心思？
而且就拿刚才在门口那件事，也不够淡定冷静，现在难道是能同人随便起冲突的时候吗？还不谨小慎微一点。
宴落帆回想到自己方才的担忧，气得捶捶桌子。
齐长老姗姗来迟前来讲道，看到许久未曾见面的弟子出现在眼前，欣慰地长叹一声：“可不能好高骛远，最为根本的道法绝对不能落下。”
众弟子齐声应是。
等到结束早课，殷辞月起身，结果发现宴落帆并未直接拔腿离去。
按照以往惯例，落落会在长老宣布下早课的一瞬间离开，才不会搭理旁人，结果这次——应该是在特意等他？
“还不走？”
宴落帆出言催促，他打算直接将人给送到星舫楼，这样才能放心。
走了有一段，殷辞月发现这方向是朝着星舫楼而去，他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个性，直接将疑惑问出：“落落有些奇怪。”
宴落帆顿时心虚，声音都拔高一个程度：“哪里奇怪，不要胡说。”
既然不愿回答，殷辞月也不想将好好的氛围弄僵，在离开一段距离后，他将话题转移：“落落之前说过不记得顾恭如。”
宴落帆理所应当地点头，“怎么了？”
殷辞月将步伐放慢，目光放到身侧人的脸上，注意着任何细微变化，“可是落落在听到他叫你阿宴时的眼神不是这样说的。”
宴落帆恍然，干脆利落地解释：“这个和谁叫没有关系，只是‘阿宴’这个称呼让人怀念而已，当初所有对我好的人都这样叫。”
“现在没人这样叫了。”殷辞月陈述。
宴落帆耸肩，不以为意，“这很正常。”毕竟连世界都换了。
殷辞月突然轻声道：“那我这样叫好不好？”
宴落帆陷入沉默：“……”合着刚才对顾恭如说的话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而且这称呼放在当下也毫无特殊意义。
没得到答复，殷辞月似乎很是受伤，但还要强撑着不表现出来的模样：“是我对落落不够好。”
宴落帆才意识到他方才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赶紧表示无所谓：“你乐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
殷辞月从善如流：“阿宴？”
宴落帆长舒一口气，无奈道：“我在。”
在大多时刻，他对待这个剧情里冷心冷肝的主角真是毫无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个不知名的宝空投了2011块月石，啾咪啾咪！


第51章 你在撒谎
接下来几日都毫无波澜地寻常度过。
宴落帆全程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注意着一切有异动的情况，在此期间有人想要找殷辞月去演武场练上几手，都被他给强硬拒绝, 借口无非就是要陪逛街一类。
可这日子一长宴朝瑜都发现了不对劲, 难免生出担忧, 说好的先搬离星舫楼，而接下来就是要逐渐划清界限, 可这怎么还走得越来越近了？
于是他在这天早课结束后把宴落帆给单独叫走，提出这个问题。
宴落帆在被呼唤名字那一刻就大概猜测到原因，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所以并未表现出心虚, 只是在回答过程中有几分含糊：“我正在寻合适的时机，一直没能开口。”
“这件事不必过分心急。”宴朝瑜很少面对说谎的人，在他的概念里修士都是一身浩然正气, 所以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忍不住叮嘱两句，“落落还是要注意和他独处时的界限，别将现状搞得更复杂为好。若是闲来无事倒不如找顾恭如, 他是个好孩子，同你也是知根知底。”
宴落帆自然是没想到会在他大堂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看来这两人是私底下进行过交谈, 而且顾恭如还借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不过, 他有一种宴朝瑜是在毫无知觉中被收买的体会, 可就按平时处事来讲，笑眯眯的总归是更讨人喜欢一些, 就连有一句话都是这样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哥哥, 放心, 我会注意。”
至于和顾恭如变得亲近这件事，他可没答应。
说是来自食草动物的第六感？
他觉得这个人实际并不是表面那样好相处，无论言语还是行动都给人带着假面的虚浮感。可就算心思深沉又没做坏事，宴落帆心烦得抓抓头发。
宴朝瑜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他提议：“落落可要同我一起去巡山？”
宴落帆迟疑片刻，因为他护送殷辞月回到星舫楼的任务还没完成，打算开口拒绝：“还是算了……”
然后，便被抓住了手腕儿带到灵兽上。
他只能将剩下的话给默默吞回去。
就这一次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
坐下决定宴落帆在心中召唤星避，让星避代为转告，可是迟迟没得到回应，也就将这件事情暂时搁置。
不得不说偶尔巡山确实有放松心情的奇效，整个临谷峪都收入眼底，水软山温，由碧色所铺就的锦图，就连偶尔传来的兽鸣都显得悠长。
半炷香时间过去，已经可以远远地看见演武场，那里有小黑蚂蚁一样聚集的人影，瞧着要比往日多一些，许是在宋青望离开后有了新乐子？
宴落帆直到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些本该清心寡欲的修士有那么多好斗因子，还敢胆大妄为地公然开设赌局。
当然他如此抱怨连天，主要是由于之前去试了两把，然后狠狠赔了，自此“赌”成为一生之敌。天知道看着膘肥体壮的年轻壮汉和半截入土的老头对打怎么会输？只能说修真界确实奇妙。
正当他出神时，宴朝瑜开口询问：“我听说近来落落在修炼上很用心。”
宴落帆回答：“确实如此。”
说完他又想起另一件要紧的事，刚好到转籍殿，拍拍坐骑灵兽的脑壳，“哥哥，我想要去查阅一下典籍，就不继续巡视了。”
宴朝瑜也未强求，将人放下后又叮嘱了两句“不要急于求成”后离开。
然后宴落帆刚迈进转籍殿的玉石门槛，就迎面碰上了之前那个说自己乐于助人的师兄。
“唉呀！小师妹你又过来了，上次我还没能认出你是谁，后来才听说你便是美人……”
宴落帆都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话了，赶紧羞耻打断：“师兄可知道有关光灵根的典籍在何处？”
“光灵根？”掌事师兄拧着眉，左思右想，“这个或许……就在东南角上？修真界之大无奇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灵根也都有的。虽说我没听说过什么光灵根，可它如果真有，在那一片儿肯定能找到记载。”
宴落帆道了谢，刚抬起脚准备朝那方向走去却又僵硬停住，他想起还有另一件没来得及做的事，第一时间便是找到灵草区，翻找一阵却没找到之前被刻意藏匿在此的暗红竹简。
掌事师兄一直跟着他，以便随时提供帮助，见状立刻追问：“小师妹可是要找什么？”
不管怎么说乱放典籍确实没太有公德心，宴落帆不太好意思，但不得不开口：“师兄，我之前将泣鸳灵珏的竹简放在这儿，可这次却找不到了。”
掌事师兄前段时间才将这些个才子佳人的关系搞明白，刚好派上用场，他轻捶掌心，“我上次发现了，你那未婚夫刚好路过就拿走了，说要摆放回原位，现在应该能在之前的位置找到。”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宴落帆表演了一整个懵住，放在竹简上的指尖迟迟无法移动。
他那天本就是为了避开殷辞月才将竹简藏匿，可据掌事师兄的话，大概在他刚走后竹简就被发现了。
殷辞月有翻开看吗？不可能不看。
宴落帆一时无法平静，在掌事师兄的不断追问下，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只是我之前还有些细节没弄懂，请问师兄我可以带走吗？”
掌事师兄见这神情不对，立刻引着人去寻，然后亲手将竹简递出，宽慰道：“总归这世上也就你有泣鸳灵珏，要带走就带走。”
宴落帆轻声道谢，垂眼看向竹简的系绳，确实并非他的惯用手法。
就算试图抱有其实是被无关人员而并非殷辞月翻看过的心思，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小师妹你可要继续去寻什么光灵根典籍？”
宴落帆从自己被欺骗的认知中回神，回归淡定，点头道：“嗯，请师兄带我去看。”只能在心中暂时将此事压下。
星避懵懵懂懂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感知到自己这位临时主人心绪的巨大波动，思来想去最后也没敢吱声。
查找有关于光灵根的典籍确实是件麻烦事，有各种灵根适合如何修炼、有各种灵根比较亲近的元素，甚至连怎样结合能生出想要的灵根这种不靠谱的典籍都有，就是没找到有关光灵根的记载。
宴落帆心烦意乱和掌事师兄从午时翻找到酉时，终于在积尘的角落找到了布满灰尘将近腐朽的竹简。
掌事师兄当即松了一口气，立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叹道：“终于找到了。”
宴落帆真心道谢，掌事师兄却摆摆手让他不必放在心上，笑着调侃：
“想帮你忙的估计能从主峰大殿门口排到临谷峪山门关，日后我出去吹牛喝酒时就说，‘我曾经可是帮第一美人找过书简’呢。”
宴落帆被这话给逗笑了，“师兄，你确实乐于助人。”
掌事师兄笑眯眯地离开了，留下他一个人专心致志地查看竹简，可能刚翻开就忍不住变了脸色，面露茫然。
这竹简上是不知什么时候的古语，要读懂难度系数未免太高。
星避赶紧表现存在感，宴落帆只看到手腕处的印记不断闪烁，紧接着听到：“哥哥我能看懂，我来念好不好？”
若是要将这书简翻译成大白话，那第一句就是：光灵根和其他灵根无显著区别。
搞得宴落帆有点儿无语，整本书简的大体意思就是光灵根和其他灵根一样，寻常修炼就可以，只是在攻击方面却远远不能比得上其他灵根，就连吸收天地灵气都要比其他灵根麻烦得多，毕竟只能在大白天。
宴落帆对这件事全然不知，总归他穿越过来这三年多从未努力到要熬夜修炼的程度。
不过竹简上也说了，在白日他修炼速度会比常人更快一点。
宴落帆唯一的比对对象就是殷辞月，因此完全没有察觉出这部分的优势。
这竹简花了巨大篇幅来表述光灵根的差劲，终于在最后面提到了光灵根的优势。首先便是超乎寻常的治愈能力，其次传闻中有光灵根的人会和天道比较亲近，雷劫什么的也会弱势许多。
宴落帆大体看完也没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毕竟修真界的人要论特殊一抓一大把，而那个最特殊的，就是刚刚被他逮到撒谎的殷辞月！
宴落帆单是想起这事就要控制不住情绪。
不是说解除只要达到金丹阶段就行了，也规定必须由他来解除呀！这不是有个现成的金丹在这儿？
宴落帆作下决定：马上就去找殷辞月，把那个羁绊给切断。
反正灵珏都已经被丢弃了一块，也找不到，解除也是理所应当，如果殷辞月表示反对，他就直接将谎言给挑明，看看谁更有理……
所以殷辞月一开始就知道灵珏透明的意义？
宴落帆烦躁地抓抓头发，不管！反正这次就是要解除！
谁知他刚迈出去没两步，就遇到了风风火火赶来并且一脸焦急的珂儿：“小师姐，出事了，殷师兄他现在正在演武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他是不敢
出事了？
宴落帆蹙眉, 追问道：“出了什么事？”
他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好吧，仔细想来确实浪费了不少时间，出变故也没办法。
心急火燎的珂儿只想赶紧将人带走, 顾不上回答, 直接连拉带拽。
宴落帆也未曾反抗, 只是还未来得及想好该如何表达复杂心境，乘上坐骑灵兽后回忆起小说中主角落魄后所面对的第一个剧情。
当时是殷施琅听说殷辞月久久不登演武台, 干脆散播出谣言，说殷辞月这个天才不过是个怂包绣花枕头，然后撺掇人上门挑衅, 几息过招中殷辞月都并未使用灵力, 那挑衅的弟子认为自己被折辱，不甘怒骂，然后殷辞月尚不懂人心险恶, 直接暴露自己其实是无法使用灵气的现状。
以现在殷辞月的个性真能干出这种“天真无邪”的事？
终于顺好气的珂儿开始讲述事情经过：“不知为何内门的余步庭师兄突然对殷师兄宣战，搞得声势浩大，谁知殷师兄却毫无理由地拒绝，大家都说是殷师兄眼高于顶瞧不起同门。”
最后这句话其实有所保留, 那些人说的话可要比这难听多了。
珂儿始终搞不明白，什么瞧不瞧得起？“强者为尊”可是她这样半路踏入追道路的杂役弟子都明白的道理, 那些人实力不及有何资格叫嚣？
宴落帆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 没直接说不能用灵力就还好, 再者就是余步庭那家伙居然还没有歇了挑衅的心思。
因为情况紧急, 两人谈完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演武场。
自然宴落帆也直面了那口诛笔伐般的场景，乌合之众莫过于此, 所有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比之鸭群更要惹人厌恶。
而被指责的殷辞月站在那儿, 眉眼如画, 着一身白衣拒人于千里，身姿如一棵染雪劲松，周围是一片真空地带。
看来那些人也就只敢在嘴上多说两句，真动起手来只敢推余步庭这个二傻出来。
“你们在胡说什么？”
宴落帆不喜欢面对这种人多的场面，可他现在不得不开口。
本以为在这般嘈杂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在意他说的话，可这些围观的人倒还真安静一瞬，然后变得更加不可控，每个人张开的嘴巴中仿佛都有伤人的獠牙，为彼此助威。
“小师妹他这种人根本就配不上你。”“傲慢不逊，目中无人，就算有再高的天资又有何用？”“我听说他压根不屑于同我们这些人交谈，更何提对战？”“不过是个金丹而已，怎敢大放厥词？”……
群体的混沌会让个体思考的能力消失，“胡搅蛮缠”这四个字，宴落帆在今日可算是有了清晰认知，他第一时间走到殷辞月的身边，“说来说去，那些也不过是你们的臆想。”
半分实在的证据都拿不出，就敢在这里仗着人多势众进行欺压，好大的胆子。
“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牵扯为好。”
这道声音略带熟悉，宴落帆扭过头去看到人群中冷脸的顾恭如，下意识皱眉：“你也是其中一员？”
顾恭如一声轻笑，反问：“落落你怎能这样想我？”
在宴落帆给不出答复后，他在慢吞吞将自己待在这里的原因讲出，“不过是余道友想要对决，我闲来无事看看热闹，谁知就算余道友的请求这般简单轻巧也会被拒绝。”
这绝对是在煽风点火吧？宴落帆抿了抿嘴，用胳膊肘碰碰身侧的人，“直接走就是了。”傻站着被人骂，这举动他很难看懂。
殷辞月抬眼，眸光却要比往常黑沉得多，冰冷的声线中也掺杂了些别的意味：“阿宴不问我为何不同意？”
一听这话宴落帆便心生不妙，赶紧把头给摇成拨浪鼓，一口否认：“完全不想知道。”
这明明站在高台之上却无人在意，余步庭厌恶这落差，他迫不及待地揭晓谜题，大喊道：“因为你不敢！”
宴落帆蓦然转头，眼神冰冷，将话说得很重：“余步庭，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余步庭从未见过温吞讨喜的小师妹露出这种表情，下意识退后一步，可等想起他被这般对待是为谁后，嫉妒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我当然清楚。”
不就是因为殷辞月很强大吗？等他把事情揭露，这份喜爱就不会存在了。
“他现在根本无法使用灵力，”余步庭从演武台上冲下去，定在距离人群四五尺的距离，“你不信可以现在就探知，掌门首徒？连经脉都没有的掌门首徒？他有什么资格？”
顾恭如这时站了出来，轻声道：“余道友你冷静一些，不要吓到……落落。”
宴落帆并不因这维护而动容，只是忽然意识到，原来余步庭就是当时掌门在秘境外收徒时表达不满的家伙，看来他外门升入内门成功了，倒和他们成了同一届弟子。
想通这强烈反感从何而来，他为这突然的变故而不安，反手抓住殷辞月的手腕，“你这是从哪里知道的？”
余步庭还以为自己的话被相信了，抓紧回答：“是齐长老告诉我的，你可以去问。”
顾恭如为之皱眉转身，“这么说应该不会为假，可殷道友明明才刚进入金丹，怎么会突然经脉消失？这样岂不是任何术法都无法使用，就连灵兽也无法驾驭？”
倒也不必将悲惨现状说得这样清楚，宴落帆摇头，一口咬定：“这不是真的。”
可是众人已经顺着顾恭如的话讨论起来，“这样岂不是和凡人毫无不同？”“那他还配待在我们临谷峪？”“我就说这修为怎么可能提升得如此迅速，怕是之前就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术，现在是遭到了反噬。”
……
嘁嘁喳喳的议论声直将人推上风口浪尖，场面已经无法控制，尤其是殷辞月的闭口不言更让他们认定事实。
宴落帆偏过头去，扯扯衣袖，“殷辞月，我们先走吧。”
殷辞月垂眼，眸中情绪让人琢磨不清，“落落，他们说的没错。”
宴落帆都想直接把袖子给甩开，没错？没错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承认，脱口而出：“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眼看马上就要更为混乱，齐长老终于出场主持大局，上来就甩了满脸心悦的余步庭一巴掌，怒斥：“逆徒，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余步庭直接被扇倒在地，捂着脸言语充斥着不可置信，“我做错了什么？”
齐长老是个直肠子，没料到竟教了个如此小肚鸡肠的徒弟，当时他说那话不过是担忧，虽未特意叮嘱过不可昭告众人，可这本应是默认，“你竟还不知错！”
余步庭可真是愚不可及，就算心怀怨怼，在知晓这件事后暗地使小手段不好吗？如今这样不但将自己也推上了浪尖，还一连失去了齐长老的信任和喜爱。
宴落帆没心情看长老要如何教育徒弟，这可不就是对于经脉消失而不打自招？
殷辞月为废人已经成为被认定的事实。
“走吧。”宴落帆叹了一声气，拿不准现在该有的态度。
在两人即将离开时齐长老厚着脸皮将其拦住道歉，严肃古板的脸上满是挫败：“这是我的过错。”
听到这话，宴落帆只是将目光放到殷辞月脸上，从上面看到了彻头彻尾的冷。
“无事。”
不过跳梁小丑。
殷辞月说完后便转身离去，似乎那些人极尽恶意的揣测在他心底完全留不下痕迹。
宴落帆跟在身后打量着神色，怎么，这是被打击惨了？都怪小说没对被打压后心理活动进行描写，他斟酌言辞：“这个……经脉总会好起来的，无论如何你现在可是金丹就是花十年八年也没关系。”
好吧，他并不擅长安慰人这个活。
殷辞月停住脚步，掀起的眼睫下满是紧张：“阿宴。”
宴落帆茫然：“嗯？”
殷辞月这才继续将话说下去：“若是我一直无法修补好经脉……”
宴落帆还以为这是没信心了，“肯定会的。”
殷辞月眸中的星子似乎因这话而暗淡下去，声音微沉：“是吗？”
宴落帆当时就醒悟到自己犯了安慰人的大忌，他赶紧摆摆手，慌乱地语无伦次：“我不是说一定要你恢复的意思，没想给你压力，只是……”
无语，他真的很不擅长安慰人，最后直接放弃了挣扎，“反正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就好。”
殷辞月只是将事实重复，“我的经脉已近乎消失。”
反而被宴落帆抓住关键词，“近乎消失是什么意思？”小说中不是还有个渐进的过程吗？
他等不及回答，干脆自己伸手去将殷辞月的手腕拉住，细细探知，发现比他想象中的情形要糟糕上许多，“这不对劲。”虽说经脉的消失作为特殊体质的伏笔，实际并非坏事，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殷辞月未曾阻止任何动作，“阿宴。”
看着自己的经脉消失确实是个痛苦的过程，可宴落帆现在生不出怜惜的心思，默默输送了一段灵气进去，然后果然感知到原本就窄的经脉变得更加纤细，虽然变化很细微。
还真是他的锅，肯定是帮忙抵御雷劫时输送过去的灵气加速了这个过程。
宴落帆赶紧心虚收手，轻咳两声：“说不准这是好事？”
殷辞月并未对这说法发表意见。
要说修真界的小道消息传得一点也不必市井街道慢，甚至由于传音灵佩的存在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这次处于漩涡之中的还是前不久刚在天祭日大放异彩的临谷峪掌门首徒。
知晓事情经过的珂儿是整日长吁短叹，为没办法帮上恩人而着急，对于那些传谣言的，是指着鼻子骂，今日又找到岚星峰，“小师姐你说这可该怎么办，大家都说殷师兄之前是借着邪术才会提升境界，说得有鼻子有眼。”
宴落帆知道这是必然过程，那些人见本高高在上的殷辞月露出一点破绽，便群涌而上，不把人踩进泥地绝不善罢甘休，仿佛那样就又高人一等似的。
“管不住别人的嘴，只要别刻意在我面前说就要。”
否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那主角控的维护之心。
因为这事宴朝瑜还特意过来一趟，话里话外就是划清界限不要急于一时，这段时间殷辞月应该十分脆弱，不要由此生出心魔才好。
当时宴落帆含糊应下，脆弱应该称不上吧？
只是宴城主见风使舵的速度未免过快，当日便写了好几封信由飞鹤送来，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这段时间先好好对待这殷辞月，防止还有后起的可能，若是真的一直无可救药——就果断退婚。
无情，想当初不是拿两人的天定良缘搞出一套套说辞？
宴落帆坐在刚安置好不久的秋千上发呆，珂儿也因为有事而离开，整个小院陷入沉寂。
不应该，不应该那么快的，小说中明明还在表面上平和了一段时间，这次却像无法阻挡的山洪。
“阿宴。”
宴落帆听到唤声，第一时间转头，然后木然道：“不是说过不要这样叫吗？”
顾恭如在叹气之后改口，“落落，这样叫还真是别扭。”
宴落帆眼看着顾恭如要过来帮他推秋千，干脆站起，直接问道：“有什么事？”
顾恭如将这防备看在眼中却未直接指出，而是眉间皱起，眼含担忧：“你不打算趁这个机会去提退婚？”
“他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我现在提算怎么一回事？”宴落帆将宴朝瑜那番说辞搬出，“他现在很脆弱，万一生出心魔，那不是平添业障？你以后不要管这件事了。”
说不上是偏见还是其他，他总认为这谣言背后是顾恭如在推波助澜。
岂料到顾恭如都被这样说了也没有气恼，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本典籍，“这是在转籍殿找到的，可能会对殷道友的经脉有帮助……我和他生过嫌隙，若让他觉得是落井下石就不好了，所以由落落代为转交可好？”
宴落帆听完，当场愣住：“……”
这样他好像就有点凭着偏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顾恭如似是并未发现他的神情变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至于之前，我没料到余道友提对决竟是想趁人之危，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帮他说话的，还请落落相信我。”
姿态放得很低，让人不忍苛责，尤其宴落帆本就不是浑身为刺的性格，他很犹豫，只能先将人给哄过去：“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也不必记挂在心。”
顾恭如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也没逗留，利落离去。
星避已经安静不住了，它看着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就炸毛，‘哥哥，你可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宴落帆随口答应，陷入沉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迟迟没有将真相说出。
就算是在眼下这种关头提退婚被厌恶，可只要站出来表达一番维护就可以重新拉上好感度，更何况有星希尊者这个师父以及宴朝瑜这个堂兄在，宴城主也没机会对他支配什么。
可……
不是时候。
星避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表示：‘哥哥，我发誓不会将你为男子这件事说出去，否则神魂俱灭！’
宴落帆从思绪中抽离，很不理解，“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星避将真正的意愿说出：“所以哥哥现在不要着急，主人很脆弱的，他真的会生出心魔。”
就连本命剑都这样说难道还有假？宴落帆重新找到了将婚约继续下去的理由，淡淡道：“放心。”
他顺势追问：“殷辞月在何处？”
星避从含霜那里知道它主人正在后山猎兽的事实，为自己睁眼说瞎话而感到羞愧，没事，脆弱指的是心理上，没问题的，“在后山。”
……
知道宴落帆正在寻找他的消息时，殷辞月刚好拧掉一头烈狼的头颅，因无法使用除尘咒，只好慢条斯理地用手帕将沾染到的血迹擦拭，眉眼间像是含着冰霜。
身上的血腥气却是无法用帕子擦去，不要熏到阿宴才好。
“让阿宴到瀑布下寻我。”
含霜尽职尽责地将消息传递过去，心中却在嘀咕那些捧高踩低的人都是蠢货，就算无法运用一身灵气，可受过九重雷劫淬炼的肉身总不会被替代，而且主人在直接动手这方面并不亚于任何人。
“去瀑布做什么？”
虽是这样发问，可等宴落帆人到时，看到正在山泉下沐浴的某人，差点合不拢嘴。
这是什么意思？
色-诱，是色-诱吧？
现在喊人是不是很不合适？
宴落帆凌乱非常，最后大着胆子喊了一声：“殷辞月！”然后迅速站到树后。
这场面并非殷辞月的有意为之，他只是想洗净身上的血污，更没料到他的阿宴来得如此之快，当然，其中还有失去神识探知后无法察觉到周围危险的缘故。
所以被喊时他也有些慌忙，只是素来冷淡的脸表现得并不明显。
等到殷辞月穿衣服时又发现了个问题，他无法将身上的水给直接弄干，用布擦又太慢可能会让阿宴等不及，所以——
“湿、湿身-诱惑？”
看清楚后宴落帆难免结巴，又下意识捂眼睛，然后突然念起自己的男子身份，他不应该因为面对另一个男子的身体而感到紧张，于是又僵硬放下。
若隐若现，他倒是第一次醒悟过来这个词的“诱惑”二字，大概是何种感觉。
宴落帆随手甩出去个专门用来烘烤衣服的火系符咒，红着耳根，还偏要做出正经的模样：“以后别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杀人凶手
作为修士而突然无法使用灵气, 必然会碰触到许多不便，无论出行，亦或是日常琐碎, 甚至就连最为低阶的符咒, 都需要有一定灵气才能使用, 麻烦程度无异于现代人类失去网络。
宴落帆记得他送出的一大箱子中有不少能弥补这方面不便的符咒，于是他提醒：“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正好有东西能派上用场，平日多注意些。”
殷辞月一直将那一箱子的东西好生收起，这次才刚想起来。
宴落帆继续解释道：“有不少凡人能用的符咒, 这样也更方便一些。”
殷辞月应下：“好。”
“这段时间也别来后山修炼了, 万一碰上什么找茬的人就不好了。”宴落帆又没忍住多叮嘱了一句，“但若是真有什么事，你就用传音灵佩告诉我。”
其实道理相同, 他现在说的这些通过传音灵佩说清也足够，可或许是由于担心，宴落帆就是想亲眼过来看看。
虽说主角和常人定然不同，可一下面对如此巨大的落差, 还被昔日的同门恶言相向，总归会产生一些负面情绪, “你不必在意那些人说的话, 清者自清, 解释也多余他们都不会相信。”
说完这些后, 场面再度陷入沉默，宴落帆一时不知还能继续说些什么来让话题推进。
不知道后面强势归来的剧情有没有和这些落魄剧情一样提前, 那个时候殷辞月将会先离开临谷峪很长一段时间, 进入到隐世门派修行, 那才是能真正发挥他体质优势的地方。
而宴落帆也大概做好了决定，在这部分剧情即将来临之时，用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自己消失，回归男子身份，远离这些令人头疼的剧情。
要清楚现在殷辞月无法使用灵力，是运用假死之法而不被发觉的最好时机。
“宋青望最近有和你说过什么消息吗？”
出去找隐世门派的线索，结果到现在连半点回信都没有，就知道在门派外面乱晃。
殷辞月摇头，“并未。”
宴落帆对这个回答并不失望，毕竟这是理所应当。原文剧情中掌门派人寻找了不知多少回，此次都是无功而返，他只是想让殷辞月能够去往那个地方，结果迟迟没得到线索。
谁知他刚一闭关，殷辞月步入落魄阶段，被欺压了一段时间之后怒而离开，反而在途中误打误撞进入了隐世门派。
也怪这掌门太不熟悉自己门派弟子的品行，闭关过分着急，他明明一开始就察觉到殷辞月体质的特殊，出于会令人骄傲等各种考量，也没直接昭告天下。
宴落帆也思考过要不要由他来讲这体质，可不敢贸然做出决断，毕竟稍有不慎或许就会产生不良的蝴蝶效应。
当然，他也没有将顾恭如给的那些可能有帮助的典籍交出去。
现在什么情况他还能不知道吗？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转籍殿都没有任何有用的记载，因为小说中的殷辞月也是翻找了很长时间，徒劳无功罢了。
沉默良久，殷辞月突然又开口了，用陈述的语气：“落落很担心我。”
宴落帆立刻将锅推到星避身上，“因为它说你很脆弱，所以我特意过来看看……我接下来还找竹遇尊者有事就不继续聊天了。”
他是不太能接受别人将他的关心直接指出来，有些慌乱地摆摆手，拔腿就走，临上灵兽前还要不安心地喊一句：“有事用传音灵佩喊我一声就好。”
然后在路上还在埋怨，他居然把最为紧要的事情给忘记了，本来不是要让殷辞月切断泣鸳灵珏羁绊吗？结果给搁置了。
宴落帆突然想到一处疏漏，话说现在没办法用灵力还能行吗？
他回到岚星峰，踢了一脚小石子。
算了，现在提也不是时候。
传闻一直无法止住，整个临谷峪几乎没人不知道掌门首徒——那个鼎鼎大名的天才殷辞月，似乎因靠邪术涨修为而遭到了反噬，宴落帆偶尔路过人堆时除了望见一如既往的痴迷，还发现其中掺杂上了同情，说实在的有几分可笑。
这日正上早课，就连金舒荣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将声音压低：“哎，那些传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殷辞月得罪谁了？”
她对于那些说邪术快速提升修为的说法完全不相信，若要真有这种方法，那些正在骂的人肯定上赶着去使用。
只是金丹期修士经脉突然消失这种事闻所未闻，难免令人心生好奇。
没得到回应，金舒荣接着朝第一排空位看了眼，“我就说余步庭是个小肚鸡肠的，他是不是缺心眼儿？当着那么多人把这种事给说出来，齐长老差点儿被直接气昏过去。”
余步庭今日并未过来上早课，由于他犯了欺压同门的过错所以被遣到了思过崖。
宴落帆也是无奈，没错，正常有脑子的人都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嗯，我不想提了。”
宴落帆将这个话题含糊带过，碰巧金舒荣想起另一件十分紧要的事。
“不久后的门派大比可怎么办？他作为掌门首徒无论什么情况都一定要出场的。”
宴落帆也被提醒到，只是原本门派大比时殷辞月还没有到达金丹期，在此过程大放异彩，岂料现在倒成了头疼事，“不参加不行吗？”
金舒荣给了个“你说呢”的表情。
虽然她是很看不惯殷辞月往日的作风，却也真心实意在担忧，毕竟不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卑鄙小人，干脆将事情朝好的方向想，“也许在门派大比之前的就好了呢？毕竟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
知道小说剧情的宴落帆是没办法抱这份希望了。
看看眼前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模样，金舒荣也很难打起精神，灵光一闪道：“我记得已经快到落落生辰了，可想要什么礼物？”
宴落帆他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想要，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我想升筑基期。”这样他就可以正式和竹御尊者学习假死之术了，可这练气大圆满真是一道坎，并非想过去便能过去的，就连多日苦修也丝毫不见效果。
这个金舒荣表示无能为力，不过她也是见多识广，“传闻中确实有一种药草，能够快速提高人的修为，对不需要经历雷劫的炼气升为筑基有奇效，可惜——可遇不可求。”
“等明日我们去千拍坊逛逛如何，说不准还真能淘到一两件稀罕玩意儿。”金舒荣提议道。
总归整日待在临谷峪也没事可做，宴落帆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人，“你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他现在可不放心将殷辞月一个人留在星舫楼，说不准就被上门找茬的人给逮住了。
金舒荣大概也能猜测到其中缘由，因此并没表示不满。
可谁知却被殷辞月给拒绝了。
“为什么？”
宴落帆立刻追问。
殷辞月似是无奈：“阿宴，我一个人也可以。”
宴落帆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安慰人的大忌，殷辞月一直都是作为保护人的那个，现在又怎么能忍受自己成为一个类似于拖油瓶的存在？
可心里是这样想的，第二日临走前又忘了个干净，他还是忍不住多交代一两句，通俗点讲大概意思就是：不要和一些卑鄙小人计较，别给眼神。
千拍坊在小说剧情中同样有所提及，十分神奇，多半是缺什么东西然后去一趟便能刚好找到，是修真界最为著名的拍卖场。
只要拥有灵石就没有在这买不到的东西，这句话是千拍坊的宣传词。
作为游云下一任的继承人金舒荣自然是这里最为尊贵的客人之一。
在此之前宴落帆只有个含糊的概念，这次是第一次来，所以还有点儿新鲜，在坐骑灵兽上俯瞰，整个千拍坊如同大型孔明锁，处处为机关，并且在灵气驱动下不断进行工作推动。
两人才刚下飞行灵兽，就看见圆滚滚的管事忙不迭地前来，像是个弹跳的球，看向金舒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金山，隔大老远都能望见其谄媚。
“哎呀，游云小姐！真是好长时间没过来了，这次可是冲着什么稀罕玩意儿来的？”
金舒荣随意地摆摆手，对这份过度热情早已适应，敷衍道：“不过是闲来无事。”
然后这管事又将目光落到一旁的宴落帆身上，当时赞叹抚掌紧接着叫出姓名：“那这位想必便是遐迩闻名的美人榜第一宴小姐？”
宴落帆面露尴尬地点点头，有些后悔没带着个面纱出来。对于管事第一次与他见面便能叫出姓名这没有感到奇怪的必要，毕竟干这行的没有点儿消息网恐怕很难做下去。
只是这边的动静似乎吸引到了不少注意。有些目光只是单纯好奇和惊艳还好，可极个别人物眼神中却满是恶意，甚至还主动凑上来挑衅：
“哟，这不是天下第一美人吗？”
那来者讥讽的言语十分刺耳，目光更是显而易见地不怀好意，见没人搭理他又自顾自地说起来：“这是看自己的上一个靠山已经倒了，所以新找的人？”
这人还真是热衷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旁人。
“真是可惜，想当初你因为那个姓殷的家伙拒绝和我们段家联姻，现在可倒好，什么经脉消失岂不是废人一个？也别说我心狠，你若是肯立刻回心转意，我还是很乐意迎你进门的。”
宴落帆听这叭叭了半天直到最后一句才弄清了眼前人的身份，就是之前向宴城主提联姻，然后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的那一位段少爷——段安平。
居然会在这时碰上。
金舒荣向来是不客气的，更何况游云和段家还存在着明里暗里的竞争关系，所以当即一声冷笑：“就你？给落落提鞋都不配，少在这里和吠犬一样叫嚣，也就只有段家家主才配和我讲话，你又算什么货色？”
段安平被骂了一通，脸色难看到马上就要狗急跳墙，但被身后的人给拉了一把之后又平息了愤怒。
“等我到你们临谷峪去做客。”说到这一句话时，他又将目光放到了一边的宴落帆身上，一字一顿，“希望到那个时候你和你那没用未婚夫还能笑得出来。”
宴落帆扶额，就是说如果一定要欺软怕硬的话，最好还是隐晦一些，别太让人瞧不起。
他对这个需要仰头看人的段少爷完全不怵，“我记得你现在只是练气期的修为吧？可惜了，我那没用的未婚夫，哪怕四五十年都没法将经脉恢复，也是你拍马都比不上的。”
“你！”
冲突一触即发，千拍坊的管事额角冷汗都要落下，赶紧在中间调停，“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闹得如此难看？”
比起一个往日风评不好并且站出来挑衅的人，大家还是更乐意站在看起来相对弱势的美人一方，对于这位段少爷的咄咄逼人，大多都表示了反感，就算没直接开口也投来了嫌恶的目光。
“仗势欺人未免也太过分了。”
从这第一声开始，其他人也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将平日里对于这段少爷横行霸道的怨言全部说了出来，“之前我还见他强抢民女。”“他还派人抢人家已经拍下的东西，实在不讲道义。”“他也就是卑鄙小人一个。”……
段安平虽然总干些缺德事儿，可脸皮却还没有练到家，被众人这般言语指责脸红得像猴屁股，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甩袖离去。
他都走出去几里远才又扭过头放下狠话，“殷辞月杀了我们段家的旁系弟子，这事总不是作假，给我走着瞧。”
等那人一走，金舒荣立刻追问：“他说的什么，殷辞月杀了他们段家的人，这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宴落帆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取九叶花时遇到的三人，为了防止被围观的人给误会他还特意将声音放大：“殷辞月没干过这种事。”
宴落帆大概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
金舒荣都震撼了，难言心情复杂：“怎么会有这样的卑劣小人？”
宴落帆无奈叹气：“可他们相信这番话为真，段家肯定不会轻易松口。”
一般比较厉害的门派亦或世家大族都会为成员派发命系灵佩，将死前的情况给记录并传送过去。等他们段家来临谷峪挑事，一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计划颠倒黑白。
金舒荣皱眉绞尽脑汁好半天，没想出什么主意，“想也是这么回事，桥头自然直，见招拆招吧。就算这件事情没法说清，他们还敢让临谷峪掌门的弟子偿命不成？”
确实是这个道理，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可不能被这小插曲而给坏了心情。
两人千拍坊上层的包厢，这里可是拍卖场数一数二的好位置。
唯一破坏心情的也就是居然还能听到那位段少爷的声音，就在隔壁，大咧咧地口无遮拦。
“本来以为宴落帆会为当初的决定而感后悔，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回事。”
另一人满不在意地回话，“她在意殷辞月这不是正好？等明日我们到临谷峪，稍稍威逼利诱一番，还有美人不到手中的道理？”
段安平还真被这话给安抚了，他似乎很是为此得意，听声音大抵是晃动了腰间的挂饰，“这泉源灵佩可是将殷辞月那家伙出手的事记载得一清二楚，可别想轻易赖掉。”
金舒荣是个憋不住火气的暴躁性格，“啪”地一下拍在玉石桌面上，将上面的瓜果震起，说话也是毫无遮掩：“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行，以后若再让我听到，就把你们的嘴给撕烂！”
由于这里距离拍卖台过远，所以包厢特意使用了某种扩音石料，这一番骂人的话被整个拍卖场的人听一清二楚，都知道游云家大小姐和段家的人杠上了。
其实宴落帆本来打算继续听到底是有什么特殊计划，眼下被打断也只能先好声好气地将人劝好，“就算他们真拿这个威胁，我也不可能答应。”
段安平那边的包厢一时安静如鸡。
场下大堂的人没热闹继续看了，也就将注意力收回。
这时千拍坊已经安排了介绍人上场，开始对这日要拍卖的珍宝进行展示，可以用满目琳琅来形容。
普通的奇珍异宝并没有什么可稀奇，宴落帆被破坏了兴致，又迟迟没找到感兴趣的东西，也是恹恹得打不起精神。
直到从介绍人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悟谦尊者。”
“这小玩意虽看着简单，却是临谷峪悟谦尊者亲手制造出的，用的是上品白玉，可以自行运转而不停歇，每日确定时辰十分简单。”
是的，临谷峪无论哪一位长老尊者放到外面去，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宴落帆终于来了兴致，趴在窗口上拿望远镜看了好半天，最终嘴里蹦出来两个字：“钟表？”这位前辈倒是个厉害人物，至少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做钟表。
这玉石表是以五百上品灵石为底价，每次至少要加五十上品灵石。
宴落帆按按包厢中的按钮：“七百上品灵石。”
几乎是话音刚落，旁边属于段安平的包厢就传来：“我出八百上品灵石。”
若是旁人紧随其后还能用真心想要来解释，可这位段少爷便是极为刻意地针对。
接下来只要宴落帆喊价，无论喊多少，这位段少爷都会紧跟着多一百灵石，最后直接将价格哄抬到了三千上品灵石。
宴落帆本来是想拍下来送给星希尊者，可是到现在这种地步未免溢价太过，他将手从按钮上拿开。
“怎么能不要？”
虽然算不上什么重要玩意儿，可金舒荣绝不允许自己人想要的东西要落到讨厌的人手上，当时就喊出了五千上品灵石的高价。
最后段安平也跟着上了头，力道几乎要将按钮砸碎，大喊：“六千上品！”
原本金舒荣不打算放弃，还是宴落帆赶紧将人给拦下，他听到段安平在最后喊价的时候虽然很豪爽，可身边那个类似智囊的角色却是打算阻拦，说不准他们拍下这东西才是吃了大亏。
果然，在金舒荣没有继续喊价后，隔壁传来抱怨声：
“我都说了不能继续拍。”
段安平本来自己也是后悔，可被这么一质疑之后，又立刻硬气：“难不成我们段家连区区六千上品灵石都出不起？给我摆正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那位智囊只好将嘴闭上。
另一位仆从倒是看不过眼，好意提醒：“可这样我们真正想拍的东西……”
“用不着你提醒。”
是一阵盘罐落地的声响。
“我就不能赊账吗？”
从没听说过千拍坊还有赊账这一说，但也没有人敢继续反驳他说的话。
金舒荣听完后是毫不客气地几声冷笑，将声音压低：“看来他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应该在后面，若是拿不下来就等着被他老子罚跪吧。”
所以她刻意将声音抬高：“接下来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段少爷想要的我都会拍下来。”这是她对自家财力的自信。
既然这话都已经放出来了，段少爷狗急跳墙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要乱喊价一通，可实在色厉内荏，又害怕自己喊了价之后金舒荣出尔反尔，还不敢把加价喊得太高，最后只能用丢人现眼来形容。
倒也不仔细想想，金舒荣作为游云下一任继承人，话都已经放出去了，怎么会干让自己自失信誉的事？
很顺利，接下来的东西全都被金舒荣收入囊中，千拍坊的管事笑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眼神像是在看财神爷。
“金小姐有空一定要再来呀。”
金舒荣毫无负担地答应，等去取东西时路过隔壁包厢还特意哼笑了一声，嘲讽道：“有些人鼠目寸光，这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段安平都没脸直接出去，只能在包厢内咬牙切齿，拿着身边的仆从出气，也许是被气昏了头，并没发现宴落帆在路过厢门动的小手脚。
如果无外力干涉，最起码能关上三个时辰，没人说从星希尊者学来的术法只能用来锁住自己。
还没彻底离开千拍坊，就听到被关住无法离开的段安平正在撒泼，“该死的，这门怎么打不开，快来人！”
由于他爱挑刺这一特定声名在外，迟迟没人为提供帮助。
等回到临谷峪，宴落帆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正在转籍殿的殷辞月，幸亏除去那场演武场的闹剧，大家都是聪明人，当面表达恶意的在少数。
宴落帆都没来得及喝口水，先将紧要的事挑着给说了说，然后做出判断：“明天他们肯定迫不及待地过来找茬，必须要提前想好对策才行。”
殷辞月将手中的灵草典籍合上，不慌不忙：“不必担忧。”
这句话很简单，可宴落帆就这样轻易地安心下来，“你根本就没出手，就算他们有什么证据，也根本不足为惧。”
然而殷辞月对另一个细节比较感兴趣，“段家曾经向宴城主提亲？”
宴落帆顺手找到本写灵佩的典籍翻阅，不走心地回答：“嗯，是这样，不过被拒绝了。”
说实话，段家比起殷家还是差点火候，他们也就敢趁着掌门正在闭关才过来闹事，他想起，“你听说过什么泉源灵佩吗？”
……
果然，翌日清晨，齐长老刚准备开始讲早课，悟阁外就传来嘈杂且喧闹的声响，有杂役弟子阻拦的声音，还能听到那位段少爷趾高气扬的指使：
“还不快点将那什么殷辞月给我找出来！”
齐长老不知发生什么，严肃的脸上就满是怒容：“何人在此闹事？”
段安平在这个工夫已经不顾阻拦地将门一脚踢开，视线先是落到蹙眉的宴落帆身上，有点痴态，而后再看向他今日准备对付的目标，露出嘲弄一笑：“长老，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神情转变速度说成变脸大师一点也不为过，刚说完这话便挂上了委屈，甚至还能抽噎几声以表苦闷。
临谷峪让这些阿猫阿狗进来得实在过分轻巧了。宴落帆看得一肚子气，明明昨天还是一声生硬冷漠的“旁系”，今日就成了什么自幼一起长大，又听见段安平接着说道：
“我那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妹妹，居然因为一株花丧了性命！而那罪魁祸首便是你们临谷峪的弟子殷辞月……我知道齐长老最是刚正不阿，一定不会徇私。”
齐长老本来就因为前几日余步庭做的错事而心怀愧疚，没有直接盖棺定论，而是很客气地询问殷辞月：“事情真相到底如何？”
顾恭如先开了口：“以我对殷道友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定是有误会。”
金舒荣闻言面露古怪，这笑面虎难道真是突然转性？
殷辞月只是垂眼简单陈述：“她是被守花灵兽所伤。”
段安平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怒目而视，顺便将腰间灵佩取下，重重拍了两下案桌：“说的倒是毫不相干，可若不是你，她又怎么会被凶兽所伤？”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罚为杂役
段安平昨日被关在厢房内整整三个时辰, 可是半炷香的时间都不落下，等出去后一问管事，人家说以为他是在闹着玩？
不用多说就知道是哪两个人的手笔, 他这次可是憋着一肚子火过来的, 绝不善罢甘休。
“你忘记了, 那没关系，这泉源灵佩内可是将你的作为记得清清楚楚。”
说着段安平朝着紫色玉佩内输送灵气, 看到的场景竟是那三人正在苦苦逃生，眼看着马上便能逃走，这时不远处的殷辞月却出手将挂在赤鹰上的人打落, 因此那三人葬身凶兽之口。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人临死前确实将矛头对准了殷辞月, 诅咒刺耳。
殷辞月眼神淡漠，薄唇轻启：“他们祸水东引，我不过反击, 又有何错？”
段安平只打算听自己想听到的，阴恻恻道：“那你这是承认动过手了？”
说完这话，他再度转过身面向齐长老，言语极度恳切, “长老这话你都听到了，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可怜的堂妹不过是慌了手脚, 正好看到他所以想寻求帮助, 居然被理解成祸水东引？要知道, 我堂妹从小到大可是连蚂蚁都不愿意踩死一只。”
这人嘴里实在没有半分实话，悟阁内的同门大多都面露反感, 他们虽是有些看不惯什么好事都到殷辞月头上, 却也不允许这样的宵小之辈踩在他们临谷峪的头上。
南“殷辞月他不是这种人。”“我倒是认识你这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堂妹, 当时她可是正在虐杀狸奴，手段令人发指。”……
这时金舒荣一拍桌子开口：“看什么看，你若是还敢将心思打到落落身上，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
众人恍悟，啊，这人原来是觊觎他们的小师妹，实在可恶！就算现在的殷辞月失去了浑身经脉，配不上他们小师妹，却也轮不到一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猴子垂涎。
当时段安平就感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突然如同尖刺般，让人难耐，只能张口结舌，“你、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们现在说的不是这回事。”
齐长老活了那么多年，什么弯弯道道没见过，知晓这人口中一定为假，可若是这灵佩景象被修真界众人知晓，那他们临谷峪的声誉岂不是毁于一旦，又该如何同闭关的掌门交代？
“先不论事情真假，你此次来的目的是？”
身后侍从使了个眼色，段安平摆出被折辱的姿态，几乎声泪俱下：“难不成齐长老还真以为我是借机来挑事的？我不过是想给堂妹寻个公道，你若是这样说，岂不是将临谷峪摆在不义之地！”
宴落帆敲敲桌案，“据我所知泉源灵佩是可以随意更改其中记载的，只要稍微检查一番，就你发现你所谓的证据经过篡改。”
段安平咬死一句话：“他确实动过手从不是假的。”
宴落帆并不否认这一点，“那我说是你堂妹为抢灵株所以先动的手呢？”
段安平心虚暴怒：“你居然信口雌黄，齐长老也任由临谷峪的弟子就这样……”
“你说我在说谎。”宴落帆一摊手，很是无赖的姿态，“证据呢证据，你有本事就将属于你小堂妹的那块灵佩复原，将真正的因果给大家看。”
泉源灵佩虽能更改，但只要是再经过一定术法，还是有复原可能的。
虽然宴落帆并不能做到这种程度，但他确定这位段少爷不敢冒险，“也别说什么没改过，刚开始你堂妹分明是冲着东北太阳方向，怎么一掉落那太阳就到了身后？”
段安平被堵得哑口无言。
“不对，就是殷辞月……”
他说不下去了，说实话泉源灵佩很不方便，要具体知晓死前景象还需要得意将分支玉佩取回，然后和主佩放在一起才行，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旁系，死便死了，谁又会花那么大工夫去调查？
仔细想来这灵佩出现得也蹊跷，到底是谁放到他们段家祠堂的？
段安平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当了出头鸟，脸青紫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他来之前真以为是殷辞月杀了他们段家的人，没打算诬陷什么的。
“这……”
宴落帆站起身，板着小脸追问：“你是不是打算破坏我们临谷峪弟子的声誉？”
是的，这句话就非常有技巧，关键点就是将殷辞月一个人的事情扩大到整个门派，在临谷峪的地盘还能吃亏不成？
段安平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不是，我这灵佩是在祠堂……”
“落落。”顾恭如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边，轻声劝告，“他所言非真，可殷道友出手不假，为了不影响殷道友的名声，还是小事化了比较好。”
宴落帆听着有点道理，可就是哪里不太对劲，“现在这样才是真的影响。”
可段安平已经迫不及待地顺杆往上爬，“好，那我也不咄咄逼人了，让殷辞月……”
他挠头随口说了个轻但是在众人观念中蛮侮辱人的惩罚，“让他和杂役弟子一样扫两个月的大街好了，总归也是废人一个，我还帮忙找了个事做。”
宴落帆想骂人，也没憋着：“你脑袋没问题吧？”
段安平不管，他已经够丢人了，“你真觉得有那么多人在意真假，别太天真了，第一美人。”
确实，要不然也不会有空穴来风这一说了，宴落帆语塞，他想起最近那些有关邪术的谣言。
毕竟确实动了手，齐长老最后站出来主持大局，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一个月如何？”
段安平迟疑片刻，“行。”要不说旁系的命可真不值钱，人都死了居然只能换一个月扫大街。
最后对殷辞月伤人的惩罚是当一个月的杂役弟子。
其实这在肉身上完全是不痛不痒，又没有被打，从表面看要比关到思过崖好上千百倍，可从尊严层面来讲，昔日高高在上的掌门首徒竟成了最为低微的杂役弟子，受人冷眼，这落差一般人肯定受不住，段安平打的就是这种注意。
这剧情，宴落帆真是够了，被罚为杂役小说中不是殷施琅使坏后的结果吗？本以为会被蝴蝶掉，居然以这种形式重现。
他担忧，于是在下早课后眼瞅着段安平走出山门关，防止又有什么小动作，谁知这家伙一步三回头，还是觉得不能将锅全都自己背了。
“我是真不知道这灵佩被人给改过，还以为能主持正义呢。”
段安平虽说平日里横行霸道，可诬陷临谷峪弟子破坏声誉这件事，给他十个胆子也做不出，毕竟首先段家家主就饶不了他，走出去老远之后忍不住扭过头，远远地扔过来一个玉石样的小东西，“喏，这是你当时想拍下来的东西，我拿着也没用，别生气了。”
当时他喊价就是打算拍下来送给美人的，结果临了被关起来也没来得及，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灵石花出去，人没哄到不说，待会儿回去还要被罚跪，倒霉！别让他知道那块泉源灵佩是谁放的。
宴落帆下意识去接，结果发现手中是那块出自悟谦尊者之手的小怀表，刚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人已经坐着飞行灵兽跑远了，心情难免复杂。
金舒荣本是过来看热闹，随之嗤笑一声，“他还真是个傻子。”想讨好起码嘴上要说点好听的吧？搞得像仇人。
算了，看在落落的面子上，一码归一码，她琢磨了一下，“等他受完罚，我就把段家真想要的那东西送过去。”
宴落帆有些失笑，不过刚才段安平第一句话他没听懂，只能先记在心里，他还有另一件事没有完成，到星舫楼找到被罚的殷辞月。
“就算你不做这杂役弟子，也没人敢说什么，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这说的是实话，要不然就是那种人多势众的前提下才会有人表达不满，临谷峪除去实力之外还在意辈分，殷辞月掌门首徒的地位对于其他人而言，就是老子和儿子的关系，说成降维打击也不为过。
殷辞月并不在意这些，“阿宴可想吃糖糕？”
宴落帆差点脱口而出一声“想”，可现在是吃什么糖糕的时候吗？肯定有好多人借这个机会去挑事，在殷辞月刚清扫完的地面上扔垃圾之类，在小说中属原主做得最过分，还特意将人叫到小院中——
忽然间他灵光一闪：“谁规定杂役弟子就必须要干洒扫的活？”
殷辞月不解。
宴落帆继续说道：“我宣布从今日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你便是我星岚峰的专属杂役弟子了，每日都要给我做糖糕！”
整个临谷峪都没人对此表达不满，哪怕心中生羡，也左右不过酸上两句“小师妹未免将人护得太过”之类的，糖糕这种东西谁不会做？
本来宴落帆甚至还打算直接将人给带到星岚峰去住，可是却遭到了宴朝瑜的反对，说是这样不就和之前在星舫楼时毫无区别了吗？这才作罢。
这日他坐在小院内的秋千上，殷辞月在后面尽心地轻推。
“要不然我们也去找什么隐世门派的线索？就说是掌门临闭关前的嘱托，反正也没人能求证。”
宴落帆正为三月后的门派大比感到头疼，字如其意，这一般是多个门派凑在一起让门下弟子相互切磋学习，然后进行明里暗里地较劲。
他记得，“到时候会来不少厉害人物。”
殷辞月犹豫片刻，他好早之前就意识到他家阿宴到底为何最近如此体贴，只是想被多在意一段时间，可现在如此担忧，还是解释清楚为好：“阿宴，我经脉消失不错，可……”
宴落帆惯例安抚，像是在哄小孩子：“嗯嗯，我当然觉得你还是很厉害的。”
殷辞月想说的话被堵回去，在又推了两下秋千后，他重新开口：“阿宴，我的体术还好。”
宴落帆往后仰头，看向身后人，心想怎么会有人在如此死亡的角度下都如此耐看，可是他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嗯？”
殷辞月进一步解释：“就是哪怕不用灵力，他们也并非我的对手。”
这话听起来未免过分自满，可他们同龄的修士大多都还卡在练气期，要不然不过弱冠便达筑基的殷辞月也不能被称为难得一见的天才了，受过雷劫淬炼的肉身，哪怕不使用灵气，也绝非练气期可以挑战的，临谷峪弟子大多遗忘了这点。
虽说惊讶，可宴落帆早已习惯情节的变动，仔细想来确实，在剧情中到大后期，大家都已经到达的筑基期，那个时候才能去欺压主角，可现在落魄剧情前置，他们这些反派还没来得及成长。
所以他并没去质疑这话的真假，而是问：“那你为何还要去拒绝余步庭在演武场的挑战？”
殷辞月眉心微蹙，“阿宴不喜欢我同人对决。”
宴落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他的过错，“我哪有……”
好吧，确实有，在殷辞月升入金丹后，但凡有来练手的都被他找借口给拒绝掉了。
宴落帆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么多日担忧了个寂寞，一时木然，干巴巴道：“谁让你不早说的。”
感觉十分丢人，他干脆从秋千上站起，偏过头去，“我去找师父了，你想到哪里晃就晃吧，谁惹你生气就把他给揍一顿。”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院朝峰顶走。
殷辞月：“……”
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若忍住说得更晚一些就好了。
不过宴落帆也确实松了一口气，总归并不是真的任人宰割就是好事，他找星希尊者是要将那悟谦尊者亲手打制的挂表送出去，刚好再聊一聊门派大比的安排。
就算殷辞月打练气期就像洒洒水那样轻易，可招架不住有人故意使坏，至少要先将规则给定好，别搞金丹期和金丹期对决那一套。
刚走到峰顶大殿，便能听到其中传来的流水琴声，其中的哀思是不懂乐理的人都能感受到。
宴落帆才走到门口，便听到琴声戛然而止。
“落落，快进来。”
星希尊者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娇媚，只是添了几分愁绪。
宴落帆只好推门先轻唤了声“师父”，然后踏入，刚进去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沉香气息，他干脆没关门透风，“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星希尊者展露笑颜，从琴桌前站起，又将身后的画轴收起，才调侃道：“我还以为你的心已经长在殷辞月那孩子身上了，没想到还惦记着师父，说吧，是什么好东西？”
宴落帆不用看都知道这画肯定和悟谦尊者有关，之前对于星希尊者的情痴他是觉得单纯怜惜，而现在知道悟谦尊者大概和他同样作为穿越者后，又多添了分复杂。
他不太想将东西送出去再勾起什么以往回忆了，“师父，爱慕你的人都能排到山门关了，抓紧给我找个师公吧。”
星希尊者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带着叹息道：“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想那么多。”
宴落帆瞄了那画轴一眼，谨慎试探道：“师父，悟谦尊者都已经……仙逝那么长时间了，你没想过放下吗？”
“没有。”星希尊者的回答很干脆，转身后葱白如玉的指尖划过琴弦，将声音放轻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我不会忘记他，‘忘记’二字又岂是说起来如此简单？”
“好啦，别管你师父了，说好的礼物呢？”星希尊者一伸手。
宴落帆在这追问之下才将那玉石怀表拿出，介绍道：“千拍坊的人说这是悟谦尊者亲手做的。”
星希尊者在看到时就眼睛一亮，急不可待地接过去，很是爱不释手，弯起笑眼：“瞧着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东西，你可不知道，他最喜欢折腾这些古怪玩意，经常一做便是好几日不眠不休。”
她将玉石怀表佩在随手挂在脖子上，在转了个圈后眼睛亮晶晶地追问：“我戴着可好看？”
人美就算披麻布也是漂亮的，宴落帆真心实意地夸奖：“师父好看。”
星希尊者对着回答不太满意，“嘴不够甜，不过看在你送的东西就原谅了。”
她说完后突然又觉得不太对，将画展开，难免嘀咕，“这瞧着和画上的并不一样，人家都是戴在手上的。”
宴落帆一愣，立刻去看那画中场景，其中是现代的车水马龙和行人，最后只想感叹穿越者能力的参差，瞧瞧悟谦尊者又是做手工，又是画画，连修为也是一等一的，而他？连字都练不好。
正这样想着，他将目光落到一边的落款上，差点没忍住笑意，“悟谦尊者的字也很……有特色。”
星希尊者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点头认同道：“嗯，他笨得很，怎么也练不好，还自有一套歪理。”
宴落帆看着那画，回答星希尊者的困惑：“戴在手腕处的是手表，而师父现在拿的那种叫怀表，一样的。”
星希尊者恍然地点点头，顺嘴回问：“你这又是如何得知？”
宴落帆本来是兴致勃勃，被这样一问顿时卡住，“……是听那个千拍坊的介绍人说的。”
“原来是这样。”星希尊者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我还以为你是听你那小未婚夫说的。”
宴落帆“啊”了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怎么会听他说？”
星希尊者有些疑惑，将之前发生过的事讲出：“之前他拿着一幅悟谦的画找到我，说对画里所描绘的生活很好奇，你们如此亲近，居然从未聊过吗？”
对画中世界好奇？
宴落帆如同卡住的机关，动作停住而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最终想起那幅随手画过然后被殷辞月带走的肖像画，关键他那时候也不知道居然还有其他的穿越者，殷辞月查到这种地步也是厉害。
“师父是如何和他讲的？”
星希尊者遗憾摇头：“我对这些并不了解，所以没办法说什么。”
宴落帆长舒一口气，就差把“太好了”这种心情写在脸上，随口扯了个借口：“可能是他不感兴趣了，所以才没和我提。”
星希尊者轻啧一声，用孺子不可教的目光看向她的小徒弟，安抚道：“别将人给盯得太紧，要张弛有度，懂吗？”
宴落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哦。”
星希尊者对最近发生的事多少也有所了解，面露揶揄，“方才还好意思说我，最近可不是将辞月那孩子捂着不让见人？我问你，等他踏上羽化仙途，你会将他给轻易忘记？”
“会。”
宴落帆都没经思考，毕竟主角的结局已经注定，就是要成为修真界第一人。
星希尊者点点他的脑袋瓜，嗔怪道：“胡说！”
宴落帆就眼巴巴地半退一步，让人不忍苛责，“师父，他肯定能成神的。”
“是啊，你们的分离为必然。”星希尊者无可奈何，不是修炼是否刻苦的问题，而是天资放在那里，“到时候才真有你受的，我们师徒俩还真是一样可怜。”
宴落帆没搭话，心里也有些闷闷的，不过并不是为那早已注定的结局。
“不过，辞月那孩子不像是能抛下你的样子。”
星希尊者见小徒弟兴致不高，出言安慰，“会一直守到你寿尽也说不准，他是个情痴难以自抑的。”
是的，宴落帆现在苦恼的原因就是这个，他脱口而出：“或许我会很早死掉。”
在殷辞月彻底爱上他之前。
之前泣鸳灵珏的红并不大，说明为时不晚。都已经见识过星希尊者沉迷过去无法走出的模样，他作为穿书人士，又怎么能忍心若天上皎月般的主角陷入同样的境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55章 逐渐冷淡
星希尊者搞不明白这傻徒弟是在说什么昏头话, 不过她将其理解为嘴硬，也不好继续去调侃，“礼都送完了, 还不离开这是还有事没说完？”
要不然早就去守着辞月那孩子了, 关键金丹期修为突然经脉消失这种事也就掌门会有些头绪, 她有心帮忙却也无能为力。
宴落帆方才陷入沉思，当下被提醒到, 他来这里还有另一个目的，“师父，三月后的门派大比是你筹办吗？”小说中是这样。
星希尊者缓缓摇头, 回想之前几次的门派大比, 每次都是些长老尊者在互相攀比，没什么意思，她思量着说道：“这还是没定下来的事, 不过你若是需要师父去做，我自然会争取。”
“就是殷辞月现在是没办法用灵气，”宴落帆讲述起目前的状况，“可我听说这个大比他作为掌门首徒又必须要参与……就是关于对决弟子的划分, 可以根据年龄来吗？”
星希尊者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应下，失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 这个本就是理所应当, 放心吧, 不会让人欺负到你那小未婚夫的。”
接下来两人又顺着门派大比这个话题继续闲聊下去, 最后将落点放置到类似于借读生存在的顾恭如身上，他这个人仿佛是有七窍玲珑心, 能让每个人都感到满意, 从不将负面情绪显露, 就连一开始对其抱有反感的临谷峪弟子，一段时间下去也是赞不绝口。
“安溪门这孩子心思深沉了些，又是冲着你来的，最好警醒一些。”
宴落帆应下后，星希尊者也不好继续说太多，否则倒像她在针对一个毫无过错的小辈似的，到底人家也并未犯错。
说来也是巧，宴落帆刚从峰顶离开，在回小院的路上就将人给碰到了，出于礼节打了声招呼，顺嘴提了一句：“你在我们星岚峰做什么？”
临谷峪作为修真界第一门派总会有许多外来人士，他们有自己单独的住处，一般也不会与临谷峪弟子有太多交集。
顾恭如表现得并不十分热络，举止进退有度，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友人寒暄，“星希尊者爱琴，不过却不懂琴的爱护之法，我之前见尊者有一把琴坏掉了，正好闲来无事准备帮忙。落落这是刚从峰顶回来，尊者可在？”
宴落帆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在。”
然后两人在告别后各自离去。
宴落帆望了眼那背影，将心中说不出的古怪按下。
也不晓得刚说完别人坏话的星希尊者被找上门帮忙，会不会觉得她自己是小人之心，反正他在顾恭如面前是经常有这种感觉。
因理不清心中思绪，他并未选择直接回到小院，而是跑到之前苦修的瀑布那里静心，谁知道刚好碰到几个杂役弟子正在忙中偷闲，至于闲聊则又是和顾恭如有关联。
“你觉得安溪门过来的那个弟子怎么样？”
另一人不屑地讥讽道：“不过是条只会卖弄讨好的狗，在尊者长老那些人面前温文尔雅，你可见他给过咱们这些人好脸？”
“你可不知道，不是那个秋子给他送香囊吗？他笑眯眯说了句‘你也配？’就蛮可怕。”
宴落帆假意轻咳两声，不管怎么说背后编排人也该有点限度，将人说成狗属实过分。
那正议论的杂役弟子听到有人的声响慌作一团，然后胳膊肘碰胳膊肘彼此像是两眼后赶紧离开，结果都走出去几里远，宴落帆作为修士而无比灵敏的耳朵又听到：
“刚才那声音像不像是宴师姐？”“像。”“说实在的，那个安溪门弟子也不能说在讨好人吧？他好像只对宴师姐周围的人好。”……
大部分杂役弟子并没有修炼的根骨，所以也对修士的五感认知不清，这话并不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
宴落帆既然听在了耳朵里就很难当作没听过，仔细想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无论是作为他堂兄的宴朝瑜，抑或是他的师父星希尊者……这些人似乎确实在被“拉拢”，当然，殷辞月应该除外。
不。
他想到了顾恭如拜托他转交的那几本可能与经脉消失有关的典籍，发现并不应该除外，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秉承着想不通倒不如不想，反正到最后答案会自己送上门的原则，宴落帆选择将这个疑惑抛到脑后，要清楚他现在有更需要忙的事情——对殷辞月进行冷处理，不能突然，得是个渐进的过程。
于是接下来临谷峪众弟子突然发现他们平日里分明闲出花来的小师妹忽然忙碌起来，不是正在修炼，就是在去修炼的路上。
有人问起原因，得到的回答是：
“我要升为筑基期。”
这样一连几日下去，原本表示喜闻乐见的齐长老都难免忧虑，都忍不住找到星希尊者问上一句：“这孩子最近是否受了什么打击？”
星希尊者还判断是之前的话所影响，认为自己小徒弟是想尽力追赶上未婚夫的步伐，也就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至于殷辞月从第一天便发现了不对，只当是前两日无微不至的关心造成了反弹，并未将这份冷淡放在心上，毕竟他们每日还能在送糖糕时见上一面。
直到这日到了岚星峰看到他家阿宴坐在窗前似小鸡啄米式点头，瞧着困狠了。
殷辞月走过去，没忍心将人叫醒，只是先把糖糕放在一边，然后又在案桌上放了个枕头，看着自家小骗子睡得香甜。
大概酉时，太阳西落，已经能感受到早秋傍晚时分的凉意。
“阿宴。”
宴落帆听到唤声，懵懵懂懂地“嗯”了一声，不断颤动的眼睫毛显示出主人正在疯狂地挣扎，最后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碎光般透彻明亮的水雾，在看到身边人到底是谁后瞬间恢复清明。
他先扭过头看了眼天色，嘟囔道：“怎么现在才叫醒我？”
殷辞月帮眼前人理了理脸颊两边的碎发，动作轻柔恍若对待珍宝：“你太累了。”
宴落帆第一反应是想叹气，干脆又重新趴回到软乎乎的枕头上，磨蹭两下后又说出那个常用借口：“想要到筑基期，自然要刻苦修炼。”
然而殷辞月还能不清楚自家小骗子的个性？连根骨损伤都完全不放在心上的人，怎么会突然对修炼执着，一定另有缘由，可无法追问，他垂眼抚过那由于趴在褶皱处而产生的红痕，冷冽声线响起：“我明白了。”
宴落帆：不是，你明白了什么？
他一头雾水，难不成还能代替修炼不成？反正这次也没办法躲开，倒不如干脆将话题岔开：“最近可有哪个不长眼的又来挑衅你？”
殷辞月悠悠摇头，“他们都知道你会为此生气。”
没人会想被天下第一美人厌恶，所以十分收敛，就算想使坏也不敢在明面上来，“多亏阿宴。”
宴落帆无论多久也无法习惯被人夸赞这种事，耳根沁上一层薄红，微抬下巴：“是吧，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殷辞月回了一声“嗯”。
宴落帆握着毛笔的指尖微微用力，忍不住多提一句：“什么情况下你……”
他说到一半干脆换了一种问法，神情认真，“有一日你会杀死我吗？”
殷辞月蹙眉，不明白这问题从何而来，凤眸微沉：“我永远不会伤害阿宴，此有天道为证，若有违背，天谴为罚。”
算是私心吧，宴落帆并未像电视桥段那样听到誓言前出手阻拦，而是任由眼前人将话说完，因为他需要这份保证，却又忍不住心虚地碎碎念：“本来就算我真做了什么错事，也有在尽力弥补。”
虽不知他家阿宴到底在纠结些什么，不过殷辞月并不打算反驳这话。
宴落帆继续说道：“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往转籍殿跑？”
殷辞月眼睫半阖，轻声解释：“毕竟灵力已经无法使用，打发时间罢了。”
本来也是在没话找话，宴落帆从桌前站起，终于狠下心：“从明日开始你就不用过来送什么糖糕了，我要专心在修炼上，不能贪口腹之欲，若是有人说你分明被罚却什么都不做，比你厉害的让他来找我，不如你厉害的，自己将他打一顿算了。”
临谷峪也是有许多金丹元婴期的师兄师姐在，不过他们大多在忙自己的事，不像一些外门及杂役弟子般清闲，整日就知道琢磨怎么去欺负人。
他将话说完，也不管殷辞月是个反应，站到门口位置将门轻巧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要睡觉了。”下达了逐客令。
……
殷辞月虽离开，却意识到宴落帆正在刻意冷待他的事实，在小院门前回望一眼，正能看到紧闭的阁门，垂眼停留片刻。
他不能任由阿宴这样疏远，得寻个方法阻止才行，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满足阿宴升为筑基期的心愿。
殷辞月理好思绪，并没有朝主峰的星舫楼走，而是去往相反的方向到达丹芜峰，去取由九叶花所炼制出来治疗根骨的药。
到的时候刚好碰到一瘸一拐来找伤药的余步庭，这才刚被齐长老从思过崖放出来，本来是要关整整三个月的，可担心落下早课听道，便由一顿鞭子给抵了。
“你这是来特意看我笑话的？”
自我意识过剩。
殷辞月直接就没搭理，径直路过。
这无视令余步庭更加气愤，他从小到大所面对最多的便是旁人的无视，因此才不断努力，可总会有比他更为出挑的人存在，这些人都该死，而殷辞月是最为可恶的一个。
“真可笑，到这里不会是想治疗自己的经脉吧？齐长老都说了毫无办法，还挣扎什么，老老实实顶着掌门首徒的身份过完这五百年算了。至于宴落帆，你可是别想了。”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殷辞月才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凤眸黑深：“那么，是你在想？”
余步庭是认为自己能打得过殷辞月的，可在对上那目光后却没由来地发怵，接下来讥讽的话全部被堵在喉咙，最后支支吾吾：“我、我可没想，只是觉得顾道友比你与小师妹更为相配，路见不平而已。”
然后生怕自己被揍般，屁滚尿流地离开。
只能说他的第六感确实灵敏，方才殷辞月就是打算动手的，毕竟阿宴都说过了，遇到能打过的直接打一顿便好，可惜人走得太快，说话也不过脑子，还真将顾恭如当成了好友至交。
丹芜峰都是一心炼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角色，才不管哪个落魄哪个厉害，只知道全是过来问他们要丹药的讨债鬼。
“九叶温盛丹刚才正好炼制完成，这可是我最为成功的一次，吃的时候先欣赏一会儿，看看它多圆润光滑，色泽也是顶好的。”那师兄为自己的杰作而感到骄傲，叮嘱了好一通才恋恋不舍将靛蓝瓷瓶递出。
殷辞月客气道谢，将其接过。
那师兄意犹未尽，嘱咐道：“以后若要需要炼制这种稀奇丹药，记得还来找我！”类似九叶花这种稀奇东西当然是要好好涨涨见识。
一会儿另一个师兄晃着丹药瓶中炼制失败的丹药，瞅了眼那离去的背影，“他便是那第一美人的未婚夫？”
“应该是，瞧着郎才女貌的。”
那晃丹药瓶的师兄满不在意的点点头，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自己的丹药到底为何炼制失败，“明明丹炉的火控制得很好……”
他在柜列看了半晌，最后茫然地抓了抓头发，一脸疑惑道：“我炼制出来的春回丹去哪儿了？浅蓝色，刚才就放在这。”
“你整日炼制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心我去找师父告你一状！”
“别啊，春-药怎么能算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待会儿我重炼一份送你怎么样？”
时至翌日，估计宴落帆已经结束了整一日的修炼，殷辞月于申时将丹药给送过去，没有当日去送的原因是想在这日还能有正当理由见一面。
“我不是说不吃糖糕了，你怎么还过来？”
果然，若毫无理由，这时候大概已经被赶出去了，殷辞月抿抿嘴角，“之前九叶花炼制的丹药已经炼制完成。”
宴落帆“哦”了一声，满不在意地点点头，伸出手：“那给我吧。”
说不准将这治愈根骨的丹药吃上，他就能直接踏入筑基期呢？
殷辞月将瓷瓶递出。
宴落帆拿着丹药却堵着门没动，所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还站在这里干嘛，快走”，当然不可能这样直说，不过用目光催促。
殷辞月无可奈何：“阿宴，你自己吃我不放心。”
能治愈根骨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温吞良药，期间要运用灵气吸收，对于他家落落的灵气运用，他不敢冒险。
“我告诉你如何运气。”
宴落帆不情不愿地让开，还得嘴硬一两句：“我可不是不愿见你，只是太累，想早点休息。”
对于这拙劣的谎言，殷辞月没有选择拆穿。
宴落帆将瓷瓶中的丹药倒在手心，首先闻到一股颇为浓郁的花香，有种难以言语的糜烂味道，一时语塞。
修真界炼丹技术竟然如此神奇，能把九叶花那种清冷孤高的香味搞出这种气息，他也没多做纠结，只是忍不住吐槽了句：“这丹药怎么一点都不圆润？”
然后迅速丢在嘴中，顺便喝了口泉水，动作十分一气呵成。
殷辞月本欲阻止的手停在中途，“……”
宴落帆歪歪头，迷茫道：“怎么，我吃的方法不对？”
不是，殷辞月现在是怀疑这丹药不对，和那师兄描述的不太一样，“你可有觉得不适的地方？”
宴落帆也被这架势搞得有点恐慌，他迅速感受身上的异变，最后憋出来句：“有、有点热算不算？”
难道并没错？殷辞月有些迟疑，也不能乱吃解毒丹，万一将九叶花的药性一道给解除就不好了，只能试探着往下推进，“试着将灵气携着药性游走。”
宴落帆乖乖点头，照着这说法来，可是不太对劲。
？！
别别别，如果出那么大的丑，他是真的会哭出声。
宴落帆已经想要说脏话了，这药性不听他指挥老是往下三路窜是怎么一回事？而且身体已经不是有点热的程度了，而是觉得衣服多余，想要立刻脱下的感觉。
“不行……”
宴落帆弱弱的，气息不稳，开始庆幸自己是坐在床上吃的药，衣服也繁复琐碎不会被轻易看穿，他悄悄弯了一点腰，又试图证明并非他的问题：“九叶花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作用，它不是长在严寒之地吗？是不是会让人浑身发热？”
眼前人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让原就艳丽绝色的容貌多了一份魅惑，低头抬眼望过来的视线也是湿漉漉的仿佛连着丝线，可殷辞月没有欣赏的心情，他在担心，毕竟九叶花没有这种作用。
“阿宴，你身体不舒服？”
他注意到宴落帆不正常的坐姿。
宴落帆有气无力地与欲望抗争，在意识蒙眬中缓缓摇头，重重地喘气，他能感觉呼出的气很烫，在咂咂嘴后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用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撒娇语气：“你给我倒点凉水，我好渴。”
殷辞月立刻去倒水，手上已经联系到了给丹药的师兄，简要概述了一下情况，然后走到床边要将茶杯被递出去的那一刻，得到回应：
“该不会是拿错了春回丹？！”
“那东西可是春-药！”
殷辞月少有地怔住，伸出去的手背已经贴上了温热，是阿宴发烫的脸，软乎乎的像是猫儿在蹭。
作者有话要说：
别抱有期待，脖子以下的事情不会发生（确信


第56章 人为你杀
殷辞月看向眼前人略干的殷红唇瓣, 稳住心神，将茶杯送到嘴边，“阿宴, 你吃的……是春-药。”
宴落帆本来已经迷迷糊糊, 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凉茶,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俯下身止不住地咳嗽, 抓着殷辞月的手腕不断用力，感受到那股引人沉迷的凉意，不舍得松开, “那、那该怎么办, 有解药吗？”
师兄说这种东西不备解药，殷辞月只能在那期待的目光下摇头，“先吃颗解毒丹。”
宴落帆已经要对这种小丸子有阴影了, 但为了能好受一些还是一眨眼就吞了下去，深呼吸了一口，“见效好慢。”
毕竟严格来讲春回丹并不能算是“毒”，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对人体有益的, 殷辞月看着宴落帆拿着他的手往脸上贴，似乎想借此降低温度, 还哼哼唧唧地半阖着眼仿佛下一刻便会失去意识般, 犹豫是否抽手。
宴落帆所有的意志都在强撑着不去拉扯自己抑或是殷辞月的衣裳, “给我弄来凉水。”
他往后靠, 将两人距离彻底拉开，靠在床柱子上恹恹地补充了句：“我泡在里面可能会好受些, 你现在就去。”
殷辞月也未拖延, 立刻去取水, 他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也知晓他家阿宴在这时所忌惮的点，“好。”
现在不是将男子身份揭穿的好时机。
眼看着人离开，宴落帆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仰躺在床上，打了个滚后嘀咕：“真是可怕。”
这种烂俗春-药梗还是发生在他这个穿书人士身上了，仔细感受起来，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炉子里烤，燥热，然后就是那种不太方便描述的欲望。不行，这个研制春-药的师兄别让他逮到，不然必须打差评。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殷辞月将水带回，“阿宴？”在朝床边看了一眼之后离开，并把门轻轻带上。
在听到木门吱呀的声响后，宴落帆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放下：“嗯。”
然后他将自己整个人泡在冷水，先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解毒丹……
一个时辰过去。
感受到身体温度逐渐降下，然后便是麻烦解决之后无法避免涌上心头的羞耻感，都已经不敢想象殷辞月知晓他这个未婚妻为男子，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事会是何种心情。
这个事不能怪他吧？分明是殷辞月没有仔细检查丹药的缘故。
啊！
他方才还拽着殷辞月的手往脸上贴，好丢人。
宴落帆心烦意乱，将半个头沉入水中，像小鱼儿一样不断吐泡泡，话说，他刚才自给自足时没有发出什么不和谐声音吧？至少那么长时间过去，殷辞月这家伙已经离开了。
他试探着朝门外，没好气地喊了一声，“殷辞月！”
然后得到回复：“阿宴？”
为什么还不走，宴落帆气急败坏地拍打水面，直接且干脆地质问：“你怎么还不走？”
殷辞月：“……”
他是能理解阿宴现在不愿见他的心情，可这种情况下怎么能放任阿宴一个人待着，听声音似乎是没问题了，很是无奈，“我去取真正的九叶丹。”
宴落帆确定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立刻从水中站起然后穿好衣衫，迅速将整个人的状态收拾好，坐在妆台前于心中不断催眠自己：好，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脸庞的轮廓是不是更加明显了，越发趋近于少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过两日到丹芜峰问问天南愈的丹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幸亏潮笙简单教过他一招半式，能先简单遮一遮，若一直无法抑制就干脆养成戴面纱的习惯。
过了有一会儿，宴落帆调整好情绪，在殷辞月回来给他真正九叶丹时，甚至还能扯出个僵硬微笑，“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去忙你的吧，最好忙上三个月。”
这便是至少三个月都不愿同他讲话的意思，殷辞月读懂其中暗语，也知道不是能继续交谈下去的好时机，只能在告别之后离开了。
适得其反，今日发生的事会让阿宴更为干脆地远离他。
确实，宴落帆就是这样计划的，原本迟迟无法做下的决定也在那清醒后的一瞬间成型。
不管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管了！没有例外！
然后到了翌日，晨光熹微，又是辰时必上早课时间。
似乎是出现了问题，今日分明是齐长老讲道的日子，来的人反而是竹御尊者，一如既往的散漫及不修边幅，见到众弟子的第一句话是：“其实每个人的道法都不同，早课这种东西完全没有设置的必要，干脆大家有什么问题直接问，而我回答就好。”
所有悟阁内的弟子都很喜欢竹御尊者，所以问得十分踊跃。
可是今日还有一点异常，往日来得最早的余步庭居然直到现在都没到达，早课过去一般时间竹御尊者看向那空位，摸不着头脑：“余步庭人呢？”
众人与这个仿佛被修炼填满生活的同门并不熟悉，不过他们记得，“顾道友或许知道？”
这两人关系还蛮要好的，当然，从严格来讲没人和顾恭如的关系差劲。
可惜，顾恭如凝眉想了一会儿，无奈道：“前两日日他被齐长老责罚后与我见过一面，然后便到丹芜峰寻药了，之后便没再碰到，或许是又跑到后山修行了然后忘记了时辰。”
“是吗？”没得到确切的答案，竹御尊者也没多说，他对于这种无意义早课弟子是否来听持无所谓态度，也就齐长老这老古板才会斤斤计较。
他准备对下一个徒弟有关经脉调息的问题做出回答，“不能拘泥于一家之法，大千世界同一而论，若是你对临谷峪的调息法并不适用，倒不如去转籍殿寻找一番，或许能够打开新的局面。”
“竹御尊者。”
竹御尊者听到唤声，偏过头去看到双眼布满血丝很是憔悴齐长老，他眉头皱成川字，连忙追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齐长老张张嘴，满脸沉痛，几欲哽咽，“余步庭这孩子的尸体刚刚在后山被路过的杂役弟子发现了。”
竹御尊者不由得睁大眼睛，“临谷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可以齐长老也希望自己的徒弟没有遭遇这种事，昨日的打坐过程中，他突然发现属于余步庭的那盏魂灯灭了，原本还是心存一丝侥幸，没想到，“这孩子是被人给杀死的，并非意外。”
对于杀人凶手自然是要严惩不贷，可竹御尊者一时理不清头绪，“那齐长老的意思是？”最注重规矩的齐长老在这个时候到悟阁，肯定不是宣布这个不幸消息如此简单。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齐长老在犹豫片刻后，将目光放到了悟阁内的殷辞月身上，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怀疑任何一个弟子，最后还是挣扎道：“殷辞月，可能说清楚在申时的去处？”
皆是哗然，通过齐长老的前后一番话不难猜测出，他是在怀疑余步庭的死和殷辞月有关联。
竹御尊者并不打算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出言阻止，言语中带着责备：“齐长老！”
可是齐长老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也只是想寻求一个真相而已，“我知道余步庭这孩子不懂事，平日里对你多有得罪，在之前还因为一时失言让你沦落到众矢之的，可是罚也罚了，打也打了，何必取他性命？”
这怎么说着说着还盖棺定论起来了？宴落帆不清楚事情是个什么经过，但不妨碍他作证：“齐长老，你应当误会了什么。昨日申时殷辞月一直同我在一起，寸步不离。”
顾恭如面带忧愁，规劝道：“落落，还是先听齐长老把话说完。”
“经过丹芜峰弟子的证实，你前两日曾和余步庭那孩子起过冲突……”齐长老似乎已经认定了，“而且，那孩子的死并非灵力束法所害，而是被人吊到半空中，捆住手脚堵住嘴巴扔下高崖。”
情况看起来已经很明朗了，除了经脉消失的殷辞月，还有谁会用这种麻烦手法来杀人？悟阁众人一时心思各异。
“所以，我不是都说了昨日一直同我在一起吗？”宴落帆的回答被忽略过去，一时头大。
是的，大家都认为这是在刻意袒护，毕竟谁不知道近日宴落帆苦于修炼，基本上没有任何空闲，和殷辞月相处的时间也很短暂，甚至已有传言：小师妹已经对她这个没用的未婚夫感到厌烦了。
金舒荣见形势不妙，殷辞月被认定为杀人凶手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落落，你可有什么方法证明？”
宴落帆陷入沉默，有是有，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不太方便讲：“……”
顾恭如也是一声叹息，“我相信殷道友不会干这样的事，不过落落你要懂得清者自清，在这种时候说谎，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加麻烦。就算你申时真的与他在一起，又要如何去保证寸步不离？”
议论声已经嘁嘁喳喳地响起，“难不成殷辞月真的做了这种事？”“这也难怪吧，毕竟余步庭确实得罪人，也不讨人喜欢。”“听说余步庭是心悦小师妹的，说不准是这个原因。”……
竹御尊者控制场面：“安静！”
齐长老又将问题抛向殷辞月，“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死与我毫无关联。”
殷辞月难得生出厌烦的情绪，“我若动手，不需如此麻烦，而且我无法使用灵力，又是如何将人吊起？后山虽幽闭却时有人经过，若有隐蔽，必须使用闭言术。”
确实不错。
“有可能是后山并不是他真死掉的地方呢？”一男弟子质疑。
宴落帆扭过头给了这人一个眼刀，见实在说不清楚，终于狠狠心，咬牙切齿道：“我能保证他昨日申时与我寸步不离。”
“如何保证？”
宴落帆垂眼，没想到居然要自己提起社死事件，“我、我误食了春回丹，他当时确实没办法离从我身边离开。”
……
原本嘁嘁喳喳的声音在这话音落下时一同消失，整个悟阁都归于沉寂。
有不懂春回丹是什么的单纯弟子察觉到气氛不对，将声音压低后问一旁友人，“春回丹是用来做什么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结果转过头去看见自家好兄弟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不掉下，被他这一问彻底绷不住，趴在桌子上自闭了。
那单纯弟子不明所以，这是在闹什么？
知道那丹药用处将宴落帆视为白月光的弟子，无论男女全都面露凄然，心底又忍不住埋怨到底为什么要追问，这样就不用知道他们的小师妹已经……虽然一直有未婚夫这个角色在，可也不像是那么快便发展到这种程度的样子。
所有人中属金舒荣反应最大最明显，站起来差点没稳住，捏紧拳头，疾首蹙额道：“什么意思？！怎么会误食那种东西，是不是有卑鄙小人给下药了，你同我说，我这就去剥了他的皮！”
当时的情况很难解释，宴落帆不准备展开细讲，他将话题拉回到正轨：“昨日殷辞月还和丹忤峰师兄谈过此事，可以作证。”
在场的除了齐长老没人还在意这个。
竹御尊者缓缓摇头，“齐长老，现在能证明不是辞月那孩子的作为了吧？真凶到底是谁还有待查证。”
齐长老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魂不守舍看向那空位，缓缓道：“我会查到的，殷辞月是我是非不分，险些酿成大错，在将此事解决掌门出关后，我会自行领罚。”说完也不管旁人是何反应，甩袖离去。
今日的早课就讲不下去了，竹御尊者叹息一声，“今日的论道便到此为止。”
竹御尊者后脚还没迈出悟阁呢，就听到身后已然炸锅。
虽说大家表现得都很激动，可没一个人有胆量将那疑惑点明，有没有发生什么从小师妹那句“他没办法离开我”就已经能得出答案，足够明显了。
而金舒荣也是捂着脑门，颤巍巍地发问：“那、那你是不是打算及笄后就立刻与殷辞月结契？”
宴落帆想也不想地摇头：“怎么可能？”
金舒荣忍不住带点坏心眼地想两人床上是不是不和谐，“对对对，这种事不能着急的。”
悟阁内其他人也是竖着耳朵听，唯恐漏掉半个字，最后听到不着急结契后更是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稳住，还有机会。
“什么都没发生吧？”
顾恭如平日温良的声线突然淡漠冰冷。
宴落帆偏过头，意识到这里还有个知道他男子身份的人在场，但不能承认，“与你无关。”
“无关？”顾恭如和善的假面破碎，整个人都尖锐且危险，那双总是显出纯良的下垂眼在微眯的情况下很是霸道，“怎么会与我无关？”
真可笑，他为阿宴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能帮上忙，却总是被各种事情妨碍，本以为余步庭这个没用的家伙能在临死前发挥一点价值……
没错，所有的事从一开始便是他的手笔，余步庭这个蠢货对殷辞月的厌恶表现得太过明显，不过是拉近关系后稍加挑拨便会胆大妄为地到演武场宣战，当然，殷辞月失去经脉这件事为意外之喜。
本来要三月结束的思过崖面壁也是他找到齐长老，说改成鞭法比较适当，因为他打听了那九叶花炼制成的丹药需几日，劝说余步庭前往丹芜峰取药。
本想着殷辞月定会当日将九叶丹给阿宴送过去，还特意在昨日将人杀死，没成想还是有了疏漏。
余步庭必须要死，否则以其口无遮拦的个性一定会影响到他现在的形象，可惜这个蠢货在将眼睛闭上之前，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每一步，每一步都没有出错！
可是——
“算了。”顾恭如又将全部情绪瞬时收敛，缓缓摇头，“是我失言。”然后离开悟阁，期间头也不回。
宴落帆被这神乎其神的变脸速度吓了一跳，接下来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还是金舒荣撇撇嘴，不屑道：“怎么一点礼教都没有？爱而不得也不必将场面弄得如此难堪，你说对不对，落落？”
在此之前宴落帆是没法认同这话的，毕竟顾恭如可是清楚他男子身份的存在，可从方才的反应来判断，似乎也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了，他在想到这个可能时下意识皱眉，“怎么能心悦我？”
“阿宴。”殷辞月将自家小骗子的注意力引回。
宴落帆转过头去，叮嘱道：“余步庭死得蹊跷，你最近也谨慎些。”
殷辞月点头，“我要离开临谷峪一段时间。”
宴落帆一怔，下意识以为是被欺压后怒而离开的剧情提前，心想也是，他若是被这么冤枉一通就算不离开，也会觉得些许不平，所以他并未阻拦，“嗯。”
这进展也太快了，他还没学习假死呢。
“一旬便会归来。”
“啊，你还回来啊？”
宴落帆疑惑的问题脱口而出。
殷辞月：“……”
金舒荣本来还有点沉浸在难过中，听到这话差点直接笑出声，遮遮嘴，“落落以为他是不打算回来了，怎么也不拦一下？”
宴落帆干笑两声，颤着眼睫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能回来当然最好。”
然后他赶紧将话题岔开，“所以你离开是有什么要紧事？”
殷辞月却是并没直接回答：“等回来那日便告诉阿宴。”
总归阿宴最近一段时间还无法忘却昨日丢脸的事，先离开也未尝不可，只是他离开这段时日，“落落不是想筑基期，干脆再苦修一段日子如何？”
宴落帆一脸麻木：快走，就现在，头也不许回！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第三美人
在殷辞月离去的那日, 宴落帆还特意起了个大早去给人送行，千叮咛万嘱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路上遇到不知深浅的挑衅人物就直接无视好了, 若是遇到需要帮助的美人一类, 最好是帮一帮。
当时金舒荣和顾恭如也前来看热闹, 虽说对殷辞月的离开全都表示喜闻乐见，可作为同门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别的不多说, 金舒荣向来慷慨大方，一挥手潇洒道：“若是缺什么东西就直接抢我们游云的好了，不用付灵石, 等着我和父亲说一声便好。”
第一次听说欢迎别人去抢他们家东西的, 宴落帆一时无言，而后想起：“那我直接把通行云令……”
“当然不行！”
金舒荣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话，一口打断。
顾恭如也准备了一些送行礼物, 是个小匣子，里面装了些出行或许会用到的东西，他假意关切道：“殷道友不愿说去哪儿，我们也不好追问, 只能简单备上些东西。”
顾恭如扫了眼那雕花匣子，并未伸手结果, 语气冷淡：“不用。”
顾恭如被拒绝也并不感觉窘迫或是恼怒, 好声好气地将递出去的匣子收回, 笑容浅淡：“既然殷道友不领情, 那我也不会逼迫什么。”
金舒荣见状在心底轻啧一声，瞧瞧这安溪门的多会表现自己的善解人意, 把殷辞月这家伙映衬得冷血无情且蛮不讲理, 不过可惜, 他们落落并不吃这一套，整个人眼睛都在殷辞月身上没移开过。
“你现在无法使用灵力，含霜不要离身。”
殷辞月将目光落到自己小骗子脸上时，肉眼可见的柔和许多，按捺不住伸出手揉揉眼前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应下：“好。”
看着眼前人乘着他所准备的就算普通凡人也能使用的御风符离去，宴落帆琢磨着自己这段时间也不能闲着，筑基期一时半会儿是毫无希望了，倒不如现在易容之术上多下工夫。
正巧这日是临谷峪每周一次的山门关大开时间，允许弟子自行下山，他也不准备原路返回了，“我下山一趟。”
听到这话金舒荣和顾恭如同时出声：“我同你一起。”
去春满楼这可不方便带人一起去，宴落帆干脆利落地将两人给回绝，并且严词强调：“也不许偷偷跟上来。”之后他更是亲眼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这才放下心来。
前些日子单是临谷峪要忙的事情便足够令人头疼，宴落帆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时间去找玉清潮笙姐弟俩维系友谊了，也不知道最近山底下有何变化。
不过他刚戴着面纱踏入春满楼便被火眼金睛的老鸨给认出。
“这不是宴小姐吗？快到三楼去，玉清因脸上长了个痘又在发脾气，您见到她时注意着点。”
宴落帆来过几次，每次来玉清基本上都处于生气状态，仿佛河豚成精，他对此习以为常，毫无负担地应下。
只是直到将门推开，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彻底，这真是一位名扬天下的花魁该有的房间吗？“该不会是遭了强盗？”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玉清砸东西的动作一停，动作熟练地迈过一地狼藉，带着不满的哭腔：“落落，你快看我，看我脸上！”
宴落帆被抓住，只能被动的欣赏那脸半晌，终于在左眉尾部找到那几乎看不到的粉点痘，客观评价：“还是美的，几乎看不到，这没什么好在意的。”
玉清跺跺脚，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小铜镜，扒拉着痘痘的所在位置，抱怨道：“可是范玉黎那个家伙竟敢嘲笑我！”
宴落帆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可一时想不起来曾在何处听过，先迈过一地的碎瓷片找到个完好无缺的木凳坐下，“你可是最好看的女子，不必在意旁人说些什么。”
这便是关键所在，玉清愤愤道：“可她是美人榜第三，当时和我只相差一万的筹数！”
这样一听，宴落帆彻底回忆起，不就是当初在天祭日时到坊阁挑衅，争夺神女身份而且还喜欢顾恭如的那个女孩子吗？她确实明艳动人，和玉清的冷清孤傲全然不同，“可她不是安溪门的人吗，怎么能千里迢迢过来挑衅你？”
一提起这件事玉清就恨得牙根痒痒，又将一木凳踢倒，愤然道：“还不是因为她喜欢的那个姓顾的在这里，就昨天她没办法进入临谷峪，闲来无事便来南山南，吹吹风。找我的晦气。”
“她是冲着顾恭如来的。”宴落帆恍悟。
玉清干脆坐到了他的旁边，开始细说起其中的缘由，“不是那个段蓉语死在你的小未婚夫的手上了吗？她可能是又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得趁热打铁这才忙不迭地赶了过来，谁知道竟是连山门关都进不了。”
话说到最后已经多了分讥讽，听得出来这两个人是很不对付，不过宴落帆需要强调一点：“段蓉语是谁？”怎么就能说成是死在了殷辞月的手上？
“前些日子不是段家那个二世祖到你们临谷峪去闹事，为他那个死在天凌峰的小堂妹，他那日去之前还到这春满楼坐了一会儿，所以我知道一点。”玉清无所谓地扇了两下扇子，继续解释，“别的不说，那段蓉语可是对顾恭如痴迷得很，又对其有恩情，所以范玉黎一直拿她都毫无办法。”
宴落帆起了一点八卦的心思，追问：“什么恩情？”
玉清在这春满楼那么多年，别的不说，各大门派之间的小道消息可是了若指掌，也没含糊，直接解释：“当初顾恭如不过是个最可怜不过的小乞丐，倒在路边都无人在意，是段蓉语央求掌门将人带走，这才有了大名鼎鼎的安溪门大师兄。”
“安溪门公认，等段蓉语及笄两人是要在一起结为道侣的，范玉黎一直对此不满却又毫无办法，这次可算是顺了她的心。”
宴落帆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觉得自己仿佛马上就要触碰到某个真相，忍不住蹙眉，“你知道她为何要去采什么九叶花吗？”
玉清刚张开嘴——
“偷偷摸摸说什么呢？怎么不让我也听听！”范玉黎闯入，直接将门给踢开，毫不因自己的蛮横霸道感到羞耻。
老鸨在后面慌里慌张地跟上来，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她没能将人给拦住，这下玉清又要大发脾气了，“范小姐你这么做实在不合适，我们家玉清是不愿意和你讲话的。”
“我过来找她聊聊天有什么不行？”
范玉黎说完这句话后，将终于房里的人看清，一时间欲言又止：“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很明显是对着宴落帆说的，所以他还特意摸了摸自己并未着急取下的面纱，果然电视剧里演的都是骗人的，这个不是轻巧的就被认出来了吗？一个两个的。
宴落帆想着理由，“我……”
“落落愿意来就来，反正这里就是不欢迎你，你立刻给我滚出去！”玉清对自己的竞争对手向来不客气，也懒得装什么清冷如月，一拍桌子站起身。
范玉黎她不愿意在比自己好看的人面前表现出蛮横霸道，因为那会让自己气度落入下乘，所以现在她被玉清指着鼻子骂也没有大发雷霆，“你们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加我一个第三又有什么关系？”
“歪理。”玉清特意把长痘的那半张脸偏到一边不让人看，之前也没听范玉黎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是第三。
范玉黎大概从被生下来那刻起，就不知道被人嫌弃是个什么滋味，现在更是毫无自觉地拖了个木凳坐到二人中间，一上来就是告状：“你可不知道，我昨日好心好意告诉她眉毛中有颗痘，她居然直接开口骂我，真是不讲理！”
玉清第一次见到这种给人当面泼脏水的，当场反驳：“你在我客人面前说这话，分明是想故意丢我的脸，是嘲笑！”
“才不是，你小人之心！”
“就是。”
……
宴落帆被这小学鸡吵架的局面搞得头疼，只能问范玉黎：“所以你这次过来是做什么的？”
范玉黎重新坐好，委屈巴巴地回答：“我太无聊了嘛，你们临谷峪那么难进。”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眼前一亮，面前这不就是个临谷峪的大红人？虽然是情敌，不过算个好人说不准会愿意帮忙，“你带我进临谷峪好不好，这样我就不找玉清的麻烦了。”
原来她知道这是在找麻烦，宴落帆有些无奈，终是在软磨硬泡下松了口：“这个要问过我师父才行。”
若是可以他也非常希望范玉黎能把顾恭如这个规划外的角色带走，只是在用传音灵佩练习星希尊者时他忍不住多问一句，“当时他回去弄秘境时你就没多劝两句？”
范玉黎提起这事就气恼，当时顾师兄能回门派她自然很高兴，可是，“段蓉语一直缠着师兄，我没办法搭话。”
宴落帆一愣，正想继续追问，星希尊者那边来了回音：
“怎么了落落，找师父有什么事？”
宴落帆简单概括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星希尊者略加沉吟，“虽是安溪门的弟子，可既是落落信得过的人，带就带来吧，只是临谷峪最近有些乱你是知道的，多注意些。”
宴落帆应下，然后就此切断传音灵佩的联系，对满脸期待的范玉黎点点头，“师父同意你进到临谷峪。”
范玉黎“嘻嘻”一声，露出个看似讨好的笑，“你真是个好人。”
宴落帆懒得否认这话，只是这态度实在变化太大，范玉黎之前不是没夸过他，但那言语里总是带着点敌对的尖锐，于是他问道：“在你眼里我应该还是你的对手吧？”
谁知范玉黎却是摇摇头，连同乌发上的步摇随之轻晃，声音清脆道：“现在可算不上。”
“为何？”宴落帆没觉得现在两人立场有什么变化。
范玉黎神秘兮兮且毫无意义地将声音压低，面带羞赧，“你不是已经和你未婚夫定终生了吗？这样顾师兄就算‘贼心不死’也毫无办法，而且他之前回安溪门时，都已经同意下来和段蓉语结契了，应该也是对你没那么执着了，对吧？”
听到第一句话时就能感受到尴尬了，宴落帆也是知道传言会传得很快，但没想到有人真会当面提，这可就没法装听不见了。
他先往后靠了一点，将二人距离拉开，却没办法做出让眼前人满意的答复，因为想起昨日在悟阁顾恭如显然不正常的反应，只好将话题岔开：“他同意和段蓉语结契，这是什么意思？”
范玉黎光是提起来都会心怀不满：“姻缘之契。”
宴落帆一怔，他没往这方面想的原因是：“顾恭如回来没表现出一点难过。”
范玉黎满不在乎，拨弄两下额前发丝，随口撤了个理由：“顾师兄并非喜怒形于色的人，怎么会将自己的难过说出来？”
玉清一直觉得她这个竞争对手的眼光差劲，这个时候终于憋不住了，“真的是，我看他就是单纯不在意，范玉黎我好心告诉你，我见过的人可多了，他城府深沉，不是你能招架住的。”
范玉黎炸毛，腾地一下从木凳上站起：“你胡说八道什么，没人会不喜欢顾师兄。”
作为自己已定妻子的人死去了，在回来后闭口不提也就算了，还照常与人谈笑风生？宴落帆也不是不讲理，要求重要之人死去后一定要哭天喊地，可一丝消沉也无……
“段……小姐她，”宴落帆没记住名字，“和顾恭如将要结契，为什么要突然跑到天凌峰采九叶花？”
范玉黎本来气呼呼的，闻言一怔，那几日她将自己关到房间内，并不知晓具体发生什么，“谁知道她。”
玉清在一边凉飕飕道：“九叶花可是最为出名的情定之花，这还能是为谁取的？”
确实，宴落帆当初也是从珂儿嘴中听说，不过他只在意了取到的困难程度，猜想脱口而出：“是顾恭如让她取的？”
为了让这位段小姐死在殷辞月的手中，当日段安平来临谷峪闹事时临走前说的话就很奇怪，如果是这样就能说通了。
宴落帆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自知失言，补充道：“我没有说顾恭如是故意害死她的意思。”说完后，他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也就这种程度。
可范玉黎却陷入了迷茫，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闭上，似乎是陷入了回想，半晌过后声音沉郁：“或许真是顾师兄要求的。”
紧接着她回神，慌乱道：“我这可不是承认顾师兄害人，只是说……”
都说最了解你的其实是敌人，范玉黎对段蓉语更是了如指掌，若不是顾师兄要求，她这人绝对不会做这种麻烦事，什么情定之花绝不会相信。
范玉黎不想继续说了，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表现得很是烦躁，“我不想了！”
玉清回了两声冷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难怪听说安溪门大师兄将范玉黎和段蓉语吊了那么久，却突然答应和段蓉语结契，原来是猜想到这个结局，真是好计谋。
“这种人应该被浸猪笼。”
范玉黎柳眉微竖，忍不住出言反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顾师兄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这种事。”
……
真的不知道吗？
一个时辰过后，本来是打算下山学习的宴落帆也放弃了，临走前强调：“段蓉语不是殷辞月杀的，是死在凶兽手中。”
这一点必须要弄清楚。
之后带人回到临谷峪，宴落帆对山门关的师兄简单解释两句，毫不费力地将人带入，走在路上还忍不住在心底担忧这安保确实不好，难怪当时段安平进来得如此轻易。
范玉黎是个直性子，有什么不开心转头就忘，走在乱石铺就的山路上，稍慢一点便被落下距离，她三步并两步跟上：“你走得好快，步子也大，个子也蛮高。”
宴落帆迈出去的脚步卡住，他最近是过分自在了些，进行完反思，迅速转移话题：“话说，你这次过来是准备将顾恭如给带走吗？”
范玉黎背着手走路，摇头晃脑地回答：“当然，我这次过来可是特意没告诉他，就是打算吓他一跳。”
两人闲聊着就到了顾恭如在临谷峪的住处——
如画雅士，竹林挺拔。
范玉黎迫不及待地高抬起手，欣喜地唤道：“顾师兄！”
顾恭如凝眉转头，在看清眼前人后将眉宇皱得更紧，顺便将手上的雕花匣收起，言语冷淡：“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还和落落一道前来？”
宴落帆认出那本是要送给殷辞月的木匣。
而范玉黎本是兴高采烈，现在却弱弱的将手收回，顾师兄一直那么凶吗？
也不知是不是受在春满楼谈话的影响，她心底泛起一点恐惧，弱弱地又喊了声：“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第58章 片体鳞伤
这位大小姐对谁都能横眉冷对, 偏偏在顾恭如面前总是温柔识礼，就连大声讲话都没有过两次。
宴落帆见其犹犹豫豫说不出重点，只好在叹了一声气后代为解释：“我下山时无意碰到了她, 听说她想过来寻你, 便将人给带过来了。”
“在哪儿遇见的？”顾恭如又问。
宴落帆一顿, 担忧自己给出的说辞和范玉黎不同，可他并不想将到春满楼的事情透漏出去, 不过很明显，范玉黎要比他更为在意这一点，当即抢话道：“我当时正在茶馆听书, 就遇见了。”
宴落帆点头应和, “既然已经将人给带过来了，没事我便先走了。”
顾恭如伸出手将人拦下，给出的理由十分正当：“我和范师妹独处, 对她名声不好。”
不是？这不都是凡尘界才在乎的事情吗？而且范玉黎看起来是真的不在乎是否被影响到名声，不过宴落帆打算回绝时忽然想起那位段小姐的死，说出的话便换了个意思，“也好。”
出乎意料, 范玉黎并没有对此表达不满，连抿嘴的小动作都没有, 身在还在三人前往凉亭入座时主动和宴落帆并行。
等各自做好, 顾恭如动作优雅的为两人倒好茶水, 范玉黎端起闻着那扑鼻的旭茶香, 又垂眼将其放回原处，开门见山道：“师兄,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你可是我们安溪门的大师兄。”
原谅她习惯性一开口便是指责施压。
顾恭如也不恼, 目光像是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温言解释：“在天祭日说过了要待一年，现在业障还未还清，怎么能半途而废？”
范玉黎听够了这个借口，她强压着自己的任性脾气，可嘴唇却咬得愈发用力，最后蓦然抬眼：“那段蓉语的业障呢？”
顾恭如脸色不变：“什么？”
在一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宴落帆默默小口抿茶，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影响到二人的对峙。
“师兄总是说宴落帆曾经救过你，所以必须要还回去对她很好才行，”范玉黎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主动提起，“可段蓉语不也是帮过你吗？是她，你才从乞丐成为现在高高在上的安溪门大师兄。”
顾恭如嘴角的弧度已然落下。
可范玉黎的话还未说完，她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她死掉了，可师兄没有在门派多待一日，这未免太过薄情。”
顾恭如冷声道：“那么，你是想要我如何做？”
没得到回答，他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眸色深幽，“师妹，她的死我也很难过，你不要再提了好吗？”
虽听起来想请求，可范玉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里在命令，她仍不住瑟缩一下，“可、可是……”
“好了，不要任性。”
顾恭如将其打断后起身，俯视着特意来寻他的师妹，神情冷淡，继续说道：“你该回去了，这样偷偷溜出门派，师弟们都会担心。”
“多待几日又没什么，用传音灵佩说一声不就好了，临谷峪都多一个你了，再来个她也没什么。”宴落帆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反驳，“等她离开那日，你一起走。”
顾恭如对此难以接受，皱眉道：“落落。”
宴落帆觉得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都不该将人继续留下，先不说段蓉语的死和顾恭如到底有没有关系，毕竟没有证据这都是没谱的事，就单论顾恭如现如今对他那隐约不正常的感情，必须毫不留情掐断。
什么男子身份暴不暴露的，依玉清的话来讲，他作为美人榜第一，是随便来个人空口白牙说是男的就是了？
又不是和殷辞月一样是主角，与剧情毫无关联的人物罢了，不值得分出心神。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宴落帆说完这话后站起身，“照顾好你的师妹，要知道余步庭死得蹊跷，别让人在临谷峪受伤。”
顾恭如闭上了嘴，看出当下并非解释的时机，就算说也不会被听进去。
真是麻烦，为什么总有多余的人出现！
他偏过头去，将目光落到有些无措茫然的范玉黎身上，缓缓摇头，做出无可奈何之状：“那好，我为你安排住处。”
宴落帆估摸着不会出事，毕竟下手如此之快未免过分张扬，只差将自己是凶手写在脸上了，他也不再继续浪费时间，挥挥手道：“我走了。”
范玉黎愣愣点头，还傻乎乎道：“那、那待会儿我去找你玩。”
宴落帆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顾恭如根本就一点儿都不难过，段安平来到悟阁闹事的那天，表现得未免太过寻常，顾恭如流露出了担忧、紧张以及理智，却偏偏没有半分的惊讶。
可是如果一切都是有意为之，那可是一条人命，还是曾经帮助过顾恭如的人。顾恭如对他儿时的帮助念念不忘，甚至已经达到了偏执的程度，能对同样救过他性命的段蓉语下手？
宴落帆心烦乱地摇摇头，将脑袋中紊乱的思绪晃出，他现在开始担忧殷辞月了。
“星避，你主人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
星避迅速给出回应：‘主人正在赶路~’
犹豫了片刻，宴落帆最终还是将自己的猜想说出：“告诉他一切小心，我怀疑段家那个旁系是顾恭如的特意安排过去找事的，不过也只是可能。”
殷辞月得到了自家小骗子的关心，他其实早有猜测，连同前不久余步庭的死一起怀疑，当时在天凌峰守花灵兽不正常的灵力暴涨已经足够说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嗯，阿宴也是。”
或许顾恭如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他死在天凌峰，而后面突然出现了那三人不过是捎带的角色，本想着一道解决，可是他却并没有在这场意外中死去，所以就拿那三人的死做文章，将计就计。
不过，顾恭如不会对阿宴出手。
而另一处，宴落帆收到回音之后并没有让心放下，“他到底是出去干什么？”
还不知道顾恭如有哪些小动作还好。现在意识到了就越来越担忧殷辞月还能不能安全回来，毕竟这个是个剧情以外的角色，他没办法通过小说来预测事情下一步的发展，自然也无法做出防备。
担忧不可避免。
宴落帆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毕竟之前已经在心里给自己保证过了不会再多管闲事。
谈话就此终止，殷辞月也刚好赶到自己要去的崖底，视线范围内尽是枯败，本该在此时盛开的雾雨花只剩下干枯的枝干，这是被天地灵草吸收走全部灵气的证据。
含霜不明白，‘为何不让星避告诉他你来这的原因？’
“没有把握。”
殷辞月言简意赅，语气没什么温度。
他不能保证能快速提升修士修为的温葵草会不会被顺利找到，虽然根据转籍殿典籍记载确实能推断出这个日期。尽管这花的功效神奇却并不足以让修士趋之若鹜，如能快速治愈伤口的天南愈，同样会损伤人的筋骨，不过因为已经有了九叶花炼制成的丹药所以不必为此担忧。
阿宴说想要升为筑基，他便要满足这个愿望。
含霜不能对此发表什么看法，毕竟它只是一把本命剑，但仍然控制不住地去思考它的主人这样做是否值得，毕竟据分-身星避的观察大哥哥一直有逃避的倾向，至于这性别，其实它一把剑不怎么放心上。
要得到这种天地珍宝本就是麻烦事，对于已经无法使用灵力的殷辞月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含霜纠结片刻，拿之前存储的灵力帮了点忙，最后还是没有将自己的发现说出，寄希望于大哥哥能够心软一点。
宴落帆要忙的事情一大堆，刚回到岚星峰便被他师父给叫了过去。
“齐长老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宝贝徒弟就这么死了。”星希尊者重重叹气，“依我看反正殷辞月最近也出了山门关，你也别到处乱晃了就在咱们村专心修炼。”
她可就这么一个独苗弟子，千万不能出事。
“照那个手法来看出手之人是有心要陷害殷辞月，不承想被你给破了局，说不准会心生嫉恨。”
宴落帆点点头，别的不说，练气期大圆满和大圆满之间也是存在差别的，毕竟余步庭这个人如此努力，所以比他要厉害，结果却死得这样轻巧。“齐长老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线索吗？”
星希尊者摇头，先叹了一声气：“怎会如此轻巧，下手之人连灵力都未曾动用。”
宴落帆也垂下眼，似是自喃：“他总该是有目的。”
星希尊者听不明白，猜测道：“不就是为了诬陷殷辞月？要不然就是仇杀。”
要按后面这种说法宴落帆除去殷辞月还真想不到旁人，毕竟余步庭这个人虽说小心眼得令人讨厌，却远达不到因此被杀的水平，所以他决定从第一种可能入手，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顾恭如。
不过不能空口无凭地去“诬陷”。
“师父，你在那日见到过顾恭如吗？”
为何突然这样问？星希尊者还是答了：“申时他来我这里修琴。”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宴落帆本以为在申时顾恭如的行踪应属于未知才是，连忙追问：“那他是一直待在师父眼皮底下？”
星希尊者摇摇头，她解释道：“这倒不是，他一般是会独自待在房间内，说是要静，不过他给我修了好几把琴了，每次都是用一个时辰，应该没有离开的时间。落落，他和余步庭交好，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宴落帆心思被看穿，不好意思地“哦”了声。
一连几日过去久久没有头绪，范玉黎在临谷峪住上一段时间，都不愿离开了，这日又跑到岚星峰打发时间。
宴落帆虽说习以为常但也忍不住多说两句：“你不去缠着你的宝贝顾师兄，老是到我这小院干什么？”他还指望着范玉黎能将这烫手山芋般的危险人物抓紧带走呢。
然而范玉黎上来第一句话便是：
“不知为何，我觉得顾师兄也没那么好了。”
这可真是有够突然的，宴落帆停下练字的动作，好奇道：“怎么，他最近惹你不开心了？”
范玉黎很自觉地找个木凳随便坐下，托着腮苦思冥想，最后连自己也搞不清楚：“没有，顾师兄一直都没变过，只是突然没感觉了。”
那宴落帆就有的问了，“你当初心悦于他又是因为什么，总该不会是为了那张皮相吧？”
“当然不是，我才不会如此肤浅。”范玉黎坐直，然后目光微滞陷入回忆，语气中带着眷恋，“我们安溪门以超过临谷峪为己任，整日都是没完没了的修炼，师父更是凶得很，大家都死气沉沉的，可顾师兄不一样，我知道好多我未曾听说过的事情，在他那里总有数不尽的乐子，人也温柔体贴，会关心被责罚的人。”
哦，原来如此。
宴落帆大概清楚了，范玉黎这哪儿是喜欢人啊，是喜欢新鲜，“所以到临谷峪后找乐子的地方多了，你便不喜欢他了。”
范玉黎是想反驳的，可听完自己都觉得有道理，只能瘪瘪嘴，“或许是。”
宴落帆继续练字。
范玉黎盯着看了半晌，突然出声：“你是真的好看，他心悦你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宴落帆写字的动作因为羞耻微顿，于宣纸上留下一团墨迹，他干脆将笔放下，假意咳嗽两声：“你可听说我们临谷峪前两日死了个弟子？”
范玉黎点头，“有人跟我说过。”
一提起这件事，她还要抱怨上两句，“你们临谷峪是不是看惯了你这张脸，所以就对我不够珍惜了，问点和你有关的事全都推三阻四！”
宴落帆难免失笑，“有什么直接问我不行？”
范玉黎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双杏眼溜溜转，满是鬼机灵：“你和你那未婚夫是真的已经干了那种事吗？”
宴落帆只想沉默：“……”
这问题问出去，很难不让人推三阻四，他都已经能想象到那些被问之人的表情了。
生怕被误会，范玉黎还解释：“我当然不是这样问的，你的名声很重要嘛，所以我只是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冲了点凉水。”宴落帆决定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名声，“不过这话你可别对顾恭如说。”
范玉黎眨眨眼睛：“为何？”
宴落帆哼哼两声，“总归你别说就对了。”省得又多生出事端。
范玉黎由衷感慨：“你还真是有够不喜欢顾师兄的。”为了让人死心竟到不顾名声的程度。
宴落帆毫无意义地摇摇头，想起了个不太高超的主意，小声道：“其实……死掉的个是我讨厌的人。”
范玉黎微微瞪大眼睛，被这说悄悄话的氛围所感染，忍不住同样压低声音，将头探过去，“怎么说？”
这宴落帆还真说不出什么，憋了半天：“他太过自傲了。”
范玉黎没到劲爆八卦有些失望，又重新坐了回去，不过也能理解：“我也很讨厌那种人，可你未婚夫不是更过分？都不讲话的。”
宴落帆一时无言以对，沉默半晌：“他是腼腆。”
听到这回答，范玉黎也沉默了。
半炷香后，范玉黎回到自己的住处，说不上是否微巧合刚和碰上了顾恭如，总归还是有习惯在，她照例扬起个笑，声音甜甜：“顾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恭如不答反问：“你这是刚才岚星峰回来？”
范玉黎笑容凝滞一瞬，果然不是错觉，每次她去岚星峰只要回来必然能撞上平日见不到面的师兄，不过也无所谓了，“嗯，和落落聊了一会儿。”
顾恭如表现得很平静，“聊的什么？”
范玉黎挑挑拣拣说了一些，最后犹豫提起：“落落说前几日死的那个人她很讨厌。”其实这话不该说的，但她想着落落的意思应该是让说这话，毕竟上一个话题刚强调过不许对外说，然后说这个时就很可疑。
这第一美人是真的傻乎乎，连撒谎利用都不会。
顾恭如眯了眯眼，言语中并未透露半分情感：“为何？”
范玉黎想想，将宴落帆的原话重复一遍。
顾恭如将嘴角抿平，这是已经开始怀疑他了，所以故意试探？未免太不公平，分明一切证据都在指向殷辞月，可阿宴偏偏不去怀疑。至少从表象上他和余步庭关系好，也没有时间去做这件事。
他胸口堵了口郁气，冷然道：“以后少去找他。”
范玉黎为此恼怒，语气好一点不行吗？只能无奈道：“我又不是殷辞月。”
顾恭如没搭话。
宴落帆久久没收到回音，也知道是他想得太简单，顾恭如都已经能周全筹划出那么多事了，怎么可能因为想邀功就上钩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行？接下来几日他只能时不时催促乐不思蜀的范玉黎抓紧离开，带着顾恭如一起。
本是寻常一日，宴落帆上完早课后在后山瀑布自行打坐，心底却毫无缘由地慌乱，出于第六感他呼唤星避，却迟迟没得到回应。
“出事了！”
随着那传话弟子的一声呼喊，宴落帆来不及细问就被带到主峰，看到躺在寒冰上了无生息的殷辞月，几乎看不到胸膛起伏。
在这幽寒洞的昏暗中也能看出的苍白如雪，那张作者花无数笔墨描写的脸庞上满是细碎伤痕，纤长而浓密的眼睫上已经凝了冰霜，而一头墨发则是披散在冰面上，依稀可以看到它们因粘稠血液纠缠在一起。
“他怎么伤成这样？”
宴落帆听到自己声音发颤，本不明显，却被这空洞的寒窟放大。
身上没有一处好肉，能被称为遍体鳞伤，尤其是至少现在都能看到那伤口中正在不断渗出的血液，为什么没有愈合？到底出了什么事？
旁边站着的青衣女子捂脸抽泣：“对不起，都是为了救我他才会不慎被妖藤拖入毒沼，我不知道会这样……若是他永远都醒不过来，我会为此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都是为他
这青衣女子容貌似水中芙蓉, 脱俗出尘而不染世故，一双小鹿眼此刻正泪眼婆娑，豆大的泪水正因自责而不要钱似的落下, 确实拥有令人心生怜惜乃至一见钟情的资本。
“请问你是？”
宴落帆觉得至少要先弄清眼前人的身份, 于是礼貌问询。
青衣女子听到问话先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水擦干, 哽咽道：“我叫楚沛然，是个散修。”
介绍完自己她开始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况, “我听闻能使人快速提升修为的温葵草会在雾谷出现，于是前往，可是由于粗心大意不慎被毒藤所伤……”
说到这里她将自己的衣袖, 随之出现的是已经被剔除血肉的胳膊, 令人心生恐惧得刺眼，“他将我救起，而自己却被毒藤吞噬, 幸亏最后他还是将剑冲破了捆束，明明中毒之人会逐渐失去气力。”
宴落帆听完第一句介绍后便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心情了，楚沛然这个角色也是剧情中偏多戏份的女配之一，她作为一介散修逍遥自在, 一直搜寻各处灵草，后来与落魄后的主角相遇, 并被其无意中救起。
除了灵草名字并非小说中的, 简直是对剧情的完美演绎。
照这样发展下去, 后面的剧情将会是楚沛然为了报答, 干脆久住临谷峪，衣不解带地照顾为她受伤的殷辞月, 如同终于找到根的浮萍, 甘愿放弃原有的逍遥自在。
她是除最后出场的隐世门派“小师妹”外, 最受欢迎的女配，毕竟雪中送炭这种事无人会不为之动容，就连无情冷淡的主角也表现出数次例外。
“原来如此。”
宴落帆停止出神，看向他小说中最喜欢的女性角色，本想是勾起个笑以示友好的，却仿佛僵住般，目光停留在殷辞月因寒冰而减缓流出的暗红血液上，“为什么不给他止血？”
楚沛然面露不忍，似乎已经宣定了寒冰之上那人的必死结局：“雾藤的毒，无法解除，现在只能借刮骨这种方法，可他浑身是伤口……”
剩下的不言而喻。
宴落帆下意识抓住殷辞月的手腕，在感受那轻缓的勃动后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心地往里面输送了些灵气，在确实察觉到一定程度的好转后，他将手收回，倒退半步：“嗯，你、你照看好他。”
楚沛然常年辗转在各个峰顶洞穴，和修真界联系甚微，也不知道这些人里里外外的牵扯，也只是傻傻点头：“我会的，你放心。”
从那阴暗寒窟中走出，宴落帆被强光刺到，在眯了眯眼睛后发现眼前多了个人，因心情恶劣而语气不善：“顾恭如，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恭如并没有为这无故迁怒而气恼，面色如常：“我听闻殷道友受了伤，还是被个不知名女子带回来的，总归无事，便过来看看。”
这次倒没拿出什么深明大义的理由，不过宴落帆也没心情去周旋敷衍：“没什么好看的。”
顾恭如眼底笑意更甚，轻声道：“那便不看了。”
听到这话宴落帆难免心情古怪，不过没直说。
顾恭如看出这眼神的意思，似是好心道：“若是殷辞月能够平安度过这场劫难，或许会对那女子生出喜欢，落落那时候将两人界限划清岂不是顺理成章？”
“我知道。”宴落帆没好气地回答，他还有要紧事，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别继续站在这儿了。”
将人顺利赶走后，宴落帆又往洞窟口添了好几道禁制，全都是针对顾恭如的，省得被趁机下手，将所有事情都准备完成他才将星避取出，不断朝里面输送灵气。
如果他没想错，最后殷辞月确实因为毒素而失去了气力，真正冲破毒藤的是储存灵气的含霜。
果然，星避接收到灵气后恢复了精神，若是有脸一定是在眉飞色舞地描述当时情况到底有多紧急，将自己的作用无限夸张：“你可不知道，若不是我反应及时将所有灵气调动，主人就死掉了！”
说完后它愤愤地，“都是为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不然主人思虑如此周全，才不会出事。”
宴落帆按按太阳穴，稳了稳心神后将全身灵气输送过去。
搞得星避受宠若惊：“哥哥，你灵气不多，给我一半就行。”
宴落帆为这傻剑而感到无奈，“我这是让你输送给殷辞月，他受伤太严重了。”普通丹药毫无用处，只有光灵根的灵气有些作用。
星避恍悟：“哦哦，我明白了！”
宴落帆将灵气输送过去，直到感受到眩晕脱力感才罢休，他没守在殷辞月身边有三个原因，一是他的光灵根在那阴暗魔窟里无法重新凝聚灵力；二是可以让修为不错的楚沛然负责守卫；还有个三，他想知道剧情还有没有回到正轨的可能。
星避将灵气转给含霜，而含霜又转给它的主人，一来一回殷辞月的毒素已经被解决大半，只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细微伤痕依旧狰狞。
去后山，重新储存灵气，宴落帆做下决定后头也不回地离去，待在瀑布边上直至黑夜降临，灵气变得稀薄，他才起身。
“小师姐。”
宴落帆听到唤声，扭过头去发现是不知道等了多久的珂儿，问道：“怎么了？”
珂儿碾碾脚下的翠草，犹豫道：“我听说殷师兄的事情了，他带了个陌生女修回来。”
这话过分离谱，宴落帆进行纠正：“是陌生女修带他回来。”毕竟人都已经失去意识，伤得不轻。
珂儿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事情经过她已经听各种传言说了个七七八八，“殷师兄现在还好吗？”
宴落帆摇摇头：“还没有醒来。”
珂儿眉尖纠结在一起，她相信那些人说的话，不是说殷师兄无情冷漠，只是他绝对做不出来为帮无关之人自己深陷危险的事，“还是等师兄醒来再说吧。”
“嗯。”
宴落帆不明白眼前人到底在纠结些什么，他好累，整一个灵气转换装置般吸纳了一天灵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伸出手揉揉珂儿略显凌乱的发丝，“回去睡吧。”
尘埃落定，经星避的判断，殷辞月身体内的毒素已经被清除得差不多了，恢复意识是早晚的，至于外面那点皮外伤没必要在意。
等回到岚星峰，宴落帆躺在柔软丝榻上却是如何也无法入睡，明明眼睛都干涩了，翻来覆去好几回，最后是星避也是忍无可忍。
“哥哥，你不担心旁人对主人产生感情吗？”
它主人光风霁月的，分明是个香饽饽来着，怎么能没有一点危机感。
宴落帆缓缓眨眼，沉默许久，久得让星避怀疑是不是在它问话过程中人睡着了才突然开口：“你不会是真想让你主人和我共度余生吧？”
星避不明白有什么不可以的，反驳道：“虽然哥哥撒了谎，但也不是不可以被原谅啊。”
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宴落帆又重重地翻了个身，觉得和一把剑说不通道理，抿抿嘴后还是要怼回去一句：“那殷辞月不对别人产生感情不就好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星避察觉到它这位临时主人心情不愉，没再开口搭话，只不过主人不会对旁人产生感情，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待第二日天光大亮，宴落帆于辰时睁眼，上来听到的便是星避的告状：
“哥哥，那人好生没良心！”
宴萫萫猪落帆心中一凛，连忙追问：“怎么了？”
星避闷声闷气，简要概括现状：“主人醒了，不要她照顾，然后她就走了，连点好东西都不知道留！”
单从这描述宴落帆很难认同这“没良心”的结论，不过有更为紧要的问题：“殷辞月将人赶走做什么？”说好的久住呢？
星避同样不理解，“是啊是啊，主人眼睛都看不见了，那么需要有人照顾，结果！那人就这样说走就走！”
宴落帆捕捉到另一个重点，不可置信道：“眼睛看不见是什么意思？”
星避这才想起来解释：“眼睛好脆弱的，虽然哥哥已经尽力帮忙解毒了，可恢复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行的。”
都到这种程度了，无法使用灵力且无法视物，竟然就这样将自己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给赶走？宴落帆不由得再次询问：“所以，他当初为什么救人？”
这星避可有的说了，气呼呼地解释：“当时主人正守着温葵草，谁只要这人突然出现，还被毒藤所伤，狠狠压在灵草上面还是小事，主要这些天珍地宝基本都不能见血，这几千年都不见得能出现一次的温葵草怎么能被这样破坏？所以主人就出手了。”
说完后它还不忘记补充：“不过主人被毒藤卷走时已经将温葵草收起了，哥哥不必担心。”
不能明白这话的意思，宴落帆反问：“我应该很在意这草吗？”
星避这才想起一直没说过它主人离开临谷峪的目的，抓紧说明：“哥哥不是说要升为筑基期，这草能派上大用场的，主人可是特意去取的。”
宴落帆不由得为此失言。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60章 你心悦谁
星避见自己说的话有效果, 赶紧提起真正的目的，撺掇道：“你去看看主人吧，他眼睛都看不见了。”
怎么, 他过去看一眼就能好了？宴落帆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但也是真的蛮想过去看一眼, 昨日一直是在听这把喜欢夸大事实的剑口述，真正情况也不知道, 是该到一趟主峰，“那就去。”
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确认，“这话不是殷辞月让你讲的吧？”
星避若是有脑袋, 现在定然摇成了拨浪鼓, 声音委屈兮兮说起：“没有，主人不愿同我讲话。”
那宴落帆就放下心了，岂料到刚朝着主峰方向迈开脚, 又听见星避咋咋呼呼的声音在提醒：
“哥哥，主人现在还在那个寒冰洞窟，可冷！”
宴落帆都能想象到那是多可怜的景象了，也对, 殷辞月都将能帮上忙的人给赶走了，那幽寒窟被带过去时又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 这要是能在眼睛看不到的情况下走出去才是真的有鬼, 但是！“你就是真的一点忙也帮不上？”
星避很想大喊冤枉, 却也真的没办法反驳, 那主人不愿意说话它又有什么办法？就指望哥哥能将人给哄好了。
没听到反驳，宴落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大有这剑怎么如此不争气的意味。
坐着飞行灵兽到达幽寒窟附近, 他提前落地, 说不出什么缘由反正搁那儿原地犹豫好半晌，还得跟星避用神识强调：“你别告诉他我过来了。”
星避还未来得及答应，从寒冰窟内传来声音：
“阿宴？”
电光石火之间，宴落帆判定不该承认自己的身份，他想到殷辞月如今眼盲的现状，下意识用原本的男声否认：“不是！”
星避觉得有点问题，这和它想象中不太一样。
而殷辞月因这个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似是失望，语气回归冷淡：“那你是谁？”
所幸这里面并无忌惮，宴落帆为此松了一口气，随口扯谎道：“我是丹芜峰的杂役弟子，受人之托前来送药，听说你不是昏迷了吗？看来这是好了？”
殷辞月没理会这席话，宴落帆也没朝寒窟里走，继续站在外面明知故问：“带你回来的那个女修人呢？”
“走了。”
殷辞月言简意赅，因为声音是从寒窟中传出，所以多了一份沉郁，反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宴落帆估摸着现在的殷辞月也没办法找人求证，撒谎过程中毫无心理负担，编造出来个人物：“是丹芜峰的安师兄，不过他也是被别人嘱咐。”
殷辞月“嗯”了一声。
然后寒窟内又是好半天的沉寂，等再次听到是一声疑似头部撞击到岩壁的闷哼。
“你……”宴落帆张张嘴，然后又无奈地闭上，走到寒窟位置果然看到“自食其力”的殷辞月正扶着崖壁慢慢往外走，“眼睛看不到了？”
殷辞月按在崖壁上的手收回，站定，瞧着冷冰冰可是有点憋屈地又“嗯”了一声，纤长而浓密的眼睫将失去神采的凤眸半掩住，头上有刚撞击出来的新鲜伤痕，大概是被后面那块钟乳石结构石头撞击后的结果。
宴落帆又问：“那为什么不主动说？”
殷辞月的回答是将头偏到一边，逃避问题回答，然后再次将手放到岩壁上。
眼看这骨节分明如造物主亲手雕刻的手马上就要从一块尖锐石壁上划过，宴落帆站不住了，快步走过去将眼前人的手腕抓起，强势一拽：“我带着你出去，你是要回主峰吧？这没什么难的。”
谁知他没能拽动。
殷辞月虽说没办法运用灵气，可经雷劫淬炼过力气是放在那儿的，正当宴落帆准备运用灵力再接再厉时，听到身侧的人再次开口：“不，我不打算回去。”
“那你从里面出来做什么？”
宴落帆没相信这话，只以为殷辞月是信不过他这个“陌生人”。
而殷辞月也分外认真地给出答复：“等阿宴来便能直接找到我，也不必进入寒窟，他怕冷。”
反正现在也没人能看见，于是宴落帆毫不顾忌形象地捶了两下胸口，试图减轻良心不安之感。
殷辞月听到这稍显古怪的声响，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你倒是个痴情种。”宴落帆在深吸一口气后做出评价，而后决定趁机抹黑他自己，“可惜我听闻你重伤回到门派昏迷不醒时，你那未婚妻可是只过来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无情得很，可真是……”
闻言，殷辞月不过是将眼睫垂得更深，一副标准黯然神伤的模样。
宴落帆本是想说些更为难听的话，还是没忍心，又给咽了回去化成一句：“依我看，他是不会过来了。”
他将身边人的手腕抓得更紧，“还是先回主峰，你待在这里算是怎么一回事？”
本以为殷辞月应该还会不满挣扎，谁知过程倒是顺利得很，甚至于没怎么用力就把人给顺利带走，这时候可不能用灵兽那种暴露身份的东西，所以他们二人的回峰路只能用脚走，可路上总会遇到主动上前打招呼的，岂不是上来便露馅？
思虑再三，宴落帆将人从那冰柜样的寒洞中带出，然后站定在门口改了话锋：“我们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等到夜深人静再离开就不会有问题了。
殷辞月对这个决定并无异议，他被拉扯着席地而坐，在失去视觉后作为补偿的听觉越发敏锐，甚至能听到风抚过草地的波动。
这样干坐着实在没意思，宴落帆又用神识警告了或许会告密的星避一番，言语还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你要明白，揭穿我，我失去的不过是面子，而你的灵力现在都是我在维系，不想饿肚子就别耍花招！”
星避表面一整个唯唯诺诺，“好哦，哥哥。”
实际上它却在心中忍不住地吐槽：说来说去不还是狠不下心。
之后出于某种好奇，宴落帆也想知道他到底是哪里吸引到了身边这位属于大道的主角，不由得发出灵魂质问：“你到底喜欢你那未婚妻什么，长得……好看？”
中间是由于羞耻的可疑停顿。
殷辞月眨了眨那双无焦距的眼睛，因这问题而思考，回答得分外认真：“对我很好，容易心软，笑起来讨喜……”
接下来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般，如数家珍地说着那些宴落帆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特质，其中最离谱的一项还是要数第一条，“对你好，他哪里对你好？”这滤镜得有八百米那么厚。
殷辞月面对质疑，微一停顿：“他会在我进入秘境时不眠不休地等待，会为了我而生旁人的气……”
“停！”
也不管身边人到底能不能看见，宴落帆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因羞愧而耳根染上红霞，几乎要与远方天际融为一体般。
缓了缓他才继续说道：“你说的事情我倒是听说过，可你那未婚妻不是冲着你在秘境得到的珍宝去的吗？”
殷辞月缓缓摇头：“他没要。”
宴落帆托着腮，胳膊肘压在腿弯，先是打了个哈欠，敷衍道：“许是不愿让你觉得他爱慕虚荣？”
殷辞月将这话给听进去了，顺势推断：“所以他在意我。”
宴落帆：“……”
之前怎么没注意到主角竟是如此乐观的人设，而且似乎也并不腼腆，和他一言一语聊着也蛮投机，所以那些说殷辞月冷漠的人其实压根就没上前搭话吧？
如同垂髫老人日渐稀疏胡子的黑色树干剪影将最后一点光亮所吞噬，仿佛一瞬间，眨眼的工夫天色就昏暗下来，啁啾寒蝉。
宴落帆感受到些许凉意，揉揉胳膊后站起身：“差不多了，走吧，你知道现在已经天黑了吗？”
殷辞月摇头，他的视野从醒来开始便是彻头彻尾的黑暗，“你要带我回去吗？”
宴落帆莫名觉得当下场景像是捡了条乖狗狗回家，他摇摇头将这念头甩出去，说话带刺：“你就像是在驿站等船。”
殷辞月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宴落帆只好接着解释：“就是没可能等到的意思。”
殷辞月沉默片刻：“你们杂役弟子都是如此清闲吗？”
宴落帆哪里会知道，他只是伸出手抓住眼前人的胳膊，还得嘴硬：“是啊，我回去晚了会被骂的，但我心善，所以帮你，明白了吗？”
殷辞月微微颔首，在宴落帆的帮忙下往前走，可还没安静半晌，就又抛出一个问题：“你有心悦的人吗？”
宴落帆张张嘴，本是打算一口咬定没有，不过或许是现在彼此陌生的身份让他第一次认真思索这个问题，迟疑道：“我也不知道，什么算得上心悦……”
这个界限太模糊，容易被其他正向感情所混淆，为一个人的艰难感到悲伤生气可以源于亲情、同情、感同身受……
那么，他对于殷辞月又属于哪一种？或许只能称为读者对主角悲惨往事的气恼。
“不过也没意义。”宴落帆停止深想，为两人结局做下预言，“我们绝对不会在一起！”
可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并没有注意到旁边殷辞月听完这话后瞬间握紧的手，此刻用力到骨节泛白。
作者有话要说：


第61章 升为筑基
发表完感想的宴落帆继续带着人往主峰方向走, 却莫名感受到气氛的凝滞，将这令人不安的感知划分为错觉后又听到殷辞月开口：
“为何最后不会在一起？”
这声线清越悦耳只是其中的情绪略显浮躁。
宴落帆自然不会将真相随便说出，因逐渐泛起的困意打了个哈欠, 淡淡道：“谎言吧, 因为谎言。”从一开始便是出于私心而彻头彻尾的虚假, 就算真的戳碰到真心这种存在，也充斥不公。
殷辞月, 这个修真升级文的主角，拥有最光明璀璨的坦途大道，不可以也不允许被他这样一个骗子给牵绊住。
一直无法直言, 可事实是因为他的存在, 已经带来许多不便了。
“我会离开。”
宴落帆陈述事实，语气斩钉截铁。
“和他再无交集。”
一直在偷听的星避都快要再次一分为二了，可以简单概括为裂开, 它都想直接开口求这位临时主人别再继续往下说了，至少别如此无情，看看旁边人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行吗？
本来只是想知道心上人心理活动的殷辞月胸口发闷，一时感觉空气稀薄, 甚至想直接撕破当下的平和进行质问，可他知道不行, 这样只会将人推得更远。
要怪也只能怪阿宴露出的马脚太多, 无论是说话的方式语气, 还是身上的浅淡香味, 就连走过来的脚步声都能被轻易辨认。
他嘴角抿得平直，无半丝弧度,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望进那失神双眸中的偏执。
“我和你不同。”
“什么地方不同？”
殷辞月将黑沉眼睫掀起, 表情褪去：“我是阿宴的天命之人, 为天道预言，因此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哪怕阿宴并不需要他的喜欢，甚至不惜抹黑自己，他们二人也是天定的姻缘。若是这份预言最后无法成真，他也不介意去做一些事把他的阿宴强行留在身边。
宴落帆面对这份笃定说不出话，只是缓缓摇头，想叹气却又不知道该为哪一处。
之后便是沉默着将人给送回星舫楼，眼看人已经躺在床上他才准备安心离去，却又忍不住多嘱咐两句：“总归你金丹修为也不需要吃什么东西，现在又经脉尽失，就不要四处乱晃了。”
宴落帆将一块普通的传音灵石塞到眼前人的手中，“有什么事联系我就好。”
本以为殷辞月会一直沉默到他离开，却在转身后听到请求：
“你能代我将温葵草转交给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宴落帆也是没脾气，并没接过，“你那未婚妻都没过来看你一眼，这么好的东西给他做什么，浪费，倒不如自己留着。”
可惜殷辞月很明显并未听进去，只是执着地递着温葵草，一言不发。
宴落帆无可奈何将那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仙草拿到手中，一想到就是这么个玩意才让殷辞月受了那么重的伤便心中郁卒，毕竟要怪起来，事情的源头是他自己。
不值，太亏。
于是他干巴巴地说道：“宴师姐若是不想要，我便给你还回来。”
然而殷辞月并不满意这个解决方式，语气冰冷得仿佛能掉下来冰碴子，“那你拿着，若是你也不愿要，就扔掉。”
宴落帆：“……”好，明白了。
“你、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我或许能帮忙转达一下。”
不管怎么说受了旁人的东西，无以为报，作为一个三观正常，五官端正的穿越人士他良心有愧，想找个方法去弥补。
殷辞月还真有话，不过说得很轻：“香囊丢了。”
“什么？”宴落帆没能听清。
殷辞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他亲手做的香囊丢了，抱歉。”
啊，宴落帆终于察觉到一开始觉得不对劲的点是为何了，原来是腰间那丑丑的香囊不见了，大概是被毒藤给吞掉了吧，他顺势推断：“你想让他给你个新的？小意思，我会说……”
“不是。”谁知殷辞月竟然打断，“只是抱歉。”
是在为弄丢香囊这件事道歉。
自己命都要不保了还要因为这点小事感到愧疚吗？宴落帆少有地生出烦躁，为自己对这份珍视的无法回报：“嗯，我知道了。”说完便快步离开，本是打算摔门而去的，想到现在殷辞月看不到定会对声音越发敏感，最后也不过是将门轻轻带上。
夜色昏暗，月如银盘，而最为夺目的那颗启明星却不见踪影，许是被云层藏匿其中。
宴落帆抬头注视虚空，最后黯然垂眼，他之于殷辞月，就像是云之于星，遮挡住本该有的光彩。
若是屡次心软往复，只会将人伤得更深。
“星避，回到你主人身边。”
星避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对归属进行强调：“就算哥哥不想要了，可我也只能听主人的话……”
宴落帆摇摇头，勾起的唇角不含笑意，阴恻恻道：“你最后给你输一次灵气，这灵气只能用来保护你主人，若你不愿——”
他将话尾拉长，很是耐人寻味，继续道：“我便拿你抹我自己的脖子！”
星避意识到这临时主人没开玩笑，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震惊了，它无法抗拒主人的意愿，临时的也一样，所以若是宴落帆真的这样做它也无法阻止，可殷辞月呢？肯定不会接受这个说法，到时候别说回到主人身边，直接被打回重炼也说不准！
“哥哥，我惹你不高兴了？”
宴落帆摆摆手指，将星避剑召唤出来后又伸手弹了一下，抱着胳膊道：“你就是个小眼线，我做什么也不方便。”
星避试图谈判：“我不会告密的，可以发誓。”
宴落帆不接受，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划清与殷辞月的界限，星避一直待在身边极不方便算一回事，另一方面是不愿再听到殷辞月的凄惨，否则定会心软，从这一刻开始要硬下心肠——
“走就是了，说我有了更好的剑。”
……
于是在星舫楼回忆当日过往的殷辞月坐起身，视线无焦距地看向他送出去的本命剑，面色不善：“为何回来？”
直面这毫不遮掩的嫌恶，星避想发抖，可作为远古圣剑面子还是要的，所以它将自己插入地下稳住：‘哥哥说他有了更好的剑，所以……’
殷辞月又怎么会相信，却也沉声道：“我知晓了。”
还有泣鸳灵珏的存在，阿宴绝不可能从他身边离开。
时至翌日，言三语四，籍籍人言。临谷峪弟子对宴落帆的印象从美貌绝世转变为另一个令人艳羡的天才，细说起来这小师妹可是比殷辞月到达筑基还要早，实在不可思议。
宴落帆去上早课时呼啦啦被围住，里三层外三层地讨教，询问快速冲破练气期大圆满的原因。
属金舒荣的祝贺最为真心，笑逐颜开：“我记得你之前说及笄想要的礼物是达到筑基，如今也算心愿得偿，是顿悟了还是？”
宴落帆倒也没隐瞒，直言道：“吃的灵草，就是你之前说过的温葵。”
金舒荣笑不出来了，蛾眉紧蹙，她在那之后也特意查过，知晓这药草会严重损伤根骨，“你不必如此着急的，又是哪里来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咬咬牙想起前段时间重伤的殷辞月，原来如此，虽恼怒却也没讲话说得太重，只是抱怨：“殷辞月他未免思虑不周！”
“我若是不想吃，没人能逼我。”
宴落帆说起这个简单的道理，顺便解释：“我之前吃过九叶花炼制的丹药，所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不必挂怀。”
金舒荣这才放下心，看了眼某个无人的座位，犹豫道：“前两日我听说他受伤本是要探望，还没来得及便好起来了，殷辞月是真的看不见了吗？”
“或许。”宴落帆模棱两可地回答，为了表现自己的不在意还用手托着腮，“我也不清楚。”
金舒荣更惊讶了，“落落没过去看他？”
“在他昏迷时去过一趟。”宴落帆懒懒地打个哈欠，姿态很是漠然，一双桃花眼如冰冷的琥珀，“不去又如何？该看不见的还是看不见。”
说不上是否为巧合，路过悟阁准备祝贺自家堂弟升为筑基的宴朝瑜刚好将这话听得真切，不由得面露失望。
“落落，你真的这样认为的？”
宴落帆有种被家长给逮住的感觉，可既然决定开演便不好半途而废，他硬着头皮反问：“我说得不对？”
闻言，宴朝瑜眉间沟壑更甚：“他是为你受伤，就算……”
宴落帆摆摆手，佯装不耐烦地打断：“哥哥，我说过不止一次，你不要管我的事了。”
“师兄，落落不过是嘴硬而已，心里说不上到底有多烦，你就不要逼他了。”
看见顾恭如站出来帮忙说话，宴朝瑜脸色缓和了些，在纠结片刻后从储物袋中将一沓书信取出，放在他那变化极大的堂弟桌前，眉眼低敛：“这都是我父亲打算给你的信，本想不让你看了心烦便拦下了，现在……由你自行决断吧。”
说完拂袖离去。
宴落帆看向那书信上属于宴城主的署名，想也知道不会是好事，他每拖延地随便抽取一封拆开，密密麻麻的内容翻来覆去要表达的意思都一样，“要我与殷辞月划清界限？”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借口吗？
他将纸张重新塞回去，似是自喃：“这也是没有办法。”
悟阁众弟子全都听得真切，为此心思各异，而顾恭如的神情倒是耐人寻味，瞧不出喜怒。
这天可变得真快，金舒荣也懒得遮掩，拍了下桌子，“该不会是这个姓‘顾’的家伙和你说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自私虚伪
虽然顾恭如的确经常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可这次真不是，于是他嘴角弧度微落：“金小姐对我有成见，这很奇怪。”
金舒荣其实一直认为她的名字很俗, 每次被叫都会暗搓搓生气, 这才搞出个什么游云小姐的称号, 所以脸上更不好看些，对成见毫不遮掩：“你们安溪门就是心眼多。”
顾恭如懒得反驳如此没意思的话, 干脆将目光放到他心心念念的阿宴身上，语气中是极易被察觉到的殷切：“那么落落你打算听宴城主的话，是吗？”
他想听的只有确定的答案。
不过宴落帆这次并没有让他失望, 轻巧一点头, 嘴角的弧度并无笑意：“当然，怎么能拒绝长辈的劝告。”
这一事件以及决定传播的快速程度，让宴落帆这个当事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他并不知晓的暗网, 或者说那些修士整天修炼也不做，只想着听怕旁人的八卦。
最为显著的变化就是原本还算安分的一些同门，现在好似狂蜂浪蝶，就差去堵着他小院的门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早便堆在门口处, 第一次没能注意到，宴落帆差点被绊倒在门槛上。
可是, 现在没空去关照那些同门懵懂的春心, 主要是殷辞月有没有听说这个无情的信息。
为了求证宴落帆特意选在了某个深夜, 趁着无人注意去往星舫楼, 敲了两下门后用原本的声线呼唤：“那个……殷、殷师兄？”
本以为回应会从屋内传来，谁知却是在身后响起：
“谁？”
宴落帆转过身看到殷辞月在月色下如温润公子般的身影, 吓了一跳, 在倒退半步后才注意到眼前人的目光仍是无焦距, 又摆出和上次一样的杂役弟子身份，顺便解释道：“我将温葵草转交给宴师姐了，他收得很爽快。”
其实这话里还有暗指贪心的意思，不过殷辞月大概没意识到，因为给出的回应只是一声轻“嗯”。
宴落帆难以琢磨其中的情绪，只好慢慢牵引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师兄怎么大半夜没待在房间里？”
殷辞月大概朝着声音来源走了两步，期间还差点被路上不知从何处掉出的枝丫阻挡，把宴落帆给看得心惊肉跳，就差直接伸手去扶了，不过最后在迈出半步后还是停留在原地。
“如今白日黑夜与我并无区别。”
啊，也对，现在正处于全然黑夜无法判断的情况，宴落帆将话引子问完，于扶额后聊起正题：“师兄最近有碰到其他同门说些什么吗？”
殷辞月停住脚步，在沉默片刻后：“有。”
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宴落帆在咬唇后也没继续追问，而是随意坐在门口石阶上，从储物袋中将小瓷瓶拿出，“丹芜峰师兄说这能逐渐治愈你的眼疾，让你每日按时辰服用。”
等殷辞月走过来，他将药塞过去，语气格外平缓：“要我说什么未婚妻道侣的，全都比不上修炼重要，等追道成神后只会认为现在的纠葛可笑。”
“不对。”殷辞月反驳得坚定而认真，“那都是还未发生的，不应是……”
“殷师兄，这叫防患于未然，懂吗？”宴落帆摇头打断，他近日来思绪混乱掉入怪圈，快速划清关系的理由其一为那不断提前的剧情，另一个是他所不愿承认的：喜欢上殷辞月这件事的后果是不可接受的！
与其说是通过恶劣刺激减少殷辞月的喜欢，倒不如说成将殷辞月从他的身边推开。
自私也好，虚假也罢。
宴落帆抬起头望向不知何时站到面前的人，一如既往丰神雅澹，这个角度好似悲天悯人却又无情的神祇，他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存在，彼此间的交际比蒲公英的绒丝还要纤细易折。
独自生活多年，磕绊受挫，从不去依靠谁，他学到最有用的自我保护便是不去在意。
“宴师姐生性寡淡无情，他那样的人，看到你死在面前不感到难过我也不会惊讶。”
言语仿佛跨过遥远的维度虚空与另一个世界相连。
作为豪门流落在外的幺儿，十八岁才被带回家的宴落帆，听见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做下如此评价。人就是这样，他明白这一点，哪怕在最开始是真情实感的落泪欣喜，哪怕花了多年寻觅，也不过是一吹就散的喜爱。
嗯，没错，他就是这种人，更不会愚蠢地抱有期待，毕竟这是件很失礼的事。
可能真是伪装“宴郡主”这个角色太久，久到会让人忘却曾经。
宴落帆站起身，毫无意义地拍拍手：“现在深夜，你应该去睡一会儿，这样或许会好得更快。”
然后，沉默良久的殷辞月在视盲以及黑夜的情况下，精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在看不到他眸中错愕的情况下反驳：“不是…不是这样的人，我会证明你是错的。”
宴落帆半晌都没说出话，最后在怔愣中下意识挣脱，确定殷辞月没能恢复视力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看在眼里不是吗？就因为……”
“我心悦于他，”殷辞月自行将剩下的话补充完全，“我比你更了解他。”
宴落帆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诞，他还能比不上旁人了解自己？可眼下却无法反驳，只能在临走前硬着头皮怼了句：“身在庐山，识人不清。”
等他匆匆回到岚星峰，也不知是因为升为筑基自从不再需要睡眠，还是今日的谈话，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脑海中不断回想的是殷辞月当时的鉴定。
宴落帆在第十九次翻身后干脆坐起，捶了两下被子，不过软绵绵达不到任何宣泄的效果，在重新躺回去后后脑勺不小心磕到床头，一时间龇牙咧嘴，“好疼。”
殷辞月这家伙怎么就能那么倔？
虽说升级文主角多少都有些执着认真的特质，可是不要用在谈恋爱上啊喂！都已经被这样无视对待了，一般人至少会产生一点退缩的念头不是吗？怎么都已经撞上南墙感觉到疼了，还不懂回头？蠢！
证明？
宴落帆有些赌气地轻哼，接下来发生什么他眨一下眼睛都算输。
翌日是少有无需上早课的日子，他迷迷瞪瞪在辰时睁开眼，意识到无事可做后用重新闭上，昨夜睡得太晚该好好补补，谁知才刚闭上眼睛就听到沉重不断的敲门声。
“小师姐！”
宴落帆听到珂儿熟悉的声音都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将蒙住头的被子扯开，拖着话尾：“又出什么事了？”
珂儿停顿一瞬，觉得自己好似报丧鸟，可这件事不能不说：“有人去找殷师兄的麻烦了，还旧事重提，说当初余步庭的死就是有问题！”
宴落帆已经迅速将衣服穿好，“砰”的一声将门打开，可是脚却凝滞于门槛之上，不是，这有些太巧了点，该不会是苦肉计吧？他默默将脚收回去，面对珂儿疑惑的目光，他缓慢眨眼：“这种事，应该去找尊者长老做主吧？”
珂儿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一时语无伦次：“可、可是殷师兄他……”
宴落帆在这时已经找到了用来联系竹御尊者的传音灵佩，十分冷静的将情况描述，然后得到马上去管的答复后又找到用来联系大堂兄的灵佩，“哥哥，有人违反门规你管不管？”
另一处正在巡视的宴朝瑜眉头紧蹙，“发生了什么事？”
……
经过这一通操作，若殷辞月还能被人给欺负到才是见了鬼。
宴落帆放下心来，对目瞪口呆的珂儿贴心安慰：“这下肯定不会有事的。”
珂儿傻傻点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问题确实是解决了，所以也就在她小师姐的目送下安心离去，途中充分阐述了什么叫一步三回头。
刚将人给送走，他正打算将门关上睡个回笼觉，就看见小院门口又多出来个人——顾恭如。
宴落帆停止关门的动作，“有事？”
顾恭如总不可能是过来好心通知他殷辞月出事了吧？
果然，顾恭如见到人首先松了一口气，轻叹道：“我还以为落落又去找殷道友了。”
宴落帆：“……”
“现在可算放心了，可见落落是真的不在意他。”顾恭如笑容中掺杂进去烦躁，别让他逮到是谁在这紧要关头故意生事，落落正在将人推开，万一因为这种事心生后悔该如何是好？
“这种事不会再发生，如今殷道友多有不便，我会多加帮忙。”
所以落落没必要为此分出心神。
一个两个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宴落帆算是彻底无法搞懂了，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他出言回绝：“不过你也差不多是时候离开我们临谷峪了吧？”
顾恭如笑容浅浅：“不着急，玉黎还想多玩几日。”
宴落帆才不会相信这话，不过，“这几日怎么没见到她？”
顾恭如也没隐瞒，直言道：“她这几日总是往山下春满楼跑，许是找到了新乐子。”
宴落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在心中感叹物是人非，想当初范玉黎可是极度在意自己在顾恭如面前的形象，现在可好，去春楼也不瞒着点。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你是麻烦
只要不是人出事了就好, 宴落帆表达完疑惑又退回到屋内，扶着门掩着半个身子催促：“那你要是没事就走吧，我困得很。”
一般人被如此明显的不待见肯定会生气, 可顾恭如是什么人物, 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追忆往昔：“当初我们相依在破庙时, 落落便如此嗜睡。”
说到这里他嘴角笑意更甚，在略一停顿后忍不住试探, “我能重新喊你阿宴吗？”
反正现在也无人在意那个姓“殷”的。
作为完全没有记忆的宴落帆而言，这种追忆往昔只会提醒他外来者的身份，所以他摇头, 冷言道：“不可以！”
顾恭如像是被主人责骂后垂耳且不服气的大型犬只, 也不敢厉言相驳，“为何？”
这还有什么为何？宴落帆直白道：“我不喜欢。”
顺便是该顺便将立场给摆好了，他继续正色发问：“你说过不会伤害我, 这话是真的吧？”
“当然。”
顾恭如给出的回答毫不犹豫，目光也是澄澈坚定。
“不会做任何于我不利的事？”
“我可起誓。”
宴落帆为之抬眼，浅淡的琥珀色瞳孔中尽是漠然，微微偏头, 意思大概：为何不继续往下说？
“若是有一日我伤害了落落，愿受九重天劫, 入阿鼻地狱。”
虽说不够正式, 可也算后果比较严重的誓言, 宴落帆并没因为这份无可挑剔的“忠诚”而感动, 他在抿唇后将无情的话语吐出：“那你最应该做的是离开临谷峪，从我眼前消失, 明白吗？”
顾恭如直接倒退半步, 薄唇轻颤, 似乎是难以忍受这毫无道理的责怪，极为无措：“落落，你这是什么话？”
宴落帆垂眼，视线落在不远处石阶的青苔上，没有改变话锋的意思，言语是满是矜骄的刻薄：“你便是我最大的麻烦。”
“才不是。”顾恭如立刻摇头反驳，十分恳切，“我只是想帮……”
“可笑！”
宴落帆按按额角，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存音灵珏，表面仍是恼火：“到底是在说什么胡话？你根本什么都没有替我做过，不过是在这里消磨时间！”
很明显现在的顾恭如已经被刺激得足够冲动，将宴落帆放在门外的手腕紧紧抓住，“我……”
见眼前人卡住，宴落帆决定再接再厉：“看吧，你什么也说不出。”
顾恭如像是被冲脸泼了一盆子的冷水，瞬间归于冷静，抓手腕的手却在与淡定的神情相悖越发用力：“落落，你这是在试探我，对吗？”
好吧，这个办法果然不行，宴落帆将失望摆在脸上，言语却仍在佯装不懂：“试探，我能试探什么？”
“你怀疑是我杀害了余步庭。”顾恭如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明明我与他私交甚笃，更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你却偏要放着殷辞月不管，非来怀疑我。落落，这太不公平。”
这受伤的神情真切万分，指责的言语更是会让人心生愧疚，可宴落帆不为所动，厚着脸皮否定：“不是，我没怀疑。”
死鸭子嘴硬的模样，顾恭如都要被气笑了，“你还是在意他。”
“一般。”宴落帆面不改色，说出那个简单的道理，“可我也不会转去在意你。”
这是顾恭如最为在意的部分，他无法允许与他相依为命的阿宴说出如此无情的话，他不自觉摇头，不愿接受：“不是，你应该在意我的，当初是你将我救下，在破庙里虽然很冷可是我们只有彼此。”
又来了，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几句，宴落帆都怀疑这是被岁月给美化过的说辞，他也一直有疑问：“好，就算如此，那你为何那么久都没回来找过？”
就算当初是被强行带离根本不是自行决定，可期间回来看一眼不是很难吧？若原主在那之后就干脆死掉了呢？其实还是不在意，现在又跑过来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是顾恭如一直愧疚的点，他也一直用无法面对去麻痹自己，当下却被最在意的人直接戳破，只能颤着声音：“我害怕你怪我。”
宴落帆不接受这个借口，为了激怒眼前人，毫不犹豫地使用最大恶意去揣测：“你是不想面对自己的曾经吧？”
“不是！”
顾恭如眼眶泛红：“落落原谅我好不好？”
“你认为我刚才的话是在怪你？”宴落帆反问。
顾恭如无话可说。
宴落帆将自己的最终目的说出：“无论是余步庭还是那位段家旁系小姐的死，都不能证明你想报恩，只说明你是个未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我们多年未见，你现在做出的姿态根本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执念。”
“可我不这样做，你永远不会离开殷辞月。”
顾恭如发狠道：“宴落帆，你别忘记自己可是男子。”
这种事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宴落帆蹙眉：“我从未……”
“不！”顾恭如声音中带上嘶哑，似是抓狂，与往日温润公子的模样大相径庭，“只要殷辞月出现，你便只会看着他一个，处处为他周全考虑，你一定不知道自己的伪装有多差吧？你心悦于他，谁人看不出？”
他是不愿将这事实说出的，却更无法欺骗自己，毕竟在那目光中殷辞月就是特殊，但落落最在意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凭什么？“殷辞月喜欢的不过是你的表皮，第一美人的色相。”
“不是。”宴落帆想也不想地否认，若是喜欢皮相，干脆去喜欢小说中的原主好了。
面对这否认，顾恭如有些颓然：“那你在怕什么？你不愿我说出你的男子身份不就是为这个？知道他知道真相后会对你心生厌恶？”
宴落帆本是想简单套话，没成想将自己搞得狼狈，直截了当地将门甩上，顺便加上几道禁制，背门冷言：“记住你的誓言。”
顾恭如在一怔后，倏然低笑：“早晚你会知错。”
用不着做什么，受伤后的落落就会明白他的好。
宴落帆听到远去的脚步声，站在门前久久未曾移动，浓密黑沉的眼睫在眼底留下阴翳，房间内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顾恭如说——他喜欢殷辞月？
他作为穿书者还顶着女子身份生活，竟然喜欢上了主角？才不会有这种事。
宴落帆抬起手遮挡住自己的视线，继而长久怔愣，很明显？
他不配。
别再想了，就算想通又该如何？宴落帆原本若脱兔的心跳逐渐平息，归于原本的节奏，他的视线放在手心的存音玉珏上，没关系，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解决顾恭如这个隐患。
结果还没等他将存音中不能透露在外的消息给处理完全，不到一个时辰，范玉黎就哭丧着脸来：
“落落，我要走了，你别忘记想我，不久后的门派大比我肯定过来，到时候再过来找你玩！”
宴落帆将存音玉珏收进储物袋：“走？”
范玉黎重重点头：“也不知道顾师兄吃错了什么药，非说要回门派准备大比，而且要即日启程……”
她突然将声音压低，小心翼翼，“落落，是不是你说了什么？”
确实，宴落帆一点头：“我催他快走。”
范玉黎撇撇嘴：“我就知道，那你也不用过来送我了，省得难堪。”
……
等范玉黎不情不愿从小院离开，宴落帆仍有种不切实际感。
人居然就这样走了？
这也太好了吧！
他心头卸下一块巨石，照这样的话把存音交出去这件事还可以再放放，以免操之过急遭到这恶犬的反噬。
那么，是时候找竹御尊者一趟了。
“尊者！”
竹御尊者走竹楼里缓步走出，无奈道：“既然如此着急，怎么不亲眼到星舫楼瞧一瞧？”
宴落帆招手的动作一僵，干笑两声：“他没事吧？”
竹御尊者长叹一声，面色微沉：“辞月那孩子傲然刚强，和那几个弟子争执时被推下了山阶，前不久本就中毒动摇的根本，现在更是要了半条命下去。”
宴落帆愣住，竟如此严重？“他现在怎么样？”
竹御尊者垂眼摇头：“折了不知多少节骨头，他又没了经脉不好用重药，只能暂时温养，躺在床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谁能料到当初瞩目的天之骄子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星避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宴落帆有些慌乱：“那、那该如何？”
竹御尊者也给不出答复，“希望他能撑过去。”
宴落帆知道拥有光灵根的他必须要过去，可是明明刚决定——
“那些欺辱他的人呢？”
“思过崖。”
真是便宜了他们，宴落帆愤愤道：“应该打上他几十鞭子才解气！”
竹御尊者也是第一次见这平日淡定随缘的弟子如此生气，默默回复：“打过了。”
那宴落帆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快步离开朝着主峰方向走，可是在即将离开这竹园时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尊者，我现在升入筑基了，可以同您学习假死之术吗？”
竹御尊者回了两个字：“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门派大比
主峰毕竟是钟灵毓秀之地, 只要过去必然会遇到不少最新修炼的师兄师姐，就连那些面生的同门也会到这里选一处良地，甚至于每一块还有各种地界的划分, 宴落帆一路上嘴就没闲着, 一直打招呼没停。
有位师姐在见到他时面露惊讶, 疑惑脱口而出：“小师妹，你这是过来找殷辞月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同他一刀两断了呢。”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赶紧摇摇头，“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
就算真是指责宴落帆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毕竟从做出的事情来看, 他和当初落井下石原主的差别也就只有没亲自动手, 仅此而已，“听说他伤得很重，竹御尊者让我来瞧瞧。”
等到星舫楼见到丛生的杂草以及小院中落尘的秋千, 难免生出荒凉败落之感。
宴落帆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在白日到过这里了，按理来说，他也没有将脚步放轻，哪怕是失去视力, 殷辞月还能很快察觉到有人前来，可直到他站在房门前将门敲响, 也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殷辞月？”
他连唤几声, 最后焦急地推门而出, 看到要比到处中毒时还要狼狈的模样, 近乎了无生息地躺在那里。
宴落帆走过去，看到含霜剑被随意的丢弃在一边, 来不及兴师问罪先往里面注入灵气, 本以为会失败, 可是没有，看来殷辞月还未收回他对星避的使用权。
“哥哥，主人他伤得好重。”
显而易见，用不着如此多余的说明，宴落帆吩咐道：“将我输送的灵气传给你主人。”
含霜都快要带上哭腔了，十分无措：“你真的不打算管……”
“打住！”宴落帆弹了下剑身，缓声解释，“这是让你防备不时之需的，行了吧？”
含霜这才委委屈屈地闭上嘴，倚在床上说着当时的情况，只能用怒火中烧来形容：“那几个人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疯魔，非要打着帮余步庭复仇的名号过来挑事，你知道的，主人现在的情况怎么能敌过他们，直接被推下了台阶。”
与此同时，受了鞭子跪在思过崖的几人相继打了喷嚏，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嘴中骂骂咧咧：“到底是谁把他推下去的？啊？！”
另外几人面对大哥的质问连忙推卸责任，“没有，我都没碰着他！”“我当时离他有十尺那么远，毛都没碰。”“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虽然站得离他最近，也推了，可我真的没用力……”
话还没说完，另外几个被牵连的已经暴起将他给胖揍了一顿，“就是你的错。”
那人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应该不会招致宴师妹的厌恶吧？
……
这把没用的剑，宴落帆在心底默默吐槽，已经将床上人的手腕抓住，往里面有条理地输送灵气，看着那些细碎伤口逐渐愈合，这才松了一口气。
竹御尊者说的话并无夸张成分，殷辞月的气血因多次受伤损耗严重，若是凡尘界的人或许已经被盖上棺材盖了。
宴落帆简单推断道：“他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过来。”至少身体状况是这样说的。
他没打算停留太久，所以将灵气疏导得差不多后就站起身，最后嘱咐了含霜剑两句，“靠谱一会儿好吗？我之前让你用来保护殷辞月的灵气是不是被你给私自吞掉了？”
含霜想喊冤，“才没有，是主……”
“阿宴。”
属于殷辞月的特有冷冽声线响起。
宴落帆被直接吓了个激灵，准备往后扯，可是衣袖已经被拉扯住，太过用力挣扎说不准会让伤势更重，只好站在原地干巴巴问出毫无意义的问题：“你、你醒了。”好险，差点又用了男声。
他将目光落到正抓着他的手上，瓷白精致，修长而骨节分明似冷玉，只是上面泛红的细碎伤痕破坏了原有的完美，应该被跌下台阶时被碎石划伤的结果。
可恶，那几个人绝对不应该被放过，居然破坏了艺术品一般的存在！
不过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更为不解风情。
宴落帆在欣赏完这指节后，伸出手将其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站到不会被殷辞月给拉到的位置，将来到这里的原因推卸掉：“那竹御尊者就能放心了。”
“你要走？”殷辞月眨了眨那双无焦距的风眼，显得受伤而茫然。
令人心生怜惜吗，尤其是宴落帆，他很吃这一套，却也只是迟疑片刻：“嗯。”
殷辞月将头给偏了过去，半阖着眼，似是接受了这一现实：“好。”
好果决，宴落帆有一瞬间感到意外，但是并没有选择拖延追问，现在不是弄清这些的时候，拖沓不决才会造成大问题，所以他也不过是转身离去，并将门扉轻轻闭合，在迈出小院时使出法诀将杂草去除。
殷辞月本来就不会是死缠烂打的类型，这才是走向正确的发展。
另一处待在屋内的殷辞月用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看了含霜一眼，冷声道：“多嘴。”
这会是他最后一次放手。
靠卖弄可怜换来的关心注定不会长久，心悦的人，他的阿宴——就算强行挽留会遭到厌恶。
关于先天道体……
从星舫楼离开宴落帆打算重新找到竹御尊者，该将学习假死之术提上日程了，他连要死掉的地方都已经挑选完成，反正已经筑基期，强行接个外派任务然后在外面找好消失的地方。
不过在路上时被转籍殿的师兄给拦下了，“小师妹，有好多你的信件堆积在这里。”
宴落帆先道了歉，然后将那沓信件接到手中，粗扫一眼全部都是来自郾城，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内容，肯定又是在催促他和殷辞月划清界限了，回一封也好。
然后他随便拆开了一封，和他想象中倒是差距不小，说的是有可能的话将殷辞月给带回郾城一趟，说不准能找到解决之法，若是就连这样也毫无头绪，就真的该抛弃这颗弃子了。
宴城主说他大概听到了些消息，觉得宴落帆的冷落太过明显，会影响到作为第一美人的名誉。
想得到是周全，宴落帆权当没看到后面这句。
接下来大半个月，他的每一日都在早课和学习假死之术之间周转，殷辞月那里也是迟迟没得到任何消息，仿佛这个失去原有实力的掌门首徒要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那些心怀嫉妒的人也安分下来，甚至还生出一些兔死狐悲的同情。
大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将宴落帆和殷辞月联系在一起，就像两人从未有过之前的亲近。
而那被人所抗拒的门派大比也随时间推移将近，星希尊者整日忙得热火朝天，强行拉着宴落帆帮忙，好似再不得到帮忙马上就要慌乱得直接死掉。
这日宴落帆看着签表：“我们临谷峪大部分都是对安溪门，是实力差不多的缘故吗？”
星希尊者停下写写画画，用毛笔杆瞧瞧自己傻徒弟的脑门：“当然，不是！只是若是不排在一起，他们就会说‘临谷峪怕了’之类的昏头话，总归对谁都没关系，所以——”
宴落帆点点头原来如此，所以：“殷辞月也会和他们对上？”
星希尊者先是一声叹气，她对于自家徒弟的拧巴感到无可奈何，可是并不打算插手：“不会，他受伤太重，可以借此推脱掉，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真的阴差阳错解决了吗？宴落帆暂时安下心来，他看向自己这位师父：“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星希尊者点点头，先是在全身舒展后伸了个懒腰，从窗棂的斑驳色彩中望向西下落阳：“早知道应该推给竹御那个老家伙的！”
宴落帆整理了一下手中纸页，做完排序之后，“师父，我该有个师弟或是师妹吧？”
“欸？”星希尊者惊讶地瞪圆狐狸眼，她托着腮，一般来说，“作为徒弟都是希望师父只有他一个吧？这样无论是教导还是其他，落落并不是这样想的吗？”
宴落帆轻笑，目光垂在泛黄的宣纸上，“岚星峰太冷清了，多几个人不好吗？”
星希尊者看着自家徒弟越来越浮于表面的笑，那里面在最近掺杂进许多忧虑，她略一沉吟，笑眯眯地回应：“不，我只要落落一个徒弟就够了。”
在说完这话后她站起身，揉揉眼前毛茸茸的脑袋：“想太多可是会掉头发的。”
时至门派大比那日，如同天祭日的重来，不过这次各门派都是冲着展露实力来的，每列队伍中都有雄赳赳气昂昂的存在，就像是把‘我要将你们打趴下’给写在了脸上。
宴落帆没将那些人放下心上，他环视一圈，确定殷辞月没出现后松了一口气。
“喂，你现在回心转意了没有？”
是自上次闹事后便再也没见过的段安平，此刻别别扭扭地凑过来，一看就是听说了划清界限的小道消息。
不过宴落帆的摇头很干脆：“完全没有。”
他又紧接着将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现在你知道那枚泉源灵佩是从何而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我会参加
一提起这件事段安平仍然是一肚子的火气, 他回到老宅后被家主打了好一顿之后又是罚跪，将事情前后离了清楚，最后终于得出被当刀子使的最终结论。
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他上临谷峪来闹事居然是被人给算计来的。
于是紧接着便是痛定思痛, 将所有与那日祠堂有关的人全部搜罗起来, 还真找到了一点线索, 而且从抹黑临谷峪的出发点来看，完全能说得过去。
“是安溪门的人放的, 我们段家的长老查看过泉源灵佩中的灵气痕迹，确实是他们所特有的运气方式，而且有目击仆人所见人影的证实。”
果然, 有佐证当然是好事, 宴落帆对于单纯使用存音玉佩指正不够放心，所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段安平来了劲，在一边碎碎念地唾骂：“安溪门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为了取代你们临谷峪的位置，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种损招都能想得出！尤其是那个姓‘顾’的什么大师兄……”
“你说什么？！”
范玉黎本是兴冲冲跑过来打招呼，一走过来就听见有人在说他们安溪门的坏话, 立刻动起手将人推搡到一边。
当然，段安平这种喜欢美人的角色, 一打照面便将眼前人的身份给认出, 笑容带上了点讨好的伏低做小：“这不是范小姐吗？”
范玉黎冷哼一声, 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指着鼻子骂：“再让我听见你说我们安溪门的坏话，等死吧你！”
段安平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本是打算辩解, 可是宴落帆两声轻咳, 并且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二位了。”
这种没谱的事还是不要直接说出来才好，省得又当了什么人的刀子，上次那一顿板子可算让他长了教训。
而将人赶走后的宴落帆刚打算开口，就被范玉黎给堵了回去，这一个半月似乎让她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讲，现在才算有了聊天的机会，“落落，你可不知道我那师父到底有多迂腐，不就是在外面多待了一段时日吗？她非要说我不知天高地厚，然后命我面壁思过。”
宴落帆笑笑，“她担心你。”
范玉黎年轻气盛，最是自在逍遥不过，听完后一叉腰：“可他说我会被人抓起来当鼎炉，这也太过分了！”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范玉黎貌美又是水灵根，修为方面却是极为薄弱，离开安溪门失去庇护，要得手实在再简单不过。
于是宴落帆左右打量两眼：“你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范玉黎不满的鼓鼓脸，偏过头去正好看见有人正在给她之前心心念念的顾师兄献殷勤，不屑地撇撇嘴，将声音压低：“真好笑，顾师兄才不会喜欢上她们。”
宴落帆耸耸肩，不以为意。
安溪门的人过来时其中的顾恭如可是一眼都没朝这个方向看，若是一直如此安分可真是天大好事。
范玉黎扫了一眼，略一蹙眉，她多少也听到了些风声：“你那未婚夫真的病得不行了？”
“不清楚，不过应该还活着。”
宴落帆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范玉黎也不乐意招人讨厌，干脆将嘴闭上，只是还没过半刻钟便再次兴冲冲起来：“这次大比，我会和你对上吗？”
宴落帆耐心地解释：“不是定数，只是抽签的话，我们和你们对上的可能性高。”
范玉黎娇憨轻笑：“你现在可是筑基，谁能打得过你，我俩对上你小心点别划到我脸就好~”
倒真像是她会考虑的问题，宴落帆难免失笑：“这是丹药储备不够？”
“玉黎。”
熟悉的温润声线，看过去后是笑意浅淡的顾恭如，正在‘善意’提醒：“和临谷峪弟子走得太近，长老会生气。”
范玉黎不满的晃晃步摇，可也没办法反驳，只能在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后跟随着离开，心里想的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不是？
宴落帆从头到尾也没表现出阻拦之意，他可不打算插手其他门派的事。
星希尊者本是散漫随意的性格，在这种严肃认真的局面下也被强压着稳重许多，此刻将各个门派指挥好各自落座，“细想来门派大比已是第三十二轮了，每次都是各门派展露身手，从而震慑妖魔，这次也不例外。”
简单介绍完后，她朝着宴落帆所在位置招手，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掌门出来讲话，可是掌门闭关，那便应该由掌门唯一的徒弟殷辞月来，可……
现在的情况只能将自家拥有第一美人称号的徒弟提溜出来撑一下场面。
事先宴落帆可是完全没有准备，他在呆滞片刻后磨磨蹭蹭，试图在路上多浪费一些时间，在终于站到那玉台上后——
“尊者。”
众人循声望去，见到那意料之外的人物，尤其是宴落帆直接瞪圆一双桃花眼，脱口而出：“殷辞月？”
他定下心神，看着这天之骄子而光风霁月的人物，哪怕凤眸依旧暗淡，可是里面应该是多了些能被称为“危险”的东西，似乎扯着紧绷的丝弦……而一身傲骨和冷冽不减，甚至于在这半月，变得更为沉郁冷静，若之前更称为出鞘的宝剑，现在更像是能掩住锋芒，不过锋利不改。
宴落帆又立刻将嘴闭上，突然有种恶毒女配抢占出风头机会，然后被突然出现的主角打脸的既视感，本是想默默推到一边，却又担心殷辞月无法顺利走过来，只能在旁人眼中分外莫名地原地踏步。
不过星希尊者没有放任的意思：“辞月，你的身体需要静养，不该强行出现。”
殷辞月微垂眼睫：“尊者无需担心。”
星希尊者无可奈何，朝身边小徒弟使了个眼色：“将辞月扶过来。”
宴落帆茫然地点点头，岂料到才刚迈出去脚，就听到：
“不必。”
殷辞月拒绝了，声线冷淡，就像……
宴落帆退到一边，思索这后面的答案，终于在殷辞月站到玉台上后想起合理的补充，就像二人初次见面时的模样。
无论是古代现世都喜欢将感情说成不可挽回，或是泼出去的水一般的存在，可实际上完全可以回档，恍若中途所有从未发生。
也没深想，宴落帆再次往后撤了几步，等着眼前人的下一步动作。
殷辞月此时依旧视盲，大概并不知晓有多少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充满试探和猜忌，他站在那里，是一如既往地淡然冷静：“我会参加这次大比。”
有听到些许传闻的外派弟子一声嗤笑，低念了声“死要面子活受罪”，言语中满是嘲弄。
反正不会被殷辞月给瞧见，所以宴落帆狠狠横了一眼说话的那男弟子。以他以前的个性肯定做不出这种事，大概是待得时日久了，性子也改了许多。
那男弟子收到眼刀，闷闷不乐地将嘴闭上，说好两人已经将脸撕破，事实上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
星希尊者听到这话，先是焦急地望了一眼她疼爱的小徒弟，又重新将头转过去，劝说道：“辞月，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掌门更不会因此责怪于你。”
殷辞月已经做下决定，并不为旁人的言语而更改意愿。
一边站在安溪门队列的顾恭如还忍不住上前一步，煽风点火：“既然殷道友这样坚决，说明身体并无大碍，尊者未免思虑太过。”
其他门派的也纷纷搭腔，不肯放过这踩第一门派脸面的机会，作为掌门首徒的殷辞月若是败在他们手中，这是多大的殊荣，说出去倍有面子。
“没错，不过是小伤，我们这些修士谁还没受过伤？”“难不成就他娇贵？”“堂堂金丹天才难不成还惧我们这些不过筑基的弟子？”……好，真就是对殷辞月失去经脉这关键闭口不提。
宴落帆搁那儿咬牙切齿半晌，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忍无可忍：“你们就这么急着贬低临谷峪？”
是的，他开口完全是为临谷峪的声誉，不是其他什么人。
无视身旁师父的幸灾乐祸，范玉黎也赶紧搭腔：“殷、殷道友不是看不见了吗？我们比起来岂不是趁人之危？”
然后就被她师父拧了一下胳膊，“瞎掺和什么？”
星希尊者看着这乱象一时慌乱，最后还是竹御尊者站出来主持大局：“既然辞月已经决定，那便参加，大比如常继续便可，这样其他门派的诸位道友也不会心生不满。”
“哎呀，这样说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了。”“就是就是，我们也没有要逼迫的意思”……
无人在意这几句苍白的辩驳。
宴落帆也是将唇瓣抿了又抿，想要插手，最终还是出于各种忌惮而闭嘴，心中唯能默念：别再多管闲事，不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可是这大比不同寻常，表现不佳的内门弟子极有可能被降为外门以作惩处，甚至还有过直接逐出门派的先例，当然，也是在那位弟子使阴招暗算的极端情况之下。
就算不去考虑这些，若是殷辞月真当众出丑，以他的心性，能承受住吗？应该能，小说剧情中又不是没有类似的事。
宴落帆大概想通，可是藏着衣袖中的拳却是越攥越紧，缓不过来的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第66章 产生心魔
门派大比照常继续, 似乎并没有因殷辞月的突然出现而产生丝毫变化，只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在提醒，而本是想划划水过去的宴落帆, 为了防止旁人去挑衅殷辞月, 所以基本上挑完一个接一个, 仗着筑基期的修为倒也弄出来了漂亮的战绩。
只是他一人占着擂台不像是回事，更何况灵力也消耗过多只能暂时退场。
星希尊者看出自家小徒弟的心思, 正打算给一边的内门弟子暗示，就看见其他门派弟子纷纷上前，全都说着要上场打擂, 而他们所挑选的对手自然是——殷辞月, 这个惹人生羡的临谷峪掌门首徒，在天祭日大放异彩出风头的天之骄子。
就算是要比试，这么多的人也未免太过, 在底下为谁第一个上场争得面红耳赤，就差先在擂下先打一场分出胜负了。
不过最后站出来的顾恭如阻止了混乱的局面，他一袭云纹青衣袍，恍若竹之君子, 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趁人之危：
“作为安溪门掌门弟子，不知可有幸见识一番殷道友的身手。”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彼此相望两眼, 本来叫嚣的那些人默默后退一步, 他们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没必要为出一时风头而得罪安溪门的大师兄。
殷辞月可是倒霉了，讨不到好, 顾恭如这个人是众所周知的笑面虎, 手段阴得很, 曾和旁人对决时干出毁人根骨这种损事，还能笑眯眯地说一声并非有意。
也有传闻说他对于得罪自己的人从不放过，还将人直接剥皮抽筋，可怖摄人。俗话说得好，宁可得罪真小人也不能得罪伪君子，顾恭如便是这伪君子一类中的翘楚人物。
范玉黎打算阻拦可是没拦住，她方才也上前申请对决了，打的是故意输掉的念头，没成想还是没能防止顾师兄。
“师兄，点到为止便好，不要伤了两派和气。”
顾恭如笑容浅淡，眸中满是深沉地回头睨了一眼，冒着冷气说道：“什么时候你嘴中竟能说出这种话了。”
范玉黎被她师父拉到身后，讷讷地说不出话，忍不住朝宴落帆方向望了一眼，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冷酷小脸，隐晦地轻叹一声，应该不会将人伤得太重吧？看在落落的面子上。
另一处的星希尊者也劝说了两句：“就是输了也没什么丢脸的。”
殷辞月不为所动，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黑密的眼睫遮掩住眸色，本就暗淡的瞳孔更让人琢磨不透其中的情感。
宴落帆保持沉默，只是借着难得的骄阳补充体内灵气，九重天劫都能抵挡，还怕顾恭如一个没过筑基的修士不成？他担心的还是殷辞月作为主角的脸面。
这些个弟子还在起哄，完全不知道这会给将来的自己带来何种祸端，等后期心狠手辣的殷辞月回来会直接都杀了也说不准，最次也会将眼睛舌头什么的剜割掉。
顾恭如站在擂台之上，脸上神情充分地描绘了‘皮笑肉不笑’的内涵，言语客气非常：“殷道友，请。”
一般修士都是直接飞上擂台，而现如今的殷辞月却只能在一旁同门的指引下从一边石阶上场，这对于看热闹的众人来讲已经是能用来嘲笑的谈资。
低笑声嘁嘁喳喳仿佛阴沟里的老鼠，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名门正派？
宴落帆没忍住一声冷笑，突然想起什么，为公平而提议：“殷辞月因中毒而无法视物，这样也难以比下去，顾道友应该不介意在肢体各处挂上铃铛吧？”
顾恭如噙着笑，眼底却毫无笑意：“当然可以。”接着将铃铛利落挂上。
宴落帆抿唇，没有更多能做的，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地将头偏过，却刚好望到了老神在在的竹御尊者。
竹御尊者对这闹剧般的场面不以为意，还在梳理总是团成结的大胡子，感受到他那临时弟子的视线，回以一笑。
宴落帆没由来地安心许多，毕竟竹御尊者这种星盘推演的占卜师都不担心，应该不会出很大问题……吧？
至于场上的顾恭如发觉他心心念念的落落从未看向他，就连单纯厌恶的目光都没有过，一时难以克制得咬牙切齿，什么‘点到为止’？他才不会让殷辞月有能逃脱的机会，该如何是好呢？就将手脚打折，毕竟眼睛都盲了，也没必要刻意挖出。
星希尊者紧蹙蛾眉，一声令下：“那么，便开始吧。”
场上二人本是相对而立，就在这话音刚落时顾恭如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铃铛声化作催命符，在一眨眼与殷辞月的距离变成咫尺之间，手上泛着黑色光泽的长剑看轨迹是朝着殷辞月的手腕而出。
令人作呕，这显然是冲着折磨人去的，真是不给自己留一丝颜面。
宴落帆看得真切，不自觉地上前迈出一步，可是——
并没有出现众人所预想中的手骨迸裂，殷辞月微偏过头，将那攻击轻松躲过，甚至还借力打力反击了顾恭如。
顾恭如后退一步，身上铃铛随动作轻响，他捂住手腕处泛黑冒血的伤痕，这剑上的毒药本是要让伤口如万蚁噬咬难以愈合，没成想倒是先用到了他自己身上，不过此次大比不允许在场上吃药，忍一会儿也没什么。
“是我轻敌大意。”
然而还没等他将找补的话说完，在众人眼中处于被动的殷辞月却主动发起了攻击，这攻击中不含灵力可是极为矫健难以琢磨，下一刻，顾恭如的喉咙处便多出一道血线，那是含霜划过的伤痕。
幸亏退得快，不然就不会只有伤痕了。
顾恭如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指节从喉咙上擦过感受到很久未有过的痛楚，已经手上的一片鲜红。
意料之外。
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只有竹御尊者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和大胡子做斗争。
有些方才叫嚣的弟子一下出了浑身冷汗，庆幸自己没能上去，也终于认识到哪怕殷辞月落魄，虎落平阳也不会为他们所欺辱。不过，顾恭如毕竟是安溪门大师兄，就像方才说的，现在这点伤不过是粗心轻敌所致。
而宴落帆则是又往后退了一步，仿佛看到的是小说中那个傲视旁人的主角。
顾恭如注意到了这视线，在咬咬牙后再次挂上胜券在握的笑容，没关系，殷辞月无法视物，只要借攻击将身上铃铛打落便好。
他想得太简单了，因为想要借殷辞月的攻击，所以会主动送上门去，却又无法精准地预测下一步的动向，几息过去虽是将铃铛打落几个，也实实在在地换了浑身伤痕。
顾恭如凝眉，再次朝宴落帆方向望去，看到一张担忧的脸，只是这情感不是为他。
他与殷辞月的距离拉开，顺便使出火诀将人逼退，哪怕被说卑鄙，也要取得最终的胜利。
顾恭如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而殷辞月并没有将这铃铛的轻晃放过，他冲破火诀仿佛涅槃向死而生的火凤，虽神情冷然，可每一剑的落处都是精妙。
下一刻，顾恭如持剑的手从擂台掉落，喷洒出的血液似是要将天地染红。
场下有人没忍住叫了一声好，这才是光明磊落的汉子，就该受人尊敬。
本想乘人之危的那些个弟子面红耳赤，羞愧万分又胆战心惊，默默退到最后方。
大家都觉得这场比试已经分出胜负，该到此为止了，包括顾恭如也是这样想的：不、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会死！丢脸什么的他才不在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操之过急是失算。
顾恭如想通之后，立刻开口：“我……”认输。
剩下的话语被舌根处涌出的血液堵住，他一下跪倒在地，紧接着捂住嘴巴看到那断落在地的舌头，狼狈万分的咳嗽，鲜血也是不住地朝外喷洒。
这算怎么回事？
还没等茫然的众人将状况搞清，殷辞月已经提着剑站到顾恭如面前，宛若无情的神祇，接下来是还未受伤的手腕，腿骨……折断的声音令人牙酸。
顾恭如满嘴的血，无法哀嚎出声，不过在场的人都能知晓他此刻的痛楚。
疯了，真是疯了，谁来救救他。
骗子，若是真的无法视物，殷辞月绝不可能如此精准地将他口中的舌头切断，从一开始便预想到此时的场景了吗？因为他的觊觎！
最后还是安溪门的掌门看不过爱徒受如此折磨，干脆怒斥一声：“到此为止！”
殷辞月明显不为所动，声线是一如既往地清冷：“他没认输。”
一干人等再度彼此相望，可心境却和一开始大不相同，满目复杂：合着将人舌头割掉，就可以一直打下去？千万别记他们的仇，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见风使舵之人，修真界也不例外，刚才还眼高于顶横飞冷对的一些人，立刻转变了话锋，和殷辞月站在了同一战线：
“就是，对决哪有被旁人终止的道理？”“当然应该继续下去。”“就像方才顾道友说的，作为修士谁还没受过伤？”……
星希尊者懒得听这些乌合之众捣乱：“辞月，适可而止。”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种道理很简单，殷辞月知道，却并不在意，眼看他的剑又要落在顾恭如的耳朵上。
宴朝瑜站出来阻拦：“辞月，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见殷辞月不想听进去的模样，他无奈地扯扯自家小堂弟的衣袖，低声提醒，“落落。”
宴落帆终于从震撼中回神，发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一时茫然：“比完了，应该是比完了吧？”要知道顾恭如看着都没有块好地方了，再继续下去是直接杀人？
宴落帆对此毫无实感。
不过殷辞月倒还真的停手了，从擂台上走下，一袭雪衣上满是刺眼血迹，似是从深渊中爬上来的修罗，他走到宴落帆的面前但没有说话，像是终于找到主人于是安分下来的恶犬。
还没等宴落帆想到合适的话去打破眼下的僵局，安溪门掌门已经暴跳如雷，刚才殷辞月在擂台之上，受重重法阵符咒所保护，他没办法出手，现在才是算账的时候。
“我从未见过如此嗜血恶毒的修士，你们临谷峪是要维护他吗？”
已经有人将狼狈的顾恭如救起，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星希尊者拧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而殷辞月对这些与他有关的争执，只是垂眼：“我生了心魔。”
众人皆是愕然，心魔这种东西可是必须要谨慎小心，有人甚至为此杀害生身父母，依照这样的说法，殷辞月的狠辣手段也不该被过分苛责，心魔可是无法控制。
安溪门掌门为此吹胡子瞪眼：“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借……”
在看到眼前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红光后，他气急败坏地将嘴闭上，“你们临谷峪，就是这样管教弟子的？”
宴朝瑜左右看了眼，看向自己傻堂弟，赶紧将话题岔开：“辞月生出心魔这件事轻视不得，城主不是要你最近回去一趟？将辞月给带回去换个心情也好。”他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不愿称宴城主为父亲。
宴落帆想起自己前不久看到的那份信件，愣愣点头，“嗯嗯，好、好的。”这也是将人带走避风头，可心魔？心魔！
主角在这段时间产生了心魔？！
而且殷辞月刚才表现得未免太强了，根本不像该有的小可怜模样。
安溪门掌门显然对此不满，还打算不依不饶，不过在竹御尊者的插科打诨下送丹药下，终于还是将此事顺利带过，充满混乱的门派大比也继续往下推进，只是众人心思各异。
作者有话要说：


第67章 由此生执
尤其是被拖离现场的顾恭如, 被不知从何处伤口流下的鲜血染红视野，可他不愿将眼睛闭上，非要将一切记住, 刻在骨髓。
直到他倒下, 落落也没朝这边多停留片刻。
顾恭如差点被割掉的耳朵中是尖锐的轰鸣, 没办法听到身边人的说话声，看到那些人张张合合的嘴, 感到纯粹而无尽的嘲讽。
输得彻底。
哪怕殷辞月无法使用灵力，甚至在此之前深受毒伤，可是他在体术上仍然无法将其制服, 凭什么？真是可笑。
顾恭如咳出一口血, 将胸口的竹青衣物染红，通过修炼去追赶上殷辞月是完全不可能的，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不甘心！不甘心！
身体各处传来的刺痛让他的神智越发清明，连陷入昏睡都是一种奢望，不会也不能就此放弃。
范玉黎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傻了，被她师父拉着跌跌撞撞离开, 站到受伤的顾恭如面前遍体生寒，因为看出了双眼中无法遮掩的怨怼, “这不、不行, 到此为止不好吗？师兄你需要好好休息……”
安溪门掌门甩袖离开, 带走所有安溪门的弟子, 脸色黑得如同锅底，连表面的平和也无法维持, 他将刚讨要来的玄阶丹药塞到自家爱徒口中, 绷不住严肃的神情, 最终化作无奈长叹：“这便是定数吗？”
他的弟子及不上林清轩的弟子，而他的安溪门也永远及不上临谷峪。
顾恭如止不住地咳嗽，体内满是撕裂感的疼痛，将舌头勉强接回去后，他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不！我才不相信什么定数。”
天道不公，那他便弃了这大道！
至于留在原地继续参加门派大比的诸多门派，则是心照不宣地将事情带过，强者为尊的道理无人不知，别说那安溪门弟子没死，就是真的被一剑刺死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宴落帆和面前站着的殷辞月相对而立，长久无言，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开口。
“你、你真的生出了心魔？”
他对于这一事实仍是无法接受，可殷辞月的乖巧点头将幻想打破。
宴朝瑜作为毫无疑问的正人君子，在意识到这位绝世天才是为自己的堂弟才产生心魔后，下一刻生出说不尽的愧疚，以前所有的隔阂误会全都刨除不计，他在轻叹后开口：“落落，你打算怎么做？”
将远离计划贯彻下去，不行吗？宴落帆并没改变想法，他对于这个修真界的心魔并不了解，在指了指自己后：“我？”
宴朝瑜的点头十分沉重，将全部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早该想到的，辞月他接连遭受变故，我还催着你理清二人感情，迫使你远离……”
宴落帆摇摇头：“哥哥没逼过我，只是这心魔到底算什么？”
“是修炼时所产生的执念。”宴朝瑜这话似乎是在预告结局，“稍有不慎便会越陷越深，最后被心魔所吞噬，失去原有的理智靠欲望驱使行动。”
宴落帆更加茫然了，他将目光落到从方才没说一句话的殷辞月身上，“什么时候出现的？”
殷辞月眨眨眼：“忘记了。”
宴落帆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不知道怎样才能将话题继续，只好再次看向一旁的大堂兄：“哥哥，我应……”
话还没说完，他扭过去的头又被外力给转了过去，感受到脸颊上若冷玉的冰凉，后退一步然后看向罪魁祸首，“干什么？”
殷辞月将手收回，眉眼中透出冷淡，可说出的话却充斥着不正常的占有欲：“阿宴，看我。”
宴朝瑜有些愕然，不过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想，落落便是殷辞月的“执”，全部的言语化为无可奈何：“随他吧。”
宴落帆也是看过不少修真小说的，他不自觉再度偏过头：“随他？不应该和心魔做斗争吗？”
然后下一刻，他的头又被强行转了回去，对上一张明显气鼓鼓的俊脸，一时无言，殷辞月倒是比之前情绪外露许多，只是话依旧如此少。
宴朝瑜解释道：“在产生心魔前期可以通过满足执念的法子来抑制，后期欲望无法实现时才需要对抗。”
“什么情况的欲望无法实现？”
宴朝瑜定下心神，想了个实际存在的前例：“有位前辈也是爱而不得生出执念，不断放大的欲望没能得到满足，他在失去理智后……吃掉了那个被他珍视的人，说二人永不分离。”
好好讲话，为什么突然讲鬼故事？宴落帆大白天打了个寒战，实现在殷辞月身上不敢再转移：“我知道了。”
可接下来要做什么？
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试探性询问：“你还有理智吧？”
殷辞月面对询问，在轻抿薄唇后回了一声“有”。
宴落帆立刻松了一口气，再次后退一步将二人距离拉开，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言语，殷辞月紧跟着上前一步，让二人距离恢复。
宴落帆求助地看向身侧的大堂兄，为防止殷辞月拧他的脑袋又自行转回去，可以说为十分自觉，“但一开始也没这样啊。”
想到理由并不困难，宴朝瑜略一沉思：“许是顾恭如同你太过亲近，所以他动手才毫不手软，又已经将心魔引了出来，所以才会这样。”
好，宴落帆接受这说法，他搞清了状况，决定再弄懂殷辞月目前的诉求：“你站我面前这是做什么？”
“陪阿宴。”殷辞月言简意赅，态度认真。
……
星希尊者在那边刚把局面给维持住，转头就看见她那小徒弟正在无意义地踱步，而方才给众人下马威的殷辞月则是亦步亦趋，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场景莫名喜感。
她为此扶额，“落落，你先将人给带回去。”
省得再生出新的事端。
宴落帆读懂其言外之意，除了应下别无选择，他偏过头：“我带你回星舫楼。”
殷辞月并未拒绝。
只是等两人终于到达目的地，宴落帆准备将人送回房间继续养身体，然后转身离去时，一扭头，“小尾巴”再次坚持不懈地跟上来，并且面带苦恼。
还没等他追问，殷辞月已经将眼睫垂下轻声道歉，再唤一声：“阿宴。”
可是行动上显然不打算做出改变。
宴落帆：“……”
于是他带着这个小尾巴回到岚星峰，坐在秋千上发呆，在分析情况失败后，“你现在还想跟着我吗？”
这个问题是第十次被问起，而殷辞月也是第十次点头，仿佛同一场景的不断回档。
“我跟着阿宴，或者，阿宴跟着我。”
照以前，这种直白的话绝对不可能从殷辞月的口中听见，宴落帆欲言又止半晌后选择退让，现在的状态肯定不会维持太久的，他坚信。
可直到烈阳西落，宴落帆仍和殷辞月待在小院中，翻看与心魔相关的典籍，这场景让人联想到熬鹰，为了阻止进一步无厘头地瞎想，他站起身一句话不说地朝外走，殷辞月也是沉默跟上。
门派大比会持久好几日，这段时间道上见到的人会减少，两人就这样毫无目的地散漫行走，最后停留后山落瀑。
“我带你回郾城吧。”
宴落帆将手伸进冰凉透彻的清泉中，意识到自己此刻无比清醒，他仰头望向天际圆月。
刚好那里没剧情，宴城主也催促过不止一次，想当面查看殷辞月的情况，好进行接下来的部署。
宴落帆对这混不在意，只是想借此脱出小说线，找到让殷辞月破“执”的方法。
翌日，即刻启程，让所有人始料未及为之咋舌，毕竟门派大比还未结束，至少要等名次出来吧？可等看到殷辞月的模样后又默默将诧异吞了回去，心魔果真可怕，他们多看第一美人几眼都会被含霜般的视线扫过。
当然，第一美人显然没注意到这一切，还在与自己的兄长告别：
“我或许会在那里多待一段时日。”
宴朝瑜摸摸“小堂妹”略显凌乱的脑袋，在感受到不善目光后僵硬一顿，略加犹豫：“也好。”辞月这孩子可真是越发偏执了，也不知道以落落的性子会不会出现差错。
于是他紧接着嘱咐一句：“无论如何，对辞月多多担待些。”
宴落帆点头，其实他还有好多想说的话，莫名有种这次离开后便很难归来的感觉，最后融在嘴角弧度中，成为一声嘱托：“哥哥，很多时候并非你的过错，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们二人这里离开没有乘骑灵兽，而是乘坐飞舫灵，一种外表似船能于空中穿梭靠灵力驱动的交通工具，能够隐匿气息，因为他们回去的路上会穿过密林，坐骑灵兽很可能会引起原住凶兽的攻击。
殷辞月的占有欲没有任何收敛的迹象，一个时辰后甚至到达必须要拉手的程度，宴落帆权当交出去的那只手不是自己的一部分，在晃晃悠悠的舫内发呆。
可是他们未曾预想到，飞舫灵能避免凶兽攻击，却没办法在同为人类的修士眼中藏匿。
才刚到幽林上方，离开临谷峪的庇护，几道来者不善的人影立刻迫不及待地出现，衣着打扮看不出何许人也，安溪门要出手的话未免太过急躁。
“这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几道闪着寒光的飞镖于瞬息之间刺过来，差点划过宴落帆的耳尖，幸亏殷辞月反应及时将人拉入怀中。
宴落帆从星希尊者那里学到的逃跑手段为一绝，并未生出胆怯，瞬息做出应对：“进入幽林。”
作者有话要说：


第68章 带来光明
疑似杀手的那几人彼此相望, 并没放过两人的小动作，扔着飞镖放着狠话：“林诗溪，你别想从我们手中溜走！”
宴落帆跳下飞舫灵的动作一顿, 觉得这名字有几分熟悉, 然而动作不可终止, 只能在进入密林藏匿起来之前辩驳一句：“林什么？我压根不是，你们找错人了！”能不能更倒霉一些？
显然这种说法没有被身着黑衣的几人相信, 他们听过无数次此类的辩解，眼睛没有眨一下，随之追上来。
虽然大概确认为误会, 可是停下解释是完全不可能的, 没听说杀手宰错人还有道歉的，宴落帆同殷辞月一道于密林中穿梭，力求不留任何痕迹, 只是偶尔碰上的凶兽仍然令人头大。
他们于乱石后急忙躲避，现在情况紧急，二人被找到是早晚的事。
“若是让我抓到你，我定让你知道什么叫作血债血偿、地厚天高。”
那人察觉到气息, 放狠话十分熟练，这也让宴落帆意识到原来倒霉的只有他一人, 殷辞月完全可以独自离去, 免除拖累。
想到这里他偏过头, 而殷辞月仿佛读懂他心中所想, 同时回望，而且失焦眼神中的意思是“不愿与阿宴分离”的反对。
宴落帆也只能接受现实。
心魔这种东西可真是不方便得很, 他就干脆将殷辞月当作专属尾巴, 眼看那几人要往乱石这附近来, 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试图找到新的出路。
宴落帆看向雾气湿沉的幽暗。
没办法了，哪怕忌惮于密林深处的高阶凶兽，总比被这几个眼睛坏掉的杀手抓住强。
既已做下决定，宴落帆眼疾手快地丢出胡椒石灰所特制的烟幕弹，在所有人全部视线不清的一瞬间，拉住殷辞月的手腕赶紧跑路，因为太急还被丛生的枝丫划伤。
殷辞月闻到鲜血的气息，轻唤了声：“阿宴。”
于修士而言伤口再细小不过，可在他的眼中，这是他的无能所致，若是能再强一些或者，“若能使用灵力……”当下便不会是如此光景。
宴落帆没听清，反正暂时将人给甩掉他高兴得很，正计划着离开密林却发现失去了方向，现在原地转一圈都不晓得他们二人是打哪个方向来的，一时无言。
也不可能指望殷辞月这个中毒视盲的人记路。
他稳下心神，决定不将慌乱表现出来，只是将注意力放到刚才的遭遇上：“他们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应该是在寻找一个姓林的女子。”毕竟每一句话都是冲着他这个女装大佬喊的。
“我们先找条河顺着它找到出路。”
殷辞月应下，运用金丹期开化的五感，聆听流水的声响，在下一刻转过身迈出的脚步停滞在半空，将身边打算跟上的宴落帆拦下，凤眸微眯，不过瞬息之间含霜剑已经被握在手中。
宴落帆看着身前多出的胳膊，歪歪头茫然道：“怎么了？”
殷辞月在被询问的同时刺出了含霜剑，二人合抱的巨树轰然倒地，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位看似二八芳龄的小妹妹，眼神无措清澈若山间小鹿。
在场的人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全都精神紧绷，如临大敌。
“谁？”
听到询问，那女子走上前，与两人保持一段安全距离：“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她隐藏气息可是门派数一数二的！
宴落帆看向殷辞月。
“衣袂。”
“原来是这样。”女子松了一口气，不是她学艺不精就好。
可宴落帆注意到了不对劲的点，疑惑脱口而出：“嗯？你什么时候能看见了？”
殷辞月沉默片刻，低低地道歉：“阿宴，我并非故意隐瞒，你好久没来看我。”
又轮到宴落帆内疚了，可他硬着头皮质疑：“可你的眼睛……”分明是无神，这要不是刻意还能有其他理由？
殷辞月伸手遮住自己的半只眼睛，“它仍然模糊不清。”
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宴落帆转过头追问眼前女子的身份，“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嗫嚅解释来历：“我是听师父的话到这秘境寻找灵草的。”
宴落帆略一打量，很轻易地联想到方才被追杀的原因，将剑收起后反问：“你是不是姓林？”
这位林小姐忙不迭地点头，一双杏眼中盈上欢喜：“难不成你认识我？”
“不是。”宴落帆利落果断的将其幻想打破，“我们被无辜追杀，那些人嘴里喊着你的名字。”
听完这林小姐面露尴尬，安安分分地介绍起自己：“嗯，我叫林诗溪，是悬雁门的弟子，他们那些人应当是我之前出山时得罪的人，没想到都过了好几百年还没放过我！”
她不安分地碎碎念，很是不知悔改，“不就是当初抢了他们一株灵草，至于这样吗？”
然而宴落帆也没有去追究眼前人态度的心情，脑海中正在将这个名字不断回放——林诗溪，这个在小说剧情中会为落魄时期殷辞月带来光明的角色，临谷峪掌门一直寻找的隐世中人，那门派的小师妹。
若是按照剧情前置，接下来她会发现殷辞月的神奇体质，然后提议一起回到悬雁门，这个修真界千百年无人能找到的隐世门派。
宴落帆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语气都忍不住友好起来：“嗯，我相信了，可你方才为什么躲起来？”
林诗溪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小声解释：“我师父说了，你们都不是好人。”
宴落帆一头雾水。
看到这份迷茫，林诗溪才意识到自己话语含有歧义，赶紧摆摆手：“我是说除了我们门派的同门，你们都不是好人，也不是！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师父说的。”
宴落帆没兴趣追究这点细节，正准备继续追问，就被一旁忍无可忍的殷辞月强行拉到怀中。
“与我们无关。”
林诗溪倒是极少碰到态度如此冷硬之人，不过毕竟拖累了人家，也不好出言相驳，端正态度道歉：“这确实是我的过错，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可以补偿。”
这个时候宴落帆终于从殷辞月怀中挣脱，只来得及将额前碎发拨开：“有的有的！”
殷辞月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态度，眸色不可控地深沉，含霜剑不知何时再度被握在手中。
宴落帆看也不看地反手抓住那只手，“他、就是我身边的人，产生了心魔，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诗溪歪歪头，看向两人相交的手，反问：“为情所困？”
宴落帆在迟疑后点头又摇头，“也不完全。”
林诗溪不过是顺口一问，哪怕得到的是如此含糊的答复，也并不认为这是难事：“只要到悬雁门，心魔这种事，在静心阁待一段时日便好。可是……”
问题就出在这里，师父不可能同意随便一个人进入门派，想到这里她面露难意。
不必多说，宴落帆已经放下心来，解决心魔用不到他便好，接下来毫无负担地引入正题：“其实还有件事。”
第一个请求都没能满足，林诗溪亏心得不行，立刻表示：“你尽管提。”
宴落帆就没再犹豫，将目光放到身侧的殷辞月脸上，然后迅速将头偏过：“他到达金丹期后经脉突然消失了，无法继续使用灵力，任何典籍都没有相关记载，看你穿得不似常见的极大门派……或许会知道缘由？”
在听到第一句话后，林诗溪将杏眼瞪圆，那目光活像是看到宝藏，甚至还原地蹦跳两下排解激动：“找到了！”
宴落帆陷入沉默，原剧情中温柔善良的小师妹怎么咋咋呼呼的？是因为剧情提前了三四十年的缘故吗？不过他仍然第一时间明知故问：“找到了什么？”
林诗溪眼睛亮晶晶，忙不迭表达其特别之处：“是先天道体，这便是先天道体！”
“他经脉消失可不是什么天谴惩罚，而是在逼迫他将灵气融入血骨，这是要比经脉更为特殊的存在，他的灵气更没有消失，而是在不断淬炼肉身。暴殄天物！你们连正统修炼的法子都没有，真是浪费！”
这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不过林诗溪下一句话解释了她激动的原因：
“这下我将人带回去，师父可不能骂在外磨蹭了！”
这理由可真是有够朴实无华，宴落帆也立刻顺着话往下讲：“原来如此。”
按照正常走向，殷辞月被带离为必然，林诗溪也没有自己会被拒绝的准备，还在说：“这样的话，心魔问题也可以解决了。”
“阿宴也要去。”
殷辞月强调，他注视方才那一切，阿宴将会将他丢下的感觉愈发强烈。
林诗溪再度陷入为难，纠结地看向宴落帆。
宴落帆立刻摆明立场：“我为什么要过去，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总该留下个人回到临谷峪说明情况吧？”
“传音玉佩。”
殷辞月已经将试图抛弃他的小骗子箍在怀中，冷言提醒。
见状林诗溪也打算松口，开始在储物袋中搜罗传音灵佩，一边头也不抬地宽慰道：“我干脆问问师父的好了，不必担忧……”
“啊！”
下一刻她捂住受伤的手，上面插着一枚黑镖，鲜血滴落在掉在地上的灵佩上。
方才那些追杀他们的人竟然追到了这里，着实执着，宴落帆难免怀疑林诗溪口中的灵草是万年难得一遇，“你确定只是为了株灵草？”
林诗溪往嘴里塞着丹药，难掩心虚：“还有个登徒子想占我便宜，我失手将人给杀掉了。”
宴落帆：“……”
小师妹这个角色竟然还有这种过往，倒也不是说不行，只是与人设不符。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脱离危险才是最为紧要的。
眼前几人的实力少说是金丹期，修□□每个境界都是无法逾越的沟堑，他们太过被动，不过林诗溪也是活了好几百年的厉害角色，应付起来不算麻烦，只是照应身边这两个人就有些吃力了。
他们节节败退，几人身上全出现了大小伤痕，尤其是殷辞月顾虑太多，将本该打在宴落帆身上的攻击挡下。
宴落帆将用来遁逃的自制烟雾丸握在手中，寻找合适时机，这个方法已经使用过一次，短时间再用效果会大幅降低。
林诗溪已经顾及不上形象了，她不要钱似的将符咒丢出，嘴中怒骂：“是他先调戏我，又在我没搭理他时步步紧逼，稍一反抗就死掉，倒成了我的过错。”
那些人因这话而分神，宴落帆瞬间抓住机会，烟雾在密林中瞬间弥漫。
林诗溪也不傻，乘着这段时间从袖□□出数枚银针，紧接着迅速将二人带离，只是身后那几人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在三人即将从视野中消失的瞬息，捏出法诀，“想走？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第69章 他逃离了
也不知道是发出攻击那人准头不行, 或者本就是冲无法迅速躲避的人来的，那闪着锋芒的诀光直直冲向殷辞月。
林诗溪看到了却没有空出的手来帮忙。
见这一击要被殷辞月结结实实地承受下来，宴落帆的动作比脑子更快, 瞬间将人拉开, 可是没料到的是另一个黑衣人在这时同样发动攻击, 他没能及时躲避，直接掉落下飞剑。
下方是深不可测的断山悬崖, 若深渊巨口会将人吞噬得渣也不剩。
殷辞月迅速伸出手去拉，“阿宴。”
修士的反应要比凡人快千百倍，此时要将人重新拽回去算不得难事, 感受到失重的宴落帆同样下意识伸出手, 两人指尖仿佛下一刻便会衔接。
可就是在那一瞬间，宴落帆出神了，这不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最好假死时机吗？
谁也怪不得不过, 是彻头彻尾的意外，非要寻个人承担错处，大概就是那几个眼睛有问题还牵连无辜的黑衣人。
宴落帆触碰到的殷辞月的如玉指尖，或许是由于惊怕, 透着凉意，此时飞镖冲着二人的手再次刺来, 他没忍住蹙眉, 然后——
将手收回。
殷辞月的手被刺穿, 可他并未吃痛收回, 甚至还往前再度伸手几近失衡，发觉无力挽回后凤眸中的瞳孔放大, 里面的倒影不断缩小, 满是不敢置信：“阿宴？”
他没抓住阿宴, 这不行！
林诗溪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试图探出白绫将人拉回，可那些人摆明想要至少带走一人，在察觉到他们打算逃离后攻击若密集春雨，白绫速度不及，“你跳下去也没用，我们必须走。”
她做下决断分析眼下的最优方案，用白绫将跟着跳下去殷辞月手腕抓住，说是出于私心吧？这个人可不能让溜走了，必须带着跑。
虽说有些冷血，可在少了一人后想要逃脱确实轻便许多，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他们二人已经脱离了黑衣杀手的掌控，借高山密林隐匿气息。
殷辞月眼底暗红和纯黑不断交织，无论如何也无法冷静，他的拳头落在一人宽的枝干上，九重天雷淬炼过的体魄将其折断的轻而易举，好好想想该如何找回阿宴，他的阿宴……
看不到、看不到，现在看不到！
看着眼前人不断发抖的指尖，原本霁月光风的清冷化作彻头彻尾的偏执，林诗溪只感觉到心惊肉跳，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宽慰道：“别、别担心，你道侣毕竟是筑基期的修为，虽说在掉下去前受了伤，可要说死肯定不至于……”
因为其中那个“死”字被狠狠盯了一眼的林诗溪默默消音，讲话声不自觉降低，先为她的行为找了个借口：“你无法使用灵力若是跟着跳下去，说不定得谁照顾谁。”
殷辞月没办法听进去这些，只觉得头疼欲裂，阿宴从他指尖离去的景象逼他发疯，那里似乎仍有残存的温度。
心魔乘虚而入不断折磨神经：如果他强大就不会这样，都是他的过错。
“你怎么了？”林诗溪惊呼，看着眼前吐血的人，一时难掩慌乱，“我们马上到崖底找人，现在就过去！”
本来是害怕那些人守株待兔想着过一会再去，可就当前形势而言，绝对不行！再等一会儿，她担心死的不是掉下山崖的美人妹妹，而是眼前由于担心道侣而发疯的“天道之体”。
说到底全是被她所累，最后咬咬牙站起：“走。”
师父说了，要问心无愧。
而此刻的段山崖底宴落帆躺在山涧旁，通过自身状态充分阐述了“半死不活”这个词汇，说实话刚将手抽回去他就后悔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哪怕期间用了好几个御风诀也是纯粹找罪受。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殷辞月没将他拉住时眼睛中的惊慌，该不会给孩子弄出阴影吧？
情况紧急，又不是电视剧可以动用时停让他思考个十几分钟，就一眨眼的时间，脑子一热做下的决定。
别的不多说，那一下攻击真是有够人受的，五脏六腑都被揉碎般抽痛，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简单躺了一会儿充电，消化了一□□内丹药，宴落帆便强撑着起身，随便找了个方向走出两步，然后停下，脱了脚上的鞋子，一只丢在河边，另一只丢在了河里，琢磨着这样大概能显得更为狼狈些。
最后他将储物袋塞到头后发髻中，又看到自己手上满是伤痕，都是在掉落时抓住突出的乱石所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可这种程度远远不够，无法取信于人，做戏必须要全套。
“在这！”
是那几个黑衣人，来的正是时候，宴落帆看着朝他胸□□过来的黑镖毫无挣扎，下一刻感受到尖刺的没入，然后迅速动用起假死之术踉跄倒地，隐匿生息。
那黑衣估计也没料到如此轻巧，上前神识检查一番后不放心地补了一剑，又踢上两脚，“刚才是最后一口气？”
“看样子是，长得倒是好看，可惜了一张脸。”就是那位祸国的妖妃也不及半分，此刻浑身伤痕满是狼狈，也能夸一句我见犹怜。
另一黑衣认可点头，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是林诗溪，还是刚才那个是？”
“就当这个是。”
他们也很烦天天揪着一个人不放，能交差就可以，不为难自己。
在打算离去之时，其中一黑衣于心不忍，将宴落帆的“尸身”推入流湍，山涧迅速将其带离，他有些怅然：“被灵兽吃了蛮可惜，那么好看。”
“被鱼吃掉就不可惜了？”
……
宴落帆感受到流水，心中默默祈祷这几个人临走前撞上可能会来找他的殷辞月。
只能说天道是眷顾他的，事情就是如此碰巧，一行人撞上后立刻刀剑相向，有黑衣似乎唯恐作死不够，边打着还要轻“啧”一声附带言语相讥：
“可惜你们晚来一步，那个小美人在还剩一口气的时候死在我手中，现在定然在喂鱼了。真可怜，要知道我可是差点动了恻隐之心，”
林诗溪深觉不妙，她是想到这几人大概会在崖顶等，可没想到他们对待无辜之人如此狠辣，说不出的愧疚和慌乱，“真是疯子！”
对面黑衣十分阴狠，不屑一笑：“放心，不必难过，因为你们马上就要去陪她。”
“该死。”
林诗溪低骂一声，立刻看向身边人的脸色，想着首要任务就是将人给护住，可是才刚偏过头去立刻怔住。
显而易见，殷辞月的状态不正常，似乎已然被心魔操控住神智，一双漆黑幽深的风眼现在隐约透出嗜血的暗红，连同冷冽清越的声线都染上嘶哑：“含霜。”
他手中的银剑似是打开某种禁制，自握剑之处蔓延血色纹路，一头乌发无风自起。
等到林诗溪回神，立刻想要阻拦，她倒没见过没心魔所噬的人，只知道再如何眼前这几人都比他们二人强太多，可也只能干巴巴地劝说一句：“冷静，你冷静些。”
眨眼之间，眼前人已从面前消失，她偏过头去看到其中一黑衣已然倒地，难免一僵，喃喃道：“什么时候心魔还有让人实力大增的用处了？”
不过林诗溪也未迟疑太长时间，因为发现这反击中运用了灵力，明明天道之体没有他们悬雁门的功法不可能使用，那么，是顿悟吗？
一时间她心如擂鼓，原来这便是受天道所眷的天才，分明同为金丹期却拥有碾压的实力，可是——
“倒霉。”
林诗溪说完这话后也破罐子破摔地加入，两人用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将这些仇家利落解决，那些尸体歪七扭八的死状凄惨。
将这些人解决后，林诗溪站到一边，觉得下一个要被收拾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了，她紧闭双眼低头，害怕得语无伦次：“你们确实是被我拖累，你又比我强，那、那要杀要剐随便！”
没想到有一日她竟需要做出如此觉悟。
不过殷辞月显然是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立在原地盯着虚空不知在思考什么。
林诗溪大着胆子，试探道：“我们先将尸体找到，就像话本里说的那样，说不准能找到什么死而复生之术呢？”
犹豫没得到回应，她小声补充，“你现在还好吗？”
好？
不好。
他的阿宴死了？
殷辞月低下头，突然想起些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大片泛红的灵珏，在猜测得到确认后骤然脱力，失控低笑。
林诗溪战战兢兢后退半步，完了，师父若知道会杀人的，好不容易找到的拥有天道之体的天才就这么疯了。她欲哭无泪：“我们去找找看，会有方法的，你别放弃。”
去找？殷辞月紧攥手中的泣怨灵珏，并未消褪的红表明其物主的平安，之前的一切在此刻被回想起，尤其是阿宴将手抽离的瞬间，“是故意的。”
为了从他身边离开。
可仍然心存幻想，殷辞月找出传音灵佩试图牵引到另一头，可是迟迟未得到回应。
去找？不去找？阿宴会不会不想见到他，毕竟他这么没用……
林诗溪心惊肉跳，看着这天才眼底暗红若翻涌的浪涛，最后听到一声：
“去找阿宴。”
她忙不迭跟上，两人顺着山涧一路往下，整整两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暗，黑鸦立于树梢叫声喑哑，最后除了两只绣花鞋子别无所获。
从头到尾，殷辞月都未曾放下手中的灵珏和玉佩，神情随时间愈发淡漠，眉宇中都透出冷情。
林诗溪也是头大，他们一路上用着灵力赶路，神识探知，就差直接跑到这山涧尽头了，尸体飘得真能那么快？该不会已经被路过灵兽给吃掉了？
找那么久，也该放弃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凑巧的事？她原地磨蹭两下，现在也不抱能将人带回的希望：“还继续找吗？”
殷辞月朝她看了一眼，用陈述的语气说道：“悬雁门是隐世门派。”
林诗溪点点头：“虽然你应该因为我对悬雁门有些时间，可是，这真的是最适合你去的地方，在外面只会蹉跎……”
殷辞月淡淡打断：“我去。”
林诗溪怀疑自己听错，赶紧将话扩充并重复：“你的意思是说愿意和我一起回到悬雁门，对吗？”
殷辞月眼睫轻垂，手指摩挲着泛红的灵珏：“嗯。”
心魔正在同理智拉锯，他想立刻见到阿宴，无法忍受阿宴从他的身边离开，甚至想要用千年寒铁将人锁住，无论阿宴会如何气恼挣扎也绝不放开锁链，让阿宴只能陪伴在他的左右。
可是，不行，不行！现在无法做到。
他被抛下了，阿宴厌烦了。
殷辞月强行压制住心魔所致的暴戾，面沉如水，仿佛任何事都不会为他带来波澜，只有眼底依旧存在的暗红流露出残存的心迹。
他会让阿宴回到身边。
与此同时，浑身湿透的宴落帆正在更换衣物，一阵寒风吹过，他连打好几个喷嚏，揉揉发痒的鼻子，整理好身上的一袭男装，在思索片刻后还是戴上了潮笙准备的面皮，算作以防万一。
“郾城郡主，宴落帆，死了。”
说出这话后他感受到一身轻松，连身上的疼痛都减轻许多。
宴落帆不知道往嘴中塞了多少颗丹药才将血止住，现在于他而言，离开这幽林才是最紧要的。
这次的假死太过仓促没能做好万全准备，细想起来，他竟没有个能去的地方，无论郾城还是临谷峪，现如今都成为了绝对禁地。要说为此难过，倒不至于，也就是再次从头开始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没能用到时间大法（大声道歉.jpg）
推一下新想到的预收QWQ，书名：靠吹彩虹屁在阴郁反派手下苟活
叶然夕作为钢铁直男，穿进了一本以商战为基础的BL带颜色小说中，成为监视大反派被发现后送进监狱的路人A。
为了不让余生在铁栏杆中度过，面对阴郁大反派的犹疑，他泪眼婆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当跟踪狂的！
叶然夕为了不被拖下去再接再厉：实在是太喜欢虞先生了，毕竟您是这样的气宇轩昂，令人无法转移视线，样貌气质路过的蚂蚁都要惊叹不已。
保镖以及围观的一干人等：？！脑子有病的变态
先生一定被恶心坏了，还是赶紧将人赶走。
谁知他们刚动起手——
虞叙一将人下巴抬起：在你眼中我……是这样？
叶然夕硬着头皮点头：先生是天之骄子般的人。
虞叙一小时候被打压，长大后没人敢赞美，面对这样直白而灿烂的情感：好，留在我身边。
没想到虞叙一竟然是如此自恋的人设，叶然夕躲过一劫，完全不虚，他清楚大反派角色是这本BL小说中难得的恐同，钢筋弯了他都不会！
可是谁能解释，彩虹屁这种东西吹着吹着就到了床上，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反派还用“给你抱一下，说点好听的”这种筹码诱惑人？


第70章 到合欢派
宴落帆为了防止假死在最后一步出现纰漏, 还特意找了处避雨的山洞待了好些日子，这才重新循着山涧走出幽林。
什么坐骑灵兽、御风符咒啊也一概不用，所以当他找到最近的城镇时, 距那日已过去半月有余。
他随便找了个说书的茶馆坐下, 顺便思索自己以后该如何, 是干脆隐居山林，抑或是到凡尘界……当然, 听说书人将临谷峪的尊长长老们夸张成三头六臂的存在，别有一番趣味。
正听到有意思的点，宴落帆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要说那无人不知的美人榜第一, 近日却同她那天赋异禀的未婚夫一同失去了踪迹, 据说就是在那幽林中死于凶兽之口，香消玉殒。而星希尊者失去爱徒后痛不欲生，锁门不出, 现如今整个临谷峪都跟失了魂一般。”
说书人抿了口茶水润润干燥的嗓子，说到兴起处还拍了两下大腿，宴落帆听完突然觉得嘴中的茶水苦涩起来。
要说他最惦念的人，还是师父, 没成想伤她最深的两个人都是穿越者。
“当然，最开心的要数那美人榜第二, 春满楼的玉清小姐, 她听说此事之后可是直接开心得合不拢嘴, 好几日都没发脾气。”
宴落帆：“……”
毕竟自己正用着人家的面皮, 许是被猜到改名换姓了吧。
接下来说书人恨不得将所有人的心情全都讲一遍，“那郾城城主第一美人的伯父, 收到消息后气得直接三天三夜没睡着整日都是长吁短叹, 砸碎了满屋子的东西。”刚说起安溪门入魔的顾恭如, 便被不耐烦的听客给打断。
那衣着不凡的风流少爷丢出一颗品质不俗的灵石，摇了两下扇子喊道：“爷花银子可不是来听这些的，换个有意思的讲来听听。什么乱七八糟的第一美人，都是吹嘘出来的，真细看起来或许还及不上我对面这小公子。”
言罢，他将扇子合拢指向对面。
说书人手忙脚乱地将灵石接起，满脸堆笑。
宴落帆被指了个正着，左右看了一眼后扭头望向身后，很不凑巧的是他周遭并无旁人。
“我？”
这事若是搁在以前宴落帆还能理解，先不说是否艳丽，至少能看见脸，就他现在这样先是糊了一层假面皮，又带着只露出眼睛的面具，还能说好看属实昧良心。
在这短短片刻，他已经开始回想自己在当第一美人时有没有得罪过眼前人了。
可那红衣墨发的浪荡公子不似开玩笑的模样，尾梢上挑的狡黠狐狸眼弯如银月，吐出的话语似是打着转：“当然。”
这戴面具小公子一进来他便看到了，再也无法将视线转移，无论是身段还是仪态都不是寻常人等，十指手腕纤细却有着韧劲，皮肤像是用牛乳凝固而成的糕点，最重要的是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长睫似羽扇，瞳仁若琉璃珍宝。
当真漂亮，该是稠绝艳色，琼姿花貌。
他正在兴头上，拉着尾音：“不知小公子可愿取下面具，让我一观？”
宴落帆只想对出风头说“不”，于是晃晃脑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反正里面还有一层，取下来也没什么，他完全不担心地将脸上面具取下。
“哎？不该啊。”那风流少爷没想到自己竟看走了眼，也不是说眼前人长得难堪，还是能被称为清秀端正的，只是没有特别出挑的地方，扔到人堆里下一刻便会被遗忘的类型。
宴落帆不喜欢被人盯着看，重新将面具戴上，将那些看热闹人眼中的失望看得真切，难免无语。
他不想在这个小茶馆继续待下去了，在众人注视下起身离开。
在他的身影从茶馆门口消失后，那风流少爷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咂咂嘴重复一遍：“不该啊，真可惜。”明明是这样好看的身姿，那张脸怎么就那么普通？
不顾身边人的阻拦，他腾地一下从藤椅上站起，立刻追了上去。
宴落帆在路上慢悠悠地走，在一杂货小摊面前停住买了份地图，正琢磨着自己下一步的去处——
“你可愿同我一起去合欢派？”
宴落帆看着自己肩膀上多出来的那只手，又看看追上来的多情公子，听完这话，满脸莫名，“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正在此刻，远在悬雁门的殷辞月刚好从祛除心魔的静心阁中走出，面色冷淡如雪，身上还带着静心阁中所特有的寒霜气息，只能用拒人于千里之外来形容。
不过他的样貌足够让旁人生出飞蛾扑火的念头，该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人物，无瑕美玉般俊朗的面庞，轮廓深邃分明，眼睫似是几欲展翅的蝶翼，而被其遮挡的凤眸比之黑曜石更为深幽，其中总是不以物喜，毫无情感……
可是更令人难捺不住幻想，这冷情双眼中染上情欲色彩的模样，他会为谁牵动心神？真令人心驰神往。
若是宴落帆能见到此刻的殷辞月，定会感慨一句：这当真是小说中描绘的模样。
有个洒扫的杂役弟子很不理解：“他怎么日日都要往静心阁里去？那里面可是冻死人。”
另一杂役弟子将声音压低，小声回答：“听林师姐说他道侣在他有心魔的时候死掉了，所以祛除起来更难一些。”
“啊？原来他也会喜欢人，瞧着冷冰冰的，他平常怎么和那个道侣相处啊？”
“听说那道侣可是外面修真界的第一美人！”
……
殷辞月经常会听到这些议论声，可他并不在意，更懒得去解释。
在找到一处避人山崖后席地而坐，静静的，仿佛一尊玉石刻做的雕像，只有手中摩挲灵珏的动作彰显这是个活人。刚进来那几日他没有答应拜入悬雁门，因为隐世门派不与外界接触，一旦进入这里至少要等到上百年山门关才会再开。
万一，阿宴后悔了，找不到他该怎么办？
殷辞月守了几日，对旁人劝告充耳不闻，在第无数次使用传音玉佩后，自己亲手掐断了那点念想。
嗯，他的阿宴不要他了。
林诗溪奉她师父的命令前来找人，一看到那块玉珏就头大，不用想都知道为定情信物一类，就这样天天念着心魔当然好不了！可归根到底是她连累所致，不好置喙，“师父让你过去一趟。”
殷辞月将灵珏佩于腰间，而后起身：“好。”
接下来没有更多的交流。
林诗溪轻叹着摇摇头，与人心意相通找道侣这种事还是算了，太危险，她可不想因为什么人而患得患失，师父说的没错，世上只有修行是最为要紧的事！
哪怕时间已过去半月有余，她仍会在出神时陷入思索，怎么会找不到尸体呢？就算被凶兽吃掉，总该留下点残渣吧？
与此同时，被念叨为“尸体”的宴落帆打了个喷嚏，淡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眼前这位红衣男子是合欢派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名唤花朝，到这里是刚替忙碌的合欢派掌门拜访完心情悲痛的好姐妹星希尊者，然后在返途路上坐骑灵兽生病了，这才暂时到茶馆歇息片刻。
这轻浮少爷的意思大概是宴落帆“那么好的天资可惜了”，倒不如去合欢派修行，绝对可以让人忽略掉脸的寡淡，令人心驰神往，魂牵梦萦。
“怎么样，你要不要同我去？还是说你已有师承？”
宴落帆并没有这方面的志向，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我只想当个散修，不喜欢被拘束住。”
这花朝可有的说了，“合欢派怎么会拘束住你？要不然你陪我去一趟，去一趟你便知道了！”
说完也不管宴落帆做何反应，“啪”地一下展开扇子。
宴落帆只觉得醉人花香扑鼻，想要将口鼻捂住却慢了一步，只能等着自己的视线趋于模糊，在陷入沉睡之前心想：合欢派怎么在大街上随便抓人，还有没有天理了？而且他作为筑基期的修士，被人撒一把药就昏过去也太弱了！
还听见花朝在狡辩：“你放心，我不对不经允许对你做什么的，这药是我们合欢派特制蒙汗药，就连金丹都抵挡不住。也别说我吓你，你真的一直在修真界乱晃，早晚被人抓起来当鼎炉，找个庇护之所不是坏事。”
合欢派在将人弄晕这方面确实拿手，宴落帆强撑着怼了一句：“你话真多。”
下一刻彻底失去意识。
在下一次意识回笼时，宴落帆朦朦胧胧地回想起往事，想当初临谷峪入门遴选时，他见过合欢派掌门，因为这位掌门的视线一直绕着他打转，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还时不时地遗憾叹气。
星希尊者也提到过，这位掌门一直想勾搭他转到合欢派。
药效过去，他挣扎着将眼睛睁开，发现自己在布满粉红丝带的飞舫灵中，不远处坐着的正是花朝。
“你醒了？”
好一个明知故问，宴落帆担心被再撒一把药粉，安静点头。
花朝不喜欢当恶人，直面这犹豫怀疑的视线，他立刻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我言而有信，你面具我都没动一下！”
听完，宴落帆默默坐在角落，掀开一边的布帘，看到飞速后移的络绎群山，“现在到了什么地方？我真不想去，你随便找个地方将我放下好吗？”
花朝觉得不好，抱着胳膊撇嘴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们合欢派有偏见？”
宴落帆看过不知道多少本小说，里面的合欢派基本都是“彩阳补阴”，十分淫-乱，生性散漫不羁，不受道常束缚，如果这算是偏见的话，确实是有的，所以他没好意思出声。
花朝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那都是我们合欢派弟子的前情人爱而不得杜撰出来的！”
宴落帆保持沉默，这个“前”字就很有灵性。
不过花朝扇扇子的动作快出残影，还在怒气冲冲地继续说：“我们从不强迫旁人，都是他们上赶着来找我们，而且双修这种事又不是只有我们受益，他们也会从中得到好处。”
“他们不过是觉得失去了个好鼎炉，所以生气罢了！”
宴落帆干笑两声，应和道：“原来如此。”
两人话题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宴落帆整整昏睡了五日，他们已经到达了合欢派。
真不愧是所有小说中出场频率最高的门派，特色放在那里，正在山门关的位置就看到有人在相拥激吻，宴落帆一瞬间联想到了上大学时在宿舍楼底下的小情侣，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只是花朝看不下去：“干什么，你能不能为门派名誉着想？”
被骂的人不满抬头，在看到来人后轻咳两声，立刻转移话题：“师兄怎么还多带回来个人？”
花朝懒得解释：“不要你管。”然后领人离去。
一路上宴落帆遇到不少好奇的打量，不过他的注意力都在沿途风景上，一路都是飘香的嫩粉桃花，传说中的桃花源不知是否有此美景，若是能在这么漂亮的地方找个山洞隐居倒也是不错的住处。
而花朝的说法也从一开始的随便看看，转换为：“暂住一段时日。”
……
花开花败。
到底住了多少时日已经令人记不清了，至少上百年的光阴过去，一开始佩戴着的面具已然破旧不堪，而宴落帆那样懒散的修行也将提升到了金丹期的修为。
世上不会因为少了谁便终止。
不过，偶尔修剪桃花时他会突然停住，回想起子时带着九叶花来寻他的人。
“安清！”
这是宴落帆随口起的新名字，姓是母亲的，他在听到唤声后扭头。
花朝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你知道吗，临谷峪的掌门终于出关了！”
宴落帆眨眨眼，不自觉折断了手中的花枝，音量近乎自语：“原来过得这样快。”按照小说剧情的进度，再过去一百年殷辞月便会从悬雁门归来，让那些曾经折辱过他的人在害怕以及后悔中死去。
花朝还在继续说当前的情况：“你知道吗？就是当年失踪的那个殷辞月，不是有传闻说他通过邪术来快速增长修为，所以才无法使用灵力吗？谁知道临谷峪掌门说那其实是天道之体，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反正很厉害就对了！”
宴落帆点点头，原剧情中殷辞月是被欺辱离开的，所以还有掌门大怒让那些不长眼人物登殷家门道歉的部分。
花朝顺手摆弄着花枝，“临谷峪掌门听说那些破事，尤其是殷辞月已经失踪后，差点被当场气昏过去，责罚了好多弟子。”
活该。
宴落帆对此满不在意。
而花朝终于说起正题：“掌门让你过去一趟，说是有话要讲。”
宴落帆放下手中的花枝，并无惊讶：“好，我这就过去。”
若要仔细追究起来，要说起当初进入合欢派第一次和掌门相见那日，合欢派掌门在认人方面确实有一手，当时就将他的身份给辨认出，不过也通情达理，并没有公之于众而是帮忙隐瞒，也没有接连追问……
现在临谷峪掌门终于出关，可能是询问他到底要不要将殷辞月的下落告知吧？
当然，合欢派掌门作为星希尊者的挚友，这事并没有对星希尊者隐瞒，所以宴落帆当时被失而复得的星希尊者暴捶一顿。
星希尊者对于徒弟莫名更换性别的事情并未多提，大概是担忧将人逼得太紧。
到达欢喜阁，还没迈进去就听到合欢派掌门和星希尊者的嬉笑声，自从宴落帆在此“暂居”后，星希尊者经常过来做客玩乐，时不时指点一下不懂事的蠢徒弟。
宴落帆迈步进入，轻唤了一声：“师父。”
星希尊者让人赶紧过去坐，而合欢派掌门则是不怀好意地笑。
宴落帆有种不妙的预感，不过还是顺着猜想说：“我不打算将殷辞月的下落告知掌门。”不然殷辞月回来就没有那种突然的感觉了！
没成想星希尊者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管他做什么，谁要和你说这个了。”
而合欢派掌门也紧接着搭腔：“你可知道你现在到底有多大的名气？比之当初美人榜第一的名号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也搞不懂，明明脸都看不到，怎么还能痴迷？”
星希尊者打量自家徒弟两眼，将其面具取下，调侃道：“神秘？”
现在的宴落帆绝不会被错认成女子，完全就是明眸善睐的讨喜少爷，却仍拥有超脱性别的绝色，此刻因为被人盯着耳廓泛红，“那是要做什么？”
合欢派掌门这下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将声音压低：“咱、咱们搞个比武相亲如何？”
“给谁？”
“你。”
宴落帆歪歪头：“……？”
若是没出错，他现在可是毫无疑问的男子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第71章 天南愈药
合欢派掌门这莫名的一时兴起, 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答复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宴落帆就连原因都没追问：“不要，感觉很奇怪。”
合欢派掌门努努嘴, 又给了星希尊者一个暗示的眼神, 嘟囔道：“你话说得不要那么果断。”
受到挚友求助的星希尊者也将撑着脸的胳膊拿开, 摆了摆手指：“这可和你想象中的比武招亲不一样，不是说他胜过所有人便可以娶你的。”
宴落帆安分地坐在原处, 盯着杯中正在打转的茶梗，眼巴巴地继续往下听，他倒要知道自家师父打算如何唬人。
“我们是这样打算的, 这场比武招亲的胜者可以获得与你谈话的机会, 当然，并不是随便聊聊天，那个时候你要摘下自己的面具, 这才有噱头。”
星希尊者笑眼弯弯，撑着胳膊十指交叉，似乎全然不知她的言语为宴落帆带来多少惊讶。
“可是我的脸……”
合欢派掌门立刻打断：“这并不是问题，而且你无法戴着面具过一辈子, 不是吗？”
没错，宴落帆无法说出否认的话语, 但也不代表他愿意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 去答应这带不来任何好处的事情, 他看向星希尊者求助道：“师父, 为什么要突然搞这个？”
星希尊者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帮其理清额发, “自然是过得太无聊了, 而且合欢派正在败落, 这是让那些弟子挑选道侣的好时机，还会让合欢派再次声名大振。”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这个我曾经的徒弟，名义上已经死去的第一美人，需要崭新的身份。”
被轻点了下鼻子的宴落帆欲言又止，最后仍是逃避地垂下眼睫，至少要先把小说剧情过完吧？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星希尊者看到了其中的动摇，赶紧趁热打铁：“你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考虑这件事。”
她知道自家小徒弟心中的忌惮，不就是那个失去踪迹受到欺骗的小未婚夫吗？“落落，我以为你很清楚，无论如何辞月那孩子都不会是去伤害你的人。”
当然，宴落帆的确清楚，而且还拥有曾经的誓言作为绝对的保证，他的每一次迟疑，都是不愿从那双漂亮锐利的眼睛中看到——失望。
但是。
“好，我答应。”
就当是一次放纵的任性，不会出任何问题。
修真界的修士们都是一边标榜着断情绝欲，一边寻找乐子的无聊存在。
宴落帆如今“安清”身份的受关注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仔细追究起来要谈起他与花朝的第一次相见，作为合欢派最为挑剔毒舌的长老亲传，他那“第一美人有所不及”的话语，在茶馆说书先生添油加醋的描述，以及重重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修真界的趣谈。
那张毫无装饰的白色面具，加持神秘，让不知多少人特意赶到合欢派一睹。
原本宴落帆是打算以假面示人，可是毕竟潮笙没在左右，这作为临时品的面皮无法长久使用，当那些听到风声的人到达合欢派之后，他只能闭门不见。
清高而孤傲，要不说人都喜欢有挑战性的，若是轻巧如了他的意，说不定还不会被吹嘘得那么厉害。
自那日宴落帆答应下来，整个合欢派全都忙得脚不沾地，仿佛是在平静油锅中滴下清泉，瞬间炸开。
也是，合欢派和寻常门派基本无甚不同，也就是修炼方式上存在细微差别，日日的修行同样枯燥而乏味，终于来了点新鲜，忙不迭将手头上的事情全部放下。
宴落帆这个比武招亲中最重要的角色，除了多做了身衣裳，居然没有其他能干的，每日待在小院里消磨时间。
这日花朝风风火火地过来，牛饮一杯茶水，又打开话匣子：“我真是不明白花莲那家伙到底是要做什么，老是找些不靠谱的人，这次更是狠狠栽了一跟头，被抛弃还不算什么，竟然直接被打断了腿。”
在合欢派住了一段时间后宴落帆也知道，这位花莲便是当时在门口遇到同人拥吻的那位，他一怔追问：“那他现在如何？”
花朝想到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弟弟就要叹气：“躺在玉床上，嚷嚷着疼，他的脸也被划了……”
他说不下去了，到底还是心疼，可又有什么办法？正能慢慢养着。
宴落帆略一思索，从储物袋中取出都快要落灰的丹药，大大小小摆放了一列，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你挑一些丹药送过去？”
然后他开始一瓶一瓶地介绍起丹药的名称和功效，等说到靛蓝瓷瓶时，有些无语地停顿一下，忍不住吐槽：“这一瓶是天南愈研制而成，不过吃了伤根骨，而且吃得越多，这效果便越发不明显，到最后也寻常的高阶丹药并无不同。”
“这怎么可能？”
花朝也懂一点药理，据他所知天南愈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担忧的话语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被人坑骗了？”
一边说着，他将靛蓝瓷瓶拿到手中，拧开之后确实闻到天南愈所特有的香味，不过里面还掺杂了其他东西。
察觉出不对劲，花朝倒出一颗丹药在指尖捏碎，眯了眯狐狸眼，做出判断：“这并非寻常的天南愈丹药，不，应该也算，只不过用的是毫无药效的花叶。”
宴落帆也捏碎了一颗，却看不出什么门道，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不可能，一开始是有药效的。”这是怎么回事？
花朝耸肩，回应道：“它里面掺杂的其他丹药确实有治愈能力。”
可他当时所在意的功效不是这个，而是延缓身体生长，但宴落帆不能将这话说出口，否则解释起来会更加麻烦，只能不安蹙眉：“花朝，你确定没弄错吗？”
花朝在他的视线下摇头，又立刻安抚：“被骗也没什么，还省得伤根骨。”
宴落帆完全没被安慰到，他意识到在哪里出了差错，又想起自己曾经顺手塞到另一个小瓷瓶中的，赶紧找出放到桌上：“那、那这颗呢？”
花朝经过闻和品两个步骤后，得出答案：“这个是真的。”
他看到眼前人难看的脸色，“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宴落帆回神，摇摇头暂且将这件事带过，随手挑选了几瓶合适的丹药，顺手往里面输送了些灵力后递出去：“这些都很适合治疗骨肉伤，你带给花莲好了。”
花朝应下，不过他来这里另有目的：“伤害花莲的那个混蛋，他……也参加了比武招亲。”
难怪这个时候还特意过来，宴落帆表示了解：“那你的意思是让他退出？”
“那也太便宜他了。”花朝一声嗤笑，多情的桃花眼中流露出阴狠，说出自己的计划，“等到月末比武招亲那日，要先将他捧在云端，然后狠狠摔下来！”
……
一旬过去，十个日夜，修真界的大小茶馆，但凡修士多的地方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那便是不久后合欢派要举办的那场比武招亲，无论那日是否忙碌全都表示就算不参加，也要凑个热闹，而春满楼里的人更是不例外。
“你听说了吗？那个假面美人打出的旗号可是要与当初的第一美人相媲美。”
另一人一头雾水：“第一美人？不是花魁玉清？”
“不是，一百多年前玉清只能排在第二，第一是郾城的郡主，当初天祭日她扮作神女，我远远地看过一眼，那种样貌当真是天姿绝色……”开启话头的那男子难掩怀念，“很难再心悦其他什么人了。”
另一人没亲眼看见过，听如此苍白的描述毫无动容，无所谓地耸肩：“合欢派的假面美人不是说比她还好看？”
“啪嗒——”
一声茶碗被砸碎在地的轻响，是从三层而下的玉清，她轻拍了两下掌心，神情倨傲冷漠：“没人会比落落更好看，这不过是用来博眼球的话术。等那日我也会去，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一个两个全都试图排在她的前头，什么假面美人？说不定只是容貌太丑不敢示人。
闲聊那几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当时便起哄，“当然，要我说最好看的当然还是我们玉清！”“定要给那人点颜色看看。”“那这下我也要去凑个热闹。”……
是的，这次的比武招亲并没有划定性别，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可以参加。
玉清轻哼一声，单手叉腰：“若是名不副实，我就亲手砸碎那面具！”
闲来无事好不容易从门派溜出来的范玉黎刚走进春满楼，便听到这满是戾气的言语，当场失笑：“玉清，你可真是越发控制不住脾气了。”明明在两人初见时，还如此在意形象，甚至会因为被指出长痘而气恼。
现在两人关系不错，玉清被调侃也不生气，反问：“你怎么过来了？”
这还用说吗？范玉黎听到那比武招亲的说法后就知道玉清定会气鼓鼓，这才过来看热闹，她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看看你怎么发脾气，顺便一起去合欢派看热闹。”
玉清撇撇嘴，将视线偏到一边：“随便你。”
范玉黎嘻嘻一笑，幸灾乐祸道：“要我说那人可真敢说，也不怕因此惹上麻烦，被当初心悦落落的人撕碎了可该怎么办？”
这玉清可有话要讲了，一挑眉：“比如你当初心心念念的顾师兄？”
说这个是真没劲，要知道顾恭如在当时门派大比受伤时便产生了心魔，性情丝毫没有好转越发恶劣，还没过去十日，便直接堕落为魔叛出师门。安溪门可是为此丢了大脸，在临谷峪面前更加无法抬头。
不过玉清也有些犹豫了，她刚才不过是玩笑话，可现在却是实实在在地担忧：“应该不会吧？”
……
与此同时，宴落帆连打好几个喷嚏，眼尾都连带着沁出生理眼泪，他决定最后挣扎一下：“没必要打出‘媲美第一美人’的名号吧？”羞耻算一回事，不想同以前的自己扯上关系又是一回事。
不过合欢派掌门也不是没经思考：“不会有问题，你长得确实和以前至少八成相似，越是藏着掖着越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这样直接将事实说出，才会让人觉得仅是巧合。”
细想起来确实是咱们一回事，宴落帆放弃挣扎：“也好。”
他确实不想一直戴面具，尤其是在已经适应之后，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经常干出将饭菜倒在面具上的蠢事。
这时合欢派掌门轻笑两声：“实在不行，就说你是吃了塑颜丹特意弄成这样的。”
宴落帆失笑摇头，然后从阁院离开，脚下踩着桃花瓣所累积而成的山路，感觉脚底下软绵绵，无意识出神中脸上不见了笑意，他仍然没想通有关天南愈丹药为假的事。
难道他真的被骗了？
不可能。
他这丹药的当初到手时可是命人一颗颗检查过的，怎么会是毫无药效的天南愈花叶？更何况，在一开始时明显存在药效。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中途掉包？
宴落帆停住脚步，紧皱着眉头陷入思索，手中掐捏着桃花花瓣其中的汁水染在指尖，这丹药一直被放在储物袋中，他从不离身怎么会被人给掉包？
不对，并非从未离身。
有一回，他搬到星舫楼那次，为了招致厌恶特意丢出了储物袋让殷辞月收拾，会是这一次？没有其他可能。
宴落帆再一用力，无意折断了花枝，忙不迭回神将枝干接回去，用光灵力修复了好一会儿才弄回原状。那个时候，殷辞月有什么理由这样做？仅仅由于伤根骨的话，不能对他直接谈吗？
除非，当时的殷辞月清楚，就算以伤根骨去谈此事，他也拥有不能替换药物的绝对原因，而且不能为外人道也。如果仅从这个方向去想，唯一符合条件的理由便是：
他的男子身份，男扮女装的事实，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不会！
……应该不会吧？
若真的这样也太说不通了，殷辞月他真知道的话，肯定会说出来吧？
而正被念叨的殷辞月依旧佩着那块血色玉珏，神情较百年前越发冷冽，身上总染着静心阁所特有的寒气，凤眼如同幽深古井般死水一潭，瞧着总是一副无情无欲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百年有余便达到出窍，被天道所偏爱眷顾。
这样的人表现得冷淡些似乎也情有可原。
路边两个正在洒扫的杂役弟子正在闲谈：“这月不是开启山门关吗？”
殷辞月脚步不自然地停顿，当初和掌门聊过后做下在静心阁闭关的决定，一晃不知过去多久，竟已经可以离开。他下意识握住腰侧灵珏，阿宴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经将他忘记了……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无法掌控的燥郁不安凝为漆黑将眸底占据。
忘却也没关系，他会让阿宴重新记起。
杂役弟子的交谈仍在继续：“我听从山外回来的师姐说，外面正是热闹的时候。”
另一小丫头很给面子地追问：“什么事？”
“就话本里的比武招亲，你听说过吧？有个自诩比第一美人还要好看的合欢派男弟子，搞出来了，不少修士都争着抢着去，而且胜者只是能和那男弟子不戴面具交谈而已。”
“外面可真有意思，第一美人是你之前给我看的花魁玉清？”
另一杂役弟子摆摆手：“不，比她还好看。”
说完这话后他左右看了两眼，确定不会被人偷听后，又将声音压低，“就咱们新来那个天才师兄，他那个道侣死了之后，玉清才成了第一。那合欢派男弟子打出的名号说是两人样貌相像，且容貌绝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
这时两人面前突然多出一道人影，分明是方才走出去老远不见身影的殷辞月。
那嘴碎八卦的杂役弟子慌忙退后一步，结结巴巴：“师、师兄？”
殷辞月对这紧张全然无视，说出的话语像是要吐出冰碴子般寒冷：“将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
半月的时日于修真者而言不过是一眨眼，合欢派比武招亲那日山脚下不知聚集了多少人，各个层次的高手都有，有些只是过来看热闹，有些则是冲着拔头筹而来，誓要一睹假面美人的真容。
赶来镇场子的星希尊者还看到了其中的脸熟人物，忍不住吐槽：“分神期不好好修炼，跑到这里来。”
宴落帆被折腾了整整三日，破旧的全脸白面具现如今被白玉半面所代替，他端坐于层层粉帐内，身着素淡白衣，不食人间烟火的氛围算是在一开始便拿捏住了。
对于这粉红帷帐，是掌门强行要求的结果，说这可是合欢派独一份的，宴落帆拗不过，只能被这粉嫩包围。
花朝不知在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隐晦地朝左边指了两下，低声道：“穿青袍子的那个就是欺负花莲的混蛋！”
还真是一张满具欺骗性的脸，宴落帆的颔首微不可见，接下来就是要表达对这个男的特殊了吧？花朝当时说了，在这人胜一局后随口夸奖一句便足够，并非难事。
“他是喜欢出风头的，不用多说，待会儿肯定是第一个跳上来，大家都摸不透彼此深浅刚开始肯定不会很强。”
花朝刚说完这宛如预言般的话，果不其然，那“混蛋”立刻跳上了擂台，作态似如玉公子，先朝着宴落帆所在的方向作揖，笑容和煦：“有礼了。”
这才刚开始，宴落帆已经想托腮假寐了，可在临上场前师父特意叮嘱过不许打哈欠破坏形象。
唔，好无聊。
还未过去半炷香的时间，第一轮的胜负已经决出，果然是那个“混蛋”，此刻正志满意得地说着承让，时不时还回头看上两眼表达心迹。
宴落帆在收到媚眼后差点没绷住表情，在身侧花朝的眼神暗示之下，依计划行事，他清了清嗓子，说出实现准备好的台词：“公子敢为人先，身手更是出类拔萃。”
好，言尽于此，说更多就没意思了。
哪怕就只说了两句话，也足够吹嘘上一段时日了，没待在擂台上的人只抱怨世上没有后悔药，早知道什么车轮战、捡漏都不要管，先被夸上两句才是要紧事。
作为扮演主持角色的花朝上前一步：“还有哪位道友愿意挑战？”
下一个是被范玉黎推出来的玉清，她别别扭扭地跳上擂台，下巴微抬：“我来。”
端坐着的宴落帆：“……”
他才刚注意到，这儿还有熟人，玉清是过来添什么乱？
作者有话要说：


第72章 再次相见
隔着帷帐看不真切, 直到现在宴落帆认真打量下去，这才意识到在场有不少熟人，先不说玉清, 还有范玉黎, 若是没看错的话他那大堂兄居然也过来了, 明明每日在临谷峪忙得脚不沾地，真没想到这些人竟是如此喜欢看热闹。
哎？不远处珠翠满头的乘着轿子过来的好像是许久未见的金舒荣, 大概十年前到达筑基期后便不再致力于修行，而是回家继承家业，如今是当之无愧的游云掌事人, 风头无量。
啊……
站在擂台旁边表现得比谁都激动的可不就是宋青望？想当初被掌门派出去找寻隐世门派的线索, 在外面乐不思蜀，连好兄弟在门派受苦都不晓得！
不过宋青望出现在此处是宴落帆唯一不感到惊讶的人物，本就是喜斗好乐的性子, 不来才是有鬼。
一个两个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再次想见，说实在的宴落帆有些慌张，毕竟这一百年来他就是按照隐居的标准过活，对于一切有关剧情的人物信息敬谢不敏, 可以说成逃避式预防碰面。
这些人如今的实力都算不得低，若是真让他们取胜, 宴落帆无法保证不露出马脚。
“你觉得最有可能胜的人是谁？”
一帮的花朝听到问话, 还真的将所有人认真打量了一圈, 推断道：“若是临谷峪那位朝瑜师兄参与的话, 他应当是最有可能拔头筹的人，可是依其不问世俗的清高个性, 会到这里来都是件怪事。”
宴落帆不由得干笑两声, 开始后悔起没告诉堂兄自己压根没死掉, 毕竟宴朝瑜从一开始便知道他为男子，这要是被揪住很难应付诘问。
花朝并不知眼前人为何担心，不过不妨碍他安抚：“无事，最后的胜者还要过双子那关，悦山悦水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这对双子便是当初天祭日，宴落帆和殷辞月一同到春舀路买鞋子时碰到的合欢派弟子，当时还被塞了好一堆典籍，最后还是落得个在储物袋中沉灰的结局。
“随缘吧。”
宴落帆放弃思考，将目光重新放到擂台之上，玉清手持倒刺软鞭，杏眼微眯尽是狠辣，看着该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然而，那边上场挑战的玉清其实算赶鸭子上架，只能先将不好对付的架势摆出来，她在修炼方面实在不够擅长，修为一直停在筑基期大圆满无法再进一步，放下不算狠话的狠话：“小心点，若是伤到了我的脸，有你好看！”
宴落帆为之失笑，还真是玉清会说出来的话。
对面那“混蛋”什么时候得到过这种殊荣，短短一日不仅受假面美人的夸奖，还和当今的第一美人有了交流，他一时有些飘飘然，原本严阵以待的态度也松懈下来，摆出风流公子的作态：“玉清小姐不必担忧，我自然会多加小心……”
话音未落，玉清手中的鞭子已经毫不客气地甩过去，她在春满楼待了数不清的日月，这点搔首弄姿的小把戏完全不够看，硬要点评还能说出许多刻薄话，比如这人方才拨弄额发的动作过分做作，眨眼睛也很刻意。
看完了让人浑身不舒服。
玉清只觉得作呕，手中攻击的动作越发不客气，带刺长鞭几乎快出残影。
对面那人生生受下几鞭，也生出恼意，他作为金丹中期完全不需要害怕，正准备端正迎战，可攻击还没使出来呢，玉清自行跳下擂台，展颜一笑，“我败了。”
本来也赢不了，她得注重形象，可不能凄惨落败。
那人心中什么旖旎心思都无，感觉自己是被挑衅逗弄了一通，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干脆转过身去将目光落到那层叠帷帐中的人影：“我又胜了。”
宴落帆已经和身侧的花朝准备好新的说辞，此刻回以两声轻咳，用极为失望且为难的语气：“这有些……”
花朝如同捧哏一般，刻薄道：“原来这也能称为胜？真是丢人，原本阿清还对你有所期待，没想到竟是让人如此失望。”
那人闻言慌乱难掩，上前几步试图辩解，可方才花朝的言语已经让不少人为之生妒，眼下一个两个都争着跳上擂台，就在这时特意赶来的金舒容阴阳怪气地轻啧一声，眉眼中尽是不屑和傲慢：
“还真是一群蠢的。”
众生哗然。
金舒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话语到底有多讨打，弹着寇红的食指，坐于轿辇之上，“说什么与第一美人相媲美，不过是拿来抬高自己的小把戏，这场比武招亲细说起来定是已经决定好了最终胜者，管他是否好看，只好谈好价钱让胜者在外吹嘘两句，便将你们哄得团团转。”
她勾着红唇，眸光锐利刺向帷帐中人，其中并无笑意：“若真是天姿绝色，摘了面具又如何？”
哇，宴落帆倒没想到以往整日笑眯眯的金舒容，竟然是如此锋利骄横的个性，倒不会为此感到气恼，只是觉得将认知刷新了，可是摆在眼下的问题必须要解决。
星希尊者在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她柳眉微蹙：“舒荣，不要闹事。”
金舒容不情不愿地轻哼一声，反正她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也就随便找了块净地入座。
宴落帆松了一口气，轻声询问：“继续吗？”
花朝颔首，依照流程行事：“是否还有挑战者？”
因方才的小插曲，原本试图上场的人此刻彼此相望，一时踌躇，大家都愿意给游云一份薄面。而刚刚下场的玉清看着帷帐中的朦胧人影，她是听过落落用男声说话的，眼下越发觉得熟悉，灵光一闪，恍悟拍手：“原来如此！”
“弟弟，潮笙，快上去快上去。”
玉清不禁连声催促。
只是想过来凑份热闹的潮笙不知自家阿姊是着了什么魔，被推搡两下后越发摸不着头脑：“我上去做什么？”
还没等玉清说出理由，合欢派来了位不速之客——
范玉黎当场气结：“顾恭如，你居然还敢出现！”
虽说就算被调侃也不会表现激动，可当她看到这个欺师灭祖的混蛋再次出现在面前时，直接怒火攻心，讥讽的言语不经思考脱口而出。顾恭如这个混蛋实在让掌门丢尽脸面，还伤透了心。
顾恭如被质问，一袭黑衣，表面上仍是温柔和善，可是他眉眼中流露出阴狠：“玉黎已经忘记我们的同门情谊了吗？当初你……”
范玉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是脑子进了水，才会缠着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闭嘴！你现在便同我回门派跟掌门认错！”
“我有什么错？”顾恭如不屑反问，不过是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仅此而已，相反那些试图阻挠他继续变强的人才是真的该死，少拿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义道理纠缠。
当然，他现在要处理的人是这个胆敢攀扯阿宴，不知天高地厚的合欢派弟子。
范玉黎都要被气昏头了，居然还问“有什么错”，这些年他杀了多少修士剜去灵根以供自身修行？“不知羞耻！”
可是顾恭如已经对那粉红帷帐出手，不过在场那么多修士也不是吃干饭的，纷纷出手阻拦，只是在这种突然出手的情况之下还是有所疏漏，宴落帆面前的所有帷帐全被掀起，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花朝愣住，想要去挡，可是已经来不及。
众人为之怔愣片刻，这是哪怕戴着半脸面具都无法遮挡的清姿绝色，面庞光洁白皙上面带着因无措而泛起的薄红，如同桃花瓣最根部的部分，不知凑近是否能闻到浅香，而半张的嘴像是含着樱珠，带着殷红的湿润，被面具花样包围的双眼，浓密而卷翘的眼睫正在轻颤。
所谓“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该是如此。
嗯，美人正在紧张，在场的人无论男女都为之心悸一瞬，感同身受地担忧。
可是宴落帆以前那些熟人在回神后却是陷入迷茫，不由得心生怀疑，这真的只是长相相似而已吗？
容不得思考，星希尊者已经和顾恭如动起手来，二人一时难分上下，并非星希尊者实力不高，只是顾恭如吸纳他人修为灵气，剜去旁人灵根所换来的魔力磅礴，又时不时地使阴招，这才难以招架。
眼瞅着自家师父要被利刃刺中，宴落帆也顾不上遮掩了，场面陷入混乱，“师、尊者！小心背后。”
可就是这一声提醒，让失手的顾恭如将矛头对准了他，链刃甩出。
由于清闲太久，宴落帆早就没了随身备武器的习惯，此刻连个能遮挡的工具都没有，就算闪躲那链刃也似长眼睛般如影随形，在他马上就要被刺中的那一刻，还听到了顾恭如那个没脑子的在说：
“让你知晓冒犯阿宴的下场。”
宴落帆：“……”
他的大脑比鹅毛还要苍白几分，下意识闭眼，然而痛楚却久久没有传来，就算这是个小说衍生出来的世界，也不应该有如此不合常理的时停现象。
所以宴落帆在做好心理准备后睁眼，却在看清眼前人是谁后，陷入越发长久的怔愣，他不自觉唤出那个姓名：
“殷辞月。”
现在的殷辞月真如小说强势归来剧情中所描述的那样，凤眸中褪去了一开始的锋芒而愈发沉郁，眉眼长开了些，分明是极为俊美的容貌神情却冷淡得可怕，硬直长睫半分颤动也无，漂亮修长的手指轻松抓住那黑色链刃，正直直地注视顾恭如所在的方向，似乎对一切都掌握手中。
宴落帆思绪混乱，这是……
不愿看他的意思？
然而，殷辞月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淡定冷静，在赶来看到阿宴即将受伤的那一刻，什么都来不及多想，体内的血液几乎停止流动，等意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人揽入怀中，而那链刃则是被抓住。
阿宴，在他身边，正在看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殷辞月得到了长久以往无法实现的满足，几乎要喟叹出声，只能靠紧紧抓住链刃用力到骨节发白，在轻颤暴露心迹的那一刻，他将链刃用力拽过丢到一边。
当然，在所有人因突然出现的已死之人感到震惊时，顾恭如彻底失控，狞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死，居然还在我面前出现，你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被你算计折辱？做梦！”
殷辞月将怀中的人安置好，薄唇轻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期间与其更没有任何视线相交，然后迅速于原地消失，出现在半空中，含霜割破了顾恭如那只试图伤害阿宴的手腕。
赶紧过去将人带到守卫中央保护的金舒容，先是憨笑两声：“这、这里比较安全。”
若在帷帐被揭时仅仅是心存怀疑，可等殷辞月出现的那一刻，虽说不明白这男子身份算怎么一回事，眼前人身份确为落落可以说是十有八九，她回想一下自己方才的话忍不住脚趾抓地，就当现在也不知道好了！
做好心理建设的金舒容默默端来一份瓜果：“安清是吧？吃一点？”
宴落帆回神，正努力消化眼下情况，嘴中突然被塞了一颗剥好皮的葡萄，他茫然地眨眨眼：“谢谢？”
对上澄澈漂亮的熟悉双眼，失而复得，金舒容想用力抱住眼前人，可碍于种种忌惮勉强克制，清了清嗓子开始推销起自己：“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游云当今掌事人，我有的灵石说是堆成山也不为过，奇珍异宝更是应有尽有，你……”
“你什么你？”
玉清拉着潮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刚才话说得如此难听，现在倒说起胡话。”
金舒容是不吃亏的个性，“哈？”了一声后，当仁不让地反驳：“那你是过来做什么的？别以为我没听说，玉清花魁不是为了撕下面具而来吗？还说不摘是由于太丑？！”
玉清被当场揭短，一时语塞：“那、那也比你不懂礼节强多了！”
宴落帆将嘴中葡萄咽下去，怀疑自己马甲已经掉干净了，也顾不上观看战局赶紧摆明立场：“我不在意这些。”
刚说完这话，宴朝瑜已经走了过来，一贯温和的脸上此刻黑如锅底：“你！”
在想起不好挑明后，他将剩下的指责言语咽回，化作无奈轻叹，“方才有没有伤到？”距离太远反应不及，也就没能帮上忙。
宴落帆摇摇头，视线紧盯着半空中的月白人影，要说担心确实没有，强势归来的主角在小说中可是能碾压修真界所有的人物，就算顾恭如修魔也不可能打过。
果不其然，与其说顾恭如落于下乘，倒不如说是毫无还手之力，还被当作炫耀实力的工具。
就刚才那一回合，殷辞月明明有将其击杀的机会，偏要像是猫逗鼠，挽出利落漂亮的剑花挑断顾恭如的脚筋。
星希尊者将一切看得真切，有些失笑地看向自家傻徒弟，这算什么？孔雀开屏。
不过这点小心思也就只有高境界的人才能看出，至少金舒容是看不出来的，她还惦记着刚才殷辞月不愿多看宴落帆一眼的事，想着两人该不会是闹别扭了？
最后顾恭如不敌，坠入擂台之上，这一切仿佛百年前门派大比的重演，依旧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在即将闭眼的一瞬间他突然注意到所疏漏的，挣扎着看向宴落帆所在的位置。
所以，那是落落？他方才差点伤到了落落，幸亏被拦下了，幸亏——
失血过多浑身发冷，顾恭如再度回忆起两人相识的冬夜。
一直心怀不安的范玉黎跳上擂台，恳求道：“能否让我们安溪门处置他？”
她知晓自己这话说得毫无道理，毕竟一点力都没出，可是还是想让掌门自行了断，“行吗？”
殷辞月并未第一时间给出答复，而是在落地后第一次看向他的阿宴。
宴落帆对上那视线，莫名知晓其中含义，犹豫道：“可以吧？”
那便是可以，殷辞月微微颔首，却并没有走下擂台。
合欢派掌门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试探道：“你是临谷峪掌门之徒？多谢你求下我们安清，你不用比的，会额外安排安清同你当面道谢，接下来便要比擂继续，如何？”
这时在一开始混乱找地方猫着的“混蛋”又跳了出来，站在擂台上活像方才出风头的人是他一样，还觍着脸对宴落帆笑：“放心，安清公子，我不会继续让你失望了。”
宴落帆无措，干笑两声，将视线撇到一边，不知为何涌上心虚。
金舒容默默瞧了眼某位醋缸的脸色：“……”
第一次见到如此勇敢的人，倒是值得嘉奖。
她至今无法忘记，当初殷辞月出临谷峪采九叶花，他们所有对落落有点意思的人全被安排上事做。
殷辞月将视线收回，声线冷冽：“那么，我挑战。”
现在擂台下所有人都在觊觎他的阿宴。
阿宴为何要比武招亲？
眼前这个人在阿宴那里是特别的？
不行，阿宴只能看着他一个人，能和阿宴见面的也只能有他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章 将来打算
接下来的对决绝不能被称为势均力敌, 而是彻头彻尾地碾压，在殷辞月轻描淡写的攻击下，对面的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步步后退, 每次都在即将掉落擂台的边缘徘徊。
当然, 这并非由于这人身姿矫健, 而是在他马上要退下去时，殷辞月便会刚好将其赶回中央, 明明是极为可恶的侮辱手段，却让人挑不出丝毫的错处。
那“混蛋”额头已经布上一层细密的冷汗，精神像是紧绷的琴弦, 绷断仿佛就是下一刻, 在不知多少次被剑锋从眼前划过时，他最终还是没能承受住恐惧，坐在擂台上两腿站战：“我认输, 认输！”
可是规则是被打下或者掉落擂台，在擂台上认输或有使诈的嫌疑。
宴落帆在此期间已经重新坐回了一开始的位置，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现如今的殷辞月是如此恶劣的性格吗？而且这情况和一开始的计划有出入, 所以他不自觉轻蹙眉尖，看向身边的花朝, 将声音压低：“他认输了, 怎么办？”
花朝回了一声嗤笑, 刚打算说这样也足够丢脸, 就看见场上之人再次行动起来，失声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本是一场点到为止的比武招亲, 可眼下殷辞月的举动分明是要将人刺死, 那眉宇中的森严杀气不似作假, 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从脊背攀爬起来的寒意。
原文小说中殷辞月可是只杀了仇人，客观来讲这“混蛋”与他并无瓜葛，不应该会招致如此厌恶。宴落帆仍未反应过来，只是微睁桃花眼，“别……”
这种毫无缘由的杀人会招致其他修士的忌惮和敌视。
不过殷辞月还真的就乖乖停手了，只是眼角眉梢都透出摄人郁气，语气是毫无情感的平静：“你在意他？”
在这一瞬间原本嘈杂的局面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就连贯穿山谷的萧瑟风声都消失不见，只能听到这不带波澜的问询，无端激起寒气。
作为被询问的当事人，宴落帆在呆滞片刻后立刻回神，唯恐被误会地摇头：“完全没有。”总感觉回答得晚一些便会有十分可怕的景象出现在眼前，比如一颗圆滚滚的头颅掉落之类。
“那为何要阻拦？”
殷辞月将视线放到狼狈不堪的对手身上，声音放得很轻，如同一阵轻柔的风，可他手上那把泛着寒光的剑并不是这样说的。
刚才还在耀武扬威试图彰显自己身手的人渣，只想头也不回地远离这是非之地，当那把通体冰凉的剑抵在喉咙上时，他由于过分害怕而失禁，本是想出风头，却落了个颜面全无的下场。
殷辞月凤眸微眯，这回倒是将剑收回去了，微微后退，带着点不易被察觉到的嫌恶，阿宴不会喜欢这种人。
宴落帆也是没料到这种发展，还没搬出规则呢看到这一幕后只剩下欲言又止，看向身侧的花朝：“让他走？”
花朝回以一笑，可眼底却是冰冷一片：“当然不行，他因为我们合欢派受伤，需要更为妥帖的照顾。”
他想到自己那可怜弟弟居然为这种人爱得死去活来，只感觉到无尽的讽刺和作呕，所以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修真界弱肉强食，实力至上，像这种被吓破胆子的蠢货就算在折磨中死去，也不会有谁在意。
想到这里花朝干脆过去将人“和善”搀起，“去休息一会儿吧。”
他对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临谷峪掌门首徒并不感到害怕，显而易见，只要不冒犯到安清？还是该说成曾经的美人榜第一宴落帆？并不会产生威胁。
接下来比武招亲继续，可是已经有个前车之鉴摆在前头，先不说这个尿裤子的，就说方才那实力与尊者不相上下的魔头，就够他们这些凑热闹的喝一壶。
也不能说他们胆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假面美人的身份就很可疑，好看绝色算一回事，可应当是和这个殷辞月“郎情妾意”，再插一脚就很没眼力见了。
那可是临谷峪掌门首徒，得上赶着巴结的人物，谁会想因这种事而成为仇敌？
于是合欢派掌门喊了几声后久久无人应答，这比武招亲倒是在一团乱麻和稀里糊涂中完成，最后的胜者自然为殷辞月，这点毫无疑问。
宴落帆对于这种结果是有所预料的，在殷辞月刚出场时他还想着两人会不会成为好兄弟，毕竟当初相处得不算难堪，可到现在，他是完全放弃了那一丝幻想，在长舒一口气后起身，按照原有的胜者待遇：
“请随我来。”
这话可是合欢派掌门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就连神情动作都演练过多遍，就是为了让这场比武招亲无可挑剔。
不过这一视同仁的言语落在殷辞月的耳朵里便是疏离与陌生，在意识到从未消减的心魔再次作祟时，他抓紧腰间灵珏，感受到那股温凉，告诉自己：阿宴是在意的。
然后跟了上去。
等两人离去后合欢派掌门干脆破罐子破摔起来，为让骚乱的人群安静下来运用灵气重锤铜锣：“这样也不好让诸位白来一趟，比武便继续举行，胜者可以和我们合欢派的独身弟子促膝长谈。”
说实在的，这诱惑蛮大，没来得及离开的修士们彼此相视两眼，不约而同地选择留下，气氛再次热火朝天，就如刚才的凝滞尴尬不曾存在。
不过，依旧存在例外，那凝滞可能是和殷辞月一样跟在了宴落帆的身后，如影随形，难以摆脱。
宴落帆不知该从何说起，先说为何还活着？还是说这掩盖不过去的性别？最重要的还是殷辞月当下的态度，实在摸不准。
他心烦离乱地踢远一颗小石子，强撑着表面平静，转过身去言简意赅：“想说什么？”
殷辞月眨眨眼睛，莫名透出点纯真无邪：“阿宴。”
宴落帆在抿唇后，心虚地点头应下，带着被一剑刺死的绝望，主要是现在就算不承认也完全说不通。
殷辞月似是看不出他的烦忧，步步逼近，“我现在是出窍期。”
他说完这话，见宴落帆茫然后退，在眸色微沉后将其手腕紧紧箍住，带着慰藉将头埋进眼前人的肩窝：“方才我胜了。”
不然怎么会得到私聊的机会？宴落帆没直接说出口，因为不懂这话的含义，不太适应这份亲近试图拉开距离，在发现他的挣扎只会让眼前人抓得更紧后放弃垂手。
他语气干巴巴，带着将一切粉饰太平的期待：“好厉害，怎么不先回临谷峪？”就像小说剧情中那样。
宴落帆带着点纵容，想着殷辞月平复好心情大概就会松开他，可只等来了轻蹭，毛茸茸的脑袋在脖子那里存在感极强，有点痒……
可能是因为埋着头，殷辞月讲话闷声闷气：“我想阿宴了。”
宴落帆正像安抚大狗狗一样揉着那脑袋，听到这直白的话语后僵住，脑海中瞬间出现多种猜测，其中最为靠谱的一种说法：殷辞月还没搞清楚他现在的性别，该不会是认为他“女扮男装”吧？
于是他纠结地轻咳两声，将注意力吸引过来后，试探道：“你、你现在知道我是男子，对吧？”
殷辞月终于将头不情不愿地抬起，阿宴身上的浅淡香味包围让他安心，他声音中带着微不可闻的轻颤：“所以阿宴要因为这种事远离我？可我方才是胜了的。”
宴落帆搞不懂这两句有何关联，将茫然摆在脸上。
殷辞月的硬直眼睫在眸底留下阴翳，提示道：“比武招亲。”
宴落帆后知后觉其中有什么误会，抓紧解释：“这个不是赢了就能和我结为道侣，只是能坐着聊聊天，仅此而已。”
殷辞月不知该摆出失望抑或是其他什么神情，说不出地复杂，他确实不清楚这一点，还以为他的阿宴是要随便找个什么人相伴一生，所以这日才无法全然控制心魔，行事乖戾了些，可是，“我不可以吗？”
该说不说，这么多年没见，殷辞月涨的可不止是修为，还有卖惨的技术，很吃这一套的宴落帆半句话也说不出。
“可我和阿宴本就是命定姻缘。”
宴落帆逃避地移开视线，搞不明白现在头脑不清醒的到底是谁，在沉默半晌后犹豫地给出答复：“……如果你对我男子身份认知清晰的话。”
这下倒轮到殷辞月怔愣了，因为手持玉珏，所以他知晓阿宴的心意，可是这样果断的回答仍是未曾预料的，难免患得患失：“阿宴是愿意同我结为道侣？”
怎么还要追问？宴落帆一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都感觉不可思议，不敢回想的那种莫名窘迫，他硬着头皮凶巴巴地反问：“怎么，不行？”
殷辞月自动忽略这看似不友善的态度，将人拥入怀中，发自内心地感慨：“太好了。”
宴落帆在纠结片刻之后，回抱，他也是想念的，谁知陷入惆怅还没半刻钟，就听见他心目中光风霁月的主角带着难言的遗憾，轻声说道：
“可惜，原本准备好的……”
然后，似是后知后觉自己的失言，殷辞月闭上了嘴。
宴落帆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谨慎追问：“什么？”
殷辞月眉眼中是将要溢出的满足笑意：“无事。”
两人终于走到了原先布置好的凉亭，彼此相对而坐，有一些仍未弄清的事需要借此机会说明白，比如那神不知鬼不觉被替换的丹药。
宴落帆将自己正被“玩弄”的手扯回，在揉了揉手腕后垂眼追问：“我的天南愈丹药，是不是被你给偷偷换了？”
意识到这大概是兴师问罪，殷辞月端正态度，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去搪塞，而是承认：“是。”
对这个答案其实并不意外，宴落帆在意的点另有其他，也没拖泥带水：“是因为伤根骨我知道，也不会因此去怪你，只是，你在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我是男子？”
在这个问题上殷辞月出现了一瞬的迟疑，但仍旧实话实说：“有猜测，但没确定。”
宴落帆一怔，心想果然如此，心情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他不禁去想象若是当时便利落挑明男子并且殷辞月对此毫不在意，情况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答案是：不会。
若是真的那样，他们或许不会成为——道侣。
该说是私心吗？
宴落帆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为此欢欣，几乎要盖过内疚，然而两人依然存在无法直言的秘密，他将忧虑暂时抛到脑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按照原剧情所描述的那样惩治仇家，还是回到悬雁门致力于修行？
殷辞月闻言，冷白的脸上浮出薄红：“和阿宴在一起。”
好啊，胸无大志！宴落帆决不同意主角因他而堕落，毫不犹豫地摇头：“这不就是结个契的事？我问的是你更为长远的打算。”
结为道侣可不是如此简单，殷辞月在思索片刻后换了一种说法：“和阿宴双修？”
宴落帆顿时发热发烫，这一出他是没想到的，在合欢派那么长时间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吗？他也清楚男子之间也能做那种事，可！殷辞月不应该知道吧？“以、以后再说，不着急。”
他试图将话题引到正轨上：“你应该要先回临谷峪一趟吧？掌门应该有许多要同你说的。”
殷辞月的重点放在：“我和阿宴也有许多话。”
宴落帆一怔，比如？
“当初在幽林，阿宴为何假死离开？”殷辞月说起这话时眸色闪过不正常的暗红，“是厌弃我？”
这是道送命题，宴落帆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章 刻意引诱
有关假死离开的缘由, 绝不能直白地去说什么想在远离剧情人物，尤其是殷辞月这个主角的情况下开始新的生活，可宴落帆实在不习惯随口扯谎, 所以在脑子短路的那一瞬间, 他想到了个很适合背锅的对象：
“因、因为宴城主, 也就是我的伯父。”
接下来在殷辞月的黑眸注视下，他将出于保全性命男扮女装的往事说出, 无可避免地提到了当初的血海深仇，以及作为小乞丐流浪的那段岁月。
毕竟毫无记忆，而且宴落帆作为穿越者, 又一直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过活, 说这些时很难酝酿出名为愤恨悲痛的心情。
不过是小说故事的延伸和具象化，白底黑字的行列排版。
可殷辞月怎么会认为，他伸出手捧住自家阿宴的脸, 有些心疼，说出的言语透出杀伐果断的寒气：“让他死。”
宴落帆抬手的动作停滞一瞬，这种说法大概是修士的常规想法，不过他仍然无法适应殷辞月性格的转变, 至少这件事应该由他自己来做：“我会处理好此事。”
言外之意便是不要插手，殷辞月并非愚钝, 可是, “阿宴为何总是将人推开？”
宴落帆为之一愣, 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什么？”
殷辞月将眼前人的面具取下，终于看到这百年来只能于梦中相见的脸庞, 眉眼如墨似画, 漂亮的琥珀色瞳孔正倒映着他的身影, 这只能看见他一人的事实几乎要让人激动的战栗，可是，隐在深处疏离像是不知何时会刮起的风，将人彻底带离。
无论是他，抑或是什么旁人全都无法阻止。
就像阿宴平日中会做的那样，将旁人的好一分一厘地计算，然后在人不知的情况下归还，仿佛在说：看，我不欠你，我们二人不过是互不亏欠的关系。
殷辞月不接受。
宴落帆少有地体会到战战兢兢以及如履薄冰，他感受到殷辞月冰冷的指尖落在脸上，差点被冰到瑟缩，不过被勉强忍住了。
这是在玩什么扫雷游戏吗？
现在的主角成熟许多，褪去了曾经的那份稚嫩，这自然是好事，可这乖戾而难以捉摸的脾气着实令人头疼。刚才那话题算是糊弄过去了？得寻个方法将人好生哄一哄……
正当他走神琢磨时，殷辞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然后吻了上去。
宴落帆不知所措地眨眨眼，意识到自己的无法拒绝，索性闭上了眼纵容这一切，对前后发生的所有他心怀愧疚。
不过，殷辞月不满足于这逃避一般的接纳，他近乎撕咬一般研磨着那红润柔软的唇，期间间隔嘴中低低地唤着“阿宴阿宴”，恳切地得到道侣的回应才能驱赶会失去的不安。
掠夺、占有，让这个人浑身都布满他的气息，无法自持地去依赖心悦，才不会离开。
宴落帆觉得呼吸都要被夺走，却在这掌控下无法将人推开，若殷辞月只是亲两下也没什么，可他察觉到了其中急切妄图得到回应的心情，却又在想回应时再度被含住唇瓣，直到后背抵住石桌退无可退时才忍无可忍，“停下！”
他将人推开，却又在看清眼前人状态后怔愣，那双已然被暗红占据的风眼表明，喘息微顿：“你的心魔怎么能没被祛除？”
当时林诗溪可不是这样说的。
殷辞月不答反问：“阿宴心悦我？”
这绝对不是能迟疑的地方，宴落帆都不知道节能模式的他还能有如此快速的反应，面对询问想也不想地点头：“当然，我都同意和你成为道侣了还能有假？”
可殷辞月看着并不满意这个回答，没反应。
宴落帆在被抓住手腕的那一刻，奇妙地对接上了脑回路，然后端正态度的陈述：“我心悦你。”
接下来的行动被画上休止符，剩下混着心跳的不纯粹安静，这简单的一句话会让人产生落泪的冲动，殷辞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如同还未输入指令的机关，只能看向他唯一的主人。
该说成初春呈露的桃花，白嫩无瑕的精致面庞上是糕点装饰般的薄红，这是羞恼所导致，却引诱人做出更为可恶的行为，一贯澄澈的眼睛因呼吸不畅而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透着惹人怜惜的柔弱，而被侵占最为严重的嘴巴有些红肿。
不够。
这怎么够？
阿宴有太多不属于他。
不能太过分。
不行。
安静的时间太长，宴落帆都要怀疑自己说的并不是“心悦”，而是“定”，不然怎么能整个人都呆住？他在轻咬下唇后谨慎地将沉寂打破：“说句话。”
殷辞月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我知道，我也心悦阿宴，所以……”
最后那句话太轻，宴落帆听不真切，再追问殷辞月却也不愿重复一遍，只是坐在他的身侧，聊起这百年间在悬雁门发生的大小事，除了闭关修炼便是祛除反复的心魔很是枯燥，却是殷辞月实实在在度过的。
这讲述像是要让宴落帆参与进那段日子。
宴落帆也被提起了兴致，后知后觉想起本该和主角一同出场作为小师妹的林诗溪，顺嘴一问：“她现在如何？”
在小说剧情中这小师妹可是在隐世门派憋疯了，对谈情说爱有种狂热的向往，最喜欢照着话本中的台词吟风弄月，可以说是个小戏精，蛮可爱的个性。
殷辞月对自家阿宴提起旁人有些难过，不过很好地隐藏住了，“不清楚，我同她并无交集。”
真是冷酷，不过却没和小说剧情产生出入，事到如今宴落帆也没指望这二人产生情愫，不过是好奇罢了，话题终止在此，他干脆继续追问：“你不过百年有余便到了出窍期，受劫成神是早晚的事，千万不要懈怠。”
他都想好了，等殷辞月成功掌握大道，看透世俗后，他这个穿越者就该认真研究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大概再有三百年吧，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然而，他说这话时正在欣赏殷辞月的手，却忽略掉了其神情变化。
……
二人暂时分离，殷辞月被星希尊者招去问话。
等到入夜，宴落帆按照惯例回到小院睡觉，虽说早在筑基期便不再需要睡眠，可这可是享受，还是可以继续维持下去的，不然等回到原世界无法适应了该如何是好？这一日过度用脑，必须好好睡一觉。
谁知他碰到枕头，刚闭上眼，就发觉身侧一沉，蓦然扭头，在看清来者后松懈下来，不过还是伸出手轻推了一把：“你到我这里做什么？”
殷辞月将那只手捉住，放在嘴边轻啄，眉眼间染上眷恋，向来清冷的声线在沉下后掺杂进温柔：“我想阿宴。”
宴落帆那只被抓住的手被亲得痒痒的，而且在床上说这种话怎么说都透露出暧昧，作为草食动物面对危险时的第六感让他并未将话题继续，而是硬邦邦地“哦”了一声，又把头扭回去，颇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意味。
“阿宴。”
宴落帆权当被拿走的那只手不是自己的，但在听到这声似是贴着耳侧，还带着温热的唤声后，那从耳迹扩散的酥麻感差点让他坐起，不过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
殷辞月像是在饿极了的凶兽，面对心惊胆战的小猎物，慢条斯理地踩过红线，步步紧逼。
他在注意到眼前人的敏感轻颤后，薄唇轻启：“阿宴，当初那些卷轴图册呢？”
宴落帆头一次懊恼自己的联想能力，不用提，肯定是说当初悦山悦水送的双修典籍，他怂巴巴地咽了口口水，睁开眼，又犹豫地垂下，语言中不自觉带上不想被追究的讨好：“不知道被丢到哪里了。”
只要检查一下储物袋便会被轻易戳穿的谎言，听着这撒娇一般的语气，殷辞月做不出揭穿这种事，所以亲了亲他的阿宴，“不要紧，合欢派掌门那里应该不缺这些。”
这是什么意思？宴落帆卡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想去要吧？”
殷辞月没有反驳，眼底染上笑意，“不会打扰到合欢派掌门的休息。”
“别。”宴落帆忍无可忍地坐起，拿着储物袋开始苦寻，转了话锋，“太麻烦了，我还是先找一找。”依合欢派掌门那洒脱的性子，只要去要了，第二日他和殷辞月的“风流韵事”就能传遍整个修真界。
不敢想，太可怕了。
终于，在殷辞月期待目光的注视下，宴落帆终于磨磨蹭蹭地将典籍拿出，怀有一丝丝侥幸去询问：“找这个做什么？”
这话说出口怎么听都像是在明知故问，矫揉造作。
而殷辞月也是认真回答：“双修，落落不想吗？”
宴落帆哽住，拿着典籍的手一颤：“……”很难想。
他们真的不能谈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吗？他欲言又止，然后在对上视线后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用视死如归的架势将典籍递出去，用力程度像是在递即将杀死自己的刀。
这是在玷污主角吧？
绝对是！
说不定他马上就会因为做这种事，被忍无可忍的天道降下天雷劈死。
“我忏悔。”
宴落帆不小心说出了声。
殷辞月正在将典籍接过去，听到后产生了点茫然，“什么？”
宴落帆把头摇成拨浪鼓，破罐子破摔地坐过去，眼睁睁看着那典籍被翻开，上来便是赤果果的两个带把小人，烦了，明明画工如此一般却偏要把那个位置画得如此细致，不得不说美感是完全没有，不产生阴影都是万事大吉。
他麻木脸。
殷辞月继续往下翻，顺便观察着身边人的表情变化，试图找到一些偏好，然后在这本都快要被翻完的时候，宴落帆终于瞪大了双眼，不过并非感兴趣，而是这套动作实在突破人体极限。
“这合理吗？”
他发出灵魂质问。
殷辞月本是草草带过，听到这话后认真观察片刻：“可以，阿宴要试试？”
宴落帆抬手将殷辞月的脸推远，一口拒绝：“完全不想。”
“阿宴是不是不愿……”
宴落帆差点就回答“当然”了，不过在此之前他看到了殷辞月疑似受伤的神情，将那些典籍扒拉到一边，又强行扯出个笑：“这些太复杂了，我们才第一次，不好，先简单一点行不行？”
有人能拒绝这种请求吗？至少殷辞月不行，所以他轻轻颔首，带着无法藏匿的迫不及待将人压倒在床上。
这对宴落帆来说有点猝不及防，一直等到殷辞月再次咬上嘴巴，他那颗活蹦乱跳的小心脏才安分了些，甚至很是无奈，含糊地请求：“能不能…别总咬一个地方？”快秃噜皮了！
殷辞月在这时倒是很听话，落下的吻慢慢下移，从唇瓣到颈部，又到锁骨，然后微微用力在上面留下痕迹。
“阿宴，阿宴，我好想你。”
宴落帆有点吃痛，紧接着是无语，本来在脖子那里蹭来蹭去就很像是大狗了，现在还咬人？事到如今听到这话他完全生不出感动的心思，甚至还在怀疑是不是漏字了，不是“我好想你”，而是“我好想要你”。
他在这种情况下的出神让殷辞月不满，于是——
“不许咬那里！”
宴落帆想说脏话了，明明在修真界装女子那么长时间他都快忘记怎么说脏话了，可是在被咬的那一瞬间，一万句国骂涌上心头。
呜，肯定肿了，这主角是不是属狗的？
……
常见疏于锻炼体能为废渣的宴落帆昏过去好几次，期间朦朦胧胧地想是如何发展到当下局面的。原本是打算就此隐居，主要是害怕知晓真相的殷辞月失望，以及再被宴城主那老混蛋利用，嫌麻烦，现在都不是需要担忧的问题。
他从未喜欢过谁，但觉得这份心意大概属于“心悦”，干脆任性一次，无论什么结局都接受。
哦，不够完全，他不接受被做昏过去这一条，和想象中的纯爱相差甚远，仿佛无意走进了某花市的片场。
“殷辞月，我……”
接下来被用力一撞，剩下的言语化作呜咽。
夜色还长，抵死缠绵，耳鬓厮磨。
于是等到第二日，直接被做昏过去的宴落帆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恼羞成怒”，将殷辞月箍着他的胳膊强行掰开，脸臭臭的也不讲话。
贪得无厌，不可理喻，厚颜无耻！
宴落帆想不出更多的四字词语了，不过这只是他词汇量的极限，并非怒火的极限。一想到昨日他在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被殷辞月哄骗，居然真的将那典籍上的动作实践了一遍，甚至那个连那个很不合理的姿势也是一样。
他将自己的里衣拽开一点，看着上面青青紫紫的痕迹，最后目光落到那被重点照顾的粉红两点上，一个脑袋比两个大。
果然还是肿了，都说了不要咬，偏不听！“不许装睡了。”
殷辞月听话地将眼睁开，弱弱地唤了声：“阿宴，不要生气。”
嗯，他的确有错，没忍住，可是阿宴香香甜甜的怎么亲也不够。
宴落帆毫不留情将那张试图靠近他的脸推开，声音有些喑哑，在轻咳两声后兴师问罪：“让你停下，为什么不听话？”
殷辞月锲而不舍地继续凑过去，“我想要阿宴更舒服一些。”
好吧，其实有舒服到，宴落帆最后还是沉不住性子，无法长久维持生气的状态，只是垮着一张小脸抱怨：“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殷辞月认真看了一眼，然后耳根慢慢爬上一层薄红，他偏过头去面带不舍地说道：“阿宴，你、你受不住了。”
宴落帆：“……”
理解成诱惑了？
他一时间咬牙切齿，将被子丢到殷辞月的头上，然后狠狠捂住，威胁道：“不许说了，再继续说就没下次了！”
现在光风霁月的主角在宴落帆心中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条疑似口欲期没过的蠢狗。
他恶狠狠地横了一眼被乖顺捂住的殷辞月，由于腰酸腿痛的后遗症正在思索：为什么自己如此自然地成为了被上的那一个？就很离谱！
宴落帆想不通，正准备穿衣服所以动了动腿，然后听到铃铛般的清脆声响，他不敢置信地将被子一把掀开，看到一串光泽像银，可硬度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的单只脚铐连着细长锁链，安静地出现在他的脚踝上。
怎么回事？
他后知后觉猜测到自己并未听清的那句话是何含义，大概是永不分离一类的？不然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殷辞月，给我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宴落帆：狗狗竟是我自己。
因为上一本到最后只有一个吻，故尝试证明……


第75章 回临谷峪
虽说这单只脚铐锁链的样式极为精巧, 上面的花纹样式也是肉眼看得出的花了心思，是一只睚眦凶兽踩着浪一般的祥云，其内圈中为防止将皮肉刮伤还弄上了一圈不知何种灵兽的柔软皮毛。
宴落帆问完话, 耐着性子晃了晃那叮铃作响的脚铐, 发现他刚醒来时没发现是有原因的, 比鸿毛还要轻盈完全没有坠累。
工匠技术蛮不错，值得夸奖……才不是！
他压根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 一把将殷辞月盖在脸上的被子掀到一边，在轻抿嘴角后扬起个毫无感情的笑，桃花眼弯弯：“怎么, 是昨天晚上不够开心吗？嗯？”
听着那拉长的尾音, 殷辞月确定其中的恼怒，没有丝毫拖延地低头认错：“阿宴，我知道错了。”
认错态度良好, 宴落帆只当作是一时兴起，也就没再追究，只是又晃了晃脚很理所应当地请求：“嗯，取下来吧。”
殷辞月迟疑片刻：“不取好不好？”
为了防止从那张柔软嘴巴中听到拒绝的话语, 他一把将人拥住，然后埋在肩窝中好似撒娇一般轻蹭, 顺便轻啄了两口那白皙上较深的印记。现在的阿宴整个人身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这个认知, 让殷辞月无比满足, 只能以将人抱得更紧去排解。
而被抱住的宴落帆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偏了偏，努力去理解这话的含义, 最后想到了另一种小说常见套路, 瞳孔地震, 满目震惊：“你的意思是要一直这样锁着我？”
这算囚禁吗？一定是的吧。
他将那长长的锁链拉在手中，不出意外地在殷辞月的手腕上找到了另一头，表情直接卡成空白：“认真的？”
殷辞月将宴落帆的脸捧住，用哄不懂事小孩子的语气，“只要七日便可以，它会在结契后消失，阿宴坚持一下好不好？”
不好，宴落帆再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殷辞月情绪上的不正常，他想也不想地将人推开并摇头，用少有的强硬态度：“不可能。”
“为什么？”殷辞月反问。
真搞不懂这个问题有什么追问的必要，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毫无意义的东西，宴落帆无语地看了眼那锁链：“它毫无用处不是吗？”
“不是。”
殷辞月回答得认真，眸光微沉，抓住宴落帆的一缕乌发，近乎喃喃自语：“阿宴总想从我身边逃开，又是一副毫无牵挂的模样。”对什么都不够在意，说自己的事都像是旁观的叙述者，情绪冷淡得不起波澜。
他多希望宴落帆能痛恨谁，比如试图出手伤人的顾恭如、杀父之仇的宴城主，亦或者曾经冲着让阿宴死掉的殷施琅……没有，全都没有。
阿宴将自己与其他人之间划出巨大鸿沟，不可逾越。
殷辞月将那救命稻草般的锁链抓得更紧，目光紧盯着宴落帆不曾转移，陷入偏执的面无表情：“这样才能留住阿宴。”
这锁链中的情丝会永远纠缠。
原来是怎么一回事，宴落帆心虚地垂下视线，看向闪着银光的漂亮锁链，嘴中还是退了一步：“算了，如果这样你能高兴的话。”
空气仿佛是灌进冰块，凝滞在二人之间蔓延，侧耳只能听到小院桃花树上的清脆鸟啼。
殷辞月的心像是被直接剜去一块，撕裂般的痛楚，伤口中迸出的血液化作喉咙郁气，他垂眼轻笑：“阿宴是在意我的。”
语气像是在说服自己。
有谁能比殷辞月更了解他的阿宴？若是不再有离开的想法，得到的答复不会是顺从，而是据理力争摆明态度，说‘我才不会离开，你想太多了’。
“真好。”
殷辞月说这话时嘴角弧度已经全然消失，他伸出手去将自家的道侣拥入怀中，那种即将失去的不安却得不到丝毫慰藉。
宴落帆直觉不对劲，可最后还是没有挑明，毕竟有时候“相安无事”这四个字就是靠各种隐瞒以及故作不知。脚铐这种东西戴就戴了，殷辞月这个主角都不嫌丢人，他这个早晚会离开的又有什么好在意？
不过七日而已。
其实这百年间他清闲度日，本来是想借机调查悟谦尊者是在怎样的契机下消失，可是一直没找到线索，也就搁置了，最近刚好能名正言顺回临谷峪一趟，再细说吧，不着急。
“阿宴在想什么？”
宴落帆回神，失笑道：“你回来弄出的阵仗太大，我敢说不过十日宴城主便会来兴师问罪。”无非就是‘你怎么对得起我家落落’一类，趁机拿人情敲好处。
他实为百年前郾城城主这件事只有熟人能猜到，其他的人很难将性别不同的二人联想在一起，不必多说，“最多后日，整个修真界就会有你见异思迁，麻木不仁的传闻。”
尤其是那个互为天命的预言，将会成为攻讦的最佳理由，还能打着是为殷辞月好的名号。
宴落帆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想通，决定添一把火，他仰起脸，带着狡黠的笑意：“等这七日一过，我们就回郾城。”
果然，一切都在按照预想发展，修真界的传闻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更为声势浩大，有关比武招亲那日发生的事情，每路过一个茶馆便能听到个陌生的说法，什么“假面美人的刻意引诱”“殷辞月痛失道侣所以找了个替身玩物”，最接近事情真相的说法其实是“假面美人是当初郾城郡主的转生”。
不过最后那种说法怎么都带点粉饰太平的意思，被强硬压下，广为流传的其实是第一种和第二种说法的结合。
而在背后运作的宴城主这日又摔碎了不知多少瓷碗，一地狼藉，大发脾气：“殷辞月至今没有回信？”
那过来传信的小丫头怯生生地低着头：“听、听说姑爷整日和那个假面美人腻在一起，闭门不出，可能并不知晓风声。”
宴城主直接掀了桌子，无能怒吼：“滚。”
听到殷家那两人死之后他别提多高兴了，照这样殷辞月还不是被他们晏家紧攥手中？谁知竟出现无法使用灵气的变故，让他所有的打算付之一炬！现如今倒是强了，可用来将人抓住的宴落帆倒是个不争气的，说不见踪影就不见。
枉费他的多年培养。
这绝对不行，至少得让殷辞月掏出点好处才行。
想到这里他又将门给推开，询问守在门前的小丫头：“吩咐让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小丫头毕恭毕敬地低垂着头，并将成果告知：“现在大家都说殷辞月是被合欢派的情爱给迷惑住了。”
宴城主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接着安排另一人：“继续朝合欢派那里送信，无论是否有回复，都不要停。”
“是。”
那人领了命令后推下。
一只只飞鹤带着信件飞往合欢派，不过几日的时间便堆积如山，其中宴城主的占很小一部分，不过被单独摘了出来放到一边，宴落帆闲来无事便会翻看几眼，里面的内容大差不差。
此刻他正躺在殷辞月亲手编织的藤椅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这几日不少人前来拜访全部都被拒之门外，就连想找小徒弟聊天的星希尊者都被寻了个借口哄走，就是因为这亮晶晶的刺眼脚铐。
“阿宴想不想喝水？”
宴落帆有气无力地偏过头去，随口回了句：“好啊。”
他目光先是落在殷辞月的手中的杯盏上，然后再落于那用力手腕，心中庆幸这作为衔接的锁链在自然情况下可以无限延伸，不然他们二人是真的要寸步不离了。
宴落帆伸出手去接，然而殷辞月却躲了过去。
宴落帆手落了空，“怎么了？”
殷辞月走到他的身边，将茶盏递到他的嘴边，将话题岔开：“阿宴打算如何处理宴城主？”
宴落帆喝了两口茶水，心中感叹殷辞月的好手艺，“让他和我的……父亲一样死去。”
这样才算是公平，中间那停顿完全是由于称呼上的不适应。
杯盏中的茶水被很快喝干净，宴落帆有些后知后觉，开玩笑道：“你这是把我当成废物来养吗？照这样下去，估计我离开你都活不下去……”
声音越来越小，剩下的话他讲不下去了，因为意识到这或许还真是殷辞月的目的。
没必要，真没必要，不过也不必因这种小事闹得不开心，宴落帆最后选择了纵容，他一直在因为各种原因退步，但并不为此烦恼。要说在小院里窝着唯一头疼的点便是——
“大白天的，这是做什么？”
殷辞月又寻到机会往他身上凑了，若只是亲个两口还行，总是没完没了的。
宴落帆原本出于舒服而松垮的衣袍在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被解得差不多，半挂在腰侧和手腕，只能保持原有的动作揉了揉自家道侣柔顺的墨发，无可奈何道：“这藤椅能撑住我们两个人？”
“可以。”
殷辞月说完这话后便含住了宴落帆的唇瓣，将那张惯会撒谎的嘴巴堵住，一同堕入沉迷。
经过这么多日，宴落帆也知道眼前人在意的点到底是什么，也乐意哄人高兴，殷辞月现在正在他锁骨上刻下痕迹，自然垂落的乌色长发拂过皮肤带来痒意，他在瑟缩后轻笑道：“我喜欢你。”
他家阿宴很少说这样直白的话，殷辞月一怔，然后将人抱得更紧：“我知道。”
可他很贪心，要当最重要的。
现在属于阿宴的那块玉珏已经全部变红，他很欢喜。
……
等到宴落帆昏昏沉沉醒过来，窗外天色已然黯淡，索性翻了个身继续将眼睛闭上。
长久搁置宴城主还有一条原因，那便是作为宴城主亲生骨肉的宴朝瑜那里，无法交代，虽然能大义凛然地说一些恩怨分明不该牵连的言语，可感情可不会是讲理的。
所以他又翻了个身，看着眼前睡眼恬静的殷辞月，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主角不如以前努力了，在临谷峪时明明会溜到后山去刻苦修炼，怎么还退步了？
“真好看。”
沉睡中的殷辞月褪去了浑身的尖锐冰寒，那张总是面无表情冒冷气的俊美脸蛋在此刻显露出柔软，应该是造物主最为自得的孩子，才会如何无可挑剔，就连长到疑似能撑住小木棍的黑沉眼睫都可爱。
没有任何不符合他审美的地方。
正当他欣赏得认真，殷辞月在睫毛轻颤后将眼睁开，他一直处于浅眠以方面应对意外，这时刚好对上视线：“我、我脸上有东西？”
宴落帆看着这副害羞模样的殷辞月，居然产生了名为怀念的情绪，他没忍住揉揉眼前那发烫的耳朵，假装恶狠狠：“你可记住了，我要是被雷劈死，绝对是你的错！”
殷辞月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
一直等到七日结束，他们并没有按照原计划第一时间前往宴城主那里，主要是由于临谷峪掌门那里实在拖不下去了，若是再不赶过去将事情一五一十说清，说不定会直接到合欢派提人。
同合欢派掌门告别，被用那种揶揄目光扫视好几眼，又被强行塞了几本典籍，最后心情复杂地离去。
刚到山门关，远远就望见那里堵了不少人，乌泱泱一大片。
宴落帆估摸着这都是过来道歉的，等到下灵兽果然不出所料，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是在互相推诿责任，便是说自己的可怜之处，对于真正的错误则是草草带过，压根没什么悔过之心，甚至极个别人物还在以所谓的同门情谊相压。
标准作死炮灰的行为。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许久未曾见面的临谷峪掌门出现了，云淡风轻地挥动衣袖将那些人翻倒在地，场面一派混乱，但在看清动手的人是谁后又立刻噤声。
“一人到刑司峰领一百八十八鞭，再滚去思过崖！”
那些弟子连辩驳也无，诺诺离去。
林掌门面带无奈：“这样你可满意？”
殷辞月不置可否，在微微颔首后喊了声“师父”，态度寻常，他从未对掌门突然闭关产生埋怨这种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第76章 他没有死
宴落帆对临谷峪掌门行礼, 却没兴趣加入或许会很严肃的对话，就说要到岚星峰那里逛一逛，毕竟有隐形锁链脚铐在, 殷辞月对他会离去的不安也稍有缓解, 对其暂时离开视线并没有阻拦。
直到他的背影在视线内彻底消失, 殷辞月才偏过头去，重新看向自己许久未见的师父：“我找到了悬雁门。”
若是更为贴切, 其实算悬雁门找到了他。
掌门欣慰抚掌，先说了一声“好”，整个人瞧着容光焕发了不知多少岁, 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探知徒弟的修为深浅：“你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
殷辞月回答道：“出窍期。”
百年便到达出窍期, 这是何等的天才？不过掌门还另有担忧的地方，试探道：“你最近可有听到不利传言，有关你的道侣。”
殷辞月对掌门提起这个并不意外, 也知道其并非真实在意什么名誉，他将态度表明：“师父，我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但对追道成神……并无执念。”
掌门担心的便是这个, 当初他刚将人收为徒弟时怀有的期待，一时悔恨万分：“怎能被世俗所牵挂？”
若是寻常弟子他自然不会横加干涉, 可是这样必然成神的天姿, “不过是场逃不过的情劫罢了。”
看这有性格的弟子完全没听进去的模样, 掌门在一声轻叹中摇头, 他刚出关在听说星希尊者那徒弟和殷辞月一同失踪时，还以为这是情劫已过, 事到如今却再生波折。
“回主峰细说。”
另一方离去的宴落帆本想着去找自家师父闲聊, 等到岚星峰后才发现一切都大变模样, 在小道上绕来绕去都没找到上峰顶的路，最后还是被一好心弟子所拦下。
“你是从哪里来的？”
转晕头的宴落帆十分茫然：“合、合欢派。”
那弟子恍悟，推测道：“你们掌门又派人来关心星希尊者了？”
说完也不管还没得到回答，他将声音压低叮嘱，“待会儿见到尊者千万不要乱说话，又快到五百八十八年才有一次的祈神节了，悟谦尊者的忌日，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宴落帆道谢，老实点头，让这好心师弟引着他走上峰顶。
许是听完故事后目光添加上主管色彩，整个峰阁是说不出的愁云惨淡，连翠鸟清啼都化作凄凄之音，轻风卷过将破碎落叶堆积在石阶前，为此好心师弟特意解释，“星希尊者不愿让杂役弟子过来。”
将人送到后，他又忍不住嘱咐两句：“一定不许乱说话！”这才离开。
宴落帆直接小鸡啄米式点头，然后在敲门后迈入，轻唤了声：“师父。”
星希尊者看清来者是谁后将酒壶推到一边，眸底是毫无醉意的清醒，指指面前的蒲团轻笑道：“落落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啊，快些来坐。”
“怎么又开始喝酒了。”宴落帆坐过去，面带关切。
星希尊者点点他的鼻子，做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就这么一小壶，而且还不都怪你这个小混蛋当初假死？搞得师父好难过。”
宴落帆自觉心虚，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不过星希尊者可是有许多话想讲，她没那么多顾忌，想不通就是想不通：“你说当初悟谦怎么会被那几个人给杀死？”
这话题跳转过快，而且宴落帆又不是目睹，自然评价不了更多，只能乖乖听着。
星希尊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若知道会这样，我怎么会独自一人离去？”
那时她还并非尊者，可悟谦的实力却是数一数二，她不好在那里碍事，以为事情会被轻易解决，可是到头来受到的消失却是尸骨无存。
此为心结，不断滋生出内疚和后悔，在那天后的每一日都折磨着她，“他还说要在……”
“师父。”
宴落帆没忍住出言打断，将星希尊者从痛苦回忆中拉回。
他明白照这样下去星希尊者永远走不出这阴影，在短暂纠结后，以假设试探开口：“若是悟谦尊者并没有死，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
这个问题没有思考的意义，星希尊者垂眼，带着叹息答道：“可他确实是死了。”
所有人都这样告诉她，说‘不要再怀有希冀了’‘死了就是死了’，不过，“都过去五百多年了，难过还能剩下多少呢？不过是执念罢了。”
宴落帆在这期间做下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他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也清楚闭口不言才是最优的处理方案，“他肯定没有死。”
星希尊者在怔愣后为之失笑，这小徒弟安慰人还挺会胡扯，她也不恼，跟哄孩子似的回复：“是，当初我就是这样觉得的，他怎么会死呢？那几个人明明算不上很强。”
宴落帆将手中随手拿起的琉璃盏攥得很紧：“师父不是说过我和悟谦尊者很像吗？”
星希尊者有些迷惘，不过还是端正了态度：“是，我说过。”难不成还真是传人一类？
宴落帆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认真说道：“我们、本不是这个修真界的人。”
他得快点说完，不然会后悔，“师父听说过大千世界吧？我和他来自于另外的世界，那里和修真界完全不同，没有灵气经脉，更没有凶兽器灵。悟谦尊者并非死了，而是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星希尊者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木然，陷入长久的怔愣，连手中杯盏落地都没察觉：“不、不可能。”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可实际上一切都有迹可循，无论是那如出一辙的疏离态度，抑或是奇奇怪怪的手工玩意，还是那画中的幻想世界，与她相处那么久的人，居然和她并非同一世界，难怪、难怪竟是如此特别，“你说的是真的。”
星希尊者确定下来，有几分脱力，但眼睛又瞬间亮起来：“我能去你们的世界吗？”
如果可以宴落帆也是想的，他遗憾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至今也不知该如何回去。”
听到这话星希尊者神情黯然下去，不过心底却是为小徒弟的道侣松了一口气，陈述道：“你想回去。”
宴落帆没反驳，事实如此，但他也并不打算抛弃谁，只强调：“以殷辞月的资质成神是早晚的事，在那之后我会努力找到离开的方法。”出于各种考量，他没将这是个小说世界说出口，在已定人生下过活可不会令人高兴。
星希尊者认可点头，继而是后知后觉地愤怒，骂道：“悟谦那个狗东西，居然给我搞这一出！”
态度直接两极反转，宴落帆为之震惊：“……”
星希尊者越想越生气，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内疚和伤心全都喂了狗，活像个傻子一样，她恼羞成怒地一拍桌案：“去死！”
宴落帆看着碎成齑粉的桌案，默默退后一步，好嘛，确实是不伤心了，整个人瞧着都要被气炸了，他帮忙将酒壶给拿起，“反正他没死就好了。”
星希尊者这下开始嘴硬了，头一扭，撇嘴道：“我才不管他。”
她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可这个说法仍有讲不通的地方，也就是一开始还未说完的，“那日他明明说……说要同我逛遍整个修真界，还说会一直照顾我，如此情真意切，却转头回了自己的世界。可恶。”
宴落帆不知该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原来这两人是两情相悦，悟谦尊者可真不地道。
就在这个时候，星希尊者又叹了声气，小声嘀咕：“他不是这种人啊。”
然后她又迅速打起精神来，“这样也好，我也不必继续担忧你在辞月那孩子飞升后该怎么办了，岚星峰总不能师徒俩都被扔下吧？”
宴落帆失笑，看得出来师父情绪好了不少。
于他而言，除去作为主角的殷辞月，最特殊的人便是因穿越者而陷入烦忧的星希尊者，将真相说出也不是头脑发热做下的决定。
星希尊者接着起身将那些齑粉清理干净，说道：“若是要找回去的法子，肯定要从悟谦剩下的那些东西中找，说不准会有些头绪。待会儿我搜罗起来，送到你那里。”
“师父你真好。”
宴落帆笑眼弯弯。
星希尊者了却心头大事，那块一直压着她胸口的巨石落下，整个人呈现出容光焕发的状态：“辞月那孩子是不是不清楚这一回事？”
宴落帆点头：“我不打算告诉他。”
星希尊者现在可有代入感，戳戳小徒弟的脑门，“真无情，若是他愿为了你不成神呢？”
宴落帆摇摇头：“以我的资质又不可能和他一起成神，那就一直陪着他，等到寿元将近，那时候再……”
“咚咚咚——”
门被敲响，将接下来的话打断。
“阿宴。”
响起殷辞月的声音。
宴落帆和星希尊者相视一眼后，走去开门，“和掌门聊完了？”
殷辞月“嗯”了一声，对星希尊者微微颔首周全礼节，再看向自家道侣：“要到郾城去？”
宴落帆摇头，在此之前他要先去见大堂兄一趟，至少先将为何假死离去给解释清楚，“不着急，等宴城主沉不住气时再去。”
另一件需要在意的事情他还一直忘了提，“悬雁门那里那么长时间不回去会出问题吗？”
“不会，他说已经没有好教的了，我能一直陪着阿宴。”
宴落帆一时无言，也就只能从殷辞月这个主角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一百年就将该学的全部学完，这真的合理吗？但是还要多说一句：“不要懈怠了修炼。”
殷辞月应下。
而星希尊者看着离去的两人，长叹一声，到底是逃不开的纠葛。
作者有话要说：


第77章 他本该死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明显更需要在意, 殷辞月出现的时机实在太不凑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宴落帆搁心里担忧半天，最后觉得还是直接问出来才明朗, 省得胡思乱想, 于是他干脆停下脚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什么？”
殷辞月第一时间似乎并没反应过来。
宴落帆只好认真地重新问一遍：“就是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殷辞月缓缓眨了眨眼睛, 以他的智商很快便能知晓这问话的意思，所以, “刚才是有我不能听的。”
宴落帆没否认。
殷辞月垂眼，看向自家不知善意隐瞒的道侣，他也只是听到了最后一句而已：“没有, 我什么也没听到。”
“其实也没什么, ”宴落帆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对，下意识找补，“就是关于你未来飞升后的打算, 那都是你离开后才会发生的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话说到这种地步，已然毫无纰漏，可有关飞升也是殷辞月一直以来的心结, 所有人都告诉他一定要刻苦修炼，朝着大道飞升路走去, “我从未说过想要飞升。”
事到如今从殷辞月嘴中听到这些话, 宴落帆都不感到奇怪了, 摇着头说道：“你若不想, 等我寿元到了之后才考虑也为时不晚。”
“我会陪阿宴一起。”
宴落帆蓦然抬头，凝眉道：“什么意思？”
殷辞月表现得十分云淡风轻, 薄唇中吐出的言语却是执拗：“陪阿宴化作枯骨, 进入轮回。”
在看到宴落帆肉眼看见的喃凤震惊后, 他将自己长久以来做出的打算说出，“上古秘法，同时死去再施以术法辅助，结下九世连契，我们便能永生永世在一起。不好吗？”
当然不好！宴落帆都不知道该说出什么了，哪怕是在修真界，这也绝对足够疯狂：“可你明明能飞升，这个什么术法完全没必要……”
殷辞月冷声打断：“可我不想。”
宴落帆不喜欢这样，反驳道：“你想。”无法对等的付出只会让人感到压力。而且这完全是在胡说，如果真的不想怎么会在小说中成功飞升成为修真界第一人？现在主动放弃，唯一的变数就是他这个穿越者。
他可以在有关任何殷辞月的事情上做出退步，可唯独不允许小说结局的改变。
那是对他错误选择的证实：两人在一起得不到任何好处。
氛围陷入凝滞，仿佛即将陷入暴动，鸟啼声也没了生息。自从两人在一起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他们的相处一直在刻意避免冲突，最终还是在此刻爆发。
不过宴落帆迅速冷静下来，他无法忍受这份尴尬，咬了咬下唇：“是我……”的错。
殷辞月硬直的浓密眼睫在眸底留下阴翳，开口将其打断：“我以后不会再提了，阿宴不要生气。”
不不不！
宴落帆才不会相信这话，认为趁机将事情说开也好，在深吸一口气后正色道：“我应该不会有轮回这种东西，所以就算你真的放弃飞升和我一起死也没意义，而且就算只有一世又怎么样？明明有好几百年。”
这能抵过现代好几辈子了行吗？别贪心。
没成想主角是个恋爱脑。
他继续说道：“而且你飞升参透天道法则可是大好事，说不准能让死去的人复活呢？”
复活？殷辞月也不是没想过，不过现在的重点是：“阿宴为何不会有轮回？”
宴落帆就知道话题肯定会朝着这个方向走，他干脆将声音压低，搞得神秘兮兮增加可信度：“告诉你个小秘密，其实我不是宴落帆。”
殷辞月：“……”
他一时很难理解。
而宴落帆也没打算卖关子，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你知道夺舍吗？我在这个壳子十五岁时占据了这个身体，虽然并不是刻意为之，可这确实发生了。”
周知：夺舍是违背法则的，至于这种行为来逃脱轮回的人，也必然不会被天道所接受，一旦死去便是彻底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可不算是谎言，宴落帆觉得自己的穿书行为确实能被这样理解，只是隐藏了一些关键信息。
在这件事上星希尊者和殷辞月的立场全然不同，若是直愣愣将小说什么的讲出来，肯定会衍生出更多的麻烦，为以前所有事进行解释，还要再被担心会不会离开，加重心魔。
殷辞月听完眸色微沉：“会找到法子的。”
……
正当两人相视无言，在临谷峪中日常巡视的宴朝瑜发现二人，虽然自家堂弟仍然戴着面具，不过认出来并非难事，“怎么站在这里不动，发生什么了吗？”
简直就是打破僵局的救命稻草，宴落帆解决心头大患后松了一口气，又担心顺着话题往下讲太多会露馅，赶紧偏过头去：“哥哥。”
宴朝瑜迅速沉下脸：“这个时候知道叫哥哥了？”
宴落帆心虚地干笑两声：“当时情况特殊，我本来打算恢复男子身份的，若是频繁与以前熟识的人想见说不准会露馅，所以……”
宴朝瑜其实不接受这个苍白的借口，不过看在殷辞月也在场的份上，没有继续咄咄相逼，索性将话题带过，“这次怎么突然回来？”
好，又遇到了令人头疼的问题，宴落帆抿抿唇：“我、我打算回郾城一趟，为以前发生过的所有人，做出了断。”
读懂这话言外之意的宴朝瑜陷入短暂沉默，然后“嗯”了一声，他明白自己的父亲做过哪些混账事，更知晓落落的为难，他勾起一抹轻笑，宽慰道：“我不会因此责怪于你。”
宴落帆感受到头顶的重量，看着大堂兄给他梳理额发，小声道：“责怪我也能理解。”
宴朝瑜缓缓摇头，“他该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
要说什么难过悲伤……大概是没有，“你知道我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回任何书信给他吗？”
宴落帆摇头，然后眼巴巴地等着解释，原来不是因为宴城主杀了曾经城主然后篡位的事情。
“作为一城之主却并没有夫人，这本就是件奇怪的事。我的母亲，曾经的城主夫人，死在我父亲手中。”宴朝瑜自嘲地勾起嘴角，眼底冰冷一片，“我的好父亲为了自己活下去，将我母亲亲手推到凶兽口中来拖延时间。”
宴落帆掩饰不住地惊讶。
这简直丧心病狂！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前尘往事，不过还真像宴城主能做出来的。
宴朝瑜嘴角弧度已经完全消失：“他死了，也活该。”
……
过去百年的郾城变化已然翻天覆地，失去第一美人和其天才女婿的名声加持，走向落魄凋零为必然，城池内的人一直在不断减少，小贩商户也走得差不多，剩下的不过是些土生土长的土著东西，难怪宴城主会如此心焦。
不过也有例外，游云的所有商铺不知什么原因停留下来，哪怕并没多少入账也不动摇。
宴城主照例不断摔着东西，而那些碎片价值越来越低，权势财富的逐渐远离于他而言是世间最痛苦的凌迟，他皱纹满布的脸上青筋暴起：“合欢派那里还没有消息？”
“听说他们已经离开合欢派了。”
宴城主倏然扭头，“去了哪儿？”
“在这，父亲。”
宴朝瑜推门而入，他素来温吞轻柔的声线响起，只是在此刻泛着凉意。
看清到来的三人，宴城主换上一副笑脸，里面掺杂着惊喜以至于声音沾染上颤抖：“朝瑜回来了？”
宴朝瑜嘴角笑容浅淡：“是，回来见见父亲。”
更确切来说是见最后一面，为一切做出终结。
而跟在后面和殷辞月站在一排的宴落帆倒是第一次见宴城主那么激动，只是他现在更加在意自己身上的女装，上百年没穿很难再度适应过来，不过这也是为了让宴城主放下戒备。
他干巴巴地喊了声“伯父”，然后安静地充当背景板。
在临谷峪说出所有计划后，宴朝瑜表示想要参与其中帮忙，因为这些年的逃避他也感到无比痛苦。
宴城主简单寒暄两句后，立马将那点子亲情放下，看向为自己带来权势的人：“落落，原来你并没有死，这可真是大好事。”
宴落帆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讲出，大概就是说受伤失忆一类的，至于为何以男子身份出现则是阴差阳错的误会所致，失忆时他穿的是殷辞月的衣物。
宴城主也不是傻子，对此将信将疑，幸亏殷辞月的及时打岔才将事情带过。
“我们不打算留太久。”
言外之意是有话快说。
宴城主心思弯弯道道向来不会直说，说些虚伪到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人老了，就是想见见孩子，别的不着急。”
也不知道一天三封信的到底是谁，宴落帆都要无语了，赶紧引入正题：“我们也不是不想留，只是……”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朝身旁的殷辞月看了眼，得到认可后将声音压低才继续说，“根据临谷峪转籍殿古文记载，有一处秘境将会在不久后开启，这件事我们不打算告知旁人。”
宴城主浑浊的双目亮起，藏不住地贪婪：“自然不能告知旁人！”
竟是连一丝怀疑也无。
可能早就把自己城主之位如何而来忘得一干二净。
据宴朝瑜所讲，郾城不占天时地利，无论在谁的治理下走向没落为必然，当初也是如当下光景，而宴落帆的父亲遇到奇遇，自然喜不自胜，却不知这奇遇有心人为夺他性命的特意设计，将人引过去，然后利用暴动的凶兽将人杀死……
一切都被归咎为意外。
当时宴落帆的母亲已经怀孕，仍被试图斩草除根的宴城主下毒药并赶出城主府……
这位母亲强撑着一条性命生下了孩子，又自知油尽灯枯无力照顾，只能留书一封作为念想，并诉说真相。


第78章 往年真相
接下来推进的过程便十分顺利了, 宴城主以急不可耐的态度试探自己能否参与其中，甚至不惜用多年提起的养育恩情来施压，顺便提起一边的宴朝瑜, “难怪你会回来。”原来是有这种好事。
宴朝瑜读懂这言外之意, 回以无感情地一笑：“是, 落落说这件事只告诉自家人。”
“我就知道落落不是那种忘本的人。”
宴城主经过这一番交谈，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
为了让陷阱表现得更为真实, 宴落帆面露为难，眉间轻蹙：“可是这秘境中或许会有危险，伯父修为不过金丹, 若是……”
像宴城主这样的人, 对其他人的信任几乎为零，以己度人，他绝不会心甘情愿将好东西亲手送到旁人手中, 就算亲生儿子也是一样，于是他摇头，表现得深明大义，长叹一声：“我并非强求进入秘境, 只是你们虽说修为较高却不扎实，对一些秘境禁忌更不了解, 我跟着也放心, 不会为你们添麻烦。”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 宴落帆和殷辞月相视一眼后, 勉强点头：“说得也对。”
因为秘境准备需要一些时日，几人在这里还过了些安生日子, 不知那些修士什么的都是从哪里收到的消息, 一个两个全都跑过来登门拜访, 城主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又因为宴落帆不想和以前的身份扯上关系，所以闭门不出，那些人都是冲着殷辞月这个香饽饽来的。
在这强者为尊的修真界，修为实力才是硬通货，有特意跑来说要交友的，还有说是当初多年未见的兄弟，甚至还有凡尘界的王城派使者前来希望殷辞月能成为他们的“镇国之宝”，当然，在这些人中目的占据绝对优势的是联姻。
虽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个有命定之人的天才，不过那不是死了吗？至于最近合欢派搞得风生水起那位，也不是正统道侣，不值得放在心上。
这天宴落帆照例睡到日上三竿，打了个哈欠刚将房门打开就看到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还没等他说句话，小丫鬟已经憋不住了：
“小郡主你怎么就不着急呢？那些人都是过来抢姑爷的，可得注意点！”
宴落帆对这方面还是放心的，殷辞月若是真那么容易被打动，在小说中也不会片叶不沾了，他现在只觉得眼前这小丫鬟很眼熟，又想起曾陪伴他三年的小丫头：“怎么不见小春？”
那守在门口的小丫鬟一愣，猜测道：“是说奶奶吗？”
宴落帆一愣。
小丫鬟继续说道：“她已经死掉好多年了。”
原来如此，宴落帆反应过来，小春不过是无修为的普通凡人，自然会生老病死留下子嗣，一晃百年，虽然在小说中只会是短短一句话，可却是这些人实实在在体验过去的。
他莫名感觉到割裂，小说中的人怎么会老死？突然触碰到真实。
宴落帆晃晃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看向身侧和曾经小春有七成相像的小丫鬟，这应该被称为家生仆？
“我就把你的卖身契要过来。”他突然说道。
那小丫鬟一愣，在知晓小郡主的好心后摇头，展颜一笑：“就算拿到卖身契，我也无处可去，倒不如一直待在这城主府。”
宴落帆并未强求，只是朝正堂走去，现如今那里聚集的人比树上蚂蚁还要多，噪杂得比比上一万只鸭子，不少人手中都攥着画像展示，里面的人有男有女是被家族推出来发挥最后用处，仿佛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并没选择直接走进去，而是站到那山水屏风后面偷偷观察。
现在能在正堂中待着的人都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殷辞月坐在那里脸色是肉眼可见的不好，不过对于陌生的人来讲他一直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无甚区别。
倒是让宴城主神气起来，嚣张作态令人作呕，昨夜还特意找到宴落帆谈话，大义凛然说什么‘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若不是宴落帆昨日亲眼看见有人给宴城主塞储物袋，说不准已经在骂人蠢了。
现在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中画轴介绍：“我家这儿子可是千里挑一的变异水灵根，媚骨天成，无可挑剔的鼎炉体质。”
真是开放洒脱，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宴落帆原本看热闹的心情只剩下六个点：“……”
那中年男人还在继续说：“他仰慕殷道友许久，不知可否能见上一面？”
殷辞月的拒绝完全不拖泥带水：“我已有道侣。”
这时另一个手拿画轴的人赶紧插话，面带谄媚笑意：“话不能这样说，以殷道友的天资实力，完全可以有好几个道侣，遇到那不通情理吃醋拈酸好好敲打一番便可。”
此时，宴落帆站在屏风后听得一清二楚，无语的一个脑袋能有两个大。
一旁跟过来的小丫鬟没沉住气，抱怨道：“城主怎么也不帮小郡主说句话？”
宴落帆动作停滞片刻，破罐子破摔地回应道：“怪我没送东西吧。”
当初小春的孙女完美继承了当初不清楚修士五感的小缺点，不用多说，殷辞月肯定听见并知道他过来了。
果不其然，殷辞月朝着他所在的屏风望过来，继而起身，冷冽的声线响起：“有事。”说完也不管留在中堂的人有什么反应，利落干脆地离去，不留一点面子。
宴落帆站在那儿等殷辞月过来，两人一同离去，听到宴城主在焦头烂额的稳定局面，只感觉到讽刺。
“已经放置好了？”
“嗯。”
乍一听没头没尾地对话。之前殷辞月拥有过秘境，随便放在那儿并不是麻烦事，不过这两天弄上了点伪装防止被宴城主认出，到头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便可以带人过去。
本来宴落帆想的是随便在路上安排个凶兽将人宰掉，结果殷辞月对自己没帮上一点忙非常不满，好几日都恹恹得这才用起麻烦的法子。
宴落帆一时兴起，指指身后的小姑娘，兴致勃勃地问道：“猜猜她是谁。”
殷辞月定神看了眼：“小春的后代。”
“这是怎么一下就能猜到的？”宴落帆觉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两人走出去老远还能听到中堂的嘈杂，“他也就只能神气这最后一日了。”
宴城主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悲惨结局，在临出发的前一宿激动不已，对着宴朝瑜捏造出来的古籍看个没完，想着自己该带哪些东西回来，又该如何使用，仿佛已经预想到那权势滔天的未来。
等到翌日，四人各怀心思前后到达秘境所位于的山崖底部。
除去宴城主外，其他人的脸上并无喜意，尤其是宴朝瑜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宴城主还以为他儿子是生出了胆怯，还安抚了两句，说些大言不惭的话：“放心，父亲不会让你出事。”
宴朝瑜心情更为复杂，冷淡回了声“知道了”，期间头也没回。
等终于到达那提前安放的秘境后，宴落帆先进入了秘境，殷辞月紧随其后，而宴朝瑜则是跟在宴城主身后排在最后一个。等全部人尤其是最重要的宴城主进去后，殷辞月和宴落帆便离开了秘境。
宴朝瑜有些话要问他的父亲。
宴城主进去后没见到人，想着这是怎么回事？一扭头看见他亲生儿子吓得倒退半步，稳下心神：“怎么没见那两个人？”
宴朝瑜沉默片刻，不答反问：“你对我母亲的死可有过一点悔恨？”
宴城主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不由得胆裂魂飞，不敢置信地摇头：“你、你竟还记得，这不可能！”
怎么能忘记？宴朝瑜没有一日不被这记忆所折磨，他当时年幼不假，但还有辨明是非的能力，他为自己对这自私自利的人还心怀希冀感到讽刺，嗤笑一声：“看来没有。”
宴城主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反应十分迅速，马上表现出追悔莫及的神情，甚至还踉跄了一下：“怎么会没有？”
他一边迅速在心中想着法子，一边继续说着谎言，“我岂有一日忘记过你母亲的死？但当时正出于万分紧急，她又是个无修为的凡人，若是留下我去阻挡，那我们一家人都不可能活下去，此为无奈之举。”
撒谎！
还在撒谎。
宴朝瑜攥紧了拳头，控制不住地发抖，明明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却要攀扯别的借口，在母亲死去的第一日便纳了小妾。
他长舒一口气：“不觉得现在的情况似曾相识吗，父亲？”
宴城主一怔，险些维持不住后悔的表情，不！他不想落得和兄长同一个结局，他还有许多未做的事，“朝瑜，朝瑜，我可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帮着旁人去对付你的父亲？父亲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做任何坏事了，给父亲一次机会可好？求求你了，朝瑜……”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见宴朝瑜神情冷淡，瘫坐在地喃喃道：“我可是你的父亲。”
“从你杀死我母亲那一日起，便不是了。”
宴朝瑜说完后转身离去，还能听到宴城主临终前的嘶吼：
“我有什么错？！我可是一城城主，那个贱妇凭什么不让我纳妾？宴场域和我争夺城主之位，他那么无能，凭什么跟我比？他更该死……”
剩下的话已经无法听见，宴朝瑜出现在秘境之外。
殷辞月随之驱动秘境，让其中的凶兽行动起来。
而宴落帆在犹豫片刻后，“他有说些什么吗？”
宴朝瑜垂眼，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死不悔改。”
不惜片刻秘境内重新归于平静，宴城主永远留在了里面，和他的贪婪一同葬身凶兽之口，赎不清满身的罪孽。
但是，在外面站得好好的宴落帆突然捂住胸口，因忍受不住心脏的抽痛差点瘫坐在地，不过被殷辞月给及时抱住，“阿宴？”
宴落帆现在疼的不只是胸口了，还有头，他强撑着睁开眼，看到胸口前浮现出的法阵，一些未曾接收的记忆在一瞬间涌入——
哦，原来他穿越的时机并非记忆中从池塘内爬出来的那一段，而是刚出生便过来了。
他以小乞丐的身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后来有一日宴朝瑜找到了他，给出男扮女装的建议，他不想回到城主府更不想掺和进未来会发生的剧情，但是冬日实在太冷，和他互为依靠的另一个小乞丐也不见了……
好冷，他浑身都是红疹，在被冻伤后演变为溃烂。
就算让宴朝瑜给他一些灵石就此离开，这么小的年纪也会被很快夺走，无法生存。
清楚这一点的他终于还是接受了命运。
可是，他注定无法拥有安宁的生活，那日掉入池塘九死一生并非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第79章 你当城主
毕竟小说中郾城郡主这个主角未婚妻的角色, “她”和宴城主实为一丘之貉，对香于其背后的血海深仇并未花费笔墨来进行描写，宴落帆也就是被认回时从宴朝瑜嘴中听说了一些, 真正面对这份丑恶是在十五岁。
他那日刚被逼着学完琵琶, 本是想告诉宴城主那师傅不称职, 却无意间听到宴城主正在与人谈论当年的事，弑父杀母……
宴落帆当即转身离开, 可当时修为尚浅的他发出的动静，怎么能被正经修士给忽略？里面的人开门追赶，而他因慌忙躲闪而落水, 正当宴城主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时, 宴朝瑜路过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宴城主就算再差劲，也想在亲生儿子面前保留几分颜面，他干脆使用了忘归咒法, 让宴落帆将一切都忘却。
不过作为穿越者的宴落帆只忘记了前十几年的记忆，对原世界还记得清晰，所以才会搞出以为刚穿越的乌龙。
那忘归咒法在施法者死后自动解除——
宴落帆看到胸前浮空出现的阵法如同破碎的玻璃，在分崩离析后消失不见, 他有些脱力，脑袋中更是一团乱麻, 但还是安抚身侧的殷辞月：“没事, 只是解除了术法。”
“他竟也对你用了忘归。”
宴朝瑜都生不出更为失望的情绪了。
在进入临谷峪之前宴城主一直是他眼中的完美父亲, 可是在一次意外中他中了敌人施的术法, 在解除过程中碰巧祛除了“忘归”，他也由此记起有关他母亲之死的真相。
宴朝瑜往秘境所在的方向看了眼, 冷冰冰地吐出话语：“死不足惜。”
宴城主的死都不足以抵过那些错误。
宴落帆现在心情复杂, 仿佛打翻了五味瓶, 恢复了十多年记忆，他一时间难以继续将自己从这个世界摘出，置之度外，因为这就是他的人生，不是顶替谁，扮演谁。
说来也奇怪，他在这个世界待了将近一百三十年，不过十几年记忆而已却足够颠覆以往认知。
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不是什么根据剧情来行动的傀儡，就像小春的死去，仅仅是按照各自的人生过活。
宴落帆看向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攥紧，依旧恍惚茫然：“我、我就是……”
剩下的话被吞回去，他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又难免纠结，回到原世界这种事还有没有必要。
如果根据时间跨度去评断，他在现代世界其实不过二十年，在这个修真界却实打实待了一百多年；根据情感去推断，他现代那边的家一团乱麻，简直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在这边有待他亲善的兄长，有道侣，还有师父和朋友；就算是用成就什么的，虽然他的绘画作品以及连载漫画也算受欢迎，但是！
想想回去还要填坑是真心痛苦，剧情什么的都忘光了。
留在这里蛮好，逍遥且自在。
回到原世界的法子就随缘，找不到就算了。
这时殷辞月用神识检查完了宴落帆的身体，确认毫无大碍后松了一口气，但还需要多问一句：“阿宴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宴落帆晃晃脑袋：“没有。”
不过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他在想了想后打个商量：“就你在我没死之前修炼能不能别太刻苦？就普通刻苦就行。”
殷辞月不喜欢听这些，所以没说话。
宴落帆继续说道：“这样我们待在一起的日子能更长一些。”
殷辞月眨眨眼睛，似是惊讶于听到这话，他含着迟疑反问：“阿宴舍不得我？”
宴落帆：“……那不然？”总那么直白其实也蛮让人脸热的。
也不多说，若是根据原文剧情来，殷辞月飞升也就这二三十年的事了，在他不打算离开的基础上看待的话属实有点快。他都想好了，在殷辞月飞升后就到凡间界玩上几圈，说不准还能混个国师当一当，给成神的殷辞月塑金身弄信徒什么的，也不至于会无聊。
宴朝瑜看见眼前两人正在“打情骂俏”，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想起临谷峪堆积如山的公事，“我先回去了，至于郾城就落落看着办好了。”
哎？别啊！
可宴落帆刚打算开口阻止，宴朝瑜已经乘上飞剑消失于原地。
“这可该怎么办？”
他傻眼。
现如今郾城只能用烂摊子来形容，一团乱麻，剪都找不到能剪的地方，处处都是崩坏和漏洞，只剩下表面那一点光鲜。
认清现状的宴落帆看向自家道侣，在眨眨眼后询问：“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去给人家当‘镇国神兽’拉拢点支持。”
殷辞月：“……或许？”
宴落帆当即后退一步：“我开玩笑，你别认真。”
接下来便是朴实无华的工作时间，因为作为金丹期修士其实并没有睡眠吃饭这种基础诉求，所以处理起事情是现实意义上的夜以继日，一低头再一抬头便是黑夜了，再一眨眼又成了白天。
宴落帆如此忙碌，殷辞月也没闲着，同样在帮忙。
“怎么会有人喜欢给自己找罪受？”
对宴城主可以说是有一万个不理解了。
小春的孙女小翠端着茶水过来，见自家新主子正焦头烂额，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时刚好看到竹简，提醒道：“郡、城主，安城素来与我们交恶，这才肯定是憋着坏过来的，还是要警惕小心些。”
宴落帆脑袋昏昏沉沉，听完后赶紧点头，将刚才的批准改为拒绝，顺便道谢：“多亏你了，我对郾城其实不够了解很容易出岔子。”
小翠抿着嘴笑，“这是奴婢该做的。”
宴落帆打了个哈欠，觉得竹简上规整的字全都化作了蝌蚪文，这些东西都太为难人了，他都没个概念，只好追问：“陈王说要买我们郾城的炷玉，你觉得该同意吗？”
小翠仔细一想，点头答道：“陈王不是第一次买了，是信得过的。”
接下来宴落帆又追问了几个问题，小翠都很认真地回答还进行了十分认真的解释，只能用事无巨细来形容，周到万分。
到最后宴落帆看了眼旁边半人高未处理的竹简，他偏过头去，语重心长地喊道：“小翠啊。”
殷辞月抬眼看了他一眼。
不过宴落帆沉浸在找到下家的快乐，眉眼弯弯继续说道：“感觉你在这方面还蛮有天赋的，很厉害也很适合。”
小翠一头雾水，不过她也能听出这是受到了赏识：“我会全力协助城主的。”
“不。”宴落帆可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自古以来就有退位让贤这种优良传统吗？让更有能力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他都想象到之后的轻松生活了，“你当城主怎么样？”
小翠一整个愣住，连惶恐都被迷惘所替代。
饶是她听祖母说过这位“郡主”思维跳脱，对这番话也实在无法理解，从未听说过让一个小丫鬟随便继位城主的，“我听错了什么，城主你能再说一遍吗？”
宴落帆耐心地重复一遍：“你来当城主。”
担心小翠不愿接手这烂摊子，他急忙补充，“若是有什么麻烦事你尽管找我，缺灵石的话我给你一储物袋……”
“城主，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翠慌忙打断，她可不是得寸进尺不识好歹的人，“我怎么能当城主？这不合适！”
宴落帆小声嘀咕：“总之比我合适。”
小翠竟无法反驳，可是这实在于理不合，她退了一步：“我会帮城主处理公务的。”
“小翠，我们修士都忙于修炼，一闭关便是几百年，我志不在此。”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小翠也不好再推拒：“那、那城主若是后悔便随时回来，可好？”
“好！”
宴落帆一口应下，丢下一枚传音灵佩和一储物袋的灵石，将门推开宣布：“以后小翠便是这郾城城主，若是有人对她不敬……”言尽于此，满是威胁。
安排好后续一切，宴落帆生怕小翠反悔，拉着殷辞月赶紧跑路，在半道上还在后怕：“若是继续看那些鬼画符，我头发都要掉光了。”
殷辞月为之失笑。
这些小事都解决了，是时候该说正事了，“阿宴，道侣结契你想安排到什么时候？”
“都行。”宴落帆对此抱有随意的态度，觉得不过是个仪式而已，重要的是参加的人而不是选定的日子。
不过殷辞月却是十分重视：“定在祈神日，如何？”
宴落帆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了，“好。”
祈神日确实是个好日子，传闻中那日会挞清天地污秽，护卫天道五常，灵气磅礴，是修真界和凡尘界共同相庆的特殊节日，当然，最重要的是五百八十八年才有一次，足够特别。
不过还要等上好一段时日。
宴落帆想了想，做出决定：“先回临谷峪好了。”
他得重新确认时间线，让闲来无事的殷辞月将漏落的剧情给过上一边，有很多好处不能错过，最重要的还是要重新和星希尊者聊一聊穿越的有关事宜。
作者有话要说：


第80章 没有命数
当下临谷峪自从掌门出关后, 一个两个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十分谨小慎微，完全没有当初的嚣张作态。
听说有人因当年的事被罚到思过崖, 那些没来得及赶上节奏的便落后一程, 直到殷辞月和宴落帆回来一旬都还有人先后赶来道歉。
曾经跋扈的弟子为了平息那并不存在的怒火, 纷纷献上天珍地宝，因无人搭理而随意的堆积在小院一角。
而在如今传闻中‘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殷辞月, 整日和没事人一样像个小尾巴跟在宴落帆身后，可谓寸步不离，看得金舒容本因听说两人即将结契的复杂心情, 到最后只剩下纯粹的无语。
她不禁为之吐槽：“干脆把人绑在腰带上算了！”
本来金舒容已经忙于游云家族内部的事, 极少回到临谷峪，现在是听说落落回来才特意赶回，看到这一幕幕脑袋有两个大, 勉强地勾起个笑，继续说道：“我听说你们要结姻缘之契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这个堂堂游云掌事人，总不能空手过去观礼。”
宴落帆翻看着星希尊者特意送过来的一堆竹简, 抬头笑道：“人过来不就好了？看院子里堆的那些东西。”
金舒容一挑眉，“那我送你个储物袋好了。”她看到宴落帆身边堆积了半人多高的典籍书简, 随手拿起一本, 发现上面有悟谦尊者的落款, 每一本都很有个人特色, 不过对这点无所谓的小事没必要放心上。
毕竟殷辞月因当初的墨脸画调查过一些，所以也清楚他家阿宴是对悟谦尊者的故事感兴趣, 只是帮忙规整了一下。
宴落帆正翻着, 看到一行歪歪扭扭的批注, 差点笑出声，内容是‘管老子屁事’，这本书讲述的是一位圣人一般的人物以己祭天，受后人爱戴祈福的故事，看来悟谦尊者讨厌这种奉献自己的故事。
事到如今，翻看这些并不是打算找到离开之法，而是对相通遭遇的故人生活感到好奇，从这些字里能感受到一种鲜活。
他失笑地将书页合上，想起另一件事：“有空去找竹御尊者，让他看看咱们两个的命缘怎么样？”
不能说是迷信，竹御尊者确实有点东西，在看人命数这方面十分擅长。
然而殷辞月听完这话，整理典籍的动作一僵，将长如鸦羽的睫毛垂下：“我去问过了，尊者说……天命之人本就应毫无波折地在一起。”
“是吗？”
宴落帆觉得这话怎么听都有些奇怪，不过有关“天命之人”的说法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也就没产生什么怀疑，只是对没能亲口听竹御尊者神神道道说话而感到失望。
他重新拿起一卷竹简，上面已经积满了厚厚灰尘，在打开前用了好几道除尘咒：“我还以为‘天命之人’是不靠谱的江湖骗子乱说的。”然后被宴城主这个有心人给利用。
不过宴落帆说完这话后注意力就已经转移到手中竹简上了，这玉色竹简上的字看起来依旧歪歪扭扭，可字里行间却是不同以往的认真，而其中的内容——
他喜欢星希尊者，希望两人能在这修真界永远在一起。
悟谦尊者说他不想回去原来的世界了，那里没他喜欢的人，也比不上待在这里快活。
……
宴落帆看得认真，一旁无聊托腮的金舒容却仍在纠结上一个话题，她在柳眉微蹙后挑眉，殷辞月刚才的反应可不像是“毫无问题”的模样，绝对存在隐瞒。
“我去找星希尊者一趟。”
宴落帆在这时起身，他认为星希尊者长久以来的心意应该得到回应。
殷辞月紧随着站起，“我和阿宴一起。”
不过还没等宴落帆出言拒绝，掌门那边传话过来说是找殷辞月有话要谈，两人只能各自离开，只剩下还没想通的金舒容，她思来想去决定亲自找上竹御尊者试探一番。
那边宴落帆拿着竹简风尘仆仆地赶到岚星峰，找到近日沉迷弹琴的星希尊者，上来第一句话便是：
“师父，猜猜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自从知道悟谦尊者其实压根没死，星希尊者过得轻松快活，听到这话后一歪头：“在你师父面前还卖关子。”
宴落帆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把琴搬到一边，又将那抒发心意的竹简郑重其事地展开，催促道：“快看快看。”
星希尊者感到几分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顺着自家徒弟的话朝竹简看过去，一眼便看出是谁的笔记，先嘲讽了一声：“这字是真的丑，那么多堆在一起看得人头疼。”
宴落帆咧嘴一笑，那张昳丽绝色的脸上难得透出几分憨憨，单手托脸哼唧两声：“看完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于是星希尊者沉下心去看，神情从不开始的不以为意转变成茫然，最后低笑了声，抬眼道：“我就知道没人能抵挡得住你师父的魅力，他果真心悦于我。”
星希尊者现在像是只骄傲的小孔雀，宴落帆同样为之轻笑，调侃道：“不错对吧？”
“我得找个地方挂起来，让那些背后说我爱而不得的人好好看看。”
星希尊者怎么看都满意，嘴角就没落下过，不过这书简还能证明她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我就说他是不想离开的，他都给我承诺了，落落，你说这会不会另有隐情？”
就算问宴落帆，他也不懂，只能随口猜测：“可能悟谦尊者当时敌不过，无法脱身，又刚好知晓离开的方法，所以出于无奈才？”
星希尊者认为说不通，那些人对于当时的悟谦尊者而言只是小喽啰，怎么被闹到这种地步？但也难以想到更合适的说法，“或许？”
反正人已经回不来了，想那么多也无意义，她更关心自家小徒弟目前的感情状况，“落落说不打算离开，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宴落帆点头回了声：“当然。”
“看来辞月那孩子要比我幸运得多。”星希尊者垂眼看着竹简上密麻的朱红字迹，瓷白指尖划过玉色竹简，带着几分怅然若失，“落落，既然已经做下决定便不要更改了，别像悟谦这混蛋一样，言而无信！”
听到最后那咬牙切齿的语气，宴落帆觉得冷汗都要流下去了，扶额保证道：“放心，师父，我不会的。”
星希尊者这才放下心来，揉揉自家小徒弟的脑壳，想着这两个孩子肯定能有和她全然不同的结局，一定不会出任何问题，一切都会顺利……
那边心存怀疑的金舒容因为不熟悉竹峰地形，搁山脚底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却是在半路上遇到的人。
她忙不迭地喊道：“竹御尊者！”
竹御尊者被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去，在看清是谁后又松了一口气：“是舒荣？找我有事？”
金舒容将那不正常的惊慌反应看在眼里，没有直接揭穿，而是弯起笑眼：“确实有些疑惑想要询问尊者，不过尊者这是有事要忙吗？”
竹御尊者闻言摇头：“不是什么要紧事。”
金舒容上前几步，“尊者应该知道我们游云在这修真界屹立不倒多年，宛如长青之树，可自我父亲去世后，我总是心怀不安，所以打算占卜一番运势。如何？”
竹御尊者对临谷峪徒弟这样简单的请求，自然不会拒绝，刚打算掐动指节。
金舒容作出苦思之态，接着补充道：“尊者，你觉得我让落落帮游云宣传会是个好主意吗？”
竹御尊者顿了一顿，面露难色：“这天机不可泄露，很难说……”
“你的意思是落落会出事？！”
金舒容有十全把握，没人会比当今的落落更合适，那没法说的理由只能是落落出现了问题，想到这里她急切地继续说道：“是名声受损？还是受伤毁容？总该不会是——”
她甚至不愿将最差的可能说出口。
金舒容察觉出不对便过来询问，不是想要对宴落帆和殷辞月的结契从中作梗，她清楚落落如今的感情，到这里来不过是纯粹的担忧，没成想还真会出现问题。
见竹御尊者是下定决心不打算回答，金舒容无奈地换了一种问法：“是因为和殷辞月结契才会出事？”
竹御尊者在犹豫后摇头：“不是。”
那就没办法了，若寻不到问题根源便没有想法子的思路，金舒容清楚这一点：“尊者，你直接告诉我落落的命数到底如何，好吗？”
其实已经告诉过一个人了，竹御尊者再说出来其实没那么大的压力，他略一迟疑后：
“没有。”
“什么意思？”
“没有命数。”
“怎么可能？！”
竹御尊者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话的，他并非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命数，在他曾经的好友悟谦尊者那里是相同的结果，可惜他当时修为尚浅以为是有疏漏。
落帆这孩子，或许会和当初的悟谦一般消失。
金舒容满脸不敢置信，就算她的占卜之术学得再差劲也清楚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出现，但凡是修真界的人，在这天道之下，“一定是出了差错。”
金舒容欲言又止，她甚至对作为情敌的殷辞月产生了同情。
殷辞月听到这诡异的占卜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岂能维持表面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第81章 人间庙会
接下来一连数月, 刚开始只打算待个一两日的金舒容却是直接留下，而且每日都要到星舫楼去拜访宴落帆，总是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任何风吹草动也不放过。
比如这日宴落帆闲着无聊说要去后山瀑布逛两圈, 直接被严词拒绝, 说是那里凶兽太多会有危险。
殷辞月倒是没阻拦，不过提出要一起过去。
最近这两人表现得太不对劲, 宴落帆想忽略都困难，被拦住去路后忍无可忍，他现在是金丹期, 又不是什么没断奶的孩子, 在长舒一口气后询问：“你们这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按照虐恋小说常规套路，他不免产生怀疑，“我身患不治之症, 所以快死了？”
金舒容拦人的动作一僵，忍不住“啊”了一声，她在亲近的人面前确实伪装不住心思，但还是立刻摆手, 毫无说服力地反驳：“怎么会呢？”
确实，宴落帆也不过出于调侃随口一提, 都是有修为容颜不老的人了, 怎么会因为病症而死亡？可是金舒容这反应让他嘴角弧度逐渐消失, 不敢置信：“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
这时殷辞月开口给出答案, 近乎承诺般回复：“你绝不会有事，阿宴。”
宴落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应付性点头, 总感觉确实有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打算去后山玩乐的兴致也没了，恹恹地坐回原处，将视线落到憋不住事的金舒容脸上，“游云那边真的不需要回去忙吗？”
金舒容将头摇成拨浪鼓，完全不管堆积如山的未处理册轴，睁眼说瞎话道：“我清闲得很，落落不必担心。总归过几日就到祈神节，你们要结契了，等那之后我再离开也不迟。”
宴落帆点点头，偏过头去看向自家未举办仪式的道侣，暗示道：“我好久没吃你做的糖糕了。”
殷辞月随之起身，他不会拒绝自家阿宴的请求，只是在临走前瞥了一眼嘴不严的金舒容，这才说道：“很快，阿宴不要着急。”
实际上宴落帆希望能慢一点吃到，在确定人离开后，他笑眯眯地看向身侧的金舒容：“你一定不会瞒着我的，对吧？”
金舒容严阵以待，默默咽了口口水，干笑两声：“当然，我怎么会欺骗落落呢？”
宴落帆轻叹一声，任由眼睫半垂遮掩住潋滟的双眸，面带黯然，低声追问：“我到底有什么事？”
金舒容在不断搞灵石的路上不知道多少次与人谈判，言语向来犀利直白，戳穿对手的伪装更是毫不留情，当然，眼前落落的演技非常一般，可就算这样也好可爱！有人舍得欺骗这样的落落吗？
她做不到，又更不舍得让眼前人因为那莫名的占卜而陷入惶惶不可终日，所以她在咬牙后起身：“我！”
“我突然想起有好多要忙的，啊呀，真是焦头烂额，就不继续待在这里了。”
金舒容迅速起身，一点拒绝的时间都没留给宴落帆，头也不回地离去连门都忘记关，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她认为自己真的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不然非得把所有的事都说出去……
也许只是占卜错了。
在那日后金舒容找到殷辞月聊过这件事，结果无疾而终，在以前她就看不出殷辞月在想什么，时至如今，更加看不透了，总归这两个小道侣之间一定能找到解决方法的，所谓吉人天相。
那边卖惨失败的宴落帆看着眼前的空板凳，一脸不知所措。
哇，这肯定不对劲，他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宴落帆正出神，嘴巴被碰了一下，在闻到糕点所特有的香甜气息后他垂眼，张开嘴巴一口吞掉，口齿不清地夸赞：“好次！”
端着糕点的殷辞月继续投喂，将自家道侣嘴边的糕点渣子擦掉，用近乎自语的音量：“阿宴要永远待在我身边。”
宴落帆嘴巴忙着吃糕点，只能“嗯”了两声表示同意，笑眼弯弯。
至于那值得忧虑的隐瞒，殷辞月瞧着都没放在心上，他其实没必要纠结，对吧？
然而时至翌日，怀着这种逃避念头的宴落帆就被星希尊者给召到了岚星峰，借传话师兄的形容便是十万火急——
他才刚迈进那门槛，就望见星希尊者一脸紧张。
“落落，你没有命数。”
宴落帆大概能明白这话的意思，下意识反问：“我会死吗？”
星希尊者摇头，看着自家傻徒弟：“就算是现在立刻死掉那也是有命数的。”
那就是不会死的意思，宴落帆看得开，心想原来前几日金舒容那么担忧是为这回事，反正他没有因这命数的缺失而产生任何不舒服，索性安抚道：“我毕竟不属于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或许只是单纯不归天道管呢？”
可能是时间过分久远，让宴落帆都忘记当初他曾被悟谦尊者看过手相运势，并不同于现如今的缺失。
“竹御说星盘推算你明明会在三百年后死掉的，现在却改了，乱七八糟，一团云雾。”
宴落帆默默计算，发现这应该是小说中“原主”被刺死的时间，那他这是由于脱离剧情掌控所以才导致命格更改吗？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他将重点转移：“竹御尊者怎么主动和师父提起这件事？”
星希尊者摇头，她也不清楚，“谁知道那老东西在想些什么，明明以前总念叨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宴落帆点完头想去找竹御尊者当面谈谈，被星希尊者看出心思。
“他出去云游，你现在过去也迟了一步。”
宴落帆无奈接受现实。
这份担忧被压在心底，直等到祈神节当日，整个修真界热闹非凡，张灯结彩，少有人会在这天摆臭脸，就连素来冷清的临谷峪也是一路上的鼓声锣鸣，好不快活。
殷辞月和宴落帆的结契仪式安排在夜里，于是他们白日有大把时间，索性出了山门关到凡间界见识庙会，一路上嘴巴就没闲着过，入口各种美食。
和临谷峪山脚下掺杂进修士特色的庙会全然不同，王城内的凡界传统庙会具有更重的烟火气息，不过小腿高的孩子结伴玩闹，跟着个手拿糖葫芦的大孩子从他们二人身边路过，嬉笑着说要去放河灯。
刚猜完谜题的宴落帆拿着作为奖励的兔子灯，瞬间转移注意力，兴致勃勃地拉住身侧道侣的手腕，“我们也去凑份热闹。”
殷辞月都还没来得及将刚买的糖葫芦拿到手，便被拽走，当然他也并没用力抗拒。
根据售卖河灯的老奶奶的说辞，在祈神日一同放河灯的有情人，能够实现永远在一起的心愿。不过这种话还是随便听听，毕竟他们拿着河灯还没走出去三步远，就听到老奶奶对独身一人过来的公子换了种说辞，“公子怎么脸色如此难看？放个河灯吧，定会得偿所愿，让河灯带着烦恼顺着河流漂走。”
那哭脸公子还真买了个河灯，嘴上忍不住抱怨：“都怪庙会上的小贼，将我的玉佩顺走了！那可是、可是我和小秋的定情之物！”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手中做工粗糙的河灯，“这我要如何交代？”
这点距离，就算宴落帆并非修士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要说定情信物这种东西，他和殷辞月也算过，就是星希尊者作为拜师礼的泣怨灵珏，不过被弄丢了……
“那个之前我撒谎了，”他决定坦白从宽，“我那块灵珏不见了。”
殷辞月一怔，看出自家阿宴的内疚，他不自觉朝腰间玉珏摸去，视线也飘到一边：“其实……”
宴落帆“嗯？”了一声，歪头的模样很是茫然。
反正两人要在今日结契了，没必要继续隐瞒，殷辞月在短暂迟疑后将玉珏递了出去，轻抿薄唇后说道：“阿宴，这便是你那块玉珏。”
宴落帆接到手中，整个人陷入呆滞，就像是突然无法理解人类语言那样，动起来如同卡壳的机关，轻轻地张嘴发出一声：“哈？”
殷辞月后知后觉地产生了心虚的情绪，一贯清冷似月的眼睛流露出慌乱，“之前阿宴让我整理储物袋，刚好找到了玉珏，所以……”剩下的话不必补充。
“哇！”
宴落帆再次发出拟声词，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究了，回顾一下时间线，那个时候刚好知晓了玉珏透明的含义。
他同样心虚，手忙脚乱，不自觉地折着河灯的边角，“所以你当时知道玉珏变红的含义，是不是？”
殷辞月低头默认。
果然当时的怀疑并非毫无缘由，宴落帆一边这样想着，摩挲着手中灵珏，蓦然低头，突然意识到这可不就是个好感显示器吗？他看到全然变红的玉珏，耳根迅速烧红迅速蔓延脸上，这不就表明任何心情每次心动都被记录了？啊！！羞耻！
他迷迷糊糊地转过身，随手将河灯丢到河中，连愿望都忘记许了，权当作转移话题的工具。
殷辞月倒是认认真真地将河灯放入，甚至还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怀有十分郑重的态度。
宴落帆轻咳两声，“你居然还相信这个吗？”
修行为逆天而行，一般修士对于凡尘界所信奉的各种神明并不在意，殷辞月一直以来的表现同样如此，不过他看向随流水离开的河灯，“相信的。”只要能实现心愿。
殷辞月将视线落到自家阿宴脸上，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倒映着河灯的光亮，宛如跳动的烛光。
他想起离开郾城秘境的那日，阿宴的眼睛一直这样澄澈明亮，其中是独有的温柔，“阿宴不问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宴落帆顺着往下问：“什么？”
殷辞月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今晚便会实现了。”
这种超级模棱两可的说法，实在让人心生误会，若不是两人早就做过这种事，宴落帆都要理解为另一个方面了，只得回以干笑。
时间过得差不多他们是时候回去完成缔结姻缘契了，也是碰巧，正当两人转过身准备离开时，那个丢玉佩公子的心上人小秋过来了，整个人气呼呼：“弄丢了？你怎么不直接把自己弄丢？”
那公子唯唯诺诺地低声道歉。
小秋也没咄咄相逼，发完脾气后抱着胳膊：“算了，把河灯放完——”她在偏过头后僵硬卡住，因为发现了偷东西的小贼正同人耀武扬威，拿着她亲手送出去的玉佩！
“站住！”
小贼拔腿就跑，宴落帆默默使了点小绊子，小贼在下一刻摔了个狗啃泥。
小秋将人逮了个正着，当即冷笑一声：“在祈神节你居然敢做这种事，不怕遭报应吗？”
……
宴落帆和殷辞月对后续发展并无兴趣，默默离开陷入混乱的花灯河途。
祁神节。
“好像没听说这节日有什么典故。”
在两人路过的茶馆中的说书先生正回答这份疑惑：“千百年前的誉王横行奡桀，暴戾残忍，他在杀母弑父登上皇位，又摧毁道观和寺庙，弄得民不聊生，当所有百姓陷入绝望时，祁神日到来了，带走了这位誉王。”
有人随手扔出几块银锭，“听都听够了，能不能换个故事？”
收了银锭的说书先生喜笑颜开，可是拿钱不干事，毕竟祁神节这天必须讲这些，他清清嗓子：“能碰巧赶上五百八十八年一度的祁神日，是我们的殊荣，将得到赐福和康宁，但是，另一种说法，这日除去荡清污秽外，还会将并不属于这世间的存在——”
“肃清。”
已经御剑离去的宴落帆无缘听到。
作者有话要说：


第82章 失去生息
不过眨眼间二人已经回到临谷峪, 站于主峰祭台之上，面对数十米高的天碑承受着来自天道规则的威压。
此天碑传说中为女娲所漏落的补天遗石，通体呈现出通透而明亮的白色, 再走近一些磅礴灵力扑面而来, 仔细看去, 上面是用神器一点点雕刻出的古语碑文，就算无法看懂也会下意识地心生拜服。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到临谷峪祭台和道侣缔结姻缘契约的殊荣, 自有其特别之处，在补天遗石的见证下，他们说出的誓言会被天道重点关注, 任何有悖忠贞的行为, 都会受天道所谴，更会受到众人唾弃。
之前有个临谷峪弟子是个浪荡公子，为了证明自家已经收心, 于是和其道侣来这里缔契，谁知他死性不改，与另一人暗生情愫，被天道所查当即降下数道天雷。这人最后的下场是修为尽废, 用来招蜂引蝶的容貌也毁。
这则故事是星希尊者讲给宴落帆的，让他掂量着起誓, 别说得太狠。
“等我找到道侣能不能也到你们临谷峪来？”
乘着祈神节山门关大开, 范玉黎特意跑过来凑热闹, 现在更是满脸向往。
听到这话的玉清扇着手中的羽扇, 一挑眉，旧事重提道：“怎么？你那位顾师兄没跟你过来？”
范玉黎闻言大咧咧翻个白眼, 朝着看热闹的宴落帆抱怨, “你听听她说这晦气话！师父把他给关到融泅水牢了, 做那么多错事不能简单死去，要先把罪给赎完。”
“依我看就应该让他直接下阿鼻地狱才是。”玉清知晓那位安溪门长老的心思，肯定会杀死顾恭如算一回事，但还是希望这徒弟死去后能好受一些。
姗姗来迟的金舒容右手揉了揉左侧的肩膀，他们游云在如此盛大节日当天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她也是好不容易才偷闲过来，看了眼补天遗石，碰巧将话题岔开：“把这块划出片地界，让那些修为低的过来长见识，能赚到不少灵石。”
因掌门游手好闲，实际上真正为临谷峪掌事人的宴朝瑜，他十分不食烟火，断然拒绝：“要对遗石心怀敬畏。”
金舒容默默闭上嘴，看向宴落帆的目光像是老母亲般不舍：“结契也好。”
她调整好那复杂的心情，咧嘴笑道：“我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就希望你们能一直好好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缺灵石直接到我们游云来，那块云令永远代表游云。”
宴落帆轻声道谢。
殷辞月望了眼高悬头顶的圆月，时辰差不多，马上便要到祈神节最后一个时辰，已经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复苏，“阿宴，可以吗？”
宴落帆点头，“运转契约法阵吧。”
话音刚落，得到允许的殷辞月已经迫不及待地运转起法阵，自二人脚下出现皎白圆阵，如果仔细观察起来会发现在宴落帆脚下的存在部分缺失，那方位代表着命数……当二人脚下法阵交织在一起，意味二人的永不分离。
按照该有的程序，殷辞月和宴落帆先后划破手心，如红色琉璃般的血珠落下，法阵在那瞬间转换为暗红。
自此，契成——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
宴落帆按了按心口的位置，能感受到那里与眼前人多了一份无法割离的联系，这很奇妙，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他意识到现在瞧着面无表情，只有嘴角一丝轻微弧度透露心迹的殷辞月，其实正激动而欢欣。
“我也很欢喜。”
宴落帆低声说着，耳尖是夜色都无法遮掩的红。
然后他觉得在如此特殊的今日，应该做下令人安心的保证，所以抬起头：“殷辞月，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直到我死去。待会儿我有件事要说，之前我撒谎了，关于我的身份……”
宴落帆接下来的话被吞了回去，此刻他睁圆了一双猫儿眼，里面满是惊讶不安，“那是什么？”
仿佛是落日霞光被抽离，自遥远的另一方如柔软丝带般拂过这块修真大地，本该是令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美景，可宴落帆却随着其逼近感受到抽离的力量。
他后退半步，听到金舒容的感叹：
“原来传闻中的祈神降临是这副模样！”
玉清搭话道：“听说是能挞清污秽，肃清异客。”
宴落帆听得真切，努力理解那后半句话的含义，因神情变化太过明显，殷辞月已经走到他身边并拉住了他的手，“阿宴，怎么了？”
宴落帆看着那霞光丝带逼近，心知自己无计可施，却还是为这意外而叹气，心存一丝希冀：“异客是什么意思？”
范玉黎进行抢答：“一花一世界，好像是说别的世界的人。”
在被霞光拂过的那一瞬间，宴落帆苦笑了一声，看向自家刚正式上任的道侣：“我死了，这契约是不是……”自动解除？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如同失去牵线的木偶般倒在殷辞月怀中，并未闭上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然后在黑沉眼睫的拉扯下慢慢合拢，似是再也不会重新睁开。
“阿宴？”
殷辞月轻唤了一声，心脏被用力捏紧般窒息地疼痛不安，声线不可控地染上细微颤抖。
“阿宴？”
他又唤了一声，可惜不过自欺欺人。
没人能比缔结姻缘契的人更清楚自家道侣的情况。
殷辞月像是心口被剜去一块，瞬间将那双黑幽双眸染为赤红，心魔的乘虚而入让他的神识灵台产生被撕扯般的疼痛。
但他不曾放开怀中失去生息的人，如同理智被一同抽离，喃喃低语：“阿宴是个小骗子。”明明方才还在说永不分离，眨眼间便将他给抛下了，为什么？一定、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惹得阿宴不高兴了，所以才……
知晓命数缺失一事的金舒容已经心生不安，不由得上前一步，追问道：“落落他怎么突然倒下了，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那缺失的……”
她不自觉地将嘴闭上，因为对上那双已然赤红的凤眼，这不对劲，任其发展下去肯定会发生大事！
金舒容迅速冷静，来不及认真回想分析，最后看了一眼失去生息的宴落帆，“我去、我去问掌门，一定可以寻到法子的。”
“落落他……”
玉清和范玉黎还想上前查看，被宴朝瑜给拦下。
“现在落落只是一具空壳。”
不能再继续刺激到殷辞月，现在心魔占据主导地位，若是贸然靠近，一定会踩到崩溃的线。
在众人还未弄清状况时，殷辞月带着那肉身空壳消失在了祭台。
……
现在的宴落帆对后续骚乱全然不知，就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一般从床上惊醒，因视线朦胧他慢慢眨眼，感受到脸上的痒意，他伸手去摸，是不知何时流淌下的眼泪。
“殷辞月。”
带着叹息，当时他话还没有说完。
这房间中的一切都是宴落帆熟悉的，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脑，枕头旁边的手机，以及不远处书桌上用来画画的数位板，每一处都是当初脱离家庭后满怀未来期待布置的。
在修真界的百年他曾无数次幻想回到这里时的心情，其中应该大部分都是欣喜若狂，可是止不住的眼泪让他无办法思考。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在他下定决心和殷辞月待在一起时？不能离开，不行！
宴落帆用手撑着头，胸口压抑得如同堵着沾水的棉絮，无法呼吸，但他也很快意识到这份无力难过的情绪似乎来自于另一人——殷辞月，他们对彼此情绪的感知并未被切断。
这是好事，或许也是坏事。
还没等他继续深想，枕头边的手机响起雀跃的电话铃声。
宴落帆的思路被打断，气急地拿起手机看到了自家编辑的名字，一时无语滑动接通。
“我说祖宗啊，你还没画好吗？我这里可是等着呢，抓点紧行不行？”
宴落帆不走心地敷衍：“嗯嗯嗯，我最近课太多了。”
电话对面那日听着借口听得耳朵都能长出茧子了，也不好戳穿，只能提起另一件事：“那过两天的联合艺术大会你去不？你特别喜欢的那本小说的作者也被他们网站发了邀请函，我记得你不是说要找他线下对决来着？”
宴落帆不出意外地拒绝：“不了，考试周。”
编辑：“……行。”才三月份考试周这种借口都能说出口。
宴落帆将电话挂断，手机页面自动回到昨夜关机前的状态，是小说《神启》的评论区，殷辞月当主角的那本，他当时对那结局不太满意，在纠结了两天后还是发表了分析的评论，用来佐证殷辞月不该孤独成神是个有情人。
刚才编辑说的作者便是——
他总是记不住作者名字，心情复杂翻到详情页，看到两个字：悟谦。
宴落帆：？？？
悟谦尊者，是巧合？
他不敢置信地刷新了一下页面，最后看到的仍是“悟谦”两个字，再继续往下看却发现所有章节旁边都出现了个小锁的标志，无法再次阅读。
宴落帆一口气翻到评论区，发现也有许多不敢置信的读者正在询问理由，作者一条都没有回复，反而是他昨天发表的评论下出现了回复绿字：
星希尊者才不坏！
宴落帆本来沉寂在悲伤中，看到这七个字后一哽，回看自己发的评论，里面确实有短短的一句在说‘星希尊者对与主角相关的某件事上处理不当’……但真的只有不到十五个字！
他的重点在殷辞月落魄时太可怜上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83章 悟谦尊者
宴落帆翻动着评论区, 没找到更多的有效信息，不过也基本能够确定了，与他同为穿越者的悟谦尊者便是《神启》小说的作者！
仔细想来悟谦尊者也是在祈神节这日消失, 大概与他遭遇相同被天道给驱赶了, 只是碰巧撞上了一群敌人, 这才造成了被杀害的误解。
有什么能取得联系的方法吗？宴落帆找到私信页面，在犹豫片刻后没将组织好的言语发出去, 这种事还是当面聊比较好，省得出现误解和偏差。
想到这里，他拨打编辑的电话, “喂, 李哥？”
李编辑很快接通，反问：“怎么，这么快就画完了？”
宴落帆心虚地干笑一声, 解释道：“还没有，只是我想了想还是参加那个文学大会比较好……”
他正说着突然察觉到脚腕不对劲，就像被人握住，慌忙将被子掀开, 竟然看到一条发光的银色丝线，一时无言。
李编辑那边听着没声了, “咋了？又变卦了？”
宴落帆立刻回神：“没有, 我一定会去的, 不过李哥你能弄到《神启》作者的联系方式吗？我想先和他聊两句。”
这对李编辑来说不是难事, 一口答应下来，只是还要强调：“这次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至于联系方式我帮你问问, 要到了发你。”
接着电话挂断, 通话结束。
而宴落帆则是弯起腿，试图伸手去碰触那丝线，却是直接从其中间穿过，仿佛只是幻觉般的虚无。话说，这是脚链退化了吗？竟然是与“灵魂”绑定的，他之前还以为只局限于□□。
脚链突然发光，是殷辞月正在寻他吗？
宴落帆在想到这个可能后轻叹一声，盯着亮晶晶的脚链发呆，耳侧只能听到沉闷的心跳声。
殷辞月，现在如何了？他甚至不敢深想。
“真是个骗子。”
宴落帆谴责自己。
当时都没有解释的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完，殷辞月会不会认为他是故意跑掉的，会不会很生气？
宴落帆想不通，干脆将头埋进枕头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而被他所惦念着的殷辞月待在寒冰窟中，守着道侣冰冷挂着霜雪的肉身，却并没有掉泪，哪怕心尖被剜去般疼痛，哪怕此地冰寒刺骨，哪怕双眼布满血丝……
“阿宴，我知道错了。”
殷辞月清越冷冽的声线已然喑哑，在寂静洞窟中响起甚至有几分可怖，毕竟这里面显示着混乱和痴狂。
他不会哭。
若哭了，便像是认可阿宴再也不会回来。
他的阿宴绝不能从他身边离开！不够，什么锁链、契约都不够，他需要做个笼子，对，做个笼子，一定要精致漂亮，不然阿宴会不高兴……他不想让阿宴不高兴。
宴落帆的肉身躺在寒冰石上，维持不腐，挂满霜晶的眼睫仿佛下一刻便会抬起，然后露出盈满笑意的双眸，狡黠地说：‘吓到你了吧？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不要生气。’
不过，这是妄想。
星希尊者在岚星峰收到的消息，她那日没到祭台，因为悟谦尊者是在这日消失的，哪怕她知道这人大概没死，也想和那衣冠冢聊聊心事。结果，就听到自家徒弟失去生息的消息！
一干人等束手无策，焦头烂额。
星希尊者让金舒容给她详细描述了当夜的场景，一丝细节都不能错过，在听完后苦笑一声：“原来如此。”
面对金舒容的茫然，她并未解释，只是摇头做下最终的判决，“落落他不会回来了。”
“尊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为什么不会回来？！”
星希尊者已经消失在岚星峰顶，不消片刻，她的身影出现在寒冰窟外，在略一迟疑后沉声开口：
“我知道落落为何失去了生息。”
修士的强大五感让星希尊者能听到窟中人乱掉的心跳声，她继续说下去：“落落并不属于修真界，他是无意中来到这里，又因为祈神的力量离开，悟谦尊者也是如此。他们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不，阿宴会回来。”
殷辞月的回应声穿过寒窟，仿佛浸过冰般透出寒气，不容反驳。
星希尊者已经尽量讲话说得恨，就是希望殷辞月能够认清现实，早些知道无力改变然后继续正常修行。
她也有过无法相信的一段时间，大概知晓现在该是什么心情，没指望这么一两句话便能排解全部难过，但也不得不继续，“他会在自己的世界好好过下去，你也应该一样。”
这话是说给殷辞月听，也是说给她自己。
别要等不会归来之人。
与此同时，主峰庭阁，石桌上的灵茶凉透，无计可施的林长老更是心力交瘁，“辞月这孩子生了心魔，事到如今想要拔除并不是简单事。”
“你看看好好的一个孩子，让你给教养成什么样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上来便是不客气地责备。
可听到声音的林掌门却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喊了声：“师兄！”
来人正是悬雁门的掌门，他们也会在祈神节这日打开山门关，本意是想游乐，没成想却听说了临谷峪掌门首徒出大事的消息，这才忙不迭赶过来，大概知晓情况后更是无奈，“那孩子倒是个痴情种。”
林掌门不知该如何评价，只得无奈摇头，看向自己多年未见的师兄询问解决之法：“我看他现在都要被心魔侵蚀了。”
悬雁门掌门拧眉：“我带他到静心阁。”
林掌门想也是怎么回事，但，“辞月这孩子守着无七魂六魄的尸身，大概不会轻易离开。”
悬雁门掌门冷下眉眼：“他痴念过甚，不是好事。”
之前他就想过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只要剥离他的情丝，便会将他与其道侣的过往全部遗忘，还能让这孩子更专心于修炼。”
“辞月这孩子不会同意。”
“这件事不需要他同意。”
悬雁门掌门在发现殷辞月的心魔始终无法去除时，动过这念头，只是被拒绝了，可照眼下形势这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出租车停下，司机看了眼打表，“十五。”
宴落帆付款下车，还不知道自家道侣要被剥情丝了，等了好多日终于等到文学大会，在此之前他拿到了悟谦的联系方式，进行过简单的交涉试探，大概就是以星希尊者展开，上来第一句：请问星希尊者这个角色有官配吗？
在此之前，宴落帆切断网络将被锁的小说迅速读完，确定星希尊者出场不多而且从未提到过有心上人。
等了大概有三分钟，悟谦的才慢吞吞地回复：有。
宴落帆顺理成章地追问：谁？
悟谦尊者回了一个字：我。
宴落帆继续回应：嗯，悟谦尊者，我知道。
这句话才刚发出去，他便收到了无数个问好，以及慌乱的疑问‘你谁？’‘什么意思？’‘开玩笑？’……
宴落帆也没卖关子：我和你一样，所以我知道，星希尊者说你的字很丑。
接下来两人进行了信息的确认和互通，终于将其中的关系弄清楚，然后悟谦尊者非让宴落帆叫师公，还问他一个男人怎么能对主角下手？语气可谓痛心疾首。
宴落帆的复杂心情逐渐变为无奈，为了不被单方面训斥，他说起星希尊者有多悲伤。
最后两人扯平谁也不说谁，悟谦非要马上见一面，“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怎么就能让殷辞月这个角色心动？不合理！
不过宴落帆给拒绝了，原因也很简单：“我稿子没画完。”
悟谦：“……”同为创作者无法反驳的理由。
电话挂断，宴落帆捂住额头生无可恋地回看自己的漫画，他说的可不是借口，若再不画完李编辑就要发疯了。至于和悟谦见面还是安排在文学大会，毕竟他们凡人两个也没有回到小说世界的法子，不着急。
……
回忆结束，宴落帆戴着黑色口罩，在大会门口等人，终于看到那个戴蓝帽子的男人：“那个悟谦尊……老师是吗？”来人挺高的个子，看着就一身正气的模样，相貌端正俊美，气质温文尔雅，还真能和传闻中的悟谦尊者对上好。
悟谦尊者有点近视，快步走过去，陷入震惊：“你就是宴落帆？”
“是我。”
“长得蛮不错啊！”
悟谦尊者哥俩好地拍拍眼前人的肩膀，用看女婿的眼神打量片刻，脱口而出，突然就觉得也不是无法理解殷辞月这个角色动心了。
他感叹完后紧接着说起正事：“一开始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你是不是也有这种错觉？”
宴落帆并没有同感，他摇摇头，给了个往下看的眼神。
悟谦茫然低头，一声“哇”，“这是什么？”
这是最后一道证明，宴落帆确认过除了他之外没人能看见，如今悟谦尊者也能看到足够说明其言语真实，他彻底放下心来，解释道：“从那个世界带过来的。”
悟谦尊者又是一声惊叹：“干什么用的？”
宴落帆不好意思地沉默一瞬，含糊道：“没什么用。”
“嗯？”这悟谦尊者必不能相信，只能自行猜测，“装饰？契约？还是其他什么的？”
宴落帆木着一张脸，小声且快速的说道：“脚链。”
生怕被人听清的音量，可悟谦尊者还是听到了，也陷入了诡异沉默，半晌后重新开口：“该、该不会是主角给你戴的吧？”
宴落帆果断岔开话题：“师公，我们聊点有用的行吗？”
见悟谦尊者还打算不依不饶，他果断发大招，轻咳两声，“我心悦你，星星，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悟谦尊者听到自己写给星系的情书被念出来，直接面红耳赤：“闭嘴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拔除情丝
经过好几轮的戳痛脚, 两人最终还是平和了心情，大概互通信息之后，在现代位面称不上尊者的悟谦忍不住叹气, 追忆自己逝去的爱情。
早知道他就应该早些下定决心, 起码还能快活一段时日, 认真回想起来满是后悔，“当时我都想好了先英雄救美, 然后再对星希说出心意，水到渠成的事，谁知道刚把人宰完, 我也没了。”
宴落帆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你是身穿？”
悟谦尊者摇头，无奈地解释道：“你在离开前肯定有脱力感吧？我当时也是，没办法调动灵力, 然后那些被我打到的人里有个没死透的，自爆了。”
所以这才是没找到尸体怀疑悟谦尊者自爆的缘由？宴落帆大概知晓了。
悟谦尊者仍是念念不忘，不由得继续追问：“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宴落帆想了不知道多少次这个问题，此刻给出答复不假思索, “不能。”
悟谦尊者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倒也没十分失望, 耸肩说道：“我想也是。”
两人一同走进大会内场, 悟谦尊者还是忍不住打量身侧人, 他穿越过去的时候殷辞月甚至还没出生, 可惜了没能亲眼见上一眼书中主角，也没见证任何剧情, 实在很亏, “你给我好好讲讲偏移后的剧情行吗？”
请原谅他的好奇。
要让宴落帆讲, 他也很难找到切入的时机，正纠结该从游云布坊第一次见面讲起，还是从殷辞月落魄阶段提前讲，“其实也没偏很多……”
话还未说完，宴落帆突然感觉到心口被挖开般疼痛，瞬间流出冷汗，差点没站住，幸亏扶着一旁的座椅，不然肯定会直接倒在地上，“嘶！”
他咬紧牙关，就近坐下，几乎要疼出眼泪，“什么剧情能那么疼？”
悟谦尊者刚开始还以为这小兄弟有心脏病，听到这话才意识到是被另一个世界所影响，“后面一帆风顺，哪有什么事？”
宴落帆摇了摇低垂的脑袋，说不出更多的话，但脑子却在飞快运转。
一般情况下肉身所遭到的伤害不会通过姻缘契约传递给道侣，能感受到如此程度的疼痛，肯定与神识灵台有关，是心魔在发疯？这种似乎要抽离什么的感觉，总该不会是被拔了早就不存在的经脉吧？
不过他所不知的是这跨越位面传递过来的疼痛，与殷辞月本身所承受的疼痛相比较，不足十一。
远在修真位面临谷峪寒冰窟中，青紫色的法阵以山为根拔地而起，将最中央的存在牢牢禁锢容不得任何抗拒，分神期大能倾尽竭尽全力，动用浑身灵气所开启的大阵，单是威压都足够让寻常弟子胆寒心颤。
星希尊者担任吸引注意的责任，她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是错，可此为无奈之举。
落落再也不可能回来，若是任由殷辞月一直被心魔所控，才会真的将其毁掉，这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结果，拔除情丝，专注修炼，将这一切的偏执悲伤全部忘却，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星希尊者把忧虑掩去，冷声道：“若是你挣扎出来，大阵紊乱的灵力将会直接碾碎落落的尸身。”
原本竭力挣脱的殷辞月在听到这话后停止了动作，哪怕情丝的抽离如同根骨被寸寸打断，也没有再动，视线都不曾移动，执着地望着他道侣的肉身。
“为什么？”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星希尊者不喜欢当恶人，更讨厌这样无力的场面，她能给出什么答复呢？这大阵所指向的未来，并不是殷辞月自己想要的。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开口：“或许你再也不会想起这些，真相是什么也不会在意，但哪怕是现在不到半刻的时间，我也要说清楚：落落的离去并非自己的选择。他曾多次向我说起要永远陪伴你，最后这样的场面，所有人都不曾预料。”
殷辞月疼得麻木，在听到这话后缓慢眨动眼睛，感受到一滴流水从脸上滑落，带着仿佛被指尖轻抚过的痒意。
“阿宴……”
他无法说出更多。
因为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无数银白丝线从他的身体中离开，在大阵中央汇成一股丝绳。大阵成，情丝断——
殷辞月无比抗拒，甚至在这期间伸手去抓浮空的情丝，可惜起不了任何效果，在最后倒在冰窟底的那一刻，恋恋不舍地望了最中央挂满寒霜的道侣肉身最后一眼，陷入昏睡。
不可以，绝不能忘记。
他要将阿宴找回来，要让阿宴永远无法离开，要……再抱抱他的阿宴。
寒冰窟好冷，弄得阿宴也好冷。
他的阿……什么？
宴落帆还不知道自家道侣遭遇了什么，他将扶着额头好半天才将那疼痛缓过来，可在此之后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一样空落落的，“殷辞月那边肯定出什么事了。”
其实悟谦尊者觉得新鲜，难不成小说中特有的心有灵犀还真存在不成？“怎么说？”
因为面对的人是能被称为主角创造者的人物，宴落帆莫名觉得窘迫，但还是将自己之前一直避免提及的事情说出：“我回来那天正跟殷辞月缔结姻缘契约。”
“啊？”
悟谦呆滞两秒，一拍手，“对，还有这么一回事！可惜了。”没能和星希也把关系定了。
宴落帆读懂其言外之意，难免失笑反问：“现在这样能说成好事？”
他摸摸按了按心口，心底的担忧却是怎么也无法排解，殷辞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出事？现在什么怎么样了？可惜现如今没人能回答这几个问题。
悟谦眼瞅着这小兄弟心情瞬间恶劣下去，也不知该如何安抚，只能干巴巴地劝说：“看开点，他有主角光环能出什么事？”
一提起这个宴落帆就有的说了，他至今都无法理解：“你说他作为主角，怎么就能直到结局都没个对象呢？”
“有啊有啊，这不是你吗？”
悟谦强词夺理，配上真挚地咧嘴笑，让宴落帆没办法继续指责。
其实宴落帆在穿越后对这结局蛮理解的，在真实面对殷辞月，而且与之相处过后，不难产生这个人就该是光风霁月、寡情少欲且不食人间烟火，所以在殷辞月向他展露心迹后才会让人感到震惊，而且在X欲这方面的要求，也着实称不上“寡情”二字。
认真思索过哪个结局更好，会发现殷辞月喜欢上他，还不如孤独成神。
宴落帆默默心虚，一时无言。
在此次大会后他和悟谦尊者会时不时约出来聊天，还特意画了幅殷辞月的画像给送过去填补遗憾，就算换了个世界生活也在正常过下去，只是在朦胧中即将醒来的那一刻还会无意识呼唤殷辞月的名字，在翻身时会不自觉抓身侧并不存在的另一人手腕。
在即将迟到打车到学校时，着急的他会捏个御风诀，在毫无效果后尴尬放下，顺便左右看看有没有被旁人给注意到。
早晨没吃饭，坐在教室里宴落帆饥肠辘辘，会在心中琢磨，他都已经金丹期了怎么还会饿啊！然后想到自己现在是个凡人，好亏……
他手痒顺手在课本上画图，画出的每个人头眉眼间都有殷辞月的痕迹，在注意到这点后干脆画了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小声嘀咕：“难道真的再也看不到了？”
而被其心心念念的殷辞月本人，正待在悬雁门崖边打坐修炼，吸纳天地灵气，若要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手腕处佩着层叠彩丝。
如月般清冷孤高的人，那些传闻是真的吗？新来的弟子总会心生怀疑，想着定是有人嫉妒殷师兄故意捏造出来的故事，像殷师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什么人爱而生执？哪怕那人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第一美人也绝不可能！
“殷师兄生得真好看。”
眼瞅着新来的小师妹眼含痴迷，林诗溪无奈提醒：“他不会喜欢上你。”
小师妹初生牛犊不怕虎，不信邪地反问：“为何？”
林诗溪垂眼，言语透着几分不忍，低声答道：“他被拔了情丝，别说喜欢谁了，就算厌恶也是没有的。”
小师妹闻言满脸愕然，那传闻竟是真的吗？“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师姐能同我讲一讲吗？”
……
殷辞月对这些背后议论全然知悉，更具体一些，他对当年发生了什么也大概知晓。
在他与道侣结契的那一日，他的道侣“死了”，然后他为此生出心魔无法控制，掌门为了让他专心修炼所以剥除了他的情丝。至于那些被拔掉的情丝，也被交换到了他的手中。
殷辞月将视线落到手腕处的彩色丝线，伸出手指略一拨动，而后继续修炼。
每当他停歇时心底总会涌上巨大不安，不行，不可以停下，要变强，要将一切都掌握手中，只有这样才能——
完成那早已被忘却的目标。
那是绝不能被放下的东西。
他依旧拥有过往的许多记忆，不过无法串联成线，因为缺少的是最为重要的。
殷辞月也听说过自己的道侣是他那漂亮的小未婚妻，对此唯一的心情便是果真是天命之人，天道总不会错的。
他手指摩挲着腰间血玉，却不由得心生怀疑：自己真能如传闻中那样恋慕一个人吗？总该不会是被施了术法？
殷辞月听说过这小未婚妻的一些事迹，听起来没什么好心悦的，难不成真是为那张能被誉为第一美人的脸？他清楚一定要将这人抓回来不可，但偶尔还是会觉得莫名。
他了解自己。
小骗子？
最深印象是这个，能是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殷辞月:不是好人


第85章 再度相见
不过林诗溪说得也并非全然正确, 殷辞月知道自己仍然存在少许外界感知，而这情绪所产生的来源，是靠右手手腕上一根银白色丝绳般的情丝。
这根情丝和另一处手腕上拧成一股的存在不同, 因为它的一头仍然扎在体内, 而另一头则是延伸至虚空, 牵引着另一处的人。
殷辞月凤眼微眯，动用灵力抓住了那根飘扬的情丝, 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宠物般拉扯，“又出来了。”
这银白情丝只会在他想起早已离去的道侣时才会出现，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提醒。
殷辞月还为此特意查阅过典籍, 在翻找过后终于找到解释, 说是情深之人可以情丝为链绑住心上人，以求得永不分离，不过这情丝锁链最普遍的用处是用来强迫他人, 被锁住的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能循着这情丝锁找回。
虽说不愿承认，可从这锁来判断，他的确干出了些蠢事。
殷辞月不再细想, 而是将手中挣扎的情丝放开，专注于修炼。
只要到达那个境界, 所有的疑惑得到答案。
沧海桑田, 人世浮沉——
拔除情丝其实算是旁门左道的修炼之法, 少七情、寡六欲, 不会因此去面对喜怒诱惑，更不会受心魔所扰, 可就是这样, 拔除情丝的修士未看破世间百态, 更不是完成的生灵，大道之门自然不会为其开启。
悬雁门掌门也没料到这个问题竟会来得如此之快，不过百年有余，殷辞月境界提升如离弦之矢，已然到达渡劫期，距离融汇大道不过一步之遥。
当年他用法阵将殷辞月那些陷入执念的情丝剥离，又经过妄池水的洗涤，终于暂且压制，以圆镯形式归还。
都到这种时候了，过去长久岁月，殷辞月该面对并破除当初执念了，可无论他们怎么运行大阵，那被压制过的情丝也无法融入神魂，神魂似乎对此十分抗拒，这是众人未曾预料的情形。
悬雁门掌门只得长叹一声，如同老去十岁般憔悴，“真是我们做错了吗？”
被叫到静心阁待了好半天，听完这唉声叹气，殷辞月并未感知到这言语中的愧疚，或者说哪怕有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也难以共情，只是实事求是地答复：“据师父所说，拔除情丝是当时最好的解决之法。”
悬雁门掌门依旧愁容满面，摇头道：“你的大道路怎能断在这里？”
殷辞月对此并不在意，或者说渡劫期便是他一开始的目标，他片刻也不曾停息地进行修炼也不过是为了踏破虚空，将手腕情丝另一头的人抓回来。
今日已经浪费了两个时辰，他薄唇轻启：“师父，若没有他事，我便告退了。”
悬雁门掌门并未阻拦，只是依旧在翻动典籍，琢磨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差错。
回到崖边，殷辞月席地而坐，眉目清冷，携着极易被忽略过去的一点烦躁，毕竟一共四十七条情丝，他体内只剩下半条，很难产生什么激烈情绪。
这是他进入渡劫期后第十一次尝试召回术法，前十次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
殷辞月眼看着脚底法阵亮起，不消片刻又独自暗下，这说明此次召回再次失败。为何？
召回术需要磅礴灵气来运转，就连渡劫期的他也无法短期再度推转。
在发现情丝无法入体时殷辞月心情毫无波动，可眼看着法阵暗下，却是不自觉沉下眸色，明明有情丝为引……
“殷辞月。”
殷辞月闻声回头，却没应声。
林诗溪早已习惯这冷淡，她远远地看着这人在折腾些什么，理所应当地猜测：“情丝仍然无法入体？”
也不管殷辞月有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会不会是因为你的神魂觉得不需要这些情丝，觉得是累赘，所以才不接纳？”
殷辞月的注意力依旧放在为何法阵会失败上，却被这番话提醒到什么。按星希尊者的说法，他的道侣是被天道法则所驱赶，或许之间已然产生了禁制。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不对。”
林诗溪一怔：“什么不对？”
殷辞月垂眼看向手腕处的情丝，低声道：“不是累赘。”
更不是神魂在排斥情丝，而是情丝不愿融入神魂，它们不认可现在的神魂。其实这样说也不够准确，是这些陷入执念的情丝，拒绝承认对道侣毫无挂念的神魂。
真是任性。
现在的宴落帆只觉得头疼，他已经回到原世界一年有余，逐渐接受确实无法再次与殷辞月相见的事实，生活似乎也迈上了正轨，可就从前几日开始，出现不对劲。
就像现在，他正专心画画，在下一瞬间直接晕在椅子上，也不是纯粹失去意识，而是一种灵魂被抽取的感觉，然后被一条丝线牵引着朝着某个方向飘过去，最后！撞上一堵墙。
谁能帮他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怪病？
倒也不是宴落帆不愿意朝好的方向想，比如又能回到修真界之类的。可是期待落空实在令人难以承受，幻想得多了，到头来也就歇了心思。
虽然是这样想的，可握着笔的手无意识勾勒出那个熟悉的轮廓。
自怨自艾可不是他的性格，宴落帆重新打起精神，打算有时间还是到医院去一趟，大概是画稿画多了，耳鸣什么的也来折磨人。
正赶巧，手机铃声响起，宴落帆看到“悟谦”二字立刻接起，还没等对面开口，他先迫不及待地问了句：“你最近也经常失去意识吗？”
“啊？说什么呢？”悟谦被劈头盖脸问完，十分茫然。
也就是宴落帆面前没有镜子，所以才不知道自己神情是何等的露骨失望，声线也蔫了下去：“没，你闲着没事找我干什么？”
“没事我还不能找你聊两句？”悟谦先不服气地反驳了句，然后才说起正事，“就是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待会我们当面聊。”
宴落帆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支持出门，要是晕大马路上上社会新闻了怎么办？“也行，你直接上我家算了，我懒得动。”
悟谦尊者答应下来。
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宴落帆家的门铃被按响，他走过去开门，“到底有什么大好事？”
悟谦尊者完全不知道内敛二字是什么意思，看门开了，立刻走进去找了个沙发坐下，跷着二郎腿说道：“我今天闲着没事回看了一下《神启》，按照我一开始的设定，成神后的主角绝对拥有踏破虚空的能力。”
宴落帆配合追问：“所以？”
悟谦尊者轻啧一声，“那他不就能穿越时空吗？”
宴落帆：未曾设想的道路增加了。
不过，“他应该想不到。”
悟谦尊者一瞪眼：“为什么？”
宴落帆干笑两声：“我没告诉他咱俩不属于那个世界。”
悟谦尊者仰倒在沙发上，嘀咕道：“空欢喜一场……啊？！”
眼瞅着悟谦尊者腾地一下重新坐起，宴落帆被这动静吓一跳，调侃道：“我沙发上长钉子扎到你了？”
“不是不是！”悟谦尊者将头摇成拨浪鼓，伸手指向宴落帆的身后，哭丧着一张脸，“我好像是出幻觉了。”
宴落帆迷茫扭头，然后僵住：“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两个的幻觉可以联机？”
悟谦已经反应过来了，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哪怕是见过画像也绝不是能凭空幻想出来的，尤其是这光风霁月，皎若明月的气质！绝对就是主角！“殷辞月还真过来了？”
宴落帆也有些傻眼，一时语无伦次：“可、可是他不说话。”
殷辞月看清眼前状况，感受到这位面无比枯竭的灵气，得到这不是好地方的结论，他不自觉蹙眉：“我带你回去。”
“回哪儿？”
宴落帆手腕已经被抓住，脑子短路了一瞬，但这并不妨碍他注意到殷辞月不太对劲。
殷辞月沉声道：“你该待的地方。”眼前的人毫无灵力，在这种无法修炼的地方不过百年便会化作一捧黄土，哪怕没有记忆，他也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宴落帆也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要被带回去了，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不过没有效果，反而换来了殷辞月越发皱紧的眉宇。
他赶紧看向身后的悟谦，前后看了眼，“能多带个人吗？不对，悟谦你想要回去吗？”
悟谦眼睛一亮，当即起身，想也不想地回答：“想啊，特别想！加我一个行吗，这位……道友？”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小说中的主角。
殷辞月依旧保持抓手腕的动作，眸光微冷，看向情丝另一头的作为道侣的存在：“不带他，你便不走？”
宴落帆：“……”那倒也不是。
只是面对悟谦尊者恳求的眼禾日禾日神，这也太难说出口。
殷辞月将这短暂沉默理解为承认，“好。”总归并非难事。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房内三人同时消失。
作为位面土著带个被驱赶的人回来并非难事，只要稍加伪装便可，与将人召唤到位面相比较能用轻而易举来形容，可殷辞月心底抗拒多带个人，见身为他道侣的人目光落到另一人身上，他注意到情丝的闪烁。
不可否认，这小骗子确实拥有万中挑一的出挑皮相，就连要挟人也不会令人心生厌烦，可他做这些不过是想满足过往执念罢了。
若是小骗子还以为能像以往那样轻松拿捏他，便是大错特错。
殷辞月垂眼看到怀中人难看的脸色，嘴角抿平，将其护得更为周全。
娇气。
宴落帆不知道抱着他的人脑袋里正想些什么，肉身穿越位面让他头晕眼花，几乎要呕吐，不过一边的悟谦尊者看起来要狼狈更多，大概是因为殷辞月无法顾及周全。
也就是半炷香的时间，三人到达悬雁门崖边。
宴落帆缓了缓，那么久没见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他维持抱着殷辞月的动作，踮了一点脚，将头放在殷辞月的肩膀上，小声说着最为真心的话：“我好想你。”
“你这是做了什么？”
林诗溪风风火火地赶过来，远远看到殷辞月带着两个奇装异服的凡人出现，还与其中一人纠缠在一起，顿时受到莫大惊吓。
只是仔细观察起来，其中一人怎么那么像当初的好看妹妹，就殷辞月的道侣？不应该正毫无声息躺在临谷峪寒冰窟，而且受层层禁制保护吗？她试探道：“宴落帆？”
宴落帆不好意思地将踮脚放下，点点头。
林诗溪搞不清楚状况，但她看到殷辞月的情丝依旧老实待在手腕处，不由得疑惑道：“他情丝都拔了，不是忘记你了吗？”
嗯？
嗯？！
难怪那么冷淡。
宴落帆怔愣，然后默默拉开和殷辞月的距离，这才正色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除了晕得昏天黑地的悟谦尊者，没人注意到殷辞月在被松开后不自觉攥手的小动作。嗯，若要仔细观察，脸色也不好看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第86章 为此知足
接下来林诗溪将拔除情丝的前因后果全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一边说着还在心底忍不住琢磨，眼前这位公子怎么看都像是凡人一个，她也听说了宴落帆是金丹修为来着。
虽说她心怀疑虑, 但还是做了最后的强调：“他现在应该是没有任何有关你的记忆。”
话是对宴落帆说的, 但林诗溪的目光却是看向了一旁面无表情的殷辞月, 以求得答案。
殷辞月也没搪塞，实话实说：“确实如此。”
宴落帆：那、那他刚才把人抱住是不是占便宜痴汉行为？
很难去表达知道道侣已经遗忘他的复杂心情, 反正宴落帆一想到自己对毫无记忆的殷辞月表达想念，还将人抱住，如此直白！脚底下宫殿都要抠出来了。
别的不多说, 现在殷辞月应该和原文中主角的人设毫无区别, 甚至过之不及。
宴落帆耳尖通红，尴尬得一丝笑都扯不出来，看向自家道侣手腕上拧成圆镯的情丝, 干巴巴地询问：“你、那你为何要将我给带回来？”在这种情况下明明毫无理由。
了却执念。
可殷辞月下意识拒绝将这冷淡的理由说出，而是反问：“你不想回来？”
宴落帆回答：“想的。”
话题就此终止，气氛陷入某种凝滞，彼此相望却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撇开, 尤其是感觉风中凌乱的宴落帆，正思索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展开, 在半晌后重新开口：“这情丝没办法装回去吗？”
林诗溪摇头：“本来应该是可以的, 但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
宴落帆为这回复感到失望, 刚垂下眼睫, 就听到如今更为寡言少语的殷辞月突然开口：
“暂时不行。”
言外之意是之后会可以。
不过很可惜，宴落帆没注意这画外音, 他在环顾一周后发出疑问：“这是哪里？”
殷辞月答道：“悬雁门。”
本来想要回答的林诗溪开口慢了一步, 神情有几分莫名地看了殷辞月一眼, 是错觉吗？之前可不是会好心解答疑惑的性格，都被拔除情丝了，难不成还有什么厚此薄彼一说？哪怕眼前的人曾让他爱而生执，也不该在无情丝的情况下拥有偏爱。
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得到答案的宴落帆同一旁被忽视已久的悟谦相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惊叹。
悬雁门不正是小说中主角“进修”的隐世门派吗？因为存于虚无秘境中，山门关开启的位置也没个定数，能寻到的人少之又少……就是之前的宴落帆也没想过自家自己还能到这里转一圈。
不过悟谦迅速从惊讶中回神，他回到这位面的目的可不是长见识，“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星希？”
宴落帆偏过头，从林诗溪的话语中他知晓殷辞月只是忘记了他而已，帮忙介绍道：“这是悟谦尊者，也就是我师父当初的心上人。”
现在的星希尊者依旧是美人榜前五的绝色，轶事什么的也耳熟能详，尤其是与当初悟谦尊者的生死虐恋，更是将近无人不知，哪怕是长久不出山的林诗溪也略知一二，“可你不是凡人吗？”
悟谦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宴落帆也只能代为回答：“他和我情况差不多。”
林诗溪：其实你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哎！
但这样直接说显得很呆，所以她干笑一声，毫无感情地捧哏：“啊，原来如此。”
可话说了那么多，悟谦尊者一开始的询问还是没得到解答，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好“老乡”，施以眼神暗示。
不过当他第三次眨眼睛时，面前多了一道人影，来自殷辞月。
“我送尊者回临谷峪。”
听着倒蛮客气，但这眼神淡漠甚至还带着几分敌意，悟谦尊者看得真切，想到自己这主角后期可不是好相与的人物，他为自己的安危咽了口唾沫，“那个落帆，你应该也是要一起的吧？星希毕竟是你师父，她肯定也很想见你一面。”
这说法合情合理，宴落帆也正愁着该以何种态度与失去感情的殷辞月相处，刚好趁机分析一下当下情形，于是点头：“嗯，我也过去……可以吗？”
他犹豫地看向自家失去记忆一脸生人勿进的道侣，在说完话后不自觉抿了抿唇瓣。
殷辞月垂眼看着那殷红唇珠，脑子中冒出的念头是适合被含住掠夺，在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后他撇开视线：“嗯，你的身体还在那里。”
唔，听着怪怪的。
但总归是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答复，宴落帆没去指摘什么，他的重点放在：“对，那我还能回到之前那个身体吗？”
林诗溪问：“怎么了，你现在这个身体不好吗？”
倒不是不好，只是不想从头修炼，再说了现在这本体壳子还不知道有没有灵根这种东西，宴落帆言简意赅地解释：“那个身体有金丹期的修为，我修炼了好久。”
殷辞月在一旁站着，依旧眉眼冷淡，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处正在发闷。
可是，为何？
这百年间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毕竟只有半根情丝，难以生出情绪是理所应当，但就是现在，他因为这个小骗子道侣生出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殷辞月没有深想，只是将腾蛇召出，硬直而长密的眼睫在眸底留下阴翳，轻启薄唇：“走。”
哪怕是修真界，一百年也足够改变许多。
临谷峪山门关从青玉雕琢而成的护阵柱已经更换了图样，上面的麒麟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稍微盯得久一点便会有被扑杀的恐慌感，但只要听到从主峰传来的杳杳钟声被震慑得神识便会恢复清明。
至于回门派的宴落帆，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抓住手腕带去岚星峰，身后跟着自食其力的悟谦尊者。
“你是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
宴落帆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若是将失去记忆的殷辞月代入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形式模式，那可不是会拉“陌生人”手腕的个性，就连坐近一点都会被拉开距离，可以说是非常守男德。
“没有。”殷辞月敛下眉眼，又迅速补充，“会记起来。”
怎么像做错事情一样？宴落帆眉眼弯弯，为之失笑，语气揶揄道：“哦，这样啊。”
殷辞月垂眼不吱声，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形象。
那边气喘吁吁的悟谦尊者终于赶了上来，来不及平复呼吸，三步并两步过去拍门，忙不迭地喊：“星希，星希！我回来了！！”
门开——
“谁？”
星希尊者被扰了清梦，上来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在看清眼前人的长相后当即倒退半步，虚捂着嘴巴，“我该不会是疯了吧？”
悟谦上前一步，满脸动容，准备将自己心上人抱住，“不是，星希我是真的回来了。”
星希尊者惊喜，也张开了手，可是下一刻就将目光落到了后方，宝贝徒弟也回来了！“落落，你还好吗？”
她说完这话，直接快走两步将伸着胳膊的悟谦绕开，忙不迭走到宴落帆面前上下打量，顺便将那白皙脸蛋上捏出印子，“真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宴落帆解释了一下：“殷辞月把我们带回来的。”
师徒二人短暂寒暄过后，星希尊者又挂上了愁容，因为她看到了殷辞月手腕上的情丝镯：“当年……”
“我知道，也是无奈之举嘛。”宴落帆立刻打断安抚，“说到底还是我突然消失的过错。”
星希尊者也不好说太多。
宴落帆刚打算将话题引到欢乐的部分，就看到站在星希尊者身后一脸怨念的悟谦，他觉得这场面有点喜感，只好提醒：“师父，还是先去和悟谦尊者聊聊吧。”
星希尊者闻言扭头看了眼，少有的不好意思，扭捏起来：“那、那你先去见掌门，把情丝给解决。”
“嗯，好。”
宴落帆应下。
见两人迈进阁门，他偏过头去先抬了抬脚：“这什么，一直发亮？”之前不会如此频繁。
殷辞月看着这不断闪烁，仿佛要在主人面前彰显存在感的情丝，后知后觉地感到丢脸，不过他没撒谎：“情丝锁。”
所以这是情丝？
宴落帆将视线落到这亮线的另一头，看到这情丝深扎在殷辞月的手腕处，他仰头追问：“它在你体内对不对？”
距离太近！
殷辞月“嗯”了一声，闻到眼前人身上的香甜气息，不过并没有退后的想法，甚至还想更近一点，他将这冲动归结为情丝的拉扯。
宴落帆歪了歪头，提议道：“那我们现在去找掌门，好不好？”
不管怎么说，能再次见到殷辞月就足够令他感到开心了，人要懂得知足。
经过思索后，宴落帆决定摆出对好兄弟的架势，省得造成什么尴尬局面，他拍拍失忆道侣的肩膀，“不要操之过急，想不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为此愧疚……哎，你还有会愧疚吗？算了，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就好。”
殷辞月：“……”怎么能是这么无所谓的态度？
他都要怀疑这小骗子才是真被拔情丝的人了。
不过接下来两人见到掌门，听到的推测却让形式发生了逆转，林掌门抚着大胡子说道：“落帆，你要努力让辞月这孩子的神魂也心悦你，以此重新唤醒被压制的情丝。至于具体要如何做，我便不好多说了。”
宴落帆茫然眨眼，无言以对。
是不是通俗一些理解，他要去勾引如今情绪都很难有的殷辞月？
单是想到殷辞月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勾引”，宴落帆脚下就要抠出别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87章 是谁做的
反正林掌门分析了好一通, 就差把‘殷辞月的仙途就指望宴落帆’这话给说出来了，实在容不得人拒绝，尤其宴落帆自认这事全都因他而起, 心怀愧疚, 只能犹豫应下。
可具体要怎么做, 属实没想好。
临谷峪掌门与二人许久未见，许是年纪上去了, 一旦打开话匣子便止不住，聊了好半天，最后却轻叹一声, 释然道：“其他我也不多说了, 你们的路要是要自己选，无论是迈入神道，还是进入轮回。”
宴落帆道了谢, 而后与殷辞月离开主峰，一路上纠结得眉毛都要结到一起。
虽说他在回到原世界后又和悟谦探讨过无数次小说设定，可对于主角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还是摸不着头脑，算了, 至少现在他顶着结契道侣的身份，怎么着都算特殊。
想通后的宴落帆三两步追上前面大步流星的殷辞月, 两人并排走, 他本身就不喜欢一些亲密的小动作, 所以在犹豫片刻后还是没主动拉住那只艺术品一样的手, “这是往哪里走？”
殷辞月连视线都没偏移一下，答道：“去换回你的肉身。”
其实宴落帆也没有那么着急, 随口说了句：“太快了吧？”
岂料殷辞月却是直接停住脚步, 薄唇轻启, 吐出的话语却称不上动听：“你太弱了。”
好直白，关键是宴落帆还没办法反驳，难免羞愧脸热，低低地应了声：“哦。”
空气陷入短暂凝滞——
殷辞月听小骗子闷声闷气的答话，冷冰冰的凤眸闪过恼意，为自己没经过思考而说出的话，但他也没有安慰人的经验，看着眼前圆圆的发旋，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
那话也没错，在修真界作为凡人实在难以存活，就算他事事小心也不能完全保证不会出现纰漏，可是……
小骗子似乎为这话伤心。
殷辞月看向手腕处不安跳动的情丝，重新开口：“我……”
“我一直待在你身边不就好了吗？”
宴落帆抬起头，一把抓住眼前人的胳膊，桃花眼亮晶晶地盈满笑意，也不是什么强硬命令，而是吴侬软语般的请求。
殷辞月将剩下准备认错的话咽了回去，像是被这热烈炙到一样移开视线，回了声“嗯”。也正因为这目光的偏移，他没能注意到眼前小骗子发烫的耳尖，若是仔细观察还会发现那笑容也有些羞赧的虚浮。
天知道宴落帆刚才做了多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终于下定决心说出这“厚颜无耻”的话，他在努力向殷辞月所在的位置前进，只是一时摸不准诀窍。
幸亏殷辞月没回一句“与我何干”，要不然他从峰顶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因山路崎岖，宴落帆并没有将那抓住殷辞月胳膊的手放开，甚至走着走着就往自家道侣身上凑，然后被冰到，又悻悻地拉开距离。
如此反复几次，饶是如今不通世事的殷辞月也察觉出不对，“怎么了？”
宴落帆迈步的动作一僵，眨眨眼，犹豫道：“有、有点冷。”
他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殷辞月刚说他弱，他立刻就表现了出来，可恶，真不争气！还是要怪这临谷峪主峰太高，他又是没灵力的凡人一个，甚至还只穿了一件单薄用来装深沉酷哥的外套。
当宴落帆正在心中流泪猫猫头时，殷辞月递过来一件外袍。
他接过去后利落穿上，感受到火系外袍散发出的暖意，轻声道谢，结果对面收到感谢的殷辞月迟迟没有重新迈步。
宴落帆不知道有哪里不妥，重新整理了一下外袍，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无事。”
殷辞月这样回答完，转过身召出腾蛇。
宴落帆跟上去，顺手抓住殷辞月的衣袖，知道这是不准备赶路直接御兽的意思，他咬咬牙，决定将颜面什么的抛在脑后，张开手后轻咳两声：“太高了我上不去，你抱着我行吗？”
“好。”
这请求似乎对殷辞月而言没什么苦难，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宴落帆已经坐上腾蛇被人圈在怀中。
他小声道谢，为这顺利的发展松了口气，不过也忘记思考如今无修为的他是如何承受住这神兽威压的，绞尽脑汁斟酌言辞：“你是不是很不适应？”
帮小骗子隔绝威压的殷辞月没反应过来，“什么？”
宴落帆继续说道：“就是凭空多出来个道侣。”
殷辞月实话实说：“没有。”毕竟在此之前有无数人提醒他有多心悦宝贝自己的道侣。
得到回答的宴落帆“哦”了一声，短暂沉默后引入正题，“我会努力让你重新心悦我，”虽然非常困难，“可在我心里你和以前没有特别大的区别，我或许会做出一些让你感到不高兴的事情，那个时候你要直接说…不！委婉一点说。”
他比了个“小”的手势，用自言自语的音量嘀咕：“不然我也会难过的。”
光是想到殷辞月面露嫌恶他都要喘不过气了。
当然，就算那样，他也绝不会破罐子破摔放弃的！
“嗯，我知道了。”
听着熟悉的冷冽声线，宴落帆靠着殷辞月，仰起头试探道：“那我亲你一口行吗？”
殷辞月：“……”
刚说完宴落帆先觉得不对，太着急了，先给自己找好台阶：“对你来说是不是发展有点快？”
殷辞月一直没有答话，一直等到腾蛇到达目的地，他将宴落帆抱下去，这才郑重开口：“亲吧。”
这反射弧能绕修真大陆一圈了，又不是要慷慨赴死。宴落帆觉得莫名可爱，但还是摆摆手：“为难到这种地步还是算了，以后也不晚。”才怪！这么说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善解人意而已，天知道他有多后悔刚被带回来时没直接亲上去，脸皮什么的还是要看得开一点，先把便宜占到。
好不容易做好准备的殷辞月忍不住垂下眼睫，少许失望，明明他都做出让步了。
宴落帆没放过这神情上的细微变化，眼睛一亮，如同狡黠的猫儿，上前一步：“那要是你不介意，现在亲也最好。”
说完也不管殷辞月是个什么反应，吧唧一下，在那张俊美的冷淡脸蛋上落下一吻。
宴落帆亲完觉得自己好像个痴汉，为了防止羞赧被看出，他跑到殷辞月的身后推了一下，催促道：“走吧走吧，去看看我的身体怎么样了。”
被亲的殷辞月说不出话，在失忆后第一次产生脑子空白，很顺从的被推着走，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被亲吻的右脸，似乎仍有柔软的触感留存，没有预想中的抵触，甚至可以说是舒服。
两人迈进通过层层禁制终于见到那被安置了百年的“尸体”。
宴落帆快步走过去，说实话从这种角度看自己还蛮古怪的，他伸手戳了戳，发现那原本柔软的脸颊如今是硬邦邦的冰冷，“哇。”
不过既然当初大家都认为他不会再回来，把这个无用尸体摆放在这里算不算浪费资源？“怎么没埋起来？”
殷辞月想了想，“当时的我不愿接受现实。”
因为早被拔除了情丝，对于当时的痛苦他其实没什么体会，就算现在说出来也不过是从旁人嘴中客观听说，只是很明显宴落帆嘴角的轻微弧度当时就没了。
殷辞月意识到他许是说错了什么，正打算弥补就听到眼前蔫蔫的小骗子咬牙切齿地说：
“都怪那个什么祈神节，话都没让我说完！”
他才不会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宴落帆发完脾气，看到自己肉身的眼睫毛上挂着含霜，忍不住伸手搓了两下，谁知道居然直接断了三根在手里，不由得心生怀疑：“我真的还能回到这身体里吗？”冻得邦邦硬！
殷辞月没回答，只是往那肉身中注入灵力，也就一眨眼的工夫，这身体瞧着就跟睡着的人没区别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
殷辞月偏过头，“将这肉身的衣物去除。”
“啊，好。”
虽说解开自己的衣物真的非常奇怪，但毫不夸张地讲，这个肉身在殷辞月那里就没有不被看过的地方。更何况现在又是如此严肃认真的场面，只想着害羞倒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宴落帆没什么犹豫地将那肉身上的衣物拉扯，然后在瞥到红痕后又慌忙合上，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
殷辞月凤眸明朗清冽地望向这边。
宴落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心一横，还是将那衣物全部解开，看到上面一些少儿不宜的青紫红痕，突然就觉得从头开始修炼似乎也算不上难事，至少不应该现在回到这个身体，毕竟现在的殷辞月对当初干过的事毫不知情。
可恶！
当初就不该同意将痕迹留下，可是殷辞月觉得这些有安全感，他心一软就放任了，谁能想到会有今日这种尴尬场景？窒息。
宴落帆脸热得能烤熟鸡蛋，十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努力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绷着小脸问：“然后呢？”
哪怕他尽力遮掩，又怎么能躲过渡劫期修士的探知？殷辞月注意到那近乎遍布全身，在腰侧以及大腿位置格外照顾的青紫，眸色渐深：“谁干的？”
“啊？”
宴落帆呆呆地坐在那里。
殷辞月继续追问，声音似乎是受寒冰窟影响，“谁欺负了你？”
宴落帆努力去理解这“欺负”有没有少儿不宜方面的意思，因对问题过分震惊，脑袋运转起来如同生锈卡壳的机器。
殷辞月久久没得到答复，显出几分焦躁：“为何不说？我能杀了他。”
啊……
这还是有点困难的吧？宴落帆眨眨眼，一脸纯良地说道：“可这是你干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88章 换回身体
目前寒冰窟的气氛已经很难用“尴尬”二字去笼统概括了, 仿佛二人之间的空气都被冻僵了般无法流通，也对这简单一句话表示无法理解。
宴落帆说完后默默转过身，将身上的外袍脱下, 朝正平躺着的光裸肉身上一盖, 佯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带过话题：“接下来我也要躺在冰床上吗？”
殷辞月的眉宇始终无法舒展, 以至于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不解，他以目前情况推测：“我打你？”
宴落帆一哽, 心塞道：“……倒也算不上打。”
因外袍遮挡，殷辞月无法对那肉身上的青紫细致观察，他已经做下推断, 最后抱有怀疑地追问：“真是我做的？”
“是。”
得到确定回答, 殷辞月嘴角抿得平直，毫无缘由地认为面前这个小骗子没有撒谎。
由于母亲在记忆中总会受到不公正的欺凌，他对这痕迹并不陌生, 这绝对是被打出来的。那么，以前的他是个混蛋？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道侣。
自认为想通因果的殷辞月低声道歉，并表示：“你可以打回来，我决不还手。”
宴落帆无奈扶额, 不知该从何说起，但首先要强调：“你没打我。”
原来之前那话中的“欺负”二字真没有少儿不宜的含义, 只是单纯霸凌而已。谁能想到, 拔完情丝殷辞月居然真成了小说中的纯情主角, 一般看这痕迹分布的情况都大概能猜出来吧？
事到如今要他解释, 也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道：“双修就是比较容易留下痕迹。”
话说得又轻又快, 不过殷辞月还是听清了, 虽说已经失去与双修有关的记忆, 但他大抵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依旧茫然：“你是男子？”
怎么还是个疑问句？宴落帆重重点头，反问：“不够明显？”
殷辞月接着问道：“男子之间也能双修？”
“可以，”不过宴落帆不想继续探讨这没用的话题了，出言催促，“先把身体换回来再细说。”
殷辞月略一点头，施起术法来算不得难事，毕竟这本就是属于宴落帆的壳子，又不会产生什么排异反应，所以他只需要将眼前人的魂魄牵引出，剩下的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两个肉身并列平躺，宴落帆感受到灵魂被牵引的感觉，然后失去控制权，另一个肉身似乎成为一块巨大磁铁在不断吸引他过去。
接下来他眼前一黑，再睁眼便是待在另一个壳子的视角了，尝试运转灵力也十分顺利，没有半分生疏之感，不由得感慨：“还挺轻松的，比我想象中简单多了。”
宴落帆抓着外袍坐起，正说着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哦，他刚才拔了自己三根眼睫毛。
宴落帆简单翻找了一下旁边放着的储物袋，搜罗出一身衣袍，然后偏过头去，暗示道：“我要穿衣服了。”
殷辞月完全没有自己需要躲避的自觉，他有两个理由：“你我都是男子，更何况还是道侣。”
宴落帆沉默以对：“……”
好，是这个理。
他先运用灵气将身上的暧昧痕迹清除干净，然后将披着的外袍一掀，眼疾手快地将里衣套上，剩下的衣物则是不紧不慢地穿起，“双修这种事等你恢复记忆就清楚了。”
这明显是搪塞，不过殷辞月也没追问，只是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宴落帆穿完衣服，一抬眼就看到自家失忆道侣陷入沉思，伸出手摆了摆：“想什么呢，该不会是想起什么了吧？”
“没有。”
殷辞月否认，却将视线偏到一边不敢看人，并且还将带情丝镯的左手放到身后。
宴落帆也没抱多大希望，一点头，“这儿蛮冷的，我们还是离开。”
“嗯。”殷辞月紧跟其后，依旧神情冷淡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他目光落到眼前人的白皙脖颈上，脑海在不受控地回想刚才的场景。
小骗子样貌出挑，身形也是恰到好处，硬要说是有些瘦，白得像是山雪中生出的精怪，肘部、肩窝、膝盖……全都晕着仿佛桃花碾磨成的黛粉，让人见了无端脸热。
殷辞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他是什么厚颜无耻的登徒子？
宴落帆刚好扭头，没放过这小动作，“怎么了？”
“没什么。”
回答得太快，以至于产生某种心虚的意味。
宴落帆有些莫名其妙地“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继续说道：“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问完后他赶紧补充，“我跟着你一起好不好？我会非常安静的，绝不会添麻烦。”
殷辞月回答：“好。”
这小骗子像是担忧被抛弃的猫儿，让他想起幼时喂养的那只雪一样白的小猫，就算被带回家也总是缩成一团待在角落，什么也不敢做，后来那只小白猫被讨债的人惊扰，跨过木桌时不慎打破了一个盘子。
没人会因此指责它，可它对着那盘子委委屈屈喵了两声后，就此离开，再也没有归来。
后来在此见到是在卖盘子的小贩手中，期间到底发生什么已不可知，它身体干瘪僵直，琉璃般的眼珠也浑浊得不成样子。
殷辞月感受到手腕有被情丝探入的感觉，他并未掀开袖子查看，而是把没说完的话讲完：“就算添麻烦也没关系。”
宴落帆眨眨眼，都要怀疑那情丝压根没被抽掉了，“为什么？”
殷辞月对上那目光，为这个问题的回答一滞，临时想出理由：“你是我的道侣。”
原来如此。
是出于所谓的道侣责任吗？宴落帆并未因此生出沮丧，反而觉得有那么一点特殊都算好事，笑道：“是吧？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要是回答不好，等恢复记忆直接秋后算账！
殷辞月对上这双笑眼，觉得手腕有些痒痒的，他不自觉动了动手指，“心悦你并非奇怪的事。”
失忆后倒是比以前更会说话了，宴落帆耳尖爬上落霞般的红色，假意轻咳两声，佯装正经：“是这样的，心悦我的人蛮多，从临谷峪主峰峰顶排到山门关都绰绰有余。”
请原谅他的大言不惭，那些人应该只喜欢他的女装来着。
“所以我们接下来到底去哪儿？”
殷辞月将上句话默默记在心底，对自家道侣受欢迎程度进行刷新，“星舫楼。”
宴落帆有少许诧异，挑眉道：“你不打算回悬雁门？”
殷辞月摇头，“没必要。”
就算一直待在那里修为也不会精进一步，倒不如留在小骗子更为熟悉的地方，毕竟这是他的道侣。
这个时候殷辞月已经将自己一开始将人找回来的目的抛掷脑后。
星舫楼作为殷辞月在主峰原来的住处，位于灵脉上方，修炼起来得天独厚，而且就算那么久都无人居住也没有半分破败的迹象，一道除尘咒施下去只能用焕然一新来形容。
宴落帆十分怀念，三步并两步走到秋千那儿坐下，指指对面的房间，试图唤起一点回忆：“当初咱们也是住在这里，你在哪儿，我在你对面。”
殷辞月左右看了眼房间，“我们不住一起？”
“在这里的时候倒是没睡一起。”宴落帆给了个比较模糊的回答，又忍不住踩一踩失去情感道侣的底线在哪里，“当然，你若是想同我睡一起也可以。”
殷辞月没搭话，走过去帮忙推秋千，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不好放手了，“我们为何会结为道侣？”
宴落帆晃着两条腿，努力将秋千荡高，仔细思考过后简要概括：“因为我们互为天命之人，你是我的未婚夫，而我当时以女子身份示人，你被我给骗到了。”
殷辞月觉得不该是这个回答，因抬起手袖子后移，看到了手腕上如同藤蔓的情丝正试图将眼前人圈住，他将情丝抓住攥在手中，用自语的音量，“所以是小骗子？”
宴落帆想起当初结契仪式尚未说出的秘密，突然发现没有比殷辞月失忆情况下更好的时机了，“殷辞月，你看过话本吗？”
以此来引入小说剧情——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干巴巴不加修饰地讲出甚至称得上枯燥……
殷辞月专心听完，“为何要告诉我？”
当然是出于对伴侣的坦诚！但宴落帆嘴上不是这样说的，“当初答应的。”
等入夜，两个不需要睡眠的修士竟然稀里糊涂地躺在了一起，两人平躺着，盯着床上挂着的绸丝，彼此无言。
殷辞月在消化着今日听到的一切，甚至有怀疑是不是小骗子在故意消遣人，但小骗子虽然是用讲故事的方式说的，神情却十分认真不似作伪。他于小骗子而言是个话本中的存在，听着又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很稀奇。
最后小骗子问他，‘若是让你选择，你觉得是话本中的结局好，还是目前这样？’
他偏过头去，看到的是恬静睡眼，放任了情丝的动作，看着情丝慢慢纠缠到眼前人的手腕上。
就这么喜欢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89章 一举两得
那是个毫无意义问题, 去纠结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可小骗子对答案十分执着。
殷辞月清楚没有情丝的自己称不上完整二字，但或许是在这种情况下, 在小骗子眼中才会得到最为准确, 不掺杂任何感情的答复。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呢？
“追道成神于我而言, 并不重要。”
不过是被旁人强加的意愿。
就算单从旁人的讲述中他大抵也能猜测到什么才是重要，也不得不承认, 眼前这个小骗子确实是他视若珍宝的人。
殷辞月看着宴落帆的睡眼，将绑满情丝的手抬起，慢慢放在了那张被称为绝色容颜的脸上, 结果刚碰到就像是被刺到般收回, 揉搓遗留触感的指尖，然后背过身去闭上眼睛。
作为渡劫期别说睡眠了，就是连疲惫都很少有, 可在闭上眼后他确实进入了睡梦。
或许那真的能被称为梦？
殷辞月无法控制，他感受到视线的偏移并且放到了藤椅上的人——是小骗子，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小骗子将手中的话本放置到一旁后偏过头, 露出个比较无奈的笑，张开红润的嘴巴说了些什么。
可惜他无法听清。
殷辞月想要知道这话的内容, 可惜梦中的他并未追问, 而是三两步走了过去, 将人拥在怀中, 应当是说了什么讨喜的话，因为小骗子扬着嘴角, 也抱住了他, 从后背, 将葱白如玉的手指撒娇般插进他的头发。
“阿宴。”
他这样唤道，这一声尤为清晰，其中带着意味不明的喑哑。
下一刻他已经将人从藤椅上捞起，小骗子穿的衣袍十分松垮，因这一动作最后跟挂在身上没区别，可以看到上面满是红色的暧昧痕迹。
小骗子含着笑意，“好乖，我们去床上。”
殷辞月感受到右耳处的温热气息，仿佛一把火，将人烧得半身酥麻。
他将人压在床上……
“什么啊？”
听到声音殷辞月醒来，满目清明，看到小骗子已经坐起看着有些恼羞成怒地扶额，他同样坐起又回想起梦境，试探地唤了声：“阿宴？”
宴落帆颇有做贼心虚的架势，像是被吓到炸毛的猫，凌乱的束发上窜出一撮呆毛，眼睛瞪圆：“怎么了？”
在说完后突然意识到这称呼的不对劲，他又面露惊喜，“是恢复记忆了吗？”
殷辞月将视线放到左手腕情丝镯上，想起那缱绻暧昧却没有进展到最后的梦境，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但张了张嘴最后给出的回答却是摇头，“没有。”
宴落帆不禁面露可惜，不过也清楚，情丝都还在手腕上老实待着怎么可能恢复？
他正反思自己的梦为什么会如此少儿不宜？难不成真是因为素了太长时间？可在原世界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也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太羞耻了。
“在想什么？”
听到问话，宴落帆突然发现自家失忆道侣话多了一些，但为了保全颜面他摇头，“不是很重要，没什么好说的。”
他注意到另一个点，“不过你没恢复记忆怎么想起来要叫我‘阿宴’？”
殷辞月为这追问一怔，“……不知道。”
宴落帆歪歪头，托着下巴推测道：“可能你已经想起一点了，但没意识到。”
然后两人相对而坐，彼此沉默。
宴落帆发现他们居然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聊天也因为失忆找不到话题，眨眨眼睛，“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回顾往昔，殷辞月除了修炼便是修炼，等修为无法更进一步后便琢磨将道侣召回的法阵，现在要他找想做的事情，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毕竟最终目标都在面前了，“我给你做糖糕？”
宴落帆一脸茫然，“还说什么都没想起来？”
殷辞月在轻抿薄唇后解释：“我会做糖糕，但不喜欢吃。”那么为谁而学无需费力推想。
好吧，宴落帆接受这个说法，他确实很想吃殷辞月亲手做的糖糕，但坚定摇头：“不了，我给你做糕点怎么样？”
他得让殷辞月重新喜欢上他，必须好好表现！
想到这里宴落帆将衣袍穿起，不管眼前人啥反应，头也不回地朝小厨房走去，嘴里含着，“等我给你露一手！”
结果刚过去半炷香的时间，他就灰溜溜地返回，忍不住捂脸低头，“抱歉，和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别说露一手了，要是没灵力做支撑火大概都无法生起来，而且材料什么的也匮乏到极致。
宴落帆为自己找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
刚数完情丝根数的殷辞月发现有一根大概已经进入体内，他将情丝镯收在袖口，“无事。”
真是通情达理，宴落帆十分羞愧，想到自己做出的黑色团块，小声叹气，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等我有空学一学就好了。”
接着他抬起头，“我去找我师父学一下，你要一起吗？”正好还能问一下师父和悟谦现在的感情发展状况。
本来也没事可干，殷辞月先是准备点头，但就在此刻他外放的神识碰触到一抹熟悉身影，他转变话锋，“不，我待会儿过去寻你。”
这是要忙什么事情？宴落帆顺嘴问道：“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殷辞月的回答是摇头。
于是宴落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毕竟两人相处那么久的日子，哪怕现在殷辞月处于失忆状态，性子却不会有极端转变，应该是有一些需要自行处理的事情，他若是坚持在场，反而会引起麻烦。
等到了岚星峰，还未进门就听到两道声音正在吵嚷。
宴落帆再走进一些，还没听清争执的内容，就看见自家师父“啪”地一下将门打开，眼疾手快地朝外丢着东西，嘴里还在喊：“我才没有收集你留下的那些垃圾东西，都是那些不长眼的主动推过来的。”
刚说完，她已经看到宝贝徒弟的身影，眼睛一亮找证人：“落落，我没撒谎对不对？”
悟谦从屋内出来，头疼得一个脑袋顶两个大，苦笑点头：“行行，你说得对，是我先心悦你的好吧？”
星希尊者轻哼一声，觉得找回了些颜面，这才想起来问自家徒弟过来的目的，“落落，和辞月相处得如何？”
“还好。”宴落帆做不出更多评价，“我正想办法让他恢复记忆。”
星希尊者将人引进屋，倒了杯清茶，不免挂上愁容，“谈何容易？悬雁门掌门为这事天天琢磨大阵，到头来还是无用功。”
宴落帆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法阵，“是不是该来点刺激？”
星希尊者灵光一闪：“要不你假死一次？”
宴落帆：“……”不是很行。
一旁任劳任怨收拾东西的悟谦尊者忍不住吐槽：“你这说出来的居然是人话，少想点损招。”他那可怜的主角都已经被折磨出心魔了，再来一次得而复失，不直接黑化都不合理。
被否决提议的星希尊者随手扔出去个茶盏，“闭上你的嘴！”
悟谦尊者气呼呼，这和他想象中的软玉在怀也相差太多了，不过也是敢怒不敢言。
宴落帆托着腮，也没心情幸灾乐祸，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掌门说我需要让殷辞月重新喜欢我，所以我得好好表现，但是不太顺利。”
星希尊者一挑眉：“怎么说？”
宴落帆将那黑色炭块一样的糕点从储物袋中拿出，伸手展示：“猜猜这是什么？”
星希尊者摸不着头脑，“落落你把碳放在碟子里做什么？”
宴落帆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这是糕点！”
星希尊者回以两声干笑，“能看出来能看出来。”
这时想起了叩门声，宴落帆以为是殷辞月过来寻他了，所以起身去开门，谁知看到的竟是林诗溪的脸，而且那神情是肉眼可见的为难。
“你怎么从悬雁门出来了，来找殷辞月吗？他现在没和我一起。”
林诗溪咬唇：“不是，我奉师父的命令过来找你！”
“找我？”
“嗯。”林诗溪重重点头，“师父知晓了你归来的消息。”
宴落帆不认为他和悬雁门有什么交集，只能站在原地，听林诗溪继续往下说。
“你、你不觉得亏欠殷辞月良多吗？他那样的天之骄子，本就是为大道而生，结果就因为你！他生出了心魔不说，现在甚至受情丝所累无法渡劫。”
被劈头盖脸一顿指责，宴落帆迷惘眨眼：“你特意找我就为了说这些？”
林诗溪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人，刚打算继续往下说，听到动静的星希尊者已经走出来给徒弟撑场面，“小妹妹，难道你师父没教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林诗溪将头低得很深，低声道歉，解释道：“这都是师父让我讲的，他想让你当阵眼。”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她也觉得这行为缺德。
“当阵眼？！”
星希尊者听完直接火冒三丈，“那老不死的东西怎么不自己去当？”
不是，主要是当这阵眼有什么用处，宴落帆压了压手，示意少安毋躁，“什么阵？”
经林诗溪的解释，需要他过去当阵眼的便是将情丝归还的大阵，只要这样做殷辞月便能恢复记忆，而且渡劫成神，甚至因为心上人已经死掉，会更加了无牵挂，可谓一举两得。
宴落帆都听懵了，“可当初拔情丝不就是因为我‘死’了？”
林诗溪咬牙继续解释：“没错，可让道侣来当阵眼，阵成以后情丝会被清洗，褪去俗世七情，此为证道。”
宴落帆深觉不可思议，“那你是为了杀我来的？”
“不是。”林诗溪忙不迭地解释，“那阵需要在阵中献祭。”
哦，得现杀，当他是鱼吗？宴落帆：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幽默？“你师父怎么不自己过来？”
林诗溪朝着主峰所在方向望了一眼，忍住叹气的欲望，“师父正在和殷辞月商讨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90章 永远纠葛（完结章）
用的是“商讨”二字, 搞得好像早有预谋一样，不必多说，宴落帆对这或许会威胁到他生命的走向表示无奈, 毫无动容, 毕竟, “殷辞月绝不会答应此事。”
哪怕殷辞月并没有二人相关的记忆，甚至被拔除情丝后连同理心都一并失去, 可无论从主观目的来讲，还是行事品行，这种不能称为人事的献祭都不会被认可。
林诗溪为这在她眼中十分莫名其妙的信任震惊, 迈进门槛, 又顺势将人推进屋内，关紧大门：“你还以为他是当初对你言听计从，千依百顺的殷辞月吗？现在他眼中的你我和路边野草并无区别。”
是不是偏移重点了？宴落帆不想去纠结他在殷辞月心目中的地位问题, 看了眼紧闭的殿门，蹙眉道：“你不是来抓我走的吗？”
“难不成你还真去？”林诗溪不可置信地反问。
宴落帆现在是真不明白这小师妹的意思了，一头雾水地摇头：“才不去。”
得了确切答复的林诗溪眼疾手快地施了术法，不过瞬息之间, 二人身上出现了一层莹白色的透明屏障，她解释：“它可以隐匿我们的气息, 躲过我师父的追踪。”
一边看了半天的星希尊者也生不出敌意了, “你为何要这样做？”
林诗溪轻叹一声, 低敛眉眼, 轻声说道：“师父这样做是错的，我不想助纣为虐。”
原来如此, 宴落帆明白过来, 也对, 作为小说中最受欢迎的女配角色之一还是有基础判断的。
说完后林诗溪看向宴落帆，“我们得离开这儿，万一殷辞月答应了呢？你不过金丹期的修为，毫无反抗之力。”
“可他不会答应。”
“为何？”
当然是因为——
“我从未说过想要渡劫化仙。”
此时此刻主峰星舫楼，殷辞月等到了那股来自悬雁门掌门的熟悉气息，听完什么大阵、献祭，他眉眼冷淡，没有丝毫犹豫地回拒。
悬雁门掌门不理解，他已经将所有的利害关系全部理清，摊开来讲这件事有百利而无一害，要说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也不过是个外来异端的死去，在修真界别说死一个人了，就是死一座城能实现成神也该一口应下，“不要任性！”
被厉声训斥，殷辞月最大的反应也不过是微抬眼睫罢了，“成仙成魔是我自己的事。”
悬雁门掌门似是控制不住火气，“你自己的事？！”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你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可必须要成神，你是修真界最后的希望，你不能、不能耽于情爱！”这同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完全脱离，以至于到不可控的地步。
“这件事容不得你自己来决定！”
——“好，哪怕殷辞月不愿做这种事，可是师父他一定不会允许。”听完解释的林诗溪说得依旧肯定。
宴落帆很不理解，无奈地问：“你们一个两个的不自己好好修炼，非要殷辞月来这是做什么？”
林诗溪垂眼，似是做下重大决定，重新抬头：“因为他便是天道。”
“啊？”
这每一个字宴落帆都能听清，可怎么就没办法听懂呢？他忍不住朝一边沉迷于收拾东西的悟谦尊者看了眼，小说里没这设定吧。
林诗溪咬唇，“这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
她紧接着补充，语速非常快，“现在这个修真界的天道法则是不完整的，天地灵气在走向衰败，我们这些修士更无法从这残缺的大道中得悟，所以迟迟无人飞升。而星占之术指出，殷辞月便是这残缺大道的人间化身，只要他羽化成神补充了那块缺口，灵气将会复苏，一切都会好起来。”
灵气复苏这现象在小说中确实是殷辞月飞升后的效果之一，作为主角是天道化身似乎也不奇怪。
宴落帆信了七八，望向呆住的悟谦尊者，“你写的？”
悟谦尊者早就停住扫地的手，听完也有点傻眼，“大概？”
他为自己辩解，“可那是我放弃掉的设定，没那么完整，当暗线来写……”
所以是喜闻乐见的世界自动补充逻辑？宴落帆说不出话，那照这个理论殷辞月是非要飞升不可了？
现在轮到林诗溪摸不着头脑了，“你们这是在说什么？‘设定’‘暗线’是你们那世界的说法吗？”
宴落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想搪塞过去，就听到林诗溪接着说道：
“你们二人本就是无辜的，被这种我们修真界的事情牵连其中，召唤过来利用完又打算杀掉，这实在太过分了。”
“而且……我不想师父死，什么能成神不能成神，我只知道若是师父真的这样做了，殷辞月绝不会放过师父，我这样做或许算是留一条退路。师父他只是为整个修真界着想而已，不要对他过分苛责。”
召唤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他们这两个穿越者的到来并非偶然。
——“我们做了那么多，也不过是想让你这个天道归为罢了，他们作为另一个世界的人，本就是为了让你成神而来。”悬雁门掌门想到当初的种种努力，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是天道？之前林掌门也说过什么修真界希望一类的话。殷辞月对这点认知没有多加在意，“悟谦尊者和阿宴是你召唤而来？”
“对。”
悬雁门掌门将以前发生的事情诉说。
在他们发现天道残缺时，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努力，终于将天道化身会出现在修真界探知，他们为此欢喜，觉得终于不用迎来修真界败落的结局，但是！仍然存在纰漏。
作为有情道的人间体并没有产生情感，经过占星预言，这样的人间体就算成神也无法真正弥补天道残缺。
可只要是修真界的存在便无法脱离天道的掌控，更无法改变那注定的结局。
他们需要外来力量的干涉。
第一次召唤，确实到来了异世界的人，可是他们没能控制好时间维度，这个时候的天道人间体还没有诞生于世，一切前功尽弃，但不能放弃！于是他们竭尽千百弟子的生息重新召唤，终于把握住了恰到好处的时机，宴落帆作为超脱天道之外的人，有一定可能改变那败落的结局。
悬雁门掌门声线沙哑：“他是天命之人，本就是为献出自己而来。”
听完事情因果，殷辞月不由得蹙眉：“阿宴现在在何处？”
阿宴从神识所在的范围消失了，而且那根扎在手腕的情丝也失去了另一个牵挂。
此刻岚星峰的宴落帆才发现那屏障居然连情丝联系都能切断，有够厉害。
他听完自己和悟谦尊者会到这个小说世界的前因后果，不知该从哪个地方吐槽起，只好先抓住某个微妙的点，“所以你们一开始是打算让殷辞月喜欢上悟谦？”
悟谦尊者/星希尊者：“……？”
林诗溪赶紧摆摆手，解释道：“不是，更确切地说殷辞月作为天道人间体不应该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你们的存在只是想添加变数而已。”
“哦哦。”
宴落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话说他那个“天命之人”的说法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只是被一些人给理解错了，成了什么天生一对，估计还是宴城主的手笔，就是为了攀关系，真可恶！
“我身上居然肩负着这么重要的任务，也没给选择权，搞得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悟谦这个小说作者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终于忍不住追问：“那现在搞出个屏障来又有什么用，只让你师父找不到？”
林诗溪被提醒又忍不住催促：“对，我们得赶紧走了，就当你已经死了，今后隐姓埋名地过活，等师父歇了这念头我们再回来，好不好？或者等你寿元快没的时候再运行大阵。”
虽然和一般轮回转生不同，那是魂飞湮灭。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这样的话，“殷辞月也会认为我死了吧？”
宴落帆可不想之前的事情再重演一次，哪怕现在殷辞月还未全部想起，但这不行，太残忍了。
说不上是否为巧合，仿佛是为了回答他说的话，临谷峪上空突然响起炸雷，威力大到地动山摇，修为低一点的弟子为这天雷所震慑直接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星希尊者作为岚星峰修为最高的存在，刚一放出神识便被天雷打了回来，她不禁倒退半步，幸亏有悟谦尊者的及时搀扶。
绝不会有错，“这是渡劫期大能的渡劫雷阵！”
别的不多说整个修真界达到渡劫期并且拥有成神能力的，也就只有殷辞月一个。可，怎么可能？“他的情丝不是没有入体，怎么会引来渡劫雷云？”
星希尊者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以为你死了，这不就是所谓的刺激吗？”
宴落帆一怔。
所以殷辞月以为他被杀死，然后被刺激到情丝入体，或许是又因为大圆满达到峰值，受情绪影响引来雷云，就此渡劫。
林诗溪倒是高兴，觉得眼下已经是最好不过的局面，一拍手道：“他定能渡劫成神，而你也用不着当阵眼死掉了。”
真是皆大欢喜。
但有谁在意殷辞月现在的心情？
宴落帆偏过头去，“他渡劫后还有能有意识吗？”
林诗溪缓缓摇头，“没有先例，而且天道法则岂是我们能猜测的？”
那至少，他要在殷辞月还有神识的情况下知道他并未死去。
宴落帆做下决定，顶着渡劫期天雷的威压将紧闭的大门拉开，“我要过去。”必须过去。
他不想再让殷辞月难过了。
天雷威压是如此的不容反抗，单是迈出门槛都要运转全身的灵气来抵挡，翻涌的乌色雷云如同大风下的海啸，里面闪烁着紫金色的刺眼光芒，天似乎一转眼便黑了下来，凶兽一般的狂风在剥夺人的行动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动用坐骑灵兽来赶路。
“你过去又有什么意义，万一自己被雷伤到呢？殷辞月是天道，他不会有任何事的。”
“可他会难过。”
宴落帆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有没有被听清，因为所有的声响都被狂风吞成呼啸，他使用御风诀，刚一离地便被那狂风给吹偏了方向，眼看着第二道天雷已经落下，他咬咬牙放弃了用来防御的灵气来全力赶路。
他这算是倒霉吗？
也不知现在殷辞月的情况。
“你杀了阿宴。”
殷辞月无视头顶上翻涌的雷云，声线仿佛浸过冰块般，带着绝对的威压让悬雁门掌门动弹不得。
不，宴落帆不该在这个时候死去，林诗溪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悬雁门掌门无法探知，但他为修真苍生愿意担下责任：“对！”
在得到这个结论后，殷辞月手腕上的情丝如利刃一般扎进体内，恢复全部记忆，连带着神识一同哀鸣，他的阿宴死了，因为可笑的使命……
“为什么？”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要融进风里。
为什么就连他最后一点的欢喜都要被夺走？
这样的修真界，伤害阿宴的修真界，败落……
“殷辞月！”
听到熟悉唤声殷辞月手中聚集的灵气瞬间消散，抬眼望去，甚至以为是幻境，害怕惊扰到这梦，他轻声唤道：“阿宴？”
终于赶上了，宴落帆远远地招手，用灵气来将声音放大：“是我，我没有死！”
接着他松了一口气，“你安心渡劫，加油。”
渡劫不可能终止，一切皆为定局。
紧接着第三道天雷蓄力落下，发出的光芒能将俗世凡人的眼睛给刺瞎，重重落在殷辞月身上，天雷响起的那一刻似乎还能隐约听到古语法则的呢喃。
宴落帆吸吸鼻子，好好的道侣这就没了。
但凡是修真小说都要提上一嘴天道法则的无情和公平，等渡劫完成殷辞月回归天道行列，一切就都没了。算了，说出去其实也倍有面子，他可是和天道谈过恋爱的人。
随着一道道天雷落下，宴落帆在一处角落胡思乱想，正好看到傻站在原地的悬雁门掌门，好意提醒：“快跑啊，被劈到怎么办？”
悬雁门掌门这才回神，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走到一边，突然觉得自己干了十分多此一举的事。
宴落帆继续眼巴巴地看着，谁知一眨眼，身边便多出来个人，是他的道侣殷辞月，一时震惊到语塞。怎么，被天雷给劈坏了脑子？跑他身边是干什么？只好陈述事实：“这一道渡劫雷劈下来，我大概会死。”
而且肯定会很疼！
殷辞月回以一声轻笑，“不会。”
宴落帆不想在这种堪比生离死别的情况下抬杠，勉强相信，“但你过来做什么？”
“想抱抱阿宴。”
殷辞月将头埋进宴落帆的肩窝，声音也闷闷的，带着依恋。
话音刚落，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宴落帆忍不住将人抓住，紧闭双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相反仿佛被涤清了魂魄般灵台愈发清明，突然能看清以及看懂很多从未发现和注意到的事物。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眼前漂浮了金色丝线，这些突然出现的丝线遍布视野所有，牵扯到一起，阐述众生之间的联系。
这便是传说中的规则吗？
算不算天道对道侣的离别赠礼？
宴落帆眨眨眼，发现自己抱住的人并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歪歪头询问：“融入大道失败了？”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因为看到了一双金黄色的凤眸，这是属于神明以及龙族的标志，换了种问法，“你要走了吗？”
殷辞月摇头，一双金色竖瞳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他抬手，两人之间凭空出现由雷电编制而成的锁链，看起来有成年人的手腕粗细十分可怖，可这些密麻锁链像是在完成什么契约绕着宴落帆不断加固。
“这是什么？”
“将我交给阿宴。”
殷辞月回答。
他是天道，而“殷辞月”作为有情道的人间化身也不过是天道的一部分，每一道渡劫天雷所代表的是其他法则的注入，这是不合常理的，因为天道应该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可他犹豫了，无法做到，毕竟有情道代表的便是他的情感牵挂。
殷辞月伸手，掌心出现一把钥匙，上面用古语刻写着法则，他递了出去：“阿宴可愿成为持道人？”
说实在的，宴落帆不懂这身份的意思。
殷辞月看透，也很贴心地去解释：“成为天道在修真界的维系者，和大道法则绑定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同我无法分离。”
听完解释，宴落帆硬着头皮点头，伸出手抓住钥匙前小声询问：“那你就不会走了，对吧？”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阿宴。”
宴落帆伸手抓住那代表法则权力的钥匙，感受到身体感知上的变化，是前所未有的敏锐仿佛连风拂过草地的动静，虫离开花叶的声音也没有错过。
不老，不死，永世不灭。
他们是道侣，同时又是掌控者和被掌控者，因法则而永远纠葛，无法斩断的互知。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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