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氐人纪
作者：石头羊

文案：
氐人龙，是中国最神秘的本土物种。据相关史料记载，长江孕淡水龙，南海产海水龙，前者美通人性，后者主宰风雨，且都有人面、后爪和龙尾。
在末日前，现代人类科学从未用摄像机拍下它们的面孔，对于氐人是什么东西进化的，更是个谜。
直至地球之声寂灭，沙滩文明来临，元薤白在世界上出生了。
他在信念毁灭前，遇到了另一个海水里的奇迹。
那人生于唐代中华文明，在明时被天子、官员和渔民们称作小王爷。
后来，他为了博美人一笑，总将那条郑和大船驶入磅礴壮丽的福建沿海，也要为自己的小王妃摘下了一朵桃花回来……
“元薤白，茯神要带你去新地球了。”
排雷：
1、CP：茯神×元薤白。属性：长生不死南海小王爷海洋氐人×坚毅智慧病秧子美人淡水（桃花）氐人
2、开头偏第一视角的科教纪录片，但后面元薤白有名字后是正剧内容。
3、古今结合的氐人视角文，有关新世界诞生的一个旅行故事。PS：全文没有一个人类。

内容标签： 科幻 末世 东方玄幻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茯神，元薤白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人面桃花相映红

立意：氐人传说



第1卷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01章 第一只蝾螈
G州，狮子洋。
20XX年2月14日，星期日
这是地球刚经历一场世界末日后的第十二天。
是的，你并没有看错。
当你看到这第一句话的开头时，我们曾经所生活的地球已经毁灭了。
而且，已经毁灭整整十二天了。
在此之前，没有冰河世纪的到来，没有丧尸变异的发生。
所谓的地球，就这么被一下子归档变回了初始状态。
在曾经的东西方文明发展史中，或许记载过相似的关于人类末日的故事。
远古的玛雅文明一夜之间消失，诺亚方舟载着仅有的少数生物寻找陆地，黄龙之子大禹受天神之命治水挽救大地众生。
但的确，要是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如果将人类比作恐龙。
那么，曾经作为地球霸主的恐龙最终灭绝的原因有多么成谜。现在的人类去了哪里就有多成谜。
可同样，也有人说过，一棵参天大树的死亡分为两种。
逐渐衰败和一命呜呼。
有时，任何生命经历体征死亡的过程也许都是如此。
毁灭，或许是一片叶片慢慢凋零的百年，或许只是一节根茎骤然断裂的短暂眨眼。
除了末日本身，没人会清楚，究竟是谁的一个眨眼会带来了一场新地球的开端故事。
至少，数日之前在这个水蓝色星球上发生的神秘一切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因为没人会提前预料，那个神秘转折点会来的那么诡谲反常。
在20XX年的科技发展和人类基建已经十分进步的前提下，通讯设备，光源设施，城市结构一夜之间全部失灵，毁灭，化为乌有。
实时卫星监测没有向各国政府传达任何异常的天体撞击预警，东西半球各地的监测机构更没有察觉到地壳内部的奇特反应。
在人类神秘消失的前五年内，全球没有流行性疾病，没有动物大规模迁徙，没有超级大国之间现代化战争的发生。
也许是磁场，也许是地震，也许是史无前例的大海啸。
可任何一种事件成因，都不可能像眼前这样一丝喘息机会都不留给人类文明，就把地球在二十分钟毁灭成为了一块无人的废土。
但就像是一卷磁带卡带故意跳过了关键一节。
当那一下毁灭性的地球‘眨眼’发生，这座恰好位于海洋口和河道口接壤的海滨城市在二十分钟后竟神秘消失了。
大厦，电视塔，机场，野生动物园。
居住在地面上的人类们连呼救声都没发出，便全体消失在了海平面上，连巨型灾变之后迎来的死寂感都是那么超现实。
我们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地球六十亿人类集体消失是发生在20XX年2月2日这一天的二十分钟之内的。
但具体这二十分钟里有什么发生了，已经无人知晓了。
十二天过去，当时的真相已经被掩盖。此刻重归平静的地球就此埋葬了所有造成这场天灾事故背后的秘密。
能主动解答这个问题的地球生物们，似乎都没有逃出这场无法定义灾难等级的‘眨眼’。
关于那卷记录末日前二十分钟，又被跳过一节的磁带里有什么，就像一个无法被解答的宇宙诞生谜题。
但这曾经被叫做中国某三角地带的一块蓝绿色特殊水域。
或许，就是我们这个故事正式即将开始的地方了。
因为，这里是中国东莞市和广州南沙区的交界。
从谷歌卫星地图上的照片来说，这里承接海洋，淡水，和内陆，是三种恰好能概括地球三种生物生存环境的集中地带。
这里曾经有陆生动物，有淡水鱼类，有海洋生物，也许现在还有地球上的少数幸存生物。
按照物种多样性和复杂性来说，这就是一个最适合一段地球末日求生故事开始的地方。
但，的确，中国东莞市现在已经无法在海平面上露出来了。
所以这暗沉灰蓝的天边只积聚着一轮白色天光。
风带走了生机，却带不来奇迹。
整个地平线一眼望去空旷萧条，没有双脚可以登上去的陆地，只有带来黑暗压抑感的水。
可这辽阔无垠的水并不全是纯色调的。
事实上，如果现在从卫星的高空视角来看，在这一整片看不出具体海里数的水面中央倒是都由两种颜色混合着，接壤着。
这个特别的中心，它很像一块蓝色和绿色糅杂的磷叶石，远望似昂贵珠宝的吊坠和链子一样，将狮子洋左右的南海和内陆的珠江镶嵌在一起。
但这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自然现象。
或许我们往常很少有人亲眼见过。
但，它被称作海洋峰。
在中国一些江河入海口的位置，由于淡水和海水之间的密度差异，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海洋锋面。
海洋峰，它并不是平面自然现象，是一种能够容纳生物生存的空间地带。
两种水因为天然密度的不相融合，使海洋峰成为了水生环境中最神秘，未知的孕育温床。
这意味着这是一个淡水鱼类和海水鱼类都无法闯入的真空地带，只要游进来，它们都会立刻被体内气压导致的身体自/爆杀死。
换句话说，海洋峰是一个活的百慕大三角区域。
在这个地方，任何未知方向的进化都是可行的，或许现代生物另一场生命演变史就会在此地发生。
而任何一个未来能在这名叫海洋峰的地方生存下去的地球未知生物。
它一定既不是淡水生物，也不是海洋生物。
它，或许……
——将会是一段开启新地球进化文明的传奇。
……
十二块是一只六角恐龙。
它的学名是美西钝口螈，最早的产地是墨西哥。
人类百科上对它这种生物的介绍是一种两栖动物。因独特可爱的样貌和永远无法长大的幼体性成熟闻名。
所以，没错，它虽然被叫做恐龙，但其实它是一只和恐龙没任何关系的蝾螈。
但据说在恐龙时代，蝾螈就已经作为一种古老的两栖类生物生活在了地球上，固然，这本身是一个极大的科属。
可放在二十一世纪，六角恐龙这种属于蝾螈科一种的生物也只是一种非常常见的互联网商品。
这一点，要联系六角恐龙的长相，因为它们那独特到算是唯一优点的样貌，我们大致可以用三个字形容。
就是萌，呆，圆。
萌，是它根本不像野生蝾螈的可爱皮肤。
呆，是它先天缺乏觅食能力的迟钝神经。
圆，是它光秃秃到只长了六根粉红色腮的小脑瓜。
具备这样三种特征的生物，一般来说，它们的归宿就是一口打足了氧气，布置的很花哨的水族箱了。
一只爬的比蜗牛还慢的宠物去不了海洋，就像一只鸭子长不出会飞的翅膀。
所以，真正令这只叫做十二块的六角恐龙出生在地球，以及促成它身上接下来的故事发生的地方。
其实恰恰叫做X宝。
X宝是什么，这在当今社会几乎没人会不知道。
十几亿人每天都在上面购物。它也被叫做是没有任何东西会在上面买不到的网购平台。
在X宝上，人类可以买到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一只放在史前文明时代，中国广州不可能出现的墨西哥入侵生物。
哪怕，以这种生物如今被人工驯化的状态根本也什么入侵危险。
但十二块这个未来的天选之螈就是一个被人工饲养，驯化，不具备传染性的新兴进口物种。
当你在网购平台上搜索它的小名，六角恐龙。
你会立刻看到无数的水产品宠物网店挂着一张张高清无/码宠物PS图和它的广告语。
【1.精品蝾螈十二块八包邮，包活包损，顺丰直达。】
【2.买二送一，无需打氧，受伤后，断肢，大脑，身体均可无限再生的神奇不死小萌宠。】
【3.四色可选，公母可挑，送赠品夹子鱼粮，以及六六最爱吃的红色线虫半斤。】
这种实惠，经济，好养的萌宠效应，验证了这样存在于一个个淘宝网页上的六角恐龙仿佛还有很多很多条。
无限复生的身体，和可爱无害的外形。
就此成为了六角恐龙畅销的原因。
但哪怕是未来，我们正文的主角十二块也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墨西哥户口，它应该是一个户口落在广州的中国螈。
为什么这么说，理由很简单。
因为，当它在这一年20XX年12月31日，
也就是一个月前来到广州时，它还是一颗卵。
所以，它不可能见过和墨西哥人长什么样，但它绝对知道真正的广东人是什么样的。
在它的脑子里，它对广东人今后再去回忆时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广东人说话很奇特。
因为它清楚记得，每当广东人讲话时，总是会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乜啊……乜啊……阿sir。”】
【“这些不是什么入侵物种，是萌萌哒六角恐龙，别看它们小，还是不能用手乱碰，这些小baby看着有点二五仔，其实没牙齿也会咬人啊……”】
【“哇撒，看看这匹六六一条条都好靓仔啊，上匹和这些一比统统都是四六仔啦，我看看，金色，黑色，这次一定卖好价——”】
乜啊。
乜啊。
乜啊。
很神奇，广东人说话竟然像一只山羊在山头叫。
因为当时还无法理解这种叫声是什么意思。
作为水族箱刚出生的一条粉色小生命，十二块也只是在水里一边漂浮一边听着，六个粉红色的腮腮还动啊动。
从人类的视角来看，它当时黑溜溜睁着的眼珠子也不像是听得懂。
事实上，人类对于六角恐龙这种生物的多数印象是根深蒂固的。
所以，那个男性灵长类也只是拍拍水族箱，嘴里又持续发出了其他六角蝾螈们听不懂的奇特声音。
此后，它顺利过海关，被签收，又被那个叫做淘宝卖家的灵长类带走集中孵化。
它的一生才算是和脚下的广东密不可分了。
因为，从它来到了那个位于珠江口某淘/宝养殖店铺经营的大型水族箱开始，它便和一群其他的六角恐龙们成为了待售的商品之一。
它身边有金黄色，黑色的同类。
它的面前则定时有夹子递到嘴边，怕它智商太低不幸饿死的红色线虫。
人总怕六角恐龙不喂会饿死，这是十二块还很小就已经记得的事。
而在此过程中，它还看到在这狭窄黑暗的工厂内有一个个扎了洞，包了水的快递箱，和每天源源不断在快速打包，忙着出货的灵长类。
这里生活着数百条六角恐龙，它们不需要名字，只需要在饥饿时等待夹子递到嘴边再张口就好。
生活的艰难，生存的考验，捕猎的机会，对一条宠物而言都是不需要考虑的。
事实上，只要谁在淘宝下了单。
水族箱里的任何一条就会被捞起来塞进快递箱，又送往珠江，深圳，福建，上海，或者，中国的任何一个大中小城市。
一个快递箱，两个快递箱，很多很多个快递箱。
一条六角恐龙的一生将要从这里随着一个个快递箱子去往遥远的中国各地。
更巧合的是，十二块恰好就是这一批孵化中唯一颜色是粉红色的一只。
这意味着它的体表肤色一生会停留在幼年时粉红色这种状态了。
按照店铺往常的好评率来看，粉红色的身体颜色注定也会成为它卖的比其他蝾螈们更快的理由。
【“我看呀，这只小baby，再养肥一点，可以从十二块八提价到十五块七啦~”】
十五块七：“……”
十五块七。
是X宝精品蝾螈淘/宝店内对长相最可爱的高级蝾螈的定价了。
这几乎是一种长相上的最高肯定。
这证明了，粉红色的它其实比一般蝾螈要更可爱更高级一点。
只可惜，它人生中的另一个转折点，关于它名字由来的事情就这么来了。
因为，它这只粉红色六角恐龙竟然在20XX年的1月10日这天第一次发出了小奶声。
可它这只本来还价值十五块七的淘宝爆款蝾螈的叫声。
却不是一般六角恐龙们听得懂的吐泡
泡声，而是一句石破天惊的——
十五块七：“乜啊。”
听到羊叫陷入豆豆眼震惊的其他六角恐龙们：“……”
我们粉红色精品蝾螈十五块七这一叫，幸好是没让人听到。
而且，在这之后，这个又一次奇怪到变得一动不动的粉红崽崽也不再吭声了。
它显然是没什么坏心眼的。
但就是因为它这原因不明，模仿它眼中广东人的一叫。
水族箱内的一切，就像是本来很和谐的幼儿园里来了个奇怪的小朋友，这个小朋友还会说外星语。
因为其他六角恐龙们固然是大脑迟钝，反应奇慢的生物。
但它们好像还是意识到它这个叫声是不一样的存在了。
可多数动物的大脑并不具备善恶是非观。
它们不可能明白一种生物是不是会生下来具有特殊的模仿能力，而大脑未进化的它们不存在道德标准，那么判断敌人和危险的根据就是这是异类了。
所以这也造成了从这天开始，这口本来很正常的水族箱就开始打架。
这一架，对它们来说打的是理由充分无比。
诚然，六角恐龙的样子很萌。
但这群豆豆眼，五颜六色的生物就像淘宝卖家自己说的那样各个都爱打架，还十分暴躁，包括我们刚刚学会叫，就惨遭幼儿园同学霸凌的小粉毛。
我们无法想象，这一夜，这一群莫名其妙开始食物链厮杀的幼年蝾螈崽是怎么打架的。
我们只需要知道，六角恐龙并不是一种单纯的宠物。
也许，它们的骨子里真的有野生动物猎食的天性。
但当隔日，名叫X宝店主的灵长类再出现。
他只看到一地被尾巴掀翻了丢出来的五颜六色蝾螈崽。
和一只沉在水底呆呆不动，六根粉红色腮须须还在飘啊飘的粉色小恶霸还在里头安心睡觉。
做着美梦粉红色的十五块七趴着不动小声说梦话中：“咕噜咕噜。”
X宝店主：“……”
正是从这一天开始，全店排名第一的十五块七变成了未来的十二块。
因为作为一只靠颜值吃饭的蝾螈，它小小年纪被其他同学们霸凌，最终又靠力大无穷把幼儿园掀翻了。
淘宝店到底庙小了，容不下这只恶霸螈。
所以，它最终不仅没有按照一条原价格的十二块八出售，还被莫名其妙降价以十二块处理了。
人类的无情冷酷看来比十二块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哪怕它是出于正当防卫，也没有人去理解一下它是不是先被同学们给霸凌了。
所以1月28日，十二块还是就这样上架了。
20XX年1月31日。
它被一个位于同省东莞市的淘宝买家以十二块包邮价拍下了。
卖家留言：请在2月28日前务必发货，PS：不要发韵达，否则拒不签收。
2月1日。
十二块的老板发货了。
伴着一个简陋粗暴的塑料袋，一袋子鱼食和一瓶营养液，同它一起被装进了统一的箱子里，十二块出发了。
被灵长类的手掌提起来装进那个韵达快递的箱子里时，它的眼前就完全黑了。
可这个装着一只粉色六角恐龙的快递，按照中国正常快递包裹的运送速度，本会在2月1日这天到达珠江。
但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的地球那一眨眼，最终还是发生了。
它并没有能最终正常带着快递盒子里的十二块一起到达珠江。
事实上，2月14日。
一个外表早已破破烂烂的快递盒子反而是在海风和陆风的吹拂下，缓缓地一个人飘到了故事的开始的地方。
——那个，中国东莞市和珠江口/交界的那个三不管地带。
从来没有一条正常淡水和海水鱼能够进入的……
海洋峰。
终于要迎来她生命中第一个来自这块特殊地带之外的传奇新生物了。
作者有话要说：
《蝾螈记》开张，我们的粉色小恶螈十二块的地球冒险之旅终于要开始啦！！！！
小羊狂叫！！羊蹄乱舞！！小羊乱窜！！惯例求各位老爷们多多多多多收藏多评论咩咩咩~~
这篇真的没啥收藏，目测也就中篇的样子，最终目标其实我就四个字，能V就行。
在不能剧透的前提下，我唯一能向大家保证的就是，真的很甜很甜很甜很甜哈哈哈哈
然后我们的2021第一发——一篇可可爱爱，短短小小，白□□粉的末世温馨无虐沙雕蝾螈结婚文就正式开始啦，哈哈哈哈开不开心，收不收藏呀~


第02章 第二只蝾螈
十二块的生命奇迹之旅，就从它被装进一个快递，又飘到故事的起点正式开始了。
此时，它在快递箱中呆了有十三天。
按照惯例，一个活物的长途运输大多会保证在三到四天内。
正常的生物无法不吃不喝被密封在纸箱，和耗尽氧气的塑料袋中长久生存。
更何况，这个快递光看箱子状况就能知道在它落水前遭受什么了。
因为末日来临。
一场神秘灾难已经将全部人类带走了。
陆地和城市在骤然塌陷，坠入海洋之前，绝对也让其他东西遭到了重创。
最关键的是，此时还刚好是世界末日发生的第一阶段。
通常来说，在物种大灭绝后，地球势必会有一个混沌期到新生日的漫长过度。
这个过度，一般有四个详细的过程变化。
它们被称作，第一阶段混沌期，第二阶段变异期，第三阶段繁衍期，第四阶段新生日。
在生物学上，这样四个形态进化攀升阶段的偶发期，被称作小冰河时代。
据记载，小冰河在中国历史上离我们最接近发生的一次，就是明朝末年。
明末，崇祯皇帝受后金围困。
各地战乱频繁，饿殍满地。
但当时的人遭遇的不仅是战争，更面临着现代生物学意义上的小冰河时代。
这一名词，顾名思义，就是气温突然开始行骤降和骤增，导致气候混乱，并带来了社会制度的彻底崩塌。
所以当时的政府尽管有心救世。
但那一场场让土地，海洋集体统统陷入混乱的灾难，还是致使明朝经历了类似于末日一样的数十年。
据相关文献中说，当时的明末中国人口一度锐减了近九成，但除人类之外的动植物的数量却离奇增加了。
如果不是明末偶然经历的这第一阶段混沌期，最终结束的比寻常的大型末世要快。
或许，人类已经要提前面临一次真正的世界末日了。
所以，混沌期，就是地球现如今的幸存者们面临的第一个强大的生存考验。
所有幸存动物们大多都在此过程中都会疯狂进食，囤积脂肪，等待下一轮物种大爆炸发生前的可怕生存考验。
也因此，此时这个存在于珠江口和入海口的神秘海洋峰大体上就是如此。
末日已经造成物种一次灭绝。地表昼夜温度不稳定，也会冻死很多对温差反应大的恒温动物。
这里的淡水浓度超过海水。
珠江口变成了淡水和海水交接的一个特殊三不管地带，势必造成了物种二次灭绝。
因为地球自转发生变化过度拉长。
极昼和极夜会使动植物无法进行光合作用和呼吸作用。
这三点，将会导致多数这附近的物种现在不是彻底死光，而是种群原本的正常分布已经被打破。
现有零星的分布密度，不足以形成足够繁衍的种群。
加上多数节肢，小型爬行动物到底生命短暂，所以缺乏大量分解者的地球一夜之间就这么停滞了。
地球不能再充满各种分解者，进行基础循环代谢的过程也就此停摆了。
十二块作为一只六角蝾螈，固然是躲在这个快递箱里逃过了最初那场奇怪的人类消失。
但六角蝾螈在野外生存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能力，连人类都对此一片空白。
它就算还在箱子里没被海水冲走。
一旦落入这里，注定也要和大多数地球物种一样在接下来的第二阶段自行灭绝了。
因为，在那个四角都瘪了的纸箱表面，是有明显的撞击凹陷的。
一圈封口胶带都被水泡烂了。
箱子被撞破的豁口张往里灌风，更糟糕的是，底下隐约可以看出渗透出血迹。
这血迹带有腥味，边缘发黑。
照理，六角恐龙的血液呈淡粉色，内里富含铁蛋白，平常以血液循环完成新陈代谢。
所以，它们在幼年期非常容易因败血症死亡。
这摊奇怪的血。足以证明箱子中的这只六角恐龙在途中怕是已经重伤，濒死，甚至是丧生了。
可我们也要知道一点。
重大末日中，一贯残酷公平的大自然对每个生物的考验是一样的，面对灾难，自然环境无法分辨任何生物的不同之处。
毕竟，自然环境的公平在于。
地球不是生物，不具备思考和偏袒性质。
灾难和毁灭，是同等施加给现在地球上的每个人的。
因此，每个生物要想生存下来，往往依靠的不是你是否飞行，是否会游泳，是否体型庞大，捕食能力超群。
支撑这一观点的证据就是，如霸王龙都灭绝了。
可如老鼠这种小型恒温哺乳动物反而能熬过了侏罗纪时代。
体型占据生存优势，并不是末世存活的第一要素。
所以，一个单独物种想要活下去无差别生存的第一个要素，其实是幸运。
幸运。
才是一个物种到底能不能幸存的唯一偏差值变量。
这个关乎于生命诞生生存意义上的名词，不是说，大自然只要特别偏袒这个物种，它就能越过其中物种破格拥有的。
而是，我们的大自然本身是那么残酷，公正，不具备对任何生命死亡和灭绝的情感感知能力。
可是这个生物依旧能够靠着它自己的好运气拥有这十几亿分之一的幸运。
并就此成为了世上最好命，最神奇的一个奇迹。
这种幸运，就像是十六亿中国人，或者六十亿地球人里，地球唯独因为它长得最可爱，所以最喜欢它。
一定是它真的非常非常可爱。
无情的地球才可能被它身体中的某种神秘能力打动了，是一种专门就送给这个最可爱小生命的奇迹。
可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可能存在一种因为长得特别可爱，而被地球都单独偏爱了的生物呢。
我们此刻仿佛还没得出这个答案。
但伴随着此时海洋峰上始终缭绕的雾气被这个内陆过来的快递箱打破沉寂。
继某个神奇的天选快递竟然没有死在末日的第一个奇迹。
第二个属于生命幸存者的奇迹，就这么发生了。
因为，这个十三天内大难不死的快递竟然在眼前这种奇特双色水面上冷不丁‘触礁’了。
然后，一个奇怪的江滩，竟在此时主动迎接了它。
显然，这是一个没有生物存活下来的死亡真空地带。
周围没有飞鸟的叫声。
唯有一阵死亡感十分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浓雾笼罩在无人区域。
这种气味是很常见。
大量动物的尸体在珠江沉底后。
海水中上升的氧气浓度自然就会变淡，因为缺乏分解者，尸体产生的氨气恶臭会持续三到五年。
但经历一场世界末日的中国东莞市和南沙区之间竟然有一个天然江滩。
或者说，这里似乎就像一个压根没被人知道过的末世失乐园。
这足以令人感到惊奇，未知和古怪了。
而随着‘咚’的一声。
这个早就破损不堪的快递还是江水倒灌打像一只黄海螺般被浪打了上来。
然后，第三个奇迹就这么发生了。
因为当这个快递被一股巨大的推力丢上了岸。
里头一条长尾巴呈粉红，有四个小爪子的‘不明物体’也飞了出来，又飞了起来。
然后，这位‘地球亲儿子’就保持着一只脚朝天，脑袋和身体其余部位都一头倒插在沙子了。
十二块：“……”
……
十二块就这么复活了。
要说六角恐龙这种宠物蝾螈的超强复活能力，是在当初售卖它的淘宝页面上都清楚写着的。
以前还在水族箱里时，十二块只表现出过自己对人类语言超强的模仿能力。
可这一次，它疑似在运输途中得了败血症，脑子又撞碎了，还能活下来，这才是真正不可思议的。
但从它从刚刚这滚出来时莫名搞笑的姿势。
也可以看出我们的‘地球亲儿子’现在可有点倒霉。
但的确，从它饿了十三天，在快递箱里疑似缺氧饥饿，还微微抽搐中的小脚也可以看出来。
它，十二块。
一条淘宝店降价八折出售的精品萌宠粉红色蝾螈。
它的确是还十分坚强地活着，也是有明显的生命迹象的。
因为在它上岸时，它已经从睡梦中清醒了。
而且，它很快发现，这一批和它一起上岸的就只有它一个是生物。
其他的，全部都是大大小小堆满了整个江滩，数量快超过一个省级快递中转的快递盒子。
毕竟都世界末日了。
广东省各地中转，海关之前积压的九成快递包裹掉进海水里后，估计和十二块一样被冲到了这里来了。
一眼望去，这些没人要，但明显是富婆们才能拥有的快递什么都有。
小到三只松鼠，蛋黄酥，泡椒鸡爪。
大到兰蔻，雅诗兰黛，普拉达，纪梵希。
甚至这么一眼看去，一个写着SK2的红色箱子就压在我们怕是要被全广东的富婆要追杀的小粉毛身上。
所以，这个江滩要是以前没有名字。
现成起一个叫马云快乐岛，或者富婆养我岛倒是不错。
但这么多本该一起运往全国的快递现在来到这片末日乐园，也导致了十二块被埋沙子和快递箱底下，差点二次窒息了。
它的小脚蹬的很用力。
但它身上来自全广东人民的快递压的更用力，这让它看上去像一只五指山下的猴。
可这种死也要爬出来呼吸的大坚强，大毅力。
放在一条因为幼体性成熟，所以一辈子长不大的蝾螈小幼崽身上可有点罕见了。
要知道，一般地球组动物的幼崽，包括人类婴儿的大脑里都只有两个字。
那就是吃，和玩。
这是小婴儿们的天性。
以多数六角恐龙一年就可性成熟交/配的习性上来说，现在顶多才三岁的十二块脑子里无疑也只有吃和玩。
可或许，我们地球真的是一个少女心的粉红控。
否则，眼前这个粉红色的生命小奇迹的出现，真的很难用我们常人能理解的科学常识来解释它的幸运生还。
而关于这十三天的快递箱封闭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粉色小蝾螈此时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受伤迹象的小身体，又是怎么不吃不喝活下来的。
好像也没人能从它这个逃难的样子看出来了。
但就像是为了验证，它确实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末世。
生来被赋予再生能力的它的身上或许和地球上其余幸存者一样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异。
当这个1月31日才出生的小粉螈此时喘了口气，又开始用前足上两个小爪子吃力地刨了刨地。
一刹那，一种仿佛是有点奇妙的改变，也在这个神秘新大陆发生了。
当下，为了爬出来的它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两条小后腿和粉色长尾巴还在不停地往后蹬踹了十几下。
这明显不再反应神经迟钝，或者只是等待人类喂食的求生举动。
可和其他家养六角恐龙可不同了。
这场末日真的让十二块成长了。
也让它那扎在沙子里的脑袋，和六根腮都足以被它第一次适应野外环境的爪子一点点被拔/了出来。
但等它堪称力大无穷到将自己的脑袋□□，又一见光。
随着那小身子惯性朝后一甩，我们天生大尾巴的粉红蝾螈一下子打着滚，滚回到江边。
这一下，要不是六角蝾螈不死的超能力。
十二块怕是又要掉进大海里死一次了。
这里是海洋峰。
可它是淡水生物。
所以一旦掉进去，这只落入这里的六角恐龙绝对还是不能靠自己下水游泳逃出这里的。
它算是被变相关在了这个紧闭的江滩。
暂时是真的逃不出去了。
但就在这时。
十三天后没有死亡，而是重新依靠复原能力存活的小生命的身体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终于真相大白了。
因为，随着风的吹拂。
我们竟然可以看到在它这本光秃秃的小脑瓜上竟长出了粉红色的……
——毛发。
而且，是整齐生长在那六根腮边，还有点萌地盖住了一双张豆豆眼的粉红色波波头。
它还是一只六角恐龙的样子。
但它这只六角恐龙就像一个热爱cosplay的二次元宝宝，脑袋上带了一顶颜色也很奇特的假毛。
今年才三岁的地球二刺猿疑惑脸：“乜啊？”
这0到3岁小宝宝普遍掌握的疑惑叫声。
听得出来，我们只会这一句方言的广东崽十二块也不知道脑门上这是什么了。
对此，之前忙着自救的十二块看着的粉红色波波头也低头张了一下它没有牙齿的嘴巴。
它不由自主地将两个眼珠子向中央的齐刘海挪动，又变成了一个小对眼。
接着，一张大嘴巴汇聚中央用力张大，朝上哈了下气。
那柔软卷曲的粉红色波波头立刻被它吹得飞了起来。
但半天，又落回了对眼小粉毛更疑惑了起来的脸上。
顶着一个粉色波波头十二块好像真的更呆了：“乜啊？”
大概是真的被这一切震惊到了，粉红波波头小蝾螈这下是呆呆站着不动了。
它一贯睿智的眼神失去了焦点。
估计是觉得自己这十三天经过这场神秘复活，可能是变成了什么不正常的怪胎了。
可谁让它现在还是一个普通两栖小幼崽的智商，它连这十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
那它是怎么会长出头发，它就更不懂了。
但显然，之前那场神秘天灾能促使旧生命毁灭。
现在要把一个六角蝾螈从一个秃头专门进化成一个波波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在地球漫长的进化生命历史中，一直以来，也只有一种动物会在体表不长保暖的毛皮的同时，专门在脑袋上长出毛发。
这种名字你我都清楚的动物，通常会在中年开始自然脱发。
少数种群甚至是青年时期，就因为一种叫做秃头的疾病，而一天天大把大把失去头发。
我们十二块还小，它和这种命苦的动物们不一样。
至于这种动物的名字，就叫做，人类。
但十二块不是人类。
这一点，它比谁都清楚。
可它一只六角蝾螈现在就这么偶然拥有了头发。
或许，它真的是一个地球上最幸运的粉红色小宝宝罢了。
这使得，就连十二块这样的神经迟钝崽都隐隐约约意识到它好像真的是有点幸运了。
它的好运，让它死而复生。
它的好运，也让它现在拥有了和人类一样的宝贵头发。
地球毁灭了所有，却唯独留下它一个人。
可这一切，就如同远古的恐龙变为了现代的飞鸟，远古的陆地鲸鱼最终走向了海洋。
未来，关于我们这个故事真正神秘的生物进化方向已经冥冥中从这一天开始了。
谁也没想到，一只粉红色六角恐龙末日后，第一段身体进化的旅程竟然就从头发开始。
那么，此时，它或许最需要的或许不是简单的食物，水源。
而更应该是一个能向它这个幸运宝宝主动介绍如何在世界末日后的地球生存的……
——末日基础装备。
一种让它抓住现在这份幸运继续活下去的学习能力，而不是做像曾经在水族箱等待夹子喂食一样的淘宝宠物。
我是谁。
我在哪里。我的脑袋上为什么会长出头发。
‘我’的名字一定叫做十二块嘛。
如果我是十二块，下一步我该怎么活下去，我能够依靠我自己的双手双睡觉改变我的命运么。
粉红色六角小蝾螈的大脑中第一次产生的哲学性思考问题一时间竟来了。
可我们看着脑子好像不太聪明的小粉毛这种和头发一起奇怪长出来的想法才一出现。
下一秒，又一个撞上岸的破损快递箱子已经重重砸在了12cm的粉红色奇迹旁边，又滚下来一个东西。
那表面胶带，泡沫都已经被撕碎了的箱子上头印着一个黑色的巨大方形猫头。
这个方形的黑色猫头，也一脸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里头的这个对我们天选之螈主动滚出来的现代科技产品造型看着是方方正正的。
这一面可以朝着整个珠江三角洲扩音的喇叭。
说明它可以唱歌，至少是和十二块以前模仿的广东人一样和它说话。
底下，则是一个同样是方形的底座连接充电器，旁边那张产品使用说明书上还端正地写着四个字。
——天，猫，精，灵。
十二块：“………………”
……
十五分钟后。
伴着一台第一次开机的天猫精灵在这个马云快乐岛的地上‘刺啦’一声。
卫星视角上，海洋峰左右的蓝绿色也动了一下。
从高空角度来看，这满满一沙滩，此刻停留着数量上成千上万的快递箱子，它们取代了海螺，取代了扇贝，取代了其他的生命。
但富饶美丽的广东省养大了一只蝾螈。
也让它侥幸出发，此刻来到这第一站的血液中，好像拥有这个中国各大省份之一天然的乐观，积极和一种奇特的广东人精神。
所以，哪怕是末日了。
唯独还有一个充满求知和好奇精神的广东粉红色蝾螈尾巴正趴在天猫精灵上一甩一甩。
人去了哪里，只有末世知道。
它喜欢广东。
它也喜欢广东话。
它或许就是一只广东螈吧。
广东，十二块一定会为了你努力活下去的。
所以，接着，一首生于中国八十年代，知名女歌手的成名曲就这么开始响彻于世界末日后的珠江上空。
“一步踏错终身错~”
“下海抓鱼为了生活~”
“舞女（蝾螈）也是人（乜啊），心中的痛苦向谁说~”
“为了生活的逼迫。”
“颗颗泪水往肚吞落。”
“乜啊~乜啊~乜啊~难道这是命注定一生在那红尘过~”
“抓鱼摇呀摇搂搂又抱抱。”
“螈格早已海中泡。”
“夜夜Tango Cha Cha Rumba Rock and Roll~”
“谁叫我是一个舞女（一只蝾螈）乜啊~”
……
20XX年2月13日，星期二
此时，正是世界末日之后地球生物全体经历消失的第13天。
第一阶段，混沌阶段。
第一次物种大进化，或许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羊更新啦哈哈~在这里谢谢大家昨天的留言！
说实话，我其实已经好久没有收到这么评论啦哈哈哈，莫名有点感动，所以一条条回复了一下~
谢谢大家喜欢十二块！下面其他角色（比如一位神秘男嘉宾）也要登场啦！！富婆快乐岛和十二块！永远欢迎大家来玩哦！



第03章 第三只蝾螈
有了这个从海里飘过来的天猫精灵，十二块的末日生存游记终于是要独自开始了。
十二块是会说话。
但它只会说那一句。
那么，天猫精灵从天而降。
恰恰是能帮它这个年幼小粉毛练习这一口尚且处于0到3岁儿童之间的普通话了。
毕竟，它的模仿能力是惊人的。
哪怕，这只粉红色六角蝾螈的大脑是曾经受过一次伤。
但如今十二块身体受损细胞复原的前提下，它发生变异的身体在末日生存中，绝对还是有潜力的。
可对它而言，目前难度最大的事，不是它和以前一样学人类说话。
而是，它要首先理解人类们为什么说话了。
因为，人类的语言从来不是小六角恐龙为了好玩的，是被用以日常沟通，表达情感的。
十二块现在就像一个人类婴儿。
人类社会的婴儿们大多生下来，也和它一样能模仿大人说话。
可直到十三周左右。
人类婴儿们才会开始明白什么是爸爸，什么是妈妈，进而掌握正确的人类语言发音和用途。
因此，只有十二块先明白人类说话都是有目的性。
而不是和它一样，单纯为了好玩才模仿人的发音。
这只大脑还空白着，心中没任何正常情感共鸣的小六角恐龙才会真正懂得思考它自己是谁。
【“麦太啊。”】
【“听说，你老公又在新加坡给你买楼啦，哇，好大的钻戒啊，整个深水涉恐怕都找不到第二颗啦，所以说，女人靠自己努力二十年，都不如嫁的好啊。”】
【“麦太的老公麦先生啦，就是我们所有女人最羡慕的那种资本啊。”】
……
【“莫妮卡！枉我和你好姐妹一场！你竟然趁我这次回内地抢我老公，你就是这么对我这个好姐妹的吗！”】
【“哎，sorry啦，麦太，既然大家是好姐妹，老公这种东西当然也能分享啦，你就不要这么小气嘛……大不了一三五归你，二四六归我，啊！你这个疯女人！你竟然打我！”】
【“打你就打你！难倒还分日子吗！这种朝三暮四的狗男人，送给我都不要，他从此以后不是我的老公！你也不是我的好姐妹了！”】
“……”
估计是十二块奇怪的广东口音影响了什么。
这个功能上还挺智能的天猫精灵自从被它用小爪子捣鼓了两下之后，一直对它反复循环的都是这样的对话。
十二块才出生十三天。
所以，它天天听着类似老公，姐妹，嫁入豪门的内容，倒也没太大反应。
不过，在这座堆满了各种快递箱子的马云快乐岛上，目测就它一个生物。
这里没有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
这三个基础食物链生物循环体系中，最重要的任何构成一旦消失。
在方方面面上，十二块也没有办法去靠它自己找到能被它当做食物和水源的东西了。
没有其他动物，植物，微生物生存这里。
海洋峰四周围越发稀薄的氧气都不足以支撑它的肺部循环，它必定是要等死了。
而且，六角蝾螈的捕食能力等同于0。
它的视力不好，想爬去哪里，游到哪里都局限性。
要是不靠之前的小半袋鱼食，它恐怕都来不到到海洋峰这里了。
那么，这样下去，十二块这只目前还在学习中的小六角恐龙恐怕是连普通话证书还没考到，它就要饿死了。
但就在这期间，十二块却发现了一个‘怪事’。
这件事，要说到底有多奇怪。
该从它上一次幸运到被一股奇迹般的‘大海浪’一下子打到海洋峰，又触礁后开始说。
十二块第一次幸运的在海上漂流十三天得救，就是多亏了这个‘大海浪’的帮助。
后来，它爬上了这块奇迹般的江滩。
就在它以为自己要面临荒岛落难时。
这个专门照顾我们粉红色小胖子的‘大海浪’又活雷锋到，靠着一jio把那个天猫精灵踹了上来。
十二块：“……”
仿佛活菩萨转世的‘大海浪’这一jio又一jio的专门给它送来了装备，食物。
十二块都觉得它好运到有点过分了。
更别说，这‘大海浪’每次方向都和海风相反的逆风jio，还把它给正好踢到了江滩上那么多现成又丰富的人类食物当中了。
但十二块虽然还是个幼崽。
又坐拥那么多现成到不需要付出努力就可以喂饱自己肚子的‘财宝’。
可这个小胖子。
它和动物界多数年龄过小，没有是非观，还处在混乱破坏欲强烈期的幼崽们不一样。
它有一个很乖巧，很懂事，也很让人想摸摸它粉色小脑袋的优秀品质。
那就是，它作为一只智商不太高的六角蝾螈。
十二块竟然知道。
眼前这个江滩上所有被恰好冲到这里的快递，自己都是不可以乱拆的。
因为，它亲眼看到箱子外头的封条都明确写着一旦无故破损，丢失是需要额外赔偿的。
快递们固然是摆在这里，也没有主人了。
但人类世界中出生的记忆和对事物的基本认知能力，无形中也支配着这条小六角蝾螈的大脑，并像妈妈一样告诉它。
世上的任何东西不是刚好摆在你的面前，它就是属于你的。
它依稀能明白，无论是公共财物和私人财物，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主人。
任何人都不可能出于任何的私欲，给自己找理由正当偷窃。
再说一个人想要努力在末世中独立生存，不是靠着麦太老公给她买钻戒，大楼，而要靠十二块自己。
就像麦太说的，老公也并不靠谱。
只有你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值得依靠的人，靠着自己的双手去买下的钻戒，大楼，也才是对一个女生来说最好的礼物。
这种不吃夹子上鱼食的天性，十二块真的是一只个性与众不同的六角恐龙了。
而且，十二块现在身上又没有钱。
这些有自己主人的快递们，事实上就是地址上那些收件人们的。
人类们虽然是暂时消失了。
但万一其中恰好有一个快递的主人还活在地球上，活在中国的某省某市呢。
它如果因为自己现在想吃。
然后去故意拆破了别人的快递，让那个快递主人着急。
那它其实就是一个明知故犯，不顾他人感受的小偷罢了，这在幼小的十二块的眼中绝对是不对的。
这么可爱，又优秀，又坚强，独立的小生命。
恐怕我们复杂又现实的人类世界中的某些灵长类们都要比不上我们十二块了。
但天性乐观的十二块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夸奖了。
根本没长脑子的它还在很努力对着天猫精灵学普通话，并一遍遍张大嘴纠正着自己广东人的发音。
“麦太啊~”
“老公啊~”
“莫里卡啊~”
对着远处蓝绿色的海洋峰天天练习来练习去，这个嗓门打小很大的粉红色小胖子好像就学会了这三句。
可它还是学不会主动捕食。
它也还是傻傻地继续饿着。
但这一次，还没等我们的粉红色小傻子饿死在这里，有一位‘活菩萨’终于又看不下去了。
20XX年2月16日
十二块后来脑子里那种‘怪事’又一次发生了。
因为，它竟然在这块本来只有那些白捡快递的空旷江滩上发现了第三个东西。
那是一个样子圆溜溜，表皮呈淡粉红色，还长了细小绒毛的球体。
这个摆在十二块必经之路的‘球体’上，好像还散发着一种甜蜜蜜，好像让人流口水的香气。
但它的学名，要是没记错，应该叫水蜜桃？
不懂广东这个季节，到底长不长水蜜桃的十二块用豆豆眼努力眨了眨：“乜啊？”
在世界末日之后的东莞市珠江口流浪了这么久，现在竟然白捡了一个这么大的新鲜桃子。
活生生饿了两个礼拜的十二块有点内心迷茫了。
它的第一反应是有点警惕。
这不会是和它一样的反季节水果吧。
它贸贸然吃下去会不会有毒，然后变得比现在头上长出头发还可怕吧。
可它好饿，真的好饿。
事实上，从粉毛小胖子的鼻子闻到这个特意洗干净了送到它面前的桃子香气。
它自动变得星星眼的表情，和蝾螈的大嘴巴里已经开始自动分泌口水了。
它的嘴巴甚至像三四岁的小朋友一样流淌出了哈喇子，收都收不住了。
下一秒，它也已经‘乜啊’一下开心兴奋到扑到了粉红色大桃子上，大嘴一张对着桃子啃了下去。
“乜啊！~~~”
“乜啊！！乜啊！！乜啊！！”
“乜啊！！！~~乜啊~~~乜啊~~~！！！”
我们的马云快乐岛，大概是全广东最神秘莫测的岛了。
虽然，表面上这里是鸟不拉屎，除了十二块什么玩意儿都没有。
但这座‘活菩萨’岛不仅之前有‘大海浪’能一jio接着一jio救我们重伤的小胖子。
之后，又给它免费送天猫精灵，送满沙滩财宝。
现在，它竟然还不需要浇水，施肥，经历植物生长，发芽，自己凭空长出了变异后的巨型反季节桃子了。
还是傻乎乎小朋友一个的十二块没有多想，只是用不到十五分钟就幸福地啃完了一整个大水蜜桃。
当晚，头上，身上都是水蜜桃汁水的小粉毛睡得都比平时满足了。
它挺着一个鼓鼓的小肚子一起一伏。
粉红色的柔软小尾巴耷拉在沙子里，尾巴旁边的小脚丫朝着天，大嘴巴还一张张地扯着呼。
他粉红色的波波头似乎又长了一点。
拖下来的头发轻轻盖住了它也像水蜜桃一样色泽的小脸。
这张以前更像六角蝾螈，现在吃胖了一点的小可爱脸莫名还有点长大和圆润了一点。
那颗被它啃得干干净净，一点果肉都没剩下的桃核就好好地躺在四脚八叉的它的身边。
但十二块完全没有去认真思考自己今天吃完了这一顿，明天的下一顿该怎么办。
明天早起，桃子吃完了，十二块的末日求生又该何去何从呢。
然而，我们的某位‘活菩萨’再次用他的个人行动证明了。
只要你长得足够可爱，可爱到地球都想要主动偏心你，你真的不需要自己在当晚睡觉前还思考明天下一顿。
因为，隔日。
也就是世界末日后的又一个混沌日，20XX年2月17日
当这块死亡无人区内极其漫长的白昼再度缓缓来临。
某只惯例趴着睡饱了的波波头小六角恐龙软趴趴睁开了自己粉红色眼皮粘膜下的黑色眼睛。
奇迹……又一次发生了。
这一次被震惊到乜啊都不会说话的十二块直接呆住了。
但眼前的这一幕真的有点太科幻……或者说有点儿戏了。
眼前，昨天的那颗反季节的桃子核竟然自己不见了。
相反，出现在身体小小只的十二块面前的……竟然是一棵粗暴又可怜地被连夜插在江滩上的巨型珊瑚树。
而且。
这不知道附近哪个海域深处拔/出的巨型红珊瑚上还挂满了极富维生素营养价值的苹果，菠萝，香蕉，榴莲……
——和一颗绿油油的西蓝花。
十二块：“……”
为了让某些不听话的小孩子自己从小学会吃蔬菜，水果。
活菩萨，您真的是用心良苦了。
您的身份定位其实不应该是妈妈，应该是妈祖吧。
不过有一说一，我们活菩萨这样的人如果是要做老公的话。
就凭他现在这个敬业，低调，又不求回报的绝对男友力，大概率是要比麦太太的老公麦先生靠谱的。
然而，如果你认为这个‘妈祖下凡’的故事，真的只进行到这里，你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当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小转折竟然发生了。
在此之前，十二块受伤，脑瓜破了，挨饿十几天。
它都是身体素质很好，心态很好始终活蹦乱跳的。
但当晚，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棵诡异的巨型珊瑚树上的水果，蔬菜真的是反季节的，所以不能吃。
它竟然好像不小心吃坏肚子了。
远远的，那一片被大自然生态差异直接分成两半蓝色和绿色的淡水和海水交融着。
海洋和江水。
因为各自密度的原因按照常理一辈子都无法相遇。
或许，唯有生命的奇迹，唯有末日后的新生才能让世上两个原本不可能的存在成为在此地相遇的可能。
但我们的生命，往往也需要奇迹，奇迹，有时候叫做希望，有时候叫做运气。
但哪一个努力活下去普通人，不希望自己能有幸有这种希望，能在灾难时看到这种奇迹呢。
所以，在隐约又动了一下的海浪中，又一次海洋峰内的极夜来临前。
可这一次，某个粉色小胖子也不悄悄找温暖的地方睡觉，玩耍，练习普通话了。
它竟然就这么病恹恹躺在江滩上呜咽了起来。
它平常天天机灵又兴奋的黑色大眼睛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可这小婴儿的哭叫声是很让人心疼了。
更甚至，粉毛小胖子用小爪子捂着肚子的样子都是需要好心人出现来抱一抱，亲一亲，好好照顾安慰一下它的。
但‘活菩萨’岛除了它，没有第二个生物了。
十二块这么多天就没见过第二个。
所以它那根柔软的粉红色小尾巴，也在黑夜和死亡笼罩的无人区宣告着自己的脆弱，孤独和幼小。
但就在这时，这片久久注视着小生命多日来求生的海平面却又一次‘动’了一下。
风好像大了一些。
黑乎乎的深海，从无人发现这里有任何生命迹象。
更何况，这还是世界末日后珠江的淤泥地壳变动地带，这里的海域压根不可能有幸存者。
然而，不可思议的希望之光此时又一次发生了。
周围的空气压强过高。
极昼，降温，缺氧带来了窒息感觉的真空死亡之地珠江口。
一个通体黑色的‘巨人’竟然浮出了水面。
它的肩膀露出时，有皮肤，和手部。
但随着他奇异的头颅，手臂，下颌都随着体表那一张黑色半透明柔软粘膜褪去了，一个比十二块更神秘的生物出现了。
可这个‘海中巨人’要是从现代人类的角度去看，大概会觉得他长得很奇怪。
他是有尾巴。
身后刚刚巨大到主动拨开海洋峰水面的似蛇非蛇，似鱼非鱼就是他的尾巴。
但他的脸和身体一点不丑陋的奇怪。
相反，这生存在珠江口的‘巨人’，和人类有七八成近似的脸。
但他却并不能简单用美丽和丑陋，男性和女性来定义。
该说，他的脸是符合大自然规律，合乎进化进程的。
是地球曾经某一阶段生活过的远古动物经过漫长进化，进入智慧高等动物范畴必然会出现的想想。
而且，当这体型庞大等同于曾经深海中最强霸主鲸鱼的二三十米鱼尾是那么巨大。
所以，头颅和半身比例也会相应地跟着变大。
可他和人类不一样。
他的头部，身体加上鱼身的总长度，大概是有二十个正常普通人类那么巨大。
这令人窒息，恐惧，死亡压力倍增的巨物感足以让人会害怕。
可乍一看，这个海中拥有后爪用海蛇一样走路的黑色鱼尾巴‘走’上来的巨人的脸庞竟然很像一个中国人。
或者说，他是一个具有中国东方人气质的男性鱼人。
他有一双看着令人舒服，依稀想起了中国大地，世俗人间的东方人面孔。
所以，这面孔不遥远。
是亲切到能使人想起你此刻身在何方，身处中国的脸。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
没有似乎来得及梳起来的一头不含杂质的黑色头发也也很东方。
而且，他还是黄皮肤。
这让生活在海水中的他的肤色看着还是健康，又自然，和我们每个中国人一样。
不仅如此，他鼻梁端正。
那东方独有的下唇珠略突出，这唇形特别的嘴唇，竟比他那双黑色眼睛还要更好看一点。
当这很给人自然感觉的黄皮肤海洋鱼人，凝望着你。
似乎他那一整颗庞大的心脏都只是容纳着你，注视着你，形神中兼具一种成熟冷静，审视揣度的气质。
东方‘人’的耳后透明的腮，内耳旁宛若女子一样垂下的一头长发也很英俊。
很少有男性留长发，还一点不女性化的。
但他仿佛是在亲口告诉自己面前的每一个渺小又脆弱的生命。
我和你们，都是一样的。
尽管，你们失去了末日前的世界，但眼前这张面孔，就足以证明你思念的家乡一定还存在这个世上。
因为，说要是他的外在已经很好了，其实他的气质是更好一点的。
这个巨大到堪比鲸鱼的‘人’是和中国千年的神州大地一样内里充满了包容的气质。
这似乎才是我们许许多多东方人身上最独特，传统的美。
东方的人，东方的物，从不需要过多繁琐的装饰。
那信手拈来的诗词，简单的花木，纯粹的山水才是你我的祖先身上惯有的气质。
当我们的祖先在看着你。
你或许就是他一生，眼中唯有能看到的那一个人。
这样一种令人会信任他，信赖他的英俊气质，令这个只有脸庞还保留了鱼鳃的黑发男人的眼神好看极了。
仿佛，他有一种面对任何人都不会惧怕，也只有他才能如此强大，了解，包容，富有一种承载一切的特殊人格魅力。
这也让能让人引起巨物恐惧症‘不明生物’这谜一样看着远处江滩上那个小粉毛的眼神变得更神秘了起来。
可他心底究竟在想什么，还是没人知道。
而的确，这个能被称作南海第一大活菩萨的‘帅大叔’在我们粉红色小胖子面前完全就像一个祖师爷。
尤其，他身上种种等水生特征加在一起。
似乎也都证明了这位脸似乎很年轻的祖师爷身体上属于生物彻底回归自然的痕迹。
无疑，他和小小趴在江滩上十二块比是很大。
不止是他的身体实在生长的太巨大了，连他的年纪都很大了，能做十二块的老老老老爷爷了。
但他好像一点不凶，气质和个性也很好。
否则他也不会连续这么多天都不在十二块面前出现。
反而还像是一个无声的海浪一样，在暗处悉心去宠着某个又一次笨蛋到吃坏肚子的粉红色小家伙了。
然而，我们‘祖师爷’人好，又帅。
个人心态和长相上也始终保养的像一个二十多岁帅哥。
但他都没想到，自己靠着个人实力活过了好几个世界末日，一把年纪还能遇到传说中的幼崽诈骗孤寡老人事件。
因为，下一秒。
我们帅气的‘祖师爷’还没彻底用后足像这样缓步‘走’上岸，又把那个可怜巴巴的小粉毛抱起来看一下。
一双黑暗中的圆溜溜豆豆眼已经和我们第一次亮相的帅气男人‘祖师爷’的巨鱼眼对上了。
‘祖师爷’：“……”
十二块：“……乜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哈哈哈哈，另一位隐藏着没出现过男主角这下终于来了。
我们一直偷偷在旁边教小朋友如何生存的‘麦先生’真的也是一个很有趣的大帅哥啦哈哈哈哈哈。
而且，他真的脾气好，啥都会，人品好，堪称南海第一苏神哦——
十二块这个一个人躲起来假装哭唧唧的鸡贼小粉毛这下终于要有家啦~
PS：我说过我们这篇文其实是一篇中国旅行公（水）路文吧？
所以帅哥祖师爷和他家小粉毛的旅行什么时候正式开始啦猜一猜！
PPS：
其实呢，在开这文之前我就思考过如果我们中国本土真的曾经存在过半鱼半人，或者是龙形生物，他会长什么样子。
大家也许过去在其他国家的文学啊，动画作品中也看过类似描述。
鱼，龙是很美啊。
可古老的东方那么大。我们自己的鱼人真的要和西方美人鱼的传说一样吗，我想一定是不一样的。
东西方文明有本质上的差异性，光从文化氛围上，古代中国就和当时的全世界其他国家都不一样。
且不说先秦，两汉。
唐宋明时代曲艺，诗词，礼教文化如此发展，在历史文化熏陶下的东方鱼人也肯定不一样。
西方喜欢把什么传说都描写成邪恶，丑陋的恶魔。
但中国传说故事大多称此为，神明。
这些年，大家一直都强调文化自信。
我觉得大家要文化自信的第一步不是别的，而是先要接受我们中国人自己本身的外貌开始。
大家都是黄种人，黄种人的美我觉得不需要我来多说了。
毕竟在我心中，什么高鼻梁，欧式双眼皮，白皮肤的邪恶生命都没有一张黑眼睛，黄皮肤的东方面孔来的更富有人情味啦。
顺便说一个小故事，我的一位好朋友曾经因为留学出过国门。
那个国家很少有华人去。
那段时间，她每天和我发传真，都说她现在心中最想念的就是中国人的脸，那才是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乡的证明。
所以，中华古国，南海水域。
这个活在这里的生命，必然也是和我们的祖国一样包容，温柔和强大的。
他肯定不是什么吃人的海洋怪物。
相反，他的面孔和内心一定该有伟大，善良，光芒耀眼的人性，就像我们东方人自己的家乡，土地和人民们，大家说对吗，对吗~



第04章 第四只蝾螈
一条淡水螈和一条海水龙，就这么在世界末日后的广东珠江口第一次正式见面了。
通常来说，淡水动物和海水动物之间的区别和关系。
大抵就像是大诗人泰戈尔所写的那首情诗了。
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们同样生活在水中，用腮呼吸。
却一生不曾知道你到底在哪里。
而是，我们一个活在淡水，一个活在海水，你却不知道我在一直看着你。
咳咳，一不小心好像又扯远了。
不过，理论上来说。十二块现在还是一个不具备海洋捕食能力的淡水小幼崽。
它到底是怎么想出用装死来引出某条‘祖师爷’的。
它的脑子里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小主意。
体型仅有12cm的它亲眼看到一条从海水里‘走’出来的29M巨型未知生物会不会吓哭。
这都是未知的。
但我们要知道，曾经人类世界已知的体积最大海洋生物就是蓝鲸。
世界上最大的蓝鲸体长能达到33.58米，体重达到239吨。
这也几乎是恐龙集体灭绝之后，包括陆地生物在内，世上最大的动物了。
可众所周知，蓝鲸不是鱼类。
而是曾经的某一种哺乳动物在地球的亿万年前，自己走入海洋后的一种变形亚种。
这说明，以蓝鲸这种生物为例。
出于进化和生存目的，当初才选择来到海里生活的巨型古生物并非是特例。
进化。对于所有的现存地球生物而言。
最大的未知是它是具有前进性，方向性和未来分支不可确定性的。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恐龙灭绝后，科学家们普遍认为，它们在当时剩余的少数小型亚种进化成了现代的禽类。
这一点，在鹅的身上最明显。
因为鹅作为一种现代家禽。
它的口腔内部，如今还是具有尚未完全消失，类似白垩纪高阶捕食者的牙齿的。
但是否在这一论据下，还有一些恐龙其实没有进化成鸟。
而是变成了某种鱼类，某种爬行类，我们也都根本不清楚。
但第一次物种灭绝后，一部分恐龙的确是变成了鸟。
那下一次物种灭绝，我们唯一能保证的，也只有鸟一定不会再进化成一种鸟，也不会退化为它们曾经的样子——恐龙。
它们，一定，一定会成为另一种你不知道的未知新生命。
进化。
就像是一场后头有人在不停追逐着你做出改变的长跑。
它通常是没有任何退路的。
诸如，返祖之类的单一现象只会发生在气温，食物充足的少数个体身上。
一个人过的幸福才会退化，返祖，失去求生本能。
末日，往往只会带来强烈的死亡危机。
所以，大规模物种种群的返祖退化根本不可能发生在现代。
生物们只有逼迫自己的形态越来越适应当前环境的进化。
像是不会飞的动物学会飞，不会游泳的动物学会游泳，才是维系普通生命们活下去的基本游戏规则。
所以，‘祖师爷’这个物种从现代生物学上来说到底是什么。
我们这些灵长类，乍一看还真不知道的。
但眼前这个黑色长尾的‘海洋巨人’这巨大的身躯形同灵长类成年男性，也有两条比一般人类还长半倍的柔软手臂。
之前，他就是用自己这双和鱼类不一样的前肢先向上抬起，又依靠前肢划破海面，最先探出头来呼吸的。
那双手指骨长出一般人类20cm左右的手给人的感觉，的确就是某种哺乳动物的前足进化得来的。
看他这种方才用头部先出水的独特呼吸方式。
的确也需要像巨大的鲸鱼一样间歇性探出水面。
然后，他才会用自己的肺部呼吸，而不是和天生的鱼类一样一直沉于海底。
所以，这几乎一下排除了他是类似腔肠类，水螅纲等原生海洋动物的可能性。
那综上所述，‘祖师爷’的物种名字最有可能的就是一条既能生活在淡水，海水甚至是陆地都可以生活的巨大两栖类生物。
他不是一条蛇，也不是鱼。
他很有可能，是和现在珠江口江滩上这个小粉毛一样是某种同科同属，但不同亚种分类的两栖类动物。
这么一说，物种进化方向未知的祖先‘祖师爷’为什么好心救我们十二块就合理了。
原来是两栖见两栖，两眼泪汪汪了。
哪怕，光看它们俩现在这个天差地别，一个高级一个弱小的样子，一定是差了八百里远的远方亲戚。
但这某种意义上的亲戚关系，肯定是没跑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位被小幼崽不小心骗到的‘祖师爷’心里怎么想的才是比较重要的。
那‘祖师爷’现在真的生气了么。
这当然是没有的。
因为，作为一个不局限于海洋的海陆空哪里都活的下去的强大生物，‘祖师爷’的脾气是真的还挺不错的。
而且，他要是这么容易被一只粉红色小幼崽的小举动激怒，这也不符合他一贯的思考和处理问题方式了。
事实上，他更想知道小粉毛到底有没有事。
又或者，它如果刚刚全部是装出来的，下一步它又想干什么呢。
“……”
所以，哪怕是‘海洋蝾螈’刚刚褪去粘膜，又率先潜游出水时，脸已经湿透了。
可我们英俊成熟的‘祖师爷’还是先径直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江滩上那个小粉毛身上。
但令他感到十分意外的事再次发生了。
因为，‘祖师爷’接下来再次是被这条末日幸存的两栖类小亚种接下来的举动给搞到顿住了。
原来，这个脸蛋白白圆圆，唯有颊和腮是淡粉色的家伙非但没有害怕。
相反，它的黑色大豆豆眼还盯着我们巨大的‘祖师爷’这个庞然大物后笑了起来。
“乜啊~”
“……”
这眯眼一笑，十二块这个粉色小六角恐龙特别自然地发出类似小朋友的声音。
那可爱的小嘴角也弯了起来。
它亮晶晶的黑眼睛是满满的灵气。
两边云朵状半透明的皮肤晕染开后，变得更粉像一个桃子的面颊简直可爱的要命。
那对小爪子，此时正因为它用前足捂着小肚子笑而滚来滚去。
小尾巴还跟随着它的动作抖抖抖了起来。
但根本一点没吃坏肚子的它却像是捉弄成功眼前的‘大爬爬’一样笑的更开心了。
原来，它早就知道眼前的海里其实一直有什么东西了。
所以，它才会想逗逗你，再把你引出来和你一起玩。
毕竟，小六角恐龙现在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小朋友。
它的心脏中不会对任何人怀有恶意。
它就是单纯想要让你快出来吧，不要再和我躲藏了，然后让你和它一起出来玩而已。
所以，它才不是害怕。
相反，它第一眼就是很喜欢这个和它一样有着相同呼吸和爬行方式的大哥哥……
——哦，不对，是‘祖师爷’的。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不仅是因为，你是你。
也不仅是因为，我是我。
而是因为，只有你出现了。
在这场根本找不到另一个人迹的世界末日中。
我的生命中，才不会永远只有每天对我说着重复对话的麦太，麦先生和莫妮卡，还能多一个你啊。
“……”
这甜蜜到比桃汁香气还要甘甜芬芳的第一次见面，足以把我们大风大浪见惯的‘祖师爷’的心脏给微妙触动了。
‘他’因为眼前这一幕意识到，或许，不止是人类和人类之间。
任何动物之间，也会一种名为相互相信，喜欢，的情感共通性。
这种纯洁，纯粹到不掺杂任何多余东西的共鸣情感，是任何生物们都会存在着的。
这也才会使两个物种上相隔遥远距离的古老生命和新生生命之间，哪怕是第一次见面就一下子很喜欢对方吧。
所以，出于这样一种陌生又纯洁无比的喜欢。
我们俊美，强大，男友力十足的南海第一苏神‘麦先生’第一次是对着另一个人现身了。
但‘他’没有吃小胖子。
今年都一把年纪的‘他’反而还大晚上地屁事不干，和江滩上这个今年三岁的小幼崽一样玩心很大地玩了起来。
可以有人玩。
十二块当然是没有意见。
它的小尾巴和小肚子被某条无聊幼稚的黑色‘大爬爬’拿爪戳时还因为很痒，更加兴奋可爱地笑了起来。
尽管，十二块才只有12cm。
它还不怎么会开口说话。
它好像也很脆弱。
但谁让它粉红色的腮部，小脚，尾巴都看上去手感太好了。
所以我们少女心莫名其妙爆棚的‘大爬爬’拿自己的手指对着它戳来戳去地更上头了。
可大概，‘大爬爬’真的是用‘他’的大爪爪把我们‘小爬爬’戳的太痒了。
尽管，这种名称上更该被叫做正常亲子互动的小游戏。
在某条‘大爬爬’自己的眼中，他的本意是很纯洁，很正直，只是很享受天伦之乐而已。
但下一秒，江滩上这条被戳的眼不见牙的粉红色小胖子就用一下大嗓门把这场‘天伦之乐’给当场搞得父爱变质了。
因为，之前学了整整两礼拜普通话，十二块其实就学会了三句半。
那就是老公，麦太，莫妮卡。
麦太和莫妮卡明显都是女的。
那剩下它还能用的名词，就只有老公是男的了。
所以，我们钓系水蜜桃天生小撩精‘十二块’为了能不那么痒了。
当下，它也发挥自己小脑瓜突然对着眼前这位从‘老父亲’身份骤然将要坠落另一个深渊的巨大不明生物说人话了。
十二块：“老公啊~”
‘麦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我早就说了这就是一篇恋爱，结婚，jiaopei的纯甜文哦，这下信了吧哈哈哈~
十二块真的是个超可爱的崽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麦先生’真的捡到宝了哈哈哈哈，看他俩现在的状态就很搞笑，很可爱哈哈哈哈
所以，亲妈羊这次暗搓搓求一下多多评论不过分吧嘿嘿嘿嘿嘿嘿，把这么小就会叫老公的胖子举起来给大家拜个晚年！！大家一定要每天看一看十二块呀！


第05章 第五只蝾螈
语出惊人的十二块一说人话。
当初它在珠江那家淘宝养殖店刚出生时，第一次说话被同类们霸凌的遭遇眼看又要重演了。
要知道，它是两栖动物。
现在也才刚刚满三岁。
学人话，是它现阶段生物习性上的本能。
所以，从模仿人类的角度，它当然也不会理解刚刚的那句话，到底对于人类们来说香是什么意思了。
幼崽们干什么。
通常，成年人们是真没办法和它们计较的。
可这对我们‘祖师爷’来说就真的很难了。
因为‘他’不仅知道。
而且‘他’这个固定找时间上岸喘气的老年人刚刚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肺里仅存的氧气都险些走岔路了。
老，老……老公。
‘祖师爷’一脸哭笑不得。
甚至，‘他’此刻在心底现在跟着重复这个称呼时，都差点要怀疑龙生了。
要知道，‘他’活过了前面几个世界末日。
但‘他’连海里的母鱼都没交过一条的。
怎么这一波，还凭空多了这么一个小老婆。
这种事，可不能让别的广东鱼类们听见了。
不然‘他’一个海洋高级生命，可是要被怀疑是什么老龙吃嫩螈的老变/态，从此一头跳进南海深处洗都洗不清了。
“……”
这么一想，终于回过神来的海洋高级生物‘祖师爷’这张在黑漆漆光环境下的老脸开始有点臊了。
虽然，他其实也是很想反思一下自己的。
比如，为什么‘他’这个老前辈。
会沦落到被某个小屁孩的一句傻话，搞得刚刚的心跳都直接跟着对方的笑容一起不稳呢。
这种现在连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都不知道的家伙说的傻话。
他又怎么可以为它而去当真呢。
老爷子，老爷子。
你可是一个大脑和情感上早就发育健全，和人类一样活到二十一世纪来的高级海洋生物了。
可千万不能因为头一次见到了一朵海里从来没有开过的‘小桃花’，就为它而白白丢了心啊。
再说了，‘他’一开始真的是顺手。
‘他’也从来不是那种会去计较，或是对没有生存能力的小家伙索要所谓回报的个性。
可‘他’现在怎么反而被这个奇怪的小幼崽给反向控住了场，又冥冥中拿捏住二者之间你来我往的主动权了。
这情况。
……‘他’不会是继被对方骗了第一次。
现在又被这个三岁的小爬爬给反向调戏了吧。
这，可不妙了。
至少，对我们惨遭幼崽调戏差点定了终身的‘祖师爷’来说。
他这个体型上都要超越多数鲸鱼，鲨鱼的神秘古老物种。
可是，从亿万年前就是没有和其他同类群居习惯。
因为，在他这一类生命古老的海洋物种中。
曾经一对公母完成一生中唯一一次交/配后都不会一起生活，而是会自此分别，并把胎生的幼体留下，让它独立生活。
巨大，独居。
对于繁殖和血缘都毫无其他动物们惯有的本能。
这也导致了‘他’这一物种，曾经是对于中国文化来说最重要没有之一的本土物种。
最终，还是在现代生物学意义上完全灭绝了。
因为一个物种的灭绝，从来不是一定要最后一只都死亡消失，才可以被称作灭绝。
从繁殖意义上，这种生物既然已经不可能再有下一代。
那它就是完全灭绝了。
而‘他’侥幸活下来，的确也是现今中国境内，甚至是全球范围内，属于这个物种亚种的最后一条本土古老生命了。
‘他’早习惯不和其他生物对话。
‘他’在大自然中，一贯执行和扮演的角色和地位。
更是让‘他’不可能会违背基本的自然界规律。
去和任何食物链中的其他生物过多靠近，或是，直接导致那些生物的生存空间被自己轻易夺走。
但就是眼前这种一次次破例。
令‘他’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有点违背从前自己物种基因中固有的古生物本能了。
要不要直接走呢。
大不了，再做一件好事送它出海洋峰好了。
等帮它找到了合适的淡水环境，接下来的末日之路，也注定只能靠它自己了。
可，它连西蓝花都不肯吃下去，万一不小心被现在外面世界其他东西吃掉怎么办。
哦，不对。
它好像还会装死。
这么一想，它才是会吃掉外面那群可怜的生物的‘捕食者’吧。
“……”
‘男妈祖’心底这一句句抱怨的样子好像是很不耐心的。
但‘他’的心态又好像没一点生气嫌麻烦的样子。
事实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男妈祖’从一开始的某些不由自主的行为，已经注定了他今后龙生意义上的不归路了。
“……”
可当我们‘男妈祖’一点不成熟稳重地开始东想西想，又为手边这个粉红色小麻烦的去路思考时。
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粉红色的小爬爬还在用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一直盯着‘他’。
那如桃花一样天生风流多情的小眼神……
——还相当‘含情脉脉’。
十二块：“乜啊~”
大爬爬：“……”
要不是，早知道它这个特殊品种一生下来就喜欢这样叫唤。
不仅如此，它们的祖先们当初还和同属于一个亚种的大爬爬祖先在习性上截然不同。
我们的‘祖师爷’真的是要怕了这个自古闻名的淡水‘芳心纵火犯’了。
天生很喜欢交/配。
天生很喜欢发/情。
还天生很喜欢用各种好听美丽的叫声来吸引同类。
甚至，只要是完成了性.成/熟。
无论公母，这个物种从这一个春天到下一个春天都不会停下交/配的举动。
更可能会在对生物发/情，□□后，生生世世对同一个个体痴心不变。
这种专门为了情感丰富到不像正常生物的奇怪淡水生物，怎么看都和眼前这个白白胖胖的家伙差别很大吧。
不过，小‘纵火犯’现在发出的叫声。
凭良心说，无论是之前学人，还是现在这样，都还是很可爱的。
所以，靠叫声就俘获‘男妈祖’心的‘小桃花’看到黑色大爬爬这时又看自己了。
它也不打断，还歪头又笑了一下。
说来也怪，这两个体型巨大和幼小的生物之间，明明，现在连掌握同一种语言的基本交流方式都没做到。
但它们……就好像有一种心意相通了。
这种完全信赖你，又真心喜欢你的眼神。
不是在撩拨，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在表达我很喜欢你而已。
这真的是前所未有的了。
但这种熨帖温暖的情感。
也真的让人感觉好奇妙，是你的心脏都会为它而彻底温暖起来的生命感。
所以，我们大爬爬要是真的把他的‘小桃花’丢了。
‘他’未来哪天觉得无聊了。
再去类似两个礼拜的珠江口捞三天三夜，恐怕都再也找不到会对‘他’笑的第二条了。
“……”
这也让我们想干什么没人管的‘祖师爷’心中前一秒的那些想法再一次自己给丢了。
相反，因为这如一朵桃花苞在眼前一晃的一笑。
‘他’的心情莫名又好了起来。
接下来，‘他’还忍不住久久低头凝望着这朵没长大‘小花苞’。
先低头跟着它一起笑了下，并对它之前还不懂事时说奇怪人话的举动彻底放弃追究了。
哎，算了。
既然还不会说话。
那自己就算和它开口说什么自然科学，什么物种进化。
又告诉自己到底为什么在珠江口救了它，它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物种秘密，它肯定也不会懂了。
那不如，我就再为你亲手做一点……能帮助你早日明白你到底是谁，学名又叫什么的事吧。
“……”
这举动，‘男妈祖’真的称得上是南海第一好老公了。
接下来，人菜瘾大的‘麦先生’甚至还放下架子。
主动干出了一件‘为了能和我未来媳妇顺利沟通再哄哄它’而自觉主动降低他自己智商的事。
因为，五分钟。
只见，原本海上那条巨大的‘海洋蝾螈’本来还包裹在‘骨骼’外的黑色粘膜好像脱水一般奇迹般缩小了一点。
这一幕，如同古老的中国帝王史书再缓缓向他的子民们展开一般。
从没有见过中国古代的人们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
但十二块却仿佛在江滩上第一次看到自己生命中的‘神’。
可的确，人类已知的自然科学，真的去很难解释到底是什么生物才可以为了生存空间，轻易改变自己的身体构造。
但月光下，‘他’正在脱去一层又一层‘粘膜’的后半段身躯太神奇了。
那身后浸没了大半的巨型后足和尾巴，不会随着外层的粘膜融化而消失。
但漆黑光滑的腰际皮肤连接着肤色微微发光的上半身。
这非鱼非蛇的尾巴触感是无鳞的。
但真的美的让人感叹这是自然和造物的一种奇迹。
因为，那缩短了进化进程，将亿万年历史变作一分钟的‘改变’，近看真的就像是中国古老传说中的一件漆器，剑器，青铜器般的烧制一样，真实亲切到令人感动。
那深埋于海洋下万年的黑，绿，金色锈迹和尘土曾经掩盖住了它的厚重神秘。
但这光泽就是绚烂艳丽的唐三彩，是锈迹斑斑的春秋器皿，是南海渔船上满载珍宝，是雄伟抵御雄兵的长城。
这也许就是中国历史上真正能被称作帝王之身的动物吧。
历朝历代的皇帝们将它比作自己的化身，一生都尊称它为自己的祖先传承。
所有的中国人更在五千年来，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这种动物的传人。
而这条唯有中国人自己才会明白它代表什么的‘祖先’原本整整高达二十九米的身体，本来是根本不便上岸的。
但当此时‘老祖先’主动褪去了这样一层‘保护层’。
‘他’加上那条黑色尾巴。
现在变得更独特亲切的黄种人身躯和面孔，也终于能够上岸来见这次和他一样曾经属于这片土地的家伙了。
十二块站在岸上。
当下，它黑色的豆豆眼也惊喜到为‘对方’的到来，而向着远方的海洋而发出了叫声。
见状，海水中一步步走出‘人’对此好像是又笑了一下。
但这一次，‘他’眼中的恰恰是江滩上那个生命的身体上那种明艳灼眼的桃红色。
这桃花色，在‘神’的眼中不是别的颜色。
恰恰就像桃花花瓣一样，片片洒落在它们彼此的生命中。
我是古老中国帝王的象征。
你是古代长江花神的化身。
海洋峰。
让两条曾经真的来自同一生物进化分支，最终短暂分别的生命在此地真的发出相似的同类叫声。
桃花神。
我想，连你自己心在都不知道你曾经也是这片土地上一段江流中相当伟大的古老生灵吧。
但这本该是挺唯美的一幕。
我们心态上很正经严肃的‘祖师爷’竟在接下来干了一件事。
因为，下一秒。
‘他’这个货真价实的‘老祖先’居然也学着十二块之前的小幼崽状态，‘嘴歪眼斜’举高两个黑色爪子对着小朋友怪叫了起来。
五千岁的高龄‘祖师爷’持续为爱中风中：“乜啊！！乜啊！！乜啊！！”
十二块：“……”
十二块一听，小身子一愣。
然后，听到熟悉‘叫声’的小粉毛差点跳起来，还仿佛见到亲人一样跟着一起开心叫了起来。
“乜啊！！”
“乜啊！！乜啊！！！乜啊！！”
这叫声，的确是两个多礼拜来，十二块第一次表现得这么快乐了。
一看‘小桃花’这下激动了。
混球‘祖师爷’心里也开始得意了。
他就说他永远知道的东西最多吧，就猜到你肯定心里最想要的是这个了。
我果然是很了解你天生的物种习性，又非常了解你这种物种最喜欢什么，这也算我扳回一局了吧。
但的确，十二块是开心坏了。
所以，找到同类后，这一大一小也立刻抛开其他‘认真’用单纯的叫声交流了起来。
‘祖师爷’笑眯眯装弱智哄小孩子玩。
【“怎么样，现在开不开心，小骗子。”】
十二块：“乜啊！！乜啊！！乜啊！！”
（翻译：“原来，原来你……是真的能听懂我说什么呀！你也是从淘宝店里被十二块钱卖掉的吗！你要去广东哪里啊！”）
结果，我们‘祖师爷’因为岁数大，所以睁眼说瞎话惯了，直接继续往下编了起来。
【“是呀，那些淘宝店为了促销，经常会在网上卖我这种‘小动物’呢，我才三岁，他们就把我装在快递里卖掉了，不然我们俩怎么会和那么多快递一起出现这里呢。”】
几千岁的‘老动物’这就开始直接不要脸了。
但我们善良的小十二块却相信了，它还很理解‘老动物’处境般叹了口气，又摇摇头道，
【“原来……原来是这样哦……”】
【“那你好像……长得有点苍老哦，是不是路上被装在快递箱里吃了很多苦啊，看上去怎么好像一点……不像三岁嘞。”】
祖师爷：“…………”
这话，也太伤人了吧。
一般小孩子都是这么无意中狠狠伤害某些老年人的么。
彻底呆住了的祖师爷心里这一刻的男人哭泣，恐怕真的都要传遍全广东了。
但是，紧接着，我们心态上真的很好的十二块却用‘螈言螈语’，对着英俊的黑色大爬爬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这些其实都不重要啦……”】
【“我，我真的好开心啊！老公！！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是第一个……听懂我说什么的人诶！”】
“……”
一听这‘称呼’又开始不对了，
年纪大，还要点脸的‘祖师爷’赶忙一脸不自在仰头咳嗽一下，又老脸通红地勉强纠正道。
【“别叫我‘老公’。”】
【“老公……是留给你以后的人生中，你以后会遇到一个人，那个时候你有了自己的分辨能力，这个称呼到那时候对你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但体型小小的十二块这下开始对‘故事’和‘主角’的复杂人物关系迷茫了。
【“啊？为什么啊？可是……那个天猫精灵就是这么教十二块叫老公啊，我以为老公是用来叫我看到的第一个最重要的人啊……”】
【“麦先生是麦太的老公，麦太是麦先生的老婆，难倒我们两个说一种语言，都不是老公和老婆的关系么？”】
‘祖师爷：’“……”
再度陷入了‘老公’和‘老婆’这两个奇怪称呼的怪圈。
大半夜更苍老了，只能蹲在江滩上自闭的‘祖师爷’一听，一整条龙都开始痛苦了起来。
可他到底该怎么和十二块解释这个问题呢。
总不能真的和它说，你其实是什么什么物种。
我是你在几千年前曾经也算是两个独立开辟出去的分支中的一种。
我现在对你在世界末日中的一切帮助，完全是出于我们二者曾经在进化路线上的一种公平和对等关系。
所以，你真的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因为你以后也可以和我变得一样。
甚至，你可以更自由，潇洒，这是你这个物种自古就有的天性。
只是，你千年前所生活的那个地方从来不是海洋，而是名叫淡水的地方而已。
“……”
而左思右想，我们的‘祖师爷’此时又一次无意中撇见了小粉毛的那张‘独特’的脸。
突然，‘他’也心中一动，又想出了一个办法。
因为，‘他’虽然现在还不能亲口告诉十二块，关于它和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的真实来历。
但‘他’可以先给对方讲一个故事。
或者，带它去看一看它们共同的祖先出生的那个地方，在此刻中国的某一个地方。
然后，再把他自己的‘名字’首先告诉它。
所以，接下来，十二块就眼看那黄种人面孔的‘海洋蝾螈’对它一笑，又用一种令小桃花也莫名心脏开始跳动的男性声音说话了。
【“我不叫老公。”】
【“你也不是老婆。”】
【“因为老公和老婆这两个称呼，可以是世界上的任何人类，任何关系之间的称呼，但我们两个之间的是不一样的。”】
【“我的名字叫茯神，茯苓的茯，神明的神，茯神就是我的名字。”】
【“……我本不属于这片海洋，来自遥远淡水的‘桃花’仙子，你现在能记住了我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被两个小情侣的互动搞得心情一直很好，嘴角莫名其妙翘的很高，大家有同感嘛哈哈哈哈哈哈
暗搓搓把真正的名字告诉了自己的老婆，这下，你就真的一辈子游不走了哦，茯神大帅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PS：为什么茯神一直在心里叫十二块桃花仙子呢哈哈哈哈！
下一章，带大家继续揭秘！照常活蹦乱跳求评论求撒花！！爱你们啦！



第06章 第六只蝾螈
茯神的用意。
和‘他’这样一条大型海洋生命神秘出现在珠江市的原因，自此也真正开始讲起了。
此时，已经接近18日凌晨了。
再过几小时。
天就要彻底亮了。
尽管，现在是世界末日了。
整个广州的其他生命们都好像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南海和珠江淹没了我们的双眼现在所能看到的整个世界。
现代社会中的大家似乎也不用去想着明天是否还要准时上班，上学了。
但有两条大小爬爬却没有能顺着之前的那个问题说下去。
因为，二者的面部特征和身体形态构造再特殊。
它们的身体又再怎么接近人类和某种海洋生物的一种奇特综合体。
但说到底，它们俩还是两种在自然界中生存，繁衍，具有一种特定的物种学名的动物。
只要你是一种真实存在过地球的动物。
不是人类自己虚构出来。
那么，你一定要为了自己每天正常的身体代谢和血液循环而进行充足的睡眠。
这一点，连人类都不能例外。
十二块是一个幼体性/成/熟前的幼崽。它为了能尽快长大，发育成熟，当然本能也会需要更充足的睡眠了。
所以，明明，前一秒它是很精神的。
冷不丁，我们的小粉毛在垂下睫毛分明的眼睛，又感到一种哈欠感袭上来。
它也顾不上还有另一个庞大的海洋生命在。
先缓缓埋下了头，又有点头重脚轻，最后控制不住小尾巴的重量，直接侧翻后滚在了江滩上。
这个样子，是真的很像崽崽了。
看它一下子倒下去，某个黑色大爬爬也立刻不说话了。
可‘他’的眼神好像一点不意外。
因为，‘他’虽然还没说完之前的话，但心里却清楚一点。
‘他’和十二块作为从前同一种物种分别进化出两个路线的不同亚种。
除了过去亿万年中已知的水源栖息环境，和繁殖习惯上的部分不同点。
其他方面上的习性和习惯，它们其实是很相似的。
越是两种习性和基因上相似的生物。
它们往往会越会去了解对方的想法，进而对彼此产生一种奇妙到自然科学解释不了的本能。
这么看来，大爬爬一直为小幼崽所做的事，似乎也就是一种本能了。
不过，大的其实完全也可以弄醒它。
或者，让眼前这个家伙犯困到耷拉下来的粉红色小腮腮都立刻恢复清醒。
但黑色的大爬爬在抬头审视了下周围，又感觉这附近气温温差真的很大后。
‘他’什么都没说。
接着，黑色的中国海洋龙才主动抬高了尾巴和后爪让路，又给了十二块自己来寻觅合适地方睡觉的巨大空间。
在夜晚来临时找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睡觉，在人类看来一定很简单。
可理论上，十二块在十几天前还是一只生活在人工饲养环境下的六角恐龙。
它没来过真正自然环境，它当然也就不用学习如何爬上江滩，如何自己挖坑筑巢了。
但它面对着大脑里‘困倦’。
竟产生了一种仿佛刻在基因深处的生物本能，又渐渐驱使着爪子不由自主的开始找沙子筑巢的习惯。
我们大家都有母亲。
从科学上来说，母亲腹中的羊水能够保留所有动物们最原始的基因记忆。
因此，部分水里长大的生物往往智商会更高。
因为，它们对于母亲，或者自己祖先们留下来的记忆会更容易被水来唤醒。
这冥冥中预示了一点。
十二块，它过去在水族箱里和其他‘同类’们的那种格格不入，真的是有某种原因的。
它的习性，本来就和其他正常六角恐龙不一样。
所以，当目光回到眼前这幕来。
只见这场世界末日后的广州，哪里都是一片荒芜，寒冷。
要靠自己找到一个睡觉的地方。
对于一个还会犯困的小幼崽来说，也真的很难了。
只要它的内心有一丝放弃，相信自己还是一条没生存能力的六角恐龙。
那残酷危险的大自然也不会给它留下一条活路。
但目睹这一切，某个黑色的大海洋生命却没给幼崽‘放水’，或者，把江滩最湿润温暖的地方让出来。
相反，他为了要让十二块自己找。
我们的大爬爬竟然保持了整整接近十一分钟也不说话，只是去看着一只小爬爬努力的样子。
这个过程，意竟外有点成年生物风对幼年生物的教育了。
但凡有‘他’对小幼崽有一点心软，怕是都做不到了。
但大爬爬这样做，的确是之前某些行为再次对上了。
‘他’对十二块这个特别的古老物种是一直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和认同感觉。
所以，他才会先给予它足够独立进化的空间。
现在，还为了它迈向未来人生的每一步的成长，去倾注自己前所未有的耐心。
这是一种最基本的对另一个生命的尊重。
十二块是什么。
它现在自己都不知道。
但它身边这条名为茯神的古老生命也并不会去看轻任何一个生物实际的生存智慧和大脑知识。
年轻，不代表弱小。
至少，十二块一点不弱。
它的祖先们更是一点都不弱小。
对此，粉红色的小幼崽是毫无察觉，但它也从不会让任何人对它失望。
因为，它这第一次的‘进化’，过程是很艰难。
但十二块还是靠着它自己。
而不是茯神，又或是世界上任何人对它的帮助，终于顺利找到一个小坑坑躺了下来。
从前是那么暖和，适宜任何动物们居住的广州啊。
现在看来是真的很冷了。
但当那小爪子一挖下去。
十二块闭着眼睛感觉到那湿润又充足的水分，也立刻明白了这里的沙子真的好温暖。
原来，当夜晚时分。
我们的陆地变冷，靠近陆地的水反而会变得温暖起来。
沙子们被这样的水冲刷，会变得不再从内里硬邦邦。
还能让从前居住在水边的两栖类生物爬上岸，并在内里筑巢，孵化，渐渐长大。
这么一想，动物们是真的很聪明了。
哪怕，它们的大脑连语言，文字都没有掌握。
可是，它们竟然能靠着不惧死亡的努力去得出宝贵的生存经验，和人类们一起生活在地球上。
所以，让自己的大脑真正明白了这一点后。
十二块先合上了眼睛。然后，它的四个小爪子和小尾巴才跟着一起舒服惬意地放下了。
“乜……啊……乜啊。”
十二块有点开心，所以又一次四脚朝天了。
它侧着身子，像这样躺在亲手用爪子挖出的沙子坑里时，口中也再度发出那种无意义的声音了。
这个过程，要是算上它一开始的迷茫期，整整花了快二十分钟。
但它的确是真正做到了。
对此，某个黑色大爬爬好像是笑了一下。
等‘他’让自己的一切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先来到了某个小坑坑旁边躺了下来。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仅仅用自己的身躯和手臂去挡住那更寒冷刺骨的海风不说话了。
“——”
海面上，古老的黑色海洋生命对着末日外的重重‘危险’发出了一种奇特而雄浑的咆哮声。
一瞬间，黑暗仿佛都被驱散了。
小坑坑里的十二块什么都不知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一点不觉得这声音很吵的十二块向内侧缩起粉白色的小尾巴。
它竟然觉得自己今晚好像也不会那么冷了。
就像是一种家就在一整夜保护着它一样。
这一夜，整个珠江口还是好静。
其他生物们现在到底都去了哪里，我们还是不知道。
不过，哪怕，整个世界都空了。
再没有人能为十二块之前的强大和坚强而喝彩了。
可的确，在这一夜过去的前二十分钟中。
十二块这个小生命为它自己而迈出的每一步，都值得我们所有人为它而骄傲和鼓掌了。
但说来也怪。
这晚，十二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动触发了自己的基因中某种对水的特别记忆。
它竟然还做了一个和自己好像根本没关系的梦。
在梦里，一开始是它一眼望不尽头的水。
这水，和现在这种世界末日背景下的广州很像。
是特别特别的冷的。
更奇特的是。
十二块脑子里被单独唤醒起来的基因记忆碎片中。
竟然……还有了一种人类婴儿们或许做不到的能力。
那就是，它好像知道，这样一种特殊温度，密度的水，似乎就是在中国本土。
但这个中国。
不是此刻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广州。
而是，大约在十几亿万年前。
或许，连现在的广东人，福建人。
所有中国人们自己都没见过的那个最古老神秘的中国。
这样一说起来，可有些奇怪了。
要知道，十二块之前是根据淘宝店主的话才知道了自己的学名墨西哥钝口螈，小名六角恐龙。
那关于它被祖先遗传留下的这种基因中，又怎么可能会梦过去的中国呢。
虽然，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生下来就是很喜欢中国。
之前一张口还学了句广东话。
可它和广东。
乃至整个中国。
就好像上辈子来这里居住过一样。
从它的基因，血液，根上就被连接在了一起，它根本解释不了。
可就像是为了向十二块证明一点，它真的不是墨西哥钝口螈，它对于中国的情感是真挚的。
它接下来还是看清楚了‘祖先们’的样子。
因为，为了某种生存的目的。
在梦中，那一种看不清楚样子，但生活在水里的生物们就如同进化论所证明的那样，率先主动上岸了。
令人意外，当它们在岸边一个个露出头部和身体后。
和十二块此刻幼年期没长大的样子有点像。
但‘它们’此时更接近蜥蜴，恐龙等爬行类的金色，白色，黑色的面部。
事实上，还和后来的人类，或者说灵长类还相差甚远。
不过，这种生物的确是很漂亮。
它们的体态，性格也和当时陆地上的恐龙种群不同。
没有羽毛，没有鳞片，反而有着水生生物特有的优美。
而此时的中国本土的气候环境还比较恶劣。
生物们如无必要，也不会把自己往正常形态上进化。
只会看上去越恐怖，威胁性越好。
但这种我们自己中国本土的生物就是靠着一种幸运，拥有了一种天生的特别外表。
尤其，‘它们’和一般陆地爬行类又不太一样的是。
‘它们’的脑袋上是有两个非常对称的双角。
而且，‘它们’竟然还有胎生和卵生两种生殖方式，能使它们在中国本土拥有其他动物们根本比不了的分布率。
这么看来，这个拥有历史古老的中国本土物种确实是只有中国才能拥有了。
它们一上岸，就在中国的大地上。
和后来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一样留下来，也一直和这里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可也不知道是否这个过程又发生了什么。
当十二块眼看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又渐渐过去了。
‘它’再亲眼看到这群古老的‘十二块’们在陆地生活，繁衍，很长一段时间后。
‘它们’却在某一场末日来临，和另外一群陆地生物一样，为了适应环境而二度返回水里。
可就是从这一阶段开始。
这群‘十二块’们不仅是有尾巴，有后足，有角，还在陆地和水里似乎都能生活了
‘它们’的五官和上半身结构也变得开始有点像后来的‘中国人’了。
但‘它们’最初的体态好像和鱼，蛇不同。
成为了一种不局限于中国任何一种地域和水源，拥有两种变种形态的大型类人生命。
因为，在第一阶段的世界末日后。
此时的中国大陆上，已经出现了海水和淡水的不同分布。
我们所有人的家乡——世界上拥有淡水最大的古老文明古国，中国，即将要开始变得和全世界彻底都彻底不一样了。
诸如，中国附近的国家。
此时有的还沉没在海洋底下没有成为一块陆地。
有的还没有能够既拥有淡水，又拥有了海水，吸引更多生物们来到此地繁殖。
可我们的中国，好像唯独受到上天的眷顾和热爱一般，一下子就什么都有了。
这带给今后五千年文明历史繁荣昌盛的江河湖泊将会适合不同身体密度的动物们适应环境。
然后，给居住和生活在这里的地球生物们永久地保留它们的中国基因。
所以，这群同样喜欢这里的古老‘十二块’们也做出了一件和中国古代先民一样勇敢而伟大的改变。
它们要一半去遍中国所有的海，一半去遍中国所有的江。
这两个最初决定出发的地方，后来，一个叫南海，一个叫珠江。
在海中，因为原本就有很多巨型海洋动物，生存空间固然是足够的。
但它们一旦去了更危险的地方，也面临着被各种海洋生物们从此吞吃沦为消费者的命运。
江河湖泊中，因为早期淡水水质中的寄生虫疾病繁殖，水质恶劣似乎也真的不适合活物生存。
可是，这两种一母同胞的古老生物，却都没有因为心中的惧怕和胆怯，停下它们各自的脚步。
因为，它们的学名叫龙。
全世界，只有中国本土才曾经出现过的一种真实存在过的物种——龙。
至于，最终去了海洋的那一群就叫①中华氐人龙，最终去了江河的那群就叫②桃花氐人龙。
后来的故事，十二块什么都没梦到了。
但它在睡梦中，最后好像忍不住哭了。
虽然，下一秒，我们被祖先的‘叫声’启发了的小幼崽就感觉到有个大爪爪像是搂了它一下，还给它擦了擦。
但它的嗓子里还是久久才地又‘乜啊’了一下。
这一次的乜啊，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它真的很想开口说话罢了。
可它从来没有告诉其他人。
当初它第一次被淘宝店主打开箱子，亲耳听到那句‘乜啊’时，它曾经也想哭过。
因为故乡那熟悉的乡音。
真的是从不局限于现代人类，不局限于地域和历史变迁，是一种本土动物们也会感同身受的一种质朴语言。
这大概就是母语的力量吧。
但这一次，十二块终于可以告诉自己的心脏，自己不是在一直学中国人说话，而是这语言本就是它原本应该说出来的。
所以，某条离开了自己故土，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桃花氐人小龙。
哪怕，你曾孤身一人游去过那遥远的地方。
但我们所有人此刻依旧欢迎真心你终于回到了现代的中国，回到了我们祖先们的家乡。
因为，原来，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同一个……
——家乡。
作者有话要说：
①，②。
标注一下，这俩个学名都是小羊自己杜撰的物种名字。
大家不要代入现实，因为这是一篇奇幻文，不是科幻文。
好啦哈哈哈~
虽然十二块是哭了。
但是有茯神在，不要怕！下章马上甜回来！桃花氐人龙！快让大家看一看你长大的样子到底有多好看，是怎么样一个中国大美人吧哈哈！



第07章 第七只蝾螈
20XX年，珠江口
9:17
十二块终于是醒了。
当它睁眼，它第一反应是四脚在沙子坑中作摊开状，又用自己的小尾巴翻身。
可此时，它才感觉今天的‘自己’好像哪里有点重。
这种奇怪到沉沉压住它，大半身体的分量一下子集中到了尾巴上的感觉，令粉毛小幼崽陷入了短暂的大脑放空。
但昨晚是怎么了。
后来先睡着的十二块自己也真的没记忆了。
可很快，它的内耳却捕捉到了近处的海水，仿佛是被什么生物的尾巴轻轻拍打了一下。
然后，一个‘人’就在那边对着珠江口发出了一种很奇特的声音。
①“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听到对方说话的十二块这下是不懂了。
因为，岸边的‘人’到底在说什么。
之前还能听懂人类说话的十二块这次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它知道那一个字该怎么被自己模仿。
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却好像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对现在的它来说，这真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古老语言了。
但不知怎么的，十二块其实是第一次听。
可它就是在这一瞬间，能感觉到这个人说‘话’的口吻和状态是很美。
不止是这个人的声音很美，他也非常适合用来说这种语言。
这种古老文字，应该本身所想要传达的内容和情感就好美。
所以，十二块当即出于一种心中对美好事物和古老文化的向往，这时也跟着爬起来了。
它的脑袋还是有点重。
小身体和尾巴被埋在江滩堆快递中想爬出来都很艰难。
但这时，它才看到那个珠江的‘黑色海洋生命’竟然没走。
而且，声音原来就是‘他’一大早发出来的。
可不得不说，经过了一夜，终于被十二块看清样子的‘祖师爷’从背影上来说，也的确是很年轻了。
这世上，有的人才而立之年，就心态消极，愁容满面。
但有的人就可以活的天生很乐观，自信。
因为年纪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只有那永远年轻的新生血液在他身体里流淌下去，他的生命才会和脚下的大地一样活得长久。
这种人的个性，就像是庄子所著的逍遥游。
鲲鹏，蝴蝶。其实都是中国古代人民们对于时间，生死，乃至万事万物释然一笑的乐观心态体现。
一个心中有蝴蝶飞过的人，自然在他眼中哪里都有蝴蝶出没。
哪怕，现在的世界真的是已经空无一物了。
心怀蝴蝶的他也能眼望珠江，吟诗眺望，然后抬着自己的龙尾巴一下下去和他自己打水花玩。
我们黑头发，黄皮肤的‘大爬爬’明显就是后一种人。
所以，当他在清晨背对着小小的十二块。
他明明正在做一件很像小孩子的事，但他阳光下的脸却好像更英俊了。
“……”
那嘴角带着笑的样子，似乎是心情很好，双臂，后背的肤色也很自然又健康。
那和后半段黑色爪子，长尾连在一起的腰肢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有一种原生态的味道。
在自然光的照射下，他黄种人的眼睛还是那么的亲切。
他总是没什么架子。
就像你的朋友，亲人。
可他真的令人觉得很亲切，很舒服，是任何人都会一眼上喜欢他个性和这种温暖感身体的存在。
这一点，十二块亲眼见证。
但除开它内心也对这个‘人’真的长得很帅的感想，它还是更想问问这名叫茯神的‘人’。
‘他’刚刚说的是什么的语言。
还有昨晚‘他’对自己介绍完名字后还到底想说什么。
可某‘人’大清早独自坐在岸边，之前也一直是背对人不说话的状态。
这时‘他’却像是察觉到什么般转过身了。
可这一眼，十二块却直接瞳孔地震了。
下一秒，粉色小幼崽更好像亲眼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小爪爪和尾巴都‘颤抖’了。
因为，那个前一秒背影还很帅的‘人’。
当‘他’转过身，‘他’竟然品味奇差地在耳朵上插了一朵好突兀，好娇艳的花。
这朵粉红色的花是很好看。
可它真的不适合某人，还让‘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超级像一个性别为男的媒婆。
更别说，‘老头配粉花’这种少女心的可怕操作，足以把任何气质都给丢了。
但这时，‘公媒婆’却主动又自信地和它打招呼了。
‘公媒婆’：“嗨，老婆~”
十二块：“……”
这把全珠江人民给叫脸红了的一声老婆，十二块立刻也被震撼了。
‘公媒婆’吃错药的行为令人害怕。
不过看来，一个岁数大的突然动了春/心是真的很可怕了。
所以，本来它今早就有一点重心不稳了。
这下，粉红小崽崽被连番折磨，直接在风中凌乱下一头栽了过去。
“……”
但眼看它大脑都‘死机’了，‘公媒婆’却忍俊不禁了起来。
因为，茯神之前总是被它耍。
‘他’总要正当讨回一次才比较好玩吧。
至少‘他’这次是赢了。
然而，当大爬爬想看一看胜利果实，然后把它给一下拎起来。
‘他’却被江滩上的某条‘小桃花’又反将了一军。
桃花龙果然还是桃花龙。
它们自古生活在中国的江河湖泊中，因为穴居非常接近人类。
也因此，它们形成了像古人一般追求风流潇洒，浪漫自由的个性，这几乎就是一种它们最自然真实的物种习性。
这种习性，要是放在人类世界，那就是一个字——浪。
而且是很浪，很浪，浪的其他江水里和它一块的老祖宗们都没眼看的那种。
所以，茯神没把它怎么样。
但某条生性风流‘小幼崽’这时竟然反过来用小爪子碰到下茯神这张从没人乱碰的帅哥脸。
然后，这个小‘桃花’还天生很爱占人便宜般笑着往下摸了摸‘大帅哥’的下巴。
十二块’：“乜啊~”
茯神：“……”
两条保留亿万年前基因的龙这么骚来骚去的。
海洋龙看来还是骚不过淡水龙的。
毕竟，海洋龙还是嘴炮调戏的阶段。
浪到全广东都看不下去的淡水龙已经是那种‘既然爷觉得你很好看，马上要趁热摸你脸调戏一把’的程度了。
厉害。
果然厉害。
这看来就是传说中一年发一次情，这一次就发一年的发/情/界祖师爷了吧。
所以，我们黑色大爬爬果然差一点又自闭当场。
‘他’实在不想说，自己竟然在这种事上反复要被十二块踩在头上碾压。
可这时，十二块还笑了起来。
这一笑。
某朵‘小桃花’那张之前在珠江口生存了一段时间的脸，一下子又变得鲜艳生动了起来。
很奇怪，十二块从头到脚的体表肤色一开始是白色和淡粉色居多。
它开始变得体态更细长，更优美的尾巴变得比之前大了很多。
可此时，那未来也会和身体一样真正长大的尾巴上很娇俏地带着桃花花蕊和花瓣一样的渐变色。
因为，随着它之前的情绪受茯神感染。
一种顺着它的体表下的血液循环自然产生的‘桃红色’也染上了它的面颊和尾巴。
这天生占据淡水龙面颊，眼角的桃花色，像中国古代绘画中工笔描绘的仕女妆。
无论公母，每一条都是满面春色，色如桃花。
古人们曾经住在长江和黄河流域上，去写诗赞美这种物种的举动看来是真的有原因了。
因为，茯神能看得出来，某条粉红色小淡水幼崽内心也一点没觉得调戏人有什么不好。
它反而觉得这么干很有趣。
所以，淡水龙的性格真的就是这样，喜欢浪漫，喜欢谈情，喜欢……乱撩。
那么，茯神和它的天性去计较才没意思了。
好在，茯神是也真的没生气。
相反，‘他’看到十二块现在这种本性暴露的越来越明显的状态，才觉得自己需要来确认一件事了。
所以，黑色大爬爬趁着十二块现在还爬出来，也将自己耳朵上的花拿下来。
等他将这朵桃花亲手插上小淡水龙的耳边。
像和它开玩笑一般的茯神才顺势用手中一种特殊的东西捕捉到了它带花的这种可爱样子。
这突兀的‘咔嚓’一声。
十二块立刻反应了过来。
但先前四脚朝天状态的它此时才看清楚对方的‘爪子’上……
——现在有一部人类们才会用的，手机。
它当然认识什么是手机。
这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类产物。
但它不懂为什么和自己一样是动物的茯神现在手中也会有这个。
但茯神既然送花给它，又专门引导它满足它的所有好奇心，此时倒也也又笑了一下。
“喜欢么？”
“这是我特意去很远的地方摘下来，然后趁着天没亮游回珠江给你的。”
茯神这个问题，十二块是听到了。
但它好像一点不意外。
或者说。
它的大脑让它就这么躺在沙坑里翘着小爪爪，也用一种‘很正常’的口气问了一个问题。
“我真的不是一条六角恐龙，是一条氐人龙嘛？”
“哦？所以……你自己是怎么认为的？”
对此，茯神有点感兴趣地反问它。
事实上，作为一个同类。
‘他’似乎也在等着看这条小淡水龙准备怎么面对海洋峰的真实世界。
毕竟，要是十二块无法接受自己已经露出进化方向的独特基因，并因此否定或者质疑自己祖先们曾经的那条物种进化之路。
那茯神其实也不会干预什么。
事实上，过去地球上的亿万年中，已经有太多太多‘六角恐龙’都在这条路上自己主动放弃了。
世界末日，野外生存，这看似简单的两个词，在此过程中要付出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失败者们大多灭绝，消失在了中途。
少数幸运的人们往往也只会在知道那个最好的结果后，说一句这真的是由一个普通人转变为不凡者的最佳机会。
但在一场危险和死亡开始前，这终究还是一个平凡者最无法迈过的关。
可是十二块从体型上来说，现在还小了海水龙那么多。
但这条小桃花淡水龙却一点不害怕，还像是沉浸于其中般在黑色大爬爬的面前就笑了。
“哇~怪不得。”
“我之所以变得像现在这么好看又漂亮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我的‘祖先们’其实就是这么好看又漂亮呀~”
茯神：“……”
这种出生自带的‘骚气’自恋狂个性到底是怎么回事。
茯神一听又有点哭笑不得了。
但不得不说，茯神是发自内心觉得，桃花龙不是那种传说中轻/浮，风流的物种。
相反，这条被它当初在珠江碰巧叫醒的小桃花龙是真的很可爱。
还是一种不会做作，聪明到能把心脏都撩拨的为它的笑容而变得酥酥麻麻，堪称浑然天成的……
——可爱。
但粉色小淡水龙再怎么可爱。
大它几千岁的大爬爬想趁它年纪还很小，攻击力也不是很强直接摸它两把，怕是也来不及了。
因为，接下来的一场残酷考验很快就要‘追上’它们俩了。
茯神作为一条等候在此地的‘引路人’。
现在‘他’也是时候趁着它基因苏醒，必须要把一件最重要的事亲口告诉十二块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要把快递和天猫精灵留在这里吗？”
“你之前说过，你是从大概两个多礼拜前的淘宝店被装进快递盒子的。那你和这些写着‘日期’和‘目的地’快递呆了那么久，又每天听着一个停留在一天时间的天猫精灵说话，难倒都没有感觉到什么？”
“再或者，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作为一种世界上最了解淡水环境的古老物种，你就没有想过，广州现在为什么除了你和我，根本什么生物都没有了吗？”
茯神亲自向它问出的这三个问题。
大脑发育十分聪明的十二块这一次倒是真不知道了。
事实上，茯神之前曾经留在珠江给它的每一步考验都是带有启发性，或者说，将要把它亲自引入一个不可思议的新世界的。
可陈旧快递上的那个不变的日期。
永远只会停留在一个固定日期，然后播放那些翡翠台TVB电视剧的天猫精灵。
还有，为什么都已经是世界末日的第十六天了。
地球上现在不是到处都漂浮着动植物腐烂的尸体和密密麻麻啃咬它们的分解者，而是……
彻底空了。
这实在太奇怪了。
十二块好像落入了一个分叉口。
只有它自己没发现这个世界过去的两个礼拜到底出现了什么奇怪的错误。
但好在，这个问题，有一个‘人’是能为它回答的。
所以关于这三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眼前这个黑色大爬爬也终于是可以低下头，又用那个理论上还很‘新潮’的手机来为它亲自而揭晓了。
“你说自己被当做一个快递又从珠江寄出时是2021年的2月1日，这一点是没错。”
“因为，后来2月2日，世界末日是真的发生了。”
“于是乎，二十分钟内，当时的广州乃至整个陆地上的所有生物们都‘不见’了。”
“这些快递和你在当时一起被冲进了海洋峰，后来，你的大脑就在箱子中受了伤，整整两个礼拜后才被我的声音吵醒。”
……
“这是你的‘记忆’。”
“但我的‘记忆’，并不是这样的。”
“因为，现在不是2021年，是2041年。”
“你说的那个广州是在20年前不见了。”
“那场曾经在此地发生过的世界末日，如果要算上今天，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又十七天。”
“你不是一条三岁的淡水龙，你今天应该是刚满二十三岁。”
“而我，作为你的同类之一，现在也正式欢迎你重新来到这个……”
——“‘新地球’。”
——第一篇：【·梦里不是身是客·】end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篇章到此结束！
小蝾螈这下变小桃花啦！
然后就是，茯神叫老婆了！茯神叫老婆了！茯神叫老婆了！姨母们这下看得开不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大家有猜到一开始我在文案留下的这个隐藏‘时间线’了吗？
十二块从前是小动物。
因此它不知道人类的一天原来是二十四小时。
它才不明白二十年前广州所亲身经历的那二十分钟——原来才是末日真正发生的时间。
当时广州生活的人类和动物们早就集体用‘某种办法’逃生了。
所以，海洋峰才会没有任何生物（包括微生物）的存在，而不是到处都是最底层的分解者去啃食动物尸体。
这才是我们的茯神和桃花现在之所以能够相遇的缘分啦。
那么，接下来，就是两条老祖宗作为南海和珠江的美丽化身去寻找真正的现代中国人去了哪里啦——
但我想，中国最古老又浪漫的爱情故事大概是如此富有诗意的发生吧，想一想这场夫夫旅行就好开心对不对哈哈哈哈！
桃花！你一定要继续变美，变大，变成真正的淡水龙啊！
每个中国人可都真心希望把你和你老公的样子一起拍照发朋友圈的哈哈哈哈哈哈——
PS：
社畜小羊已经开始上班了哦，但是每天保质保量的日更还在会继续哒。
要是喜欢我们这个甜蜜的小故事，也求求姨母们多多收藏，评论，浇灌一下呀好不好嘛~


第2卷 “人面桃花何处去。”

第08章 第一朵桃花
原来，十二块以为的二十分钟，并不是广州两周前刚刚才过去的那二十分钟。
而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广州曾经历过的二十分钟。
人类现在到底去了哪里，这成为了一个谜。
但茯神在珠江用它同类的声音，像是古代农书记载的第一声春雷一样唤醒了他的桃花。
曾经的十二块之所以会在大脑受伤永久沉睡后。
再次面临了生物基因的复苏。
是这位辗转被带回中国的桃花花神因它古老的血液和海洋龙的呼唤声在珠江苏醒。
这从不是一种偶然。
反而像是一种上天注定。
是一个孤独，渺小的物种生命在它进化的路上，哪怕仅有十几亿分之可能也会遇见另一个你的命运。
所以，这才是茯神和桃花君缘分的真正开始。
这种缘分，一旦代入到古代戏曲中书生和佳人的角色，也能说得过去。
才子见佳人，一眼即钟情。
从此，约定白首一生，恩爱两不疑。
这样一种故事开头下发生的爱情故事，似乎才能在中国这种土地下蕴藏的古典浪漫主义情怀下促成。
但……爱情故事什么的。
要说，现在放在某两条大小爬爬的身上还是早了。
至少，粉红色小爬爬的年纪虽然不是三岁。
算上它出生的时间，它的幼体现在也已经二十三岁了。
它当初一觉。
更是把地球上大多数人类们的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考外加大学都睡了过去。
可它这个体型，落入黑色大爬爬的眼中，还是个十分年轻的生命。
因为，世上哪有一条正常已经二十三岁的淡水龙，连怎么找生/殖/腔/口/都不会的。
它哪怕是大脑智商发育了，也具备野外生存能力。
如果，它连证明自己已经性/成/熟后的外生/殖/器都没长出来，它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成年大爬爬。
一条雄性大爬爬首先得有一个基本体长，重量和生存适应能力。
以及，一个大爬爬的那什么。
不然，你还是一个小爬爬。
不过现在什么都不懂的十二块要大脑是否真的有其他二十三岁桃花龙的智力了。
或者，要看它和一般物种真正不太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它的个性了。
因为，它的个性就两个字。
那就是，自信。
一种哪怕是天都要塌下来了，都根本不放在心上的自信。
毕竟，桃花龙这个品种过去都可以随时随地找条江水，然后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直接醉醺醺躺下。
它们也总是乐意向所有自然界的其他生物们一边骚里骚气地笑，一边吟着诗诠释自己风流才子的个性。
人面，不知，何处去啊。
桃花，依旧笑春风啊。
这诗哎哟可真是美啊，所以啊，什么世界末日啊，什么物种灭绝啊。
这些区区小事在我桃花君的眼中，又能算什么啊。
那里的娃娃鱼长得真的眉清目秀啊，这里的江豚气质真的是婀娜多姿啊。世界上有那么多可爱的美人啊，我又怎么会活不下去呢。
只要，我桃花君的脸蛋和尾巴还是漂漂亮亮，美美丽丽。
我就永远是一条全长江，全珠江，全黄浦江里气质最靓的淡水龙啊。
哈，哈，哈，哈。
……这种神经大条的家伙，真的是从前整个种群在中国本土全部灭绝了都很正常了。
古时候，长江边的渔民和百姓总能看到发/情独自趴在岸边的桃花氐人龙的原因，大概也是这个了。
因为，别说是其他淡水流域中饱受骚包骚扰过的鱼类，桃花龙看到古人都不带跑的。
它们根本不怕人。
据记载，它们还和古时候的人类经常性有接触。
一旦桃花龙在冬天肚子饿，不想动了。
它们就会跑到船旁边找渔夫们讨要食物，酒水。
它们连饮食习惯都非常地有未来仅存下来的那一支变形亚种——六角蝾螈的雏形。
没吃的就找人类。
反正大家的关系都已经很熟很好啦，你们也不要那么害怕我，我也不要那么害怕你们，大家做一做好朋友嘛。
这么会玩，海洋馆的海豚都没它们能玩。
但当它们吃饱了，喝足了。
骚包淡水龙倒也真的不会忘了你。
第二年春天，还会非常有来有往地送渔民家一筐大鱼当做谢礼。
就是这个缘故，这个古老物种总是在全中国任何地方毫无规律地游来游去。
一游就从春天游到冬天。
然后等到它们终于是旅游旅够了彻底不想动了，又找一条干净点的河就开始打盹睡觉，不再浪来浪去。
但只要认为哪里的山川挺漂亮的，哪里的淡水环境还不错，这帮淡水骚包就开始闲不住了。
据说，最早发现桃花龙出没于人类栖息地带的时代是唐朝。
但一直到明朝末年，人类们都不确定桃花龙具体的繁殖习性和生活地带。
毕竟，它们满中国江河湖泊爱闲逛的习性根本就是没什么目的性。
就是天生爱走哪儿浪哪儿，一点没有高级智慧生物的架子。
所以，哪怕某现代小桃花曾经也亲身遭遇过一场灭绝大多物种的世界末日。
它也终于知道广州人们都集体在本土跑掉二十年了。
它自己还因此大脑受伤睡了二十年，变成了一个物种学名，现在已经是二十三岁了。
它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哇~”
小桃花的说话方式就像是祖传的。
这种句尾诡异起伏的腔调。
仿佛是它身为一条古老的淡水诗人最爱‘诗性大发’的本性终于是发作了。
所以，下一秒，我们小桃花这就开始了。
“原来已经二十年过去啦，那我，不是现在要比别的二十三岁桃花龙看起来都要更年轻吗？”
“我比它们看起来永远要年轻二十岁诶~”
“所以，我以后一直到四十三岁时，六十三岁时，一定也都会是一条世界上最年轻漂亮的桃花龙啦。”
——不愧是你，放荡不羁的桃花龙。
您老果然就是祖传下来的心态好，还有对自己的一切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
可要说十二块的大脑真的是已经很聪明了。
它对任何事物的联想和反应能力一直都超级快。
但这条类人面孔的小桃花龙笑着说完这话，还用两个浅粉色的小爪子捧着脸好奇地晃起了脑袋。
“但是，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广州人他们又去了哪里呀~如果他们当初都没有灭绝，现在又没地方可去，肯定还是会回来找自己的家吧？”
“难倒，他们当时都一起打包行李出去旅游了吗？那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玩完回家啊？”
人类们，快好好感激一下吧。
我们的小桃花竟然还知道关心一下你们目前的下落。
显然，它是发自内心真的热爱广东，把广东都当做自己的家。
或者说，把你们都当做生命共同体了。
而此时，唯一能解答它好奇心的‘大爬爬’也忍着笑给了它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从南海原本的深海地带苏醒，回到这个人类栖息地的。”
“我并不知道在前二十年中，广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之所以会了解这里叫广州珠江，还有具体发生世界末日的日子是2021年，灾难发生的时间区间是2月2日的某二十分钟内。”
“……是因为，我用这部手机悄悄上了一下人类的网。”
“上网？”
惊讶于茯神了解人类世界的‘奇特’方式，十二块这下更惊了。
“是啊。”
真的挺能玩的茯神大帅哥闻言是笑了，竟然也一点避讳地开口道，
“想知道一段时间内人类的世界当时到底发生什么，只要找一个手机上一下网，看看人类当时在干什么就知道了。”
“我给手机充了电，花时间理解了一下他们的文字和网络术语，又看遍了所有当时人类的社交信息。”
“然后，我就能发现这次世界末日就是在2021年2月2日。”
“因为当时所有人类，无论是中国还是周边国家，他们在网络上的踪迹都停在了那二十分钟里。”
“现代人类很喜欢上网，好像一分钟都放不下自己的手机。这么多人突然一起消失了，除了地球停电，应该就是当时的人类在忙着逃跑吧。”
“但我也很好奇，为什么现在所有的动物植物们也都跟着不见了。”
“所以我就就地选择了广州番禺区一个名叫‘长隆动物园’的地址，搜索了它们当时的门票官网和经纬度，然后，等我去查看那里此时的状态才发现……”
“这座在二十年前，广州，甚至是中国本土最大的野生动物保护类园区从它的地理位置上也‘人间蒸发’了。”
“甚至，后来，我又搜索了广州人当时眼中最高的建筑‘小蛮腰’的经纬度，但这个本该超出海目前平面至少五十米的建筑也在海上神秘消失了。”
“‘长隆动物园’和‘小蛮腰’一起不见了，它们就和‘旅游’忘了回家的广州人一样，就连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所以，你知道广州为什么一下子变空了吗？”
“……”
茯神这一系列的话，可真的是太好玩了。
明明眼前是一场环境残酷可怕的世界末日。
在此时，这个空空如也的广州都变成了一场探险解谜游戏。
广东人出门旅一次游，看来真的是准备很充分。
二十年前的他们不仅就地把自己的家都给搬空了不说。
才二十分钟，他们还把对家乡来说，最知名的长隆动物园和小蛮腰一起给塞在‘行李箱’带走了。
广州人，你们真的，真的好努力。
但既然两个大爬爬的话题已经到这里了，十二块听了倒也笑了起来。
它当然也觉得人类选择带着家逃跑，这么干好像真的好好玩啊。
但是既然广州人暂时也没回家的打算，它肯定也无所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毕竟，十二块现在是一条好漂亮的桃花龙。
它也不需要被挂到淘宝上自降身价了。
那整个广州以后不就是它的了吗，这才是天上掉馅饼啊。
所以，我们脑子很聪明的小桃花龙也超级现实主义地开口了。
“那‘广州人’既然现在一起都去旅游了。”
“是不是我就可以在这里买得起房啦~我听说以前广东的房价很贵诶，我干脆在这里买房吧~”
“我长得这么年轻漂亮，以后又有自己的房子，肯定就不用和麦太太一样嫁给老头，还能找一个和我一样漂亮年轻的同类啦。”
一言不合，它还认真操心房子问题了。
粉红色小胖子以前是真的很了解广东了。
它白白胖胖，气色红润的小圆脸，和更接近人类小孩子的小嘴巴都一副美滋滋的样子。
那健康红润的气色，活力自信的个性。
要说这场世界末日对十二块来说有什么，大概就是影响到它每天起床看一集电视剧了。
不过，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已经亲手拿到中国淡水动物选美大赛的冠军了。
这种娘胎里认为‘我最美’的自信。
如果，它真的是一条二十三岁的桃花氐人龙，大概率也是那种浑身散发着桃花朵朵开香气的大骚包了。
不过，看它在黑色大爬爬面前一言不合自吹自擂的样子。
它看样子是对自己的学名，物种。包括自己很可能出生在中国本土淡水的国籍身份都超级满意了。
所以，我们的茯神‘大帅哥’竟也没打击它这种婴儿肥没消的自信，也跟着笑了一下。
“是啊，你的外表，学名，生下来就拥有的基因是很漂亮，漂亮到很多人都会去喜欢你。”
“你知道自己出生在中国，现在又回到了这里，你也一定觉得很开心。”
“但是，一个在自然界的物种长得再漂亮，它的外表所带来的自信都是单一的，因为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事，也能给你带来不一样的自信，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
一个人长得很帅，当然也很会撩了，大爬爬这个龙说话总是好有趣。
小粉毛这下是不臭美了。
它的自信，情商和智慧都非比寻常。
要说能被另一个人反向吸引也很难，但它现在明显是被大爬爬给成功挑逗到了。
因为，大爬爬就在吊它。
事实上，小桃花也被吊了。
“你其实并不了解中国。”
茯神看到这一点也笑了。
“你说你很喜欢这里，但你根本没去过中国任何一个地方，出了珠江，你也许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当初为什么和这里产生那样的情感。”
“‘喜欢’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要付诸行动，逐步了解，然后为了自己执着的东西热烈追求，他去哪里，我去哪里，亲口告诉他你爱他，这才是喜欢。”
“哪怕等待再久，只要能亲眼看到他终于如你所愿明艳盛开，就会觉得所有的事都很值得，这……才是‘喜欢’。”
“……所以，为了证明你的喜欢，想亲眼看一看地球现在的‘新模样’吗？”
——世上所有老公出手，老婆上钩的‘老夫少妻’大概就是这样了。
我们的海洋大帅哥既然想吊一条未来淡水中最靓仔的物种‘桃花君’，自然也要比一般人更会发挥他的个人实力了。
茯神是这么干了。
‘他’这种实际行动力超越芳心纵火犯的黑色巨型大爬爬，果然还是要在某方面更厉害一点的。
毕竟，敢想敢做，才能做老公，才能吸引桃花。
所以，‘他’这话才说完。
黑头发，黄皮肤的海洋龙已经伸手把小桃花一把抱了起来，又将它举高直接放到自己的头顶上。
“……嘶，真沉。你就不该叫十二块，应该叫十二吨。”
作为一个帅哥，某人说话有时候却流里流气的，一点不够高冷，倒像个流氓。
第一次上手的‘老流氓’说完让小桃花坐到了自己头上，又从后势扶住它软啾啾的小尾巴。
可当‘老流氓’自觉为桃花低下头去时。
‘他’现在口中这调戏人的‘抱怨’，都是在向上勾起的嘴角带笑中说出来的。
因为，不管是十二块还是十二吨，你还不是玩的很开心么。
帅哥，你这样，可就有点不诚实了。
但茯神说是这么说。
耐心向来很够的他接下来还是把小粉毛举得更高了一点，让它能一直坐在自己的头上，随后去亲眼看到珠江对岸。
“看到现在对岸那边有什么‘东西’了没有？”
“或者，鼻子里有闻到什么吗？你的鼻子对所有不同水质的淡水环境应该很敏感吧？”
茯神此时问了它一个问题。
“……好像，有什么东西……”
“很香，离这里不远，那里……哪里有水……水里掉了有香气的东西，所以水里也是香的，哪里都好香……好香……”
小桃花说着双手举起，也将小爪子伸向远处的内陆方向都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它的鼻子的确是闻到了什么刻在自己基因中很喜欢的香气。
因为，它似乎真的很喜欢这种香气。
所以，它才会隔着那么远，那么长的珠江都闻得见，甚至好像回到了那梦中古老的长江流域。
这种对于这‘香气’的怀念，也让它耳朵和颊上的桃花色红晕也跟着再度‘明艳’了起来。
“哦？再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什么味道，你最近有没有在哪里闻到过？”
“或者，去想一想那东西在你脑子里的颜色，形状，气味和口感。”
“它在你的脑子里是毛绒绒的还是冷冰冰的，是红色的还是黄色的，它是甜的，还是苦的？”
“你的大脑和身体那么聪明，优秀，富有智慧和情感，你一定会闻到，看到，想到那里有什么。”
这一刻，站在世界最高地方的十二块说什么。
茯神都好像在配合着它的想象力去顺着它的话说。
他从来不会自以为是到让十二块服从他的观点，相反，哪怕十二块空空如也的小手和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他都会说，没事，我们不用着急，让我们想一想，再想一想。
可这的确还是十二块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
但茯神现在和它说话，又给予它的双手真的很平稳，很强大，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全感。
茯神像是十二块的生命另一部分。
总能以最对等的方式支撑它的情感，身体和自信。
‘他’令小淡水龙在平地行走的双脚能够腾空，让它现在无法长大的身形也能够看到更远世界，去领略远方的魅力。
‘他’这样做，好像是要把整个二十年后的新广州送给十二块。
然后，茯神再用这一切的真实所见来亲口告诉淡水龙世界上能够激发人前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所以，下一秒，小桃花龙已经站在这古老和现代相互融合的珠江，又一次如同梦呓般开口了。
“有……长……”
“有长……”
“……长江。”
“那里……有一条江……它的名字叫长江，它好……好漂亮……”
“……我记得，那个地方的名字。”
——“它叫……中国，长江，有我很多很多‘老朋友’，那些‘老朋友’我每一个都忘不掉的那个长江啊。”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这两个家伙的对话，我就能笑一天哈哈哈哈。
茯神就是那种明明很牛逼，但媳妇说什么都乐意做捧哏，然后他自己只是觉得这样做很好玩哈哈哈哈
而且虽然是世界末日哦，但我们桃花真的是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神奇物种。
茯神这个海洋巨型生物来内陆玩是人生地不熟。
但对于淡水龙来，基本就相当于到一个内陆城市，马上就有一群‘哥们基友’出来接待的老油条吧哈哈哈哈哈
在自然界的各种人缘太好也不太好哦，桃花！看你家茯神以后怎么恰醋恰到把你摁着嘿嘿嘿哦！


第09章 第二朵桃花
未来的淡水王子亲口说它看到了长江。
这句话，可绝对不是一句假话了。
自古，长江流域就是中国本土动物繁殖最庞大的生物种群。
长江穿越了中国十一个省市，最开始的淡水流向甚至能追寻到青藏高原的雪山上。
凡是出生在中国的鱼类，都对长江有着特殊的情感。
去长江旅行一次，大概是所有淡水水生生物一生中最大的梦想了，桃花氐人龙也不例外。
所以，两个体内携带着古老基因的生物自此将从珠江出发，正式前往整个中国开始一场环游之行了。
不过，过去的二十三年中，十二块一次都没出过广东省。
茯神也没去过一次内陆。
他们两个一条出生在淡水中，但正好赶上二十年前的那场世界末日进入了大脑休眠期;
一条常年在南海深处生活，对内陆的现有水生环境和物种分类也毫无涉足。
这种双人的旅游计划。
如果说要这两个家伙自己准备什么，大概是提前准备好自己怎么被其他内陆生物们围殴教做龙吧。
毕竟，淡水鱼类大多生存能力也很强。
俗话说，强龙都压不过地头鱼，别认为你们俩一条是海水氐人龙，一条是淡水氐人龙。
你们俩智商高到和人类们差不多，外形也都是十分帅气，俊美的高级生物。
我们土生土长的内陆老百姓就不敢打你们这两条未知入侵生物了。
某些河沟长大的暴躁老哥上来就给你点颜色看看，打的你直接哭爹叫娘，那都是我国淡水生物的基本操作了。
可旅游这种事。
越是这一生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才会越想去增加见识，提高眼界。
哪怕去了，你不过是拍个照，发朋友圈，最后再买点土特产带回家，这也很有意义。
——某条习性如此的小桃花估计是这么想的。
从它意外发现了自己的物种进化方向，到接受祖先基因中的复刻记忆。
再到它要离开去找长江在哪里了，才过去不到三天时间。
区区三天，它走完了人生的第一个大转折。
可我们小桃花氐人龙心中一点也没有即将离开本土的陌生感。
相反，它不仅认真参考末日的现实问题，设计，规划了第一次旅游计划。
还不忘提前把一堆备注的内容都记入了手中一本粉红色的旅行小本本上。
“马俊杰啊，蒋美芳啊……陆晓媛啊，崔建国啊，杨倩倩啊……张小天啊，陈娜啊……朱媛媛啊~刘美美啊……”
此刻，十二块正有点吃力地扛着一只粉色圆珠笔。
它正在小本子上写字。
而且，是它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片雪白色的江滩上一边挪动，一边练习着写字。
今天广州的天气好好。
大概是地球一旦进入二月份下旬，本来是一年中春季的开始。
广州又处于亚热带。
这本身也是一种地球过去二十年恶劣的气候正在逐渐好转的暗示。
所以，一直以来被极夜和末日困住的海洋峰今早都有一丝阳光照进来了。
有了阳光。
两个大小爬爬之前身处的这片蓝绿色‘死亡海洋’表面都有一个个小气泡在咕嘟了。
这说明，在南海至少3000米以下深海下一定正有氧气在产生。
氧气在海洋中的循环，能让所有生物的大脑和细胞都保持活性，对于一条幼体继续朝着成年状态生长也是有很多好处的。
所以，茯神听到它说人话时。
他恰好也正在大白天阳光氧气充足的江滩上，一个人侧身枕着自己那条长长瘦瘦的胳膊睡大觉。
——黑色龙尾巴古典大帅哥海棠春睡图。
正常光循环下，茯神天生帅到爆表的睫毛，嘴唇，鼻梁都好像在发着光，而且是一百二十瓦的强光。
这一幕，是很好看的。
但如果建立在我们十二块都在努力学习，他作为成年人反倒是身体好像没什么骨头到偷偷睡懒觉。
这就让十二块有点对茯神脸蛋的总体评价开始下降了。
大家看一个人是不是帅哥，果然不是只看他的脸的。
还要看他，到底有没有一个大帅哥的基本气质和素养。
一个人才到中午，就开始四脚八叉在江滩上睡得爬都爬不起来，这个男人也太不帅气了吧。
大帅哥如果知道小桃花就因为他睡懒觉这件事，觉得他一点不帅气了。
他这次是真要哭了。
不过，说起起来，茯神它们这个物种其实不是一个经常性睡懒觉的类型。
他以前在南海深处，往往十年，二十年都不睡觉都没关系。
但‘他’今天倒是真的合理利用了一整个中午的时间来睡了一个午觉。
此刻，睡了一中午的他皮肤，内耳，背部汗腺也好像在呼吸着海洋峰难得的充足氧气。
他的肤色健康，开朗，那浸透着阳光和海水下的身体和尾巴暖洋洋的。
但就在此时，睡梦中的他听到了十二块说人话的声音。
第一反应，还闭着眼睛的茯神是觉得自家小桃花这声音听上去有点可爱。
而且是让某位大帅哥此刻在梦中听到，都先习惯性闭眼笑了一下的可爱。
因为，十二块现在的说话咬字还有点像四五岁的小朋友。
虽然，它好像是开始理解很多字是什么意思了。
但有的时候，它的思维就会很发散。
这种情况下，它通常会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但说的往往都是一些它自己现在脑子里自发想象出来的东西。
这种天然的想象力，会让人心情也莫名很放松。
所以，茯神再保持着一种聆听状态下侧躺睁开眼睛，又躺着去看它的样子，自己干脆不想动了。
“喂，你在干什么？”
茯神抬手拍拍江滩问它，说着还用手抓了把沙子扔它一下，才撑着头笑问了一句。
“离开广东前准备正式举办你的个人粉丝见面会吗？还是，这些人都是你在网上新认识的‘新网友’？”
“……”
茯神现在这么说也没错。
因为，自从十二块上次知道茯神竟然有手机，他还可以和人类们一样上网后。
他们俩就一边准备即将出发的旅行一边上起了网。
现在都世界末日了。
人类们目前集体光顾着逃跑，估计是没办法上网了。
所以，这两条‘鱼’捡了部手机，就开始在广东本地冲起了浪。
十二块本来就年轻。
它的大脑一开始进化了，加上它天生学习能力强，自此掌握了这一点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它登陆了茯神之前寻找人类踪迹的那个账号。
先上了一个叫‘微/博’的东西，又下了一个叫‘快/手’的东西。
然后，从这天开始，十二块就没日没夜地开始看一种叫做短视频直播的东西。
它通过手机一点点去发现2021年广州末日发生前人类生活的大致状态是怎么样。
无论是人类的衣食住行，生活方式。
它这个淡水小桃花龙恰好都通过这样一部手机在二十年后看到了。
而在这其中，有两个人类账号，尤其得到了我们十二块这个高级淡水生物的密切关注。
他们一个叫博x杂志。
一个叫王雷卖鱼。
那个叫博x杂志的人类在二十年前，天天就在发一种叫中国水猴子大发现的东西。
十二块这个淡水龙哪怕凭着祖先基因的记忆都没听说过这个物种。
它也开始好奇中国本土到底有没有水猴子了。
水猴子到底是什么猴子呢，它到底是哪里的猴子呢，十二块冥思苦想是真的没搞懂。
至于，那个叫王雷卖鱼的人类。
虽然，在二十年后，他也已经不能再在地球上向其他人类们卖鱼了。
但十二块还是会和这个二十年前的人类‘王雷’去互动，并且在已经没有一个人类活跃的网上继续为王雷留言。
【爷是南海最帅气的一条龙：】
——“王雷~你卖的三文鱼考过大学吗？”
【爷是南海最帅气的一条龙：】
——“王雷~你的老虎斑能够放生吗？”
【爷是南海最帅气的一条龙：】
——“王雷~你的澳洲大龙虾是公的还是母的，它平时去庙会上会不会拜观世音菩萨啊~”
王雷本人要是知道有一条淡水龙这么盼着要整他，估计可能一辈子不会再回来卖鱼了。
对了，十二块一开始还很想买一些装备。
比如，逃生汽艇，桶装饮用水之类的。
为什么十二块会很想买逃生汽艇和桶装饮用水呢，原因其实很简单。
毕竟，它知道自己是一条淡水龙了。
可是，茯神是海水生物，以前也没去过内陆的任何江河湖泊。
万一，这条黑色大爬爬路上喝不惯淡水，出现了尿血之类的异常反应。
或者，他年纪实在太大，旅行路上不小心生病了。
十二块如果此时有一艘逃生汽艇带在二人的身边，它就能把茯神就地打捞起来装在里头了呀。
十二块显然是没觉得把茯神捞起来，然后放在一艘汽艇里拖着走这种操作有什么问题。
因为，在它看来，这样一来他们两个还是可以一起继续在中国旅游的。
大不了，十二块就一边在长江用这艘汽艇拉着还在睡懒觉的茯神往前游，再让他直接躺在汽艇里去领略一下祖国大好河山。
十二块讲义气的想法。
某条大中午趴在江滩上睡懒觉的黑色大爬爬如果真的听到，估计是又要哭笑不得了。
可惜的是，十二块的想法是很棒。
但它身上没有钱。
而且，那些人类世界的淘宝卖家现在也不太可能给它及时发货了，这也让到底没给茯神买到汽艇的十二块心里略微遗憾了下。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
因为，就算它和茯神此刻身上根本一毛钱都没有。
十二块还是对接下来这场中国旅行很有信心的。
它已经想好了。
二人正式旅行开始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让茯神这个对生活没有干劲的海洋龙好好减一下肥，不要大中午就开始睡午觉。
想到这一点，十二块的头上被扔了一把沙子，也扛着粉色圆珠笔对着不远处的茯神爬起来。
“我才不要告诉你哦~因为~你是一条只会趴在那里睡懒觉的大笨蛋~所以你肯定猜不到哒~”
“十二块~可是很聪明的哦~”
“和你~不一样哦~”
左右一蹦来一蹦去的淡水小桃花龙这口气，又开始超级超级可爱了。
它这种‘骚气’的个性，当然不会和人生气。
相反，它好像因为自己刚刚趁着茯神睡着了偷偷做了一件事。现在有点眉飞色舞，所以想和人嘚瑟一下。
可现在江滩上只有茯神。
它想要找人炫耀，只能炫给茯神一个人看，所以，克制不住的十二块到底还是自己对茯神走了过去。
“哎~算啦~看你的眼神我就懂啦~”
“谁让我们两个是朋友呢~”
“还是~给你看一眼~但是……只有一眼哦~”
“……”
这么‘骚包’的物种，我们茯神大帅哥从始至终在原地躺着，又撑头发抖这次是真的忍笑了。
但眼看，它的桃花色的小尾巴还在一翘一翘。
那轻快向一旁跳跃，还不忘摇晃着小尾巴的节奏，他还是紧接着接过了十二块的粉红色小本子看了一眼。
“十二块的‘家乡父老’名单？”
“全国知名土特产汇总？”
“你什么时候有‘家乡父老’了？这个马俊杰又是谁？你为什么要给他带四川的火锅底料？”
“还有，你为什么把汽艇写在我的名字后面？你想给我买汽艇？我们俩都会游泳，为什么出门要买汽艇？”
茯神一看这小本子写着的的东西。
他又开始理解不了十二块这种幼崽的脑回路了。
因为，十二块的‘家乡父老’理论上应该是它的同类，早已经在中国灭绝的桃花氐人龙。
但这整整一本子的陌生人类到底谁呢。
而且，为什么和它一直在一块的茯神反而都不认识这帮人呢。
这让我们黑色大爬爬一开始也没懂了。
但此时，当茯神尝试着用十二块现在的脑回路去思考了下问题。
他又看到此刻江滩上留下的某些‘东西’后，他就懂了。
原来，十二块此刻记在本子的这些人名并不是别人，竟然统统都是江滩上一开始那些快递上的名字。
这些只留下快递上名字的人类们早已经离开了广东。
二十年后的他们现在到底身在何方。
那场可怕的灾难又是否早就夺走了其中一部分人的生命，其实连老天爷都不知道。
但十二块，它不是一个人类。
但在它的眼中，它竟然有一个很重情谊的举动。
那就是自己既然出生在了广东。
那全广东的生物都是它的家乡父老，这里的生物甚至不局限于动物，植物和微生物。
就连这些十二块已经二十年没见过的人类们也是一样。
大家都是同一个广东的家乡父老。
我现在要出门玩了，以后回家了当然也要给你们带一点礼物啦，这才是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嘛。
——桃花龙氐人自古受古代人类的喜欢。
在过往自然界中，朋友们也特别多的原因看来就是这个了。
因为，它们实在是情商很高，还个性异常可爱，很懂得人情世故以及如何交朋友了。
在桃花龙的眼中，情爱大概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了。
中国过去五千年的五湖四海中，直至今日还到处都有桃花龙们的‘老朋友’，从来也不是一种偶然。
“……”
想到这里，茯神看东西的眼神也已经明显藏不住笑意了。
尤其是，在他亲眼看到这个粉红色小本子封面上还画着一个‘大爬爬’和一个‘小桃花’。
下面，还被小桃花一笔一划写着‘茯神和桃花的旅游日记’。
茯神和桃花……的旅游日记。
该怎么说呢。
当他亲眼看到二人的名字手拉手一起出现的可爱瞬间。
心里微妙一甜的茯神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熬了三个‘通宵’的事都不值得一提了。
要不是真的怕带个小淡水龙去内陆旅游会吓到它。
他又何必连夜先去探路，再提前把广州到海南这一路上所有超过二十米体长，会吃幼龙的巨型‘海怪’都一脚踹跑呢。
因为，他和十二块现在一起去内陆是去旅游，又不是去送死。
放着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在那里，万一吓到自家小桃花也太不好玩了吧。
不过，大半夜不睡，跑出去一个人滴滴打鱼真的很累啊，某人您为了旅行也是很辛苦了。
但这种事，还是要看当事人自己意愿。
所以，某人看到十二块既然这么想要‘汽艇’。
这位聪明，帅气，人也很有趣的大帅哥还是一笑，又对着十二块抬手伸了个懒腰，自觉爬起来干了一件事。
——一件把我们的小桃花龙接下来都给活生生惊呆了在当场的事。
因为，刚刚还趴在江滩上懒惰睡午觉的‘不帅气男人’下一秒竟然跳下水。
他没说自己这是去哪里。
但是等他变回自己的‘庞然大物’样子，再过了一会儿湿漉漉游回岸边。
伴着，巨大的海洋龙一条手臂一挥出去，他猛地丢上岸，只是为了吓唬一下小桃花的‘神秘东西’已经出现了……
那竟然……
是一条……豪华游艇。
但不是十二块想淘宝的那种求生汽艇。
反而，像是从南海这附近地打捞上来，表面还崭新气派到让人目瞪口呆的豪华大游艇。
富到五千来拥有整个南海‘大帅哥’：“现在，你有大游艇了，开不开心？还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说吧。”
十二块：“……………………”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十二块已经跟不上茯神这个宠妻狂魔的节奏了！
今天还是相声时间！求评论~求收藏~求营养液给十二块买游艇啊——姨母们都是全世界最可爱最爱十二块的美女对不对呜呜呜~



第10章 第三朵桃花
南海第一高富帅这种小儿科的行为，真的是很无聊了。
‘他’大约是八辈子也没哄过地球上的其他任何一个单一物种了。
所以，现在脑子里唯一能想出来的就是这种办法。
反正稍微俗气一点也没事，逗的某条小淡水龙笑话他，在茯神自己看来也问题不大。
因为，他这么干，就是想逗十二块开心一下。
至于他会不会自降身价什么的。
只要十二块能觉得好玩，其实也没什么。
毕竟，活到他这份上，如果想做什么还必须先考虑自己的面子，这不是活着也太无趣了么。
黑色大爬爬的内心想法，也能看出他是个干什么都纯粹图个有趣的龙了。
可他猜错了一点，那就是……某朵小桃花也是一个高情商，会谈情的个性。
茯神给它捞大游艇。
十二块根本不可能笑他。
相反，当十二块看清楚那个被丢上岸来的‘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后。
这朵灵活好动的小桃花还跑了过来。
等它绕了一个大圈子，去完整欣赏过这个崭新气派的超级大游艇后，它才对茯神正式捧场了。
“哇~”
“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游艇到底长什么样子诶~原来它是长这样的，好厉害啊~真的比一般汽艇还要大好多诶~”
“这么大的游艇~要是十二块自己下去捞，一定怎么都捞不上来吧~”
什么叫高情商，这就叫高情商了。
一条从来个性都超级好相处的淡水龙大概天生都是这样了。
它不仅说话不会让你尴尬。
还要主动为茯神这种无聊的行为找理由，然后变相帮二人把这场对话气氛很好地接着说下去。
对此，茯神是笑了。
他还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每次都乐意和十二块玩的原因了。
十二块永远不会给他任何世俗眼光下的反应。
小桃花龙这种超脱和有趣才是茯神喜欢和它你来我往的原因。
不过，为什么明明是他哄十二块开心，现在反倒有种是十二块在哄他开心的感觉呢。
不可否认，黑色大爬爬被哄到了。
海洋龙或许在这场世界末日前，从没有见过世上任何一条其他的淡水龙。
他这一辈子也根本没去过一次淡水。
但他现在莫名也会因为这个年轻生命，开始向往起孕育淡水龙祖先们的古老长江了。
“喂，我说真的，以前有人夸过你真的很可爱么？”
茯神问它。
“啊~很多人类们都这么说过哦~十二块以前在淘宝可是很受欢迎哒~大家都叫我‘萌物’哦~”
以前的淘宝店精品宠物‘六角恐龙’小桃花龙又开始迷之自信了。
“嗯。”
茯神配合着点点头。
“看来，人类们的眼光果然还是很好的，你就是‘萌物’。希望你以后长大了，也一定……一定要变成一个‘大萌物’吧。”
大爬爬这话，真是‘暗示性’极强了。
但十二块这个古老淡水血液的品种长大是什么样子，现在的地球上还真的没几个‘老前辈’见过了。
然后，这两个没金钱概念的‘败家子’还趁着此刻说话气氛很好，索性放置大游艇又展开了对话。
十二块：“那个~我们两个等一下玩够了，就去把大游艇给重新还回去吧~万一广东人以后回来，他们肯定要找它的吧~”
茯神：“嗯？你难倒不想要带它一起去旅游吗，这样你就可以坐在里头不用自己游了。”
但完全不会有那种念头，十二块也用它奇特的说话语调干脆摇头了。
“这样出门玩是不错啦，可是，十二块是一条龙诶~肯定要自己在水里游，才叫出，门，旅，游嘛~”
茯神：“哦？可你好像还不怎么能在地面上长时间呼吸，和深潜状态下游泳吧？”
十二块：“对呀，但就是十二块现在还不怎么会游，才要去努力到更大的水里天天游嘛，哪有一条鱼~生下来就会游啦~所有小鱼变到一条大鱼都是一样啊~大家每天这么长大，当然都是为了快活~开心~以后每天能在水里游来~游去啦~”
看它两个小脚一边在后头乱动，一边拿小尾巴刨着沙子。
幼崽小桃花龙倒是清楚‘旅游’对每条氐人龙一生最终进化为成年体态的实际意义了。
二十年后，在这个充满新生物种的庞大地球上。
从不止是有十二块一个渺小的生命存在。
它们也一定在某个角落努力向着不久后的多物种大爆炸方向持续进食，生长，进而进化变成一种新生命。
甚至，它像是已经看到那群‘新朋友’在哪里了。
之前继承祖先‘记忆’的十二块接下来还扭头对茯神说了一句话。
“而且，我们两个不是早就已经分好工了嘛？”
“你去看‘未来’的一路上是不是还会发生什么~十二块去找我的‘朋友’出来帮忙。”
“十二块对‘新地球’的职责就是这个呀。”
“我们两个本来生下来的职责就不一样，海里的龙和江里的龙以前也都是这样子靠自己‘旅游’的吧~”
小桃花龙好像知道茯神这个海洋氐人龙的物种要生存具体掌握了什么习性了。
哪怕，茯神真的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一点。
但就像茯神之前了解它一样，十二块也了解他。
而且，十二块不仅知道茯神这个中华龙和桃花淡水龙习性不一样。
它还知道，茯神身为一条习性和基因上都未知神秘的中华深海龙。
好像还拥有一种能‘预知’目前地球上大部分的自然气候，土壤分布，地理环境。
包括，任何一场大型地质灾难的……
——未知能力。
因为，茯神和十二块都很清楚一点。
二十年前，广州市的那些人类们想要在世界末日一开始的‘二十分钟’内就全部成功逃跑，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更别说，人类城市的地基早就深深埋于海洋下了。
这样一种连根拔起令他们集体成功从地面上逃生的力量需要什么东西来驱使。
事实上，一场真正如明朝末年那种具有灭绝所有物种程度的冰河时代。
永远不会像人类自己的电影作品中演绎的那样，会被一切低等陆地生物的大脑和任何人类的科技所预知。
一棵树的死亡方式有两种，一命呜呼和逐渐消亡。
人类最恐惧的小冰河时代就是前一种。
除非，在当时的情况下，有一个在人类眼中早已经灭绝了五千年的物种。
一个古老，强大，包容，也生活在广州省南海深处的本土物种真正感觉到了这种危险。
‘他’比所有人类们都年长。
但在他的心中，却将所有地球上的生命们都视作一个生命共同体。
然后，‘他’才可能亲自用这仅有的二十分钟，去给了那些人类和他们的家园一个集体往外面世界逃跑的机会。
这样一种拥有古老生命和视角的生物。
五千年前的人类往往会叫它，神。
哪怕，在‘他’早已经活过了数次世界末日的自己眼中，他从来也不把自己当做一个神，他也只是一个最普通，最正常的地球生命罢了。
但‘他’在二十年前已经第一次出现了在世界末日时的广州。
不仅救了当时全广东的人类，还包括眼前这个家伙的‘小秘密’。
好像，还是一不小心被我们的十二块看穿了。
二十年。
‘他’亲自送走了当时的人类们，也等来了它对自己的第一次苏醒。
这种两个生命在各自命运上的巧合和相遇，也没有人会怀疑它是否值得。
“……”
但我们地球最古老的‘预言家’没有之一——茯神这次没打断十二块的话。
他已经看出来了，十二块这个进化过后的淡水桃花龙对所谓‘大游艇’真的兴趣不大。
它真的更想‘旅游’。
可它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上有没有钱，或者像人类出去旅行还提前准备好食物等行李。
在它眼中，一场旅行最重要的永远就是……
——心情，和那个与自己一起去旅行的‘人’。
只要我的心情开始变好了，又找到了和我一起去旅行的那个人。
活在最古老长江流域里的桃花龙们就可以身上什么都不带快快乐乐出门玩了。
四海为家，一生游历，去认识任何一个物种和生命。
这种奇特又随性的旅游方式，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穷游’了。
穷的它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本粉红色小本子和一只圆珠笔。
它也压根不会操心自己一路上会不会饿死，还能特别自信和茯神笑着举起那本小本子来一句。
“我们两个只要努力游到下一个城市，然后肚子饿了，就去找十二块的‘朋友们’就好啦~”
“它们一定会欢迎十二块，然后请我们一起吃很多很多好吃啦~”
“所以，有了十二块的‘小本子’，我们两个明天一早是不是可以正式出发去旅行啦~”
十二块说完还在茯神旁边对大爬爬做出了一个主动询问对方这个同伴的表情。
“嗯，是啊。”
想到这里，茯神低头去接过它的话，此时，他又看了一眼远处蓝绿交接的未知海洋问了一个问题。
“不过，你知道我们第一个要去的城市叫什么名字吗？”
“我知道！我上网查过啦~叫海~南！”
冲浪专家‘十二吨’立刻回答了一句。
“哦？那它在古时候被人类们叫做什么名字？”
“崖州~琼岛~儋耳~好像很多很多诶~那里还是人类们自己经常说的那个~‘天涯和海角’哦~而且，海南可是中国最南边拥有五大少数民族，但自古就属于中国本土的一座宝岛哦~”
“那海南人都会做什么好吃的东西？”
“文昌鸡！~椰子饭！~还有好多好多~去了就一辈子都吃不完的水果海鲜啦……”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里一定还有十二块最喜欢的‘老朋友’们啦！”
……
20XX年2月25日
广东省
东莞市和珠江口/交界处
这是茯神和十二块最后一起停留在广东省的一夜了。
第二天，它们就一起顺着温暖的珠江，一起穿越那阻隔了海洋和内陆的海洋峰。
但两条龙并没有去找对地球内陆大地来说最重要的长江。
而是，先顺着广州另一边反方向的琼州海峡，沿途经过湛江，阳江，澳门，最终了进入海南——海口市。
他们这一行还将会发生什么。
此刻，无人知晓。
但旅行正式开始的前一天夜里。
茯神用他自己的身体和大尾巴再次挡着旁边小沙坑里某个‘小桃花’，又睡在他过去生活了五千年的珠江口最后一次去做梦时。
他这条从不想要踏出这片南海的中华氐人龙倒是凭着大脑做了一个关于‘预言’的梦。
一个关于桃花盛开在远方……也‘预言’了他自己和一个人未来那场故事的美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当‘说话’的声音响起时，一个类人，龙尾的人正在这梦里吟着一首古人的诗。
他正在不远处背对着茯神。
依稀，还在用一条桃花花瓣般渐变色的龙形长尾巴和他自己一下下抽水面玩。
这看来是一场梦了，茯神以前从没见过他。
可那桃花色龙尾拍打着水的陌生男人背对着他，对方和身后的茯神说话的一幕恰恰就是这么真实。
“……喂，你是不是又睡过头了。”
“真是一个大笨蛋。”
这笑声，乍一听很陌生。
但‘他’的口气再一听好像又很耳熟。
可他现在的模样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而是一个真正的成年桃花淡水龙才会拥有的模样了。
而且，他的上半张脸是很朦胧。
但这个人的姿态又是很好看，有一种潇洒，一种……风流韵味。
也在这花瓣交织的月光和夜晚变得宁静的淡水中央。
那举止，声音自带风情流转的桃花尾巴男人这时也单手抚上耳朵上的桃花，回眸看了一眼‘他’。
这一眼，如诗，似梦。
两人在隔水对视。
依稀有一道极浓，极深的晕红桃花痕染着那个男人的面颊，却比春天里盛开里的花还给人香艳感。
可哪怕，月光再亮。
‘他’的真实长相，始终都在梦中让你看不清。
但他的笑容真的是很真实，还是一种他的双眼在那头望着你，从此都不会注视其他人的情谊。
下一秒，在这场风月无边的梦里。
这气质和语调都很独特的‘大桃花’那一双明艳，嫣红，让人为他一眼沦陷的眼睛。
和他的一句话也在茯神的脑子里留下了……
“不过，你刚刚是去梦里找谁了？”
“我不是一直在这里么。”
“你的‘桃花’，这一生一世……可都为了你而留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写到最后的这段莫名有一点小感动，茯神和桃花就是这种很浪漫的恋爱感觉对不对！
‘大桃花’可是一个真·大美人哦~
而且他的个性和小时候其实区别不大，也是一个讲话很有意思的超级大可爱哈哈哈哈~
PS：
广东二十年前就是被茯神救的哦。
而且他就是在原地等十二块醒来等了二十年，这么一想，这个男人有没有很浪漫！姨母们大声告诉我哈哈哈哈！



第11章 第四朵桃花
20XX年
3月2日
春季。
当南半球的东南信风穿过赤道，又在抵达后拂过波光粼粼的蓝色海面，温热的大气上层立即戳破了海上的上升气泡。
失去表面多数植被的地球秃秃地敞露在日光下，寸草不生，和对面的海峡也隔海相望。
一个七色的大光晕，正在空中若隐若现。
至于，这空旷，偏僻，但也跟随时间进入正常春季时分的黑色小岛。
从它的经纬度位置上说。
这里实际正处在二十年前地理意义上的北纬19°31′~20°04′和东经110°07′～110°42′之间。
而它的地名，自然也就是那一场现代末日后的中国海南，海口市了。
……
茯神自从那一夜从自己的梦中正常醒来后，就和十二块离开了广东。
他们两个在广东的经历，使他们已经明确了各自的学名就是氐人龙。
但氐人龙这个物种过去到底是怎么来的。
从整个地球的大范围上来说，都没有任何生物会了解它们俩了。
不过，他们的脸长得再像一个现代的人类，各自的大脑和身体发育也很高等，说到底都是一种动物。
动物在非人类社会环境中出生，具体干什么都是凭直觉和习性，更没有‘消失’的人类们那么多环境限制。
这就好比，茯神和十二块如果都是一个人。
在他们得知了末日。
他们一定会对自己重返人类社会有绝对归属感，希望去找人类们回合，找到更多人。
可现在，他们俩就不会。
他们对人类目前在干什么都没有绝对的好奇心，就算是知道了有人活着，也根本不会主动找。
因为，这是人类社会的事。
任何一种物种在地球上要完成下一次进化，都得靠它们自己，这才是一种绝对的公平和对等的进化。
所以他们的脑子里才会只想去一次‘新地球’，然后去为了自己‘旅游’。
这就是大多动物们的本性。
和他们的大脑是否遵循中立原则，是否具有正确善恶和价值观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关于那个第一次闯进他大脑中的‘梦’。
茯神在后来醒过来后，也不觉得这是自己一次完全的臆想。
因为一直以来，他的大脑波段都比一切正常自然界的动物，包括人类都要发达，传播范围广。
他过去在深海生活。
海底因为压强过大，很多鱼类都不能轻易出水，否则就会死亡。
茯神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他的祖先们选择个体独居，让一条条幼体在千万年来必须去适应深海，就是为了完成这种更远方的大脑进化。
这种不在乎其余百分之九十九的失败，只求一个最顶端结果的脑部进化方式，让中华氐人龙种群数量必然稀少。
直到，茯神这条唯一没灭绝的中华氐人龙活到了现代。
他的大脑，也比陆地动物都要对地壳变动和自然环境的感应要来的敏感。
这种大脑敏感度，类似一种由脑部自动向外扩散的特殊波段。
茯神的大脑相比起人类，其实是能主动散发一种特殊波段，去试探危险进而得出反馈结果的。
哪怕，他可以保持几十年身体都一动不动，连身体代谢都彻底停下来。
他也能正常接受和分析‘外部讯息’。
这一部分原因，是他的生命历程中见过太多次相似的灾难，身体记忆能提供他判断很多危险的‘经验’。
另一部分原因，就是海洋氐人龙的基因中一直有类似这样的‘天赋’。
它们在和淡水氐人龙当初还没分开，又产生两个分支亚种时，海洋氐人龙就能够预知一些‘现象’了。
这来自每一种动物的不同基因，本身就像是人类庞大的图书馆。
每一段基因中携带的记忆。
不仅能让动物幼体一生下来就明白怎么游泳，生存，进食，还能让它们拥有祖先留下最独特的物种进化基因。
茯神的物种进化方向，恰好也就是这个。
这有点像人类们说的直觉。
但茯神的个人知觉，有着更明显神奇的时间和空间跨度，包括说被能他自己所控制的灵活性。
他选择离开广东和十二块一起来海口。
一定程度也是由他这个‘直觉’造成的。
但这种事，换一句话就是说，地球的每个角落发生什么，或者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
茯神如果想用大脑去提前‘梦’一下，他也是可以做到的。
可他以前只梦到过地壳即将有灾难到来的声音。
就算是勉强能算是生物的东西，也只是某些微生物在土壤下方活动，从来没有活的生物。
因为茯神要感应另一个生物的大脑波段。
光凭他自己的大脑很强是不行的。
世上没有两个基因环境和生长根本一模一样的人，正如人永远不可能和另一个人完全身似一体。
但这一次，他的大脑中偏偏却出现了一个‘意外’——一个他没见过的‘陌生人’。
这肯定不是某种关于‘前世今生’的故事了。
二十一世纪的地球早已被人类们影响一起带着进入现代科技文明社会了。
任何身体会进行呼吸循环的动物，它们的生命都只有一次。
它们死后也只会逐渐腐烂，最终被分解。
茯神活到现在没经历过大脑和身体意义上的真正死亡，这肯定也不会是他所谓的前世。
那他梦里看到的那个‘陌生人’。
只可能来自……他大脑中对某种未来的感应了。
那个‘陌生人’和他有大脑感应，他们才能在梦中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至于，他梦中的那个‘桃花脸’神秘男人到底是谁。
茯神在醒来后也猜到了。
这个‘陌生人’应该大概率就是和他一直以来天天在一起的十二块了。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茯神天天看这家伙像个粉色小皮球一样蹦来蹦去，他会梦到这个人未来的样子好像也说的通。
可十二块还是幼体。
它可能都不知道当这段由‘它’到‘他’的进化过程结束后，自己的成熟期是一种什么样的个性，外貌。
但茯神却提前先去帮它看了一眼。
不过梦里‘桃花脸’男人的全脸长什么样子，茯神最后也没完全看清楚。
但当第一次出门旅游的大小爬爬一起追着地球现在春天的‘小尾巴’，又抵达海南后。
茯神告诉了十二块这件事的前后。
他的话还是引起了对方对这种‘大脑神奇现象’的正常好奇心……
……和一种根本没让人觉得‘意外’的反应。
十二块：“哇~你说你看到长大了的那个‘十二块’呀~那我那个时候一定已经变成了一个超级大帅哥吧~”
茯神：“……”
——果然，大家不用猜都知道这个‘淡水骚包’一定会这么说了。
此时，这两条氐人龙都处在这条海口和琼州海峡的经纬度直角线上快一个多星期了。
这是座小岛。
乍一看，这里还是和广东一样，陆地，海洋中什么生物暂时都没有。
可海口的天气和广东不同。
这里暴露在自然光下的陆地面积明显更大。
毕竟，地处真正的热带，海口遗留下的陆地和海水因此暴露在太阳光下的直射时间也更大。
加上，近一周气温越发地高。
两个更喜欢水的氐人龙此时在某种太阳光的直射下，皮肤和尾巴都因为出水上岸而变得‘干燥’和‘发红’了许多。
“你想回水里吗？”
“啊~不……不用啦~十二块可能……只要像这样……趴在沙滩上继续……努力晒一晒太阳，就不痒啦……”
“你真的确定自己再晒一晒真的不痒了？可你的脸和尾巴都好像要变成一个‘桃子’了。”
“不要啦~真的……不要啦……网上……的人类说~人只要经常晒一晒太阳……才可以健康~十二块还是继续晒~”
这对话，一大一小都真的像两个来三亚旅游的‘普通游客’了。
要不是这两个‘游客’没钱，也没游泳圈和防晒霜。
光看它们两个一起热衷于享受沙滩的状态，还真的挺符合来三亚旅游的。
但茯神是成年的海洋氐人龙。
他脱离了海洋来到岸上，他的胳膊和后背颜色也经过一轮海口市的暴晒都明显黑了一圈。
好在，茯神是那种肤色越自然，越健康，就给人感觉更帅的五官。
所以他现在晒一下，也并不会影响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一直一起被晒的十二块却还是一条皮肤通体雪白的小爬爬。
这是由于淡水龙的体表毛细血管本来就很薄。
十二块的皮肤很难有色素沉淀。
可相对的，它也真的对光源带来的暴晒感到很不舒服。
淡水里出生的动物们就是这样，春季氧气太瘙痒，湿润。加上，阳光突然照晒，是很容易得皮肤病的。
所以，当十二块坚持一星期都在沙滩上晒太阳。
它的脸庞和体表皮肤经过了广东和海口两种交替春季后，最近几天也开始奇怪的‘痒’了。
一开始，十二块只是说有点痒。
后来，这种‘春季’特有的瘙痒，好像让它睡觉都开始用小爪子把尾巴抓来抓去爪红了。
“……痒痒……痒痒……”
有时候，茯神半夜都能听到小沙子坑里的梦话。
这小声音，还挺可怜兮兮的。
要不是，二人留在海口市是有事。
看它浑身现在这么‘痒’的样子，这里的本土环境似乎真的也不适合它继续‘旅游’下去了。
而它的皮肤在莫名其妙‘痒了’一星期后。
现在，腮，耳朵再到它的小脸都被它的小爪子挠红了。
那种顺着毛细血管扩散在它眼睑和面颊上的‘红’，浮现在小淡水龙根本不会有汗液分泌的体表。
它估计是很痒，才会挠。
但它的皮肤也变得内里每一根血管都很脆弱，薄到就像是里头的血液也是一种潋滟，含蓄又艳丽的淡红色。
它还没长大。
但它的眼睑和面颊，那两抹桃红色‘晕染’，乍一看也真的很像一个戏曲中的旦角人物了。
戏面带妆，眼含桃花。
所以，这一条桃花小淡水龙给自己活活挠出来的‘桃花痕’，其实一点都不丑。
还让它的脸开始有一股风流才子的韵味了。
可一般人痒了那么多天，又挠成这样，估计以为自己已经破相了。
但十二块现在好像也没有特别注意自己外表上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的问题。
因为，它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就是，它一定要在海口市的本土环境下找到它的‘老朋友’。
“……”
关于它的‘朋友’到底是一些什么东西。
它的物种习性是怎么判断出海口可能存在‘老朋友’，其实连茯神都不知道。
但据这个家伙说，海口现在就是有它的‘朋友。’。
而且，十二块每天被太阳这么晒，又忍着身体这么痒，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等那些‘朋友’自己出来的。
这种‘友情’，真的是可歌可泣了。
不过，十二块这个长不大的幼年龙。
虽然它现在已经绕过琼州海峡，又在海口开始‘旅游’。
它还是一条生长进度迟缓，尾巴短短的还稍微有一点营养不良的小桃花。
但它的骨子中隐约还是有着那种最潇洒，风流，有魏晋名士感的中国淡水生物风骨的。
不过，眼看这条自信的小淡水龙永远能把自己的‘优秀’和‘靓仔’对人夸一遍。
茯神突然也想逗逗它了。
因为，十二块或许会为了等‘朋友’的出现，不在乎自己的外表被本土环境影响。
可它的天性也不会容忍自己变成一条一点不好看的淡水龙了。
“所以，你对你自己将来的样子真的这么有自信？”
“如果我说，那个长大后的‘你’给人的感觉比较‘普通’，也不是那种外貌很突出的类型呢？”
“而且，你的‘朋友’万一现在也认不出你长什么样子了怎么办？”
“……”
茯神说这话时，倒是真的对十二块有所保留了。但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把一些‘实话’告诉十二块。
因为，在他梦中出现那个‘陌生男人’其实没有完全对茯神露出他的脸。
可就凭茯神当时在梦中的一个简单的回眸。
茯神也可以感觉出这个人在未来，也一定是那种平常人这一生都极少见到的氛围美人。
什么是氛围美人呢。
大概就是这种人一旦坐在那里，他或者她身上所带来的美的气氛感其实更独特吧。
这种人也许第一眼不能给人最符合视觉上的俊美，漂亮的想法。
但他永远能将身边的一切都带入到一种特定氛围中去。
包括，他恰好身处月光下的那一幕，并和他本人的气质完美融合在一起，使人对他而终生难忘，怦然心动。
这后一句话，茯神没有直接说出来。
可听到他的话，某条迷你‘小桃花龙’倒也原因不明地捂嘴笑了起来，又用端详着茯神怎么故意‘骗人’的荡漾小口气摇起了头。
十二块：“你~骗~人~哦~”
茯神：“哦？我怎么骗人了？”
十二块：“十二块~要是不好看，你为什么要~在梦里~都盯着我看呢~一定是长得很好看~才会醒过来~都忘不掉我长什么样吧~”
茯神：“…………………………”
——桃花君。
您就是地球和大自然派过来专门对付我们大帅哥这个食物链顶端生物吧。
这就叫相生相克吧。
大概真的被十二块给说中了。
我们大帅哥哪怕是在海口都晒黑了一圈，心态都有点挂不住了。
他好像又输给这条个性超级神奇的淡水龙，可他为什么老没事做要去和十二块在这种事较量呢。
不过，十二块一向是很大方。
茯神能被它的个人魅力打倒，它显然一点都不意外了。
这个淡水‘骚包’此时还没有继续上个话题，反而挺分得清主次地用自己的小爪子指了指沙滩底下开口道，
“而且，我的‘朋友’~它们一定在这里啦~也肯定能认出我啦~”
“因为要是十二块再不来找它们，它们在地球上就没有人会在乎了。”
“大家平时其实总是会忽略它们到底躲在哪里，但十二块完全不会诶。”
“它们又不脏，它们只是在下面‘睡觉’，它们都是十二块的‘好朋友’诶。”
“所以，我们两个一起再等一等‘它们’彻底睡醒，好不好呀？”
“……”
这口气，它可和之前的‘自恋’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十二块的个性早从它基因觉醒开始就很明显了。
你也许会觉得它的说话腔调有时很做作。
但它的内心想法，往往又很纯真。
它的‘做作’和‘纯真’，都是在它无意识的天性上驱使的，这才会让人觉得这种物种真的很奇妙。
它的内心既纯洁，干净到不会对任何物种有偏见。
可它的本性又骚里骚气。
哪怕，它现在还是一个幼体，说话都天生‘抑扬顿挫’的，好像一辈子都改不掉那种腔调了。
这一点，倒是和茯神梦中的‘那个人’的说话方式……挺像的。
至于，它这番非常重情义的‘朋友论’。
让茯神到底只能陪着它一起继续蹲着原地，然后设法等那些对海南本土自然很重要的‘老朋友’出现了。
只是，或许是白天的‘这件事’给茯神带来了极大刺激。
又或许是，海口的春季对两个喜欢水的氐人龙真的太……‘痒’了。
当晚，随着他们两条爬爬一起离开广东，在海口‘旅游’的第八天准时到来。
一种盐，混合沙子的糅杂性热带气味暴露在自然环境中，燥热，发痒，还有一点潮湿的皮肤湿润感也蒸发开来。
茯神睡前听到十二块爬进沙子坑里睡着了。
它今晚难得没有做梦叫痒痒了。
可当茯神自己睡着了，他的‘梦’竟然又一次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因为最近的天气……是比之前的广东还热了。
地球也久违地经常出来晒太阳了。
过去二十年中，在内陆，沿海都一片酷寒的气温在近日终于达到了一个特殊的新高度。
这一切只因为一种现象——回春。
回春，好像不止是一种很久已经没有出现的季节走势，也开始影响了自然界的多方面。
它让各种神奇的‘环境’‘生理’现象即将开始出现迹象。
更让二十年前变空了的地球在被南半球气温的反复撩拨后，也散发一种‘特殊’，‘炙热’，‘奇特’的温度。
回春现象。
似乎正用它的手指柔柔，绵绵地去抚弄，亲吻着这表面已经变得越来越暖起来的地球。
但它好像也不是在用一种不负责的玩游戏态度，或者对我们古老的地球进行性质恶劣又奇怪的‘骚扰’。
相反，‘回春现象’自己也很明白，这是一种末日二十年后早该出现的春季自然现象。
它……也只是在用小挑逗来帮地球缓解长久以来的寂寞罢了。
……
所以，当茯神再度因为他的大脑波段过于敏感，感应到了地球‘回春’现象。
白天还没完的他竟然又‘梦’到了一个人。
一个……这次他还是看不清楚全脸，但眼梢，面颊就是像有着桃花痕迹的‘陌生人’。
只是这一次。
‘他’不看月亮，也不玩水了。
因为当茯神再看到‘他出现’时。
这个‘陌生人’正撑着柔软雪白的手臂缠绵依赖地躺在茯神的心口上，又眼看他醒了才露出一个笑。
——一个既香艳……又勾人到让人的心都跟着一起像是回春般痒了起来的笑。
‘大桃花’：“痒痒~”
茯神：“……”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年后——
茯神：“我讨厌春天。”
‘大桃花’“不，你喜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茯神已经不行了。
十二块这个品种可能就是专门克老公的吧~哈哈这就是大自然吧~大家说对吗~嘿嘿


第12章 第五朵桃花
‘固定春/梦对象’再度出现，茯神的夜生活又要精彩了。
当他准确感觉到身上趴了‘一个人’。
这种大脑内部传来的两条‘尾巴’在各自一翘一翘，然后亲昵相贴在一起的真实感，也令茯神立刻对另一位当事龙抬眼了。
“晚上好，今天的月亮不错，氧气好像也很充足。”茯神说。“所以，今晚都不下水玩水去了么？”
看到是他，茯神也说话了。
如果现在还是白天，茯神肯定不会和目前的十二块用这种略有点轻佻的口气对话的。
但黑色海洋龙此时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和十二块在地球现有物种大进化进程中，至少也得差两个阶段了。
十二块是过去时的‘他’。
‘他’才是未来时的十二块。
这么一想，茯神最近好像不管是白天和晚上，都要和同一条‘淡水龙’同处于一个地球了。
可就和二人上次见面一样。
当‘桃花脸’男人又出现了。
他对茯神果然还是一种主动又撩人的态度。
他们俩在未来是什么关系，是出于一种什么原因，这人还会抱着他出现，这似乎是一个问题。
但这次的梦里，这个人还是很美。
而且，他美的地方，也真的不是他神秘到永远在梦中看不见的真实长相。
……是另一种。
他会对你低下头。
然后，他将手指轻轻抬起，柔柔落下，再一边挠上你的心口，和你共赴情爱缠绵的风流眼神。
这个‘桃花脸’明显是太清楚他的优势在哪里了。
他对茯神三番五次的出现，更有着一种他眼睛里都快溢出来的戏弄和熟稔的笑意。
他们俩大概是真的今后都很熟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做到从小到大都这种个性，根本没变样的。
所以，出于某种缘故。
这朵‘大桃花’也对茯神这个唯一能两次看到他的‘老朋友’举止越发奇怪了起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是他第二次对茯神说这句诗了。
可这一次，他把二人说话的距离饶过他的肩膀，又缩小到了茯神的耳边。
当下，这个眼梢，面颊天生泛红的男人让人‘看不清楚’的脸，几乎和茯神的脸完全贴在了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茯神。
光是这么笑着去看，也不说话。
但近看下，‘桃花脸’浅桃花色的血管勾勒眼皮的眉骨走势。
那散发着温热呼吸热度的鼻子，包括，他脸上半透明月光下的细小毛绒绒触感都好真实。
当然，还有他的嘴唇。
那令他人看一眼就无法挪开眼睛的嘴唇，是具有古典美人感的含蓄，他生得好，连嘴都长得具备浪漫和温柔。
这让人看了真的很想揽住他的下巴，然后真正去感受一下他身体近处到底有没有桃花香气的迷人了。
此刻，要是茯神再凑近一点。
或者，他们俩的谁再往前迈出一步。
这条心机十足的‘大桃花龙’大概就要和茯神在这个‘梦境’中直接丧失二人所有的安全距离吻在一起了
可他们都没有这么干。
吻，是人类表达相爱的方式。
对于氐人龙来说，他们的情感世界和大脑进化，还不容许他们此刻拥有这种行为。
不过，如果两条氐人龙要是一起到水下和对方接吻，再去感受对方的那种味道，又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那或许……会像曾经那一片有两种水存在的海洋峰一样吧。
茯神只尝过咸水是什么味道。
这个人的身上却散发一种淡水的味道。
海水和淡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味觉，密度。
一旦被两个高等水生生命的嘴唇，舌头和口腔去彼此交换，将会绕着他们的汗腺，肺部一直到进入动物血管，细胞和体表的每一寸。
他们的身体和龙尾巴会完完全全是彼此的味道，宛若密不可分。
从此，海水融入淡水，淡水融入海水。
这本来是一场不可能在地球上发生的奇迹。
但在世界末日的背景下，这或许才是一场自然界中真正属于两个动物之间的呼吸作用吧。
可他们到底是没有在此时就早早发生亲吻。
淡水生命和海水生命还没有走完这一段路，又完整地和对方拥有过同一次属于地球生命的呼吸。
但这梦，到这一刻仿佛是如此真实。
两个高等进化的类人生命相聚在这场特殊的梦中，连早认出对方是谁的眼神都是相互对视的。
可动物梦境的产生，是生物特定的大脑波段对未来人和事物的预测和感应。
末日下的地球就像一个魔术箱子，储存着各式各样动物的神秘基因，任何奇迹都会在箱中偶然被你的手拿出来。
但理论上，茯神没想到他，却梦到他，这绝对是有问题的。
所以，这个成因不明的‘春梦’。
如果不是茯神主动去探知未来，绝对就是这个人主动干的了。
这好像是一个对方的小玩笑，谁也不懂他想干什么。
但这个‘皮皮怪’好像不小心预测错了一点。
那就是，茯神的个性是从不会被人夺走主动权的。
海洋氐人龙是早进化过亿万次的深海霸主，他目前更是南海本土最神秘没有之一的古老地球生命。
他在行动力上，也从不会让地球上任何生物一次的。
同理，当他一下子反客为主。
这也是一种正常反应。
所以，那个一直来去自如的‘桃花脸’男人此时只感到一股拉住他一边肩膀往下的力道传来。
他没能及时反抗。
因为，那力道是属于黑色成年海洋龙的。
更因为，他从来是没防着这个人。
接着，他先是从高处一下坠入了茯神的怀里。
这朵长大了的‘桃花’就这么被一个人单手握住了腰……
然后，我们真·海洋古老高等动物的黑色龙尾巴和大爪子已经压着他的龙尾巴彻底不能动了。
‘黑色大爬爬’：“你以后身材还不错啊，个子挺高，腰也细，尾巴也长，所以，你将来的名字叫什么，不会是还叫十二块吧？”
‘桃花脸’：“……”
‘黑色大爬爬’：“不过，我其实不太喜欢你刚刚说的这两句，我更喜欢另外两句，它们叫做‘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桃花脸’：“……”
‘黑色大爬爬’：“但结合你的大脑发育这么看来，我们未来的关系一定也很不错了，想提前用现在的场景实践一下么，‘老朋友’？”
‘桃花脸’：“……”
什么叫反客为主，黄雀在后。
地球亿万年食物链的‘残酷感’和‘厮杀感’今夜算是被我们看到了。
眼看，这场‘春/梦’要成真了。
这眼前每一幕都充满真实感的梦，果然是让被茯神现在还抱着的某个‘桃花脸’都埋下头，突然不吭声了。
他小时候就话痨，不太可能以后长大了，还突然变得话很少了。
可照理，看他之前那个说话和行为‘骚气冲天’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个老手了。
再不济，他可是一条成年的桃花淡水龙。
按照他古老的习性和繁殖习惯，也不可能先觉得不好意思吧。
但偏偏，茯神只是和他开了一个小玩笑。
下一秒，在黑色海洋生命的某种注视下，堪称地球上不可思议的一幕就这么眼睁睁……发生了。
——明明，一直‘乱撩’的是这个家伙。
可现在他的人被茯神这么一抱。
这个突然不说话了的‘桃花脸’男人却在月光下，半天才僵硬到缓缓扭头‘看’了他一眼。
“……”
这一眼，他古怪到莫名其妙盯着茯神的手落在哪里的眼神堪称‘羞耻’无比了。
更别说，他只被茯神评价了一下他的身材，他都仿佛找不到任何回嘴的办法了。
他从下巴和肩膀。
更呈现出一种被茯神从身后一碰就微微低下头喘气的奇妙反应，还开始小幅度地发抖了。
他不柔弱。
但这个性格和身体都不柔软的男人这么对一个人‘软’下来，还对你根本找不到反抗能力。
这才让他‘示弱’的眼神都对他人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对此，茯神也彻底不说话了。
事实上，他也很没有心理准备。
这导致了海洋龙那年轻又古老的心脏现在也乱了，还莫名跟着对方一起开始不自在了。
他是南海深海里长大的高等海洋生物，本可以控制自己的大脑波段，去无数次判断危险和未知。
但他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而更让茯神的大脑都不由自主跟着‘浮想联翩’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的肤色就是很白。
他长大后脸上的毛细血管又很薄。
所以，他只要心中稍微有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真实情绪泄露，都很容易直接对着他人暴露。
也就是说，他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容易脸红。
而且是他嘴上说话再骚，脸上都瞒不住的容易脸红。
所以，当‘大桃花’这次真的是不自在了。
他之前那张顺着眼角，面颊两侧呈现出一种桃花晕染的脸，竟然一下子‘扩散’了出去。
这不仅让他的脸，耳朵，脖子直接在梦中里外红了个透。连他那条在淡水龙中都堪称发育不错的优越龙尾巴都红透了。
这粉红透着通红，尾巴红到头顶的样子。
乍一看……真的很像一条被人类做好，直接送上饭桌的‘红烧桃花龙’了。
茯神：“………”
这一幕，黑色大爬爬也说不出话了。
他还差点跟着这人一起抱头自闭了。
大哥，先这么玩的是你，你现在羞耻到快原地自闭又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还是不是你，你这个未知进化过程是发生了什么，怎么长大了还变得更容易害臊了，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
不过，茯神到底没有得到答案。
这个唯一能给他答案的‘家伙’接下来忍下满心的羞耻，已经想要迅速抽出身子一溜烟逃跑了。
偏偏最倒霉的是。
他‘逃跑’之前，好像还有点小紧张。
所以，茯神紧接着就眼看他一下子失去自己的重心狼狈摔倒。
又像一个大型二愣子‘六角恐龙’一样一头栽倒在了这片沙地里，尾巴朝天抽搐了一下。
茯神：“…………………………………………………”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实不相瞒，这章我写到最后笑了三分钟哈哈哈哈哈哈哈。
茯神这下对‘大宝贝’要有不一样的认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老婆卖萌才是本行啊，撩你真的不熟练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PS：杨妃和玄宗也是老少恋哦~茯神你在暗示什么哦哈哈哈哈
（不过这章的内容结合我们元宵节有没有很甜~嘿嘿嘿~）
PPS：
这两天我不是还在天天写嘛～还是想话唠又脸红地讲两句相声之外的小心情啦，其实每天晚上写完更新哦，我都会刷蛮久评论区，也不是说在乎数据多少啦，就是想和人水水，话唠一下，哪怕是和我一起激动激动，我都觉得下一章的质量一定又妥了~
这就类似一堆好朋友在一起吃了个好吃开始哇哇乱叫，不需要有啥实质性的美食点评啦，就是好吃！就是很香！哪怕是诸如【啊啊啊这个螺蛳粉】【啊啊啊啊这个奶茶】【好吃好吃真好吃】之类的随便在我这个碗上瞎敲两下的声音，我！一个大排档出身的羊厨子！也一定会站在厨房屋顶上兴奋向大家挥舞粉红色锅铲的！那个，大家觉得……可以嘛？~



第13章 第六朵桃花
从桃花才子到六角恐龙，这种‘神仙’到沙雕的视觉落差感，真的是很巨大了。
看来，人小时候沙雕的次数太多，长大了也真的有一定可能会继续沙雕下去。
像我们‘大桃花’就是一个典型。
所以，把开头那么旖旎的一场春/梦搞成这个样子。
茯神在一旁看着他离奇的一幕，根本也忘了本来想说什么了。
因为，眼前这一切。
真的只有一种‘两个大傻子半夜不睡，还一块找人犯傻’的既视感了。
可这人把他自己搞成了这样，半天还栽倒着不动，茯神也不可能看他一直趴在那里了。
毕竟，这么大的一条桃花龙。
要是真摔坏了哪里，茯神也不确定他能不能正常回到自己的大脑波段中了。
但就像是让某人自己走剧本，永远也不是他了。
当茯神上去看看他有没有事的一瞬间，一种属于命运的轮回感，竟然在二人面前再度发生了。
因为，茯神才一靠近。
那个本来好像‘摔’到不能动的家伙就迅速睁开了眼，又在月光下对上了他。
茯神对此一顿。
但对方看到他果然是好了。
然后，这人还当场表演了一个‘龙尾巴’原地打滚翻身，又仰面躺着根本也不怕疼地笑了。
【“喂，我又赢了。”】
很奇怪，这家伙明明都没说话。
但茯神就是可以一下读懂他这种眼神下的那层含义。
他的脸现在一点不‘羞’了。
相反，他眼底中酝酿的某种情感，正因为茯神看着自己而满面春风，生机勃勃了起来。
只要能看到茯神。
他好像就会很开心。
他的所有心情，也全部都是为了茯神一个人而变化起来。
可同时，这位‘桃花君’的一只手还趁机碰上了茯神的侧脸，往下勾了下帅哥的下巴。
“……哈哈。”
一下忍不住笑了，某人爱调戏人的习惯，简直和他小时候的样子又重合了。
但也不知道在他眼中，茯神到底是什么样。
反正，他每次看到茯神，总归是要手痒一次的。
但他估计也认为成年人还装死，像小孩是不太好。
此时他也一翘一翘那条优越的桃花龙大尾巴，去利用他的后爪，一下凑到茯神眼前主动和他对视了。
“喂，生气了吗？”
“谁让你刚刚突然变得那么…‘怪’。”
“是因为海口的太阳现在太晒了，所以你说话才像‘热带动物’了吗，而且，你现在真的好黑，为什么看起来……会这么好笑啊，哈哈哈。”
“不要一直这样，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瞎玩什么呢。”
“……”
当他不跑了，他盯着茯神时，也莫名亲昵又自然地勾了勾嘴角。
而且，他还主动关心起人来了。
他对茯神的一切举止是很自然。
此刻，他还主动摸摸茯神晒伤了的肩膀，耳朵，凑近一些用体温想让他变得好过一点。
“不过，我……也应该向你道一个歉，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但我现在只是想来找你聊聊天，看看你在干什么。”
“不过，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俩不是早就是‘老朋友’了么，那我们还和对方生气，这就有一点不太合理了……对不对？”
这话，你还真不好和他生气了。
他说，自己只是想看茯神。
说的好像自己现在跑来串门子，找朋友似的简单。
但淡水龙在地球上的那群祖先们好像就是这样的物种了。
桃花龙永远最看重朋友。
他们对于心目中真正的朋友，才会尤其不在乎形象去爱开玩笑。
那他连续两次来找茯神，还真的有可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了，他现在是……
——来找茯神玩了。
这脑回路，一般人要去理解他，还真挺难了。
但谁让茯神就是他古老的同类之一呢。
不过如果一个物种能光靠性格上的特点被人记住。
我们的‘大桃花’这个品种，一定也可以凭借他这种物种习性和为人处事而扬名新地球了。
“是，你又赢了，有些人以后长得越大，也更厉害了。”
“所以，你想和我聊什么，看到我你觉得心情好了吗？或者，你下次要演哪一出，可以提前给我安排一个剧情不要太过‘跌宕起伏’的剧本吗，‘老朋友’？”
茯神去配合着他说话的样子，两个大爬爬一个躺着一个看着去说话也真的很有默契了。
可陪他耍宝，茯神也没觉得这有什么。
哪怕，茯神白天晚上都是陪着同一个人。
这个人也是同一种样子。
但谁让在这整个地球上，也只有他在珠江口捡到了一个全世界最有趣的大活龙呢。
他这辈子既然做了一条淡水氐人龙的朋友。
这看来也要成为茯神亿万年生命中做过最需要消耗和波及他个人睡眠的一件事了。
而且，或许是梦中的月色很不错。
这家伙也太有活力了。
茯神甚至还想和之前二人闹着玩那样去俯下身，把这家伙在眼前的月光下再度摁住一次。
或者，和刚才一样……拿话逗他一下了。
因为，要是桃花龙的祖先遗传天性是乱撩。
这人刚刚对茯神害羞到自己随便说了一句就想跑。
大概就是‘他’内心某部分真实的个性在大脑中的体现了。
毕竟，我们的大脑永远是骗不了人的。
这人在‘梦’中反应都这么大，只能说明他将来对这种事也完全没经验了。甚至，目测连交/配还都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不过，桃花龙，您现在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混成这样也太逊了吧。你到底以后整天在干什么。
茯神在心中试图去解开他身上种种谜题时，也开始真心想了解他一下了。
但无法否认的一点。
‘大帅哥’也是从此时真的一步步被这朵‘大桃花’勾起了对于未来的‘他’的想象了。
他们俩为什么会拥有同一种‘大脑波段’，然后见面。
这个人没有解释，茯神也没有问。
然而，就像是同种大脑波段下产生的‘梦境’，并不足以支撑他们长久的对话。
真正出现在你未来的那个宝物，也总是需要你独自去寻找。
所以，‘大桃花’此时也像察觉到什么般看了眼他的‘身后’。
然后，他先有点忍笑地往后指了一下，又非常不安好心地拍了拍茯神的手臂糊弄人道，
“我不知道，一切……看‘未来’吧。”
“你的心现在不是还不相信地球会有所谓‘未来’么，那现在开始相信一次吧。”
“你以后一定会去相信的。”
……
“但……或许，很快，我们两个就又要‘见面’了吧。”
“你仔细去听。”
“有没有什么对你来说很熟悉的声音……正在靠近你的耳朵……他已经来了，好像离你很近了……一点点快要摇摇晃晃地爬上你的身体了，然后就是……”
“三，二，一——锵~”
这人最后一句和现实有所重合的‘锵’，就和他本人早有所预感一样。
生物大脑波段影响下的‘桃花脸’男人笑着化为虚影，也轻轻带走了空中全部半透明水汽选择跑路了。
茯神和他‘对话’结束了。
他毫无痕迹地从过去消失。
但在他一个人消失的那一刻……
他的手腕上好像隐约绑着一个亮亮的，像是链子一样的东西，又对着茯神的眼睛晃了一下。
这大概是别人送给他的。
然后，作为两个人之间某种最有特殊纪念意义的信物。
或许，链子最开始就是有一对。
因为，这带来的链子一看就是他去到哪里，都被他带在手上的。
而且，在这条链子的底下……似乎还挂着一个粉色的半桃心，那上头似乎还写着两个人的……
——名字？
“……”
这最后也只看到一眼的手链上到底写了两个谁的名字，茯神也不知道。
但‘梦’真的到此结束了。
当茯神真正苏醒，又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上仿佛趴了一个重物时，他的双眼也和一只黑暗中的‘迷你怪’对上了。
茯神：“……”
十二块：“……”
茯神：“……”
十二块：“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你昨晚不小心吃坏东西拉肚子啦？”
茯神：“没有，你趴在我身上想干什么……起床尿尿？”
十二块：“哎哟~不~是~这样~啦~是我刚刚~突然发现一件事哦~我的第一个‘好朋友’好像已经来了~你快醒一醒啊，我怕它万一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就马上会逃跑啊——”
茯神：“…………………………”
苍天啊。
在海口市，都像两条半死不活的咸鱼一样足足等了八天了。
小淡水龙这句话一出，真的比什么‘春梦’都要对我们年轻帅哥茯神来的振奋人心了。
因为，这一定是老天终于都对我们的茯神开眼了啊。
毕竟，十二块的‘好朋友们’到底都一些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啊，您此刻终于要对全地球的物种们揭开了是么。
这个根本无法形容心情，但必将改变地球现阶段进化史的好消息。
更把我们万年淡定冷静的黑色大爬爬搞到一下子迅速坐起来，还立刻起身和它前去查看了。
来。
尽管。
来一个，茯神抓一个。
来两个，茯神抓一双。你今晚既然来了，难倒还想从海口市连夜跳海逃跑么。
可惜，就像是一场梦。
醒来后，茯神还是不敢动。
因为，当两条体型一大一小的爬爬在旁边的小沙坑后头埋伏，又一脸紧张兮兮探出头来。
他们的黑影也月光下极其地具有默契感。
接着，主动带路的十二块先打头阵，眼看它一个冲刺靠着小尾巴甩动跳入了前方的沙子里，又冲身后挥挥手。
茯神跟上它的步调，他们俩才在这黑夜环绕的地球上互相给对方放哨，又蹑手蹑脚开始潜行。
等二人又经历一番在沙滩上蠕动，翻滚，匍匐后的‘转场’后。
当他们千辛万苦一起爬出来，再鬼鬼祟祟到借着月光来到这个目的地，已经是……整整十分钟以后的事了。
这十分钟，他们就像是一对海口/游/击/队。
仅仅靠着彼此都是爬爬类的精神，跌跌撞撞走到了这海口市的沙滩另一端。
所以，那位第一个出现的‘新朋友’哪怕再不好意思想躲着人。
它这次也一定要被彻底活捉了。
只是等茯神跟随它的脚步来到近处，又一探头。
当他亲眼看这个表面空空如也的小沙子坑里的不存在‘东西’后。
茯神这条成年大爬爬的眼神，还是在一种夜色和空气凝固交汇下，开始变得莫名睿智，焦灼和复杂了起来。
茯神：“你朋友……它人现在都在哪儿？”
十二块：“啊？你都看不到它嘛？它的人……现在不是正站在正中间和你招手吗？”
茯神：“……”
喂。
这种后背一凉，感觉在听鬼故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南海深海霸主龙默默缩起大尾巴有点没敢吭声。
但他还是感到自己的胳膊有点毛了。
可就像是要给他加油鼓劲一般，大半夜兴冲冲找他分享新发现，十二块当然也没有轻易放弃，而是指着这个小沙坑中央又开口了。
“诶~怎么可能啦~你怎么会看不到它呢？”
“看啊~睁大我们两个的眼睛啊~继续去努力啊~看~它明明正在向整个地球的物种们发光啊~啊~那不正是来自十二块‘好朋友’身体上的光芒啊——”
“……”
这洗脑，可太厉害了。
茯神这下都没话说了。
可大概是十二块的声音真的能带来‘奇迹’。
又或者，我们天生耙耳朵的大爬爬也被‘老婆’的小嗓门搞得信心又起来了。
当茯神为了能发现什么东西而聚精会神到将自己的眼睛睁到最大，又学着十二块一样去努力撅着屁股和尾巴趴在地上……
他们俩……还真的非常辛苦地看到了一个夜色中缓缓褪去神秘面纱的‘新朋友’。
只是，这个比十二块还小的玩意儿……
目测现在也就2cm高，或许旁边随便一把沙子，一阵海风都可以把它给埋了。
那么，这么看来，目前只有某个迷你龙的体型能发现它在海口市‘复活’也就合理了。
但你要说，它身处早已经连一个微生物都不存在的地球末日中还能再度出现。
这也真的是……一个奇迹了。
至少，在当年那场世界末日发生之后的二十年来。
茯神一个人从来没有在广东附近的陆地上看到它的踪迹。
所以，曾经的深海氐人龙也以为，这个物种早就已经灭绝了。
它再也不可能……在任何中国非本土环境生长出来了。
【“我不知道，一切……看‘未来’吧。”】
【“你的心现在不是还不相信地球会有‘未来’么，那现在开始去相信一次吧。”】
【“你以后一定会去相信的。”】
那个来自未来的声音，此时再度响起了。
茯神无法去分辨这一次到底是真实，还是未来。
但他的确是在2041年3月3日的这天亲眼看到了奇迹。
因为，眼前这位第一个出现了，又为了十二块专程来到海口市生长的‘新朋友’。
它竟然是一根目前根茎叶加起来都才不到2cm的……蕨类。
至于，它的真实物种名，在曾经的中国本土环境中，刚好就被人类们叫做……
“中国。”
——“刑氏水蕨？”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十二块的第一个朋友终于来了！~
顺便，让我们大家来猜一猜。
‘大桃花’和茯神在未来的这一段时间里到底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哈哈哈哈（）
我们可以靠他和茯神说话的口气来判断一下，一般，两个人处于什么样的关系会用这种口气来说话呢哈哈哈哈~



第14章 第七朵桃花
或许，谁都没想到，十二块口中一直反复提到的‘第一个朋友’的名字。
竟然……不是和它同种科属的两栖类。
也不是和它在习性，形态上相对更近似一些的爬行类，鸟类或者昆虫。
而是，一个不会开口说话的水蕨。
并且，‘她’还是一棵和氐人龙这个物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中国刑氏水蕨。
……
此时，月光下。
远方，琼州海峡的海风还呼呼地刮。
一个小沙子坑的边上，伴着一阵‘嘻嘻索索’响动，两对一大一小的爪子也一起努力刨开了它。
今夜，地球还是夜深人静。
但十二块在世界上的第一个‘好朋友’却惬意到放松着‘她’的小身体‘一吐一吸’着。
“嘘……我们两个嗦话要小声一点吼，因为，她今晚好像已经睡着啦，你听啊……她又在唱歌了~”
“我刚刚~低头看到她躺在这里睡觉哦，都差点大声叫出来，哎，为什么她来了都不告诉十二块一声呢~我好专门欢迎她一下呀~这一路上，她一个人过来一定很辛苦吧~”
“不过她的发型……真的好特别啊~是一根一根像羽毛一样的诶……”
“而且，她像这样趴着去睡觉也没有声音诶，好文静，好害羞……你说，她是不是……真的长得好可爱呀……”
这话，小淡水龙一边快乐摇晃小尾巴，一边扒拉在沙坑旁也向茯神亲口介绍了‘好朋友’。
它和茯神是一起悄悄潜伏才爬过来的。
但当它沾满了沙子的脸去看向‘好朋友’时，却写满了快乐，真挚和对整个地球上所有生命完全都藏不住的爱意。
因为，在暴露了这位‘新朋友’全貌的月光下。
这棵‘新朋友’的锯齿状小叶子真的是一片片显得很漂亮，很特别。
她一整棵的叶片是黄绿色。
可黄绿色，的确是绿色中最接近嫩芽的颜色了。
因为，地球上的大多数植物们照理都是绿色的，这是由于唯有植物细胞才可能拥有动物们没有的叶绿素。
但相比起淡绿，青色，深绿。
其实，黄绿色才是植物逐渐长大，经历一生渐变，直至长大前最接近小时候幼体的颜色了。
没有生命出现的地球早已经不可能有新生了，所以，这的确是茯神的眼睛都已经很久没见过的罕见景色了。
可这个‘她’又和一般遵循地心引力，直立朝上的陆地植物们不一样。
她整个‘人’是趴在地上长的。
目测还会一直这么贴地生长，直至让所有长大的叶片最终像羽毛一样蔓延到整个沙地上。
这样看来，她的模样真的像一个春天里穿上花裙子，趴着自己玩的小姑娘一样了。
也难怪十二块和茯神说可能会担心吓跑她。
不过对于茯神个人的角度来说。
今夜，这件事最能被称作奇迹的地方，显然还是为什么海口市会长出一颗才2cm的水蕨了。
毕竟，大自然构成是很奇妙，物种们拥有的名字也千奇百怪。
一个人花一辈子去了解都可能没见过的未知动植物在庞大的地球上更是数不胜数。
但说到底，这些物种都有自己的工作岗位，它们一生也只会担任三个基本角色去为地球履行各自责任。
它们的名字恰恰就被叫做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
这其中，生产者指的是所有能生产水分，氧气，却不会去主动消耗的植物类。它们是自然最默默无闻的绿色使者，仅靠自身光合作用存活，还能带给其他动物能量补给。
消费者是所有需要消耗氧气，水分，进行呼吸作用的动物们。
而分解者则是担任动物身体分解工作的微生物。
这三者，在曾经的地球上是遍布各个地方的。可眼前的地球其实早已经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迎来了那场小冰河时代。
人类们当时全部消失了，也自此带走了这三个阶段的生物们，包括此后二十年来全部剩余的生命迹象。
可理论上，一个地方如果要产生恢复生机的可能，它首先最需要的也就是——生产者。
没有生产者的出现，其他消费者和分解者也不可能会被它吸引过来。
加上，这里可是海口。
虽然，茯神从来没和十二块说过为什么海口现在是一个生命绝缘状态。
但每天昼夜平均相差五十度以上的巨大温差和不规律的海洋性气候，就是本土物种早已经灭绝的原因了。
茯神是一个神秘的高级海洋动物。
他的生命早已经摆脱了地球最原始三大岗位，拥有了一种不需要参与生物代谢和呼吸就可以存活的‘神秘生存方式’。
同理，现在还没觉醒的十二块将来很有可能也是这样。
所以，除了茯神和十二块。
整个地球上理论上根本没有一个正常生物会愿意到中国海口‘作客’。
毕竟，这里是被所有生命都早就已经放弃了的海口，这里的‘春季’根本就不是天堂，而是堪比死亡的绝缘地带。
它们都惧怕温度会直接终结掉自己来之不易的生命。
但正是这样一个地方，有一个勇敢又无畏的小水蕨，一个被十二块称作‘好朋友’的植物却来了。
她，是二十年来第一个来到此地鼓足勇气对抗海口市末日的生命。
可她无法走路，不会飞行，一生无法开口说话，却摇摇晃晃靠着一种蹒跚的小脚步来了。
那她的名字，的确应该被人们叫做……奇迹。
而且，就像十二块说的。
‘她’虽然是努力找十二块来了，现在却有可能真的累到不得已躺下就‘睡觉’了。
因为，茯神哪怕是一开始都没注意到这么小一棵水蕨生长在这里。
此时，我们的黑色大爬爬却都亲耳听到‘她’做梦的声音了。
【“啵………啵………啵……”】
这一下，一下，堪称清脆又天真的气泡破裂声音。
当然不是这棵身形纤细美丽的小水蕨姑娘在用‘嘴巴’说话了。
而是她作为一种植物，自身里储存的水分，此时正通过一个个细胞作为氧气和二氧化碳的交换被排出来。
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听单纯的做梦声音呢。
可这声音甚至不是从从会发出叫声的动物们发出来的，而是一棵植物，一棵水蕨去静悄悄发出来的。
而这么一棵‘睡’着了的小水蕨，还有十二块。
两个小生命现在一起出现，它们在茯神的身旁也散发出了一种生物身体去呼吸氧气的味道。
这甚至比一场梦还美好。
海洋龙是成年体，但往往只有成年体才会去向往那个真正还拥有梦想和奇迹的远方世界。
因为，一个生物要活下去，不止需要氧气，需要阳光，还需要……
希望啊。
“……”
这让突然开始一语不发的茯神面对这个整整二十年来自己独自身处的末日。
第一次内心竟然觉得自己周围的黑夜变得好梦幻，好空灵。
这不止是这棵‘奇迹’般的小水蕨的细胞是黄绿色的。
这是代表了地球一年之中春季萌芽的颜色。
也是因为，十二块此时又重新趴回到他耳边，拿小爪子捂着他的耳朵开始说悄悄话的声音。
“好啦~你都已经亲眼看完‘她’长什么样子啦~我们~还是~先一起回去睡觉觉吧~”
“反正~就算我们今天晚上没来得及和她打招呼~我们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未来好多好多天对不对呀~”
“……”
未来。
又是这个奇怪到茯神无法形容自己目前心情到底有多不可思议的词。
而连夜叫他过来看完了。
撅着小尾巴的小桃花龙此时也一边在沙滩上给二人铺好‘床’，一边趁机靠着一个打滚主动滚到茯神的身体下方，又看着他有点小得意地笑了。
“十二块~可是就把这个秘密‘第一个’告诉你了哦~”
“所以，我们两个~今天晚上一起趴在‘她’旁边睡吧~你有没有发现，她附近的空气~真的~好香~好香啊~”
“只要‘她’还在这里，我们就可以一直闻到这么好闻的空气诶，这么一想，明天，还有未来……真的让人觉得好开心啊~对不对呀？”
好奇怪，在他们两个一大一小生命身处的这阵海风中。
十二块的影子看上去是那么渺小。
但它好像就是那个将要坚定牵着茯神的手，一起游着去看整个未来世界的那个人了。
因为，这一双用幼年生命去躺下仰望二人头顶夜空的眼睛。
……在茯神此刻注视它的目光中……竟好像也真的完全装满了星星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一双装满星星的眼睛。
所以，海洋氐人龙也根本无法说出一句话了。
只是，我们身处现代，身处于这个需要去融入他人才能拥有认同感的世界，有时候也不免去为自己想一个问题。
到底什么是两个生物之间的爱情呢。
那也许是山林中两匹鹿，也许是海洋里两条鱼，也许是春天花海的妩媚，也许是冬天寒冷的相守。
或许，不是非要有那些东西。
只要有两个原本过去十分孤独的生命对彼此拥有共同许诺，他们视彼此为一生的那第一句话……
一定是，爱情。
人类世界以外的爱情，永远是不需要你和我以外的人带来认同感的。
你和你最想要的那个人有一天能做到去彼此认定，这就是你们两个人的爱情。
不过，现在其实说这个问题还太早了。
但至少，这一夜。
此时还没搞懂自己内心怎么了，我们的大爬爬竟是第一次没有去和十二块多说什么。
他只是心情完全陌生到和小爬爬一起在小水蕨旁边睡下了。
然后……亿万年都活的很现实的他就这么一夜，再没有去挪开自己看着另一边的眼睛。
但有了旁边这么一棵蕨类生长在了海口市土壤上，生长在了两个大小爬爬晚上一起趴着睡觉的沙子中央。
‘她’所带来的一呼一吸间的氧气，真的也和十二块说的一样好自然，好快乐。
……是一种根本不需要再让他放弃肺部呼吸，也能够用鼻子，皮肤和他的心脏去闻到的香气。
可如果没有十二块。
茯神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去离开他所居住的深海，来到外面的世界闻到这样的空气。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个化作一朵桃花已经消失了的人口中的这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才是那个茯神未来的必然，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说到底，眼前的这一切，才是十二块亲手带给他的一场奇迹。
……是茯神也要真正对它。
包括说。
未来的那个笑着对自己招招手的‘他’亲口说一句谢谢你……的奇迹。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这一章比较的甜~
大声告诉我！！！！甜不甜！！！！我们小桃花是不是全地球最甜最可爱的崽！！！
那边那个叫茯神的男孩！！不要再犹豫！！快跑过去！大声告诉它！！你要娶它！！！（你走）



第15章 第八朵桃花
不过，可爱是可爱，奇迹归奇迹。
关于小水蕨这个‘新朋友’究竟是什么来历。
茯神和十二块接下来又要怎么在海口市招待她正式住下，这好像也成为了一个大问题。
因为，什么是中国刑氏水蕨呢。
如果真的要用一个现代物种学名词来介绍她的话。
她是一种水生蕨类植物。
据相关植物学记载，她隶属凤尾科，水蕨属，生长期多为5个月。
她的茎叶最高为30cm。
在整个水蕨大家庭中都是很娇小的亚种了。
并且，她还是唯一在中国海口市过去被发现过一次的珍稀本土植物。
无论是中国，还是海外，这个‘小姑娘’和她的兄弟姐妹，都不是哪里都能生长的。
地球的前亿万年中，全世界也仅仅只有六种水蕨科亚种被发现过。
她们保留了蕨类羞涩怕生的个性。
很少将种子散播到空气和水中，往往会悄悄来到一个地方趴地生长，也不和人主动打招呼。
尤其，她们很喜欢水。
哪怕是在末日前，小水蕨也是要生长在靠近赤道的热带，且又炎热，水分又充足的湿地才能存活。
所以，哪怕是中国本土最符合这个条件的——海南。
也仅仅是在2020年。
一处叫羊山湿地的地方才偶然发现过一棵野生小水蕨的光临。
后来，这棵中国水蕨的学名才会被人类们定义为国家濒危二级保护植物。
“……”
——上面这一大段无比专业的人类常识，当然不会是两个大小爬爬自己知道了。
十二块的祖先记忆只会教它去找到‘新朋友’。
但让它说出‘朋友’的学名和习性，对它这条文小淡水龙暂时还是比较难的。
至于茯神，他虽然昨晚是认出了这棵有点‘面熟’的水蕨。
但对他来说，世界经历过了末日，地壳早就发生大规模变动，实际相隔的距离也变远了。
动植物们可能隔个十年，二十年，又多了一个新亚种。
这种宛若‘整容手术’把鼻子，嘴巴随便都变了样的操作，也让茯神觉得‘面熟’又‘陌生’的新物种，在整个地球上也有很多。
好在，他们离开广东时也把一个东西带来了。
那就是，十二块的人类知识大宝库——‘天猫精灵’了。
有了它，十二块就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平时还能躺在小沙坑里看个电视剧了。
因此，一大早的。
两个先后探出头‘左右’看看的大小爬爬也再度摇着他们身后的两条尾巴出现了。
等他们先一块把脑袋挤到沙子躲起来。
十二块又将自己的大宝贝天猫精灵用小尾巴推出去一点放在沙滩上。
这时，看了看时间，两个大小爬爬怪才一起缩回头去，又对着不远处的‘小水蕨’悄悄观察了起来。
……
“美女起床啦！”
“美女起床啦！”
“美女起床啦！”
那个录了一段声音的天猫精灵叫了起来。
果然，一棵黄绿色‘小美女’也一脸茫然被叫醒了。
“啵……啵……啵……”
‘小水蕨’对此迷茫地抬起了眼睛，沾上沙子的裙摆和那一片片锯齿状的羽毛小叶子也被叫醒了。
她不认识什么是天猫精灵。
但很害羞的她其实也不懂这个没有‘动物’身上威胁感的怪东西是什么。
虽然，她是害怕动物。
但这个东西又不是动物，她也不至于马上逃跑了。
而估计是早猜到这点了，‘机智’的天猫精灵这时又对着明显很害怕动物的小水蕨喊了起来。
“美女喝水吧！”
“美女喝水吧！”
“美女喝水吧！”
——十二吨。
您老小小年纪，怎么能做到永远这么机灵。
连人家小美女的心思都一下子猜准了呢。
眼看，‘小美女’就真的这么被两个高级海洋生命一步步骗着要在海口住下来了，
这棵‘小水蕨’此时也真的不害怕了，还张开嘴巴迷迷糊糊到听话去喝‘空气’里的水了。
“啵~”
我们海口第一小美女亭亭玉立到去喝水的样子果然也是好看。
——两个沙子堆后藏着的奇怪未知生物成功做到了这一点，差点没一起击一个掌了。
不过，现在正好是海口市地理时间上的早上9点。
这个温度，刚好是曾经地球上的43°。这乍一听对人类来说是很可怕了。
但这才是海口市清晨气温将要一路攀升的开始。
一旦到了中午之后，整个海口的温度至少还有提升30°的空间。
也就是说十二块，茯神和‘小水蕨’三个物种接下来一整天都得赤/裸/裸暴露在中午73°的高温暴晒下，直到傍晚来临。
这个恶劣到能把两条真的不太容易死的氐人龙之前都晒脱一层皮的生存环境。
以前，海口没活的东西，可真的是太正常了。
而昨晚才一个人来。
现在，她也好像睡够了美容觉。
某棵缓缓苏醒状态下的‘小水蕨’此时也背对着两个爬爬朝着天空轻轻打了一个小呵欠。
天真的太热了。
对一个女孩子的皮肤真的也很不好的样子。
因此，她小声朝着周围叹气一下的声音都是慵懒的，无奈的。
要是‘小水蕨’有一双手。
大概她会抬起来拍拍自己有点干燥的脸颊，再扭动着腰肢去不满地伸一个小懒腰。
可此时，她已经开始趴在了不友好的地上，利用周围的氧气可爱又快乐地哆嗦起了自己黄绿色的小叶子了。
啊~
海口啊。
人家真的好想你啊。
永远最爱你的中国刑氏水蕨终于努力在世界末日中活下来，然后回家看你啦。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到底有没有想人家呀~
——小水蕨明显是认识这块土地的状态，仿佛就是说着这句话了。
这个过程，海口头顶这种焦灼，刺鼻的恶劣氧气环境都被‘小水蕨’净化了。
43°的阳光依旧火辣辣照射着地面。
但唯有‘小水蕨’姑娘周围散发的一个个透明的小光圈，是象征大自然和末日正在对抗的黄绿色。
这把附近黑乎乎晒焦的岩石结构都赋予了一丝鲜绿色的点缀。
所以，从地球的自然角度来说，夸这位‘小水蕨’姑娘一句仙女下凡简直是不为过了。
但‘她’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正被两个奇怪的臭男人围观中。
——而且，这两条臭男人现在关系显得还非常‘不正常’地叠在一起，并对‘她’的美貌评头论足。
为什么……会是叠在一起呢。
那是因为两个爬爬还处于对‘小水蕨’隐蔽行迹中。
茯神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应该可以上去和‘小水蕨’打个招呼的。
但十二块非说这么做会吓到‘小水蕨’，还不准他去。
——植物小美女才不会喜欢那种主动跑上去瞎搭讪的动物臭男人嘞。
这话说的，好像全地球就它这个物种最懂怎么和异性聊天一样。
但茯神以前也没空交女朋友。
他也没办法从理论上反驳它。
所以，小桃花龙最后才会被茯神拎起来放在了肩膀上，然后两个人像叠叠乐一样躲了起来。
“你……现在这样趴在我身上热不热。”
茯神问它。
“啊，一点都不热诶~好像自从‘好朋友’昨晚来了，十二块的尾巴和脸就不痒了……而且，十二块又不怕晒黑啦~全身上下还冰冰凉凉~那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十二块就可以帮你挡住太阳了降温了对嘛~”
这对话发生在小沙子堆后。
彼时，十二块正环着年轻大爬爬的脖子，还趴在对方肤色晒得越发深了一点的肩膀上近距离小声说话。
茯神很高，很帅。
哪怕是在岸上，他的脸蛋和模样都是散发着光芒的。
但在这个姿势下，茯神被它去贴着脸和耳朵上持续降温的感觉也的确是很舒适。
因为，十二块此时用全身和小尾巴去贴着茯神后背肌肉的感觉真的很凉。而且是让茯神从头到脚都很舒服，一整个庞大心脏都和对方一起平静下来的凉。
不仅如此，也不知道是不是茯神的内心错觉。
他总觉得小桃花龙的皮肤……经过之前回春瘙痒了一段时间后……好像现在变得更滑溜溜……
——更漂亮了。
要知道，淡水龙这个品种本来就长得俏，皮肤好，个性又是出了名的潇洒不羁爱自由。
海洋龙一直呆的生长环境是南海。
这个地方放在我们的现代还好说。
在古代，基本就是用来把人类给流放过来坐牢了的。
都说长江水养人，这种地区也容易出长相，性情都很风雅，多情的温婉美人了。
古代社会最富裕繁华的地区恰好集中了桃花龙祖先们的原始栖息地。
所以，这帮八辈子前，祖宗们就开始在内陆好吃好喝长大的物种，活到了现代怎么着也是天生白白嫩嫩，漂漂亮亮了。
不过，一个人的皮肤从他自己小时候就开始这么光滑诱人，白里透红……
他长大后从头到脚褪去一层层看不见的薄纱一样的谜题又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真的还比较引人遐想了。
外加，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永远还一副很喜欢和人亲亲我我的样子去贴着人撒娇，说话。
那种在你心上挠啊挠的微妙感觉……更让我们本质上身为臭男人一条的黑色大爬爬心情开始不太好说了。
十二块：“咦，你怎么了呀？怎么好像~一下子变得耳朵和脸都更红了，哇，这么黑都能看出来红来诶，真的好厉害啊~这就叫~黑里透红，半夜出门都可以被看到吧？”
茯神：“……………………………………”
喂，我现在变这么黑到底是谁害的。
茯神整个大爬爬又开始快不好了。
不过，他眼中这一刻真的没有什么海口小美女。他被十二块反复折磨变得很不成年人的脑子里事实上现在只有……
——只有。
为什么。
海口。
偏偏，就是这么热呢。
海口这么热，茯神不懂，这就和东京有多热，人类们也不懂一样。
但的确，茯神之前是真的被海口的气温搞得不舒服很久了。
可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淡水龙的身体还有这个‘妙用’，这真的是捡到宝了。
但有一条能帮他‘降温’的小淡水龙这么抱着自己，好像也不能缓解茯神今天乱七八糟的心情。
因为，十二块接下来已经被远处的‘小妹妹’吸引住了目光。
甚至，它一边持续性无视茯神的存在，又盯着‘小美女’用小尾巴一下一下去抽‘大爬爬’后脑勺的样子——
……倒是还挺开心的。
十二块：“看呀~‘她’的样子~好像比昨天晚上要苗条了一点哦，好可爱哦~长大以后一定是标准小美女吧~”
茯神：“哦，是么。我为什么。完全。看不出来，她根本。还是。一个草样。”
和它一起被迫围观一棵草都一早上了。
茯神昨晚内心有再多的感动，现在都没了。
此刻恢复成年人没劲样的帅老头单手撑着下巴一脸麻木，连对着旁边一下下抽动的大尾巴都在说明他今天很敷衍了。
可草，样。
这两个字听上去也太没绅士风度了吧。
你一个堂堂南海霸主怎么能这种词语用来形容我们海口第一女神呢！让女神听到又跳海逃跑这怎么办！
所以，有绅士风度的‘淡水诗人’当即坐在他的头上十分不满地批评他了起来。
“哎呀，什么啦~那是~你太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啦~看啊，这是一棵多可爱，多迷人的……草啊~诶~不过……话说回来，天猫精灵刚刚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国家濒危二级保护植物又是呀？”
可听到它问，茯神今天也持续性开始故意不配合着它说话了。
“那是因为你对着一棵草都有太强烈的‘搭讪’欲望了，淡水龙。”
“至于，国家二级濒危保护植物的意思就是，你现在用脚过去踩到那棵草一下，人类就会开着警车过来，把你抓去坐牢。”
——这倒是实话了。
牢底坐穿草的大名。
可真不是一般人类的脚能去随便踩的。
这也是今天开始莫名其妙的帅老头难的一句大实话了。
可十二块一听呆了。
它明显还相信了这句话，并被人类世界的法律和残酷和严格性第一次给震撼到了。
“坐！牢！为什么！”
“十二块为什么要被人类开着警车抓！去！坐！牢！不！我不相信！十二块！又做错了什么！”
“……”
看它光盯着一棵‘草’看一早上了。
这下可算报仇了。
头一次尝试整人的茯神见它这个样子，也终于是开心到闹别扭状‘帅哥不友好’状微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
“大概这就叫法律吧。”
“听说很可能牢底都会坐穿，一辈子吃牢饭，最后坐到你从一头粉毛变成了一头白毛再把你放出来，怕了没有？以后还皮不皮了？”
大帅哥恰醋。
果然是恰的比一般帅哥还要凶猛一些。
大概，一个大帅哥内心的醋劲，就是会随着他脸实际帅气的程度越发地不可理喻吧。
然而，他们俩为了一棵草而互相搞来搞去的事到此还没完。
因为，很快一个‘严峻’的大问题就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那就是，‘小水蕨’还木有一个名字。
她的学名是中国刑氏水蕨没错。
但在十二块看来，就和他，还有茯神一样。
虽然他们俩是氐人龙，但名字对物种和物种之间的友情也是很重要的。
它可以对大爬爬叫茯神这两个字，而不是一声中华氐人龙。
就是因为，茯神就是世界上唯一一条叫这个名字的氐人龙啊。
可惜，这么有意义的事。
落到这两个大小爬爬地身上，又开始变得‘剧情’曲折无比了起来。
这一切，只在于他们俩作为氐人龙，竟然对名字的审美取向完全不同，甚至，说一句天差地别都不为过。
十二块：“我看呀，就叫她小刘吧~因为，小刘小刘，吃喝不愁嘛~”
茯神：“小刘这种……路人甲一样随便的称呼，是用来给一个正常女孩子起名字的么？你不觉得自己的品味很土吗，淡水龙？”
十二块：“哎哟~那换你来想给她起一个什么名字咯~海洋龙~”
茯神：“我觉得，采薇这个名字就很不错。因为‘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采薇这个名字，是很符合她个人气质的。”
十二块：“哇撒，好做作啊——为什么现在都已经4021年了诶——世界上还会有人给一个女生起这种——名字啦——”
茯神：“………………………………”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我只要写到他们俩讲话就会很想笑哈哈哈哈哈
今天的帅老头是想殴打老婆的一天哈哈哈哈那么，大家来猜一猜，我们的海口小美女最后到底会叫随便的小刘还是做作的采薇呢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谁赢了！免费撸五分钟冰冰凉凉的小桃花哈哈哈哈~



第16章 第九朵桃花
到底是随便的小刘，还是做作的采薇。
这棵海口市生长的小水蕨的名字，就这么成了一道堪比两难的选择题。
理论上，小水蕨要是会说话，茯神和十二块也可以让她自己来选择到底叫哪一个名字。
但可惜，植物不能开口。
那这两个家伙在面对难得和双方意见不一致的情况下，又一块干了什么呢。
他们竟然，决定打了一个赌。
这个赌。
恰恰就建立在了他们谁都更喜欢自己起的名字，也谁都不想第一次放弃自己想法的前提下。
……
“打~赌？什么是打赌啊？”
“打赌，就是你和我只有一个人能赢，没有你自愿服从我，也不是我自愿输给你，是我们靠着实力去赢了对方，这就是打赌。”
此时，地球的中午，已经快接近63°的太阳还在头顶直射着。
这段对话发生时，两条同物种的氐人龙躲在沙子里还一本正经唠嗑上了。
他们俩个性都很随性，照理不会意见不一致。
可当茯神这次把这件事说给它听的时候，十二块竟然也全程看着他听的很认真了。
“哦~就是去比谁更强嘛？谁赢了就去听谁的话，对不对啦？”
“没错。要是你赢了我，外头那棵水蕨就叫小刘了，这样不是比我们俩自己比来比去更有意思么？”
茯神见它一下了解了打赌的‘精髓’也没觉得意外，但看到它现在会对打赌产生好奇，茯神也不足为奇。
因为，十二块虽然是一个幼体，可它也是一个具备自我独立思考能力的生命。
在它心中，它不会一辈子是一个幼年龙。
一个人要认可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不去服从任何人对自己的评价。
尤其，这还是十二块第一次没为了说话气氛就赞同他人的意见。
十二块是很聪明，很优秀，它总是能适应任何环境让自己在末日中生存下去。
所以，它最初给人的感觉才会是情商永远异于常人的高，一般人第一次认识它，也根本不会去不喜欢它。
但一个生物的情商很高，脑子很聪明，不代表它是必须逆来顺受，求得他人的认同感。
它也可以有个性，当它想要什么，也可以说它自己也想要，它可以靠着自己去争取。
叫小刘，是十二块想出来的。
不管最后小水蕨有没有叫这个名字。
这件事，最重要的是十二块是否坚持了它的想法，这才是它。
所以，当这个新鲜又有趣的‘小玩法’一说出来。
之前‘争论’中的茯神和十二块一起在沙子后，去看对方双眼的样子都是‘兴致勃勃’的。
“……诶，听上去~好像真的很好玩啊~好呀~赌就赌呀~那你说~我们两风个要怎么赌呀~”
十二块这辈子看来是从没和人打过赌，口气都上扬了。
这个小游戏，也是真的是激起它的好胜心了。
它自带桃花晕染的脸因为内心感兴趣而变得‘红’了起来，一兴奋就四处乱动的小尾巴也不安分了。
茯神对此没说什么，但当他嘴角一边上翘时，也看了一眼它这种‘满面春风’的样子。
可当他装作自己在低头‘思考’什么般后。
这条过往经历庞大未知的黑色海怪也用他比人类要手指要更长的猎食者手掌，落在了十二块的头顶上没有放下来。
“哦，是吗？你真的要和我赌？”
“你知道我们俩现在还差多少吧？万一你输给了我怎么办？”
问这话时，茯神也在用自己的‘大脑’去端详着十二块，而不是用他的‘眼睛’。
来自深海的海洋龙早就不用自己眼睛来看事物的颜色，结构和大小了。
大脑，才是他活在这世上去注视所有物种死亡的‘眼睛’。
所以，当茯神大脑中那种穿透十二块的身体。
此刻他去‘看’到的十二块也和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因为，他所看到的也不会是十二块表面的样子。
而是它的血管流动，心脏跳跃和每一条大脑神经的生命轨迹。
茯神这个人去看东西，看得从来不是外表，是这个生物的……生命力。
毕竟，如果拿眼前的人对比亿万年来茯神见过的东西，它也真的太小了。
但不得不说，这条淡水龙眼中那光明又热烈的情感，才是它日后‘真实个性’要出现的预兆。
年轻，朝气，还有鲜艳，这就是茯神眼中十二块的样子。
它从没经历过死亡，所以从不害怕强大。
所以，它也的确在利用这种没见过死亡的天真来挑衅着茯神。
但这种‘挑衅’，也是一种正面，积极，永远不会去对强大未知生物认输倒下的挑衅。
正因为它年轻，现在还敢去用自己的身体挑衅整个世界的所有人。
茯神现在才会跟着它一起觉得这个小游戏对他来说会很有趣。
“对哦~十二块可是~不会害怕你的！这次~一定也要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看来，淡水龙不仅是出于害羞会脸红。
当它要为自己而努力时，也会脸红了。
举起小爪子，脸又‘通红’的小淡水龙笑着说完这话，还根本不知道怕般和黑色大爬爬叫板上了。
“因为~十二块~也是一条氐人龙~诶~我可是完全不输你哦~”
这话，它说的倒也没错。
毕竟，桃花龙的祖先可是从古至今的淡水之王。它们是名副其实的长江第一风流才子，是氐人龙去往另外一条进化之路的对手。
在它眼中，自己的优秀从珠江说到长江都说不完，要让它发自内心去服别人确实是比较难。
在淡水龙看来，输赢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平时认个输哄你两句也无所谓，重要的是我开心就行，反正输了我也比你更强啊。
这么一想，十二块老顺着人去笑眯眯说话的心态，果然是它的自恋在作祟了。
它对自己很自信，才不和你计较，但它一旦碰上另一个大脑进化强大的庞然大物。
我们写作高情商·实则真自恋的‘小桃花’也果断要被大爬爬勾引到‘乖乖’地上钩了。
“……”
想到这里，黑色大爬爬哪怕是活的早已经脱离了正常生物感，但也又一次配合它了。
而且，他还主动抛出了这个玩法背后的规则了。
“那好，不如就这样。”
“我们俩在这块沙滩的尽头，位于不同方向的两个目的地中间划一条线，左边的终点上插一块‘采薇’的小牌子，右边的终点上插一块‘小刘’的小牌子。”
“中间的这条线，代表物种进化方向的不同，两个牌子就是水蕨生长的两个方向。”
“地球上每棵植物一生是不会停下自己脚步的。”
“只要她还在生长，一定会有一个目的地，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目的地。”
这一刻，黑发的海洋氐人龙抽离了自己喜欢注视别人的大脑，手垂下来把氧气包裹在掌心气味中的眼神也有点高深莫测了。
一种来自深海无尽的黑暗吞没感在他身后扩散。
仿佛，是要张大嘴巴无声无息去吞下所有被他掌握在手掌心中不属于海洋的颜色了。
此时此刻，但凡这朵桃花的颜色再刺入他眼睛瞳孔一点，让他感觉到被挑衅了。
被冒犯到的海洋龙身后那浓稠寂寞去永久注视人的黑，都会利用自己的体型去抱住它的手脚和尾巴，二人一起压迫而缓慢地坠入这深海。
然后，海洋龙还会让它的身体和自己一起从此溺死在底下，永远再也不上岸了。
因为，失去氧气，逐渐溺亡，咸涩的海水一次性没入口腔和鼻子。
最后，睁着眼睛开始缓缓下沉，亲眼看着身体失去温度。
其实是所有海洋生命眼中最没有痛苦，最舒服，最快乐的死亡方式了。
死亡，才是地球所有生命的归宿，一动不动死在类似母体美好梦境中去往那个死亡的世界，大概也是一种世上最令人窒息，却最逃不走的浪漫了。
这种行为在海洋生物们眼中甚至不代表残忍。
因为，它才是给予海洋真正的神秘性，令人永远不敢去冒犯海洋的原因。
这更是一种本能，一种终于让多数深海生命能够拥抱岸上陆地阳光的本能。
只是，茯神以前或许也用自己的大脑窥探过其他海洋生物大脑中这种扎根的死亡浪漫。
可是，当他此时面对这个人也并没有做。
大概这也是他一生中罕见的更接近人性的这一边吧。
因为，不管是43°，还是63°。
他现在……就是好像比较喜欢海口本身的炎热。
深海的声音告诉茯神，溺死是一种对于生命归宿的浪漫。
可茯神却觉得死于光下，才是一种浪漫。
这种奇怪的情感，他当然不会和十二块说了。
所以这时，又一次去理解了生死含义的茯神也去让自己摆脱‘大脑’里中的生物本能开口说话了。
“如果，她最后长的比较接近线的哪边，就说明她心里比较喜欢哪个名字，那一定就是她想要的人生，你要不要和我赌一次？”
“好~那我们两个~就这么决定啦！”
“你可千万~不要输了就耍赖~最后一定还要愿赌服输哦~哎呀——十二块这一次一定赢定啦~”
闻言，小淡水龙刚刚公开‘挑衅’完大爬爬，自己也打了个滚从被他背上下来了。
等它一路奔跑到找到二人固定睡觉的小沙坑。
它才趴下来撅起小尾巴，先快速刨开埋在底下的粉色小本子和圆珠笔，才冲着茯神的这一边高高地举了起来大喊了一声。
“喂——！”
“你不要一直——躺着在那里——啦！快一点——过来呀！”
“趁着——天还没黑~我们两个~现在就来——一起给小刘写一个~名——字——牌吧！~”
……
3月27日
海口
就是从这一天开始。
一棵中国刑氏小水蕨也在海口市，陪着两个来旅游的氐人龙一起正式住下了。
春季里第一道已经步入回春后半段的季风，此时还在整个地球的大范围内不断蔓延。
现在各个中国本土地方的陆地和淡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经历二十年前的那场末日，地球此时真正迎来的第一个春季，到底会催生怎么样的物种大爆炸，目前还没有人知道。
但两个大小爬爬最近的注意力，的确也在这四周内被如何让‘小水蕨’的小叶子长得更好，更快而吸引走了。
十二块为了这件事，甚至已经算是两个礼拜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它对‘好朋友’真挚而纯真的友情，也足以让它一次次选择半夜爬出去，给‘小水蕨’的裙摆悄悄浇上一点水了。
可要说，中国刑氏水蕨也不愧是一种海口市灭绝消失，又回来的本土物种了。
哪怕，海口此时环境是很恶劣。
但这棵‘小水蕨’还是靠着和自己外表不符的顽强生存力，一点点趴在这块沙子地上长大了。
她没有对湿润度要求太高，也没有要求任何土壤酸碱度，仿佛心中坚持千里迢迢回来只怀揣着一个念头。
那就是，这里是海口。
是自己从前出生过的地方。
她既然回来了也不会再离去，然后就一步步扎根了。
这种本土植物们必须回到家乡的强大毅力，真的是让人钦佩了。
所以，光是从十二块每天半夜爬出去观察她，又用小爪子来丈量的进度来看。
这棵‘小水蕨’如果再经历大约两个星期左右的生长。
其实，就可以接近他和茯神在沙滩尽头设下的两个‘名字牌’了。
到底她是叫小刘，还是叫采薇。
仿佛，只要再过上大约两个星期，茯神和十二块也可以有一个真正的输赢了。
不过，它和茯神这段时间第一次出现意见上的不同，也并不能说明他们现在就是生气吵架了。
事实上，他们都没生对方的气。
他们俩还是会每天半夜鬼鬼祟祟到一起起床认真照顾‘小水蕨’。
给她认真浇水，疏松沙子。
白天又躲在旁边，一起在酷热高温下贴贴，然后玩天猫精灵找点乐子。
因为，他们的个性天生就是这样的。
他们对外界情感和理想世界的领悟和了解，不会使他们去轻易看低对方的做法和想法。
他们真的只是觉得这么干很好玩罢了。
至于，那些宝贵到只能论滴的淡水，其实也都是十二块最近自己用一个沙滩底捡到的鸟蛋壳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从小蛋壳的碎裂程度来看，原本的那颗鸟蛋早就在二十年彻底死亡。
只有半个小蛋壳，可以当做小淡水龙自己的喝水容器。
现在小水蕨来了，十二块就把这个小蛋壳让出来，用来给小水蕨收集淡水。
这些露水一点不咸涩，是真正的淡水，也可以让它激动地用小蛋壳收集起来。
然后，它再悄悄爬出来，去留给自己的好朋友——小水蕨。
‘小水蕨’每次白天累了睡得很香。
所以，她也就从来没有察觉到还有大小爬爬就在附近照顾着自己。
但海口市四面都是海。
理论上，现在一滴正常淡水都没有，所以往常这里的淡水就只有等到每天凌晨3点到3点半了。
只要，海口的时间进入3点到3点半。
琼州海峡更远一点的珠江就会刮来一阵风。
此时，这团风在白天炎热的礁石上遇热凝结，落在活物身上就会变成一滴滴露珠。
海口市唯一的两个有心跳生命迹象的活物。
目前来说，就是茯神和十二块了。
他们各自是海洋和淡水的宠儿。
他们的生命和姿态，原本就是最符合世界上最柔美，最神秘的东西——水对他们眷顾和爱恋的。
水不会不爱两条来自水里最美的生命。
茯神和十二块当然就是水的情郎，丈夫和儿子。
所以，当他们两个每晚一起沐浴在月光下去，然后头靠头手拉手睡觉。
他们一次次浸透了水的身体和尾巴上，总是能在此时这个气温下沾上一点来自更遥远陆地的‘水珠’。
每一次，这些‘小水珠’都像是大自然对他们美丽而神奇的身体的另一种轻抚。
让两个半夜身处于末日最南端小岛的氐人龙闭眼都能一起感觉到了一种心灵和肉/体上的清凉和惬意。
但也就是在——2041年3月28日这一天晚上。
当茯神这一天想保持平常的睡姿趴下，又偶然性低下头时。
他竟然看到十二块一个人还趴在小沙子坑没睡着，还在若有所思地用一双黑暗中‘眼睛’盯着处于近处的自己。
“又怎么了。”黑色大爬爬对此是懒散地先躺下，又摊开一条长长的手臂枕着头，并保持一个普通睡姿去指了指远处问它。“你‘女朋友’刚刚又说梦话了？”
“……”
一听到他说这话，那个在小沙子坑里趴着，静悄悄露出来的‘眼睛’还时机很恰好地笑了。
但半天，十二块却没像平时那样开玩笑，而是小小声对水里的黑色大爬爬笑着开口了。
“小刘才不是我女朋友嘞，她有自己喜欢的人啦。”
“哦，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过她长的很漂亮么。”
“是呀。”十二块又回答。
“那这么漂亮，还不能做女朋友么。”
茯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只是莫名顺着它的话，又眨了下眼看了下远处接着淡淡问一句。
“不能哦。”
某条今天心情好像很好的小爬爬又摇摇头了。
“为什么呢。”
茯神大概是今天真的是很无聊了，竟然还和它这么一句接着一句大半夜地看着海水聊上了。
但这时，这两个水的情郎，丈夫和儿子已经在这夜色中对视上了。
然后，一个‘小爬爬’已经彻底将某种小小的愉快，自由，浪漫的情感蔓延到眼底，并悄悄随着水声很自然和纯真地说了一句话。
“……因为，在十二块的眼中，动物是不会想要植物做自己的女朋友的。”
“虽然，它们有时候也会觉得彼此很可爱，但可爱这种想法，其实是每个人的眼睛能感觉到的。”
“可真正的‘喜欢’……一定不是靠眼睛去看，是要靠心去感受的，‘喜欢’，从来不是面对着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它一定要有心。”
“要是没有心。”
“一开始也没有喜欢了。”
“要是，没有心。”
“那‘喜欢’，也就不是‘喜欢’了……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茯神又要被感动了。
他们俩目前的‘喜欢’肯定不是一般人类理解的喜欢哈，应该说是一种认同感吧哈哈哈~我觉得这样更有非人类的感觉。
不过，这章有没有感觉到有一种很安静，很梦幻的奇怪氛围在蔓延，好像海风在耳边慢慢地吹——啊，这就是海洋和淡水逐渐交融的奇妙感觉啊——
末日下这一种始终忘却死亡和危险的爱，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啊吧？
下一章！！让我们继续！！！！也请给我们刘采薇小姐一点掌声！！！毕竟她是唯一在认真上班没有去谈恋爱的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17章 第十朵桃花
用心去喜欢，才是喜欢，这可真是一句诗一般的回答了。
茯神本来还把脸埋在冰凉的水中没抬起头，此时，他的心脏却好像跟着这话有了一丝很奇怪的感觉。
因为，换作是别人。
一定会认为十二块是个幼体，是不可能会了解什么是喜欢，进而还将它说的话不当回事的。
但茯神不会，他的大脑是可以去理解十二块想表达的那个‘喜欢’，并不是一般人说的那个意思。
十二块眼中的‘喜欢’更庞大。
庞大到它的身体看似是渺小的，心中早已经装了常人根本想不到的东西。
它和茯神一样，对外界事物的感受天生着种不一样的态度。
所以说，这两个未知的地球生命大半夜来探讨这个，本身也是十二块想主动分享给他一种‘进化’的心情了。
“哦。那什么是不用‘眼睛’，而是用‘心’？，要不你来给我举个例子。”
想到这里，茯神又问它了。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
说完，这条早已主掌南海多数生命大脑的黑色大爬爬还索性躺下来翻了个身。
这一翻，让他下/半/身那条漆黑色尾巴随着月光摇曳起来，又勾起一丝水面后直接浸没入水。
这举动，也充分暴露了茯神尾部那长须状的黑色镰刀尾尖和他类似蛇一样的黑色背鳍。
他的背鳍和鱼是有很大区别的。
应该说，更符合鲸鱼那一类的巨型海洋生物。
但随着海口的月亮洒在他这种非人类到强壮无比的后背肌肉上。
他的态度也开始变得超像一个帅气又轻佻的‘大渣男’，还拿手故意拍了拍水面。
“不如你过来点，这种事本来也不能让‘小刘’一个女生听见，所以，你趴近点说。”
“而且，我现在，好热，感觉都快死了，有些好心的朋友肯定不希望帅气的大哥哥死了，对不对？”
喂，帅气大哥哥。这又是什么新定位。
这种基本默认十二块是自己专属‘冷水袋’的独占欲，某位南海大帅哥这下是彻底不要节操了。
对此，某个小沙子坑中的迷你龙一听也挺‘大方’地爬了出来。
但茯神这边才保持一脸坏坏地拍打大尾巴，并等待被十二块过来‘急救’。
下一秒，他却感觉到伴随着物体凑近的热度，一只小爪子先一脸天真地朝他伸过来。
然后，某个家伙在‘古怪’注视着他的脸停顿了下后，突然毫无预兆到一把‘残暴’又‘无情’地反捏住了他的帅哥鼻子。
十二块：“诶~现在这样~还会死吗？我想只要这么做，应该可以直接帮你把嘴巴张大来~呼吸了吧~”
茯神：“……”
十二块：“咦~要是这样都不可以的话，就拖到海里捏住鼻子慢慢淹死嘛，这样的话，一个人应该就可以从头到脚直接凉~透~了~吧？”
茯神：“……”
这种两个地球高等生物之间后背发毛的生存对话是怎么一回事。
作为第一次正式去感受淡水龙的力气有多大的人。
惨遭它暗算的茯神差点都要被这位说翻脸就翻脸‘十二哥’弄死了。
什么叫毛越粉，人越狠。
我们‘十二哥’简直是用自己长江淡水小王子的大脑和智商来生动诠释地这一点。
但不可否认，‘十二哥’刚刚这冷静又凶狠地一上手抓人鼻子，差点没把大爬爬的头从脖子上直接给拧下来。
从它主观意识逐渐觉醒，开始不想听别人的话。
到现在一声不吭学会了反向捕食猎物，还知道怎么轻而易举杀死自己的‘敌人’，
这就是淡水氐人龙作为体型小于海洋龙的亚种，却也是食物链霸主之一的真实实力了。
毕竟，个性好，人缘好，这只是长江淡水龙最不值得一提的小小优点之一了。
以前，它的祖先们说到底还是拳打中华鲟，脚踢扬子鳄的未知物种。
也就是说，它们的另外一个名字，在正常人眼中应该叫……水怪。
什么是水怪呢。
据说，古时鳄鱼平时见了淡水龙上门找会连夜举家逃跑，淡水龙出门借钱，也没物种敢不借给他们。
那么，这群喜欢白吃白喝，还总对你笑眯眯的水怪怎么一想也不会是善茬了。
我们只是平时喜欢交朋友，但敌人来了也会打的你立刻闭嘴。
——这一点，茯神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可一个海怪，一个水怪，二者要是现在真用两条大爬爬本体在水里打起来。
茯神绝对是不可能会输他的。
但关键是，你这个死活不长个子和体型的家伙是什么时候大脑又进化到这一步了。
而且，为什么你明明看上去现在就是一个幼体，却能笑眯眯对人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
但一上来擒住人命门，此刻‘迷你龙’也用小短腿蹲下来了，又对他特别‘友好’笑了。
‘大骗子’低头戳了下他的脸开始查户口：“喂，你到底几岁了呀？真名就叫茯神吗？”
茯神‘瓦声瓦气’：“你问这个想干什么。”
‘大骗子’：“哎哟，就是随便问问啦，想给我们找点共同话题嘛，我想，好心的海洋龙大哥哥一定会~一定会告诉我的吧~”
茯神：“我和你又不熟，为什么要对你说真话。”
‘大骗子’：“干嘛啦~明明之前都叫过人家~一声老婆了诶~现在又装不认识，但这样已经来不及了哦~不过，我猜你~一定今年没超过23岁，因为你真的~好~纯~情哦~神~神~哥哥~”
茯神：“……………………”
神。
神神哥哥，神神哥哥。
神神哥哥……
这一刻，双眼彻底失去焦距的茯神整个爬都快被这个装可爱的可怕称呼，当场叫的抱头自闭了。
但这么一想，这个家伙真的从来没认真叫过茯神大名。
它永远都是一脸‘天真’地表现出其他生物的好奇心，用幼稚园还没毕业的各种叠词来表达自己还小，根本不懂你们大人的世界啦。
但实际，它却一次都没叫过茯□□字，仿佛是在用一种永远平视另一个同类的角度去和海洋龙对话和沟通。
大哥，您还是行行好，放过我们茯神弟弟吧。
他之前做的最低估了您实力和智力的事，就是碰巧出门遛弯把你在珠江口给捡了。
可‘大骗子’一直藏在幼体身体里去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此时它属于‘成年人’的大脑，好像在彻底调戏够人后也快要憋不住了。
下一秒，这个‘大骗子’更望着茯神彻底麻了的表情冷不丁埋下头，又作弄人般在沙滩上打滚了起来。
‘大骗子’：“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只是想说，这是我和你第一次真正见面，想活跃下气氛，所以才开个玩笑，你不要生气，哈哈哈哈我可以给你道歉哈哈哈哈哈哈哈——”
茯神：“……”
‘大骗子’“不过，我也可以对你认真发个誓哈哈哈，五分钟前，和你在那边说话的那个哈哈应该还是‘三岁’以前的我哈哈哈哈，但我的大脑才觉得终于第一次有了正常意识，就听到你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我就想着……和你打一个世界上最特别的招呼好了哈哈哈哈——”
茯神：“……”
‘他’嘴里说的这些话，茯神简直一句都不敢信。
尤其，这种把人头给拧了的‘打招呼’方法，世界上就他一个人目前能对茯神做到了。
可大概是‘他’的本体一直由于某些奇怪的缘故没发育好，只有他的脑子是提前发育了。
这个家伙口中发出的声音，竟然还是小孩子说话的声音。
孩子的身体，和大人的思想。
这个人到底是来自哪里，简直就像一个谜。
但这时，‘他’却在用成年人的办法第一次刺激到帅气海洋龙后，靠着灵活一滚到了茯神的身底下来，才冲他笑着招了招手。
“嗨。”
“终于，可以用我二十年后的‘眼睛’看着你，和你说上一句话了。”
“我刚刚说，‘眼睛’无法看到的，要用‘心’去看，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毕竟在一般人眼里，我也只是一只‘十二块’对不对。”
“可事实上，自从在珠江口再度苏醒过来后，我一直希望这一天能到来，因为，我们两个其实已经认识不止二十年了，对不对？”
“……2021年2月2日那天晚上，其实才是我们这辈子第一次去见面的那个晚上。”
“茯神哥，对不对？”
茯神哥。
好自然的，这个人对着茯神其实也很年轻的脸庞轻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他们俩给彼此的年纪印象应该是不差多少的。
但茯神确实年纪是比他大的。
加上，淡水龙的真实个性褪去了一开始那种顽皮感，根本还温顺，聪明的还像一个少年。
他还有一双好干净，安静，本身情感和内心世界都正面到不对人有任何恶意的少年眼睛。
他很聪明，但这一切根本不影响他那么纯净地拥有世上最好的心。
当茯神被他这么包含情感地叫一声哥哥。
就像是他们两个人的生命在末日中初次相见，初次拥抱，感激过去曾一起走过的日子一样。
而这是第一次。
这个人眼眸闪闪发光到静静看着二者身后空无一人的世界，又如此温柔友好地叫出了茯神这个命运之人的名字。
可就是他准确说出那个日子的这一句话，茯神此时在月光下，低头对‘迷你怪’眼睛的身体都一顿了。
2021年2月2日……
他竟然还记得这一天是什么日子，茯神早已经独自走过这二十年之后却无法去开口说任何话了。
这个人此刻对他缠绕着种种回忆的眼神真的不是小孩子。
可他为什么之前老是像个孩子和大人的综合体，这就像是一个尚未解开的谜题。
但茯神此时才明确意识到‘十二块’这个名字是不属于一个活过了世界末日，已经二十三岁的成年体了。
‘他’的名字一定不是十二块。
他的名字早已经被他自己亲手写在了这二十年来大脑重新复苏的进化之路中。
然后，某人才用那仍藏在幼体去注视人的‘大脑’笑了下，又用他的‘心’去看着茯神再度说话了。
“我不知道茯神到底是不是你的名字。”
“但我知道，地球上每个未知物种被初次目击，发现的名字本来也不是自己取的，一般来说，都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起的。”
“但我还是希望，现在能把我的名字告诉你。”
……
“你好。”
“我是元薤白，你从今天开始可以就叫……我自己的名字，元薤白了。”
……
所以，十二块。
哦，不对。
应该说是薤白和茯神这两个未知物种，在地球进化历史上的第一次相遇到底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那或许，还要回到2021年2月2日那天吧。
那一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呢。
其实，我们从前文的某些地方也可以猜到了，但是关于那个晚上发生的真正细节，还是有着很多未知的地方。
但如果要真正去说起这个故事，还要回到我们的起点——中国珠江。
还有和它刚好只差一个海洋峰就可以接壤的南海。
茯神，曾是一条南海里出生的中华氐人龙。
它和远古时代活下来的多数海洋氐人龙一样，一生下来就被自己的父母抛弃在了海洋峰。
那时候的它也不过是一个不到3米的幼体生命。
但氐人龙是一生交/配一次，一次生下孩子然后永久丢弃的物种。
它们为了使幼体独立去进化，总会让孩子从出生即成人。
所以，茯神在它还没有名字，或者说还是一个没有经过大脑进化过的两栖类龙形科生物时就已经独自生活了。
当时的古代社会，由于科技，文明，农业生产力尚且没有开始进步，所以对于海洋，人类往往是未知的。
氐人龙，不是那一年的人类社会可以目击的物种。
所以，茯神也认为自己只是一条很普通的鱼。
它当时还没有进入深海生活，只在浅海和岸边学习如何观察环境风向，捕食一些中小鱼类，偶尔还要探出头呼吸。
它当时的呼吸方式还更像鲸鱼。
但它比鲸鱼又小很多，正常如鲨鱼等猎食者还是可以吃掉它的，所以，它为了生存也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堪比低等生物的日子。
但有一天，它却在出水呼吸时，见到岸上有一条正在行驶的硕大渔船上传来一群百姓大哭。他们的哭声传至两岸，接着，一群军官打扮的灵长类将一群宫廷装扮的妇女和儿童抛下海洋。
茯神当时还不懂这一幕意味着什么。可很多年后，它才知道了一件事，那一年的时间，恰恰是中国历史上的公元961年。
此时，一位叫赵匡义的人正刚刚结束一场名为陈桥兵变的封建王朝战争。
他和他的军队将南唐后主李煜的帝王之位夺走，从此李后主一生便被关押囚禁，悲凉无比。
后来，赵匡义又将自己的国号正式定名为宋。
北宋，961年，正是两朝新旧臣民交替之时，一群旧贵族们一旦被新王朝取代，中国即将迈入一个新人类文明，幼年茯神目睹的就是晚唐皇帝兵败的一幕。
这个古老的中国王朝将首都位于未来的河北开封，而这一年恰好也正是茯神出生了才三年的年份。
这件事，使得南海第一次见证古代中国两朝的变迁。
茯神也是这这段人类历史文明的见证者之一。
可它其实最初也不懂灵长类的身体就这么坠入海洋会代表了什么，但它也并不会上去吃下那些尸体。
它不吃人类，不属于它主食的东西它并不想碰。
所以在此后的很多年里，它还是像一条普通的鱼一样继续自己的生活。
一条普通的鱼显然不是需要去思考自己的下一顿吃什么，只要每天想着呼吸，吃饭和睡觉，还有不被其他海洋生物吃掉就好。
至于人类社会自己的事，也永远不会和他产生关系。
但接下来，在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又有一件间接影响了中国古代文明的历史事件发生了。
这个真实历史事件的发生。
间接使南海，这个未来每一次都将作为物种大爆发开端的神秘之地拥有了一个很神秘的开端。
要知道，一个环境下会发生物种大爆炸，往往是需要有一个大灾难作前提的。
有时候，是天灾，有时候，是战争。
但一场灾难最直接带来的后果就是百姓受苦，国破家亡，数以万计的生物从陆地上消失坠入海洋。
所以，公元1279年。
茯神幼年时所亲眼见证走上一场历史舞台的宋朝最终灭亡，历史飞快更迭下的中国在这一年还发生了一场名为崖山之难的战争。
一位名叫陆秀夫的名臣背着小皇帝跳海自杀，皇帝死了，自此兵败后的宋致使十万人民如浮萍般坠入深海。
说来很巧，这段故事中的这个崖山在我们现代社会的地名就叫做广东江门。
广东江门，正是面朝南海。
我们生活在未来的人类已经无法知道那么多的人类尸骨一下子被冲入到南海深处，到底带来了什么蝴蝶效应。
可茯神，以及多数南海海底的生命们就是从公元1279年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进化。
高强度的不间断进食，和身体代谢脂肪的飞快填充，让南海深处的所有动物都一次性狂化进化了。
——海洋里的生物们发了疯般冲出水面大口吞吃。
它们只是动物，根本就没有辨别漂在海面上的东西是什么的能力。
它们只会吃，不停地吃，把自己的身体变得越大越好，这才是动物的本能。
但又一次的，茯神错过了这一次的地球物种大进化。
因为，当所有南海鱼类一股脑疯了般去争夺那些海洋中的现成食物时，它却没有那么做。
事实上，它虽然也游到了那些尸体中间去，可它更多的是想看一看万一这里面有一个活人，它也许可以施救。
很奇怪，一条鱼的大脑中竟然会有救人的想法。
可茯神就是一条天生想法有点奇怪的鱼。
所以，它不断地游啊游啊，在江门市进入生物代谢循环的血水尸骨中去抚摸那每一具北宋百姓的尸体。
那些人类，有的还很年轻，年轻到他们本不该如此变得冰凉早早沉入海洋，可是，很遗憾，水里是真的没有一个活人了。
崖山之难后遗留在南海永远没法回到故乡的人类们是真的死了，死在了又一场逃不开的国破家亡中。
仿佛晚唐到北宋，北宋又到南宋，就是一个生命经历新生，死亡，腐烂，最后又必将新生的过程。
这个想法，很奇妙，茯神好像想明白了为什么人类们总是在兜兜转转走着一种路。
那一刻，它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大脑被启发感。
但也就是因为它没有去吃掉那些人类，反而是想去救人的这个念头，使他在这场人类灭亡灾难中捡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小小的，圆圆的，像个给小孩子玩的金黄色布蹴鞠。
上头还绣着一个让茯神有点眼熟的动物。
这个动物，竟然让茯神一瞬间联想到了它自己。
除了一些已经因为要适应海洋生活进化而消失的鳞片和角，这个生物的大致面貌已经和茯神少年时没有出入了。
但人类们以前见过自己么，茯神有点想不通，因为，它现在可是连它自己都不懂自己是什么。
而崖山之难时，正是战乱，理论上这里是没有一个孩子的，所以这个儿童玩具就应该是属于北宋最后一位小皇帝的。
小皇帝还没长大，还是一个双手必须玩着布玩具的小人类，但他的身份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位帝王。
那么，他的日常物品上往往会绣着的那个动物，只有一个名字。
龙。
千古江山，帝王之龙。
是国家，是历史。
是每一次人类历史文明上的新朝代诞生时，君王必将自称的龙，这原来就是茯神的学名。
它竟然就是这些长着黑头发，黄皮肤的人类们一直最相信的古老本土生命——龙。
可人类的信任总是很奇怪，至少在茯神当时看来是这样的。
因为如果它的身体真的有什么特殊能力，它就不会总是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类们已经两次死在了自己面前了。
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动物，做不了任何人的神明。
它无法预测任何灾难，无法用双脚褪去尾巴走上陆地。
它连鲨鱼和鲸鱼的领地都不敢冒犯。
它甚至还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它又怎么可能救得了任何人。
这个念头，使那一年仅仅露出一个头的中华氐人龙低头望着爪子中那个布蹴鞠上的‘龙’都好像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不知不觉中，它已经坐在这里，看了这个奇怪的球近一百年左右了。
过程中，它没有进食。
现代科学都说，当一个生物选择不吃东西，它应该会在七天后就迎来死亡，但这个说法其实是建立在这个动物的大脑也死亡的前提下的。
如果一个动物的大脑是不愿意死的。
它的身体一旦呼吸和代谢同时停止，只会让它的细胞永久保持鲜活，不会因为代谢而衰老，那么这个停下来的生物就可以做到不死。
大脑超越了身体，又创造了奇迹，这才是地球生命最不可思议之处。
事实上，这个不死的海洋氐人龙坐在一个地方思考近一百年的大脑正在告诉它。
如果不想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想要什么，继续认命回到海底做一条鱼，根本只是逃避。
可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一种奇迹的，名为‘思考’的状态袭上了它的动物大脑，它的内耳竟然又一次听到远方的大船上有人类的声音传来了。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不可思议。
这首诗，茯神竟然听到过，原来，这就是他第一次见证亡国的那位帝王李煜的诗歌。
已经接近二百年过去了，古代人类们明显进入了一个新朝代，可李煜当年所写的诗竟然还会传播在人类的口中，这就是说明一点——
死亡，不是让一种物种就此停下进化，选择对自然退让的阻碍。
李煜死去，诗还在，世界毁灭，生命还在。
正如世界末日永远会有下一次，可新生的生命永远还是会出现，它也终于想明白，自己下一次一个人上岸时是要去干什么了。
它想去拯救。
去救更多它不想作为动物去简单吃下的人类，去救下那些本不该掉入海洋里消失的人类。
至于，这一年，茯神后来才知道。
正是中国历史上的公元1368年。
一位名叫朱元璋的皇帝在今中国南京刚刚建立了最后一个由汉族所建立的王朝。
它的名字就叫做，明朝。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这章要开始解谜之前的一些隐藏剧情了，这章我写的超级认真，求求大家看一看小羊吧呜呜呜呜
然后就是——可爱的元——薤（xie）——白弟弟你终于来了！！！！热烈欢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可以从现在开始想想怎么给茯神哥的宝贝起外号了（）
求评论呜呜呜！！求么么哒！！


第18章 第十一朵桃花（上＋下）
茯神和明朝的关系，就从一个宋朝的蹴鞠开始了。
蹴鞠是圆形的，地球也是圆的。
天圆地方之说，自古有之。大概，圆真的是一种神奇的形状，能让鱼都明白了生命的意义。
但就像单一物种成长的必然，当它进化了就会产生个体对群体认同感的追求。
公元1368年。
茯神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它想走上岸，它想去去看看此时人类们是怎么生活的，包括身处这个时代的那位明朝皇帝。
因为，蹴鞠告诉它，皇帝也是龙。
那么，茯神和皇帝大概是属于同类的，它也许可以去认识一下皇帝是什么人。
但要做到这点，它就首先要变成一个‘人类’的模样，以及拥有一双腿。
鱼要改变骨骼去变成灵长类，是有点不可思议的。
但试想一下，恐龙时代的生物不也经历过这种奇迹转变么，脊椎动物从水生到陆生，最重要的问题，永远不是外形像什么生物。
而是你要学会走上岸去呼吸。
茯神那年想去见一眼皇帝，唯一要克服的正是这个问题。
至于，它是怎么长出脸，手，腿的，这在当时来说一个谜。
但在他能去触碰水面感觉温度，看到浸没在水中的双腿时，上岸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所以，当茯神终于拥有了类人面孔。
此刻的明朝政府也用一件事开启了他即将第一次前往陆地的契机。
……
公元1377年。
史称建文帝，也就是朱元璋孙子的那位小皇帝被自己的亲叔叔赶下了历史舞台。
明成祖在南京夺下了皇位宝座，人类社会目测又发生大震荡了。
在这个关头，民间有说法，说建文帝未死，而是乘上大船带着传国玉玺去往海外了。
明成祖自此留下终生的心结，几次三番以出访的交流名义前往未来的新加坡，印尼等地想要寻回帝王象征。
要知道，南京地处内陆。
一千年前的茯神要从古代中国的南海走着去南京看看皇帝长什么样，本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可他当然也没那么蠢，他早就想好该怎么计划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走出南海的旅行了。
这也使他在接下来邂逅了一条来历相当传奇的大船——那正是明成祖派往南阳的政府船只之一。
当时茯神还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但有位被其他船员们叫做三宝太监的人类却对眼前这个黑发少年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在三宝太监看来，茯神第一次在南海出现的画面，异常像一场古人记载的神话。
因为，当明人们用望远镜发现他时。
这个一语不发的少年竟是坐在一条鲸鱼背上的。
他随海风蔓延的黑色长发盖在了脚背上，拖入了海洋中，一只手还有点孩子气地在玩一个球。
他身上没一件衣服。
但他是黄皮肤，黑眼睛。
这种英气，健康，属于汉族人的外貌是很符合一个明朝人眼中的少年。
可也是这么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
在他盘腿而坐的身体/下方，竟是一条近十二米的黑色大鲸鱼在一动不动着，好像天生活着听从于这个少年的命令般。
当这个坐鲸背上的黑发少年抬头发现了船只后。
他竟然还抬起一只手对政府派来的大船表示自己要上来，根本也不怕人。
这帮人类还是太年轻了，不懂这位‘小爷‘其实才是一位真的大爷。
所以当此时个性很拽，未来更拽的‘南海第一大爷’上来后，他把蹴鞠丢给了三宝太监，又朝着远处南京的方向示意想去玩玩。
船员们都很震惊。
但眼前南海中央都是水，目测连礁石都找不到一块。
福建广东离这里又至少有数千海里，这个少年是谁，见多识广的三宝太监都无法用常识来判断。
但从他能驱使鲸鱼，不会人语这一点来看。
搞不好他也许就是成祖心中想寻找的宝物吧。
那个丢失的玉玺找不到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将这个骑鲸少年一起带回南京，也许三宝太监就可以无愧于帝王了。
后来的事，证明三宝太监猜对了。
因为，当他对少年一路照顾有加，教了语言又带去首都后，成祖见到茯神后果然也大悦。
说来很神奇，虽然少年的身体是脱离了大海，这里也没有十几米大的大鲸鱼给他玩了。
但是，他还是有在灵长类看来很神奇的能力。
他的大脑，竟然能够奇迹到预测至少未来三天后的天气。
无论是要下雨，要打雷，下雪，少年都能一清二楚，甚至，他可以在水里不呼吸，仿佛生来活在水底。
这种能力，足以令成祖都认可眼前这是一个神仙下凡了。
这位帝王总共才四个儿子。
他为了表达对少年来到南京做客的内心欢喜，竟认他做义子，起名福神，是他的第五个儿子，享受称天子为父亲的尊荣。
成祖的儿子都是真正的皇子，只有这个义子来历最传奇，名字也最奇特。
可就像是人和鱼的思想不可能一致。
对于少年来说，成祖尽管对他十分包容，客气，算是放下古人们的阶级感了。明朝，也真的是一个真心欢迎他第一次上岸做客的朝代了。
但他当初上岸想论证的某些东西，其实还很遥远。
因为说到底，在他见过成祖本人后，他就发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龙。
他只是一个没有毛的灵长类。
茯神对灵长类没有任何意见，他自己也挺像猴的。
但说实话，眼前的人类看似好像很努力进化了。
可他们的大脑好像还是比较容易满足，满足于还算现今富裕积极的社会环境，不会去怀疑未来有一天，世界会一下子崩塌。
就像，旧时代的百姓会认为帝王是真龙天子，成祖自己也认为自己很特别一样。
——茯神反而一直觉得成祖很普通。
在一个始终被封建帝王统治下的社会，大家果然还是坚信帝王是一种能够力挽狂澜的生物了。
但茯神不是人。
他的心中无法产生对王权力量的认可。
在他眼里，帝王不是那个救所有人的人，如果帝王是，前面的时代也不会从此消失了。
真龙天子并不存在，他相信只有进化。
所以，茯神甚至连找一个机会告诉成祖一句实话。
诸如，你天天琢磨着把家搬去外地是为了百姓好，这点我懂，但要是哪天末日一来，大家肯定还是一起死。
这种话，茯神才不会说，成祖还挺喜欢他这个便宜儿子，主要就是因为他长得帅，人也聪明。
不过，他也没叫过成祖一声父亲。
这世上谁也都别想做他的爹，他让别人叫他爹他倒是可以稍稍考虑一下的。
所以，茯神总才认为，皇帝和他根本不是同类。
他们的大脑波段都不是一致的，茯神想明白后也就没兴趣继续这种生活了。
皇宫，权利。
做过一个皇帝的儿子。
对于茯神来说，还不如他当初一个人在鲸鱼背上躺着玩水想下一步该怎么进化的日子有意思。
所以，当他后来从南京发出还在南海时的‘声音’，又唤来自己那帮‘小跟班’和他一起离开的那天。
曾经的那个少年也真的相当无情，连句招呼都没打。
据后来的传说，那一夜，神秘少年是靠骑一条鲸鱼‘飞’的办法永远离了南京。
可明朝人类们永远不明白。
一条十几米的鲸鱼是怎么从来到南京的，难倒眼前的地球上还真的有会飞的巨大鲸鱼吗。
不过，彻底玩够回南海的某个少年还是做了一件算回报的事。
他留了句话，他建议成祖要是还是想搬家，就把家搬去北京吧。
虽然，过程肯定是麻烦，但那里接下来二十年的地质环境其实更适合人类发展，也不容易地震。
然后，他就这么‘游’回南海了，后来连明朝人都很少看见他了。
因为，茯神这一走，他把名字都改了。
他不是什么福神，他每次出水看到的场景都只是死人和末日。
福这个字他根本用不上，不如起个自己喜欢的，就叫茯神好了。
这样好像听上去更帅一点。
但说到底，茯神和人不一样。
人类从目前来说，也根本理解不了他大脑中在想什么。
这些人类对自己再好，茯神也觉得他们没必要在一起生活。
在茯神的眼中，一双眼睛能看到的东西真的还是太表面了，它们远远比不上心里的感觉来的更吸引自己。
所以，他要的‘心’根本不是眼睛能看到。
他要的……是一颗和他一样的心。
那种心和心之间，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就不会再想要错过的感觉，才是少年茯神想要的。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
茯神养成了一个和他那位便宜亲爹成祖一样的爱好，他也开始爱在南阳地区的深海寻宝了。
他好歹当过几天皇帝的儿子。
在这世上的好东西，他这双眼睛真的见过太多了，所以南海底下的那些东西，他大多没有兴趣。
但对于这个‘宝物’的定义，当时连少年氐人龙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当他一个人在如此庞大无边的海洋中找啊找啊，他又把一个王朝给直接找过去了。
公元1644年。
明朝灭亡了。
茯神在这个过程中，已经很久没和人类发生接触了。
但私下，他还是偶尔去留意这个朝代本身的历史进程。
他尝试认识过不少后来被记载在历史书上的明朝人。
这些人中有的一个和三宝太监一样姓郑的。
还有，一个跑来广东做官的海南人。
但往往，少年茯神也不会和他们很长时间地做朋友。
因为他这人太任性。
他既然觉得自己很优秀，当然也就没必要有朋友，一般人在他眼里甚至连个球都不算。
他坚信，只要他继续进化，他永远就是一个不会死亡，失败，哭泣的海洋桀骜少年。
但说到底，他是当过几天人的。
哪怕是不觉得自己是人类。
可他偶尔也会在梦中奇怪到看到那些早已经死去的百姓，官员，天子的亲切面孔。
什么是想念。
亦或者什么是情感。
当时的少年茯神丝毫不懂，他也毫不去珍惜。
可要说，这一次的朝代灭亡最后对茯神来说最大的影响，大概就是cutexx这个朝代在历史上的毁灭，和以前几次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明朝的毁灭。
竟然就和以前的茯神总是去为自己的进化担心时所想的一样……
是因为，毁灭于一场地球背后隐藏的大灾难。
那一刻，明人大概终于明白帝王无法保护自己的生命，唯有自己才可以了。
但事实上，这也已经来不及了。
可也是这一场的明朝末年小冰河时代，把少年茯神那时候心中还有的全部自信心原地摧毁了。
他以前总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靠着自己的双手已经打得过鲸鱼，也不怕鲨鱼，甚至还去过人类社会学习了文字和语言了，要是再有灾难和战争发生，他一定是一个可以做到出现救所有普通人的人了。
他终于不是普通的动物，是一个和地球上所有物种都不一样的物种了。
但令……当时的氐人龙少年没想到的是，他却亲眼见证了一场根本不可能由个体来挽回的毁灭性天灾。
其中，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生活在未来的人类已经不可能懂那个南海少年的心情了。
但1644年之后。
茯神，就和后来的人类一起从此消失在了南海的海面上。
可这个故事如果真的到此为止。
其实也就不会有2021年2月2日的那个晚上了。
听。
你耳边来自水里的声音好像一个个咕咚，咕咚的气泡在召唤你的耳朵去聆听下去对不对。
是的。
没错。
这就是海洋正在唤醒你的本能，我们所有人当年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本能。
2021年2月2日那天的晚上。
整个地球上的人都听到过这种本能的声音，但那又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前提下发生的呢。
这一切的开头还要回到……
……
中国，广东。
2021年1月31日。
……
2021年
1月31日
珠江
……
“嘟……嘟……嘟……”
“喂啊，韵达是不是……乜啊乜啊，还是那家淘宝店的啊，我叫‘艾广东’……对，对对，我知道后天这次又要来台风啦，但这不是刚好手里有一个快递，又叫不到其他快递了吗，日期很着急的呀……”
“是，一条活的六角恐龙哦，要赶在这两天寄到番禺区去，对哦对哦……小动物的生命可是很脆弱的，记得要包好一点……”
当某种熟悉的声音依稀又响起时。
一条名叫十二块的粉色六角恐龙正独自在水族箱里漂浮着，小尾巴也一动不动。
它的眼睛呆呆的，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睡着，但那种无机质的眼珠子好像就是没有任何光彩的。
尽管，此时的屋子中对它而言隔着一层朦胧的光。但它的视线却一直看着外头的电脑，电视机，手机的光。
远处，一个正坐在电脑前的男性人类好像并不知道身后的小生物在‘看’他。
事实上，男性人类还在专心上网看一部叫做《麦太风云》的电视剧。
电脑上，麦太和她老公正在展开财产争夺大战。
所以人类也很兴奋，他一只穿着拖鞋的脚朝天一翘一翘，顺便还开了屋子里的天猫精灵开始放歌。
因为，今天广东的台风真的超级大，窗户和楼房都在莫名其妙震荡，不开点声音出来简直觉得外头的房子都塌了。
此时，里头传出来的歌刚好是一首很过时的《舞女泪》。
可这个人类一点不嫌弃环境十分闹腾。
毕竟，这里看样子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也不可能觉得吵。
但人类不知道十二块其实认为有点吵。
它甚至有点想把天猫精灵给关掉，还后悔起自己先前为什么要脱离原本的‘族群’了。
可它为什么会现在出现在这里呢，这还是要怪它自己。
是它自己闯祸了，所以它才和其他兄弟姐妹分开被淘宝店主暂时隔离了。
据说，是它太凶了。淘宝店主怕它把那帮真正很脆弱的‘小动物’打哭。
所以从这里开始已经暴露的奇怪生物——十二块才会能和它的老板淘宝店主呆一起了。
但十二块知道，它打人不完全是因为这个，而是它的大当时脑在想一件事。
为什么，它就是无法和其他六角恐龙产生认同感呢。
它觉得自己肯定不是六角恐龙，因为它有点抵触这个奇怪的环境，但它是什么，它目前也不知道。
不过，它动手打了其他六角恐龙。
这个淘宝店主后来也没怪它，照样让它住在了一个全新，舒适的水族箱。
这件事也间接导致了‘艾广东’一直到后来很久之后，在十二块眼里都是一个蛮有人情味的人。
但它会这么想，也不是因为‘艾广东’后来两个礼拜把它卖了，让它自由了。
闯祸，只是一件偶然发生在十二块身上的小概率事件。
事实上，让十二块真离开这一天的珠江的原因，恰恰就是‘艾广东正在打的这个电话。
他正在找快递员收件。
原因是，终于有另一个人类挑中十二块了。
‘艾广东’作为一个生意人，之前有想过把这个聪明的崽再养大一点的。
但谁让1月31日，生活在珠江市的‘艾广东’收到了一个特殊卖家的留言。
【张姝秋2015/2/28】：
“叔叔~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请问你们家页面上的这个粉红色小动物照片是什么呀？我从来没有见过它诶~可以麻烦你告诉我吗？”
“我过两天就要过生日了，想给自己买一个生日礼物，但是我支付宝上只有十二块钱，好像差3块7付不了款，我可不可以问问它叫什么，等明年我有钱了，再来带它回家啊？”
——这么可爱的说话开头。
外加，这个淘宝名字。
一般成年人一看就明白这绝对是个10年后出生的小朋友，她现在想要干嘛了。
所以，‘艾广东’也看明白对面这是一个小女孩了。
但在他的眼中，来者都是客，他不歧视小孩子。
加上，这个陌生小女孩刚好说的又是他们家最凶的那一条‘当家花旦’，所以，他也就对自己的小客户笑着开了个玩笑。
【珠江精品蝾螈店】
“哦哟，这是龙哦，小可爱，以前没见过吧？我们中国人可都是龙的传人，这啊，就是我们大家的祖先啦，但现在已经是新社会啦，龙也要出来努力做打工人了，这条呢，就是传说中的‘粉红少女心萌萌哒哥斯拉龙’了！”
“不过哥哥看你很有缘，这样子，十二块就十二块，再给你好好包个邮，不过你备注写：怕你妈发现不要寄韵达’就不行了哦，这两天台风天啊，没人接了。”
“但相信我，只要快递寄出去，很快你就可以收到一条真正的‘龙’，这份生日礼物啊~大哥哥包你满意怎么样？”
【张姝秋2015/2/28】：
“真的嘛！谢谢你叔叔！那我一定好好保密，不让我妈妈和同学们知道，等到我生日那天收到了‘龙’，再告诉所有人吓她们一跳——”
这些文字，当时就发生在水族箱中的‘十二块’注视着人类的眼睛里。
但它那时候的心情倒是意外地还有点小开心。
因为，它依稀意识到自己终于要永远离开珠江了，而且‘新主人’好像还是一个挺可爱的小美女。
它可以每天起床不用再被聒噪的‘艾广东’用天猫精灵和麦太折磨耳朵。
那么它从此离开珠江去，想一想还是挺快乐的事了。
虽然，外面好像现在在刮台风，给人的感觉有点怪。
但只要十二块被装进箱子，依靠着目前现代社会的科技和文明，它不用两三天就能到新的地方了。
也是由于那个买下它的女孩叫‘张姝秋’，十二块从这天开始一直期待能见到这个‘新主人’。
因为，十二块此时依稀能意识到它不属于珠江，它该去追寻自己真正的道路。
秋秋，是十二块即将见到的‘妈妈’。
也许六岁的秋秋之前没有听到过十二块叫她一声妈妈。
但十二块真的很想快点对她叫一声乜啊。
毕竟，现代社会，某些已经灭绝的未知物种已经不能和过去一样在长江中被人类目击了。
那么，人类去目击一个未知生命为它命名的方式。
大概就像是这个叫张姝秋的小姑娘和十二块一样吧。
哪怕，买下它的秋秋可能也不是它的同类，至少它可以得到一个正式名字了吧。
“乜啊。”
伴随着这样的心情，十二块那颗始终没有认同感的心脏好像也有了新的希望。
可伴随着艾广东终于要把它寄走了。
十二块也像是这个故事开头中所说那样，被装进了那个命运真正开始的快递箱中。
因为……
2021年2月2日。
9点31分。
又一次人类自己根本无法提前预测的小冰河时代，继明朝末年之后的那一次再度来临了。
过程中，十二块被关在快递箱重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这二十分钟内外面的世界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它后来唯一再去回忆的感觉也只有……
痛。
一种……撕心裂肺让它几乎死掉的痛。
它的头和骨骼在一种全部陆地都在下沉的可怕失重感中一瞬间被压力撞碎了。
虽然快递箱里有很好的保护措施。
可就像艾广东说的，小动物的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十二块血肉模糊的头部和尾巴直接变成皮肉分离的状态。
正常生物在这种关头绝对会当场死亡。
可此时的它却还在极端痛苦中抽搐着一只小爪子扒住小箱子的一个孔，它还又一次对着末日中的广东发出了尖叫。
“乜啊————乜啊——”
这可怕到把肺部和喉咙都撕碎出血的叫声，没人知道一只不到12cm的小动物是怎么撑着这种折磨向自然发起一场抗争的。
可是，十二块真的没有哭，它连一滴软弱害怕的眼泪都没有向命运留下。
它只是叫，不停地迎着风暴大叫，去向着头顶这个陷入末日和漩涡的黑色世界去一次次发出大叫。
虽然，它知道自己现在很痛。
它也明白箱子外正在发生可怕的事。
但处于生命微弱状态的它也不希望自己还没有得到一个名字就死去，至少，它应该先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所以，它一定要扒开这个箱子去逃跑，去为了活，发出能让任何生物听到自己正在大叫的声音。
这种不被击败的生命感，应该说十二块这场人生开端，放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一种奇迹了。
可根本没人知道。
十二块的脑子里除了它自己，还想到了……身处珠江市的艾广东，想到了身在番禺区等待自己的秋秋。
它竟然……觉得自己只要努力爬出这个小箱子，应该还来得及去救他们的生命。
毕竟，连他们两个人都说，它不是一条六角恐龙，是一条龙。
要是向着外头逃出去，它一定是可以赶去救下他们的吧。
因为，他们根本都是很可爱的人。
他们是如此亲切，真实，努力去活在我们身边每一天的地球生命。
那他们就不该从地球上消失，所以，十二块一定要去爬出去救他们，让他们和整个广东一起好好活下去。
就是从这里开始，十二块的大脑第一次产生了它要走上陆地，救下更多生命的想法。
可它不知道，此时此刻，广东也正在被另一个人见证这一切。他还听到了十二块不服从命运和自然的大叫声。
他甚至还在那个快递箱将要坠入深海时，带着那从海面上划过一道巨物出水痕迹的黑色背鳍和尾巴抓住了它。
寻宝的海洋氐人龙，终于找到了出生在一千年后的宝物。
只是，这个人又在想什么呢，事实上，他正在和十二块一样救人，但……他再度来晚了一步。
广东目前的下沉速度太快了。
当‘他’预测灾难发生前，他就意识到这一次灾难又来了。
从前，他的每一次苏醒，他都会又一次失去全世界。
新生，死亡，腐烂。然后，进入下一个地球纪元的新物种新生，他用春去秋来见证了每个物种的消亡。
所以，生命对他来说，大概是世界上最抓不住的东西了。
他无论做什么，永远也改变不了那种全世界下沉一起缓缓溺亡死去的结局。
因此，溺亡，才是这个人眼中最舒服，最没有痛苦的死亡方式了。
但的确，随着雷声，海啸，龙卷风。
天崩地裂的陆地下沉和二十分钟内就骤降到-269°—-310°的恐怖气候真正带来了2021年2月2日那晚的世界末日。
陆地终于是又一次彻底告别现代，选择下沉了。
人类们在亿万年前一个个走上陆地，学会穿上衣服，依靠大脑建造城市建筑，是他们成为人类的象征。
但当真正不可抗力的冰河时代发生时，他们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上，每个人只是在跑啊，跑啊，想要逃离他们最原始的母亲——海洋。
从不会爬树的人也在不计代价往塌陷中的高处爬，从不会游泳的人也想抓住一切的漂浮物。
本能告诉人类们，他们想活下去，他们这次真的想活下去，他们再也不想回到海洋里去了。
当他们最终服从于大自然的规则，又一个个睁眼茫然，空灵地去看着天空开始做起梦时。
他们好像又变成了一条条在地球上刚出生时的鱼，保持着没有一件外衣的身体状态，无比雪白干净一个个下沉溺亡了。
那一夜的海面上，一夜之间多了好多好多飞往另一个世界的鱼，这些长着人腿，而不是鱼尾的‘鱼’，最后也都被这个人的眼睛完全见证到了。
“……”
但唯有那一次。
他亿万年中永远只有一个人存活的世界里终于……终于……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心跳声了。
他的耳朵听到了呼救。
“乜啊——————乜啊——————”
这声音传来时，海洋里的未知生命已经出手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反应如此迅速，但是，他还是听到了声音。
等到他真的抓住最后一丝可能捞到那个差一点就和‘鱼儿’们一起陷入地底的东西。
被撕碎成一片片的人类建筑风暴汇聚在昏暗溺亡的珠江中央，没人能看到一条氐人龙望着一个损坏的快递箱子落下了一滴泪。
但他恐怖冷漠的海怪眼睛映照到水面时，真的有一滴一滴的眼泪在为这个‘快递’落下。
这是连他自己都不懂到底为什么而落下的眼泪。
但是好奇怪，他就是完全无法控制地为了对方的出现而泪流满面了。
可毕竟，他为了使自己的大脑保持平视思考去继续进化，早早将身体和面孔年龄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三岁。
从此，连海洋中最古老的龙王鲸都会迎来的死亡就永远离开了他。这也就是说，从他决定无止境地朝前奔跑开始，他就永远是二十三岁了。
可永远二十三岁的他也真的是太年轻了。
正因为，他古老的心脏是如此年轻，他在一个人面对末日，死亡，名为分离情感时才会暴露自己的人性。
他为了世界正在下坠而着急，会为了人类正在发出痛苦万分的哭声而抱歉，会为了当时自己没有再度救下人类而自责二十年。
他当然……也会为了自己试图亲手挽留过，却最终第二次失败了的人类文明而流下眼泪，直到那个唯一被他抓住的‘人’出现了。
……
那个在公元961年海底出生的少年郎，于深海寻觅千年的珍宝终于出现了。
说来奇怪，他并不是少年从前想过的珍珠，玳瑁，瓷器，也不是那些人类们眼中被称作宝物的东西。
少年这一生唯一在找的宝物，他竟然是一个来自2021年的生命。
为了寻宝，他过去等待了千年，现在为了让这个‘宝物’对他睁眼苏醒过来，他又看着这个人如此等了二十年。
从公元961年到2021年，再到世界末日等待生命复苏后的2041年。
少年一次都没有想过放弃他的宝物。
至于，这个在2021年2月2日这场风暴和末日中出现的生物的名字。
他的名字……恰恰只有两个字——
他叫做……
茯神。
……
我是茯神，我不知道你是谁。
可是，是你救了我即将溺亡的身体和大脑，把我留在了这个世上。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无论世界末日追着你我去到哪里，地球毁灭崩塌与否，又会不会让我们再次分别。
我都会抱着你一起走的。
只要你不松开我的手，我永远不会放手。
这就是，我这一生一世对于你的誓言。
——第二篇：【·人面桃花何处去·】end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ok啦~这章写到最后一段两个人的命运产生交集，还真的是蛮感慨万千的。
这么一连起来看，大家可以完整看懂这个末日的小故事是怎么发生了吧？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这文真没反派。
人类，海洋。大家都是普通人，在某一天正常的日常中迎来了这么一个非常意外的开端。
人类到底有没有灭绝，让我们先留一点小悬念。
不过茯神虽然活挺久吧，但个性和心态其实还挺少年感的，正直，优秀，以及同理心，他就是这种人啦，他就是元薤白心中认可的那种人。
同理，白哥也是酱紫啦，他俩都是内心特别青春洋溢，对爱情的想法也很简单的男孩子~
那么，这样两个特别好，特别帅的男孩子在一起，又会发生怎么样的末日爱情故事啦~
白哥淡水氐人龙的成年体这次要来了！
至于他的名字和成年体是怎么来的！在二人相遇的二十年中间还发生什么，下一个篇章！
让我们跟随地球上‘刘采薇’们的双眼一起来见证一下这两位【水的情郎】开始恋爱的故事吧——
如果你也喜欢这个关于寻找故乡的故事！也请为了他和他——留下你呐喊的声音吧——


第3卷 “两情若是长久时。”

第19章 第一场春风
2041年3月29日
海口
在这块目前仍处在末日废土期的地球少数陆地之上。
今夜，有两个人还在一起彻夜对坐，各怀心思。
前方的月光下，偶然经过此地的海风带起片片银色波纹，属于地球的夜晚好像还是如此温柔，宁静和美丽。
但海洋中目前没什么正常鱼类了。
这个二十年后的世界，早就除了荒芜什么都没剩下了。
所以，当他们一起并排坐着，又把影子同时倒映在海面上时，他们莫名相似的体态是模糊，罕见，也是很富有生命感的。
至于，他们一个是英俊，年轻，强壮的海洋生命；
另一个是才经历过过‘梦醒’，主动暴露了自己本体最真实一面的淡水生命。
那这两个生命之间真正第一次意义上的见面。
对他们自己的内心来说，才好像……显得更古怪，奇妙，或者不可言说了许多。
至于，之前发生的‘事’，暂时也没人主动提了。
但谁让这偌大的海口市。
除了身后十几米处进入休眠的‘刘采薇’小姐，就他们两个是活的。
那无论二人想怎么去躲避彼此的目光。
当他们一旦抬头，马上也能对上对方的存在了。
这目光藏不掉，躲不开，因为，谁让他们就是全世界最后拥有彼此的两个人了呢。
不过，你没听错，就是本体。
这件事，还就是某人刚刚自己对茯神亲口承认他的身体其实是可以变大了的。
“嗯？对，我的身体现在是可以变大，但这是……因为之前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
这话说的就和他的内心真的很单纯无害一样。
这个自称叫元薤白的人，此时还一脸温润如玉地笑眯眯把眼神看向茯神道，
“但做一个‘小孩子’，用幼体的眼睛去看外面的人，确实是一种比较轻松和其他生命去沟通的办法了，大家都很难去讨厌长相可爱的东西，还很愿意相信它吧？”
“不过，茯神哥，你人这么好，应该也会原谅我这些不经意犯下的‘小错误’吧？”
茯神：“………………”
喂。谁是你茯神哥。
还有，谁要现在和你哥哥来弟弟去的，请你这条性格奇怪，手段残暴的淡水笑面虎不要一副和我关系很熟的样子。
“……”
心情暂时不明的海洋龙帅哥内心如此想着，是真的很抗拒茯神哥这个称呼了。
而从他嘴角一直紧紧抿着的样子，也可以看出他真的被这一连串‘打击’，搞得现在连面部反应都不想给这种人了。
但‘某人’对茯神耍过这一通心思。
又介绍过自己到底是谁，他眼看茯神还有点接受不来的样子，他也一脸了然地低头笑了下。
因为，先做坏事的人是他，他自己也一清二楚。
可他之前真的也没想到茯神现在会是这个反应。
毕竟，生气或者冷脸都正常。
可这个人一语不发，明显是生自己的闷气，搞不好还正在怀疑他自己的智商和个人能力，这实在有点太可爱了。
所以，等某条成年淡水龙态度非常自然地抬起‘幼体’小爪子捂住嘴忍下了嘴角弧度。
我们的‘白哥’接下来也很懂少男自我保护，直接爬回了二人睡觉的沙子坑旁边，又刨出了底下的一个小书包。
这个粉白色的小书包，之前二人带着，可里头装了什么也没人知道。
茯神从没觉得奇怪。
但很快，做人还是太年轻的帅哥却亲眼看着对方依次拿出了一件白色成年人大T恤，一个用来固定头发刘海的单边发卡。
和一条清纯少男感十足，把帅哥的眼睛在旁边都活活给看直了的白色小内裤。
茯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孤男寡男在一起，气氛真的就是很容易尴尬。
以前他这样那样的，茯神一点不尴尬。
但现在面对一个成年人，茯神却开始如坐针毡，只想离这人的身体和气味远一点，最后也不要发生任何对视了。
这种心情，对海洋龙来说是很陌生了，连他自己都开始不懂了。
可总之，大半夜他一个人对着海水的那一边。
长发的茯神在莫名其妙将脸庞迅速扭过头后，他的大脑也快被这条超级可爱……的白色少男内裤搞死了。
但某人却好像没看出茯神沉默背后的复杂。
这个永远很淡定从容的‘笑面虎’从包中找出了整套行头后，还抬眸对着岸边正盘腿而坐的茯神微微笑了一下。
“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去后面换个衣服，五分钟。”
他这微微一笑。
隔着那个‘幼体’，他眼睛里那种如水，如月般柔软，温顺的‘月光’也出现了。
元薤白。
该说……这个名字真的挺符合他的气质和个性么。
茯神听到后抬头和他对视时，心脏也跟着一起软下来。
但他就是没办法和拥有这种眼神的人生气，还想无条件听他在自己的耳边去轻轻说话，并一直坐在这里等他回来，又是怎么回事。
茯神真的只要面对他，就变得很耐心。
仿佛再继续去为他一个人等二十年都无所谓。而且，茯神其实也真的很想亲眼看一看这个人长大了到底是什么样子。
毕竟，之前那二十年中。
二人一起经历了末日，面对着废墟。
茯神独自在南海深处孤零零地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宝物，也有去设想过对方有一天活过来是什么模样。
是生动，是鲜活。那种二人第一眼对视看到对方的奇特心情，茯神曾经在梦中去想过很多次。
明明，他从不在乎人的美丑。
事实上，茯神真的对一个人的外貌没有任何要求。
他永远更爱他人性情和品格上的光芒，他只是希望这个人有朝一日能正常长大，好好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已。
可……他为什么现在就是变得很紧张，还好像那种古代戏文中第一次答应赴约去见美人的少年郎呢。
“……”
一整条黑色阴沉龙尾还浸没水里，生来没去为他人而活过的桀骜南海少年郎想到这里，又开始抱头自闭怀疑他自己了。
但好在，尽管今夜是发生了很多事。
他们两个目前对彼此也不是已经了解到真正的内心深处了。
可某位‘男美人’真的没让茯神这个少年郎等太久，他很快就出来了。
可他先出现在茯神身后那种月光下的，却不是属于他本来淡水物种的尾巴……
而是，一双又白，又细，又超级长的少男双腿。
茯神：“……”
当我们的‘高冷大帅哥’用余光去撇到身后这对瞬间挑战正常臭男人底线的腿。
以及，跟着这双雪白美好的腿一块出现，还自然而然地对着海水轻轻去踩上去的美丽人类双脚。
茯神一直努力保持‘高冷’冲着海的眼睛都顿住了。
他始终抵住了一边下巴，注视前方想找点乐子来解闷的爪子，还差点没撑住身体朝前踉跄出去。
差一点扑街当场的茯神哥哥这次真的不行了。
但……没看到人……先看到腿……和他的脚。
这个人的腿和脚……还那么……那么……好看……那么让他的目光完全无法找到落脚点……
这导致闭眼才能平复心情的茯神已经有点不敢回头了。
他此时甚至忘了问对方一句。
他为什么第一个先出现的反而是‘人类’的进化形态。
因为，他真的怕自己对这个人的脸草率去回头之后，以后可能会想杀了今晚的他自己，并造成史无前例的‘大帅哥盯人看流鼻血’丢脸事件。
可此时，就像是一个高情商的人去和他人相处，永远不可能会让别人觉得相处尴尬一样。
身后那个人才走到一半，倒也‘察觉’到什么主动停了。
等那个‘月光’里的人看到茯神明摆着不自在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
他却在接下来放弃了直接用‘人类’的腿走过去，或者叫对方回头一下。
因为，当他抬起自己天生雪白柔软的双手，这个茯神苦苦等了二十年的‘风流美人’已经像小孩子保密状去捂住了自己那神秘朦胧的脸。
然后，这个人还十分聪明地弯下腰，去抬起一只脚，让脚步配合着茯神心中的害羞一点点绕过了对方的身体。
沙子被他的脚勾起。
但他迟迟不上前，反而还保持着兜圈子的态度笑着‘调戏’了原地保持僵硬的茯神好几次。
等他在这种真心想给予茯神第一次惊喜的主动配合下，假装着自己还走路摇摇晃晃走到了茯神的身后……
他这才去拿手捂着脸，又越过对方的肩膀，主动探头出现在了茯神的面前。
接着，这个人还顽皮的倒着去看茯神，只露出自己的嘴唇笑了起来。
“三，二，一——锵。”
“猜一猜……现在的……这个我是谁？猜出来，有奖励。”
“……”
这样相处气氛无比可爱生动的二人互动……真的是太自然了。
茯神此时不得不睁眼看着他为自己第一次去制造惊喜的样子。
他从来都对人孤独冷酷的眼睛，都瞬间怔怔说不出话来了。
可这样真实又美好的场景，真的好像他们今晚才是第一次见，过去已经在梦中见过无数次了。
更别说，这个人如此温柔的声音仅仅是近距离去凑近茯神，在月光下，他这个人给茯神的生命所带来的惊喜……早就已经超越世上的一切。
偏偏，这个人好像还觉得这么做不够。
因为，在他如此包容又温柔到在月光下走到茯神的面前时，他还要去把自己的真心给茯神看了看。
因为，不止是茯神对他有真心。
他其实也有。
这个现在名叫元薤白，终于活着苏醒在2041年的自己心中也有。
哪怕，他的真心其实早已经写在了之前睁眼的那一刻，写在了他一次次看对方的眼神上。
但他这么一个活的天生通透，无比聪明的人……
……好像也会有第一次去见少年郎，所以目前还不太敢对这个人的眼睛……挪开双手的紧张呢。
“喂。”
“其实，我的脸……真的并没有你现在的脑子里想象的那么……‘看不得’。”
“事实上，我之前一直不敢用‘真面目’见你，以及我无法和普通生物一样正常长大，也是这个原因。”
“过去这二十年，我始终活在末日的噩梦里，哪怕是之前醒了，我还是不敢面对现实，总想假装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这样就可以永远活在……那场噩梦发生之前了。”
“但……是你给了我耐心，告诉我应该面对自己，像采薇一样为了自己努力，所以我也不想让自己再懦弱下去了。”
“可也是因为，我当时在末日中……很希望自己活下去的想法，那个为了能活什么都不在乎的我也付出了代价。”
“生命到底太脆弱了，我仅仅只想活下去，老天爷却要让我变成这个样子，一辈子都记住我二十年前的‘存活’是一场侥幸。”
“所以，那场灾难……才会给我二十年后的身体，还有我本来的脸带来了一些不可挽回的‘纪念’”
“它们真的一点都不好看，还有点……让人遗憾，离你脑子里想象的那个‘桃花’太远了。”
“一想到醒过来，我就要用自己长大后根本不值得等待的面目来面对你，我觉得我好像活的有一点失败……一点都对不起你这么久……”
“还愿意，留在这里等我。”
这话，双手‘捂脸’的家伙一边吐露秘密般说着，一边将他一头半长发去轻轻洒在茯神的肩膀上。
他‘神秘莫测’的上半张脸和身体还抵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但他为了能更接近一些茯神的耳边，去保持这种倾诉心中痛苦和无奈的姿态说话。
他那露出在大T恤下方的双腿还是努力跪在冰冷沙子上，紧贴着茯神那结实年轻的后腰线。
可他们现在这个倾诉的样子。
真的，好像两个依偎着在月光中拥抱取暖的少年。
两个……一生一世只有对方的少年。
这也使得他今晚终于做到对某人亲口说出这句话了，他心底也并不害怕。
当下，我们的‘桃花少年’更是面对茯神鼓足一丝勇气挪开了双手，又克制住自己心底的酸涩努力眨眼后笑了起来。
月光下，茯神看着面前这双隐约有泪光，却在努力笑的眼睛什么都没说。
可是，他不是在惊愕‘这张脸’的样子，也不是在反感‘这张脸’的伤痛。
事实上，茯神瞬间‘温热’的眼眶还差一点因为‘那张脸’出现，像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落下泪。
他也终于明白……这个人之前对自己说的某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而他上次在梦里为什么看到的那个人的脸是……‘看不到’的了。
因为，在他面前出现的这个人……
明明，他拥有那么好的气质，声音，个性和一切。
可是，他的脸竟然从面颊，鼻子到腮的两端，并不是一般的桃花龙成年体本该有的面若桃花……
是如凋零的桃花瓣一般……
从他的整个额头一路黏连在眼皮上落下一道非常大的鲜红色疤痕。
这也让他已经被彻底影响视力的眼睛此时想对茯神笑都很难，只能保持着一种平和，坚定，温柔的笑容再度轻轻开口道，
……
“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因为，你的出现，我没有死于自己的大脑首先承认过的死亡。”
“但我的身体和大脑却早就被海洋和风暴分割成了无数片……能永久杀死一个生命的败血症……也留下了。”
“这二十年，你为了让我活下去，每一天做的事，我都听见了。”
“但长大的生命和幼体不一样，我必须要首先面对这个也许‘不完美’，但还是得努力生存的样子。”
“不过，我们现在已经见到对方的真实样子了，我想，真正的‘未来’对我来说已经不可怕了。”
……
“嗨。”
“这个，才是真正的……元薤白。”
“是不是……”
“心里有点觉得‘小意外’，或者说……终于能让你好好地抬头看我一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哥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个性了，茯神对他根本没脾气，未来还把他惯成那个个性就很合理了。
至于他的脸到底怎么回事，也是之前埋的伏笔了，淘宝店主一开始在快递箱里放着消炎药。他这个物种皮肤又很容易受伤，也容易得败血症死掉，白哥之前努力活下去，现在留疤也是正常。
但放心！！他老公！！！会飞！！！以前还当过王爷！！！（？）所以一定会让他好起来的！！！我们真的不虐！！！白哥不要哭！！！下章让茯神给你抱抱！！！！



第20章 第二场春风
这就是，茯神和元薤白共同经历了二人命运的前二十年，现在第一次见到对方的场景了。
虽然，对于元薤白来说。
他现在说的这些话，原本，也是他第一次在海洋峰睁眼苏醒时就必须告诉对方的。
但是，这种映出现实，过分残忍的实话，对他们各自的心理负担还是挺大的。
因为，在月光下。
元薤白成年后脸上的这道鲜红色疤痕实在太醒目，太刺眼了，这一点连他自己都完全明白。
哪怕，他早靠着高级淡水生命的自愈实现大脑的复活了。
他自己也决定从此以后接受这种事了。
但任凭谁看到他的第一眼。
都不可能不了解他遭受过什么彻底毁掉他往后余生的苦难和不幸。
他这张脸，就像是二十年前那场末日的一种见证。
虽然，每个人都好像忘记这片海面下过去发生过什么。
但元薤白自己，就是一种时刻提醒着这段回忆已经被永久保存的证据。
可实际，除开这个疤，元薤白真正长大后原本该有的脸，又根本一点不令人遗憾。
相反，他的长相，气质，是完全符合世上多数人对温柔，宁静和淡水生命最真实想象的。
茯神第一次看到这个人长什么样。
可他好像彻底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拥有先前那种在梦里让人一眼忘不掉的眼神了。
因为，元薤白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他的喜悦，忧伤，对于现实的无奈和坚持都表达在了双眼中，他从头到脚也只让人想到一个字，就是静。
那双也会笑，也会哭的眼睛总是无比的安静，哪怕他有什么情绪，也不会主动吵到别人。
他整个人更是安静到世界过去一片喧嚣。
人们只要来到他的身边，都会被他这种骨子中的安静所感染。
元薤白，这个名字，大概是整个世上最能体现他的个性的了。
所以，他的脸才不是那种直观美丽到让人一眼会认为的肚里空空，毫无内容。
相反，就和他天生具有包容，强大的情感领悟能力一样。他这张脸是被赋予了令人向往的充实内容的。
如此通透，又完整的淡水生命。
他的优秀，聪明，坚定都反射在了其中。
所以，他面孔上有疤痕，才不会让他逊色于别人。
但也是他最初那种底色实在太好了，才让感到一个完美的人被上天这么对待，真的是一种莫大的遗憾和不幸。
那么，对于茯神来说。
当他第一次近距离认识了元薤白本人后，到底他心情现在是有多具有冲击性，也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可如果元薤白今天不说。
茯神一辈子也不知道他之前‘长不大’是这个原因。
他们还是可以没心没肺一起像两个小孩子一样继续这一场‘旅行’。
反正，茯神的心要的根本不是现实。
他要的，只是一个被他当年终于第一次给救活了的生命。
可原来……
元薤白根本不是茯神眼中最初看到的那个天真，快乐，可爱的小孩子。
之前的‘十二块’总是自恋无比地笑着说自己以后一定特别好看，也只是他的一个梦。
元薤白的所有外在表现。
都是为了满足茯神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对世界冷漠很久的脸上终于迎来快乐和希望的感觉。
元薤白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早就明白。
茯神把他的‘复活’，又或者他身体和外表上的‘健康’和‘正常’，当做是一种末日后救赎他自己的奇迹。
所以，元薤白才从始至终不想去打破这个原本一直存在于茯神心中的梦。
毕竟，要是他真‘长大’了。
真正的元薤白就再也不是那个长的可爱，又讨人喜欢的十二块了。
他只是一个脸上永久留下巨大灾难后疤痕，现在连本体龙尾和后爪都长不出来的残次氐人龙。
他根本不是奇迹。
只是灾难后的某种侥幸。
那么，现在他和对方必须面对梦醒的这种感觉。
对茯神和元薤白来说，才是需要一起面对这名为2041年的新生复活后第一天的挑战了。
“……对不起，我之前这么做，真的只是不想看到你不开心，因为，从那时候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已经不开心很久了。”
“我对你开了一个世界上最糟糕的‘玩笑’，这都是我的错误。”
这话，元薤白抿着嘴角，埋头用胳膊圈住这个人时是真的满怀抱歉，试图安慰他了。
海难。极夜。
陆地上所有城市一起坠落。
不过才二十分钟，鲜血和废墟已经布满在了人类城市旁的海面上。
明明，当时的时间和空间早都被改变了。
但二十年前，环绕在南海上空的‘怪声’和景象。
伴随着元薤白这张受过一次严重伤害的脸近在眼前。
这直面‘灾难’的一幕，也把茯神情绪之前一切正常的眼睛都变得阴沉，焦虑了起来。
当下，茯神飞快低头，双眼变得通红。
他呼吸急促到去回避开对方这个鲜红色的伤疤，又咬牙用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饱受折磨中的耳朵。
但是他的反应还是‘太大’了，把和他说话中的元薤白都搞得有点没想到。
可偏偏，茯神对他这张脸更‘大’的反应此时也出现了。
“……败……血症……留下的……‘纪念’……永远也好不了了…………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好了……”
这冷中带怒，怒不可遏的古怪冷笑口气，茯神的声音也断断续续跟着元薤白刚刚的话重复了起来。
可是，他黑到吓人的瞳孔却没人能懂在想什么。
他好像陷入了一种自我世界。
但他是真生气了，拿手捂耳朵的表情都阴森地笼罩在黑夜中，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样。
他之前从不生气。
他总是干什么都一副带点少年感的孩子气，还总能和十二块这种幼体都玩在一起的样子。
他也似乎早满足于从此刻开始做个正常，积极，再也不去想之前发生什么的人了。
但在这一瞬间，茯神当场面对‘末日’发作的表情真的很奇怪。
是一种他的‘大脑’正被整个现实世界再度撕碎，疼痛，积压着一种怒气却发泄不出来的可怕感。
可对于他竟然会这么生气，元薤白也没想到。
他第一反应，是茯神这次真生他的气了，亦或是他真的讨厌极了自己脸上的这个疤痕。
所以，元薤白一想到这点，他也立刻让自己离开这个只是面对他就如此痛苦的人。
他真的一点不想茯神痛苦，至少，他们对彼此都没那么念头。
但下一秒，察觉他要走。
元薤白就感到茯神的表情变得吓人，还想捏死人一般用力到一把抓住了他的一边胳膊。
然后，就差没当场疯了的对方还恐怖地抓着他的手，埋下头开始用一种‘死也不许他走’的力气拼命抓住了他。
死寂的海洋边。
茯神没说话。
但他嘴角凝固在一个非常不正常的表情，就好像在说自己现在要是失去了元薤白，他就要死了。
或者，他如果不是一条龙，元薤白几乎也怀疑茯神现在这个状态像是正在被海水活活溺死。
然而，他心中这些怒火又来自哪里呢。
这也许真的并不来自于元薤白。
相反，真正使他生气的主要原因……就是这片‘溺死’的海洋吧。
所以，接下来，一种更不可思议的事也在二人面前发生了。
因为，茯神竟然为了能用这只手死死留下元薤白，硬生生忍下一开始差点发作的‘怒火’，还看向了对方。
“不是……你，也不是因为……疤……不是，因为……这些。”
“这些事，都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脾气不好……我从以前开始，总是……这样……”
他这一句句咬字和发音非常困难的‘解释’真的是好心酸。
他说自己脾气不好。
可他之前对‘十二块’一直超好。
可当他现在又开始抗拒本性发作的举动，也的确证明了他一点不想去弄疼元薤白了。
这也就显得这个年轻的海洋龙连个人情感表达都这么像身后的海洋般包容，强大，让人信任。
但等他今夜无意中把过往伤痕暴露给了元薤白。
他这时才保持一种努力克服‘坏脾气’的状态，对着元薤白的脸落了一滴滴砸在他手背上的……
眼泪。
“真正……错的人……那个人…不是你，是我。”
这话说完，陷入‘内心封闭’的茯神又对元薤白哭了。
这就像，他们在2021年2月2日第一次见面的一样。
茯神好像总在这个正常世界的背面，这搞得元薤白这下是说不出话了。
“……”
可把一件事给弄成这样，元薤白也觉得自己今晚也必须对他负责了。
好在，元薤白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年体了。
虽然，他并不是茯神过去脑子里一开始所要的那种健康，正常，再也不会轻易死去的完美生命。
他这具放在二十年后，也只能说又病又残的严重败血症后遗症身体。
目前，哪怕是把他丢回海洋峰一次，可能都活不了。
但他好歹有了一双手，有了两条腿，还有了生命重来一次复活后，再看到世界的机会。
所以，元薤白哪怕是今晚第一次为了见茯神才穿上人类的衣服。
他的腿第一次变出来后，又接触到沙子也觉得实在很冷，他还是坚持用自己最真实的样子留下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目前这个哪里都有‘奇怪问题’的身体状况，真的是没有茯神这么强。
但既然他已经来到对方的身边，他也选择留下而不是逃走了。
毕竟，当初……在海洋里一把死死先抓住自己的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人，不是么。
不过，这一刻，他们俩彼此支撑起对方那个世界的模样，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
海洋，末日，小沙子坑。
两个心态上其实都还是少年人的家伙一起坐在里头翘着脚玩。
然后，他们再一起看着远处永远没有止境的海洋想象一下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有时候，他们脑子里又好像真的没有想那么远。
好在，茯神这个人‘生气’是没声音，也不打人的，他只是一直一动不动，活在南海的深处。
他也好像只需要一个人在他旁边简单正常呼吸一样，没再用自己身体的任何地方去碰身后的元薤白一下。
所以，这一晚最后竟然就被他们俩这么活生生在海边干坐过去了。
可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元薤白一个人再从海口市最熟悉的沙滩上醒过来，他就发现茯神已经人不见了。
这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人直接没了的一幕，导致了一个人被留下的元薤白第一反应……是某人真连夜不打招呼‘跑’了。
可当我们身子骨还病病弱弱的白哥摸了摸半长的头发，又盘腿坐起看向水面中一夜过去根本没变的‘丑脸’。
他的表情好像也没认为这种事让他很受伤。
相反，他接下来还去认真打量了一下水中的自己，眼神安静又温柔地努力冲自己的脸笑了笑。
毕竟，他长大了会是一条低颜值的‘丑桃花’的事，他当初决定要在二十年后醒来也早知道了。
在他看来，无论是什么难关和挫折，人生总是要过下去。他是永远不会向二十年后出现的任何阻挠，选择妥协说自己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可某个人照理也不会这么做法直接。
自己昨晚对他所表现出的‘内在’，难倒还不够挽回一点‘丑桃花’的初印象么。
那看来，现在的人想法还是比较现实了。
但万一，我这朵‘丑桃花’身上真的有那种世界上最宝贵，最优秀，非常值得被人爱的地方呢。
而且说实话。
虽然，我现在这个样子看着是有点病病歪歪，也不太好养。
但我真的是一条只需要被人捡回去给予一点点善待，就可以未来陪着你去世上任何地方的桃花龙啊。
——这种想法。
不得不说，某朵‘丑桃花’从原本长大可以变成的‘高颜值妖姬龙’变成了‘低颜值可怜龙’，他的个性还是没变的。
所以，哪怕他面对当初‘捡’自己回家的人好像跑了。
我们又病弱又难养的‘丑桃花’还是决定让自己先自信起来了。
接着，他还仿佛浑身是病的身体一点没受挫折般，先向着大早上的海洋伸了一个心情轻松的懒腰。
等他顶着元薤白这个‘新名字’低头弄了一把水打在脸上，他拍了拍这张果然不能经常暴露出来吓人的红色疤痕脸。
然后，脸留下‘桃花痕’淡水龙才回头笑着冲身后早就醒了的‘小美女’挥手打招呼了。
“早上好，‘刘采薇’小姐，你今天起床后呼吸过新鲜氧气了吗？”
“很感谢你前几个晚上没有主动拆穿我，你真是一个很善解人意，也很懂得照顾别人感受的女孩了。”
“不过，我今天的‘新造型’怎么样？是不是终于开始有一种属于……成年男性的个人魅力了？”
这个对话，远处‘装傻’了四个礼拜的‘刘采薇’也懒得抬头理这朵被抛弃的‘丑桃花’了。
‘丑桃花’啊。
麻烦你就不要继续和我刘采薇装下去了。
毕竟，连我刘采薇都看出来你现在是个被人丢掉的大可怜了。
你还是先想想你这种活的既可怜又不幸的家伙要怎么不直接病死在这里吧。
因为。你明明就连用这两条‘病腿’往前多走几步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不得不说，我们刘采薇小姐真的是一个说话直接的女孩子了。
只是，当我们的‘丑桃花’接着真的想从沙滩上站起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双腿真的没一点力气可以使上了。
他的生命，好像自从一个人活过来后就开始变得很脆弱了，做小孩还行，做大人就是这个路都没办法自己走的样子。
可也是在这种前提下。
元薤白之前一直坐沙子上，也没发现身下放着的一个‘东西’，却被他的双腿无意中碰到了。
他低下头，只见一个黑色南海小海螺在脚边打滚，旁边还压着一张被人撕下来后被海水冲软了的纸冲着他。
至于，这纸上竟然还写着一行对他而言口气有点陌生的字。
【“呆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没人说话，就把这个放到耳边，然后用你的‘大脑’去听，但如果出现一帮‘奇形怪状’的东西和你搭讪说一些废话，就让它们滚。”】
“……”
这口气拽的上天的交代，听上去可太奇怪了。
只要是正常人，应该都不会懂把一个海螺放到耳边用‘大脑’去听声音是什么意思。
然而，当一个人坐沙滩上的淡水氐人龙依稀猜到这到底是谁留给他的留言后。
他也在思考过后，到底选择听某人的话‘尝试’一次。
可就在他抬起手，拿起这个海螺。
他的内耳又随着南海海域，琼州海峡，或者说整个半球季风去把这个东西落入自己的‘大脑’中时——
“嘟——嘟——嘟——”
一种类似一个大型千人，或者说万人q/q群唯独正等他上线的声音却从他的耳边传来了。
然后……
他的脑子里还真的听到眼前的南海深处传来类似有一群‘人’正处于互联网冲浪的‘声音’。
【‘海底捞’】：
“‘小王爷‘人现在哪儿，我怎么又感觉不到他的‘大脑’位置，谁今天在南海看见了他了？而且，他之前都不搭理我们俩快三个礼拜了吧。”
【‘澳门豆捞’】
“哎呀，谁让你上次自讨没趣跑去惹他生气的，还问他是不是‘发/情’了，才要和那个‘小桃花’一起去长江，‘小王爷’这个人一直这样啊。”
【‘海底捞’】：
“我怎么会知道他会发火！还直接拿一条游艇砸我！我如果知道！我就干脆去印度洋找那群他花三天三夜打跑的可怜海怪了！我们只是两条普普通通的南海打工仔！现在连问问自己老板和他心上人准备出去多久，还有什么时候回来都不可以了是吗！！”
元薤白：“…………”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这章茯神暂且下线了~
但是来了两个陪桃花玩的‘新朋友’！
让我们猜一猜海底捞和澳门豆捞到底是谁呢？
哈哈哈哈哈哈，提醒一下，他俩还真的出现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是某位身为老板的小王爷不准它们出来呼吸罢了哈哈



第21章 第三场春风
虽然，从元薤白在一场末日的梦中苏醒，又接受现在的地球是灾难发生的二十年后开始。
他就已经做好了去真正迎接这个世界之外存在各种未知角落的打算。
但当他的‘大脑’像弹出聊天框般突然出现两个南海生物的对话。
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因为，前一秒，元薤白还坐在海口市空无一人的沙滩上一个人想着事。
但接着，他苍白无血色的脸……
突然也开始疲惫到埋在自己朝向一边蜷起的膝盖上，以此来克服身体内部的病痛和难受。
可当他的嘴唇都一点点白了，元薤白只是试图去握住身下这么软的沙子，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扣不住他的手指。
然后，肺部还疼了起来的他也缓缓放弃了。
先前做一条‘十二块’时还不觉得，现在反而觉得自己真的弱小了。
他明明也是一条地球上最古老，最强大的生命氐人龙，但为什么偏偏会一睁开眼睛变成现在这样子。
但这时，眼底苦涩的不得不闭眼的他透过这个海螺内传出的‘大脑频率’面向外面的世界。
他竟然听到整个南海海域所有动物们在自己大脑里发出的……
‘声音’。
这种‘声音’，和人类们说话显然是不一样的。
似乎是一种脑部存在同频段的生物才进行的特殊交流，所以大家根本不用嘴说话，而是在用‘大脑’对话。
如此特别的交流方式。
就和每个海洋生物们的‘大脑’是一部手机，电话。
你不仅能主动修改，隐藏其他人对于你外表形态的了解，随意改变【称呼】，【头像】，以此保证你单一物种的‘神秘性’。
你还能对其他物种的大脑主动传出相似频率，进行跨海，跨洋，乃至跨物种的同波段交流。
比如，刚刚正对话的两条‘鱼’。
而且，这场大型深海交流会看来还不止是一条两条鱼在说话，或是和元薤白开头听到的两个‘人’在说话那么简单。
因为，那里一传来的声音，竟然是整个南海深海所有‘鱼’真正在一起打盹，生活，聊天的声音。
【‘四果汤’】：
“哈哈哈，怪不得，原来这两个‘公公’之前躲起来是又被你家小王爷打了啊，打得好，下次让小王爷再多踹你们两脚，让你们天天在海上没事乱浪，还不讲交通规则，前天还把我老婆给撞了！真的是做鱼都超级没素质！”
【‘海底捞’】：
喂！你这个小对眼又说什么呢，我们俩可不是公公！我们可是小王爷的御前带刀侍卫！而且，明明是你老婆自己先过马路不看红灯的！到底是谁做鱼比较没素质！
【‘珠珠女孩’】
“哎呀，好啦好啦，大家不要吵啦……今天三亚礁石旁的太阳难得好，我要带着我肚子里的小宝宝出去晒太阳了，你们可不要大声乱叫吓到它哦。”
【‘四足负壳珍宝郎’】
“哎……‘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你们这些吵吵闹闹的凡人鱼啊，看来还是不配和我美男子珍宝郎同处一片深海之中呀。”
【‘澳门豆捞’】：
“……所以，这位美男子珍宝郎，你看到我家小王爷去哪里了吗？”
【‘四足负壳珍宝郎’】：
“哎，又没文化了吧，我刚刚吟的这首诗正是在形容我看到他的模样啊，他昨晚一个人去‘老地方’坐着了，小王爷他心情很不好，看来是为情所困啊……”
原来，现在的地球上不是空空如也。
整个南海海域上，也不是只有他和茯神两个人。
在这片神秘的海洋下方，还是有这么一个每天都处于热火朝天中的‘海洋聊天群’。
中国这帮血液古老的海错们，更和人类们脑子里想象的不一样，是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这种大发现。
大概和古人当年第一次出海，发现本土以外存在西方新陆地一样充满新奇感了。
但元薤白之前睡了这么久，现在由于他身体有问题，也没任何朋友。
所以，按照元薤白真正的个性来说。
他一般是不会对外界去主动表达自己心中的很多想法和忧虑的。
说出来，他也并不会变好，该疼也还是疼，该病也还是病，不如去抓着这个机会多看看世界好了。
虽然，那个他觉得能理解他在想什么的人好像……也有点怕看到他的脸。
可他昨晚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问对方一句真心话。
这么一想，他活的是有点小心翼翼。
他既告诉自己的心要看淡不幸和苦难，又难免会认为这么活着真的很辛苦。
哪怕是他努力变成了人。
他不符合进化规律的身体和双腿也哪里都痛。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表达，只能坐在沙滩上和自己说着话，然后去无奈地想我这次是真没人要了么。
可他好像也没料到有个人会留一个东西给他。
至少，他早看出那个人不是那种会被任何人拘束，或者主动迁就别人想法的个性了。
但他现在好像又理解有人把小海螺留下来给他的原因了。
因为，这世上大概没人会听见两条名叫【海底捞】和【澳门豆捞】的‘大家伙’像小太监一样正在惨叫还不会笑出声了。
至少，我们本来满心愁苦的‘病桃花’就埋下头，忍不住轻轻笑了。
他这一笑，下意识用手去捂了下，可他惨白难看的嘴角还是完全不受控制地主动上扬，而不是一开始他扮演一个活泼可爱的人了。
“呵……哈哈……咳咳……咳！”
可他这一出声，带来的连锁反应也很明显了。
因为，当他之前不说话只保持围观，现却还低声咳嗽了一下，明显把这群海洋里‘陌生朋友’吓了一跳。
他的大脑频率从目前来说，还是不属于南海海洋生物的。
这群活的岁数比文物还长的‘鱼’脑子又比谁都聪明。
所以一瞬间，这个受惊后恢复动物本能的‘大群’基本人跑光了。
海螺里没声音了。
还剩下的人，好像也只有那两条也立刻不说话的‘海底捞’和‘澳门豆捞’了。
“……”
元薤白这下是有点不自在了。
他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来表达他这种误闯还偷听的不礼貌行为。
所以，他想到这里只能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尽量表现出态度真诚地‘开了口’。
“……对不起，是我打扰到你们这帮朋友之间的聊天了，我向你们道歉，还有，我会马上走的。”
他这话明显是想知趣点退出去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海螺，还是元薤白本人疏远又客气的说话方式，让‘两个捞’意识到他是谁了。
其中‘一个捞’，更是见他要走直接大叫了一声。
【‘海底捞’】：
“不！你你不准走！你！你是‘那个谁’对不对！哎哟喂，我突然……好想出水呼吸啊，小王爷这次回来后会不会找条潜水艇砸死我……豆捞！！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啦！！”
‘海底捞’看来真是一条个性活泼的御前带刀侍卫了。
就是不知道‘他’本人到底是一个什么物种，能做到嗓门天生这么大把小海螺都快震碎了。
然而，就在元薤白被服务态度真的很热情的‘海底捞’强行挽留当场，也不懂到底谁是他的‘小王爷’时。
另一个智商比较高等的‘澳门豆捞’也用‘大脑’稍稍感受一下元薤白的存在，又口气略显迟疑状开口了。
“‘小桃花’？你人是还在海口吗？”
“琼州海峡那边的海风级别数今天可是很大的，时间也快到下午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坐在那里，这样可是会着凉的。”
很神奇，这两条古老‘海洋生命’好像都认识元薤白。
而且，它们和元薤白这个淡水生命说话的态度还超级亲切，自然。
它们会像彼此早认识过的老朋友一样去关心他，根本不会让人觉得它们这些庞然大物的内心是排外的。
动物们的大脑估计都是没太多世俗想法的。
一个个生活在南海，见证古老文明的诞生和衰老。
更让这群鱼儿们活的颇有这个古老国度本身的包容和温柔感，生来就欢迎任何物种来到此地做客。
所以，就连元薤白都感到他本来不开朗的心脏在这一瞬间有点被微妙打动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说出自己很狼狈还根本站不起来的事。
但他也不想辜负别人的好意。
所以，元薤白这个他人眼中的淡水‘病秧子’想了想也很诚实地回答了对方的话。
“……我在等茯神他回来，他和我说……他出去了，嗯，还有，我刚刚好像觉得……有点不太舒服，所以才坐在这里。”
“这样做会让我保持清醒，不太容易睡着，我怕我再睡一次，醒过来后这世上的很多事又不一样了，我……很不喜欢那种感觉。”
不得不说，这种他可以说出真心话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至少，元薤白心口这么闷缓解了。
但想到这里，元薤白抬头去看海面的眼神，也真的像一个内心孤独柔软，永远看向远方想心事的少年了。
“我要是睡着了，今天就等不到亲眼看到他回来了。”
这一刻，两个‘捞’在海底默默去注视这一幕，都突然面面相觑不吭声了。
但它们俩心情加表情复杂到听着这位古时被长江孕育，侥幸回到本土的‘病美人’和自己慢吞吞讲话。
好像也明白了他家小王爷之前干嘛要死要活好像疯了似的为他一个人等二十年了。
这么一条个性独特的淡水物种，谁舍得去伤害他啊。
就算只为了博美人一笑，他家小王爷这次也是真陷进去这一片美丽柔弱的长江水，一辈子也不想辜负对方了。
——但这种揭露别人之间小秘密的事，它俩当然不会说了，它们还是很怕有一个人回来后用潜水艇砸人的。
所以，连元薤白都没意识到这两个‘捞’已经单方面听着他讲话，不主动吱声很久了。
不过，他也不确定两位‘朋友’能不能看到他在干什么。
所以，想了想，他还是对着海洋抬手撩起自己半长发下的脸，给它们‘看看’自己的疤痕才选择坦率点实话实说了。
“而且，我猜他现在应该是去拿什么‘东西’了，他昨晚看到我之后就很在意的样子。”
“但我和他，好像在第一次鼓足勇气面对彼此时都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能活过来做一次真正的‘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物种，发现我就是属于这里的……也是我心里一直以来的愿望，我以前还从没见过海呢。”
元薤白带着一点点快乐的轻柔声音。
在这一刻真的像随时睡着过去一样，让人听了都好像上去抱一抱他，让他能抵靠在怀里做一个美梦。
但他这个人的笑，又不令人觉得他是楚楚可怜的。
他的眼神就是安静，平和，好像能感觉你和他聊天时会如沐春风的舒服感。
不过，估计此时也猜到前因后果了。
作为另一条高情商的‘捞’，那个‘澳门豆捞’也在海底笑了下再次‘说话’了。
“原来如此，那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继续等等他好了，他从来不是个会让别人一直去等他的人。”
“也希望你能相信他，他是一个你越了解就会越认可他的人。”
“不过，你其实也没打扰到任何人，‘这里’本来也是一个大家都可以自由说话，聊天，发表意见的地方，而且，这一切当年之所以会发生，还是要多亏给你‘海螺’的这个人。”
“是他一个人把大家带到这里，也给了我们只要活下去，不用再担心明天的一个家，但这些……也都是很久之前的故事，还是等他自己未来去一点点告诉你吧……嗯，现在，‘海底捞’，我们走吧。”
“啥？啥？你刚刚说了一大堆啥啊，怎么你说的我一句听不懂，怎么我们俩就走了，这不还没好好打招呼么，哎哟！你用你背鳍抽我背鳍干什么……反正——那个！对！‘小王爷’一定很快回来啦！你千万别坐在沙滩上吹风哦，晚上风很大真的会着凉的，你现在还在生病哦——”
‘聪明’捞和‘热情’捞这次一起闪人了，但到最后，它们谁也没告诉元薤白一句这个‘小王爷’是谁。
又或者，目前还存于现代末日下的神秘南海深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特殊状况。
……
但就像‘澳门豆捞’说的。
2041年的今天属于我们琼州海峡的风量级别，真的随着傍晚的来临越来越刺骨了。
没人要求过元薤白必须是坐在这里等着一个人，但他还是选择这么坐着，有点若有所思地陷入了回忆，又不知不觉看着白天这一整天时间过去了。
18:35
夜渐渐黑了下来。
今天陪他一天的‘刘采薇’此时也撑不住趴下来睡着了,向上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没过了白色的沙子。
这也让淡水龙此生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所长出的‘双腿’，好像再度回到了他的祖先们曾经出生时的水里。
水逐渐包裹住了淡水生命，像妈妈，姐姐一样温柔地想让他想起他过去是多么健康和古老的物种。
可他的心还是孤独的。
因为他今晚等的人，现在还没有回来。
直到，元薤白埋下去抱住他自己身体的肩膀，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一下了。
终于，就像是远处的南海深处此时有什么不可被自然界所冒犯的庞然大物吐息一般。
一个在月光下渐渐显露出一头黑色长发，但好像穿着一身不属于现代社会的古老衣服，面庞还无比年轻英俊的……
‘人类’。
竟然用他的……双腿从海口市的海里，身上干燥无比不带一丝水迹地一步步走上了岸。
对，你没看错，就是一双人的腿。
可月光下，这个人的身影尽管并没有去和真正的古代少年郎一样束发。
但他在这么天生无拘无束的个性上，那一头显得他眼神，面庞越发桀骜潇洒的长发还披散在了他这身黑色圆领蟒袍上。
这身红色腰带上装饰着一颗硕大南海珍珠的蟒袍，是威严，古老的，就像是真正的明时遗珍。
不仅是这件衣服的布料，针脚，绣品堪称举世无双。
仅仅是这身不属于本时代的衣服能够保存到当世，还好像昨天才从金陵绣娘们的手中诞生出来，就足够使人惊叹了。
这种他为了一个人‘穿衣服’做人类的一幕。
要是，被南海的其他生物们现在亲眼看到。
大概又要集体下巴脱臼怀疑某位‘小王爷’这次是真的疯了，可他既然现在要上岸，和一个人再做一次人类。
他至少不要让这个已经经历过苦难和不幸的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异类。
所以，他只让他自己先来克服过去的记忆，鼓足勇气再穿上一次属于人类世界的衣服。
但自从公元1644年以后。
他真的没再以一个人类的面目出现在过陆地上。
那回顾他过去唯一一次做过‘人类’的生命，也只有这曾经带回来的一套人类的衣服留在身边了。
他的心中并不是喜欢这身衣服，但这也是他这一辈子唯一能穿上来见对方的衣服。
可他大概是一个人活了太久，也对这个世界没剩下时间概念了。
所以，他的‘大脑’完全没意识到世上还存在有另一个人会大半夜真的坐在原地等他的事。
……这是第一次，有人等他。
但这种心脏都被一下拧紧的酸涩古怪感，就好像全世界下一次再度抛弃他了，这个人还是会等着他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只要一看到这个人就很容易变得心里很软。软到他的坏脾气都是假的，只有给这个人看到的一面才是真的。
所以，他哪怕早习惯了一个人活在深海。
他现在也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和人类一样表达心中对这个人的感觉。
他还是赶在这一天结束前必须要回来了。
但他此时不敢上去叫醒这个人，也不想打扰他美好的梦，甚至，他连表露出自己的这一面都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仅如此，这个半夜的人在停下来再度看到元薤白病弱清瘦的双腿时，他冷冰冰的表情……
也再一次不自在地扭过了头。
“……”
一个浑身惨白惨白，瘦到见骨头连尾巴都长不出来的‘淡水鱼’，真不知道到底哪里算是一个美人。
除了柔软冰冷的水生生物皮肤不见光。
他皮肤和血液根本过分敏感，可怜，所以膝盖，面颊，手指一破皮就立刻开始脆弱发红，也像是长满了一片片桃花瓣。
惨淡，悲凉，又……凄艳，生命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仿佛那条过去孕育他生命的长江不在了，他也只能在目前的世界就这么面临二度灭绝了。
更别说，他脸上那条‘末日纪念品’了。
但看着他的海洋生命也想告诉他一句。
喂。
我到底该怎么亲口告诉你。
我当初真的只是想要你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不是非要你正常，健康，哪怕是你变成现在这样，我也只怪命运不该这么对你，而且，我这一辈子根本也早就非你不可了呢。
“……”
心想着，一头长发下的他呼吸又有点变燥热，先前冷酷傲冷傲的嘴唇也抿紧了。
他之前去浸冷水的办法，也没改变他昨夜到现在还是奇奇怪怪的心情。
可当他亲眼看到元薤白这么一个聪明冷静的人好像很冷很疼地睡着了的样子。
他还是保持着这种真的很想抱一次真正对方的心情……在尽量不冒犯对方的前提中下意识抬了起手。
“……”
这一刻，若有若无的海风又刮了起来。
银光开始闪耀在二人的身后，映照了一个人保持身体的后仰状态被另一个人弯腰抱起，他们的双手还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他们的脸庞一下子贴的好近，也是此时，茯神才可以看到这个人这次是真睡着了，不是在开玩笑。
“……”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开始心疼了。
从此一定要养活这个人，比陪他做小孩子好像还来得富有挑战性，但谁让……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所以，茯神最后还是这么把人失去意识的元薤白从水里抱到了怀中。
等到年轻海洋龙先让他的手臂勾住了自己的脖子，又让他的双脚并拢去落在了自己的另一条手臂上。
“元薤白。”
这一刻，他口中好像是为了留下二人的纪念般终于主动叫了一次他这个名字。
怀里的那条淡水桃花龙什么都没听到。
但心态上还有点年轻的‘小王爷’还是觉得自己必须现在把这句话说出来。
否则，以后他自己不记得昨晚那种……最真实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我昨天晚上好像忘了和你说一句话……你的新名字，我很喜欢。”
“它算是我这辈子听过少数还算好听的名字了。”
“以后，我们就用这个名字来重新认识一下对方吧。我会让你……彻底明白这一生选择留在我身边，对你自己来说，是一件多不会后悔的事的。”
“你选对人了，我……就是那个世界上最值得你为我睁开眼睛醒过来的人了。”
终于说完这番‘夸奖自己’话语的南海小王爷此时根本没意识到他这么抱人，说话，气氛已经开始有点微妙了。
他更不懂自己现在这种‘因为你非常爱我’，‘所以你要珍惜我’的说话方式，是很容易对自己今后一辈子的家庭地位来说造成后患的。
可他现在还是年轻了。
只要他心中去暗藏甜蜜地叫一声元薤白的名字。
他就快乐了，也满足了，这大概就是某种名叫初恋的力量吧。
然后，他才开始一步步抱着自家‘小桃花’朝真正的岸上去走了过去。
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两条鱼了。
是两个能够终于能拥抱在一起的人类的样子了。
这仿佛是末日后的废土文明又一次见证了古老和现代的一次交融。
见证了从公元1644年到2041年，好像再也不是人类无法想象的两段时间距离。
至少，我们的‘南海少年郎’这一次是用了他一辈子最呵护，最珍惜‘眼前人’的动作去抱眼前这个人了。
那棵还在岸上生长中的‘刘采薇’此时朦朦胧胧地睡醒了，‘看’到了这一幕也没有吭声。
毕竟，这世上谁会有心情去主动打扰一对有情人呢。
南海的鱼儿不会。
刘采薇这一棵草也不会。
但或许，土生土长的海南植物刘采薇也可以去为这两个陪了自己接近一个月的家伙去悄悄点上一首……
流传在古时的海南，也就是明朝末年琼山至岭南最著名的一首情诗了。
……
【“明珠照海光，南洋出神芒。”】
【“遍寻水中兽，造化佑吾皇。”】
【“从此扬名万，四海传八方。”】
【“愿作琼山女，嫁与茯神郎。”】
——节选《茯神诗·琼山海错县志·明》
作者有话要说：
①
《茯神诗》：是石头羊自己瞎编的打油诗，水平很差大家随便看看不要嘲笑我鞠躬。
哈哈，这章甜不甜！！！告诉我！！！有没有超级期待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过大家之前有没有想到茯神真正的个性是这样子的哈哈哈哈哈，他真的又霸总又纯情哈哈哈哈，所以这样的两个人相处起来才有趣嘛哈哈哈哈哈
小王爷，醒一醒吧，你未来的家庭地位连‘海底捞’都不如，不要再幻想自己是霸总了哈哈哈哈
PS：昨天的评论有三条被系统删除了，很不好意思，这里和大家道个歉。
虽然并不是我删除的，我也超级超级超级心疼（因为我本来就评论不多呜呜呜）但现在审核真的比较严格，大家快乐发言，也要注意安全第一，我们一起好好玩——
然后，就是我们小冷文不是写了快十一万字了吗。虽然好像能V了，但是我准备再写1-2W免费章节给大家多看看，也让大家能多陪茯神和桃花两天，因为这篇文真的和现在外面流行的风格不一样，我也知道我写文的风格真的是比较奇怪（？）。
但在我眼中，茯神和桃花经过前文的那些发展，现在都是大家的朋友啦，朋友之间嘛，情谊最重要，那么，就让他们一起多甜两天好好陪伴大家吧~



第22章 第四场春风
这一晚，元薤白睡的还是有点早了。
这是他步入淡水氐人龙成体进化的第一个正式阶段。
元薤白这三个字，也才经过了被他的大脑刚给想出来，又决定正式使用的第一天。
为什么他会想让自己叫元薤白呢。其实没理由，就是一个人对自己名字的审美喜好。
他以前是‘蝾螈’，那姓元好了。
薤白是种植物，好像也不太俗气，反正人类都根本目击不了他的真正样子了，那给自己起名，也不用在乎别人会不会不认识了。
他今年二十三岁，从氐人龙物种年龄来说，他是成年了。
但他的人偏偏又结合了瘦，病，弱。
还有，一般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能看出来的绝对好脾气。
所以，不管是鱼，还是其他物种，对他的态度好像都是一脸同情他，感觉他很不幸的样子。
不过，他这人的脾气真的是有点太温吞又好说话了，连他自己都发现了。
不然，他怎么会被人放了一夜鸽子，现在也一点不生气，也不想就地打死这个人。
只有一种这个家伙要是出现，可能会被他开玩笑，再捏一次鼻子惩戒一下的那种……
无可奈何呢。
看来，要欺负他真的很容易。
只要骂他一句，或者戳他弱点，他可能都会有一点不开心。
但元薤白还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了。
可他现在好疼。
他的双脚，像活生生搅碎般不停留下冰冷的鲜红血迹，身体也像一个残破品一样无力地趴着。
看来，这场二十年前遗留下的败血症又把他搞得又做噩梦了。
他没一丝力气，好像连活在一个什么地方，又在干什么没概念了。
这让他在梦中都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到底，他为什么要因为之前的那一晚，强大的海洋龙在水边看‘十二块’的某一个眼神，决定迈出现在的一步呢。
他明明早知道茯神这个家伙一直都在胡说八道。
对方一开始说的什么长江，根本都在末日中‘没了’。
从他自己的鼻子闻到整个世界都是他最不喜欢的海水时，他也明白地球整个地质环境已经不一样了。
对，他不喜欢海。
不止是淡水生命根本不可能会喜欢海洋。
也因为元薤白早知道这片挪移所有大陆位置的海正是引发那场末日的开端，还是害他变成现在这样的根源。
但他还是没和之前的茯神生气，反而跟着他的‘胡说八道’和他一起走了。
估计茯神没看出来，也是由于这个。
因为，这世上真的只有一个三岁的才会相信两人去找长江在哪里，需要先跑来海南了。
这根本连一个人出门的第一步——找对方向都是反的。
这是什么傻子和疯子才能一块搞出来的‘中国第一大笑话’——那群南海的鱼可能都是这么想的了。
可他做都做了，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他不是一个会觉得后悔的个性，就当‘小孩’对他来说真的更没意思吧。
虽然，他在广东时也以一个‘幼体’睡过去很多次了。
但他很少真正睡着。
大脑太过聪明的生物总是活的更清。他做过很多梦，内容统统还是关于死人和被末日彻底毁掉一生的那个梦。
但他也没再惊慌，或者表达恐惧。
他只是永远平淡通透地低下头看着那张一定经过这一晚之后永远变成‘桃花’的脸，直到天又亮了。
元薤白是没太大的脾气。
但他这个人也不胆小。
不然，他也不会从没怕过茯神这条根本就是跑来克他这条淡水龙的海洋龙。
中国海洋龙可是能吃下鲸鱼和恐龙的古老物种，吃他一条中国淡水龙又算什么呢。
但他真不觉得自己比茯神弱小。
因为，他也是一个可以依靠自己想办法活下去的物种，茯神之前不也被他给这么坑了一把么，对方还是个高等动物呢。
他总是很平静，笑眯眯在心里去琢磨一点不算险恶，别人也想不到的生存小计谋，并选择接着活下去。
他还想对自己遇到的人都微笑，哪怕心情不好都去保持一种礼貌的君子态度。
大概，这也是他这个本土物种在处世上的一种温润，大度，君子风范吧。
长江也和广东一样没了。
他再也游不回去变成一条真正的长江桃花龙了。
但他依旧要有一条长江古老生命本身的君子之美。
可他这个持续‘发病’的状态，其实有点类似人类说的‘重大灾难后遗症’。
这个现代名词，是元薤白用手机去查的。
它大致上是说一些人会在童年时遭遇过地震和海啸后，很多年都做噩梦，留下心理创伤。
那是人类这种生物才能得的一种病。
他一条鱼现在会这样也有点奇怪了，但生命们不就是这样，鱼也不是天生不怕水的。
人类常说，世界末日摧毁的是他们的生命。
但一场真正的大型灾难发生时，给所有陆地上的动植物们留下的灾厄感，都是一样的。
动植物也有恐惧，也会害怕自此死在那一天。
所以，天灾可能真的是一种所有生命们都会怕的东西了。
这也导致了元薤白昨晚是睡的很不好，以至于他根本是直接睡死了过去。
现在，当他一睁开眼睛时，他还是觉得一切会发光的地方还是发黑的，疼痛又缺氧的手脚都是麻的。
然而，更让他这个病秧子觉得今天醒来的方式有一点不对的是。
他这朵‘病桃花’的手……此时还被一个‘陌生人’用一只手给牢牢扣在心口的位置。
对，没错。
这个人就是正抓着他的手去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这是什么诡异的少男祷告状奇怪睡姿。元薤白嘴角下沉状难得有些不理解地心想。
而且，对方像是这辈子都没伺候过别人。
昨晚哪怕是一个人悄悄回来了，又抱着他一起来到干燥地方睡觉的动作，全程都是生硬，磕绊的。
元薤白身上有点潮湿的衣服，他估计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索性解开了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把他包在了里头。
但他甚至忘了给病人擦一些脚，只是用身体去拥抱的体温去让元薤白不着凉，就是他能想出来的照顾人办法了。
但对方这么不会‘照顾’人。
他还是把元薤白从海边整晚轻轻抱到自己的腿上。
二人又保持一种元薤白最终只能软绵绵趴在他怀中上才能安全睡觉的样子，和对方倒头睡了一夜。
尤其，这个人就算睡着了，一只手还非常护食地摁住元薤白的头。
这状态，都像是要表达元薤白只要敢从他的身上动一下，都要把对方怎么样的态度了。
“……”
这个场面，是人都会觉得是自己一夜过去是遭遇什么‘陌生流氓’了。
可这个一夜过去根本就是大变样的人。
偏偏，他又有着元薤白再认识不过的一张脸。
虽然，对方现在直接跃过征求他人意见的前/戏，脱了衣服紧紧包住元薤白，又用温热皮肤扣握人手指的样子还挺自来熟。
他的穿着打扮，乍一看也让人觉得‘穿越’了。
但真要说，这个人和过去那个‘他’的最大区别。
除了他一夜过去也有两条人腿了，剩下的好像就是……这个正抱着他的茯神，好像更傲气一点。
但他的这种气质，也不是那种一般帅哥身上那种空空无物，毫无内容的骄傲。
他整个人好像突然开始有了一种……
只要，他本人撑头翘腿坐在那里，绝对让所眼前有物种气场都自动变弱，怂的不敢抬头的‘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
难倒这世上真的存在半夜换身衣服回来就让他气质都开始大变活人的事。
这种气质，不会就叫做帝王之气吧。
之前那个‘海底捞’像个小太监一样叫他什么小王爷不会真的是字面意思吧，现在不是已经4021年了吧。
“……”
我们元‘病秧子’不愧是满肚子计谋，靠智商存活的物种了。
哪怕他现在连对方的一只手掌上的力气都反抗不了，他还是能够用大脑去推测出最接近真相的一切。
但不可否认，哪怕是让他近距离去以欣赏角度审视这样的茯神。
元薤白都觉得他穿着的这件黑色蟒袍真的显得好适合他。
那一头落在整个沙子地上都仿佛不羁傲慢的黑色长发。
和他的人一样气质举世无双的南海明珠，还有勒住他强劲英俊腰身的红色腰带。
茯神这样竟然一点不奇怪。
茯神这个名字，好像就是这世上天生最适合穿上这身衣服的人了。
可茯神再傲，再帅，和他的确这样是很有男人味的，也不影响元薤白想快点离开对方了。
因为，他现在气息微弱到根本快爬不起来了。
不止是他有病，随时会死，也因为茯神这双手真正所拥有的力气真的是很可怕。
他看来之前对元薤白的确是很客气了。
因为，这双手，现在把他一张自带短命感的‘丑脸’搞到仿佛被这位小王爷一夜‘蹂/躏’‘摧残’了一般，还涨起两颊和鼻子上的‘花瓣晕红’。
他俩真的是同龙不同命了。
明明都是氐人龙。
就是品种不太同，祖先生活环境有区别，但气质，体型和个性都天差地别。
元薤白这一张又丑又艳的脸，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以/色/侍/君’类型了。
这么大的桃红色疤痕，一眼看过去是丑。
但就是因为这道疤痕的颜色太过醒目，鲜艳，和他的人放在一起，才让人同情和怜惜他命薄如纸。
然后，我们目前武力值不太行的‘病桃花’还不由自主……抽出一条胳膊，埋在这人的脖子旁一边说话，一边咳嗽起来了。
“…茯，茯，咳，咳咳，咳……茯……神。”
元薤白皱着眉，嘴唇向下抿着试图冷静地一点点推醒他，一口气都快活生生咳出来了。
但他发誓，他一开始真的没为了这种小事而生气。
但当他紧紧抓着茯神衣服作‘央求’状……却哪怕双手用力到发红了，也根本推也推不开这个人。
而且，他的双腿软绵绵……想从嗓子里发出声音都是支离破碎的，加上一张天生的‘残花败柳’脸，给人的感觉开始诡异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这么好脾气的人真的都从这里开始有点开始……冒火了。
可也不知道，有位小王爷是不是真的不会抓住机会醒了。
就在这个‘病美人’原地爆/炸的关头，他却醒了。
当他一抬头，茯神就亲眼看到元薤白这个‘满面含/春’在怀里不动的样子，然后，我们南海小王爷的表情又没把握好顿住了。
这个感觉该怎么说呢，虽然他还没想过和元薤白立刻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鱼鱼关系’，但他倒也不介意了解一下。
但这时之前叫了他快十分钟的元薤白一脸似笑非笑：“……你早啊，小王爷。”
茯神：“嗯？你……你也早？”
元薤白：“你昨天说自己只是出去一下，竟然没有从此在南海直接失踪，竟然还记得方向走回来真的是不容易，海洋氐人龙，真不愧是一个守信用，有原则，也真的很有时间原则的物种啊。”
茯神：“……”
虽然，不知道元薤白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
但我们第一次抱人的小王爷看来是脑子真没睡醒。
这一点，从他今天竟然没直接发火去臭骂别人，主动抗拒这个最讨厌的‘外号’就可以看出来。
是的。
小王爷——就是茯神的外号。
南海深处的鱼都是一个进化地位，都这么多年了哪还有什么更厉害的物种，顶多是谁更年纪一点。
那些鱼也不是真的把他当什么王爷，是他们觉得以前这么叫茯神习惯了，才会一直这么叫他。
可他其实最讨厌别人叫他什么小王爷老王爷了。
甚至，由于这个外号。
他在另外一群和他有仇的‘海怪’嘴里还有一个外号，当然那个更‘难听’的外号，茯神就更不想主动告诉别人了。
而且，现在都4021年，世界末日了。
他竟然还被人叫这种外号。
这不是给人一股莫名其妙的封/建/糟/粕味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海里都搞封/建压迫，他明明从来都很随和亲切。
这么一叫，还把他都给活生生叫老了，他才不想要这个外号。
偏偏，最坏的事此时也发生了。
因为，我们‘病桃花’说完这话，已经用一只带着微妙愠怒的手头一次教训般抽在了他的额头上发火了。
“松手。”
“还有，从现在开始离我远点，再靠过来，我就一拳打死你。”
谁能想到，我们‘桃花才子’连生气冷笑扭头的样子都会脸颊泛红。面残缺，面也艳，你要是挨这一下，还真说不好是会疼还是美。
所以，这一下，不轻不重，处于‘不开心’状态的元薤白也根本没使劲。
但茯神被他第一次发火给打了，竟然一声不吭也没反抗，还下意识没去躲开反而选择接了下来。
他当下‘挨完打’默默松开双手。
然后，双手抱头，选择‘投降’的小王爷又若有所思地像个一只乖爬爬一样躺在原地，仅仅去感受着‘病桃花’自己艰难地爬起来，气呼呼到挪到另外一边去了。
这时，大概过了三分钟。
一直处于回神状态的茯神才什么也没说，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又莫名其妙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喂，你干嘛打我，很疼，你知不知道。”
他口中也不知道叫谁般，叫了下他。
但茯神此时明显还在笑的眼睛，却在还盯着元薤白。
但等他看到元薤白根本就是不想理他。而且，他的气色和心情也真的不太好。
这时，茯神才将落在额头上的手指下滑抵在了下巴上，嘴角上扬起来对元薤白开口说话了。
“好吧，是我的错，那要不……再打一下，对不起。”
这话，我们道歉很没诚意的小王爷朝着旁边倒下翻了个身，又学着之前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撒娇’技巧赖到了一个人的脚边去了。
这么一个帅气大爬爬对人倒平的姿势，壹下子让二人变得大眼瞪小眼起来。
大清早还处在低气压的元薤白架子超级大，和他这种衣衫不整的流氓样子低头对视上了。
可我们的小王爷过了一晚倒也根本不要架子了。
他反而还无所谓地躺着抬手捋了把长发，又将一只手伸向元薤白拉住他的衣服一角扯了扯。
“诶~昨晚~睡得不好~”
“又梦到~什么了~”
“梦里~是不是~有什么事了，怎么~就不高兴了呢，现在~想做点什么呀~”
这个人一边眼神很玩味，一边口气可怕的说话样子，好像是被之前的‘十二块’附体了。
单手撑着下巴的元薤白本来嘴角还凝固着。
终于是再三忍耐，也扭头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
然后，‘淡水王子’还拿脚超级不满意地想躲开一点这个一点不正宗的‘十二块。’
但也是他的这个举动，令一靠近茯神一点又一个皱眉，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他的眼睛直接开始发黑，大脑眩晕着，嘴唇因为缺氧变得惨白，浑身上下疼得要死地倒下了。
他以为自己会如同一个废人一样摔在地上。
但这时有个人已去接住了他的两边肩膀，然后这个人还瞬间收起之前‘开玩笑’的口气说话了。
“没事，不要动，我立刻抱你去‘刘采薇’那边，睡在那里你就会好一点的。”
“相信我，一定不要害怕自己一定会死，这一次，我一定会拉住你的手。”
不要怕，茯神口中的这三个字，真的胜过了世上的一切挫折了。
好像有了这三个字。
他就会一定带着元薤白一起去世上任何地方了。
这话说完，这人又跳过征求别人意见的这一步，把‘一语不发’的元薤白一把从地上抱起来了。
“……”
被他这么抱着，没力气说话的元薤白闭眼咬着嘴唇，但他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正式习惯被这个人走到哪里都抱来抱去。
他的双脚和脚趾有点‘不自在’地并拢起来了，但膝盖向内去贴着茯神的心口才会让这种气氛变得更怪。
这也导致了他耳朵和小腿关节的皮肤也红了起来。
他已经二十三岁了，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茯神的年纪，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多大，但他的身体和面孔大概率也是因为进化，所以实际年龄也不会有多老。
那他们两个这样就会很奇怪。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中，都是这个人，用他的这双手去抱着他走到很多地方的。
哪怕，他们的心中都清楚，一个淡水生物在海水环境下，根本无法长时间活下去。
可谁让现在长江没了。
海洋峰外的那个地方根本也不是原本的‘珠江’，那只是……
一片……茯神现在更不能给‘十二块’看到的更接近物种全部死亡，沉默的地方。
这个世界，现在根本没有活的淡水了。
所以，身为淡水龙的元薤白此刻才没办法自己站，没办法坐。
然而，元薤白一个人做不到的事，这个人就用自己双手帮他站，帮他坐。
明明，茯神亲眼见过很多人的死，没道理只有元薤白死了，他就必须要管。
而他一直想把元薤白的命执意地留下来，本来也非常地不现实和过分。
元薤白这个末日中唯一被茯神抓住了一次的侥幸，到底还能为了支撑茯神自己的内心在世上活多久。
茯神是怎么想的，根本没有人知道。
可那一晚，茯神当时想对在他身后’揭穿’那件事的元薤白……说的那句对不起也是真的。
是他自己先做了世上最自私的事。
那就是……他不管任何一个人，包括这个人自己心里的意见，执意要给他继续生命。
而他也不管从来没来过一次未来生活的元薤白一旦独自活下来之后，到底这一生需要活的多辛苦，睁眼去面对一个空空如也的世界有多害怕。
到底什么人才可能坚强到……明明知道二十年后世界已经末日了。
你所见过的物种全部死亡。
你也变成了这样，还能完全乐观呢。
更别说，这个人根本也是聪明的。
那么，他之前躲在小孩子身体的原因也不用多解释了。
因为，当时他如果不躲在小孩子的身体里，他就真的要在茯神眼前哭了，他怕……是要活生生疯了。
所以，他对元薤白当年所做的从来也不是拯救，是活活害苦他了。
最直接造成这件事的原因，或许是当时的末日。
但让元薤白活成现在这样，其实就是他的错。
根本……就是他把元薤白的这一辈子给毁了。
但这个人竟然并没有在醒来后，因为这一切变成了这样去恨他，骂他，还陪着他一直继续做梦。
那他们两个现在到底是谁救谁呢。
这大概连他们两个自己彼此心里都不清楚了。
可也是这个缘故，茯神那一晚想到这一点后，才只能向他说出那一句……他自己也明白早就没有用的……
对不起。
元薤白。
我明明就是你这一辈子最不喜欢，最恐惧的海。
可这个海，现在却又在困住你，毁掉你一生的是我身上现在的味道，给你又一次生命也是我这种味道。
是我把你带到了一个……根本不属于你的未来。
所以，我们这种注定无望而对立的关系，才是世上最荒唐也最不该有的相遇了，你说对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该死呜呜呜呜呜呜，这章本来是甜蜜小情侣第一次约会的，写到一半茯神的心情就没停住了（）
其实差不多就是这个缘故啦（）所以白哥真的挺善良的，茯神干的这件事说好也是好，但确实对当事人自己来说容易留下阴影，他俩就是亏欠又救赎，纯洁又色气（？）的爱情。
我准备再试试看把这一章往下写下去！大家要是看完了这章就睡吧！！我去再写点！要是写好了就发！下面是很甜甜甜甜的！！



第23章 第五场春风
靠着元薤白的专属氧气制造来源‘刘采薇’小姐，这种对世界末日来说最宝贵的植物氧气，今天又再度帮到了他一次。
我们国家二级保护植物，不愧是一株海南神草了。
要是没她在这里，元薤白真的是目前连说话都有点困难了。
可广东，乃至海的海洋大环境，对元薤白的肺部压力感真的太强了，南海的温差是不规律的。
半天之内骤降50°—80°的情况都常有。
更别说，这里的时间差也很不正常。
但这么一天天的又冷又热，海洋上每天大规模蒸发上升热气去到天空，应该是可以完成下沉，
但从元薤白睁眼，这里竟然一天降雨的天气都没有。
‘雨水’好像被天空‘吸收’了。
海洋只负责向上蒸发，竟然都不回落雨水了。
这导致天空死活不下雨，地上又缺水长不出正常植物，土壤里还没有微生物改善酸碱度。
这里根本也没一个正常氧气的蒸发和生产循环过程。
南海深处的鱼能活的好好的。
纯粹因为是它们都是深海生命，但元薤白不是，这就让他随时随地都有一点生存危机感。
他如果是个人，这种症状应该叫严重排异了。
但他这个在南海中唯一存活的淡水生物，也的确是一个被末日偶然冲到了陌生地方的外乡人。
他虽然没死，但是这个地方真的是哪儿都不舒服。
偏偏，他还暂时不能走出去，只能想办法自己适应环境，可让一个天生的淡水生物适应海洋环境，这大概也是世上最无厘头的事了。
谁知道，元薤白能不能最终适应这里，又生存下去呢。
好在，作为把他当初搞得‘他乡’来遭这场罪的肇事者本人——茯神先生对淡水生物也不是完全没常识。
他还知道元薤白是大脑缺氧，现在需要正常呼吸。
所以，他马上用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把这条娇贵的淡水生物弄到现在最能让他觉得舒服一点的地方去了。
说来有一点很奇怪。
但茯神之前也意识到了。
那就是，元薤白的头发在‘幼体’时，是粉色的。
加上，他本身的那段进化记忆，他应该从中国本土流出，又偶然性变异返回本土，变成人后也应该保持亚种体征的外国混血龙。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南海本土环境的异变，把他体内携带的未知亚种基因给污染了。
总之，他变成一个人之后。
元薤白的脸一点不混血。
他就是一张中国本土脸，往上八辈子去找，可能都没出过国的那种正宗中国人脸。
而且，他还是典型出生在长江中下游的人类长相。
他的头发甚至因此褪去了六角恐龙表层性征的‘粉色头发’，彻底变成了落入人世间的黑发。
这张中国人的脸，放在南海一帮中国鱼类眼里肯定还是很顺眼的。
尤其，我们惨遭‘毁容’的淡水王子本身自身带着冷静聪明感的个人气质，还是说得过去的。
谁让他的祖先们。
可是一群无论男女，无一例外都进化的智商高，情商高，一笑就撩拨所有物种们也让人为他着迷的中国龙。
不过，要是他真的是个外国人。
他当时还能听懂当初那句家乡话，又完成一场进化，这件事反而很奇怪了。
但他除了面颊，眼皮和耳朵上留下了物种体色——桃红色，的确也是保留了中国内陆古代物种的一些固定问题了。
那就是，他真的没我们海洋龙那么英俊，年轻，还有看上去就一脸坏脾气。
所以，一条好脾气的淡水龙为什么要被一个本来一辈子不需要见面的海洋龙捡到啊。
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狗血电视剧剧情。
这导致这个过程中，元薤白也不吭声了。
茯神现在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吧。
他可能比自己还内心复杂。
反正，他们俩这种‘我欠你当初救我的命，你欠我正常的人生’的关系，要是仔细探讨就很复杂。
但就是这一件事，也把本来二人还挺正常的一切。
变成了……
有点类似‘优质南海苦情大帅哥’照顾‘身残志坚绝症男友’这种诡异剧情了。
这种拍出来也许60年后都不爱看的剧。
放在他们两条鱼的身上，真的不应该了。
茯神二十年前那个晚上，可能也没想到他在自家‘小区门口’溜了一个弯，能让他捡回一个‘绝症男友’。
可对他认真履行照顾‘绝症男友’义务，某人的个性真的永远一副不喜欢和人商量的态度。
就比如，他又一次力气过于‘大’了起来。
大到他明明是想救元薤白，就是很容易一不小心‘大脑’失控。
这件事，元薤白也察觉到了。
他不知道茯神是不是又怎么了，所以想询问一下他低着头是怎么回事，可惜，这个‘做梦’的茯神现在根本不给他机会。
因为，元薤白此时已经感觉到茯神就地把他先给放下，又一下不由分说地趴在了他身上。
快速塌陷的沙子瞬间没入了二人身下的一个坑。
那个‘大脑’有问题的龙直接用一种要把他的身体给吞没的姿态俯下身压住了元薤白。
下一秒，皮肤天生很敏感怕疼的淡水龙还感觉到海洋龙的手已经探入了他的T恤里。
“——！呃！”
这一刻，元薤白被他的手一脸疼痛到闭眼，淡水龙反应激烈又剧痛到挺起腰。
但他真的觉得自己的身心，都一种被茯神用手臂勒住脖子脱下海洋折磨的暴力感袭上了自己的无力双腿。
但‘大脑’古怪的茯神这么死死抱着他，去表达内心正身处于‘噩梦’的手太用力了。
可元薤白被他这样去可怕又过分地抱着，真的……一点不可能变好，他只会直接死在茯神的怀里。
然后，和对方一起缓缓溺死在这片孤单又可怕的海洋里。
但同时，海洋龙一看到他‘生病’就开始发疯的情况还更明显了。
情绪发作起来和神经病一样的他还像巡视地盘般把脸朝元薤白的一边肩膀埋下来，又将淡水龙的领口向一边粗暴又扯碎般拉下来。
这动作……过分和恶劣极了，可到此时，元薤白才知道这个人到底怎么了。
他肯定又‘做梦’了。
他一定又在一个人做着关于一个二十年前的夜晚，让他直到现在都不能主动苏醒的梦了。
因为，元薤白能感觉到。
茯神正像抱着一个巴不得把他一辈子留下来的浮木一样，把元薤白死死扣在了自己怀中。
这姿态，根本就是怕他死怕到快要疯了。
但他此刻身上那种对元薤白激烈又‘失控’的感情，又不是在表达性。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根本不是性的关系，这才是世界上最奇怪的。
上天为什么要让他们一定看到对方呢，大概是过去这个地球，真的没有海水和淡水相遇的奇迹吧。
可一个溺死者和属于他的木头。
今天也在这块奇怪的海滩上向……此时已经害羞捂着眼睛背过身的‘刘采薇’上演着这种事，这也太奇怪了。
“……”
现在就叫醒他。
是不是又会变得和上次一样把他搞得一夜没回来。闭着眼睛被他‘施/虐’的元薤白也不清楚。
但偏偏，‘做梦’状态下的茯神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就和二人根本不需要排练似的。
然后，这个脑子真的‘有毛病’的人才直接来到元薤白‘特殊领域’扯开，又捞起了他的一条——
“……茯……神！你给我停下！”
“你再……像这样对我一下！我就马上打死你！”
这一刻，扭头咬牙状的年轻淡水龙大脑中意识到自己再不出声，这事就‘完了’。
薤白更被他这种逼到直接发了真正的大脾气。
他的双眼还顿时失控流下泪，通红，还挣脱开对方神经病一样粗暴的一只手对着这个人怒吼了一声
。
“你这个混蛋！凭什么……每次都让我迁就你！”
“你有病，我也有病，我和你都很不想面对自己的过去……可你这种人就是想干什么就什么，知道我是淡水鱼，还是要把我带到了这里，可我偏偏现在还得想法……拉回你，因为，这也是我同样欠你的东西……”
“因为，当初偏偏就是你这个混蛋救了我的命……”
“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听到我的声音……在我最不想死的时候，在这整个没有人愿意理睬我的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听到了我的声音……”
“所以……我必须出现在二十年后……也想尽办法……救你一次……”
他真的不喜欢和这个世界去生气，因为这根本无意义。
但年轻淡水龙这一刻情绪崩溃到直接吼完这一句话。
而对着‘做梦’的他说完这一句真心话，元薤白这时才觉得这一切，好像又回到今天一早他们二人的状态了。
他当下累的根本不想动弹地向着一边躺着，去闻着海浪龙身体过于攻击性的味道也不想说什么。
尽管，他实在不希望自己总被这个人克制。
但他现在也真的没力气用双手去推开压在自己总是‘为所欲为’的他了。
“……”
可‘做梦’的茯神此时趴他身上也不说话了。
但他低着头，埋下脸，也立刻没放开元薤白的手和腿，还是死活压住他的手脚不放他走，就和之前那晚一样。
好在，他这次没有哭了。
因为，这时，他已经手掌‘克制’又‘隐忍’地弯下腰，在半梦半醒，情绪失控下抱住了元薤白。
“元，薤白。”
“元……薤……白……”
“元薤白……”
“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想要带着你……去不会死的地方……我听到你……你的声音，我只是……”
“和你一起……活下去。”
闭眼的茯神咬字又开始很艰难地发着抖，又弯腰缓慢做出这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真正‘个性’的拥抱。
这个人的状态，终于是不‘失控’了，他又变得像元薤白认识的那个茯神了。
可明明，淡水龙现在活在末日中的生命都未知。
但他竟然仿佛在支撑这个地球上最古老，强大的生命努力活下去。
眼眶红通通的元薤白一边听着这个人‘痴痴’盯着自己的眼睛发出的呓语。
此时，他也不说话了。
但他渐渐恢复正常呼吸循环的肺部被茯神去正常抱着，他内心反而有一种他明明是个残废龙，却在救下一个龙性命的侥幸。
“……嗯。”
“这只是你在‘做梦’，忘掉它吧。”
想到这里，元薤白出声答应了一下这个人，还用手臂圈住了茯神的脖子，和他一起闭眼开始恢复一下‘大脑’的正常。
可中国海洋龙的个性真的是太强了。
强大的他去征服一个地球上的物种根本不用开口说话。
光是这种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姿态，就足够让人心理压力巨大了。
所以，我们自己喘不上来‘气’的淡水龙，还是侧身躺着沙子坑上，对着年轻的海洋龙一边温柔又清醒地睁开眼睛。
“我也没事，马上就好了。”
“……你不要着急，我也根本没有害怕，这种小事，要是害怕，就天天要活不下去，这才只是我自己人生的第一步。”
“我这不是给我自己早就提前找好‘刘采薇’了么，我们之前找她那么久，还是有理由的对么。”
“……”
这话，茯神一语不发地看到元薤白一边衣服都湿了贴在腿上的样子，还和他有理有据地阐述自己的做法。
可元薤白像淡水一样的眼神，也是真的很镇定了。
但半天，这个还在‘做梦’的海洋龙从前受伤严重的大脑，也好像真正接受了元薤白的说法。
他闭上眼睛，像个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的少年一样睡着了。
大概，在他自己的眼中，他的人真的还活在自己的梦中吧。
接着，这个一脸‘无辜’的帅气混蛋还这么抱着元薤白，和他一起躺平这个沙子上地沉沉睡着了。
“……”
这么一看，元薤白可算是从他的手上得救了。但二人这持续一方默默霸占着另一方的姿势，真的超级像他们刚刚做了‘亏心事’。
而且，他们俩的状态看上去都很微妙。
不仅是茯神这个家伙只要想要离开一步就会直接死了的占有欲，此时，元薤白这个‘淡水爬’浑身泛着红，呼吸还都起伏着，也有点麻烦。
因为，在刚刚这种危机四伏的前提下……
他其实还穿着昨晚的白色内/裤，身上也只穿着一件盖住膝盖的大T恤，一副男朋友/私/房限定观赏的样子。
“……”
虽然，元薤白也不矮，但是要反抗对方。
除非，他哪一天能有机会把茯神找机会抓到长去江，然后让他体会什么叫过敏排异反应一次了。
这个想法，我们白哥还是自我独立意识的。
他是真没觉得自己很弱。
只要他哪一天有办法能把长江给找回来，他就能让茯神在长江里管他叫哥，他说真的。
不过，现在剧本是反了么。
为什么末日已经玩了他们一通。
现在，还要逼着‘绝症残疾男友’这种可怜病爬去艰难地爬起来照顾一个‘精神病重度男友’。
——当然，这里必须说一件事。
他那天晚上，真的不是故意就穿成这样直接跑出来，还对着一个个性又靓又傲，眼神在霸道和脆弱自由切换的人说那些话的。
是他依旧在大脑中坚定一个信念，他并不想要拿人类的东西。
他是一条淡水氐人龙。
他不可能在决定一个人踏入大自然，开始进化和生存的第一步，竟然是依靠人类遗留的东西活下去的。
食物，饮料，化妆品，这些都是打破一个生物本身独立进化的独立性。
要是他真的觉得这样就可以在地球上活一辈子，那他才是不知道现在是4021年的小孩子了。
所以，这件T恤和内裤。
基本上是他翻遍海洋峰所有能够打捞上来的‘废品’，找到的两件不破坏物种生态本身结构的广告赠品了。
丑是了点，毕竟茯神当时都被一脸‘丑’哭了的样子躲着他。
但反正，接下来只要他能想办法长出龙的尾巴，也未必还要穿。
毕竟，不破坏地球固有的生态环境，包括人类曾经留下的生活遗迹。
这不止是元薤白从物种学角度，坚信那个夜晚，至今被他记住多数人名字的‘那群人’还有几率活在世上。
他们自己留在这块土地的东西，早晚会靠着他们的双手回来寻找，并真正地做到物归原主。
元薤白愿意相信一次这个和他有过十三天相处过程的物种。
这是他对世界上任何物种都给予的一种公平和友善的相信。
也因为从他的情感角度，如果，那一晚整个陷入崩塌中的世界真的能定格在一个固定时间下。
只要，他不主动去打破这场梦里每个能骗过我们‘大脑’小细节，所有人心中那些不好的事。
比如，他和有个家伙第一次见面时做的那个梦。
就可以真的像做梦一样不会发生了吧。
“……”
想到这里，我们强大从不在于身躯的长江‘桃花君子’终于是望着远方平静又冷静地笑了下。
但等他略显‘头疼’看着某位南海小王爷。
他这个‘短命鬼’先是努力为了对方又一次爬起来，并保持着一脸病歪歪地保持发抖状的姿态把他支撑了起来。
喂。
连海里的鱼都说你以前真的超级帅的小王爷。
这一次，就让我拉着你的手，想办法带着你一起去……那个不会死的地方。
……
“……咳……”
“刘采……薇……小姐。”
“麻烦……你请给我一点……氧气，不然我就要为了抢救一位和我互相欠下一场梦的‘病人’，直接死在这里了。”
……
“……还有，等茯神醒了。”
“什么都别和他说，包括……他和我刚刚发生的‘误会’。”
“我们三个人只是今天早上刚好在沙子旁睡了一个非常氧气充足的‘午觉’，就让他继续像现在这样……脑子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好好睡到晚上吧，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才是昨天晚上的下半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小白真的是个迷人的桃花花对不对）
对不起，给大家鞠躬，社畜真的有时候很难控制节奏，大家千万不要抛弃我，下面就要开始浪漫爱情啦哈哈哈哈！



第24章 第六场春风
元薤白这条‘丑鱼’碾压地球多数物种的心理素质和超高智商一旦发挥起来。
果然，也把当初救他一命的南海霸主再度从那场‘世界末日’的梦中给拉回世界一次。
他现在又丑又弱，个性又敏感，心眼又有点小，对人怀有这个心胸是不容易了。
谁让，茯神已经习惯把他当个救生圈一样用呢。
一条龙还要救生圈，没了会死，这种事真的很奇怪。
可他不知道，茯神也不是真的被‘救生圈’安抚一两句‘大脑’能当场睡着的物种。
至少，在南海现有生态链中，根本没有平级物种可以接触到茯神的‘大脑’波段。
茯神从不对任何物种开放‘大脑’，他的‘大脑’又不是公园，哪能谁都跑进去看看。
普通鱼更不可能跨级进入他的‘大脑’了。
这就像底层生物不会跃过高等生物进化等级，老鼠永远无法和雄狮越级对话一样。
再比如，元薤白上次无意中听到的那个‘海底交流会’。
那看似是一群鱼在‘说话’。
其实，这些鱼类可能当时身处的海洋位置都相差几万海里，要游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碰到一次。
但当它们真正碰上了，它们也认不出对方是谁。
茯神和它们处于一片海。
但理论上，它们不是朋友关系，只是生态链关系，这些鱼连彼此都可能一辈子没见过。
朋友是人类才有的概念。
鱼类不需要经商，上学，工作。
所以，它们不需要情感上的社会人际关系，它们的‘大脑’交流只是为了好玩，而不是为了和对方见面做‘朋友’。
海中所有鱼类的擦身而过，都是偶发性，不是目的性。
两条非同一物种的鱼不可能主动去见面，甚至，它们可以一边这么用波段聊天玩，然后见了面又把对方当‘食物’吃掉。
毕竟，这些‘鱼’出了水，根本不开口说话。
它们的‘大脑’，也仅限于做一种无意义的生物波段传出。
这也是为什么茯神天天能听到这群鱼的‘声音’，但他又是一副活在世上没朋友的样子。
茯神根本不是鱼。
只要他和谁建立了情感关系，他就不可能会做到像鱼这么轻松忘掉，所以他并不能融入这种环境。
这也是为什么元薤白那天也没开口说话一样。
元薤白这个人太聪明了，他几乎可以一眼看出世上的一切规则和难题。
他知道自己不是鱼。
那些‘生动有趣’的对话，反映的是深海鱼类们‘大脑’世界，不是他的，他那天一意识到这点，也立刻选择不说话了。
可为什么南海的‘鱼’好像比其他海洋中的‘鱼’大脑波段要特别点，人性化一点。
比如，那两条明显接近人类智商的‘海底捞’和‘澳门豆捞’，元薤白当时也没想明白。
但他猜测或许是因为一个人的缘故——那个‘鱼’意外都认识他的人。
鱼这种生物是很健忘的。
为什么它们却可以记住茯神到底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还给他起外号，这就超级不可思议。
但元薤白还没解开上次这个猜测。
有个南海霸主自从二十年‘大脑’严重受伤后，一次没回过深海的情况，也在今天发生了转机。
因为，元薤白不止让他的‘大脑’恢复了一次往日的正常。
当他真的短暂睡着了一次后。
他还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跟随自己潜意识对海洋的想念回到了深海底部。
而且，好巧不巧。
刚得到一次大脑治疗的‘南海霸主’竟然还凑巧赶上了自家‘小区’进了人。
他平时雇来保护其他业主的其中一个‘保安’正‘反派’被围殴欺负的现场。
但这帮‘反派’他也熟。
上个月，才刚被他滴滴打鱼过。
现在最嚣张再叉腰狂笑的这条，当时还被他一声不吭，冷冷瞪眼的样子给吓‘哭’了。
……
【复仇者联盟——中国队长】：
“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俺终于回来啦！‘猪的传人’上次果然没抓到俺！俺还可以继续回来狗下去！”
本来大脑难得很平静，现在一下子脸色冷起来的茯神：“……………………………………”
该怎么说呢，他本来就觉得自己今天的‘脑子’很奇怪。
怎么前一秒，好像他还在海南和元薤白两个人对话，现在却一下子就回到南海呢。
但他被‘海怪’这一笑，一下子清醒了。
而且，他虽然之前疼了好久的脑子终于是不疼了，心口却闷闷地开始疼了，就好像之前发生了什么很糟糕让他很不好的事。
可他不记得了，只依稀记得……一种彻底搅乱他心脏的海风柔柔包裹住了他意乱情迷的身体。
……和一双吸引他好想去亲一下的眼睛当时在委屈又生气地落着泪看着他。
但那个人怒气说，别碰他。
可茯神就是想碰他，这个人就算说自己不愿意给他碰，茯神也要碰，他反抗，茯神也要做下去。
然后……那个人就活生生被他给疼哭了。
他这心碎般地躺在茯神怀中抬眸一哭，茯神好像立刻不敢碰他了。
这个淡水动物的身体那么苍白，被海洋龙的爪子一捏都在发抖，脆弱地像一张纸。
茯神这样的龙只会活生生撕碎他，吃下他的每块皮肤血肉，但是茯神心都疼痛起来还是不想离开他。
可明明，这种事以前不会发生。
他不是一个听别人发号施令的人。
对，虽然，他好像一直装的个性很亲切，像外表正常，开朗又有个人魅力的大帅哥。
但脑子不正常的他一直清楚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极端控制狂。
他不仅是控制欲强，还占有欲强，他还有病。
但这不是像元薤白这种‘丑病鱼’以为他真的好可怜，因为广东发生末日才留下的。
他就是一个天生的精神病患者。
他和生下的海洋一样，具有外表对你笑时好像看不出，一旦生气就要所有生物灭绝的天生个性。
海发火什么样，茯神发火就什么样。
这甚至算是一种古老中华氐人龙的‘家族遗传病’。
它们的基因又冷血又残暴，不和任何低等物种接触，这种干出吃掉妻子，扔下孩子的物种，就是会不断地让下一代也携带这种病理性疾病的基因。
他早知道这件事，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好或者不好。
他过往喜欢操纵着别人无理由满足自己的内心空虚，强大恶劣。
小到一个名字，大到一个物种，他必须所有人听他的话，他说怎么做就怎么做，简直是天生一个海里的活皇帝了。
尤其，他向来爱把大活人放在手掌随便摆布的做法，根本就是缺乏基本的善恶是非观。
但从来没人敢管他，以至于让他这种极端个性的人至今逍遥法外到4021年。
这么一想，该说‘十二块’真的个小幸运儿。
它之前竟然能做到让这位大爷‘随和’，‘亲切’忍着没发病，陪他从广东玩到海南。
次次被耍像个白痴，次次跟屁虫伺候。
现在，两个人都摊牌了。
他还能做到这位‘大爷’先低头，向他道歉，还一直跟着‘大桃花’这个丑鱼后头赖着不走了。
元薤白一个残废还能这么牛逼，他大概自己都不清楚，这大概就是世上的‘一物降一物’吧。
好在‘神经病’这次康复了的事还没传出去，不然整个海洋鱼类精神病院都要发来喜讯了。
可他之前到底在岸上又做什么了。
他又把谁最后都弄哭了。
——间歇性大脑失忆的‘小王爷’此时又望着海洋中的爪子，仿佛一个‘控制狂’‘天然渣’一样了。
可说来也怪，他之前一直是想回深海，这是他家，他肯定不会喜欢在岸上。
但因为他‘脑子’当年不出问题了，所以他才只能一边等着粉红色的小胖子醒，后来陪小胖子在岸上继续胡闹下去。
他救元薤白，就是一种侥幸。
但当他兜兜转转把这件事又回到了原地，茯神终于一个人时隔二十年能回来了却茫然了。
——我……现在回来干嘛了？
——我怎么就回来了？
——元薤白还一个人在岸上啊，我怎么可能丢下他回来？
他穿的这么清纯，个性又这么娇弱，万一又冷着，吓着，难过瑟瑟打抖想哭到处找我怎么办，可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回去啊？
“……”
‘想太多’的茯神小王爷之灵魂发问，看来真的是一秒钟不想在他自己的地盘——海里呆下去了。
但这时，让他又一次想起来这是他地盘的‘反派’又自己主动跑出来了。
【复仇者联盟——中国队长】：
“怎么没有人嗦话！！都被俺吓跑了吧！！灭哈哈！！俺终于又带着俺的兄弟们游回来了！‘海底捞’！你这个胖子也落在俺手里了吧！跑啊！再跑！俺都看到你在蜈支洲岛海底垂死挣扎了！今天你就死在这里吧！让俺们把你的脊骨给咬碎拖进海沟里慢慢等死！”
【复仇者联盟——中国队长】：
“不过那个‘海爬子’呢？‘猪的传人’在哪里啊？俺可是听说，‘猪的传人’现在天天抱着一条来路不明的‘娇妻丑鱼’要当老婆是不是！好，非常好，果然是个神经病！找老婆都找全南海最丑的鱼！以后他和‘娇妻丑鱼’过一辈子吧，这才是两个物种的奇迹——鹰眼！奇异博士！钢铁侠！给俺上！大家一起吃掉‘海底捞’！”
【复仇者联盟——钢铁侠】：
“大，大哥……俺咋觉得俺们这样不太好啊？怎么还动真格了……俺们都知道经过上次世界末日之后，南海都快二十年没下雨了，平时要‘下雨’，只能靠‘海底捞’和‘澳门豆捞’飞上去人工降雨，要是把它吃了，这不是故意破坏生态环境嘛……”
【复仇者联盟——鹰眼】：
“是啊，大哥……俺也觉得不好……而且小王爷虽然凶一点，但以前也没打俺们，吃俺们，‘海底捞’它可是我们南海生态系统最重要的一环啊……吃了不就是不爱护环境了吗！”
【复仇者联盟——中国队长】：
“擦！你们是菩萨转世啊！还是妈祖投胎！‘海底捞’要是关门了！俺们不可以一起去吃‘重庆麻辣火锅’！‘海底捞’有什么了不起！而且，俺们可是一群反派诶！！咋还负责保护生态环境了！南海不下雨！和俺有什么关系！再说，先破坏生态环境的不就是那个‘猪的传人’自己！南海都这么惨了！二十年了啊！连根草都长不出来了！什么能制造氧气的玩意儿都灭绝光了！他还发疯把一个不明物种带回来入侵南海生态环境！他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别废话！给俺上！”
【‘海底捞’】：
“啊啊啊……痛痛痛……背鳍都痛死了……你们都给我……闭嘴啊……不许给我……带到别人，那条‘鱼’，他才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丑’鱼！！人家……比你好看多……聪明多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妖魔鬼怪的样子……”
“而且……小王爷他才没有故意破坏生态！他当年只是想救那个人的命！再说了……谁告诉你，南海彻底没救了！我们大家已经有一根草了！我们南海现在已经有……一根活着长在岸上，能带来氧气的……草了！”
“那棵草！！现在就在海南呢！我之前都……亲眼看见她了！！是一个穿黄绿色裙子的小美女！！”
【复仇者联盟——中国队长】：
“呵呵，肥嘟嘟的死胖子，还敢给俺胡说！海南还能长草？你怎么不说猪在天上飞！植物早都灭绝光了，俺看你就是想坟头长草！！看俺不把你背鳍给撕碎，肺再拖出来吃掉，让你没了这些只能活生生淹死……还有，我就要骂那条被抱回来的‘鱼’是丑鱼！连那个人自己都不想抱出来给别人看的一条丑八怪鱼——”
“反正，只有那个自私鬼才会觉得把一个人像宠物一样关起来，用玻璃鱼缸一辈子养着他，给他那可笑的一点点‘好’，那个人自己会很开心哟！那可是鱼啊！人都会活生生死在里面吧！”
“这种好，就和人类还活着时用来钓鱼的鱼饵一样，真正长脑子的人都是不会碰的，要不怎么叫自己的命运呢？”
“好可怜的‘丑鱼娇妻’啊，倒不如直接缺氧死了，这样还可以自由地游回自己的家，从此解脱了！”
“……”
这条伶牙俐齿，头脑清晰的‘大海怪’骂完人还叉腰大笑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位‘中国队长’今天是来替‘丑鱼娇妻’主持公道的了。
可‘中国队长’这一点不像反派人物般的发表正义宣言时。
它却真的没感觉到有个‘大反派’已经在偷听了，自己还快撞在枪口上了。
但的确，在这片混沌黑暗，还没有光源的深海中。
它和它的兄弟们的‘大脑’眼看正在蜈支洲岛集体疯狂围攻‘海底捞’的事，整个南海海域的物种们都‘听’到了。
但是，没有一条鱼会出声。
这就是深海食物链生存本身的残酷性，鱼类都是自己管自己的。
这也是‘海底捞’今天必须要熬过的一场难关了。
至于，这群目前看不到实际样子的‘海怪’本来就生存和捕食能力极度可怕。
它们从亿万年前因为某种特殊契机一起来到南海。
却从来没有本土生命中融入过。
连口音都奇奇怪怪的不像本地鱼，并且一直都是生态破坏者和猎杀者来自居的。
换句话说，它们就是可以没理由去破坏生态的。
包括，吃了任何一条对生态根本有用处的生物。
而除了某条它们一直恐惧，退让，躲着跑的物种，它们平时简直可以在整个南海如过无鱼之境。
这也是生态的残酷和必然，连南海这个末日后的灭绝一切的‘物种沙漠’都一样。
但谁让今天我们大好人‘中国队长’最怕的那个‘大反派’正好回来了呢。
而且，‘大反派’还把它刚刚说的话都听到了。
可我们‘大反派’针对自己又被叫了这辈子最讨厌的外号。
还要连同他当年抱回来的‘娇妻’一起被人起外号这件事，着实表现地有点表情冷漠，眼神恐怖。
但……他今天竟然没发作，他也没像个暴君一样立刻把这群‘正道的光’扔到南极去。
因为……不得不说，虽然‘海怪’刚刚说的话有点刺人，恶毒。
有一句话倒是真的。
那就是它刚刚的一通正能量叫骂，终于让茯神自己也后知后觉地知道他是个不负责任的‘魔王’了。
而且，茯神的‘大脑’总是失控是什么回事，这也是所有南海深海的物种们都搞不懂的问题。
毕竟，‘鱼’是不会不开心的。
就像它们很容易接受自己或者‘老公’‘父母’出门被任何海洋动物吃掉，也不会伤心难过，可能还会下个春天继续找新老公一样。
悲伤，喜悦都不属于动物。
但茯神却因为二十年前的一件事，对某一条‘丑鱼’那么执着，还主动破坏生态结构也把对方拖入海洋。
——对，茯神把元薤白这个淡水生命带到海洋，本来就是破坏了南海生态结构。
这种行为，对整个南海生命来说是自私的。
万一元薤白来了这里，碰巧成为了某种危险的入侵物种，间接导致其任何他一种古老海洋物种因此灭绝，这也都是茯神的个人责任。
他当年为了一个人，简直是把世上所有破坏自然规律的大忌讳都犯遍了。
曾经，一件衣服，一个饮料只要落入南海，都可能影响这里的生态环境，衣服会卷入鲸鱼的肺部，饮料瓶也许会造成海豚窒息。
海，就是一个社会。
它们有自己的法则和秩序。
但茯神把一个活的东西当年带回来，破坏生态结构，这就是在触发自然最基本的秩序和法则。
所以，这么多年，‘老天爷’都像是惩罚他这个‘南海龙子’，用‘铁链’捆着它的手脚，罚到再也不准回南海了。
除了，‘海底捞’和‘澳门豆捞’还记得他活在岸上。
他就像是一条存在于古老的中国神话中，被玉帝用一个雷打下了人间，等待戴罪立功的神龙。
这条跌落人间前的神龙的个性那么骄傲，那么狂妄，谁竟然敢踩在头上罚他。
可我们的大自然就是要罚他，罚他失去一切，罚他跪地求饶。
上天还要罚他跪在地上向每个南海生物真心道歉。
他从不跪人。
但大自然就是要他向所有人当众跪下，不到他自己明白自己哪里错了，绝不许起来。
恶劣任性的他从一开始的天天暴怒，想杀人，忍无可忍，一天天在南海周边的海岛上兴风作浪把每条鱼都吓得躲着他。
到他这么烂，那么坏，那么自私自利的一个人终于接受了他暂时回不去了，用了……整整十年。
三天后，嗓子都骂哑了，说不出话只会抱头大叫的他终于发不出火了，也不朝海里乱砸游艇了。
他也只能带着那条被那晚他发疯乱来的‘丑鱼’在陆地上一天天等对方醒过来。
可他不想照顾人。
他从来只想弄死所有地上海里他看不顺眼的东西。
但他还是逼着自己压着火气找到了一个箱子里的‘消炎药’，又给那个血肉模糊，只有微弱心跳的‘东西’用上了。
呵呵。
不过，这个粉红色的家伙真的好倒霉。
我太高兴了。
因为，他和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简直倒霉到不相上下了，他们俩大概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两条鱼没有之一了吧？
可反正他也这么惨了。
不如把这个家伙丢到海里淹死他，让对方比自己还惨，也让他好歹爽一点。
但某个重度神经病没康复的‘小王爷’最后还是觉得对方万一活了，没东西吃，把就近最后一点存活的本土植物——诸如桃子之类带到海洋峰这个真空环境去永久保鲜。
他这个‘大反派’中途太无聊了，甚至还把它们挂在了珊瑚树上，这样是不是看上去好看一点？
可很快，真正在末日之后的……另一场末日降临了，极夜来了。
天空再也亮不起来了。
地球也没有白天了。
从那天开始，完全陷入黑暗，安静的南海再也不下雨了。
曾经陆地上所有的物种都消失了。
包括，人类也不见了。
珠江之外是一片死海，里面什么生物都没有。
茯神曾经一个人摸黑在这片死海朝前游过十三天。
但十三天后，连一个低等浮游生物都没看到的他不得不承认，连他都必须接受‘死海’的尽头可能真的只是死海。
他只能一个人像个已经彻底忘掉自己是谁的海怪一样回来了，抱着他的‘快递箱’继续原地反思自己。
转眼。
十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还在人间等待‘戴罪立功’的机会，用他的生命证明神龙有罪，等同凡人。
哪怕，‘海底捞’和‘澳门’也过来告诉他。
‘丑鱼’大概率不会醒了。
不如从现在做点好事，比如保护一下环境吧，大脑已经疯疯癫癫的茯神也冷冷地趴在岸上，抱着那个‘快递箱’再也不和它们说话了。
你们两个叛徒就好去好地活你们的吧，让老子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死了算了，滚远点。
再过来，我就用潜水艇砸死你们。
——‘大反派’真的就是这种超级不好相处，个性一点都不可爱的人。
也难怪中国队长‘海怪’和他一比都像一道正道的光了。
但说到底，一个‘大脑’太过发达的生物就是无法融入压根无归属感的大环境。
可茯神当年明明恨透了所有人。
恨它们根本不能和自己做到感同身受。
到现在，他只意识到是他自己做的不对，怪他总是任意妄为，怪他让那个人变成这样，怪那个人为自己落泪，也都是因为……
那个人重新活过来，救了他。
并告诉他，他曾经……这么做，真的做错了。
“……”
这个念头一出现，真的是把我们今天回来‘大反派’的心都搞得乱了。
他的‘大脑’好像豁然开朗，先前那种虽然知道错了，但不知道是错在哪里的心情也找到了根源。
偏偏，在海上，‘海底捞’和‘中国队长’还在打架，眼看真要把我们的‘海底捞’搞关门了。
这时，欺压南海人民，被罚下人间被放回家一次‘大反派’终于吭声了。
【爷终于回来了】：
“你们别打了，坐下好好说，‘海底捞’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看医生，还有……‘那个谁’，上次不好意思，是我做的不对，我当时……心情不太好。”
【‘海底捞’】：
“……”
【复仇者联盟——中国队长】：
“……”
——十五秒后
蜈支洲岛海底传来一声‘海怪’的少男咆哮。
然后，水下依稀一群黑乎乎足有15米的‘复仇者联盟’快速涌动了一阵，又自觉向着好不容易游回家的印度洋再次冲刺了。
与此同时，我们南海海底的‘万人聊天群’，还留下了‘中国队长’粗壮又脆弱的哭叫声——
【复仇者联盟——中国队长】：
“啊啊啊啊啊！！！！！救命！！！！！谁来救救俺！！！！妈妈！！俺不想被海爬子送到南极去！！！！！他现在竟然能游下来了！！！他一定超进化！！变得比以前更强了！！兄弟们！！！俺们快撤！！！”
所以，何必呢。
‘海怪哥’。
你明知道他随随便便把你和你兄弟再弄回印度洋，干嘛还要千里迢迢跑回来找死。
‘海怪哥’心中的正义感，一般人无法理解的了。
但茯神本来就处于一种‘大脑’游离的状态。
当他被‘海怪’这个大嗓门在脑子里一喊，他的人直接就又被打回人间去了——
……
听。
好像……有海水声？
他身底下软软的是沙子？
那这就是岸上。
但好像……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为什么，他会在岸上一个人……睡这么久？又为什么……他真的觉得好舒服……就像终于……终于又被大海原谅了呢……
……
这个像是飘在做梦的状态，茯神是真的不懂了。
过去二十年中，被罚下‘人间’的他过去真的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但当一睁眼，他的大脑和他的人都处于一种朦胧朦胧的状态。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变了，也变成了一件超级土的广告T恤和沙滩裤。
但这身奇怪的衣服尺码却很合适他，是刚刚好的贴身，不大不小，好像给他换上衣服的人一直很了解他一样。
不仅如此，他总是盖住一边黑色眼睛，显得有点阴郁冷酷的长发还被一个人用小夹子夹住了。
这让茯神刚刚躺在这里一睡醒，刚好能第一眼看到天空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
好美。
周围的光线也好亮，‘亮’到这里一点不像个茯神过去最讨厌的暗无天日的笼子了。
但地球上好久没有这样的星星了。
天空的雾霾最近好像开始散去了，但为什么到现在还是没下雨呢。
不过，就像海底捞说的，连海南都长出第一棵‘仙草’了，奇迹一定已经悄悄来了，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奇迹’本人的名字叫什么。
奇迹也会有名字么，茯神也不知道。
可这就是……一个生物能正常活在人间的美好么。
但自己……的心脏为什么好像还是有一点……孤单呢，莫名地想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
这个念头，令长发的神龙之子若有所思地手盖住了额头，不由自主地开始寻找一个声音。
但此时他已经听到了对方在哪里了，但当他真正眨了眨眼睛，才撑着一条手臂看向了自己眼前的……
银色的海洋。
他已经亲眼看到了……
一个姿态如仙人一般的美人正身披那件黑色蟒袍，单手举着一颗夜明珠，站在海水中和怀中的‘蓬莱仙草’看月亮的画面。
那人……好美。
他的身体，头发，皮肤像是长出了白色羽毛，好像下一秒就要在月光下羽化飞升一般地空灵，纯白。
那件穿在他身上只有仙气，没有桀骜的黑色蟒袍，更把他原本脸上的丑陋疤痕衬托地多了一份绝世无双。
而他的两根手指上还高高地对着月亮捏着硕大的夜明珠，以此反射出这颗珠子上的月光照亮这附近。
原来，茯神看到的光，并不是月光。
是这个人发出的光。
可这个‘仙人’被投射了一抹光晕在脸上眼睛在笑，那是一种自信，潇洒，宛若长江君子般的从容一笑。
他今夜背身站着时，现在的心情很好。
他根本没有什么娇弱，更没有什么疾病。
只有一种当他把玩这一颗漂亮的明珠，哪怕和一颗‘草’一起在月光下悠闲聊天，他整个人都好美，好美的……那种个人魅力。
……
“哈哈……好了，不要抱怨了，不是……你说，让我把你挖出来，一起看看海里的月亮长什么样么……”
“看，‘月亮’现在不就在我的手里了？”
“这轮现在……在我手里的‘月亮’……它是不是很美？”
……
好美。
真的……好美。
真的……真的……太美了。
那个身处后方的‘黑影’死死埋下头，用手掌才能克制住上前的带罪龙子此时终于是醒悟了。
他从前那么桀骜，那么冷酷。
那么憎恨所有人。
他当初不顾自然规律，不顾物种保护，但他的心其实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可他现在……终于向着上天下跪认错了。
玉帝。
当年，你的那一道打我入凡间的雷……真的没有错……茯神真的做错了……我真的做错了……
可原来，他才不是什么神。
这个人才是神。
他才像一个真正降临南海这块古老土地救下这里所有人的……神明。
他……才是比茯神了不起一百倍的……
——神。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这章好看吗？我个人还是挺满意的嘿嘿嘿嘿嘿，茯神真的是爱死桃花了哈哈哈哈哈，这简直就是感天动地神龙下凡寻爱的故事啊——
这下前文的伏笔全部揭开啦，小王爷真的是个天生的疯/批攻哈哈哈哈，他是为了爱情才恢复正常的没想到吧哈哈哈哈
（PS：果然还是隔壁那群‘海怪’比较会给人起外号，对，茯神的另一个外号就是‘猪的传人’有哈哈哈没有很搞笑哈哈哈，因为，他以前真的被一户姓‘猪’的家庭收养过哈哈哈）
（还有，注意那帮海怪哥哥现在说的话，这对后文来说很重要哦）
下一章！！更刺激！！更好看！！因为！！他们马上要发生真正的——（我先不说大家猜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觉得他俩好配哦哈哈哈）



第25章 第七场春风
今夜，元薤白对着月亮的这一笑。
究竟给身后的茯神带来了怎样直白，激烈，如海啸般彻底击垮他意志的内心情感冲撞。
恐怕这一刻，也只有他自己才能懂了。
但换做是以前，茯神是不可能光坐在这里看对方存在于他双手碰不到的地方的。
可他好像也在二十年中被改变了。
从他抱住这个人的身体一起逃离那场末日，又一步步认识元薤白这个人开始，他也学会了如何做一个人。
一个根本不是人的混蛋，变成了一个好歹有人性的混蛋，乍一听是区别不大。
但他终于也知道，对方刚刚的样子是源于自由，源于他的眼睛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而不是源于自己了。
元薤白的正面情绪从来和茯神无关。
甚至，只要他现在去打破这一幕，这份‘快乐’也会立刻离开对方的眼睛了。
所以，茯神才会什么都没说。
当下，他还双腿盘坐，手臂下落，让一双眼睛藏在阴影中的样子去静静地看着对方。
“……”
可惜，‘元薤白’此时正背身对沙滩，所以他也没感觉到茯神已经醒了。
但当他离开了‘鱼缸’。
他今天的心情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虽然，他还是一张白白瘦瘦的病人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疤痕映照着他的双眼。
他的眼睛永远有一点悲伤。
好像下一秒就会无声地一个人开始对着海的那边哭。
但他现在根本没哭，还好好地站在那个地方。
可一旦他游出了‘鱼缸’。
他不仅是恢复了他实际‘玩心’应该很大的个性把茯神衣服上的那颗明珠都给拿下来。
他还把‘刘采薇’连同根茎挪了个坑，又找了个稍大一点的碎鸟蛋像‘花盆’一样装在了里头。
没人说，植物不可以从土里跑出去看一下月亮。
元薤白连对植物都一个态度。可他不知道，那颗被他拿来玩的明珠，哪怕是放在公元十五世纪的中国，也只有一种身份的人可以佩戴。
可茯神在过去，曾经拥有九颗。
那九颗夜明珠，原本是要装饰在他这一头长发上，作为一种专属成年礼的象征。
人们因为这九颗明珠，给过他一个世上最尊贵，最骄傲的称呼。
茯神也曾因此放肆地认为他真的是不可一世的。
但现在，这九颗之一的明珠落入元薤白的手上，到底也只是一个照明工具。
看来，在这个世界上。
真的只有元薤白这种视明珠如‘灯泡’的‘丑美人’，才能干出把我们的‘魔王’虐一百遍的事了。
而当这位了不起的‘丑美人’找到了‘月亮’在哪里，又把‘刘采薇’在沙地上放下后。
他也单腿着地，先面对着他不喜欢的海洋看去，又很疲惫，也很缓慢地捂着心口低头喘气了起来。
这么去听的话，他的呼吸，真的好淡然，也很平和。
但这时，元薤白那白皙的手指也把明珠放下了。
可当他坐下来时，他却把自己披在身上的黑色蟒袍脱下，一点点叠好放在了干净的地方。
也是到这时，蟒袍原本的‘主人’才发现一点。
原来，元薤白之前不是故意想穿他的衣服。
他一直披着，是怕这件湿掉的衣服穿在有个睡觉的人身上会着凉。
所以，他才会给对方换了衣服，自己披着衣服一个人站在风中，替他吹干这上头的水迹。
没人知道他站在那里过了多久。
他又吹了多久的风，但这件蟒袍，现在真的一点看出来哪里是弄脏，或者潮湿了的。
而从元薤白这种一边忍着咳嗽，嘴都白了的神态可以看出来。
他目前真的连一步路都走不动。
但他在努力地原地休息，等待下一次调整好状态后，继续站起来靠着自己的双脚去走回来。
那苍白到经历了疾病和末日折磨后的双腿，仿佛高傲，固执到根本不要人来抱，来扶。
他就是想走一次路。
这样他的心才是满足的。
哪怕，他正闭眼一边痛苦调整呼吸，他的嘴角也是为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上扬的。
……这种人。
某人是怎么有自信到想把他骗到南海这个‘鱼缸’里来，告诉第一次来到新地球的他……这就是长江呢。
或许，真的是元薤白骨子里太温柔，从来不主动拆穿别人吧。
“……”
所以，一想到这点。
那个人还在第一次从另一个视角了解对方的同时，也不说话了。
哪怕，他的呼吸因为落在对方身体的‘占有欲’而一点点变得很压抑。
可他的手对身底下沙子握紧时，真的……没去打扰元薤白在他的个人世界里。
因为，他透过这场‘观察’，终于开始懂一个可悲也可怜的道理了。
当你只想要掠夺一个人，你根本不会在乎是否会弄疼别人，但当你真的想要留住他的心，你才会懂得适时放手。
毕竟，真到了一个世上最差劲的人都开始跪地低头祈求对方为你留下的时候。
这个罪人，他也得到了老天爷给他的一种报应。
茯神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境地。
那帮‘海怪’要是知道‘大魔王’竟然这么惨，恐怕也真的是要笑掉大牙了。
可‘凡间’的情爱纠缠，或许就是这种唯有你在乎的人才能给予……
痛苦又甜蜜的折磨吧。
好在，就像茯神当年被‘玉帝’罚下人间后。
他身上的‘作恶多端’真的是要靠一个世上最法力高强的‘仙人’才能拉他重返天上了。
此时，元薤白终于休息好了，又走回来，但当他一直到快走到沙滩这头，他才看到茯神已经醒了。
而且，也不知道怎么了。
这个以前天天一副大爷样的‘大魔王’……现在还一副心情特别消沉自闭的样子冷着脸不说话。
“……”
这一刻，他们都没吭声。
但元薤白一看到他就停顿了一下。
他倒不是怕茯神。
是他现在盖在T恤下的地方还有‘证据’——关于这个人恨不得把他就地弄死的‘证据’。
可他为了不制造更多的人为垃圾，他目前也无法在南海这个地方使用药物。
胶布，创口贴，瓶装药品。这种人类工业产物，绝对不能轻易带进来。
任何对于人类疾病康复有用的东西，鱼类在水下碰到可能就会死了。
工业品污染所造成的恶果必定是连锁性的，末日后二十年遭遇种种不幸的南海早就经不起再瞎折腾了。
所以，他在这种地方如果不小心受伤，还流血了，肯定就是等死。
偏偏之前的那种情况，这个人下一秒肯定又要不顾人感受地上来‘虐’他了。
元薤白真的不想每次都被搞到他对着这个人又哭又求又骂，才能让对方留下条命，这太不体面了。
可很奇怪，茯神今天也没有动。
他竟然选择让元薤白独立站着，又像第一次学会写‘尊重’这两个字般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刚刚帮我把衣服弄干……以及，希望白天我‘不舒服’的时候没有对你做什么不礼貌的举动，如果有，我现在对你再次道歉。”
“这次，是以……‘朋……友’的公平角度。”
讲到最后一个字，嘴都根本不想张开的‘大魔王’是超级违心了。
他又恢复成一脸优质‘好帅哥’的样子，可他的手逼自己抵在膝盖上，他向来很自我的嘴唇却是抿着的。
茯神是不敢抬头。
因为，只要他的瞳孔一抬起来，那里永远只有一个聚焦点。
但他也不知道第一次‘改变’有没有用处，元薤白是否会觉得他是一个不那么强势的人了。
可他又很担心对方。
所以，他白天到底干嘛了。
怎么元薤白站的那么远呢，他好歹走过来一点啊，只是让我看他一眼，他是生我气了么。
但就在‘大魔王’纠结时，仿佛是要验证‘元仙人’是一位宽宏大量的神仙人物。
眼看，‘大魔王’脸色和南海海面一样‘吓人’变来变去的，元薤白也不说话了。
下一秒，随着二人的距离仿佛在缩小。。
茯神只亲耳听到那人已经靠着自己的腿来到了他的面前，先把衣服和明珠放回他的身边，然后，对方的‘目光’才落在他身上久久去看着。
“……”
对此，茯神也不说话了。
他像个阴影中抱手看天的黑色怪物，满身戾气死死压着的样子竟意外给人有一点‘可怜’。
可他竟永远不知自己这一生到底错在何处。
但此时，这个人也收回目光特别自然地笑了一下，又‘惩罚’般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子，才弯腰凑到茯神的耳边说了句。
“……笨蛋。”
这话，这人带笑的眼睛像是对待世上最特别的人般，沿着茯神的鼻梁滑到他的耳朵，又轻轻地捧起了他的脸颊。
可这样一来，他们俩的状态就成了一种茯神必须抬头去看着元薤白眼睛的状态。
而就在这时，元薤白真的直接忽略了前面的话题，还在和他开玩笑着用手摸了摸他长发上的小发卡。
“喜欢我送你的这个小发卡吗？”
“是不是很可爱，我其实比较喜欢粉红色，但我还是挑了黑色的，但我们不可以把它乱扔到海里，你要好好一直带着它。”
“因为，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它。”
他们对视着，元薤白说完低头去笑着望着茯神，也真的是没什么脾气了。
明明，他们也没有说什么，但这种凝视对方的相处氛围，才使周围的海洋都变得好安静。
可一个人直视月光，难免会觉得周遭太亮。
所以，茯神反而看不清楚元薤白现在为什么对自己笑的这么……‘神秘’和‘难懂’了。
但‘元仙人’这种人也没打算凡事都和任何人说明白。
他的脑子在‘十二块’时期就已经碾压一般人了，所以此时他也再度开口说话了。
“不过……你今天的确对我做了一件‘不礼貌’的事，就是你在别人的面前又一个人睡了好久，我都已经……又一个人等的困了。”
“但你错过了今晚最好的月亮，这就是对你最大的惩罚了，你可能要遗憾很久了。”
“等你……下次表现好一点吧。”
“……”
好奇怪。
二十年前，茯神一个人坠落‘人间’时。
当时，他一定没想过二十年后的自己竟然会遇到一个对他这么说话的人。
那人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可以庞大到容纳了他一生，可当茯神看着他。
他那完全被治疗康复的内心却真的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就是这个人将要亲手拔除他这满身‘罪孽’，给予他新的人生了。
茯神的‘大脑’甚至因为太过明确地意识到自己一辈子再也无法再放开元薤白，而彻底失去了说话功能。
茯神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止是说话，他连心脏都快要死于这场梦中了。
但他真的好想……亲口告诉元薤白这件事，告诉他，自己真的从他的身上才能看到自己的世界。
他真的想要……告诉元薤白。
我已经……溺死在你这片海洋中，心甘情愿地死在里面了。
可为什么……我还是不懂你此刻的眼睛看着我时却是……永远笑着的呢？
“……”
这个自我矛盾的‘念头’，茯神想不通，相比于元薤白如此地了解他的心，他竟然完全不懂对方，这太不应该了。
所以，从不低头的茯神今天竟然特别‘乖’。
他完全没反抗地被元薤白勾起了下巴，低头听从对方的每一句话，就像一个再也不可能下凡作恶的魔王了。
但面对他的听话，元薤白或许也不喜欢看茯神一副‘消沉’和‘温顺’的样子。
毕竟，桀骜狂妄的龙子总是是要永远骄傲的看着天空，去征服所有灾难和噩梦吧。
所以，元薤白再度治疗了他的‘内心’。
这个独处也快乐的人倒像是和他说秘密，或者读诗给他听一般，附耳来到茯神耳边嘴角上扬着，垂眸轻轻道，
“不过，你现在应该一点不困了，你现在应该也不会想跑了。”
“那么，或许，我们今晚可以一起坐着好好聊一次天，嗯，像你刚刚……说的‘朋友’那样，我们再一起看看月亮吧？”
……
内心不知道自己想说一句什么话的‘魔王’和他的专属救生圈。
二人今晚因为这一场‘互相了解’，到底是找到第一次正常聊天看一次月亮的机会。
大半夜的，他们俩一旦对彼此暴露出本性后，都好像不是那种话很多的人了。
尤其是元薤白。
他好像在完全地告别了过去那个‘十二块’后，变成了一个既完美，又残缺，好像活在自我世界里的人。
茯神是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至少之前看月亮的时候他就像另外一个人。
但他现在的‘双手’还没找到正确能去触碰上元薤白身体不让他‘疼痛’的办法，所以他也选择了继续去观察。
他想看看元薤白的眼睛里那弥漫不开的‘悲伤’来自于哪里。
至少，茯神在弄清楚他心底的那一句话前，他也想去解开元薤白眼底的悲伤。
不过，看茯神现在对元薤白‘言听计从’的状态。
就算元薤白笑笑说让他脱光了衣服，跳下去给南海父老乡亲表演一个男子800米自由泳，他可能都会照办。
看来，一个人哪怕从小王爷变成大魔王，他也是可能在自己早就成年后重新变成一个少年的。
所以，‘大魔王’明明现在就是个一脑子杂念的冷酷成年龙。
此时，一听对方想聊两句，他也立刻十分‘清纯’‘克制’地找了一个地方和元薤白坐下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聊天。
当下，他们俩身上还穿着那件一模一样的土气，唯有尺码不同的广告T恤。
可茯神是穿了沙滩裤的。
元薤白还是没穿——据他自己说，这是因为他始终没找到自己能穿的成年男人裤子，所以他也只能接受这种穿法了。
不过，他现在的体型根本就是瘦的比一般二十多岁女生还要体重轻一些。
所以，他什么男装穿不上也正常。
估计只有那种身材和体型最纤细苗条的女性衣服，他才能刚好穿一下了。
但茯神如果直接说这话，这个人绝对又会不开心。
并且，他不会对茯神发脾气，他会当做没发生，继续和你笑笑略过这个话题，所以茯神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俩还在保持一种心理上的彼此试探。
哪怕，茯神现在更想要告诉他的……还是一开始，他心里暂时没说出来的那句话。
可他们的身体到底还是藏着两个顽皮少年的。
哪怕是，二人一个来自淡水，一个来自海水，各自也有着对未来的不同设想，但他们还是很容易在短短几句话的前提下能聊到一起去。
“你说，之前……我醒过来之前……你一直都坐在这里玩手机？”
这个对话发生时，茯神表面上的样子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了。
尽管，他还是没放弃之前的‘想法’。
但当他拿手扶着后颈捏了捏，一头长发也落在后背去开口时，他的眼神还是保持一种平视状态和对方说话的。
“嗯，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我们从广东离开，到了海南本地后，这个手机信号就明显不强烈了，我刚刚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所以我只能上网查了一些很简单的百/度资料……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就是关于……一些我目前想了解的事。”
“比如，你想知道什么？”
说着，茯神一头长发拖在腿上，摸着后脖子扭过脸盯着这个人问。
——他其实也很想知道元薤白目前脑子里最想了解的事。
但之前他们都没找到时间聊这个问题，这好像是一个他搞懂自己目前在想什么的机会。
“……比如，怎么把……现在我带来的‘人为生产垃圾’自行无痕迹地永久处理掉……”
“再比如，一些我想了解的南海深海动物的学名，包括它们的习性和生活轨迹。”
“还有，海南本土……是否如今留存过一些古代大型灾难后的文字记录……”
“然后，我刚刚通过这些……‘古代记录’发现，海南，广东，包括琼州海峡那边的福建原来不是第一次经历‘世界末日’，公元1644年的……明朝末年，这里包括整个南海也发生过相似的海啸席卷地上一切的真实历史。”
“……不过，你在广东末日发生，肯定也一直住在这里，你对这件事有印象吗？以前有年纪更大的‘鱼’和你说过这件事吗？”
元薤白用一条手臂，支撑着大腿说这话时，他目前是坐在离茯神大概半臂左右的沙子上。
这是一个对二人来说不算亲密，也不算疏远的距离。
但说着，‘元丑鱼’还真的自带聪明学霸气质，主动向‘南海年纪最大的鱼没有之一’本人凑过来一点，眼睛充满求知欲把手机递给了茯神求教了他。
可元薤白说这话时。
他纯粹也只想了解一下茯神这个‘本地龙’有没有可能给他一点近现代关于‘南海’的记忆。
他心里的确是没想过茯神真会可能会了解公元1644年的第一次世界末日是什么情况。
毕竟，这个人明明很年轻。
他心态和面容……都有一种年轻到和这个世界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交集一样的状态，一种永远不被外物和人影响到的心态。
他的为人处事更是特立独行到过去连‘那什么’都没交过的样子。
哪怕，他之前天天一副又冷又渣的脸看着是很‘贵’，根本就是‘那什么’收割机。
——‘那什么’没有过，这句倒是没错。
但年轻这个事，其实就很不好解释了。
“……”
然而，我们长发‘大魔王’本人也并不想现在对‘丑鱼娇妻’解释这个问题。
他只是把身子真的像个少年般朝一侧歪下去，并用肩膀抵住元薤白的肩膀，彻底倒向了他的那边。
可他没有去接过元薤白手里的手机。
他像‘手断掉’一样直接握住了元薤白的手腕，又连同元薤白的手和手机一起拖过来了，对上了自己的眼睛一点——
茯神：“麻烦帮我用你的手指往下滑一下字，底下的那些东西看不到。”
元薤白：“……”
茯神：“不要动，这可能会影响到一个大帅哥帮你回忆历史课上都听不到的‘珍贵内容’，一般人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元薤白：“………………………………………”
这种人，他到底整天在这里，和谁一副浑身不痛快的样子翘着腿持续性装大爷。
你还真以为你是个王爷了。
信不信我们长江一哥现在让你脱光了，对着南海跳下去直接表演一个800米自由泳。
但谁让元薤白这会儿真的打不过他。
所以，他只能克制住自己的心态保持‘微笑’了一下，还服务态度非常良好地伺候着我们‘大魔王’开始上网回忆了。
元薤白：“怎么样？这些留下来的东西，有在你脑子里留下相对印象的‘事’和‘人’吗？”
茯神这个‘重度截肢患者’抓着他的手腕一脸天真烂漫点点头：“哦，有啊有啊。”
元薤白：“嗯，是哪些呢？”
茯神：“啊……可我的头……突然……好痛……痛……为什么这么痛痛……好像要努力想一下……”
元薤白：“那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想，这种事对你来说肯定很久远，记不清也正常。”
可某个脑回路清奇的‘神经病’一看到元薤白这种人一本正经地温柔贴着自己主动问问题，此时也‘神秘’地笑了一下。
因为，他终于……知道怎么要让元薤白……对自己真的‘生气’一下。
……
茯‘天真’：“哦，我想起来了，就……全部啊，包括这段海南历史上唯一提到过这个明朝官员我都认识，他的名字是叫海瑞是吧？是叫这个名字，他见了我都不敢大声说话，哦，对，他亲爹每次见了我更客气，他爷爷要是见了我，要专门穿上官服，带着全家出来给我下跪磕头，你信不信？”
元薤白：“…你在和我开玩笑？”
茯‘天真’：“讨厌，我才没和你开玩笑啦，上面‘这些’人家本来都见过，不止是你查的这些动植物，灾难，地名，我还认识郑和，郑成功，戚继光，张居正，王阳明，连这个叫朱厚照的败家小崽子都要管我叫‘干舅爷’呢。”
元薤白：“……”
茯‘天真’：“元薤白，不如你现在正式考虑一下和我结婚吧？这样你就可以免费得到一个当过皇帝的‘干外甥孙’了，而且不止是一个，是一串皇帝‘干外甥孙’，‘干舅奶’！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听上去就超级棒！”
元薤白：“………………………………………………”
作者有话要说：
干舅奶：“去你的干舅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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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神经病老公》原作者元薤白今天开始连载了哈哈哈哈。
大家不要着急，他俩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让茯神先骚一章给老婆看看本性！下面的更精彩！！茯子哥真正男友力追妻的大场面要来了！


第26章 第八场春风
2041年。
人类世界末日后的第二十年。
被誉为物种死海的南海上空。今夜，一个让人灵魂听了都出窍的可怕称呼正在对一条‘受害鱼’持续魔音贯耳中——
元薤白：“你……”
茯‘神经’：“干舅奶！”
元薤白：“你给我……你先给我……等……一等……别叫了……”
茯‘神经’：“干舅奶！干舅奶！干舅奶！”
元薤白：“……好了，别叫了，你……到底玩够了没有，你是不是……没吃药？”
茯‘神经’：“不要药！要舅奶！有病病！不吃药！”
元薤白：“………………”
这种类似一只鸭子在海里游泳双脚抽筋后发出的怪叫声，真的能把人活活叫死。
在岸边的这两个生物，光看脸和智商都是正常的。
但一听他们的对话，二人果然‘有病’这事是真的了。
某位不吃药的‘大魔王’为了能早日合法调戏到‘元桃花’也真的不想要脸了。
他这张人渣帅的巨厚型脸皮，更是在月光下没忍住嘴角疯狂上扬，开始对自己心里的唯一特定目标犯病了。
茯‘神经’：“‘干舅奶’，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的话？”
元薤白：“……你不如说你有个爷爷，以前也叫‘茯神’，他当年去当过王爷，后来退休回老家了，你爷和你奶就结了婚，生了孩子。”
茯‘神经’：“可我的‘爷爷’就是我自己，我‘奶奶’就是‘干舅奶’你啊。”
元薤白：“……”
茯‘神经’：“‘干舅奶’！结婚吧！‘干舅奶’！生孩子！”
元薤白：“………………………………”
此等复杂到考验人大脑的对话，真的太摧毁元薤白对茯神原本的个人看法了。
毕竟，全南海的鱼类知道某人以前的精神状态和要被关起来用渔网电/两下也没太大区别了。
可元薤白不知道。
元薤白要是早知道，他大概会早一点直接跳进南海逃离这场聊天。
……逃离这场……三句话有两句话是一个人在请求他和自己结婚生孩子的对话。
但他想跑也来不及了。
毕竟，他都是‘干舅奶’了，那他还能和对方计较什么。
这人口中的话，就像是妄想症加精神病人自己天马行空下的即兴发挥，是不存在合理性。
那他对一个‘病人’也不好给赏一个大嘴巴让他醒一下。
这就让2021年在广东出生的‘元仙人’眉头紧锁，态度敷衍地挥了挥手，又保持捂额头的姿态配合下去了。
“是，你是你‘爷爷’，我是你‘奶奶’，我现在……好像又……大脑……缺氧了。”
“那你要不要把你那两个‘侍卫’找来给你捏捏腿？小王爷，今天宫里的御膳吃的习惯吗？准不准备听个曲再来给你助助兴？”
看元薤白根本不争论还‘入戏’了。
他身旁那位长发‘大王爷’当下也无声地弯了腰，又一个‘抽筋’没撑住，倒在地上放声大笑了起来。
对此，元薤白见他‘抽筋’也只能淡然地嘴角勾起，主动接受了戏弄。
但见这人乐成这样，他接着想了想，也出于节约手机电池的目的把它给关机后放回腿上，才主动话说下去了。
“……笑什么笑，南海小王爷，我这不是在配合你说的话么。”
说这话时，元薤白倒没觉得这外号很‘封建’。
但元薤白还是无法理解这人为什么要开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玩笑。
那些明朝的古代人类生活在公元1644年前。
他们又怎么可能和至今活在2041年的茯神曾经见过面，发生过对话呢。
茯神是海洋氐人龙，是地球上真的很少有人了解过的高等海洋生命没错。
可他到底是一种动物。
只要是动植物，它们的生命最终都摆脱不了细胞代谢和逐渐老化，一种生命是根本不可能跳过自然界所有生物面临的衰老和死亡。
“……”
可对于茯神来说，元薤白脸上刚刚差点露馅的‘三观崩塌’状真的把他活生生逗笑了。
但元薤白很快对他恢复成了一个‘假人’。
一个不好奇，不争论，永远对你微笑的‘完美假人’。
“所以，你到底还聊不聊，不聊我去睡了。”
这时，身为‘完美恋人’的元薤白还明显困了般，对着他抬起了疲倦的眼睛。
对方的一条腿抬起来，还用脚尖亲昵又自然地轻轻碰了碰地上的那个家伙，顺带把自己真正的收获告诉了茯神。
“我刚刚其实已经决定要从明天开始早睡早起，锻炼身体了，网上说，这样可以适当增肌，提高代谢，我现在真的太瘦了，像个植物人一样趟二十年，现在开始复健是必须的。”
“先从慢跑开始，然后学学怎么在近海口学游泳，就是不知道密度这么大的水，我会不会直接淹死，最好还要定个早上的固定晨练时间，不能破坏其他鱼类的正常觅食区域。”
“不过，南海从不下雨，应该不影响我每天出门晨练的这一个小时。”
“就是‘刘采薇’始终没有自然浇灌的雨水，一直长不大，我暂时也没办法。”
“话说，我觉得我总是大脑缺氧，走不动路就是不经常运动，只要我的腿上有了正常肌肉，肺活量提高，我就可以慢慢好起来了。”
——看，这人就是这么相信他眼中的现代科学。
他竟然还认真地计划上怎么在南海这种鬼地方天天晨练复健了。
大概出生在现代科技文明诞生后的人，他们的大脑都很难相信神话故事的合理性。
元薤白，他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实用主义者。
他不相信自己眼睛周围的干扰物。
但他又对自己的眼睛很自信。
所以，在他面对任何超出大脑所存的庞大未知知识体系时，他就会下意识认为那里是空的，是没有东西。
但正如同，宇宙是无尽的，海洋是无尽。一种未知生命朝着前方游去的旅程更是无穷无尽的。
尽管，元薤白是真的很聪明，很优秀，令茯神总注视着他渴望看到彼此的世界。
但他目前真的还缺乏一点对于未知事物的探索欲。
他被困在了他的自我世界，离一个能靠自己打败自然规律的地球高等生命还差一点距离。
所以，关于他身体和心理上这种根本不是跑步游泳能解决的问题。
在茯神看来，才是他恰恰需要和这个人真正面对的。
但茯神本来也不想提关于自己某件事。
因为这些事，他如果说出来也只会变成他的‘超级黑历史’。
不过元薤白现在需要它，他也不介意说。
或者说，‘大王爷’本来也可以为了让自己‘爷爷’不那么丢脸，换一个对‘奶奶’来说更接受的角度来说。
毕竟，谁让他在装‘正常人’上又是有经验的。
所以，他很快从‘被元薤白活生生迷死’中原地复活，又恢复成了一个正常，英俊，有魅力的长发帅哥。
接着，‘大魔王’还随手拍了拍头发上的沙子，对自己存在于瞳孔中央的‘小白兔’出手了。
“喂，别走啊，不是你要来点正经故事么，我刚好想起来一个故事，一个以前南海人人都知道的‘传说’故事。”
“传说故事？”
元薤白刚刚都想结束聊天了，但此时，他又忍不住朝茯神看过来，好像对方的‘恶劣’给轻易吸引笑了一下。
“喂，你不会又骗我吧，我想睡觉了。”
元薤白说着顺势表露出一种无力，退让，好像不太想和茯神玩下去的轻柔含笑眼神。
但这人果然又开始一副超级好上手，超级好干/他的样子看着茯神了。
对，元薤白自从变成了一个成年人，就是天天一脸超级好/干的样子。
可惜，他这个人又很不好/干，他永远都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但是看着你为他‘胡思乱想’的样子。
这种人根本不应该叫小桃花。
应该叫桃花妖吧.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每次这么盯着人投递暗示性眼神，搞得别人多为他胡思乱想。
“……”
对此，‘胡思乱想’的某人坐在月光下撑着腿，嘴角上扬的瞬间好像等的就是他上钩了。
元薤白。
你不是说你不好奇么，你再给我装一个看看。
看我不把你的好奇心从此勾起来，以后每晚都自愿搂着我脖子叫我不要走。——某人还是不太正常的‘里人格’又开始下流地龇牙咧嘴了。
但茯神下一秒很正常地微笑起来，又把一张‘大渔网’向某个说自己没有好奇心的假人丢出去了。
“好像……是一个总是骑着两条大鲸鱼出没在南海的野孩子的故事吧，据说，当时人人都知道他。”
茯神说着歪着头张开手臂，眨眨眼睛的样子，就像是自己的双眼亲眼见过一样。
但当他凑近点元薤白往他耳边恶劣地吹了口气，主动撞了撞他的肩膀把故事说下去，他适当退后又拿手指了指两个人面前的海洋。
“看，就是那里，那个‘故事’一开始就发生在我们俩一开始相遇的地方。”
“嗯，时间大概是……发生在中国公元11世纪？据说，这个‘野孩子’当时就已经被本地渔民们目击过了……大家不知道野孩子从哪里来，但他好像天生无父无母，就像个弃婴般从小和海里的鲸鱼一起长大……”
“后来，他大了一点，不再是一个孩子了，他还是在南海天天流浪，人们开始给他起外号，叫他骑鲸少年……哦，对，听说他还养着两条鲸鱼……那两个和他一起长大的鲸鱼是他的……嗯？这种关系要是用现代话怎么说来着？跟班？小弟？奴隶？”
“发小，朋友，青梅竹马……都4021年了。”
单手揉太阳穴的元薤白又开始讲素质地纠正这个没素质的大王爷了。
“行，那就叫发小吧。”
茯神还‘乖乖’接受元薤白给他的现代思想了。
“他和这两个鲸鱼……是‘发小’关系，这两个鲸鱼过去的名字也是他起的，它们一个身材胖嘟嘟，个性也很孩子气，所以叫‘天圆兄’，一个面孔英俊方正，个性稳重成熟叫‘地方兄’，‘天圆地方’就是那个人一开始唯一的……‘朋友’了。”
“可这个人还是整天很无聊，很烦躁，很想一个人跳进南海淹死算了，因为当时他和海里的所有动物都没办法直接沟通，这些鱼永远生活在水下，包括‘天圆兄’和‘地方兄’，出了水它们就说不了话了，那‘野孩子’为此整天苦思冥想，终于有一天，竟然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要主动变强大，既然鱼儿们不主动‘讲话’，那他就让自己的‘大脑’学会所有鱼类的沟通方式，主动去和它们对话，让它们都知道自己是谁，等到他学会了，那不就可以找到说话的对象了么？”
“‘他’当时真的觉得自己聪明极了，那段时间，他也的确很拼命地变强大了，后来，他终于能听到那些‘声音’了，那些‘声音’真的好热闹……那里有一生只娶一个妻子的比目鱼，有肚子里怀着珍珠小宝宝的贝母，有中国本土拥有最名贵美丽背甲的海龟——玳瑁……它们原来都能‘说话’，但他不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把他自己永远拖入一种无穷无尽的噩梦中，再也醒不过来的错误……”
说到这里，茯神说故事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现在身体上长着属于人类双腿的嘴角还在笑，但那笑已经不太能让人觉得他是开心的了。
“什么错误？后来发生了什么？”
或许，还是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茯神的眼神真的太奇怪了。
于是，元薤白这个从打破自己不追根问底完美壳子的人，在低头消化了一下这个故事，也不得不坐在黑夜中问他。
“呵。”
那个人歪过头听到元薤白的话抬头笑了一下。
他指引着元薤白黑色的眼睛和他一起抬起头看向那个‘过去’，用手指去抬起触摸着古老传说故事里人和鱼。
可当他如此寂寞又强大地凝望着这无尽末日下的天空，他好像真的活在一个空无一人的世界。
他的长发因此落在了背上。
可他的瞳孔深处，却晦涩黯淡像被关押在了南海这个笼子里受罚过亿万年，早就想不起来自己的过去来自何方了。
“后来，也是这么很偶然的一天吧，又发生了一件事。”
“某天，南海还是一切如常，可其中一条鲸鱼‘地方兄’却跑来和‘野孩子’说，它们以前天天跑去打扰的那个玳瑁老先生不见了，那只老玳瑁没有名字，但它有一个号，它号杨柳先生，是一只非常博学年老的宋代海龟，它的背甲绚丽多彩，还会很多诗词歌赋，‘野孩子’学的诗都是和蔼的杨柳先生好心教他的，可就是这么一只慈祥到像老夫子的杨柳先生，当它那天被找到时，它的身体已经被鱼叉捅烂，剥掉背甲，手脚腐烂发臭地流干了血丢在了一块礁石下……”
“那一天，大家才知道，哦，原来我们还是‘鱼’。”
“要是岸边那群渔民想用鱼叉杀了我们还是很简单，而且，人类根本不会知道大家都喜欢的‘老爷爷’活着时叫什么，人类只会觉得它是一锭银子，一件宝物。”
“可大家没办法，鱼的大脑永远也没办法产生悲伤……只有，那个‘野孩子’很悲伤，他不仅大喊大叫地发了火，他还当晚还恶向胆边生，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想连夜爬上岸去，把杀了杨柳先生的那个渔民抓出来，用绳子绑起来，再用刀子和鱼叉也把这个人类全家上下杀光，毕竟这么恶心为了钱财害人的杀人犯就要死的痛苦一点。”
“或许，一个‘野孩子’就是这样，无父无母，才残忍至极，所以他带着把刀子第一次上岸时，他是真的想好了怎么报复别人了，可当他真的找到了这户渔民家……你猜他又看到了什么？”
“哈哈，你一定没想到，元薤白，原来，在他眼中为了贪婪杀死杨柳先生的那个渔民家……其实现在还是一点没有变得富裕起来，这个渔民本人是一个聋子，八岁开始就要学习下海采珠，可南海珍珠在宋朝时就大规模被采，如今早就所剩无几，他学习采珠十一年，从来没有采得一颗真正的夜明珠，如今十九岁，一条腿已经断了，下不了深海，才不得不在近海打渔，不仅如此，他家还有个痴呆母亲长着一身烂疮正在吃一碗锅底米，见‘歹人’拿刀要杀自己都不会逃跑，只会呆呆看着‘歹人’。”
“最可悲的是，这个倒霉透顶的渔民这辈子第一次走大运抓到了一只价值千金的玳瑁，可这个财富竟然并不属于他自己，他只是一个平民，必须得把它上交给县官府，再由海南更高一级别的本省官员作为邀功工具交给皇帝，官府也早在三天前带走了‘宝物’，而他一个人冒死出海一趟最终只换来了……他母亲手中吃的这一碗锅底米，等米吃完了，他和他母亲的这一生还是一无所有。”
“可怜的是杨柳先生，还是那个渔民一家。”
“从那一天起，‘野孩子’已经不懂了，但不管是人，还是鱼，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想和任何动物做‘朋友’了。”
——南海‘野孩子’的故事讲到这里。
茯神这个这辈子第一次讲‘故事’的家伙就变得一动不动了。
他整个人有点冷漠疏远人的样子，嘴角虽然还是笑。
但第一次，连身旁的元薤白都看出来他以前眼睛里总冷冰冰的模样，是真的也有自己的‘鱼缸’了。
看来，不止是身处于2041年的元薤白。
茯神也是一个有‘鱼缸’的人。
这就让他们这场聊天，从这里真的变得开始走近彼此的心了。
“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元薤白。”
茯神到此也没继续不说话下去。
相反，当他扭头看了眼一直若有所思的元薤白，他也问了一个今晚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听完了我说的这个故事，如果你就是这个‘野孩子’，在你当时也走到了这一步，你会怎么做？”
“我？”
元薤白被他这么问。
当下他们俩的人还坐在沙滩上，一听这话，喜欢装客气的淡水鱼也回过神又拿手指了指自己。
“嗯，你下一步会怎么做？直接回海里吗？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过自己的？”
“也对，你一直不太和人生气，这种事你肯定不想管，这和你的世界到底是无关的，对么。”
茯神故技重施又问了他一次，此时还故意把口气变得‘轻佻’和‘无礼’了起来。
“……”
对此，元薤白的脸苍白，淡漠。
哪怕，他有着一道鲜红色的醒目疤痕处于眼睛上。
他永远内容庞大的黑色瞳孔中也清晰地映照出了茯神看着自己满是‘窥探欲’的危险眼神。
可他的表情倒是很平和，一点不害怕，是一种真的因为茯神现在给予他的信息而陷入思考的状态。
等不打嘴仗的他保持将一边手臂托住了头部，又撑在一侧耳后去抚摸的舒缓姿态陷入思考。
他先将头歪过来，闭眼去对事情分析后。
这位想什么真的很难猜的‘丑美人’才睁开眼睛敲了敲自己的一条大腿，看向茯神慢慢道，
“我不会回海里去的，我应该会上岸去找一个人。”
“……哦？找谁？”
“我会去找……嗯，不好意思，稍等，我真的不太喜欢那种很古代，很封建的阶级感称呼，你让我想一想。”
元薤白这个‘现代鱼’此时还自己认真低头，找了一个对现代公民地位来说相对平等的措辞。
“这个故事中的那些官员们的老大吧，那个身处当时古代政府最高级别的人。”
“嗯？你不会是做梦吧？那可是古时候，皇帝本人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而且，你去找皇帝想干什么，再说，你在海里准备怎么去找皇帝？”
“不知道，用我的腿吧。”
可我们‘长江一哥’一点不慌，顶着一张红红白白病人脸仿佛很理所当然地道，
“或者找个过路的船上去带我一段，那时候经常进贡也有很多船吧，反正，先在家锻炼两个多月，等我走得动了，我再去亲口告诉他两件事。”
“毕竟，在这个故事里，他的政权显然已经存在两个问题，一，当时的海洋生态保护迫在眉睫，采珠和渔业是可以进行，但要每年要有休渔期，对渔民日常的常识科普和相关护海法律出条，至少一只已经超过二百岁以上的玳瑁不该被轻易捕杀，这带来的生态链损坏，将会直接摧毁周边所有小型寄生物的生活方式，也早晚会反馈在人类生活大环境恶化上。”
“二，他手下的官员明显存在欺上瞒下的贪/腐现象，渔民上交了全部的收成，政府给予他的银钱绝对不止是一碗米，但这些官员给百姓看到的就是皇帝本人现在只给他们一碗米，久而久之，百姓心中恨的不会是官，是他这个皇帝了。”
“在一个庞大的封建王朝，远在皇宫的皇帝也许不容易做到面面俱到，但是他的子民身处水深火热，他身处帝王这个‘职业’，那他就应该知道一个十九岁的渔民为了那只进贡的玳瑁究竟付出了什么，这才是一个帝王该做的。”
“但如果照你刚刚说的那些，我其实也愿意相信一点，相信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好的，你猜猜看是什么。”
——不可思议。
当说着自己不喜欢封建王朝的元薤白此时嘴角上扬，睁开眼睛去同样抬起手，同样去触摸那片海洋和天空。
他非常具有现代人智慧，骄傲和超前意识的思想和内心，好像俯身在了‘野孩子’的身体上。
然后，他的目光带着一点‘跨时空’的认同感地适当勾起嘴角看向身边的人。
“那个‘骑鲸少年’他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不会回海里，那只不过是向这个世界妥协了。”
“他一定也会冒着不能去的距离去找到那个皇帝。”
“他会亲自替他的杨柳先生，替那对渔民母子去找那个皇帝，亲口告诉他……我们大家所处的这个社会和时代……其实还可以被人为改变一下，努力变得更好，你说对么。”
“……”
这话音落下。
他身边某个一直身处阴影中的黑色怪物好像连长久痛苦挣扎的‘锁链声’都停了。
他总是在伺机而动，对外界有着极大的危险性。
偏偏，元薤白脸上的笑还是很平静，淡然，治疗着他的心脏。
那个还在保护他不被伤害的‘壳子’包裹着他，让元薤白因为有点冷，正单手抱腿的模样，都像一个沙滩上的人鱼王子。
但一个锁在牢笼，忘掉过去的怪物被一个人鱼王子拯救。
亦或者，它将要永久褪去血迹伤疤和他成为一模一样上岸的人类，永远地爱上他所在的人间。
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事。
容易到……一个连几千年来找不到生存价值的怪物自己都不信了。
可这一刻，迎面而来象征拯救和新生的海风再度把坐在沙滩上的他们俩的头发吹了起来。
黑色长发和短发一起被吹乱了。
但或许这次先乱的还是一个人的心才对。
下一秒，茯神刚刚对着这个人看呆后，一下清醒回神。
但他那永远只映照着自己丑陋模样的那种眼睛……却在这种海洋所带来的万籁俱寂下，第一次入孩子般开心地仰头真心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知道自己每一次见到元薤白到底想说一句什么话了。
……可元薤白，你真的好‘过分’。
为什么你是那么完美无缺，迷人美丽，现在还把自己装在了一个‘壳子’里，不肯给我一个眼神。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你之前的每一次的‘笑’，都在说明你对我根本不是真心的。
你的‘壳子’和我的‘鱼缸’把我们的身体和心灵阻隔着，让我永远看不到你的心。
以前是‘十二块’。
现在是‘元薤白’。
可真正的你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你，我好像还没亲眼见过呢。
但这让我更发自内心地渴望着你，渴望你能明白我为你疯狂着迷，如今竟然还要把我的全世界都完全地展示给你。
这都是……因为我……那么，那么……为你整个人的美丽而完全着迷啊。
——南海第一痴汉自从‘大脑’开始有康复迹象。
他在心里时刻疯狂表白元薤白把他从头到脚恨不得摸来舔去的精神发‘情’症状看来是更严重了。
如果一个人能用大脑导致别人怀孕。
此刻的元薤白可能今晚就得足足‘运动’和‘复健’上一宿，再连夜当上一位‘年轻妈妈’了。
不过，这种特别的‘复健’方式，未必是不能提高他肺活量的。
至少，两个人有时间一块多运动运动，对年轻的大家在身体代谢方面总是有好处的。
这当然……也是后话了。
但某人现在这种‘我就算现在从南海跳下去我也要爱元薤白一辈子’的毛病到底得怎么治好，还是个谜。
可从公元十一世纪前开始。
人疯了那么久的某人接下来又对着唯一受害者元薤白‘发病’了。
因为，他明明看到元薤白都不想理他了。
他还是直接一个‘饿龙扑食’。
或者说，像一条没人管教的恶犬类似刚开始练习捡骨头状，冷不丁趴到自己的‘丑美人’的耳边，拿一缕长发勾勾他的耳朵小声嘀嘀咕咕了起来。
茯神：“元薤白，明早不要晨练了，明天的南海一定会下雨，我们一起去三亚玩吧，来一个双人当天往返的跨海旅行。”
元薤白超级淡定保持闭眼敷衍：“请问，这又是什么午觉之后的梦话么，南海之前什么时候下过雨，要是有，早就长出第二个‘刘采薇’了，而且，我们两个现在在海口，怎么当天往返去三亚，难倒坐飞机？”
茯神：“哦，可我会飞啊。”
元薤白：“………”
可某人见他快‘怒’了，还不怕死地腻腻歪歪持续骚扰长江一哥‘性/冷/淡’的耳朵。
茯神：“不对，我不会飞，但我有两架‘私人飞机’，我的‘私人飞机’还能顺便一路上给全南海来一场‘人工降雨’，你又没想到了吧？”
元薤白：“请问，现在是又换成什么霸道总裁的剧本么，朱厚照的干舅爷？”
茯神：“你知道么，元薤白，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缺乏一点想象力，等你有了，你就是全世界最美丽迷人，最让人欲罢不能的干舅奶了。”
元薤白：“那不如你把‘十二块’退货吧，‘干舅爷’，现在打电话联系快递，把‘十二块’打包退货回广东应该还来得及。”
茯神：“那不行，‘十二块’是我在我家小区门口捡到宝物，不过，既然……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们来打三个赌吧。”
“要是这三个赌我都赢了了，你就和我明天出去一起真正地‘旅行’一次，要是我输了，我就对着南海脱光了，跳下去来一个800米自由泳。”
一听他还来劲了。
元薤白这辈子大概没体会过被一个‘变态’起来能这么缠人腻歪的家伙挑起内心‘玩心’的事了。
所以，他只能扭过头‘冷眼’瞧着这个人狗狗状从身后扒拉着自己的手臂，却真的对他没动手动脚乱摸。
半天，元薤白才在黑暗中对着他第一次没‘营业微笑’而是淡淡开口道，
“嗯，行，什么赌，说说看。”
“你都赢了，我和你连‘天涯海角’都去。”
“但记住，你如果明天做不到，连你的内裤都给我脱了再下去游。哦，不对，你是鱼，根本不穿内裤，那就给我丢两条食人鱼下去。”
——看得出来，茯神这一晚的‘精神攻击’真的快把元薤白逼得本性都快暴露了。
这就是，魔法战胜魔法的典型案例了。
然而，这时，在黑暗中露出一个笑容‘大魔王’根本早在等他回头对自己露出‘壳子’时就过来了。
接着，长发男人先压迫感十足地近了元薤白清淡病弱的嘴唇，用鼻子感受他身体此时的冷感和抗拒，又在月光下将自己的手指捏住对方的下巴迷恋地摩挲了下笑了。
“好。”
……
“那我们两个现在就来赌这三件‘不可能’的事。”
……
“一，你相信鲸鱼这种生物，其实一开始是会在天上飞的吗？”
“二，你相信二十年从来不下雨的南海真的可以明天早上下一次雨吗？”
“三，你相信在海南的本地，现在其实……真的是有第二个‘刘采薇’存在吗？”
……
“不过在这三件事在你面前发生之前，我也会送一个‘惊喜’，你记得一定要亲自签收。”
“最后送你一句话，那是我……哦，对，一个人从前某次和那个名叫王阳明的人类对话时，他当时的行为和思想告诉那个人的道理，对方时至今日，仍旧如此觉得。”
“我们活在现代，总以为科技和神话是互为悖论的。”
“却不知道，现代的科技退回一千年前，它在古人眼中就是神话，但这种神话是可以被实现的神话，也是古人经过一步步努力，打好基础，才会在现代实现的神话。”
“神话就是科技。”
“科技也是神话。”
“这世上永远没有任何‘不可能’发生的事，只有你仅仅看到一角的眼睛现在愿不愿意去更大的世界寻找。”
“勇敢起来吧，为了你自己，元薤白。”
“所以，现在……请睡着吧，记得也一起为我做个美梦，我的‘桃花’美人。”
这话，就是今晚他对元薤白的最后一句话了，说完后，后来的事，元薤白也不记得了。
因为，当茯神把一只手从黑夜中盖住了他的眼睛。
陷入眼前‘大脑’黑暗状态的元薤白前一秒还在清醒地和他对话，下一秒他已经‘困倦’仰倒落入了一个人捞起他身体的臂弯里。
这些‘怪事’，元薤白是后来很久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就像是某人说的。
当第二天睡得很沉的元薤白一个人醒来时。
他发现今天说好了要和他打赌的人又‘跑’了。
可这一次，他留下了一件东西。
一个让元薤白大清早面无表情地低头坐在沙滩上半天却没吭声的声音。
可他也没生气，他只是在默默思考一件事，思考这‘衣服’到底代表了那个人什么意思。
因为，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那竟然是一件……
裙摆呈现出渐变状态的浅水红，桃红色。
不对，或者说它被时间洗涤过，才褪去最初的颜色应该是一件大红色的明朝女子服饰。
虽说，元薤白这个人其实不认为衣服也有男女之分。
衣服就是衣服，没有性别。
有性别的是物种两性。
那么，衣服这个概念存在的意义就应该是给任何想穿，能欣赏它美丽的人穿。
他是现代社会出生的生命。
他目前的思想代表了这个时代即便遭遇过了末日，也绝对不可能原地倒退的新生。
现代有同/性/恋，有/变/性/者，有跨/性/别/障/碍人士，有科学治疗绝症的种种现状，这些元薤白早就都从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网络上了解过。
所以，他现在不认为这是那个人在羞辱他瘦巴巴的像女人。但谁让那件衣服对于旧时代人类本身的意义太过‘奇特’了。
一眼，它的袖子很长，如云霞般绚烂明艳，肩部是云间霞帔，腰部上还正好是一朵好漂亮的刺绣桃花。
它的布料，样式同样很特别，上头的桃花刺绣精美艳丽到现代社会根本不可能复制这种古代手工艺品。
应该说古人自己也不会经常穿，经常缝制这种特殊的衣服。
古代女孩子们哪怕出生学会刺绣，但她们也都只会为了自己这一生准备一次这种衣服。
它的名字，叫凤冠霞帔。
也叫做……嫁衣。
“……”
想到这里，元薤白一个人昨晚到现在的嘴唇还是无血色的。
他此时不由得抬头看着这个空旷无人的废土世界，去闭眼感受着只要那个人消失了，自己就找不到一点声音的内心。
但半天，他也没有去直接拿那件衣服或者丢开它，而是像从前的‘十二块’那样双手在自己面前刨开了那个‘小坑’。
里头，是一本日记。
名字叫《茯神和桃花的旅行日记》，当他低头去一页页翻开，里头的字迹也一点点在海风中显露了出来……
……
【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哪一天的第一天，阴】
我醒了。我没死。
我是谁。
【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哪一天的第二天，阴】
底下有海怪。
大半夜它还在看我。
好恐怖，像鬼片，开个天猫精灵壮壮胆，我不能怕，但它爬上来我肯定就死了。
不想死。
嗯，我果然还是不想死。
【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的第三天，阴】
早上：海怪还在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走，好烦。
中午：海怪可能就是想吃我，吃就吃吧，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还给我制造‘诱饵’，现在的海怪大脑发达起来真的好可怕。
晚上：海怪竟然爬上来了，他对我笑，笑的好恐怖啊，果然是海怪没错了。所以我决定先装一个幼崽，为了表达我是很单纯的生命，我决定故意说人话，叫他老公以此麻痹他的大脑。不过我真的好奇怪，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说人话。
【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的第五天，阴】
海怪说他叫茯神，不要骗人了，海怪。
海怪怎么可能有名字，一定是出来杀人前的假名，所以我也告诉了他一个假名，我说自己叫十二块。
嗯，十二块就是我的假名，我怎么可能叫这种名字。
【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的第八天，阴】
果然。
海怪又骗人了。
他骗我海南是长江，看我不找一个机会把你捏住鼻子拖到你的‘长江’慢慢淹死你。
但原来是世界末日了。
我真的好倒霉。
我好像想起来怎么回事了。
那我又是谁呢。
我现在谁都不是。
我该做什么。
【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的第N天，阴】
海怪和我一起去海南了。我继续装傻，不能被他发现，不然还是可能会被吃掉。
但我好难受。
原来这就是‘长江’，又想捏住海怪鼻子淹死海怪了。
等蕨类出现吧，不然真的要被海怪玩死了。
等。
等。
还在等。
不想死。心里烦。死了算了好了，不想和海怪继续装小孩。但也不想让海怪知道我活的这么难受。能骗一个算一个吧。
【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的第N＋1天，阴】
突然今天做了一个梦。梦到我死了。海怪在哭。
海怪，你有什么好哭的。你又不喜欢真正的我，你只是喜欢你自己想象的幼崽幼崽罢了。
【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的第N＋2天，晴】
海怪睡着了。
海怪的睫毛好长，笑起来也好看。没有一开始出现那么恐怖了。
但为什么我好像不害怕他了。
但我也突然想起来，我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大概是我自己还没有名字吧。
【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的第N＋3天，晴】
‘名字’莫名其妙就想好了。
海怪说不喜欢土气的姓和土气的名字，我不想被海怪不喜欢，所以我百度了很久，他最后要是不喜欢，我就把他拖进海里淹死他。
所以。
他……到底会不会喜欢元薤白呢。
【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的第N＋11天，晴】
茯神他在看我了。
我的心变得好奇怪。
所以，我干了一件事。
我告诉他了。
我不是十二块，我是元薤白，我从来就不是十二块。
【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的第N＋12天，晴】
茯神走了。
只有我一个人了。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但不是我自己主动想去哪里，是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在我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同时，我又意识到我压根离不开他，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奇怪。
……
可我好想他。
我只有他。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他。
我只有他。
我只有他。
但我不应该存在于这里。
我对于这个叫南海的地方，就是一件人为垃圾，我应该没有痕迹地消失，降解，变成泥土。
可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厚着脸皮活在世上，活在一个我不该贪恋的世界里了。
……
被海水和从上方一点点滴落的‘水迹’泡湿了的日记到此为止全部结束了，抱着头不说话的淡水生命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他的双脚还是没办法站起来。
直到此时，一直被他昨晚在某个人回来前查找资料的‘手机’也正好屏幕被自动点亮了一次。
上面是一个网页。
搜索框中，有很多过去被一个正试图走向新地球的人亲手搜索过的词条，最后一条却是关于一个他自己的问题的。
【百度提问：】
【时间：2041年5月3日】
“如何让一个没有生存念头，没有亲人朋友，没人爱他，不想要继续活下去的人永久降解，消失在大自然呢？”
人类已经全部在地球消失了。
显然这个问题昨夜不可能有人回答他自己了。
但互联网的存在，就像是古时候人类们从轮船沉入海洋的宝物，终有一天，会被二十年身负礁石的人打捞发现——
所以，一个来自‘二十年前’，元薤白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类回答已经自动被‘消失’这两个字经过网页爬虫检索搜索出来了。
【匿名回答】：
【时间：2021年2月2日】
“请不要消失。”
“我爱你。”
“虽然，我并不认识你是谁，但我愿意说我爱你，也请你千万不要消失。”
“或者，你现在也可以去找一个真正爱你，你也爱他的人，让自己和他一起活下去，你说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刺不刺激！！！感不感动！！！揭秘感强不强！对，茯神这个大猪猪让桃花真的很伤心（）但是下一章哈哈哈哈哈哈，精彩的就要来了！！！所以为了阅读体验我就这章写到这里先停了。
附赠一个入V通知：
嗯，下章应该就是V章啦（害，其实我这文真的写的好冷好冷，搞得我很没自信入V）。
但因为，想让大家在免费章看到他们俩心意相通，所以我最终拖到这个字数，我写的文一直比较冷门奇怪啦哈哈苦笑三连，所以，大家可以经过今天的这章，来选择自己到底要不要看下去，我还是希望喜欢这篇文的大家都能够有最好的阅读体验啦，所以一定尽可能完善这个故事！
那么！感激大家一路陪伴！接下来，桃花真正为一个人笑起来的模样就要出现了！！


第27章 第九场春风【定情章】
就像是某种奇迹, 元薤白的念头就是被这么一句话给挽救了。
我爱你，这三个字到底带有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我们身处这个世界，不到自己也万不得已的那天，也许永远不会清楚了。
可疾病, 孤独, 找不到自己生存所能带来的价值。
一个生命在这种空无一人的世界末日中, 到底该怎么彻底打败他心中想‘消失’的念头，也是个谜。
对此，某位被厌世情绪影响到的当事人今天起床根本没力气，之前也很久没说话了。
但当他一条瘦弱苍白的手臂去抱着腿时。
他被一边黑发总挡着眼睛, 带着桃红色疤的脸上也已经没留下任何一滴脆弱的泪痕了。
或许, 每个人看到他这种人的第一眼, 都觉得他是凋零娇弱的弱桃花。
但他自己倒是不认为。
他是有点残，但他不是真的弱。
他就算是一朵桃花，也是最妖治鲜艳的残桃花，那种不拘于任何人是否欣赏自己的内里, 只为盛开散发香气的桃花。
所以, 他在调整好情绪后，甚至连接下来开口说话都恢复了，只淡然平和地把一切都藏在了眼睑微微疲倦搭下的妖艳中。
“‘刘采薇’, 你昨晚说的是对的。”
这话，元薤白弯下腰，用手臂内侧蹭了蹭后颈。
他的衣服贴在那能被他人手臂一把握紧的后腰上, 整个人的体态又特别骨感，衰败, 艳丽。
当他侧着将脸埋在手臂上, 用手指一下下去填平那些崎岖的沙子坑, 他好像是整个地球少数拥有如此美丽皮肤的未知生命了。
但此时，这个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美的人也带着一种淡水生命的柔软随着海风开口说话了。
“我的腿现在瘦的那么难看，但我还可以想办法运动，我没有很多知识存储，我还可以多看书，我是不太完美，但我能想办法让自己变好，一棵植物都可以走出泥土想看一次月亮，我为什么不可以去看一看好的一面，也许，我真的应该平时多跑跑步。”
“我不应该是这么不好的，我原本应该是可以……很好，很好的。”
元薤白真的每个字都在说的很平和了。
他永远敢于承认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并分析解决办法，这就是他所坚信的强大和能力。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不能永久依赖于别人去达成任何东西，更不能以此要求任何人无条件和自己一起去分担这种感觉。
但他想‘消失’也真的不源自他的内心是懦弱的。
是他的心实在寂寞，孤寂，才会让他压根不想让自己留有更多生命迹象了。
或许，就是他这种外表看着越病态，越脆弱，越是很容易被一阵风都可能打倒的人。
他的个性往往才比任何物种都要来的要强，以至于在他这双瘦骨嶙峋，苍白细瘦的双腿下。
他也才可能最终如淤泥中破土发芽的桃花，终将会将自己的艳丽绚烂开遍整个南海。
不过，他有时候也真的是一个很奇怪，很没用的物种了。
哪怕，他只是单纯心情不好想发泄一下，他的脸色都会变成这副好像得了绝症惨白的样子。
这导致他昨晚虽然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
但元薤白现在还是得去思考怎么让自己能好歹保持一张正常气色的脸出现在那个人的面前。
当然，更让他觉得目前不知道怎么下手的，还是旁边那件用意……非常不明的‘衣服’了。
元薤白真的不是很想穿这个。
因为，一个绝症病人脸的人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简直是自取其辱。
尤其他的脸色还这样，穿一身红衣服是直接演什么女鬼索命么。
可哪怕，元薤白现在还会忍不住计较和猜测那么多对方的心意，或者他也知道自己这么穿是一定会很丑。
当等他面无表情去触摸那件衣服时，他的手指那么小心摸上去好半天才落下，这种自然散发出来的特殊和郑重还是出卖了他自己的心。
他不会说，他此刻的心情有点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更和之前的事无关。
这纯粹来源于他很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到底想给他看到的是什么。
以及，他在经过了刚刚的那番心情调整后，能否第一次去敞开心扉，放下壳子，相信一次那个人。
对，他的确也会好奇了，可他本来是不应该这么放纵自己的心。
因为，他早就想好为了避免未来会对他人带来回忆，不要再和任何人产生更多情感意 义上的真心了。
这样万一他哪天真的死了，也能死的干干净净。
但现在，元薤白却自己主动改变主意了。
他真的第一次学会好奇了，他会好奇那个人说的三件‘不可能’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奇那个人想给自己看到什么。
所以，被勾起好奇心的元薤白也决定要弄清楚那个人今天是想带他去哪儿，反正他也不是那种会怕任何人的人。
不过关于这件衣服……算了，反正人的一生中总是要为了某些人和事去尝试一次自己不敢做的事。
而且，其实就在他刚刚低头一直不说话的那一小会儿。
他也突然有了一点自信。
关于自己也是能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他最终能以最好的样子出现在那人面前的那种自信。
“……”
想到这里，这朵病桃花压下嘴角的一点弧度，有点想念，有点柔弱，还有点藏不住的……情真意切。
他根本也没注意到自己现在这种表情，其实，就是一想到那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专属反应了。
所以，哪怕他还是走不动路。
但元薤白下一秒也已经慢吞吞地努力单手抱着那身意义特别的衣服站起来了。
那一身渐变色红裙摆在被他的手一拿起来，一瞬间滑落了腰带，又拖在他一点不好看的残疾双腿上。
渐变的水红色薄纱透出他的皮肤。
这种朦胧的苍白皮肤和明艳的红色纱衣带来了失真的视觉，像极了那条他暂时没办法长出来的残疾尾巴。
可暂时长不出鱼尾巴的他也不需要别人现在过来帮自己。
他完全可以自己一点点用心换上漂亮的衣服，然后自己保持耐心坐在这里等那个人出现。
但这一次的等待。
他也愿意暂时不再带上那个保护他的壳子，而是用一张真正对他们两个来说意义非凡的面孔去完成这场等待了。
……
就是怀着这样一种心情，一场奇迹和奇迹般的命运将要开始了，这一天，海口的海风在早上就渐渐大了起来。
元薤白到底想了一个什么办法让自己能完美地穿上那身衣服。
他又到底等了多久也没人知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南海的天色和远处连接着的海面都黑压压的，深蓝和暗灰色积压在就像是一团散不开的雾霾中。
这就好像，眼前这片海洋今天也在等待对专属对象展示着它的另一面一样。
以前，海洋总是早晨平和安静的蓝色，或者中午刺眼炙热的透明，但这种积压着古怪压强感来临的深黑色，倒是真的很罕见。
甚至，这种深黑色不止是存在于海面，更把远处数个小岛尽头的天空，包括和海口同处一片幸存陆地的三亚也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整个天，或者说整个南海，都在今天早上9点还没到的‘深黑色’中变成了一种接近于时间停下的状态。
时间，好像真的停下了，让人不知道接下来这一天到底会发生什么奇迹般的事。
不过，从过去人类留下的地理常识来看。
海口市和三亚市两地如今哪怕地壳改变，至少也是相差三百多公里的，这三百多公里，在海洋生命看来，需要多久才能往返没人知道。
可对人来说，就算用交通工具至少是要三四个小时的。
更何况有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元薤白也完全不清楚。
但其实，相比于元薤白一大早起床后所经历的那些心情起伏和变化。
那个人自己倒也没有闲着。
因为，昨晚他已经趁着元薤白在自己怀里睡着了，头抵着头陪了他一会儿，才独自去了一个老地方。
可他以前才不等人。
他只会直接一个游艇对着沿海砸下去，像一个大魔王把活的东西都搞上来，利用完了再让别人见了他就躲。
当他今天的肩膀歪披着那件蟒袍，一边任凭长发飞扬在夜色中，一边去回想着先前元薤白闭眼睡着的样子。
这个人的眼睛，也变得第一次开始可以称作成熟，英俊和沉默了起来。
不过，他也真的很想留下来。
让他能够看一眼明天早上的元薤白亲眼看到那件‘特别’的衣服到底是什么表情。
但怎么说呢，他现在的心情反而……有一点近乡情怯。
大概，他的心真的已经完完全全都是那三个字了吧，再也不可能去为了其他人改变什么了。
不然他又何必在这里吹冷风还想着对方睡得好不好，手是不是会觉得凉，而不是去直接破坏对方的美梦呢。
可他所痴迷的那个人，又是否现在正做着一个哪怕低头给他一个眼神的美梦呢。
他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他只想让那个人能今晚睡得好，就是这么简单，这就是能让他活的特别心情好的根源了。
所以，他甚至为了能坐高点，去看到那个人专门在悬崖上支着条胳膊，又低头等某两条未知生命如同轮船返航般出现在底下的海洋中。
22:00
当那两个一黑一灰的‘大影子’出现时。
三人一起所处的月光下都是混混沌沌的。
海里的这两个到底是什么，现在末日后的环境下也已经没人能亲眼见证了。
但在悬崖那人的视角下，它们庞大的身躯一路回来时是挤在一起，还先后游进这个悬崖下的一片海水中。
不过，估计是上次和海怪打架遗留的伤很没好。
其中那条颜色是黑色，身材胖一点的尾巴上还很‘人性化’地敷了一点水草。
所以那条灰色的，体型更长一点的为了对方受伤这件事，此时也像哥哥一样温柔到拿尾巴耐心安慰着那个受伤的小胖子。
可它们好像都没看到上方的那个悬崖上。
有个人和鬼一样持续性盯着它们好久了。
但这时，某人已经坐在高处勾起了嘴角，又像一个冤魂索命般出声了。
“喂，你们俩自己去哪儿玩了？”
他这一开口，可比什么本土海啸地震要来了都能给正常南海生物带来心理阴影了。
水底下两个‘大影子’直观地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也惊恐了。
但等它们用超过二十米的身体和大尾巴受惊过度般甩着水一抬头，却看见上方悬崖的正是个它们俩这辈子最关系特别的……人。
这个人的一只手上……还特别惊悚恐怖像鬼片一样地对着它俩举着一个很像游艇的东西。
但茯神此时也保持一种专属他个人的固定出场姿势笑了一下。
“嗨，看清楚我手里这是什么东西了没有？那我数到三，二……”
两个捞：“———！！！！————！！！！”
如果，两条巨型生物的逃跑也能用抱头鼠窜来形容。
这两个捞就是这种状态了。
它俩凭着多年的养成习性下意识看到这人出现就想一起夺路而逃。
可惜，这一次，它们还没做到像800米运动健将一样冲出去，让两个捞更意想不到的一件事就发生了。
——因为，伴随着那人倒数最后一声‘一’落下，扑通一下砸进它所在海水中的……
竟然不是大游艇。
是一大把绝对够它们两个止血到十年后的水草，还有一根浅海土地上很久以前就灭绝的白洋参。
对此，两个捞一脸劫后余生状大喘气，有点不敢说话。
但看见它俩刚刚差点淹死。
长发拖在一边地上，那个吓唬人的坏家伙也放下那艘险些丢出去的巨型游艇笑了起来。
他这仰头一笑，倒是冲淡了一开始出场时的吓人。
接着，这人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出现，此时，做了回好事的他也单腿在那悬崖上，歪头对它俩‘阴气很重’地招手笑了一下。
茯神：“哟，好久没见，想我了吗，我的好发小？”
两个捞：“……”
要不是坐悬崖上的他面孔长相一点没变，这个口气，真的很让人怀疑他脑子是不是在发高烧。
但这种阴间称呼又是怎么回事。
水里的两个庞然大物听了更呆滞了，还怀疑出门没带符不能降服这个妖魔了。
可谁又是你的发小啊，你这个现在装的一脸阳间的人是谁，你一定不是我们认识那个阴间人，他这辈子才不可能这么阳间。
茯神：“嗯？你们俩抖什么，我是鬼么？放心，今天我不动粗，我来是想问你们如果明早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就是我们仨以前一起干过的那个事，之后有回报的那种。”
两个捞“……”
茯神：“圆圆弟弟~方方哥哥~我是你们~最可爱的小茯啊~我们三个可是从小长到大的~你们两个听到这个小要求~一定不会拒我于千里之外吧~”
两个捞：“……”
茯神：“哦，对，当然，如果你们两个还是不同意，我也不强迫，但你们看到我不开心吗，今晚想不想和我叙叙旧，一起畅谈一下我们三个人的童年时光之类的？”
两个捞：“……”
——过去被他这个坏家伙折磨一千年的‘好发小’其实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回事。
但心里毛毛的它们都在默默猜测他可能又没吃药。
所以，两个捞一边害怕想跑，一边觉得跑了更糟，最终只能一起挤在水面下等待真正死亡到来了。
可岸上的这个混蛋以前天天发疯，搞得全南海都怕了他。
这次他却没打人，没骂人。
因为他明显正在发/浪，非常简单地像一个终于开窍了的成年人一样发/浪发的现在笑容都淫/荡了不止一点半点。
因为，下一秒，这人已经保持一种神情变得更阴间的样子……对着全南海的受害者像精神病院墙终于塌了一样放声大笑了起来。
“但我忘了告诉你们两个一个好消息！”
“千万别为我感到吃惊！”
“因为，我的病——成功康复了！我终于又能够回深海了！”
“可你们猜一猜，到底是什么拯救了现在的我啊！啊！答案——原来就是爱情！是那伟大——的爱情！才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啊！”
“虽然，那个人现在根本不理我！他也不愿意我追求他！但他真的好高贵！好美丽！和我见过的所有鱼和人都不一样！所以，我一定要追到他，然后让他答应和我结婚生孩子！”
“我的爱情小鸟——终于还是飞来了——我的发小们——你们现在为不为我开心——”
两个捞：“………………………………………………”
这种人刚折腾完某位受害者，又来折磨两个捞，他竟然能活的这么心安理得，真的是不容易了。
到底是谁这么倒霉被他追，他的两个好发小已经不想猜了。
但它们只想知道这个人现在是认真的么。
他以前不是最讨厌和它们俩一起做‘那件事’么。
还说什么万一被人类看到，会以为他们三个人是飞碟或者UFO之类的，这样真的是土死了这种话。
最后搞得过去二十年来每一次，它俩去找对方一起下一次雨，这人也冷冰冰不去。
可某人都这么大了，现在还厚脸皮到跑来对着两个基友一通打滚耍赖攀关系。
此时，他真的也把他两个发小给搞得没辙了。
那条灰色的，个性更稳重成熟的捞此时往上看去，见某人真的还在‘厚脸皮’盯着它俩也好像懂了什么。
等这位‘方方哥哥’先撇了眼海面上漂浮着的求和礼物，又心知肚明般在水下笑了。
它才挥动了下一边的鱼鳍，拍了一个巨大的水花打在上方这个南海第一混蛋的脸上，又扭头从水下发出了淡定忍笑的声音。
（“滚，‘海底捞’，我们都不要理他，走，这里根本没人认识他。”）
（“诶？诶诶？？地方哥？走？为什么我们两个要走啊，这可是小王爷他，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亲切可爱和我们两个说话，不帮忙好像有点小内疚——”）
（“哪里有什么小王爷？谁叫地方？我现在的名字是澳门豆捞，让这人今晚自己在后面先跟着我们，他不是自己也是鱼么，想找我们明早帮忙，就给我客气一点。”）
（“呜呜……这不，不好吧……小王爷！对不起啊！天圆这次不是故意不帮你的！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两个捞这么私下说话。
它们在水下的‘对话’声音，倒也被悬崖上盘腿坐着的那个人全部听见了。
可他也没生气。
毕竟，他的确早不是什么小王爷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名叫茯神的普通人，一个也可以想办法迷途知返，活在现代重获新生的人。
所以，当他自己这一张成年人的脸皮被‘澳门豆捞’开玩笑地被拍了一脸水。
浑身上下都湿了的长发男人也表情很潇洒桀骜地笑着低下头，又挥了挥手臂在夜色中流里流气地接话了。
“行！这不是小事一件么！那今晚，小弟我就一路跟着二位大哥的身后，为二位大哥效犬马之劳了，但两位明早可要一言为定啊！”
……
“毕竟，时间紧迫，美人可不等人。”
“不然，我这辈子第一次和人好不容易求来一次的约会，可就……又要迟到了！”
……
某人这一句厚脸皮的笑声跟着一落下。
类似什么东西跟着入水和什么庞然大物从水中的腾空声已经在悬崖上响起。
可这一夜，南海从前算是最古老的三个生命到底一起去干了什么，也根本没人知道了。
不过，到今早时，元薤白为了等有个人回来，也的确是等待了一早上。
但伴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他本来是应该在原地一直等待一个人出现的身影也不见了。
元薤白去哪儿了。
这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随着一个长发身影过去在水中一个人来去自如般赤着脚一步步走上沙滩上。
他先左右看了眼空旷的周围，又弯下腰一步步来到‘刘采薇’面前，任凭长发潮湿地笑着问了句话。
“美女，今天你好像更漂亮了，不过他去哪儿了。”
“元薤白人呢？快点告诉我一下好不好？他怎么不见了？”
茯神说话的这种流氓样，随着他弯腰将两根手指友好逗了下‘刘采薇’的叶片，是真的很想找到某人在哪里了。
他不怕那个人会跑了。
但他也会紧张，心想对方是不是一夜过去了，又不想和他兑现今天说好的事了。
虽然不兑现，他也不会说什么。
但当一头长发的桀骜帅哥用自己湿漉漉的面颊凑近了小水蕨。
也是这么近看，茯神今天整个人给人最大的不同之处才显露出来了。
因为，他今天竟然第一次地扎起了头发，那头长发被他扎在了后脑勺上，难得显得他做人方式成熟规矩起来。
他身上那种真正英俊强大到第一眼绝对会畏惧他的气质也更明显了。
但一般人也很少会知道，他这个人过去活了大半辈子，其实最讨厌别人碰他的头发。
为了这件事，他以前没少和人冷笑甩脸。
毕竟，他曾去过一个世上最接近封建王权，礼教森严的地方生活过。
那里居住的人类曾经都要束发戴冠，否则就是时代异类，可唯独他一个人在当年也是整天披着长发，根本没有因此去改变过一次自己。
头发，对他而言就像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个性和生命，一种他永远不会低头，冷傲狂妄的个性证明。
但他现在也会为了一个人想要扎起头发。
尽管，他也不知道这样够不够，但如果不够，茯神也根本不介意只是简单去让美人开心一下。
哪怕让他对自己笑一下，别和自己不开心躲起来也好。
然而，就是在南海大魔王的一颗心都牵挂在了自家病美人身上，只想让他现在出来一下时。
和之前的某夜发生过的一种‘相似’的一幕也发生了。
因为，当茯神背对着身后，又和‘刘采薇’此时正面朝海边时，一双腿和对方慢慢踩在沙子上走来的脚……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
这令茯神一顿，看向了那个人。
可这一次，他整个人却被眼前出现的这如梦似幻一幕搞得顿在了原地。
当茯神的眼睛和心在接下来落入眼前这一整片红纱交织的美艳梦境中，已经表情彻底都被对方吸引住了。
对此，那个人乍一看他也变了样，好像表情也一顿，等他久久注视着茯神这个样子才开口说话了。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的两个‘私人飞机’么，机票突然改签了么，那看来不能人工降雨了。”
元薤白这个假人连讲冷笑话的声音都是没什么个人情绪。
但他走过来，他的眉眼去落在茯神身上微微落下的嘴角，倒是把茯神的意识唤醒了。
“不过，你怎么把头发扎起来了，是真的准备好跳海开始自由泳了吗，这样一点不像你，长头发不是你一直以来保持的样子么。”
这个口气，这个人是真不喜欢看茯神去为任何人而做出改变了。
但茯神被他这么看着。
两个人处于对视下，茯神还是久久抬头看着这个人‘这张脸’说不出话了。
至少，在他昨晚把这件最特别的衣服留下来给元薤白时，他是根本没想到对方现在真正穿上会是效果。
以及，对方竟然会用眼前这种方式来对着自己……穿上这件衣服。
但元薤白果然是元薤白。
他这个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脑子想不出办法的人，他就是能让自己永远这么好。
……因为，就在刚刚茯神转过头的瞬间。
他几乎一瞬间要被此刻元薤白的模样搞得忘掉了这里是南海，而要以为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条真正的‘桃花龙君’。
可那个人当时静静地站着那里，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他的身上正穿着一件被他自己‘改过’变得超级美的明制服装改版。
只不过，这条本来更像古时嫁衣的‘裙子’已经被他自己在尾摆画上了片片‘桃花鱼鳞’，袖口也依次点缀上了类似的‘鳞片’。
这使边缘尾摆早就呈现出渐变色的衣服现在看上去更像是鱼类美丽的尾巴，而不仅仅是一条被定义人性别的人类裙子，并开始拥有了一种符合新生生命的灵动美感。
尤其，不知道他是否觉得一个男人穿这么红不太好。
他还把以前总是很病气的半长发朝着一边别着，露出底色洁白的双眼和面颊。
但在那气色不太好的惨白面颊上，却被他在面颊的左右装饰上了两颗明珠，自带皎洁干净的皎洁风雅感了。
那两颗珍珠，一颗是茯神的珍珠，一颗是嫁衣的珍珠。
此时倒也化作这条红衣‘鱼美人’一张光彩照人的脸上的两颗明珠。
而据说，宋时的人类以面颊装饰珍珠为美。
两颗珍珠点在脸上不仅是能够让人气色变得健康，也让他脸上的疤痕被冲淡残缺感，所以元薤白估计刚刚一个人‘消失’，也是为了这件事。
但要知道，元薤白他一直都喜欢现代科学和了解更多知识所能带给他的新生感。
他不喜欢末日和废土现在带来的荒芜和时代倒退。
他是一个永远希望生命向前看，向前走的人。
可他今天却真的亲手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符合任何一个时代的人们都能够认同……最美的样子。
美是永不过时的。
哪怕时代不同的人，只要他们还在是同一个国家的文化语言背景下，那这种本土的传统美就是可以传承的。
很美。
是真的很美。
元薤白你真的很漂亮。你是我这一生所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你好漂亮。你真的好漂亮。我想要告诉你，我是——
“……”
可当茯神差一点脱口而将表白所有告诉自己的仙人时。
他却把心脏中那汹涌而出直直地投向那个人的海啸声压住，又把他自己的‘鱼缸’再度关上。
他知道，这句话一定不能此时就说。
至少，他还没想给对方拿出来。
等他这个南海‘戴罪之身’好不容易看向这个真正救了自己一生的人时，他才第一次越过那个彼此的界线主动问了一句话。
“嗯，我从前的确是一直不想为了任何事和人做出改变。”
“但现在，我也想去做出改变了。”
“但你不是也不想做改变，你说自己只坚信自己的眼睛，那你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去做出了‘改变’？”
“……或者，你虽然今天好像站在了这里。”
“但你的心里其实还是不相信‘鲸鱼会飞，南海今天会下雨，还有海南有第二个刘采薇’对不对？”
“……”
茯神问出这种话，元薤白当然是不吭声了。
但他的确是不相信，这种事，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去信。
可他没想到茯神还是要这么问他，他也真的不懂茯神究竟现在想让他怎么样。
自己从来不和他争执，不和他生气，但是这个人还要问这句话，问这种元薤白压根不知道怎么该回答的话。
他要说自己不知道么，还是说自己知道，元薤白到底能回答出他什么，元薤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而且，他如果说信。
他本来一直缺乏正常人自我价值认定的人生才是真的开始要崩塌了。
那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本来已经非常不安全的世界，一下子闯进了更多未知的东西。
他到底和一个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别的物种都可以正常长大，一辈子健康，正常，从一岁到二十三岁经历足以慢慢学会的人生，他就要一夜之间长大，每天活在不安和怀疑中，现在还要去相信一些他不知道怎么相信的事。
元薤白不想知道，他只想安全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呆在他的个人世界里，做十二块也好，做元懦夫也好。
那些东西和他没关系，他也不想去看。
就算，会让他……现在的样子真的看起来很自卑，很敏感，很小心眼。
可能也会让眼前这个人看不起他这么懦弱，从此觉得他这个人根本一点不怎么样，他也不想看。
“……对，我就是不相信。”
想到这里，元薤白也扯了扯苍白的嘴角，一副和这个世界闹别扭的样子，眼眶开始略红地扭头自嘲地淡淡回答道，
“鲸鱼根本不可能会飞，这不是科学；南海也不可能‘下雨’，这也不是科学；这里也不会有第二个刘采薇，这也不是科学。”
“我甚至不想和你现在打这种赌，但这是我个人的不足造就了这场赌约的失败，和你无关。”
但茯神看到他‘自我保护’的表情也不说话了。
或者说，他心里虽然真的很想上去，对着他这张脆弱，伤心又纯洁的脸直接干/的这个人以后都听他的。
毕竟，他过去可是个作恶多端，自负冷血的人。
所以，换做以前，或许他就真的这么干了。
可他现在真的只觉得元薤白一个人在他的世界中活的好辛苦。
辛苦到对方仅仅站着自己的面前说出这番话，就足以使茯神对他一辈子认真，怜惜，想要替他擦那这双的眼睛里的泪了。
而且，都这样了。
元薤白竟然还是认为一切错处都在他自己，是他自己不行，他才变得不那么自信，变得不那么完美。
他哪知他本是天上的仙人，是因为一条凶恶残忍到不知悔改的恶龙才落到此处。
那恶龙为了一己私欲囚禁了他整整二十年，令他一生返不得天上。
可他先前在‘人间’的一场搭救，也令那恶龙此时也已经开始悔悟。
但仙人自己竟陷入迷途，无法醒来，忘掉了自己根本不是这凡人之躯，是一个本可以自由自在活在天上的‘仙人’了。
“……”
不过，某人一旦这么一想，他自己也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好混蛋。
元薤白今天明明已经为了他都去努力穿上了这身不合身的衣服。
这已经是对于他来说最认真的改变，但自己刚刚还是尽说些这种话来让对方流泪。
但哭了也好。
哭了，至少从此以后都不是对自己一直保持笑的样子。
哭了，我才可以现在趁着你难得走出一次壳子，拉着你的手一起去……那个真正可以让你开心为我笑一下的地方。
因为，当初出现拯救我的人是你，现在，我才希望能用同样的办法来救你一次，元薤白。
“……”
想到这里，茯神已经一语不发地站了起来。
元薤白此时还低着头。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能发现对方举动上的异常和奇怪。
可那个长发男人已经一把去强行拉过了红衣‘鱼美人’的一只苍白的手，把对方拉入了自己臂弯中。
他的手指骨一瞬间把那只手握的好紧，也……好克制。
这就像是这一次要拉着对方逃出永远鱼缸，去往了一个新地球，就像是他们这一辈子第一次相见的那夜一样。
他再也不想放开元薤白这个人了。
但这一次，元薤白同样也没对他选择退后，他仿佛只要是茯神去主动拉着他的手，就不会松开。
这大概也是他们即便还没有踏出那一步，但已经拥有的信任感。
所以，目睹一切的茯神这时也把自己的蟒袍提起来。
先往对方和自己头顶一罩，然后他才抬臂将手指放在嘴边，朝着远处保持‘深黑色’已经一早上的天空吹了一个‘奇妙’的口哨。
“——！”
很神奇，就像一个特定的开关。
或者说，茯神唇边熟练无比的口哨本身是有一种魔力的，当他那对着尽头的天空去发出这种不像是口哨的声音。
整个海口的天，一下子黑了。
对，就是在一秒钟内完全黑了。
过去二十年，人类科技已经处于现代社会，但仍旧没有人类可以说自己掌握了天气的改变。
但云层明明前一秒还在翻滚，挣扎，渐变着白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但这时，伴随着黑压压的大气层变动朝身处下方的二人一下子席卷而来——
他们俩所处的这片沙滩对面一瞬间刮起了巨大的黑色海浪，连带着茯神和元薤白的头发，衣服全都被迎面吹了起来。
这风太奇怪了。
奇怪到现在天空中好像有两只巨大的‘手掌’在故意搅动着这一切，使他们身处于底下被海浪席卷，刮起了一阵大风。
不仅如此，仿佛是一种幻听。
整个海口市的头顶还开始出现一种，哦，不对，应该说是两种交错响彻于古老文明之后的动物‘叫声’。
其中一个叫声，就像天上有小孩子刚学会说话在发出尖叫，间或粗细发生改变，但骨子里天真懵懂，是给人带来一种邀请你前往海洋遨游感的声音。
另一种叫声，古老厚重，内容智慧复杂好像先人们的圣贤之书，如历史的车轮，战争的残酷，国家的兴衰都存在于这一种动物的叫声中。
——这两种动物一起在天上的叫声。
是那么遥远，陌生。
但偏偏当它们在天上去对着海洋和大地叫时，每个当年从水中诞生的地球生命都会对它们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
可那顶端发出声音的地方明明是天空，在那里又怎么会存在这种动物，这是多大的动物才能在天上发出这种声音。
这简直就像是天这突然一黑，整个海口市都变成了一个白日梦一样。
这个白日梦，还是一个人……从来最坚信现代科技和大脑自己去亲眼见证得。
“……”
对此，元薤白在茯神的手臂臂弯和衣服底部下意识地闭眼皱眉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指试图很冷静，但也有点发白，这种超现实事物的冲击真的快让他被有一个人直接摧毁自我世界了。
但这时，某个长发男人已经一把如海洋般托住了他的后腰，俯下身带着一种耳语的口气低低道，
“刚上去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颠簸’，但我知道，不必我亲口告诉你，你一定记得它们的名字。”
“只要你叫出它们的名字，你就会成为它们的朋友，它们都是很喜欢和人交朋友的生物。”
“走吧，元薤白，我带你一起去天上。”
“也请你……跟着你的‘骑鲸少年’第一次飞到这片古老海洋上方的天空去看一次吧。”
……
这话说完，茯神已经一下丢开那件蟒袍，带着怀中的这个人一起将自己投入了大海扑面而来的海啸中。
这鼻子边变的熟悉咸涩恐怖的海啸感扑面而来。
元薤白头晕眼花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又是怎么在接下来一下子脱离了地面，双脚飞离此前他一直所在的海口市。
但不可思议，下一秒那熟悉被丢上天空迎来死亡的失重感虽然是来了，可他们两个人竟然都没有当场死亡。
因为……
因为，他和茯神一起落下了。
风好凉，茯神的手也好暖，但被抱在怀里的元薤白不睁开眼睛都能感觉到他已经不在陆地上了。
可这是哪里，这到底是哪里。
为什么不敢去睁开眼睛去看一眼，他低着头又一次地好像真的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此时，一种可爱到像‘小孩子’的打呼噜叫声再度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这叫声，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这根本就是那天在海螺里和他‘说话’的那个未知生命。
但如果让元薤白以他现代人的思维去定义它们的学名和来历的话，它们俩的名字实际应该叫——
虎鲸，和座头鲸。
中国南海本地最本土化，体长都可以超过二十米以上的两种鲸类。
虎鲸因体态偏胖，个性可爱，被誉为自然界最喜欢人类的鲸鱼；
座头鲸则以复杂神秘的叫声和天生如琵琶一样的头部颅骨而闻名。
这原来就是它们两个一起游上岸时发出的声音。
可这个世界上过去竟然也从来没有人了解过虎鲸和座头鲸是可以这么一起出现，连元薤白这个坚持科学的人都无法解释这一幕。
骑鲸少年和他的天圆地方。
昨夜的那个故事好像再度回到了元薤白的耳边。
接着，他惨白的双手能触碰到地方，也开始变得像一种庞然大物湿润光滑的背部皮肤。
元薤白这个生物的手相比起这个‘大朋友’的身体更是那么脆弱。
但就像是为了验证他必须去睁开眼睛去看对方，去看一次这个已经发生崩塌改变的新世界，此时，元薤白也感觉到他和茯神的头顶开始下起了……
雨水，和另外一个庞然大物还在天空最上方为了下雨的鸣叫。
动物叫了，才会下雨，动物飞上去，雨水才会下落。
那么，元薤白只能相信这些个渐渐打湿他头发的‘雨水’的的确确就是这两个动物飞到天上去带来。
可这么一来，现在载着他和茯神正处于海洋上空自由自在地飞行的不就是——
“……天，圆……兄，地方……兄。”
“你们好。”
这一句话，元薤白第一次去缓缓地睁开眼睛，是真的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光明了起来。
他和茯神此时的头发都被他身上的那个红鱼尾巴的尾摆包裹着，不至于被这场正在南海上空持续下落的雨水彻底打湿。
可当他第一次说出这句自己对于这个新世界的打招呼，他鼻子上挂着雨水的样子甚至有些想哭。
原来，鲸鱼真的能在天上飞。
原来，二十年不下雨的南海真的会下雨，茯神说的前两件事真的……竟然是真的。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他在害怕任何事，而是当他发现他从前所不相信的东西并非是坏的东西，是对他友好的东西。
原来是一种……这么奇特，感动……酸楚到心脏都想要一起跟着掉下眼泪的感觉。
但这都是……那个身后正用手臂接住他的人第一次送给他的。
“……”
可元薤白这时反而更无法让自己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人了。
他应该去对这个人去认真道一句谢，说一句世界上最真心的感谢，感谢对方所给予自己的这场和整个世界终于能成功和解的机会。
但他竟然……好像无法对这个人回头去看那个人的模样了。
偏偏，二人底下的某条‘天圆兄’也更可爱地对着他们两个人叫了起来，似乎对于元薤白如此了解它而感到快乐。
这也直接引发了元薤白身后那个人哪怕一直在保持某种沉默下，此时终于也主动对他吭声了。
“……元薤白。”
“你亲眼看到前面两件事吗？现在，我再问你一句，你真心愿意和我一起去真正看一看我说的第三件事，那个第二个‘刘采薇’在哪里了吗？”
“如果你愿意，先不用开口和我回头说话，只是这么拉着我的手，我就带你去一次真正的天涯海角，好不好？”
——这种话。
大魔王今天主动布下天罗地网，让自己心黑一次也要抓走的人也在这片红纱下不说话了。
但病桃花这么好，大魔王根本一点不着急。
他就是要让这个人主动抓一次他的手。
哪怕，这仅仅是茯神这一生唯一一次去要求他抓着自己的手，以后他们俩都可以由茯神一个人来完成这一场爱情。
茯神也想要得到这个人对他的第一次。
只要这一次，元薤白，好不好，以后我都不用你再辛苦一次，你只要站在那里，其他的事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到，好不好。
这话，茯神说的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可许久，那个仙人……那个受南海恶龙所一生仰视，祈求，追求……
他才真的如茯神的梦中那样。
用他那只手……像一片桃花花瓣一样落在了长发男人手背上，和他青涩纯真地交握在了一起。
“……”
两个人双手的这一握，南海大魔王在二人头顶的这场雨水中都笑了起来。
他像一个得到宝物的少年般，内心满足到再找不到这一生还有任何不满于世界的地方。
因为，他早已经得到了他的全世界。
他也终于可以去和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自此和解了。
虽然，他现在其实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兑现，那个他必须给元薤白亲眼看到的‘刘采薇’还在等着他们俩。
所以，接下来，伴随着南海这一天的雨水持续性开始蔓延到整个沿海区域。
‘天圆’和‘地方’也背着那两个用红纱挡雨的人一起上天入地，真正飞往了茯神所说的……
——天涯海角。
那个过去存在于古代的海南三亚，恰好正对南海，经历过末日依旧屹立在海上的两块石头。
……
对。
就是两块石头，还正好是一左一右以隔海对望的姿态存在于末日后三亚的两块石头。
这原来就是茯神一开始说的——天涯和海角。
一个看上去根本荒凉到不可能长出一棵‘刘采薇’的悬崖和两个光秃秃的海上石头，就是茯神带他来看的。
但当茯神和元薤白一路从海口市，花了仅仅十五分钟就奇迹般来到这处三亚时的悬崖前时。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自然风干。
可茯神说好了要给元薤白兑现的第三件‘不可能’，此时这个‘不可能’好像也必须站到这个悬崖上，才能被这两个人亲眼看到。
可是，就如同昨夜他们一起海口的海洋边说起那个‘骑鲸少年’的故事时那样。
当这个人拖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去牵起他的红衣美人暂时挥别了两位‘发小’。
他们的周遭又变得彻底安静了。
在这块对着深黑色海洋的悬崖上，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的双脚也一起暴露在悬崖旁，感受着身后的风一阵阵推着背部，像是要掉下去的感觉。
风又开始变大了，哪怕，天圆地方此时已经一起走了。
但悬崖上这种随时会坠落的感觉，还是和刚才他们一起飞在天上没太大区别。
元薤白期间一直没开口说话。
可他也没有害怕，或者说要离开茯神，他只是静静地去等待着身边的对方给予他那第三件事。
可有个人却不在乎。
只要元薤白在他身边，他就拥有了全部。
这个地方，更是他专门留给他们两个的‘小世界’。
所以，一路都没打破这份安静‘骑鲸少年’接下来也面对着二人眼前那片海上的石头，低头笑了一下才说了又一个故事。
一个真的和海南第一个‘刘采薇’的故事。
“元薤白。”
“你不是想知道海南现在到底哪里有第二个‘刘采薇’，还有，我当初为什么会说采薇这个名字很好听么，看，我们面前的那两块石头就是我这么说的原因。”
“但这个刘采薇并不是一个植物，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活在过海南这个地方的女孩子。”
“很久很久以前，那场故事的开端大概是1628年吧……从小出生在岭南的刘郎和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琼山女子定亲，许诺二人十八岁成为夫妻，当时的福建和海南隔着琼山海峡，在明朝，他们如果想见面要跨过大海，但旧时男女在婚配前，又碍于礼教无法直接相见。”
“他们这种婚姻方式，就像海水和淡水。不到某天，根本不知这一生二人相遇是什么结果。”
“可这就是那个古老又质朴的中国，多数的人类真的靠这种自然界的随机性找到了自己的后半生，这个刘郎就是这样。”
“他为了表达对女子的郑重，在信中对素未蒙面的未婚妻许诺，待他能买下一颗像样的南海明珠，再把这明珠缝到凤冠霞帔上，便搭着一条大船来迎娶女孩。“
“他还说，他愿意对女孩一生极好，捧到天上，抱在怀中，让她这双手再也不用为了糊口下海采珠了。”
“这种许诺要是在没兑现之前，大概没人会信吧，但挺难得，这个刘郎也真的做到了。”
“因为，在公元1644年，我曾经亲眼见证过他们两个人在各自人生中发生初次相遇，但那一天……”
“也是第一次见面的他们最后一天留在人世间的日子了。”
“那一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的一场世界末日，当我上岸发现整个岭南村镇已经被海啸淹没时，这个刘郎是众多海难者中少数一个幸存的，他在海上坚持三天不死，可此时全身惨白的他已经得了败血症，在他奄奄一息时，他指了指远处的海南笑着对我说，说自己本该在三天前去那里迎娶新婚妻子，他认为那个新娘子应该也在等他。我告诉他，这不可能，海啸已经波及到了海南，她一定死了，但这个刘郎却坚持说，不会的，她一定还在等，我还是想去看一看她，哪怕是死在路上，至少要去那个地方看一眼。”
“因为，他这一生还从没有见过妻子第一眼，他不想死，那个女孩是他一生没见过的样子，他去了，死在路上也是值得，不去，就算活着也毫无意义。”
“我不懂他这种无谓的坚持有什么用，但那一次，我选择了送了他一段，可很遗憾，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的生命在这半天内已经死去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没呼吸的，他就死了，但接下来，真正能被称作奇迹的事发生了，你知道是什么。”
“当我把这个死去的新郎带来了他所说的琼山，在这个当时还不叫‘天涯海角’的悬崖上真的坐着一个新娘子，她好像根本不怕水，因为，她正是一名采珠女，她站在海啸中央同样为一个人坚持了三天三夜，但当她看见了上岸的我，她也同时看见了那具被我千里迢迢带来的新郎尸体。”
“听上去很不幸吧，她和她的刘郎第一次见到对方长什么样，就是这个世界彻底崩塌的日子。”
“那一晚，我陪这个新娘坐了一夜，她饿了三天，家族乡邻都葬身于海中，她的生命也注定走到头了，但她没有哭，一直陪着那个死掉的新郎，为他梳洗，还用脸去弯腰贴着对方冻僵的手掌取暖，她仿佛平和冷静地接受了所有人的消失，还特别温柔地回头笑着说我需不需要休息一下，但当我……后来真的在入夜后没撑住，又在她身后睡着了的十分钟左右，她却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做了一件事。”
“她把盖头和鞋子脱了下来，背着那个第一次来见她的人一起爬到了悬崖边，当我发现这件事，她已经站在了最高处，还低头对摇摇头，又笑了一下。”
“这一眼，微笑着的她一点不悲伤，反而很高兴今天她出嫁了。”
“以及……她心里或许真的很高兴刘郎做到了他当初的诺言，不是骗她的，因为，她三天来等在这里，早知道她的结局了，可她大概也和这个人一样，是想第一次见到对方一眼。等她对这个世界正式告完别，我就看到她和那位初次见面的新郎一起抱着彼此回归了海洋。”
“可元薤白，你知道。”
“那一刻，我究竟在这块海平面上看到了什么，那仅仅是死亡吗？”
“不，我看到世界在下坠，海啸在袭来，极寒和永夜摧毁着整个1644年，所有生命都将在末日中彻底死亡，不再复活，但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回头对着整个1644年的明朝最后一笑，毫不惧怕地跳下天涯海角，找她那位先死于末日一步的爱郎了。”
“采珠女擅长潜水，海水淹不死她，但她还是跳下悬崖的瞬间溺亡了，可那不是海水淹死她的，是她自己淹死了自己。”
“这一天，是明朝政府存活的最后一天，是他们拜堂成亲的第一天。”
“三天后，我在礁石下找回了你身上这身镶嵌着另一颗明珠的凤冠霞帔，至于新郎新娘的尸骨已经永远埋在了琼山。”
“后来，大家就开始管……这两块海面上的石头叫天涯和海角了。”
“我过去见证过很多次死亡，只有这场最古老的相见和殉情，让我对这一天终生难忘，所以，至今我还记得女孩那好听又勇敢的名字，她的情郎当时笑着叫她……”
“采薇。”
“我当时为什么会被说服……就是因为那个人那么痛苦，还笑着对我说，我要去见一见我的采薇，我想去亲眼看看她是不是世上最可爱的女孩子，所以，我才带他去了。”
……
“这就是那位我在海南曾经见过的第一个‘采薇’，这也是我现在坚信没有任何人的相遇是偶然的，随机的。”
“哪怕不放到1644年，把它放在我们身处的2041年，这个道理都一样。”
“也许，刘郎和采薇在天上也在一起保佑着末日赶紧过去，海口现在都长出了这棵刘采薇吧，这大概就是你带给南海的奇迹吧？”
“可我和你打的三个赌我都已经赢了，我现在也必须……要把一句话在这里告诉你。”
“一句……那天你第一次……对握说你叫元薤白的时候，我就应该说出来的话。”
“我喜欢你。”
说到这里，悬崖上的两个坐着的身影都低头不说话了。
茯神的眼眶像是再一次有泪光，当他的嘴角还是努力上扬着的，而他很明白，他身边的这个人此时也和他一样。
他一定和自己一样。
所以，等他说完这句话将手落在那个人的手上，又一点点顺着对方肩膀，后腰，占有欲和求爱/欲完全地包裹住了元薤白。
两个人保持着一起坐在悬崖上拥抱的状态，长发男人也单手捧着自己的桃花美人和他抵着鼻梁低语了起来。
“元薤白，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一次，好像是我的心先代替我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你了。”
“……我喜欢你，而且不止是喜欢你，也喜欢你打破末日来到我生命中的那个世界。”
“所以，请求你也让我去到你的世界吧。”
“这次，我先告诉你这句话，等你听到后，再由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让我抱着你继续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
这样的话，大抵是必须真的两个人一起到天涯海角面前才能说出来了。
只是，骑鲸少年和他的红衣美人都好像一起认输了。
可连他们自己也不明白这一场输赢现在究竟还有什么必要。
但茯神的心做了那么多又到底想给元薤白呢。
大概……是知道我眼前的人内心活的很勇敢，也很辛苦，就一定把他一定要在世上最高的位置上吧。
大海不够，天空来凑，捧他去天上，抱他在怀里。
因为，我和你永远不是你站在这块地面上来仰视我，是我身处于这水中来迎接你了。你从此……就要成为我的全世界了。
所以，被他许诺了的那个人听着他说完这话。
很久已经没有开口说话的人顶着脸上丑陋的桃红色疤痕，抿着苍白的嘴像个纤瘦桃花美人一样从地被长发男人伸出了一只手。
可他同样饱经病痛折磨过的惨白双手，却在接下来一点点放下，并最终暂时放下了他自己骨子中的要强，骄傲。
或者说。
元薤白这一生那份唯独只有面对茯神才好像不存在的要强……被他自己给暂时放下了。
然后，两滴冰凉眼泪也落在了他们的手背上，可元薤白却没有再反抗，而是顺从地把手落在了茯神的后腰上，很生涩茫然地就此放下了。
“……”
这个举动到底代表了什么，世上没有人会不懂。
所以，那单手捧着他脸的长发男人也瞬间懂了。
元薤白接受了茯神来他的世界了。
所以，下一秒，随着二人身后的海风一下变得强烈起来，茯神的长发和元薤白的尾摆已经在风中飞舞了起来。
可相比较而言。
二人的头被茯神的手完全掌控着，然后，元薤白完全闭眼又疼又苦地感觉着自己的嘴唇被一个人占据的那种……吞没和窒息感也袭来了。
茯神第一次吻了他。
可茯神初次去占据他整个生命和世界的吻就像是要把他吞进身体里，这一点不像他这个人的眼睛那么冷酷，是完完全全内里能烫的要把元薤白的舌头都烫伤的那种。
但元薤白此时已经无法去反抗对方了。
“元薤白……你的……好热……好……你哪里都……好热……”
意乱情迷下，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了，可初恋，初吻，以及，所有命中注定到再不可能分开的命运。
元薤白内里柔软的口腔同样变得炙热，热情。
他甚至很怀疑自己这样和外表不符合的滚烫此时也在烫着茯神的口腔和嘴唇，不然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忍不住想哭，一边还是浑身发抖不想分开了。
一个人从陌生世界而来的桃花……真的选择下落在了这个人的怀中，他也第一次让自己对着这个世界唯独露出了他的内心。
他终于愿意让茯神抱着他一起走下去一次了。
这不是他妥协了，是他的心接受了茯神。
然后，他才这么白着唇，藏着疤，闭眼趴在这个人的心口被茯神从悬崖上抱起来，两个人一步步走向了进化的第二个阶段。
他可能真的要丑一辈子了，茯神这么抱着他就好像他真的可以一辈子只喜欢元薤白这个丑鱼一样。
可他好像也真的输给这个人了。
这个叫茯神的人为什么总能把骨子里假装自信又爱逞强的元薤白摧毁地像个纸老虎呢。
但他永远也不想告诉这个家伙，其实我比你还要早就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喜欢他的时间不算长，算上我遇上他，了解他，感受到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到现在不过才二十年零六十七天。
他在世界崩塌那天拉住了我，他也总在保护我。
他总是好强大，光明，如此光芒万丈地陪着我，像哥哥，海洋，神明一样度过了我内心最胆小的时期。
我仰视过他，可我也有自己的坚持和自我。
尽管，我现在实在太弱小了。
但我真的有在努力地一点点变得更好，但我对他每次表达我很喜欢他的时候，他回答我的那句话都是……
对不起，他对我说对不起，但我觉得我和他不应该是对不起。
我对他说，刘采薇不是我女朋友，我不喜欢植物，动物是不可能喜欢植物，我那时候在盯着他。
我对他说，我想给你点惊喜。
我还忍着我心里这辈子最大的委屈和痛苦笑着对他说，我并不好看，我也并不完美，可我真的很聪明，我也有很多优点。
但他却对我说，对不起，这让我有点不开心，他好像根本听不懂我想对他说什么，他不会是没喜欢过我吧。
那就算了，我不想单方面看着一个看不到我身上光芒的人，可我为什么还是好像很在乎他。
并且，我真的不后悔活过来，哪怕这么活着对目前的我来说真的好累。
但他现在竟然说喜欢我的世界。
我这种人的世界里能有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那里面根本是空的，可他竟然说喜欢。
但你应该没想到，我和你是一样，甚至比你还早，我早就喜欢上你的世界了。
但从你说出这句话后，我也改变主意了。
我不想做一个那么简单只喜欢你这个人的人，我也想进一步去更了解一下你的世界了。
我还决定把这种根本没触及到你整个世界的喜欢先藏起来一段时间，为你和我一起藏起来一下。
等我先变成一个更强大，更优秀一点的元薤白再说吧。
等我不会怕死。
不会软弱。
等我不会再觉得茯神这个人是一个遥远，强大到我的手触不到的神，等我自己也可以做一个神。
等我真的好到我已经能像你说的那么好了，我再把这句话亲自告诉你。
淡水也喜欢上海洋了。
我们这两个世上最不可能见面的生物，也是可以在这个末日后的世界第一次相遇的吧。
——第三篇：【·两情若是长久时·】end
作者有话要说：
①【琼山】，今海南海口
②【虎鲸，座头鲸】：两种海洋常见鲸鱼，虎鲸的个性像小孩非常喜欢人类，胖嘟嘟的很可爱。座头鲸长相个性都很冷静英俊，据说还经常在海上殴打虎鲸来当做消遣（？）
③【南海采珠人】：古代职业，专门下海替政府采珍珠，这个职业本身对于潜水技术要求非常高，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茯神之前说的渔民和现在的明朝采薇都从事着这种职业。
④【天涯海角】：三亚最著名的景点之一，如果你现在去旅游，也可以看到这两块还在海上对望的石头，相传那就是一对古代男女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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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茯子哥第一次为了发/浪（？）的海风中，第三单元到此结束，亲妈的肝都疼了，害，从早上七点打到半夜两点……我真的……服了我自己……
不过，对今天这第二场旅行来说最重要的……
现在，大声告诉我全南海最适合做老公的那个男人——他叫什么名字——对——没错——他叫做——茯子——茯子哥———元桃花的老公——茯子哥——
哈哈哈半死不活的亲妈欢呼雀跃一下啦，我们的两个‘小侍卫’第一次上线助攻啦！还有茯神喜欢采薇这个名字的背后原因也终于写到啦！总之！我们的淡水和海洋终于走到一起啦！
PPS：这段我早就想好了哦，但我是【两个人第一次表白一定要够仪式感星人】，所以我不会让他们俩随便打打闹闹不正式恋爱的，给我排场最全世界最大那种大起来！
虽然，今晚，两个人只是来了一个（）嘿嘿嘿嘿，但是茯子哥这种外冷内软（？）到底能憋多久就真的不好说了，而且他老婆也不是啥清纯小百花，而是外软内烫（？）哈哈哈，这就很妙了！那让我们锁定频道一起收看下一集——
不过，这章有没有很浪漫啊，这大概就是我心中最符合末日崩塌后的一场爱情开端了。
从小骑鲸鱼长大的少年和红衣的鱼美人一起在海边说着古老的中国爱情故事对彼此表白，相爱，亲吻，这个画面多美啊——
下一单元！！恋爱要来了！！

第4卷 “故园今日海棠开。”

第28章 第一朵海棠
这一天, 环绕在南海上空的深黑持续到了午夜。
世界末日的前段带给了整个南海接近二十年的死寂。
多数不具有灾难自救能力的陆地和海洋物种也早死在了大灭绝的前期。
但自然界的某些高等动物也并非完全不懂自救，至少在南海这个大生存区，有它自己独有的生态保护链的。
鲸鱼这种高等海洋生物。
或者说，今天那两条叫天圆和地方的鲸鱼就是南海最原生态的保护链一环。
要知道, 鲸鱼是一种会飞的动物, 还有和人有一样甚至更高的智商程度, 这听上去太不可思议了莮?风。
但自然界隐藏的种种秘密往往是这么奇妙。
人类过去没和鲸鱼的大脑亲自对过话，鲸鱼也从来没说过它不会飞，这才使得这种事反而在末日后，在南海的上空变成了一种司空见惯。
不过白天一整天的人工降雨, 也使得这个海中的岛屿周围现在的湿润度极高, 并造成了雾气开始笼罩在了海面上。
海上现在无法散去的浓雾, 会一定程度产生鲸鱼返航迷失，或者冲撞礁石的情况。
所以，有两个人今晚已经来了，也不得不暂时留在了三亚本土, 不能及时一起回去了。
好在, 飞行员暂时走了。
可它们走前也说，今晚我们就在附近海域睡觉，雾散完往返也很快, 到第二天中午我们再出现接你们。
那这样一来，这一天一夜，有两个人是必须一直在这里过了。
这种过夜留下的原因, 是有点微妙。
至少，茯神和元薤白经历了之前的事。
他们彼此的世界也要开始容纳对方做客了。
所以, 此时, 南海大魔王也早抱着自己当年捡到南海的那个珍宝来了一个只有他这种本土生物才知道的‘秘密点’了。
这个地方在哪里, 要说元薤白之前是真的没想到。
因为，这竟是一个位于此地悬崖下方的奇特海沟，然后里面还有一个悬空在海水上方，自然形成的洞穴。
这个钟乳石的洞穴，大到塞一条鲸鱼进来都够。
四周布满了纯白色的云岩结构，光源充足到宛若天宫，但内里却没有真菌，细菌和寄生物，反倒从洞壁上流淌下难得的冰凉自然水。
当你的人坐在里头，又往海沟上方看，能看到悬崖最顶端的月亮，可外头的世界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你。
这地方，看来就像一个世界上最狭小，浪漫，也最神秘不过的小世界了。
南海魔王不愧是一个软的硬的都能来，粗野和浪漫兼具的男人了，当他想给谁世上最独一份的东西，就是能这么有各种小心机。
只是，随着今晚海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
这个谁都暂时找不到的洞口外。
现在还挂着刚刚被人一起脱下来的两件衣服。
那认真挂好的红衣和乱丢上去的黑衣交织糅杂了在一起，垂落下的衣袖刚好挡住了里头的光线，并等待这夜过去的风干。
关于这洞穴的内部环境现在又在发生什么，也让人有些不得而知了。
也是这时，好像是为了呼应这地方的隐蔽和存在意义。
里头，那明显就是夹杂着人与人的接触/摩擦，花蕊和甘露的黏/腻相逢，还有……两个人现在听上去都很不自然，也不平静的呼吸交融声也传来了。
“…，…，………，…，……”
这短短长长的，又伴着高高低低的声音，给人说不出的神秘，神秘的简直令人产生了窥探欲。
茯神和元薤白都是水生生命。哪怕他们一起正在里面缺氧喘不上来气，可能都没这么发闷。
可偏偏，这被一个人藏起来的声音，眼看着连门口的衣服都快要盖不住了。
伴着海风经过回流，又向海沟的身后刮来了，朦朦胧胧间，那件一开始没挂好的黑衣袖子滑落，暴露了一角。
这时，内里到底隐藏住什么胜过春/光的美色才能被人看到了。
因为，随着一道白光从小缝隙里透出来，只见在这声音的源头……
一个长发身影竟然正坐在地上，又单臂搂着一个苍白消瘦的身影坐在大腿上和自己……接吻。
对，原来在此刻这秘密洞穴中。
有两个人现在却在亲密场面无比地坐大腿，抱脖子着一下下地接吻，还面色鲜艳到像是吻得身体和手脚都快长在一起了。
明明，他们的嘴唇早在刚刚触碰过了第一次。
此刻，那长发男人摆脱前面那一次试探，就像是再次造访自己的地方般根本不留余地。
他从那人淡红色的鼻尖，下巴和喉结上的加深，最后依稀是找到对方的脆弱点——耳朵才彻底占据了。
这也让那闭眼不说话的消瘦身影浑身剧烈一抖，缓慢涨成‘桃花红’的脖子和手臂都情不自禁往后仰倒，和水里的鱼儿一样游动了起来。
“别再靠近了，你不是说要研究‘科学’。”
鼻子都刺激到红了，汗湿头发全盖在脸上的美人此时小声说话了，那口气特别静，也不挣扎，只是在正常表达意见。
“为什么不能，这不就是‘科学’。”
某人见状一把完全抓握住他两只手，逼他放在自己腿上，又单手一边玩他的手指，得寸进尺开始一脸大爷样逼问他。
“痒。”被他言听计从被骗来研究‘科学’的美人又乖乖地回答了。
“嗯？可不是这样才对么？但自然界的科学……不早就证明了。”
‘科学家’今晚的眼神着实春风得意，此时一边保持嘴角上扬状观察他的样子，又凑他耳边开始吹气道，
“毕竟，人们总说根据自然规律，只要春天真正到了，桃花江就会开始涨潮，让桃花河流淌春水，潮水充足，河水也变多，不是大好事一件么。”
“嗯，但我刚刚还是下河去亲自摸了摸，确实是太干燥了点，今晚也真的不太容易有浪的样子，但不着急，这才是春天里的第一场，我从不怕河水太深，我只怕我下浅了。”
“但以后，还有很多用不完的机会，一天开凿一次，哦，不对，工程量可能不够，一天下个三五次，七天再多攒攒，再贫瘠的河水都会开始起浪，造福四方了吧？”
某人这种生怕不抓他坐牢电击两下的低级话，真的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直接撕破他的正常人伪装了。
他如果是一个科学家，一定是科学领域里的败类了。
但他把一个大活人藏在这里，还逼着对方现在听他一次次地说这种科学观点，就是他这种人的个性了。
果然人品只要够低级，就是敢干这种事。
南海里装的如果不是海水，都是开水，估计都不会对他这张厚脸皮没什么用处。
但受害人现在是找不到开水了。
他哪怕能找到现成的开水，他也没力气泼对方，他根本已经说话找不到关键词，只能抽出手臂，开始低头自闭难受地挡着脸了。
尤其，他要是听不懂这人现在在说什么也就算了，偏偏这些字结合他之前身临其境的亲身遭遇才是最糟糕的。
因为，科学家说的没错。
桃花江确实是一条废河，也真的不太容易造福四方。
毕竟，一个河流的走势从来迟缓又贫瘠的江水。
第一次被一条船开进来的它能好的哪里去，这狭窄的河道，别说是一条船，连个试探性船锚都进不去，这就是桃花江的基本状态。
刚刚科学家本人试图改变生态环境的一个船锚就是这么在桃花江入江口搁浅的。
哪怕最后这个船锚是僵持了一会儿，但暂时开不进去就是暂时开不进去，最后科学家也退让了，只能暂时化身一个生物学家开始坐在这里和他研究生命诞生了。
但船锚其实还在，并且，科学家也没准备捞上来，就这么放着，放在那个试验点持续让实验进行下去。
上面这段，要是你一个字看不懂，这就说明你和某位科学家不是一种人，恭喜你，你还是一个脸皮怕开水的生物。
可这么看，他们都是物种上的雄性，但他们肤色，面孔，气质都是两个天差地别般的极端。
极恶和极柔，惨白和深色，病弱和强健。
强到世上找不出第二个的一方正给予世上最一捏就碎的残破身体用力揉进骨子里的东西。
所以，这种一方半强制状操控着他人手脚的对话场面，一眼实在也太过具有冲击性了。
但这种事要发生，多是出于你我的自发和情愿，这两个人现在会这么在一起多是自愿。
可谁让他们在一起，那散发出的感觉，和实际的画面好像自动变了颜色，变成了一种纯洁和淫/气交织的水红和薄红。
就是一种不真切，说不出的哪里不对，但散发出朦胧和花露的缠绵氛围感，仿佛他们在一起就有说不出的乱，就有说不出地情。
更别说，那嘴角一边上扬的长发男人他虽然其实是一直有所克制。
但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暴露出的手臂，肩膀和胸膛肌肉也着实是强大，阳刚和可怕了。
他比那坐他腿上的美人光从手臂的实际力量上都明显大上十倍，连肤色都是一种像能把对方给包住吞进肚子里的深色。
更别说，这人的眼睛始终仰视着被骗的美人的时候，还顺势把对方三下两下回到了人类诞生之初，又把障碍物一起给好心‘丢’了出去。
这种个性上写着粗野，狂妄，又没素质三个字的人，真的是一旦撕破了年轻大帅哥的伪装，活脱脱就是一个流氓。
还是那种长着世上最可怕的冷傲渣男脸，留着混混一样的长头发，整天干着非正常人类行为的顶级流氓。
“…你把东西丢出去，是想它们直接就这么掉下去么。”
这话，神态可怜极了的病美人暗自忍了一会儿船锚还在的情况，久久才又说话了。
可他身娇体弱，又落入魔爪，身子不仅瘦的见骨，现在也是宛若初生状态的桃花花苞般消瘦，病态和可怜。
但这朵花苞真的是新鲜的，还是没完全为人开放过。
从小被回南天的风打落冻僵，现在一碰就又怕又惊，是不适合被人粗鲁到去剥开来强行观赏的。
所以，他的眼角也早变得红红的，从那双挡着面孔的臂弯里低头看某人。
但他的眼神和声音谈不上多害羞，是平和，柔和的，还有一点平时不可多见的求饶。
虽然他整个人又累的很，累的说话都根本没劲了，一句动脑子的话都不想说，只想说点真实感想了。
“你让我跟着你走，说和我这一晚想留下聊聊，就是为了……做这种事么。”
元薤白说着闭眼调整了下呼吸，才停顿了。
他现在没生气，他真的只想和这人面对面讲道理，讲讲他们在各自做人价值观念和意识形态上的不同。
“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和你说的话是冲突的，这世界上不会有人上一秒和你说完聊聊，马上给别人和他自己都解放了个彻底，还做出这种事……”
“……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你知道么？”
这话，元薤白循循善诱，真的也是对这人的真面目算是开眼界了。
可他这个人既怕苦，又怕累，走不动路，气还短的很，真的是生来要被人欺负摆弄的命了。
而最令他从刚刚开始闭眼通红，不得不落入这副境地的。
主要还是某些身外之物的确已经在外头了，以及一个人还在用他自己的左手抓着可怜病人的两条腿，然后并拢在一起半举着他了。
对，这个人竟然能控制狂到把元薤白两条腿握在了一起，又直接半举着他来抱着他。
这人看来真是一个好心人啊，他这种不怕根本自己累的举动，说自己平时出门天天给老奶奶让座估计都有人信了。
可这样一来，元薤白是不用因此受累和使劲了。
但他完全就是悬空的。又不能动，又不能走，只能被人好心帮助，又活生生地一路拖着到天都彻底黑了。
而他们俩从之前到现在都已经这样互帮互助足足快两三小时了。
整个过程，南海好心人就是要活吃人，把元薤白举着，搂着，翻来覆去搞得现在所有东西都离奇蒸发了。
他除了没像个粗野不讲道理的破坏狂般直接乱闯桃花江开始兴风作浪，算是最大限度地把元薤白从外部了解了一个遍。
但某人现在是没开始真正的兴风作浪。
可此时离明早天亮可还有十个小时，这就让二人接下来未知的每一秒都很可怕了。
所以，这一夜留下，对元薤白来说最大的考验。
竟然是……他到底要怎么以理服人地谴责和规劝一下这个行走的‘海浪制造机’，劝他重回正道，不要在自己身上蹉跎时光了。
可他真的也不是那种假装清高，玩答应了又不给的那套。
元薤白只是怕死。
他真的发自内心觉得他只要现在对对方退让了一小步，说你可以别客气，不如展示一下你真正的实力吧。
这个人就会以为他在说真的，又完全摆脱禁制在二人刚有第一次机会说开的第一夜就把他……到死。
一个人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这也太冤枉，太丢脸了。
地球上目前只有一种不怕开水的生物才可以做到根本不介意这种事，但那个厚脸皮此时也好歹听懂人话抬头了。
“……那就让它掉下去，有谁现在还会在乎这件事么。”
那个人就差没把渣男刻在自己的脑门上，此时他也一脸自然亲切地对元薤白笑了，还传播其自己的理论。
“而且，我现在哪里做得不对？这不是你自己和我打赌输了，我才可以兑现这件事么，擅自修改的人记得追加报酬。”
“以及，我可能和你对价值观点和意识形态的理解真的是不太一样，我认为，当我要表达对一个事物的直观欣赏，我就要去实践，去夸赞，去接触他。”
“我是人，不是死人，不是圣人，不是嘴上说自己很在乎，行动又不在乎的人，我看上了谁，还不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办法想方设法得到他，那我才是真的有问题，那样的‘看上’一定不算看上，南那样的人也一定是个废人。”
“诶，不过元薤白，你眼睛和你的大半张脸……又变色了，从刚刚到和我科学实验了那么多次，你都还没适应现在的本土自然气候么？”
“让我看看船锚现在在水下到底适应的怎么样了？哎，根本还是和刚刚一模一样啊，桃花江，你离做一条江还差很远啊，这都两三个小时了，算了，我还是先把船锚带走吧，我理解你一下，但这都是因为我十分尊重你的个人意见，可不是我真的觉得……今夜才第一次我就不得不暂时放过了你，才是我的本意啊。”
“诶，这么一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是一个天底下最善良，最好心，最帅气的人啊？”
“……”
——混蛋。
这人根本就是一个傲慢又狂妄的大混蛋。
这种人要不还是一辈子继续把他找份地方关起来天天看他发疯吧，要是这时，有其他过路好心人听到这人这番‘看上论’可能都要来解救元薤白受害者。
可大概因为是淡水生物。
元薤白基本上就是皮肤天生易过敏，怕细菌，一碰就浑身发抖，痒疼难忍的那种，他实在解救不了他自己。
他真的哪里都不能被人乱碰乱用力，一碰就是他自己痒和疼到软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那种。
而且，他俩又是一个物种的不同亚种，所以他们各自的基因中就是有莫名很了解对方习性的一面。
但他们又不是鱼类。
地球上的鱼类无论是淡水还是海水都是体外产卵。
鱼类这种低等生物为了在野生环境大量存活，不会长出生/殖器官，实现一对一受孕。
它们只会大规模地产卵，让鱼卵一颗颗落入海洋集中孵化，这样一来就能提高下一代概率。
能生活在海洋和河流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又长出外部器官的，多数是高等生物。
高等海洋和淡水动物有自己的自保方式，也不怕单一个体会灭绝，才能选择母体胎生和内体繁育。
有两个人的祖先们就是这样。
因此，他们褪了龙皮，尾巴，长了人腿，就是手脚，脊椎，尾椎，器官哪里都完整一套的类灵长类生物。
这种前提下，某人要把元薤白给直接兴风作浪了真的太容易了，元薤白现在就是完全具备这个让他直接作案的条件。
可他也第一次没实践下去，也真的是不容易了。
但哪怕是元薤白，他也真的不知道一旦今晚真的发生了会怎么样。
这种类似人类社会中男同性恋之间的第一次有关系的事是不是有没有可能产生疾病。
因为人类据说没做好准备，也是可能传播疾病的。
万一他和茯神各自亚种基因里有什么隐藏家族疾病，间接导致他们两个做同性恋会破坏生态环境，这怎么办。
他在想什么，某人是不知道，但某人如果会因为保护生态环境，他就不和元薤白搞同性恋了，这才不是他了。
可某人也真的太强了。
不止是他的个性和海洋一样暗流涌动，汹涌强势，二者完全是体型上就能让元薤白这个淡水龙体会什么叫被征服的感觉。
元薤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被强壮高大，深色皮肤的男人征服的经历，他算不算是弱。
因为，这世上其实真的没什么活的东西能不被这个人征服，他也只是在这个人怀里渐渐失去力气又看着洞壁失去眼里的意识，听从对方要自己怎么样而已。
元薤白小时候时长相还没这么奇特，只是个小桃花。
现在他大了气质和长相变了就让人这么搞，真的不如做个小桃花了，起码某人当时不这样。
所以，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真的得救了，又在船锚离开后彻底瘫软了下来。
某人接住了他，两个人一下恢复成头抵头抱在了一起的过夜姿势。
元薤白现在根本软绵绵到闭眼不想说话，但那个人还故意抱着他，拿手指去和元薤白的手指点了点，又和他勾在了一起。
茯神：“和我点过手手，这次就真的答应我了。”
元薤白：“……”
茯神：“桃花江今晚辛苦了，但第一次总是要有一点仪式感，可不许和我生气，是我很过分，都是我很坏，不如现在对我笑一个，告诉我不生气了？”
元薤白：“……”
这一刻，自然科学家·船体研究学家·要被抓去蹲局子的大渣男终于变回茯神这个正常生物了。
现在对他到底笑不笑，这对元薤白来说也真的是一个问题。
但他也不是在心里气这人之前的那些话和行为。
因为，茯神有句话其实也说的很对。
要是两个从此要有情感关系的人不会在之前那种情况下情难自禁，第一次就和对方尝试着打破禁忌。
那今天之前发生的事，其实还是停留在原地。
有了这第一次，桃花江以后才可能有和他有每一次，就算这件事真正过去后，他们心里也会觉得当时自己冲动了，情迷了，急躁了，但这至少是当时他们自发去做出的行为。
不再去带着伪装色，爱了就是爱了。
都世界末日了，谁还能管得了他们是否是不是同一物种。
哪怕这个第一次暂时是不完美的，双方都还有待进步。
但……他们俩的心脏也会都真的记住这三亚的一夜一辈子了。
可元薤白现在真的没力气和他笑，然后告诉他自己根本不生气。
他累的连嘴角都一点勾不起来，手臂都扒拉不住对方的肩膀，他真的是一条玩不过这位大爷的病弱淡水龙。
但我们的桃花花也不是那种没有趣致和情商的个性。
至少他懂这个人很想要自己一个明确的承诺，他那双黑色眼睛都快直接溢出‘你还没答应我’这句话了。
但给还是不给这回事。
在元薤白这种人眼中同样也是一种可不能随便轻慢去看待的东西。
这个人要他给承诺，那他就是在求元薤白。
元薤白不怕这个人不要自己，但他也会需要这种求。
他的这场狂求，映衬着元薤白的给。
这才使生命暂时找不到下落点的病桃花找到了一种你来我往，而不是他单方面不得不仰视对方的被动服从感。
因为，不止是这个人对自己有控制欲，他也有。
应该说，心脏早已经深陷一场缠绵情爱中的生命都不会有。
所以，元薤白此时也闭眼先靠着茯神的肩窝开始休息，又抬起自己的一条手臂用手指配合他点了点。
两个人的手指这么轻轻点了三下。
然后，我们的大桃花才仰头将下嘴唇第一次红润了些的地方自然又温柔地落在对方下巴上碰了一下。
“我之前不是还没认真叫过一次你的名字。”
“好像是没有。”
“那现在就叫一次吧。”
……
“茯，神。”
……
这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叫的人心头一烫的两个字一出来，真的是把某人的心自此都抓的死死的。
我们南海小王爷此时心中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但当他刚刚整个人的眼神都空了下，又久久才低头和大桃花对视一眼，好半天，他才闭眼单手拿手背拍了拍额头，一个人抵在洞壁上笑了起来。
……
然后，伴着这第一朵‘海棠花’此时刚刚缓缓掉落在三亚的当晚。
他们最后也发生了一段这样的……
淡水和海水初恋小情侣第一次的甜蜜，私密……又其实有点破坏气氛，很影响第二天二人正常早起的对话。
茯神：“我又想开船了，怎么办，要不我直接电话联系小天圆和地方哥明天别来了吧，我们两个改机票吧。”
元薤白：“‘刘采薇’还一个人在家，你想让她以为自己从此被遗弃在海口了么。”
茯神：“干舅奶，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的口气超级像一个孩子他妈，难倒这是因为和我这种优质青年第一次，第一晚，第一场恋爱的开始，让你终于产生了对结婚的向往了么。”
元薤白：“……”
茯神：“开船吧！干舅奶！起航吧！孩他妈！”
元薤白：“……”
茯神：“怎么又不说话。”
元薤白：“我在想我爸爸。”
茯神：“你爸他也来南海了？你爸他老人家是谁？”
元薤白：“我也不知道我爸他到底是谁，但我爸如果人在这里，我应该不用变成现在这样听到船这个字就想吐，他还可以帮我直接打死这个船长。”
茯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入V第二章！第四单元正式开始了！虽然我觉得我这一章都在写科学知识，但是希望大家以后每天和我一起学习科学吧！
只要你爱科学！就来看我们《开船记》吧！！！元薤白的爸爸都打不死我们的船长哦！


第29章 第二朵海棠
元薤白的爸爸到底是没办法出现, 又打死这个搞了自己儿子的南海第一混混了。
毕竟，在南海，某人就是老大。
现在，世界还处在末日后的某种未知阶段, 什么时候海洋真正的转变期会到来, 目前根本没人知道。
但海中能从上一个阶段活下来的东西都是未知的巨型生物。
可在这一堆巨型生物中, 这人的本体又是巨物中的巨物——对，就是元薤白第一次见过的那个‘大海怪’，那据说就是茯大爷真正的本体。
那让他来做老大，好像其他鱼也不敢说什么。
虽然, 老大这个词听上去杀气有点重, 还容易给元薤白一并增加类似‘他是被老大当年抢来的’这种奇怪人设。
但一结合这人身上还有个更离谱的外号。
现在大家都尊称他一句南海老大, 而不是叫他玉皇大帝都显得没那么过分了。
可这位人见人怕的玉皇大帝，自己倒是完全没任何维持他一张冷酷霸道脸形象的兴趣。
他眼下正和他亲爱的元仙人，他的绝症男友，他的梦中情人在持续性单方面腻歪。
还是茯大爷自己主动贴上去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然后, 元薤白又必须听他从一开始的‘元薤白你身上根本任何缺点’到‘元薤白你其实就是仙人下凡吧’开始逐渐离谱了起来…
不仅如此, 茯大爷这个狂野派·古典主义·后现代男人此时在自己终于睡到一次的美人身边霸气地岔开大腿坐着。
他根本还没摸到第二次的边，忍不住先浪起来的大脑还回味着他们从开船聊到父母的事，又开始在心里美滋滋了。
看, 元薤白现在都能和他主动聊他爸爸了。
他看来是真的好爱我了。
那我也要好爱他。
让他以后天天体会什么叫和我开船就是最爽的，爽的上天，爽的找不到北, 从此以后离不开我。
我们俩就是那什么……灵魂和肉/体都很合拍的伴侣吧。
灵不灵魂的，绝症病人自己是不知道。
但他要是知道茯神现在在想这个, 他可能真的要上天了, 但不是爽的上天, 是要直接上西天了。
然后，某个脑子不正常的男人还突然一拳击中了掌心，保持一种‘南海老传统’开始要给自家男朋友……起外号了。
“喂，喂，元薤白。”
茯大爷此时和小孩般低头单手摇了摇自家男朋友的雪白胳膊，还把他和玩具似的翻来翻去和‘破/布/娃/娃’似的玩起来了。
“你看我们今晚都一起研究过‘自然科学’了，要不，我以后就叫你元仙人吧。”
对此，元仙人软趴趴地被他一只手翻过来，只能将胳膊搁在红肿哭红的眼睛上小声回答：
“……你是有什么特殊的宗教信仰么，自己的名字叫什么神还不够，还要叫别人什么仙。”
但茯大爷这个活泼好动像是体育能考满分的男人一听，立马拽拽地抱着手臂接话了。
“哦，从来没有，我的宗教信仰就是我自己，其他东西算个球，不对，现在必须加一个元仙人您了，您说我们俩是什么关系，对吧？不过，我们元仙人有什么宗教信仰吗？”
元仙人一听淡定如常地点点头。
“有。我的宗教信仰就是周公。因为。我现在。真的。很想睡。周公。”
可茯大爷本来还想和元仙人探讨一下各自的宗教信仰，以此达成他们价值观点和意识形态的进一步统一。
此时，他却以为自己得到了什么‘特殊暗示’，立刻退后‘淫/荡’一笑，还大方开始勾勾手指。
“哦，这样啊，那你早点说嘛，好吧好吧，那我暂时改个名叫周公好了啦，你要不自己主动点过来吧，别害羞嘛，有要求尽管提。”
“………”
这一瞬间，元仙人好不容易才压住了嘴唇边险些破功的震撼感。
可他还是快被这人的厚脸皮搞‘咳血’了。
他服了，他这一宿算是彻底服了这位大爷中的大爷。
但元仙人此时也明白过来了。
那就是，茯神大部分时间的大脑真的能做到自动过滤别人对他的意见，只听他自己想听的，他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天生能做人家亲大爷的命。
可和他主动睡了今晚这一次，简直是元薤白生命从此走向不可承受之重的开端。
他到底是怎么主动惹上这人的，还让他现在对自己说的每句话，都产生不可思议的特殊联想。
他只想多活两年，早睡早起，多长肌肉。
仙人什么的，怎么感觉听上去好像死的更快了。
但不得不说，元薤白以前从来没觉得茯神这个人文化程度低过。
至少，当初茯大爷还能背两首诗，装装自己是那种正常帅哥是不是。
可就是现在听他多说话了，元薤白才渐渐能感觉到这个刚睡了他一次把他搞成‘残破之身’的男人……真的是个粗人。
一个搞不好他以前还很爱吃蒜，剔牙，不洗脚的那种粗人。
偏偏这一点，这个人还对元薤白毫不脸红地承认了。
因为，连茯大爷自己都说，他就是一个从小都不爱学习，不喜欢看书，也超级没文化的人了。
茯神：“我还和你背过诗？我什么时候这么做作，还背对你背什么诗了……哦哦，我好像想起来了，那天早上，我好像刚跑出去揍过那几个海怪，我回来后，心里当时豪情万丈，就特别想就地赋诗一首……但那其实……是因为……我就会三首啊！哈哈哈哈哈哈！元仙人！你又没想到了吧！”
元薤白：“……………………………………”
就会三首。就会三首。就会……三首。
这一刻，差点怀疑自己耳朵的元仙人在一阵狂笑的茯大爷旁边都被他搞麻了。
但元仙人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售后服务真的很差了。
可他到底能不能退货啊，淘宝，他当初年幼无知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觉得这个人当时坐在水边背诗的样子，真的超级一眼万年，还一下子动心了啊。
可我们‘就会三首’茯大爷也逐渐暴露他自己真正的盲流子本性对美人笑着开口了。
“……喂，不过，我到底什么时候给过你造成过一种错觉，比如，我这个人以前读过很多书，还很有文化了？”
元薤白：“嗯？的确从来没有，可那些鱼不都说你当初做过王……算了，我换个说法好了，都4021年了，你小时候不是被一个房子能买在北京故宫的‘寄养家庭’收养过一段时间吗？”
茯大爷闻言也懂了。
但他反而很淡定地垂下眼睛，又一脸坏笑看着元薤白被自己用情/爱刚滋润过一次的鲜艳面孔，又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
“哦，对啊，可是我的那个‘寄养家庭’一开始……也并不住在北京，而是住在南京啊，而且，这家人自己祖上就是农民，我去他们家住的那段时间，他家其实才脱贫没几年，有时候，早饭就和一般路边老百姓一样吃小米粥和泡菜，哦，对，他们一家没搬进那个地方前，收养我的那个好心人他爹还在路边要过两年饭呢。”
元薤白：“……早上吃泡菜，亲爹要过饭，这家人日常都这么接地气的么，那收养你的那个好心人就没出钱给你上个学，或者请个家教？古代不是往往对一个人的文化程度要求很高吗？”
可岁数这么大的茯大爷一听到读书这两个字，又开始一脸不耐烦，还流气地单手掏起耳朵发话了。
“请了啊，请了一个叫解缙的，这人后来还写过一本书呢，但我对上学就是不行，他除了能帮我多认识几个大字，我根本还是什么书都不想读，他和老母鸡似的教了我三年，我连一本所谓的圣贤书都没去翻过，后来他直接放弃做我的家教回家写书去了，他辞掉工作走的那天，还一路大喊大叫着说，谁再让他出来教书，他不如马上爬进一条河里死掉好了，神经病。”
元薤白：“………”
苍天啊。
原来，我们茯大爷小时候就是这么一个能逼疯正常人的再世奇葩了。
他当年根本是被他的寄养家庭弃养又打包丢回南海的吧。
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他这种后现代主义人士现在还好好地坐着这里，而不是被据说能禁锢人思想的封建王朝直接拖出去砍了啊。
茯大爷这个人身上各种谜一样的传说，一般人是真的很难懂了。
可有个人刚刚故意一通‘瞎说’降低完他的大魔王逼格，以此逗自家元仙人开心。
此时，他也单手撑地，直接往旁边翻了个身，又让长发罩着元薤白的身上，把他俩恢复成了说悄悄话的状态。
茯神：“喂，我只悄悄告诉你一个人哦，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有一个非常厉害的特长是什么吗？”
元薤白开始猜测他的传统艺能：“是滴/滴/打/人，还是装鬼吓人。”
茯神：“哈哈哈哈哈，都猜错了，惩罚元仙人现在马上叫我一声老公，要不给我亲一口。”
元薤白：“……”
元仙人到这里是真不行了。
他没忍住将手臂往这个压他身上的家伙脑袋上后抬起来，又把对方的一把长发单手拽住，不轻不重地往下拉了他这个坏家伙的长发一下。
魔王从前最桀骜珍贵的宝贝长发落入了仙人的手中，此时倒也一点没脾气都没有，反而和被驯化了一样随便拉了。
可刚刚他这一个翻身，大魔王早把他的仙人给结实地压住了。
他那么高，那么壮，两条铁做一样的胳膊还那么粗，元薤白在他身体下方‘消失’了。
所以，茯神被病仙人这么玩闹着一拉，反而彻底靠近他的肩膀一低下来得逞着笑了，又作势就把他的脸捧起来，亲了他的脸一下把话说下去。
茯神：“想玩大爷的头发可以，但可不许淘气，得先听我把刚才的话说完……其实，我没和你开玩笑，我的特长就是我这个人运气好像特别好，但不是一般人出门捡到小钱的那种好，是超级超级超级好，好到一般人真的都以为我有什么‘特异功能’，真的把我当做一种‘福气’供着，希望我到哪里，他们自己也能有这种‘福气’。”
元薤白：“你还是个财神？”
茯神：“也不算是什么财神吧，或许，我可能应该叫……福神，要不怎么以前谁见了我，都对我态度那么客气呢。”
元薤白：“但你现在这话的意思是，你其实并没有特异功能是吗，你是当初做了什么，才让别人觉得你有所谓的‘特异功能’？”
茯神：“哎，果然啊，还是和我们元仙人聊天才有趣，轻松，让我心里舒服，并且还总能听懂我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不如，元仙人现在再和我随便猜个谜……从古代到现代，一直有一种东西，你可以花最少的钱，却有可能得到一个一夜之间突然暴富的机会，这个可能特别特别地小，小到基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它不算是赌/博，可但也叫赌/博，应该说……这是一种只要你中了那一次，没人会从此不说你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了。”
“……”
这个小谜语，元薤白是真的觉得茯神这人有时候挺喜欢和人玩神秘了。
他总是不爱和你明说他的有些事。
他但却总让你随着他口中的种种描述，尝试去理解他个人的种种思考方式，进而参与他过去的人生。
他说自己除了会写几个大字，不爱看任何圣贤书，根本就是没什么文化的人。
但他这个人反而一直有着他自己那一套十分完善强大的思考哲学，而且是一种非同凡响，说一句他是一个具有时代超前意识的思想家，都会觉得实在是说轻了的那种。
茯神的大脑，和他的过去，都像是一个个沉入海洋的古代宝物。
大概，龙爱藏宝，真的是传统了。
这时，长发魔王才低头狡猾地对着自己眼中真正的‘宝物’桃花色的耳朵把自己的盲流子人设进一步巩固下去了。
“有猜到到底是什么了吗？”
也是这时，元薤白一直静静地都趴着。
此时，他也放弃了以前脑子一开始想事，总喜欢单手摸自己耳朵的习惯，而是用手指玩着那个人的长头发淡淡闭眼道，
“彩票。”
“这就是一个世上能让你成为最幸运的人，也最不可能发生的机会。”
“但……古代原来就有彩票这种东西了吗？”
“哈哈，当然有，无论是什么时候，能变得比大家都幸运，也是一种大家心里很期待发生的事吧，所以，利用大家这种普遍心理，每个时代也一定会有这种关于‘人生能从此被幸运改变’的小生意出现。”
茯神一听这话，觉得很好玩般低下头一把圈住元薤白的脖子趴下来，好像根本也不怀疑他会猜出来，直接笑着往下继续道，
“但在古代中国这种东西还不叫彩票，它一般叫七星彩，白银票，彩卷，由一些从事银钱交易的商户定下特殊奖品，放在市井各个地方出售，这个时代产物基本从宋朝就已经出现了。”
“当时玩一注的游戏规则，基本也和现代没有出入，就是大家自己选择几个数字，买下那注七星彩，然后，等待开奖的那天随机让小球掉落，全中的人就可以得到全京城最大的一票七星彩大奖。”
“有时候，那个奖品会是一栋大宅，有时候，那个奖品会是一块足金，总之，如果你是贫苦人，这注七星彩就可以从此改变你接下来的人生。但实际，很多人抱着一种赌徒心理，哪怕真的一朝中彩了，他也很难改变自己的人生，他们一般会花光这些钱，又很快把暴富变回赤贫，甚至要比从前过的还要穷苦。”
“当然这都是一般人了。但这世上还有一些‘不一般’的人，就比如……有一个人吧，他一开始，其实也对这个东西不是很感兴趣，毕竟钱，大房子之类的他也不在乎，可大概他活的太无聊了吧，他又住在人类的居住地旁边无意中听人说了这个东西，他就在自己人生的某一天养成了一个习惯。”
“他当时还对数字根本没概念，可七星彩永远是需要一串数字才能买下的，他想了想索性决定把自己开始下注的那一天日期定为了自己的第一注，从此，他买下的每一注七星彩，就是他生命还存活下来的一天。虽然这么买，一开始肯定是不可能中彩的，但这个人的生命又是漫长的，一天，一个月，想要中彩的概率是很小很小的，可如果是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一直这么坚持买下去，再小的概率也会出现，这个人就是靠着这个办法……在他的近千年的生命中，中了整整一百六十八次历朝历代的七星彩头等大奖。”
“但他根本不想要奖品，他当时只觉得能一直这么中大彩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结果，他人生中……最后的那三次中彩，恰好更小概率地集中发生在了他过去某段人生的五年之内，他当时得到的三次大奖奖品，分别是一条全京城最大的大船八百年随便出海旅行的使用权，一件金陵城二十个皇家绣工师傅集体合作都做了六年的蟒袍，和……一个那年还专门被政府用来流放犯人，除了当地百来个少数民族根本没人上来住的废弃小海岛——琼山海岛。”
“这件事，现在听上去是有点像骗人的话，但那个人其实在当时也已经想明白了一点，一件事……哪怕在所有人的眼中再难实现它，并认为它只有很小的发生概率，但当它被赋予了一个人的时间和坚持，它都有可能发生。”
“奇迹，不是不会来到身边……是需要你的坚持和你花时间等他。”
“奇迹，在那个人眼中是有名字的。”
“奇迹……他的名字，应该是三个字，很美，很漂亮……每个字放在嘴边读起来都像仙人下凡一样的那种。”
“奇迹，大概就是仙人下凡吧。”
……
“不过……这个人当时正好还住在一个早上起来吃泡菜的农民家庭，就凭这件事，他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福神’，他从此以后想干嘛就干嘛，不想读书，天天乱来，他直接爬到那家人家的屋顶上玩球，后头都有一群男的，女的……嗯，还有一群跨性别人士帮忙接着他，生怕他摔断了腿。”
“可最后，他还是一个人回他老家了，但他最后得到的那三个奖品，也从此成为了他一生最后对于人类社会的记忆。”
“那个‘奖品岛’，就是我们俩现在一起正趴着的这块地底下的岛，当然，它之前……肯定已经被上交给国家，可现在它又因为世界末日还给自然了，所以，我们还能作为它的朋友来看看风景。”
“那件蟒袍，后来他觉得还挺帅就干脆穿回老家了，质量倒是真的不错，完全不掉色，有时候还能用来洗完头擦个头发。”
“至于，那条给他一个人用八百年的郑和大船，后来，他从寄养家庭离开时带不走了，那个收养他的好心人还专门追过来，往里头装满了‘土特产’，表面涂上了防腐剂，专门藏在了‘奖品岛’的一条最隐蔽的海沟里，让工匠给他凿了一个‘冰箱’用来保存这条完整船体，以此来支持这个人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此时，茯大爷这个对睡过一次的美人着实很大方的狂野派·古典主义·后现代魔性男人也再度开始宠爱自家‘桃爱妃’了。
‘玉皇大帝’：“哦，对了，元薤白，你不是最喜欢‘土特产’么？不如我把那条现在在你身后大概二百米塞着的船送给你吧，反正你什么时候想来拿点什么就自己来，把它直接当做你的‘私人冰箱’吧，以后你爸或者你亲戚来了，你把这个开出去还能有一个小交通工具，喜欢吗？”
元薤白：“……”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茯子这个男人的脑子病得不轻。
但我其实又觉得元薤白只有和他在一起才会活的比较轻松快乐哈哈哈哈，这两个人爱情就叫神经病人思路广之爱吧。
所以，桃花花的老公最大的超能力就是运气好哈哈哈哈哈。
不过，其实写到茯神刮了一千年彩票那里，我真的也很服他这个人的大脑……这种嬉皮笑脸的人是怎么莫名其妙有一种淡定邪魅的帅气的（？）
拜福子哥！中五个亿！
哈哈哈！看在我们桃爱妃今天真的很辛苦伺候玉皇大帝的份上，大家也给努力码字的可爱小羊一点点评论吧呜呜呜呜呜！！



第30章 第三朵海棠
茯大爷对着人低头, 嘴角上扬的话一说出来，他用胸膛和手臂去贴在怀里的那个人都跟着静了一下。
可这好像都比不过这个古今穿越感的故事来的那么神奇，还让人觉得有一种身体都微妙被勾起幻想的感觉了。
更别说，茯大爷现在还亲口说要把他年轻时赢来的一个小玩意儿, 直接送给我们元仙人以后随便玩了。
可对于元薤白的个人来说。
这一晚, 他对某人建立在各自世界的那种了解, 似乎从这里真的是注定要更上了一层楼。
但他不是经过方才的事，现在认为这个人说话狂妄，又或是觉得茯神在和他故意显摆什么，和他有了芥蒂。
相反, 元薤白是一个站在旁观角度的倾听者, 一个和他已经产生情感关系才更需要懂他内心的人, 他的心情才会更不一样。
因为，他并没有在想茯神过去做这件事好或者不好，又或者有没有实际意义。
他只是在发自内心地想。
那个时候的茯神……一定很年轻，很骄傲, 是一个活在所有人狂羡仰视下的十八岁少年。
毕竟, 一百六十八次七星彩大奖。
一座属于自己的大海岛，一件全京城最具有光芒的衣服，一条可以让十八岁的自己从此遨游天下的大船。
这就是一个人在他的青春期时, 最值得让他变得个性一辈子狂傲的事了。
在那个时代，一定没人会不羡慕他，没人会不恭喜他, 没人会……不渴望成为他。
这么直接活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堪称辉煌和骄傲顶峰的人生。
旁人光是一听，都可以想象这个人的那段少年记忆是有多不可一世, 每个人又有多宠爱他了。
可这一切都不是侥幸, 是他自己敢想敢做的。
那他就该变成现在这种去肆意活着, 根本不用活在他人眼中的的狂妄个性。
换做是元薤白自己，他都会觉得该把这事拿出来显摆个四五百年。
更别说，这个人他还叫茯神。
当他和你说这件事，这就说明他根本没再和任何人显摆，他就是在阐述一件事实罢了。
尤其，这人好像在他说自己，实则变相在鼓励人。
最后，他还要把自己少年时代中最重要的一件好彩头送给元仙人，让他也一并拥有自己的世界。
那我们元仙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是热恋中的滚烫情谊，而不是他自己现在所表现出的那么草率呢。
尤其，这人从来不把任何人当回事。
此时，他也真的对元薤白和对天仙似的变着法把他夸到天上去。
哪怕，他快把自己大魔王的人设故意丢在元薤白脚边，让元仙人来回踢着玩以此来讨人欢心了。
但这股又装，又邪……实则还一肚子坏水的坏人劲。
要说让元薤白觉得烦真不至于。
毕竟，一张渣帅脸在你身后装疯卖傻都把你从人夸到仙人下凡了，你就算知道他不是人，都会有点被这股劲给蛊惑了。
再说，一个人的个性并不弱。
也不代表他会出于这点去直接讨厌被比自己强大的人去征服。
至少这种合情合理，流程正常的被征服过程有时候也很奇特，该说……是茯神给了元薤白关于示弱的另一种理解。
那就是，示弱有时可以换个词，叫……调情。
强的生物对弱的生物示弱，那他就不是示弱，是他正在和你调情，这么去理解，他们俩相处方式就更容易看懂了。
也是透过这一层现象去看本质，元薤白这个对他人总有所保留的人也莫名感受到某人身上一种特殊人格魅力了起来。
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是有点奇特。
不是他过去是否怎么样。
但他真的是一个你越了解，越会觉得他个性很有安全感的那种，甚至，茯神有时候真的很不讨人喜欢的样子，竟然比他和所有人一样融入世俗的样子还更吸引人。
茯神就是茯神，永远不是其他人，他就是他。
……所以，这就是喜欢上一个放浪不羁的野人的心情么，想想还真是复杂。
这一刻，元薤白是真觉得这放到二人的价值观念和意识形态下都变得很神奇了。
但也是想到这里，元仙人此时也态度特别自然地在某人怀中慢慢转身过来了，准备适当调个——哦，不对，是示个弱了。
“……嗯，谢谢玉皇大帝，这份……‘土特产’和小交通工具我就收下了。”
“不过，我好像也有一个‘小礼物’可以现在马上还给你，你靠过来一点，不然就看不到了，现在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的眼睛能看到。”
“哦，是什么？”
茯神一听放弃魔王的傲慢歪歪头，配合他的话了。
但元薤白从刚才一直就这么整个人像条鱼般软躺着冲着悬崖外。
茯神和他低头说话，他都是这个压根不想动一下的趟姿，根本没有想原地挪一下位置的意思。
然而，此刻他的人却动了。
他还先拿手轻轻扶了一下自己始终躺着起来有点晕的头。
可在他的这种动作下，他的一举一动都空灵，美妙，那一道像血红色泪水一样的桃花疤也更惹人爱怜他了。
古人说，病西子有捧心之美。
大概，一个身形面孔柔弱之人就是这么惹人怜惜。
然后，元薤白又保持一种病弱，苍白，抬不起身的样子自己用臂弯拉下身后人的脖子，对着外头神情清淡地弯了下嘴角。
“……看，只要你和我一起躺在这里，你就可以和我一样看到完整的‘球’站在一条‘坐标轴’了，你送我一条世界上最大的船，我送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像球一样的月亮。”
这话，茯神被元薤白单手抱着自己拉他下来，仰头凑近对他说话的样子给感染到了一下。
更别说，我们元仙人只要稍稍热乎起来一点。
他整张脸简直是梨花白的病态苍白，瞬间变桃花红的妖艳风流了，但要是他能有一天能真正健康起来，会是什么样现在也没人知道。
但此时，茯神再顺着他的手去看。
两个人带着情感和余/韵的身体正一起往悬崖上空的月亮看，的确是可以看到一个很大的月亮。
在这个视角下，月亮是真的特别大的，而且还是立体的，近到能看到上头崎岖的月球坑，并非平面。
圆形的巨大天体，和平面的黑色海洋。
二者以图形和线条的结构存在于一个自然的构图中，给人一种宇宙和海洋竟然能互为共生的奇妙美感。
天圆地方。
古人当时一定是看到了这种月亮才会产生那种想法的吧，这么一想，茯神之前说的那句话没错，想象力真的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然后，元薤白也单手抱住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看向了海洋，又针对之前那个故事再度和他分享自己的一个感悟了。
“……你看到那个了么？天上的那个‘球’是立体，‘坐标轴’是平面，因此，我刚刚一直在想，这是不是就是古人们曾经说的‘天圆天方’，尽管现在的证据证明了这个学说不具备科学性，但现在亲眼看到这一幕，我就会想，或许……古代人有时候真的比现代人更充满想象力。”
“虽然，他们在当时懂的基本知识对比现代人肯定还不够多，可他们的大脑是自由，随性，充满想象力的，这也使得生活在那时的动物们也更愿意和他们发生接触，或者和他们主动沟通，说话，表露自己的真实一面。”
“因为，古人是会相信鲸鱼会飞，鲸鱼会去下雨，他们以前可能还天天能看到这些事发生在眼前，他们当时一定还没那么盲目相信自己，没那么傲慢到什么都看不起。”
“所以，这说到底，一切……想要开始，还是需要那三个字，想象力。”
“我想，经过了这一晚，我也需要真正地开始拥有一些想象力，而不是想象一个固有的‘结局’，比如一个淡水生命能不能在海水里活下去，而不是直接缺氧死掉”
“大家都不信，但他自己一定要先去相信，这就是……想象力。”
“……”
他的话，茯神这次是真的默默在元薤白的身边去听着了。
他还突然觉得元薤白每次和他说话，都像是趴在他的心口上，慢慢听着他的心跳声去说的。
正因为一般人不会像元薤白这么对茯神这个怪物，他的这种倾身靠近，聆听心跳的接近才会让茯神觉得很特别。
甚至如果茯神心里在发怒，在痛苦，却没告诉别人，元薤白都能听到。
可大概，正在看着天空淡淡笑着的元薤白在二十年前那场世界末日中，真的是一夜就走过了其他地球生物一辈子的进化吧。
他真的是一个极其聪明，让人根本无法去想象他庞大的大脑里现在空着多少，没来得及填充空档的物种。
如果这些空档能被他自己填满，元薤白的未来会是什么样让人很难以想象。
但他的求生意志，他的悲剧命运。
他总是困在死亡和生存中没有下落感的单薄生命，都无法掩盖他是一个那么聪明，那么……那么好的人。
可他偏偏又真的就是这么聪明，早早地看透了那么多关于自己的预料中的结局。
但现在他又决定要为了这一夜的过去而活下去，这才使他的生命是那么地……美丽。
这件事到这里，两人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茯神可以暂时放弃一小会儿他的‘救死扶伤救绝症病人’计划了。
因为，那个病人也不希望看他一直这么把自己小心到举在天上，生怕自己掉下来摔死，他也会怕这位神明实在辛苦。
所以，他们决定还是安安静静地先一起看会儿月亮，然后一起等天亮好了。
而且，一起等天亮这个主意，也是玉皇大帝刚刚自己提的。
是他亲口说一旦前天下雨之后，三亚从明早到接下来一周的日出都会很漂亮的，如果错过任何一秒钟，都是一种遗憾。
他说到这里还主动来了句，他可以在天亮前陪元薤白一直聊天，他万一中途睡着了，自己也都做到叫他起来。
这个主意听上去莫名还挺有吸引力。
尤其，茯神一直有种他说什么话，都没人敢说不准的气场。
加上，他们俩都是追求随性的人。
所以，这个等天亮的过程，聊什么都显然根本不会枯燥了。
也是借助这个机会，元薤白终于有机会知道关于茯神之前就已经埋下伏笔的‘出生故事’了。
……
“……嗯？我不是上次说了，就像我和你说的那样，我爸我妈从小把我丢在南海了，我就是个野孩子，而且我被丢弃在野生环境的时间，可能比我自己有意识的宋朝还早，因为我是到宋朝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但在那之前，我就一直活在这里了。”
身处巨大的月亮落下的阴影中，有个野孩子陪元仙人一起等着明早，冷酷成熟的黑色眼睛好像永远不会困。
但这时，活了很久被时间遗忘的他也倒头坐在洞口，单手敲敲自己的膝盖思索着开口了。
然后，这位南海老大估计是觉得在他说的算的‘海洋互联网’不需要个人隐私。
他顺带还把那一波海洋群里的‘巨型生物’到底是何方神圣给泄露了。
“杨柳先生就是在此之前养大我的玳瑁爷爷，你上次看到的那群海洋生物里里有一个叫珍宝郎的，那个就是杨柳先生的曾孙，他现在体长有十二米，是一只巨型海龟，至于那个珠珠是一只八米大的白蝶贝，也就是贝母，她住的离这里挺近的，但是只要下一雨，她就不出现了。”
“还有两条比目鱼，他们俩是夫妻，一起住在近海口，他们是低级清道夫那一层了，但他们俩现在的体型也差不多都有十米的长度了，除此之外，南海基本也没什么活的东西，海豚，海胆，各种以前的小型海鱼早都灭绝了，因为现在的南海不是以前的南海了，能撑过那么长时间活下来的都必须一开始就长得很巨大，才可能熬过前二十年的极夜不饿死，不闷死。”
“哦，还有小天圆和地方哥。”
“小天圆，就是那个现在叫海底捞的是一条虎鲸，但虎鲸这个物种是众所周知的母系社会，虎鲸们只认母女关系，不要任何男人长久在自己的族群中，所以他很小也被他妈一个人丢在了南海，他从小特别爱哭，像个小孩子，也没人要他，然后，你懂得，就碰上我了。”
“然后，就是地方哥，他就是福建的鲸鱼，那时候本土出生的座头鲸都集中在岭南一带，他的叫声也带岭南口音，古潮州语言是特别复杂，不过，他很少和别人说他以前的事了，他这人就是比较闷，凡事不太和人计较。”
“地方他的年纪比你大？”
这时，元薤白果然又一不小心抓住一个他之前都差点误会了的重点了。
因为，他之前一直认为两条鲸鱼和茯神真的是欺压和被欺压关系。
就像那种食物链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压迫一样。
可元薤白现在这么听，好像还真的不是。
南海海域内目前存活下来的所有巨型生物，它们都是很早以前就一起活在这里的。
它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一个以茯神为中心的大生态圈。
至少，茯神如果真的是一直在一个人单方面霸凌所有人，他就不会去放低姿态管那条座头鲸叫地方哥了。
他这种物种能叫别人一声哥，虽然听上去真的很离谱。
但这只能说明一点，他从小就是这么叫这个物种的。
哪怕，他后来变成了一个大魔王，天天发疯把人都吓走了，但他和对方是一直就是这种关系。
所以，我们茯大爷此时一听也乐了，他再度拽拽抱着手臂和讲个儿时趣事似的开口道，
“对啊，他年纪整整比我大十几岁呢……而且，你不会真以为我能把他俩怎么样吧？他俩自己也是高等生命啊，他只是以前没和我真正发火，但他有时候也会被我气到骂我，然后我就更要扔他，更故意骂他，我们俩还大吵了很多很多次……后来……嗯，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天圆年纪是比我小，地方的年纪是最大的，以前……都是地方哥照顾我们俩，我们俩小时候，在外边闯祸，被鲨鱼打都是他去解决的。”
“所以你们三个还真的是发小关系，只是你和他们之前吵架了，才一直在闹别扭，也不和对方联系？”
这话，元薤白还是很难理解这‘三个发小’奇葩，诡异，又莫名其妙的爱恨情仇了。
茯神：“对啊，发小啊，我有说过不是么？”
元薤白还是不懂只能问：“那他们两个之前干嘛老管你叫你……”
茯神歪着头回答：“……叫我小王爷？还说自己是我的侍卫对不对？那是因为……我们三个吵架了啊，哦，对，还有一个原因，他们两个之所以会这么忍辱负重，是因为我们三个很久以前打了一个赌，就我一个人……当初去‘寄养家庭’之前吧……我有一天对他们俩说，我已经想好明天要出门当皇帝了，我也和那些渔民打听过了，这个皇帝当初是自己靠谋反，杀了侄子才能做皇帝的，他现在既然敢跑来迫害我们南海人民，我也准备出门谋/反，等我上去宰了他，也当了皇帝，我就回来再找你们封你们做王爷。”
元薤白：“……”
茯神：“但他俩死活不信啊，还让我快去吃药，竟然还背叛我们三个从小的友情一脸看不起我的样子，说什么你以为谋/反是打渔么，还想做梦当皇帝，你这种人自己能当个王爷，老天爷都给你家海沟烧高香了，那我就说了，行，咱们三个赌一把，我要是最后真的当了个王爷回来，你们两个从此以后给我当侍卫……当然，我必须这里和你一个人说一下啊，元仙人……我觉得我当时没有直接说，让你们俩输了，从此给我当太监，心里怒火中烧的我已经很克制，这还是看在他们是我发小上了，是他们先背叛我的，谁让他们一起泼我冷水，呵呵，结果……这两个人就一起变成现在这样了，可这才刚刚开始呢，叫到我们三个一起老死，也得给我叫下去，这就是他们俩当初……背叛我，不信我，还输给我的代价。”
元薤白：“……”
南海赌/神现在这个随时会再犯病的口气。
他看来真的是一点不怕他两个发小知道他背后这么说话，又要和他翻脸了。
不过，两位一个不小心输掉自由身的发小昨天既然能一起出现，他们三个应该在从前吵了一千年的间隙达成了什么和解。
但此时，我们‘南海三剑客’之一，或者说三人组老大这时也发话了。
“但我们三个其实也不是一直在一起长大的，我们都和对方在中间分开过三个时期，因为南海生物一直有个传统，就是当你想要开始大脑‘进化’，你就得自己一个人上岸去和你所感兴趣的人类和时代接触，如果你在此期间什么时候大脑‘进化’结束，又想回家了，也可以回来，生态圈反正一直还在。”
“上岸……去找人类和不同的历史时代进行自己的‘大脑’进化？”
元薤白听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这也就是说……你不是南海唯一一个去过历朝历代人类社会生活过一段时间的‘鱼’？”
不得不说，茯神口中这种只存于海洋生物大脑进化方式，倒真的是一个很奇特的事了。
元薤白一直以为茯神当年一个人跑去做王爷这种事已经很离奇了。
但是我们南海生态圈，真的是一个你没办法想象下一章作者又想写出什么离谱剧情的神奇世界了。
茯神此时低头一看，也觉得元仙人这种反应有点意思。
然后，他倒也眨眨眼又开始装神秘似的，用一条手臂圈住大腿膝盖，翘起腿还挺自信地开口了。
“对啊，你不会真觉得它们那天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吧？它们可都聪明着呢……我甚至不是本土最早出门‘进化’的，我是全南海拖到最后一个走出去的，早在前面的数个朝代中，这些在你眼中，现在看上去很通人性的‘鱼’就自己去过人类社会了。”
“它们有自己完全不同的个性和生活方式，你不能说它们完全是善良，因为，它们也有自己的个性，顾虑，不喜欢你的地方，它们就和人类没什么区别，或者说人类其实也是一种进化的更完善的‘鱼类’罢了。”
“可它们变成现在这样，和我一点关系没有，是它们自己当初一个个跑出去‘进化’的，”
“而且，就像你之前说的，你不觉得现代人之所以有时候会觉得古代人很信神神鬼鬼，妖魔之怪，是因为他们真的见过一些类似的东西么？古代人是不会觉得一条二十米的鲸鱼飞来你家门口，半夜敲门找你聊文学，还要拜你为师很奇怪的，古代人就是这样，他们的大脑充满了进化还不太完美前……那种珍贵的好奇心和想象力。”
——想象力，又是这个词。
看来，这真的就是茯神口中能一下子解开所有南海深海世界宛若沉船宝藏一样的关键了。
南海‘寻宝人’元薤白：“……那么，你现在这话就是说……天圆和地方，他们俩也是比你之前就要一个人去过人类社会了？”
茯神笑的更像个给他提供一路通关线索的‘神’般撑着头开始说话了。
“是啊，你别看他们两个现在总是一次次打赌输给我，他们当初帮助大脑‘进化’的恩师可都厉害着呢，我可不敢对这两位‘老师’随便乱说话，提醒一下，他们俩当时分别去了后来我们所说的唐朝和宋朝。哦，对了，你不是喜欢看书和文化么，你可以回去自己找他们俩，嗯，等他们把自己当时上岸找的那个老师的名字告诉你，你就懂我现在什么意思了。”
“……”
唐朝和宋朝。
两个能让茯神面对这二位先人的大名都不敢乱说话的老师。
天圆和地方当初到底分别游出去，又找了什么样的人当老师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谜题了。
不过，结合茯神一直都说南海生物就是生活在海洋的‘人’，它们有自己的个性，情感和对错分辨能力。
此时，元薤白也在这种情况下抽空去思索了一个问题。
一个和他自己，和茯神，或者和整个南海都有有关的问题。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
因为，元薤白现在其实还有一个很不好听的身份——那就是他是一个在南海其他巨型海洋生物眼中的未知入侵物种。
他要活下去，不止是要维持他的生命体征持续正常供氧循环。
他还要尽早设法去主动融入南海生态圈才能够活下去——对，他现在就是得想办法把自己是个未知入侵物种的事给尽早解决了。
这不止是给自己减少麻烦，免得部分本土物种始终会对他的存在产生排斥，最终造成排斥等行为。
也是为了给某人一并解决这个遗留问题。
虽然，这人从来没说过他当初救了个大麻烦回来产生了什么后果，但元薤白不可能不知道这可能导致什么连锁反应。
茯神的身上过去绝对是有一个大生态圈存在。
那些比他小型一些的海洋生物寄居在他的生活区内，进行生产和循环代谢方面的互换。
可茯神自己要是主动打破了。
那这些小型生物绝对也不可能留下，只会像那天元薤白出现那样，它们只会永远离他而去。
一个大型海洋顶端生命，他自己反而被他生活至少一千年，甚至是一千年以上的生态圈主动排斥在外了。
他从此再也回不去或被孤立，这都是必然的。
这就像一个庞大的星球失去了环绕自己的小行星，任凭他过去再强大，狂妄，他也只是被所有人抛弃在了原有生态圈之外的孤独个体。
但元薤白过去也没有问过，他连猜都没去主动猜这件事，有些问题，元薤白永远不会去越过彼此尊重这一线问茯神，或者要求他如何回答自己。
元薤白永远是一个先倾听后再分析，而不是自以为自己上来就很懂任何事的人。
再说了，茯神难倒还会要他操心么，这不是才成了笑话，他对这人是什么个性和能力还是不存在误解的。
茯神根本是比他在能力和办法上要冷静和老成太多了。
至少现阶段，元薤白说这话完全都不违心，他对这个人，一直有着超越他表象更深层一层次的感受的。
可这时，我们超级超级超级可爱的元仙人又开始要发挥他这个人向来低调，但一出现着实惊才绝艳的大脑了。
然后，元薤白还用自己的小手手难得活泼一次，轻拍了下某人的肩膀笑着歪头问了一个小问题。
元薤白：“靓仔，请问后面那条你干爸送你的涂了防腐剂的大船是一直在这里，从来没有入水碰到过细菌和真菌，就算进入海洋也不会影响水质，改变环境吗？”
茯神：“……对啊，它根本没下过水，而且这里环境很特别，也没有海洋菌群，怎么了。”
元薤白：“那你与其把它直接给我，你就没想过把它拉回原来南海的生态圈去，让你那些对你有芥蒂的‘鱼类’邻居对你改观一下，比如说，让‘通人性’的它们都开始觉得你现在真是一个好开朗，好和善，也终于肯面向群众的正常大帅哥之类的？然后重新愿意回来和你一起做邻居？”
茯神：“……没，没想过。”
元薤白：“那现在开始好好想一下吧，不要再天天一脸不开心地装酷下去了，现在这个类型网上早就说已经不流行，大家比较喜欢可爱会撒娇一点的男生。”
茯神：“啊？真的啊？现在外面的流行变得这么快，可……可我们两个人现在这样长着腿，怎么一起把船带回海口去啊，而且，那两个家伙明早知道了，肯定也不肯……”
元薤白：“你的本体，29米的那个，我们‘十二块’最可靠的海怪大哥哥就努力一下为了让你的老邻居们回你的小区干点体力活吧。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先接受你这个‘犯错误的’，再接受我这个‘新来的’，你说对么？”
“……”
这话一听，我们‘南/海/公/敌’的茯大爷也不说话了。
他这人真的从不和任何人低下头。
他甚至一辈子一个人在岸上死了，他也无所谓，但元薤白现在就差没贴上来和他撒娇了，他就这一个弱点，他能怎么样。
所以，茯大爷只能搂着自家元可爱，用一只手懒洋洋地捂脸拍拍额头，一脸很不想干，又认命状抬手表示没辙了。
“好，好吧，变……弄回海口，明早就连你带后头那个玩意儿一起拉回海口，那你……不许给我一个人坐那两个家伙背上，得我在下面陪我，知道吗？”
“而且，我之后带着那些‘土特产’去一个个找他们那些大坏人道歉的话，万一又被那些人集体孤立了，或者霸凌我，你一定要站出来保护我知道吗？”
让他换人设做个可爱的撒娇男生。
我们天生厚脸皮的大魔王茯大爷立刻就开始‘委屈巴巴’地扁扁嘴，蹬蹬腿要戏上身了。
可元薤白现在对他这个表情变态到不行的样子也很满意。
所以，元仙人也在大魔王一脸他真的很‘委屈害怕弱小’的注视下，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对他歪头笑了。
“OK哦，小王爷，你现在这样的说话口气就很完美，记得到时候能一个不小心摔在地上开始小声啜泣，对着大家再掉几滴‘海怪的眼泪’就更逼真了。”
……
元仙人此仙招一出。
南海深海各位巨型高等生命们接下来会一个个遭遇什么恐怖惊悚的鬼片现场就可以提前想象了。
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
但的确，接下来二人回海口的第一步总算是找到方向了。
他们也可以真正地开心等日出，等那个最好的三亚日出，等日出背后的太阳光照在南海上了。
只是，在天亮前最后一点夜晚的黑暗将要完全褪去，天圆和地方也快要来一起找他们回家时，他们之间还是发生了一场对话。
“……”
当下，元薤白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身后这个陪他的人说话了。
那个人也没开口，可元薤白知道，他也醒着。
可元薤白虽然很困，却一直没有睡。
相反，他还一直姿态安静，眼神温顺地躺在茯神的一条胳膊上，去把玩着对方摸起来很舒服的长发。
因为，在他手中时，茯神的长发就是很好摸。
当元薤白去把它们握在手心里，缓缓地看那一根根长发分散着滑下手指的样子也很好看。
茯神喜欢留长发，这非常像他的个性。
至少，茯神以前总把头发当个宝贝一样不许别人碰，是有道理的，元薤白现在也开始有点迷上这种莫名反衬他男性化的长发了。
但估计是元薤白一直不说话，只顾玩他头发的样子太入迷，有个人的手也闲不住了。
然后，这个没说话的人还从元薤白的身后单手借助指尖往下用力的动作，去感受淡水生命的脊椎，背部到美丽河流化作一窝山丘，大腿，小腿和脚。
这样躲起来的隐秘举止真的是有点痒了，元薤白什么都没说，但他觉得一种类似水波荡漾开纹路一般的挠人，似乎又要缠上他们俩这种热恋刚开端的生命了。
但茯神就是很爱这么感受他。
茯神钟意他的柔，欣赏他的静。
这样做，好像就能他自己那海洋般的磅礴壮阔灵魂也得到淡水的抚平和同化。
但打从，桃花江刚刚原地抛锚失败一次后，元薤白也终于得承认我们贫瘠之地的桃花江源头是真的有点不行了。
之前，茯神一边和他说话打岔，一边那么对他时还没觉得。
这时，元薤白用一条手臂垫着下巴去软绵绵趴着，渐渐回神的他才真的感觉到什么叫……他的物种源头比暂时变不了龙还疼，而且是废腿都没办法好起来，暂时也消不去的那种难忘。
虽然，那个人刚刚和他说了。
这一次根本只是半次，一次可不是这么玩的。
但桃花江连半次都撑不了全过程，现在他也只觉得腰酸背痛，地处桃花江，源头经历过暴风骤雨的沿江地区也提醒着这一夜过去，河流真的要缓个两天了。
可此时的夜也好静。
静到茯神对他的这种抚摸，真的又让他这条废河听到了内里有一点点地下水在暗流涌动，他也会开始怀念这一夜之前过去的每一秒了。
他甚至……好像听到了河岸松动土壤里的水在自己想流出来的细微……又……的动静了。
可哪怕是如此，他们也终是要一起面对天亮。
但好在天亮之前，这个‘小世界’还是二人的。
不过，当潮水过去，有些事根本不是一夜就可当做无事发生的。
只要两个人还在一起。
那层层叠叠向着心口蔓延，经过加深了解，总会让二人情感交融变得越来越浓稠，一刻难以容忍，也总会说出这样的对话来……
“元薤白。”
“嗯。”
“只要，我们两个接下来还在一起，我就会一直想这么对你，我会想天天这么对你，或者，我接下来只会想的更过分……这一夜不会是一种结束，它更不会是一夜就从此了结，我只会越来越想……而且，最深处的地方我还没去过，我不会这么让一切永远停在远处，所以，也许到很久很久以后，我还会想……每天每晚去想……你懂我现在这话什么意思么。”
“……”
这种二人一个闭眼静静地伏在对方腿上回答，另一个人低头说完又笑了下的私密话。
两个人谁都没说明白。
但其实也不用说明白了。
但元薤白一个现在气都喘不上来的，和他一起跑来这里疯狂了一夜。
现在他还要硬生生被某人用手以揩油为目的帮忙摁着后腰，两个人还在原地一起等天亮。
这在元薤白看来，也的确是一种最符合浪漫主义，最接近抵死相爱，也……最不在乎世界明天是否会有下一场末日的事了。
所以，此时，元薤白这个淡水生命也轻轻地闭着眼睛……如此诗意而浪漫地对着那个人开口回答了。
“…那就看，接下来的每天每晚，它该不该来吧，应该来的，也躲不掉，不该来的，它也不会来，如果它来了，它总会让在它里面的人自己去留下……你说对么？”
“……呵，或许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有没有觉得桃花花真的是一个绝美梦中情人了。
茯神现在会这么喜欢他，为他变成现在这样真的是有理有据的哈哈哈哈哈。
我每次去写他那种很特别的说话方式都觉得超级诱啊，就是他正在单手摸着茯神的心慢慢开口说话，永远不着急的样子，呜呜，就很好很好，他这个人实在太温柔了。
——但那么，两个此时也问题来了。
1.天圆和地方的两个古人师傅到底会是谁？
2.桃花江觉得自己什么时候适合再出现一次，让大家看一看呢哈哈哈哈哈~（哎哟脸红）
求评论！求抚摸！今天也是努力更新和开船的小羊！《开船记》之老母亲挥舞着手绢等待船友们出现挥手！



第31章 第四朵海棠
2041年
继世界末日发生后的二十年。
又一桩在中国境内目前堪称震惊中外的奇迹, 今早注定是要出现在南海的海面上了。
南海，真的就像一个积攒了无数历朝历代沉没宝藏的神秘之地。
当你第一次一个人在末日后流落在这里，睁眼面对这恐怖的庞大海域，你或许真的会以为这是你生命的结束。
但自然不会对任何一个想要活下去的生命主动做任何事, 只要你愿意坚持活下去, 开始你的进化。
这或许, 才是你的人生开始也说不定。
毕竟，南海这里的某些宝物。
在末日真正发生之前，也许人类一辈子都找不到，甚至可能有时候, 连南海生物自己都不知道, 这才让宝物们能被叫做真正的奇珍异宝。
虽然, 以南海生物们的见多识广。
它们一般是不会对很多东西大惊小怪的。
但谁让我们的两个鲸鱼发小在早上才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三亚的亚龙湾时。
它们在水下潜游过来时，还是依稀觉得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水下好像有一个很不对劲的‘大黑影’远远地在那里，海上方也是, 那东西……简直大到快把海面的日出都挡住了。
但那不是岛屿, 也不是暗礁。
它光是在水下暴露的一小部分阴影感，真的好像比一块巨型礁石要大多了。
这是什么，怎么一夜之间就在那里了, 两个发小完全不懂。
等它们大老远带着困惑地一起在水下提防着那个大到把亚龙湾一大半海岸线都挡起来的‘大黑影’，再主动环绕开两边主动游过来。
当两个捞一起追寻着这大东西出了水面，又和两条小鱼看着‘大鱼’般不自觉在海风中仰头去用‘眼睛’往上看。
然后, 真正游到这近处来的它们……还是被海上这个‘庞然大物’那穿越感十足的样子给当场搞傻眼了。
天圆：“……”
地方：“……”
死寂。
清早9点。
亚龙湾前整片庞大的海面上，久久的除了死寂, 还是死寂。
两个捞并非人类的‘眼睛’这一刻向上方表达出来的也都是完全傻眼的情绪。
……因为, 它俩要是现在没发烧。
这条把它们这种鲸鱼都能衬托的娇小无比, 造型简直让人都不自觉怂起来的超级超级超级大玩意儿……是一条古代大船。
但它不是一般的古代大船。
结合它诞生的时代，它的全名应该叫明朝宝船。
而且，它应该是目前世界上最后一条藏着中国过去某个王朝造船业顶峰，文明史大成以及一段对外航海外交开端的……
——完整的郑和宝船。
相传，船体有100米，吃水2吨。
加上，据说这种船体中至今还存在未被现代人类完全解开如何创造入水的种种超前技术。
这种船在那个时代传说也仅仅只有87条能构成一个政府的远洋航海船队，但这……竟然就是当年那87条的其中一条。
在这种真正来历传奇到开启古代航海时代的大宝船面前。
海洋中的第一大块头鲸鱼的确都是不敢乱吱声的，它们可不敢碰，万一弄坏了搞不好还是什么破坏文物罪。
至于，那船上在太阳底下，像天宫一样不知内里放了多少历朝奇珍异宝的十三层大船舱。
每根都长到十八到二十米，目前尚未对着海升起所有船帆的八根神针般的桅杆。
以及，那天兵天将般……神勇到好像随时能把古代海盗的老窝一起送上天的一排红/衣/大/炮。
对，真正的郑和大船一般都配备这么大红/衣/大/炮。
而且是打死几个海怪都完全足够的大/炮，底下还很可能有武/器/库。
毕竟在明朝，火/铳等已经是政府所掌握的一种标配的热/兵/器了。
加之，岭南一带自古就有海盗，倭/寇出没，所以，这个暂时样子挺沉默的玩意儿一旦想对着人发威一下，它的威胁性真的还蛮吓人的。
一大早把这种拖出去能打海/战的东西摆在这里。
就像是这条船的主人在告诉你自己以前有个能送他一艘古代‘航空母舰’的干爹。
那么，这些也无一不在明着一点。
整个南海，目前真的只有一个玉皇大帝能把这个可怕的玩意儿放在这里还让人看了就想他打一顿了。
……那个……姓茯的，哦，不对，那个姓猪的呢。
他这次又想干什么。
他之前把这东西当做不可回收垃圾丢在三亚，还说要等着它自动降解。
现在拿出来是又准备出门谋反了么，还是准备直接开这个出去打下一次星球大战。
看来，我们打小想做反贼的茯大爷在他两个发小眼中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可茯大爷在明朝就想过要谋反。
那他跑到现代来打个星球大战也没什么。
但就在天圆弟弟和地方哥哥一起要把茯某人找出来解释一下宝船怎么会自己跑出来时。
有一个人影也在一种日出下的光圈内显得有点模糊地从大船上方探出头来了。
“你们来了，早上好，吃早点了吗？”
能这么客气说话的，显然不是某个反贼了。
但这人的声音，两个捞的耳朵也立刻听出来是谁了。
无怪其他，上次聊过。
而且当时留下的印象其实还挺好，至少比某个反贼是看着顺眼多了。
但这个人之前估计一早上一直都在船上这么躺着，一边看书打发时间，一边等它们来。
此时，他第一时间听到船边传来了水声，人也慢慢坐起来，又礼貌地把手臂落在船边，半趴着和它们说话了。
“今天太阳好像有点晒，对不起，我暂时……不太方便站起来，只能和你们这么说话。”
这话，他好像有点站不起来，只能半趴着，一双脚还光着朝后落在甲板上，这一点，两个鲸鱼都看到了。
等他抬头见海边早上的阳光真的刺眼。
这人一副又怕热又怕冷的样子，先把一本古老航海日志挡在了晒红的脸上，又从那本书下低头对底下的发小们笑着继续道，
“你们两个现在是在找茯神吗？他不在这条船上，但是，这条船是他一大早弄下来的。”
他这话，可算是解释了这条宝船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这事果然就是那个人干的，但那个人现在在哪儿也是个谜了，而且，那个人好好地把这个船拿下来干嘛。
可这么看，眼前正在船上趴着的这个人是挺年轻的。
他和茯神从外貌上是年纪相差不大。
但气质和做人感觉真的是天差地别。
应该说，茯神这个人有时候真的不太像个年轻人，他眼睛就有一种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俯瞰他人的距离感。
这个人才是真的骨子里很年轻，年轻到他对世界上所有人尚且有一种善意。
但一夜过去。
他也换了件衣服，不再是昨天那个样子。
他这次穿了件让他看上去很禁欲，苍白的白色衬衫和一条两边裤管撑不起来的米色西裤。
但他整个人被病气笼罩。
没扣好的领口下的锁骨和肋骨也在白衬衫下骨外突出。
所以，他身上哪怕还额外披着某人那件金陵爆款的蟒袍，可他惯性对人蜷着肩膀的柔弱模样，都让人一眼只觉得他快死了。
尤其，他在这么刺目的日光下，顶着一张越发惨白色的红色疤痕脸。
那像血红色眼泪般的残忍疤痕划过了他本来很好看的眼睛和鼻子，真的很让人看了就同情他。
但他的嘴角一直带一点笑。
哪怕，他气色超级坏。
但这时，某位吹一夜枕头风才累着的‘桃爱妃’也一个人趴在大王爷的私人宝船上笑着解释了。
元薤白：“哦，对，这条船在这里，是因为茯神他说，他觉得南海大家目前的生态圈实在太分散，也太不安全了，要是又像上次那样，让天圆一个人出门，还遇到一群海怪的危险就很不好了，如果大家有一个固定的‘家’，而不是分散在各个海沟里永远没有固定居所，是不是就可以尽可能避免这些危险发生呢？在他的眼中，能保护大自然，还能保护大家，那这条船才算是派上用场，他的船从此也是大家的船了，所以，他哪怕一个人吃再多苦，受再多累，今天也一定要把船带回去给大家。”
天圆：“……”
地方：“……”
桃……桃爱妃，你真的确定这话是那个人自己能说出来的，麻烦你编也不要编的那么离谱直接掉脱离那人的人设好不好。
两个发小也不信。
他们不仅不信。
他们还觉得后背有点发毛，他们更相信茯神是要把船弄回去碾平南海所有生物的祖坟了。
然而，船上的那个人一通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也不在乎大家信不信。
他只要让两个发小先知道船快要回去这件事，进而再告知那些南海生物就好了。
这一点，才是他的目的。
这时，我们的‘桃爱妃’还不动声色地用头靠着船沿，露出一个特别敬佩，天真，充满被某个‘南海环境保护达人’的善良感动到的表情。
元薤白：“不过……你们两个是茯神从小的好朋友，一直都是和他走的最近的生命，你们一定也很相信他就是这么优秀，正直，无私的人吧？虽然，他以前是遇到过一点挫折，但幸好他的身边有你们不离不弃，危难时也不放下，不管外人怎么想他，永远站在他身边，这一定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友情了吧。”
两个发小：“……”
但元薤白此时还偏偏完全不看底下，自顾自还表情动容地拍了拍船沿。
“……哎，也难怪，他昨天晚上和我提起你们三个以前的事，好几次都忍不住哭了，他瑟瑟打抖一个人趴在那里的时候，简直哭的像一个一米九三的……大孩子，那像铁一样的黑胳膊简直脆弱一碰就要碎，但他那双充满了坚强……人性光辉的通红眼睛里，那一刻，满满都是对你们两个的真情，这种真情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三人齐心，其利断金吧。”
两个发小：“……”
某个变成人类都身高一米九三的黑孩子到底哭没哭大家不知道，但他两个发小是快被这个画面给雷死了。
我们元仙人要是去写文学作品，一定会被说写的不太行，这根本就是科幻作品嘛。
可此时，他拿着那本航海日志低头看两个鲸鱼发小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他还是像朋友间相处般抛了两根成色特别好的白洋参下来。
“哦，对了，对不起，刚刚只顾着我自己说话，忘了你们一开始的来意了，但我也想请你们吃这个，我刚刚也第一次尝试着吃了一个，味道真的很奇妙，难怪茯神说这是你们三个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零食。”
“……”
一看到白洋参掉落了下来，两个之前被元薤白一通打岔的鲸鱼发小在水下都有点意外。
那个小胖子虎鲸弟弟更是眼睛一亮，差点嗷一声扑了过来。
可它没来得及扑，旁边的座头鲸就挺像个大家长似的地拦了一下。
“……”
这防着病毒一样的举动，元薤白是立刻看到了，他还一下在船上不说话了。
座头鲸对此是什么都没说。
但面对这一幕，某个夹在中间不上不下不敢拿的小胖子也有点怂了。
因为，他昨天晚上其实已经被自家地方哥严肃教训了一晚上，诸如为什么要擅作主张去为了好玩背元薤白，说好了是自己来背，那是淡水生物巴拉巴拉。
可天圆弟弟这会儿又被警告不准和元薤白说话了。
他心里还是挺委屈巴巴的。
毕竟，他是真心觉得元薤白挺好的。
干嘛大家都说淡水入侵生物是很脏，搞不好还有病巴巴拉拉，他就是想背元薤白和他聊两句嘛。
但天圆弟弟还是不敢不听地方哥的。
他只能努力用背鳍缩后面，然后尽可能用自己大脑袋上的‘萌萌哒’的眼神眨巴眨巴去暗示元薤白。
——小桃花，我真的——不是讨厌你——
地方哥——他也不是——我们——两个只是——为了保护——环境——我们——现在才不能靠近你——
小天圆这么可爱努力朝着元薤白‘示好’，元薤白本来还没说话，此时看出来后，嘴角也很淡地扯了下。
对此，某个地方哥根本拦不住身后那个家伙也很无奈了。
可见元薤白这个样子，他心里倒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
因为，果然，这人还是和上次的感觉没变，还是那么舒服，那么淡漠，以及……让人觉得他很不幸。
这种人，就算他当年的来历和他现在的存活，到底是在南海巨型生物们眼中的一种芥蒂。
大家也都对他没办法做到像对待本土生命一样接纳。
至少，一个大脑中懂点人情世故的生物是不会现在不和他聊下去的。
大家都欣赏一个有能力，情商高的人。
暂时还不是朋友，但开口聊两句也不会怎么样，总比一上来拒人于之外要来的有人情味。
所以，千错万错其实都是那个……混蛋当年一个人不顾别人死活发疯搞出来的。
这个人，也是一个受害者才对。
“……”
所以，那条叫地方的座头鲸也思索着什么，在水下率先用一边灰色的巨大鱼鳍向后挥水。
等它举止成熟，温润地向前靠近了那大船。
然后，座头鲸把两根元薤白碰过的白洋参拍上来自己用身体‘拿着’，默默警告身后那个‘跃跃欲试’的黑色小胖子示意让它先别过来。
这时，地方才自己游过来，和元薤白对视着仰头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叫声。’
（“谢谢，上次，还有昨天都没来得及和你正式介绍一下我们两个的名字，这是我的疏忽，我是地方，这是天圆。”）
（“昨天那件事，其实是茯神找我们帮忙才会发生，他这个人难得有求于人，我也不好推脱，说到底，他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
（“不过，上一次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所以称呼上实在有点唐突了，薤白，麻烦你能告诉我茯神他人在哪儿吗？他应该和你说了，我们两个今早会来，但我们现在还要尽快回南海，那里的大家平时还需要我们一直在，或者，如果你们现在有船，不需要我们两个，我们两个也可以先走，抱歉。”）
很神奇，这一次元薤白根本没拿上次的小海螺。
这个眉眼天生温柔低垂着的灰色座头鲸那类似二十七八岁的‘男低音’竟然就能做到直接进入他的大脑开口了。
看来，这些南海巨型深海生物的实际大脑进化程度，真的是它们本人才知道上升空间在哪里的神秘未知地域了。
它们要是不喜欢你。
你一辈子也别想它们主动开口搭理你一句。
它们接受了你，那它们才会把自己的真实给你，让你听到它的声音。
可眼前这位地方哥哥，要是变成一个人类，大概也是那种穿着灰衬衫，戴眼镜的学院派帅哥了。
他真的和茯神说的完全一样。
他就是一个嗓音，脾气和说话方式都极其……正经，客气，让你觉得他从小上学成绩应该很不错的下垂眼青年。
嗯，就是和那个谁的个性完全不一样，是种真有文化的学霸男神感，这倒让人真的好奇两个鲸鱼发小以前去了哪个朝代了。
不过，元薤白此时也看出来了。
南海生物们真的从心底是对他很‘抵触’了。
做人大度稳重如地方都不是很希望身后的天圆冒失地靠近自己，连他的手碰过的东西也是这样。
在海洋动物们的眼中，淡水动物未必是一个个浑身都是细菌，寄生菌，毒素的洪水猛兽。
但元薤白这个样子一看就有病。
淡水鱼类体内普遍比海洋鱼类体内寄生虫含量高，这是众所周知，它们旁边可就是广东，淡水鱼生每年让那帮人类得多少病，这些海水鱼最清楚。
所以，他现在这个人见人怕的状态，只有茯神会不怕死天天在一起。
加上，搞不好他将来死了还会进一步去污染海洋，所以正常鱼类也只能这样去防范了。
但这些海洋生物的确是有大脑自我判断能力的，地方现在已经在很委婉地表达他没打算和元薤白做朋友的意思了。
他们两个是茯神的朋友，昨天也为了帮茯神的忙，帮完忙就走了。
元薤白对他们而言真的没那个重要性。
他们和元薤白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好人也是要有自己的处事原则的，这个道理，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
可元薤白这种人有时候也挺知趣的。
他未必会觉得地方这个态度伤人，至少，对方肯告诉他一句实话，让他知道万事开头难，他也很满足了。
所以，元薤白明明知道地方现在说让他们自己走，是一句故意把态度先放冷淡的话。
只要，元薤白主动表达一句还是要帮忙，地方肯定也会帮，但他接下来也不会再主动和元薤白对话了。
但元薤白还是低头咳嗽了下，又用那本航海日志继续挡太阳，又对两个发小很理解笑着说话了。
“嗯，谢谢。但我和茯神的确今天早上也自己提前考虑到这一点了，一直让你们两个无条件帮忙是不应该，应该说哪怕是朋友之间，都不是无条件容忍对方的。”
“你们有急事就先一起飞回去吧，没关系的。”
“我们两个会自己想办法一起回去，他的人已经在前面的水下了，只是他刚刚一直在那里不说话，晒太阳，所以连你们可能没发现他。”
“……”
……这。
元薤白这么坐在甲板上一说，他还主动地抬手去指了指大约远处十五米之外的水下地方。
两个发小都惊了。
他们当下一起扭头去看身后，却见那里的水下真的有个大黑影，那个一大早看样子懒得搭理他们俩的大黑影此时还极其敷衍地挥了挥巨型海洋龙尾巴的黑色后摆。
意思就是，想走就走，没人拦着。
看他这个态度，地方也不自觉沉下脸了。
说到底，他们三个还有‘心结’。这人每次都一副不做人的样子，他们俩也未必就想和他一直这么呆在一起。
不过，这么一来，地方本来只是想口头冷淡一下，避免下次还要和元薤白直接接触的，这么一来，倒真的成了他先没人情味了。
可此时，一切也来不及了，地方在心里默默自责了一下，到底什么也没多说先皱着眉和天圆直接一起飞走了。
【“嗯，那就……下次再会吧，海上此时风大，切记小心礁石。”】
这话，地方这次是对元薤白一本正经地开口说的。
“嗯，下次再会，我们会注意安全，也代我……向南海现在的各位问一句好。”
元薤白淡淡笑着在船上抬手做了一个标准古人礼。
他的态度上是真的对水下的这位岭南君子保持十足的尊重了。
尤其，那一句向南海各位问好，更让我们地方哥哥这个‘岭南君子’直到飞走都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也是元薤白接下来眼看两个捞这么明显‘心怀愧疚’地飞走了。
某个之前的确一副流氓样，不说话趴在前方水下看着这一幕发生的‘大黑影’也开口笑着说话了。
（“……有些仙人真是好狡猾啊，元仙人，你这么干可不止是让别人现在觉得对不起我们俩，还立马把‘再也不见’变成‘下次再见’了，可你这么在我面前直接算计我的老实发小，请问，你什么时候……能向我一并传授一下你这种仙人下凡混社会的本领？”）
“嘘。”
但我们的元仙人此时一听。
他也含笑把书继续盖在脸上躺下挡太阳，又保持一种淡水高等生物的神秘性继续躺在甲板上淡淡挥挥手道，
“天机……不可泄露，出发，回家……还有，麻烦某些船长先前面好好地开好你的‘船’，不要隔一分钟就在我耳边说一些‘粗鄙之语’打扰病人宝贵的补觉。”
（“哦？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难倒不是都是实话么？元仙人昨晚和我‘操劳’一夜，大清早还有心情看那么久的书，应该是体力还很够吧？”）
“……”
（“……不过，元仙人穿白衬衫的样子真性感啊，腰又细，腿又长，锁骨还那么白，很好被人亲下去的样子，以后一定要有空多穿，毕竟，‘辛苦’一夜，现在躺在甲板上动不了的白衣仙人，这种美景不可多得。”）
“……”
（“元仙人，不如你以后就把白衬衫当做你的睡衣吧，睡觉反正也不用穿什么衣服，我觉得这样更不浪费你这份性感，诶，我看甲板这个地点也不错，敞亮，通风，适合和人彻夜畅谈切磋一番。”）
“……”
（“元仙人，您要不下次要不试试粉红色兔耳朵和围裙吧，我觉得和白衬衫一起也不错，听网上说，现在外面最流行这种男友风居家性感诱——”）
“……”
“——！”
十五秒后，一本航海日志终于是从船上扔出去，又丢在了那个‘变态狂海怪’的背上。
这不痛不痒的一扔。
还是和人调情似的。
只是，船上那个人这次真的不打算抓紧生命所剩不多的每一分钟去看书，而是听话照着这个人说的去睡下了。
但也不知道是太阳太晒，还是某人太恶劣。
我们元仙人在甲板上趴着用一条胳膊挡着的‘桃花春/情脸’又被他这么一说自己自觉艳丽了起来。
可他也是真的讨厌睡觉。
那会让他有一种正在浪费自己生命的危机感，他比起一般正常人，真的太缺少安全感了，他永远怕醒来没有时间了。
但这个人的这招，他是真的没办法。
所以，某条连关心人都这么下流的‘海怪’在水下见状终于是一阵大笑。
这引得，远处的海风都突然变大跟着向这边席卷而过，但水下接住这本航海日志再度扔回来的巨龙已经一挥水下一足直接打向大船底部——
“坐好，回家了。”
黑色南海神龙此时才正常说话了。
一瞬间，诞生于明朝鼎盛时代，重达2吨的郑和大船被巨龙撼动终于人生中第一次有一丝离岸的‘波动’。
海口。
这次，是要真的结束又一次旅行……回家了。
……
可也是接下来的这一周，对于某几个南海巨型生物们来说才是奇怪又……微妙的一周了。
该怎么说。其实打从天圆和地方上次一起回家后。
它们大家就都知道了，海口附近的海域下方被有一个人‘好心’地放了一条大船的事了。
听说，船上占着多余船舱的人类生活用品，原本的大船帆和红/衣/大/炮已经被人卸下来了，现在只剩下宽敞舒适到堪比汤臣一品的高级海洋生活区。
这船到底哪来的，每个鱼都清楚。
尤其，古代的大船和现代的船只不同，船体多数是木头制造的，而且越是政府的大船，用的木材更奢侈昂贵。
这些价值万金的木材为了入水千年不腐，往往会进行深度防腐保鲜，但是呢，古代的防腐技术又多数是非添加有害物质的，大多数一些植物和米浆提取物。
加上，三亚那个人工悬崖内的洞穴又是天然的厌氧环境，这座至今散发木材香气的大船可以说放在那里的水下，现在简直像是一座华丽，气派，还不用还房贷的豪宅，散发着金光要把这群‘老邻居’骗回去了。
世上哪一条鱼，不想带着老婆孩子住进这样的郑和大船，还不用还整整一千年房贷。
可整整一周，还是没有一条鱼敢过来。
没别的原因，主要就是有个‘淡水细菌’在那里，它们怕死，更别说，它们其实还是不太信某位小王爷这次真的转性了。
只是，大家说到底都是以小王爷为中心的老南海生态圈了。
它们有的曾爷爷就是当年带大他的人。
有的，又是这个一米九三‘黑孩子’的发小。
有的，打从这位小王爷还是一个野孩子时，就看着他在南海一天天长大了。
哪怕，这坏小子从小就打她儿子的主意。
还说她是离了婚，一个人带儿子的单身女人。
可是这小子后来还是天天赶在下雨天前来给她雪白的贝壳挡雨，最后再拽拽地说，女人我走了。
感情牌，永远是最有用。
要是……没有那个‘淡水细菌’，大家这次是真的完全放下二十年前的事，回来小王爷的身边了。
但那个‘淡水细菌’还在。
这就不是大家通情达理一下能解决的事，这可是事关南海生态圈的生死存活了。
可这种大家尚且都处在左右摇摆的前提下。
其实是军心最容易动摇的时候了。
毕竟，群体意见往往是不可能做到一致的，但凡大家心里都有点微妙的个人想法，这种时候才需要有一个人率先站出来，做那个给大家一个台阶下的人。
但也是在这个关头，这些分散在各个海沟的南海巨型生物竟然分别通过一个小海螺的特殊波段收到了一份……
特别正式。
特别正经。
写的特别有诚意到……简直让人对这人的高情商根本说不出话的‘淡水生物体检报告’。
“——致各位南海本土生命一封邮件（下文会附赠我的‘体检报告’和私人身体数据）：”
“打扰各位，这是一份内容非常冒昧的邮件。”
“也恕我首次向各位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元薤白。”
“我的物种学名是一条淡水氐人龙，又名桃花氐人龙，原生地中国珠江，后分散繁衍进入长江，我的族系基因带有外来基因，但外表显性基因目前稍微表露这一点，我今年23岁，2021年1月28日出生在广东珠江，体长181cm，体重98斤。”
“我有过长达二十年的败血症病史，和因此引发的轻微皮肤病，但那并非真菌性，目前我也已经基本康复，身体方面涉及呼吸道，骨骼发育不良，听障和视力方面的后遗症，也并非是寄生虫携带症状。”
“所以综上，我只希望表达一件事，那就是从物种学角度来说，我虽然是一个物理学的残疾生物，但我并不是细菌，不是真菌，不是病毒，我的身体并不具备和我皮肤接触就会传染的病症，甚至，我的长相会变成现在这样也只是普通伤疤，只要我不让它破皮，流血，溃烂，我的手不会造成任何人的父母，孩子，妻子和我一起生病。”
“我并不是一个碰了就会死的淡水细菌。”
“此前，因为我一直在南海多有打扰，对南海本土生物的生活习性和居住区域造成连续影响，且未提前告知，请各位接收我的道歉。因为，我目前暂时还无法脱离本土环境，但眼前生态环境的逐步恶劣也使我意识到各位现在的顾虑。”
“但从我醒来的那一天，我便对二十年前的我的突然出现，和各位当时能在一个生命的存活和自己的安危下，选择了自己忍受个人生命安危受到冒犯也没有赶走我，而感到发自内心的感激。”
“我知道，一个群体本可以轻易集体赶走那个时候快死掉的我，但各位当时并没有那么做，这已经是一个对自己根本不了解的陌生人最大的善意。”
“没有人可以无条件对陌生人善良，但他们既然做了，他们就是我必须感激的人。”
“救我的那个人也许当年处在一个必须直接抉择，来不及多想任何事的关头。”
“但你们同样也挽救了我的一条生命，所以，元薤白这个淡水动物之所以还活着，是必须感谢南海的每个生命，而不是自以为我是幸运的。”
“因此，各位如果阅读到这里，没有中途关掉它，也请接收我这份迟来的感激，以及，如果你读完依旧不愿意看到一个淡水生物出现，就请一并接收这份海洋地图和时间表，这样你就可以永远避开它，这是我对各位安全所能做的最大努力。”
【6:00—9:30 跑步，海口市岛屿周边】
【12:00—15:00，前往近海口清理残余人类垃圾】
【18:00—21:00 跑步，海口市岛屿周边】
谢谢。
——元薤白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写到后面有点点想哭（）
桃花花真的是聪明，坚强又……哎，可能我有点泪点低，我觉得一个人被孤立比得病难受多了，尤其是每个人无意中都在躲避你的皮肤触碰，觉得你是个病菌，这真的太伤人了。
而且，桃花花现在变不了龙，主要就是他的脊椎和听障，视力问题，鱼如果是半聋子，半瞎子，真的就是没办法野外生存了，他要变龙，真的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第32章 第五朵海棠
2041年
6月30日
海口市附近岛屿。
时间距离上次从三亚旅行回来, 也已经快过去二十天了。
要说这近一个月，包括‘旅行者’们当初从广东出发来到海口旅行的这接近小半年里改变了什么。
应该说，最大的改变还是这个海口近海岸。
差不多快被有两个人一起改造成一个小型物种生活区了。
这里说的改造，倒不是指工业入侵自然, 严重破坏生态。
因为, 这里还是没有高楼大厦, 没有满大街的汽车，连一个人类露营用的大帐篷都没有。
可这些东西没有。
不代表海口本土还是没有得到生态环境的真正改善。
相反，海口的地表环境如果现在从人类的卫星来观察，这块黑色的岛屿上已经被近十六平米的面积被黄绿色水蕨覆盖了。
但的确这接近十六平米覆盖面积的‘刘采薇’, 此刻, 让海口一眼看过去都是一大片郁郁葱葱, 让人心情超级好的黄绿色。
每天早上，这片黄绿色和淡白的天空，深蓝的海水接壤在一起，也让岛上的空气都变得干净的无与伦比。
不仅如此, 她的茁壮生长其实是建立在被人用专门设计过的大船帆笼罩在头顶, 好像一个大花棚一样的环境下。
这个被人一起用从大船卸下来的布做的花房子，外观上是有点像原始社会。
但建立在末日的废土文明中。
每当这一大块船布被风鼓动着高高地飞起来，它就像这个岛上最独特的一双鸟儿翅膀。
现在海口还没有鸟类出现。
这可有点遗憾, 如果早晨有鸟叫，来个海鸥之类的点缀一下，应该会更好。
不过, 有了这个船布和桅杆一撑就直接在岛上搭建起来的大花房子，‘旅行者’们自己也有了一个家。
当然, 他们还是和植物一起住, 这和以前刨个小沙子躺在植物旁的方式没有什么区别。
但‘刘采薇’都长十六平米了。
他们其实就算跑到天上去躲起来, 一旦说什么，这位美女都听得见，所以倒不如淡定点。
可和植物一起住，好的地方就是这种生活方式太贴近自然了。
两个‘旅行者们’都不是人类。
他们的身体代谢注定会随水去分泌循环，他们没有食用过那么多人类垃圾添加剂食物的身体也根本不会变脏。
他们的牙齿，耳蜗，生殖腔结构中不会有污垢。
肠胃，骨骼和尾椎构造也和真正的灵长类是不同的，他们连的排泄方式都是鱼那样，以水分汗液向空气蒸发。
那么，他们的眼泪，血液，包括生理代谢都以水分来从毛孔中散发出去的。
如果，他们永远不吃人类的加工食品，只食用自然生态下的动植物，他们就不会有人类那些代谢所带来的问题。
当然，人类留下的产物也不是完全都不正面的。
现代科技给了整个地球近百年内最大的改变，科技就是二十年前的人类现在留下的最重要的‘土特产’。
所以，‘旅行者们’也留下了2021年人类送给他们的天猫精灵，手机以及这段时间收集来的很多很多个二手充电器。
他们还需要在那片空无一人的互联网中进一步打捞一段时间的东西。
加上，他们上次一起去过三亚后，现在手上还有了一些明朝人类们留下的‘土特产’。
这些古今汇聚的‘土特产’今后还会一起有什么作用，还是后话。
但在开头的短暂摸索中，‘旅行者们’现在也找到了一种合理分解每日所造成的生活垃圾的办法。
海口这个小型生活区，现在在岸边上正放着三个‘垃圾桶’。
在21世纪时，人类已经意识到让垃圾一直流入自然会给他们自己带来生存危机。
可要怎么处理掉垃圾，就是‘旅行者’们自己的新发现了。
这三个不同颜色的手工小纸壳垃圾桶，会被‘旅行者’自己用来分类不同的干湿垃圾。
比如穿过尺寸开始不再合适的衣服，纸，甚至是他们日常掉落的皮肤结构和头发都是一样。
然后，当新一周的时间到来，它们也会被一起带回三亚那个无菌环境下焚烧，成为泥土和气体等待在那里永久降解。
收集，分类，无菌永久焚毁。
这样最大程度抹杀工业生存痕迹的办法。
可以既保证一个外来生命暂时在南海生存，又能让他的生活方式完全不成为大自然的负担。
那么，除了远处暗礁后那个大船内暂时还是空空如也，一个生物都没来过一次。
其实目前来说，一切都还是不错的。
也是随着这新一天的到来。
在至今没有鸟类，陆地动物和微生物重新到访的世界末日中。
一种地球上的人类们还在时……根本永远无法想象的奇迹末日求生和旅行也……又要开始了。
……
当海水被拍打上了岸，元薤白此时正在蔚蓝色的海边，又低头系鞋带。
他拆解着两根鞋带的一双手很白，柔软的鞋带穿过他五根手指落在沙地上，又被他很慢地穿进去。
可他好像有某种严重，常人也不太能理解他的强迫症。
如果觉得鞋带穿的不好，或者样子不符合他的想象，他就要原地停下，再思索一会儿拆了，以此达到他的最高要求。
这种毛病，可以说真的是很神奇了。
一般急性子，可能真的不适合和我们元仙人做朋友。
但好在，现在，才是早上的五点五十七分。
海岸线那头还是暗色的。
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运动外套长裤，长裤也是白色的，那卷起来的裤腿下带着两个黑色膝盖护膝。
他的体重目前是勉强上100斤了。
这还是他一直吃那种名贵的灭绝药材白洋参才换来的。
但除了开头的这2，，3斤，元薤白的体重就再没什么变化了。
锻炼，增肌这种事真的不是一天能行的，所以他枯瘦苍白的病人腿暂时还没什么起色。
但这么早，他又出来跑步了。
这种早晚坚持每天跑步的复健也已经快持续一个月了，虽然这个时间，鱼可能都没醒，也有一个人倒是和他一块的。
这人是穿着身黑色运动服，双手插兜。
他高大桀骜的背影一看就是长发酷哥，还是那种走路都仰头闭眼听耳机里的音乐，永远懒得和你说话的酷哥。
他手臂，小腿的颜色和肌肉都很健康，根本一点病没有。
因为，他本来就是陪元薤白在复健，他自己没那个必要。
不止如此，他这个急性子·狂野派·从来不想等别人的……从刚才起，还光是等元仙人系个鞋带就快十一分钟了。
整整十一分钟，元薤白这个强迫症都在搞他的鞋带，专心到一句话都不说。
这使得某人原地等待，一头长头发在海风中时不时被吹起。
也让他黑衣下的身形和蹲在地上的元薤白，只要在一起，就有了种正被彼此融合和影响的感觉。
虽然，他看样子更想上去帮元薤白两只脚一起拆了算了。
可是从头到尾，他也没干什么。
毕竟，元薤白原来有强迫症这事，还是他们上次从三亚回来才一起发现的。
但这件事该怎么说呢。
虽然，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从小到大养成的各种个性和习惯。
可是元薤白和别人不太一样，他是一夜之间，从睁开眼睛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的。
他的个性从一开始对成人身份没概念，只会和小孩子一样模仿，即十二块阶段。
到他出于情感需求的安全感去讨好，干什么都很需要别人在身边，又到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个性，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元薤白这个人的底色如何。
这是一开始就能被感觉出来的。
但有了个性的元薤白才是在一张白纸上画上山川，动物，人物，白纸再洁白，到底毫无生趣，有了内容，才是被赋予了生命感。
不过，他们俩也不是完全没说话。
他们还是聊了两句的。
但主要还是，茯大爷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刺激我们元仙人的小心脏。
并且，他还一直从刚刚开始就没停下来过，此时还又左脚一脚踢踢沙子，直接蹲下来开始了。
“我说，宝贝儿，所以，你到底想把你的鞋带给搞成什么样，你在哪儿换了五个办法了……要不我，算了算了……”
“哟，这个结好像看起来不错……哈哈，还是个蝴蝶结，很可爱，适合你，喂，你别我一说，你就拆了啊。”
“……哈哈哈，我去，不是吧？一个鞋带而已，元薤白，你把它搞得和个九连环一样复杂干什么，你打会儿准备怎么拆它？还是你要编个网出来直接勒死鲨鱼？”
某人这么每个字都在欺负人，说他是一台行走的南海弹幕机不过如此了。
元仙人本来就有强迫症晚期，说话也没他这么损。
这下，他是忍不住放下鞋带，又一脸病弱，温柔，却能自动带上一种对他人谴责感的神态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你来？”
说实话，元薤白这张‘病弱脸’这么蹲地上仰头看人是挺楚楚可怜的。
但他这问题问的可太‘危险’了。
我们元仙人个性虽然温柔，经常一副很好被人拿捏欺负的样子，用他男朋友的话，就是总是一脸很好/干，或者说经常性梨花带雨的样子。
但他离开了某些特定环境。
比如，他男朋友带有各种主观形态意识的口头描述。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淡水生物，去打听下他祖宗以前在长江排老几就知道了。
“哟，不敢，不敢，这可是您老的鞋带，您继续您继续……这次最好编个航空母舰出来……”
这话，长发的茯大爷被口头警告，嘴上摇手说着不敢，笑的很坏的表情根本还是很敢的。
可当他退后一步，一边笑着一边抬头吐了口气。
他这样子也真的就差没无聊到插兜原地直接蹦两下，以此来打发下这段时间了。
所以，这个人接下来也的确这么干了。
茯神：“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元薤白，系鞋带，系来系去都系不出来……”
元薤白：“……”
茯神：“系阿系，系到外婆桥，外婆都夸元仙人是好宝宝。”
元薤白：“……”
——看，我们茯大爷就是可以把元仙人的奇怪行为编成一百个不同的顺口溜去损一百遍。
可他这个绕着元仙人‘兔子’一样蹦来蹦去的活泼混蛋倒也真没对等人这事感到不耐烦。
他一直活跃气氛的态度，还是挺像做别人男朋友的。
要不他怎么会站在这里十一分钟，不自己先跑呢。
不过，的确，他俩已经在海口每天这么一起不厌其烦地复健一个月了。
一开始的情况，基本是元薤白根本不会跑步。
他最初甚至连怎么不磨损膝盖的迈腿和用肺部呼吸都不会，跑两步就会疼的半死，开始像带出血一样的剧烈咳嗽。
这么跑下去肯定也不行。
所以，某人想了下，就让元薤白先坐在旁边，自己来跑给他做示范。
一个人光用眼睛去看别人跑步的姿势，还要自己总结跑步经验，这种办法肯定会比较慢。
但茯大爷有时候在做男人方面，真的是还挺帅气。
他直接说，他绕着近海口每天先跑二十圈给元薤白看，让元薤白看自己怎么在这个过程从不累跑到累的，要是不够，他就接着跑。
等他都开始觉得累了，他都需要低头放慢速度，然后剧烈喘气了，元薤白就知道怎么跑步了。
二十圈，还没上限。
一个人绕着海口近海口一遍遍地跑，只为了教元薤白一个废人学会跑步。
虽然，每个人知道海洋龙很强大，但茯神的身体素质到底有多好，以及他的个性是什么样，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了。
不过这么干，还真的有用。
因为，茯神竟然真的就是用这个办法教会了元薤白跑步，二人又从七天前开始可以每天一起真正的跑步了。
当然，目前来说，元薤白其实还是三十米主动停一下，然后开始继续的小步跑。
但如果，他从小到大没正常长大过的脊椎不得到锻炼，呼吸方式无法适应末日环境。
那么，不止是陆地。
那片压力要强一百倍的水下他根本就是直接溺死。
可这对他的膝盖压力也真的特别大，元薤白现在护膝上的小腿红肿剧痛成什么样，他自己最清楚。
可这么疼，疼到这么忍无可忍，元薤白连哭和叫都一次没有过。
他说了是早晚六小时就是六小时。
哪怕，过程中永远伴着他开始跑，到只能走，到必须休息，到再继续走这种无穷无尽的过程，元薤白都没有放下过一天。
他知道这种成长方式肯定不正常，不过是另类的拔苗助长，但他本来就不正常，正常的办法对他也没用。
当然，茯神也一直在旁边陪着他。
往往，每当这个时候，他们都是最容易放弃的时候了，但这人也只在一旁不说话，陪着他一步步走下去。
茯神还能每天在二人结束的那一刻特别轻松地扭头看向海洋，又摸着头发抬头笑着来了一句。
“看，元仙人，天上的星星都在给你一起鼓掌呢。”
星星们都在为元薤白鼓掌呢。
这就是茯神每一天跑在前方，笑着扭过头也带着一身汗，招招手大声给他的终点祝贺了。
所以，每天，他们还是一起坚持下来了。
但这么一来，元薤白每晚必定是累的是浑身大汗淋漓，双腿麻木，连做梦都是整个人蜷缩着又疼又累，被人用手一碰就痉挛，发抖了。
他现在其实根本没办法满足任何人。
和他在一起，不止是要承受和他一模一样心理上的复健过程，还要像低等鱼类一样过完全无性的生活。
鱼之间不需要有性，是它们根本没有情感关系，它们在一起只是为了一年几次的产卵。
那对有直接情感关系的生命，就会很无从下手了。
可看来，他们也真的要做一段时间的‘鱼类’了。
不过对于这件事，那个人也没说什么，但真的如果从暂时来说，他们有这么多的现实问题摆在这里。
其实，他们也有一个共识。
那就是，他们两个正在做的这件事，并不是正在一起吃苦，受罪，互相折磨，或者做什么了不起到和世界末日对抗的事。
他们只是正在一起谈恋爱。
他们不过是以一种名叫恋爱的方式改变他们各自现在的世界，然后去了解更多对方的世界。
世界上从没有任何人过去说过，有两个生物不可以这么谈恋爱，他们俩就是在谈恋爱罢了。
不过，也许，地球上的人类们在还没消失前，二十年前属于年轻人间的恋爱也是有很多方式。
这些年轻人之间的心动，恋爱，约会也或许发生在了各种环境和前提下。
但对两个年轻的水生生命们来说。
他们的恋爱就是以这种状态进行的。
这种恋爱过程，很轻松，也很青春，还莫名有点年轻人之间一起学习，努力和进步的过程。
只要他们有空，他们就是一直在一起。
但他们两个各自都没什么学业和工作忙碌上的压力，除了要早起一起锻炼身体，他们每天有用不完的休假时间。
他们没有老板，没有同事。
他们没有那些不想要，还必须要的社交，还不用担心房租水电考试种种试压力。
尤其，他们还很年轻，心态和身体都是。
拥有一颗年轻心脏的他们还单纯是很喜欢对方这个人，是真正喜欢彼此个性的那种，和其他都无关。
那么，这种恋爱方式和过程是可以说是全世界能让人感觉最好的了。
所以，这两个未知生物把每天跑步当‘恋爱’后，这天，照理是一起‘恋爱’完，到晚上才回去了。
虽然，这个样子，说他们两个是‘恋人’。
不如说他们是‘跑友’了。
尤其，元薤白暂时性地还有一件事没解决，这也让他和他的‘跑友’每天锻炼，他都要系个十一分钟鞋带抽空想想这事了。
是的，元薤白只有系鞋带才会觉得比较放松大脑，当然，那个人还要在他旁边说话。
可他之前虽然是群发出去了一封‘信’。
他自己一开始也知道，这封信的效果不会那么快体现出来，二十天，不过是一个开始，他倒是心态很正常。
但他的确也会思考这封‘信’的效果。
他还在这第二十天回去的这一晚，没忍不住把这事和‘跑友’说了。
在眼前这种他们俩明显都累的半死，一起坐在海边歇着喝水的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因为矿泉水，饮料瓶会污染环境。
可两个人现在天天运动量这么大，还是得想办法喝些对岸每夜液体倒流积攒下来的水。
元薤白才从上次的宝船上找了两个明朝的‘水杯’下来。
或者说，应该叫一对明初争彩鸡缸杯。
这两个让人很怀疑摔了会判刑的小杯子，元薤白是觉得杯子上有两个鸡，可以拿来象征他们俩天天早起跑步。
他和茯神就是这两只早起的鸡了。
可另外一只‘鸡’面对我们元仙人的创意，竟然一看了就说不值钱，还说给他洗脚，他以前都不用的，怎么元仙人非选这么两个便宜货。
虽然，他这话让元仙人听了真的差点没忍住想和他切磋切磋了。
可后来，我们元仙人自己一上网，正好找到一条二十年前的文物新闻，上头刚好有两个差不多的‘便宜货’。
——【争彩鸡缸杯，明代诞生，今日以一只2.8亿成交于香港。】
一只2.8亿，一对5.6亿。
好，很好。
这不正好摔了，一起抓进去判死/刑，索性大家都别活了么。
元仙人凭这一点便决定每天必须要用这两个杯子喝水了，谁把它先摔了谁就别活了，挺好的。
当然，等他俩真正天天拿在手里，又这么没事人地喝了那么多天，元仙人现在也开始淡定了。
毕竟，他后来也发现了。
茯神他干爸当年送给他的那条航空母舰上，要是把这两个‘鸡’放在里头，还真的就是便宜货。
里头被他们目前已经一起弄下来的那些‘土特产’，随便去网上一搜出来的东西才是最离谱的。
就是……那种离谱到反正突然觉得做一只普通的‘鸡’也挺好的。
而且，如果说元薤白之前还觉得茯神说这两个杯子是便宜货，是他的问题。
当我们前南海小王爷对着那堆‘土特产’表露了一些他的童年记忆，元仙人也开始深深陷入一种沉默了。
就比如——
元薤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后头没有印章名字的字帖？这些不同的毛笔书法字体都是谁写的？除了练习……还写了好多骂别人家里人的话，古代的文化人平时也这么暴躁？”
茯神：“哦，因为这根本不是文化人写的，这是我以前写的啊。”
元薤白：“……你确定，百度说这叫金错刀，这是瘦金体，这是草书，这是簪花小楷，你不是说你辍学了吗？一个从小学习成绩不好的人，写字能这么帅。”
茯神：“对啊，学习成绩不好，才被老师天天罚抄啊，一边抄一边心里在骂，然后，各种字体轮着抄，换谁最后写字不好看，这就是一个学渣，一个真正从小受过苦的学渣……才有的待遇啊。”
再比如——
元薤白：“那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架子的……刀？还有各种马具？然后，还有……一把琵琶？”
茯神：“这叫明刀啊，也叫绣春刀，我以前在‘寄养家庭’经常没事干练这个啊，你就当成……嗯？古代的一种体育课好了，还有一群叫锦衣卫的‘体育老师’教我练刀，骑马，哦，对，元仙人，我虽然文化成绩不好，但是我的明刀和骑马技术还是考过五年第一的，我干爸的亲儿子都不如我，对了，还有这把琵琶，哈哈哈，您又不知道吧，古代年轻人也可流行玩电子音乐了，琵琶可是杀伐之音，当时男的才流行哦，这样一弹起来，女生们才会像追星族一样追着你，这就相当于现代的电吉他和‘死亡摇滚’了，只有当时最潮的人才会玩，这个我也弹得还可以哦，我最擅长的歌就是《十面埋伏》和《霸王卸甲》，等下次……我找个机会弹一次给你听听啊。”
元薤白：“……”
再再再比如——
元薤白：“这位……明朝‘摇滚’青年，请问，你是连英语都会吗？这里为什么会有本你做了笔记的《圣经》，还有葡萄牙语版和古印尼语三个版本，你当时真的去的是明朝吗？”
茯神：“元仙人，你难道不知道明朝人其实都很喜欢出国旅游么，那个时候，大家出国都不需要办护照，所以，学语言是必须的啊，不然怎么出国和别人说话啊，哦，你如果下次上网找海洋文献可以找我，我真的从小英语和葡萄牙语都还可以，口语什么也都没问题，给你抽空补习还不用收钱。”
元薤白：“……”
这一系列关于茯神过去的‘土特产’一路看下来。
我们元仙人已经开始接受茯大爷其实是一个会五种书法字体，会明刀，会骑马，会乐器，会三种语言的……后现代男人了。
他说自己没文化。
只是对他比自己的同时代人类，和我们的现代人类根本没关系。
他这种没文化，准确来说应该叫家里太有钱，所以业余生活太丰富，根本没时间学习了。
不过，某人虽然种种过去是听上去离谱了点。
但他有一点还是可以的。
那就是，他真的后来给元薤白免费补习了。
他把我们元仙人的英语和葡萄牙语水平，一路也带的最近看各种航海日志不需要上网找直译了。
他后来还真的给元薤白弹了一次那把琵琶，来了一次明刀。
然后，这个天天一脸大爷样的人突然这么换了一个古典男子路线，竟然，还，真的帅的要死。
嗯，会玩音乐的男人果然都很了不起。
不过，这么看来，这两个‘鸡’再继续一块呆两天，是真的要准备直接一起考个研了。
所以，元薤白这个目前已经能接受2.8亿用来喝口水的‘鸡’也对另一只‘鸡’说起他们的另外一桩大事。
诸如，他们俩想免费送给父老乡亲的那一栋‘汤臣一品’，还是没人相信是真的。
可那只‘鸡’竟然也一脸很淡定，一点没觉得这事能怎么样。
他甚至随便丢开那个‘便宜货’在沙滩边，又对元薤白似笑非笑说了这么一句话。
“元仙人，你要不要和我……从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点上针对你写信这件事打一个赌？比如，你猜猜会是谁能第一个从行动上最有可能接受你的信？”
“……”
赌/王这么开口说话，真的是很恐怖了。
元薤白了解过他的过往战绩，真的是很不想惹这位南海赌/王。
但他们俩有时候的确也需要多交流一下彼此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点。
所以，元仙人刚跑步完，面颊变得红润，倒也挺客观地和他一起放下杯子，将手指抵在唇边斟酌着淡淡道，
“小天圆么，他其实一直对我没掺杂什么主观感态度，而且，他是唯一见过我本人的人，加上，他也很在乎你，从感情角度，他应该会第一个出现。”
“……哈哈，不可能，我这么直接告诉你吧，第一个绝对不会是他。”
没想到，茯神一听根本一副‘他已经赢了’的样子，还倒头拍拍额头立刻大笑了起来。
他当下像个狂妄至极的人般开口说着这话。
同时，他还一把抬手勾起元薤白的腰落入了自己的怀里坐好，并顺着那白色裤腿把元薤白的黑色护膝给脱了一边。
“今天跑的多，仙人一定现在累了，想不想‘揉’上一‘揉’，再听听我的拙见？”
茯神这话说时，他的嘴唇已经凑近点人。
然后，他又不由分说地捞起元薤白的一条小腿握在了手掌中抬起了起来，又给他揉起了红肿膝盖。
“……”
这一揉，元薤白闭眼脚都绷紧，后背都是他们跑了一路的汗，但两个膝盖果然好多了。
就是这……‘麻劲’更大了，快让他在茯神的一条腿上，都下意识扭动一下了。
但这种鱼儿一样在水中打挺的微弱扭动。
他的身体跑了那么久的步，腰肢整个软弱，手脚又很无力，一旦脱离了茯神，根本也只会摔下来。
他得忍，但这么忍得就更难受了，他觉得茯神这么干，根本不是想让他舒服了。
但偏偏他们俩这段时间都是这么干的，元薤白之前倒也没觉得怎么样，或者说，这事他也默认了。
因为，他们有一个约定。
茯神要是说‘揉’，并不是单纯的‘揉’，他得顺便在这个过程中讨点男友‘福利’。
当然，不也会太过分。
他暂时要的东西好像永远也不多，明明，他嘴上总是说着他会不客气地把该拿的都拿走的话。
但是，茯神有时候的确和一般人对他的表层理解不太一样。
他这个人，是一个凡事都眼光和目的放的很长远的人，他脾气是不好，但你想真的看到他对你不笑了，然后去发火也很难。
毕竟，世上本来也没有天天和人发海啸的海洋，海啸就是偶尔突然来一次，你还没办法对付，才让人觉得超级可怕。
茯神就是这种人。
他的高兴和不高兴，都是比较更深层次难看到。
他平时那个样子，就是我们所看到的海洋最平常的样子，但那也是一般人根本摸不到的深了。
虽然，我们元仙人倒不至于怕他怎么的。
而且，他俩都‘跑友’了，揉两下怎么了，元仙人现在这样，这人还能硬来，把上次那半次直接来完是怎么样。
可这下，元仙人的脸颊，额头是红扑扑，身体也像个散发着蒸汽的火炉一样又被人给抱了起来。
还是，他主动自己曲起腿，坐在这人的大腿张开的那种。
尤其，一个人天天坐人大腿，真的很容易把有些事搞成习惯。
就比如，他现在只要一坐上茯神的大腿，都觉得自己快被对方驯化到自动张/开/腿了，还是自然到根本不走脑子的那种。
……这到底是什么微妙的习惯。
元薤白自己这会儿闭着眼睛，也很无言以对。
但他觉得身后某个人老是笑着一脸默认看他变成这样的样子，其实一开始……根本就是故意的。
不过，要说，元仙人的这身皮肉长了三斤，摸起来果然更胜从前，骨感中透出一点风情，还是被某人启发过半次的半露半遮。
平常人都以为直接抢了先机不管不顾是好。
可说实话，元薤白这种半懂未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还知道的不完全的样子，才是最容易被别人勾起好奇心的。
换句话说，元薤白现在这样，才最容易让他最后自己主动想知道。
他总有一天……会求现在抱着他自己的那个人让他知道的。
所以，主动抢夺来得到是挺好，但引诱着让东西去落入自己的手掌心，也是一个绝佳的体验过程。
那‘虎狼之人’又怎么会主动跨得过这个过程，还会因此乱着急呢。
所以，某人接着打着心中根本从来没急过的‘坏主意’。
此时，他还低头用头发凑近对方桃花一样的雪白耳朵，笑着给元仙人这个到底没下过凡的美神仙免费上了一课。
“喂。”
“……我上次不就和你说过了，海洋也是一个社会，他们也是不同个性的‘人类’，现在是世界末日，南海只剩下一个生态圈了，但一旦真正的转变期到来，加入了各种新生命这里就会和真正的人类社会没差别，不过是人和人，鱼吃鱼罢了，那些新来的也早晚会自己的生态圈，到时候，我们扮演的角色和起到的作用还会发生改变。”
“在你眼前的这群‘人类’，你也要首先去理解和接受一个事，他们不是每一个都对我有情感关系的，他们有的和我真的纯粹就是认识关系，有的不过是他家祖上和我沾亲带故，其实彼此不熟，有的就是真的很熟，怎么也避不开。”
“那么，在你写了那封信后，愿意去根据你的话做出判断，一定不是和我平时关系最好的，这种人才是会被感情影响基本判断力，所以，最容易淡定接受的，一定就是和我平时关系普普通通的。”
“他们和我关系就是很普通，以前出门打个招呼的关系，他们才会客观看待一切事。既然能回来免费住，你又没有病，还挺通情达理，多正常的事啊，一个普通人才不会想那么多，他们只为自己的人生考虑，只有那些‘关系好’后来又‘不好了’的人才会死活不肯来，懂了吗？”
“人心可以很复杂，人心也可简单，你可以去相信大家不会有那么坏，但也别把每个人想的那么好。”
“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你相信和不相信，都首先要看你自己有没有足以应付和驾驭的能力，他们会对你怎么样，取决于你，从来不取决他们，只有把主动权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再去了解人，这……才是‘人’。”
“……”
这话，元薤白可真的是感觉到茯神为什么刚刚一，就说自己这次肯定赢定了。
甚至，后来的某些事，果然证明了茯神现在的话……简直是一句超前，准确，根本一字不差的‘预言’。
元薤白把鱼看的太单一，觉得他们还是鱼。
但茯神已经不会了，在他眼里，生物都是一种东西，只要他们开始有‘大脑’。
这位小王爷不愧是从来不好好做人都能活的这么后现代的人了。
他的脑子，有时候还真的有一点常人不太能拥有的人生哲学。
他懂的事，也真的不是好好上学能懂的。
但这个人刚刚亲口才对元薤白说了这么现实主义的话。
此时，他也把对方细瘦雪白的小腿一边放下来，又从身后去完整地用手臂圈住自家元仙人小声又甜蜜地低声道，
“……不过，我们元仙人肯定不用怕这些，因为……你只要去在自己的心里记着三句话就好。”
“‘茯神举高高，小桃吃饱饱。’”
“‘茯神挡着雨，小桃睡得早。’”
“‘茯神在这里，小桃会变好。’”
某人口中的三句话一落下，真是让二人立刻光低头不说话了。
什么叫情话高手，调情之王，三言两语闯进你的心，这大抵就是最优秀的示范了。
元薤白和茯神本来正低头靠在一起。
你一低下去看到就是我的双眼，此时，茯神还这么一开口，所以，当二人顺势一起抬头和低头——
茯神也时机恰好地……对元薤白突然在近处眨眼了一下。
他这一眨眼，比一个人直接去亲吻自己喜欢的人还有效果。
因为，他的眼睛里已经明着在说满满都是你了。
那他吻不吻你还有什么关系呢，他甚至不亲你的时候，都在随时告诉他喜欢你。
他对你的喜欢，根本也已经不需要用吻来证明了。
他简直……每时每刻都在用自己的眼神说我喜欢你啊，元薤白。
“……”
一看懂这点，元薤白本来还在这个人的怀里坐着。
他们一起被按在彼此手掌的手心也开始变得烫烫的。
他红润新鲜，真的像个熟透桃子的脸也红透了半天，可那个人这时也低下头，抵着他的鼻子蹭蹭说话了。
“听懂了么？”
“嗯。”
“那就好，是茯神只说给‘小桃’一个人听的。”
“……”
这话，长发大魔王单手抱着坐自己腿上的元薤白，低头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大狗狗。
元仙人被他这么来回蹭着彼此的鼻子，热气蒸发着又贴着脸说话也推不开，但他唯独没被对方亲吻到一下的嘴唇都抿起来了。
很奇怪，茯神不亲他。
元薤白现在竟然会觉得心脏有点……微妙，瘙痒，从向来冷感的桃花江源头涌来一种奇妙的心情了。
但他并不知道这心情是什么。
所以他还处在一种摸索期。
但他现在这种去反射着茯神眼睛回望着这个人的样子。
那里的情感却是那么纯情又勇敢。
因为，他没有去假装自己不懂茯神现在是为什么这么说，虽然他也会觉得情怯，但他不会去假装清高，他的爱也是柔情万分的。
他和茯神，都是彼此的初恋，初恋有时候才容易让人动了真心，再难再看得见别人。
而你对一个人的喜欢又是需要层层积累，日积月累的。
加上，这人第一次开口和别人叫他小桃，他反而有了一种感觉更特别的意味。
他这个人真的很敏感，哪里都是，心脏，皮肤，所以他现在也不打算对某人掩饰这点。
……不过，刚刚的事，到底是比试。
而他的确还略输这人一筹罢了。
但在元薤白看来，能一直得到很有用的东西也是好事，所以，此时能正常接受这个局面的元薤白也尽可能淡然了。
“那你既然这么说，你觉得谁会先出现，和你平时关系最普通的人又是哪一个？”
对此，某人见状也是一笑。
他似乎今晚也不打算把有一个小游戏玩下去了。
因为，他看得出来，元薤白是真的很累。
对方这段日子的辛苦和努力，也需要得到别人的基本尊重，这才是一个‘跑友’的基本职责。
所以，茯大爷‘表白’完也主动退了一步，又抬起手若无其事地撑住二人身后的沙子，恢复成平常的样子歪头道，
“不知道啊，但我猜……‘单身女人’‘曾孙’和‘夫妻’这三个其中之一吧。”
“只要他们三个来了，小天圆就开始要来找你玩了，到时候我不在，你可以找小天圆一起早上锻炼身体，他从小的‘体育成绩’也很好，他那个厉害的师傅以前在家喝多了……天天像公园老头一样在家甩太极剑，小天圆也会这个，他师傅……在唐朝还和人号称‘剑仙’，能十步杀一人呢。”
“哎，不过，话是这么说。你说的对，他们为什么一个都不肯出现，肯定还有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呢，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我。”
“我以前呢，人缘不太好，要是变了个样，是很不值得让人相信，所以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开始，我就出门接着帮我们全小区的大家打扫垃圾吧。”
“就是这次……我可能要去稍微远一点，就去那个之前我和你说过的，我往前十三天都没找的生物的‘死海’那头吧。”
“这次我打算再多走一天，走个整整十四天，看看十四天之后，‘死海’后有什么，元仙人一个人留下，可要注意安全，等我十四天后回来陪你继续跑步哦。”
“十四天后，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告诉你，这次我能在那里找到什么，怎么样，元仙人？”
……
这句话说完，大魔王说了自己死也不低头，这次也就真的为了求得南海群众的原谅，去一个人扫大街去了。
海洋峰之外的珠江，是一个十三天走下去也没有生物存活的死海，这是茯神自己是说过的。
但他现在决定一个人重新试一次，就说明现在的茯神和那个过去的茯神是不一样的了。
只是，这十四天，他一旦一走。
其他南海生命，可是都得松一口气。
因为一般来说，茯神说的话其实没错，大家在他身上日常能感到的威胁性，有时候比那帮印度洋的海怪还要强烈。
但这么一来，海口只有元薤白一个人了。
虽然他也有刘采薇陪着他。
他现在也不是最开始的他了，但他真的从来没和茯神分开那么久。
他们俩甚至连过去的二十年中，一个人醒着，一个睡着，都是每天无时无刻都在一起的。
这种整整十四天的分别，元薤白也不确定，茯神走之前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但他觉得自己还是需去适应，因为这对茯神和他都是一个很重要的事。
或许，他们也真的必须去偶尔体验一下……
这种没有对方在自己的身边，失去那连心脏都好像拥抱在一起的无距离所带来的某种心情吧。
但有一件事，也正像茯神说的那样，在他人才从南海海域暂时离开的第二天就发生了——
因为，当元薤白这天早上只能一个人出门跑步时。
当他习惯慢跑着进入近海口的拐弯处，一个背着绚烂珍宝棕绿色贝壳的客人已经一句话不说就来了。
而且，这个‘庞然大物’明明过去没出现过一次。
此时它也已经分开四只脚趴在那里的礁石上淡定地晒太阳，一看到元薤白跑过来还‘说话’了。
‘珍宝郎’：（“hello，早上好，元先生，这么早就一个人出来跑步。”）
元薤白：“……”
该怎么说呢，元薤白一个人站在礁石旁停下，又冷不丁听到一个大海龟面无表情地和自己说这话。
他其实有点想笑。
毕竟，仔细想想，这世上真的从没人叫过他元先生，这三个字乍一听真的有点喜感。
但这种客气，礼貌，其实又符合茯神之前说的‘小区普通邻居’之间的称呼。
这才说明……这位声音也才二十四五岁，像个斯文小青年的‘玳瑁曾孙’和茯神平时不太熟。
越是真不熟的，才比较容易出现。
那他第一个出现，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不过，‘元先生’不主动回答人家的大招呼也不好，所以，他只能也很客气，温和地笑了。
元薤白：“嗯，杨先生，你也早，新家住的还习惯吗？家具目前都搬得怎么样了？没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珍宝郎’：（“还行，到底是‘汤臣一品’，就是楼层太多，也不知道以后小王爷准备怎么和我们收‘物业费’，我年纪轻，收入不高，我曾爷爷和他那点关系，都八辈子以前的事了，我也不好意思厚脸皮，凡事还是分清点好，也麻烦你转告他，到时候准备收‘物业费’再联系我，家里还有事，等下次有空再聊吧。”
“……”
这话说完，‘杨先生’就和元薤白客套完直接走了。
可大家看看，这又是一只多么讲究中国人情往来的海龟啊。
虽然，他嘴上说下次聊。
但其实根本还是客气话，字里行间也表达了他和茯神真的是不熟，现在最多就是普通邻居，以后要算物业费也记得提前说的中国式严谨。
可他从头到尾也没把元薤白当个淡水细菌，而是小区邻居了，这其实就是元薤白要的结果了。
也是在‘杨先生’这里开了头，后面的事就真的完全和茯神说的没有出入了。
第三天，那对比目鱼夫妻也来了。
他们的名字叫甘祖和甘太。
听说，比目鱼的夫妻感情一般是很好的，这对夫妻貌似也是，走到哪里都贴着走。
他们两口子还很符合中年夫妻的礼数，主动给元薤白带了一枚漂亮的粉红色空贝壳做第一次见面礼，这据说还是甘太以前的私人收藏。
到了第四天。
那个据说带着一个儿子的白蝶贝妈妈‘白小姐’也来了。
她还和全天下所有妈妈一样。
才一见面，她立马对着元薤白把自己的‘宝宝’——一颗能把人眼睛都闪花了的巨型南海夜明珠‘抱’了出来。
‘贝母’妈妈：（“来，宝贝，别哭，哎，不好意思啊……这孩子第一次一看到陌生人就会觉得害怕……诶，宝贝！别哭！快叫哥哥！小~哥~哥！”）
元薤白：“……别，别客气，白小姐，我二十三岁了，叫叔叔就好了。”
‘贝母’妈妈：（“……哎，这怎么好呢，小元，小王爷他的年纪比你大这么多，每次还都死活逼着我家宝贝叫他哥哥，要是他管叫你叔叔，小王爷以后不都要被我家宝贝叫……爷爷了吗？哦，不行不行，这话不能他听见，他一定要生气了，搞不好要把我家宝贝丢到海里去了。”
元薤白：“……”
茯大爷本人亲耳听到这话，会不会直接发火扔别人孩子进海里，元薤白是不确定了。
但被贝母白小姐这么一说，元薤白才意识到茯神这次真的是已经走了四天了。
虽然，整个南海现在都好像对元薤白有松动的趋势，又开始要真正接纳他了。
不出意外，明早他就可以像收集‘海洋’盲盒一样，等到一位一定已经憋不住的‘天圆弟弟’了。
但事已至此，茯神反而是唯独一个人被排除在外的。
这件事让元薤白一旦意识到了这点，这夜反而有点睡不着了。
他不自觉地低头保持着这种外人根本看不出来的心情，又安静无比地躺在静谧的海口。
然后，他又在夜晚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和茯神之前一起卸下来的那个船帆——那个属于郑和宝船上的船帆想了很多，连时间一点点过去都不知道。
在这种月光下，他开始想起了一把月下的明刀。
他也开始想起了一把散发杀伐之气的琵琶。
他还开始想起了一个……能拿最好的明刀，弹最好的琵琶的人了。
可在那个船帆上也真的有一个很熟悉又让他……无法不看了很久的的图案。
那是一条黑色的龙。
一条真的好像在俯瞰元薤白，永远用一种海洋般庞大，幽深的眼睛注视着他身体，情感和整个世界的黑色巨龙。
虽然，元薤白此时也在思考一个事。
那就是，那些明朝人们过去到底有没有见过真正的海洋龙，如果他们没亲眼见过，为什么这条船帆上的龙已经和‘龙’本人有九成像了。
但如果，他们是亲眼见过，那为什么这条船帆上的‘龙’耳后的长须，或者说他的这一头一定从来也没剪过的长发是……
白色的，明朝人所画的这条龙竟然是一条拥有一头雪白长发的龙。
这让元薤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误会某人平时表现出的年纪问题了，可茯神的长发平时真的是全黑色的，一根白发都没有。
但说到底，不管这个船帆上面画的到底是不是某人。
对于元薤白来说，这就是他现在唯一能看到一条会像那天晚上那样对他……说了三句话的黑色巨龙。
【“‘茯神举高高，小桃吃饱饱。’”】
【“‘茯神挡着雨，小桃睡得早。’”】
【“‘茯神在这里，小桃会变好。’”】
……
当这三句话再度响起，海口明明已经没有人了。
但在这黑暗中，似乎又正有一些类似‘桃花江’自己松动，还微妙向着外头快要积攒不住的‘流水声’似乎顺着内里往下一点点地……流了。
情热。相思，初恋。
这内里，滚烫，焦灼，名叫春水的‘河流’本就是世上和对方越见不到，也越会开始汹涌流淌的一种水了，偏偏他那个人最后却没有告诉他一件事——
那就是……
如果，茯神不在了，小桃又会怎么样。
所以，或许最后连这件事，茯神……也说对了吧，因为……
……
【“‘茯神若不在，小桃不会好。’”】
【“‘茯神不挡雨，小桃睡不好。’”】
【“‘茯神快回来，小桃想……抱抱。’”】
……
伴着这样的一夜过去，元薤白第二天……第一次起床晚了。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整整睡过头了十一分钟。
这使得他这个情况非常严重，目测是治不好的强迫症患者心态都不好了。
十一分钟。
这可比鞋带系不好在我们元仙人看来要严重多了。
哪怕，这十一分钟，他今天还可以从接下来的一天补，但他就是会觉得这个完美的六点早起，这个他维持了那么久准确度的数字，此时已经压根不存在了。
他开始焦虑，还觉得自己已经被打乱了跑步锻炼的节奏。
可就在他单手托着下巴，低头思考着自己脑子里搭的多米诺骨牌如果倒了一块，现在想全部推倒该怎么做时……他的一个‘帮手’已经来了。
因为，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一个全南海最可爱的‘弟弟’憋了那么久，此时当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溜出来，他也立马像快乐的海洋大块头一样朝着近处飞来了。
下一秒，‘他’那十八九岁少年般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也伴着一阵象征他心中兴奋喜悦的海啸和一把……
——直接从海里，像神话传说中劈死凡人的‘飞剑’般朝着元薤白整个人直奔过来了。
（“小！！！！！！！桃！！！！！！花！！！！！！”）
（“天圆！！！听茯神哥的话！！！！！从今天开始要每天陪你一起早上练！！！！剑了！！！！！”）
（“你！！！！！”）
（“起！！！”）
（“船！！！”）
（“了！！！”）
（“吗！！！”）
（“快起来！！！接我一剑啊！！！！！”）
正因为起船晚了十一分钟在发呆的元薤白面对‘海啸’和神剑：“……………………………”
作者有话要说：
①绣春刀：明刀的一种，锦衣卫配置。
②金错刀：传说是李煜的字体，哈哈桃花他老公其实真的很喜欢李煜哦（。）
③《十面埋伏》《霸王卸甲》：古代琵琶传统曲目，大家可以去听一下方锦龙大师版本，感受一下子这种其实很man气的古代摇滚乐。
④明朝的外语普及：明朝其实不止因为郑和的缘故，很多船员会各国语言，当时已经有传教士了，那个时代没护照，但交流还是比较友好。而且，福建最早明朝时就有华侨永久定居海外了，这算是最早的移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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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甜不甜！！！嘿嘿嘿！！！其实桃花花真的是很喜欢茯神的啦哈哈哈~我觉得他俩就是又纯又色，只要在一起就是气氛很微妙哈哈哈哈，我写的还是很美滋滋的。
而且，桃花花很快也要有自己擅长的‘才艺’啦哈哈哈~南海海洋‘中文’大学！已经向他招手了！
然后就是……那个……这章为什么又写那么长呢（）
其实有很多个地方可以停下来，只做二人感情戏的停顿描写。
但我觉得大家既然买V，也会剧情和感情一起看，所以我就决定写到下一个大剧情点再停了。
而且，这两天评论有点少，和入V前比更少了，我就很慌T T觉得是不是哪里崩了。
这文其实不长，四十万最多了，我现在每章写的特别长，是我觉得想给大家保持好节奏，内容也做到最充实，而不是为了水字数，赚大家的钱。
嗯，解释一下，虽然每章都很多，但我不会为了拖什么，故意不写感情戏啊，故意写没用的对话的，其实茯神和桃花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很重要，我才会写，我真的很珍惜喜欢他们俩的每个船友，这也是我对大家最真心的表白了，爱你们呀！！！！船友！！！



第33章 第六朵海棠【一更】
古时被叫做南海国的地方, 一座流落海外的岛屿上，今日正有一番奇景。
破晓时分，天光乍现。
一个天崩地裂的黑色大浪袭来，只看到一条黑色巨鲸飞出那自动向两边分开的神海中央。
那黑色背鳍和鱼鳍溅出大型浪花, 还伴着一把剑身洁白如雪的剑劈向你的头顶。
前一秒是青云白日。
但当这把剑从天空一飞下, 你只觉云中翻滚, 掐指一算，似是命中有大劫将至。
霎时间，你一把抬手接住此剑转身，满身白衣飞起, 一道剑光注入魂魄, 你已在世间悟道。
你手中此剑从此将令世间妖魔魂飞魄散, 更助历劫者飞升顿悟，当真是一把南海仙人神剑从此入世了——
别怀疑，你没点错。
当你看到以上的这一段内容，这里还是在2041年的海口。
旁边那片海沟子, 住的也还是一群地球上最正常的海洋动物们, 和任何玄幻小说都扯不上关系。
但要说，上面那段有形容夸张，也没有。
甚至, 这三分钟前发生的一幕。
如果不是真的发生在2041年的中国南海，而是让过去哪个朝代的古代人在海边洗衣服碰巧看见了。
他可能也以为自己什么天选之子要做神仙去了。
因为，这种‘神话’级的大场面, 正是身处21世纪现代社会的元薤白此时亲眼所见。
当然，他是没这个本事去如上面那段一样接什么天上‘飞’来的那把剑, 他又不是什么剑仙。
他这个身体素质极差的人根本只能病恹恹地坐着, 连爬起来他都没那个力气。
而且, 他平时连拿杯子和书本拿久了都累，还想去接什么剑，这不是大白天做梦么。
可此时才早上六点十四分。
元薤白因为没出门跑步，今早只穿了件白衬衫和米色西裤。
加上，他跑了一个月，体重才长了三斤。
所以，现在缺乏下一步计划的他还有点自暴自弃一个人坐岸边呆着吹风，这心态也更不好了。
然后，这剑还突然从海里飞了出来，不由分说地用海水把元薤白的发丝全吹乱了，又笔直……
——扎在了离他一双残废病腿约0.3米左右的沙子里。
元薤白：“…………………………”
要知道，他这人最怕流血，破皮。
平时碰任何东西，他都会小心到避免去割破手指。
他也清楚自己这么活的没劲。
但这一把剑下来，元薤白第一反应真的是自己一点没心情考虑其他事，他只有各种没劲，无聊的自我隔离念头。
毕竟，为了不太早死掉，元薤白经常会思考自己要不还是隔离起来不见人的比较好。
哪怕他只要一说，某人立马也一脸要对他怎么样的‘半警告’皮笑肉不笑表情看着他。
“元仙人，你难道不知道古代隔离起来的都是得了瘟疫的，你有此类需要么，如果没有，就好好在凡间呆着吧。”
他这话，元薤白不能反驳。
可的确，茯神这种个性有时才让他这种人避免了很多活在人间，不用自己费劲想太多的顾虑。
但茯神不在，他也好像没了主心骨。
他想太多的小毛病又开始犯了。
可此时，真正的某位南海‘剑神’刚才活泼好动到从海中扔了这把剑上来，它的声音也传进了人的大脑里。
（“哎呀，鱼鳍抖了一下！小桃花，你早上怎么没出去跑步？茯神哥说你每天都在特别努力地练跑步！我还以为你早就出门了！哎呀，现在的海口……原来变得这么漂亮！真——好——呀——氧气好充足啊——”）
元薤白当下能感觉到自己头顶上飞了一个大阴影。
他不抬头也知道是谁了。
但这条通体黑白相见的巨型虎鲸弟弟可能被茯神平时误导了什么，以为元薤白真的很厉害，浑不知他是一个跑都不会的残疾人。
所以，当它目睹元仙人刚刚‘高深莫测’的表现，还立马无视他身上笼罩不散的病人感特别相信地着夸上了。
（“哈哈哈！小桃花~不过，你真的好淡定呀！刚刚你都看到我的剑对你飞下来了！还能坐在那里完全不会怕诶！优秀！厉害！不愧是脑子最聪明的小~桃~花！难怪，茯神哥他天天都夸你是神仙下凡！仙人转世！原来是有原因的啊！”）
可元仙人一听到这段他耳朵都听出茧的‘茯式夸人法’更无言以对了。
他还默默撇了眼腿边那把剑选择不说话了。
因为，他没想到某人不在。
这种他永远接受不了的夸人法还能无形中传播给其他人，并造成群众们都要对他有误解了。
但他哪里是什么仙人下凡。
他这个病到又畸形又难看的样子，也只有茯神总会有想靠近他的想法。
反正，元薤白自己从来没觉得他这张残疾脸和身体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淡水生物。
而且，要不是他早提前有心理准备见这位天圆弟弟了。
他这人又真的比较淡定，今早的一幕真的能活活吓死一个病人。
但元薤白哪怕早知道南海不是一般生物能呆的地方了。
他真没想到自己这种绝对相信科学的人有天会也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对，准确来说这都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让元薤白怀疑自己的眼睛的原因，也是我们天圆弟弟原来是会飞的这件事。
可要说全南海从头到尾最欢迎元薤白的，真的就是天圆了。
时隔多日，天圆和上次去三亚见到没什么区别，但它背上的伤是好的差不多了，估计这是它有力气跑出来找元薤白玩的原因。
加上，虎鲸这种鲸鱼本来也长得非常可爱。
它的样子永远虎头虎脑一点不凶，一旦在半空中对你张大嘴一开一合地说话，那种表情和在对你咧开嘴笑一样。
这亲和力，一看就是那种学校里最小，还经常找师兄请他吃饭的小学弟了。
也难怪某人都说‘小学弟’真的很好相处了。
“……”
这么一想，元仙人哪怕实际年纪完全不能管天圆叫弟弟，搞不好还得管它叫哥，他都有点爱屋及乌了。
尤其，某些现代科学也曾证明过。
虎鲸，海豚等动物能治愈一些儿童自闭症，他现在整个人就有被虎鲸暖到，心情还变开朗的感觉。
所以，元薤白接下来也没把刚刚差点被一把剑就地扎死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先把自己的腿挪的离那剑一点，让今早并不好的心情暂时走开，又拍了拍白色裤子上弄到的沙子才抬头淡淡地笑了下。
“你上次的伤好了吗？地方让你自己跑出来没关系吗？”
这话，沙滩上一个人的白衣青年歪头抬头看着虎鲸弟弟时，真的是气质超级清淡，温润了。
他的骨架本来就瘦，有点弱不禁风。
但是他那种眼梢自带薄红哭过般脆弱敏感的笑容，却永远不会让人觉得他很寡淡，单调。
他的脸既有梨花白的清雅，又有桃花红的明艳。
他真的是个一点……不像他自己以为，其实很给人……特别感的一种长相。
“诶~？好，好……了呀！”
对此，小天圆人飞在空中一低头看这个美人哥哥这么看它，也有不好意思了起来。
它其实早觉得小桃花长的不像大家说的那么‘丑’了。
但才二十天没见，小桃花他好像又比之前更耐看了，是那种干净，洁白又……有一点诱人的耐看。
可它很怕被茯神哥知道后狂揍它，也不敢乱看。
所以，说话还很孩子气的天圆弟弟此时也一脸害羞用一边胖乎乎的大鱼鳍捂脸嘀咕道。
“哎呀~但是，这件事只要一讲起来，我还是觉得好丢脸哦……要不是茯神哥突然出现救了我，我那天也彻底完蛋了……哎，想我堂堂天圆剑神！叱咤南海多年！竟然会被一群海怪打成这样！一定是因为……我那天没有带我的兵器！哈！等我下次再看见它们！一定用我的剑把它们统统打哭！哎，你刚刚都还没……仔细看到我的剑吧！小桃花！看！这就是我师傅传给我的剑！”
这么说着，天圆弟弟虽然是第一次和元薤白能够近距离说话，交流。
它对淡水生命也没距离感。
它还索性把自己肚皮雪白，后背漆黑的大身体飞下来一点，绕着元薤白的人亲昵无比地开始在半空中飞上飞下地和他聊了起来。
“看！小桃花~这就是我的剑~哈哈哈~我的剑术可是在整个南海都超级厉害的哦~我们‘南海三剑客’！以前可是享有鼎鼎大名！”
“不过啦~报不报仇也没关系啦，反正茯神哥都吓跑它们了，我的伤都好啦，大鱼有大量，茯神哥后来还送零食给我吃~还说我不用叫海底捞了，也不用给他捶六百年的腿了，还有……不用再叫他小王爷啦！”
“小桃花，你不知道，本来我还得再叫整整一千年‘海底捞’呢！可茯神哥竟然说放过我了！嘿嘿，所以，我这不答应他背着地方哥也必须要来陪你玩了吗哈哈哈哈~！”
“……”
对此，元仙人在原地坐着，看头顶的可爱弟弟一脸‘茯神哥大好人’的表情也跟着嘴角上扬笑了。
但元薤白昨夜还彻夜难眠过的心脏，此时也有点想拿剑帮他教训一个坏人了。
因为，某人到底靠着坑蒙拐骗欺负了多少老实人。
他真的好意思说自己和天圆是哥哥弟弟的关系么。
世上有哪个哥哥会让弟弟好好的改名叫海底捞。
不过，他猜最不幸的还是我们的地方哥了。
他不仅至今还被‘南海恶霸’逼迫改名叫澳门豆捞，茯恶霸还要从他身边抢走我们可爱的天圆弟弟，专门让它早上过来陪元薤白玩。
可以此时他和虎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手现在只要一抬起来，就能摸到大虎鲸的头，然后抱抱它了。
他心里也是很想摸的。
因为，虎鲸看上去真的是好可爱，头也还很好摸的样子。
可元薤白到底也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手放在膝盖上，又仰头坐着保持倾听状听着对方不停说话。
元薤白：“所以，地方他并不知道你今天听茯神的话……来找我‘练剑’是吗？”
天圆：“对，不知道，茯神哥说不许说，免得书呆子啰嗦，我只要带着剑过来和你玩就好了，哎！他们两个这次到底要吵到什么时候，我们‘南海三剑客’什么时候才能有空继续一起玩啊，算了！不管了！今天！就让我们两个先一起练剑吧！”
元薤白：“…可是我并不会剑，要怎么陪你玩？”
天圆：“诶？小桃花你原来不会么！！我以为茯神哥让我带着我的剑来就是你也会的意思！现在原来还有人不会剑吗？这可比跑步这种只有普通人类才会学的运动要强多了啊！”
元薤白：“……”
不得不说，天圆真的是小孩子个性。
和元薤白自己这种沉闷，寡言的普通人丝毫不一样。
哪怕，茯神以前据说老没事干故意欺负他玩，这位弟弟现在照样一点不记仇，还能一口一个茯神哥挂在嘴边叫。
所以，元薤白倒不会觉得它在讽刺自己这种连跑步都没学会的人。
可也是通过这件事，‘南海三剑客’这个特殊称呼也再度进入了元薤白的耳朵里了。
他当然知道，所谓南海三剑客指的是茯神，地方和天圆。茯神之前也说过，虽然他们三个近千年的关系很差，但是以前还是以前一起长大的。
并且，南海生物们的特别大脑进化方式，也让他的两个发小各自都有一段和他相似的出门游历过‘小故事’。
但上次从三亚回来太忙。
元薤白一直也没仔细去猜这两段‘小故事’会不会和什么时代中的特别历史人物有关。
可此时，元仙人又碰到其中一个当事人了。
他也不得不针对眼前这种莫名眼熟……其实经常能在茯神的身上碰上的‘情况’主动发问了。
元薤白：“天圆，我听茯神说你的剑术是当年和一位人类师傅学的吗？”
天圆：“诶？对呀，茯神哥这都告诉你啦哈哈哈，对呀，但我师傅早就死了，他是一个唐朝人！所以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但他永远是我眼中最好最好的师傅！”
元薤白：“唐朝，嗯，那他应该没当过皇帝，或者王爷之类的吧？”
天圆：“皇帝？他怎么可能去当皇帝，当然没有啦，他这个人其实很普通，除了爱喝点酒，写点诗，他和路边上的人看上去没区别……哦，对！他还考过一次公务员！因为，那段时间的日子太穷啦，酒都买不起了，可是没干多久又被开除了，因为，他有一次喝多了让一个跨性别人士给他脱鞋子，然后他就丢工作啦，哎，我师傅就是这样子的人，他只会写点诗，喝喝酒，练练剑，真的干不了什么公务员。”
“……”
这话听上去，天圆弟弟的这个师傅还真的是一个‘普通’到满大街可以看到的唐朝人了。
除了酒品好像是不好。
一个不是皇帝的唐朝人好像也不会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来头，但茯神为什么之前又说这个师傅是一个名字不能随便提的人呢。
可我们元仙人这个历史学的真的一般的现代生物，紧接着他就为自己前一秒的这种想法付出了代价。
因为，下一秒，我们的天圆弟弟已经一脸骄傲地为自己的亲师傅一笑，又开口说话了。
天圆：“但是！他虽然不是皇帝！他的名字其实比皇帝还要出名！因为，他的名字叫李白！诗仙李太白就是我师傅他老人家的大名！大家有时候还会叫他另一个外号，海上骑鲸客！这是因为那几年，他和我经常一起带着酒和剑出去旅游！每次我背着他在长安城的天空上飞！大家看到了他，才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元薤白：“……………………………………”
可‘南海剑神’似乎一点不在乎叫出自己师傅的大名能把一个亲耳听到‘李白’这两个字的现代人搞得如何灵魂直接出窍。
它紧接着面对这个和元薤白头一次聊天的机会，还顺带把‘南海三剑客’最后一位——福建学霸地方哥哥的‘宋朝人’师傅给一并也出卖了。
天圆：“哦，对了，小桃花！茯神哥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地方哥他的师傅是谁！哈哈哈，其实那也是一个在宋朝蛮有名的老爷爷哦，地方哥和他都是福建尤溪的同乡，当初，还因为这点在他那里上了二十年的学，一直到这个师傅七十岁死了才回的南海，就是因为他，地方哥以前写的一篇文章，后来还差点被茯神哥拿去考中过一次状元！”
“至于一般人通常都会叫地方哥的师傅——朱子！对，就是那个名字叫朱熹的朱子！哈哈！你没想到吧！所以，地方哥他就是一个每天只会看书，写字，完全不会用剑的无聊文科生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诶，这么一来，我们四个人不是正好可以相互组合一下吗！不如，我们四个——以后就叫南海F4吧！”
元薤白：“……”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有二更！！！今天先说一下两个发小的来历哈哈哈哈！也谢谢大家上一章的鼓励！！我今晚一定努力再来一章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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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海上骑鲸客：太白这位神仙的其中一个外号。
据说是杜甫写了首诗，说太白死时是由一条鲸鱼背着在浔阳去世才流传下来的。
而且，现在的生物学一直有一个说法，为什么虎鲸对人类很友好，有一个可能就是虎鲸在古时和【狗与人类】的关系很像，也就是说古代人类很可能家养过虎鲸，导致它们对人类有特殊情感。
另附一个小知识：虎鲸属于一种【海豚】，海豚也可以被叫做一种【鲸鱼】，但座头鲸就绝对【不可能】是海豚，哈哈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大家可以感兴趣去查一下这三个动物的科属。
②朱子：宋朝儒学老大哥朱熹，朱熹是唯一不是孔子徒弟死后进了孔庙的人，他的书也是从宋朝开始到清朝的中国古代皇家专用教材。
不过，南海三剑客到底都有什么背景终于揭晓了，没错，他们三个就是真博士宿舍楼成员哈哈哈，而且他们三个每个当年离开南海后，最终都是变得超级厉害回来的。
他们三个的性格也代表了唐朝，宋朝和明朝三种不同的古代文化背景了。
不过，地方哥真的是一位斯文谦虚的下垂眼学霸了，这么一想南海简直是活神仙扎堆哈哈~
拜地方哥！考全满分！拜圆圆弟！能吃能喝！（？）
所以，桃花花接下来就要正式加入这个985四人男生宿舍，顺便和某位出去义务劳动的茯姓舍友一边恋爱一边学习开船考试两不误了（？）
诶，突然觉得我们爬爬爱情故事变得校园了起来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第七朵海棠（二更）
天圆这个海洋大家庭中的小弟弟, 真的是个性豪爽，洒脱，做鲸鱼都一点不小家子气的唐朝少侠了。
他不仅是毫不记他人的仇，还一张口要把元薤白给一起拉进他们那个三人小团体了。
可他说自己是李太白的传人。
还说, 从前他在少年时曾经离开南海去过一次长安, 寻访过一次盛唐时的人类。
这件事, 真的……放在南海目前这种末日后的废土文明背景下，也听着一点不违和。
因为，唐朝可不是现代。
当时的老百姓尚且处在一个满大街都是胡姬，异兽, 被叫做万国来朝, 交流文化的文明发达时代。
别说, 一条鲸鱼和大诗人天天一起从平民百姓们的头顶飞过去，这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说这帮见多识广的唐朝人们当时真的亲眼见过整个地球上动物们最‘真实’的一面，都足以让人会去相信。
毕竟，只有几千年前的中国人才能写得出山海经, 写得出搜神记, 写得出东周列国记。
这些书中的东西，现代人根本一个都没见过，现代人也完全无法倒退时间去实地考据当时的社会生活状态了。
但无疑, 那是一个充满了想象力和包容度的时代。
毕竟，李白是一个什么人。
他是能亲手写出‘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千古诗句的人类。
在他眼中, 万物有灵，生命如诗, 出于诗歌艺术的热爱和尊重, 大诗人也不可能会对任何地球上的一种生物存在偏见。
潮涨潮退, 星河日月，李白这一生又有什么东西没写过呢。
那他肯定也不会对一条当年从南海来的鲸鱼主动找自己登门拜师感到惊恐。
他只会觉得实在是一件有趣极了，可爱极了的事，然后撑头醉笑对小时候的天圆挥手来一句。
哦，那你这条鲸鱼小儿便拜入我门下，我将来传你一把龙泉剑，你我二人从此一同以师徒身份开始寻仙访友吧。
这才是……我们大诗人那真正的胸襟，气魄。
是既有侠客之心，又有诗文大才，容纳天地，不拘小节，是整个大唐的骄傲，更是一条鲸鱼一生的知己，师傅和朋友。
而且，不止是唐朝，应该说过去被称作封建王朝的任何一个时代。
也许都比后来的现代人类要来的容易接纳一条鲸鱼主动走上岸，试图开始‘大脑’进化的自然现象。
否则，宋时礼教森严。
程朱理学又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历代封建王朝统治者思想禁锢服务的东西。
朱熹这种老夫子一样的人物，又怎么会接纳一条鲸鱼来到自己的门下学习，教授他真才实学呢。
应该说，通过这两件事，元薤白已经开始逐渐地发现了一点。
或许，撇开封建时代的确固有的人类身份阶级感。
只谈人类和动物的关系。
中国本土的生物们和人类，也许真的在过去某一段的文明中有着现代社会所不能理解的高融合度。
换一句话说……古代地球上的动物们真的都是一种‘人类’，连人类自己也默认了。
可…南海三剑客眼看着都快要变F4了。
看来，我们‘南海中文大学’，也真的就是一所中国双一流大学的男生宿舍没跑了。
但作为即将被‘拉’进来的南海F4之一，元薤白此时被天圆这一说，却还低头沉浸在发小师傅引发的另一个问题上。
以至于，他这个现代生命……面对上次回来前曾经算计过‘诗仙传人’和‘朱子门生’一次的这件事。
现在当他再回想起来第一反应是他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对，元薤白现在倒是没有觉得多自卑，又或是他会被天圆的话搞得心理落差很大。
他更多的是在这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茯神之前为什么老话里有话地提醒他别不太把鱼当人了。
元薤白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句他顺带说说的话。但现在元薤白再去想茯神当时这么说的意思。
他才知道茯神说的根本没错，他真的……又不自觉在心里产生所谓‘人类’的优越感了。
这种优越感，元薤白平时都察觉不到。
可他就是会下意识让自己主动脱离目前这种只有海洋动物们的大环境，没有办法产生任何归属感。
他老是不把自己当动物，习惯把自己当一个‘人类’。
但他却根本忘了人类也是一种动物，动物也是一种人类。
这两者，根本是一样的。
二十年前，那场彻底摧毁现代陆地文明的世界末日，早就向作为亲身经历者之一的元薤白证明了这点。
地球上的所有过去生活过，存在过的渺小生命，在真正的大自然面前，根本是没有区别的。
茯神之前不止一次告诉他，他傲慢了。
但元薤白竟然一次都没听懂过，还当着他的面，真的这么不尊重他朋友。
偏偏，茯神还对他说过不止一次。
他和天圆地方是发小关系，是共患难，吃过苦，有过同一个启蒙老师的关系。
他这么多年再怎么和他们吵架，胡闹，一起搞恶作剧。
茯神都是从心底去尊重他们两个人，字里行间一说起来，都肯定过他们是很优秀，很出色的独立生命。
换句话说，茯神已经在向他介绍自己的世界里到底都有什么了。
但元薤白心里却老是不把鲸鱼们当一种地位和自己不平等的生物。
这其实就是在触及茯神的底线，并触及到茯神这辈子最讨厌的那个底线了。
茯神之前是没和他生气，不代表元薤白能继续做人一直这么没礼貌下去。
可他到底是多自信，才会老认为天圆地方只是两条很寻常的鲸鱼。
他们的‘大脑’根本不会懂太多人情世故。
他们的‘智商’还可能能被自己三言两语去算计，又这么不当做真朋友，也不尊重地去对待的。
对，就是元薤白根本先没把除茯神之外的人当真心的朋友，甚至没当过一种同类，他才会老想着远离其他人。
元薤白不是自卑。
他根本就是从头到尾傲慢过头了，傲慢到觉得一个人可以天下无敌了。
他总以为自己把尖锐主动藏起来就可以掩盖掉这一点，但他才是那个先对别人有敌意的人。
那茯神之前一直什么都不说是为什么，也很明显了。
他就是要让元薤白在这一刻自己去想明白。
然后，再让元薤白亲自通过天圆的话来亲自醒悟这一点，这根本比元薤白提前什么都知道还具有冲击力。
所以……那个人真的时时刻刻在用他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元薤白心里在想什么了。
他有时候远比现在的元薤白还了解他自己。
他也根本不会让元薤白这么永远无知下去。
‘这一课’，真的是那个人那一晚，最后单独留在这里给他的了。
但的确，这次先做的不对就是他。
以茯神过去那种个性，这次真的是对他客气了。
他以前根本不会对任何敢瞧不起他朋友的人容忍那么多次的。
这也让我们元仙人这个从来善于反思，自省的人一明白，立刻也决定当场和虎鲸弟弟道歉了。
他是真不怕现在和任何人丢了面子。
他只怕茯神这次给他的教训不够多。
因为，让他这么无知下去，早晚有一天元薤白只会活的根本无法和那个人一样去明白对方的世界到底都有什么了。
“天圆。”
（“诶？怎么啦，小桃花？”）
虎鲸弟弟在半空中听到元薤白在底下叫自己的名字，也低头眨巴眨巴黑色大身体上的小眼睛。
但元薤白原本是正坐在沙滩上看着天空上飞翔的虎鲸。
此时，他这个气都喘不上来的病秧子也仰起那张柔弱，苍白，但从不怯场的面孔。
然后，他遵循着之前了解到的‘古人之礼’，表情诚恳，抬臂行礼对这位虎鲸少侠开口致歉了。
“上次在三亚是我说话很没礼貌，我更不该对你和地方说那种话，茯神在你们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需要我来多说什么。我其实只是擅自做一件自以为对别人好的事。而且，我并不了解你们三个人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随便去代表任何一个人劝和，这都是我不够尊重你们三个人任何一个，我很抱歉，也希望你和地方能时隔那么久接受我的歉意。”
（“……”）
可一听到元薤白竟然一改之前的态度对自己这么说这话。
大清早出现的虎鲸弟弟刚刚还一副说话超级孩子气的不懂事模样。
现在，‘他’倒也顶着一个庞大又强大的黑色鲸鱼身体在半空沉默了了下来。
他的背鳍很大，竖在背上的样子像一把黑色匕首。
可虎鲸的性格却包容，毫无对他人的尖锐感。
他是一种脑子聪明，善良到连很多动物都不喜欢的人类都主动表达善意的巨型海洋生物，曾经生活在二十年前的公海虎鲸，连人都不会主动攻击的。
“……”
所以，当‘他’少年感的双眼善良温柔地落在了元薤白明明那么脆弱，却那么强大的身上。
他聪明无比的‘大脑’中却也好像……带着一种早就什么都知道，却根本不生气的笑意，和一种……真正的惊艳感觉闪了过去。
因为，元薤白自己估计可能都不知道一点。
他现在这种……一身白衬衫，双眼纯粹干净，面颊带一朵桃花疤痕灼灼看着人的样子，真的是好美，好美啊。
……美的甚至快要赛过他跟着他师傅从前在长安见过的那些美人们，是一种真正的有生命力的美了。
元薤白的人要是未来可以不这么孤独，不这么尖锐。
他一定会比现在要更好。
但虎鲸弟弟好像也终于明白他家茯神哥为什么会真心喜欢和保护这个淡水生命了。
自古英雄爱美人嘛，这都是正常啦，更何况……这还是世上真的再难找到一个大美人了，英雄……当然要把世上最好的一面送给他了。
不过，虎鲸的大脑进化之路，说实在真的开始的比现代人类早太多了。
应该说，元薤白之前老把鲸鱼当‘鱼’才是一种固有偏见，着实是令人一些令人小不开心了。
但越是进化的高等的生命。
他的‘大脑’才不会随便和人生气——这几乎是某位大爷天天挂在嘴边的人生格言了。
所以，这位胸襟开阔的天圆少侠此时见这位内心比外表更‘美’的美人哥哥终于要不把他当一条海里的大傻子了。
‘他’的心情一下也变的快乐了起来。
然后，‘他’才这停顿三五秒后直接飞了下来，用一边的大鱼鳍表达亲昵般上下拍拍元薤白的一只手掌心，一下对他笑了起来。
（“哈！哈！哈！地方哥这次果然又输了！他还和我说，你一定会继续把我们两个当大傻子很长一段时间，又用那种根本就写着‘真讨厌你们这些海洋生物’的不友好眼神一直看着我们，我就说啦，小桃花这个人最聪明！最优秀！是真正的仙人下凡！神仙转世！就算你现在看起来比其他人弱小一点点，你也一定会很快养好病，努力站起来的！这就是茯神哥！还有我，两个人一块加起来！现在对你最大的自信哦！”）
（“而且，小桃花！你真的是超级超级好的！不要怕！每个人最开始都是一样的！就算你现在不会用剑！你也可以一直……一直做天圆的美人哥哥哦！”】
（“我们南海的每一个人……都是桃花哥哥你的家啊~你心里的难过，问题，不开心都是可以分享给我们嘛~”）
‘小学弟’这话可是要比任何嘴上说着想融入，却一直主动逃避和人接触的人强了。
元薤白当下听了，都想学着某人平时那样单手拍拍额头，以此表达自己心中对他的由衷抱歉了。
但小天圆口中现在向我们未来的南海F4之一‘无意’泄露的话。
元薤白那雪白，纤瘦的手掌心再被一边鱼鳍拍了下。
他的脸上也像是了解到什么般，只能头疼又无奈地叹气一声笑了。
因为，果然他又失算了。
原来，地方那天的态度根本不是生茯神当时不和他说话的气，他是觉得元薤那样做在瞧不起人，所以，后来才一直不想主动搭理他。
毕竟，这可是一个从小跟着朱熹读圣贤书长大的正人君子。元薤白这种现在竟然敢看不起读书人大脑智商的行为，真的是上赶着要去激怒他了。
好在，地方不是茯神。
他没有对着人砸游艇来发火的习惯，不然元薤白那天可能就要被当面被教做人了。
但很遗憾，关于要怎么找一个被惹怒的‘读书人’主动道歉这件事。
就连我们南海三剑客的另外两位都不知道。
否则，茯神现在怎么还会被他发小连着新仇旧仇一起清算，至今也不搭理他呢，这一点，天圆果然也建议元薤白暂时别去主动找地方了。
天圆：“桃花哥哥，我告诉你哦，地方哥只要觉得生气了，他是根本不会听别人的话的，你越说，他越觉得你是狡辩，茯神哥说这就是酸丁腐儒，书读傻了的症状，所以我劝你还是别找他了，茯神哥上次和他吵架，两个人最后还打了一架，到现在他们俩都没和解呢，要不怎么我都可以被‘赦免’了，地方哥还在和茯神哥互相生气呢。”
元薤白：“是……这样么？但这种事一直不主动道歉会不会更不好，不过，他们两个人还打过架，大概什么时候打的，是……最近发生的事吗？”
天圆：“公元1519年吧，也不算太久之前，我记得那一年，茯神哥他干爸家有一个干外甥孙还在外头起兵造反了，然后呢，你看现在都2041年，地方还在和茯神哥因为他们那一年吵了架，又打架，最后对方用一块礁石举起来，打破了自己头的事生气。”
元薤白：“嗯……他们俩以前发火打起来架，场面都这么暴力么，但茯神应该不会轻易动手用礁石把地方的头砸破吧。”
天圆：“不是哦，不是茯神哥打人，是他挨了打。因为是地方哥当时先突然一脸‘凶恶’用礁石把茯神哥的头给砸破了，他发起火来连茯神哥的头都是可以当场砸爆，根本不会给任何人一点面子，茯神哥当场被打的头破血流，回去后都养了两个月，这才是我强烈不建议你去找地方哥的原因。”
元薤白：“……………………”
地方哥。
您在我们大家所不知道的某些‘地方’，到底还有多少精彩未知的‘地方’。
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宋朝文科生鲸鱼，到底是怎么举起一块巨型礁石把你的明朝恶霸发小打到头破血流在家养两个月的。
那么，元仙人作为一个被地方稍微客气对待，没有当场砸爆头的‘幸运儿’。
他此时也不得不就‘君子’动手打人问题上，主动求教一个冒昧……又令人着实好奇的问题了。
元薤白：“……那么，我可以问一下，他们俩当年到底怎么吵起来的，地方又是怎么把茯神头打成那样子的？”
天圆：“唉，其实这件事的源头要是现在说起来……很简单，也很复杂，统统都是因为一个人，那就是我们的朱子啊……地方哥以前每年都要在海边给朱子烧香拜佛庆祝各种乱七八糟的节日，地方哥是福建的嘛，本来也比较信鬼神，但是，茯神哥……他就天生非常不喜欢朱子这个人，可以说茯神哥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类就是朱子了，因为，他以前小时候老被罚抄朱子写的书，他上学练字就是每天用各种骂朱子的话来练的，茯神哥的文化程度能有现在这个勉强还凑活的样子，都是建立在朱子被他活活在地底下骂了那么多年没爬上来找他的基础上。”
元薤白：“……”
天圆：“所以，这件事导致了只要地方哥每年又神神叨叨地在海边准备祭拜他的朱子，茯神哥就一定会在旁边抱手冷笑说，你‘老婆’当年搞过尼姑，你‘老婆’儿媳妇巴拉巴拉，但朱子怎么能被侮辱呢，朱子他可是地方哥的‘性命’，‘亲爹’和‘老婆’啊！偏偏，茯神哥趁着那年到处闹着反贼，民不聊生，还抓了一个人类回南海，这个人叫王阳明，茯神哥说他也喜欢骂朱子，当时王阳明正好一个人想出门打反贼，茯神哥把他找来，说你先帮我一起骂朱子吧，骂完我陪你一起打反贼，你没钱，我借你，让我们两个‘正道的光’上去一脚活活踹死朱宸濠这个王八羔子死兔崽子，然后，这两个‘神经病’就一起在海边骂了……三天三夜的朱子，最后，骂到地方哥红着眼睛发了狂，半夜从海里冲出来用一块礁石当场砸破了茯神哥的头。”
元薤白：“……”
天圆：“砸破头的事发生后，头上当时还流血的茯神哥叫上王阳明一起从南海连夜逃跑了，怒火中烧的地方哥一路从福建追他们两个追到了江西，那个叫宁王的反贼本来正准备在江西起兵造反了一，抬头竟然看到一条座头鲸咆哮着从天上冲下来，他还以为自己冒犯祖宗忌讳吓得半死，心虚之下气势都一下子弱了，当然啦，后面能平掉这个反贼，就是这个王阳明自己去想办法的啦，但他的确是一个绝世大奇人，但这个事呢，现在再想一想，有没有真的超级好笑哈哈……茯神哥，他这个人真的总是干一些奇奇怪怪，但是最后结果变得超级有意思的事……”
“……”
该怎么说呢，元薤白这个人一直以来自认为他的笑点都是很高的。
事实上，他也真的是一个个性很冷清，也很不苟言笑的人，让他平时想要对人主动勾下嘴角一般来说都是很难。
但此刻，在天圆弟弟口中这番当年由朱子引发的一系列‘精彩刺激’的故事描述中。
当下，元薤白明明今天早上的心情还并不好。
他竟然一下子肩膀下塌，半捂着嘴，先扭头忍耐了一下。
然后，元仙人又实在忍不住嘴角上扬，一边死死抱着白衬衫下的一对瘦弱肩膀，直到颤抖着倒下大笑了起来。
“哈哈……咳咳……哈哈哈！！”
这捂着嘴巴一笑出声，黑发，白衣的淡水龙没忍不住对着海口市天空的畅怀大笑了起来。
我们的元仙人平时一张无血色的苍白面颊都一下变得全通红，整个人半躺着笑到浑身无力，又用手臂半撑着倒在身后的沙滩上才勉强止住笑容。
但他这辈子真的是没有被人这么逗笑过一次。
而且，大概是地方这么一条个性温和的座头鲸大发雷霆追杀一个头破血流的茯神，和一个一路抱头惨叫的‘同伙’王阳明这件事……
——真的是太有画面感了。
不幸的到底是被骂三天的朱子，还是被酸秀才发小用石头砸破头的茯神，还是从此做噩梦的宁王，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
但他还是越去想，越想笑。
他一直很克制的嘴角弧度都差点掩不住了，白衬衫和西裤都被身后地上的沙子弄脏了也顾不上了。
只不过这么混蛋透顶，仔细想一下，又……超级符合那个人个性的混蛋事，全南海，全世界也的确只有一个人干的出来。
这也使得元薤白听到这里，也真的是不得不又想了一次那个人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了。
他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来。
为什么这件事不是他自己说给自己听的呢。
所以，被活生生逗笑的元薤白一直到躺在那里休息了好半天，才和天圆一起勉强接受了一个事。
那就是他真的最好先别去主动找地方。
“……所以，地方一个人到底在家干什么呢，他应该也知道茯神现在不在南海吧。”
元薤白最后还是先出于后期‘战略’目的打听了一下。
“哦，知道，所以他才抽空趁着茯神不会去捣乱，偷偷晒他的各种藏书！还有啦，想他亲爱的朱子哈哈哈，他已经在礁石上这么晒了两个礼拜了，没人敢去打扰他现在对着一堆古书发痴的样子，哈哈哈哈！”
天圆弟弟刚刚成功地用一个‘小笑话’帮忙逗面前的美人哥哥开心了。
他也知道自己今天主动这一趟的辛苦跑来算是不负‘某人’所托了。
这时，他也歪了歪黑色的大脑袋，飞在半空中顽皮地用鱼鳍示意元薤白看地上的那把剑道，
“茯神哥上次找我们带你一起去三亚时说了，只要我们两个这次答应帮忙，他就把我们以前打赌输给他的‘宝贝’还给我们。”
“地方哥从朱子那里毕业时，带回了超级超多古书！那些书籍可都是真正的名家经典了……我呢，只带回了一些我师傅传给我的剑和他生前收藏的零散剑谱，大概十几把吧，但我其实知道啦，如果一开始茯神哥不用和我们打赌的办法‘抢走’它们，放在三亚，而是放在我们的手上，这些东西过去那么千年，现在早就不能用了。”
“看！所以，龙泉剑和我师傅‘遗物们’现在又变得焕然一新回来了！我以后又是一条身上有兵器的南海‘剑神’啦哈哈哈！茯神哥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什么都能提前帮我们想到！”
那就好。看来上次的事也没有影响到他们三个什么。
元薤白一听，也跟着一脸开心的天圆再次拍拍他自己现在发烫额头，又忍不住摇头再度笑了。
不过，元薤白今天既然有了一个小可爱能来找他玩。
他也不算没收获。
所以，元仙人今天没晨练成，本来他的心情上也不适合开展任何积极向上的体育健身了。
他干脆暂时选择就地休息一天，和南海‘小学弟’在海边一起卷着裤腿坐着用脚，一下下玩水水了。
这个小游戏，还是他和茯神一起在时，经常一起玩的。
有时候，元薤白跑步完没力气，已经站不起来又去给刘采薇浇水。
他和那个人会一起在跑完步后坐在岸边，卷起裤腿，然后一下下地用双脚朝身后踢水。
这也是一种看上去其实内容十分很无聊，但只有对特定的两个人之间来说才会很好玩的事了。
是的。
他和茯神不约而同都觉得这么干很好玩。
他们俩的‘恋爱’方式就是这么无聊，没劲，又很‘小世界’，外人看了可能觉得迷惑到不行。
所以，当元薤白的脚此时没入海水。
当他双腿朝后一下勾起来时，大量的水花就能立刻洒在天圆的背上，并散落开溅到身后的刘采薇身上，引得他发出哈哈大笑。
“好玩吗？”
拿手挡在他头上，元薤白身上的白衬衫都被他们俩踢水的动作湿透了。
但他嘴角平淡温柔的笑容，却很像一个疼弟弟的美人哥哥了。
“……好玩！超级好玩！哈哈！哎呀，茯神哥怎么还不回家，不然我们三个人一起玩啦哈哈……”
可这么大的虎鲸直接飞上了岸，还趴在元仙人的腿边和他去玩耍，聊天，这个画面还是有点生动可爱的。
尤其，我们元仙人平时那么淡定，冷静的一个人。
哪怕是有点什么小问题，他也不会主动表现出来。
但今天他这个美人哥哥既然一个人病歪歪地在家，心底还突然因为‘跑步’这件事有点小脆弱了。
当他有了这位有趣又聪明的虎鲸弟弟在旁边，他也马上开始偶尔找一个小朋友开始‘倾诉’了。
天圆：“……哦，我听懂啦，桃花哥哥，所以，你现在是觉得……今天早上起床没跑步，然后很不开心哦，但你其实也觉得自己的坚持和努力失去了目的性，很难告诉自己这是一件继续做下去会有用的事，我来之前，你还差点一个人坐在这里把自己给气——哦，对不起，我不说那个字了！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别人说你长得这么瘦，还很喜欢对人掉眼泪哭，这种感觉肯定很不好啦……”
“……”
元薤白对此倒是一个人盘腿坐着，抬臂摸了摸自己苍白细瘦的小腿，低头又朝他淡淡扯了扯嘴角表示不介意了。
元薤白：“没关系，这……其实都是事实，我也在反思我自己，可……一个人努力过，也不是一定有回报的，这个道理我明白，而且，我也觉得这么整天三句话就要难过到一个人哭很奇怪，但我就是……哪里都很瘦，怎么跑步都没用，我还是听网上的人类说跑步会增肌快才这么做，可现在我腿上就是什么肌肉都没出现，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茯神他要是哪天做梦半夜往我身上一拍都能把我给……嗯，我之前还做过这种类似的梦，我是不是……很怕死的一个人了？”
天圆：“哈哈，不会啦，茯神哥真的不动手打人，他生气的话，都是用他的那种恐怖到吃人眼神，冷冷地看着你，大家一般都是直接被他的眼神活活给吓死的哈哈哈……但是，这么说起来，既然你觉得跑步对你现在想要的那个结果其实用处不大，你心里有开始改变自己原计划的想法了吗？’”
元薤白：“嗯？是想了，但暂时是只有一个大方向……我还是不太了解到底有什么体育运动能达到我心里的这种要求。”
天圆：“你可以和我说说！我可是堂堂南海剑神！我还是一条会武功的鲸鱼哦！”
元薤白一听他这话笑了。
然后，他还若有所思地低头想想，又抬起手抱着自己黑色护膝下的一双膝盖慢吞吞说话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个人好了，你不要告诉别人。”
“嗯，我想学那种不用像跑步一样强行要求我肺活量必须跟上，但是我不喜欢用手臂举着东西，因为，我的手臂暂时拿不起很沉的东西，比如说，你的剑。我的手臂暂时是没有肌肉，更不可能一直这么抬着，但是我希望我的腿和腰部力量能得到一些适当锻炼，毕竟，我是淡水生物，我下一步还得计划开始学入水，潜泳，还有呼吸，这是为了我能以后化龙，所以入水呼吸这件事暂时也必须打好一个体能基础。”
“嗯，要是能穿得得体一点就更好了，我觉得好多现代人类的运动服穿起来都好臃肿，对一个人的身高要求也很高，并不符合我想要的感觉，但我现在对你这么说的意思，不是说我觉得茯神穿运动服的样子比我帅，所以我不太想穿的意思，嗯，不是的。”
“……”
私下还是好面子的元仙人口中的这些不食人间烟火，一脸天真浪漫的‘仙人’要求。
他就差没竖起自己一根根雪白的手指，亲口承认他自己要的根本不是所谓健身健体，是他要比所有人都完美了。
但不得不说，被元薤白自己这么一说。
那世上大部分的正常体育运动也都一下子把他给拒之门外了。
因为，元仙人原来根本不是真心热爱着我们象征一个人心态积极向上的体育运动啊。
他的‘目的性’实在太强烈，就是能让自己变得哪里都完美起来，最后别让茯神在他旁边一直衬托的他又矮又丑又瘦。
这可能才是他之前一直跑步，跑步却根本不帮助他腿上长肌肉的主要原因吧。
可他之前心底一直抱着穿人类运动服那么不好看的微妙想法。
他竟然还是能做到坚持天天早起跑步，一天不落下，这只能说明他也是一个能吃得下苦，不在乎苦练的人了。
那么，面对着这么一个人。
我们的天圆弟弟也在帮他一起开始一阵苦思冥想后，突然眼睛一下对着眼前的元薤白‘亮’了起来。
“诶！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该学什么了！！”
“桃花哥哥！！你现在有没有空！你和我一起飞去我师傅留下的那堆‘唐朝宝物’那里吧！！我送你一套独家‘学习秘籍’哈哈哈！！”
“你现在就快到我背上上来吧！！我们现在就一起飞过去！！整个南海啊……一定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你更适合学它了！相信我！你一定也会喜欢伤学习它！！”
“然后，拿完这个东西我就马上送你回来哈哈哈！我下午还得去回去找地方哥，至于……你到底想不想学这个，对它到底感不感兴趣，就看你自己啦！”
……
这一夜，天圆在亲自送了元薤白一套他师傅所有，但并非他师傅本人练习的‘唐朝教材’后就跑了。
元薤白今天是陪大虎鲸玩了一个白天，什么事都没干。
但当他一个人卷着米色西裤的裤腿面朝月光坐在海边上时。
他单手拿起来对着月亮正在端详查看的这套画着一个个‘美人图’的教材，倒也着实令他陷入了沉思。
是的，他手上这套中国古代运动教材不是教他怎么打篮球，也不是教他怎么练跳高的。
天圆说的那种‘唐朝体育运动’竟然就是这本美人图上的人在做着的事。
她们都是女子，一个男人都没有，她们还都在跳舞。
而且，还是一整套或单手拿剑，或双手以水袖起舞，或正以一种奇特后空翻动作坚持练习的唐朝美人图，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舞者公孙大娘与李十二娘等众弟子所习剑器日常舞蹈画册】
“……”
没错，竟然就是中国古典舞，还是根本早在现代失传的唐朝第一舞蹈家公孙氏所创的一种舞蹈。
这本东西如果放在过去各个时代古典舞蹈家的学习上，应该算是真正尘封千年的国粹又一次有机会重新面世了吧。
虽然，以元薤白的脑子，他是不可能认为天圆其实在耍自己，或是认为一个男人跳舞会怎么的，但的确……
这么一想，这个比练习跑步要难度大一百倍，基本功更难练一千倍的‘古代体育运动’是真的可以达到自己那些要求了。
可他完全不会跳舞，是根本一点基础都不会的那种。
光是这本册子上那个说学古典舞蹈必须学会最基础的动作——云里前桥，他都觉得他现在要去尝试着做一次是做白日梦。
但什么就是云里前桥，就是一个人在原地朝后翻跟头。
可是要做到空手翻完美落地，还要不带有任何停顿，能自己向后腾空的半空带来一种让人觉得行云流水的滞留感，像人能飞起来一样，这就是……
一个无比完美的……云里前桥。
一个能让你真的像仙人一样在月下向空中飞起来的云里前桥。
古代女子成为舞者，一个云里前桥先要苦练三年，但实际要学习这本东西上的知识，还不止是那么简单，该说……
古代人有时候真的会做到一生专心为艺术这两个字献身。
因为，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在历史上分为单剑，双剑，刀型短剑。
往往你想要跳舞所用的剑穗都长达一米，一旦开始动作，手中的长剑会十分潇洒飘逸，绚丽多彩而流传甚广。
公孙大娘这位唐朝舞蹈家的代表作更有《霓裳羽衣舞》，《裴》，《满堂势》，在唐朝享有最高的舞蹈艺术成就。
一般学习公孙舞的舞者需要将先跳序舞，后弯腰拾剑，右手先握，后转至左手。
当你从地上站起，挥剑而舞，你的整个舞蹈姿态会在燕风台，即一种往前后弯腰，并飞速转动身体所带起旋转动作中最终结束。
燕风台，看似简单，只是一个人不停地转圈，却是一个人如果要真正学习公孙舞的一种基本入门动作。
如果你连这个最基本的动作不学会，这就说明你永远学不到公孙大娘的精髓。
练得一生公孙舞，先练十年燕风台，元薤白一旦真的要开始学这个，可就是另一番比跑步还考验耐力和承受力的过程中。
但不得不说，光是这么看，这种‘古代体育运动’既有女子的柔美细腻，又有男子的英气勇敢，每天练习久了也不会需要长时间磨损膝盖，又对双臂，腰肢，还有全身力量都有多锻炼。
所以，这也是一种姿态相当端庄，悠然，最适合体态清瘦匀称者所学习的唐朝舞蹈了。
而且，世上真的……从没有人说过一个男人不能学跳舞。
至少，如衣服，如舞蹈，都是各种本土多元文化的一种，元薤白真的那么没有活在世俗价值观中，他是个尖锐，孤僻的人。
但他又不是人类，他是一条鱼啊，这一点还需要怀疑么，那么……他一个男人又怎么该去体会……
一个古代女性舞蹈艺术家……当时都是怎么迈出零基础，又到扬名整个大唐的这一步的呢。
“……”
也是想到这里，元薤白一个人还低头坐着，他此时倒也闭眼将这本‘古代运动教材’先搁在腿上，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茯神自己也许都不会料到元薤白此刻正在想他的事。
那也是一个和今晚的月色差不多的晚上。
茯神当时就坐在元薤白现在这个位置的身后，他们俩当时在干一件事。
某人那天晚上披散着一头黑色长发，长发长到盖住了膝盖，他当时……也是那一张虽然元薤白平时很少说，但放在古代也许他长得真的很有帝王之气的男性面孔。
但就是，这么一个长相着实有帝王之气的长发男人，一个地球上‘大脑’最未知，强大的海洋生命。
他那天晚上，一整片英俊强势的肩膀上还是穿着他那件黑色蟒袍，一边露出衣服上蟒蛇爪子的大袖子滑落在手臂以下。
他那一刻……的怀里甚至还抱着一把琵琶，一把通体黑色，但比起某种讨好献媚的乐器，更像男性上场杀敌所用兵器的一把四弦琅琊琵琶。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是海洋生物的深黑色，骨节因为生活在深海中比一般男性人类还要长。
这一双手因为过去在自然界经历很多，分外冷峻骄傲，大概是这样的手才能做到轻轻轮指，三五下对着人冷冷地对着人弹出真正的杀伐之音。
也是此时，这位长发南海大魔王才坐在南海月下将他的下巴半抵在这把琵琶边。
先任凭他自己一头黑色长发盖住腿上的蟒袍，又用一双黑色眼睛静静地看着当时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元薤白’，嘴角上扬问了一个问题。
……
【“……哟，元仙人，来吧来吧，不是你说要听的，要不随便点一个吧，仙人今晚大概想听个……什么曲子？”】
【“你不是说自己以前最擅长《十面埋伏》和《霸王卸甲》么。”】
【“这可千万使不得啊，这都已经晚上十二点了，这种一般是打仗输了才听的，国破家亡，兵败身死，场面多惨啊，就凭咱们俩这关系能大半夜一起听这种么，而且，我要是搞这么扰民凄惨的曲子，我信不信明早我的老邻居们，又要对我意见更大了。”】
【“嗯，那你还会什么，不会是这么多年就会这两首吧？”】
【“哈哈哈，我们元仙人怎么这么了解我，其实呢，最擅长的就两首，差不多都是点雕虫小技，但以前金陵那些琵琶妓们会的那些我差不多都行啊，什么《昭君出塞》《飞花点翠》，她们所有人的长相，穿戴，发型我都认识，每张脸，每个人，怎么去对着客人们或是笑或者怒……”】
【“……”】
【“元仙人，元仙人，诶，元仙人，怎么突然不和我说话了。”】
【“我只是在想，你的青少年交友圈看来一直是广泛，小王爷，看来你和她们关系都很好？”】
【“啊，很熟啊，但是很遗憾，她们其实都不认识我，只有我单方面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们平时是怎么弹琵琶的，元仙人，想知道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并不想知道她们到底是谁，我也没有上前和她们说话的必要，我只想看一看她们抱着手中那把琵琶时‘大脑’在想什么，我觉得学琵琶就是要先懂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可后来我一个个用‘大脑’去看了，我才发现……原来，这些古代女性一天天活的那么辛苦，哪怕她们脸上在笑，手上在弹奏，她们的心都苦涩的……琵琶是男人们的杀伐之音，也是歌女们的哀愁之音，我用俯瞰她们身体，美貌的男人眼睛看着她们，根本一辈子都学不好，我这种人，也根本不配了解这些女性到底为什么弹得那么好，后来……我就不学了，我这一辈子总共也会那么两首……可我也开始懂这些……我‘大脑’不了解的人类心中的苦楚在哪里了，这也算是一种‘大脑’进化方面的收获了，你说对么，元仙人？”】
“……”
这就是……那天茯神最后笑着对他说的话。
但后来，他给元薤白开始弹的还是一首古代女子弹奏《红拂夜奔》。
初唐风尘三侠之一，奇女子红拂女为救李靖，与他一夜逃出奸臣府邸，双双向着二人的自由和爱情而奔逃，这几乎是古代最勇敢美丽的女子代表了。
一个黑衣，长发的冷峻男人对着自己的面前元薤白一下一下地用一只手掌弹着这种女儿曲。
这个画面，是足以说一句一眼万年了。
但事实上，茯神的技巧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烂。
他这个人真的难得一次谦虚，保守了，他真的是已经做的很完美了，完美到他当时的一举一动给元薤白留下了几乎一生难忘的印象。
那就是，茯神这样的人也懂红拂女。
他是一个男人，但他也懂。
可大概在他眼中，真正最好的曲子的确不是他现在诠释的这样。
但茯神当初会想到从先模仿琵琶妓们的神态来学习自己喜欢的乐器，每天看着那些女子们落泪的模样学得了琵琶。
这就说明一个个性和长相再强势高大，桀骜不逊的生物。
当你想低头去学习一件事物，都要自己首先放下一件事。
那种东西，叫做所有陆地生命，人类，或者说任何一个地球生命和物种心中对别人固有的偏见。
男女，强弱，世俗眼中的阶级感。
以及，元薤白曾经也以为是不同生命的人类和鲸鱼。
当你对于一切在恶劣自然的环境面前，还能表现出永远不可被打败的进化力量，这就是一个人要开始战胜偏见的过程。
当你真的能跨过了我们人心中那最常见，也最亘古不变的人性偏见。
你才是一个可以面对你自己的内心，一个活的真正独立，自信，强大的人。
……原来，那个真正的答案，已经早早地写在了一开始。
或许，他在从‘人类’的样子进化成一条真正的淡水龙，之前真的要走过一个漫长的……‘大脑’进化过程吧。
可那一天的到来，到底还需要他一个人在这个末日中努力多久呢，或许……这一次真的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和光明吧。
“……”
也是想到这里，在月光下保持仰头不语的样子，元薤白明明一个人还在海口等着另一个人。
他还是放下那本看了一夜的唐朝书籍，又朝着身后……那柔软，洁白的沙子坑站了起来。
那本翻了很久的书被丢在了原地，他的人已经坐在那里看了整整四小时。
关于那个动作到底在脑子里怎么做，他是已经完全记住了，但他还没用勇气真正站起来过一次。
为什么呢，因为，他生下来是一条淡水龙，竟然一天没下过水，而是躺了二十年。
这件事搞得他现在二十三岁了，还大脑缺氧，害怕摔倒，换句话说……他站在陆地上都会晕厥过去。
他还知道，自己只要第一次去踏出脚步试一次，他一定会失败，他一定会狠狠地以最狼狈，他最讨厌的方式摔倒。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
此刻，当他的脚终于轻轻脱掉了鱼不该穿上的鞋子。
他的双手明明是无力的，雪白的脚掌也正因为第一次即将踏出的未知动作而带来微微战栗，恐惧……和对摔倒无法磨灭的畏惧。
可他现在在月光下……不需要一个人扶他自己而去努力站着的样子，也真的就像一个即将要在海上起飞的仙人了。
直到——
那一道白衣，清瘦的影子以身躯皎洁之姿低下头。
当他闭眼克制住自己害怕死亡的心脏，握紧双手抬臂向前一迈步，随着他轻柔无比的双臂支撑着地……
一种毫无意外地重重就地摔倒，背部砸在地上感……已经袭来了！
可这一夜，谁也不知道。
当那个白色身影紧接着整个人眩晕到闭眼躺了一会儿后，他还是侧躺着一点点爬了起来，又开始重复这种举动。
但这……竟然还只是一种开始。
九天。
离十四天，还有九天。
元薤白从现在开始就要抛开世上所有人不相信他能做到的第一次，去做一个世上完美的云里前桥。
现在，他就要抛开所有的东西开始第一次练习怎么忍受‘摔倒’，忍受全世界他最害怕的……摔倒。
……
“诶！桃花！你真的要学这个代替原本每天早上的出门跑步吗！可你才第一眼看到这个，真的也不去今晚再想想了吗！”
“嗯，我的手臂暂时拿不动任何长剑和短剑，所以你说得对，我真的只能练习这个，但是光练燕风台转圈，肯定不够，还要练腰，所以要加一个……这个云里前桥。”
“云，云里前桥？桃花！听说你可是一种比轻功飞起来还难的舞蹈基本功呀！我听我师傅说，长安的舞姬们都要为此学的三年八载，摔得浑身淤青，才能在空中做一次完整的云里前桥！”
“……难度大才更想要试一试，太容易也没什么意思，我从明早……先从第一个动作云里前桥开始，以我能做出一次完整的燕风台为第一阶段目标，到我真正学会这个的那一天，……”
“不过，现在的……我只想做出第一个完美的‘云里前桥’，那个像仙人在天空中飞起来的……云里前桥。”
……
“我一定……要做一次世界上最完美的‘云里前桥’。”
作者有话要说：
①剑器舞：公孙大娘所创舞蹈。
②云里前桥：中国古典舞蹈动作，一种撑地连续后空翻，对基本功要求非常高。燕风台：就是转圈，但是必须不停地在舞蹈中去保持不眩晕状态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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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打的入神……不知不觉……又是四点半了……
这章基本就是桃花花的努力啦！
哈哈哈茯大爷下一章要回家，大家猜一猜他会赶在什么时候回家呢~哎哟，不知道桃花江有没有准备好哦（你走）
顺便揭晓答案啦！我们南海F4桃花花的技能就是中国古典舞哦——
关于为什么一定要有这一段，大家可以结合他之前老是大脑缺氧和很怕摔倒这件事，他是一条淡水龙啊，但是从小又没在水里长大，他的身体脊椎和别的龙就不一样。
以后他要是想入水变龙，现在这段和人类‘学习’绝对会帮到他的。
而且，他现在很瘦，一个男生要是刚过100斤的身材就是适合跳这个，大家可以提前想象一下美丽洁白的桃花龙未来能在水中做一次云里前桥，那条长长的龙尾巴在半空腾空洒水的美景啦哈哈哈哈——
以及，为什么这章开头要讨论关于桃花和天圆地方做朋友这件事，我也觉得很有必要。
元薤白可以和茯神一直只喜欢彼此，但他们也要了解外面的世界，和自己喜欢的人以外的人成为真正的朋友，而不是成为他的附庸，因为他而得到别人对自己变相接纳。
自己去做到一件事，这是个人能力的体现，桃花花自己就很优秀，并不是茯大爷的附庸，这才是爱情，大家说对吗~



第35章 第八朵海棠（二更合并）
这一夜, 元薤白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的，他又这么原地摔了多少次，连他自己最后都记不清了。
一次。两次。三十次。二百一十二次。
整个世界早都彻底变黑下来了。
只有他一个纯白色的飘逸影子，还在为了他一眼决定下的事, 做着正常人一生都不必如此付出的努力。
其他正常生物早都睡了。
只有他不去睡。
因为, 要是他一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的生命只会从此又少了一天。
但这种感觉，真的就像元薤白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一样。
他的沉浸，他的自我，他的……无数次为了了解一个未知领域而摔倒, 也都没有第二个陆地动物能发现。
加上, 入夜后, 海洋和陆地上也是完全黑压压的。
因此，也没人能看到他这一晚的一次次失败后，后来又变成了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了。
但远远的，月亮下只依稀能辨别出一个白衣, 单薄的影子从刚才起, 人已经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了。
这个时间点，距离最早的第一次已经一夜了。
看本来黑暗的海面上月亮都快消失了，时间绝对过去很久。
久到元薤白经过了一夜难眠暂时再也不能爬起来, 只能趴着，他可能脑子里都不记得是几十，几百次, 还是几千次了。
可当他的脸朝着下。当初，他在世界末日受伤留下道红疤的面颊还伏在一只手上。
他拿手背去疲乏地蹭了一下额头, 头发里那些汗液也马上把他的手背都一起弄湿透了。
那雪白, 细瘦的手指微微抓握着一把身底下的白色沙子。
他身上的白衬衫和西裤带着凌乱, 汗湿，后背的柔软皱褶勾勒出美好的肩胛骨，他的腰好漂亮，就像一把白玉琵琶。
但他现在累的根本说不出话，只会在地上埋头吃力喘气，轻微发抖也很单薄无力。
甚至，他这种为了不摔倒而光着脚。
现在人却摔到脚背酸麻，持续性又想起脑子里各种心理阴影的样子，更是目测已经又在‘哭’了。
因为，这一夜，他真的一直都在不停地受挫。
他的人明明是那么敏感，纤细。
他对于世界的认识，永远干净又天真，他也只是害怕摔倒，怕死罢了。
可整个世界就是好像要这么折磨他，折磨这个一碰就碎的他，让他眼眶再度通红，只有挡着脸才不被人看到落下的‘泪’。
某个人要是在这里，又亲眼看到元薤白这样，不知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但元薤白现在这种发抖，疼痛的样子。
要是真像他自己说的很没用到又一个人哭了，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因为，现在的整个世界是没有任何人造光源的。
这是由于人类的陆地城市之前的大规模沉没，消失。
已经永久杜绝了这类曾经造成地球多数生物眼睛都开始不适应夜晚的光污染。
但大多数野生动物的眼睛本就可以适应夜晚。
它们不需要照明物。太亮的东西，反而会影响很多动物身体内的昼夜激素分泌，也就是人类自己说的病理性失眠。
灯，是现代人类制造出来给自己的某种心理安慰。
那些在陆地上曾经彻夜亮着的光源，也是为了让他们的内心能够不害怕。
所以，一旦怕黑的人类全部消失了。
如今自然环境下的生物依靠的还是如月亮，海面反射，以及，大多数海洋动物自己的夜视能力来度过黑夜。
但很遗憾，元薤白就是这么弱小，他竟然和以前的很多人类一样怕黑。
他还没任何夜视能力。
他视力退化后的眼睛就和曾经的人类们差不多，可能还不如那时的人类。
他更没有野生动物那么强大可以应对黑夜，还有不去想象面前的海面下面有多可怕的心理素质。
可如果说一个人怕黑已经很弱小了，怕黑的元薤白又比平常人弱小一千一万倍。
因为，天圆说的没错。
他还很害怕海。
他害怕海里的所有东西，他永远害怕里头有什么会跑出来。
他更害怕自己眼睛根本看不到，却还会发出未知声音的空旷世界，他还害怕现在这种周围连说话的东西都没有一个的恐怖氛围。
黑夜，海洋，这二者加在一起，真的能给一个人增加比白天多一万倍的恐惧。
可自从茯神走了，元薤白天天晚上就要面对这样的恐惧，这才是他想永久性单方面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原因。
哪怕，他说了不想依靠茯神的。
可说到底，他的心理暂时对于茯神的依赖性，远远要比正常人还要需求强大。
没有了茯神，他就永久活在一个再没有光的深海。
他对茯神真的完全从身心都依赖着。
依赖到他平时从来不说，可他就是会像一个生了病的小孩子总需要自己最信任的人才能抱抱他，亲亲他一样的那种。
要是元薤白哪天生了病，他的心永远只会想到让茯神一个人抱抱他，亲亲他。
如果别人这时随便靠他一下，他可能都会表现得超级尖锐，排斥，他始终只相信茯神，只有茯神能碰他一下，他才不会害怕。
但他真的已经二十三岁了，他不是一个需要被茯神走到哪里都抱着的小孩子了。
他也说过自己并不喜欢被人抱。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一点都不正常，像个心理和生理双重意义上的半废人一样。
但他的心理就是和他的身体一样早就生病了。
他需要人来爱他，才会有安全感，至于，为什么他无法对现在的世界产生归属感，也是出于这个缘故。
元薤白虽然是淡水动物，但他是无法在野外独立生存的。
他觉得这一点自己和过去人类很像，所以，他才会总设想要是人类还在，自己也许不必活的像现在这样。
哪怕，人类要是还在，他也不可能成为一个人类。
他只会成为另一种‘异类’。
但他还是会去想，过去的人类一定能理解现在他这种恐惧，害怕的心情。因为，他们都是大自然中的一种弱者。
至于，其他在地球上生活的生物们就根本不会这样。
大家都能末日中活的很独立。他们有的会飞，有的会游泳，他们还会自己这么大的海洋里捕食。
所以，如果不是茯神真的从一开始也没有对他禁锢什么，或是剥夺他的任何人格和尊严。
也许，元薤白照着之前的样子下去，最后他也会自愿活在一个茯神给他的玻璃鱼缸里也说不定。
元薤白一定会变的没有自尊心。
只要茯神不丢掉他，他都会认为很满足。
他真的每每会有这个想法产生。
只要有茯神一个人就好了，他不想和任何人主动认识，他也不想和谁做朋友，那些事都太难了。
他可以不学么。他不想学。他只想躺着。谁爱学谁可以去学。
他就是一个经常性存在偷懒想法，做人也和普通人类般时常不积极想逃避过去的人。
这种不积极，还大多集中在他一天中的早上。
就是元仙人不想起床的早上。
要知道，他这种追求舒服，悠闲，能趴下一辈子不动的生物怎么可能喜欢跑步。
他真的讨厌这个，到底是哪个人类发明了这个。他只想看看书，玩玩草，他对所有会出汗的事都不喜欢。
而且，他的生活自理能力基本为0，平常除了能浇个刘采薇，其他什么活儿都不会干，全要茯神干。
他和茯神呆这么久了，除了早上一起跑步是他自己的腿完成的，其他全部都是某人干的。
但元薤白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帮他忙。
我们元仙人就是可以好意思做到自己坐在旁边，看着茯大爷一个人去做掉眼前全部麻烦的，难做的，受累的事。
他就是不喜欢干活，不喜欢吃苦。
茯神既然什么都惯着他，那他也继续这样下去，他是不会说出违背自己的内心去改什么的话的。
甚至，茯神这一次出门。
对方都会提前先把元仙人每天要喝的水帮忙过滤了，吃的白洋参削皮切片。
以及，茯神还要帮他把这阶段保护他体表皮肤健康，每天都要换的人类衣服全部提前准备好才走的。
他到底不是一个人类，淡水生命皮肤又很容易过敏，而鱼类体表是有一层粘膜的，他现在还没有从毛孔中分泌这种东西的能力的。
所以，他身上穿的所有人类的衣服都是真丝的。
因为，茯神说只有古代人类身上穿的丝绸不是现代工业染色产物，也不会把元仙人这身烂皮肤穿死。
那他这种用一身最洁白的丝绸才能这么皮肤滑溜溜的人不叫神仙下凡，又该叫什么。
要不是这位小王爷有一个航空母舰的家底，加南海几千年的老底，还真的养不起这个奇怪的生物。
但这么本质上非常浪费的一天一穿，也还是为了元薤白的汗液本身不会去污染海洋环境。
所以，他的劣根性真的是很多。
他真不是一个什么六根清净的仙人。
可为了他这么一个海洋‘杀伤性武器’，某位茯神哥哥真的是花了能养一个鱼塘生物的时间和心思了。
那他直接养个价格贵一点的鲍鱼不好么。
海胆都比我们元仙人这种干巴巴的生物食用价值高啊，为什么就是想不开在你自己的海里要养一条淡水鱼呢。
偏偏，这条淡水生物不值钱就罢了，还个性也那么懒惰，古怪，连喝个水都不会自己倒。
可对方都把这种堪比保姆级别的东西和对待都全部无条件给他了。
元仙人一个人留下来这么几天根本也没吃上任何苦头，基本和那个人在时一样。
但他只要一自己怕黑，一没人陪他跑步了。
他马上开始自闭了，想放弃了。
他还，又想，茯神了。
“……”
这么一想，元仙人还搁着泛红眼睛上的雪白手臂都抖了下，往下抿着的苍白嘴角都更哀怨，更委屈了一点。
他刚刚一个人练云里前桥时，都在想着那个人。
满心，满眼睛，满脑子都是。
他以前并不会这样。
大概是这样，他才会分心，可是他又完全不能管理他目前的大脑，他真的成为了一个不完美的人。
那么，现在换一个角度来想的话。
茯神和他‘恋爱’这一段日子，应该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因为，元薤白不仅是什么事都不会干，还根本摸不得，碰不到。
他还天天没一点做人的积极感，动不动要让小王爷好声好气地低下头来讨好他，取悦他。
但元薤白连主动碰一下茯神的念头都没有过。
他总会在大脑中去想，海洋动物对自己生命造成的威胁性。还有自己和别人的身体，血液，唾液可能很脏的事。
这么一想，他又开始不想碰世界上的任何动物了。
比如，天圆其实是很可爱的鲸鱼弟弟，但元薤白他也不会去拿手碰一下。还有对茯神，他也是这样。
他连用嘴唇亲一下对方的这种举动都不太想做。
因为，仔细想想嘴里长得都是牙齿，还有细菌，真的太脏了，更别说还有其他的事了。
就是茯神脑子里应该是不分白天黑夜都对他想做的那些事。
对方的眼神真的是很直白，很激烈了，搞得我元仙人有时候也能看出来他当时什么意思了。
他们明明有无数次可以自然而然开始交颈而吻，热切缠绵的机会。
但由于这些都是元仙人心里十分嫌脏的事。
这个人后来好像也看出他的想法。
所以，连那种时时刻刻像‘海啸’发作前一样的眼神都收敛了很多。
可人类的传染病，诸如艾滋之类的。
不就是人类这么和黑猩猩搞出来，像很多鱼类一样根本不长外生/殖/器不是挺好的。
鲸鱼，海龟都不亲，为什么他和茯神一定要这么做，可不可以不做，一起坐着玩玩水不就好了。
我们元仙人真的就是一个冷感又没劲的淡水生物。
他二十三了，竟然还会觉得两个人每天一起玩玩水就行，另一个人还是一个看见他就可能会发‘海啸’的生物。
这种大脑构造着实神奇的想法，也真的‘仙气十足’，和他的外号很像了。
但这真的也不像他的祖宗们。
听说，淡水龙们在地球上彻底灭绝前的个性都很热情奔放，对于追求‘性’也有极高主动性。
他这个真清高，不是装出来的样子绝对是一条淡水次品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脑至今哪里没发育好。
所以，上次在三亚那次，他真的已经很给一个人面子了。
当然，元薤白现在也没后悔。
要是，茯神那天真的对着他稍微用强一点直接做到底。
他也不会反抗一下的，他这人都懒得动了，他只是没什么好或者不好的主动感和配合度罢了。
可就是他这种什么都给不了茯神的人，他还会经常和自己一个人想事，突然开始不和任何人说话了。
反正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元薤白永远是自顾自低头一坐很久，超级难聊天的样子。
直到，有个人看到他又变成这样了，然后过来坐下陪他玩玩水。
我们元仙人这个坏毛病一身的人才终于是不自闭了。
……但除了你。
这世界上真的没一个生物会喜欢天天玩水，还能因此觉得心里很开心啊，元仙人。
你男朋友今年都好几千岁的人了。
他就算脸长得是比较年轻，但玩水真的不能使他的内心感觉到生活是很多姿多彩的啊。
“……”
一想到这里，‘美神仙’此时大半夜还一个人忧伤都抱着自己瘦巴巴的雪白肩膀不说话了。
他有点自暴自弃，还直接闭着红红的眼睛，想去伤心地擦擦自己想太多，现在又很酸的鼻子。
但他的手因为一直练习摔倒而麻了，软到抬不起来。
这么一来，他更想一个人了，那个人在，他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
但大概是今晚，他心理和生理上受到打击真的都很大了。
这些他之前早就意识到的事，才会又一次无比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子里。
可看来，除了在以上这些事上，他像一个当时人掉下来时，脑子摔出毛病的‘神仙’，他真的是哪里都不怎样了。
那茯神那种据说能一个冷冰冰眼神吓死人的个性，到底是为什么能忍他那么久，还天天对他摆出一张笑脸的。
这真的是一个谜。
偏偏这个人还天天管他叫什么仙人。
他还是真的喜欢自己，喜欢到对元薤白什么毛病都视而不见，连想给他‘教训’，都得绕一个大圈子。
估计可能是怕元仙人心里太脆弱吧，他这个人永远最知道任何事。
包括，元薤白的个性其实经常性会不食人间烟火，他对谁也都没什么过强的自尊心。
但唯独都会对彼此有自尊心，所以那个人还要最大程度保留元薤白的自尊。
可元薤白自己也早过说了。
茯神在他心里，是他的哥哥，是他的神明，是他的世界，他真的就是总在心里叫对方哥哥的。
从他当初醒来每天都活在‘壳子’中。
都是茯神在一点点消除他最初的那层‘伪装色’。
但他又并没有能那个人做过什么实际的事，他连对这个人放下自己的自尊心都很难。
在这一点上，元薤白甚至是很羡慕天圆的。
因为，对方能一直很自然到叫出那句茯神哥。
可元薤白就是没办法做到让自己弱小于他人，他总是自尊心又强，想要也不说，但他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比如，他现在就不清楚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是茯神永远不离开他么，把他变成一个半废人。
还是给他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可他又会变成这种只要闭上眼，都根本离不开对方一点的样子。
或许，一个生命前半部分都活在一场梦里的人，他对人类社会真的就是没概念的。
元薤白的人大概也是如此了。
他的心真的好懵懂，又天真。
可他的心真的是一点不坏的，就是他对于爱情的想法，真的和一般常人理解的不一样。
但他是很纯真的，那心中的感情简单干净到他更愿意和你一起玩水，而不是愿意和你亲吻一样。
他觉得他自己对茯神的喜欢，是和水一样干净，纯粹的东西。
他们能一起玩水，让各自的身体通过一样的水存在于同一个小世界里，这是很干净的。
看，虽然，我们这样做，我并不是和你直接去像亲吻一样触碰彼此的身体。
可我们两个能在世上最干净的地方去分享彼此的身体，这就是我真心很喜欢，想靠近你的方式了。
因为，我真的永远只想和你一个人像这样一辈子玩水啊。
——可惜，这些话，他从来都没和那个人主动说过一次。
但说来有一件事，也真的对元仙人这种个性的人来说不容易了。
那就是作为一条生命哪里都很脆弱的淡水生命，他的心情今晚的确真的是不好，可他今晚一个人倒是没哭。
是的，他没哭。
哪怕他现在保持这种‘哀怨样子’趴着，他也没去怪世上任何人对他不公平。
他的脑子相反还冷静得不得了，还思考着这一夜干脆趴着直接睡一觉，明早直接爬起来继续练的可行性。
他的个性真的在这一点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可元薤白有脑子，他会思考。
这种对自己有用的事他不会抗拒。
当然，他还会顺带思考是否要要提前‘发邮件’报备一下自己的邻居们。
比如，从明天开始我暂时不跑步了，我会改一个锻炼方式。
大家可以先不用担心在小区里遇到我了，然后礼貌客气地祝大家周末愉快，生活顺心等等。
这也是所有群居动物住在公共区域的基本素质了。
毕竟，他也不能把之前的努力白费。
海洋中现在有个小区接纳他住下去真的不容易了，他男朋友的房子也不是多的没地给的。
他甚至因为这一夜过的格外‘充实’，‘忙碌’，暂时连晚上很黑，背后是海这两件事都忘记了。
他满脑子都是在回想自己之前坚持练习的动作。
他真的还没放弃。
哪怕他一个人活生生在沙滩上用各种状态摔了这么一晚上，他还是一点没想放弃。
但他要怎么心无旁骛地不去想别的，做出一个云里前桥呢，他暂时……还不知道。
但应该说，元薤白有时候也很奇怪。
虽然，他顶着一张病人脸，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下。
但他在私人情绪管理上，一直有一个触发点。
那就是，一件事还不到他承认自己确实能力不行，根本也做不到，他是不会说放弃的。
现在这种情况，显然还没到那一步。
那么，我们元仙人就是一个很平静，很完美，也很打不死的淡水生命了。
不过，他从八点到现在凌晨四点，的确一直在反复尝试那一个动作，但他不是在很笨地做无意义的尝试。
相反，他从一开始的拘谨，恐惧到完全不敢舒展四肢，才一迈开腿立刻原地摔倒。
到他终于渐渐感觉到‘热身’结束。
之前，他还坐下来闭眼燥热地看向双腿进入思考，又自行领悟了怎么拉伸，压腿，大致花了五个小时。
云里前桥，这真的是一个古人追求身体完美才能想出的动作了。
当元薤白这个一辈子没学过的淡水龙去做一次，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上了那种身体轻盈，云中漫步的感觉。
尤其，他这一生从来没在水里生活过一天。
这种彻底摆脱陆地重力的仿生学动作，的确是很能让他能找回自己是一条龙，而不是虚假的灵长类的感觉。
换句话，这是一个帮他心理去康复，或许能有一天真正摆脱陆地的事。
加上，像天圆说的，他的确在跳舞这件事上有一定的‘人类’没有的优势。
比如，他是龙，所以属于双腿和腰椎部分的骨骼就更柔软，能在半空向后旋转时承受比一般人类更大的压力，这就是一个类似鱼的生物在水中弹跳起来的动作了。
这一点，从他的腿根本不需要拉伸，直接这么一次次摔下来都没有骨折，只是有点外表皮肤破皮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的物种骨骼和柔韧度，注定了他可以借助这个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就是有这个天赋。
但他关于‘一步登天’，他也觉得自己根本不属于那种天才。
那么，这个学习过程只可能需要他一个人用脑子和身体来表达超高的领悟力了。
可当他刚刚迈出那第一步时，他已经明白，这就是他绝对可以做好的事情了。
九天，他做不到已经学会。
但他要是悟出一个别人都想不到的‘惊艳入门’，他绝对是可以的。
至于，为什么他现在能有这个自信。
还是在他不是一个天才，也不是一个个性坚强的人的前提下，还是要和他自己打这个九天的‘赌’，原因也很简单。
……答案，或许就在他的那本私人旅行日记本上了。
很少有人知道。
元薤白一开始刚在海洋峰醒过来，他根本不会写人类的文字，他当时也不认识世界上任何文字。
这件事，对他来说太正常了。
他就是一辈子没来过一次人类世界，他一开始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
可他为什么最后能这么快写字。
靠的就是当初他一个人曾经抄光了海洋峰岛上所有快递箱上的人类名字。
他全靠着那些人类的名字和地址，才让他第一次懂得了那些文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那些文字也许会代表了一个人名，也许代表了一个地名。
根据偏旁部首，如何判断出相似结构发音，甚至还有一些中国特定省市的方言，取名和饮食习惯，元薤白最初都是从快递中得知的。
川蜀人最喜欢吃辣。
广东人不爱吃辣的，西藏和新疆原来在这么远的地方，因为邮费特别贵，但江浙沪的人都很少需要付邮费。
世界末日当年发生的二月初，恰好从公历上来说是2021年的那一年春节。
所以，大家都在网上买了很多节日所用的东西。
这还是一个中国传统节日。
中国人好像都很传统节日。
他们都喜欢过年，放鞭炮，吃年夜饭，这样大家都能放假休息，是还可以和家人团聚的日子。
这其实就是……他了解和认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启蒙老师了。
后来，他和茯神到了海口。
那时候，茯神每次和他说任何事，他脑子里一开始都会听不懂有些词代表什么意思。
所以，他当时才只能先假装天真，去想办法打岔，还总是和对方不好好回答。
因为只有这么做，他才可以不暴露自己是一个成年人了，竟然至今还是活的那么无知的事。
但他为了能听懂对方说话。
往往他都会去一个人一遍遍查百度，去看一看对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这也不是每次都有用的，他经常还是不懂茯神在说什么。
乜啊。什么啊。有时候真的不是当时的十二块在说假话。
他是真听不懂。
哪怕，他的心里是很想懂的，他也很想明白茯神当时在对他说什么。
可他虽然当时弱小。
他也不会永远茫然又失落地去想茯神今天又说什么自己听不懂的话了。
他真的再也不想说那句他其实好讨厌的乜啊了。
所以，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第二次学习，也是建立在这种从听不懂到能听懂的过程中。
到再后来，茯神终于和他都是成年人了。
对方也开始和他以平等的角度，说起自己身上过去那些了不起的事了。
元薤白每次在旁边听着，但他也没有闲着，只是听就算了。
他有去尝试着主动表现出自己的理解能力，让茯神去了解到自己比一般人领悟力强，然后下次还是愿意告诉他。
当然，如果他碰到还是不懂的事，他还是会主动发问了，他知道这叫不耻下问。
甚至，茯神之前说的会的那些书法的事，他其实早就已经练过了，但他没有全部去练。
他知道，茯神最喜欢金错刀，他每次只要用这个字体练字就会走心一点。
但元薤白却选了一种对他而言最实用，最美观的字体——瘦金体。
他现在的日记本上那种不好看的小孩子字体，早就已经不知不觉被这个帝王专属字体取代了。
毕竟，宋徽宗从前也被人叫做弱帝，还总是被人怀疑个性好欺负。
所以，元薤白这个现代生命，在这一点莫名和这位古代封建社会的老大有了一点共鸣。
这些事，他当然不会拿出来说，他觉得这都是自己的路。
他还知道自己这手瘦金体写的是真的很好，是比茯神写的还好的那种好，他有一手很有风骨，漂亮极了的字。
茯神会葡萄牙语，会英语。
元薤白也学了。
至少他现在日常对话和阅读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他还自己去学了拉丁文。
因为，所有现代生物学命名都以拉丁文来命名的。
了解拉丁文可以帮助他读懂关于地球上所有动物的一切来历和分类习惯。
元薤白真的是一个不声不响，低头做事的人。
他的眼界和知识存储，也早就脱离了一开始什么都要百度，才能听懂别人在说什么的无知了。
他学会了自己去主动看一本本更有深度的书。
他知道这更能帮助人启发思考，而不是直接得出结论。
在他看来，现代人有时候太喜欢采纳别人的结论，而不喜欢自己去推敲，从他们越来越快节奏的生活就看得出来，这真的不适合一个低端生物‘大脑’的进化。
他也懂得主动获得更多的思想和学识的重要性了。
他再也不是……那么只会说自己听不懂的‘十二块’了。
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天才。
他的人生开端……真的只是一个最初连听懂别人在说什么都不知道，永远也插不上话的人罢了。
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都是他自己去依靠学习和领悟才做到的。
那么，他现在又为什么要为了在这九天中，自己最后到底能不能做到而感到……未知的呢。
他是可以的。
他一定是可以的。
他就是……一定可以的，是吧。
……
从这天开始，接下来的四天。
元薤白这个以前固定早上六点会出现在小区的锻炼人士‘消失’了。
南海天生就这么大，但能活着的生物却真的很少。
加上，大家又都认识他了。
他人一下子不见了，也不跑步了，反而给某些‘邻居们’造成的心理落差感更大了。
这倒不是因为别的。
纯粹是这帮‘邻居们’没和他一样长出一双‘腿’。
所以，大家以前天天一早上看着他这么一圈圈地在固定地方‘跑步’，其实还蛮有趣的。
因为，海洋动物们的‘大脑’是不会懂一个人绕着圈子，每天不停跑有什么实际意义的。
但这帮‘海洋人类’却觉得看一个类人生物这么绕圈子蛮好玩的。
这就和真正的人类们以前都很喜欢看海洋馆里的海豹顶球的道理一样。
他们非但完全不反感，还有点看上瘾了。
毕竟，你不跑到我家来谁管你啊。
可元薤白不跑了。
这就和这只顶球的‘海豹’突然看不到了一样，是会让大家一下子变得蛮失落的。
尤其，他还不是突然改变了以前的生活方式，过两天又跑到别人的小生态圈。
‘海豹’本人还是提前认真，客气地照着自己之前的承诺把‘邮件’发了的。
可这次‘邮件’也很简单，就一句话。
他给各位道个歉，以后也不会打扰各位早上休息了。
但这‘邮件’又到底代表什么意思呢，不会是真出什么事了，难倒是大家又不小心干了什么事伤到‘淡水美男’了吧。
不过他们也没干什么啊，他们不就是每一天都一切正常和他相处么。
是的，在元薤白自己都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
他的小区‘邻居们’已经把他的外号变成了‘淡水美男’。
起因就是南海的这帮鱼一致都觉得元薤白长得不错，是属于有气质的美人类型了。
尤其，是有气质，这可不容易。
但面对这么一个‘羞耻’要死的外号，元仙人自己大概是会有点难接受的，怎么这帮南海海洋生物的审美就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呢。
可‘邻居们’倒是一致都对他这个外号很满意。
他们还在一直没加他进来的‘小区物业费管理群’里偷偷议论过他好几次。
当然，不加元薤白进来。
也不是每个人还在排斥他。
是大家依旧一致都觉得和他住在一起的那个人自己就是‘房地产开发商’。那么，元薤白想住这里，肯定是不用和大家一样交物业费的。
他们这帮人只是平民百姓。
所以，还是别厚着脸皮拉人家进来了，人家别说物业费了，电费水费都不用好么，干嘛还必须打扰人家呢。
……
【南海‘郑和大船’小区物业费管理群】：
【301—甘太太】：
“哎呀，我们的‘淡水美男’今天又没出门跑步嘛，都已经快四天了吧，好想去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啊，好想让我家老甘上门给他看一看哪里不舒服啊。”
【109—白小姐】：
“是哦，甘太太，我这几天也一直好担心啊，小元这么一个瘦瘦白白的男生，天天一个人在家，真的让人很担心，你们说会不会有那种图谋不轨的海怪假扮成送快递，或者送外卖上门去骚扰他？”
【703—杨情】：
“……白姐，他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男的，世界上有什么海怪会假装成送外卖的非礼一个男的。”
【109—白小姐】：
“杨情啊，你不要老是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海洋社会很简单哦，4021年了，男生独居也不安全啊，尤其是长得太好看的男生，不过，甘太，你家老甘虽然是‘医生’，对他这样的内陆淡水物种也不太了解吧？”
【301—甘太太】：
“哈哈，说笑啦，总不好直接上门问人家有没有病，这么做太失礼了，但我们家老甘其实是中医啦，中医一般不太讲究这个，关键是要休息，调养，心情好，我下次给他有空炖点汤好了，‘淡水美男’现在就是太瘦啦，我有时候看着他就像我的儿子一样，但不知道他有没有交女朋友诶，我觉得他比小王爷更适合做别人家的女婿，哦，对，这么一讲，我们南海的这一代年轻人好像都还是单身，小王爷啊，杨情啊，地方啊，天圆还是小朋友就算了。不过，地方真的是太可惜了，小王爷他没有女朋友，我是很能理解的，但地方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学历又高，家世又好，还是和小王爷当初一起长大的，年纪早到了，为什么还不找女朋友呢？”
【502—小天圆】：
“甘太太！你又说什么啦！我已经不是什么小朋友啦！我比地方哥都长得高了！再说了！茯神哥也很帅的好吧！茯神哥他根本不需要女朋友，他就是全世界最冷傲邪魅的南海第一大王爷！！还有！地方哥找不到女朋友，也根本不影响他是我们南海第一好青年！”
【301—甘太太】：
“是啦是啦，一直不找女朋友，天天带着你玩。哦，对，地方这个小伙子平时最靠谱，最稳重，就让他去看一看我们‘淡水美男’吧，我今天正好在家做了点‘滋补汤’，地方啊，你现在有空吗？帮阿姨去海口送一下东西。@地方”
【503—地方】：
“……”
【502—天圆】：
“地！地方哥！！你原来一直都在啊！！那你要不要让我帮你去找小桃花！！反正我正好可以带着我的剑一起飞过去，顺便去看看他现在学云里前桥学的怎么样了，其实我好担心他一个人在家……”
【503—地方】：
“不用，我自己过去。我知道他在干什么。还有，你别再拿着你的剑到处吓人，不是谁都受得了你的剑的。甘太，你稍等，你的‘汤’交给我就好了。”
【301—甘太太】：
“哈哈，真是谢谢了呀，地方，你果然还是最靠谱，交给你去送我就放心了。”
【109—白小姐】：
“哦，地方啊，那可不可以麻烦你也帮我一起带点东西过去吧，我已经抱着我家宝宝下楼了，你等我一下哦。”
……
正是在这种全小区‘民意’的驱使下。
我们的南海物业下属委员会青年主席半小时也一个人出现在了海口。
海口的附近，暂时是没有太高的悬崖和礁石能够给鲸鱼隐藏的，现在也没有任何鸟类存在于南海。
所以，这就是一个对着海洋裸露在外的陆地。
换句话说，他今天只能为了亲自看到一个人登门拜访了。
哪怕，这个拜访在他看来，绝对有点冒昧的。
可等地方来了。
他才发现某个据说天天在家苦练‘新技能’的人其实也没在家做什么正事，他正在海边低着头一个人看书。
那本书此时就放在他的脚边。
他的人正单手抱着自己的一条腿，把头搁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悠闲地翻着，侧脸都被晒得微微发红了。
但他的人明明看着挺柔美娴静的。
但这位白衣美人竟然有一个很粗鄙的习惯。
因为……他现在为了能偷懒，在拿脚翻书，不是拿手，他的那只脚还踩在书本上一副流氓样，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这动作很像谁。
地方：“……”
——但这个野人，流氓，粗野无比的‘可怕’习惯。
该死的还有点眼熟。
应该说，世上真的只有一个不尊重圣人，不尊重读书的野人……平时会这么干了。
可那人暂时还不知道出去到底干什么去了，连天圆都不说，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可元薤白之前同样是在南海消失了四天。
但他现在这种‘宅’的很快乐的状态，看上去还是活在他的小世界里了。
他一点关心其他人在外面对自己的想法。
他果然也还是不太喜欢和海洋生物沟通。
然而，当一条灰色的座头鲸突然从海面上吐过水猛地浮上来，他的出现对元薤白还是很显眼的。
尤其，这条严肃的座头鲸的背上还带来了很多小区的大家拜托他亲自交给对方的‘伴手礼’。
那这个‘我打扰了’的开头。
配着他这种天生正经到像你大学中文系学长的面部表情，也给此时正好抬头的元薤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诙谐感。
“……嗨。”
白衣美人，南海生物心目中的‘淡水美男’一看到地方出现立刻淡淡笑了。
他还眼神一点不意外的样子，把自己的脚从书上停下翻书，又再度恢复仙人状态慢吞吞挪开了。
但他看到客人上门了，也不好好站起来，或者倒杯茶什么的。
他大白天只是这么懒洋洋坐着，一身松垮的白衬衫，低头看书的样子就和在享受今天的阳光一样。
地方大概是和元薤白真的一点也不熟了。
他不了解对方是一个生活自理障碍，真不会给人倒茶之类的。
所以，他此时见状也皱着眉，又一脸没懂他怎么天天心情这么好的样子主动发问了。
“你看着我这么笑干什么。”
但元薤白一听，还是一脸看到他很想笑的样子，还盘腿坐在自己的家门口，轻轻对他摇摇手回答道，
“没有，我在笑今天的太阳不错，不过你有事么，学长。”
但我们地方哥这个福建学霸一听这话，马上严谨地出于尊师重道的目的退后一步。
“……麻烦你不要开玩笑一样这么叫我，我老师的名字不是一般人可以随便放在嘴上提的。”
但一看他这样，某人自己也感觉到和他好像真的是很不投缘，元薤白一听也用手又摇了摇，再度低头主动求和笑着道，
“嗯，抱歉，我又冒昧了，但我那天已经和天圆好好地了解你，程朱理学的那位朱子是地方你的老师，我这两天也在拜读朱子的书，确实是收获颇多，当然我现在看的不是朱子的事，我在看王阳明的书。”
地方：“…………………………”
元薤白，你这个人到底会不会聊天。
你干嘛老是要去惹一个不爱开玩笑的读书人，不知道他以前能打爆谁的头么。
可眼看着这位南海学长真的快‘生气’了。
元仙人这个家伙也一下笑了，然后他也索性放弃这种根本没营养的玩笑，把手里的那本东西一摊开揭了答案。
那很神奇，这个家伙这次又在胡说。
因为，他脚底下的这竟然并不是朱子的书，也不是王阳明的书，是一本……《金/瓶/梅》。
地方：“………………………………………………”
元仙人，你还敢说你这人骨子里不热情，不奔放，是一个只会玩水的性/冷/淡。
这是一般正常鱼会在家看的正经东西么。
你现在看这个到底想干什么，是要趁着那谁不在准备造反是么。但我们元仙人今天偏偏和吃错药似的还往下继续笑着说话了。
元薤白：“嗯，看来我还是和你说实话吧，其实，我说的那两本书我最后都没看下去，古人写的教科书还是不太适合我这种不考科举的人，所以我才看这个，你要不要也看看里面是什——”
地方：“……不要！给我拿走！赶快拿远点！”
元薤白：“嗯？地方兄，你都不想看看书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就从表面这么判断它是什么？这可不是一个真正的君子所为，连朱子都说存天理知人欲，你……”
地方：“……我，我不想看！快点拿走！”
元薤白：“哦？所以，地方你其实也会首先拒绝去了解一个人，就对他下判断是吗？”
地方：“……”
元薤白：“那我也可以告诉你，这本书它也不是《金/瓶/梅》，这是一本只有封面长这样，里面粘着《天工开物》的正经古代科普书籍，应该是被什么人小时候故意做成这样用来吓唬别人的吧，可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翻开它，就这么直接误会了它呢？至少大家也要坐下来先聊一聊，才可能深入了解一下对方是怎么样的人吧？”
地方：“……”
该怎么说，要是地方这种学霸会听不懂元薤白现在笑的平淡，其实很尖锐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也就白活了。
地方之前一直不和元薤白主动打交道，就是对这个人有看法。
他看的出来这人十分聪明，天赋和悟性惊人。
但他和自己一样有点傲慢，这种傲慢甚至可能只有文人之间才懂了。
这未必是出于讨厌对方这个人。
但二人就是会有思想和知识上的较量，应该说地方心里瞧得起谁，才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但要是元薤白真的先好声好气和他主动道歉，地方也不会搭理他。
因为，他只会觉得元薤白心不诚，嘴上一套，心里不那么想，这种人更不值得长久相交。
所以，读书人相处起来，真的是这么麻烦了。
也难怪，茯神这么多年索性让他发小天天这么在家生气，也从来不和他道歉，谁能想到，元薤白今天竟然就做到让君子都‘惭愧’了。
那看来，地方今天出门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可能就是一时好心答应给甘太太过来送汤了。
但……一本金/瓶/梅里……竟然会夹着一本天工开物，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不是脑子有神经病的人干出来的事么！！
谁会整天用这个夹着另外的东西看一本正经书！！茯神这个王八蛋！！这一定是他小时候的书没错了！！！看他回来我不活活打死他！
——茯大爷这次看来真的是无论最后怎么回来的，是哪天回来的，都要挨一顿打了。
“……”
但想到这里，灰色的鲸鱼背部哪怕之前是变得全‘红’了。
地方的一双下垂眼从内心想活活打死一个东西‘暴躁’勉强冷静下来后，还是接受自己输了的事了。
但他这人真的没那么大架子。
他就是原则感特别重，才想对身边的每个人都负责任。
南海是他的家。
每个动物的生死在他看来都很重要。
所以，他接下来更是完全抛开自己的原则和风骨，像个真正的大学学长一样对眼前的人耐心开口了。
地方：“你家有茶吗。”
元薤白：“没有。”
地方：“……”
元薤白：“怎么了？”
对此，他面前的座头鲸真的想像对弟弟一样单手敲他脑门一下。
我们地方哥此时用一边鱼鳍无奈地捂着额头，有点对这个笨蛋家伙开始爱屋及乌了。
“元薤白，你是平时住在天上不吃米饭么？你难道……都听不懂别人问你‘有茶吗’的意思，就是他现在想进你家顺便坐坐吗？而且，你家里怎么会没有茶，茯神的船上明明到处都是好东西，南海从古至今能留下最好的东西都在他的手上。”
“……”
可元仙人此时也发现他真的在和他人相处还有障碍了。
他只能仰头对比他亲哥还亲的地方笑了一下，又态度诚实地回答道，
“哦，这样，可我不会泡。而且，我现在站不起来，他昨晚练习时腿摔的有点过了，要暂时这么坐着。”
“我的手现在也不太能抬起来，但我认为还是用这个时间看会儿书比较好。”
听他一说，地方也顿了下。
此时，这条通体灰色，鱼鳍巨大的座头鲸哥哥才从水中注意到元薤白的坐姿真的是有点别扭，对方一开始用脚看书可能是因为这个。
看来，自己之前只顾着和他说话，都没来得及判断一下他是否真的是不太舒服。这真的是他的疏忽了。是他先失礼了。
“……那你先继续坐着吧，先好好坐好，我来。”
“还有，这些都是大家托我一并送来你的东西，记得回头谢谢别人，这是做人基本礼貌，想练习什么，也不要每天憋在家里，这样对身体恢复并不好。”
这话，地方这时也从水下直接飞上了岸。
他还准备像一个新生辅导员一样照顾这位新晋‘学弟’了。
可他的确很了解他发小平时都藏着什么，所以他到处找东西，还顺带把一堆‘伴手礼’都放在元薤白的身边，态度也真的不没把他当外人了。
但的确，地方一开始就没排斥和元薤白接触。
他还对元薤白始终都很尊重，这看来就是他的为人。
元薤白见状笑了。
他接下来还保持扭头安静地看着地方真的开始替自己忙活，一副亲哥都没他那么厚道的样子。
因为，我们福建鲸鱼不仅是做人特别正经，做事也特别细腻。
比茯神那种男友风，又多了一种真的像你家里人的感觉。
但元薤白也发现了，南海的深海生物的确就像一个生活了很久的大家庭。
这大概是中国人才有的特定人情交往感了。
虽然，大家已经不联系，平常除非办事也不会想到彼此了。
但是人情真的是一种维系情感的基本，偶尔一份汤，一句问候，也真的不是虚情假意。
因为，人情味它真的没那么值得被我们遗忘，它是一种任何人身处何方，都会让你想起自己是谁的东西。
然后，元仙人这个真的暂时没一个亲朋好友的淡水生命。
这天，他还真的就和我们的南海好哥哥就这么坐着一起喝茶，看书，聊了一下午。
他俩看来真的是挺投缘的。
聊什么话题都很有来有往。
元薤白这种刻苦，专注的个性，尤其对我们地方哥的胃口。
听说，他暂时在练云里前桥还卡在‘瓶颈期’这件事上，地方此时还和他主动分享心得了。
地方：“你知道自从茯神一个人走了之后，我最近这两天都在一个人忙什么么。”
元薤白：“不知道，晒书吗？”
地方：“是晒书，但我也在整理一些对海洋动物‘大脑’进化有用的书，不仅如此，我还在找上次那群逃跑去了印度洋的海怪，他们一直不和我们主动接触，那次和天圆打了架，又被茯神吓跑了，现在应该是处境非常艰难，吃的东西可能都没有了，我希望能找到他们，把这些书都一次性送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进化。”
“……”
元薤白一听也很意外了。
他一直以为南海的生物都不喜欢这群连名字都没有的‘海怪’。
没想到地方还会这么做。
这不是一般生物能做到的包容度了。
所以，他此时对着身边真的人超级好的南海‘大哥哥’问了一句。
“可是他们之前不是吃你们这些南海生态圈的动物，还可能破坏本土生态，态度上也对你们一直不友好，你还会希望送东西帮助他们‘大脑’进化么？”
可地方这时却说了。
“当然，现在是世界末日后期了，整个地球的转变期随时会到来，他们的‘大脑’目前进化的也根本不完全，能坚持去活着就是一种努力的生命，地球上又有什么动物不是互相吃来吃去……然后，我现在给你看一个东西好了，薤白，这样你以后也可以不把我当成‘吃人’的危险动物了。”
这话说完，岸上的这条灰色座头鲸也对着身边的元薤白一下张开了庞大的口腔。
这么做，让他整个体态背鳍所表现的样子看上去很危险，像是随时能吃掉面前的淡水生命。
因为，座头鲸实在是太巨大了。
可实际，当元薤白对上地方这个海洋君子纯黑色的口腔内部，白衣淡水龙还是一脸意外了。
他以前是怕过海洋生物，觉得他们体型巨大，觉得他们危险吃人。
但地方他真的是……一个和一般海洋动物不一样的‘特别’存在。
当下，元薤白更是顶着现在的这具病弱苍白的身躯，眼神难掩意外，又像是真正明白了什么抬起头，从对方的口腔中发现了一个事。
元薤白：“……地方，原来，你连主动捕猎的牙齿都没有吗？”
地方：“嗯，我是①须鲸，我进食的办法就是一次性对着海水吞入大量东西，也不会去长出牙齿去攻击别的动物，因为，座头鲸家族真的很少主动攻击生物，而且，你知道，如果座头鲸真的是一个记仇，残忍，个性不温和的物种，我现在最应该天天打的人是谁么。”
元薤白：“是谁？所以并不是茯神么。”
地方：“当然不是，海洋龙是地球顶端生物，现在的海洋里根本没任何生物配做他的天敌，他这个人只是不喜欢和人动手，他想直接打死谁都可以，准确来说……和我应该会天天打架的是天圆。”
元薤白：“？”
地方：“虎鲸的长相看上去是很可爱，但他是②齿鲸，家族外号‘杀手鲸’，还有海洋黑/社/会的大名，好巧不巧，身为座头鲸家族的我们也有一个外号，叫海洋警察，意思就是说我们一直经常很爱在海上多管闲事，可‘警察’管闲事的‘罪犯’也不是别人，就是虎鲸。只要虎鲸又像黑/社/会似的动手欺负其他鱼类，海洋警察座头鲸一定会上去主动救那些海豹，海豚，灰鲸。所以，我和他现在能做兄弟，放在整个鲸鱼家族中也是不可思议的，这就相当于一个天生的黑/社/会和一个警察天天在一起，这个‘社会不安定因素’还天天和小孩似的管这个警察叫哥。”
元薤白：“……”
地方：“而且，虎鲸这种不完全算是鲸鱼的生物，除了真的不吃他们真心喜欢的人类，连大白鲨的肉，他都想吃吃看，也因此，他固定喜欢尝试一下的食谱也非常‘精彩’，嗯，里面的第二栏就写着座头鲸，也就是我，天圆的‘主食’之一就是我，他现在这么高，又这么壮，把我直接弄死随便吃了还是很容易的。不然，茯神和天圆为什么从小关系更好呢，他们两个从小就是和人打架的小混混，我是没办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每天喜欢去找鲨鱼打架，大概这两个家伙都是天生的海洋食肉动物，肌肉超级发达，精力超级旺盛，胳膊…还比铁还粗吧。”
元薤白：“……”
……真是鲸不可貌相啊，天圆少侠。
原来，您才是一个杀鱼成性，能狂虐鲨鱼的微笑‘杀手’。
所以，我们的地方哥竟然是从小带着一个南海恶霸和一个杀手鲸含辛茹苦都不说，还让他们两个能三观健全正常长大的人么。
但此时，从前真的被岭南一代的学子誉为福建第一学神，逢年过节还要在海边祭拜。
‘状元鲸’本人也在岸边上滑动鱼鳍，慢悠悠地拍了拍手边的沙子。
然后，他好像一个灰衣学长一样双手背手严肃站着，又淡淡地低下头教导新学弟了。
“薤白，今天和你聊了这么多，我也看到了你的努力和决心……我知道你正在做着一件对你而言十分孤独，很挫折感的事，所以，我现在也有一番话要送给你。”
我们‘福建学神’经过和他一番长谈，这次看来是真的把元薤白当学弟。
然后，他才在水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让元薤白能够完整了解自己的‘大脑’思考方式才往下娓娓道来。
“如你所知，南海的动物过去是都有过一次‘大脑’的进化，我师承过朱熹先生，‘大脑’受程朱理学熏陶多年，是一个活到现代社会的儒家学子，天圆拜入过太白门下，太白一生所写的诗也多是天圆的亲眼目睹下诞生的，然后，茯神……他跑去当了王爷这件事，他虽然自己后来是一直觉得很丢脸，但当时的明朝的确算是历代封建时代顶峰时期了，他很聪明，选了一个最好的时候去了人类社会，那这就是……他自己当时亲自选择的道路。”
“我们三个一起长大，是兄弟，是朋友，是对手，但从现代物种学来说，我们三个都不是人类，是一种海洋动物。可自地球进入前人类纪元，我们三个也根据当时想要‘进化’路线兵分三路，去和想要了解的外部世界发生了接触。”
“我们做出决定都还小，但少年人都是这样，不去闯荡一番，又怎么会知道世界有多大呢？至于，现在，我们还都活在南海这片海洋中，这就说明，汲取知识，不断进化，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动物永久生存的途径。”
“我们现在早从地球上遍地都是的一条‘鱼’，变成了自己真正想要的那种样子，并且靠着‘大脑’活到了2041年末日之后的当下。这就说明一个物种想要变得更好，无论是三岁还是三十岁，都不算晚，这就像，茯神当年明明是最后一个主动走出南海的，但他却是最后大脑进化最完善，最强大的，我现在都已经不太清楚他的‘大脑’已经到哪一阶段了。”
“这也使我相信一点，茯神，他是足以有这个能力成为南海目前最高等的生命，他是我朋友这点，一直让我感到荣幸，我也为自己能拥有他这样的朋友而……骄傲。”
“除了那一次……我这辈子从来没和他认真生气，他一直是我内心很尊重的人，同样，天圆也是，你现在也是。”
……
“因为，我这一生也只信一句话，生命会死亡，知识不会死，我亦愿意将这句话现在分享给你。”
“没有学习到任何实用技能的生物，他活一百岁都是站在原地，年龄不是任何一个物种自居强大的依据，以平视的角度去看地球上的任何生物，才可能一直走在进化的道路上。这个世界从不是由‘神’来决定你我这些普通动物的命运。”
“是自然，是气候，是科学，是你要永远不放弃自己的理想，学会如何运用自己的大脑来了解更遥远广袤的地球文明。”
“薤白，你是一个优秀的淡水生命。”
“你大可不必为了任何事来向我道什么歉，你该好好早日成为你自己的骄傲，好好加油吧，南海，永远欢迎你。”
“这个外面的大世界……也一定早晚会欢迎你走出去，真正了解它的，你说对吗？”
……
这天，地方说完是这么走了。
但元薤白倒是一个人又在原地坐了很久。
他的手边已经没有书了。
只有一本摊开来正在记录他每天练习次数的日记，以及一些……他的个人领悟‘心得’。
这些‘心得’，说起来很奇怪。
他似乎不着重于动作纠正，更倾向于意境感知。
包括手型动作，四肢协调，元薤白都在走一个和一般人不同的道路，他在领悟一种意境，而非技巧。
但能看得出来，他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做云里前桥是真正成功过的，否则他不会还在这里琢磨这种虚无缥缈的‘意境’了。
可‘意境’又是什么呢，他也没有和任何人去解释自己的世界这一次想对任何人表达什么了。
当然，他这天还看了很久很久……放在手边的那些南海动物们送给他的‘伴手礼’。
里头有甘太给他的‘滋补汤’，这是一份白洋参水。
但这份汤里被这位厨艺真的是很好的阿姨放了早已经在海洋中灭绝的红藻。
这样会让他喝下去不再觉得苦。
他之前每次吃这个都会苦到舌头发麻。
谁能想到，这种根本没味道的红藻和苦涩的洋参在一起，竟然能让汤回甜的就像糖一样。
白小姐的宝宝给他画了一张‘贝壳画’，画上画的就是他。
他看上去当时正在海边跑步，后头竟然还有一张疑似茯神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白小姐家儿子就是觉得茯神是一个‘老头’，还是老的能被他喊爷爷那种。
因为，这张画里的茯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一次又是和上次的郑和大船上一样白头发。
远远一看，这个黑衣，白发的样子就像一个……嗯，‘老头’。
不过，元薤白第一次收到别人眼中的自己。
他这时才发现大家眼中的自己不是那么奇怪，恐怖。
他看上去也很正常，和大家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地方送了他一张自由借书卡。
是的，以后元薤白可以随便去借学长的书看，再也不用看茯神这种人小时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奇怪杂书了。
以及，还有小天圆送他的半壶酒。
一壶他师傅的独家收藏。听说这是玉环娘娘当初赏赐的，但他师傅当年只在华清池边躺着喝了半壶就公务员下岗了。
现在小天圆还能拿出来送他，真的是非常支持他的锻炼健身事业了。
元薤白想想决定先留下来好了，要不等‘老头’五天后回来，再第一次一起试试喝酒什么感觉。
海洋动物好像再也不怕淡水动物了。
淡水动物也不怕海水动物了。
但地方有一句话其实说的没错。
他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原地，终有一天，他也会带着下一次开始旅行的脚步离开这里，但这些东西，也许他真的会一辈子……
留念，收藏，再也不会随着他每一次搬家忘记这一次得到的礼物吧。
因为，他今后的人生也许会在地球上换很多很多个不同的房子。
但是……南海，真的是世界上第一个他真正拥有归属感的……
——家。
……
7月14日
转眼，十四天真的这么很快过去了。
这半个月，南海这边到底怎么了，有一个出去的人也是真的什么不知道了。
因为，他当初走的时候，虽然提前设想了很多。
他这个人也一直有点控制欲，嗯，应该说，他控制欲是真的很强，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知道。
但这一次，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也没一边说走了，一边继续盯着这里。
事实上，元薤白之前留在南海发生的每件事，都是对方自己判断和选择的。
他这十四天，甚至没用‘大脑’窥探过对方一次。
他可以办到的。
毕竟，现在整个世界都是海洋覆盖着，凡是有海，底下又有活的东西的地方，就是他说的算，
这点，他还是办得到的。
可他却真的让元薤白跑出了他的‘鱼缸’一次。
当然，他这次牺牲这么大，这么一个人出去了，还去了整个地球上最危险的一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他确信，这次他的‘收获’会让他的仙人开心一下的。
至少，别天天不和外面的世界说话，毕竟，有了这个‘收获’，接下来整个地球都会变得热闹起来的。
“……”
这个人想到这里，他选择这一天的半夜回来，此时又真的回到南海。
他也突然像一个‘陌生人’般在海口前方的海水中不继续走出来，又站住不动了。
这里明明是他的家。
但大家好像都不怎么能接受他，不过，这也是他的自作自受罢了。
可他的周围是一片漆黑，他却在想一件事。
那就是，这么晚了，元薤白应该是已经睡了，所以，对方大概率是看不到他现在这种样子了这点反而让他有点心口放心了一点。
……可在这微微晃荡的深黑色水面上，他此刻的一头……白发也被反射到很清晰。
是的，那头好似霜雪，泛着灰色的白色长发让他就像一个‘年老者’。
明明，他的脸是很年轻的，眼神是桀骜不逊的，至多只有二十三四岁。
但那都是因为他的‘大脑’进化，才会让他的身体细胞一直完善，年轻。
说到底，头发还是需要代谢的。
没有一个人类能够用染色以外的办法让自己不随着年纪而白头。
他哪怕看上去再年轻。
他的头发都早就随着年纪白透了，这一点，鲸鱼，海龟等其他动物都没有这种问题，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大家都不老，就他一个人是真的‘老’了。
他甚至在明末时就已经是这样了，也是通过那一次，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年轻人’了。
他真的和这个世界一样永远老了。他早就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轻人’，再也不再是什么真的年轻的小王爷了。
时间并不会因为他现在长得似乎还年轻，就告诉他一辈子可以……自由自在下去。
说到底，他的‘心’早就老在这张年轻人的面孔之前。
大脑的永久性死亡，也许真的离他并不远。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随时随地都想着有一天可以早日结束自己的生命，现在又要活着呢。
大概是……因为，活着才可以真正等到一个人的出生，长大，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哪怕，他们的生命跨度真的是太大了。
那个人才第一次具有生命这两个字的定义，他已经在世界上一个人孤独了那么久。
但是这又什么关系。
他们现在还是一模一样的年轻，一模一样地找到了对方，一模一样的了解彼此的世界。
但也就是在这种前提下，这人还带着一头的白发也仰头静静地元薤白在原处睡着了的天空。
直到……
他真的以为有个人睡着了的那个地方传来了一点点‘动静’，一点点刚刚好像就一直有人在那里做什么的‘动静’。
‘黑影’当下停住了。
他的眼睛很好。
他这一眼扫过去立刻也发现自己的确是忽略了另一边花房子那里有一个影子。
但那里哪怕一片漆黑，当‘黑影’看过去，他的眼睛立刻完全被站在那里的那个人搞得挪不开了。
因为，那里是一个白衣服的人。
那个人的眼睛上还蒙着一块丝巾，白色丝巾绕过他的半张脸，拖曳到脖颈，让他暂时看不到周围的任何人。
他还在做着一件在全世界的人看来非常‘自我’，但偏偏每一个举动都非常美丽的事。
他在跳舞。
是的，他就是跳舞。
可他没有做很多复杂的技巧性动作，他更多的就像是在利用自己的理解来表达一种情感，一种意境。
哪怕，没人懂他现在在跳什么。
可他似乎就是相信他真心想跳的东西，懂的那个人也一定能看得懂。
可事实上，某个‘黑影’最初也没懂，但……就像是一种情感和艺术的共鸣性，随着月光下那个白色衣服的影子开始从最初的热身中找到感觉。
白衣人的每一个动作，好像也渐渐地让一个人有了共鸣。
一开始，他是还很‘小’，所以总是用双臂低头抱着自己，偷偷地去看别人。
但他总是去仰头看着一个人，那个人在他的双手柔软的演示下，应该比他高，‘小孩子’的他好害怕他。
后来，‘小孩子’长大。
他学会了向往，所以他小心地垫着脚，用双手去蒙住对方的眼睛，告诉那个人自己是谁。
那一刻，他的神态好像有了羞涩，那种羞涩很自然。
但随着对方此时一甩手，退后一步，他好像‘痛苦’‘孤独’地捂着脸，陷入了一种困境，直到，那个比他高的人又出现了。
他靠着那个人的怀里，脸上被丝巾还蒙着，但微微抿唇颤抖的样子，好像真的很想被拥抱，可又怎么迈不出脚步。
可他是那么发自内心地喜爱那个人啊，喜爱他的长发，每时每刻用手指抚摸，喜欢他的面孔，总是时时刻刻凝视对方。
所以，他和这个人说，我们玩水吧，在水里，我们就是一模一样的生命了，什么人也管不了我们了。
可那个人走了，没人再能陪他一天天玩水了，他每一晚都好想对方。
啊，他真的很想，很想，想到他的双手，他的手指，他丝巾下的面孔，他的身体每一部分都在说着他真的很想那个人。
他真的想要那个人快一点回来，回到自己的身边，这种思念不会是别的，这种思念只有一种名字……
这种思念的名字，一定是爱情。
因为，他真的满心满眼地喜欢着这一个人啊。
“……”
这样一场无声的‘舞蹈’。
可以说是赛过世上任何一种语言能够表达的热烈爱意了，应该说他的庞大和动人，早就藏在了对方的所有动作中。
‘黑影’还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但他的身体意志，加上过去十四天叠加在一起的‘失控’是快真的为了一个人彻底冲破他的身体了。
他早知道，这十四天对他来说是有点难熬，难熬到他哪怕表情是冷酷保持平常，但心里却总在龇牙咧嘴。
因为，他总是容易失控又发疯的‘大脑’分明一分钟，一秒钟都离不开这个人，他心口里的各种‘海啸’也快这一次彻底控制不住了。
他真的是每一寸皮肤，一点距离都像是黑暗里的怪物一样渴望着一个人落入他的怀中。
他无比需要他的仙人现在马上出现在自己的怀中。
然后，死死地被他掠夺，吞没，包裹在他双臂带来的如深海一般的死亡压强下，否则他只能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罢了。
他想彻底‘吃’下一个人，生吞活剥也好，永久吞吃也好，不再等任何一个可能错过的机会，只要永久地把对方留下来也好。
“……”
偏偏，也就是这一刻，远处那个人也到了对他自己而言算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因为，只见他的一身白衣，是丝绸的，轻到没有重量。
那衣袖宽松，裤腿柔软。
当他瘦弱的身躯去撑地，又向着自己并不喜欢的陆地告别，他的腰肢，双腿好像要在半空开出了一朵花，然后……
他就在某个窥探的‘黑影’的面前，在那个人一下子伸缩的黑色瞳孔深处真的像一个仙人腾云驾雾地飞了起来。
一个人，用他的身体在天空上做了一个花一样美的云里前桥，当他的双腿划过半空时，还带起了滞留感，一切行云流水，竟也如诗如画。
可元薤白真的只用了九天时间，做到了世上第一个云里前桥。
哪怕，此时做到了这一点的他早已经精疲力尽，大汗淋漓。
但当他动作十足缥缈地落地，双脚轻飘飘踩着陆地再度落下时。
他用一条白色丝巾下挡住了汗湿面孔，眼睛，带着不规律喘气的嘴角终于是喜悦而自信地上扬了。
但他现在是真的很快乐。
快乐到他想放弃继续站着，就这么就地倒下来算了。
因为，他真的是很累很累，那么一场畅快淋漓的舞蹈，真的是让他累到现在连什么时间都忘了。
可就在他对着月亮抬头，又像一个忘记忧愁，烦恼的仙人一样自由向着身后倒下去时，一双手已经从身后接住了他——
“……”
黑暗中，那双强大，桀骜，控制欲十足的手一过来，立刻从后头勒住了他的腰肢抱住了他。
对方似乎在人过来的同时。
又用一种熟悉的‘海啸’前的眼神顺势俯瞰着人了。
可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开口说话，只是盯着他，还是想要把他衣服都‘看’掉那种。
所以，元薤白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他还觉得皮肤都有点不自在，滚烫中是开始有点泛起红云的那种。
但他其实第一反应也猜到了这是谁。
然而，他现在是真的没有力气，只能表情有点茫然无措地被那个人看了好久，才一点点放下了。
沙滩上，还是很冷，很软。
那个人好像还用身体笼罩着他，那种庞大的压力感真的是又熟悉，又强大……还让他不自觉沦陷在这种久违
但元薤白的双手现在是那么酸软，无力，抬都抬不起来。
他被对方抱着放下，又落到沙滩时。
他的面孔早已经一片潮/红，加上还被丝巾蒙着眼睛，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唯有去听着那个人贴着他发烫的耳垂才和他说话了。
“元薤白。”
很奇怪。
那个人很少这么叫他，还是这么一边用手单手低头自上而下地抚摸他脸，一边去动情无比地叫他名字的那种。
但‘黑影’的声音，现在真的写满了特别让人脸颊发红，发烫的爱意。
这让元薤白去躺着他的身底下。
此时，他又亲耳听到了对方这种声音，连他这种人都不自觉浑浑噩噩地开始闭眼红着脸，又想要蹭蹭对方的手心了。
“……嗯。”
元薤白朦朦胧胧地小声开口，有一搭没一搭和这个人玩手指，说着话，哪怕他们都没心思说话。
“把‘桃花江’给我吧。”
“……”
“我们两个不要一起玩水了。”
“……”
“让我今晚好好‘看’你，你今晚也好好‘看’我，我们经过了今晚之后，再也不要玩水了，我们有可以很多很多……不一样的每天每夜，我们这一辈子只看着对方一个人去度过这些每天每夜，好不好。”
“……”
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好像……根本是不需要多想了。
被丝巾蒙着眼睛的元薤白此时浑身洁白如玉的皮肤‘薄红’到一种遮也遮不住的样子，他白衬衫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身躯，也真的是找不到一点反抗的力气了。
但他是羞愧的。
羞愧于自己好像被对方一句话就立刻像点火一样勾起了不符合他个性和本意的‘思念’。
他也会想要缠绕在对方的灵魂和身体上，用双手动情地怀抱他的长发，抚摸他的面孔，去和他赴这场一生之约了。
但淡水真的早已经是海水的了。
所以，哪怕是一个无求无欲的仙人，当他有了一颗思凡的心，他现在又哪里有那种逃脱今晚这场情劫的能力呢。
或许，他当初来人间，就是为了救一条龙。
他从此跌落下来，也只是为了让这条龙永久去救下他的性命的同时，和他从此一生一世留在这个人间吧。
“……好。”
“……”
“但……轻……一点，还有……小声……一点……我不想……被别人听见……”
“……”
“其余的……‘桃花里’里到底什么……你就拿走……或者你要什么，要看他多久……都……”
话音未落，这块海口空无一人的沙滩上。
二人还露天席地躺在一起晒月亮的黑夜已经陷入了一阵彻底无声，一瞬间，沙滩上的身影完全‘消失’到在一起，不知道内里的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随着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动静传来，一条米色西裤……
……到底落在了二人身后的水中，又一点点，一点点地彻底飘远了。
这时，一本被放在更远一点地方的日记才随着风声和……另一种今夜注定要彻夜要‘响’很久的春风声被吹开了……
【2041年7月9日，晴】
失败记录第XXXX次。
今天我决定减少了无意义的动作尝试，开始去设想如果一个古代女子真出生在民间，又生活在宫廷，她为什么会开始学习舞蹈。
一般来说会有两种可能。
一，她天生具有专业素养，身体适合学舞，所以生下来被选入教坊学舞。
二，她命运凄苦，不得不自小做着违反自己身体骨骼发育的事，长大后还要将一生的舞姿展现给君王，男性和整个封建社会，并成为后人眼中的商女，好一点的做了贵妃，差一点的只能是舞女，一生颠沛流离。
这两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个古代女性一旦开始学习这件事，都会把学舞当做了她自己一生的事业，事实上，这种事业她们自己也没的选。
我尊重任何一个时代的女性，所以，在我眼中，她们并非以美色侍奉君王。
该说在真正的艺术面前，我觉得她们的汗水和苦练更值得尊敬，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构成，是值得弘扬。
但我也认为舞蹈。
尤其是古代舞蹈，在人类社会最初创造时，其实参考了
一部分生物的动作。诸如兰花手，就是在模仿花朵绽放的姿态，由骨朵到完全开放。
再比如燕风台，就是燕子在空中的展翅旋转。
以及，云里前桥，其实是一种鱼类，在水中翻身跳跃，腾空落水的动作，否则人类自己不会去做这种超越身体极限的动作。
但是为什么这些动植物自己去做这些动作不是舞蹈，原因很简单。
当你的动作没有男风带着感情，它就只是一种重复的动作，可人类们能做到了赋予了这些动作上的感情。
无论是挥扇的书生，还是椒房的贵妃。
无论是卖炭的老翁，还是稚嫩的孩童。
历朝历代的学舞的女性们就是在跳出她们自己的情感。
她们身为表演者还能赋予舞蹈情感，让人身临其境，为舞蹈取名字，这也是我眼中的人类们当初能创造出的舞蹈这种伟大艺术的最初意义了。
那我这一生又拥有什么的情感，还能以此来想出一个属于自己的舞蹈呢。
我想了一下，然后我就发现我的心中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情感，他就是我唯一想跳出来的情感。
他的名字，叫茯神。
原来，我的舞，名字就叫茯神。
茯神，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一支舞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肝有点痛……
下一章会写一写详细，嗯，顺便说一下不好意思，昨天家里办喜事，但是老人们搞得二楼被火烧了，家里乱糟糟的，收拾到现在。
但这章我还是挺满意的！谢谢大家的支持，两更一起发了，大家都久等了！


第36章 第九朵海棠
今夜, 海口，陆地上的夜晚第一次到处都黑压压的，却在说着对人的友好了。
黑夜。
以前之所以能扩大一个人心中的恐惧，带给人身后的海洋更大的危险性, 主要是没有一个人在。
可说来也怪, 只要有了一个人在, 黑夜也不可怕了。
甚至，伴随着一个人的回来，他终于回到另一个人的身边，眼前的黑夜不仅是能帮你一次性改变很多正发生在夜幕下的景象。
他还会让那个人在他怀中躲藏起来。
把两个人一起藏到世上最安全, 安静的背面, 让你和他躲藏到一个没人会发现你们的世界去, 再也不怕了。
尽管，他们自己也知道，自然中的动物大多是具备夜视能力的。
你干什么，做什么, 动物的眼睛, 耳朵都能可能远距离看到，听到。
但是，当隔着遥远到看不边的海洋距离, 又有深夜的潮汐声帮着掩饰般拍打远处的礁石。
也没人发现到底是怎么了。
所以，某些自然现象此时一脱离了被自然发现的可能，才会发生地更合理, 自然，更使人在第一次的关头变得措手不及了。
毕竟, 是黑夜给一个人大胆的机会。
任何地球上每天都在发生的大自然现象。
一旦到了黑夜中, 想如急流般冲破理智, 去做出超出隔阂，地区的现象，往往也需要在这种前提下。
诸如，春季的倒春寒，潮湿的梅雨天，各种反季节的下雨，下冰雹。
哪一个又不是大自然违反常规定律的一种失控呢。
大自然这个地球亿万年的主宰，是如此了解生命和物种的习性，它都会偶尔变得失控，那渺小的生命更无法规避开了。
所以，这片覆盖了一大片白色上升雾气的沙滩上，一眼看过去到处是全黑色。
可这种根本没人能打扰的奇怪的静谧中。
又有一种自带生命向上感，比身后海风还大的景象正一起暴露在高温下的月光中——连同一种熟悉到莫名的声音一起来了。
“……，…，…”
这声音。
这么一听，就好像是把三亚那一夜加剧了十倍的温度，又泼洒到了海口的陆地上。
在这块躺着两个黑影的沙子上，还丢着一件泡在水里的白衬衫，仔细看，这衣服只从人的身体上滑下了一半，半边穿在人身上的柔软洁白袖管还垂在旁边。
但他这个白衬衫的主人自己倒是在对方身体下躲藏的很好，乍一看都发现不了他在哪里，是不是在和人捉迷藏。
可他在月光下，他的腿真的是很光滑，就像天生的水生生命。
他美到没有性别的脚趾都弄上了沙子不说，还好像难耐到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像一直在想抬起来找一个依托让自己的花朵，枝丫能攀上去。
但因为，上方的那个人正利用整个深色背部肌肉笼罩住下方。
他的身材太过强壮，高大。
底下躲起来的那个人只能久久地自己想办法才抽出一双双臂环绕到对方脖颈，又露了出来。
这让他们俩的肤色差和体型差就更不可形容了。
但该说，他们天生就是一对。
虽然这种颜色，强弱，个性的对比都是截然相反，但强壮的拥抱住瘦弱的，深色的亲吻雪白的。这种极具冲击性的画面才更让‘桃花’开的更艳了。
不过，光从这胳膊的粗细，也能看出底下那个‘桃花’根本没那个力气推开对方了，更别说，他不久之前还失去了一些花苞之外的包材，只能躲在对方的保护下。
可这种保护，也不是完全无偿的，至少他引发了一开始的自然现象就是如此了。
但没人能说，这有什么不好或者好，应该说，连元薤白自己都不知道。
但怎么说，此刻要是从天上看下来，他好像消失在了原地。
唯有陆地，海和抱着他的一个人才能听到他全过程中像是欲/拒/还/迎……又像不知道是不是求一个人给他什么的声音。
不过，现在的海口的确也是高温的，非常高温。
高温到……元薤白根本已经快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只能凭着他白色丝巾下，不断变热的面颊来判断夏季真的是在他身上肆虐。
但换做是大白天。
在陆地和天空等等的众目睽睽下，元薤白是不可能让自己变成今晚这种样子的，还这么和人一起做梦似的不说一句话的。
这么多天又发生了什么，你去了哪里，你知道我在这里干了什么，要是故事还要继续，他本该继续的。按照他和那个人的个性他会去想到的。
可他们两个现在暂时好像忘记了这些。
他们只是遵循着现在的周围一定很黑，没人会看到他们两个人在干什么的想法在闭眼听海风。
因为，他们平时都很累了。
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对彼此伪装呢，如果能不用开口，却和对方‘说实话’，这不是很好么。
这就是两个人在说实话，他和茯神不过是在说实话啊。
尽管，元薤白这么去想时，他的意识根本也是很飘散的。
他只觉得大脑都变得燥热，迷茫，摇摇晃晃，一会儿是月亮在头顶，一会儿是海风在把他吹来吹去。
但当他半趴着头朝下，那从白衬衫里露出来红成一片的脖子皮肤都在说着……元薤白人都快飘出身体了。
他的人还躺着沙滩上，但从始至终被丝巾被蒙着眼睛，都觉得完全看不清楚茯神现在的面孔是什么表情。
可……星星在周围真的一闪一闪。
光是这么看的话。
他们这两个现在正在一起生长的‘黑色’物体也真的很奇怪，像是什么不明生物了。
但作为当事人之一，元薤白之所以觉得自然不能简单将他们两个自己称作人类。
这是由于地球上目前还没有人确定人类是否未灭绝存活。
多数不知道名字的动植物才是目前地球的主要构成。
但或许连大自然也不清楚，眼前这二者现在在一起进行夜间‘呼吸作用’，还是做任何不符合自然规律的生长过程。
因为，他们这两个未知生命的生长速度光是这么看上去，好像是完全没任何……规律性的。
这种生长过程也并不完全朝上，偶尔也会朝上，重叠，改变方向趴伏，任凭生长速度的时而快时而慢。
那只要二者的生长速度一旦快起来，这个状态，真的好像比夏季高温下带来的急雨下的还反常。
他们这两个生命也好像是完全不需要休息的，是这么持续十几个小时都没问题的不间断急促，加快。
所以，当月亮在他们身上落下来，又划开海水勾起的一片薄淡水汽。
顿时，能看他们这两个生命处在一同生长时，他们也是真的很像两棵植物般，从根部在土壤下方长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他们的茎叶还在上方往下低头触碰，和人类一样做出根本分不开的亲密。
那他们两个又到底算是植物么。
元薤白低着头想，也许真的就是植物吧，不然他们怎么会连在一起向上生长。
又或者，当他们不叫植物时，也可以被叫做河流。
毕竟，大自然好像已经无法局限于他们这两个物种的名字。
但更微妙的是，这时，元薤白这个浑身上下皮肤色泽早变得妖艳无比的的桃花江，在靠近沙子的下端还会有大量的水分在往外渗透。
“……”
那淌下来的江水很滑，很热。
不断流淌在他自己和对方的河岸，还把沙子上都流的到处都是，湿润到反射着月亮去发光。
可……元薤白知道，这带着反光的灌溉了自然环境的水分，应该是由于桃花江涨潮。
是的。就是涨潮。
元仙人大概能猜到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这还得多谢科学家上次未卜先知对他关于如何大规模涨潮的知识科普。
以前他只知道桃花江是条废河，四处干得很，连个下水测试都做不到，没想到现在还真的能造福四方了。
可很神奇，今晚他这条废河的大规模涨潮，竟然真的全都靠着在沙滩上流出来的水，一点海洋反向冲上岸的都没有。
那看来，现在这一切地上生命的生长会这么好就正常了，这多亏了桃花江发了一场真正的浪，才会让四方都受到了。
尤其，任何一种植物的夜间生长需要水分灌溉，本来就是地球上再常见不过的自然现象。
往往，植物们主体下方的根部生长需要用须根一起吸收养料，水分。
到了夜晚，还还可能会往外大量去渗透，那么也怪不得，沙滩上现在到处都是藏也藏不掉的水痕流下来了。
“……”
这也使得已经被倒灌到没了神智的元仙人自己去小声轻哼时，完全生理性变红了的眼角都完全变成红色了。
他的‘意识’还随着涨潮开始不清醒了——这说明了，元仙人可能彻底‘大脑’已经失控了，不然他不会连自己变成现在这样都不知道。
“……”
所以，这一‘自然现象’此时又出现了，有一个人的眼睛也全都看到了。
对方象征着年纪不太年轻的白色长发，正全部落在了他和元薤白的身上，背后的海风一下下吹着着他的发丝。
但他本人对着元薤白河床某块土壤的速度却是根本一点没慢下来，还和条海啸发作似的粗野，蛮横，流氓到不讲道理极了。
但他的脸明明长得非常年轻，现在看着他又着一头老头子一样的白发。
这也挺有反差感的，很像一个年少白头的老头。
偏偏，这人真的除了这张脸保留了青春，心思老成的很。
那想也知道，这人在某些地方上到底能对着我们元仙人做出多一下摧毁他这张年轻青春的帅哥脸的行为了。
不过，确实，他什么时候都会装自己还年轻，他也不会这种时候装自己年轻。
可要不是元仙人都快被这个‘老头’弄到浑浑噩噩到半晕过去了。
对方从雪白素净到美艳盛放的脸上那滑了一半的白色丝巾一直都在，造成他眼睛一直没办法看清楚人。
光看我们反差强烈的‘年轻老头’现在这样，可比上次像个一条疯狗多了。
——还是完完全全见到自己爱吃的肉就龇牙咧嘴的样子。
但元薤白脸上的白色丝巾不准拿下来，还把他弄成这样，本来就是这个人亲手干的。
是他不准元薤白拿下来。元薤白才莫名其妙被他弄得全程连他的人都没清楚。
不过这么一来，元薤白真的是又晕又飘，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人干什么了。
更别说，这些流的到处都是水迹是哪儿来的，对方这条就爱吃这口肉的狗肯定也再清楚不过了。
因为，正是他一路下来的所作所为，才使得我们元仙人今夜完全‘桃花泛滥’了，并且是泛滥到现在快晕过去了，估计就是活生生缺水搞出来的。
可桃花泛滥。
这词要是让元仙人自己亲耳听到。
他可能又觉得这条又年轻又老气的‘海洋’文化程度很不怎么样了，这是一个正常人会乱用的词么。
但事实上，要不是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是一开始了。
今夜，在从头顶就能看得到一切的沙滩上，他们两个生命暂时至少已经过了四五个‘生长循环’了。
‘老头’自己也根本分不开心去想任何事，说一句话。
毕竟，他之前根本就是被自家元仙人一把拉了下来，自愿成为一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了。
一个能为了仙人自愿死了的狗还什么怨言，只要仙人今晚能归他了，他过了今晚马上被元薤白一巴掌打残废，他都乐意。
况且，他十四天没回来了，他从来还那么痴迷自家元仙人的从头到脚。
那真到了他刚刚目睹那一幕时。
他又可能不落入这场春天的桃花美梦，并且直到现在还把自己陷在桃花江深处，一点不想和他分开只想往下探呢。
但他知道，桃花江会变成这样，也并不奇怪。
毕竟，南海作为海洋，刚才可是直接发起了一场海啸正在一下下硬闯，又倒灌了桃花江。
是的，我们的海洋刚刚就是一下子硬闯，还直接灌进来了，把我们的桃花江搞得都直接措手不及，还差点停止流淌了。
但桃花江作为一条江水，这辈子也是真的第一次知道才被彻底倒灌进来是什么意思。
桃花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但这就对桃花江来说，的确就是一种十分反季节的自然现象。
可这种不打招呼，比上次拿桃花江来测试水深要厉害一千倍的第一次硬闯，还是太过灭顶到摧毁一切了。
桃花江当下虽然还是病弱，纯洁的，可这条废河还是一下子忍下了河道里自己有可能地放弃，选择把河岸听话地沉下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忍，这不合常理，但大概这……就像一种淡水对于海洋的爱情吧。
桃花江不懂得，桃花江也不明白，但桃花江就是想把这个给海洋。
偏偏，他接下来只感觉到那欺负他，夺走他的海洋一句话没说。
那种可怕到这一次覆盖上江面的海啸就来了，还把沿岸所有障碍物全都冲垮了。那一垮下来，桃花江真的什么都在一夜之间失去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十四天的汛期提前预警，真的给暂时离开的海洋积压了多少可怕的积水。
又或者，像之前那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测试，本来就不属于海洋的个性。
海洋今晚既然选择在一切的一开头开始倒灌，闯进来，他也必须把他心中的倒灌这一主要目的达成了。
因为，是桃花江自己说的，海洋现在是可以这么做的。
那海洋的耳朵里也根本不会再听到世上的第二句话了。
毕竟，今晚，或者未来，海洋哪怕接下来还可以倒灌面前的桃花江很多次。
海洋甚至可以从前从后，从入口处，从两边河岸，直到灌到江面通红的桃花江最后完全失控，四处拍打，发起大浪。
但这第一次倒灌江水。
海洋这种占据地球覆盖率百分之九十的可怕水体环境就是会做到最好一辈子让桃花江下辈子都忘不掉谁是第一个能倒灌这条江水的。
但要知道，海洋和淡水的密度根本是不一样的。
这造成了二者内里的鱼类所能承受渗透压都不同，两种水体更不可能轻易在一起，不然内里的挤压和灭顶感是真的会让二者一起失控。
尤其，海洋一旦发海啸是根本不会再有中途停下可能的，海只会从上方排山倒海般地不停压下来，用能在海中遨游的大船一下子劈开河道，一次性把船冲进江的最深处。
可那……大船，真的光是一个船头冲入江水中就很吓人。
毕竟，那可不是一般的大船，这是南海沉没许久的人类宝船，就算是是上次桃花江第一次被船锚试探水深，桃花江都没敢去想过世上会有这样的宝船，那船头会这么骇人无比。
所以这种倒灌，光是一冲到入江口的开端就立刻引发了桃花江的激烈自然反应，让江水都发出声音了。
桃花江过去是很纯洁，干净，它真的一条不喜欢奔放，十足内敛的江水，如此遵循自然现象发出浪的声音，就很不符合他的仙人本性了。
可此时还一下下开在江水中的宝船太大了。
船头像个大怪物一样。桃花江只能一下下借着第一次倒灌，又被海洋里的大船撞得的半死的感觉继续下去。
哪怕，桃花江到底在这条平和的洁白江面上泛起淡红，然后是水红，最后整条江都红个彻底。
但大船还在借着第一次往下开，不断后退，前进全在海洋的控制范围内。
江水一时间被大船反过来撞得晕晕乎乎，平白无故就这么丢了第一次，但江水复杂又眩晕的眼泪也已经自己流淌了下来。
这个过程，大船就像是第一次来，就赖上了这里了。
不管多少次，那船就是没有目的地一样就往前开。
但桃花江知道，都这么久了，海水和船的确都没走，对方还在暗流礁石下，等着下一次继续。
他只要处于入江口的这边松懈一下，那船头马上又进要人命的地方了，这使得海水和淡水今晚是没一刻松懈过。
可哪怕，地球上过去是发生过无数次地壳变动，也使很多海洋和淡水都发生过转变。
但这种一次次强行倒灌，真的是要了桃花江的命，他的半条命就快被海洋抢夺走了，脑子，心脏都完全跟着癫狂，找不到自己在哪里去了。
“……，……”
好晃。好热，这到底里是哪里，为什么他变成这样了。
元薤白现在这个眼睛睁不开的半晕厥样子。
看来真的像是在做梦了。
他私心有点想去和有一个人好好说话，去让对方再亲亲自己，抱抱自己，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开口只能变成这样了。
大概，船还在，他现在根本什么都干不了吧。
可要不是他还依稀记得刚刚倒灌了桃花江的人是谁，他这个样子，也真的是完全在一个在别人怀中没了神智的人了。
可他离没了神智，也真的没差多少了。
至少他以前不会对一个人言听计从到像这样，还一晚上忘记了一切，到现在才找回一点意识。可谁让今晚他真的好像提前喝了小天圆给他的那半壶酒一样。
哪怕，他早已经被一个人倒灌了个彻底，他还要在这种眼睛睁不开，手臂也抬不起的前提下，去找对方在哪里。
“……哥……哥……”
哥哥。
对。
我们‘大脑’失控状态的元仙人今天就是这么口气很不‘仙人’，还妖里妖气到叫了一晚上哥哥。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什么天伦之乐现场。
但他这么‘风流多情’到找人，还不停声音软软到去叫一个正在倒灌他的人，倒也没打算表达什么他和一个人的人伦感。
这纯粹……就是他的嘴自动想这么叫的。
毕竟，古人也都叫自己的爱郎哥哥的，他的嘴现在就是想叫哥哥，还就是喜欢在这种时候叫哥哥，又怎么了。
而且，他……是真的喜欢哥哥……最喜欢哥哥啊。
哥哥……回家了，茯神就是小桃的……好哥哥啊。
“嗯……”
想到这里，元仙人的‘嘴’就这么战胜了大脑。
他这持续不断，又从清冷中破土发芽……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往外涨潮的声音，太过挠人了。
我们的‘老头’此时估计都觉得元仙人这个物种在‘大脑’进化方向是有点厉害了。
要不是，他真的了解元仙人平时没装。
这种白天真清高，晚上叫哥哥的类型，还真容易被人误会了他的个性。
偏偏接下来，元仙人那一条属于‘桃花’细长雪白的‘花枝’还软绵绵地伸了出来，又缺水似的开始用发红的膝盖磨蹭着底下的沙滩。
他的膝盖很红。可能是之前曾经被他的‘好哥哥’单臂抱着长时间造福四方过，又被蒙着眼睛，哪里都变得吃力才搞的皮肤都磨蹭成这样。
但他的腿现在随着人的手被放下来了，他自己又好似被四面八方的风声催促般一直在自上而下地扭动了起来。
‘年轻老头’：“……元薤白，不要扭。”
面孔美艳又天真的‘元仙人’一听又咬着手指闭眼淡淡轻哼了：“……但是……想抱……想哥哥……抱……”
‘年轻老头’：“………………………………”
‘年轻老头’这次是真的觉得他低估我们元仙人表现出来的冰清玉洁了。
谁能想到呢，‘桃花花神’他平时气质那么清冷，干净一个人，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能把海口的沙滩都快淹没了。
但他一脸意识不清楚，又看上去很想被对方抱的手臂这么看，又是特别白和瘦的。
当‘桃花花神’用自己手指尖抬起来又依赖，渴望地地摩挲着勾住阳刚之人深色的背肌时。
他娇艳的面孔抵着男人的肩膀，半垂着眼眸去看人时，
他这种把自己的爱情彻底归属于一个人的模样，真的好似一朵软绵绵的桃红色的花苞到找到了托起他生命和颜色的树干。
偏偏，此时，他一脸春情，眼神恍惚地抬头。
他又意识到茯神在‘看’他了。
所以，元仙人下一秒还面孔特别娇艳，眼神特别妖艳地像一朵大桃花似的，歪头满脸通红地笑了起来。
元桃花2.0：“……亲亲~”
茯神：“……”
……什么叫桃花江泛滥，这大概就是活版本了。
元薤白，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立刻把你这样拍下来发到网上，你从明早开始就一辈子不用做鱼了。
可我们个性淡定的元仙人要是真的在他脑子没丢，大白天的他真的是绝对不会这么开放的。
但大自然中各种物种就是这样。
有时候，越是禁欲干净的长相，清高冷淡的个性。
他要是开了窍，这种天差地别表现就会越有反差感。
就比如我们元仙人吧，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一条……天生的淡水长江龙。
哪怕他再清高，成天一身白，像个咳嗽个不停的病美人，但只要沾了有些事，他这条桃花江根本也回不去了。
他这种被彻底启发过的物种习性，真的是比世上的任何物种都主动，奔放。
他恐怕……以后每天每晚，也真的都要自己都管不了自己的嘴叫哥哥了。
但叫哥哥，现在真的是让他好快乐，好满足的事。哥哥在抱着他，哥哥在干什么，他都不想去管了。
——就连‘哥哥’本人都被他这个样子蛊惑到了。
所以，对此，他身后的有个人亲耳又听到自己元仙人在‘撒娇’想要了，一颗心是彻底又软成一团了。
不管了。就算元仙人自己明早从本性中‘清醒’过来，是要活生生用病/人/拳/捶打死他，还是一礼拜不和他一起玩水水，他今晚是直到天亮不会停了。
所以，此时，白发青年也一下抽空身子，俯下身亲了亲他。
但‘大脑’失控的元薤白明明前一秒还阖着迷醉的双眼晕着，他也仰头去和对方主动又满足地吻上了。
以至于，二人这种彼此丢掉了‘大脑’的亲吻，其实是发生的充满各种偶然性。
接下来，反而……是伴随着这一夜最后留下的一点‘风声’，好像将这十四天都完全给补偿了。
……
“……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
“……”
“哥哥……”
“好了，元仙人，你再叫下去，这次就真的要天亮了，别下一次最后又哭着求哥哥我放过你。”
“哥哥……我……好爱你。”
“……”
……
——“算了，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不好意思来了！爱你们！


第37章 第十章
这一夜, 淡水和海水还是在一起了。
他们的欲/望，就和彼此早红透了的水面一样，是暗流，是潮水, 是礁石后一次次无人发现的狂热, 浮浪, 沉溺。
但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狂风，海啸以及船体的大幅度颠簸后的反应。
却让元薤白直到所有发生过的事情结束后的七个小时，才终于是自己找回了一点微弱的意识。
这放在以前的话。
他要是醒过来，绝对是中午的时间段。
但偏偏, 昨夜发生在地球角落的这场‘自然规律’, 也像某种蝴蝶效应般引发了另一个科学现象。
这说来是很凑巧。
可某些高等动物的繁殖状态的确是有时候也反馈到大环境中, 季节，气候，谁也说不好这是不是主要原因。
所以，隔天早上, 包括昨夜到今天的十二个小时内。
地球的昼夜时差, 真的又开始非周期性地出现混乱了。
就比如，南海今天早上，竟然没有出现白天, 还保持着和昨晚一样的黑夜状态到了中午的十二点。
偏偏，这种自然现象，过去二十年很常见。
它被叫做极夜。
但明明之前小半年中, 白天和黑夜的时差基本快要‘恢复’地球二十年前的状态了。
结果正好是今天，白天又迟迟不出现了。
所以, 当人从陆地上一抬头看去, 能看到整个海洋上方的广袤天空上还持续黑着。
星星和月亮挂在海面上不走。
太阳也违背了自然规律, 今天也在睡懒觉一样沉在地平线下方。
这种感觉，让陆地和海洋中的地球生物的大脑也真的很奇怪。
因为，你的生理钟其实知道现在是早上六七点了。
头顶的黑夜却告诉你，现在是晚上，你的大脑应该继续睡觉。
这样一来，动物的大脑和身体对地球时间概念的判断就会模糊，错乱。
一些本来作息正常的动物也可能也会在极夜中长时间睡着，陷入和地球一样长达二十年的休眠。
它们更可能在伴随着夜晚一起到来的寒冷中，直接被冻死永久‘睡眠’了。
当然，这种再度‘出现’的自然现象，一出现影响的也不会是一种或者两种动物。
应该说，极夜只要来了。
所有动物的‘大脑’都会下意识地开始睡懒觉，今天深海下都变得一片静悄悄的南海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这些，睡着了的元薤白当然事先也不清楚。
他现在并非完全了解地球的全貌。
他更不懂极夜现象的再度出现，背后可能预示着什么要来了。
他只依稀能感到，这一夜真的很‘漫长’，漫长到夜晚怎么像多了几倍一样，怎么也过不去。
可他又不是一个喜欢睡懒觉的‘动物’，他有自己的自律习性和意识。
所以，当他的‘大脑’斩钉截铁地告诉他，现在绝对是中午了。
他也知道必须醒了。
他更不能让自己和其他动物一样继续睡下去了。
但昏睡七小时，这对他来说真的史无前例了。
因为，他从上一场世界末日中‘死而复生’之后，他还从来没有一次是能睡这么长时间。
偏偏，他昨夜到现在总共睡了这么长时间。
这一点点的休息时间。
要是真对比有个人一夜都对他表现的那么如狼似虎的样子，还十一小时没停下过，才是小儿科了。
……是的，十一小时。
此时，元薤白闭着眼角早就红通通的眼睛。
他整个人怕冷地蜷缩着趴在手臂上，又被一件白衬衫笼罩着身体时，还是有点自己历劫没死的侥幸的。
但他真的很腰酸背痛，那根酸疼到要死的骨头都在和他做着抗议，毛孔中都散发着哪里都不对劲的敏感，怕被人碰一下。
可他的脖子和腿仅仅露出一点，上头却真的和开了一朵朵‘小桃花’似的。
不，应该说，他现在整个人看上去都跟被人在上面画了一夜桃花图似的，沿路蔓延下来的红艳‘花瓣’都快开满了他盖着白衬衫的一后背了。
因为，他这种一碰就留下痕迹的皮肤，是真的受不了一点过分一点的对待。
那洁白，禁欲的皮肤上留下艳丽的星星点点，更是一个清高又纯洁的人被启发之后的脆弱，迷茫和无助。
可十一小时不停被倒灌，灌他的那位还那么能力拔群。
这种微妙到无法以好坏形容的体验，也不是一句累能形容的。
应该说，元仙人现在醒了。
他倒头疲劳地让衣服盖住脸去趴着，又抱着雪白手臂想一个人躲起来的脆弱举止。
连同他这双半失焦状的红肿眼睛，都好像在说他的魂现在也不在身体里。
事实上，他昨晚直接中途出走的魂，最大可能是昨夜有个人给撞飞了，还是他自己一个劲配合才促成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奔放的原因，元仙人心里很清楚。
但他昨夜的‘大脑’不是被谁控制了。
他有记忆，他自己说了什么，干了什么也记得。
他连自己怎么用手臂主动环着对方脖子叫那个羞耻的称呼时，他自己七绕八绕一样的诡异声音都记得。
虽然，他现在回想还是……有一点轻微羞耻感觉的。
可让他自己主动想变成那样子的原因很简单。
这一切……都在于他当时隔着白色丝巾的朦胧，亲眼看到了一双眼睛里当时对他有什么‘内容’。
那种那个人想要他极了的眼神，让元薤白当时处在一种思考状态的心也有一点迷醉，忘我了。
但对方在想什么，他看得懂。
他以前是觉得对一个人喜欢的表达更需要干净，纯粹和坚定。
他更希望和茯神一直活在一种情感的唯一性中去，享受一个彼此心灵理解和拥抱的过程。
可要知道，他也孤独，也害怕，他没有安全感的心脏其实一直很希望别人爱他。
这种当下被一个人强烈到去表达着很爱他，爱他从头到脚的感觉，更不可能让他说出不喜欢。
元薤白就是天生离不开这种强大直接压倒他脆弱身体和灵魂的爱。
或许他太病弱了。
他才很需要这种二者之间强弱的反差感来刺激大脑。茯神……简直从头到脚满足了他想要的一切。
那自上而下盯着他的‘海啸’的模样越可怕，对他的态度越用力粗暴，他好像才有活的越真实的感觉。
他的敏感，病弱，一定要世上最强大的人来让他哭泣，疼痛，直到他低下头对这个人求饶，这种心理才是他自愿变成昨晚那样的原因。
所以，不是我们元仙人变了风格。
是他这个人一直就是一个在心脏深处的纯洁和渴望中徘徊，也会需要一场爱来救他自己的肉/体/凡/胎。
他知道，是他自己六根不净。
也是他自愿把所谓的仙人之躯献给了南海恶龙，和他一起留在了人间。
可他一百斤刚过一点，还疾病缠身的身躯，又是怎么能有这个力气去为了自我释放，而主动热情成那样，这其实也是一个谜。
大概……茯大爷在某些方面是比较不是正常生物，但他也……真的有本事能舒服到我们元仙人了吧。
“……”
这么一想，我们元仙人抱着手臂趴着，又有点小羞耻了。
想要又不说想要，其实还是想要，说的就是这种人了，碰上茯大爷这种类型，他才好像有了主宰他行为和思想的人。
当然，他这样根本就是表里不一的个性，那个人想退货也不可能了，都世界末日了，不会有快递上门把他带走的。
虽然，他的‘脑子’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他还是能完整想起来有个人这么看着他变成那种样子多久。
中途，他也是很多次真的不行了，也尝到主动放纵的‘苦果’了，他也已经明确拉住那只手去轻轻摇晃，无力到摇头求饶了。
可那个人只要一低头看到他脸上这种知道‘厉害’才示弱的样子。
对方好像立刻表现得没有自己不行的意思了。
应该说，那个人到最后，他都没说过自己是不行了，才对元仙人停下的。
他一直很行，无论是状态还是时间。元仙人这块‘肉’，他根本是怎么换着方法吃下去，都是十足享受的，他那种‘粗野’的价值观点和意识形态更在元仙人身上真正发挥了个彻底。
但元仙人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该去求他，求了反而这个人更不放过他也来不及了。
所以，他这块肉才会这么被活吃了一夜。
好在，当元仙人这块自食恶果的‘肉’醒来时。
他也不在那个谁都能看见，听见他们在干什么的露天席地了。
有一个人早把他提前从沙滩上抱起来，放到刘采薇的旁边。
对方还把他怕冷怕热的残废身体从头到脚流的腿上都到处都是的‘水分’都认真擦了一遍。
哦，当然，‘吃肉狂魔’也没忘把元仙人昨晚几番失控的入江口都帮他清理了。
因为这个过程，元薤白是有一点印象。
然后，这个人才给他的身体披了一件白衬衫，才让他一个人安静地睡在了这里，自己反而不见了。
但茯神此刻人在哪里。现在到底是几点。怎么今天外头的天色会这么黑。
这些‘不正常’之处，也终于是一起回到了元薤白的脑子里。
可要不怎么有一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元仙人这边还把头埋在白衬衫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
有一个人倒是听到他稍微动了一下的细微动静，又主动发出他人一直在附近的‘信号’了。
“哟，我的宝贝儿醒了。”
“……”
“宝贝睡醒没有？”
这话，沙滩尽头立刻有一个声音好像笑了下，又往这边没回头直接和元薤白说话了。
原来，这位大爷刚刚真的是一个人坐在不远处哪里都黑压压一片的沙滩上。
但他低着头，又冲着远处的海，手上好像还在一直往下一抖一抖，玩什么东西似的。
加上，元薤白刚刚醒了也没说话。
这个人才根本没察觉到被自己彻夜守着的一个人醒了。
可你这是管谁叫宝贝儿呢，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说这是你的宝贝儿，还根本就是一副吃人样。
当然，元仙人对宝贝儿这个词，是不会有什么大反应的。
因为，他对自己被这人给他起外号这事根本已经习惯了。
可他这人到底矜持，清冷惯了，也做不到对方这么直接。
加上，他还有一点昨夜的疲劳和困倦，他此时也索性默认般趴着也不端任何架子，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嗯，你在干什么。”
这话，‘宝贝儿’轻轻侧着头小声说着，手指一下下抬起来又点着身底下的沙滩，还开始不着痕迹地找自己该找的人撒娇了。
他小时候都没这么喜欢缠着茯神。
现在他长大了，变成大桃花，他反而对这个人时时刻刻学会开始故意示弱，想要茯神立刻为他过来了。
他清淡，柔弱，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他其实不是太好奇，是茯神和他主动说话，他才会开口的特别暗示。
但他两边都潋滟水红的眼梢又在一直去看着那个人，明示暗示般地告诉他自己在等他过来。
只是元仙人由于距离太远，确实也不太能分辨茯神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可那‘东西’真的会有他好么，为什么茯神不立刻为了他过来，他才是正在这里等着他呢。
当下，我们元仙人连撒娇都表达的很矜持，和间接代表他想法的手指一样朦胧。
但他很敏感，依赖人的小心脏已经暗搓搓开始吃不知名‘东西’的醋，又觉得这影响到茯神只在乎他一个人了。
“……”
可面对元仙人自己主动默认了宝贝儿这点，这人好像也感觉出来了。
他还真切感觉到元仙人在身后保持这股若有若无的醋劲歪头盯着自己，一下和看穿什么似的似笑非笑了起来。
但怎么说呢。
他就是很吃自家元仙人这套。
虽然，对方又清冷又热情，根本矛盾的很。
这更让人根本形容不出元仙人这人的心脏有时候到底是冷是热，但这却会让人对这种个性莫名很着迷。
那既然这样。
他肯定要识趣点马上过来伺候一下自家元仙人，免得对方真不开心了，所以，这人立马保持嘴角上扬状站起来了。
“哦，没什么，一群……叽叽喳喳的‘吵闹鬼’罢了。”
“……大清早还要跑出来乱打扰人睡觉，还一直不肯走，他们肯定是没我家元仙人重要了，但这不是不能吵着你睡觉么，所以，我才过来喂一下，让他们闭上嘴。”
“也麻烦你们下次大清早给我小声点，听到了没有，再乱叫唤，我就真不客气了，我今天是看在那边的美人份上知道么。”
这话，远处沙滩上的茯神好像是真的在低头吓唬一群‘小朋友’了。
‘小朋友’被他吓得直接满地乱蹦了起来，依稀有什么东西拍打地面的可爱声音传来了。
“看，他们在天空中一个个都答应你了哦。”
茯神见状笑的更轻松了。
但等他和自己身后还不明真相的元薤白随口说笑般解释了一句，又站了起来。
他刚要撑了下手边，半手插兜，踢踢脚下的沙子真的走过来了。
可他一只手上此时好像还抓着半把喂什么东西的小零食，又被他左右手来回交换着玩了两下。
这时，他抬头先往元薤白这边看了一眼，好像想把沙滩上的一堆‘小东西’都挥手赶跑。
但最后他也没这么做。
因为，茯神似乎是在极夜中弯腰想到了什么，所以干脆直接把喂小动物的零食抓在了手里思考了一下。
接着，他才改变主意般突然又笑了，还光着脚从黑压压的海边对着元薤白来了这么一句。
“现在能自己坐起来么。”
“要不，我现在就这么直接给你介绍一下陌生的新朋友吧，他们昨晚跟着我一起回来，可就想认识一下你了。”
“你这一生，好像还是第一次见这些‘小朋友’了吧，现在想不想抬起头，睁开眼睛去看看它们是什么样子，元仙人？”
“……”
这话，站在沙滩尽头的茯神一个人遥遥看着元薤白的这一边说的话太奇怪了。
只是，见这个人说完还真的过来了。
元薤白出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的前提也只能等着。
可这时他才察觉到茯神身后那一大片白色的沙滩上，真的是有什么一群黑压压的‘吵闹鬼’在乱飞乱跳。
那一大片的‘吵闹鬼’数量还非常大。
应该说，之前天天超级安静，一入夜就死寂到可怕的陆地上真的是第一次汇聚了那么多吵闹的小生命。
但仔细看，元薤白又怎么也看不清楚那是什么生物。
他只能听到一种很陌生的‘声音’在响彻整个沙滩。
——此处，我们元仙人身上又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不得不必须也要说一下了。
因为，他当年从广东醒来的时候，世界上大多数物种其实早已经在二十年前消失了。
很多过去存在于地球上的生物，他尽管是通过文字和网络了解过。
但关于这些灭绝物种前的叫声，长相，他只有文字概念，缺乏亲眼见证，这才让他不认识很多物种，更无法产生真正的想象力。
不过，海口本到底什么时候又多了‘吵闹鬼’。
南海之前明明除了那几条深海里的老邻居们，根本也没什么未灭绝的物种了。
结合这个人之前消失了十四天，此时这一切好像才显得茯神的暗示更反常起来，或者，真的需要这人自己解释一下了。
但不得不说，就在元薤白想着这一点，又抬头。
另一件事也一瞬间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因为，过了一夜，茯大爷现在人真正朝着他的人站起来，他的穿着方式……也是极其男友风了。
他直接上身没穿衣服。估计是这一晚上过去，他也根本没睡，就这么坐了一夜。所以，他现在半敞着自己这一夜也留下了几朵‘小桃花’的肩膀，后背和胳膊就出现了。
这说明，他昨天刚彻底拥抱了他的淡水，他并不需要对全世界隐瞒这一点。
但他底下还是穿了一条牛仔裤的。
那条牛仔裤半挂在他那种全是深色强健肌肉的腰上，让他看上去真的挺像能一脚踹死人那种个性了。
但这人本来就特别高。
他又是那种留着长发，都比普通人的短发更有男人味的五官。
所以，当他那头沉浸在夜色，看不清楚颜色的头发被海风一吹起来，发丝完全飘向了大海。
配着他这种天王老子都怕他的样子，真的就是一个……足以让人一眼从此沦陷，爱上他的南海之神了。
“……”
这种想法，元仙人这一刻真的是一点不带滤镜了。
他甚至……完全就是被某人现在从黑夜中向自己一个人走来的样子给第一眼弄得动不了。
但这一幕带来的奇怪心动感，也实在太强烈了。
强烈到……元薤白的……心脏跟着暴露在整个黑夜中，他的眼睛却只能看到那个人向自己走来的样子，再看不到其他人了。
他爱这个人，他自己早就知道了。
可元薤白不知道。
他真的会因为这个人每一次向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样子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只爱他。
他竟然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了。
元薤白的世界，原来……名字就叫做茯神。
【“这陆地太狭窄。”】
【“窄到小蝾螈的两只脚都爬的过去。”】
【“可那天空太高。”】
【“我总怕你一个人飞上去，就不回来。”】
【“所以我想要一条船一把浆。”】
【“然后，我和你……一起划上云端，去看星星啊。”】
这一刻，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对着整个世界去发出的读诗声，好像响彻了这极夜前的黑夜上空。
要是生命是诗，也许地球上的每种相遇都是一种诗吧。
可这事要是这里，元薤白这种根本连他什么样早都见过的人也不至于会对今天的他感到陌生。
偏偏下一秒，某人更‘不多见’的一面已经随着极夜的月光和海面的反射暴露给了他整个人。
当下，元薤白还一个人坐在尽头，一件白衬衫还罩在他瘦弱单薄的肩膀上。
此时，他已经听到了一种口哨声，一种之前从茯神口中发出的口哨声，接着，那个人还一下站在那个地方对他说话了。
“喂。”
“就是现在，抬起你的头，看看天上的‘新朋友’，它们都在一起和你打着招呼呢。”
对方的这句话就像是有魔力般，元薤白下意识也去听从远处的那个人的话，立刻抬起了头。
但他抬起手臂挡了一下眼前的海风时，元薤白也已经迎面一下子感觉到了一种上升气流随着海风一起吹来了。
风……特别大。
但一开始的那声口哨还是起了作用，因为，果不其然，这时半个海口的沙滩上也立刻被他一个人惊动了。
接着，就像是一种连锁反应。
一群地球上曾经覆盖最广，更不需要依靠气味，季节，只凭着磁场就能找到家的‘生命’已经从沙滩上集体飞起来了。
是的。
它们不仅会飞，它们对着整个南海一次性全部飞起来的样子还美丽极了，因为，他们的名字不是别的。
他们是……鸟。
他们还有很多名字。
诸如元薤白从前只在文字记录中所看到红喉潜鸟，黑脚信天翁，海燕，小军舰鸟，海雀，海鸥等等，就是他们……的名字。
可一群在南海上空整整消失二十年的鸟类竟然全部被一个人找了回来，他们……全部飞回来了，飞回自己的家乡了，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末日中奇迹呢。
但他们真的没有灭绝。
他们真的还努力活在地球上，直到一个人找到他们，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生活过的海口。
十三天无法找到生命的终点，那就再多试一天。
那个永远不会赌输的人这次真的又做到了。
然后，某人也趁着这时候将昨夜他一直没露出来的……一头雪白的‘秘密’跟随半个海洋上的鸟叫声一起飞扬了起来。
他并不在乎死亡，他也并不在乎衰老，可在他这张年少白头的面孔下，他也希望一个人能在此时看到他的全部真实。
然后，眼看自己一头雪白的长发充斥在了元薤白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黑色瞳孔，更令对方直接顿在原地。
这时，这个南海过去生命最古老的海洋生命才对着他另一半的世界——一个淡水生命垂眸笑了一下，又亲口说出了一句话。
……
“早上好。”
“现在是2041年7月13日，这也是我希望对你亲口说一声早安，还有……很开心看到你又为我醒来一次的时间。”
“不过，这一次，你看到我想送给你的世界了吗？”
“我的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呀~我的美人~
这就是船长今天的新套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船友们觉得怎么样！来点评一下这两个套路爬今天这种气氛叫什么！
……不过，原来这就是一起开过船的人嘛！~


第38章 第十一章（上＋下）
一个海洋他要是真的自己主动乐意走向你, 他的世界到底是能有多击垮人的心脏，今早的元仙人算是见识到了。
他早知道，茯神喜欢他，但元薤白一直也觉得他自己这个人没什么特别之处, 也缺乏被人喜欢的地方。
首先, 他性格就有问题, 他真的是一个对于常人来说特别麻烦的人，一般没人能忍他太久，元薤白自己也知道。
可如果说是他聪明，才弥补了他的个性, 那他的聪明也真的并没有那么突出, 南海存在着那么多大脑聪明的高等生物, 元薤白也完全比不上。
更别说，他这个脸上留疤的，瘦弱苍白的样子也不能用好看形容，只能用脱衣服给别人看, 都觉得丢人来说了。
他知道自己长的并不好看, 个性还很容易脆弱，他还有好多毛病，这些毛病哪一个都不是很招人喜欢。
所以, 他才会觉得茯神喜欢他的原因，最主要的一种可能还是对方同情他的过去，又或者怜惜他的病弱, 外加当初的事引发的一些自责感才会喜欢他的。
元薤白以前这么去想的时候。他都会再变得更好一点，诸如充实自己的知识和能力, 以此弥补他的外形等问题。
但他倒也不是否定自己, 才会去自我看轻, 元薤白只是认为自己是可以的变得更好的，只要他真正完美起来，他就可以尽可能冲淡这种现实带来的差距感了。
他真的不喜欢这种差距感，他更希望自己可以平视着看茯神，他也不想要任何人的同情，他希望他是自己真的很好，茯神才会喜欢他。
可今早，当茯神站在那里，对他指着空中，让他去看那一整个沙滩起飞的鸟。这个人还用那夜幕中显得十分‘神秘’的长发，和熟悉的面容亲自走过来说出刚才那句话。
情况，还是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如元薤白这样的人，一瞬间都被对方这头极具冲击性的白发搞得顿住了。
他几乎怀疑这个人是谁，他还突然……对自己以前对这个人的那些了解感到有点不太确定了。
但的确，元薤白哪怕昨晚才经历了和这个人之的那种最深入的了解，他也一下陷入一种第一次重新认识这个人的心情了。
毕竟，之前元薤白虽然早就得到过两三次暗示，但茯神的头发原来早就是全白色的了，这一点还是太神奇了。
可要是这件事再结合之前的某些事情一想也合理了，因为，头发其实不是身体细胞。
茯神作为高等海洋生命，也许他的身体细胞早在他停止代谢，也不再需要呼吸作用时便不会衰老。
但头发这个结缔组织，却是唯一能见证他活了多久的证据了，茯神在公元1644年之前一个人离开海洋去陆地时，肯定还是一个真正青春年少的海洋生命，他当时的发色绝对是黑色的。
但现在，他也真的是一个必须要长出白头发，还面对头发全白的海洋生命了。
哪怕，他的体征是年轻的，可这头白色头发，就是他走过的道路。这不代表他的年纪，应该说只代表了他走过的路有多长。
偏偏，他有着这么苍老的白发，从年纪上来说又真的不是一个老年人，他的脸，代谢方式，思考方式，包括他的‘大脑’还是特别年轻，这就给人的感觉，真的是比他是一个正常黑发的年轻人还要奇特了。
因为，这头白发真的让他给人的感觉很复杂，你不能简单地说好看还是不好看。
但一个长着年轻人脸的人有着这样属于老年人的头发，就是会让其他人觉得他不一样，又或者，让他不能和其他人一样。
南海的所有生物，哪怕它们去过人类世界，学过知识，它们其实还是活在一种动物视角的世界观里。
只有茯神一个人，他早就通过头发变‘白’这件事，知道他自己真的不年轻了。
这让他注定不能和地方，天圆一样还保持年轻乐观的心脏，他还清楚地明白自己和从小长大的两个发小已经不是一样年龄的同龄人了。
像他以前是地方的弟弟，现在的他却不能再做地方的弟弟了，他的头发根本比地方的父亲看上去都要苍老，他又怎么能继续做别人的弟弟呢。
所以，茯神过去认识的所有动物都可以继续年轻下去。
就算不年轻了，他们也可以正常衰老。
只有他一个人被永久抛弃在了时间和岁月里，要面对衰老的心脏和年轻的面孔所带来的矛盾感，或许一个人连自己该怎么去活下去都不知道。
这使他绝对讨厌极了自己这漫长又无尽的生命，更要被这头随时提醒他正在衰老的头发一次次刺伤，这才是他不想被别人靠一下头发的原因。
茯神不是很喜欢他的头发才不让人碰。
他是根本很讨厌它，可是，他又明白，要是有一天他连这头白头发都失去了，他就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世上活了多久了。
“……”
这一点一旦想通，真的是让元薤白看到后一下子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关于，茯神为什么再也不想和地方天圆天天在一起了，他一开始为什么老是对着谁都一副冷冰冰排斥极了的样子，竟然就是因为这个。
可元薤白现在看到了，明白了，他也完全不会觉得这真的是茯神‘衰老’的证明。
因为，他反而又明白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茯神现在正是把他这的真实一面全部告诉自己。
这一面一点不像他平时那么强大，是茯神自己都拒绝接受的‘年老’一面，他也第一次发现茯神的眼睛……原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好像是随时随地容纳着自己整个人的。
他甚至不介意把自己全部真实给元薤白看，哪怕是他自己并不喜欢的这一面。
但元薤白也发现了，在茯神这种远远隔着那些鸟儿朝自己这里看来的眼睛里，自己的脸好像都看上去不丑了。
这都是由于茯神的眼睛对他先有了鲜活无比的向往，追求和爱情，元薤白那永远消瘦，惨白的脸一旦落入他的眼睛才会被反射出来后，都会有了生动感。
而且，这个人早说过，他渴望谁，才会想要一个人，不分早晚地想要他。
所以，茯神的眼神只要去看着元薤白，他也一定会像昨晚一样对他永远渴望到直白。
因为，他是真的很喜欢元薤白，连同他的眼睛现在都好像在远远地隔着沙滩上那一群鸟儿说着这样的话。
嗨，我的美人，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很喜欢我的世界，但是如果我想让你看到我这种样子。
我也一定会先去找世界上最可爱的一群生物，比如一群鸟，我会让你的眼睛不要去看着这样的头发，而是先看着他们飞翔在天空上的样子，拥有一个世界上最好快乐的心情，然后，我再告诉你这件事，你听懂了吗。
“……”
这种时候，作为那个被他亲自表达了这句话的人。元薤白要是说自己心里不感动，可能都是假的，所以，他一时间眼眶也微微发涩，低下头抱住双腿，好不容易才忍下了鼻子边上这种看懂后的心情。
可明明，他看懂了茯神现在那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的心脏酸涩又炙热地坐在原地，又注视着对方的面孔和那头长发时，他的眼睛也真的为对方这头苍老长发……停留了很久。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茯神真的活的很漫长，还是那种……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出现之前，对方那么长时间到底都在一个人干什么的心情。
他还是不够了解茯神的世界，可元薤白真的完完全全感觉到了这个人每时每刻都在抱住他的心情了，他也突然……很想主动被这个人抱了。
“哟，做什么，大清早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换个发色就不认识我了？”
所以，此时，这人也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又正好玩着手里的半把鸟食直接走了过来，他说着还把自己掌心里的小乐趣拍拍丢开，又拿手弄弄这奇怪头发晃了下，和元仙人主动开玩笑了起来。
“是不是又起床气？哦，对了，我们元仙人一直最讨厌早上六点起床了，可是他之前还是天天坚持跑步，真是一个优秀又努力的仙人了，难怪大自然都看在你的这份上，今天把极夜又弄出来了，这样大家都可以一起在家睡懒觉了，开心吗？”
对此，元仙人还是一脸‘低气压’，表情空白也红着眼眶，低头抱腿不说话。
可逗他半天的茯神见状半蹲了下来，却把朝着旁边掉下的白衬衫往想哭的元薤白的肩头一盖。
接着，他才弯下腰，任凭头发滑落下来，又把这个人生中真正最大的‘宝贝’从地上抱了起来，可他的坐姿永远都是往那儿一坐都霸气的很，这也导致元仙人这么大的人落在他怀里又小只了起来。
然后，茯神又将元薤白一身白衬衫的腰搂好坐到怀里，让他的双腿弯起来靠着这一边，又低头开始哄他开口说话了。
“怎么了，元薤白？”
说着，茯大爷低头抓着元仙人的手放在怀中，等他把元仙人两根细瘦手指抓在手中凑到一起点了点，他还嘴角上扬低声哄人了。
“喂，你不会真觉得我这个头发颜色不好看吧？我堂堂一南海小王爷，可不能刚和你在一块，就因为这种原因闹分手啊。”
这话问的，这个人可有点明知故问了，他明知道元薤白现在这样是因为什么，但他就是能心安理得把美人不由分说地搂在怀里又开始自己的独占行为。
而且，他还一边说话一边不放开人的手，简直把我们的元仙人当做了私有物品，不过，他现在看样子是一点没有把自己的头发这事放在心上了。
事实上，他的头发是黑色还是白色，他也永远是名叫茯神的生物，茯神这两个字就完全代表了他这个物种的一切，是否需要以年龄来衡量他的能力，确实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因此，元薤白这时眼神病弱，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又低下头任凭发丝落下在面颊上，还第一次主动地轻轻抱住了茯神，像是和他有很多话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第一次主动的态度，真的是赛过千言万语了，元仙人真的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他去表达自己真的很在乎你，也是这种从行动上的直接了。
可茯神此时看到元仙人一张被他倒灌了一夜更脆弱，依赖人的脸，半个雪白的肩膀香.艳地开满了‘桃花’，光盯着自己的头发还不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头发有点‘不正常’这事让元薤白在意了，或者说，他昨夜不告诉人实话先把‘桃花江’倒灌成这样这事也是这个缘故。
但茯神现在也不后悔，事实上，谁碰到昨晚那种情况，还会坐下来和到自己的‘肉’解释自己是染发还是少白头。
所以，元薤白，干脆咱们先把脸蒙上别看了，一切干正事要紧，但只要你人归他了，你从此就不许跑了啊。
这种行为，果然还是茯大爷能干的出来的了，元仙人根本摸不清楚这个海洋有时候的底线在哪里，也难怪他昨天半晕乎着就什么都丢了。
不过，茯大爷看样子也真的是很喜欢元薤白现在委婉低着头也不爱说话，却细腻，苍白的脖子了。
元薤白是喜欢他的。但他表达喜欢的办法是很柔的，这种矜持，脆弱，敏感的喜欢就和元薤白的脖颈一样，有着让茯神看一眼就彻底沦陷的清高，纯洁。
应该说，茯神只要对着元仙人的脖子，不在上面玩点艺术那都不符合他的个性了。
尤其，他不仅昨晚能按着当时有气无力的元仙人在他身上到处种‘桃花’，最后种到对方身体上现在都没空白的地方了。
此刻，茯神也是一边不说话，一边把人往怀里捞了一把，还直接蹭蹭我们清冷的元仙人的脖子，内心没忍住喜悦一下，特别认真地开始开玩笑逗仙人了。
“元薤白，不管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相遇是必然还是偶然，但你已经是阿福在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要到哪一天才能找到我最想要的东西，直到你出现了，是你救了我一次次，你让我有时候总是怀疑之前我们的那段日子，我怎么会留下的记忆比前二十年，或者说前一百年都要加起来都多。”
“可我也不知道……现在拥有了你之后，除了能把我仅有的这些给你，还能为你做什么，不过……只要你在我怀里属于我，我就觉得我也是你的了。”
“因为也许这样，我们的世界终于也合并在一起了。”
某人现在这种大白天抱着人又单纯又简单回忆的样子，是真的对昨晚的一切念念不忘了。
很多时候，他这个人真的没外人想的那么狂傲，只要和元薤白在一起，他就是简单的，满足的。
可就是茯神保持常人状说完，还低头对元仙人又往一朵开在那里‘桃花’表达喜欢，元薤白这种根本碰不得的类型，立马脖子主动对他红了。
偏偏，茯神从他身后亲眼看到他这种虽然不说话，也给自己热情反应却兴致更好了，还了解到什么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才不顾一副要元薤白缺氧窒息，闭眼喘气的样子继续下去，又亲着，摸着，要开始管不住他自己的……了。
“外头一整天接下来都是极夜，全世界的动物都在‘睡眠’，你听，大家都在做美梦呢。”
“等极夜又一次过去了，我们明天早上再和大家一起装作刚睡醒吧，只要太阳不照到我们的身上，我就这么一直抱着你，好不好。”
茯神现在这种不带一丝身体缝隙地贴着，吻着，含着元仙人发红的耳朵说话的声音，配着他位于这块海洋底下的‘船’，此时还真的在元薤白大腿的底下明显有动静了，可真的……太微妙了。
哪怕，他连一句他想要的话都没说。
但他这种人就是可以把刚起床的元薤白活生生搞得面颊发红，细微发抖，根本藏不住情态完全暴露在他这种大狗狗想吃肉的目光下。
尤其，一想到……昨晚他们两个在沙滩上，就是用这种姿态纠缠在一起的。
当时也是这么一次次和对方说话的，那个画面就变得更莫名让人浮想联翩了起来。
嗯，我们元仙人现在这种脸清冷，干净，想象力却很‘丰富’的身体反应，也和昨天晚上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了。
可我们元仙人还是年轻了，他到底是怎么会觉得茯大爷是同情他，才说喜欢他的，这种连他自己的船都根本不想休息一下的程度，是同情你能够解释的么。
“……”
对此，元薤白刚刚为这个人的头发才内心脆弱了一下。
现在，他面对自己再度回到自己被茯神求着蹭蹭各种想要的日常，他也低头捂着自己变红湿润的眼睛保持安静不说话了。
但他也不是抵触，反感，他之所以不说话，主要还是因为他现在有点被茯大爷的手抱的腰开始发软，心理和身体上都主动赖在这个人怀里爬不起来，才不想说话了。
毕竟，他俩的关系经过昨晚也已经变质了，他以前不想被抱，那是自尊心，现在他愿意被抱，是因为茯神抱他是爱他。
尤其，茯大爷这种不好好穿衣服比好好穿衣服更帅，不太正常的白发竟然比黑发还有型的类型。
他有时候也真的让我们元仙人这种规矩做人的个性都体会到了和坏家伙在一起的感觉，坏家伙哪里都很坏，昨晚都对他一点不温柔，还永远都是一种……对着他就吃不饱的样子。
可是元薤白的心里还是会想要被坏家伙抱。
他并不会认为这个人是什么道德完美者，他知道，坏家伙从不是一个道德完满者。
他是人，他从来也可以有很多不好的地方的，但坏家伙他也会有为了朋友和他人有负责的一面，他的身上有着很多了不起的能力，他真的是一个强大又多面的人。
所以，要是坏家伙真的还想要得到他的什么，就把他再骗走一次吧。元仙人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毕竟，心的沦陷并不需要分辨左右，正反，这个世界早已经毁灭在末日之前，所谓的生存规则也不过是掌握在一切失控的环境和空间中。
不过，元薤白也清楚一点，茯神现在说抱着他‘睡觉’。
但他低头看自己的眼神，根本还是一副巡视自己地盘的样子。
这种‘吃人’眼神，真的让元仙人哪怕坐他腿上也非常坐立难安，连桃花江‘入口’又开始……又酸又麻了。
可他昨晚虽然是主动，热情。
他也没那么来者不拒。
他也会为自己这种身体状况感到他们应该节制这个念头的。而且这里的方圆百里可不就是这人的地盘么，连元薤白这个还坐在地上的仙人昨晚都是他的了。
此时，元薤白这个昨晚已经‘跌落凡尘’的凡人还和对方一样上身没穿衣服。
更不幸的是，茯神好歹还有条裤子穿。元仙人现在浑身上下连条裤子都没有，那人看样子也不打算给他裤子了。
所以，暗自忐忑纠结的元仙人只能光溜溜到像搁浅的人鱼一样双手抱着腿坐在他的腿上。
那个目测还不太方便的地方都在被他自己用手去小心地保护着，免得茯大爷又一言不合把他就地怎么样了。
他真的不想大白天还对着人伺候他，他知道自己身上根本没什么看点，而且，他也不觉得茯神有必要随时随地安慰他。
比如……一直叫他仙人什么的。
他这个人真的有自知之明，他是一个成年人了，他也不用茯神随时随地去给他心理上的鼓励，偶尔听一下就行了。
想到这里，做人有羞耻心的元仙人还趴在对方充满安全感的强大身体上，他也基本接受自己被对方抱出习惯的身体了。
但这时，气质清冷，干净的他还是病恹恹爬起来，扭头对这个人提出自己心中唯一的‘小意见’了。
元仙人1.0：“一起睡觉是可以，但还是先保持字面意思吧，现代科学都说，健康规律的生活才能长寿，让我们两个都……稍微休息一下，还有，麻烦除了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以后你可不可以别一直叫我什么美人，仙人，也别和小天圆乱说，被人听到不太好。”
茯大爷：“嗯？为什么？别人听到又怎么了？”
元仙人1.0：“没有为什么，主要我也并不是一个‘美人’，你要是想肯定我这个人的优点，可以找点别的更符合实际情况的词，比如，我字写得不错，嗯。”
茯大爷：“这话又是谁对你说的？我们元仙人怎么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仙人了，你要不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现在把这人揪出来，再把他的头摁在南海里，让他的大脑往外放放水。”
元仙人1.0：“………………”
茯大爷这发言的态度，看样子他是真的对元仙人这个奇怪的外号感到发自内心地很满意了。
谁说不满意，他就要弄死谁了。
可元仙人听了还是有点为难，他真的觉得自己这样子不太适合这个称呼。
他也不懂为什么茯神老是喜欢这么叫他，总得有一个理由吧，但茯神要是不出去叫，只是私下叫，元薤白还是能接受的。
偏偏，茯神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差没让整个南海……哦，或者说整个地球的生物接下来都对元薤白统一称呼了。
所以，他只能为了拯救无辜的地球人民不要被迫害耳朵，再度发挥自己‘桃爱妃’的基本功能了。
“没有，其实也不是谁的缘故，主要是……我自己觉得我现在样子太不体面了，嗯，腿，腰也不好看，也不太符合……嗯，要不我们两个还是到晚上看不见什么的时候，再讨论这个行不行。”
这话，元仙人坐在茯大爷腿上羞红着脸，又超级小声求饶的样子，真的是一个可爱而不自知的纯洁仙人了。
元仙人这人到底是有多纯情，多简单，多容易被人欺负哭，真的就他男朋友一个人才能懂了。
因为，让元薤白在正常情况下，对着人破功哭一下真的很难，要不他怎么能九天就学会云里前桥了呢，他的大脑平时真的比谁都冷静，淡定，心思深到看不出来。
但元薤白在某些特殊时候，比如，他大清早在他男朋友大腿上，还没穿衣服的状态下，他的小心脏又好像特别变得脆弱起来。
基本上，他现在被人随便说一下，他就要马上委屈了，所以，他男朋友此时看了他这样，嘴角的弧度也不知道为什么笑的更‘变态’了。
某人还专门对着这个和自己委屈的‘桃爱妃’故意指了指现在的外头，一副偏要难为他现在这个样子‘虐待’他了。
“哦？可现在外头的时间不就是‘晚上’么？而且，咱俩有什么真话不能说的，要不我们一边‘睡觉’一边讨论。”
“不过，元仙……不，是元薤白，你整个人到底长什么样，我昨天晚上不都看见过了，应该说，你当初还不用穿衣服的时候，我其实也见过了才对。”
“……”
闻言，他明明都向男朋友主动求饶了，但元仙人把头埋在手臂上，一听这话立刻耳朵更红红的了，他其实是真觉得茯神很满足他这种心理和生理上都比较脆弱的病人需要了。
但对方总听不懂人话这点，也让他时常会感到他们俩在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点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可茯神说的没错，他小时候都不用穿衣服的，那时候，他不是也每天一蹦一跳，还在茯神面前很快乐的样子么。
或许，真的是他现在反而变得不够坚强，自信了吧，所以，当元仙人主动表达想拒绝这个外号，却被他男朋友一点不给面子地往下问后。
半天，他才努力让自己被‘虐待’后泛红的眼睛不哭，又摆出一张冷静认真的淡水龙成年人脸，努力忍下心中自卑和郁闷开始阐述真正的理由了。
“可我现在没有和你一样的那种，淡水龙的尾巴，爪子和腮。而且，你不是也记得这些都是之前我们一起遇到的末日，才让我的身体以后一辈子也都不太可能长大了。”
“我只能一辈子做一个灵长类的样子，但这不是我自己应该出现的样子，我并不是一个灵长类，哪怕，我现在总是在追求完美，可我永远都是不完美的，这件事我自己改变不了。”
“一个你口中的仙人，应该是哪里都很完美的，他一定会像那种神话传说里下凡来拯救很多人的存在一样拥有完美的外貌和能力，但我并不是，我也没有那种能力，我还是被你救了一命才活下来的，我也从来都没有救过世上任何一个人，不是么？”
“……”
惨遭‘虐待’，敏感脆弱的元仙人这么强忍下来，还一句句反思上自己二十三年的人生，看样子，他也是真觉得自己是一条干什么都不行，只能在地上做‘假人类’的残废龙了。
可不得不说，茯神现在把他说的一切听在耳朵里，他都得替我们‘伤心欲绝’的元仙人主动辩解一句了。
因为，元仙人，你又错了，你这个人哪里都瘦巴巴的，但某个正好长得该翘的地方又丰/满又色/情，还和你的人一样香/艳得很。
你平时穿着衣服根本一点看不出来，所以这一点，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但要不怎么说，淡水龙是一种奔放，热情，还天赋异禀的生物呢，我们元仙人的好处是他穿着衣服，你是看不出来他有多优秀，可能真的要他脱了才能够见识到了。
所以，谁说元仙人长得丑，不够丰满，昨晚成功吃上肉的茯大爷都不可能说的，他还必须第一个上去踹死那个没见识的生物，给对方的大脑放放水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因为，茯大爷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要做，事实上，他之前天天把元仙人这三个字放在嘴上说，的确也有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还很充分，是一个他现在必须实话告诉某一个活在梦中，所以委屈巴巴正掰手指反思的‘仙人’的理由。
茯神：“喂，元薤白，我现在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元薤白：“……嗯？”
茯神：“我之前在三亚的时候和你说，‘我并没有宗教信仰，但我的宗教信仰是你。’这句话，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么？”
元薤白：“……难倒不是么。”
茯神：“不是，因为我的信仰真的就是你，你就是我唯一的信仰，是你把我从曾经的无神论者变成了现在这样，或许，我现在还是一个无神论者，但你的确用一种神奇的办法让曾经的那个我真的见到‘奇迹’，而且，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过去会整整二十年不回南海，之前还陪着变成十二块的你一路到处跑，还被天圆地方他们都当成我发了疯，你就从来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或者，我现在再换个角度启发一下你，如果，我当初只是在世界末日的那一夜救了你，为什么我当时要一边发火根本不想那么做，一边不得不告诉我自己必须要回报你？”
元薤白：“……”
茯神：“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天晚上广东发生末日的时候，不是我先救了当时受伤的你，是你先救了当时上岸的我，哦，对，你当晚还顺便一起救了整个广东，那帮消失了的广东人和‘小蛮腰’都是你一个人救的，但除了都没穿衣服这一点，你那天晚上并不长现在这样，你……当时的身高大概有……二十一米吧？嗯，体重当时目测应该是两三吨了。”
元薤白：“………………………………”
第十一章（下）
这种两个‘失忆’的高等未知生物一起要开始真正大脑回档二十年前的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情况，真的太奇怪了。
元仙人此时是真的有点没跟上节奏。
因为，他的大脑真的对自己竟然能长到‘二十一米’，还救了所谓全广东这件事没有记忆。
可茯神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胡说，那么最大的一种……可能，就是茯神现在说的这是真的了。
但元薤白……自己竟然全都忘光了。可他为什么会忘记这件事呢，这时他不由得开始有了一种‘大脑’更疲惫，未知的感觉。
一瞬间，上一次元薤白突然在茯神‘睡’着的那种眩晕感又来了，那种整个人一下子向后跌出去，要落入一个神秘海洋中去的睡眠感已经袭上了他。
可此时，一个令元薤白感到更未知……更遥远……更不可思议的‘反转’……竟然也随着茯神的一只手依稀去落在元薤白的眼睛上蒙住了他的视线，又随着一种启发他‘大脑’的声音来了——
“元薤白，这么久了，你从来没主动问过我，我们这种名叫‘氐人龙’的生物到底在大自然中充当一种什么样的角色，但你和我其实心中都知道一点，正常的自然生态系统一般只有三种角色，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可我们两个就完全不属于以上的这三种。”
“我们平时不吃不喝也没事，身体也不参与代谢循环，体内除了骨骼，全是水分也完全不产生其他多余的东西，那我们的身份应该就属于第四种生命，也就是……非生物的物质和能量，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了么。”
年轻又古老的‘神’的声音停了停。
然后，元薤白只听他对自己宛若在海底潜游看向二人所站的地平线，挥开一道漫长、伟大的地球文明诗篇道，
“这代表了我们两个都是一种活在地球生命之外的非正常生物，我们的身体只有一种构成，就是自然给予特殊的物质和能量，是的，你没想错，在古代，我们这种不会死的生物或许真的该叫‘神’。”
“但在现代科学定义中，我们两个的名字其实更直接一点，因为，我们的名字一个叫‘末日’，一个叫‘新生’，也就是说，我其实是一种在末日中主要负责帮自然引发各种灾难，重启地球生命开关的生物，你是一种在末日后能够帮自然改善和复活各种生命的生物，或许……你当初能找到刘采薇就是这个缘故。”
……
“茯神不是神，他的另一个名字就叫世界末日。”
“从我生下来，我只在整个自然界中充当一个主要作用，那就是……主宰和带来所有生命的灭绝和消失，我每一次‘大脑’失控和发病，就是地球正在变相赋予我一种主动毁掉所有生态环境的特别职责，我对着海洋和地面去引发的‘怒火’，就是地球当时……想对所有覆盖在它身体上的生物说出的怒火。”
“我甚至人生中第一次知道我是大家说的‘世界末日’，恰好就是在我和你说的公元1644年那一年，也是我杀死了……我眼前本应该存活下来所有的生命。”
“我是灾难，是死亡，我更是一个……把所有人的生命都终结的人，但你不是，你才是真正的……神明。”
“因为，真的是你一个人救了广东。”
“救了那些本来该在那晚被我杀死，还彻底灭绝的人类，你还顺带把‘世界末日’本人都一起救了，听懂了吗，元薤白？”
……
元薤白终于想起来了。
2021年2月2日。
就是他唯独在记忆中被自己遗忘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是从珠江被装在快递箱里出发了。可在中途，也就是9点23分的那一刻，那一场世界末日也真的爆发了。
当时，还是一只十二块的他如故事开头那样被一块风暴中的建筑物直接砸入了海洋中，然后，箱子漂浮在海面上，他和万千陆地生命，建筑一样一次次被撕碎，满身是血，骨头都断光了，但他却没有死亡。
因为，他一直在努力地爬出来，又对着箱子外的天空叫着乜啊，乜啊。
可他不是在和任何人求救。
他是在生气，他在生气于这个名叫‘世界末日’的可怕生物为什么这么残忍，残忍到他眼看着那么多生命就这么死了，要永久变成一条条鱼儿要沉入这片海洋下方。
他竟然还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他还能将这场由于自己发怒才引发陆地下坠，海啸袭击的灾难无止境地继续下去。
可元薤白无法无动于衷，因为，他当时不仅生气，他还很伤心，他是想救水中的大家。
无论是人类，陆地上和自家主人们一起落入灾难凄厉大叫的宠物猫狗，隔着珠江即将永久消失的长隆动物园，还有沿江地带那些奄奄一息的海豚，白鲸，这些生命……他统统都希望他们活下去。
这不止是为了他自己想活下去，他也在真的为所有地球上的生物们的生命而不愿放弃，他想要救他们。
可他真的……太小了，是十二块太小了，他的身体还不够大，所以他才无法去把大家都一起抱起来，带离这场名叫末日的灾难。
但要是他进化到巨大呢，巨大到就像一个真正能对抗‘世界末日’的庞然大物一样，他是不是可以救下大家呢，也许，是真的……可以吧。
虽然，现在的十二块要在二十分钟内就进化一个巨大的生命，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可他不在乎，这就如他后来可以做到必须跑步，也可以做到九天做出云里前桥一样。
他的个性永远是这样不在乎以最大的付出换来最好的结果。
哪怕，这个代价，就是他自己的死亡，他死了，只要他变大了，大家最终都得救了，世界末日被赶跑了，十二块其实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所以，在任何一个地球生命或许后来都无法相信的某种物种进化的奇迹下。
谁也没想到，那一夜，当这么一条小小的十二块冒着风暴，海啸和龙卷风满身是血地一点点爬出来，又闭眼自己主动跌入海洋的那一刻……
一种世界上最快速，也最像是死亡的进化已经出现在了他身上。
这一幕，谁也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
可当那一个个透明色的细胞泡沫漂浮着往海面上上升时，有一个在水下不断下沉的‘影子’竟然真的从蝾螈……开始蜕皮了。
或许，人本身就像是一根纠结于熄灭和勃发的蜡烛。
有时候你一口气就可以轻易吹灭蜡烛，有时候，各种强劲的力量一股脑摧毁着所有地上的光源，但这根小小的蜡烛尖又执拗地至死不熄灭。
更有时，它会从微弱到平静又猛地被点亮。
但这个面孔模糊状态的未知生命自己好像都不知道他在进化，他的身体也完全浸没，漂浮在这片黑压压的海水中看不清楚。
他依稀知道先闭眼抱着自己的双腿，一点点长出了灵长类的样子，然后，他又在继续下落中，在这种身体中细胞泡沫和粘膜分泌的越来越多的十分钟内，渐渐拥有了……
从原本双腿骨骼变软，由两条腿直接合并长出外层白色粘膜皮肤的水生生命尾巴，这条连接他腰椎的皮肤尾部形似爬行类的白色尾巴是细长的。
在下沉的过程中，这个未知生命上半身的人类体征还在持续消失中。
他的手渐渐地消失了，然后是背脊，脖子，耳朵，最后，他的整个上半身和头部都彻底变成了一种水生生命——淡水氐人龙的样子。
他的须发天生的雪白，眼梢鲜红勾勒出桃花花瓣痕迹，他甚至还有一对长在头部，如玉一样洁白剔透的白色鹿状龙角。
原来，世界末日那夜，粉身碎骨的十二块已经在二十分钟内提前完成了一生的进化。
海洋氐人龙生活在深海，所以早已经退化了龙角，但淡水龙因为水质环境特殊还是保留了龙角的。
此时，他体表由水红向淡红直至薄红的渐变色，让他的龙尾巴看上去就像水里的桃花。
而那后半部分连着后爪，一旦像是水生生命一样游向海面，他就像划开身后所有灾难，拯救生命的仙人了。
可一条二十一米的巨型淡水龙闭着眼睛就这么来到了世间。
他在二十分钟内竟然就这么进化成功了。
当他此时‘朦胧’又‘天真’地在混沌黑暗的海洋下方睁眼看向了这个未知世界。
他也知道，自己‘长大’的目的此时也真的必须要告诉这整个正在遭遇世界末日的世界了。
所以，还在水下的他当即遵循着自己的生物本能，又对着那个引发世界末日的‘东西’发出了一声龙啸——
这一声淡水生命用尽生命第一次进化去传达给所有生命的尖啸，一瞬间传遍了整个末日中的世界。
这声音在远古文明时代，比鲸鱼的叫声还要具有一种特殊意义。
那就是，进化吧，快进化吧，只有你们都长出尾巴，你们才能逃过今晚，去为了自己而活下去。这么一种一个生命去催促着所有地球生命一起朝着海洋的那一边永久逃生的进化，真的是一种现代社会的传说。
所以，那一晚，所有广东正在被活活淹死的地球生物也真的被一位大自然派来的‘仙人’的叫声拯救了。
因为，无论是水下，当时已经‘大脑’半昏迷的人类，猫狗，还是水底下，各种各样‘大脑’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动物一听到这声音，突然都像做噩梦被惊醒了一样朝前拼命游动了起来。
他们醒了，他们还要向着广东以外的世界一起逃命，更神奇的是，当所有被淡水龙叫醒的地球生命们在黑夜中朝着不同的方向一起逃难时，他们的尾椎骨上还好像……长出了‘尾巴’。
包括……人类也是，那群水底下的广东人类们哪怕是还没醒。
他们的身体后方都奇迹一般地从骨骼中长出了一条爬行类的尾巴，又令他们像一群鱼学会游泳冲破黑暗，永久地带着大脑中求生意识逃走了。
从这一刻开始，接下来的二十年，再没人会知道这么多水下密密麻麻的‘鱼儿’长出尾巴后，到底是逃去了哪里。
可整个广东，竟然就在这奇迹般的二十分钟内空了，最后只有‘仙人’和一个‘世界末日’还在了。
可就像是后来发生的故事一样，那一刻，当桃花角，仙人面，二十一米中国本土长江之王淡水氐人龙跃出水面救下广东时。
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人世间，又被某个‘世界末日’作为唯一目睹所有真相的目击者发现时，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当时就是这样的。
明明，那个‘世界末日’自己此时被地球磁场的改变影响了‘大脑’，当时已经在海水中处于暴怒状态最恐怖的阶段了。
谁此时敢上去接近他，都会和他一起被撕扯的粉碎，永久性地沉没于现在不稳定的地壳下。
可当他呵着粗气一次次闭眼发狂又疼的根本无处可逃般抬头，他竟然……正好看到了天空中那条正在救人的白色‘仙人’。
两个未知巨型生命在末日的黑暗中一瞬间对视，‘世界末日’完全搞不清楚混沌外的那个‘仙人’到底是什么。
可他此时也主宰不了自己的‘大脑’，他只能让自己去听从地球对他的职责要求毁灭一切生命，事实上，自然，气候，海啸，说到底这些东西都和他一样是自然的仆人罢了。
“哈——嘶！”
所以，他哪怕满身是血，疲态尽显，但白发须发披散在身上的他还是向对方习惯性挑衅。但很奇怪，那‘仙人’此时却并没有直接上来让这个‘世界末日’付出害人的代价。
相反，对方找到了他，又看到他同样满身的血迹，过了半天，二十一米的淡水龙还不顾这海洋龙谁也不相信的眼神缓缓想要上前用前爪去靠近他。
大概，当时的淡水龙已经明白了一点，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是自愿出现，他就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可这也使‘大脑’失控的黑色海洋龙更厌恶了，怒吼一声想往后不断躲开这个试图拯救自己的‘仙人’。
偏偏，这时末日下天崩地裂的异变又发生了，因为，淡水龙此时眼看近处高达百米的广州塔即将被漩涡吹塌，又要飞下来一起砸在海洋龙身上了。
他也当即像他后来才学会的云里前桥一样，下意识地跃出水面，先用巨型龙尾巴扫过了大半个城市上空，又靠着自己渐变色白龙的身躯和前爪为水下的黑色海洋龙死死地挡了那一下。
那座轰然倒塌的广州塔就这么在黑夜中砸向了他，让他再一次粉身碎骨了。
可黑被末日伤成这样也一语不发的淡水巨龙此时为了在世界末日中搭救这暗礁下的黑色海洋龙，让他不至于迷失方向离开这里，他也真的为对方挡下了背后的风暴。
虽然，这一下，他自己的头部和龙角也被身后大规模毁灭的人类建筑上的碎玻璃刮了个彻底，一条血红色眼泪一样的疤痕永久地在他的头上留下了。
他是一个看上去那么完美的生命，但他的人生竟然为了一个从来不认识的生命，一个所有人眼中的灾难要一辈子在脸上留下这样的疤痕了。
……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一瞬间，那‘仙人’满脸血泪，像完美的东西化作脆弱破碎的玻璃，带着一滴滴的血滑落下来，也好像自此永远滴在了海洋龙疯狂，失控，却忘不掉这一幕的心脏上。
这映照着海洋龙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却完全不明白这个生命为什么要救自己血红色眼睛，竟令他完全不懂生命和死亡这两个词语的意义了。
他见过那么多的生命从地球上消失，大家都觉得这是他这个末日造成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也为了他挡下一场灾难。
可他刚才也真的看到是这个淡水生命用叫声唤醒了那些水里的‘鱼儿’。
也是他使人类们的‘大脑’在睡眠中恢复了史前文明才有的‘祖先记忆’，又从尾椎中长出了尾巴集体远离了广州，更是这个‘仙人’……亲自用身躯替自己面前的这个南海恶龙用头挡下了自然这个‘玉帝’的天罚。
明明人们都说，南海深处只有条恶龙。
这龙十恶不赦，罪该万死，他每一次的出现，都在帮着世间最恶的一面去向着所有生命发出死亡的讯号，只要他出现，末日一定便会来临了。
可有一个仙人不信，他还要下凡解救这场灾难，他甚至在这条引发灾难的恶龙自己濒死时，用他的生命换对方一命继续挺过这场末日。
仙人说，自己是来救人类的，仙人还说，但他也要救一条并不想做世界末日的龙。
因为，我的生命只有二十分钟，可你还有很多很多，希望这次我救了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以后不要再做世界末日了。
仙人真的是一个好仙人了，他好像永远也对别人没什么恶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生命，所以，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这位第一次经过了快速的二十分钟进化才出现人间的‘仙人’也真的做到了。
可他付出了一生代价，这时，他也要走到了……一个生命细胞衰老，生命停止的尽头了。
才二十分钟，他就这么走完了自己的一辈子，救完了自己所有想救的生命，此时的他也浑身流血根本留不住，头部，前爪，身躯上数百道的伤口暴露在细菌环境下注定带来满身的疾病。
他真的浑身疼到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也不由得在海洋龙面前虚弱地闭上眼睛，去从天空的坠落中紧紧感受着心跳正在从急促中走向微弱。
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快死了。
他的生命总共只在地球上存在了十一天又二十分钟，却为这个世界去做了那么多的事，那他就一点都不后悔了，也许这就是生命的意义吧。
然后，他便精疲力尽像想做梦结束闭上眼睛，从二十一米的淡水巨龙‘退化’掉进了水中的那个快递箱中，恢复了自己的幼体模样。
从此，接下来的二十年，他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这个永远忘记了这一夜的‘仙人’好像睡着了，他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彻底忘记了世界末日那天的事，更不记得是自己才救下了整个广东。
可‘仙人’也不知道，当他那晚一掉下来，又退化成‘十二块’眼看要被漩涡卷入海洋下方永久死亡时。
一个黑色海洋龙这时像是不愿放他一个人就这么死了般出现了，为什么，这个淡水生命要救他，更成了海洋龙接下来二十年怎么也搞不懂的一个谜题。
可霎时间，广东还在往下沉，他们还在灾难中央。
所以，对方也已经游上来一把托住了那个彻底完成退化后等待大脑死亡的小生命又把他抓住了。
从此，这条黑色海洋龙就再也没放开过淡水生命一次了，可也是那个‘世界末日’死死地抱着一个不该活着，不该下凡的‘仙人’一起跪在南海之外。
伴着，他在极夜中不顾所有人的‘声音’说出了那一句话。
海水和淡水的故事。
这一次也真的要开始了。
……
【“阿茯！！快和我和天圆走！你还一个人留在这里干什么！”】
【“……爆发期都开始了！你没看到极夜马上就要来了！你一个人继续留在海洋峰会活活冻死的……或者，就算你自己不怕被冻死，但你只要还在陆地上，你慢慢失去深海记忆的‘大脑’也会渐渐忘记自己是谁……况且，你为什么要捡回了一个淡水生物，我们三个的原始生态圈是南海，你不把所有的末日后污染源头一次性销毁掉，还做这种事……你明知道任何一个物种在末日中死亡，灭绝都是自然规律，为什么又要把一个违背自然规律的生物带回来呢……就算他将来有一天活过来，整个世界都毁灭了，你又要把他带去哪里呢！”】
……
为什么要救他。
到底为什么要救他。
你是海水，你为什么要救一个淡水。
那二十年里，全世界都在问着他同一个问题，他从来没回答过。
因为，他知道，其实连他自己的心都没有一个答案，他甚至只在那个醒不来的梦中，去和一个躺在他身旁早已经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微弱‘心跳’的生命说过这么一句话。
【“因为……你并不是什么自然规律。”】
【“至少，在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之前，我是不会让你死的，我会留在这里等着你醒过来，然后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海水，他一定会等到你下一次在这个世界上醒过来，你听到了吗，淡水？”】
作者有话要说：
7.27日修改版


第39章 第十二章（上＋下）
中国, 海口。
13:45
今天，白昼夜幕下的海水依旧在远处礁石群中拍打着，岸上的两个年轻生命从背影上看也依稀正抱着，静静坐在一起看天空中的星星。
一大片羽毛颜色各异的飞鸟盘旋在海洋和他们的四周, 使南海过往二十年的死寂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
但陆地上现在还是空无一物, 所以, 要说一天中能做的有意义的事也真的很少。看星星，也是仅有的几个供给地球生命排遣时间的途径了。
可在人类们和多数陆地生命还在时，地球上的夜晚能见度其实也很低。
当时，地面上的光线太亮, 建筑又太密集了, 这导致了多数星星的亮度并无法经过大气层, 又反射到陆地上的光源物上被生物们的眼睛所目睹。
但现在，地球的生态环境经过前二十年的毁灭，修复和改善，已经不存在这种情况了。
每一天夜里, 海上布满天空的星星们都像破碎的钻石一样掉落在世界的任意角落, 头顶广袤，辽阔的夜幕也不是黑色一种颜色了，有紫红, 蓝紫，深蓝，灰蓝, 这些雾一样的光芒分布银河那头。
关于星空那一头的瑰丽，壮阔, 神秘, 现在都可以被生物们的眼睛看到了。
不过, 说是两人看星星，目前，只有茯神一个人还醒着了，另外一个人早已经在他怀里这么躺着‘睡’着至少有快一个小时了。
因为，在今天这种既像晚上，又是白天的自然现象下，元薤白刚刚又一次在他面前突然睡着了，仅看他当时闭上眼睛直接倒下，变得一动不动的样子，根本是毫无预兆。
此刻，元病秧子那种无意识在梦中对外界他人依赖和寻找，是可怜又脆弱了，他的额头都是冷汗，眼眶发红，还抓着人细微发抖的样子，明显在做一个内容很糟糕的梦。
这梦里有着种种折磨他大脑和身体的‘灾难’，更使他的脑子想起二十三年生命中所有发生过的一切。
毕竟，他是真的被这场命运开端折磨在睡梦中的很惨了。可元薤白这个主动希望被别人紧紧抱自己身体的样子，一般人看了一定觉得很奇怪，还会怀疑他是否有什么‘病’。
但对于茯神这个让他睡着了的人来说，倒是一点不奇怪，因为，元薤白过去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休眠时，每一次他蜷缩在十二块的身体里做噩梦，都是这样的。
每每那时，茯神也在旁边用庞然大物的身体笼罩在对方小小的身体上空，他很庞大，像不会动的海子，连他自己为何停泊都不知道。
那一阶段的地球还是雪白的，蓝色更是在彻底消失了。就算是海南和广东，都是天天下雪，雪终年不化，让热带和亚热带都变成了两极，更别说中国的其他地方。
这种冰雪引发的全球极寒可以说，绝对会把那帮当时已经逃跑在路上的幸存者都再杀死一次。
就拿人类来说，他们体表没有毛皮，身体内储藏的脂肪也有限。当失去自己固定生活的恒温状态，冰雪能把水里赤/身/裸/体的他们直接冻成冰块，像寒武纪灭绝的腕足动物一样成为一块冰山下的化石。
不过，那群逃跑了的广东生物们，包括人类们最后在路上到底死没死，现在也没人知道。
因为如果说第一阶段末日是直接压倒性的毁灭生命，第二阶段就是对生命们彻底的时间折磨了，能挺下来的都不是一般的生命。
所以，前二十年中，碰巧也落难留在广东的元薤白和茯神每一天都是这么暴露在当时纯白色的极寒陆地上，又一次次找到了彼此的心跳，然后坚持在冰雪中活下来。
此时陆地经历了初阶段毁灭性的末日，气温开始向着最可怕的昼夜温差下落。
由于环境太冷了，还暴露在陆地的生命势必就会在梦中希望别人抱着自己取暖的，不然，他们只会永久地死在冰雪覆盖的下方。
满身覆盖着冰雪的茯神曾经像这样在海洋峰的无边黑夜中去抱了小小的元薤白整整二十年。
他是引发这所有极寒的末日，他当然不会死，他的生命和大脑到底怎么才能死，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可他身体下抱着的这个会死，那么，他只能用自己这种世界末日的心脏来温暖这个生命了。
直到，对方后来以‘十二块’的模样复活，他们才一起走出了那里，只是，当元薤白‘死而复生’后，他和茯神也一起忘记了以前他们俩是怎么度过那二十年的罢了。
当然，这个秘密，茯神自从最近想起来后，他从来也没和元薤白说过，但他前段时间，之所以总是对元薤白比较克制，也好像总在想什么，也是这个缘故。
那段日子，茯神的记忆也在逐渐地复苏中，所以他才没有和元薤白说明白。很多事，他也是直到这几天才彻底想起来的，包括，他自己真的就是世界末日这件事。
可如果说，茯神把他自己想起来其实也没多久的‘真相’第一次告诉了元薤白，除了会直接引发了元薤白大脑对广东末日真正的记忆，让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到底是什么。
另一件事，可能就是让元薤白想起来他最害怕，最讨厌的那个世界末日是谁了，换句话说，元薤白正在梦到他这辈子最大的仇人——广东那天晚上的世界末日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元薤白见过这个人长什么样，这段日子，他还和这个人天天在一起。
那么，只要元薤白再醒过来，他一定会想起那个间接害他的脸被毁容，杀过一次他的生命，以及，后来还把他带到海洋峰的人是谁。
他会知道，茯神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名字叫世界末日。
可他们的大脑都忘记了这件事，还在半年前一起复苏后，误以为彼此是在末日中互相搭救的关系，进而把‘误会’继续了下去。
新生以为末日是自己的恩人，末日也暂时忘记了自己是灭绝所有物种的那个神明，和他以前曾经对新生所做的事。
他和新生竟然都以世界上最彻底忘掉过去的方式认识了。
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用茯神和元薤白的名字天天在一起，简单地去靠近，相处和了解对方这个人。
不过，也是由于他们都忘记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样子，他们才会真正地交出心脏，而不是永远活在末日那一天的记忆中，去彼此抵抗着，试图淹死和毁灭对方。
直到，他们现在还真的喜欢上对方了，这看来，才是世上最离奇，最荒唐，最不可思议的爱情了。
“……”
想到这里，‘世界末日’终于把这事给说了，也不由得低头看着他的元薤白，听他有一句每一句地和自己说梦话了。
他的眼神很想对‘新生’说一句什么，能让他别继续大脑疼痛下去。可是有些话到嘴边，‘世界末日’又停下了。
毕竟，元薤白一直活在自卑和脆弱中，就是他造成的，茯神每次看着元薤白伤心无奈地笑着说自己这里不好那里不好，那种感觉都像是一种对他自己变相的酷刑。
他是真的很心疼元薤白，所以，他们两个才必须面对那一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必须让元薤白找到他自己从前的那种自信和完美。
虽然，他这么做，可能会让元薤白对他的脸彻底恢复全部记忆。
但只要元薤白不说那句离开他，茯神现在其实任何代价都可以承受，哪怕是元薤白接下来不理他了，他也愿意让对方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因为，他是真的爱他，忘掉自己的名字也要爱上了他的淡水龙了。
“我是真的没想过会遇见你，又和你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也求你……不要忘记我们说过要和对方在一起的这句话，好不好。”
这话，茯神低头去抱着元薤白，他白发下挡住侧脸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从来都没这么小心翼翼的声音都像是怕吵醒对方了。
对此，新生还是闭着眼睛，唯有他的一点极小的声音传进了二人的世界里。
“茯……神，你在哪里。”
当下，还封闭在自我世界的元薤白脸色惨白地做闭眼做梦状，双手死死地抓着怀中那个长发男人的肩膀时都像是要原地崩溃了。
在他眼里，‘世界末日’真的是世界上最坏的东西了，可茯神却是他眼中的‘救赎者’，是茯神当年唯一拯救了元薤白，他真的无论时候只想要茯神拥抱他。
加上，他今天还梦到了他最害怕的‘世界末日’了，这才会对茯神这个唯一陪了他二十年的‘救命恩人’依赖感又加重了。
茯神，真的是元薤白整个人的心中最相信的名字了，他的这种真挚的信赖都是那么让人不忍伤害。
而就是这样，元薤白也从来没说过他哪里不好，他永远对茯神都是信任，安静，眼睛里带着浅浅笑意，就像是相信着茯神一样。
所以，茯神听着元薤白还在梦中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也闭着眼睛好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心脏。
等他的心再度清醒下来，又恢复正常了，他先低头给予了元薤白彻底的身体相贴，让他们的脖颈，耳朵和胸膛都靠在一起，他才近距离看了眼对方缺氧苍白的嘴唇。
“元薤白，不要害怕死，也不要害怕我，我是死亡，可我不是会杀了你的死亡，你相信我么。”
这话，世界末日本人早对收敛了脾气，也真的是一点不会伤害他了，他用手臂抱着睡美人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着，连向喜欢的人说话都是这么像个少年人了。
还没醒的元薤白也好像‘听’到了茯神凑在自己耳边对他说话的声音，正在做梦的他又一次有点相信了。
而他好像知道，只要是茯神在梦外说想保护自己，自己是不用害怕的，这是他和茯神之间才有的默契。
也是元仙人面对着这份二人之间的相信。他先垂下头昏昏欲睡状微微‘红’了一下脸，又在做梦状态下思考很久后，才轻轻发出了渴望被亲吻的呓语声。
“嗯……我相信，我永远只相信……你。”
元仙人这话没说完，他抵在对方肩膀上睡觉的脸就被茯神单手抬了起来，又搂进了怀中，两个人前一秒还躲在四面天空都黑乎乎的海口，一下子脸贴脸像离不开的亲吻鱼一样亲上了。
茯神海水一般的味道一袭来，又开始让人根本呼吸不了，明明，元薤白都被他完整地了解过彼此的世界有什么了，可他整个人有点头晕窒息往后仰倒，也像第一次被吻似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般被动起来。
“头晕……又喘不上气了……”
“嗯，张嘴，别闭着，一点点往外吐气和呼吸，大脑就不晕了。”
“好暖和……”
“哪里觉得暖和。”
“……不知道，就是好暖和……你的……我的……心脏，手掌，耳朵，好像哪里都好暖和，像我小时候，很小很小的那个时候。”
“那还觉得冷吗。”
“……嗯，不冷了……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冷了……”
这种二人闭着眼睛躲在小世界里的悄悄话，让海口的天空这么黑暗的环境下，小情侣的耳朵都一起变得热热，红红的了。
从小在南海长大的小王爷和他的‘小王妃’活在这片末日后什么都没有的荒芜世界里，从孩子般的天真打闹一起走到了成年人之间的那种情感关系。
但他们每一次这么去和对方说梦话，给对方的感觉都和从前一样，满满都是心脏响彻身体的跳动声。
这一点不像两个天敌一样曾经差点杀死过对方的关系，像是真心喜欢的恋人的关系。
这乍一看，还很像又回到了他们在三亚一起看月亮的那夜。仔细细想，还好像回到了更久远的广东，那个时候一蹦一跳的小爬爬也是每天晚上坐在大爬爬的身边一起数星星的样子。
于是，茯神想到这一点，他一直寂静，晦暗半睁着的眼睛落在这个人身上时像是闪过了一丝温度，连同他和元薤白所有的记忆都一并回来了。
而茯神的这种想法，就这么让元薤白接下来这天真的一觉睡到了晚上，也就是黑暗中真正属于夜晚的时间。
可一般来说，极夜只发生在两极，更唯有维持六个月以上的永夜状态才叫极夜。
像今天这种‘突发情况’，更像是某一个不想起床的‘神明’自己用大脑主动反馈给地球才造成的了。
这种自己爱睡懒觉的‘神明’，要说在地球上还真不多见，也不知道大自然当初怎么会容忍这种生物的祖先成为‘神明’的。
大概是这种生物的本性虽不怎么爱吃苦，但是他的个性有一点迷人，可爱之处，让他能够在那么多生命中成为象征新生的‘神明’吧。
可在极夜这么一种属于地球的特别休息日，元薤白现在还真的又做了一个世上最接近地球生命进化真相的梦。
一个如茯神所想的，和他们俩过去第一次见面有关的梦，不过，广东末日发生的那一夜，一度是元薤白生命中最未知，被遗忘的一个晚上。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自己当初只是一个普通的遇难生物，是出于一种幸存者的侥幸才偶然存活，得救，又随机进化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他几乎也认为，他自己目前还苦苦支撑着没有死亡的惨淡生命是来自于一种幸运。
但现在，他自己的大脑却告诉他，不是，他现在会变成的样子是自己主动进化得来的，而且，这种进化还是建立在当时陆地所有生命一起面对末日，唯有他自己用尽一生去对抗地球才做到的一种必然性中。
他从蝾螈变成氐人龙，不是任何人给他的幸运，是他自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得来的，这种进化的过程瞬间就不一样了。
可如茯神所说，以前的他也真的一直没想过氐人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如果，氐人龙是一种参与生态循环的生物。那么，以茯神为例，身体构造和代谢方式又好像脱离了很多动物的范畴。
茯神从来没说过他的成年体为什么能随便变大变小。
这些事，元薤白看在眼里，他一点没觉得奇怪，他的大脑好像默认了他们俩是地球上所有生物中唯二两个‘无业游民’，也没认为他们俩整天除了在海口呆着，没事干有什么不正常的。
可就是今天的这个梦，让元薤白终于知道自己和茯神在地球上是应该干什么‘工作’的了。
他们不是‘无业游民’，他们的工作乍一听还有点吓人，因为，原来，他们这两条氐人龙真的不是生物三大职业中的任何一个。
但他们也不是神明，他们只是大自然的两个打工仔，应该说，氐人龙这个物种为什么会灭绝到最后就剩下他们，也和他们祖先遗传下来的‘工作’有关。
但他们的‘工作’竟然不是别的，而是……是去承担地球产生各种自然现象的一种动力。
要知道，地球是一个天体，它平常是运动的，但它的公转和自转，对于生活在它身体上的动植物们是感觉不到的。
但在地球上发生的万物生长，河流流淌本身又需要动力，诸如风，水，雨水，日出日落之类的自然现象就出现了。
这些存在于地球上的自然现象，都不是生命，它们统称被叫做非生物的物质和能量。
可这些自然现象也不是凭空就能来的，往往它们的产生也会需要一个推动力，这种推动力往往很庞大，根本不是一条鱼的游动，一只鸟的飞翔能带来的。
那么，这些四季的变化，风量的级别，日出涨潮必须是由一种未知巨型生物的身体和大脑来帮助地球推动的。
地球把这个工作交给这种唯一被挑选的动物，相当于给了它世界上接近最神明的能力，可这种生物的大脑首先要足够发达。
它要足够聪明，能力强大，心思周密，还能做到可以对其他生物们保密。并且，它们的数量也绝对不能太多，最好只要有一个幸运儿被选中成为地球的神明，这样一来，这个唯一成为‘神明’的生命才会一直为地球而服务下去。
神明总是孤独的，普通生物还是不要来打扰神了，于是乎，地球就开始在陆地，海洋和天空中挑选这个生物，这个过程，氐人龙这个物种就这么被选中了。
地球觉得氐人龙是很适合承担这个职责。
因为，氐人龙很大，他们的强大不会被任何动物吃掉，力量上就足够做到成为一种动力了。
加上，它们作为比恐龙还早参与身体进化的动物，它们去过海洋，也上过陆地，熟悉各种生态环境，眼界和思想辽阔，这种眼界一定可以帮他们做好这份神的工作。
但我们要知道，大自然不是随时和风细雨的，自然必须时刻对任何生命严格，才能让一些狂妄的生命为触怒自己而付出代价。
这就如同古老的神话传说中，那位高高在上的玉帝也会对待凡人们存在两面性。当大自然这个‘玉帝’当时挑选中氐人龙作为自己唯一的神明后，它又对这个物种做了一件事。
它让氐人龙这个单一物种在某一个进化阶段去变成了两种不同的生命，还专门分开进化了，永远不要见面。
从此，这两种神明一种生活在海水中。
海水的神明代表死亡，是专门为了地球在某一时刻启动开关，爆发灾难把所有生物灭绝才诞生的。
大自然给了海洋中的神明最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能把所有生物的身体一次性沉没于海中，最终被掩埋，成为矿产，石油，液化气等种种自然财富。
所以，这个海里的神明又是世上最富有的生物了。因为，它不止是拥有了一个眨眼毁灭世界的能力，它还变相管理着这个世界最的宝物——那些死去生物死后亿万年带来的一切地球资源。
这位神明的富有，应该说是正常人类几辈子都无法想象了。
至于，另外一种生活在江水中，这种神明则代表新生，专门为了在天灾发生后的修复期，带来雨水，阳光和河流的正常流动，它还能找到所有幸存或者新诞生的生命。
据说，灵长类这个物种当初什么会成为恐龙之后的幸运儿，也和这位神明有关。
世界上唯有这位神明这个物种可以给地球找到下一个幸运儿，大自然会相信他的选择，给予他挑选的物种下一次成为地球最主要覆盖者的机会，也是这个缘故，这个神明会走遍地球。
因为，它必须不停地寻找，才可以找到更多备选的合格新生命，等到它亲自把地球带入下一个转变期，再从中挑选自己认为能成为‘新人类’的下一个生命，这才相当于达成了神的职责。
这样两个分别代表生和死的地球生物，说它们是一起帮大自然维持各种四季改变，天文现象，又秘密地瞒着所有生物们做着一份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工作’都可以了。
那么到了这一代，这两位被地球分别挑中的神明是谁，叫什么也很明显了，这种‘真相大白’，说一句把元薤白一下子从一场根本什么都弄反了的梦里弄醒了都不为过。
存在于他梦里的那个人，和他大脑中认识的人竟然都是反的。
这也导致了元薤白这一天做‘梦’醒来时，他整个接受了过多信息的大脑都是麻木的，以至于他自己到底是谁，现在人又在哪里，又被他给睡糊涂了。
偏偏，他明知道自己这么和一个人在一起，他真的哪里都不舒服了。当元薤白再睁开眼睛时，他对上某个正近在咫尺睡着在他身边的人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是……又一次主动回抱着这个人的。
而且，他们俩还相互抱得很紧，嘴唇只有一点距离就要吻上去不说。
这种躺着拥抱在一起睡觉的方式，更是让茯神的长发完全地洒在了元薤白的身体上，他们的腿还好像藤蔓一样环绕，纠缠生长在一起。
虽然，元薤白的身上也已经被某人帮助着穿上白衬衫和舒适的西裤了，可这种心口贴心口，腿/缝都靠在一起的感觉……
……还是太奇怪了。
但明明，前一秒，这个闭眼在身边睡着了的人还在对他和所有生物在梦中做着最残忍的事。
现在的他，看上去却好像……真的很依赖元薤白一样，这样内心的相互依赖，让元薤白好像又没办法离开这个人了。
而他眼看外面还是黑的，也忍不住重新倒回去将自己软绵绵的手指举了起来，又轻轻地一下下落在了茯神雪白的头发上抚摸了起来，疲倦又犯困地开始自我思考了。
他今天终于搞清楚自己和对方是什么，这一点其实该高兴的，但他的心情反而更需要为他们两个人思考更多了。
虽然，理论上，他们是一个工作单位的，也不能说是敌人。
因为，从没有人会评价风是善和恶，风会把人刮进海里淹死，但这并不能说明风是恶，所以，所谓非生物的物质和能量不存在善恶就是这个缘故。
但明面上，他们的立场还是很明确的，那就是一个出来把地球毁灭，一个出来开始复苏地球了，这说明他们的生命要是按照正常情况，是一辈子没必要见面的。
他们俩的老板，大自然本人如果知道这种奇葩事，可能都会把这两个不认真干活，跑下凡谈恋爱的‘神明’打一顿了。
不过……你这个人可真是奇怪啊，世界末日，为什么要去为了让‘新生’想起他的过去，帮他恢复他的自信，就把我们两个一起从梦中叫醒呢，这样不是让我们没办法继续一起做梦了么。
可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样子……真的直到现在都让我好害怕，害怕到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了。
但我偏偏在刚刚的梦里……又一次梦到了后来的二十年。
我还梦到了那二十年中，你每一天都抱着我一起躺在极寒中的样子，我甚至还‘梦’到了一点点……关于你的‘过去’。
“……”
这些内心中的想法，元薤白闭着眼被‘世界末日’紧紧地抱着，他当下都忍不住在心里去想起那一幕幕了。
可那些从他大脑中一并随着广东末日回溯的记忆此时……也一起来了。
第十二章（下）
【“喂，你们两个给我听好啊，明天我要出门造反……哦，不对，起义了，等我当了皇帝，以后那帮鲨鱼，海豚就不叫我不明生物了，我还会封你们两个做王爷，你们俩以后继续一起跟着我混，咱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野人，你是吃错药了吗，你现在连名字都没有，人类的文字你也不会写，你准备怎么出门造反，陈胜吴广造反好歹会抓一条鱼，往鱼肚子里塞个煽动群众的小纸条，你这种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不明生物自己做个王爷，你们家祖坟海沟里都要往天上喷火了。”】
【“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信不信我当了皇帝让你做太监！小天圆，你说，这个书呆子不信，你信不信我可以做到！”】
【“……地方哥，你也不要说话这么绝对……啦，咳咳，不过……二哥，你要不还是和我们两个一起做鲸鱼吧，何必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呢，很多南海里的鱼也没名字啊，我们三个一起做鲸鱼多开心啊……”】
【“做狗屁的鲸鱼，我这样看上去是鲸鱼样吗，不过……算了，反正，你也不信我是吧？你们也觉得我是不明生物是吧？行吧，等我回来，等我做了王爷，你们俩就给我做一千年侍卫，哦，不对，两千年。”】
……
【“你叫马三保是吗？”】
【“哈哈，是，小王爷，你终于会说三保的名字了。”】
【“小王爷，小王爷是什么？”】
【“小王爷就是您啊，您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给您赐名了，从此以后，您的名字就叫福神，阿福就是你的名字，您就是陛下的儿子了。”】
【“阿福？我……有名字了吗？”】
【“没错，您就是阿福，小王爷就是大明的骄傲，陛下的骄傲，所以，阿福才能成为你的名字。”】
【“我叫阿福，哈哈哈！好，马三保，那我的名字以后就叫阿福了！”】
……
【“哦？怎么了，阿福今天跑来找朕干什么……哈哈，有趣，很有趣，阿福说想去天上，觉得在皇宫没意思？好，既然我的阿福是神龙，该在天上游！你不愿意束发就不束发，不愿意读书就不读书……”】
【“……金陵的城墙算什么，皇宫的屋顶算什么，每个人不过都是供你这个小王爷遨游四海时追逐的身后人罢了，朕只要我的阿福从小在金陵过的开心就好……”】
……
【“陛下老头，我有和你说过，我不是和你们一样的人类吗？其实，我是一条……鱼，我当初还想来找你麻烦的，那个时候，我觉得人类都不怎么样，是低等动物。”】
【“嗯？朕当然知道阿福不是人，可朕是阿福的父亲，所以，这个秘密哪怕知道了，也无所谓，再说，你后来也不是没做任何事，还每天和陛下老头玩的很开心，你现在也觉得不同的生命有不同的存在意义么。”】
【“是这样么？可你和马三保，还有金陵的大家对我太好了，你还给了我一个名字，万一，我有一天走了，回南海了，这样感觉我这个人很没良心，要不，你对我现在提一个愿望吧，只要你提，我将来变成一个高等动物后一定为你，为金陵，还有你的大明做到。”】
【“可陛下老伯什么都不要，只要阿福长得高，这该怎么办呢。”】
【“你不要这样嘛，这样好像看不起我，老头，相信我，我很厉害的，你说一个我一定能做到，或许等我长高了，到时候我再帮你实现它。”】
【“哎，真的吗？那容朕想一想，嗯……要不，就让勇敢的阿福保佑天下的黎民百姓三百年，让他们和你一样一起拥有好福气吧？虽然，江山变数之大，从来无人知晓，但让他们不用受战乱，不用受饥饿，可以活在你说的‘大自然’中，这就是父亲和阿福的约定好不好？”】
【“好，那就说好了，我一定说到做到！三百年！我们两个说到最到！”】
……
【“小王爷！我们知道你在，我们也知道你不会……再在海上出现了，我们追过来，只是想和你告一声别……别回头！好好长大吧！”】
【“陛下和三保太监一起送你好好长大！”】
【“小王爷！”】
【“您是一条龙！也是大家永远的小王爷！您可一定要在这片海里……好好长大啊！”】
【“约定的……三百年，大明永远做你的父亲，朋友，家人！没有人会伤害你！三百年，连同这艘大船……我们所有人永远保护着您！”】
这句人类和海洋氐人龙诺言，永远定格在了历史和文明的那段。
三百年，是一句诺言。
可我们每个生活在现代的人类都知道一件事。公元1368年到公元1644年，并没有三百年。
因为，公元1644年，正是明朝最后一位政权领导者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自尽的时间。
偏偏这一年，当时的地球同样也迎来了一个关于人类命运的更迭——
因为，公元1644年，一个被地球选中，名叫世界末日的‘神明’也如后来广东末日的那一天真正地第一次永久‘大脑’觉醒了。
从一个没有生物名字的南海生物到小王爷阿福，再到成为后来的那个茯神，原来，那个人当初没对元薤白说完的那个真实发生在南海的故事，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身处于那个阶段的海洋龙面对着第一次由自己引发的物种大灭绝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现在的元薤白已经无法想象了。
可元薤白其实能猜到一点，也许，对方的头发，就是从那一天之后从黑色开始渐渐变成白色了。
那一夜，曾经的阿福小王爷一个人坐在深黑色的海上忍下全世界最大的心理折磨，他的面容一定还很年轻，但他抱头开始由于‘大脑’疼痛肩膀剧烈发抖，两个手心上满是从脸上滴落的水渍，又去听着世界正在被自己改变什么，他的人生一定也经历着世界上最难的抉择。
哪怕，他的面容当时还很年轻的，可他的心脏注定会从此开始苍老起来，因为，是他亲眼看着这个世界正被自己带来的动能去引发海啸，风暴和龙卷风亲手毁灭。
那些席卷地球的冰雪覆盖上了冰凉生命们的尸体，更随着生物们一个个睁着眼睛，失去心跳沉入海底，进入腐烂的阶段。
所有呼吸顿时寂静下来的生命都会降解，永久地变作物质和能量沉没于地壳之下，并随机成为任何一种对未来的地球有价值的自然资源。
不仅如此，他还会亲眼见到那名叫刘郎的男子面色苍白，仰头趴在浮木上痴情地向自己祈求。年轻的他当时听了一定无法拒绝。
所以，茯神才会在之前那个故事中告诉元薤白，他最后真的千里迢迢地背着那个男人去见了他的采薇姑娘，又让这对人类男女死在了自己所给予他们的一场成全之下。
更何况，他还知道此时曾和他许诺三百年的明朝政府正在经历着什么，他又对着一个该被他叫做父亲的人失约了什么。
茯神和明朝的人类做了一个关于三百年的约定，但当他的大脑进化脱离了生态环境中三大生物的范畴，一切的故事结局已经注定了。
所以，从那刻起，他就必须变老。
他再也不是阿福，只是茯神了，他和世上所有知道父亲离去后才明白自己该长大的儿子一样留下了眼泪，为他从未叫过一个人类一声父亲而无尽悔恨。
可这个故事听上去又是多寻常，多现实，多像一个每天都发生在我们这个世界中的真实故事啊。
当那个故事中的你我真正长大，又懂得必须开始承担职责的那一天，就是我们永久心狠告别自己年少天真的那一天。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必定会成为了一个真正独立生存的生命，他清醒，理性，冷酷地履行着自己在地球上的职责，他也永远以平视的角度履行着对万物的观察和灭绝。
他一点不弱小，从来不软弱，他连情绪化和会为任何生命落下的眼泪都没有。
因为，他已经明白，残酷的自然界规则每一天都存在于地球上。
他不是神，他只负责带来地球上所有物种的死亡，灭绝，引发天灾，令这些动物，植物，微生物一个个在死亡和新生中更迭，不努力变得更强大的只能永久消失，这使他自己活的好像很残酷，像一个世上不近人情的生命，他也从来不会去救任何灭绝边缘的动物。
毕竟，从他了解自己也在这个世界担任着一种工作后，就绝对不会上前去打破生态必须的循环过程了。
这甚至不是他的能力问题和价值观点问题，而是救了这一次，下一次当生存危机来临，这种动物又真的能靠自己度过吗。
虽然，他这个掌管天灾和灭绝的神明真的并不讨厌任何生物，相反，他内心知道，这世上任何一种动物，植物，微生物之所以能在地球上至今生存，都需要它们自己付出过努力。
它们会为了树木的根部分解腐烂，产生养分，它们也会吃下河流的被污染成分，分担海洋过多的富营养物质。会做一条条最默默无闻，最平凡努力的清道夫。
任何生物们永远都可以在大自然的每一个角落里自由欢唱，如茯神也只是一个活了千年努力而工作的生命。
可这个人也真的是一个大脑朝前进化，内心完善冷静的地球生命了。
他生来能力强大，天性冷静，但他对任何生命又从不傲慢，或者让自己去越过进化等级俯瞰他们，这一点，光看他这个人平时的状态就知道了。
可事实上，又唯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看似没有一丝缺憾的人生中，唯独没达成一个孩子和一个父亲的承诺，他也没有做到那个父亲对他的唯一要求。
他用毁灭了陆地成全了公元1644年的他自己，但他到底辜负了从前每一个对他好过的人。
或许，他是可以不这样做的。
只要回陆地，放弃职责，别管什么进化做个普通的生命不就好了，但是他还是那么做了。
在他看来，自己真的是一个残忍，心狠，从来不懂得回报的生命了，他只会为了他自己的进化之路活着。
但这就是茯神。
茯神这一辈子就是这样的生物，所以，他大概也是真的很不让人喜欢的那种人吧，可他也别无选择，这就是他的人生，所以，这才是茯神为什么能在2021年那天晚上出现在广东的原因。
那一天，他真的就是在很正常地执行他作为一个地球生命的职责。
他的出现就像一种动力，他又一次以风暴，陆地下沉等自然现象推动着地球到达生物饱和期后每阶段必须进行的大清理。
他对当时的元薤白和所有死在他手上的生物都没必要多看一眼，因为，这真的就是他的工作罢了。
然而，地球也和他这个早已经成熟，冷静，也遵循着规则的神明开了一个玩笑。
因为，命运竟然让他这样的人也会‘失忆’喜欢上了一个世界上和他距离最遥远的人，还让对方也喜欢上了他。
茯神早对世界说过，他永远不会改变自己。
但那个人会对他笑，对他温柔，茯神是自私的，那个人却是无私的，他的无私甚至包括了茯神这个自私的存在。
说到底，他们是两个天差地别，是两种习性和个性完全不同的生命。
茯神原本只会在黑暗中仰视着对方，但现在的他们却喜欢上了对方，他们真的……就这么喜欢上了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那么，这一切现在对于了解到真相的元薤白来说，是否又会不理解对方这种做法和想法呢。
……答案当然也是不。
因为，撇开他们两个当初一起共同经历了世界末日，又流落海洋峰，从此开始拥有共同轨迹的事。
元薤白现在也不会因为大脑里残存的记忆告诉他，茯神当时的作为动力的样子有多可怕，然后就去推翻自己对这个人之前的所有的看法。
他永远只相信自己的心脏此刻对这个人的评判，依赖和跳动，哪怕，他的身体……现在还带着末日后细菌感染，伤疤残留，以及各种骨骼方面的后遗症。
但他知道，风真的没有善恶，他也真的不会去认为风有罪。而且，元薤白刚刚在那场梦中，也已经见到了那一夜末日中自己真正进化成功的样子。
那个体长能达到二十一米，嘶鸣起来能把半个天空的云都拨开的白色仙人面长角淡水龙就是他自己。
这说明他的过去真的是一个如茯神所说的……‘仙人’。
这种感觉，除了令他意识到茯神对他的所有情感是有理由的，也让他知道了，自己原来也是可以这么强大，完全不逊色茯神的那种强大，所以，元薤白大概也猜到眼前这场‘极夜’到底是谁的大脑干出来了。
原来，之前他能成功找到刘采薇，还有自从他醒了，地球的极夜就结束了是这个缘故，他和茯神的生命其实一定程度都是能影响地球的自然现象的。
只不过，他们俩一个是正面，一个是反面，还经常处于像晴朗和阴天的对抗，就比如昨天的‘极夜’，是元薤白被茯神‘打败’了又大脑昏睡后才会出现的。
只要元薤白正常醒了，那么极夜就会消失，甚至，只要他的身体状况接下来继续向健康方向转好，地球的天气也一定会渐渐好起来。
这太神奇了。
一条半死不活的淡水龙的命，竟然和半死不活的地球是命运共同体，还间接影响着整个地球生物接下来的生存方式，说出去可能也没人信。
可元薤白此时想到这里，他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大脑和心脏中真的并没有哀怨到怪任何人和事了。
他很清醒，也很理性，关于，他当初为什么会去拉茯神那一把，又为什么会救那些海水下方临灭绝的生命们，从来也不是他认为自己本事很大，不自量力才做出的行为。
但他当时更不是在主动干扰生态循环，亦或是同情心泛滥去更改大自然的规律，他对茯神和面前的所有生命都是一视同仁的。
元薤白救那些末日的生物们，是出于自己有这个能力才给他们一个存活逃生的机会。
但他救茯神，也不是违背了这个公平性。
毕竟，只要换一个角度去想。
如果每个地球上的物种都不希望自己灭绝，还能一直占据生存空间，那么本身存在价值就在于此的茯神是否也被剥夺了生存意义，茯神也有他自己的生存职能，他是否又是天生不该存在，成全其他物种们的存活念头的。这其实也是一个伪命题。
元薤白一旦再去设想这个问题，他才会格外清楚意识到一点，说到底，地球上的万生万物的来去循环，都是一种自然中属于每个人自己的风生存方式。
要是，当时存活下来的任何一种物种真的不想被地球彻底灭绝。
他们后来逃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自己在末日环境下争取生存机会，反抗茯神这个第一动力的所带来种种灭绝自己的力量，靠自己的大脑战胜灾难，还击自然。
这才是自然相对守恒的道理，而不是简单让一方不存在，成全另一方。那么，元薤白的‘大脑’当时会做出那件事，其实就是他经过清晰冷静地预判之后，才达成的最佳选择了。
他根本从来没有偏袒任何人，他做的，和茯神做的，也并不冲突，这也才是二十年前的他自己真正的‘末日记忆’了。
“……”
想到这里，此时还在现实这边的元薤白也从嘴唇惨白的状态渐渐找回了一点手脚的知觉，他眉梢的湿润，通红也逐渐唤醒了他的身体对于这个世界，这个名叫海口的地方，以及他对一个人的真实感觉了。
可他的人当下还歪斜地侧躺，但当他闭眼去感觉着一个人从正面落在自己腰上给予他温暖的手掌，他心里的种种想法也清晰了很多。
因为，元薤白刚刚在梦里看了那么多，醒了后又想了那么多。
要说，心里现在没有很多很对茯神说的一定不可能。
他真的很想立刻对茯神亲口说说自己的心声，告诉对方一句他都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偏偏此时，他也正好第一次听到茯神的呼吸声。
往常，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因为没有细胞循环，都很少睡觉，元薤白也是由于身体一直在生病，才会总是和‘地球’一样犯困。
但这是元薤白第一次亲眼看到茯神躺在自己的身边陷入大脑沉睡的样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大概是元薤白终于知道这个人也需要睡觉的那种真实感吧。
而且，他们的睡姿现在还像两条亲吻鱼一样，脸，手脚和心脏都长在一起，这种感觉真的让人有了躲在小世界里，是活在一个可以容纳二人自己的鱼缸。
不过，经历了刚刚那场梦，元薤白或许看上去还一个病态敏感，气色很差的淡水龙，但他的心也会有想保护他的东西了。
哪怕，他的手是那么病弱无力，但他真的从来不会后悔任何一次可以托起眼前这个人生命的机会。
眼看外头，年轻神明之前千里迢迢给他找回来哄他开心的那群鸟儿们还在南海的上空盘旋着，就像是歌唱着他们两个人这场跨越新生和死亡，海洋和淡水的相遇一般。
元薤白突然也只想静静地躺着等这个人睡着再说了，因为，元薤白也不想去主动叫醒自己面前这位还在睡梦中的年轻神明。
他想说的那些话都可以等到以后，等到天亮。
现在的他只真心希望他年轻的神明不要因为之前那十四天感到疲惫，就这样好好地睡一觉吧，抱着自己好好睡一觉吧。
这种两个人之间完全不需要提前约定，就默默达成的默契该说是真的很巧合了。
应该说，海水和淡水真的从心底很懂对方，才能总是这么刚刚好戳中了彼此的心。
可伴随着时间还在一点点缓慢地度过，身旁的茯神睡着了的这张侧脸，竟也意外地让元薤白看了好久。
就是那种……他突然也想趁着天亮之前，好好看一看茯神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心情。
可这么看，茯神的肤色虽然不像元薤白一样白到见不得光。
但他也不黑。
他的皮肤是那种正正好被阳光照晒得来的健康肤色，是让元薤白这种病秧子都发自内心特别羡慕的肤色。
他之前被迫黑了一段时间，主要是因为十二块当时干的某些事，可他也没让自己那么不体面太久。
然后，他的眼睛也不是单眼皮，是那种复古中式的半圆眼型，他有着很明显的双眼皮，他的双眼皮还会非常好看地向内重叠着，眼梢末端有一点小弧度，那会让他的个性更突出，直接了起来。
但他的脸庞真的是超级英俊了，下巴，脖颈和肩膀骨骼走势都超级大气，光看一眼就让人……很难不夸奖他是一个真大帅哥了。
这张脸既有他出生在南海的出身过去，又有去过人类社会的文明开化，是那种鼻子，嘴唇，下巴都长得很有男人味的高级长相。
这种哪里都写着高级感的男人长相，放在古代，就是他爹是皇帝，他是老皇帝的亲儿子，走哪儿都一堆人奉承他的明朝王爷。
放在现代，就是他爹是首富豪绅，他是唯一继承人，还整天西装革履，走哪儿都一堆人奉承他的绝对男主。
况且，他现在的脸才处于二十多岁的体征就长成这样，以后真的有一天老了，他也只会成为那种气场更厉害的帅叔叔，帅爷爷的类型。
可这位年轻神明的先天底子这么好，大多数地球上的雄性生命对他这种长相类型又会很有好感。
因为，正常雄性是不会觉得茯神这个长相讨厌的。
大家都只会觉得他是自己的兄弟，朋友，还特别容易和他建立友情关系。
诸如，地方对茯神就是这样，地方再觉得这人有时候很混蛋，过分，也是超级相信他的能力和实力的，这就是茯神这个人的特殊超能力了。
尤其，他的眉毛这么看意外是很浓密的，但眉型走势很整洁干净，他的唇角也从来不会留下一点的胡渣。
是的，别看我们茯大爷对元仙人的说话和做人方式经常像个粗人。
但元仙人早就悄悄发现了，这人经常性比他还注意个人的外表形象。
他们俩的生命体征现阶段都是仿灵长类的第二阶段，不完全依赖于水体环境的透析水解，前段日子还一直在海口喝水吃东西。
理论上，茯神现在的身体是会和人类一样有正常代谢的，但他好像从来没被元薤白看到过自己任何不修边幅的一面。
他是什么时候有时间给他自己天天刮胡子的。
他又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和元仙人在一起，还能抽空把他那头长头发弄得和网上说的走秀男模一样的，元仙人此刻都想不通了。
所以，相比起元仙人的懒猪，茯大爷才是真正不声不响，潜移默化去做任何事的男人。要不，怎么元仙人根本没见过他狼狈地洗澡，洗头，刮胡子，这人还天天帅的和身体上发光似的呢。
不过，茯神虽然很帅，可他心中对于女性和弱者又很尊重，这就完全不会让人觉得他是粗鄙的，应该说，我们大王爷真的也是一个有个性，有脾气，但做人方式却特别有内容的男人了。
所以，以前的茯神虽然也不是那种靠脸活着的类型，他的脸这么看，真的只是一小部分，这甚至完全比不上他这个人的个性，茯神的个性，才是真的要比他的脸还要有吸引力多了。
这么一想，这种人，真的让元仙人都得暗自感叹一句，他到底图自己什么的那种微妙了，不会真的是被他二十一米的‘仙人’状态当初救了一下，就让你从此一眼对我们元仙人沦陷了吧。
阿福，你说自己这么好上钩，可不太能让人相信，你明明是自私，冷酷的渣帅坏男人好么，对着所有人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才是你，不要这么表里不一的‘清纯’好不好。
‘清纯’这个词，可能在茯神这一辈子中，也就只有元仙人会这么评价他的了，可也是元仙人这么不知不觉看着这位‘清纯’的茯大爷过去了几小时，他还把对方从原本的深度睡眠都差不多给看醒时。
这两个地球上的不明生物也在隔日外头基本完全天亮的光线下半搂着，又对上彼此的眼睛了。
“……”
那一刻，两个人光从彼此都沉默一下的表情上来看，显然还是有一点不习惯昨夜才被赋予的新身份的。
可他们俩也都不是那种扭扭捏捏不说实话的个性，两个人真的有什么话就直说，至少说出来比藏在心里有用。
所以，元仙人这个苍白病态的病秧子也为了让他男朋友不要觉得他醒过来就翻脸之类的，准备主动承担起了活跃气氛的义务了。
但他到底该怎么主动活跃气氛呢，茯神一般喜欢他什么样，自己要对他说什么，他才会觉得他们俩现在这么开口说话是不会要分手呢。
以元仙人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个性，让他去想这个世纪难题也真的为难他了。可他经过了昨夜，现在对他男朋友这个生物又更加深了一重认识，还是那种更欣赏和肯定他这个人完整世界的认识。
而元仙人艰难想着。算了，要不难得改变风格一次。反正，人生总是要有第一次的新突破的，况且，他还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
所以，在茯神人还半躺着，像是还没睡醒的前提下。
第一次主动示爱的元仙人已经靠着自己的一条病胳膊坐起来，又主动地缓慢挪动了一下，爬到了一个人身上坐好。
然后，他先哆嗦着忍下自己没趣又僵硬的表情，扒开一点白衬衫领口，又用腿抬起来勾了勾他男朋友的腿小声说话了。
“你……你醒了……”
玉帝啊，当元仙人主动示爱时，他都被自己这种可怕的说话语气给折服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对茯大爷的牺牲挺大的，要不，怎么他现在能这么丢的下脸，只为了让对方感觉到他在想什么呢。
尤其，元仙人的气质平时清冷，说话也经常没什么幽默感，开船时和茯大爷自然流露一下就非常优美，让人完全会对他这个人沉沦，渴望。
可一旦他想自发主动地学习着怎么有风情一下。
这个效果就超级做作不自然了，更别说，元仙人这人颤颤巍巍地爬过来就英勇就义般扒自己衬衫的搞笑架势。
这比起他想勾引谁，真的更像是觉得大脑缺氧还想脱了衣服洗个澡，哦，对，他的腿现在还挂在别人的身上抽筋一样地乱动。
这一幕，真的尬到……已经对他男朋友直接构成了一种非常具有喜剧感的效果了，所以，我们的茯大爷哪怕昨天心里再怎么担心元仙人今天一早醒来要和他怎么样。
当他现在用两只眼睛看着对方这个抱头害羞自闭的样子，茯神都只剩下用手臂挡着侧脸，嘴角才可以忍不住疯狂上扬想原地大笑一场的感觉了。
所以，茯神此时一语不发地坐起来一点，才扶住对方的腰和他抵着头了，他还顺势歪过头，让长发落在二人的膝盖上，超级自然到从元仙人的嘴上这么夺走了一个早安吻。
一个他起初落下时被叫做蜻蜓点水，然后，渐渐由他主动抱着元薤白加深，加重。但对一下子在他面前眼神变得迷离起来的元薤白来说，真的……是哪里都特别好的清晨早安…深吻了。
“……早，昨晚睡得好吗？”
这特别低哑，引诱人的回应，长发的英俊男人现在对白衣美人的说话口气，是特别有早上男友叫醒服务的味道了。
这是什么特殊能力么，你到底除了赌王，玉皇大帝之外还有多少神奇的特异功能。
不过，元仙人这下知道完蛋球了。
因为，他的故作性感在他男朋友这种真性感面前真的好像个傻子啊，所以，他男朋友这种人才真的是让你对他的心底永远摸不透，任凭他对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类型了。
可不得不说，刚刚这么一个搂腰吻，吻的我们的元仙人直接从开始的羞耻变成了一种身体和心理上的享受。
应该说，茯神才是随时随能把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变得特别好的那一方。
元薤白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觉得自己在越来越好，就像是他自己被困在鱼缸里那么久，终于游出水面豁然开朗了的心情。
在这个吻的直接宣告下，元薤白经过了他昨晚好像真正苏醒了，连一些淡水生物本能都开始越来越明显了。
而果不其然，当元薤白这么雪白，清瘦的一个人完全成长，又对茯神表达出成年人的一面，那眼神就特别淡水龙了。
对此，茯神眼看纯情又色/情的元仙人还对着自己撒娇缠着人也眯眼不说话了。
他家这个白衣美人真的是一点都不内向。
一张清冷干净的脸上说着他不想要，其实他风流多情的身体哪里都告诉你他很想要，该说这么有趣的样子才是元仙人的真实本性么。
可他怎么……反而更喜欢元薤白现在这样对自己越来越真实的样子呢。
地球啊，所以您当初就是为了让我们的海洋找到梦中情人，当初才把这位淡水神仙打包好，包邮送到他家‘小区’门口的吧。
茯神想到这里莫名有点忍俊不禁，但他还是难免露出一个笑，又亲密无间地垂眸对元薤白开口道：
“好了，元仙人，既然你全都想起来了，以后你就不是十二块，是真正地球之神了，来，神明，保佑一下我们南海和地球今天的好天气，还有，打个商量，以后别叫阿福行不行，听着像我爸似的，实在不行，再起个爱称行么。”
但元仙人3.0一听，也看着他笑了一下：
“可是阿福这个小名好可爱，我好喜欢，阿福小王爷，这个名字不是一听就很有钱，很富贵么？”
“……”
额，行吧，看在他家元仙人真的比较迷人，他男朋友也不能和对方计较了。
阿福就阿福吧。就当他被仙人偶尔也当大儿子疼爱一下了
哦，不过，说到有钱和富贵这个问题，他俩真的还有话说。毕竟，元仙人已经知道了，这人其实还有个更可怕的物种习性。
他可是真的完全知道全地球海洋下方的石油，矿产，能源在那里，这可不就是大自然的亲儿子么。
哪个新物种以后在转变期结束成功，开始拥有族群智慧进而成了地球的下一个老大，不都得求着他赐一点自然资源，再发点钱花花啊。
这也导致了我们元仙人哪怕早知道他男朋友真的个物理意义上的超级有钱人，也不得不打听一下他的具体‘资产’了。
元仙人：“你现在在南海底下到底还管着几个之前人类们没被发现过的石油矿产？我看网上以前留下的人类新闻说，石油开采之前早就已经接近枯竭了，应该现在剩下的不多了吧？”
‘大儿子’：“哦，确实早就被人类们开采的枯竭了千八百个吧，每个国家之前不都会采石油么，当然海洋也不是主要的，但没事，那些是寒武纪，也就是显生宙开始的第一阶留下的石油了，古生代时间还有十几万个没被发现的呢，我大概都知道位置在哪里，下次带你去看，嗯，除此之外，还有大概几万个钻石，欧泊，金矿，原石翡翠坑之类的，但那些都没石油液化气值钱，属于便宜货，所以一直丢在那里要是没人要就算了。”
元仙人：“………………………………”


第40章 第十三章
刚得知二人都是‘地球之神’, 进化地位也一样，元仙人马上被他男朋友的一番话打回了现实。
原来，穷龙竟是他自己，因为淡水龙也被称作地球之神是没错。可说到底, 从元薤白目前初步复苏的少部分基因记忆来看, 淡水龙从亿万年前开始就真的从没养成过任何固定的筑巢, 觅食和繁殖下一代的习惯。
淡水龙对配偶和下一代完全没有执着感，它们的基本生存习性就是四处溜达，走哪儿算哪儿。更别说，让这位淡水之神自己尝试着挖掘一下长江本土底下除了河沙小鱼有什么了, 那种事也太多余了吧, 长江底下有什么关我什么事。
这种一辈子只图个潇洒悠闲的地球生命, 它们的生活方式注定也是很活神仙了。
但这换算到一个人类的身上，估计这就是那种从不存款，拒绝买房，整天飞机旅游满世界跑的自由主义者。
这么看, 淡水龙除了气质好, 脑子好，能力也很强，真的和海洋龙这种计划型生存的生物完全不像一回事。可我长江龙进化, 难倒就是为了看你海洋龙坐在这里，告诉我你其实有几万张刷不爆的海底信用卡么。
你没想到吧，你的信用卡现在我也可以刷了, 因为，我们俩的‘房子’钥匙都是一把了。
我们可以穿一件睡衣, 睡一个‘床’, 当然, 我也不会乱刷你那些海洋底下才能用的信用卡就是了。
可海洋龙，你不仅是要和我一起承担房租水电费，还要陪我做饭体检锻炼身体，你以后还要和我一起上班，工作，还房贷，这就是你和我在一起必须要做的平民日常。
甚至，就算哪一天，他的干爸或者亲爸带着五百亿跑来让你回家，你也绝对不可以丢下你的灰王子，回去继承你家祖传的那条喷火海沟你知道么。
元仙人这段丰富多彩的内心戏，也是很不仙气了，他当初从广东掉下来这件事，真的让他的个性现在和很多地球正常生命都不太一样。
但他想了下这件事后的心情倒是挺好的，他的双脚还又在一点点下意识模仿鱼尾巴在陆地上玩水了起来。
尤其，他现在还肩膀大半露着穿着一件大白衬衫，大腿滑落在衬衫下摆，但他人坐着时，他还在用余光往外看海上的风景。
元薤白的眼睛看到了外边的天空，那群鸟，还有太阳，地球，今天真的和他的人一样又好了一点，这也让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真的可以变健康的理由。
所以，我们的地球天气主播元仙人也突然轻晃了下某人的手了。
“我好像突然有一点能理解人类们的那种生理代谢的感觉了。”
这话，元仙人微微侧过头，趴在手臂上去看人的目光和声音都很轻了。元薤白以前从来不饿，他和茯神真的是不用吃东西就能活下去，但谁让我们元仙人此刻这双白衬衫下的美腿带来的视觉效果太美好了。
那茯神一听也不会说其他。
他只看着元薤白坐在他身边主动提要求，单手落在他的发边，还像把为仙人遮风挡雨的伞一般，目不转睛地替他挡了点海风问了。
“嗯，你想吃什么东西，除了人类工业产物。”
但听了茯神的这话，元薤白低头思考状继续迎着二人面前的海风开口说话了。
“我想吃甘太太做给我的甜汤，还有小天圆师傅的酒。”
“地方他上次来做客都帮我放在‘冰箱’里了，他当时还帮我整理了一下卫生，然后，要是我们再等一等往东边的海面上去看的话，杨情过半小时就要下楼倒‘垃圾’了，这个过程一般要十几分钟，杨情每天早起出现的样子，还总是和宅男一样顶着两个黑眼圈不和任何人说话。”
“至于，白小姐一般要九点才会带宝宝出来，她会带宝宝在礁石上玩很久，也是这样一天快到傍晚，甘太和甘先生会一起在近海口出门散步，他们的样子也会像世界上所有老夫妻一样。”
“所以，我虽然没有石油，没有原石，没有那些世界上每个人得到的宝物，但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真的有认真了解过你的世界。”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宝物’，喜欢吗，阿福？”
……这话，可真的比海洋底下那些东西对茯神来说都要好太多太多了。毕竟，过去的茯神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一生拥有那么多‘宝物’是多有意义的事。
说到底，他并不在乎这些，但当茯神拥有了元薤白这片淡水后，他才真的觉得这就是世上对他来说最好的事了。
不过，元薤白说的没错，那些海洋以下的东西都比不上他，茯神得到他一个人，才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可是，茯神虽然早知道自家元仙人是一个淡定，冷静又通透的人，他之前出门才十四天，元薤白这个淡水龙就已经真正做到对人际交往完全掌握摸透了。
对方还能让自己变相地做到和茯神一样了解这个世界，这也是一种他身为‘地球之神’专属的超能力了。
元薤白，你可真是……一个能要了人命，还能要人心的仙人了。
所以，茯神这把仙人头顶的‘伞‘，此时也若有所思地低头嘴角上扬了一下，又突然故意口气特别浮夸地大声开口了。
“哇——我的元仙人——真的有这么可爱鬼，这么受欢迎的吗？”
元薤白也笑着说。
“嗯，我真的超可爱的，厉不厉害。”茯神闻言也像是最佳捧场王似的，给他坐在原地两只手海豹鼓掌起来。
“唉！那太厉害啦！阿福听了都得给元仙人鼓掌三分钟了！啪啪啪！啪啪啪！”
这样的两个说完一起倒头自然无比地小声笑了起来，还打闹般抱在一起的幼稚鬼，真的是只要一在一起就超级没救了。
不过，这一大清早，二人说了这么多，茯神和元薤白既然如此也都真正搞清楚他们在海洋峰留下的事，又彻底通过‘大脑’了解到自己在地球上的职能了。
二人趁着眼前这个机会，肯定要在海口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地球转变计划’了。
这个‘地球转变计划’，或许，才是和二人的进化之路存着着种种巨大联系，更和如何找回元薤白那个二十一米的‘仙人’本体息息相关。
所以，眼看今天早七点海上的太阳在头顶挂着。那一片冲着陆地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都朝着泛起了天蓝色的底色，海南都开始像过去的那个海南了。
这时，茯神低头把玩了一下自己右手手腕上落下的长发，又想什么般扯过一件衣服往二人身后一丢，又把元仙人捞起来。
但这一次，茯神却没有像对待残废似的直接抱起元薤白去任何地方把东西给他看。
茯神反而特别改变了二者一直以来拥抱的姿态。因为，他先主动示意元薤白朝自己肩膀上过来，又在不由分说地带他往外走时，一下撩开头顶的‘爱巢’小屋顶走了出去。
对此，元薤白一开始不懂茯神想做什么，可他两条雪白瘦长的腿还是反抗不了对方的手臂力量，只能被对方一把背起来，又这么背着离开了原地。
他们在岛上大步地踩着沙子走着，两人的长发和短发一起迎着海风，手腕和身心相贴，肩膀依赖和相爱地靠着。
这种一个人背着另一人走在风中，随时要飞起来的姿态都超级地唯美，空灵了。
但这里，也真的是他们认识，交往，定情的‘圣地’没错了，虽然，他们两个都知道海南不是任何人的私人财产，是属于整个地球的。
二人也一直认为他们现在只是‘租房子’，又一起暂住一段时间罢了。
但只要他们在这个‘爱巢’中沿着沙滩上往外走着，他们好像永远都能在这块陆地上自由自在地想做任何事。
不过，这一来，人还趴他背上的元薤白被他搞得下意识没准备好，直接用手臂环着茯神的脖子。
因为，要是他没看错的话。从这个距离上来看，他已经看到沙滩上有鸟了，这还是元薤白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鸟长什么样子。
前天晚上隔着很远这么看还不觉得，现在要和这么多活物凑近，元仙人马上就有点不行了。
说到底，他这个强迫症·身体奇差·社恐患者要和这个世界握手言和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可茯神明明是故意把他带到这帮鸟中间，此时，他还对元薤白笑了。
“喂，别躲，仔细看看这帮‘新朋友’。”
“……”
“看看说不定有惊喜。”
元仙人一听还埋头在他肩膀上趴着，但接着，这人非但不停下来，他还直接背着背上的元薤白一起在沙子上开始乱骚扰那帮鸟类，又故意左右踢了下沙子让那帮鸟都围了上来。
这种人这么看真的是一点都不帅了。
但他们俩这么大清早一块冒失快速地闯到这块沙滩上来，那帮昨天就在这里水下的南海本土鸟类也马上飞起来环绕在他们身边。
也是这么近看，他们不止是灰色的，白色，还有各种羽毛五颜六色的品种。
应该说，有羽毛的飞行生命真的和海洋动物看起来完全不同，是哪里都蓬松柔软，能够勾起人对天空向往的生物了。
“哗啦啦——”一瞬间，元薤白刚了解到一点鸟类长什么样，现在一听到这些翅膀拍打的声音，他也深深地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真的不讨厌鸟，可他就是觉得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鸟，自己就像是落入了一个群体环境中的异类，那些陌生的鸟长这样一定会攻击的。
他知道，是自己一上来冒犯了他们的领地。
他们的身体还有鸟喙和爪子，他们还是恐龙的进化体，绝对会把他和茯神浑身上下都啄的很惨。
尤其，这个沙滩就这么大。
如果，此时所有的鸟类们集体起飞，在大风下无法控制身体方向，他们绝对会一下子撞上自己，但当那群鸟类全部被茯神搞得惊扰了一大片，又朝着他的脸飞过来了，元薤白当即停顿片刻的‘大脑’才发现……自己又错了。
原来，这群鸟一个都没有啄他，也没有直接撞上来，他之前的担心和防备完全是他的个人臆想，事实上，这群鸟类在接触他头发和身体带起一阵风的同时，基本上马上就飞开了。
从他们对于外界反应的样子看，他们也在末日后二十年的地球经过了一定程度的灾难生存锻炼。
所以，他们现在飞行的状态才那么冷静，那么聪明，对于方向的掌握性根本比人类制造的飞机还要更自然了。
更别说，他们紧接着还做了一个在末日前‘鸟类’一定绝对不可能的离谱举动。
因为，这群鸟类竟然在接下来从‘飞行状态’一头扎进了茯神和元薤白身后的那片海洋里，像鱼类一样‘潜水游泳’了起来。
还是那种一群黑色，灰色的鸟类一点不怕水，反而保持仰泳状，用两个翅膀露出肚皮，左一下右一下游泳的神奇姿态。
这种姿态，甚至和以前鸟类中一个小门类——水鸟的样子都不太一样。
毕竟，那些短暂扎入水中的水鸟是无法像这群鸟类一样已经达到群体性直接生活在海洋永久呼吸了，这根本已经……脱离了鸟类本来是属于天空的固有生存方式了。
鸟真的……自己都会下海，潜水了。
见状，茯神眨眨眼睛，笑的更玩味了：
“看到了没有？”
但元薤白好像已经找不到语言形容目睹变异鸟类的心情了：
“……他们现在这样到底还算不算‘鸟类’？”
茯神：“不知道啊，是也不是吧？反正，我当时在死海外面看到他们，他们已经进化成这样了，不仅能在天上飞，还能自己在海里游泳，还会潜水了，我觉得他们应该也属于海洋动物了吧？这么一说，现在的‘鸟类’应该算是一种‘两栖类’？但想想也对，都二十年了，什么东西被水淹了那么久，不会自己想办法学游泳，南海也许就可以触发鸟学游泳的进化环境？也许，他们的下一步应该就是褪去毛皮了？反正，在海里长毛也没用，以后鸟类应该会变成皮肤光溜溜，活在海洋淡水中的另一种‘两栖类‘？”
元薤白：“……”
玉帝，真的是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你办不到啊，鸟类都要脱毛进化变成两栖类了，成为一种海洋动物了。末日看来真的把这个世界变得哪里都超级有想象力吧。
……不过，真的是好聪明，也好优秀的生物。
也许大环境真的在永远改变，我们身处其中也会跟着改变。
可鸟类到底是怎么学会游泳的呢，这是不是和他们曾经在上一次物种灭绝后由恐龙变成眼前这种生命状态有关呢，真让人感到好奇。
在这一刻，目睹这一切的元薤白明明是第一次在地球上亲眼看到学会‘游泳‘的鸟类，他都被这种陌生生命身上的谜题折服了，他甚至想近距离地观察他们一下了。
可他真的是第一次也会对鱼缸外自己完全没去过一次的未知新世界感到想了解了。
明明，从前，他的心里只有对外界的陌生感才对。
也是此时，元薤白朝前趴在某人的背上，又听着一个正背和他一起站在沙滩上的人开口说话了。
“元薤白。”
这个单独对话的开场白，茯神背着自己后背和他一样是正常人样子的元薤白，和他一起沐浴在早上阳光下的影子都极其高大，英俊了。
他的长发被风吹得飞起来，嘴角还是那么上扬着沐浴在阳光下说话了。
“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明明活在南海，但我却不和外面世界的过多生命发生任何联系么？其实，我是可以有那个能力去做到和正常生物一样走出去，但我就是拒绝做这件事。”
“……为什么？”
元薤白问。
毕竟，其实他也想从茯神的嘴里听到一个和他一起奔向更遥远世界的答案，一个只有茯神才能告诉他的答案。
茯神：“因为，我以前觉得氐人龙是和正常地球生物不一样的。自然让我天生不能参与到三个基本生态工作中去，我在别人看来也很多余。别的地球生命需要结婚，工作，交朋友，他们也有自己的‘职业’，‘家庭’，他们都是一种‘人类’，只有我不是‘人类’。”
他这话，太让人跟着无言以对了。
元薤白当下很想回答他，不，你就算不是人类，也和地球上的所有生命一样，你可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可他很快意识到，茯神活了那么久，他所能体会到的群体生活之外孤独感，并不是旁人三言两语能打破的。
他们是和所有地球生命都不一样的个体。这如末日孤独、寂寞的个体要活着，只有找到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样的另一半世界，所以，他的‘半个世界’茯小王爷此时也笑了笑，又对他眨眨眼睛道。
“虽然，我早知道，地球这个外界社会和南海肯定不一样，南海只是一个‘家’，在你面前的这群生物们之所以说不太在乎，还能默许我们的存在，是出于‘家’这个定义，他们就像你的同学，家人，邻居，一般不会和你产生利益纠纷和价值矛盾，他们的生活区域说到底就是你的学校，小区和城市内，可外面的‘社会’就不一样了。”
“……”
“元薤白，你相信么，外面的‘社会’有很多城市，这些大小城市中什么样的‘人类’都有，更庞大的社会环境赋予了更多‘人类’不同的性格和身份，一旦，你自己再走出去，必定会参与到其中去，当你看到了那些，你也许会很陌生，因为，你会发现，世上存在着很多自私，极端的人，他们会为了利用别人就去说谎，行骗，作恶，加上，没有法律的约束，没有道德标准，混乱的社会秩序和人性善恶的扩大，一定会让你看到这个社会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类人生存结构。”
“……”
“因为，二十年前的现代人类社会也存着在种种货币，政治，经济的流通，现在的外部不过是变相的‘人类’社会，这是任何一个大环境都不可以避免的现象。”
“……”
“可一个人是不会一辈子活在你的个人世界，你肯定要出去上班，工作，接触更多生物，人际关系和社会体系必定会重塑，这是一种必然，就算你知道外面的‘人类’每一天过的是如此的世道险恶，但你一定得先成为足以把握，权衡和运用这种社会环境的人，然后不受此影响，只去建立属于你自己真正的价值观，这样的你，才能真正做到比任何人强大，冷静，清醒地活着，不依靠任何人去成功地活着。”
一夕间，裹挟着二人身体和头发的这阵风……好像又大了起来。元薤白专心听着茯神的声音，总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昨晚之前还要大了许多。
这风太奇怪了，奇怪到现在天空中好像有两只巨大的‘手掌’在故意搅动着这一切，使他们身处于底下被海浪席卷，刮起了一阵大风。
就和那天早上，他们一起跟着天圆地方飞上人类所触及不到的天空，第一次看天涯海角一样，他好像又要和这个人一起出门旅行了。
“……所以，”
茯神说着低下头，接着背住短发青年的姿态，单手握了握元薤白的手指认真问。
“如果，我现在和你说，我们两个要是像这群鸟类一样，一起成为另一种‘人类’离开海南，去南海之外的世界开始前进。”
“这一次，你准备好和我变成一个‘人类’，去进入地球这个住着各种各样‘人类’的大社会了么？”
茯神说完这话，对着人拥抱世界般抬起手臂，口中又面向大海所说的话。
他的口气真的是对元薤白来说，具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对等和尊重了。他就像是元薤白生命的伞，以前只为他撑开，现在，他也会这把伞交给元薤白自己的手来撑着了。
而元薤白只要去想一下，就知道茯神说的完全没错。
那就是，南海说到底其实是一群街坊四邻，大家的生活方式是很友善，但也是很自我的。
因为，每个人缺乏直接利益冲突，大家才会在一个小社会中成为邻居，朋友和熟人。
但一旦到了大环境，一定会有类似人类当年进化方向的新生命出现，然后这些冒头的生物们也一定会取代下一阶段地球大部分的生存位置。
南海的生物们再强大，都是个体，外面的群体效应才会让下一个‘新人类’出现在地球上。
这个‘新人类’绝对会是一群的，这个机会，同样属于现在地球上每个存活的生物，只要它们想要做下一个‘人类’，它们就拥有了这个考试机会。
所以，元薤白这个新生和茯神这个末日也注定会作为一个幕后观察者，来考察和评判这些新生命有没有进入下一轮考试的机会。
他们两个只是风，只是水，他们只是一种能量和物质提供者。
他们永远不参与任何自然生态竞争，但那个混杂着种种性格和身份的‘人类’的世界是危险的，这种危险，甚至足够令茯神现在都亲口带着冷静，透彻和强大感说出这种话了。
现代社会中的人类大多都是无信仰主义者，那些真正的人类都不信神。
他们相信的一般是货币囤积，社会地位，资本阶级，垄断经济。
当然这些‘东西’的价值，现在暂时基本已经被末日完全瓦解，变成泡沫。但只要有‘人类’存在，这些东西早晚还会以新方式出现。
这就说明真正的‘人类’，一定都是一种‘大脑’具有绝对自我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生物了。
那他们作为这场地球进化的幕后参与者，也注定将会给接下来的地球一个正常的能量守恒，他们还会有机会去见任何可能成为‘人类’的生物，听他们对地球主动表现出自己的进化方向是朝着哪里的。
危险和新生并存——这句话既是对元薤白来说，也是对接下来的旅程来说，这种冥冥中关于新地球文明诞生和见证的过程，异常像一个创造新纪元部落文明开端。
因为，谁也说不好之前的二十年是不是已经把外面变成了另一种新型社会结构。
接下来的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中地地球还会在此基础上由各种新生物创造和诞生怎么样的文明社会。
毕竟，人类文明真正的石器时代之前，地球上当时看似也是一片空的。
那时候的地球也和他现在看到的这个很像吧。当然，在他们俩决定去那个真正的‘现代社会’，走出南海这个‘天界’之前。
还是不能被大家发现他们俩其实是什么‘神明’和‘仙人’了，就说……他们两个也是‘人类’好了。
元薤白：“所以，我们两个真的要把海口这个‘房子’留下，再从死海那边过去吗？这样‘机票’会不会很难解决，你想好怎么和天圆地方说了吗？”
茯神：“嗯？就实话实说吧，就说，‘没想到吧，我终于过腻了这种躺在游艇上天天度假玩支票的日子，开始想过八点上班，被老板骂，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千，给我男朋友做饭洗碗洗衣服的平凡人日子了。’”
元薤白：“……”
茯神：“哈哈，元仙人，你现在这么看我干什么？不过，人类还讲究三十而立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都会有自己的人生。当然，现在要怎么解决‘机票’还是一个问题，因为，死海这边真的没通任何‘飞机’‘汽车’‘轮船’，但这群鸟之前和我说了，我们或许可以换个高速走，这也许会是个行得通的路线……不过，谁又告诉你，我们出门就不能和他们再联络了，你忘了，我们手中还有一个没发现的‘宝物’，这个‘宝物’可是出了南海，目前没有一种地球物种可以理解它是什么东西的，它还是人类当初留下最珍贵的‘宝物’，你忘了？”
元薤白：“……这又是什么意思。”
茯神：“你知道我们的手机为什么一直能在末日后还能正常上网么，人类都没了，可我们俩一直还是能正常用网络，这不合理啊对不对？”
元薤白：“为什么？你连……宽带都会修？”
茯神：“哦，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修宽带，不过，南海有一个‘程序员’，他应该会修宽带。”
元薤白：“……这怎么可能。”
茯神：“怎么不可能，你忘了这里是‘神’的家。理论上，生命是活不了那么久的，南海现在如果从旁观者的角度，就是‘天庭’。这个‘天庭’里还有宽带，能上网，有会飞的鲸鱼，还能偶尔人工降雨，哦，还有你和我，这不是‘天庭’是什么？”
元薤白：“……”
茯神：“不过，关于我说的程序员，我还是昨天才想起来，当初砸到你的那个广州塔，后来可能是被他打捞走修好的，之前你说过这个信号源头不稳定，估计也是因为他当时在远海，离海口是比较远的，加上，他可能弄了一个什么wifi密码，这样一来，只有南海本地能上网了，然后，这个‘程序员’天天在家熬夜，所以，你每天早上看到他，他都顶着黑眼圈，哦，他现在还站在两个说他坏话的小区邻居后面看着那两个人。”
元薤白：“……”
广州塔，也是那个外号叫‘小蛮腰’的人类通讯建筑，是那一晚落到南海之后才消失的是没错，但‘小蛮腰’竟然目前是还在正常为地球工作。
……这事，听上去也太离谱了。
不过，也对，都没有网络信号要怎么上网，也只有他们两个非正常的地球动物，才会一直没发现这件事一开始到底是古怪在哪里。
可随着元薤白终于回头了，那位南海郑和大船小区住户之一‘杨先生’，哦，不对，是这位年轻的海龟‘曾孙’才顶着一袋子生活垃圾吭声了。
‘海龟曾孙’：“元先生，茯先生，你们俩挡在小区的垃圾分类点前面已经很久了，我要把我龟壳上这袋垃圾送去分类，可不可以麻烦你们两个让让。”
但茯先生根本一点不意外，他反而很配合自己邻居的要求，往旁边挪开一大步才说话了。
茯神：“哦，好的，这次够了么，杨先生。”
‘海龟曾孙’：“够了，两位再见。”
话毕，海龟曾孙也从他们的面前一步步爬过去了。但从头到尾……这位海龟曾孙真的算是半默认了茯神的话，就是他把广州塔打捞带走自己修好的事。
不是吧，你好歹说一句不是你，你只是个海龟，不是你把广州塔从两个地球之神手里抗走这件事啊。
……不过，人类社会都没了，那座大面积损坏的广州塔沉着也是沉着，被任何人有办法抗走，还换了个方式修好，也是没人能干涉的事。
事实上，这件事真的连茯神都不可能办到。
或许，这就是茯神所说的，人际交往的必要性和拓展社会关系的重要性吧，我们真的不应该轻易小看自己身边每一个生物，因为，它们可能就是低调隐藏着的某种社会人才呢。
但……南海，果然就是传说中的‘天庭’吧，为什么一个看着外表很正常的海龟曾孙都可以像一个神仙一样把传说中的广州塔修好。
你是怎么把它带回来办到的，你平时在家又是怎么用龟壳下的四个爪子敲代码的。
然而这么一想，要是亿万年后再有人发现南海这个地方，是不是那些新生物也会被这里遗留的各种考古大发现吓一跳，怀疑这里生活的都是外星人，这就是另一种三星堆的真相吧。
但不管怎么说，元薤白之前一直没想通的手机上网问题，竟然真的就是多亏了你么。
南海小区的杨程序员，您就是地球最后一个科技人才吧。
地球有你，才是真的了不起啊。
……
伴随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元薤白心中的三大末日‘未解之谜’之一，竟然被茯神这句话给解答了。
顺便一说，元薤白原本心中的另外两大未解之谜，是自己为什么会进化和广东人类去哪儿了。
现在看，也被茯神给一并解答了，就是不知道被他救了一把的人类当时到底灭绝没有。
因为，茯神是认为，如果现代人类的文明体系没有彻底崩塌在那一夜，他们最不可能放弃的就是互联网，但那一天之后的人类社会，真的随着互联网的从此寂静，下沉，完全地成为了一个未知数。
而且，当时人类离开时，外表明显已经摆脱了‘人类’的定义，加上，多数地球生物其实生命长度未必有二十年。
二十年必定已经有很多从没有见过人类的新生物出生一轮了，所以，要说地球上经历了大清理的末日，现在还不知道变成什么的生物太多了，人类不是一个特例。
茯神和元薤白对人类没有好恶。应该说，人类只是全体地球生命的一种。
可也是这件事后，让元薤白真的意识到一点，他和茯神是该有一段该属于成年人的独立人生了。
因为，他们想去哪儿，都和任何人无关，每个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想法和生活方式。
他们早已经都是成年人了，这也是他们要想办法走的一条路了。
虽然，他们还没决定这次要走‘公路’在哪里，但放弃死海，也就是广东那条路。
从海南，向着另一个中国内陆的方向已经是必然了，那个方向，从地理环境上说，第一个会被他们接触到的内陆省市就是广西。
广西，也是曾经有陆地，有淡水，但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的典型末日后陆地了，但这个为了一个目的而做准备工作的过程，也能令他们接下来找到一些事做了。
毕竟，他们不仅是要提前了解一下多数下沉地面之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那些‘城市’中有没有可能还存在一些遗迹。
他们还得做好可能要在外面那个未知大社会环境中，一起呆至少五年到八年以上的时间。外面的文明状态是未知的，没人知道，此刻哪里正发生什么新地球文明过渡，他们又得怎么进入这一段未知地球文明中。
也是在这种前提下，另外一件事……就这么发生在了大概两周后的某天。
这一天，元薤白是一个人在海口的，茯神当时也不在，因为，他们俩这两天在私下做一件事。
这件事的起因是两周前他们私下打了一个赌，打赌的内容，则是他们两个人各自要用自己的‘能力’找到一张航班从海口出发的‘机票’，或者其他票也可以。
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较量和比较了，至于，他们这次的打赌的筹码，也很简单，是一句话。
“我们俩打个赌吧，关于下一张‘机票’的事。”
“嗯？你真的确定，元仙人，你不会不知道之前和我打赌的最后一般是什么结果吧。”
“南海赌王，这次要不要试试看？”
“好，那赌什么？”
“就赌……赢了的那个人给输了的那个人换个发型，输的那个人要换一个以前从来没尝试过，第一次去拥有的新发型，让赢的人帮他选……要试试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没有发现，每当大家觉得大儿子只是一般有钱人，我们的大儿子马上就用行动告诉大家，不！我还可以更有钱！


第41章 第十四章（上＋中＋下）
这个赌, 可以说是很特别了。因为，元薤白现在这个多少带点少年感的发型，基本上是从他活到现在就没改变过了。
更别说，茯神的长发还是他这个人活到现在从来不会轻易改变的东西了。他们俩谁帮谁换一个发型, 好像都是一种突破了。
为此, 他俩一边忙活着和天圆地方交代二人即将出门旅行的事, 一边还真各自忙活了起来。
刚好，这趟茯神从死海彻底清扫了存在于广东和南海之间的‘人类残留’，算是把他年少轻狂时对南海造成的一些阴影给彻底扫平了。
但他带回来的不止有死海那边鸟类已经开始进化的消息——还有一件事，一件和新地球的未来将会有关的事, 因此, 他也趁着这个机会去找了一次天圆地方。
“喂, 我在这儿，想我了没。”
当茯某人熟悉的打招呼响起，南海的天空照例带着一点日照下都掩不住的黑色。
在这片三人永远最熟悉的三亚山崖下，脚下一团灰白色的浪涛翻滚, 两条巨型的大鲸鱼刚在云层上空降完雨, 此时也一起飞下来了。
今天元薤白没跟着过来，因为他听地方哥的话主动去找郑和小区的居民适当还礼去了，这才导致只有茯神一个人。
而茯神来找他们目的也很明确, 除了把自己那条明朝‘航空母舰’继续放在两个友人手中以备来日，也希望他们能够了解一些未来和自己有关的事。
可茯神刚把即将离开海口的事和有些他和元薤白刚得出的结论告知它们，天圆和地方一听齐齐愣住了, 两个水里长大的鲸鱼发小更是‘面面相觑’起来了。
天圆：“诶！！茯神哥！你现在的意思是说，你和小桃花其实都认为, 地球的爆发期快结束了, 很快……大家都要重新开始进化了？包括我们南海生命？但我和地方哥……不是早就已经‘大脑’进化完善了吗？下一步, 还能怎么进化下去呢？”
明显并不准备干涉某某两个人的私生活，但地方这个拖家带口惯了的老妈子也不免操心他跟着皱眉说：
“他说的没错，你们俩出门最应该当心的是自己的安全，为什么你刚刚说让我们留下来注意安全？还有什么未来哪怕有什么事也绝对不要出南海？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
闻言，茯神的表情若有所思。以前他未必会有心情大费周章来和天圆地方说一声自己要干嘛。可现在他这个混蛋也变了，懂得说一些灵长类应该正常掌握的人话了。
这就像他会对元薤白说我爱你一样，对天圆地方，茯神也是这样。
而深知这种话说出来，他的发小可能要揍他，茯神那一头被元仙人惦记上的长发披在肩膀上飞扬着，也令他这个南海之神难得认真地对友人斟酌着说：
“在元薤白出现之前，你们还记不记得为什么我不是灵长类，现在的模样会和以前的‘人类’很像？照理我们三个一起长大，我曾经也是鱼，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把我的样子变成了这样？”
一听这话，地方跟着他的思路往下去思考了下，皱眉冷冰冰说：
“因为晚唐灭亡时，你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很多人类的死亡，了解了任何生命必定会在某一天遭遇的生存危机，然后思考出只有进化才能够维系我们每个生物的生命？”
“是，最开始应该就是这个原因造成的。”茯神听了也不置可否对他点点头。“但应该还有别的缘故，比如，我在那时候了解了什么是人性。”
“啊？茯神哥，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天圆一听更茫然了，他甚至觉得茯神和他们这么久了第一次这说话，只能像小孩子似的眨眨鱼眼睛：“人，人性是什么？”
因为，所谓人性到底是什么这可太深奥了。
对于两条暂时没有社会概念的鲸鱼来说更是如此，哪怕茯神暗示了它们的‘进化’马上也快不一样了，这个问题不到亲自面临的那刻，谁也说不好。
说起来，南海三剑客都认识几千年了。除了茯神在宋朝时就有了成为人类的意识，至今无论天圆地方它们怎么的大脑进化，它们的形态好像还是维持在鲸鱼的状态。
很久以前，还很小的三人曾经为此分析和讨论过，觉得这是因为当时人类还遍布地球各个角落，鲸鱼出于一些本能的自我保护，不希望族群达到人类的进化水准，从而开启的原地停摆。
但这对于两个发小来说，肯定不是一个能够被说服的答案，它们其实也希望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至今还是鱼，没有和茯神一样拥有更高的进化自由度。
这一点，以前三个人都选择避而不谈，但二人一路被茯神渐渐抛下，逐渐也导致了它们俩都渐渐无法‘了解’茯神有时候在想什么，这才是对三人的友情来说最糟糕的。
这个答案，以前茯神自己也未必清楚，但通过之前那么多的事，茯神现在不觉得以三人的友情需要隐瞒什么，只是这么思考着说：
“就是字面意思，或许，也可以换个词，叫情感吧。”
“友情，爱情，亲情，当我很久以前，还是一条鱼时，我的大脑肯定没有这些东西的概念，我们三个一起出生，长大，有很多时候，我们三个自己都未必清楚维系我们之间的关系的东西是什么，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理解了我们三个之间的东西是什么，你们是我的亲人，那时，我们都很小，你们是我的哥哥和弟弟，活在我普普通通的人生中，但在很偶然的情况下，我意识到，如果我也和那个晚唐皇帝李煜一样没有保护别人的能力，终有一天我也会失去最重要的你们，可我不希望失去你们，因此从那时起，我才真正希望自己能进化。”
“可我没想到，我这么努力地想要朝前去改变现有的进化状态，却让我离你们越来越远，因为我也患上了另一种和‘人性’有关的病，我变得太自负，目中无人，是非不分，更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早忘了当初之所以要做一个人类，一开始是为了保护谁，又是为了去答应你们做到什么。”
茯神这话，可把天圆地方一起当场说愣了。
这其中更以一直和他有心结的地方的反应更强烈一些，只一下子死死盯着他眼圈微红，好像不作声了。
而终于说出真话的，茯神对此也不说话盯着地方，然后，这个从来狂傲嚣张的人这次也没开玩笑，而是像个流氓般翘起嘴角道，
“别觉得我这个疯子今天特别奇怪。也别觉得我现在这么说……很自恋。”
“但我说实话，你们俩的大脑又没比我差到哪里去，为什么一开始只有我能变‘人’，而为什么元薤白开始也很弱小，但他也越过了一般动物的界线，变成了和我一样的存在？我觉得这就是最开始缘故，不过，之前那么多年，你们两个一定也在心里怪我渐渐不再把你们当朋友了吧，因为我什么都不和你们两个说，可我现在也想告诉你们俩一句真话。”
“……”
“喂，新地球的又一场和‘人性’有关的进化就要来临了，我会在地球的某一个地方等着你们两个想清楚这个问题，找我回合。”
“那个时候，你们一定能理解我现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等想到了，你们俩可能就要摆脱‘鱼’的样子。”
“但这次，不是我一个人抛下你们，应该是你们来找我了吧，以及……”
——“我一定会想你们，也一定会想南海的，听懂了没有？”
……
不过，这两周，元薤白说了为了和某人打赌在计划真正走出海口的事，其实私下还是有在练习云里前桥。
他现在已经能在陆地上做五个连续的云里前桥了，身若莲花，游鱼惊龙，说的就是他一个人在天空中伴着舞蹈动作飞起来时的姿态了。
他的手臂力量和腰肢力量也得到了空前的改变，在此期间，他还学会了一个新技能——转扇子。
这也是从小天圆他师傅给的古代体育教材上学的，元薤白觉得很适合手臂舒筋活络，以后配合他学太极剑可能会更好。
但是他现在没有扇子，他只能一只手一直在下意识地落在半空转笔了，那支笔在他手上如花一样轻轻翻飞，我们元仙人的个人爱好也真的是越来越独特了。
而且，他的手机现在信号现在还是满格的。
因为，自从那天‘杨先生’被他知道有什么神明之力，后来他就想办法找对方要到‘wifi密码’了，大家对淡水美男果然还是很客气的。
应该说，元薤白这个淡水美男的个人修养和人格高光有时候真的是很强大了。
此时，他大白天一个人正坐在海边上，他的面前还有一个打开文库检索状态的手机，和一本写满了各种拉丁文和英语单词的笔记本，以及几个特别关键字。
【《地下水，暗河世界，天坑结构——中国广西乐田天坑下的文明和生物》】
【《盐水湖，类贝加尔湖的淡水鱼特殊环境——中国青海》】
【《史前文明——黄河流域和云南古人类远古部落文明的进程和工具制造》】
这三个笔记内容，基本已经暗示了接下来至少五到八年，元薤白的进化之路是准备朝着哪个方向去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老师，他甚至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曾经是一片空白的，但是他的进化之路也和地球上任何一个物种注定不同。
因为他是淡水氐人龙，和茯神一样出于进化顶峰，他是地球上最古老，神秘，主宰着天气，季节和风向环境的生物，他一定不会比任何人走的差。
当然了，大自然既然已经重启了开关，下一步他和茯神很可能也不会是唯一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将会出现在地球上，这一点，元薤白已经能在大脑中预演将来很可能会发生的有些事了。
也是这时，元薤白等了一个早上，又让地方从中帮忙介绍，才找来聊聊的几个‘朋友’也在海域下方带着小气泡出现了。
这几个一直躲在没露出真面目‘朋友’，之前元薤白从来没和他们打过交道。
但他对这几个‘海怪哥’算是久仰大名了，察觉到海口海面上那股非熟悉却不带侵略性的打量，他没着急戳穿对方害怕这里才不敢上前的举动。
虽然，南海的每个生物也都对这几个每一次都来去匆匆的‘海怪’很熟悉了，可连地方之前都很费解地说过，大家其实真的不知道这帮‘海怪’一开始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物种。
事实上，由于大脑发育不够发达，长得也怪模怪样的，这帮‘海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所以，由于它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该生存在哪里，又为什么会在海里格格不入，久而久之，大家才都叫它们‘海怪’。
但元薤白如果说他之前自己也不知道，在那一天，他亲眼看到那群沙滩上的‘鸟类’变成了另外一种‘两栖类’后，他好像冥冥中猜到了什么。
南海，显然有着让大自然鸟类转变为两栖类的生态环境。
加上，水体环境并不需要羽毛保暖，而是靠自身的皮肤水解透析呼吸，久而久之，就算过去的鸟也会褪去毛皮，永久地在水下呼吸，他们真的会变成皮肤光溜溜的水下生命。
所以，他们应该不属于现代社会后才来到海水里学会游泳的‘鸟类’，加上，他们能杀死鲸鱼的群体捕食能力。
这样一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正好此时，水下带头的那个‘海怪哥’也瓦声瓦气地冒出尖尖的灰色头颅，好像在担心周围有埋伏般用‘大脑’说话了。
‘海怪哥老大’：（“……你……你找俺们这是干什么……俺可是看在地方这个老好人的面子上，才来你这个破地方和你聊两句的……”）
元薤白：“嗯？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几位……最近还躲在印度洋那边海沟了么？”
‘海怪哥老大’：（“关……关你什么事！而且，俺们那不叫躲！那叫从长计议！等俺们做好充足准备，就可以杀回来把你们统统吃掉占领这里做地盘了！”）
元薤白听了一点没怕还配合起来：“原来是这样，可你们怎么不干脆住在南海呢？每次来回跑，这么从长计议也不太方便吧？”
‘海怪哥老大’一听也老郁闷了，恼羞成怒般在水下凶巴巴还嘴道。
（“你说的容易！这不是买不起房么！要是买得起，何必每次游来游去！哪怕是租个房子也比跑到那种鬼地方强！”）
元薤白：“哦，要不我把海口租给你们好不好？自带小岛，绿化优良，周围就是学区房，至于，房租也看着给吧，水电也全免，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只要你们愿意留在海南，以后把这里当家就可以了。”
‘海怪哥老大’：“……………………”
元薤白：“怎么不说话？”
‘海怪哥老大’：“淡……淡水龙，你这是什么意思……俺们可，可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你不要以为……”
可元薤白单手撑下巴，他此时也坐在岸上淡淡地笑了：“嗯？你们知道我是淡水龙？可我怎么听说，我之前的外号叫‘丑鱼娇妻’，这个外号倒是挺厉害的，我第一次知道自己长的又丑，又是娇妻。”
‘海怪哥老大’：（“……哎呀！烦死啦！这不是当时还不了解你嘛！现在都听地方说了不就知道了，而且，俺们……都是反派！海怪了！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又怎么啦！我们可是一群超级坏的坏蛋！还会到处破坏生态环境怕了没有！”）
但元薤白一听也点点头了。
然后，他又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将手臂有点虚弱地落在膝盖上，才抬眸笑着对着水底下的这群‘海怪哥’随口道，
“哦？这样，可我如果……现在告诉你们，你们其实不是‘海怪’，你们不仅就是过去南海本土的生命，而且，还有自己的物种学名，甚至，你们的祖先们留下了一个特殊能力，被你们自己的‘大脑’给忘了，你们相信我说的话吗？”
“……”
这话一出，这帮大脑目前真的不太发达的‘海怪哥’都傻眼了。
它们不是怪物……它们还有学名，
这个淡水生命是开什么玩笑，可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动物认出它们是什么，它们自己也一直不知道它们叫什么。
但就像是为了用一场生命和物种的奇迹来论证这群‘海怪’真的从来不是海怪，元薤白的人还坐在今天难得一片寂静的岸上。
这时候，他也抬起头，放下了笔，又单手取了一把鸟食在手上这么左右把玩了一下。
然后，他才突然随着白衬衫的袖口舒展，把所有鸟食用手抛向眼前的海洋中。
接着，元薤白又任凭自己用一种冷静，强大，透彻的眼睛映照出海底往上飞出一大片黑色小影子，用‘大脑’对着那帮顿在原地的大黑影淡淡开口了。
“①中国临海翼龙。”
“看着这群鸟类，有没有想起你们自己的名字。”
“你们祖先的物种学名是翼龙，最早生活在晚白垩世热带和亚热带淡水湖泊沿岸地区，你们更是一群中国本土出生的翼龙。”
“你们曾经被叫做唯一会飞的恐龙，体长加上翅膀可以达到十二米，但你们并不是恐龙，是一种有翼的爬行类，也就是现代鸟类过度期的祖先，直到白垩纪结束，你们来到南海中，褪去了羽毛，成为了皮肤光滑，会游泳，也会飞的两栖类海底翼龙。”
“所以，你们现代学名应该叫做南海翼龙，至于……被你们自己的‘大脑’遗忘掉的强大能力——飞行，现在你们想起了吗？”
第十四章（中）
2041年7月30日，后人类纪元至新地球转变期过度的倒数一千七百六十一天。
中国，海口，大晚上，那帮下午亢奋到直接一路擦着水，盘旋，旋转，又滑翔回去的南海翼龙们是不在了。
他们一个个翅膀张开都能把海面刮起大海啸，这么一搞，是彻底以后可以带着那群‘小翼龙’在海口一代代繁衍，进化，直到翼龙真正地壮大起来。
但他们觉醒了，最开心的也不止是他们自己，至少对有两个人来说，他们的‘机票’这一次是真的搞定了。
可这样一来，某位长发大魔王的头发这次是真的输给元仙人了。
他留了一辈子的长发，从孩童，到少年，再到成为一个神明。
他这头从黑色到苍老的头发都没有为任何人剪过一次，是否要剪去长发，像是眼前这个世界一样，从后人类纪元迈向暂新的一页，真的是一个谜题了。
但趁着大晚上，这两个人倒是坐在海口市最后一夜去把双腿浸在水中，一边玩水一边聊起来了。
茯神：“……我愿赌服输，但……元仙人，您老的强迫症什么时候能康复，这都一个晚上了，那帮大傻子翼龙都走了，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帮我剪了头发。”
元仙人：“不要着急，我现在还没想好，让我看看你的脸型到底适合什么新发型。”
茯神：“嗯？这还用想么？当然是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很帅，实在不行……就先剪了，不行再来一次。”
元仙人：“这不行，这和系鞋带不一样，鞋带不是一次性的，但万一剪坏了，我就要看一个发型不好看的人很久，这还会拉低一个小王爷的颜值，我送你的新发型，一定会是最完美的。”
——我们元仙人看来是真的对他男朋友的帅哥脸很在乎了。
但长发大魔王以前没换过发型，贸贸然的，现在让他从这个风格变成那种正常人的风格，还真的有点损失了他这种气质。
所以，元薤白此时也陷入思索了，偏偏，他们俩今晚都互相折腾了半天了，这时，柔顺的长发特意散落在肩膀上的茯神也低头，让元薤白握着自己的发丝笑了笑开口说话了。
“喂，仙人。”
“怎么了。”
“你知道在，古时候，对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之一被叫做身体发肤，头发一般来说，是绝对不能够自己轻易去剪掉的，不然，这就是违背世俗，但关于头发还一种习俗。”茯神说着单手拂过自己的长发，将它们交给元薤白一手握住，又姿态有点懒散地对他眨眨眼：“也许，这种事现在听上去是并不科学，但过去往往有一种特殊情况，一对男女，或者一对男性……会剪下头发送给对方，那个人一般就是你的那个他，他们会希望彼此的头发有一天能一起变白，白头偕老就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许诺。”
“这种情况，叫结发，也就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那个结发。所以，我都把我生命中的所有头发一次性送给你了，也算是和你单方面结发了，那除了这个‘新发型’，我们元仙人现在还有别的东西送给我吗？”
这显然是一个小玩笑了，茯神也只是这么对着元薤白想要一个关于世俗以外的回应罢了。
但没想到茯神只是随便问问他。
元桃花今晚坐在岸边一直没怎么开口看他的眼睛，此时他一听还真的是顿了一下，又在接下来真的给茯神看了一个东西。
“有。”
“不过不是结发……因为，我听说古代还流行一种东西，叫定情信物，它和头发代表了世上关于爱情的最古老的许诺，所以我也准备了，想知道吗？”
这话，元薤白眼神淡淡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的‘结发之人’，第一次虽然嘴角没有上扬，但眼底都是柔情神秘地对他说。
可这话，元薤白像读诗一样娓娓道来，他语调自然的话，也完全掌握着海洋的心脏跳动了。应该说，元薤白这种轻轻地注视着你的眼神，抚摸你心脏中跳动的动作，才是真的动人。
因为，元薤白这个哪里都写着诱人，神秘的生命，真的就像一首诗一样。他永远有着舒服的韵脚和细腻的用词，当他出现在你的生命，就是一首让人越往下读越沉迷于此地的诗了。
所以，元薤白真的是无论干什么都能让人迷上他了，茯神当然又一次被他这番话给打动了，他也真的开始……期待了。
也是这时，元薤白的手也已经放下了茯神的长发。
然后，白衣仙人又坐在他的面前，让他们的坐姿像两个少年一样头靠头，手牵手，轻轻拿出了两个亮亮的东西放在了各自的手心。
可在月光下看清楚的刹那，茯神才发现这是一个……让他手指微微感受到触动，一眼马上就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的东西。
……因为，在他眼前出现的竟然是一条刚好符合他和元薤白手腕粗细的手链。
这两个手链长得一模一样。
但上头唯独被元仙人用同一块粉红色贝壳专门分成两块爱心，上头还有他们名字缩写的桃心手链。
“阿福……小桃。”
这话，元薤白一边替他抬手解开绳子一段，绕着手腕一点点去带上时，还不忘拍拍他的手背在月下笑了一下。
“是用甘太太送给我的那块粉贝壳做的，我之前早就准备好了，可好像一直找不到机会给你，但我是专门做成这样的，记得……以后去哪里都带好，不要从手上掉下来知道么，这是……小桃送给阿福的信物。”
“因为有了它，阿福下一次再也不用觉得自己是不幸运的，就算你离开了过去的那场梦，你也可以从此拥有你自己的世界，因为，你有了它，它就会保佑你一直幸运了。”
这一模一样的小桃心手链，这么看真的是超可爱了。
茯神被带上了手链，这时看得不说话了。事实上，那小桃心被他右手手腕和掌心掌握着，他的心又滚烫无比地跳动了起来。
可这个世上也只有一个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两个东西，取名叫定情信物，以此来表达对一个人的在乎和承诺了。
但……对茯神来说，在现实里亲眼去见证大脑见过的‘未来’发生了，这种事……还是太过神奇了。
因为……他其实知道自己真的早就见过这个手链了，那是一个当初他刚到海口的梦。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梦中的‘元薤白’的名字是什么，所以，他并无法在梦里称呼对方，可出于那场梦中的茯神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有着最朦胧不过的喜欢了。
不然，他怎么会对那个人牵牵挂挂，搞得第一次失了常态呢。
不过，他当时只觉得那个手链出现在元薤白手上很奇特，他并不知道另外一半是在自己手上的，未来的自己就是那一半的拥有者。
所以，那个梦里出现的元薤白又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他呢，因为那个他，改变的……除了手链，身体的有一个部分也——
“……”
想到这里，茯神微微闭上自己微微发热的眼睛，握住这个小桃心手链时竟然也突然不想被剧透了。
或许……未来从此刻开始，真的对他自己而言充满未知的期待了吧。
后人类纪元，从此就要真正带着他和这个人一起飞出去了，但二十三岁的元薤白哪怕还是病弱，苍白地像一朵病桃花一样坐在茯神的面前。
可茯神也知道，对方并不是一朵病桃花了，他从来不是什么病桃花。
他只是桃之央央，灼灼其华，他是一朵经历过残破，美艳，坚韧，凄美地，依旧像他脸上那道桃花痕迹一样为你的生命努力盛开的桃花。
也是这样，长发的骑鲸少年看着手上一直晃动着这根桃花花神给的小桃心手链，这东西仿佛给了他内心某种自信，又真正令长发的他开口说话道，
“元薤白。”
南海最古老，也永远年轻的神明又一次微微阖上了眼睛，这次他眼底的泪光似乎并不来源于对死亡的痛苦，脆弱和迷茫，而来自于真正的新生了。
“……我服输了。”
“你帮我剪掉……长发吧，随便你想要怎么剪掉它……只要你能来亲自做这件事，除此之外……没有人可以替我做这件事。”
“……”
“让那个活在公元1644年的阿福……真正地从所有不高兴的梦里和你一起醒过来吧。”
“好。”
这话音落下，那散落在风中，原本的一头雪白长发已经像是零落细碎的雪一样飘了起来。
下一秒，伴着骑鲸少年被他的仙人剪断长发，在这天地，海洋和下雪般发丝的见证中，他也低头深深地亲吻住了元薤白。
这一次，元薤白迎上了这个吻，和他缠绵而纯洁地以亲吻的方式永远地告别了关于1644年的那个古老南海故事。
正如茯神自己说的，他用这头头发把自己困在公元1644年。
当这满天飞散的雪白发丝从另一个人手中离去，真正地离开他的生命，它们也好像和广东，海口，三亚也做着一场告别。
他们的下一步是要去哪里，将要从此交给后人类纪元和一群送他们离开海口的中国翼龙。
毕竟，翼龙在古时又被叫做风神。
风神翼龙的两对薄翼翅膀一旦张开，这种现代巨鸟将会带着自己背上的两个生命自此脱离悬空的单一社会，世界真的要对他们挥手了。
不过，也是在这种前提下，一段存在于过去某年某月，但也和那些长发一起被吹到半空中的古老对话声也依稀在海洋中响了起来。
……
【“……马三保，又去哪儿玩了，这趟从南阳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么，丢上来给我先瞧瞧。”】
【“哈哈，回小王爷的话，这是一卷南阳新送上的唐朝美人图呢，也对，您平时最懂这个了，来，三宝给您瞧瞧这图怎么样。”】
【“美人？那拿上来给我看看，要是够可爱我就抢来做我的小王妃。”】
被叫做小王爷的长发贵族少年翘腿坐在皇宫屋顶上，嘴角弧度略有些嘲讽地一弯，大马金刀地挑挑眉。
那年，这座古老国度正由汉民族最后一个王朝统治，四海升平，富饶繁华，别说是人，鱼在这样的国家都养出了别样的雍容，所以他这身天潢贵胄家才能养出来的派头也英俊极了，一看就不似普通人的儿子，倒像个全金陵最受宠、狂傲的小纨绔。
等这位有个皇帝爹的小纨绔低头粗略了一眼就把那图丢回给对方挥挥手：
【“呵，这算什么美人，根本和大街上的人有什么区别，‘鱼眼睛’也叫美人？这画根本不值钱，我看连一个球都算不上。”】
【“……哈哈哈哈，我的小王爷呀，你现在还是年纪太小了，这…这不喜欢的人落入您的眼中当然就成了不值钱的‘鱼眼睛’啦，但金陵小姐你不理睬，南阳淑女也不可爱，波斯美人你不喜欢，我们的小王爷，以后又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呢？”】
【“很简单。”】
那被称作小王爷的长发少年将一阵半醉半梦的笑意染上眉梢，抛开其他倒是将这些话收入耳中才翘起嘴角开口了。
【“我要这四海之内，陆地，天空，海洋中，我从……没见过的一个生命。”】
【“这个他’和你们都不一样，有星星一样的眼睛，我没见过的…那种眼睛，第一眼看见我，‘他’就会对我笑那种。”】
【“‘他’一笑，我立刻就能知道是‘他’来了……”】
【“那个会对我笑的人，一笑就让我一眼就喜欢上他，再也不会变的人。”】
【“‘他’就是……我一辈子再也不想忘记的那种人了。”】
……
【“等到那一天，我找到了‘他’，我一定把我昨天新学的第三首诗亲口背给那个人听……”】
【“那首诗是这么写的……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他’，就是我的……芙蓉泣露香兰笑。”】
公元1576年，中国历史上，第一条被人类首次目击的中华氐人龙最后一次出现在了南海，当时的人类社会还处于明朝中后期，社会对于不明物种没有普遍认识。
但广东和海南尚且同属一个地区管辖，当地的人们信奉善良的妈祖娘娘，总将大型海错看错人类们的水中来客，凡是见到未知鱼类必取名称呼，还要奉上食物和酒水款待，
这条年轻的中华氐人龙也此地被人类目击后，茯神，就是当时沿海至南阳地区的人类们对他的称呼。
也许，那年乘船去过海外，见过西方欧亚文明启蒙的明朝人心底已经不信神了，明人会说洋文，会做生意，擅长发明创造的存在数不胜数，明朝的造船和贸易文明更是早于海外近三十年。
明人的大脑进化已经不需要再信仰虚无缥缈的神，可以靠他们自己了，但正如那位名叫海瑞的官员所说，百姓们永远需要希望，才会称呼他为茯神。
东方人的信仰，永远归结于故乡和民族情结。
茯神只是大家对于古老民族的希望，一种热爱家乡的象征，百姓们喜欢他才叫他茯神，而不是必须让茯神去为他们主动做什么。
但茯神的确从不把他自己当做任何人的神，他只是一个地球生物，他也不是任何人的神，从晚唐，他出生，到宋朝末年时，他由一个遗落的球，产生的对自己到底是谁的思考。
当成祖年年来临，少年第一次用双脚走上陆地。他也化名为福神，前往天子面前，成为一名人类。
他的每一次成长，都在用大脑和陆地生物进行关于地球文明的思考和探讨。
但茯神的进化之路，其实比地球上正常物种想象的要孤独很多，明明，二者跨越千年才能第一次见面，但他们的面孔，血液，心脏还是如此年轻，鲜艳，充满了生命力。
或许，他们抛开了年纪，骨子里都只是两个没长大的少年罢了，一个同为少年的我，才能理解另一个同为少年的你的内心。
但或许，这就像十二块……
哦，不对。应该说，是终于苏醒在2041年3月28日的元薤白第一次面对自己的内心时，又对眼前这个人说的那样。
“没有心，那就不是喜欢了。”
“用心去喜欢，才是喜欢。”
“元薤白喜欢上茯神了，这就是我那时候真正想对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第十四章（下）
番外：《小桃花和茯神的广东—福建—海南恋爱旅行日记·精华版》
（1）
嗨，大家好，我是这本私密旅行日记的作者元薤白，今年二十三岁。这里想给大家在海口篇告一段落时，分享几个有趣的小故事，希望能有幸博各位一笑。
各位相信么，因为十二块一开始没长大的发型是女孩子的波波头，所以在有两只爬爬一起刚被困在广东迷路的初阶段，大脑也跟着变成一个神经病的某人一度都以为他是小萝莉。
南海过去从来没有和他一起长大的女生，这个家伙的两个发小也只会和他吵嘴打架，这导致了他对于粉红色波波头萝莉的性别认知错误一直很难掰正。
你们一定不敢相信，这个人在脑子不正常的时候，曾经给我们的小十二块做过全套微缩尽管的被子，玩具和小裙子。
这个人还像变态一样天天美滋滋打扮他的小粉红，用珊瑚，玳瑁，珍珠，红海藻给十二块换着穿，还糊弄十二块说这是猛男才穿的颜色。
这导致被动女装的十二块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打扮成了蝾螈小萝莉。
不过说是同类，连对方这德行到底是公是母都不知道，这理论上是他这种人并不该犯的错误，毕竟，这个人按照物种地位是地球顶端动物，也就是任何雌性和雄性都怕它，他的交/配/权天生是很霸道的，就算是他去抢别人女朋友，人家也不敢揍他。
但实际以他的繁衍状况为0来说，他真的是一个纯的要死的南海寡王，这才会分不清公和母。
后来得知这一切的‘十二块’同情状小声叹气：“嗨呀——”
茯神：“？”
（2）
不过大家都知道的，十二块是一个情商很高的物种，所以为了冲淡二人的丢脸初印象，十二块后来也趴在坑坑里悄悄告诉过这个人自己当初活下来的真实原因。
它说自己因为从小会模仿广州人说乜啊，所以它小小年纪就被水族箱里的其他变色六角恐龙霸凌了。
这个人马上凶巴巴一脸危险地说那你这不就是被欺负了，但粉毛小胖子和自家大爬爬摇摇头说，然后说，是它把一水族箱的六角恐龙都打了。都是因为它不听话，所以它的淘宝价格都从十二块八降了八毛钱，变成了所有六角恐龙中最便宜的一条降价赔钱蝾。
大爬爬一怔，然后被小粉毛又流氓又凶萌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想，那一刻的茯某人之心声大概是：要是我国五千年文明有小粉毛这样的螈，自己干什么还要失去□□权做一只长寿处/男螈呢。
实不相瞒，我们十二块早就看穿你这个家伙的小心思。
(3)
说起来了，从福建来海口定居之前，我们十二块除了植物美女的刘采薇，一度遇到过一些其他‘朋友’的。
鉴于，他和一个人当时都在大脑‘失忆’，后来记忆复苏，事情一堆，也不太记得这两个‘朋友’的名字了，此处我将会为大家重演当日海洋峰的一些生活片段。
这两个短暂出现过的朋友现在去回忆一下它们的物种学名的话，一个好像叫沙虫，另外一个则叫鼠妇。
如果曾经在广东生活的朋友应该很熟悉这两个朋友的，鼠妇即西瓜虫，只要受惊就会蜷缩成一团，而厦门有一道名菜，就叫韭菜炒沙虫。
许多年前的沙虫只是人类饭桌上的一道爽滑鲜嫩的菜，但经历了世界末日，动物尸体降解腐烂后产生的高浓度气体，让需要氧气成分进行代谢的陆生脊椎生物一次性锐减。广州最大的野生动物园长隆动物园早已经消失在了陆地，尸体沉入海洋进行为期二十年的循环，这使得灾难后对有些幸存者的食物储存相对足够，当地的沙虫和鼠妇反而有了足够的分解养料，体型暴涨。
此处的暴涨不是指的它们的身体能几厘米的涨，事实上，那会儿的海洋峰，这些沉睡于地底的沙虫和鼠妇平均都能达到8米以上。
这是一个不长大点，大家都会饿死的现实世界了，如果十二块是一个地球新手村玩家，沙虫和鼠妇就是海洋峰的隐藏npc吧。
不止如此，这俩NPC后来据我回忆应该是天敌关系。
巨型沙虫平时都在睡觉保存体力，只要苏醒，就会吃巨型鼠妇，鼠妇因此也变得外壳无比坚硬，一旦在沙地底下团起来，表壳就像一个钢筋铁球，打起滚来能把沙虫活活碾成一滩烂泥。
而为了对付这些金属‘西瓜虫’，巨型沙虫的造型则更克苏鲁一些，当它们出现时，地上会有一个个窟窿。
这些窟窿是为了让它们喘气和捕食用的，它们的体表是肉粉色的软体，所以特别粘稠，因为没有毛孔，猎食方式非常残暴。
而且沙虫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吃人嘴巴，当它们爬动起来必然需要摩擦力，每当它们利用沙子来无差别攻击，基本看到什么吃什么，更会利用流沙塌陷让猎物先被沙子先闷死，然后，再被沙洞里的数万条巨型沙虫啃食干净。
这两个末日‘朋友’，光这么听都觉得很惊悚了，要知道十二块的保护神，论陆地生命形态也就193的英俊大帅哥一枚，更别说，当时的十二块自己才只有12cm。
作为一只幼小可爱的淡水两栖类，它当初还正天真无邪地趴在海洋峰的沙滩边一天天学挖沙子坑，学习怎么自己睡觉的巢穴。哦，它还有它的天猫精灵和老公。
很不幸，有一天它的老公恰好不在，对方出门去了（也许是去打海怪，也许是去找天圆地方），而这俩当时也住在沙滩底下。
（4）
那天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能造成沙滩塌陷的巨型沙虫在某人不在的情况攻击了十二块，令人震惊，竟然还是背后偷袭的那种。
最初这群沙虫也许是想抓两只西瓜虫的，但眼看沙滩上多了个活的不明生物，就也不吝于下手捕食了。
照理这是一桩人间惨剧，可怜的十二块应该会沦为一顿饱餐。
可要知道，我们十二块以前的主食曾经就是线虫。
线虫是什么，是一种鱼饲料，要说它和沙虫很像的地方，就是它们都会扭来扭去看着有点妖艳了，这也导致一只迷你带恶螈，曾经的珠江口恶霸又一次正式登场了。
当那沙滩下的危机袭来，在广州住过一段时间的本地蝾螈意识到，看来海水锋这个地盘除了它，还有一个和它抢食吃的。
于是这只12cm的粉色小恶霸恶向胆边生，‘乜啊’一声就在茯神不知道细节的情况下，主动收拾这个抢地盘的了。
这一场‘桃师傅，切它中路’的恶战，在一只波波头小蝾螈把沙虫老大咬住恶狠狠甩来甩去摔晕在沙滩为止。
值得一提，它刚砸晕沙虫，海洋峰的西瓜虫也一个个爬了出来，可它们没有感激十二块，而是出于滚来滚去的本能，把十二块撞翻在了原地。
从此，十二块欺负沙虫，沙虫欺负鼠妇，鼠妇欺负十二块，广东爱情故事开始了。
因为十二块通过观察发现，珠江口目前的地球霸主争夺就是沙虫和鼠妇，二者代表了四阶段眼前这块地盘最大的争夺，于是乎可爱的鼠妇和邪恶的沙虫也开始了物种吞并战争。
十二块有时候会坐在西瓜虫身上，巨让大的西瓜虫被它的屁股积压，在沙滩上来回滚来滚去。
十二块还会用爪子推动抱团的鼠妇，等西瓜虫撞回了礁石后，再像躲避球一样继续这种蹦来蹦去的游戏
而十二块体型很小，却力气巨大，它无数次能凶恶无比地把一条3m的巨型沙虫咬着在半空中甩来甩去，直到沙虫看见它，都已经开始躲了。
（5）
幸好这时候，一个大爬爬回来了。当看到海洋峰此时的状态，这位末日生存经验丰富的帅哥马上开始手把手教育小朋友了。
可他也没有不负责任地让十二块胡闹，继续捣乱沙虫和鼠妇原本的生存方式，而是给十二块上了一课。
他说，崽，你知道么，有责任感的地球生物不止是只知道吃光所有植物，吸收所有氧气，制造无数排泄。
地球是每个生物的家园。或许，没有人为它们开工资，给奖励。但它们会为了这片土壤疏松土质，改善酸碱。
它们会为了树木的根部分解腐烂，产生养分，会吃下河流的被污染成分，分担海洋过多的富营养物质。会做一条条最默默无闻，最平凡努力的清道夫。
鼠妇和沙虫就是这样，你可以吃它们，它们也可以吃你，但一切要公平竞争，你们三方也都不能灭人全家，这就是自然。
这种话，海洋峰的三个低等怪兽被大爬爬教育了一番，好像都觉悟了。
十二块也开始反思自己也许欺负这两个朋友有点狠了，是时候让大家和平共处了，于是它通过天猫精灵学习到了什么叫巴甫洛夫的狗效应。
比如怎么人为用动静引来沙虫，并且训练沙虫对一种声音的反应能力，表面上，沙虫还是每一次都在攻击你，但本质上，它反而是在被你驯化着，这比蛮力更拥有，是一个人拥有大脑才能够想出来的好办法。
于是乎，小胖子就这么学会了，然后，他当即给坏老头子展示的就是他如何教育沙虫定点尿尿，怎么刨猫砂。
于是，海洋峰少了两个怪兽，多了像狗狗一样忠诚热情的鼠妇，和像猫猫一样高冷傲慢的沙虫。
小小年纪，猫狗双全的十二块得意洋洋：“乜啊~”
茯神：“……”
（6）
因为教会了猫猫虫和狗狗虫上厕所，十二块这一晚格外开心，守夜的龙大爷怕他踢被子着凉，半夜起来给自家小猪咪挡风。
可正当陷入媳妇美颜的糟老头子正盯着坑里的家伙莫名少女心爆棚时，打呼莫名很响的12cm粗糙小萝莉蝾螈，和睡觉特别爱安静的29m优雅高级龙大爷就撞上了。
某个人愕然，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的粉红小仙男怎么会干打呼这种中年老头才会干的事呢。
小仙男是不会打呼的，绝对不可能，可体长12cm的十二块仰着肚皮，小脚朝天开始扯呼：“乜——咕噜噜——呀——乜——咕噜——咕噜——呀——”
体长29m的某海带精：“……”
这叫什么。
这大概就叫做两岸螈声啼不住吧。
（7）
这件事之后，没过多久，大概是因为十二块的存在，沙虫和鼠妇就换阵地从海洋峰逃跑了。十二块当时很遗憾，很失落，于是大爬爬就又带它去了海洋峰附近一块礁石。
一开始，十二块并不懂大爬爬为什么会带自己来这里，但很快，那个人就给他讲了一件事——一件末日后的事。
据说在这块礁石上，大爬爬曾经见过很多猫猫狗狗。
当时灾难已经发生了，人类灭亡了，部分幸存的宠物猫狗们不吃不喝在礁石上，等着饲养它们的那些灵长类从海底爬出来。可是它们哪里知道，这一切或许怎么也都等不到了。
暴晒，饥饿，细菌感染。
漫长的寒冷末日比它们的生命还要长太多，这些宠物们早已经退化了的野生动物本能是否复苏是一个谜，在此过程，就像是一个大环境筛选。
因为如果它们的心中还是觉得自己是一只宠物，那么这片末世的土地将会证明大多数宠物是不可能活下去的这一现实问题。
但只要有一只宠物从中觉醒，它就不会再是宠物，它也将要回归野生，回归自然了。
而其中多数的猫猫狗狗真的就这么活活饿死了，唯独有一只布偶猫坚持到了最后。
大爬爬说，他一开始并不觉得这只布偶猫会进化成功，它看上去过于依赖别人的饲养了。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只蓝眼睛，白毛皮的宠物猫到底在最后一天放弃了等待，主动开始捕猎，它是所有宠物猫狗中撑到现在的最后一只，可它却做到了觉醒。
我清楚记得大爬爬是这么和十二块说的，它一开始有着可爱乖顺的家养模样。
那舒适家养环境下长大的蓬松毛皮，十个指甲修剪干净的样子，好像连耗子都不会抓。可它后来变得蓬头垢面，皮毛发黑。牙齿和手掌刮擦到血肉模糊的模样也真的是一个成年猫科动物，而不是一只家猫了。
它不和人故意喵喵叫了，就算叫，它的声音也不再是害怕到再找自己的主人了，它的主人已经被大自然淘汰了。
所以那一天，它也终于摇着尾巴独自一个人向一头猛兽般义无反顾朝前踏出荒芜废墟，四面无人的东莞市了。
以十二块当时的人生阅历，无法知道，猫咪坚持了那么久又放弃。它心中想要的是被主人再度寻找回家饲养的生活方式，还是动物本身也会有情感，也会眷恋家园，产生等待。
但就像大爬爬对它说的那样，它真的从一只家猫主动回归了大自然了。
灭绝的不是猫，是家猫。或许，生物对于未知的胆怯和对家园的不舍本身也不冲突。
就算是人，也有少年时期和成年时期的过渡，或许，你也可以看一眼我们眼前那危险的大海啊，它不就像一团风暴么。可当我们亲手去战胜自己的那一点恐惧渺小，此时当你再去看见风暴，凝视风暴，战胜风暴。
你才会不再害怕，因为这是你自己的努力，是不需要依靠他人的进化。
这也才是那只目光坚定迎着朝阳，走向远方的家猫真正不再怕未知末日的真正原因吧。
（8）
这件事之后，十二块也不提自己逃跑的猫猫虫和狗狗虫了，于是大爬爬的游艇计划才会正式实施，后面的很多事才会因此发生。
广东，福建和海口的那些记忆也才会跟着到来。
故事写到这里，现在位于我眼前海口的那艘郑和大船，依旧随着桅杆上那一根卸下船帆绳子的迎风飘荡，而在蔚蓝色的海面上高高低低地浮沉。
我的人正躺在郑和大船的桅杆底下，旁边躺着一个人，他睡着了，温暖年轻的身子挨着我，就像是我亲手写过的这些故事还历历在目一般。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身底下的粉色天猫精灵最后用光了底座电池即将断电的声音，然后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依赖声音带给我的安全感了。
以前十二块总是很需要来自于人类社会的认同感，他忘不掉艾广东，忘不掉张淑秋。
他也忘不掉，这里是人类曾经建设过一整片城市文明的珠江市，这里的人类本该在世界末日的那天度过20XX年中国人传统的正月新年。
可十二块是六角蝾螈，是一只在两栖动物中都有着种种生存缺憾和弱点的普通动物，他的忘不掉其实并不具备实际意义。
它与人类并非同类，它的怀念毫无落脚点。
因为两栖动物的大脑没有人类进化，所以它并不会为生离死别而感动，难过，怀念，它只是真切地感觉到了自己小脚掌和尾巴下的这片土地曾经生活过人类。
生命如此转眼即逝，或许对比自然的磅礴壮丽，人真的很渺小，但十二块站着的竟然就是人类自己创造的中国广州。
中国，广州，经历了多年的改变，终于失去了它的所有人类居民，只剩下它这一只小小的六角蝾螈来为这片土地庆祝传统新年过去的最后一刻了。
从此以后，也真的只有他这只六角蝾螈还会记得中国广州到底是地球上的哪一个小点了吧。
可为什么，当我闭上眼睛，还是会想起那些人名呢？我想这就是人性吧。
中国广州番X区的八岁小姑娘张姝秋，真是谢谢你用自己仅有的十二块钱存款买下了一条六角恐龙，让它被装在那个快递箱子里提前逃离那一天晚的珠江。
一条名叫十二块的六角恐龙，也许终有一天会忘记你的名字。
但它的梦中，一定会有你的样子，你已化成星星，是一个生命梦中最美丽的星星。你才是一条六角恐龙在决定前往末日努力求生的奇迹。
“我，叫~艾广东，你，叫~十二块，所以，十二块，要‘爱’广东。”
还有，十二块，爱广东。那个永远看不到全脸的灵长类笑着指了指鼻子和十二块说的话，就这么扎根在了水族箱中的小六角恐龙的大脑里。
虽然，十二块永远不知道这个艾广东其实不是一个广东人。
他是广西人，独自来珠江三年，经营一家小店，也就是……那种所谓还为人生打拼中的人类吧。
广东，乃至整个中国的前二十年中，还有很多这样的灵长类。
可艾广东还是会爽快到为了一个小姑娘的生日愿望给她包邮降价。他的面孔也和很多灵长类一样，是世界上最平常，最自然，也最亲切的那种人。
他们不是不为了自己的生活而活，是在为自己努力而活的同时，也会总使你感到亲切，这大概就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给人的感觉吧。
但说到底这又什么关系呢。无论是广东人，四川人，广西人，说到底他们是拥有一张亲切面孔的人。
只是，为什么那个备注不要寄韵达的快递，最后还是会寄了韵达。
张姝秋为什么一定希望在2月28号前拿到这个特别的快递。
茯神为什么会2月2号那天后留下了二十年，十二块的生命又为什么会没和那些长着双腿的鱼儿们一起永远离去。
这一切，或许从不需要理由，或许，那只有两个字，奇迹。
嗯？一不留神，海口日记就要写到尾声了，不过就是这个关头，我好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当我还是一只‘十二块’时，有一天，十二块的脸因为坐在水边玩，所以沾上了沙子。
茯神当时坐在‘他’的身旁也看到了，虽然茯神的手那时候也是脏的，但他并没有先去解决他双手上的问题，或者干脆不管‘十二块’脸上怎么样了，他当即在十二块面前给出了一个他自己的方案。
一般人第一反应一定是替幼体去解决问题吧，但他也没用那双弄脏的手去碰到‘十二块’的脸。
相反，他的办法是，直接弯下腰，放弃了手，然后去靠近十二，把它脸上沙子吹干净了。
很奇怪，这是一个特别小的细节，但还是十二块的我仿佛对此留下了极深刻的影响，因为我们每个人只有一双手，有时候仅靠你的双手，或许你的人生就是会出现没办法挽救的遗憾。
但这时候，也请你不要放弃，因为，唯有相信你自己，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这才会给我们的人生带来更多希望。
茯神是很聪明，我觉得他是一个身体上具备光芒，能力和勇气的人，他遇到问题永远不会坐在原地，令自己的人生被绝望笼罩。
这才使他一直走在这条进化的路上，继续寻找属于他自己的光芒万丈。
这让他哪怕他暂时没办法用他的手做到一件事，他也会第一时间想出类似帮助十二块的那种办法，他会拯救所有陷入不幸的人。这么一想，这个人可真是一个令人钦佩，认可和向往的人，对吧？
我觉得，就是从那一刻起，十二块真的开始觉得茯神是一个神明了吧。
嗨，所以，所有目前还分散在中国不同地方的小生命们。
也许你现在不知不觉地沉睡，也许你现在还在二十年前的梦中没有苏醒。
但就像刘采薇小姐的名字一样，春天早已经不知不觉来了，如今的地球也已经不再寒冷了，所以，让我们一起依靠自己的双脚快点努力回家吧。
就算我和茯神还没找到你们，你们也要加油哦。
因为，你们自己的家乡，一定就在远方啊。
——你们的好朋友元薤白留
——第四篇：【·故园今日海棠开·】end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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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章我挺感动的。
我觉得对他们两个来说真的很有一路走来的感觉了。
应该说这篇文的每个角色我都是花费了时间和笔触去铺垫过的，我会觉得，这个故事虽然看似是两个人的故事，也是大家的故事，大家都像是故事中出现的‘动物’们。
那么，既然新伏笔已经再一次出现了，让我们猜一猜下一次桃花花出现时到底是多大的他？阿福的新发型有什么时候有机会被大家看到呢哈哈哈~
这下，他们俩都要变成——真正的男人了哦！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恋爱方式肯定和现在有区别嘞，嘿嘿嘿，有没有很期待？
也感谢所有船友们每天的准时收看啦！爱你们！

第5卷 “想关河，雁门西，青海际。”

第42章 第一条长江
王思凡是一个从小出生在地球上的中国籍生物。
他的出生日期是2043年4月6日, 原始出生地以当前地理位置来说，位于中国四川省的广安。
所以，光看一个生物的年纪的话，王思凡今年是四岁。
四岁, 听上去就像个小孩似的, 但现在的中国, 包括整个地球来说，已经不是前人类纪元了。
王思凡第一次听说‘人类’这种物种名之前。
他就知道这种被称作前地球食物链主要分布者的生物——‘人类’已经在二十三年前彻底灭绝了。
他们的文明和多数陆地生物一样神秘到一夜之间消失了，从此，再没有生命亲眼见过人类长什么样了。
这导致了王思凡这一辈子没见过人类。
他也一度怀疑人类可能是一种昆虫, 或者和马, 羚羊差不多的动物, 反正没见过，他就随便想象一下了。
当然，王思凡对这个也不感兴趣。
他又不是考古学家，或者物种研究学者。
更别说, 这个世界现在根本还乱糟糟的很, 是没有职业身份和社会身份这两个概念的。
城市，文明，废土, 秩序的瓦解和重建。
对于一个生命来说，这个现阶段的世界只有一个乱和空，反正, 大家能想到的那些东西，这个世界基本都没有。
中国这个概念能被保留下来。
还是因为近六年中, 属于这个文明各地城市的极夜逐渐结束了。
一天中最正常的二十四小时奇迹般回到了据说被下沉集体淹没过的中国, 这才导致很多幸存生物有了大脑复苏的意识。
虽然, 以多数动物的寿命和应对天灾的能力。
现今物种幸存在世上的数量是相对过去变少了。
可淘汰掉了大部分，剩下的少部分生命的大脑和身体就会得到空前绝后的进化。
更别说，陆地上空着的地方太多了。
大家也变得不一定局限于单一物种之间的群居。
每个生命和物种更像一场浪潮拍打过后，沙滩上各式各样落下的贝壳一样混杂在一起开始过日子。
偏偏，这些‘贝壳’一开始上岸时，彼此还不认识对方是什么，是一种惊恐，茫然和失散的状态。
这就是‘沙滩文明’。
之所以会造成这种生物大混居状态的诞生，就是那场过去持续过不知名长度的地球极夜。
那场据王思凡后来了解。
大致有十年到二十年的极夜中，陆地对所有生物们来说最初是死寂的。
可这像一个黑暗的房间沉寂太久，你一直以为黑乎乎的大房子里只有你一个人。
但一旦被点亮了灯，你被刺激到下意识闭上的眼睛睁开后，才惶恐地发现房子里都是陌生人，大家看彼此的眼神还一样惊吓不已。
这种人吓人的生存现状，就是六年前在整个极夜中苏醒的地球，以及被幸存者生命们密布在陆地上的中国。
太多的新生命那时候根本不认识对方是什么，大家当时是被迫在一起生活的。
食肉的，食草的，陆生的，水生的。
这近七年中，社会结构就是这么完全混着过来的。
这使得‘沙滩文明’的诞生变成了一种顺理成章的自然现象——所谓生物大爆发后期，地球转变的真正开始就是建立在这个原理之上了。
所以，王思凡肯定不是人类。
但他也不是一个前人类纪元社会体系中所说的四岁小孩子。
他这个物种在四岁，用通用算法换算已经十七岁了。
事实上，他这个物种也普遍算是生物中寿命还挺长的了，大多数还可以在非自然环境下都活二十到三十年左右。
四岁的他正好是一个少年，还是一个大脑和身体发育处于孩童和青年之间的生命。
虽然，王思凡这个十七岁少年到底是一个什么生物，他还是不想这么快告诉任何物种。
可他这一生最记忆深刻的一段的故事。
倒是真的得从他这个现在还叫做‘不明生物’还处于十七岁的这一年开始，也和我们所有人真正说起了。
因为，王思凡之前自己也说过了，他从小是出生在四川广安的。
四川这个地方以前什么样。
王思凡不知道。
但在此时2047年的中国，这里其实是被一个名字叫做高进的地区首领和他所创造的社会体系所统治的。
高进到底长什么样，他又是一个有多厉害的地球物种，王思凡也不知道，他从来只称呼对方为大怪物。
虽然，他这种饭都吃不上的小生物根本一次都没见过传说中的大怪物。
但从王思凡出生，四川这个‘伪人类社会’暂时已经由高进来颁布生存秩序和法则了。
这听上去像一个作威作福的土皇帝。
但很遗憾，事实就是如此，前人类纪元的文明被一下子损毁，大规模的倒退也是在所难免了。
尤其，现在整个中国大陆固然是存在于海平面以上的。
可由于磁场和海洋使得很多地区都是半封闭。
一个单一生物走出去只会永久迷路，所以，四川这么大的一个半封闭陆地，能做到被一个巨大的生物以食物链顶端的身份来统治也很不容易了。
高进，绝对不是一般物种可以挑战的强大。
只是，很可惜，这个高进并不是一个救世主一样的强大生物。
他这个怪物在王思凡看来也相当冷血，残忍，是非不分，不像是呼吸氧气长大的，像一个道德败坏的草履虫。
但就是这么一个卑鄙，无耻的土皇帝，草履虫，世上最贪婪狠毒的食物链屠杀的大怪物。
大家都听他的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他从王思凡有印象以来，除了做土皇帝，就一直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让所有幸存在四川的生物替他去把海里的前人类纪元遗迹打捞上来使用。
并且，不限于衣服，鞋子，橡胶制品，塑料，过期食物，药品，报废汽车，以此作为一种新生物资实现囤货建设。
这些曾经属于高进口中所说的‘宝藏’，对于一开始的废土文明是神秘的。
很多出生在二十年后动物没见过人类社会以前是什么样子，只在高进的驱使下去这么做。
果然高进教大家一起拿到这些东西。
一夜之间每个物种的日子都变得更富裕了，其余生存在陆地上的物种们因此更依赖高进，并依赖于这些东西所带来的生存感。
毕竟，当时陆地上，天空上，海里什么都没有。
新生命们还没有建立新的食物链关系。
当它们捡到了这些，又从包装袋，纸盒上快速地学会了上一个文明创造的文字，‘大脑’也跟着前所未有地发达了起来。
它们饿了就吃那些味道能上瘾的工业食品。
渴了就去捡名叫饮料，矿泉水的东西，也不管里面有没有添加剂。冷了就找衣服，裤子穿，生病就去吃根本不针对自己本物种的药品。
那些小型车辆，大巴车，飞机和各种能被钻进去当做巢穴的东西，也一起被搬上了放在了陆地。
但这种无条件接纳前人类纪元文明的‘作弊’式进化，在后来短短不到四个月内，就出现了重大弊端和教训。
因为，四川的新生命们只被高进搞得学会了‘捡垃圾’，却不会自己用‘大脑’来主动生产这些东西。
这看似让人变得幸福的‘宝藏’是有限的，吃完了就没了，两只手也空了，它还像毒/品一样让人着了魔一样的上瘾了。
但这四个月，也让它们的‘大脑’已经习惯了饿了就去捡东西了，它们没变聪明，还变蠢了。
那么这时候更可怕的后果就这么来了。
因为，它们在刚经历末日苏醒后，就立刻被后工业化的‘病毒’，或者说被一个土皇帝再度杀死了一次。
这帮新生命们哪怕是没死在工业化感染身体的病急乱投医中，也集体患上了‘依赖症’，它们从此再也离不开这些东西了。
只可惜，那些更能教会它们听话的‘宝藏’也统统早早地落入高进的口袋里。
高进说，要从它的手上拿这些，就要听自己的划分生存区和社会阶级。
这样一来，四川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王思凡说的‘土皇帝’所统治的伪人类社会就合理了。
那些灭绝的现代人类要是活过来。
看到这满大‘街’穿着衣服的‘野生动物’在吃饭喝水，又过着被一个‘野生动物’奴役整个群体的封建社会日子，怕是都会觉得这是在拍什么科幻片了。
但说来可笑，这个‘伪人类’畸形社会诞生的第二年春季，就是王思凡的生命出生在中国的那一年。
二十三天后，他的父母。
两个非人类的‘不明动物’被一件西装和一条裙子上的化纤感染，又患上眼科疾病和皮肤病死去了。
王思凡当时还不会找路，觅食。
他连用鼻子，四蹄和尾巴拨开草木荆棘躲开四面八方的敌人和追杀都不会。
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孤儿。
至于，他的父母不是人类为什么要用蹄子去穿裙子和西装，他们身体上棕黄色的毛皮难倒是摆设么。
王思凡一直到四年后变成一个少年，都总是觉得这个死因真的太讽刺了。
但他不是怪人类，也不是怪天灾。
这些东西，都不是他眼中的主要成因。
他的心里始终只怪那个比天灾和疾病加起来还恶心的大怪物，是他用作弊的办法残忍恶毒地害死了那么多新生命，对方一开始就是为了在害人。
所以，王思凡自有记忆以来，一直在四川各个磁场混乱外的生存区外不停地逃跑。
因为，他不想做一个‘新生命’。
哪怕，他得永远活成了没有同类，没有名字的‘不明生物’。
他也一直在这种会迷路的野外磁场混乱区外一天天九死一生，他也始终拒绝被高进的走狗们抓回正常生存区去。
而且，他也不是特例。
毕竟，一开始想逃出生存区，去野外的生命有很多。
但很遗憾，这六年来，往外跑的新生命很多，死的新生命更多。
高进的手下们只要在野外抓到了没有物种名字的动物就会用最残酷的方式剥皮生吃下肚子，久而久之，王思凡四处逃命错仓，就这么一个人长到了四岁。
四年中，他想象过无数次自己会皮毛邋遢，四脚朝天最终腐烂在野外。
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虽然，他永远在挨饿，受冻。
但他每一天都在不停地向前跑。
他觉得世界一定不会是一个上了锁的笼子，早晚，他可以跑到尽头，寻找到自由的空气，或者进化成一个大脑足够强的新生命。
可很可惜。
在2047年1月12日这一天，四岁的在逃不明生物王思凡还是遭遇了四川方向的生存猎食队。
当时，他不是落单的。
他的身边有大约七八个黑暗中的‘在逃者’，大家都看起来蓬头垢面，也不知道是吃草的还是吃肉的。
不过，王思凡是其中唯一有四个蹄子的。
这给他带来一点逃跑中的优势。
更别说，他这么一个少年，整个人往前弹跳似的一蹦起来，都快有两三米高了。
但王思凡眼看着自己作为‘在逃者’被饿了十几天，身后还有越来越近的食肉动物追逐声，他的耳边也意识到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因为，他这一次都在这块地名叫做甘孜的未知地区上，撒丫子饿肚子地跑了十四天了。
可这里寸草不生，往前是一片看不边的白色雾气。
偏偏，周围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好像地面都脱离平地状态，尤其，树木都没有一棵，也没有其他生物排泄后带来的气味帮助他辨别方向，搞不好脚下哪里就是地壳洞穴。
这让活在野外四年的王思凡一边踉踉跄跄地往跑，都开始怀疑自己跑到传说中的‘死亡’区域了。
据说这样的地方往往是一些水源区域，缺少供动物栖息的陆地，不过这些水，听说也都是从地球各处的死海分散开来的小型水源。
毕竟，就和大家都知道末日当初是因为陆地下沉一样。
中国的淡水早就因此消失了。
可曾经海洋中的动物也因此多数只存在于更遥远的深海了，很少有被陆地生物们目睹的了。
海洋，陆地和天空暂时被磁场分开了，属于各自都被困在内部，没办法轻易地闯过去的。
至于，深海，这就更是一个神仙都找不到的世界了。
或许逃到哪里，一个生命才可能不死在现在陆地这种日复一日被一个大坏蛋所威胁的倒霉世界里。
但……水，王思凡是真的不行。
他怕水。
他是陆地动物，他真的不会游泳，就算他身体上有四只脚，他掉到任何一种江河湖泊里都是必死无疑。
更别说，这时他身后还又有一个‘在逃者’的惨叫响彻在了黑夜中，被他的‘大脑’听到了。
（“啊——不要吃我的儿子！！求你们不要吃他！！！留下他一条命吧！！他才只有八天！！！牙齿和毛皮都没有长出来！！吃我吧！！！求求你们！！！”）
（“……啊！！！不！！！不！！！”）
（“啊！！！！！”）
这种属于一个生命，一个妈妈的凄惨叫声，让王思凡跑在前方时听到后背都发毛，冒汗了。
想也知道后面在发生什么，但他……真的无能为力，他也早就在从生存区最开始往外逃跑的一路上见过太多次了。
……都怪，该死的高进。
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神明，什么仙人了么。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就神明，没有仙人。
你也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地球生物……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到把自己当做大家的主人，现在还把整个陆地都害成这样。
我早晚会找到你报仇，然后一蹄子踢死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疯子的，我发誓，我王思凡这一辈子都发誓。
“……”
可就在这个未知物种的陆地少年陷入这种恨到一边咬牙切齿，双眼血红处在情绪冲动的边缘时。
今晚，他一直在黑暗中带着提防和紧张去应对的那些四面八方的‘危险’也到底追上来了。
因为，十五分钟后，他就被高进手下的‘雇佣兵’之一从一边袭击，咬住了一条腿。
紧接着，一堆‘雇佣兵’训练有素地扑了上来，还用全体围在一起，将牙齿后拽撕咬食草少年的办法开始残忍地捕杀他。
王思凡完全跑不动了，顿时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大声惨叫了起来。
但他的这些叫声并无法在这块死亡区域的边缘拯救他。
毕竟，世上从来没有神明，也没有仙人。
除了，他早已经死去的父母，谁都无法出现救他，这是他从小到大一生下来……就知道的事。
这世上，永远只有这帮在‘新社会’中作威作福，还在他耳边商量着怎么把他吃了，再把他无父无母的骨头扔进深渊的声音罢了。
（“哈哈……难怪这龟儿子刚刚跑这么快……原来，他是只长蹄子的，不错，老子最喜欢吃长蹄子的肉了，肯定比刚刚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母的要耐嚼……可惜，明明都四五岁了，还饿的只有一副骨头……看了真倒胃口，不会有什么传染病……”）
（“呵，谁让这帮‘低等物种’一天天自己往外跑找死，你也别浪费时间，各种肉回去后多的是，直接咬开这小子的喉咙，皮值点钱就剥下来，再往他身上留点记号说一下这是我们干的，丢到死亡区域下边腐烂降解……”）
（“也对，哈哈哈，又贱又脏的物种这么死了，灭绝了，也没人知道，没人关心，一看就爹妈早死了……还是大爷我好心送你去投胎了，小野种，看老子不把你的皮给剥下来……哦，让我对你们这帮自然界中的‘弱小者’再说一遍那句话好了，高进万岁，新生命纪元……万岁。”）
“……”
——高进，万岁。
——新生命纪元，万岁。
这些世上最冷血，最凶狠的敌人用‘大脑’所发出的嗤笑声音，血泊中颤抖害怕状到趴着不动的王思凡是真的听到了。
他知道，在这世上从来没一个生命看的起他。
他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弱小生命罢了，他只能哭泣，下跪，等死。
但……就像是所有弱小生命往往在命悬一线时，他往往才会爆发不一样的生命力一样。
这一刻的王思凡也做出了一件让他后来的命运和人生彻底走向另一个开端的举动。
因为，明明已经被‘咬死’的四蹄少年接下来竟一头用力撞上了其中一个敌人——
他血淋淋的弱小身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但他真的做到发火把一个嘴里不干不净的‘大人’都顶翻在地上。
他也真的反抗命运，愤怒命运了。
可接着，这个决定不服从于死亡的少年也伴随着眼前这帮凶恶的‘成年人’集体惊愕又怒而咆哮的声音，一下子死死咬牙，眼睛通红看向了四周雾气后的那片‘水’……
——那片他这个陆地生物一跳下去就会被冲走，直接死在下方的‘水’。
——那片根本不知道未知水域到底有多大，底下又有什么神明仙人是否生活着的‘水。’
但他知道，与其苟延残喘，不如跳下去，至少跳下去了……谁也抓不到他，这也是他自己的人生了。
所以——
……
（“靠！！！这小子他妈的疯了！！他自己跳进‘死亡’之水了！！这他妈是在找死！！他一定会在直接淹死！这水域的那一头……就，就是青海，听说，那里头到处都是奇怪味道的盐分！！掉下去就是死……而且，水底下早就什么活的生物都没有了！！”）
这就是王思凡在昏迷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青海。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但原来这一边死亡水域的那一头看不到的地方叫这个名字么，那就他死在水里吧。
至少，水底下据说什么动物都没有，那至少也没有怪物想吃了他，扒走他的毛皮了。
可他没想到，就在他完全不懂游泳的陆地动物身体直直坠入水域中，这一天的青海，恰好起了一阵风。
内陆湖正常情况下不会流动。
但有这种好像有神明和仙人复苏睡醒的‘风’，雪白的湖面就会一点点泛起波纹。
然后，位于下方至少十二米以上的地下水也会跟着一起这么流动起来。
不过，青海，的确是一个世上最未知的水域了，这一点王思凡是真不了解。
据说，曾经中国所有的淡水，第一长的长江，第二长的黄河，以及澜沧江都是以青海作为源头的。
淡水又是内陆爬行和陆地动物的起源地。
所以，长江和黄河如果是内陆生命起源的爸爸和妈妈，青海就是祖先，所有淡水生命诞生之前更早的一个神奇水域了。
所以，眼前这些地下水的下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如王思凡这帮陆地上的新生命醒过来六年都可能不知道。
可十六分钟后，王思凡这个‘不明生物’的血液味道就被地下水冲到了大约二十八米的幽深下方。
他的血和水生动物完全不一样。
更别说，他这么大一只四只蹄子的动物掉下来，能把水里扩散出什么样可怕，刺鼻的血腥气味。
但这里，其实也不是他最初一个人落水的水域。
这是一个至少湖面距离甘孜一千米之外的地方。
偏偏，这一夜，在那一方……有一个白色的神秘影子似乎是闻到了上方的血味，又依稀在内陆湖的某处睡醒了。
那个白的连湖里这么暗都无法污染的影子，在月光下看不到长什么物种。
但很神奇……当他安静如玉石，如白雪，又好似地球最神秘古老的一部分般轻轻动了一下，他的一双‘手臂’拨开水下看向下落物的方向时。
在他那团看不见上半身白光中，他有一条如……鱼，或者说不是鱼要比鱼要更空灵，美丽的长尾。
那水体下方的长尾的体表颜色不带有鳞片感，而是他本土血液和皮肤的色泽。
不仅如此，长尾后头有分叉，还有两个后足，这么一看，不算很长，但至少也有五六米了。
不过，这五六米只是他这个人的尾部，他整个人要是算上看不清楚的上半身，应该要比这个体长还要大一些。
这也使得对方用双眼看向整个世界的样子比鱼要强大，轻柔，优美，在水下的游动起来整个躯体也是建立在了这种仙人降临的……洁白中。
可就这么一个仙人一般遗世独立活着的高洁生命。
当他活在这片外面的‘坏人’都无人敢来的水下，又带着一种温柔，宁静的眼神注视着湖的中央有一个渺小的漂浮物下沉时，他还是又动了一下。
一刹那，一团白色，好像无声无息的光芒地把快下沉到底的‘陆地少年’接住了。
那光芒中洁白身影对他的拯救，像极了王思凡从小最不相信的神明，仙人，要是少年自己睁眼看见，他估计也会被推翻世界观。
毕竟，这一次，是一个真的像仙人一样的人救了他。
可这些，王思凡就都不知道了。
因为，这一年，是2047年。
这里不是四川甘孜。
不是那个乱的到处都是死亡的物种，哪里都是疾病，惨叫，被坏人们瓜分着领地的现实世界。
这里是青海。
一个，后来很多很多年后。
都让王思凡永远也忘不掉他在这里曾经见过……两个人，两个世界上最神秘，强大，了不起的人的……
——新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①甘孜：四川和青海省的交界处
本章推荐一首BGM：戴青塔娜的《青海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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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新单元来了。
2047年，也就是我们上个单元结束的六年后啦。
现在某两个人到底多大，我们可以算一算哈哈~
这章主要是介绍一下外面世界的大背景（包括反派，极夜后的外部世界，现阶段势力），放心，接下来就是老朋友的主场了嘿嘿，冒险还在继续！
不过我肯定不会改变一开始的主基调，只能说桃花花也变得比以前更强更美啦哈哈哈哈哈，有没有很期待他们俩现在的样子，以及为什么会在青海嘞，下一章！我更个厚一点的~


第43章 第二条长江
2047年
青海
湟水村
一月初的寒冷湖风带起了一层白色的薄雾, 也吹拂过白皑皑的雪山尽头上一块。
远远的，这个地方的后头是一座特别圣洁的白色雪山。
一条五颜六色的彩绸飘在半空，像极了彩虹一般随风飞起，又从半空中回落到了地面。
这时, 我们可以看到岸上靠湖的草上有厚厚的一层白霜还没化, 还有十几个极富少数民族特色的小黑帐篷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看得出来, 这些‘房屋’都是被经过手工缝制的，用料也是地球上已经灭绝的某一种三趾类动物的皮。
除此之外，这里的生命群居生活倒是和工业化毫无关系，更和王思凡之前所说的四川生存区截然相反的。
这一定程度反映了当地随自然孵化出的正常社会体系, 也证明了这里存在初级生物文明。
尽管, 各方面粗糙, 简陋，一看就是从婴儿起步式的学习和创造了，但也非常考验这种‘未知生物’大脑发达程度了。
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在现今中国版图上暂时未被任何‘新生命’发现过的新纪元封闭村落。
不过, 目前还看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未知生物’群居的地方。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 它位于青海东部的下游，离中心地区的盐湖相对远一点，它又叫湟水村, 从湟这个特别的字来看，想来是青海本土发源的。
因为，在上一个灭绝消失的文明纪元中, 湟水这个水源概念唯一指的就是黄河的源头。
湟水就是青海水，它也是黄河的祖先水。
要知道, 多数生命为什么大脑能进化, 和水质也有关系, 从科学角度来说，要是一个水源地的富营养化和氨基酸足够，让地球换几轮新主人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结合，众所周知的黄河曾经也创造过上一个人类祖先文明。
现在，这块水源又一次提前出现了‘未知生物’的大脑进化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有水，才有大脑发达的新生命，才会把种子散播到陆地，天空，这个进化过程从来没变过。
但也是这个暂时没揭晓本地到底生活了一种什么样的‘新生命’正确答案的空当。
今早，一个从村子最右边的黑帐篷里出来的小身影已经随着一个小喷嚏声暴露在了冬季的阳光下。
（“阿嚏！”）
这两下冒着白气的小动静。
一个刚一下钻出来就被冻得抖了一下的小身影一看就是个本地未知生物的小女孩了。
很神奇，‘她’的头上也有头发，而且是一头乌黑浓密，很有小女孩特色的辫子盘发。
但她的身上还有不同于一般动物的‘衣服’。
或者说，一条经人手工制作的裙子。
因为，她看上去的体态手脚快十四五岁了，是有明确公母性征的未知生物，必须要有遮挡的意识了，更别说，她也没有毛皮。
但她的衣服质感也和眼前湟水村生物群居的帐篷质量差不多，写满了粗糙，野性，原生态。
唯一有一点女性气息的地方，可能就是颜色是罕见的红色了，这可能是某种矿石和草木扎染染色的，但这条小裙子就是真的做的很好看，是家人爱她的证明了。
也是这么细看，长发小姑娘的眼珠子是黄色的。
她的脸方方的，整张脸鼻梁很高，但嘴唇略厚，眼间距也莫名很大，灰色的长耳朵也尖尖，有基本完全退化了的腮。
这种脸说不出美丑，但在她本物种中，这张脸还是标准的少女面孔了。
不仅如此，她身体的皮肤也很奇特。
虽然，她的表皮白到半透明，但是血管发青发黑，这让她的皮肤像是有水在流动，这看上去不太像人的皮肤，有点像……鱼类。
只是，小姑娘到底是什么鱼过度到二十年产生的新生命真的不好说。
更别说，当她活蹦好动到拎着一个采草药的小篮子想要偷溜出来，身后的大黑帐篷里也有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跟着出现了。
（“李兰，马上都快吃午饭了，你跑出去想干什么？”）
（“如果又一个人跑出村子，去打扰湖心的‘那位’，我会抓住你好不容易从尾巴变出来的两条小腿打三下。”）
（“我说过很多次了，他并不需要别人经常打扰他，这会让他很麻烦，你也不要把你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建立在打扰别人之上，那不是一个懂礼节的小姑娘该做的，任何人都不会喜欢的，明白吗？”）
这个说话的年轻女性，乍一听像是李兰的姐姐，或者妈妈。
毕竟，光听声音都完全可以想象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性在说话了。
但‘鱼人’李兰一听也表情苦恼了一下。
紧接着，她才原地跺跺脚，又单手回头撩开那黑帐篷一角朝里头委屈巴巴道，
“……奶奶！我只是，只是去找‘仙人’玩嘛！而且，‘仙人’上次明明说很欢迎我的！每次我去，他都会陪我一起坐在湖边玩水很久的。”
“……‘仙人’一点不凶，还很温柔，他还知道好多好多厉害的传说故事，虽然，他从来也不对任何人露出自己的脸，但是，他每次看着我说话的样子都一点不会不耐烦……”
“再说了，我身上这条新裙子的布料还是他在我生日那天送给我的呢……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颜色出现在身体上，他和我说，这是送给我一个人，所以我才想亲自穿着去给他看一看嘛……”
这口气，小李兰对这个‘仙人’是超级喜欢了。
不过这肯定也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更像是一种小女孩对遥远未知美好事物的仰视。
那个存在于她口中的‘仙人’，想来就是一个很正面，很美好，很令人向往的人。
所以，她羞涩的小脸也完全写满了对湖心那边的热情向往，连努力出去找仙人的理由都千奇百怪了起来。
“而且，奶奶！今天……我过去也不是没有理由哦！”
“您也知道吧……前天晚上——有一个‘不明生物’被仙人在湖里捡到了，‘仙人’都来青海的生态圈四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救别的生命吧？他以前都和大家说，任何动物的大脑进化和生死都要靠自己，让大家遇到任何困难都靠自己的大脑，这才是长久，有效的办法……”
“不过，我听村子里的人说，那个‘不明生物’不仅身体流了好多血，后来被救活都一点不知恩图报，还一直抱着身子大吼大叫到把仙人的手差点给弄伤了……”
“现在，这个差点伤人的坏家伙又疼的晕过去了，仙人正在好心继续地看着他呢，我觉得仙人现在一定很累，需要休息一下，或者有人来帮他一下，所以啦，奶奶，你觉得我该不该去呢？”
“……”
小李兰这么说，可算是把她年轻的奶奶李丹给说服了一些。
虽然，小姑娘人站在帐篷外头也看到她奶奶本人的表情。
但没露出脸的李丹奶奶一个人坐在这个黑乎乎的帐篷里，她的表情倒是无奈，头疼中，又有着一点……对小孙女的小理解。
她当然知道，李兰说的那件前天晚上发生的事。
她也知道这件事的背后绝对应该和外面的‘新世界’——也就是四川那边的社会体系有关。
一个落水的陆地‘逃生者’无意中飘到了青海，这件事会给目前处于半封闭的湟水村带来一定危险，但身为这个小村子女性首领的李丹也并不怕。
毕竟，青海本地也是新地球的一部分，大家都是生物，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哪怕是食物链存在着厮杀，但每个生命的地位都是平等的。
更何况，他们这个村子里还有两个很‘特别’的人存在，暂时落入外界被闯入的几率也就不大了。
当然，这两个人最近是暂时只剩下一个了。
可有这一个在，也完全能让李丹这个女首领付出信任了。
不过，湟水村除了那两个人之外，目前的确就是一个母系社会。
村子里所有生产相关的知识和决定各种搬家，繁衍，日常行动的权利都来自于李丹这个女性身上。
但李丹虽然好像是做奶奶了，但她也一辈子没有‘丈夫’。
她的生育建立在湟水人鱼，可以自由下水产卵，随意结合孵化的前提下，李丹有五个儿子，四个女儿，但他们并不需要称呼李丹母亲，他们的母亲其实是水。
至于李兰这个‘小孙女’为什么会跟着她，也是因为她的父母自然死亡过早，才由李丹这个‘祖母‘来照顾。
不过，青海湟水人鱼，这个物种学名一听是挺奇特了。
但如果简单概述一下的话。
李丹和她的孙女李兰，包括湟水村全体的‘新生命’都是由二十七年前中国本土原本存在的一种鱼类——湟鱼进化来的陆地湖泊两栖人鱼。
她的祖先，中国湟鱼，曾经就是一种普通的鱼类，属于物种学意义上的裸鲤属鱼类。
在二十一世纪的前人类纪元。
李丹的鱼类祖先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要说最特别的，可能就是湟鱼据说曾经是青海唯一生存的一种鱼类。
当时有人类的青海是什么样，李丹不知道，她对人类这个生物也完全没印象。
但她的祖先湟鱼的确是过去青海生态圈的主要构成。
它们是淡水鱼，又生活在盐水中，注定了它们的生命在鱼类中占据一种特殊地位。
但这些事，当所有旧生命们在二十七年前面临陆地下沉，黑暗文明的到来后，到底都变成了一种文明倒退和重启的情况。
因为，那时候，李丹清楚地记得，刚从极夜中恢复了白天的‘湟水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当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什么物种了。
她和她的其他鱼类同胞们醒来时，已经不人不鬼地一起生活在青海搁浅的盐水矿石洞穴里。
但湟水人鱼的大脑当时才从沙滩文明阶段苏醒，像奄奄一息的蚂蚁一样对眼前的世界感到茫然，无措和畏惧。
更糟糕的是，这群‘新生命’清楚地记得，自己以前是水里正常普通的鱼。
可是当有一天再醒过来，他们这群普通鱼却有‘腿’了，还一个个变成了新生物——这些青海湟人鱼顿时惊吓胆小地趴在岸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些好像初来世界的婴儿的恐惧，也让他们这群大脑没有被觉醒的青海人鱼一开始的两年真的活的好惨。
因为，湟水人鱼们既不习惯岸上用肺部呼吸的日子，又回不去水中，只能瑟瑟打抖地抱着赤/条/条的身躯在岸上挨饿受冻。
他们不会觅食，害怕黑夜。
大部分惊恐到学不会独立的群体被岩洞折磨地还没学会生存就已经死了，这种恶性循环更导致了小李丹也活在了一场新生命开端的惶恐中。
然后，那一天……也就是四年前，年幼的小李丹像是梦中才出现的那个‘神明’就来了。
那个‘神明’到底是什么样的生命，李丹如今也无法形容了，也许要说出一个让她一生难忘的地方，大概就是李丹第一次知道……
神的……生命是白色的。
那个出现在她面前的神明身上有一种世界上最能代表干净，圣洁，雪山一样的白色，他还对年幼的李丹伸出了世上最宁静，完美的一只手……
……
【“李丹，不要哭。”】
【“……呜……呜呜……可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为什么救我，我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说什么话的呢……”】
【“我是和李丹一样的普通生命，所以我才能够找到你和你的同类梦。而且，李丹你只有四岁，但你的‘大脑’很聪明，所以你才能做到像现在这样活着，你是一个勇敢又聪明的小姑娘，没必要怕我对吗？”】
【“……可……可你是从黑乎乎的水里出来，你还长得那么好看……可我只是一个丑陋难看的‘不明生物’……但我真的好害怕黑夜，天一变黑，什么都看不到，水里还老是发出奇怪的声音，底下一定有怪物，现在外面一定到处都是怪物……”】
【“不，那不是奇怪的声音，那是李丹应该记得的声音。”】
【“那……那是什么……”】
【“那是青海的风，湖水在渴望拥抱你，安慰你。你也不是什么不明生物，你是一种天生属于这里的本土生命，湟水人鱼李丹……听，青海的风，水，山都在说他们好爱你。”】
……
这就是李丹第一次和那个人对话的情景了。
那个人的眼睛从头到尾清冷，平静，但是好温柔地在对她说每一句话。
他身上抹不开的白色月光笼罩下来，更让被他抱上岸的湟水人鱼少女呆呆地仰着头掉下了眼泪。
从此，她才从一个……弱小的不明生物变成了现在的李丹。
这都是因为对方亲口轻轻告诉了自己名字。
不过四年，现在一听上去好像是挺短的时间。
地球上大部分的‘新生命’的寿命还很短。
四年，换算到鱼类每一天的日子，几乎就是湟水村多数青海人鱼们至少三代的生命进程了。
这在鱼类中看来很漫长的日子让李丹从少女变成了奶奶，她还有了孙女。
她现在的年龄要是换算一下，也是至少快有六十岁左右了。
但这对于李丹来说已经将近一生的‘六十年’，都是那个‘神明’的出现，最初给予了她信心，鼓励和帮助。
只可惜，李丹眼看着对方从自己的哥哥，变成了平辈，现在她都比对方老了太多太多了，对方还是没变化。
嗯，唯一的变化可能是对方现在变得比六年前更像一个完美的‘神明’了吧。
所以说，湖心的‘那位’真的一直才是四年来湟水村所有‘青海人鱼’的守护神。
李丹过去还是一个小姑娘时。
她也对那个人有过强烈的好奇心，她当时……几乎比现在她孙女还要对那位表现的像花痴小女生。
毕竟，小女生都喜欢看好看的人嘛，再大一点就不会了。
这个人又是真的比一般人还……算了，谁让自己现在‘老’了呢，不然还是会和李兰一样天天缠着对方吧。
咳，难倒……这就是祖孙俩遗传下来的审美？
“……”
所以，李丹这个‘年轻’的老奶奶这时想着也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对着外头的小孙女挥挥手解放般来了一句道，
“好了，知道了，去吧，你这个小丫头。”
“不过，给我记好一点，绝对不要靠近前天第一次出现‘落水者’的盐湖那边，更不要……走出‘仙人’送给大家的那片‘雾气’。”
“那个‘落难者’到底现在在哪里，你也不要到底乱说出去。”
“那片湖上的白色‘雾气’，是他为了保护大家才放在那里，只有这样才可以让青海外的‘新世界’暂时发现不了这里，记住了吗？”
……
这话，湟水村的老奶奶已经把之前赶走高进那帮‘雇佣兵’的雾气是哪来的解释的很清楚了。
原来，这雾气还不是一种偶然。
但这终年不散笼罩在青海湖上已经六年的雾气，要说是一种自然现象，也是可以的。
毕竟，大家都知道，地球是存在于一种动力推动下的，风，雨，阳光都是一种动力推动下的正常现象。
什么神秘的地球生物才能造成这种改变季节和天气的动力，这个地球上目前还真的没人知道。
但说来奇怪，当前天高进手下的‘雇佣兵’在进入了甘孜后，就一直被这种雾气隔离在外，这才把追捕变得费事了很多。
所以，这‘雾气’像是一个保护神。
可这个保护神，目前也和新世界没有完全扯上关系。
他永远只以观察和平视的角度静静地看着外界在改变着什么，他也没着急去干扰任何人和事的发生。
直到，王思凡那天晚上自己主动反抗后掉下了湖，事情才开始出现了变数。
当时，那群‘雇佣兵’还想在岸上一个个追上来。
但这种挥散不开的‘雾气’这时又挡在了他们的面前，平静而神秘地发出了一种警告，还把沉底不见的王思凡彻底带走了。
‘白雾’的后面是什么，一般人都不知道，可正常陆地动物也不会冒这个风险。
那高进手中穷凶恶极的一帮人马自此只能倒退回去，放弃了捞尸体。
但这个救人的‘雾气’这时也在夜晚后渐渐地褪去了自己的神秘身影，将湖中央的‘落难者’索性带回了真正的此地。
可眼下，已经是距离王思凡一个人被抓捕回四川生存区的七十多个小时后了。
这个过程中，十七岁的四川少年倒是在重伤失血下醒来过几次了。
但他就像世上每个从小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样，父母双亡，流离失所，所以脾气一直很坏。
他从不信陌生人，见多了各种坏人，他更恐惧和仇恨所有人的靠近。
更别说，王思凡之前差点死了，又贸贸然感觉到陌生地方的气息，他重伤下的身体应激反应有多大了。
“滚……滚！！我一定要杀了你们！！高进！！！啊啊！！！放开我！！！”
“呜呜……爸……妈妈……”
“我不想活在那种地方……我不想回笼子里去……求求你们……啊啊啊！！！不！！好多得病的，还有死掉的，被吃掉……”
这三天来不停坐着噩梦般嘶吼尖叫，这个新世界来的少年是真的前半生都生不如死了。
他的‘大脑’太疼了，也太仇恨所有困住新生命的笼子了，这使得他把自己梦中碰到的东西都当做了高进，只要谁靠自己一点就要杀谁。
他才十七，正是生龙活虎，加上体格虽瘦但天生高挑，四肢力量很强，所以这对外界想靠他一下的人来说会造成什么就可以想象了。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个受伤的人‘大脑’中应该都是没什么记忆的，王思凡在这段时间昏迷中倒是对某一段有了一定记忆……
这段记忆，还不是别的，是一个……看不清楚脸，但像梦一样让人醒不过来的生命。
或者说，这是一个双手很洁白，比一般女性的手还细腻，完美，手腕上好像还带着一个小手链的成年生命。
为什么王思凡会知道对方是成年生命，还是一个绝对比自己大挺多，力量上更占据主导性的成年生命。
是因为他依稀能回想起自己满身是血的时候，好像是被这个人抱出水面的。
这个人当时身上湿漉漉的，狰狞狼狈的血把他的身体流淌满了，他的头发，下巴，眼睛但在白色雾气中看不清楚。
但他的嘴唇融入了湖水时，他单手抱十七岁少年一步步出水的姿态很稳，一点不吃力。
他的身体状况还是很健康，完美，完全能做到扛得动一个半大少年的。
尤其，他的皮肤色调像玉石一样。
那种成年生命的姿态完全写满了成熟，淡定，理性，结合他的下半身也浸透着月光，王思凡依稀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双特别长简直能把人看傻了的腿。
嗯，四川小屁孩发誓他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看的。
但他的眼睛真的控制不住，虽然，他当时半晕了眼睛也没看到多少，但谁能说自己可以不去偷看这么要人当场跪下唱征服的腿呢。
更别说，对方那种月光下有着匀称肌肉和健康气色的身材……也超级，超级好。
而且，不是那种强壮，是美，真的哪里都美，美到说一句天上掉下来了一位神仙哥哥嫁给我吧都不为过的那种美。
可是这么多足够让王思凡一辈子忘不掉的记忆点，要说，这个人已经超级让人好奇了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把王思凡这个警惕性很高的少年给搞得完全击垮心理防线了。
因为，在他之前痛的大喊大叫做噩梦时，这个人还一直陪着他，几乎做到了寸步不离。
期间，王思凡大吼大叫差点动手伤人，对方也没有一点火气，或者不耐烦地把他丢回青海湖里去。
对方真的是一个完全不会和你生气的人，干什么都很平静。
生气，仇恨，报复，用个人能力算计和谋取利益，好像离他很遥远，难倒这就是神仙么。
可帮他处理了伤口后，‘神仙哥哥’有时候也会在坐着看书，有时候在简单地低头做别的事，就像一个普通，正常的生命。
但对方一语不发时，他似乎也准确地猜到了王思凡内心极度讨厌陌生人靠近这一点，始终离王思凡不近不远，只用自己的身子帮他当着外面的湖风。
冬季，很冷，黑夜的风声也很吓人。
这个人竟然就这么无声地坐在那里，把青海的寒冷和黑夜为少年王思凡挡下了，他好像比世上所有人都要对其他人温柔，宁静。
不仅如此，当对方听到王思凡在一直侧身小声哭着叫爸爸妈妈时。
那个当下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人还注意到了。
他没睡觉。
此刻人靠过来一点注视着少年也思考了一下什么，接着，他才用自己一只雪白的手掌抬起了起来。
一下，两下。
月光下，这只拍在王思凡背上的手像哄小孩子似的，但那双世上最轻，最好的手真的把少年仔那团糟糕恶劣的梦都搞得消散干净了。
完美。真的……很完美。
这个人完美地就像神明一样，他跳青海湖这个决定是上一辈子积德才得来的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了吧。谢谢你，老天爷，下次有湖我一定还跳。
这也使得晕晕乎乎的王思凡此时也像一个小屁孩似的拉住了对方的一边衣角，又依赖而执着地断断续续地问了一句话。
“……你……你是……神仙哥哥吗……你现在……不……要走……好不好……”
“……”
“是……你从青海……救了我……我必须……回报你……我以后……一定给你洗碗，做饭，我还可以为你做很多事，你真好……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
“啊……我突然这里好痛……那里也痛……神仙哥哥……你可不可以再用你的手摸摸我的伤口……呜呜……”
这种动机光明正大到令人佩服的‘小狼狗’发言，我们这位四川小伙子真的是看着是一个未成年，也很敢想很敢做了。
他现在因为是晚上，还没亲眼看到自己梦中的‘神仙哥哥’到底长什么样呢，就已经敢这么说了。
那看到了真人，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呢。
但一个说话和个性都直率的物种，有时候还真的不让人太烦。
所以，某个‘神仙哥哥’听到他这话顿了下，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逗笑了，他一直没什么情绪的嘴角也很细微又矜持地勾了一下。
‘神仙哥哥’：“凡人弟弟，你知道有一句老话叫什么。”
王思凡迷迷糊糊装疯卖傻：“啊？叫……叫什么啊……是不是叫男大三，抱金砖……”
可‘神仙哥哥’这个人对待一上来就调戏他的小狼狗也很淡定冷静，他接下来还特别‘心狠手辣’地开口道，
‘神仙哥哥’：“叫‘人只要死了就哪里都不痛了’。”
王思凡：“……”
‘神仙哥哥’：“还要我摸吗。”
王思凡马上结巴了：“……不，不要了。”
但面对对方淡定下的凶残，所谓十七岁的‘小狼狗’就是这么不怕死了。
因为，他躺在黑漆漆的‘病人’专属帐篷里有气无力了二十秒后，他又不死心地蠕动到对方的衣服边上拉了拉开始了。
王思凡：“神仙哥哥……你都不怕黑么，这里真的是传说中的青海么，你一个人在这里住啊，你好厉害啊……”
‘神仙哥哥’：“……”
王思凡：“也对，呜呜，神仙哥哥是大人了……和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未成年食草生物，我还会害怕黑……害怕现在四周有怪物，我还是吃草的，啊，我真的好弱小，好可怜啊……”
‘神仙哥哥’：“……”
王思凡：“神仙哥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我以后得救了，就给你专门订做一张海报，把你的样子贴在我的房间里，天天去看着，永远不忘记你好不好……”
“……”
王思凡这个十七岁的套路怪这么变着法找神仙哥哥卖萌真的是挺有意思了。
可要说，坐在少年旁边的这个人真的是很难被别人看出自己心底的想法了。
因为，这个‘神仙哥哥’就是那种对正常人的态度都很温柔，但你要去理解他的世界也比较不容易的人。
像旁边这位弟弟一样爱上他一定很容易，但让他去爱你就很难。
他对你好，好到让你这辈子忘不掉，你也千万不要误会。
这个‘神仙哥哥’本人的内心世界真的很无情的，他对普罗大众都是同一种的好，简单来说，你在他看来就是一个正常人罢了。
所以，‘小狼狗’终于也听到‘神仙哥哥’真的用一种对待路人甲般纯粹清冷，但在他听来就是超级好听的声音小声说话了。
“救你的‘人’是青海，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活在水里的生物。”
“……”
“你可以考虑醒来后，给青海洗碗，做饭，把它的照片贴在你的房间里，但这要等你的伤好起来，等你不要哭着叫爸爸妈妈以后，小朋友。”
“……”
“但现在，忘掉那个叫高进的人，忘掉‘笼子’里过去吧，也别装模作样试探我是什么人了，让自己只是简单地睡一下，这里很安全，至于我的名字，也等你醒了，告诉了我你叫什么之后吧。”
哎呀，什么啦，王思凡半死不活听到这话被搞得羞羞了。
这个青海水底下的‘神仙哥哥’为什么这么冷淡正常地对他说话，他都好激动啊。
大概是因为知道‘神仙’果然是‘神仙’，说话方式也很不食人间烟火，完全也没把他当个什么重要角色，更让小朋友感觉到了神秘和迷人是什么意思吧。
不过，高进那样的人都可以把自己当成神。
这个人却说自己是一个普通生物，还在每个人的身边温柔平静地善待每个人，这也……太，太……特别了吧。
这一刻，明明，王思凡都不是个水生生命。
他是一个陆地食草生物，他以前对自己这身毛皮的帅气程度真的还挺自信的。
但他发誓他在半昏迷受到安慰时，真的变成了一个被神仙哥哥差点折服当场的小色/鬼，一个终于知道神仙哥哥原来就是这种样子的青春期小色/鬼。
呸呸呸，高进又是什么玩意儿啊，四川少年一想到这里都不想脏了神仙哥哥的地方了。
可呜呜呜，爸爸妈妈，你们的宝贝大儿子见到传说中的神仙哥哥长什么样了。
神仙哥哥还把我特别温柔地抱着上了岸，还让受伤的我睡在了他的家里，他还一直坐在我的身边照顾我。
呜呜呜呜，这种神仙哥哥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弟弟克星吧，哪个未成年弟弟不想和这种神仙哥哥近距离说上一句话啊，哪怕是被对方马上一巴掌无情地打醒啊。
他一定不是已婚！他也还没有被其他生物叼走！
毕竟，已婚被叼走就不会一个人这么孤零零在青海底下独居了！那天他还是一个人在水底下洗澡的！
什么缺心眼的人会放心让神仙哥哥这么一个人在那里洗澡！
要是被奇怪的色/鬼们盯上他，非礼他怎么办！我太聪明了！果断猜到了一切，等我醒了问到他的名字，以后我就来保护他吧！这就是我王思凡梦开始的地方吧！
“……”
陆地来的崽看来是真不知道‘鱼’在水底不穿衣服不叫洗澡，叫他当时只是正常地想呆在水里了。
他更不知道，一个只有那一天想单独呆着的神仙哥哥也未必没有和他在一块的人。
可能……这个‘人’只是最近这两天出门了。
等那个人回来，又知道这两天是怎么回事。
王思凡就要亲眼见证什么叫‘世界末日’要在青海再度降临了。
因为，‘世界末日’本人，对于青春期小色/鬼这种多余的生物是真的会直接让对方就地灭绝一次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可也是今天，就在王思凡身处湖心这边临时被借来的‘黑帐篷’里还在躺平做梦时，他的‘神仙哥哥’倒是一个人正坐在岸边。
王思凡晕了三天，天天在梦里想看‘神仙哥哥’的真面目。
现在这种大白天看个痛快的大好机会，他却错过了。
而且，光看这个‘神仙哥哥’独自坐在岸边的背影，也和那一天在水下出现时的生命状态有了区别。
那天，他在水下出现时有一条洁白的水生生物尾巴。
现在，他再度一个人上岸后的双腿却是穿着衣裤，又唯独让一条腿这么浸透在水中的。
只不过，今天，青海的雾气还是很浓，一时间真的很难分辨岸边这个‘神仙哥哥’的真面目。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缘故。
这个王思凡口中的神仙哥哥脸上现在像是有什么‘皮肤病’般带着一个挡住了整个眼睛，口鼻的白色风巾。
这块白色风巾，自从那天王思凡出现后，对方就一直带着自己的脸上了。
他平时主要用来挡住青海的阳光暴晒，现在主要是避免那个小子随时会醒过来。
‘神仙哥哥’本人明显是不想被这小子看到自己到底长什么样。
当然，这也不是为了针对小朋友，是他平时也出于一定‘特殊缘故’，也不会和别人露脸。
他的‘皮肤’状态，自从他进入学会游泳，长出尾巴的阶段，就每天都在变化，有时候非常不适合见人，更可以说是‘奇丑无比’了。
他这个物种就这样，皮肤真的很脆弱，敏感，以前有疤，就好多年好不了。
现在开始‘蜕皮’，又开始怎么也‘蜕’不干净，眼看这都‘蜕’了六年，脸上最后的地方还是一大块‘桃花病毒感染后遗症’。
他知道自己没病，但他不想用这张疑似有什么‘怪病’的脸天天吓人。
所以，这白色风巾一带，正常人只能看到一点下巴的肤色，再往上，就只能看到他的皮肤上好像真的有……
一大块非常类似‘病毒’‘感染’后变成桃红色的水生生物粘膜覆盖在高挺，完美的鼻子上了。
不过，的确，他是一个男人了。
不是少年，不是青年，就是一个年纪已经在二十八九岁的那种成年男人了。
他的发型剪得很短，这种不过耳，不遮眼的碎发比起秀美，更符合帅气这个词，就是超帅的那种。
他仅仅露出在这块白色风巾下的下巴和喉结，也是那种只有这个年纪才会不在乎外貌，更注重内在的个性了。
但哪怕二十九岁不算老，这人也和老没一点关系，这也意味着他叫王思凡小朋友一点问题都没有。
更别说，这个人从青海出现了‘落难者’后，他的所有行为和举动就是写满了淡定，自信和游刃有余。
不过，要是现在一眼看上去，他真的根本没王思凡说的那么夸张，诸如什么仙人下凡，水中美人，更像是小屁孩那天看‘花’了眼。
毕竟，‘感染’的脸摆在那里，没见过的人真的很难让人相信王思凡那些梦话了。
可有时候我们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成年生命，真的不看他的长相，就看他这个人应对外界的能力。
唯有一个内心真正美的让人堕入梦中的神仙哥哥才可能说吸引从小不相信人王思凡，又给予他梦中那番分寸感十足的对话，把少年的心都给说到酥麻了。
危难之中，一个少年遇到这么一个光是声音和气质就能让人心脏加快的人，真的是让人做梦都要笑醒了。
可这么看来，‘美人哥哥’未知奇特水生的身体真的随时随地都离不开水了。
他会在岸上。
主要还是王思凡还受着伤，外面封锁区也还有‘雇佣兵’没走。
所以，他也让自己的细长尾巴暂时消失了，又留在岸上照顾这个一头黄毛，脸还有点青春期的帅气小鹿崽了。
“……”
是的，一头黄毛的小帅哥鹿崽。
还是水鹿，一种在地球上真的都挺稀有的物种，只不过王思凡这个水鹿又和前阶段的水鹿祖先出现了形态上的区别。
他的‘大脑’不仅是发达，他的上半身和头部还脱离了鹿这个概念，和青海湟水村的人鱼一样变成了一种半灵长类，半水鹿形态。
当时，一头显眼黄毛的王思凡掉下水时，他身体表面用化纤衣服半包着的真面目也露了出来。
半人半鹿，四肢行走，他身上穿着一身明显来自四川生存区的‘衣服’。
这个少年少年漂下水的形态也是注定会引起水下的他的注意了。
所以，王思凡这会儿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这么被捞上来的主要原因就在这里，是他的黄毛和四条腿的稀有引发了美人哥哥对他的注意。
不过，对这个‘美人哥哥’自己来说，他是经常一个人呆在青海底下，但他心里没什么怕不怕的。
王思凡这个一看就食草的，说要保护他真的和开玩笑的。
尤其，让他这种人害怕真的是比较困难的。
更别说，只是王思凡现在遇上的这帮人的话，他的内心还不足以去担心自己保护不了对方。
因为，他早已经是一个有独立生存的未知强大实力的人。
他二十九岁了。
他会一个人呆在青海水底下的肯定也是有理由的。
诸如，黑夜里担心怪物，一个人像小孩子一样面对世界末日的恐惧，没有知识，自信，怕死所以哭之类的小事，真的不太容易让他抬一下自己的眼皮了。
甚至，他现在还在一语不发地主动保护着湟水村，保护昏迷中嚷嚷着怕他被非礼的王思凡。
以及，顺带闭眼用自己的‘大脑’面无表情地听着一群封锁区外的‘雇佣兵’在至少五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一句句说话。
……
【“陈飞队长……我，我们发誓……真的不是没抓到那个四个蹄子的小子……是那小子自己自杀了，他掉进青海湖下面了……我们怎么也过不去……”】
【“青海湖？你们……跑到那边去干什么？你们难倒不知道自打六年前，连高进派的人都进不去这个地方后，那里现在还是半未知地区。”】
【“我们……我们就是知道啊，可这事……太奇怪了，那里的‘雾气’就和活着似的，我们站在那里……不止是找不到路，还……还总觉得很害怕，莫名其妙地很害怕，觉得有一个人在亲眼看着我们站在他面前放肆，这个人……还像是随手能把我们从世界上消失掉，我们当时真的很害怕，汗都出来，最后连其他地上的尸体都没处理掉……可等天亮了一点，我们再去找……也找不到雾气里原来的地方了……”】
【“……看来真的不对劲，那些东西先别找了，里头只要没活的东西就绝对没问题，我们的人不够多，而且万一死的东西有‘皮肤’上的‘老问题’，只要掉在生活区之外就没关系了，我们要处理掉尸体只是为了不把那些‘怪病’波及到自己，所以，先回甘孜后方的生活区，或者等高进给我们进一步指示，走。”】
到此，对话结束了，这群‘雇佣兵’最后提到了一句‘怪病’，然后也暂时撤离了最靠近盐湖的那个地区。
他们也明显是被眼前这个什么生命气味都没有的‘白雾’所又一次隔离在了外面的世界。
当然，这也都是眼前这个王思凡口中的‘神仙哥哥’让他们看到了。
因为，他这个人真的从来不和人打架，动手，尤其是一群明显猎食性极强的老练‘雇佣兵’了，到时候，正面去应对胜负还真的是未知了。
毕竟，他从来没学过主动打架，更没有和任何人动过手。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由于他以前只要有‘另一个人’在，他完全是可以坐在旁边呆着，什么都不用干的。
他在外头呆了六年，心中学到的生存经验和新社会知识是很多，见过的各种性格的新生命也很多，但和任何‘危险’正面拳打脚踢，还真的不属于他的个人能力范围内。
他根本没必要学打架，他坐着就真的够了。
所以，久而久之，他这个人的个性还是这么淡定，冷静，也不怕任何危险和冒犯。
但他真的不会和人动手，能用一个眼神示意别人走，干什么还要他亲自出现，这当然更没必要了。
——这里也看得出来，这个挡着脸不想见人的‘神仙哥哥’，虽然也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可他的个性其实不太热情。
正常情况下，他也根本不和任何人说话一句话，更别说他身上现在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了。
因为，在这种一直跟着他的白色雾气上，他的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和现在湟水村人鱼们有很大出入，像是少数民族服饰一样的衣服。
那时代不明确的皮毛衣服看着还挺大的，腰带以下带着一点特殊花纹，
二十七年前，前人类纪元还存在时，青海曾经是一个多民族混居的地区，一种叫做藏族的人类民族就是这里最多见的民族。
关于生命起源和毁灭，有时候不仅和这是什么物种有关，什么朝代有关，也和这里的宗教信仰文化开端有关。
可惜，现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宗教诞生，更不能被参考。
所以鉴于他当年来到这里时，是为了帮助青海的湟水人鱼们‘大脑’进化，所以他最先做的事，就是把这里残留的‘人类遗迹’悄悄清理掉。
这些青海湖底的东西，他是可以私下用，但那时候还小的李丹和湟水村的人鱼们不能看见，看见了就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加上，这种衣服对他来说更保暖，所以他才会经常性地一个人偶尔穿穿，当然一旦看到湟水村的人鱼，他就会避开这些情况了。
可光是这么说的话，他身上的衣服其实还是其次，反而是这衣服的颜色更特别一点。
这衣服是纯黑色的，好像和这个人自己的审美不太一样，他明显是更喜欢白色的。
他还把自己手上的小手链贴着那黑色衣服。
尤其，一看眼过去，这纯黑色的衣服根本十分野性桀骜，也不太符合他的身材和气质，松松垮垮地露出了这个人的后颈。
可是，他还是一直穿在身上。
他好像是习惯了这强大感的衣服上能带给他的一种特殊味道，唯有这风格野性无比的黑衣服才能贴在他的身体皮肤，不让他冷一样。
“……”
也是想到这里，岸边的他也适时在翻阅了一下手边从王思凡身上搜到的‘东西’。
他也在思考王思凡的‘大脑’为什么会想到把这些地上的‘东西’从四川一路带出来。
不过这么想想也对。
或许只有这么聪明，才能做到对方逃出梦中那个可怕的地方。
因为……在他面前的现在出现竟然是一台相机，一本《中国全国地图2021版》，一包辣条和一本封面上写着金庸所著的《笑傲江湖》。
嗯，该怎么说呢，要不是‘神仙哥哥’还真的知道这些玩意儿是什么。
光凭一个十七岁的地球新生物能有这个智商，还知道一边逃跑，一边吃辣条看《笑傲江湖》，这都是一个高智商生命了。
但这些少年才喜欢的东西都不是重点了，那个陈旧的数码相机里到底都被王思凡拍下来了什么，才是重点。
……事实上，他刚刚也已经看过了。
那里面装满了一张一张‘生存区’的盗/摄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关于那个叫做四川的新生命生存区里头是一种什么样的可怕现状。
王思凡或许就是看到了这些新生命的下场，才想逃出那里，但很可惜，他从小长在生存区，还是学会了穿衣服，吃工业产物这种‘习惯’，根本戒不掉。
但，这存在于相机镜头里就恐怖诡异到无法形容的四川。
真的完全就是一个‘伪人类’构造的畸形扭曲恶巢，是像肿瘤一样长在所有人身上昭示怪病杀人的大怪物。
……这更衬托的青海这个收留了王思凡的地方，才像是一个生命该出生，生活，长大的正常社会了。
可……高进。
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此时，还是让白色风巾下被‘桃花脸’搞得像是毁容的男人陷入了一种思考状态。
因为，他在青海的确是已经六年了，但他不是真的一次次对外界根本不了解，他早知道这个新世界真的‘生病’很久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去那个相机里存在的地方，原因也很简单，湟水村在这里，李丹她们对他的进化来说也很重要。
他在青海盐水湖里寻找自己的出生地，长江的类似感，可这里到底不是真正的长江。
所以，他的尾巴……至今还是没能达到真正的氐人龙，他更无法在外界更危险未知的状态下贸贸然去把自己当成什么真正的神。
他离一条氐人龙，真的还差着一段自己暂时摸不清楚的距离。
哪怕他现在也已经是一个面对高进这种名字都不会感到有任何威胁感的强大地球生命了。
他没觉得那个高进有比其他生命强，或许胜负和输赢也不是那么快就能被这个名字自己判断。
至少，高进万岁，新生命纪元万岁这句话在他看来……他首先就没有允许过对方在地球上说出这种话来。
那至于他本人到底叫什么名字，王思凡之前对他摇头摆尾也要问到的神仙哥哥‘大名’，这时候也好像很明显了。
也是这时，伴随着这个人低头安静地把‘东西’包好藏起来，又并没有主动躲避身后一个小影子蹑手蹑脚地摸过来。
下一秒，白风巾男人已经随着身后的动作主动倾身接住了对方的身体，并被小李兰一把抱住肩膀又哈哈大笑起来。
“仙人哥哥！！我又来啦！！”
“你一个人不说话坐在这里干什么呀！！是不是又在想尾巴什么时候更大的事啦哈哈！哦！！我知道了，你……还在想一个坏家伙！！因为，你穿着他的衣服！！”
“……不过，还好他已经不在快一个月啦哈哈哈！不然啊，他马上……又要跑出来把我一把抗走放在肩膀上带走，然后像大坏蛋一样边玩我的头发边似笑非笑威胁我说——”
“李兰啊，你再给我不听话啊，乱靠近我的元薤白一点点啊，吃人的茯神马上就把你的小辫子编成比草鱼还土啦——好坏啊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不要讨厌小鹿崽，他不算什么炮灰哈哈哈。
他就是青春期想太多，桃花花和他多说两句话也是觉得好玩罢了，更别说，我们南海醋王还没有出现哈哈哈哈，出现了就完蛋了。
不过，这章有没有‘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感觉哈哈哈，桃花花现在真的是一个神仙哥哥啦！
虽然呢，这篇文很冷，元薤白这个受也和我以前的那些一出场就很厉害的受不太一样，但在他身上，我是真的觉得最有一个人成长代入感的，我也发自内心欣赏这种个性的受。
因为，为了变成现在这个元薤白，之前的他到底付出了什么，大家都有目共睹，所以我一点不觉得他变得超级有魅力，让很多人喜欢他很夸张，他就是很好对吧，哈哈？
至于，他为什么特别吸引狼狗类型的人。
我觉得看南海醋王从前的样子就懂了，就是桃花花这个人自身的个性比较特别，他特别容易给某些臭男人一种心理暗示，狼狗类型的人只要见了他都容易自我攻略哈哈，所以，我们等南海醋王回来吧，看他到时候怎么恰醋发疯打小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茯子！冷静点！他还是一个孩子啊！


第44章 第三条长江（一更）
小李兰的话, 终于是把之前南海篇结束，过渡到新地球篇后，眼前这个白风巾男人的身份揭穿了。
六年，元薤白这个名字再度出现在全新的青海湖边, 都有一种湖底一下子荡漾出波纹的焕然一新感。
因为, 他的这个名字不仅意味着青海的故事彻底开始了, 也将属于南海的前文再度一并带回了。
所以，当这两个一大一小保持这种一起玩耍的相处方式，又由原地坐着的白衣男人托住了飞过来蹦到背上来的鱼人小姑娘。
这带来的冲击感，让对方那块质地特别的风巾掉了下来一点, 落在了他的一边膝盖上。
然后, 湖水依稀倒映出了两个人的面孔和身影了。
“哈哈哈！李兰被薤白哥哥接住了！看呀, 这块小石头是我刚刚在路上捡到的，薤白哥哥你喜不喜欢！我把她送给你，不给茯神大坏蛋！”
“……”
“不过，你的脸上是不是又长出那些‘桃花’了呀, 薤白哥哥？你现在一定超级痒和疼是不是！哎！到底什么时候你能长出真正的大尾巴啊, 这样你就可以再也不用呆在岸上了！”
“……”
“哎呀，还有，你是不是还在为了那个受伤的‘落难者’没时间休息啊, 你一定要多睡觉，本来脸上的东西就怎么也蜕不下去，话说……那个坏家伙这次到底去哪里了啦！”
小李兰的双手环住气质特别的男人的脖子, 又趴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关心他的样子真的超级可爱了。
她的双脚还在后头特意垫高，配合元薤白的身高去展示那块石头, 字里行间都是和他还有和另一个名字超级熟了。
可世上真的没人会不保护这样的单纯小生命了。
光是听一听这种小女孩的声音都是很放松身心了, 至少比不睡觉盯着外头那群‘雇佣兵’解压多了。
对此, 白风巾下的男人听了也嘴角上扬了一下，他神秘的下半张脸还隐藏在湖水波纹中。
这时，他纯底色的眼睛也和古灵精怪冲他在水里眨眼的小李兰对视，然后，他才对背上的小妹妹带着询问感开口了。
“李兰，你为什么总叫我薤白哥哥，叫那个人就是名字？”
这话说着，这个白风巾下的‘神仙哥哥’还帮她又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当初你在青海湖底出生时，一开始帮你起这个名字的都不是我，是他，从小到大都是他更花时间陪你玩，他也一直很喜欢你。”
“啊？叫谁啊？”
李兰一听也呆了下，然后，她反应过来什么后也对元薤白歪着头笑起来道。
“哦哦，大坏蛋么！因，因为……我也不知道诶，但是啦！是他给我小时候亲自起的名字，他也整天都超级逗我，每天都扛着我出去玩，我奶奶也说，要对他也礼貌——要像对家里人一样——不许直接叫他名字——不许和他打打闹闹追着他乱打，还让他对我求饶——但是呢，要是我叫他那个‘黑皮肤老爷爷头臭叔叔’，只叫你最好最好的‘仙人哥哥’，他就更加要玩我的辫子了对不对？”
“……”
黑皮肤·‘老爷爷’头·臭叔叔，还天天被隔壁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女孩追着打。
光从李兰这个青海小人鱼的侧面描述，我们还真的是很难分辨出这个故事中‘可怜’又‘弱小’的食物链底层生物是不是过去的某个末日了。
但要是说同名同姓，那两个人一起都撞名字也很巧合了。
可从南海到青海走来的这六年，看来这一次的某些固有认知里的东西真的被改变了许多。
唯一没改变的，可能就是当眼前这个元薤白抬起手去接李兰给的阿哥石头的一刹那，他手腕上那条手链也露了出来。
这个小桃心手链一出现。
他是否是元薤白。他白风巾后的真容长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这条手链已经把所有的记忆带回，那个答案已经大部分都揭开了。
他就是元薤白，这个世上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给自己会起这种名字的元薤白。
可要说眼前这个白风巾下的男人从气质，个性和说话方式，他又和曾经的那个元薤白差别有一点大。
更别说，他目前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这件事了。
至少，当初的他根本不可能有力气背着这么一个体重不轻的小姑娘，又或者做出从水里救王思凡的举动。
但毋庸置疑的是，从小婴儿般的十二块，到爱哭敏感的小桃花，再到眼前这个虽然看不见脸，却气质出众强大的白风巾男人。
我们是不知道他随着地球一并经历二度新生的这六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但他显然和从前的‘元薤白’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可每个人都应该记得，以前的那个元薤白动不动就哭，掉眼泪，他那时候是很弱小，他压根离不开他人紧紧抱着哄着自己的怀抱。
只要一个人独处，他就会怕黑，渴望别人抱自己，和不认识的生物主动说话会令他抵触无比。
应该说，他当时的心理状态离正常人的世界真的很远。
他在六年前，真的是一个风一刮都会生病，尖锐，自卑极了的小桃花。
但他的人现在都这么大了，骨架身高全都发育成年彻底脱离疾病，那么，他和小肯定是一点没关系了。
尤其，他这种光是从水下扛一个大活人上来的身体，也在这身衣服下比以前大了一倍。
因为，他现在不以水生生命呈现，光是陆地上生存的体重已经是成年生命体脂最完美的标准身材。
更别说，他的净身高目前是高达189公分。
是的，你没看错，眼前的这个元薤白真的是有这么高的。
别看他现在坐着。
但是他的人一站起来以后，王思凡为什么说自己看到神仙哥哥从水里出现时有大长腿的原因就解开了。
一个快一米九的男的能没大长腿么。
他的双腿在水里都是横行无忌，想直接变出四五米的尾巴都没问题，那上了岸也是神仙级别了
所以，事实上，他这个正被小李兰趴肩膀环住脖子的大桃花，绝对是一个在男性中都绝对很一览众山下的类型了。
可要知道，一个人成年人能从181到189，然后还改掉自己所有过去的个性上缺点和不足，他这六年后的改变真的可以说是天翻地覆了。
但这真的得益于他过去从没有一天落下过的刻骨锻炼和坚持复健，还有他自己的努力。
那些让正常人一辈子不用做的环境，运动，心理和身体重塑。那些他不想做也坚持做到的事，真的给了他世上最正当，值得的回报。
加上，他真正的身体长度就是有21米。
那么，‘人类’形态下的身高相对开始长真的也控制不住，他变成现在这么一个‘大桃花’也就合理了起来。
但他这个皮肤白净，说话柔和的人，为什么现在能让那群青海外头的‘雇佣兵’都觉得不敢上前，还有一点害怕的原因就在这里了。
现在的这个元薤白好像还是没脾气，可他是一个连‘尖锐’都能做到比较内敛的人。
哪怕，光是他外表淡淡看人的样子是没压迫感。
但谁被一个189公分的淡水大总攻像看弱小的人一样单方面从上方俯瞰着你，不会觉得背后发毛。
再说，你真以为这个个子就很压倒人气场的白衣大总攻说不会打架，就没办法把你怎么样。他只是这么说说，你千万不要当真。
更别说，他还有很优越，完美的手臂和小腿，大腿线条。
虽然，他这种整体还是偏瘦的身材是不夸张，很有美感，但他力气真的很大，体能也很好，完全能下水再捞两三个王思凡上来都没问题。
因此，以上一开始说到的某些‘娇弱’‘秀气’的描述，别说是这个元薤白的最近了。
就是近两年，都和他的长相，身材完全没关系了。
现在第一次看到元薤白的人，或者刚认识他没多久的人，绝对不会想到他六年前是一个对自己长相和哪里都很没自信的‘小桃花’类型。
他的泪腺也好像坏死了，这种成年人的个性和最完美的外表才属于他的，可能天塌下来了，都不会让他这种人‘娇弱’到哭一下了。
所以，我们年方二十九岁的元桃花，王少年的神仙哥哥真的一点不虚弱，也不需要人保护他。
他是一个标准青海男神，走哪里都活的很独立，自我的绝对总攻。
除了他现在还是整天带着白风巾不见人，话一般也很少的这一点，但这不正好给人的感觉更神秘低调了么。
当然，这些事也和他六年前来青海和新世界发生真正接触的这件事不冲突了。
但元薤白无论现在是一个什么样外在状态的生物，他的心还是没变的。
至少从他真的很照顾李兰，现在和她一起‘玩’的很开心，顺带还给小女孩指点自然地理常识的样子也可以看出来了。
他是一条地球未知进化之路掩盖下的生物，是他六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谁明白的。
可湟水村的新生命们，也是在他的保护下才有了大脑启蒙意识。
不止是李兰，她的奶奶李丹也是元薤白一手这么帮助着长大的。
这种从旁保护和帮助，元薤白并不会当成一种麻烦，他很清楚，氐人龙来到淡水新世界该干的就是这种工作，要不他为什么要离开前一个地方到这里呢。
所以，元薤白此时也低着头，手把手地和往常一样继续教她照料着那些岸边五颜六色的小植物，又对自己身边正在玩的小李兰说话了。
“我上次介绍你认识的那几种植物和矿石名字你回去忘记了没有？”
这话，元薤白问她，顺带又把一种青海最常见的植物叶片展示给了小李兰。
“这个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说来很神奇，当元薤白的手落下来碰那些植物，拨弄了一下那些翠绿色的萌芽小叶片。
他们俩此刻坐着的这块地方好像对他有一种感应。
那些草木也对他很有‘好感’，会像是自觉放低姿态去任由两个水里的生命观察她们的样子。
这种奇特的作为动物对所有地球生命的感知能力，大概也是元薤白时隔六年后进一步‘大脑’进化的某一种能力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可小李兰看样子完全不惊讶。
毕竟，她早就认识元薤白了，她对元薤白没出现青海时的有些事都一清二楚，元薤白从来没瞒着她。
那么，对于元薤白这种地球生命身上的‘新生能力’，她肯定也不会没‘想象力’到像一般人的大惊小怪。
而且，李兰是青海本土人鱼，本身会在陆地和水里交互变化形态。
她现在身处冬季的形态看着还小，其实差不到接下来的春季末尾。
元薤白再见到她，还是小孩子的李兰应该可以做‘妈妈’了，所以，学习这些对她来说才是有效能让她长大的，她自己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哦！没有忘记！我都记着呢！”
所以，小李兰也许还不知道春天要做‘妈妈’是什么感觉。
但她对元薤白给她‘上课’讲的内容倒是很感兴趣，还笑着坐在他身边一个个用小手指点过去道，
“这是高山龙胆‘姐姐’！这是短筒兔耳草‘妹妹’！还有这个，是梭罗草‘哥哥’！”
“……”
“哈哈，薤白哥哥，每一种我都在脑子里记得很牢哦~是你说这对我很有用嘛，你还说，现在湟水村的人鱼们虽然没有天敌，但是也缺乏自然竞争机会，很难吸引来更大的生态圈，要自己早一点学会生存和捕食本领，这样才能更进化，一个永远只有自然死亡，没有食物链互相厮杀的环境不叫自然。”
“……”
“只有一个地方有食草的，有食肉的，水里的，地上的，大家都有自己公平，平等的生活方式，还靠着自己的能力去主动捕食，但又做到彼此循环和保护，这样才可以把青海早日变成一个真正生活着各种各样动物的完整大社会！我是一个女孩子！但我也是湟水村未来的村长！要和奶奶一样勇敢的保护大家！”
“……嗯，是这样没错。”
元薤白这个某种意义上的地球社会学的研究学家，听到这里也笑了一下。
但他这套‘社会学’理论，要是被青海之外的‘新世界’某些打压女人，打压弱者，打压一切公平的首领们听到，可能马上就要被传说中的高进给五马分尸了。
但湟水村这里和四川那边真的就是两种社会体系，这就是元薤白六年来每一天都在留在青海做的事。
不过，他的确也比较欣赏和聪明的生物交流的感觉，李兰这个女性小人鱼就是这个典型例子。
所以，他明明平时都一个人只图安静地呆着，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事没事地和人多说什么。
可元薤白看到今天的时间快吃午饭了。
后头的那个黑帐篷里还躺着一个估计‘大脑’也快醒了的四川少年，他这个神秘的‘神仙哥哥’也低头把白色风巾重新带上对小李兰来了句。
“李兰，你今天留在这里吃午饭吧，你奶奶肯定知道的，还有后面帐篷里那个新来的也快醒了，我们三个等下一起吃午饭。”
“诶！真的吗！”
“嗯，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哎呀，你做的饭都最好吃啦哈哈，我才不会挑食呢！不过，那个新来的太好运了哈哈哈~哎，要是大坏蛋在就好了，我还是比较喜欢我们三个一起玩……不过，你对这个新来的也太好了吧，薤白哥哥，他可是‘新世界’来的，我奶奶说外面很危险哦，各种‘坏人’心眼也很多哦，哦，当然，大坏蛋在这里，这些事就不怕了，他是可以吃坏蛋的大坏蛋，他比坏蛋还可怕的要死。”
作为元薤白的忠实‘粉丝’，或者说大坏蛋的忠实‘黑粉’，我们的小李兰女士这下是快乐了，还举高双手摇晃了起来。
但说真的，她别的不敢保证。
但元薤白这个人身上的神仙之处绝对不止这些。
他是真的哪里都特别好，是真正的好到让人抵抗不了他，就不如，他做的饭可是一般生物都吃不上的好东西了，反正是比她奶奶做的好吃一百倍都不止。
所以，李兰才真的觉得某个‘新来的’真的太好运了，能被元薤白正好那一天从青海里捡到。
不过既然听她又说起这个问题，元薤白听到也从挡着‘脸’的白风巾后看她笑了下开口了。
“嘘。”
“等下看到人，就不用说这么多好像不欢迎人的话了，也不要一直说我是什么，以前从哪里来之类的‘奇怪故事’，这会让人觉得很不自在的，我们应该把这种聊天机会更多地留给他人，倾听和了解别人的世界也是一种美德，你说对吗？”
“而且，这里并没有什么‘其他人’生活，我平时都是一个人住的。”
“或者，如果你真的想主动提到什么和我有关的事，你就说这里以前其实也有一个叫‘阿福’的‘小动物’，‘阿福’一直是大家的朋友，但是这只‘小动物’最近到野外，拯救大家去了，搞得你也很想他，不过，可能哪天这个小动物自己做完事就回来了，知道了么？”
“……”
元薤白口中的这话把小李兰都给搞得半天都没跟上他的思考节奏。
但怎么说，元薤白一直以来做事，说话一般是有自己的用意的。
他这个人活的太冷静，理性，但他种天生思考到特别多的个性，也让一般人绝对不会猜到他在想什么。
可小李兰不一样了。
元薤白说什么，她都信。
所以，这事她绝对会办到的，她还能马上和她家薤白哥哥一起边做午饭，一边玩起来，快乐的不得了。
也是这样，当半小时后，旁边的这个黑帐篷里昏睡了三天的王思凡终于是没意外地醒了。
他醒来时，第一时间发现身上盖着一件衣服——一件白色的衣服。
这明显是属于那个救他的人的。
加上，对方可能知道王思凡早已经习惯了穿衣服，不穿反而适应不了青海，这才把这件属于自己的衣服给了他。
当然，少年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是一并被带走了。
这让王思凡发现后陷入了一种思考，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歪倒着继续趴了一会儿，还把那件白色衣服索性完整地穿在身上了。
“……”
可等这一天，这个手臂才止血的黄毛少年大脑眩晕般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掌，又闭眼独处了一下，才艰难翻身用半鹿半人的下半身爬起来第一次试探着走出来时……
这个外面四川生存区来的十七岁少年一下子又被远处水上的那一幕雾气中的‘美人鱼’的洁白完美背影给看呆了。
因为，少年虽然……早知道之前从青海救他的那个人是‘鱼’。
但他其实没见过对方的尾巴，对水下的那段记忆也没什么印象，他这个陆地生命更是连鱼是怎么生活在水中都不知道。
他来自四川，他从小真的不知道水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命诞生地。
可当他一只手撩开黑帐篷的一角，青春期没长大的后足半跪着维持身体的平衡时。
他竟然亲眼看到在水中央的雾气中一个特别漂亮雪白，尾部分叉像雪山上一样色调的‘鱼尾巴’正好溅着水珠出现在了阳光下。
那个世上最干净，洁白的‘美人’还在青海中像过去藏族所说的度母菩萨一样，化作光晕中的起舞歌颂的舞者一样再度落入了这个世间。
一条‘鱼’也会……像神明一样么，还是说他其实就是淡水的一个神，这简直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但这一刻，水中以生命原始形态去为雪山在水中跳舞的青海淡水神明，这宁静的雪山，洁白的盐湖，一串五颜六色的佛幡真的好美。
这里，没有疾病，没有笼子，这里……好像就是世上最符合一个从来没有梦想，只相信现实的少年心中没被发现过的美梦了。
但此时，岸上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见状好像笑了起来，还跑来跑去说着什么。
可那水中为了逗那小姑娘开心的雪白‘鱼尾巴’也没不耐心，还和她说这话。
这一刻，湖那头的冷风，小女孩的红裙子，和水中半人半‘鱼’的男子被小姑娘一下子拥抱住的背影都超级美。
“玩水有意思吗？”
王思凡一个听到‘耳熟’的声音了，这次对方是在笑了。
“好玩，但是现在白天太冷了，我奶奶说可能这几天晚上湖面还会结冰……你快上来吧！哈哈！不过，玩水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啦！哎，就是新来的怎么还没醒啊，我们都等着他好半天了。”
小女孩也特别可爱地说话了。
可这样来自那两个人身上吹拂过来的风，不是一座无人孤岛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的空旷，死寂。更像是陆地上才有的触及四面八方能有回响的风，是有草木，雪山，自然香气的，很有新生的力量感。
可或许，每个地球生物的生命真的就像一阵风，你我的灵魂只要轻到没有重量，双脚自然也永远不会落到地上。
但真正美好的灵魂是雪一样干净的。
会被自由和生命的呼唤带到任何一个可以开出花的地方的，让你被这种洁白感染，从此扎根下去。
这个红裙子的小女孩是这样的生命。
这个……白色雾气后看不见长相的男人也是这样的生命。
但不得不说，他水下刚刚只是被王思凡惊鸿一瞥的白色鱼尾巴真的超级大，是一种生命能出现在淡水最美的奇迹。
他和岸上的小姑娘在一起，真的就像一幅画一样，王思凡站在一边干巴巴看着，都觉得自己不敢发出声音了。
也是这时，当水中趴在岸边的对方结束了这种为了等人吃午饭，才打发时间的玩耍。
他又头发湿漉漉地从雾气中上来，一只手随手往身上和头上披上白风巾，想走回去看看黑帐篷里的少年醒没醒时，他也看到王思凡了。
“你醒了。”
“……”
“现在感觉怎么样？”
水边，那个白风巾男人依旧神秘地挡着脸，身体状态也恢复了陆地双腿走路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这么宁静自然地看过来，真的好……神仙哥哥。
而且，要死要死。神仙哥哥看过来了看过来了。我该说什么。十七岁少年这一次又结巴开始找不到措辞了。
但看到他原地慌了。
有一个红裙子的小美女倒是没慌，小李兰还见怪不怪从元薤白的身后主动探出来笑了。
“哦~吃午饭的第三个人终于醒了~你好呀~四条腿的小/色/鬼哥哥~”
王思凡：“………………”
这到底是……什么社死现场啊，内心抱头自闭的陆地小/色/鬼哥哥都惭愧了。
但他发誓他真的没起什么坏心眼啊，他只是正常地看两眼，谁平时看了美人不会多关注两眼啊。
不过，要说，青海本地生命真的也个性比较‘大脑’神奇了。
事实上，除了王思凡自己。
另外两个水里的一大一小完全是没把这事当成事，他们只关心接下来要吃午饭这件事。
所以，对于王思凡终于醒了，也不会耽误吃午饭了，元薤白和李兰很快就把三个人要一起吃午饭这件事兑现了。
期间，王思凡是还有一点晕乎的，他还受着伤，肯定也不能帮任何忙，只能虚弱地坐着。
可元薤白倒是终于起到了一点成年人的作用。
因为，他还是那种完全没把外界当回事的样子，自顾自就把自己准备好的午饭摆在了三个人面前。
但这些……出现在三个人面前‘午饭’，该怎么说呢，李兰看上去当然是很开心了，可王思凡却有些傻眼了，他还有点被推翻自己原有的世界观。
毕竟，他是四川生存区来的。
那里的内部暂时是什么样子，王思凡暂时不想说。
可从他随身有那包辣条这件事看，他是吃‘工业产物’这件事是绝对的了。
可青海的社会体系是不一样的，湟水村这群人鱼都是原生态的生活。
所谓原生态，就是任何东西都是就地取材，那么可想而知，这些食物的样子多‘野生’‘自由’了。
这更搞得某个大脑当机半天的半鹿少年趁着元薤白暂时离开后不注意，还偷偷拉了一下李兰紧张兮兮小声询问了。
王思凡：“……小妹妹，额，过来过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左边这个和右边这个是什么啊？”
李兰：“啊？你不认识吗？这是高山龙胆的根部哦！很新鲜的，上面还撒了酢浆草的花汁，这是只有我们青海本地才有的做法哦，至于右边这个是矿物上的纯天然苔藓，但它是能吃的，味道还很特别。”
王思凡一听更活见鬼了：“所……所以这真的就是‘草’吗？你和……神仙他都吃‘草‘？不吃点别的？草这玩意儿能吃吗？你们……不吃点方便面，薯片和火腿肠之类的？这多不下饭啊。”
但李兰一听比他好像更疑惑了，眨眨眼睛就停下乖巧吃自己碗里东西的动作反问他道：
“可是……草为什么不能吃啊？很多动物不就是吃草吗？不然，吃些什么，吃草就是我们的本能……再说，你说的这些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见过啊？而且，你不是一只鹿吗，小哥哥？鹿原来……不吃草？”
王思凡：“……”
小李兰这个小鱼人姑娘要说真的是不一般了，这么童言无忌的一句话，竟然把今年都十七岁的王思凡给反问傻了。
半鹿少年不禁都有点懵了，还开始莫名其妙地第一次反思自己的人生方式。
对啊，我是食草动物，我怎么可能会说自己吃方便面呢，额，可是方便面那些生存区随处可见的东西，大家都吃啊，它们也真的比这些‘草’看上去有胃口多了。
尤其，吃惯了那些，哪里还能接受草呢。
他不是神仙，只是个俗人。他可不可以不要吃这些难吃的要死的玩意儿，他看了真的就一点没胃口啊，可不吃是不是有点不友好啊。
不过这么看……青海本土的生命，除了某个神仙哥哥以外，真的就普遍智商比较低吧。
这小妹妹怎么傻里傻气的，他们平时怎么生活呢，就过野人的日子吗，这里难倒还有别的生物么。
这些问题，王思凡不可能没有好奇心。
所以他压下自己的思考后，也趁着元薤白还没回来，又开始和李兰暗搓搓地打听起本土民生包括元薤白的事了。
王思凡：“嘿，妹妹，你实话告诉哥哥，不许告诉别人，到时候我趁着你家大人不在给你奖励……你告诉我，‘神仙哥哥’他叫什么名字怎么样？”
对此，李兰一脸天真烂漫听了，根本也不撒谎直接告诉他了。
“哦，他叫元薤白，薤白是他当初自己取的哦，因为，他觉得这个名字比较难写，不会让人觉得俗气，反正，别人会不会写也和他没关系。”
王思凡：“哦，这样子……那薤白哥他的脸怎么了啊？为什么好像生了病一样用白风巾去挡着，他身体不好？”
李兰：“哎，是啊，你猜对啦，他一直在‘生病’，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身体很差，还是这两年才好一点点了，不过呢，脸还是有‘后遗症’，离他真正‘康复’还有一点距离啦。”
王思凡：“是这样么，原来，他身体这么差……那他还一个人住啊，这肯定各方面都很容易遇到危险啊，那他今年多大了啊？”
李兰继续做放水小工具人：“哦，他二十九岁了！一点都看不出来吧哈哈！可他还是比‘阿福’年轻多啦，‘阿福’是大大大大大大怪兽。”
王思凡不解歪头：“‘阿福’？‘阿福’是什么？这什么名字，是薤白哥养的宠物吗？怎么听上去像是什么大型犬……还没带牙套，可能会咬人的那种。”
李兰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所以开始和他鸡同鸭讲了起来：“宠物？宠物是什么？大型犬又是什么？‘阿福’和宠物有什么关系？”
王思凡对此只能顺着小妹妹的话挠挠头道：“哦……这个宠物呢，一般说就是，和他在一起陪他排遣时间，寂寞，逗他开心的小动物，但是宠物绝对不可以违背主人的意见，主人说什么，宠物都不反对，宠物干什么都听主人的话，主人说东，宠物不能说西。”
“……”
老天爷在上，本来李兰还没听懂王思凡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这一解释，小人鱼姑娘马上听懂了。
毕竟，在李兰的眼中，‘阿福’平时和元薤白两个人就是这个状态。
她从来没见过‘阿福’反对元薤白的意见，他们还真的这么一直在一起，平时走到哪里都是这样子，这就是宠物啊——
李兰：“啊，对！‘阿福’就是宠物！他还会做饭，洗碗，干很多很多别人不会的事！是非常有用处的宠物！就是有的时候，他会‘发火’，但他‘发火’从来不需要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别人，一瞬间哦，方圆百里的天都要暗下来了，还地动山摇，打雷下雨，青海见了他都要发抖，嗯！所以，他比世界上什么怪物都可怕，从来没有他一脚上去不会死掉的生物，但他唯一不打的生物就是薤白哥哥啦，这就是‘宠物’的自觉吧，哈哈。”
王思凡：“……”
……该怎么说呢，王思凡本来就觉得这小妹妹说话奇奇怪怪，颠三倒四，这下听了，他更加觉得李兰在和自己胡说八道了。
因为，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这种强大到只能说是离谱的……地球生物啊。
什么地动山摇，打雷下雨，这些根本就不存在好吧。
这种生物要是存在，哪里还能存活在这种穷乡僻壤的青海，他应该直接进化成新生命，然后去把高进这个土皇帝弄死，做下一个地球霸主啊。
不过，从这里可以再度看出青海的生物们真的是智商很低了，讲话方式都脱离现代文明，自己到底来了个什么落后的不开化地方啊。
这里不仅是什么能派上用场的‘逃生工具’都没有不说。
如果他仅仅是为了活着，那他一个人当初干嘛往外边逃跑那么久呢，这根本没有意义，他真的是有自己的‘特别目的’才逃跑的。
“……”
王思凡要是这么去想问题的话。
他是一点没意识到自已经不由自主对着身边的小李兰‘傲慢’了。
因为，他不仅是自作主张地预判了青海本土社会体系是一种不如四川生存区的‘落后’状态，他还对自己压根不了解的生命下意识地俯瞰了。
他还是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他觉得自己一个人逃了那么久，什么危险和坏人都见过，所以他自己‘大脑’一定足够发达。
他还因此觉得自己眼睛之外的‘世界’都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种过度年轻，盲目自信，但其实实力目前并不够的想法，也促使他接下来悄悄对李兰说了这么一句话。
王思凡：“喂，小妹妹，我和你说一个外头‘新世界’发生过的真实故事好不好？等你听了我说的这个故事，你就不觉得什么‘阿福’会很厉害了，你会觉得我说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神’。”
但小李兰正在香喷喷吃午饭，这时她听到这个字眼莫名一顿，又扭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王思凡。
“……神？”
“是，神！一个过去六年在四川生存区的周边救了很多生命，但谁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的‘神’！我还是两年前从一位甘孜的羚羊老喇嘛那里听说这个人。”
“你知道喇嘛吗？喇嘛就是一种和尚，现在是新地球纪元了，肯定是没有和尚了，但这个羚羊老喇嘛据说见过灭绝前的人类，他还是一头普通羚羊时，曾经被一个活佛养过一段时间，在人类灭绝时，这位羚羊老喇嘛就靠着信仰活过了甘孜的极夜，直到新纪元开始，他在藏庙眼看恢复了光明，他也变成了一个新生命。”
“虽然，此时藏庙里的人类和尚们早已经死去，化为了一个个平原的白骨，但羚羊老喇嘛也顿悟了佛法，选择剃度成了新的喇嘛，他还开始以新生命的方式帮助甘孜地带的食草新生命。”
“可是……后来一个名叫高进的人和他养的那群疯狗还是出现了，羚羊老喇嘛被找上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高进知道羚羊老喇嘛曾经见过灭绝前的人类，所以一定要把他活捉回去说出‘工业物’的位置，那帮疯狗还一个个上去撕咬，要杀了这个老喇嘛，甚至把他活活逼死在这座由活佛保佑的庙宇中，又追着他来到了纳木错的一条高山河流前。”
“这条河……据说很奇怪，就和你们的青海一样，平时都是一片白色雾气，看不到底下是什么，老喇嘛当时也走投无路也想要直接回归天上了。”
“可那一天，羚羊老喇嘛并没有死……因为，有一个‘神’一样的人出现救了他，把他带到了生存区之外，据说，这个‘神’当时从纳木错湖水出现时天空瞬间都暗了下来，这个人还引发了雪崩和地震，他甚至还有一条传说中……像藏庙屋顶上所画的帝释天菩萨一样的黑色长尾巴，他的头发是雪白的老者颜色，可是面孔很年轻，英俊，是一个……男人，是他从头到尾……保护了所有人，但当老喇嘛跪下问他留下一个名字时……他却只在回头转身后，留了一个字。”
“他对老喇嘛亲口说……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叫神。”
“对，没错，他的名字就是‘神’，竟然有一个人的名字就是神，这种人一定……世上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吧？”
……
也是到这里，这场王思凡完全没注意到小李兰已经半天没吭声的对话才迎来了尾声。
王思凡：“哈哈！他还是小哥哥我这一辈子唯一的‘人生偶像’哦！我千里迢迢到处在全国带着地图逃跑，都是为了找他！因为，我要是令狐冲，这个叫‘神’的人，就是我找了这么久一定要找到的那个‘独孤求败’吧！我要找他拜他为师！让他收我做小弟哈哈哈哈！有没有被这个故事震撼到！是不是比你说的这个‘阿福’厉害一百倍！”
李兰：“……”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来啦来啦我们南海第一宠物·醋王·地球大总攻要打喷嚏了哈哈哈，小李兰现在心里一定很复杂，不知道怎么形容。
话说，大家看到桃花花现在的身高有没有很震惊哈哈哈。
是的，大桃花真的超级高，当然，对比自家193的帝王攻醋王还是矮一点点，不过这么一来，被那谁公主抱不是更羞耻了哈哈哈哈
这两个人真的是水中巨人，上了岸也是随便可以把其他人搞得超级没自信的，茯子这种走到哪里都当老大的男人肯定是越活越气派啦，放心，他的新发型也要出现了。
——顺便PS解释一下：不好意思，最近三章暂时没有两个爬爬的正面互动，但是这都是为了故事的精彩程度和人物能站得住脚，他俩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而且，是好的变化，下一章！！！也就是二更！！！我们的茯大神本人要来了！！了！！以及，为什么桃花花现在要对王思凡好像很‘特别’的原因也要来了！！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大反转！！相信我！！绝对很刺激！！


第45章 第四章（7.27修改版）
王思凡的这场尬聊, 小李兰是一点没给他捧场了。
诸如什么帝释天一样的叫神的人，什么老喇嘛，这些故事里的角色都和青海离得太远了，完全不能让人联想到二者有什么关系。
加上, 李兰从来没出过一次青海村, 她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些‘新世界’那边的事, 从她刚才起一直都不吭声的样子也可以看出来了。
不过，女生一般是真的不会对他们男生口中说的那些武侠故事太感兴趣吧，这就是两性差异了。
总之，对于小李兰根本没大反应的样子。
王思凡也好像有点预料到了, 他只是自顾自分享了这个关于神的故事, 又抬手满不在乎地理了理乱糟糟的黄色头发笑了笑。
“反正, 在我死了，或者被抓回去之前，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嗯，我知道世上是没有神的, 但老喇嘛亲口说他的名字是神, 我也想亲眼看一看是不是真的。要是……他真的这么厉害，可不可以去帮我问问我爸我妈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呢？哎，也不是一定要他改变我这种普通生命的人生, 就是他能让那些死掉的生命在那一边过的好一点就好了……”
“……”
“哦，不对，妹妹, 呸呸呸！哥哥我刚刚可没说什么死掉，死掉是我顺口瞎说的, 你接着吃午饭吧, 多吃点, 这样才能长的越来越可爱……”
小伙子这么看，三观还是挺正的，他丧气到对着手中黑乎乎的高山龙胆挑挑拣拣的样子，目测对眼前那些‘草’没胃口了。
但他也尊重了李兰这个小女孩，没一味看不上别人生存方式的落后，包括说自己根本无法融入的这种社会体系。
可他似乎没把任何希望无条件寄希望于别人，在他眼中，救了他的青海都不是他眼中的归宿，他认为这里根本不是自己能久留的地方，这一点是很明显的。
所以，这一切被小李兰看在眼里，这个女性小人鱼那淡黄色眼睛也低头‘若有所思’了起来。
可年纪很小的她隐约好像又理解一点王思凡为什么能来到青海了。
或许，真的就是青海主动愿意让他来寻找自己所说的什么神，或者人之类的，青海人很好，对谁都一样，听到大家的心声一定会设法出现的。
这听上去有点像元薤白的个性，但元薤白真的从来也和青海一样，他不会和普通人一样有喜怒，他的眼睛和内心和青海一样庞大。
当然，小李兰是不会说出来这种话的，这是王思凡自己的人生，别人又怎么能为他指什么明路，她是真的没听说过什么老喇嘛啊。
她还是一个小女生，先专心吃自己的午饭好了。
她下午还要回村子里给她奶奶干活，不过王思凡要是真的不吃算了，这些午饭多好吃，她一个人吃好了，她可不能白白地糟蹋元薤白的心意。
这一天，这顿三个人一起吃的午饭，李兰也没呆多久就走了。
元薤白没送她，和她在水边又玩了一会儿，才看她自己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到白风巾下的他自己真正站起来准备收拾一下剩下的残局，比如洗个‘碗’之类的，他这个少言寡语的神仙哥哥才看到王思凡已经很识趣地帮他干完了活，还坐在原地一副想和他聊聊的样子。
虽然，元薤白看样子是一点主动和他讲话的想法都没有。
但他没想法，有一个人有，王思凡这个专门坐在那里光明正大等他看到自己存在的少年，果不其然又开始小狼狗发言了。
“你看，薤白哥，我都帮你干完活了，这样你的手就不用弄脏受累了，我是不是还是有一点点可靠？”
但元薤白一点没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关系好，还很注意分寸感地离对方远点，自己坐下来后才回答了一句。
“嗯，干的好。”这话说完，元薤白表现地很陌生把自己的背对着人，又冲着青海坐下来后也一句都不想开口和人说了。
他三天来也是这样，如无必要，完全不和王思凡讲一句话。而且，或许是建立在王思凡对湟水村社会体系‘落后’的初印象上。
元薤白今天也没找任何事干。
比如，随便表露出自己是否识字，看书，又或者去过任何地方的这些相关个人隐私。
他只是低头坐着，既像是在他出于暂时顺带照顾王思凡的一种义务，又像是完全没把他这号人当个什么的样子。
他对王思凡的存在是完全一点没感觉的。
因为，元薤白明显有他自己的个人世界，他的这个世界和正常生命都比较遥远，他对水的感情可能都比对王思凡要近。
不过，元薤白一句话不说，随着微微的湖风坐在岸边，只和水一样地去和整个青海融合在一起也很有气质了，他这个人的气质现在就和一般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一样，比雪山还高洁，纯净，还有一点很神奇的……清纯。
明明元薤白好像也不是一个青春少年，但他作为二十九岁的成年男人，哪里也不弱，但他就是和没见过不干净的世界一样哪里都好纯的样子。
尤其是，他现在这种光是坐在湖边能打发一个白天时间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要是对人主动一下，或者笑一下是什么样子。
他肯定这一辈子都很少对人热乎一点吧，不然，真的很难想象这种半封闭冷淡个性的人对于水以外的世界有任何关注。
可王思凡见状倒是很执着，还拖着一条断手臂蹭过来坐下，又对着元薤白继续没话找话了起来。
“神仙哥哥，你现在只有这一句和我想说的么？
当下，王思凡把头低下来，趴在岸边试图套起了近乎。
但白风巾后的元薤白身体处于一种盘腿坐姿态，一听态度明显到眼睛都不抬，也根本不给他面子了。
“是。”
但如此被直白告知让他离自己远点，王思凡马上装作心脏被击中倒地不起，又往岸边地上一趴继续来了一句。
“……你这也太直接了吧，但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你人超级好怎么办。”
但元薤白完全一副无情对话机器的样子看着前方开始更应付他了：“我好在哪里。”
王思凡：“好在你救了我啊。”
元薤白：“不是我救了你，是青海。”
王思凡：“好吧好吧，我记住了，是青海救了我，但不是你，你……是我第一个在青海看见的人这总对了吧。”
元薤白：“你以前没见过人，第一次见了人要表现成这样。”
王思凡：“有啊，当然有，可是他们也没你那么好看啊，这是我对神仙哥哥才有的特别对待。”
元薤白：“……”
王思凡：“你怎么不说话了啊，神仙哥哥。”
元薤白：“因为我无话可说，所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元薤白这个口气特别平静，看着青海斟酌语言后才回答人的状态，的确也说明他这个人不太会生气了。
要不就凭王思凡现在这种轻佻的做人和说话方式。
或者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觉得元薤白的个性也许很容易被另一个人上手，才对着他也不尊重的样子，常人都不太能继续收留他了。
王思凡可能指望元薤白给他一点反应，但可惜，元薤白真没那个念头，加上，元薤白脾气好，不熟悉他的人真的是容易误会他可以无止境被人冒犯他这一点。
所以元薤白越是这么容忍他，王思凡反而觉得自己一开始对这个神仙哥哥的感觉是对的。
元薤白就是独自生活在这里，个性才会这样，所以，这个外界来的十七岁少年接下来更是没改掉这种说话方式，再次笑着主动凑了上来。
“可是，薤白哥，你光看着水真的不觉得日子很无聊么？你平时就这么天天坐着玩水就很开心了？你一定……没怎么去过青海之外的地方吧？不然，你不会和外头那些人都不一样，可你也一定……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吧，那你一开始是怎么变成新生命的呢？”
“……”
这些问题，王思凡每一句话好像都以外界这个词来触及元薤白神秘又未知的个人世界。但王思凡亲眼看到眼前这个白风巾男人一个人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低着头连说谎都不会。
他这个外面世界来的的十七岁少年，反倒是觉得对方是很少见外人又主动笑了一下。
“我猜，你肯定能看懂我身上带来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吧？是因为外面到处都是坏人，你才一个人不想出去吗？也对，这里是比较适合你这种个性生活，可你留在这里的时候不看点书，比如什么武侠小说，新闻杂志，教科材料，再或者上个网？玩个手机？打个游戏？”
“……”
“哦，对，这些青海应该暂时都没有，我给忘了，但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说给你听啊，反正我们两个都认识了，也算是朋友了对吧？你人又这么好，我肯定什么都对你说真话，一句话都不骗你。”
“……”
“加上，那个小妹妹都走了，现在这里是不是从早到晚就我们两个了？你不要觉得我是外面来的人就不可靠啊，你要是也不理我，这多不利于我对你知恩图报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妹妹家在附近的哪里啊？一个人这么回去会不会有危险啊？要不我追上去送送她？他家里人平时和你很熟吗？青海和你一样的‘新生命’不会真的，薤白哥？”
“……”
王思凡这一连串常人听了大概都会觉得他在关心你的问题，元薤白根本一个字都没回答他，但是元薤白只听不说话的样子，好像也是真的不太能经受别人给他的这种热情了。
事实上，就像是王思凡对他的那种主观猜测，接下来，白风巾男人真的选择了离他远点。
然后，元薤白这个据说身体常年不好还独居的人站起来前，他还是对着眼前这个似乎让他‘害羞’了的少年说了这么一些话。
“你的东西，和你自己本来的衣服，我全都洗干净放在帐篷的毯子底下了。”
说着，白衣男人的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已经站起来了。
“书我也帮你包上书皮了，这样下次不会弄湿了，我没有想拿走这些东西，你说的那些事和我无关，你想干什么都随意，我晚上并不睡在岸上，我也不睡这个黑帐篷，但我会在下一个白天再次出现的，其余的我和你不存在任何关系，如果你想在养伤的这段时间找点锻炼身体的机会，可以去雪山的左侧，右侧和正南方，那三个方向平时都很空旷，基本没有人打扰你，也没什么生命会被你碰上。”
“……”
元薤白做到这个份上真的是仁至义尽了，救一个人需不需要回报，他根本是不在乎，青海就是他这个人唯一放在眼里的存在了。
但王思凡眼看着对方一个人下水，走入那片白色雾气后最终化‘鱼’消失了，他反倒是盘腿坐在岸边想了很久的事，他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用一种体力完全虚脱的样子回了黑帐篷里，把元薤白说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嗯，相机是被看过了。
估计这也是元薤白这个神仙哥哥对他很‘抵触’的原因了，谁看了这些鬼一样的画面肯定都会被吓到。
衣服是真的洗干净了，还洗的超级干净，还有他的辣条也在。
甚至，连那本笑傲江湖真的都被元薤白包了一个书皮在外面，书皮还超级合适，这样外冷内里凡事都有耐心的神仙哥哥人也真的太好了吧。
所以，他也没忍住自己坐着翻了几页那本笑傲江湖。
这本书这么一看里面的内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好人，有坏人，有侠义，有背叛，换句话说，这本书里向着所有新纪元的生命主动阐述了一个完整社会体系存在的种种真实现象。
那个能亲手写出这本小说的‘人类’，那个叫金庸的灵长类，在新生命纪元肯定是已经见不到了，不然他肯定还是一个大脑厉害的‘新生命’。
毕竟，他构造的这个黑白共存的世界太容易让任何人的‘大脑’变得发达，读懂什么是人性这一高阶概念了。
因此，久久，他才一下下把玩着手上这本包了书皮的小说，又穿着元薤白的那件白色衣服，低头单手拍拍地面上来了这么几句话。
“……青海。”
“左侧，右侧和正南方，没人。”
“那哪里有人，其他人在哪里呢……比如，刚刚那个小妹妹的家在哪里呢……难倒，就在北方？哦，这样子啊。”
王思凡这么一边单手撑下巴，一边不动声色地自言自语的样子，表情和口气上是一点看不出他有什么坏心思。
事实上，他这张脸是没有四川生存区那帮吃人杀人的‘怪物’凶残，甚至符合他瘦弱少年的身份。
不然李兰也不和他说那么久的话，又告诉了他那么多，他受伤了掉在水里，让人觉得他现在没什么威胁性是其次。
他把自己一上来主动摆在受害人这个特殊身份上，并反复强调外面世界对他的迫害和追杀，也不提其他的才是重点。
但说来奇怪，王思凡现在这么低低开口说话的眼神，他黑色的眼睛好像有一种旁人也分辨不出来他内心想法的模样。
当然，这种内里的是什么东西，也只有他自己才懂了，不过想想也对，一个正常的苦命弱小少年是怎么有办法一个人往外逃了四年，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或许真的是一生下来和那个奇怪畸形的四川生存区存在深仇大恨才选择逃跑。
但他到底是不是一个能被元薤白好心带到青海救活了的‘好生命’，这点真的值得商榷，毕竟，他又不认识青海村的生命。
一开始也不是青海村的本土生命们救了他，他为什么要一醒过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恩人，他自己能继续往外跑才是最重要的事。
元薤白对他说，是青海救了他，王思凡一句都没听进去，他也完全不会觉得青海值得自己回报。
相反，他只关注一点，这里现在可是连青海外那群‘小喽喽’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地方。
他目测真的是第一个闯进来这里来的，那么，他现在就是唯一拿到这个筹码主动权使用的人，这对他来说才是真的很有用。
所以说，世界上任何一个独居，好心的美人大哥哥可不能轻易去相信一个掉在水里的年轻生命会是好心的。
毕竟，一个村的淡水鱼人，还有一个大脑进化更高阶段的‘新生命’，他的身材和气质还是那么好，一定是非常具有利用价值的，让生存区的那帮什么坏事都做绝的疯子看到，更是绝对会走不动路了，这个世界早就坏掉了，生存区那种地方每天都有女人，孩子，病人死在最痛苦的边缘。
王思凡从来没有去想过救那些生命，但他这种生命竟然也可以被别人救，王思凡觉得青海心太大了。
那看来，一个这么好的生命是不该属于自然了，他被谁发现都是绝对要被最大利用化的，尤其是自己这种人。
要不是王思凡真的还要一个人走这条往下去的路，他甚至还有一点小不舍得，但强弱，规矩，秩序，早就习惯这种事的王思凡一点不觉得愧疚。
他这个人向来遵守活下去规则，他完全也不会对任何人心软，他还格外淡定，恶的堪称冷静完美地从自己的那台相机更深的一个单独卡槽里弄出来两个藏得更深的‘东西’。
这个卡槽有单独记号，一般只有他能开，他也是有这个自信才能做到走到现在这一步的，里面是一颗‘新世界’的安眠药，一颗‘新世界’的氰/化/物。
当然，他不准备用后面的这个，这是他留给更强的敌人保留后路的，他要活的来作交换往青海更远一点的地方逃，所以，丢进水里肯定是没用。
这么一想，只有留在黑帐篷里那些……‘草’，哦，高山龙胆能有用了，干脆再主动说自己要干点活好了。
至于，那帮数量未知的鱼人们目测住在某个方向地岸上群居，但明显他们只有‘大脑’清醒时才可以变鱼躲开陆地生物，他们的智商也和外面世界根本比不了。
可他刚刚听到小李兰说了，她奶奶说这几天晚上湖面会结冰，鱼都会冻死的。
那到时候趁着他出去把自己丢在盐湖附近的‘好东西’找回来，再把一群鱼人封死在寒冷的湖面下缺氧晕过去，有些事就容易操作了。
以及，他还要……提前熟悉一下怎么维持几天‘虚弱’的样子，然后去稍微联系一下和自己做交易的人。
毕竟，一场双方都有意向的交易的建立，就是要先找到一个能和自己玩的人。
他在四川之前就是这么一个人活下来的，现在这个地方换成了青海，他的原则也是一样的。
所以，神仙哥哥，我真的是很坏的。
我马上就要把你和可爱小妹妹卖了换钱，自己继续一个人跑了。
希望，你接下来千万不要反抗我，或者吃太多苦，因为，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彻底没痛苦了，我是真的还挺喜欢你这个人的。
……
关于外头‘新世界’的恶和善，规则和人性呈现。
还有一个新生命生活在这么一种大混居社会环境下，他注定会既心中憎恨那些黑暗，又和黑暗为伍，沦为同类的基本道理。
……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反馈在了这个四川少年的身上了。
他对元薤白的所作所为，明显已经不止是一个地球生物竟然已经越过了正常动物本能，开始学会人性最现实的一面——比如恩将仇报这么简单了。
别人对他再好，他都无动于衷。
他心里只有他自己，或者说自我利益，那么，他做任何事也肯定不会带上什么基本是非观了。
王思凡这种个性，倒是挺现实主义，也十足够心狠，难怪他也说自己从来不吃草了。
当然，他到底想干什么，具体怎么实施自己这种操作，这些细节问题，湟水村和元薤白也不可能提前知道了。
应该说，青海本土真的是六年来被保护的太好了。
现在让一个王思凡误打误撞地闯入后，倒是给这里的很多事带来了一种未知感，没人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就是从这一天开始，青海似乎也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一种下方或许还暗流涌动着的假象平静。
但元薤白那天走了。
他就说到做到真的没和王思凡更多直接的接触了，他一直在水底下变成那天‘白度母菩萨’的样子，只有白天才偶尔出现。
大多数时候，他离这个世界还是很遥远的，没人能进入他的眼睛中。
但他对人的这种不设防，的确也给了一个人足够想把青海本地的生态居住环境摸一个清楚的时间。
还有，他……用一种青海暂时是不可能有的‘东西’私下联系另一群人，并要在盐湖附近那个他最初掉落的地点见一面的时间。
……
【“嗨，陈飞队长，猜猜我是谁。”】
【“……哦，不要惊讶，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还没走，是不是还在甘孜附近，我之所以能用这个手机联系你，也是因为……我久仰你的大名。”】
【“但我找上你也很简单，生存区那边是什么样子，你我有目共睹，那里的生存状态，让我们都幸运地成为了一个获得‘大脑’发达思考能力的生命，虽然，我们有过矛盾，冲突，追杀……可我们也可以出于公平角度偶尔地做一个交易。”】
【“因为……高进一直想通过新生命纪元封闭饲养法找的下一个‘大脑’发达的新生命，我有线索了，但我愿意把这个小线索告诉你们。”】
【“我们见个面吧，你的人知道该在哪里再见我，我还会顺带带一点点‘小证据’给你看？比如一个现成的‘新生命’小女孩，怎么样？”】
……
【“顺便，好心告诉你一件事，我猜测这些现在挡住你们进入的白色雾气，也和一个这里的‘新生命’的‘大脑’有关，只要你们把我……想要的东西交给我，我就把他人在哪里告诉你们，他一直只有一个人，你们可是有至少三四十个人在身边吧？还有那些‘有趣’能直接打死反抗者的家伙在啊，抓到这个人可是很轻松的，这下有兴趣了吗？”】
第四章（下）
头顶这一片无声掩盖了这些冷酷残忍对话的昏暗月光下。
四川生存区那边来的的‘新生命’们习惯以一种什么样最符合人性的交易方式生存，已经很明显了。
如无意外，一场双方都很主动迫切的见面在所难免。
被蒙在鼓里的可能只有青海这个落后社会体系里的这群从不害人的本土生命，和即将被一群里应外合的‘豺狼虎豹’包围住的元薤白了。
不过，暗中策划这一切的少年有一点没猜错，真让元薤白一个人被一群闯入者包围暗算，他也是有点难脱身。
更别说，还有一个湟水村，到时候他不仅是保护不了他自己，他很可能还要被直接因为湟水村的存在被威胁到。
但是，这些‘假设’首先是建立在一件事上的。
那就是湟水村一直以来只有一个元薤白在。
一旦这里发生什么危险的人为闯入事件，世上是不会有另一个人能出现和元薤白一起应付这种事的，他绝对会被‘豺狼虎豹’抓住，陷入世上最无尽的可怕深渊中。
所以，八天后，当一场过去从没有发生过的幽深夜幕意外阴森地笼罩在了整个青海湖上。
今晚青海外部的白色‘雾气’，还真的是……‘淡’了很多。
这种‘淡’，是一种虽然看不到平常控制白色雾气的主人现在怎么样，但他可能‘大脑’正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所以才不受控制地想要沉睡，又无法分辨外界环境的淡。
接着，伴随着青海这个故事的起点回到了那场生死追逐一开始发生的盐湖这边。
当今晚被约定好的时间终于一点点到来，一种特别嘈杂，像是四五辆越野车轮胎碾过的动静也响了起来。
此前，我们一直没有详细普及过四川‘生存区’和高进这个幕后领导者到底已经进化到什么程度了。
但这四五辆越野车竟然‘匪夷所思’地出现在青海，已经说明问题很大了。
湟水村这次可能真的无意中惹上了一群‘大脑’高度具有猎食意识的未知生命，他们如地球这台计算机中泄密的乱码般来者不善，要把这里的秩序彻底破坏了。
所以，接着，某个一直站在岸边观察着四周的半鹿生命抬起头。
然后，黄毛少年也披着那件元薤白的白色衣服站在这块雪白色的盐水湖边，又像是背上扛着一个红裙子‘小生命’般抬起了头。
关于，他为什么把元薤白给他的那件白色衣服至今还穿在自己的身上。
他背上抱着的这个‘红裙子’到底是什么未知生命。
王思凡当下身处这个黑压压的夜色中，已经像彻底换了个人的表情也没开口解释。
他像个老手般巡梭着周围，一点不比这帮新生命的脑子差。
而他亲眼看着青海盐湖尽头处那帮高大强壮的‘未知生命’一个个穿着生存区统一的衣服裤子围了上来，他也扯扯嘴角笑了。
更别说，他已经亲眼看到打头那只中国洞鬣狗一头灰色头发，和那张十分阴冷丑陋的斑点脸在尽头来了。
“小子……你竟然真的没死。”陈飞吹了个口哨，和他宛若哥俩好般隔空招手示意。“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的‘大脑’进化到哪个阶段了？有没有具有更高阶段的‘新生命’才有的创造和思考能力？”
这个问题很关键，但见王思凡不想回答，洞鬣狗也弯弯嘴角作欢迎状继续：
“不过，你倒是很识趣，也很上道，知道该选择我们做你的‘同伙’，这世上敢和高进作对的新生命可不多，和一群落后村子里的普通生命等死，可真的不如和我们做交易，不过，把救你的……那个大美人就这么交给我们，你舍得？”
“……”
“虽然，这种鬼地方会藏着一个什么病歪歪，怕生人的大美人，我是不太信，但……洞鬣狗可是对美色最有兴趣的，我和我的兄弟们更是前两天……就等不及要亲自玩玩你说的这个大美人了，这种皮肤干干净净，雪白漂亮的男人一定会更好玩吧？玩死了也不会怎么样……不过，他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天，你这个小子肯定也等不及先玩过了吧，感觉爽不爽？要不，你到时候也一起过去看一看你马上要可怜到被我们玩很惨的‘大哥哥’？”
这话，那个轻蔑下/流状的陈飞抱臂，带着自己的审视着远处的王思凡，是没把他这种忘恩负义的小喽喽看在眼里了。
他们俩联系上不是这两天的事了，肯定也是初步确定闯入这里没问题了才会见面，王思凡甚至把元薤白到底长什么样子，具有那些容易被抓住的体征都当做交换的条件了。
但洞鬣狗半人生物，这个陈飞这么一开口说话，倒是把他的物种和个性暴露地很彻底了。
他是一种前物种学名为中国西部洞鬣狗，后来在地球新纪元过度后具有‘大脑’发达思维和捕食能力的新生命，这也是王思凡一个人今夜即将面对的主要‘交易对象’了。
尤其，这食肉种动物以前都在中国西北地区分布，光是看着身形不大。
可他们对于食草动物，和湟水村的鱼人们还是一群绝对力量的成年的男人了。
加上，洞鬣狗这个物种有多天性残暴，恶心至极，看他们的祖先留给他们的这种野兽牙齿，没退化干净的爪子和奇特的丑脸就可以想象了。
但王思凡倒也没在乎他们满口侮辱人的下/流样子，他还很像一个小混混似的拨弄了一下黄头发，才无所谓晃晃肩膀开口笑起来道，
“哦，不了，因为，我对……已经被我‘玩过’的玩物之类的也没什么兴趣了，还是送给你们吧，祝你和你的兄弟们开心。不过，我站在这里已经说明我其实很有诚意了吧？看，我把其中一个‘小礼物’也带来了，是一个红裙子的‘小可爱’呢，想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么，但不要着急……你们给我的东西呢？”
“……”
“我说的，充电器，手机，食物，水……还有，枪，一把可以破开任何一个陆地‘新生命’脑壳放放血的东西，可不能是骗我这种小伙子没装上真家伙的，我要检查，你们都给我准备好了吧？”
“……”
“不然，我可不会带你们去找那个可爱的大美人，他平时可是很冷淡的，你们这么粗鲁更会吓到他，让他讨厌你们的，但你们也看到今晚的白色雾气少了很多吧？我已经在他吃的东西下了安眠药，他现在肯定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地睡觉呢，这个水下的特别位置只有我上次掉下去时才见过一次，你们要是和我快点交易完，现在可能还能把他从水里抱上来呢，他的……那双腿可白，可长了……而且，变成鱼的样子更不错，我觉得一个正常雄性生命可能不会对这种大美人做到不感兴趣吧？”
“……”
“他的身体没被很多男人怎么玩过，今晚也没一个人能救他了，就由你们来亲自教教他什么叫‘新世界’的生存道理吧？”
王思凡这种撕下伪装，歪着头，一下下在手中抛着一个诱人的筹码来引诱这群‘色/魔’洞鬣狗的样子。
他十七岁就学会这种生存方式的脸是真的很不良善了。
陈飞那帮本性不是好东西的洞鬣狗一听王思凡故意挂在嘴边这些用词，口水都掉下来了，和王思凡完全志同道合的笑容也变得投缘了起来。
“好……那我们就说到做到，喂，你们先把车上那些说好的‘东西’拿下来，但小子，这个过程你也不许跑啊，我们可还需要你跟着我们一起进去……”
“当然，现在我就把……你要的给你，但首先，先把你背上那个小妹妹给我们抱过来，我们来首先做一个当面的第一次交易。”
“当然，那就来吧，你带着枪，我带着这个小妹妹，然后……我们一起把东西慢慢放下来，最后松手怎么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话，王思凡笑着拍拍身上的这个‘小妹妹’的后背发誓了一下。
但他和陈飞头顶笼罩下来的黑暗，也把他的眼睛衬托的没一点正常生命价值观的样子了。
这个丑恶的世界和这帮下作的生命把雪白色的青海变得失去了往日的干净，应该说，元薤白为什么不想和这个新世界发生接触也是有道理的。
直到，双方都缓缓在这种死寂中踏出了一步。
王思凡和陈飞真的在接下来一起朝着青海湖的两边踏出了一步步。
可就在他们按照约定的那样，王思凡的手眼看接触到了那把/枪的一边，陈飞也要把作为人质的红裙子小女孩抱到怀里时，异变就这么发生了。
因为，王思凡这个出卖救他的青海湖的年轻背叛者，他竟然此时又突然出手先一步夺过了枪。
陈飞见此一愣，目光一凶也去抢那个被送到手边的‘小姑娘’，但他一把摸到后红裙子里面是什么，他的脸色当即变了。
……原来，里面是一包王思凡自己的衣服，红裙子头上罩着的‘伪装’一掉，里面根本就是空的。
他……竟然被耍了。
王思凡这个小喽喽竟然敢这么耍他，把他们和青海村两边都耍的团团转，他是一个两头的背叛者，他只是想利用青海做自己的垫脚石，拿到东西就自己逃跑。
偏偏，陈飞想到这一点，已经为时已晚。
因为当他怒吼着要找人抓王思凡时，对方已经一把抓住那抢来的枪，回头就是对着他们的车轮开了三枪，然后一下子跑出来了夜色的可攻击范围内。
这样一来，陈飞他们开不了车了。
王思凡这个活出一身厉害狠劲的十七岁少年到此还没完，他既然要算计所有人，当然要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他竟然在这时候直接掏出了他又一个藏得很严实的东西——一把打火机，然后又往身后青海岸边那片生长了六年的自然生态圈上直接丢了出去。
那里，早被他提前浇上了自己藏在甘孜的大半瓶工业汽油，他之前天天和元薤白呆在一起，
可他现在也不在乎身后青海村会不会间接被一把大火烧个精光，里头的李兰，还有那群无辜的生命会不会死。
应该说，这个少年属于豺狼一样的心是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了。
所以面对这一幕，那个生存区的陈飞也根本一点不意外，当下他更是对此见怪不怪地冷笑着大声了一句。
“找死的小野种！！花招很多！放火是么！那我们干脆帮你把这些火烧大点，看看到底谁会先怕火，你们都给老子追！！再用汽油继续烧他！烧光了这里所有的植被也无所谓，至于……你们十几个给我直接照着反向杀进去，去湖心抓那个水里的大美人和那群真正的青海鱼人，抓到了人就给我直接……带过来，老子要把这个什么青海村一起彻底带回去见高进！”
一个年轻小豺狼，和另一群更凶狠残暴的成年豺狼就这么枉顾生命，把青海村六年来之不易的宁静用这把大火点着了起来。
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过去也是地球上的一种自然动物。
他们现在在黑夜中带着满身鲜血，污浊恶斗的肮脏模样更是像极了一群提前披上人皮，扮演着另一种变相畸形社会里的‘怪物’。
生命要是这么发疯般地活着，真的和寄生在地球上变相害人的毒瘤没有两样了。
可这一切的故事，如果真的到这里，或者说自然会任由这群‘怪物’自以为是地肆虐青海也不符合常理了。
因为，青海一直是有神。
这个神，他就像元薤白说的，和青海一样平视着所有人。
他明明也很强大，有过自己的痛苦，挫折，但他和元薤白一样，从来并不以这种强大去作为利益和权利的交换来做出眼前这种事。
所以，伴着两方人马不怕死地追到了进入青海的另一个方向。
王思凡回头就是一脚，彻底暴露凶狠一面被一群洞鬣狗再度打在地，他直接高高地扛起那把枪砸穿一个洞鬣狗的脑壳时，异变再次发生了——
当时，他已经浑身是血了。
可明明他都放了火，害了人，这时，他反倒一直死死地单手护着自己身上那件属于元薤白的白色衣服，不想弄脏了，他还一直死也没舍弃这件白色衣服，哪怕，他下一秒就要死在和其中一个洞鬣狗的彼此撕咬中了。
但他……真的就是这种人，或许应该说，外面的那个新世界现在到处都是他这种人。
他们这些身体上最肮脏龌龊的凡人，总是说自己渴望见到元薤白这种神能出现在自己生命里，可是当神真正出现了，他们又没有善待和尊敬这种神的想法。
他们只想毁掉……元薤白这种神身上的干净和完美，让他也和每一人一起变脏，这样子，这个世界就可以彻底完蛋了，连神都不可能逃开。
毕竟，元薤白可能到等一下被那些人抓到，欺负。
他都不会想通自己到底哪里对不起王思凡了，王思凡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可能王思凡就是想这么干吧，呵，他真的……第一眼之前看到元薤白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
……不过，这么说来，他过去一直向往像老喇嘛所说的见一次的那个‘神’，和元薤白才倒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至少，他们这两种人……都是真正内心强大的人，他们从来不会伤害任何人，他们才是应该被世界善待和得到一切的那一边。
那么……那个老喇嘛所说的神，这一次可不可以来救一救现在快被那群洞鬣狗找到的元薤白呢。
如果是那个神。
也许他就可以把元薤白这样的人永远保护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们看上去真的像是同一种人，那个神，他一定会把元薤白这样的人举到天上让对方不被这个坏世界染上不好的东西吧。
这种恶念和肮脏共存的想法，青海今夜这场两方都非良善的追逐和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了。
此时此刻，大火根本烧的到处都是。
青海真的好像要沦为一片‘火海’了，更别说，王思凡面前的这群洞鬣狗还在龇牙咧嘴地准备踢开再度连中三枪的王思凡，再放一把火了。
“哈哈哈……青海……算个什么东西，一群躲在这里不敢出去的低等生命，看老子今晚不把你们统统抓到，再抓到那个……水里的……美人……”
“快点！把那个美人给我快点找出来！那小子能玩！老子们也能玩！今天谁先抓到青海湖里那个大美人，我就让谁先玩他！”
这个陈飞一脸下流地笑着，满嘴不干不净的叫嚣声是真的刺耳了，他们的样子说一句这帮外面世界来的恶徒真的是得意忘形也不为过了。
可事实上，就在这种两方拉锯下，就像是从千里迢迢的青海之外今夜终于有另一方势力恰好闯入了。他们的越野车上空竟笼罩上了一层奇怪的‘乌云’。
这个今夜刚好必须从这里进入青海的‘黑色雾气’的耳朵里好像是听到了这里发生的某种对话，才被吸引过来的。
但这种黑压压，伴随着‘乌云’和‘雷声’的自然现象。
要是放在陆地上根本不多见，但是如果是沿海城市，可能有几个令人胆战心惊的词能形容，那就是海啸，风暴，或者地震之类的自然现象快来了。
这些对比青海的白色雾气其实不太常见的自然现象，可比眼前的‘人为大火’要恐怖多了，它们才是真正能把一个物种都直接一转眼灭绝在地球上的那种上天给你的惩罚。
它们，也只会听一种地球生命的话，这种‘小火苗’，根本不足以在它们的力量下存活一秒钟。
“轰隆隆……”
所以，这时，大半夜一点点包围他们两方的雷声也响了起来，那个正在凶恶说话的陈飞和那群洞鬣狗雇佣兵，以及王思凡此时都听到了。
下雨？
可好好的怎么突然下雨了？
而且，怎么他们这帮人背后看不清楚的那块黑暗的深处还起风了，那个风的尽头……好像还有一种正有一个很强大的未知生命一步步走来的压迫感。
但接着，他们这群暴/徒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青海的一个人……
……一个手上依稀拉着缰绳，整个人骑在一匹灭绝的青海马上的神秘黑色影子，连同他身后大致有二十多个未知生命的队伍也出现了。
最奇特的是，当这个脸上笼罩着黑风巾的男人露出了一点点夜色下的下巴，他衣服下属于头发的雪白也映入了人的眼帘。
可是，青海马？
一个骑着一匹鬃毛黑色青海马上的黑衣，白头发的……男人……他又是谁。为什么王思凡一直没有提到过这个人物。
“……这，这一群……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难倒是这小子的救兵？”
“小子，说话，这帮人到底是谁！！”
这个大声说话才吸引人的陈飞对此愕然了，但他还是没觉得被自己抓在手上准备弄死的王思凡有这个本事。
偏偏就在他保持凶狠本性扣住手里的王思凡，准备上去一枪弄死这帮来路不明的敌人时，那群跟在这个黑风巾男人身后的二十几个‘未知生命’已经代替对方动了。
“啊啊啊啊！！！”
当下，没人知道黑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群‘未知生物’就地扑杀，直接处决生命的血腥味溅上了王思凡的眼帘。
他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又在穿着元薤白那件白色衣服迅速爬起来准备逃跑的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个黑风巾男人隔着一层黑夜的遮挡盯着自己，或者说……盯着他这件衣服的……眼神。
这个黑风巾男人冷冷地看着这件白色衣服，完全没看别的地方的眼神，是一种王思凡暂时不懂的眼神。
……这个直接灭了陈飞的人是神经病么，但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这件陌生的白色衣服，还一副要王思凡这个偷衣服的人撕碎的可怕眼神。
王思凡这个少年叛徒的内心想法，真的是人之常情，事实上没一个正常人会放着一堆大活人在这里，只把一件白色衣服当个重要的事。
但这不妨碍王思凡穿着身上这件白色衣服的同时，接下来他就立刻挨了背叛和出卖别人的……报应。
因为，这个黑风巾的男人根本不认识王思凡是谁，从他带着那群神秘生命们一起在青海出现后，他也完全把‘失控’的场面交给了自己身后的其他生命。
可此时，他看着王思凡半天竟然冷不丁地做了一件事。
因为，他在那匹青海马上，突然毫无预兆地挥起了手上一根黑色鞭子对着王思凡抽了下来，但他没打别的地方，直接打的就是少年那张脸。
这就像是对方隔空要给他的一巴掌，告诉他这件白色衣服不配出现在他身上一样。
这一个可怕，神秘的男人对着人根本不留余直接打过来的一巴掌，打的王思凡当下根本不可能反抗。
他还差点……没被这个‘白色衣服恋/物/癖’这从上而下地一巴掌给活活打死。
他身上属于元薤白的白色衣服还彻底被这一鞭子连带着彻底弄破了，这下，他是连最后一点……接近神，背叛神的东西都没有剩下了。
可他不知道，这一巴掌，已经是对方亲眼看到他穿着这件白色衣服出现在青海最小的一点反应了。
换作是早六年前，凭着这一件白色衣服，对方已经直接让王思凡一起和陈飞他们丧命当场了。
也是此时，那群跟着这个打人的‘白色恋物癖’一起出现的未知生命也终于是回来了，他们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茯神。”
“……”
“浇汽油想烧这附近的‘闯入者’全部抓住了，但还有一小半的现在已经差不多往……‘湖心’那个方向跑了，他们还有四川生存区带过来的‘工业产物’，可能最后真的会闯进去，这怎么处置。”
“……”
“而且，刚才那个洞鬣狗说的那些话……应该指的就是……虽然……他一个人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但我们现在还是一起快点赶过去吧，就是另一边的那些人还要追上去，不然李丹她们可能会有麻烦。”
“……”
对此，那个黑色风巾罩着脸的神秘男人有着一头很少见的白头发，他在从那匹黑色青海马上低着头，还是一声不吭。
但他的确是被自己身后的未知生命们叫做神。
他也还在用一种非常像看一个死人的眼神冷静地盯着王思凡身上这件半破损的白色衣服。
他的表情是很冷静。
可他对眼前所有事的注意力，就是全部集中在了这件不该穿在一个马上可以重新投胎的死人身上的白色衣服上。
对此，第一次这么被压倒性打败的王思凡倒在地上听到这个称呼后也表情有点古怪地喘着气，他被这个黑衣男人刚刚一语不发打的自己脸上的手劲搞得两颗嘴里的正常牙齿都混着血迹掉在了地上。
可他已经知道青海村的情况不对劲了，他不想就这么因为背叛被抓住死了，现在主动说话等同于放弃周旋余地。
但某个黑风巾男人看出他出现在湟水村的这段日子和谁发生过接触后，也已经明白了百分之八十，对方根本不需要问。
不过，这个神的叫法，不像是越过生命社会地位的称呼，好像平时别人就这么叫他的方式，或许，他的名字就叫神，大家才这么叫他，这是一种平视关系之间的的叫法。
但这个叫‘神’的黑风巾男人，他的岁数是不老的，他至多不超过三十岁的身材，还好到可以被夸一句强壮，完美，野性都不为过，这不属于青年，应该说是一个男人才有的身材了。
可他出门很久，头发早已经长的过耳了，现在无法维持从前半披发的状态，唯独在后头高高地扎了一把，这让这个额头露出，五官暂时看不清楚的黑衣男人比元薤白那种气质更多了一种桀骜感。
他的白色额发落在了大半脸颊，被风一吹，任凭谁都看得出他比身边所有人都地位更高一点了。
这种不需要在意他人目光的外放，让这个人根本没把这帮卑鄙小人般‘闯入者’没放在眼里般的强。
他身为一个绝对的强大男性，那属于真正强者的下巴，喉咙也从风巾下露出了一些，那偏深色的皮肤和荷尔蒙味充足的喉结都彰显着这个男人真实的个性。
更别说，他的体型极其高大，一语不发让人去解决雇佣兵的样子极其冷峻，他属于一个世上罕见生命的双臂在黑衣下彰显着肌肉优越突出。
但当王思凡……亲眼看到一个大活人留这么独特的白头发，还以这种外在绝对完美的样子出现在了青海境内。
作为两头‘背叛者’的少年一脸是血地，被对方刚刚那一脚踩的半死不活，也恶狠狠看着对方没说话。
可他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但他完全不是害怕，他是嫉妒，他是觉得自己挺弱的，开始莫名其妙发火了。
从小活的自私又心狠的王思凡觉得自从他来了青海，就开始每天开启新世界的大门，元薤白是一个，这个黑衣白发的‘神’也是一个。
这说话，做事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地球新生命，这就是青海本土在多年来成长的另外一种社会体系么，湟水村不是唯一存活在这里的生命。
可……这群未知‘新生物’，还有这个也叫‘神’的……生命，到底是谁，他们这群莫名其妙跑出来的‘新生命’到底又是谁。
为什么元薤白……从来没有说过这个人也是和他一样活在青海的……难倒，青海真的是一个……只有神和神才能进入的世界么。
“……”
可也是这时，这个名字叫茯神的黑风巾男人终于是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开口说话了。
可他的口中只说出了一句话，他那种整个人骑在青海马上都无人能挡的冷酷声音便像海水一样下一秒传遍了青海——
“不用，我一个人去找他，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还有，你们带上地上的这个，但给我把这件白色衣服就地彻底烧了，留灰都不要留在青海，我不想再看到它第二次。”
“不然，再多看到一次，我就会马上想要谁死在我手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2021年7月27日公告
大家好，断更N久，没别的原因，是觉得最后一个篇章写崩了，所以自闭了。加上身体之前查出了一些问题，被迫开始锻炼节食（）
这两周重读了全文，个人觉得前三个篇章只有一些完结后需要重修的小问题，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本单元，所以我重新整合了一下全文，目前修改到第七章。
接下来的内容我会一边合理修改，一边添加新章节，放心，这个单元真的会完结，至今还等的，渣羊作者在这里说一声万分抱歉，目前身体已经康复一些，减重了大概三十斤，觉得肝脏都舒服多了，所以希望提升内容质量吧，鞠躬。


第46章 第五章（修改版）
洞鬣狗队长陈飞这边遇到的怪事, 是没被另一边快到青海湖心未知村落旁的雇佣兵们碰上了，他们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自然界道理，只以为自己才是猎杀者的一方, 浑然不知前后都有围拢自己。
但这帮四川方向的闯入者身上现在的确是有枪, 有汽油, 有打火机这些生存区的工业物才敢闯青海。
他们对青海内部未知社会体系的重视度，远大于王思凡这个小子的命，也难怪王思凡根本没把这群豺狼当做同伙，而是选择两头背叛。
加上, 这十七八个洞鬣狗快一米八到一米九的体长, 强壮发达的四肢和淫/邪下/流的本性。
被这群凶狠的家伙带着垂涎的想法盯上, 想也明白元薤白一个人今夜现在的处境有多麻烦了。
可王思凡的那颗安眠药导致他大概率陷入一场‘昏睡’这件事，似乎也反馈在了那渐渐消失的白色雾气上。
元薤白是个男人，但他这种人要是真被洞鬣狗们在今夜抓到了，的确就像王思凡说的, 下场绝对要比生存区很多女性都凄惨一百倍。
他被发现, 带走是其次，那种把他关起来一辈子再也别想逃走的欺凌和侮辱才是真的。
一个生命本身越干净，越容易被迫陷入污浊, 这可能就是现实里黑暗，丑陋的兽性一面了，所以, 当黑夜的另一头已经被这帮入侵生物们的同伙放起了一把火。
一场针对他和湟水村的捕猎行动又渐渐真正接近那个最北边的位置时，这群经验十足老道的捕猎者们也看到了那一个个青海本土的目标——那些黑帐篷。
这么近的距离, 一群洞鬣狗潜伏时, 不会看不见黑帐篷内部每个都亮着很弱的灯火, 还有生产工具之类的，青海这个湟水人鱼村子看来经过六年的三代繁衍后，已经进入了部落群居文明。他们这一次真的捡到了‘宝’。
高进和那帮‘大脑’更发达的上级们一定会大大奖赏他们在青海的发现，但天一黑下来，里头透出‘空无一人’的影子却在告诉外头的洞鬣狗，这群鱼人都不在了。
他们已经集体跑了么，不，这当然不可能，黑暗中，眼神作邪恶环视四周的洞鬣狗们很清楚，让一个村子的生命什么随身物品都不带，举家放弃村庄根本不可能。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群落后的鱼人村民刚刚可能也察觉到了向这里逼近的危险。
然后，他们才就近用了一种陆地动物们暂时没办法发现的方式躲在了这附近，但这个全村一起消失的怪事，结合村子旁边刚好被凿了几个窟窿，底下‘安静’一片的青海湖冰面，人在哪里就不用多说了。
在水下，群目测只有老弱病残的鱼人八成还正憋着气，还在往上看不敢发不出声音。
这种事，六年来四处在各地杀伤抢掠的洞鬣狗雇佣兵们是很熟悉操作了，他们发达‘大脑’更懂得怎么在这种双方拉锯下，把这群猎物们逼迫的主动走出来，最终活生生抓回去。
因为，要对付水里的东西，他们陆地的来的经验不多，可水下的这帮老弱病残只要能听声音，他就有办法了。
“……”
这么一想，这支猎杀者队伍的另一个副队长——名叫马城的男性洞鬣狗也不怀好意地邪笑了起来，他还从裤兜里掏了把打火机，点了只烟往旁边吞吐了一口，才一边走来走去乱踢东西，又用一种威胁感十足的恶心语气说话了。
“哎？原来这里没人了是吗？看来本地生命这么欢迎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啊？这可真让人寒心，兄弟们倒是连夜迫不及待想来见见各位了。”
“可黑帐篷还在那里，有一条小女孩的裙子还晾在外头，人就不见了？有些人连自己的家都不要了吗？”
“不如……我数到……三，二，一，识相点的就给我自己慢慢出来？我这个‘好朋友’绝对不难为大家，不然，我一生气，可能就要拿打火机和汽油随便烧点村子里的房子玩玩了，再说了，捉迷藏这种游戏……要是真的等我们亲自动手可就后果不一定了。”
“或者，在我拿枪……对着这些底下‘咕噜咕噜’的冰面开两枪玩玩之前，有人能告诉我，一个脸上带白风巾，身体也会变化的大美人在哪里吗？听说，他就被藏在这里？那交出了他一个人，你们也不用惹麻烦，我和兄弟们只想抓这个男美人出来玩玩，陪我们大家一起……‘开心’一下，这个条件……怎么样？”
这个马城脸长的超级丑，说完怪模怪样地做了个玩玩的手势，还叼着烟和这群洞鬣狗笑了起来。
这些变态的声音传到了不远处的冰面下，明显也是引起这群水下鱼尾巴游动的青海未知生命们的一些濒临‘出水’反应，但又一个年长女性在水下压下了。
因为，青海只有一个符合这项特征的人。这人是谁，村里人都再清楚不过了。
可一，高阶食肉动物的碾压级别实力感现在就死死压在水面上威胁；
湟水鱼人村从来没有自然界的天敌，他们不完整的生态圈缺乏应对外界危险的充足经验，一旦被包围很难立刻反抗，像今晚就是一个例子。
所以，在岸上踱步的丑陋男人瞅准这点见这帮鱼人们还躲着，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直接从旁边的手下手里夺过一把枪就对准冰面下方恶狠狠笑道，
“不把那个人交出来是吗！好！那老子现在马上一枪打死几条鱼看看！看看是一个新生命的骨气更厉害，还是全村丢命更厉——”
这个洞鬣狗头领抬起手指瞬间要杀人的死亡暗示，是真的把被死寂笼罩的湟水人鱼村逼到了一个关头了。
压抑，死亡，窒息。
此时此刻，水面下还没一个生命肯爬出来，但左右村庄两边已经被死死包围了，大家很快就要一起大难临头了，被枪一个个打死的血水似乎已经提前从冰面渗透出来了。
但也是在这个生死关头，一个一直处在他们侧后方，却暗着的黑帐篷一下子有光亮了起来。
这光一出现，马城这个小头目旁边的喽喽顿时警觉凶狠地举枪朝这个奇怪的帐篷扫过去。
但随着内里在今夜这种情况下，如同一盏明灯似的倒映出一个正身处里头的模糊影子。
一个声音，不，应该说是一个暂时没看到脸，但莫名有点……令在场每个人的耳朵被吸引住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不要为难这里的任何人，我在这里。”这个今夜在湟水村真正第一次出现的男美人这么主动一开口，这帮洞鬣狗马上集体表情亢奋了起来。
不因为别的，是他这说话声音真的很独特，尽管，他现在也不是在对你求饶，哭泣什么，相反他还很理性地提出交涉。
但这种气质很干净，冷淡的态度，才让人莫名觉得里头这个说话的人也是真的很适合被蹂/躏一番了。
“哦？是你……你原来就是那个出卖你们的小子……说的什么大美人？”
“……我不是什么美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帐篷里的人答。
“美人，哈哈你也不必这么说……虽然，你还是不肯出来，但我也猜到了，难怪那个小子也对你痴心妄想了……”
这种对话，看来是真没什么进行下去的必要了，里头那个白风巾男人似乎也不想多说什么了。王思凡是这样，这帮洞鬣狗也是这样，他们这些人对他的目光，永远是从高处看着低处的。
可事实上，他这个人真的不喜欢被人从高处看着说这种话。
“抱歉，这是青海第一次进入外人，所以，他们对招待客人的方式并不熟悉。”
“……”
“但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就今晚各位大驾光临的事聊一下，我也希望自己能和一个有‘话语权’的人单独先说两句话。”
元薤白这口气，还是想说点正常人都会关心的生死问题了。
但他越是这样，才越让人觉得想看他一眼，不过，说来也怪，王思凡之前说他应该一个人在水下哪个地方的。
现在的他却一个人出现在湟水村，想来这个人也没真的那么好骗，至少这才说明那些青海之外的白色雾气一开始真的是他干的。
这是一个有实力的新生命，加上，隔着黑帐篷内的光，外头围了一圈的他们也都亲眼看到了里面那个人绝对是一个大美人正坐在里头的身材。
连同，他这种对你一点不热的举止，姿态，还有头上还带着白风巾的状态都看了个干净。
这时，那个小头目马城才用一种好色的眼神中舔了舔狗舌头，还故意将枪挑了下那黑帐篷的一角也不进去。
“哦？想找我和你聊聊？可是……美人，你准备拿什么东西来求我进去呢？要不你乖乖叫我一声好哥哥？”
“或者，你必须先把你的白风巾摘了，让我一个人好好看看你的脸，然后，我们再一起做点有意思的事，不然我可不进去……”
洞鬣狗这种话真的是明目张胆在羞辱元薤白了，或许是这阶段新地球纪元的现状，生命的恶真的被放大了，他坐在里头听了也没吭声。事实上，他现在看上去别无选择，毕竟水下的鱼人们还在被半劫持着，一个个不敢出来。
他自己也是从来不会和人主动动手的类型，那么他只能在思考过后，才对着外头的那个洞鬣狗开口道，
“等你走进来后，白风巾我会摘下的。”
“但只有你一个人能走进来看到我，也希望你在和我说完这三句话，再考虑要不要和我做其他‘交换’，事实上，你们现在也没弄清楚青海外的白色雾气是怎么回事对么。”
这个不对人端架子的直接提条件的口气，真的听上去太诱人了。
不管元薤白现在想怎么周旋，他可能都无法突破这个包围逃不出洞鬣狗们的掌心，更别说，连王思凡和他呆了这么多天，都从没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他这个人就是一个主动交涉的最好条件了。
所以，眼前这个洞鬣狗男子哪怕明显满肚子阴谋也答应了。他甚至在淫/笑着回了句，好，宝贝，我马上进来后，也直接弯腰走进去。
可就像是为了证明王思凡这个小子说的话，真的一点没有水分，亦或者，青海这个地方真有一点神秘。当这个灰头发，疤脸的洞鬣狗大摇大摆地轻佻进来，他又亲眼看到一个坐在那里不太想开口的白衣男人时。
伴随着那个白衣男人的肩膀逆着光，身体和姿态很稳地端坐在中央等着人进来。
他缓缓朝这里看过来一眼后，也将他一张底色和五官朦胧的脸庞笼罩在四面八方的湖水光芒下时，抬手缓缓地呈现在世人的眼前。
这一秒，空气，似乎有一点停滞，只有这白衣男人表情很淡地有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人。
但伴着一道外头正好落下的‘湖影’斜斜落在了对方半张脸上，光和影在他脸上带来的另一种颜色——红色好像奇迹般出现了，这也把这张脸的气氛一下子改变和白色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这么白的生命身上竟然藏着另一种红，一种……正常人绝对想象不到的红。
接着，这一种潋滟又鲜红的特别色感在白衣男人的面颊上出现后，也再度替他对一般人藏住了自己的脸，他又把白风巾放下来开口了。
“看到了么，现在方便进来和我单独说两句话么。”
元薤白这话，是里外都被人听到了，但关于这个口气很正常和人交流中的白衣男人到底长什么样，一下子成为黑帐篷中只有一个人才看到的秘密。
但对这独自进来那个洞鬣狗来说，他那对朝着对方黏上去，差点没下来的眼珠子还是剧烈地收缩，脸部表情也有点僵住了。
久久的，就在外头站着的人都以为这个白风巾男人是否是长的不符合任何人的预期时，里头才有声音传出来了。
“……大——不，不，是这位青海和我们生存区的好朋友……先生，我马城的……知己，是我之，前说话……冒犯了，我，我……我就说……哈哈哈，难怪……难怪了，难怪，哈哈……难怪了……哈哈……你问，你只要问我，我现在就算是把心窝子掏出来，什么都回答你……对，对，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发誓，一个字不假……”
这一刻，帐篷外其他洞鬣狗一听到这混乱了一百倍的奇怪言词，也让眼前情况变得古怪了起来。
但这个白衣男子是有什么样一张面孔，才能引发一个好色之徒如此有求必应的反应，也着实令人好奇起来。
可对于帐篷内以生死为筹码的两个当事人来说，要挟，谈判的对话还在继续。
像个人质的元薤白现在脸上是看不出什么喜怒，他的余光也落在了帐篷外那些密密麻麻随时会冲进来开枪打死自己的黑影们。
但接着，他只是坐下低着头，亲眼看着自己这只从不会打架的手，又顶着这个洞鬣狗对自己的眼神言简意赅地开了口。
“马队长，我现在有三个问题，希望你能作为一个生存区内部的新生命回答我一下。”
“哦？三个问题……什么问题？”
那个马城色眯眯地对他捧手笑问，他这种死到临头好像还把自己自己放在捕猎者位置的傲慢也是很常见了，元薤白闻言也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又盘坐在他的面前，淡淡地直视着这双明黄色的眼睛一句句问道，
“第一，你觉得青海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体系，至少就你看到的，你觉得这里的生命为什么六年来没有自然天敌是因为什么造成的；”
“第二，你觉得两种地球上的一般食肉动物，一种是水生的，一种是陆生的，在人数差不多的前提下，是水面上的先吃光陆地的，还是陆地上先吃光水下的。”
“第三，你觉得……一群本性凶猛，曾经在六年前竞争掉多数同类才活下来的食肉鱼类长期没有大环境给予捕猎机会，一旦他们现成的有了另一种捕猎目标，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
他口中这三个问题，听上去……可太毛骨悚然了。但把一帮猎食者变成了食物，这好像才是一种白风巾后的他等了这么多天，付出耐心后把这群恶徒引来湟水人鱼村的根本原因。
毕竟，李兰，李丹她们自己也从来没说过湟水村这个新生命种族是食草的鱼类，鱼类本来大多就是食肉动物，青海这个罕见的淡水中的‘海洋’，更是由淡水经过自然演变变成的盐水湖。
这个闭塞的生态圈为什么当年就只有湟鱼一种祖先鱼类能生存已经能说明这个问题了。
加上，元薤白的声音听上去太冷静了，他表情没喜怒这么看着人的样子，反而把外头从来纯净无比的青海湖冰面变成了另外一种阴森森的人间地狱。
他早说过了，他脾气并不好，但总有人要来亲自向他证明这一点，然而，一场真正属于‘大脑’进化等级一致的食物链厮杀此时好像才真的来了。
因为，这个坐在他面前的马城瞬间僵硬的丑陋面孔还没反应过来。
一种黑色巨型鱼人的特殊身影，和鱼类喉咙里刺耳的猎食叫声已经从水下爬出来，又用湿漉漉的半鱼鳍手掌袭击了这群猎食者眼中的猎食者。
湟水村是母系社会，鱼人们女性多，她们天生的块头更是大于男性不止一倍。
所以，闯入者们明明一个个身上有枪，有汽油，但下一秒，原始厮杀的血液霎时间溅出来了，洞鬣狗强壮的脖子被水下攻击人的湟水鱼人们一口咬断拖下水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啊啊啊！！！！鱼人吃人了！！！水里那帮……黑色皮肤，长着獠牙的……鱼人统统都爬上来吃人了！！”
这个马城在里头一听大惊失色，胆寒又后怕地扭头拿起枪壮着胆子看过去，却见帐篷上已经被溅上了大量属于其他洞鬣狗的血。
这血腥刺鼻的鲜血一点点染红了四周，落在了帐篷上变成更深的颜色，更把元薤白这个一步步设计他们跳进这个圈套的生命……那半张脸后的眼睛都衬托地格外无情了起来。
他在白风巾下的眼睛如此平静地注视着那些属于恶人的血，正如他从来不怕这些死亡和惨叫一样。
他是否真的个性很好已经不重要了，但他绝对……和王思凡以为的身体不好，不敢见人之类的个性是没有一点关系了，说他的个性比正常人还冷静太多都不足为奇。
可元薤白现在亲眼看着四周变成这样的表情还是一点没变。
事实上，当初他从青海出手救王思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把洞鬣狗们主动引到这里作茧自缚后还是一个什么人。
他救人是慈悲，杀人也是慈悲，只不过，他现在杀人也是为了救另一群人罢了。
他从来明白，慈悲这种事是要留给值得相信的人，他更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留给不可靠的人。
六年了，从南海到青海，元薤白的个性真的是从来没变过，不过，的确，这个世上的某些恶人总是以为善是一种虚弱，无能的力量。
但如果善自己没有真正学会自保，没有学会强大，他们又怎么会有胆量敢和这群根本没有底线的恶做着对抗呢。
而且，如果今晚他们不是自己先动机不纯，贪婪放肆地跑到这里来冒犯青海，青海一辈子都不可能越过去冒犯他们。
到底是谁自找死路，到底是免费把自己送到了很久没有见到‘天敌’的湟水人鱼面前，已经不用元薤白自己开口多说了。
可一般中了圈套后，马上狗急跳墙，似乎也属于世上任何一种没出息的生物了，那个坐在元薤白面前的马队长就是个典型例子了。
他本来就看出来元薤白这个人之前绝对不擅长和人动手了，但他竟然会被这个自己从心底轻佻蔑视着，又看不起的‘弱者’这么玩，这还是让他胸中涌上了怒火。
他原本只想像对待‘弱者’似的玩玩元薤白，现在却反被这个价值等同于‘女人’一样的男人踩在头上一通实力碾压。
这真的是犯了一般男性生物自尊方面的大忌了，这帮男人看不起弱者，看不起女人，今晚，恰恰是一个‘弱者’和一群‘女人’把他们的计划打乱了。
加上，外头现在已经乱做一团，不知道为什么留在后头的陈飞那帮人现在也没来回合，这也让他顿时恶向胆边生了起来。
他当即顾不上和那群零零散散还在死亡挣扎的洞鬣狗手下一起倒霉了，直接举枪恶狠狠地抵住元薤白的额头就发狂般威胁了起来。
“我……他妈现在就杀了你！识相一点……站起来马上听我的话！！和我走！！这群青海鱼人肯定都听你的！！！我要你……命令他们统统停下！！因为……我只要一枪，你就马上……必死无疑，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来救你，你一定会死在这一——”
这种话，强弩之末下的洞鬣狗头目是真的下一秒就要杀了元薤白了。
他丑陋的面颊不怕死顺着手指舔了舔舌头，似乎到这个关头还想拉一个人和自己做垫背，至少绝对不能让这个算计了他们所有人的人有机会逃跑。
可元薤白站在那里，他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事实上，他的样子好像在等什么人，今夜他也只差等到一个人正好出现，就能和他的所有计划对上了。
但他等了一晚上了，还把白色雾气从外部直接撤了，这个人到现在好像还没及时出现。
不过，那个人，他现在的名字名叫青海，每一次，元薤白都不会着急于对方是否会如他所想的做到就是了。
所以，就像是为了验证青海是否会有另一个人会从天而降出现只为了他一个人出现，这时——
伴着，一种剧烈，粗狂，但正好掐着时间赶到的马蹄声，远处的那片冻硬了的青海湖冰面上，有一个什么连人带马的黑影已经像会飞般朝岸上一跃而下，又从上而下，在正后方直接撕碎那个大半帐篷像身后下雪一样出现了。
但这一幕的突发状况太过奇怪了。因为，两边岸上现在都结着冰，要这么快过来肯定只能走冰上了，在脆弱的冰上骑着马，不在乎生死般横跨这种事根本就像是神话传说中里才有的。
我为你踏冰而来，可世人竟不知我是为你才将马蹄落在这生与死的边际，这每一步都差一点要碎裂的冰面承载的是我和你之间的联系，这一切，只因为你的风，在召唤着我，我听到……
你的风声了。
所以这匹漆黑的青海马当下竟然真的是和一个黑风巾男人横跨了大半个青海的湖面，又裹挟着一阵冻伤人面颊的冰雪和气流降临在了这里。
他从湖上的冰面而来，那种黑衣在月光下飞扬的样子真的就像是青海本人的化身了。
然后，这个黑风巾男人才冲着四周所有目睹一切的新生命一句话都不说，直接上前一把先把那个白风巾男人从旁边拽上了马。
白风巾男人后仰的同时，一瞬间没能反抗对方，他那种从来没打过架的手臂，更被那个黑风巾男人拉起来就往怀里送了起来。
但当元薤白的身体飞起来直直落入对方那笼罩在黑衣的怀抱中，又一起坐好时，他们俩这一下子变得一黑一白在马上的样子，还是有点……
太过……了，明明，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但他们俩大庭广众对着人摆出这样的姿态，似乎在昭告着黑衣男人对白衣男人有着占有欲和私有欲一般。
白衣男人的心脏，耳边更是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人近距离落在自己面颊上的呼吸，和对方看着前方压根没低头看他一眼的眼睛。
但‘土匪’先生看样子现在的心情是很不妙了。不然也不会真的正好能赶过来了，所以，要不是对方还冷静清楚地记得一出现，先把自己的私有领地纳入可视线范围内。
这种就差把青海当南海，直接当面给他一个特别见面礼的架势，这六年来也真是很少见了。
尤其，这人结合过往经验还真的是什么干得出来，这就把我们这个表面很高冷，内里夫管严的元某人搞得不说话了。
他细长美好的双腿被这个黑风巾男人一手揽在手掌中，他也不反抗。
但这种他对这个人言听计从的状态，也实在不好判断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了。
但一时间，白色的月光，和黑色的碎片，还有一道道鲜红的闯入者血液，这三种颜色交汇在岸边雪山尽头，促使那个处于发疯咆哮状态的马城愕然地没来得及做反应。
某个青海大爷已经连人带马的黑影将他直接一脚踹到了旁边，然后，这个马上的黑风的身影才单手夺过那把枪朝着一条腿开了三枪。
这对着不同方向的三枪，黑风巾男人一手抱着自己怀中低头的白风巾男人捂住他的耳朵，又往下精准扫射，那冷静理性的双臂姿态就和一个守护神一样。
剧烈的枪响下，元薤白的耳朵受他强大的手掌保护没受任何影响，可这一刻，这帮吓尿了裤子的洞鬣狗们真的集体在这匹黑色的帅气青海马主人的衬托下变成小丑。
这三枪，本身也并不是一种简单的威慑。
因为，第一枪落下，最初在青海入口方向的那帮接应的未知生命已经听到了，这是在告诉他们所有危机已经解决了，可以开始收尾了。
然后，第二枪落下，本来在水下还在撕咬洞鬣狗的青海鱼人们也听到了，他们也当即明白对方在让他们‘大脑’清醒过来了，这是对方对他们的一种唤醒。
最后是第三枪，伴随着那洞鬣狗头目惨叫一声捂着自己一只眼睛的应声倒地，他的命虽然被留下，代价也是真的付出了。
也是这时，那个黑风巾男人才真的放下了一路从青海那一头横跨冰面而来的冷风。
然后，他才单手拉住缰绳，顶着尚未拿掉黑风巾的高大身形就一把抱上还被自己抓住‘猎物’的元薤白彻底下马了。
他们俩是去哪儿，这也没人知道。
但现在湟水村的周围，大家手上都有事做，应该这一夜直到隔日，都没有人能来暂时打扰这两个今夜接下来的‘私下沟通’了。
所以，这样一来，一场由王思凡一个人险些酿成大祸的麻烦，竟然无形中反过来被青海本土给解决了。
从头到尾，青海除了少部分的小损失，倒是把这群生存区那边过来的雇佣兵和他们身上的东西都给全扣押了。
湟水村，这个社会体系看似落后的小村子大晚上的还平平无奇地坐落在雪山旁，但任凭哪个亲眼目睹所有的新生命，都不敢说这里是真的落后了。
这得益于什么人从旁的帮助，又是否和南海当初走出来的有两个人存在特别关系，我们暂时还不知道。
可有一个人，我们今年已经二十九岁的‘大桃花’元薤白先生也已经被人毫不怜香惜玉地给抱回湖心那个没人能暂时过来的黑帐篷里，一把丢进去了。
要说丢，这个描述可能有点粗暴了，事实上，对方的动作也没那么人道。
他是先走进来后，让元薤白自己落地，又一把扯开他的白风巾丢出去，才让他半蜷缩着趴在地上，自己反而坐在床上看着他现在这样的。
这个过程，对方还是一句话不说，可他的下巴，抿着的嘴唇和这种穿在黑衣下都藏不住的强大身材也在月光下分外地给人压迫感起来。
这么一来，元薤白一语不发，趴在他脚边不动的样子就特别像一个任人宰割的猎物了。
那个一身黑衣的‘陌生人’更用自己的双腿把他圈在自己领地之内，盯着人不说话的眼神也更神秘了。
这种杀人放火的气氛，黑风巾男人随时可以把元薤白抓起来给他点颜色看看。
明明他们俩体型差距都没以前那么夸张了，但元薤白这个成年后的身体在力量上还是不如对方的，也许，他的大脑已经可以和对方平视抗衡了，可他反抗不了这个人。
在他被黑衣服男人从上而下地巡梭着自己的喉结，锁骨和白衣下被动敞开来被看的身体时，他还头一次没有应对措施了。
他这么外表冷感的人也会有弱点，这可真神奇，但元薤白现在心底和表情上的微妙的都是被对方活生生看出来了。
可这个人还不和他说话。
事实上，除了那个眼睛可能再也不好使了的洞鬣狗，这下又没人知道他这个心眼很多的淡水成年大美人有着一张怎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脸了。
那面对这么样个性强大、恐怖、好似末日般不可捉摸的一个人，他此时应该说点什么，至少和对方表达一下自己的求生意识呢。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有个黑衣男人的手转瞬间一把捞起他，又把他灵活地翻个面，一巴掌落下呼到了他的……另一块致命‘弱点’上。
元薤白：“……”
“看到你亲爱的就这么出现在你的眼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位美人？”
某人这话可不好接，元美人自己嗓子的有些话也有点哽住了。
二人都这么大了，他还这么被抱，元薤白埋头趴在他腿上时明显被羞耻到了，表情也欲言又止起来，可大流氓就是这样，因为前一秒还自带压迫感的黑衣男人下一秒就逼近他低低来了句：
“从现在开始，我只想从你的嘴里听到一句话。”
“这句话就是……‘我好想你，我好爱你，就是天现在塌下来了，我们也什么……都等明早再说吧。’”
……
四五小时后，青海岸边的这个名叫湟水村的小村庄内，王思凡再次自己醒了。
李兰他们这些村民这一次所幸是没有遇上大麻烦，但今晚的事还是引发了很多需要善后事宜，搞得现在村子里才渐渐平息下来了。
这些事，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已经不用多说了。
陈飞，马城他们都已经作茧自缚了，唯独被剩下一条命的王思凡一个人心态未知地趴着，也在等待被发落中。
但他身上之前才中了陈飞那帮洞鬣狗的三枪，留了不少血。
当他现在‘大脑’脱离生命危险苏醒时，身上除了子/弹全部被拔除了，这一次又救他一回的人还给用上了极其罕见的消炎药。
这种人类留下的奢侈药物，照理只有把‘新生命’困住六年的生存区才会存储。
并且，除非是高进最信任的亲信们，谁也拿不到，大家拿到的永远只有垃圾，只有那些高阶段的生物才能获得财富和地位。
像陈飞这帮小喽喽明显都不到这个等级，高进构造的那个四川生存区秩序远远要比常人想的更危险万分。
但给了他这个的人也猜到王思凡和一般生命不太一样。
他的细胞和代谢方式已经高度习惯了‘人类’的生活方式。
哪怕，他说自己从没见过人类，是2041年人类消失才出生在地球的新生物，但很神奇，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半人’。
那他这样一个不人不鹿的奇怪生物，要说是新生命纪元进化出来的，也真的不多见。
更别说，他不仅是像‘半人’。
光凭今晚这一场两头背叛，他已经和每个人展现一种‘人类劣根性’的半成品状态了，忘恩负义，出卖别人，放在什么社会体系下都绝对会被当做最卑劣的小人。
“……”
所以，想到这里，半鹿少年双手被捆在一个他之前没见过的旧帐篷里，黑暗中的表情也有点未知起来。
他现在在后悔自己不该像之前那么做么，当然也不。做都做了，何必还想太多呢。谁还不是图个生存机会呢，所以，他一头黄毛搭在脸上，情绪很差的嘴角弧度只稍微是有点自嘲，可也没有彻底认命。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次大概率真的是栽了，接下来还很难跑了，这么认栽的想法，王思凡当然不是亲眼看到陈飞他们那帮人都倒霉了才说的。
而是他这个本应该食草的要是没认错的话，之前听那个黑衣男人的话才留下来扫尾的那十几个‘未知生物’竟然是……
一群云豹半人。
【“不然，谁穿过，我就会马上想要谁死在我手上了。”】
这番话，脸和鼻子还在见鬼疼着的王思凡此刻还是记得的。这辈子没人这么打过他，连他爸他哥都没有，当然他也没爸没哥，可是这一下当时是真的打的他跪地爬不起来了。
他当下是真的怕了这个人，哪里都怕，还想跪下和对方认错，可他虽然怕了，但他心里又还有气，又不甘心得很，可惜，他当时又死活不敢在对方一个眼神下反抗说出来。
这种怕，王思凡自己都不懂是为什么，可他真的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算什么，那个人才是世上唯一能做到让大家都怕他这一点的人。
可半鹿少年虽然暂时不清楚对方当时说的这个‘他’是谁。
但由于这种怕，他对某个黑衣男人的揣测和敌意还没消下去，他心里之前多觉得元薤白是个神仙哥哥，他就多觉得那个男人是一个活阎王。
因为，现在地球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新脊椎动物和新非脊椎动物。
沙滩文明的大爆发把大家的形态和基因态都改变了，但有一些‘大脑’更未知的生物还是不太容易一眼被看出种族的。
所以，今天就算王思凡不是一个食草动物，地球上都很少有不怕这个黑衣男人身上这种特殊级别感。
但这个人见人怕的黑衣男人难倒是老虎么，还是狼，或者鹰，又或者是水里的什么。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不会是大水怪吧，王思凡是完全想不通这种人会是水里，天空，或者天空的什么生命了。
他甚至还在不服气地想着，对方刚刚这么一走不会正好去了捡了便宜吧，元薤白不会被他已经怎么样么，靠，凭什么。
个性很坏的鹿崽想到这里又龇牙咧嘴了起来，他刚刚有多怕对方会当面弄死自己，现在胆子恢复了就多不怕死，还开始又占元薤白便宜。这也导致了他后来被那帮云豹跟班一起扭送回来后，他都没消停过，始终想让自己的死路走的更快一点。
“……喂，有人么。”
鹿崽抬腿踢踢帐篷的门。
“门口那个，你是哑巴么，我看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啊，就比我大几岁的样子。”
“所以，你们……这帮云豹是青海的黑/社/会？还是什么帮派？刚刚那个样子很吓人的男人，就那个黑衣服白头发的，他不是云豹吧，他又是谁？”
“你们这帮人难倒没听说过高进的名字么，知不知道今晚把陈飞杀了，你们青海马上要惹大麻烦了，高进马上就要来闻着味道找你们麻烦了，他可是号称——‘地球之神’……”
“嘿，青海小猫咪，你和这个村子里的小草鱼们都要倒霉了，那个黑衣服，到时候可都救不了——草！你打我干什么！”
黄毛小流氓这些扰别人的话，也引发了帐篷门口某个二十岁左右的‘云豹’青年睁眼冷冷的反应。他是之前跟着黑衣男人一起出现的，之后也是他像一个忠诚的守卫者一样把王思凡扛了回来。
对比陈飞他们的卑鄙下作，青海所有生物真的都光明正大，连回敬你都是。
但很可惜，这位云豹小哥最初是什什么态度，现在也是。
唯独在王思凡说到黑衣服男人和高进这两个词时，他冷不丁抬手教训了一下里面这个半鹿叛徒，这才把王思凡搞得难得消停了一下。
“我们青海人是死是活和你无关，你只是一个居心不良，恩将仇报的生命。”
云豹小哥连说话的声音都冷静帅气，一点不让人觉得他自负，是真的灵魂骄傲有光芒的生命，然后他又说话了。
“李兰，李兰祖孙现在把帐篷再给你用一次，已经是她们很善良的表现了，她们的做法对比有些人的做法，才值得那个人羞愧，你被留下一条命的原因，也不是好人总有用不完的善心，而是你需要道歉。”
“你做了错事就要自己负责和弥补，这才是一个男人，但她们已经去睡觉了，你现在不许发出声音吵到别人正常休息。”
这位小哥这么说话，有点云豹身上特有的酷劲了，他甚至还纠正了一下王思凡这种不良的是非观和价值形态。
可关于什么是云豹，对于王思凡还是有点遥远，但要仔细说的话，他们大致指的就是以中国云豹为祖先，进阶后成为类人生命的新生命，云豹这种本土动物在史前文明时据说由剑齿虎的基因断代延续。
到这一阶段，这群今夜出现在青海的云豹半人身上既保留了自己祖先的瘦长体态，尖锐牙齿，夜视能力，又在此基础上变作了直立行走，真正地拥有了一种新生命的体态。
之前这十几个云豹半人这么看来，就是一个全男性构成的新生命部落。
他们的家族没有一个女性，或许女性曾在上一阶段灭绝，才导致了这一男性群居的现状。
而且，他们现在似乎还具有了驯化低阶段家畜——青海马的能力，掌握了一种像少数民族牧民一样在雪山上穴居的生活习惯，变成了一个男权社会。
一个男权社会，一个母系村庄，竟然同时存在于青海这个地方，以共存共生的方式维系一种生命循环，成为了两种生产者。
偏偏，他们和李丹的湟水村目前看来就是一个生态圈的‘邻居’关系，这种住在两个不同村子习性截然不同的‘邻居’关系，听上去有点玄幻，也不知道谁把这两种动物搞得住在一起的。
可是六年来，由于云豹和湟鱼不算是直接天敌，他们各自的觅食范围如无必要不会加入对方。
所以，他们一个平常住在雪山上，一个住在山下的岸边，差着不小的居住范围，也可以共同维持起了一个青海的完整生态系统。
虽然，云豹和湟鱼们私下也不会天天在一起，但大家就是认识对方是谁。碰上今晚这种麻烦还可能会互相帮助一下，算是很有‘邻居’的相处原则了。
尤其，这帮云豹半人光是这么看得话，和洞鬣狗那种丑陋猥琐的长相不同，他们每一个都长相异域，肤色如蜜糖一般。
他们的眼睛五官在月光下也像云贵地区的少民青年一样漂亮，耳朵是和前猫科动物不同的尖耳，额头上还带着细绳子抹额。
加上，这帮大多年纪在二三十的云豹男性身上除了和李兰那个族群差不多的手工衣物，还穿戴着各种打猎得来的装饰品，身后还有一条斑斓的大尾巴。
这样一来，这群今夜跑出来救场的云豹半们给一般生命们的第一感觉就很靓，很帅，完全符合青海男儿的飒爽感觉了。
尤其是……眼前这个整个族群里目测最年轻的云豹小哥哥。
当他把王思凡很爷们地单手扛回来，又将这个叛徒丢进来后，他这张青海本土十足的漂亮脸蛋连王思凡都看傻了一下。
但这时，这位五官漂亮，蜜色皮肤的云豹帅哥也明显对王思凡印象极差，又冷冰冰坐在门口说话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高进，等神回来了，你就能知道青海怕不怕他了。”
“顺便多告诉你一句，神就是之前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他是我家的恩人，我二哥三哥临终前都把他当做最信任的人，是他教了我很多，他现在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生命之一，你要是嘴里不干不净，我就送你下去见那群洞鬣狗。”
“最后，我的名字也不叫……青海猫咪，我叫牧云，是现在让你讲礼貌，学会正常生物说话方式的牧云。”
看看，这就是这位正义感十足的云豹小哥，哦，不，是牧云小哥对王思凡光明正大的恐吓了。
所以，天可怜见，他这个四年来独闯新生命纪元的小流氓要是还不清楚自己来的根本不是落后小村，是真正的高阶段生存区，他也就白活了。
原来你们这帮人才是一起的啊，我是外人，呵，那也无所谓啊，我正好还不想陪你们玩呢，老子是四川的，你个云豹瞎拽个屁啊，我们四川还有大熊猫呢。
而且，我是有点怕你说的那个黑衣服的神，怕他一副活阎王的样子，可我又没说怕你这个小喽喽，他现在不在这里，我还不能和你吵架么。
想到这里，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被留命的王思凡也自暴自弃地冷笑了，他还对外头的牧云一点不怕地开口说话了，这还间接造成了……叛徒王思凡这一夜都给本地人牧云小哥造成了一种莫大的耳朵骚扰。
王思凡：“哦，青海的牧云是么，我是四川的王思凡，没错，就是那个有熊猫的四川哦。”
牧云：“……”
王思凡：“不过你的名字是哪个木？木头的木是不是？木云，木头云，还挺适合你的，要不咱们俩聊聊吧，反正我是坏人没人搭理我，而且我这次干了这么多你说的的坏事，明天早上肯定要也是死路一条了，我们不如来个死前畅谈吧。”
牧云：“……”
王思凡：“喂，木头云，你认识元薤白么，就是一个特别神秘，也特别神仙的白衣男人，他这个人好像挺厉害的，我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现在想想，他可能早看出来我来路不明了，真是没想到啊，以前别人都看不出过我心里想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搞得我对他更……呵，算了……不过，话说回来，男人一般都是好色之徒，你肯定也好色吧，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小妹妹李兰了？不然，你干嘛护着人家，别装啊，我一看你的尾巴长的这么骚气，就知道你这个人平时不正经。”
牧云：“……”
王思凡：“话说，你这种猫科动物一直住在青海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从来没看过什么叫性感美女吧，要不，兄弟下次带你去四川见识见识，我以前在生存区的女朋友哪一个不是陆地辣妹啊，什么猞猁姐姐，什么薮猫姐姐，哦，对了，你和女生接过吻么？”
牧云：“……”
这种话落入族群早没了女性的云豹小哥耳朵里和戳他痛处也没区别了。
他要是这辈子见过一只母的云豹，会是现在这样么，他们云豹就是全体光棍怎么了！
所以，十五秒后，夜色中一个人对着青海的牧云小哥再度脸色不明地猛地站了起来，还抬脚踹上了门。
下一秒，王思凡已经感觉到外头的危险朝自己袭来，个性骄傲的云豹小哥飞起的一脚，还对着他的脑袋直接踢了过来。
王思凡见状一看，哟呵，你来啊，老子就等着你呢，也一点不怕和他就地扭打起来。这也就搞得连隔壁的小李兰这一晚都模模糊糊听到邻居家刚回家的云豹哥哥和小色鬼哥哥莫名其妙开始打架了。
牧云：“我杀了你！！！你这个四条腿的坏鹿！”
王思凡：“我去你的！！你算老几还敢打我！我现在还火气大着呢！！老子本来都要成功从青海往外跑了！！现在又被抓回来了！！这下，我真的要和你们这帮人一起被高进抓到弄死了，你知道个鬼啊！”
牧云：“给我闭嘴！废人！懦夫！！你这种只会跑的生物才只配做高进的走狗！今天就是神来了，我都要杀了你！”
王思凡：“我就是懦夫怎么样！！我就是走狗！！我只想活，我管你们干什么！我今天不但骂你，我还要骂你爸呢！小李兰！！你快出来！！你男朋友木头云发疯了！你快一点出来把他拖回去啊！！”
正在家无辜睡觉被这两个人搞得躺枪中的小李兰：“……”


第47章 第六章（修改版）
外头这一通莫名其妙的大呼小叫的, 不得不说真的是青海今晚罕见的变得热闹了起来。
湟水村这边，王思凡和牧云才第一次见面已经是打到不可开交了，看来，这场由四川生存区那一边连锁引发的麻烦看来一时间是不会这么快解决了。
但另一边, 最初让元薤白和有一个人暂时消失了的那匹黑色青海马倒是还在一个黑色大帐篷外迎着风低头吃草。这匹通体漆黑, 四肢修长的青海马, 光看‘大脑’就知道还没达到沙滩文明主要进化的新生命标准。
他面庞的模样，更接近早于人类纪元的始祖马遗留下来的基因，是凭空缺乏进化过程的断代新生命。
青海马六年前最初在野外被发现时，是一种格外暴躁, 愚昧, 很难被驯化的生物, 还是这么多年一点点和青海建立起了更深的生态关系后，他才成为了青海的一种生命。
这使得青海马这个新物种体型和四肢十分发达，尤其是眼前这一匹冷峻叛逆到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
他会选择臣服的主人，必须是另一种地球上能被叫做神明的未知生命, 至于他的主人是谁, 看此刻刚好有一个人影出现在这个大黑帐篷门口时也揭晓了。
“雪山，呆在这里，我马上就出来。”
这一声, 那个名叫雪山的青海马立刻有了反应，扭头一看，对方的背影是一个黑衣男人, 接着那个人又这么撩开帘子走进去了。
但这个人刚刚是直接从湖心来的，至于为什么他是一个人, 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元仙人被‘欺负’的现在连抬脚踹人都没力气了。至于出来之前, 他还一直在那顶之前两个人发生过什么事情的帐篷里，用他半披着黑衣的身体抱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白衣男人陪他入睡。
眼前，白衣男人唇色很淡，但他只要抱着眼前这个黑衣男人好像就能睡得很好，这种在乎和熟悉是根深蒂固的，对此，这个黑衣男人也让元薤白完全地坐在他的腿上，又把那两条细长美好的腿被自己的手臂勾住。
元薤白的一切在月光下都让他想俯下身用嘴唇一点点顺着皮肤亲吻下去——事实上，他刚刚也这么做了，他快把元薤白全身上下都吻一个遍。
然后，他才抬起身子，一下下从上而下抚摸他的头发，耳朵，让对方在梦中都感觉到自己的味道。
这宝贝极了的疼爱和对待，让白衣男人二十九岁早已经成年后的雪白脖颈，锁骨上都是他不久之前才画的‘桃花图，这下还好像开的更艳了。
但白衣男人现在这么变得困到根本醒不过来，连两个手臂都累的软绵绵，也完全是被这个嘴里和行动上都调戏他了半宿的黑衣男人‘逗’出来。
“我和牧云，随云他们出去一个月，你现在就变得这么离开我是么，吃了那么多次，还没饱么，桃花龙，你到底被喂多少次才觉得饱。”
“……”
“可元仙人，一个人都二十九了，可不能还像小孩子似的抱着自己的男人躲在他怀里哭哭啼啼，这样会让觉得你过分娇气的。”
“……”
“不过也对，我们元仙人从小就爱哭，长大了也是这样，白天哭，晚上哭，一没有阿福在身边就哭的到处找，要阿福抱一抱，才不会哭，我说的对么。”
这种话，黑衣男人之前故意不和元薤白说话引他过来，现在一旦开口没个停下的茯大爷之语还是很有六年前的调调的。
中途，被他说的满面羞红的白衣男人完全差不多快失控了，还差一点在陆地上变‘龙尾巴’，又向他反复趴在耳边求饶了。
二人垫在身下的凌乱衣物，更都被元薤白这个一被倒灌就桃花江大规模泛滥的身体搞得没一块地方不是春水泛滥没办法穿了。
但我们茯大爷就是不想放过他，硬生生倒灌的元薤白最后用一张胳膊挡着熏红了的脸，口气都乱了，抓着他‘哀求’了起来。
“……我…没有……可以了……不，别说了，尾巴，好像……出来了，你摸一摸……是真的……”
对外高冷的元仙人是真的一到了他手里，就变成娇气又主动，迷醉到话都说不清楚的可怜大美人了，他这么求着某人，什么都顺着他话说的样子是柔弱极了，不知道的人真的很难把他和之前算计别人的那个人对上了。
这份柔软，和他本性的冷静交织在一起，让任何一个男性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对他忍得住，茯大爷当然也不可能了，他还下一秒真的如对方所说摸到元薤白腿上那些黏糊糊的汗液之外的‘变化征兆’了。
这样子，元薤白是真的没和他开玩笑了，他们俩这种未知的地球动物，除非是真的控制不住是不会在陆地上就变成现在这样子的，所以他才好歹放过了对方。
不过，他们俩的水生状态，六年来在青海的帮助下都比从前要更进化了。
尤其是元薤白，基本不靠腿也可以在地球生存下去了，也是如此，他们其实都更喜欢水，而不是陆地，他们现在本身也是为了青海的生命们和一些其他原因才一直留下的。
当然，这些事，也不便现在主动提起了，于是等黑衣男人过了好半天才把差点被做回龙的大美人就地抱了起来。
久久的他干完了所有活，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现在被哄得有点熟睡的元薤白，才让对方依赖自己身体气味的睡姿变得更舒服了点。但谁让他就是元薤白的专属阿福呢，什么影响到我们大桃花正常休息的事都应该是他来干的，他天生只会把这一个人捧在天上去，那么，他只能一个人趁夜过来了。
毕竟，他之前是一个人快一个多月没回这个叫青海的地方了。
但在这之前，这个地方也是他和元薤白住了很久的半个家了，他们六年前幸运地找到了南海之后的第二栖息地，帮本土生命们建立了一个新的生态圈，这些事情也都反馈在了今夜。
他们俩和青海现在的所有生物都认识，彼此之间还熟悉，信任到存在一种可以共同应对外部的关系，那么，在这里发生了王思凡这件事后，他肯定也要出来再和这帮本土生命聊两句。
因为，今晚这种问题，不仅和某一个人有关，也和青海这个大环境有关，正如从前南海是一个小社会，那里的‘人类’都是不同的，青海的‘人类’们也会有自己的个性喜好，意见表达和是非观，他们未必会接受现在这个情况的发展。
这种事，元薤白照理现在也要一块来的，因为，元薤白一直和湟水村的李丹更熟，他和云豹那边更熟。
加上，之前是元薤白做出了主动收留人的举动，不管现在他心底在想什么，他肯定也要来和他们的关系网交流几句。
所以，要是从中间协助三方沟通有一些问题，最好还是两个人一起出现比较好。
不过，对于大黑帐篷里等着的两个人来说，当他们一等到这个黑衣服男人终于是在四五个小时后单手插兜出现了，马上也一起抬头了。
当他走进来后，他还对着在场两个一副不需要太客气地直接坐下了。
对于只有他一个人来，另外两个人明显有点意外的——可很遗憾，没人敢问这两个人主动消失四小时跑去干什么了，元仙人‘高度疲劳’后现在又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那么这两个人明知道问题需要解决，想想还是主动和来的这个人说话了。
“茯神，元薤白呢，你们两个不是平时走到哪里都一起么，为什么出了这种事，他现在不来。”
这话，是里头那位牧云的大哥随云略带冷意地开口质问的了。
“他不会是也清楚自己这次没事做捡了一个小子给青海快惹上麻烦了吧，这倒不像他平常那种不买任何人账的样子了，他不是总觉得自己本事很大，天天一副目空一切，什么都能提前料的样子到么，这次的事，他提前料到了么。”
这话，随云讲的咄咄逼人极了，他和之前那个云豹小哥牧云长得有七八分像，也是一个深色皮肤，额前有细绳子的少民男人。
他的长相更成熟男性化一点，举手投足也和门口正好刚进来的某人关系不错，属于彼此敬重和交好的关系。不过，他好像不喜欢元薤白，他字里行间还对某人那副仙人的高冷做派反感的很明显。
可在他旁边，还坐着小李兰那个一直没露面的亲奶奶李丹。
这么看，这个李丹真的岁数不大，是一个高挑的黑发年轻女性，但她看上去就和对面这个脾气很烂的云豹大哥完全不熟悉了。
二者只是点头之交的关系，甚至因为母系社会和男权社会的区别，李丹对在场两个身上一股男人味道的生物都很态度一般，她似乎更在在意平时和她更熟的元薤白在哪里。
于是，她看到茯神的同时也帮着元薤白说话了，还主动对对面的云豹大哥淡定地开口来了一句，
“随云族长，我不觉得我们三个现在有必要直接论断谁应该为今晚的事负责，就算是负责，也是那些外头做了恶事的人，不是主动施救者，受害者有罪论是人类灭绝前才流行的说法了。”
“李丹，你有必要每次和我说话都要这样么，当然了，全青海的生命都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因为你只会帮元薤白说话。”
云豹大哥也开始对这个女人习惯性莫名其妙到一脸不爽了。
“不，我只是为公平说话，哪一边公平我就为哪边说话。”
李丹特别淡定地笑了一下，脸上根本一点没把随云的话放在心上。
但如果就事论事，随云现在说的也是一个问题。
所以想想，李丹也转头问某个一直没开口说话的人了。。
“不过，薤白人呢，他现在怎么样了，青海这次出了这种事，我觉得既然那个四川来的孩子还被留在湟水村，我也有必要问问他是什么想法，我很相信薤白，可我如果没记错，你们两个六年前来这里时，你们俩，和我，还有随云族长都是有一个约定的。”
“这个约定就是，青海为你们提供一个进化的水体环境，并且我们所有人永远也不会问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物种，但你们会帮我们抵挡外面的‘新世界’骚扰，你和薤白之前都做到了，可这次这个孩子的事，我真的不懂薤白是怎么想的。你之前一直不在，同样也是今晚刚回来，这个问题，我想更需要薤白自己来回答我，因为就是你，也不可能为了让他不听到这些话而挡在我们两个的面前，你觉得？”
李丹这种同样找他要元薤白出来的样子，是真的比旁边的云豹大哥来的和善多了。
那名叫随云的男人一听也态度摆的很明显了。
但我们要知道，云豹和湟水人鱼可都是实力强大能解决一群洞鬣狗类人的新生物。
他们两个今夜这么以‘兴师问罪’的名义到一块找元薤白，眼前这个情况也不是轻易能收场的。
更何况，李丹他们和茯神元薤白哪怕都是认识的，可说到底，是朋友也要对他们彼此身后的种族负责，这才是为什么他们现在出现的原因。
元薤白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绝对有感觉。但他们现在明显也需要一个绝对能被说服的理由，比如王思凡这个外来者现在到底该怎么处置，否则他们无法应对接下来的未知麻烦。
这个问题，世上没人能在元薤白明早醒过来亲自回答了，就连这位主动替元薤白被两个人追究的茯大爷都不可能承担了。
不过，也是通过云豹大哥随云和李丹的这一叫，某人的大名叫什么，也不用我们再多猜了。
整个地球上，也就一个以前外号叫小王爷的茯某人了，这里出现的这个茯某人，肯定也和元薤白一样，和六年前的南海那个小王爷有了一些变化了。
眼前，他的一头及腰长发经过了六年，变成了只到脖子下方的半长发，他的耳朵上还多了一个单边的耳环。
这个耳环，刚刚他带着黑风巾还看不到。
现在这么一看，是一个名贵的黑曜石，和他的人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昂贵感。可他人这么英俊，带这么女性化的东西也一点女气，还有一种天生的气场合适感。
所以，此刻这个留着半长发，带名贵耳环的这个茯神，比王思凡想象的肯定是年轻很多的。
加上，他和元薤白一样，年纪上是‘自然’老化一点了，但现在至多也就二十八九岁的样子。
可他比元薤白更高，人也相较于在南海阶段瘦了一些，但是身材上反而看上起更好了。
尤其，他身上的那件黑衣服是一个人出来之前拿起来临时披上的。眼下，他单手插兜坐在两个青海强大食肉动物被询问的样子也没什么感觉。
他对在场两个生命来说，在地球上的进化地位根本就是更高的。
这让他现在留着一头半长发，耳朵上名贵宝石映衬一双黑色双眼的样子，似乎变得以前不一样，更有走出了南海之后个性更进化的样子。
这种气质，在身为男性强者的云豹和女人中的强者湟水人鱼面前都完全不会被比过去。
他这头不扎起来就很外放的半长发被青海一吹，都给人一种强大到令人不可挪开眼睛的完美了。
但也是这种情况下，茯某人明明是今晚刚回来，但他一个人面对随云和李丹一起现在质疑元薤白这件事。他也没着急说什么他想主动帮元薤白主动解开问题的话，他只是内心琢磨着什么般才来了这么一句话。
“嗯，确实，我认识你们两个也快六年了，我当然也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你们有自己的家人和族人，我和元薤白的确也是应该感激你们多年来给予的帮助。”
“可你们是如此了解我和他，那你们也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也不是在每件事上都不分情况说谁一定对一定错。这个道理，现在放在元薤白的身上也一样。”
“……但我也想问你们一句话，这不是我想在不了解发生什么的前提下替他说话，但元薤白这个人之前真的有无缘无故拿自己的好心来慷他人之慨了么。”
“他这一辈子主动伤害过谁，对谁不公平过，有过心里看不起谁，嘴上还故意对你假意的行为么。”
“他对自己帮过的人有过抱怨和要求么，对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后和谁大哭大闹过，他又希望自己从任何人身上拿到报酬么。他的心会只在乎自己想什么，不在乎别人会因此承担什么后果么。”
“不，他从来不会，他的那颗心比青海还干净，清澈，他这辈子哪怕什么都没得到过，他也根本不会那么做，这才是元薤白。”
“……元薤白，就是这样的个性，他也许不是他自己眼中最完美的，他有自己的脆弱，自己的尖锐，但他真的……已经做到了很多人无法想象的完美，他的完美是建立在他自己的每一步上的。”
“……又或者，我再换个说法，你们觉得……他这六年来是真的爱青海这个地方么，他对青海是有感情么，他又是真的想把全部留给眼前的……青海么？”
茯大爷亲口说出的这话，倒把他面前的李丹和随云都一下子问住了，他这个人今晚专门先把元仙人放倒了，自己主动再出来，一定是为了护元薤白的短，是个人都提前知道了。
但要做到护短的护到有道理，能说服人，还要顺带坚决肯定元仙人的能力和内心强大，这看来才是考验我们茯大爷的真正本事了。
可我们茯大爷看来就是有这个本事，他不仅是今晚要把元仙人先就地在那一边放倒，免得对方直接这么出来被人给‘欺负’了。
他还要把元仙人之前不明不白捡了一个东西搞出来的‘小错误’都兜住，然后，让我们元仙人明早睡饱了，才起床发挥他真正的实力了。
然而，既然要护短了，我们人刚回青海的茯大爷也不在乎这些小细节了，他还直接为了元仙人，给眼前的这个‘麻烦’下了一个承诺。
一个只要他现在主动开口说出这话，在场没有人会怀疑他的金子般的承诺。
“至于，元薤白到底想干什么，他这一次做这件事又会不会影响到青海，我也会一力和他一起承担所有责任。”
“那个和牧云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子，明早我就会亲自去看一次，关于他是怎么回事，我会全权负责到底，只要你们能等一等，等元薤白亲自开口说，他觉得时机到了，现在可以说了，这样你们看可以么？”
……
这一夜，元薤白在和一个人完全抛开外界的一番身心交融后，注定是睡很沉了，此时，青海外头的危机是还未波及到这里，没人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当他一个人又枕着手臂趴着懒洋洋醒来时，也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前夜的他基本没被某人主动放下来过一次，完全是任凭一个人摆布的。他苏醒了，两边的膝盖和双腿当然都酸麻得很，腰上也只盖着一件衣服，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耳朵，后腰和小腿在醒来之前还好像被什么人骚扰了很久，所以痒的很，这种‘痒’，现在好像还若隐若现到以三两根手指的活动轨迹在他的小腿上‘活动’着。
“……”
元薤白对此懒得抬头找‘罪魁祸首’，他好像只希望能接着睡，可他似乎忘了，这已经不是之前那一个月了，这张床的另一个主人昨夜是已经回来了。
所以，他只要现在人在床上一醒，另一个正坐在床上，一上午这么光盯着他，还这么上上下下玩了他耳朵和小腿半天的人立刻也能有所察觉了。
当下，那个人还半披着一件黑衣，可他抬着一只作怪的手微微停下时，也将视线落在床上那人雪白的后背上。
元薤白一动不动，看样子是真觉得睡懒觉这事更重要，然后，茯某人亲眼看着他这种六年不变的懒样，也不动声色地上扬起那昨晚压根没怎么餍足的嘴角开始捣乱了。
“呼。”
这暧昧极了的一下吹气，是黑衣男人受了冷落后主动按了按他的一条腿，在元薤白这光溜溜的腿上这么轻轻吹出来的。
这举动，有点赏花，品花的架势了。放在二人这种私下相处，也把这一幕变得活色生香了起来。
尤其，元薤白只要不带白风巾，他这一张脸永远是一副海棠花开春睡迟的样子，他身上的气质，就和人类所说的天生的特别氛围感一样，有着淡水龙这个地球生物最符合自然美感的一抹惹人怜惜的红色。
于是，当他一张昨夜悄悄红了眼梢的脸朝着内侧懒懒趴着，他冷不丁还被黑衣男人吹到皮肤上下一阵酥麻，他昨晚保存下来的身体记忆也终于是被唤醒了。
“…一大清早的，你又要干什么。”元薤白闭眼发出鼻音很重的呓语，脸上的颜色更艳了，但他也没推开对方落在他皮肤上的呼吸，反而和这个人开口说话了。
“累不累。”某人问，“现在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累惨还没工伤报销的元仙人闭眼不回，觉得这人真的强势到快把他压死了，昨天晚上的某人真的是一个月不回来，一回家要他歇一个月的典型了。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对此一下子改了态度的某人又亲热状抱着说。“那这里呢，这里怎么样。”
说话间，某人的手已经开始靠近危险地带了，这么多年他对元薤白还是会调情得很，这给一般人带来的折磨还是很大的。
看他这么得寸进尺的，犯困的元薤白躺在自己一条胳膊上，背对他故意不理这份骚扰，还佯装冷静开始装不为所动了。
但元薤白这种一到白天就变回高冷的样子，经过了昨晚的事，不得不说是没人信了。因为，他思想上很内敛，在行动上倒是挺配合的，还没忍住拿腿若有若无地靠近茯神。
茯神这下确定他真没生气，但看他现在这种一夜过去翻脸不认账的懒散模样，倒是顺道把自己昨晚干的事给提了一嘴。
“昨晚的事，李丹和随云还在找你，你确定要继续像这样睡懒觉，元仙人？”
始终阖着眼睛、半困半醒的元薤白这下也有话说了：
“如果不是多亏您老的大恩大德，我昨天已经有空他们俩说清楚了。”
但说完这句话，元仙人大概也猜到自己不出现，后来会发生什么了，他完全相信茯神有能力解决，但他也不免关心了一句：
“他们俩没难为你什么吧。”
茯神一听笑了。
“现在知道了，那有一个人为什么明知道我正好要回来了，还把自己衣服给什么来路不明的人，要不是我已经问完了所有的事，我倒是奇怪一个从来不和人多说话的人怎么变得这么热心肠，你就是主动想放那群人进来，才看着那个小子这次做那些事还不提前揭穿吧。”
这种事，南海小王爷这么一宿都坐他旁边，看着这个心里想法从来没人猜透的人，他肯定早把这一次青海的事琢磨了一遍。
茯神和元薤白早已经实力相当，只差元薤白最后了完成那一场真正的进化，也许他们就可以成为真正的食物链关系了。
那么，元薤白干了什么，茯神回来之前也许不知道，但他只要一坐下来稍微一想，很多事也开始瞒不过他了。
可元薤白此时这么躺在床上的样子还是好淡定，他还任由茯神这么揣测自己的想法，然后明目张胆地摆出一种随便对方怎么猜的样子回答一下。
“那你和他们两个说什么了？你不会是去和他们说，元薤白真的是一个哪里都多么好的人，你们一定要相信他这么奉献，无私，为人民服务的人之类吧，干得不错，除了糊弄三岁小孩，也验证了我是一个‘在世妈祖’的事实。”
今年二十九岁的元薤白现在这么开口说话，是真的让南海小王爷昨天护短的行为都站不住脚了，但的确，元薤白也只有在茯神一个人面前会这样主动袒露自己的思考和内心了。
毕竟，这两个人在一起六年，仅仅从身体和灵魂契合度来说，他们还是有着绝对默契的。
二者现在的这种相处方式，至今还保留着六年前的那种初次心动是没错，但他们内里的精神世界和肉/体世界也早就双双被对方更进一步地吸引，抓紧，直至完全沦陷了。
当两个人如今的身体抵靠在一起，比起喜欢对方上后一开始就共通了的情感，更多了一种难以拔除的共存感。一种对彼此哪里都了解，因为了解才分外信任和依存对方的关系。
他们有时候都不用明说什么，就能猜到对方想什么，哪怕是暂时有没解开的地方，也不会怀疑各自的能力。
因为，他们一个是外放，强硬，一个是内敛，淡定，二人表面看似是一刚一柔，外形强的那个也是经常把柔的那个牢牢锁在怀中，给予他身心上的压倒和保护。
但实则，他们也清楚，两个人在骨子里又有一模一样的执着和追求，是对等和公平的关系。
哪怕，元薤白的外表气质如他的左脸一样如同1朵梨花一样清新，雪白，柔弱的人。
但他的内里就和他右脸一样是辛辣的鲜红花蕊，是不在乎血液浇灌出来的妖艳，是用冷静诠释自己浑身上下性感之处，有技巧性表达个人魅力的成年男人了。
所以，茯神看似是表面上掌握着他，但他也在牢牢地从心理上掌握着茯神，他们是双向的。
这一点，从元薤白对某人，和他对所有人的明显区别感就知道了。
“那不然呢。”
这话，茯某人也和元薤白对视了一眼。
“况且，我也没说错，因为你并没有算错每一步，你一开始就有这个信心能达成眼前这个结果的。至于，你从那小子出现在青海开始后就到底打算想干什么，接下来你也会一步步告诉别人的，你没准备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你是有这个能力解决所有困局，是这样么。”
此时此刻，青海的事现在是还没完，李丹和随云他们接下来也未必会这么容易放下对元薤白的追究。
但他们俩能这么默契，元薤白也看得很明白了。
“过来。”元仙人想和他聊聊了。“坐的这么远干什么，不要真的搞得我们俩像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小王爷。”
一见元仙人好像心情好了，人也变得柔和了起来，又对自己轻轻勾勾手指开玩笑了。茯大爷当然是不会拒绝了，还主动欺身和他搂着彼此的脖子了。
“怎么了，看我替你挨骂，准备安抚一下我看到某人的衣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心情了？”
可这时，也是成年男人的元薤白也枕着一条手臂换了个姿势，又趴在黑衣大王爷的心口闭眼抱住了他的腰。
“原来，再强大的人到了二十九了也会开始没安全感么。”
元薤白说着还捏住他头发把玩了一下。
“我一直认为，你从来都明白别把这种事当回事，才显得你全世界最厉害呢。因为对比了，在乎了，你就相当于把自己变得和别人一个位置了，把自己永远放的最高，什么都不当回事，才是你。”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闻言，茯神不置可否，单手捏着他的下巴凑近点自己；
“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在乎，我不是死人，不是假人，没有那么宽厚大量，为人和善，我表达在乎的方式就是这样，要让我表现出这样的样子很难，但就算这里不是南海，有一个人也是我已经一个人了，下一次，我的底线可能就不是元仙人对我投怀送抱一下这么简单的了。”
“听懂了么，我的‘十二块’？”
茯神垂眸问。
“哦，真害怕，要吃了我么。”
强大的白衣男人这种趴在黑衣男人身上主动给予两个人的调情游戏。配着二人昨夜的那一切，不得不说是还挺融洽——要是没某些眼前的麻烦，可能他们俩真的能在青海继续这么下去了。
这也使得二人这么一上一下保持对视时，黑衣男人对主动引诱自己的白衣男人脸上这种‘上道’的表情也很满意。
这种满意，甚至冲淡了一点李丹和随云可能都在一起等着找他兴师问罪，然后主动解释某个麻烦的现实问题，以及，王思凡这个‘闯入者’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妥善处理的问题了。
但元先生看样子也是真的忘了这茬了。他好像连王思凡的名字都没认真记。直到，茯大爷替他终于主动把这事一提，元仙人这个让鹿崽知道可能会心碎的人过了半天才来了一句。
元薤白：“嗯，他的名字叫王，王思什么来着，王思祥？王东强？”
茯大爷一听也想无语了低头问他道：“王思凡，不是你自己从青海里捡他回来的么，你连别人名字都不记？”
元仙人一听闭眼也没太认真回答道：“他又不是谁，总共也没说几句话，我何必要专门记名字。”
茯大爷闻言也感到我们元仙人这人的脾气，他还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什么又笑了一下。
“所以，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是觉得他不错，才专门为了留下他，还不惜得罪了李丹和随云他们两边呢。”
元仙人一听倒也不否认回答。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没错，后来还有别的原因。”
“哦。”茯神问。“什么原因。”
“我听到，他一直在叫高进。”
想到那个相机，元薤白也对堪堪才落脚抵达青海与他回合的茯神终于说出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的真实原因。
“所以，我猜他身上可能发生过李丹，随云他们遭遇过‘相似’的事。”
“高进，那个躲在暗处的地球之神，就是青海……以及新地球的所有生命现在真正面临的敌人。”


第48章 第七章（修改版）
“李丹的三个女儿, 还有牧云的二哥三哥在最初沙滩文明大爆发开始就死在了当时开始扩张的生存区势力中，这点我们都知道，这也是青海为什么选择不和生存区接触的原因，青海的主要两个生态圈都抵触高进这个名字, 演变到现在更是连生存区那边都绝对不接纳。”
“……”
“但王思凡不是高进, 他是一个同样受高进所害的生命, 他和李丹，随云应该是站在一边的，他们三个本不该因此一个‘起因’而被迫沉沦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了。”
“……”
“六年，自从来到新世界, 我们见过很多新生物, 当初我们两个曾经约好, 会在进化的一路上找到一个‘新人类’的备选，但这么久了，高进一步步把新地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和我没插手，一, 是我的尾巴没有进化完成, 二，李丹和随云自己都拒绝和外界接触，但王思凡却是第一个出现在青海打破这个死局的人。”
“……”
“虽然他身上也有一问题, 那就是，我想找的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不是有了这种能力就肆无忌惮俯瞰别人的人, 这个世上的聪明人很多，但如果没有自己的底线, 只用这种聪明来干任何事, 他早晚会死在自己的盲目自大中, 当然，被你打的自信心破裂的这个目前还没到这个地步，所以，他还有机会。”
这些发言，看来可真的是两个高智商‘地球之神’的时间了，但这也是元薤白第一次和人说出自己救王思凡的真实用意。
而既然元仙人都发话了，他旁边那位也不免开口理论两句了。
茯神说：
“喂，元仙人，你别说的我像个反派一样好么？不是你把他算计成现在这样的么，怎么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了人一样。”
可元薤白开始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嗯？我干什么了？我不是一个好心对待小弟弟，反被辜负的清纯神仙大哥哥吗？”
茯大爷对此也只能拍拍巴掌，开始为元仙人的演技真心佩服道，
“是，是，是，您就是全地球最清纯的大哥哥了，那神仙大哥哥，现在您要怎么解决这场‘大麻烦’呢？”
元薤白：“牧云现在在看着他是么，他被生存区出来的洞鬣狗弄出来的伤怎么样了。”
茯神一听也态度正常抱手答道，此时他也主动提到了一个他和元薤白心知肚明的‘秘密’：
“哦，暂时是没事了。可事关生存区那边和那个众所周知的‘人名’，随云和李兰明显都……嗯，你肯定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我们在这里生活那么久，要说和他们关系和联系都是真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忽略我们的物种问题了，从来不问你和我是谁了。”
“……”
元薤白一听也明白了，但茯神看出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也拉着他的手往下补充道，
茯神：“你和我都是氐人龙，你还是一个没有完全进化完全的淡水龙这件事，对于现在六年后的‘新地球’是绝对不可以被发现的秘密，我们找了那么久的长江，始终没有线索，这件事现在还是一个谜。但这六年，我们选择了湟水人鱼和云豹这两个种族作为‘新人类’的备选，也是一种必须要帮助他们完成的进化。”
元薤白：“可我至今也没做到。”
茯神：“是没有，但这只是世界秩序下的必然，而且说到底，你和我早就发现一个问题了，无论是李丹，还是随云，他们渐渐都开始有了自己的生存利益需求，他们在族群利益面前，从来不在乎吃猎物，杀猎物，这个‘猎物’的概念，包括任何除自己以外的新生命。这种事对我们俩来说除了不主动参与，也没办法做什么，就拿湟水人鱼和云豹的关系来说，也只是维持在一个互不爆发的现状，这个现状不是我们轻易能改变的。”
元薤白：“你觉得父系社会和母系社会之间的矛盾根本不能调和么。”
茯神：“不知道，但七年了，现状你也已经看到了，继续守在原地已经基本不管用处了，再守下去内部矛盾都快来了。不过我也能理解为什么你唯独给那个小子一个机会。很简单，我们两个，包括那小子和李丹他们都是不一样，我们两个是个体，身后也已经一个没有族群的个体，个体要靠着自己生存，他做出有一些违背初衷的行为就……和命运有更多关系了。公平的说，那个小子没有真的利用自己的办法去抓走李兰，这一点，他也许是有底线的，但他的底线一定很弱，弱到他肯定都觉得自己没有了，这个时候，谁告诉他还有，或者把他从那场梦中打醒，才是真正地公平对待任何人，可惜，这一点，我们不能要求李丹他们一样去理解。”
元薤白不说话了。
茯神看看他低头不作声的样子，觉得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想的太多，因为思考的方向和深度远远大于旁人，才会总是辛苦。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但我们也不可能拿这件事以为别人会随时容忍我们想什么就做什么，反正现在，他的生死就全都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可你想救的不是一个人，是所有迷失在这片沙滩文明上的个体……我明白。”
“……”
“你救王思凡，也是救你自己，因为你是氐人龙，你必须用自己的能力去解决这些‘新生命’们之间的困局。”
“……”
“地球把这种使命交给你，就是让你继续往前进化，你从来没打算辜负任何人，你是要救所有生命的，就像当年，广东世界末那天，我说对么。”
说完，长发男人的肩宽和手臂把元薤白这么抱在怀里，也是像海洋让淡水流入自己这边一样，他们身体里的水分互换蒸发，无数次变为彼此身体上的特别味道。
茯神亲口说出这话，不仅是冲淡了这场新地球之旅的复杂矛盾，还单手摸了摸靠在他怀里的元仙人的手掌心也是很安全感了。
他其实完全能了解元薤白的心情。
更别说，接下来的这件事从来不是小孩子的儿戏。
它是真的很危险，危险到……元薤白第一次都有了他和茯神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未必能靠着个人的实力顺利度过这一劫。
为什么会这么说，理由很简单。
因为只要任何人把日记里的王思凡记录的那些有关‘怪病’，高进的来历，夹杂生存区内真实记录的片段全部看完之后，都不会不惧怕那个地狱般的生存区，元薤白和他或许强大，但也未必能无所不能，外头的天地接下来到底会如何，真的是一场绝境般的考验了。
而感受着元薤白的皮肤落入他的掌心都熨帖，冰凉，像极了他这个内心和世界离很遥远的人，茯神对他也没有一味索取，掠夺，他也可以这么带着手臂间的气味，闭眼蹭蹭白衣男人的脖颈小声道，
“从世界末日的那一天开始，我们俩就注定永远是一起的了，所以，这个问题不是你一个人面对的，我永远陪着你一起。”
“青海是一个地方，它是有自己的思想的，湟水人鱼和云豹这两个你亲自备选‘新人类’也是这样，你会帮助他们，所以，别害怕自己现在是做不到的，元薤白。”
“你一定可以靠着自己进化成真正的氐人龙，这一天，一定离你并不遥远，对你自己有点自信，至少……也别担心你自己永远无法追上前方，我不会把你一个人落在这里的，就算你做一辈子‘人’，茯神也会陪你做‘人’，生命对我而言不是唯一，你才是唯一。”
“不要没安全感，不要觉得你快要输给进化了，每一步，慢慢走，答案就你的前方，你自己的那条长江一定不远了，爱这个世界，不要去放弃……”
空气里因为这样的话语有点莫名安静，元薤白好像终于不那么遥远了，这让茯神停了停，也变得有点心落下了。
“因为，世界爱你，我也爱你。”
世界爱你，我也爱你，这真的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最庞大的表白了。
他们明明不进入水中，是不会变成巨型氐人龙，但眼前这两个氐人龙在陆地上表达爱情的另一种方式，也好像天生比整个世界来的都要大。
那看来，这个南海最古老又年轻的神，哪怕是六年前和元薤白一起‘下凡’到了人间，他还是什么都懂。
他这个地球生物的‘大脑’总是活的清醒又强大无比，和元薤白永远着保持这种共存的关系，一点没被这个名叫‘新地球’世俗世界改变什么。
他有看向世界的眼睛，也有包容个体的心脏，这一点，怎么不会让白衣男人更依赖他身体上的这份气息呢。
所以，茯神哪怕握着元薤白的手掌，什么都不先问，但他就是可以做到一副站在对方身后和他承担全世界难题的样子。
因此，面对这个人，这个神。
元薤白尽管现在低头不说话，他这颗对谁都没有过分接近的‘仙人’之心还是一点点热了，又终于是紧紧抱住对方在心里回应了。
嗯。我一定可以，我一定……也会和你一样变成真正的氐人龙，我会相信我自己，我也永远相信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因为——你是我的神。
你是我唯一的茯神。
你带着我骑着鲸鱼飞去天空看云在下雨，你也带着我坐在悬崖边看了什么叫不死的爱情。
你把广东变成南海，又把南海走到青海，你还把一个人眼前只有12CM高的世界变成真正的新世界。
所以，在那条真正的长江出现前，在我心里先供我长大，生存，爱上水这个字眼的长江，根本……就是你。
我早爱过世界。
但现在，我和你一样，也只爱你。
……
二人这番在动情时彼此交托后才说出的话，足以证明六年来，他们同样是成年人的内心世界有什么了。
他们从一方只是保护，另一方只是依附，到两个人终于是站在同一高度，平视对方才说出一样的话，然后约定保护对方，永不放弃。
这是青海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事了。
这像是藏教传说中的帝释天和度母。
两个菩萨以不同天职守卫人间，他们的地位哪里又有一个高低，二者在人间实际的一生所求，也不过是他们心中必定要走的同一条道路罢了。
佛教，将此路称作成佛，意为人变成更高等生物的过程。但换个角度，地球上种种动植物们的进化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命褪去本来的面目，立地成佛的方式呢。
虽然，在生物学上说，这种由一个小环境走向大环境的过程准确来说要叫生物寻找合适的进化池才对。
可要说，青海的事，也不能急于一时，因为，二人都清楚，如果不是元薤白一开始已经有计划了，他也不可能做出之前那些举动了。
以李丹和随云的个人立场来说，也许二人未必会了解元薤白对他们两边也是一种好意，而不是在偏袒王思凡。
但对元薤白而言，他干任何事，哪怕是没什么回报，也从不影响他做这件事的初衷和用意。
凡事都要求回报，也许失去了你本来的心，别人也许不了解你，但你为你和自己所在乎的人坚持下去就行了。
外在的声名，看法，元薤白现在也对这些事看得淡了。他这种看淡感，侧面验证了他现在开始对自己的能力有真正的自信了，他和茯神的个性也更具有了一种共同点。
所以，现在的他也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时机真正出现的机会罢了。
恰好，云豹那边过了一个月，终于是把他的阿福安全给还回来了，那元薤白现在肯定一有了他，马上哪里都不想去了。
此处要说，为什么茯神会和云豹走得近，元薤白和李丹走得近，也是最初他们两个各自的分工问题了。
二者当初选择青海作为第三个，也就是继珠江，南海和青海后选择的第三个大进化池，就是看中了这里咸水和淡水结合的特殊环境。
在真正隐藏在地球某一个角落的长江出现之前，青海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的合适进化池了。
可当来到这里又发现湟水人鱼和云豹分别是母系和父系社会后，二人当即也决定不对他们一概而论。
因为在李丹和云豹身上，可以看出新生命们以性别的两个方向迈向进化之路的不同之处。
那么，青海这个大进化池对元薤白来说是真的很重要的，更不能落入外界的觊觎和破坏中。
所以，茯某人为了赶紧接过昨晚自己欺负重了元仙人的事，也冲淡一些二人即将面临更大麻烦的不安。
他也抬手把自己一直扎头发用的的那根发绳给单手拆了下来，还摸了一个平常经常用的小发卡出来。
这个小发卡，还是很久以前元仙人送他的了。
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如对方所说的带着，现在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接着，他才用把双手抱起我们难得主动示弱的元仙人到了怀中，又把对方的头发勾入手中‘不可描述’了起来。
对此，平躺着闭眼不动的元薤白一开始还不懂茯神又要干什么，但要知道，元仙人的头发是很短的。
他男性化的发型，配上他奇特的脸也向来是一种非常反差的视觉效果。
可某人偏偏在元仙人这么个性冷淡的人头上扎了一个小李兰同款小揪揪，还别了一个小卡子。……这个令我们元仙人当场无言以对的少女心造型光是这么看，也可以看出某人平时是真的和小李兰玩了。
要不，他怎么会想到往我们元仙人这种淡水大总攻高冷的脑袋上扎一个小女孩一样的小揪揪戏弄他。
茯大变态：“行啊，既然要我不做了，那这个今天先不许拿掉了，元妹，你真可爱，我189cm的元妹哪怕长到再大只，都是我的可爱大宝贝。”
‘元妹’被头上多了一个小揪揪和小发卡好像雷到身子都暂时动不了：“……”
茯大变态：“怎么埋着头不开口说话，元妹？又想你不知道在哪里的爸爸了么，还是不喜欢哥哥给你扎的小辫子？”
‘元妹’：“我在思考我五分钟前为什么要把有一个变态的话当真，心里还感动的想哭，我明明早就应该知道他是一个神经病这件事的，我真是个单纯又好骗的‘元妹’。”
茯大变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元妹’被动接受自己189cm淡水大萝莉的设定开口了：“哥哥，你笑够了没有，”
茯大变态一脸满足无比对他摊摊手道：“没有，哥哥怎么会笑元妹，元妹是哥哥的娇气包，大美人，春天里的人间水蜜桃啊。”
你赢了，茯大爷。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自己的‘大脑’一直有家族遗传性躁狂症，然后也还康复没几年的事么。
可要说两个人互相这么一开玩笑，还真的把元薤白的‘问题’给消下去了一点。
元薤白一旦找回了他的理性，好像立马冷静了下来，就是……他这189CM的高冷总攻身材和他可爱元妹的要抱抱姿态有点反差萌了。
当然，这些元薤白肯定是不说的，他也从来不会低估茯某人真正发病的样子到底有多变态。
那么，在二人的心态上能够对彼此稍作调整后。
元薤白为了满足茯某人的爱好持续顶着小揪揪，盘腿闭眼捏捏自己的鼻子，又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也习惯性开始履行一个‘地球之神’的职责主动说正经事了。
“对了，我刚刚都忘记问你一件事了。”
当下，元薤白说这话时，茯神整个人这么坐在他的身边，对方的身体也像环绕在元薤白这块湖泊的高大雪山。
白衣男人和黑衣男人身高相仿，这么肩膀挨着坐在一起也不会有明显差距，元薤白一条卷起裤脚的腿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浸透着水里，像白色龙尾巴一样。
那座沾染了度母白色裙摆的雪山在二人身后若隐若现，连同那匹黑色青海马也跟着二人融入了其中。
这时，茯神也把玩着自己那头半长发，懒洋洋俯下身，单手按在元薤白的一边肩膀上问他了。
“嗯，什么东西？”
“王思凡之前带到青海来的那些东西还在我这里，有一些我不确定它们的真实来路，里面还有一部分你可能会更了解的内容，所以，我还需要你帮我看看，顺便给点意见和看法。”
元薤白也这么说。
“加上，我现在要是跑去和李丹随云他们说任何话，他们也对我空口所说这些事情必定存疑，因此，还是要等一等。所以，不着急做别的，你先帮我看看这两个东西，等到我今天让青海的‘太阳’真正出来的中午，再去探探那个鹿崽的底。”
“以及，我之前对他一直在那个东西做了个掉包，但他没看出来，这件事我也想等你回来后再说了。”
这话，元薤白的态度恢复了一开始的个性了，应该说，这样的他才是常态，元妹才是比较罕见的。
也是这话说完，元妹还从黑帐篷里主动找了本书和一个相机出来。
这作势要拉着茯大爷就要和他思考一个至关重要问题的态度，看来他这次是真的很想解决王思凡身上隐藏的一些关于生存区的‘秘密’了。
可淡水氐人龙的‘大脑’毕竟承担一种自然界的基本工作，还主宰自己所在地区的季节和天气这事，二人都知道。
但相比起茯神的灭绝工作，元薤白的恢复工作才真的需要耐心了。
因为，改善大环境下的生态，是要对所有动植物，微生物的习性和环境需要都了如指掌，才可以把它们最需要的气候和季节给他们的。
元薤白六年来也是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对地球这个大型魔术盒子的摸索，才把青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对此，茯某人对自家元妹惯例顶着这么一张仙人脸淡定无比算计人的个性也习惯了。
加上，他们过去每次遇上外部问题也是这么针对不同角度来交换彼此的意见的，所以茯大爷一听也跟着往下问了。
茯神：“哦？你掉包走了这小子身上什么东西？”
元薤白：“像之前说的，我一开始只是感觉到他的部分行为有点奇怪，恰好，我当时又发现他还带了一本更奇怪的书在身上，所以为了能进一步看看那本书有什么秘密，我就用你的《金/瓶/梅》包了个书皮，稍微在前面用同样的字体替换了一点本来的内容，想着先换走再说。”
茯神：“喂，元妹，那不是《金/瓶/梅》好么，那是一本内容非常正经的《天工开物》。而且一本内容到底是多奇怪的书，才会比一本包了假封面的《金/瓶/梅》看上去更奇怪。”
可这时，元妹也给茯某人一个正确的答案了。
元妹：“有，比如你粉丝随身带在身上的书，一本外头也包了一个假书皮，里面写着一堆奇怪内容的书。”
茯神：“我粉丝？可我粉丝不是你么？”
元妹一听马上开始充当茯某人的黑粉曝光他的各种过去了。
“我们俩的关系还没到偶像和粉丝的份上，难倒我崇拜你从小是野人，只会三首诗，以前造过反么。”
茯神一听开始了不接受这个现实：“嗯？我还以为你一直很爱我呢，元妹，看来我是误会了，那么你说吧，我的粉丝到底是谁呢？”
元妹一听马上笑了：“是王东强，没想到吧，他才是全世界最爱你的真爱小粉丝，可能你现在只要去给他签个名，他立刻就会把什么高进的阴谋，毁灭地球的计划都告诉你了。”
茯神：“……”
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一个不是自家元妹的粉丝，茯大爷看样子好像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茯某人这时接过某本元薤白手里和他有关的东西一看，他才发现这是本抱着书皮的《笑傲江湖》，他当下心想，元仙人最近怎么还有兴趣看这种东西。
可等茯神这么主动一翻开来后，他倒是对着这本‘假《笑傲江湖》’不说话了，见状，元薤白问他道，
“看出来这本书里的内容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么？”
“……”
茯神闻言没着急开口，只继续坐在元薤白身边这么看了看，但他竟然也越看越觉得里面有些内容很‘眼熟’，尤其是里面有一段。
因为这一段简直写的就是……他四年前在西藏偶然做过的一件事，这件事，茯神自己现在这么想，肯定是有印象的。
他记得，当时他和元薤白还在一起，一边横跨南海一边找青海，在二人途径川藏高原时，茯神曾经出手从一群奇怪到‘发疯’的角羊手里救下过一个羚羊老喇嘛。
这个羚羊老喇嘛的‘大脑’当时非常神奇地拥有了宗教概念，还已经有了一张类人面孔。
茯神躲在一旁时本不想暴露自己是谁，所以，他也只在湖中出现救出了对方，后来连真名都没给就走了。
可要说现在回忆一下这件事发生的机缘的话，那群莫名其妙听从什么人命令攻击老羚羊的角羊当时的状态很奇怪。
因为，他们的身体上有一种满身畸形的‘肉芽’，变得到处都是红色斑斑点点的身体也像爬满了败血症后遗症一样，一副被什么东西寄生大脑开始攻击人的样子。
茯神当时从来没见过有正常生物皮肤得病会是这种样子的。
然而当他想试图带走这些角羊时，他们病变的身体也腐烂的无比迅速，像一只一夜之间退化衰老的‘傀儡’一样化为了白骨。
到底是什么生物传染给它们的病，能把一个正常生物变得一夜苍老，变为皮肤组织彻底消失的一具脑死亡的白骨，还比进化走到了尽头还可怕。
但后来经过六年他才知道，这种病叫做生存区的‘病’，生存区里受高进统治的生物们只要患上了，基本最后就会这种奇怪的样子。
可说来奇怪，自从茯神和元薤白来青海后，他们再也没见过一个得了这种病的新生命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
过程中，他和元薤白肯定都想主动再找生存区的位置，或者里面的真相，可很遗憾，他们真的感觉不到这个四川生存区在哪里了。
尤其，仔细一想，他和元薤白从南海走出来那么久了，可他们真的也是和所有人一样从来没有听说过高进本人长什么样子。
最奇怪的是，他们此前连高进是什么物种都从来没用‘大脑’感知到过。
明明，他们两个应该能感觉到一个能统治生存区的‘庞然大物’的来历，学名和进化历程的，但要说六年来，关于这个高进到底是一个什么神秘的生命地球了，绝对是茯神和元薤白都一片空白的未知区域。
只是，眼前这本出现茯神面前的‘日记’，倒是把这个局面第一次打破了，更令他斟酌着什么开口说话了。
茯神：“嗯，里面好像有很多真实事件，比如，开头说了……2021年的世界末日，还有后来的二十年地球极夜，七年来的沙滩文明爆发，生存区独立，又消失在了外界眼中，还有，里面的新生命们身上都有一种无法救治的……‘怪病’？所以，这表面上是一本小说，可好像内容上又被人改动很多，变得更像一本真实发生过的日记。”
元薤白：“没错，这就是一本日记。”
元薤白这睁开眼睛，主动向着青海那一边对茯神所表达的猜测，倒是挺大胆了。
难怪他觉得李丹和随云绝对不会相信现在他心中的想法，因为是个人都不会觉得王思凡能带着这么一个秘密活着走出生存区了。
但旁人不会相信元薤白的推测，茯某人却不可能不信了，他们俩还把这一注就压在王思凡这本日记上了。
茯神：“……那么，你是觉得这个王思凡知道什么，比如，他知道高进本人长什么样子。”
元薤白：“不，我怀疑他不仅知道高进是什么，我还怀疑他连我们俩可能是什么都知道，他甚至认为高进和我们两个背后的存在——广东世界末日有一定关系，但他目前还没有把我们和故事里的‘神’对上号。”
茯神：“为什么这么说？”
元薤白：“因为，他一直在找‘神’，他还觉得当初世界末日和现在地球变成这个样子有关，他认为高进的能力也来自于‘世界末日’，但他唯一的克星就是你和我，所以对方希望你和我能找到生存区的位置，哪怕，这个日记的主人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但他就是想让你去找到高进破解这个答案，于是乎，你刚好在这本书里了有个代称，你的代称就是‘独孤求败’，不仅如此，我们从来都没见过的那个传说里的高进也有自己的代称。”
从来没见过有人像元薤白这么一字不差地破译别人的密码的，可不得不说这也是我们元仙人的本事了，所以，茯神一听都第一次带着思考状跟着反问了一句。
“什么代称？”
闻言，元薤白表情很淡定地停了下，思考了一下说话了。
“嗯，一个跨性别物种，心里不相信任何人的武侠迷王思凡同学似乎认为这都可以作为高进这种新生命的代称，他还详细地用语言描述了一下高进本人就是书里的这种样子的。”
“……”
“他觉得高进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它的身体是没有性征的，或者它二者的性征又都有，但它绝对是一种很有传染性的怪物，‘怪病’的源头来自于高进，这就是大家都找不到高进在哪里，也没见过他的原因。”
虽然元薤白现在的这个推测听上去是挺离谱的，但要说，跨性别算什么高进的秘密，茯神这个恰好存在于这本日记内容中的‘独孤求败’一听都觉得搞不好真的是来真的了。
大家众所周知的蚯蚓，就是一种‘跨性别’物种了。
而且，蚯蚓这个物种还不是特例，海洋，陆地还有，至少茯神和元薤白完全不觉得这是一种瞎猜，日记里这段对高进唯一的一点记录还真的就是有理由的。
但不得不说，这种二人对着生存区一起层层抽丝剥茧的解谜感，令茯神一时间是终于感觉到王思凡为什么必须活下去的重要性，以及，元薤白为什么一开始要一见到对方就这么做了。
因为，要是让王思凡继续孤身一个人，又或者让他死在任何一方的手上，都不可能将这个秘密揭示到这一步。
不，或许，对这种在自然界中有可能存在的跨性别生命是应该换一个称呼，那么高进最大可能在王思凡的了解中就是一个——
“一个雌雄同体……有传染性，能把未知细菌寄生在任何一种动物身上的未知地球生命新物种？”
……
王思凡带着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从四川一个人冲破了生存区的防线独闯到了青海。现在，这个再没有第二个生物可能知道的秘密竟也像是一种上天注定般，刚好被他所寻找两个人拿到了。
这种事，说是命运的巧合也不为过了。茯神和元薤白如果人都不出现在青海。
王思凡把二者当做最后希望，又一个人几番辗转之下最终失去信念感，也许，他这次真的也找不到人能去救赎他自己了。
可外部磁场混乱的四川内部目前困着那么多近况未知的性命，‘怪病’和高进的存在，也让那么多生命不得不沦为沙滩文明统治下的奴隶。
那某位四川不良少年这份独闯世界找一个真相的精神，也着实在大环境下显得难能可贵了。
即便，元薤白现在是通过日记的事猜到了一点线索。但这也只是一小点，更多背后隐藏的真相是什么，明显还要问那个唯一的活口了。
光凭这点，王思凡这个‘污点证人’也绝对不能出事了，而且，他不仅不能出事，茯神和元薤白还一致认为他现在随身携带着高进‘物种秘密’，不适合暴露给二人之外的人。
这么做，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这可能会造成王思凡被人二次出卖。人心是不能被轻易考验的，洞鬣狗陈飞们现在这么简单就消失在青海，并不意味着这不会引发别的问题了。
至少，茯神和元薤白都觉得，高进绝对不会是一个大脑过于简单的生命，它的智商还绝对高的可怕，超过地球上现有很多新生物。
而它身上种种秘密，未知和神秘，才是令两个人六年都对他在哪里感到毫无线索的地方。
尤其，高进如果真的不想让别人知道它是什么，它对于自己的身份秘密一定保护到很小心，谁一旦携带着这个秘密，都有可能让高进对着他狂追不舍。
至于还有一点的话，那就是他们永远才是彼此最信任的那个人了。
茯神和元薤白的内心再公平看待任何一个生命，真碰到最危险未知的难关，他们的后背也只会想到对方。
外面的那些现状如何，他人早已不存在的信念又如何，元薤白的后背，从来只叫做茯神罢了。
所以，半小时后，当王思凡昨夜找茬了一场，又准备好等死了，正当他单方面仪式感很强地找了个地方，又倒计时等待死期来临时，他已经冷不丁被一个人找上了。
这一次，不再是他的神仙哥哥，因为……是一个魔鬼要来见他了。
……这个人，要说黄毛少年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仰躺在地上时，第一眼他还真没看出来是谁。
他依稀只听到对方从外头进来，又这么一步步朝自己走进来了，目测，这个莫名气场有点邪门的男人还非常地……眼熟。
可当这个人这么一走进来后，他也不说话。
这种光是落在王思凡身上的眼神也不像是把他当什么，但这太古怪了，让人猜不透这人在想什么，只觉得非常害怕他身上的某种感觉。
但对方的脸怎么说呢，倒是真的超级有特点，目前这种姿态所表现出来的个性，也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不过，这个有型英俊的脸，这个半长的随性发型，这个眼神邪气到随时踩着你手指头，要拿烟头往下烫你的样子加在一起就非常不正常了。
陈飞在这个生物的面前可能都得管他叫老大了。因为陈飞他们就是小喽喽，这个人才像是黑/道/大/哥，这种对茯某人身上某种个人气质的评价，元仙人亲耳听到到可能都要鼓个掌了。
某人曾经在南海可不就是无‘恶’不作，全民公敌。就算他现在把自己头发剪了，稍微改变了一点他的做人态度，似乎也不能改变他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不良前科的事了。
然后，眼前这个比陈飞还像反派的人下一秒也通过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阴阳怪气地把黄毛少年的记忆唤醒了。
茯某人：“王思凡，不认识我了？”
王思凡社会了十七年，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唯唯诺诺地问：“……啊，对，对不起，请问您是……？”
但茯某人也举起自己的魔鬼之手主动给他看了下：“嗯？可昨天晚上，这只手还亲切地抚摸了你的脸，你脸上的这个巴掌印就是我亲手打出来的。”
王思凡：“…………………”
但茯某人看他愣住，非但不停下，他只似笑非笑地往下阴沉一眯眼，紧跟着凑到这小子的面前补充了一下。
“或者，我再帮你回忆一下，我还亲手……弄死了那帮和你一起做交易的高进走狗，像对待小虫子一样，一个个碾死了他们，把他们的眼睛，脑子，手脚都血淋淋地挖出来。”
“因为，是你们先闯到了不该闯的地方，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还……干出了那些让我不高兴的事。”
“……那么，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这个人这么一开口说话，王思凡面无人色地盯着他，哪里还敢说自己不认识他。
……这种只要盯着你马上不能动的眼神，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口气……他刚刚竟然没看出来，靠，这，这可不就……是昨天晚上那个谁么。
所以，王思凡一想到对方昨天晚上抓住自己这个背叛者的样子，马上也头皮发麻了起来，他还差点要摸出东西防身了起来。
虽然，他刚一抬手，后背持续发凉的王思凡也动作一僵，又迅速意识到了一点。
自己如果真的敢在这个疯子面前做什么，对方一定会再一脚对着他的头踹过来，踢到他去见陈飞马城他们。
但有伤在身的黄毛少年现在整个人根本就是对这个人应激反应严重。
哪怕，他心理承受能力上还过得去，可他绝对不会把眼前的黑衣男人当做是什么来帮他的人，说到底，他从不信他人会无缘无故地救自己。
于是乎，眼看王思凡在自己面前一副根本吓的大气不敢出这种事，茯神当下也看出来了效果已经来了。
所以，茯某人先不动声色地保持这种对话气氛。
接着，他这个和元薤白从来做人方式不一样的海洋龙才毫不怜悯同情地一把将手张开，往王思凡脖子上就力道恐怖地猛地攥紧了。
“呃——啊！！！啊！！”
这一声疼到握住对方的手求救般大叫，黄毛小流氓被这个真正不是善良生命的邪气男人扼住喉咙的样子，真是的快活生生掐死了。
尤其，茯大爷要是会觉得自己在欺负弱小，他前半辈子也就不会活的无法无天，做常人眼中的疯子那么多年了，他想弄死谁，从来是不管这个人是谁，只管自己的心情的。
对于这些，王思凡当然不知道，但他现在依稀也能感觉到了这一点了。
应该说，茯神的这种冷酷无情的样子简直是在告诉他，人一旦落入疯子手中，是绝对不可能逃脱这一命运的，他绝对是要死了。
茯神现在的表情更是在威胁他，他这种人就是可以完全看不起王思凡这种小蝼蚁。
“后悔了么？现在是不是觉得昨晚自己和陈飞，马城做那场交易这件事，蠢得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把救你一命的人出卖了，换来了这些下场，连死都不配被别人瞧得起，看样子这场交易的确很值得，想不想知道被你出卖了的那个人怎么样，可很遗憾你也没机会了，或者，我给你安排一个更好，更有趣的结局好了……”
“……”
茯神作为主宰王思凡命运的人，这一句句接近人最恐惧的地方折磨他意志力恐吓的话，实在太可怕了。
他知道王思凡心中最害怕什么。
但他偏偏就是不给王思凡一个痛快点的死路走，还把让他被高进抓回去这件事来戳穿他现在的这种仿佛不怕死的伪装。
王思凡一听，本来从昨晚开始就心情满怀的恐惧，焦躁，担惊受怕一下子全露馅了。
应该说，他昨晚故意激怒牧云也是这个缘故，他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死个痛快罢了，但他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眼前这种人这样的。
任凭他怎么狡诈，怎么阴狠，落到对方的手中都要怕，他真的怕死，怕被这个疯子，变态直接割掉舌头丢到野外去，或者不死不活继续苟延残喘。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王思凡这个新纪元社会小青年明明这辈子从来没有服过谁。
这一次，他是真的领教到了什么叫死路离自己不远了，他吓得就差快尿裤子，更死死压下自己眼睛里的那点小狡诈，彻底放弃挣扎大声地求饶了起来。
“求你……不，不要杀我。……我道歉！是我……之前犯了错！是我不是东西！我向……青海认错！以后……我就是您的马仔，小弟，亲弟弟了行不行！！点烟，捶背，刀山火海，我什么活儿都干！！您只要发话！！我什么都干……我发誓！！再逃跑你就杀了我！”
——果然，和什么不良少年好好说话，都没有直接恐吓一顿吓到他尿裤子听话有用。
我们茯大爷自己是已经做了半辈子的法外狂徒，可真的太了解眼前这种小子的个性了，他从来和元薤白对人的态度不一样，这一点，简直可以做两个典型例子了。
然后，经常性根本不是东西的茯某人才开始在外边持续性疯言疯语吓唬小孩丢元仙人的脸了。
茯某人：“哦，这样，那你知道错了？”
王思凡：“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犯了……”
茯某人：“要是再来一次怎么样？”
王思凡：“再来……一次，我就不得……好死，出门被得了狂犬病洞鬣狗咬死，把我现在欠的这些都还了……行不行？”
这种发主动毒誓的举动，黄毛小混混这次是真的长记性了。
一个满口撒谎话的人好像是不值得被过于信任，但怎么说呢，就像元薤白说的，一个直率，骄傲，还有一定实力在身上的人在个性上倒是不至于让人讨厌。
茯某人这时也不免想到了元仙人之前给自己布置的‘临时任务’，又似笑非笑地往下来了一句道，
茯某人：“是么，那你认识元薤白么？”
王思凡一听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啊？认，认识啊。”
茯某人这时也变态一笑才‘添油加醋’了：“那就对了，元薤白是我老公，我早就是他的人了，我老公长得帅，人又好，又那么有男人味，现在是他愿意主动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也是他让我现在来带你回去的，所以明白为什么我昨晚要打你，现在又要救你了么。”
王思凡：“……”
茯某人：“不过，既然我们两个对你如此恩重如山，救你一命，以后元薤白就是你的大哥，我就是你的大嫂了，你觉得怎么样，王思凡？”
王思凡：“…………………………”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改到这里，下面就要改变一些原本的剧情了，嗯，因为晋江的修改不能少于原字数，所以大家放心，不会让大家吃亏的，等我！很快的，然后就是疫情和暴雨期间，大家注意安全哦！
——羊羊羊留


第49章 第八章
水鹿少年当场原地裂开的少男之心, 这一刻，宛若青海湖底无声升腾的一连串白色泡沫，彻底打乱这乱糟糟的地球上空。
元薤白这一招请君入瓮，不仅展示了我国最古老的兵法, 还将某个小子捆好送到自己的偶像面前。
那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任凭谁都明白他已落入贼窝, 身不由己，势必要成为待遇不平等的小跟班一只了。
不过，不平等这三个字细品一下倒有些意义深远。
因为当前人类文明纪元还存在时，一位名叫卢梭的法国人类思想家也曾经写过一本制作, 叫做《论人类不平等地起源和基础》。它的哲学意义在于这本书标题所注的人类, 一旦放到末日的二十年后, 其实未必只指人类，应该说，不平等存在于新世界的方方面面。
伟大的卢梭还写道，也许人类只有离群索居, 将私有制和法律文明都拒绝于群体之外, 才能够带来绝对的公平，大家都一样愚昧，也就不会有剥削, 反抗和觉醒。可当我们永久失去了最基本的文明，换来了个体和个体之间绝对的公平，这种公平是否有意义, 这实在令人存疑。
应该说，没问过世界上的大多数生物的意见, 连元薤白可能都不认为他现在所坚持的就是绝对的公平, 高进所实行的就是完全的暴/政——毕竟, 每个人大脑所秉持的信念也太复杂多样化了。
但每个人最应当了解的，就是自己到底想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这个概念是毋庸置疑的。
而高进这个魔鬼到底是什么来头，它又什么时候会真正涉足青海当众撕开它的面纱，随着洞鬣狗那帮打头阵在青海附近的消失，另有一些神秘势力，倒真踏出平原上的莽莽烈日和稀薄氧气冲出了地平线。
“——！”
当这越野车的粗粝引擎声响起，2047年，一只羽毛斑斓艳丽的新纪元鸟正在沙地草坑里用爪子刨地，又仰头看向这两个追寻陈飞一行人的来者。
在这乱哄哄的黄沙大雾里，鸟盯着的那辆车上正品味相当复古地放着一支民歌《刘三姐》，车主从离甘孜更远的地方一路连夜开来时，一宿都在听这个提神。
以高进这个地区管辖者擅自划分的界线来看，这里暂时还不属于生存区的统治，也不算这个魔王横行的主要地带。
但说来奇怪，随着此前那场意外发生后，青海无意中也被那些触角触及，这块距离青海不到二十公里的无人区眼下连陆地气压都很反常。
或许，高进这个神秘生物就像身上携带着一种‘魔咒’，把身体内病变的瘟疫不断散落着，因此，草木，飞鸟，所有地球上正常动力能带来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了黑雾中。
而眼前这只大鸟的瞳仁呆滞，大脑发育明显不具备新人类的特征，但鸟这种生命，在现今地球上最大的优势，也许就是它们在上一场末日中全体幸存了。
近七年来，别的动物有没有大幅度锐减灭绝，一般人也不知道，但鸟类竟然大多活的挺好。
眼下这个草丛里就有几个鸟蛋，每一个都浑圆雪白默默孕育着来之不易的小生命，这只鸟站在这里明显就是为了保护它们。
按照常理，鸟的羽毛颜色这么显眼，任何人看见了，直接绕过蛋也不困难，这一家子是可以幸免于难的。
可偏偏下一秒，这只无辜目击来者的鸟就被人骤然间终结了性命，更血腥的是，当一声炸裂的枪/响响起，它的脑壳也打成了一滩粉红色的脑浆，连带它埋在草坑里的蛋都被车轮压得粉碎。
这一幕……可比洞鬣狗来的狠毒多了，大家都是进化地位平等的动物，这两个人却无缘无故就绝了人后路，而说时迟那时快，这辆作风十足暴虐的车还猛踩刹车停下来。
车轮下的血迹促使人生理性地惧怕，这辆车上的玻璃也反射出两个单枪匹马找来青海附近的影子。
其中一个是皮肤白皙优雅，细长眼睛的男人，他眼下正一脸无动于衷地拿雨刷外头扫血，但看他这种眼神就能懂，他就是个那个撞死人都不怕的车主，他的名字叫律令，而他身边现在还坐着是一个寸头少年，对方翘着两条腿，牙齿尖锐，胳膊肌肉饱满，他的名字则叫九章。
律令和九章，这两个名字仔细说起来还是颇具中国古典文学韵味的。
古有云，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是为荡清天地尘埃的三清法门。
曾经我们所认识的天圆和地方都是南海进化几个世纪，堪称罕见的高智慧海洋生命，这两个又是什么来头，怎么会叫这个，也挺令人好奇。
而光看这个九章满嘴细密锯齿都证明了他是一个物种不明的‘新生命’，那把从窗口暴躁收起的枪口也验证了他的实力远远碾压多数如洞鬣狗。
也是这时，出于不知名缘故杀鸟泄愤的九章只听到旁边的律令看着窗外挑眉来了句：
“咦，好奇怪。”
“怎么了？”
一向很嫌他听那些灭绝前人类的歌，九章一路单手堵着耳朵，此刻也松开手指皱眉问他道，“你不是说我们就快找到青海的入口了么？到底还要开多久？”
“是啊，刚刚我的‘大脑’……还能感觉到那头傻乎乎的小水鹿目前在哪里的。”律令说着表情显得越发疑惑状，想了想，他又推着下巴露出一个微笑道，
“但现在，他又从我的‘大脑’中消失了，好像正有什么好心人在保护他呢。”
“什么？难倒……又是有什么人在搞鬼？”
本来还没把水鹿这种低等存在放在眼里，九章闻言立刻表情一顿，那双淡黄色眼眸自带一种瞳孔锁紧的猛兽感，等他发现律令没反驳，九章更是捶了一拳副驾大口骂道，
“青海里头到底都藏着什么鬼，不仅陈飞他们不见了，那个被‘高进’一直放长线的小鬼也一下子没了，难不成‘高进’说的没错，地球上真的存在什么能和生存区抗衡的两个怪物…”
九章这些话听上去十分冷厉，牙缝里挤出的几个字都显得残暴，二人作为‘高进’的手下，长久拥趸着生存区的政权，彼此更好似掌握了一些别的生命不知道的秘密，然后，九章又说话了。
九章：“不管里头有什么，我这次都要闯进去亲自会会那两个怪物，我们长江生存区有‘高进’保护，难倒还害怕海洋的那些细菌么？”
律令：“不行，我们俩这次是单独行动的，最好还是要通知长江的其他‘新生命’，或者等‘高进’给我们的大脑下进一步指示。”
九章：“为什么！我是去揭穿那两个骗子的真面目！‘高进’早对我们说了！真正能够救新地球的就只有他！你是中华鲟！我是扬子鳄！我们都是长江最后的幸存者！这种事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
律令：“我知道，但‘高进’的身份更特殊，他是淡水氐人龙，还是一条……被末日伤害沉睡了二十四年，之后又被海水感染败血症的氐人龙，万一他目前人在哪里养病被发现，事情就不妙了。”
九章：“对啊！这不是正说明我们要替‘高进’拿下青海内部的势力么，如果不是在南海发生那场‘世界末日’害了所有陆地生物！那个‘世界末日’还把那些海水里藏着疾病扩散的到处都是！世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把这群海洋变异怪物都杀光！长江和其他淡水河流都永远回不来了！”
律令：“你别动不动就这么激动……那些造成末日的海洋生命当然罪无可恕，但青海和长江一样都是淡水，理论上，那里的本土生命和我们是同类，我们肯定也要救这些受骗的青海生物出苦海，你说呢？”
“……”
一听到青海本质上也是淡水，九章也果断哽住了。
他想起了长江曾经遭受过什么悲剧，他更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变得不像‘鳄鱼’，像一个灵长类，他更憋着一肚子火凶狠地闭眼，回忆着他对于那个‘海水病菌’从小的仇恨，久久才委屈问，
“那你说……怎么办？到底用什么办法……我们才能保住长江生存区？不让那些海水又一次没过整个陆地？”
闻言，律令到底比他年长很多，像个兄长般垂眸思索了下，才慎重地拍拍方向盘面无表情道，
“还是……按照‘毁灭计划’的原定程序继续进行吧，七年了，生存区和‘高进’到底在哪里没人知道，这也是我们抗衡那两个伪神明最大的筹码。那头水鹿身上现在有高进早早种下的‘病原体，这种二度集中爆发性病原体是不会对我们淡水生物造成寄生虫感染的，水鹿自己也不会马上死，但只要是在他的身边现在存在当初从海里大脑进化到高阶段的新生命……海洋那边已经落入了我们的圈套了。”
“那个‘海洋之神’或许过去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殊不知，‘高进’早就了解他的一切，我们会让他一点点了解到一个正常生命是怎么从健康，到发病，再到彻底衰败的过程。”
“至于……什么是公平？什么是平等？大概就是那颗旧的蓝色地球被海洋占据了百分七十一长达几亿年，但迟早，所有淡水生命的母亲——长江会是下一个地球的赢家罢了。”
“只要我们一起守住生存区和‘高进’身体的最后防线，和它一起亲手杀死地球上所有的海水生物，我们长江生存区这次就将——必胜了。”
……
正当茯神动身去找王思凡，律令九章也即将实施那场毁灭计划的同时。
另一边，元薤白倒是也终于一个人准备去找青海最大的两个物种——湟水人鱼李丹和云豹随云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独处，想着该如何去做接下来的事，茯神那个小发卡还被他呆在进化池中用手掌把玩了很久。
七年前他还在南海时，他曾经长久地以海豹玩球的行为方式去适应大脑进化。他的大脑从十二块果仁大小的容量到具有淡水生命的强大思考能力，走过了太多进化道路。
但他真的不再是以前的十二块了，是一个任何时候都需要独立去面对进退方向的成年人类了，这种身份定位让元薤白的侧脸更褪去了很多元妹才有的私人情绪。
可理论上，一旦他像个成年生命一样去谋划自己的事业，他永远最离不开的人应该是他男朋友。因为，茯大爷永远都能给他空间，给他耐心，这导致元仙人一旦没了阿福在身边，也终于开始想起例行用‘大脑’去感受青海的变化，然后干些正经事了。
在他的‘大脑’里，青海的流动，水质，上方云层雨水的变化都在他的掌控中。
这让青海看起来就是白衣男人一个人的所有物，他随时随地甚至可以带着‘青海’离开本土，让这白色的湖水爬出湖坑，自己长出腿流淌到世界的任何地方。
这听上去是有点匪夷所思，青海从来是闭塞湖，难不成还能被人随时当做物品从原地带走么。但要知道，青海再如何酷似海洋，但它是淡水，只要是水，它就是一种流动的环境。
但在世上只有两种水，一种是淡水和海水，它们在地球上的分布本就有两种生命掌控流动和进行。
这正如以前南海是海水，所以，南海总能听命于一个人随时发动海啸和地震一样，现在的青海也只听从一个主人的话，还能跟着这个人满世界地去旅游，完成降雨，四季和温差的改变。
因此，一旦当‘淡水之神’哪天主动离开了，这块有了人为控制的闭塞湖自然而然也会打开地下河通道，化作一种流淌的水体，又跟随他的脚步去往下一个进化池。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当他坐在进化池中央，他这个目前还找不到老家——长江在哪里的‘淡水之神’一度对生存区产生了一些很微妙的‘共鸣感’。
这些‘共鸣感’不是他和任何人说过的事，也不是他和茯神之前没解开的问题影响了他的思考能力，恰恰就和高进这个‘神秘生命’的行为和来历有关。
要知道，元薤白当年的出生地是中国广东，广东，也是2021年世界末日开始的地方，在那场由海洋动力改变陆地功能，间接导致地球新纪元重启的末日中，他和茯神相遇。
二人受到自然的指引一个毁灭，一个拯救，并无意中带来了新纪元的开端，致使大量处于广东这个进化起点线上的生物改变形态一夜之间消失在了广东。
这些消失的‘广东生命’在元薤白有限的记忆里，最后是以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尾巴’形态逃走的，可后来的二十七年，元薤白再也没有见过它们。
因为，茯神当初也和他说过，这些‘广东生物’在脑死亡的边缘极有可能受到了他大脑进化时的‘催化’，和他一样完成了二十分钟内的强行身体进化，它们本来应该集体死在进化的起点，却凭空靠着元薤白多了活下去的进化能力。
这也就是说，元薤白一条氐人龙无形中催生了全广东生物的集中进化。
他是一个祖先的话，这些无意中被他所救下一次的末日生命就是他的后代们，那么，这些继承祖先基因的新生命们一旦活下来，绝对会和他的生命特征，基因状态很像。
但众所周知，元薤白当初在海洋峰第一次睁开眼睛醒来时的样子，根本就是满身病。
当时，他这个还叫做十二块的小生物不仅是只能维持一个幼年状态，他的身体基因中还患有败血症，皮肤过敏，视听障碍等压根无法独立存活在大环境的病症。
他在那阶段淡水消失的地球上更是随时随地会缺氧死去，和他的基因状态有七八成像，意味着那一夜之间消失的广东生物绝对也是满身病了。
因此，元薤白一直对自己造成的这一偶然性进化结果一些猜测：诸如，过去二十七年的反常幽闭，末日酷寒已经让这些身体后面长着一条‘尾巴’的广东生物死们集体在了朝外面大世界‘逃跑’的路上。
但当王思凡这个生存区的‘幸存者’把这本日记时隔二十七年带到了元薤白的面前，他好像也从中发现了一点，令他觉得……世界上真的存在巧合到令人觉得心底发寒，真相诡谲的特殊记录。
【“四川生存区——公元2041年3月19日由神秘领导者——高进及‘后代’亲手建立。”】
【“高进，疑似水地两栖的强大生物，从未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但‘它’的第一次出现，是在水体环境中携带一群‘后代’登陆四川内陆的。】
【高进的‘后代’——指一种只听命于高进‘大脑’控制的特殊地球生物，和高进在四川本土后来驯化的各地区‘新生命’有区别，主要特征是每个都皮肤光滑，拥有后足，脊椎长有一条‘尾巴’。】
【‘后代’数量很大，来历未知，为各生存区主要具备族群的生命，目测为人类灭绝末日后才出现一种水体和陆地两栖的新生命，它们的优点是‘大脑’能够死而复生，身体断肢可以自行修复，死后成为一种小型‘幼体’，并进行二次成年长大。】
【主要弱点：后代的‘大脑’进化程度单一，天生呼吸道发育不良，皮肤非常敏感，极度容易患败血症死亡。】
【有迹象显示，‘怪病’的一阶段感染源头正是来自于这群畸形‘后代’，陆地生物一旦成为‘后代’基因的感染者，如果能够成功存活，即拥有‘后代’基因——大脑复活和断肢修复。】
【综上基本可推测一点，高进目前正在利用这一群所谓的‘后代’的基因实现地球所有‘新生命’的完美同化，让多样化的地球生物变成同一种生物，也就是他一个人的‘后代’。】
——高进带到新世界的‘后代’，‘怪病’的源头，所有不同生命……向一种新生命的同化。
这本日记中写着的这些看似潦草无比，没有章法的内容，就是王思凡一路跑到青海来之前自己搜集来的线索，这更夹杂了一些他的主观猜测。
可这些在常人眼中根本就是超现实的假想，落在别人手上倒也未必能引发现在的事，落在元薤白手中就彻底不一样。
他几乎能从这些文字中去想象，那些自己还没亲眼见过的‘后代’具体长相会是什么样子。甚至，目前这些跟着高进一路助纣为虐的‘后代怪物’真的可能来自哪里，元薤白都有一个非常危险和奇怪的猜测。
那就是，四川生存区外部目前遍布的‘后代’并不是什么‘怪物’，很可能就是广东世界末日中那群一夜之间消失，向外逃跑的‘广东生命’。
他当年在末日的毁灭下用无差别的拯救，引发了一场变相对新世界的生命改变。
所以，这群受到改变的‘广东生命’离开了原始出生地后，当它们一起靠着自己多出来的‘尾巴’游来到外面的新世界，也马上成为了别人不认识的‘未知生命’。
但它们也不等同于元薤白这个祖先，应该说，每个生命即便继承了他身上的基因，本身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
加上，或许当时在这群‘后代’的面前，又刚好由于一些原因出现了一个来历更神秘的高进，令它们被动听从对方，建立种群。
总之，高进做到了一个人先驯化一群‘广东生命’，他还以这些生物的‘祖先’自称，轻易用这个理念先制造了一个小型社会。
然后，他再用手上的这个小型社会去征服了外面更大的大社会，最后再把更多不同的陆地生物，用‘同化’的方式也变成了自己的‘同类’。
这种快速在地球混乱期时建出一个新纪元的办法，邪恶，冷静又强大，宛若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俯瞰窥探着每个人。
‘高进’绝对非常强大，强大到比很多地球生物都具有一种独特的生存哲学和前瞻性，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可如果说元薤白现在是一个经过二十九年的‘大脑’进化才成为现阶段的‘新神明’。
这个人就是天生没有情感可言的‘元薤白’了，至于，为什么说高进的心中根本没有‘情感’，也是因为正常生命哪怕是最低等的动物，也会有基本的人性弱点在。
就连元薤白这个‘新神明’也一样，比如，他在看完日记后就会意识到自己当年的无差别拯救是绝对对这件事有重大的责任的。
元薤白会觉得自己对这些‘广东生命’具有直接改变那些生命命运的责任。
哪怕，他当年是出于善意救了一群本该早早死的生命，但他就是间接导致了他们落入了‘高进’的手中，他做了错事。
这也许并非是他所愿，做出后来的事的也是高进，可他会有人性中认定自己绝对有错一面，元薤白有善念，有原则，他更有正常生命的种种正面情感，他不敢说一定，但他绝对会希望如果时间倒退，自己可以强大一点，是否是可以做的更多，真正去救那些人。
他一定为愿意为那些‘新生命’再而付出更多，他绝对不想让他们遇到‘高进’，哪怕他不认识那些‘后代’。
但他一定想让时间倒退，救他们和所有生存区的生命出这片苦海，但高进这个‘怪物’显然是不会有元薤白这种‘软弱’的。
他如果有，就根本不会干出日记里这些事了，他身上绝对没有元薤白现在的这种‘软弱’。
那么，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没人认识他的魔鬼的‘大脑’进化程度也太可怕了。
毕竟，一个没‘弱点’的神明，比一群有弱点的‘人类’加起来可要可怕多了。一个没‘弱点’的神，他根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狮子，大象，豺狼都在他的面前要闻风丧胆，乖乖呆着恐惧臣服于他。
茯神和他都做不到。
或许，高进为什么永远能提前于元薤白一步，把新世界用短短七年时间彻底改造成这样。也说明目前的新纪元暂时是没人能打败他了。
哪怕，善良纯洁的神明自己也已经知道了一点，但说实话，这个‘魔鬼’……真的比元薤白曾经白白努力了那么久的人生更强大。
元薤白和他像是天平上的两边，对方明知元薤白骄傲，自尊，却要夺走他的一切。
这种被正面比较还输了对方的感觉，如果让元薤白用一句话来形容，大概恶心到仿佛他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在模仿着。
对方和他一模一样，冥冥中元薤白只要穿什么，吃什么，读什么，这个人都在学他。可偏偏，元薤白却不知道他是谁，更被他觊觎着生命中的全部，那个人还做的比他好。
但要说，元薤白是完全被动的也不至于，毕竟，他虽然还不如这个黑暗深渊中的‘魔鬼’来的‘大脑’完善，但他其实能从这种暗无天日的剥夺计划中猜到一点。
那就是王思凡为什么会出现在青海，在元薤白看来，如‘高进’这样模仿自己命运轨迹的人，‘他’真的会让王思凡这么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带着一个这么大的秘密，有机会遇到罗布桑，又逃脱出自己的生存区么。
元薤白觉得并不会，这个世上永远不会有那么多‘巧合’，就算有，这些巧合也不会统统围着自己一个人转，他不是世界的中心。除非有人要把他变成一切事情起源的‘中心’。
这就好像，罗布桑曾被‘高进’追杀，侥幸被救逃脱后才救起了王思凡，王思凡得救后，又从罗布桑的口中恰好得知了茯神和元薤白的所在，加上他也一直‘高进’的追杀，他也才有了青海的交集。
更恰好，青海就有罗布桑口中的人，无比相信这一点的王思凡这样一来就能顺理成章用一种寻找救世主的名义让元薤白出场。
‘高进’在这个过程中，就像一个什么都知道的幕后推手，是他让罗布桑活下来养大了王思凡，更是他让王思凡找到了青海，见到了元薤白。
这致使元薤白哪怕意识到他不该受到现在这种无证据想法的主导，他还是一下子无法去轻易相信自己的周遭是否安全了。
“……”
想到这里，元薤白的表情也处于一种被笼罩在一团黑暗中，他匀称，漂亮的手臂在白衬衫下被勾勒出瘦弱的腰部和骨骼。
青海的风很大，他这么看还是一个不够强势，令人不觉得他足以抵抗黑暗和囚笼的人。
要杀死他，看起来是那么容易，但‘高进’知道他是谁却没有杀他，‘高进’竟然在一步步引诱他，这根本不符合一个视生命为草芥的可怕生物的‘大脑’。
除非，它真的像元薤白现在所隔空感应的脑波段，像一个头颅里必定会共存的左右脑一样，隐匿在黑暗里嘶哑怪笑着发出那阴魂不散的声音——
【“……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高进’。”】
【“我要……你的人生，我……要变成……‘你’，我……还要……夺走你的‘茯神’……我还要做……比你更完美一万倍的‘元薤白’，你说……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新剧情出没~


第50章 第九章
暂且远离湟水村那边的帐篷, 茯神此时正一个人避开青海水源地，又通过焚烧处理掉了王思凡身上的带血纱布。
先前，元薤白曾在他来找王思凡前叮嘱过。
他是海洋生物，这里是淡水流域和陆地生态圈, 很多生物身上暂时未触发的细菌寄生虫也许对元薤白来说是无效的, 但它们对茯神将会有影响。
这就和当年元薤白一开始流落南海时的情况一样, 本质上，不同水域环境的构成对生物的适应度是改变很大的。
而这七年来，茯神一直在青海之外解救一些落单的新生命，他应该很明白直接接触某些感染者, 具有会怎么样的寄生风险。
但茯神一个人呆着, 他一次次去拿过王思凡的衣物的手, 却没有针对自己采取任何消毒的措施，就这么亲手拿在手里眼看着全部烧光了。
他这样的做法，有一点不同寻常。但对于他现在这种未来很有可能要被元仙人的美腿在床上狠踹一顿的行为，茯神也不太想解释。
因为, 当他属于海洋生命的皮肤在生存区病毒接触, 不可避免是带着危险性的。但他的确没把王思凡的命当儿戏，或者说，他也想做一个实验。
那就是……元薤白是不是正在试图瞒着他什么事, 就比如，在‘高进’散播的这种奇怪传染病的事上。
这么说，茯神当然不是怀疑自家元仙人, 他没理由会认为对方会伤害自己。
可这已经是外来物种疑似侵入青海的第三个昼夜，他们所面临的下一波敌人究竟在哪儿, 还没人知道。
远处的云豹村落里, 灯火至今未熄, 连同另一个方向的元薤白的那里也是。
元薤白肯定还没睡。
甚至于，以他那样的性格，绝对又承受着比一般人还要超出的压力了。
茯神注视着，神色莫名，眼见自己的手掌下去维持的火苗渐渐熄了，其实关于当前的局面，所有人为什么到现在一个都没睡着的缘故他也知晓。
毕竟，在人类没灭绝前，相传，古代的中国社会有一道名叫雁门关的城防也会抵御着外族侵犯，动物的大脑不能以绝对的正邪善恶来定义这种社会变迁，但无数被叫做英雄的生命们在青海一带保家卫国，有过勇敢牺牲，有过慷慨赴死。
茯神在南海海底时，曾无数次接触过那些历史中的兴亡凋零，他的眼睛最后一次目击到的人类，就是在那样一个文明朝代的轰然倒塌下。
而不可否认，他也是一个有着根深蒂固英雄情结的男人。
他和元薤白骨子里秉持着柔软纤细的美丽外表和性情不同。说他自负也好，说他狂妄也好，但做个有朝一日能保护其他的生命的人，曾是少年时的他最大的心愿。
眼下，新纪元成了一个不同于前纪元生命所生存过的危险社会结构，大家都很难定义自己的归属感到底该落在何处。
信念，善恶，原则，这些人类社会基础存在过的条件都没了。
他和元薤白一同漂泊着，看了那么多颠沛流离，试图去找到一个令万物新生的可能，他也不是没想过，在走出青海拯救更多人和元薤白之间，他有一天会不会也会面临个人被其他东西左右思想的抉择。
但茯神很确定，青海之外的雁门关虽然已经彻底被掩埋，自己和元薤白对于新生的一路追寻是无错的。
即便，他自己时常也能感觉到来自未知的考验，可他真的永远不后悔去捍卫脚下的土地和生命。
毕竟，上一次的世界末日理论上是他造成的，当他曾经的大脑去本能地服从自然的安排，对着所有生物发动灾难时，恰恰毁灭的是一整个纪元文明的根基。
面对那些生物的死亡和灭绝，他早应该已经习以为常。
但相对于自然对于任何生命们的无情，他其实至今并不能做到彻底服从自然对自己的安排。
因为要让茯神服从别人，是很难的一件事，他不想做一个听从任何能量源命令的人，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为了去反抗自然规则和保护自己想要的人。
所以说，他这个人和元薤白想的其实没什么出入，就是狂妄混蛋的可以，还总做些让自家桃花美人为他操心的事。
他明知道自家元仙人最不喜欢自己擅作主张。
可是他还是回回的做法都混账的可以，真是一个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就可以随便乱来的南海死渣男了。
然而，茯渣男既然敢做，也不准备去先想惹元仙人真的生气是什么后果了。
所以，他接着就恢复常态地掩饰掉自己无人知晓的‘秘密’走回帐篷，又朝里头正侧躺休息中的王思凡丢过去一件全新的黑衣服。
里头的小流氓原本还在闭眼躺着休息，一头黄毛凌乱地盖住惨兮兮的眼睛，见茯神回来了，他倒是很自觉地挪开放在心口疮口的手掌，主动接过了衣服。
……好疼。差点又死了一遭。好在他这次还是没死成。但为什么不是薤白哥的衣服。
这位小伙子内心嘟囔了一句，经历了之前的事，鹿崽少年九死一生后，好像还是更关心元薤白去哪里了。
但这么看，地上依稀有十几粒剥掉胶囊外壳后的生存区药品和一些触目惊心的血点子。
这都是因为茯某人先前对他恐吓之后，就把这吱哇乱叫的小子冷不丁就地掀翻，拧住胳膊，让他在另一番酷刑中嚎了个痛快。
“呃——啊！！！”
黄毛少年这咬住茯神的一条胳膊才忍下来的惨叫，皆来自他背后溃烂的病灶都被茯神用刀剜了下来。
要让他这个病原体不成为一枚‘定时炸/弹’，必须先清除疮口，进行一次次地消毒杀菌。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身染重病的罗布桑能活的比一般病人久的缘故。
虽然很遗憾的是，以现如今医疗技术有限的前提下，茯神也知道，王思凡的命早晚还是会和罗布桑一样保不住，没有麻醉，没有药物，病原体只会在传播中途自/爆。
除非，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已经存在和诞生了针对‘高进’这个毒瘤的天然疫苗了。
但先前牧云还在时，王思凡一直在打岔，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背后的那些根除不掉的病原体，眼下，茯神倒是将他的狼狈和痛苦都看在了眼里。
毕竟，不出意外，水鹿少年体质上的特殊，从生存区逃离之后，他自己也早就意识到了。
最初的王思凡也许并不懂‘高进’所四处传播的怪异疾病为什么不能让自己马上死亡。但他沿途数次出生入死，这种怎么受伤，都能恢复的怪病，也真的救了他很多次。
以前王思凡都很怕这点被人看出来。或者他这个‘陆地细菌’会因此传染人。所以，他才会不停地在全中国范围内逃命，生恐自己落入他人的背叛和厌恶。
但当茯神刚才试图一接近他肮脏的皮肤表层，王思凡先是惊恐地奋力挣扎了一阵。接着，他感觉到一巴掌敷衍地安抚了下，鹿崽也彻底动不了。
“死都不怕的生命，也会怕把病传染给别人，害了其他人么。”
前玉皇大帝开了尊口。
当他看着这只‘陆地细菌’惊恐自卑的样子，他好像想起了记忆里某个总怕被别人叫‘淡水细菌’的人，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你的‘独孤求败’当初救罗布桑也是用这个办法，至少他比让你成为傀儡更有用。”
这个会像神明一样袒护你，也时而邪气到坏心眼的男人这么说话时，口气是很平静的。
他好像看得出来王思凡内心的迷茫之处在哪里，却没有提自己是否也会有感染疾病的危险，亦或者他到底是谁。
尽管他这个人好像没有元薤白对人温柔，但他的话语更有一种给你两个爆栗子，让你知道疼一下的安全感。
而凭良心说，这可能是这辈子第三个对王思凡表达善意的生命了——前两个是罗布桑和元薤白。
尽管，这剧本的发展，和王思凡曾经以为的他会被大魔王亲自弄死，肯定是有出入的。
但他心眼多不是一天两天了。
茯神不说理由就随便留下他一命，他嘴上是答应了好好做对方的小弟，实则还是有所保留的。
应该说，在这个社会结构混乱的沙滩文明时代，王思凡永远不会相信任何除自己以外的人。他口头装乖那都是基本操作了。
而他已经清楚了解在青海范围内，自己只要依附于眼前的邪气男人和元薤白绝对不会错，于是，暗自一琢磨，王思凡也选择从记忆中努力攀关系起来，
“薤白哥和你……到底都是怎么认识罗布桑的？”
对此，元仙人家的醋王——南海大魔王对这小子老惦记自己可爱又娇弱的老婆这事不发表意见。
但借着坐下和这小子聊聊的功夫，黑衣男人打量着地上那把之前从洞鬣狗手上收缴的枪，也把自己往常短期离开青海时的冷酷铁面具带上了。
“就是很普通的在旅行的路上见过一次。在现在的这个地球上，根本没几个物种是过得好的，你出现困难时，我帮你一下，我出现困难了，你帮我一把，这是人之常情。”
茯神说的也是他和元薤白不同于生存区用死亡来进行淘汰制的个人态度，即便是萍水相逢，他们也对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不吝于伸出援手。
这也让茯某人此刻下半张的脸暴露在光影下，一头白发下的冷脸保持成年人该有的理性口吻说，
“因为没人会知道，你只是去选择一个人明哲保身，有朝一日会不会也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在这世上，也不是每个人主动帮你，都是一定要求你回报他的，他可能只是想去那么做而已，不欺负和俯视弱小，不服从别人对你的压迫，只做你自己，这才是本性自由的人不是么。”
这话，说的太有个性了。
玉皇大帝这个人既帅又强，还一脸超级不正常的样子，王思凡之前已经领教过了，但这种他会被另一个人的做人方式去折服的事，好像也不多见。
王思凡觉得自己该继续撒谎下去的。
但鹿崽少年紧接着却察觉到自己反而很想和他继续聊些什么。
即便，他只能当着这一把二者都用来杀过一只洞鬣狗的枪，也不知道小命是不是下一秒要丢了。
他也没由来地想找这个人去聊一些他私下从来不和别人说的事。
王思凡：“……你之前杀陈飞时，是怎么把你那把枪的准头练的这么好的？”
闻言，茯某人装的很渣的开始信口开河，用和青少年交流的态度随口道：
“因为我帅，根本不需要练，这叫纯天然·无污染·打娘胎里就自带出的王霸之气。”
王思凡一听拳头紧了：
“靠，我才不信，哪有人生下来就像你这种人这样的，你这么讨人厌，自大狂，不正常，薤白哥到底喜欢你什么！”
茯神：“对呀，我讨人厌，自大狂，不正常，他还喜欢我，不是才显得他是世上最好的元薤白么？”
王思凡：“……”
这话……好像从逻辑上也没什么不对，但茯某人估计开始觉得欺负元仙人不过瘾，准备上手欺负一切落在自己手上的人了，道：
“那你要不要和我打一个赌？赌我能猜到你现在在想什么，你输了，你就是弟弟。”
对此，王思凡尚不知这个魔鬼具体想整人时的厉害之处，只愣愣反问：“打，打赌？”
茯神：“是，赌不赌？”
王思凡：“赌就赌！”
茯神：“哦……那我就来猜猜好了，其实你之前根本不是想出卖元薤白，你是从逃进青海之前，就在拖延自己身后有什么人找过来是么？他们觉得只要靠你身上的‘病原体’，就可以发现元薤白在哪里，而当你见到他之后，意识到那些人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才会用各种办法胡说八道，验证我也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们两个到底是不是就是那些人曾经说的人，对么？”
王思凡：“……”
看水鹿少年一脸惊愕没主动吱声，茯某人也没揭穿，但这只让人深切感觉，他真的远比外头世界那些被动物性支配的疯子更强大无数倍。
对此，王思凡不得不斟酌着环境，才去低声问他：
“你和……薤白哥，你们两个……真的是‘神’吗？”
说话间，这精神世界也挺顽强的小子好像也不觉得青海的两只势力是完全可靠的，又用手在地上补充般写下了两个字——海洋。
这两个字的提示一出，要说事情的发展可变得大有蹊跷了。
王思凡出生在新纪元的第四年，没有亲眼见证前纪元是怎么经历末日的，理论上，那时候的地球面临退潮后的昼夜正常，南海等诸多海域被隔绝在广西另一边的死海纬度内，海水是很多陆地生命从没有见过的东西。
但这小子知道海洋是什么，这就说明王思凡的信息来源是超出一般陆地生物的，他一定知道一些关键性的线索。
于是乎，茯某人低头盯着小黄毛一笔笔在地上主动向自己泄露的线索，也比他还会装蒜地开始满嘴跑火车，更不承认起自己的老家曾经在哪里了：
“哦？这个世道，原来还有人存在自己的特殊宗教信仰？‘神’是什么？一种不可回收的人为垃圾？需要在四川本地进行垃圾分类和集中焚烧么？
“不知道。”
黄毛少年自己其实是个无神论者，听了他这话只一副痞痞的样子歪坐着，想想又耸耸肩回道。
“但有两个非常烦人的家伙，一个叫律令，另一个叫九章的。”
“他们很喜欢称呼‘高进’为神。就算‘高进’从来不能靠着自己走出那个变态无比的基地，他们都像疯子似的四处去捍卫‘高进’的统治，并把那个和垃圾分类中心没区别的地方看得死死的。”
茯神一听这俩模仿意味格外浓重的名字，下意识地问：“律令？九章？这是他们爹妈自己原创的名字么？”
“不懂。”
人还在青海，王思凡说起未曾碰上的基地二人组，口气也变了下：
“但我有时候也觉得他们俩其实很可怜，也很可悲，连我这种从小没爹妈，没三观的小流氓都看得出来那个基地根本是反社会的，除了害人还是害人，他们却被‘高进’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洗脑到什么都言听计从，即便是告诉他们垃圾的基地里的真相是什么，也没用。”
“所以，基地里到底有什么？”
“……”对此，王思凡眼睛微妙地一闪烁，表情古怪之余，也开始顾虑着和二者都有联系的‘一个人’而吞吞吐吐起来：
“有……”
“等等。”
好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外头的冰块破裂声，茯神刚有机会得知‘高进’另一面的真相，他却主动打断了王思凡的话，又和黄毛少年一起听牧云在喊：
“哥！！哥！！你有没有事了！！青海的下方……到底怎么了！”
随着这一声，整个封闭的青海雪山外，带着一丝浓烈血味的风吹来，地下河下的更多不可名状的杀机……
——这一次，真的就要汹涌张开爪牙‘袭’来了。
……
令人意想不到，就在茯神和王思凡今晚即将聊到生存区的问题时。律令九章背后的地球之神已经将‘毁灭计划’的第二步悄无声息地散播到了青海。
可前面才发生过洞鬣狗的偷袭事件，理论上，这两个村落目前对于周边的警惕性都很强，正常人想都能猜到这是一块硬骨头了。
毕竟，对于青海生态圈来说，派所谓的雇佣兵来找事，根本不管用。
李丹和随云的性格都很高傲，捕猎能力惊人。二者作为男性的顶端和女性的觉醒，彼此的关系是很烂，但对于‘高进’这个共同敌人的冒犯，他们一向是宁可死伤，也不会同意服从的。
因为，外部敌人只会让这二者永远选择先对付‘高进’，他们就算翻脸，也不可能和‘高进’做一路人。
这也是为什么元薤白能放心大胆地搞出之前那一出的原因。
可当茯神一个人独自撩开帐篷快走出来时，夜风中，他只眼看着灯火通明的雪豹村已经乱做一团。
——可那种‘乱’，并不像是随云兄弟本人出了什么事，更像是村子附近无意中又救到了什么落难者，正在设法救治时的状态。
救人？这个关头还能大晚上出现在青海的落难者？
对此，茯某人直觉不对，眯了眯眼睛，转头将目光落到远处这个季节冻结的湖面冰块上。
应该说，当这两个主要关键词结合在一起，事情就有点怪了。毕竟，他从不怀疑随云兄弟的人格，但青海防范外人已经是一种习惯，又是什么新生命让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必须施救呢。
这时，他才看到随云散养的青海马都跑出来了，这让他顿时明白牧云喊的那句话就是指随云跳下去救人这事了。
只是令人感到奇怪，接近陆地的冰上有几个大窟窿，目测是随云施救凿出来的，可当那两个水下的重物被拖拽，流淌一路的血迹，却总给茯神一种……微妙感。
这时，对‘突发状况’感到不明所以，某个小黄毛也一撅一拐跟出来了。
“到底怎么了？”王思凡痞气地蹲地上看茯神，同时指了指远处漂着凄惨血水的冰窟窿说，“青海湖的底下不是除了湟鱼，什么都没有么？他们又救人了？靠，真双标，怎么当初赶老子走？”
茯神垂眸看着这脸皮厚的小子说：
“什么都没有，你之前是怎么掉下来的？地下河的另一面那么长，什么都可能随时随地飘进来，而且，你以前听过长江么？”
“没有。”王思凡眨眨眼睛：“长江什么地方？也是你这种‘神’才知道的地方么？不过，长江？听上去好好听诶。”
“没错，那个地方比神生活的家还好，是……一个桃花盛开的地方。”
自从新纪元开始，不是没想过长江的‘下落’，茯神倒也不吝于解释，单手插兜凝视着前方雪白色的湖面和雪山说：
“长江被叫做传说中的淡水之母，但这位美丽的母亲，它已经在末日后消失在中国很久了，连她唯一的孩子都找不到它，有一个说法，长江孕育了所有内陆的生物，包括远古人类文明部落。因为动植物本质上都需要淡水，像云豹和鳇鱼他们为什么现阶段都族群扩散不开，也是因为长江的消失，不能带动整个陆地其他生命的繁衍，无法让更多小型哺乳动物，淡水鱼，内陆鸟找到原始栖息地。”
“……”
“尤其，这些像母乳一样温柔的淡水实际上在地球的前人类纪元也只占3％，当年是海洋引发了灭绝残忍的灾难，善良，柔弱的长江才不可避免被自私的海水侵占了河床，直至枯竭，但随着时间的过度，她很可能……会重新覆盖陆地，以流域的形式结束过去二十年封闭的地球，到那个时候，就是地球下一段文明和希望的开始。”
“这，这听上去很棒啊！那长江有一天也是可以被救回来的对吗！”
王思凡被茯大神的话刺激到兴奋附和了一句，一时间竟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能想象在一条流动的淡水流域会诞生多少和自己一样新生命了。
“是很棒。”
茯神当然也不否认。但他现在的注意还是集中在云豹村那边，所以黑衣的他只抬起一只带着桃心手链的手，丢了个以前在外行走留下的糖过去，
“你帮我回去看看我‘老公’在干什么，他心情不好，一个人呆着我不放心，我先上云豹那儿看看，你给我老实点，别惹他不高兴。”
“……”
“告诉他，我爱他。”
“好的！大嫂！”贯彻小弟的作用，王少年忍着肉麻马上答应了，又蹦跳着去找世界上可爱的薤白哥玩了。
二人分开，茯神转身就走。
但此时，随云的那边也确实正有一番异常在发生。
这件事的大致发生经过和茯神刚刚想的并无出入。
因为，眼下离奇出现在云豹村帐篷里躺着的两个‘新生命’，她们既不是像洞鬣狗那样的侵略者，也不是王思凡那种前科累累的不良小混混。
他们都是弱者，而且是……两条像被拘禁很久的龙凤胎‘弱者’。
发出惊呼的牧云之前接应他哥，一起涉水下去抱姐弟俩上来，也惊讶于这两个落难者的长相竟如此奇异，可他刚要去找隔壁找李丹过来，想办法救治，他哥却一下拦住了他。
随云冷冷说：“别去，这两个落难者是我们救上来的……而且，他们目测是水里的，万一被湟水人鱼当做食物也不好，我们这边离元薤白他们住的地方比较近，他们俩消息最灵通，应该很快，就会自己过来了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牧云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元薤白和茯神两个人一直以来都不被青海生命所排斥。就是由于他们明明是外来的，但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公平，正面，不令人感到怀疑的。
想到这里，兄弟二人开始设法施救。但等真的开始交流沟通，云豹兄弟才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因为说，帐篷里的一对姐弟是人鱼，好像也不太合适，实际上这两条年纪在二十多岁的淡水生命更像一种常人都没见过的爬行类，他们长到将近十五六米的水体生命尾巴没有鳞片，细长雪白，还长着两个能在水下勾住东西的后爪。
但和凶悍野生的湟鱼不同，姐弟俩的样子真的是毫无威胁性，既无法伤害别人，也不擅长凶狠捕猎，身上被锁链锁住的地方也不掺水分。
而值得一提，无论男女，这两个生命的脸倒是都很美，而且他们饱受关押和驯化的眼眸周围还有桃花花瓣一样的红痕，那长着腮的后耳也验证了他们就是淡水生物。
对于眼前这对姐弟身上再明显不过的特征，如果元薤白本人在这里，他怕是都得说不出话。
可很遗憾，青海过往很少有人看到他白风巾后的脸。
所以，这两张和元薤白有七八成酷似的美丽面孔没有在这一刻就被当场引爆。
可当这两条‘元薤白’发抖恐惧地看着救他们的云豹们，他们湿漉漉的发丝却只无助地披散在没穿衣服的皮肤上，表情也怆然若哭的抱在一起环顾四周，不知所措起来。
“别害怕，我和我哥哥真的对你们没有一丝恶意，你们两个……会说话吗？今年几岁？是怎么从地下河……受伤来到青海的？是被‘高进’逼的来这里的么？”
“……”
“我发誓，如果你们需要帮助，云豹村一定会愿意帮助。”
云豹兄弟这辈子估计都是第一次见地上这两个这样的生命，说话态度的都不那么自傲张扬了。
牧云更是皱着眉，单膝跪在地上耐心就安慰起了‘弱者’。
但就像是一场每一步都安排好的阴谋终于要拉开了，撬开如强大青海内部堡垒的永远不是外力，而是信任和原则的崩塌。
下一秒，更年长的那条‘桃花’已经蜷缩颤抖了下，在青海的土地上滚下一连串标准属于弱小者的眼泪哭泣道，
“我叫元思思，他叫元琅琊……我们都是长江中国……濒临灭绝的淡水氐人龙……我们从小就没有家，一直……在生病，还有一个很可怕……坏人……要杀我们……他还把我们族里唯一的家人从小抓走了……”
“我们并不是被‘高进’害成这样的……”
“是那个人，比‘高进’还要……危险，他报复心很重，没人能反抗他，因为他一直在隐藏自己才是那场‘世界末日’的真面目，那个人……他就叫茯神……”
“至于，我们多年来丢失在外，至今不知真相是什么的那个族人……他的名字就叫元薤白……”
作者有话要说：
新剧情出没√


第51章 第十章
氐人？
沙滩文明诞生的七年后, 一个对陆地新生命而言，闻所未闻的……神秘物种出现了。
且不论真假，但这对自称名叫元思思和元琅琊的氐人龙，无论起名方式和习性都像极了他们平时所见的元薤白。
而姐弟们的说辞, 不止把生存区针对青海的目的性变得更扑朔迷离起来……也把云豹与朋友之间的良好关系变相破坏了。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什么茯神是危险的海洋氐人龙！是真正害死人, 毁掉所有陆地生命生存空间的坏人！这根本是……”
估计本想动手, 牧云怒斥的话到嘴边，撇见地上的女氐人龙一脸楚楚可怜的茫然模样又不说了。
“茯神很好！”
云豹少年急冲冲为恩人撇清。
想到不久前那个讨厌的小黄毛，牧云又用‘大脑’和大哥私密交流道：
“我不信这两个的话，那只水鹿那么呱噪, 但茯神和元薤白都没把他怎么样, 何必这么和我们装来装去。”
显然, 云豹的智力程度同样很高。
他们本种族之间的对话，其他物种听不懂，更不容易泄露，所以, 面对亲弟弟和这个局面, 随云神色也很复杂。
随云当然知道牧云是怎么想的。
可对于他一个成年人来说，排除掉对茯神本来也不是他们的同类的基本认识，眼前这两条氐人也没必要在这点上说谎。
但他直觉这件事又怪的很, 该怎么说呢——原则上，青海生命不可能在这个时刻相信外人的三言两语，但这两条神秘流落到此的氐人龙真的和之前的王思凡不同, 她们是真的弱者。
支撑这一点的就是女氐人和她弟弟是不能在陆地走路的。
它们氐人的尾巴骨骼看起来真的很柔软，后爪和皮肤脱离了水也不能像鳇鱼那样自由变腿, 尤其是青海空气稀薄, 这使得二者搁浅被抱上岸后, 喘气都困难，一直处于窒息和眩晕的模样。
这很符合她自己刚刚说的这个种族的一些习性。
女氐人不清楚兄弟俩在讲什么，只楚楚可怜地说：
“在人类文明灭绝之前，有一本名叫《山海经》的古代地理人文经注曾流经于世，其中的海内南经篇说到过我们淡水氐人，它说，在建木西，其为人，人面而鱼身，无足，就是我们，氐人真的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这个描述大致与湟水人鱼类似。
但鳇鱼在六年前还并不高等，氐人却从古至今都是高等生命。
而氐人是地球真实存在，且具有本土文明接受能力的淡水类人动物，这毋庸置疑。
而这个灭绝的古老物种竟然在公元2047年再度现身。
云豹大哥紧皱眉头。
“你们真的没有危险性？”
女氐人滴下了一颗颗珍珠般的眼泪：“是，你们是朋友……可我们也没有说假话的理由啊，如果我们都是淡水生物还不能证明这点，难倒这个种族都灭绝过一次还不能证明么？”
男性主导的文明启蒙总是这样，对于有威胁性的生物会不吝于提防，竞争地盘，但诸如白瘦幼的女人，孩子，这种实力的第一评估感就会下降。
元思思和元琅琊真的是‘高进’的人，二者现在要针对的绝对不止茯神，还有他们口中的‘同类’元薤白。
要搞离间计，把青海内部的稳定打乱，‘高进’怎么可能单独拎开和茯神如同一体的元薤白。
随云怎么去想都觉得这事不像是普通的阴谋，应该存在更大的隐情。
更别说，光感到一点来自外头的警告，年纪更小的氐人龙少年立刻抱着姐姐发抖起来，尾巴上的血迹更触目惊心了。
随云见状有点担心这类非本地生物身上的细菌感染问题，只能低头皱眉试探道：
“你说有一条名叫元薤白的淡水氐人龙是你们的同类？可你们怎么知道他就在青海的？而且，你们真的确定他就在这里？但这里之前并没有和你们形态长的一样的生命。”
闻言，眼眶通红的姐弟俩只拖曳着那条湿滑修长的尾部埋头不说话了，久久，他们才躲在帐篷的一角，似搁浅的落难者般解释道：
“……我们……七年来也在用各种‘同类’的声音向着那条叫元薤白的氐人龙求救……可是一次次，他都无视了我们的声音，他对我们好像很冷漠，可当时，我们的很多同类都在地下洞穴里靠一点点死水活着，有的直接缺水渴死，有的得了很严重的败血症，但明知道自己的同胞就活在地下，他一次都没有理会我们……”
“我们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做错了什么，让他宁可站在陆地，也不游回自己的家乡，但我们能感觉到他身边一直另外还有一个‘存在’，那个生命和我们是天敌关系，我们不敢游到青海的正常水域来，直到前两天，我们闻到甘孜方向的地面有植被焚烧和毁灭的迹象，就趁着本土的湟水人鱼没有发现游进了村子下面，我们只想活下去，我们不想死……或者，在死之前……找到我们的那个同类。”
“我们想作为‘亲人’亲口问问他一句……为什么不游回长江，为什么已经来到了内陆，还不和我们这些和他相同模样的同类在一起，为什么……难倒他自己不是淡水氐人龙么？”
“他为什么不选择自己的天性呢！”
女氐人说着又掉下了柔弱的眼泪。
她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
更带着一种作为同类对元薤白竟然会选择和‘天敌’一起远离自我族群的无形谴责。
而在正常的陆地群居动物——如云豹看来，元薤白如果真的是一条淡水氐人龙，他会不要自己族人，一个人在外边独善其身地活着也足够无情，冷酷了。
一个正常的生命怎么可能无视自己最重要的同类，相同的物种才是必须生活在一起的繁衍生存的。
即便是抛开早认识茯神和元薤白这点，随云都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两个‘天敌’选择在一起的事。
这就像云豹永远不会取信非我族群，一个个体永远需要和自己相同的群体带来的认同感。
女氐人的质问如果是真的，不止是茯神是否存在更自私的一面骗了他们，淡水氐人龙内部呈现的矛盾也很值得推敲了。
因为元薤白竟然是一个这样的人，不要最重要的亲人，只顾自己过得好，这真的太让人……忍不住同情这一群七年来在地下世界过得无助凄惨的淡水氐人了。
云豹大哥没意识到，当他这么去想，本质上已经忽略了一点。
那就是只有动物性主导的思维才会用同类来定义一个人的社会关系。
为什么少数一定要服从于多数，个体一定要和群体生活，对错总存在于多数人这里么，这都不是一定的。
更何况，元薤白七年为什么都冷淡到不去理会一次这群住在地下洞穴里的淡水氐人，他尚且没和茯神解释过，这个自称他亲人的女氐人倒是先给他定罪了，这才是最讽刺的。
“先……把她和他秘密留下，暂时今晚别告诉任何人。”
如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怖后果。
随云怕是要后悔终身。
但一句同情，他就这么破了青海的例。
正常人们没办法对真正的弱小者狠下心肠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另一种被入侵的坏种子已经在这两个落难者的‘体内’种下了。
而几乎就在同时，对云豹人而言可能非常匪夷所思的一件怪事悄无声息发生了。
只见……地上的两只‘氐人龙’继续走程序地学正常生物演戏、说话。
但姐弟俩的耳后有一种黑黝黝的粘稠物体在蠕动，这‘物体’一点不起眼，但上了身就是洗脑式的，连被寄生者们空空如也的呆滞大脑也会被另一种巨型生物频率操控着。
而且，正常人在附体前听不到它的声音。
但只要它说什么。
两个仿生机器人般的姐弟就跟着学。
尤其，这生物很庞大。
大到不可思议。
它阴沉，怪异，毛绒绒的柔软漆黑触手长到遍布世界各个角落，仅凭绰绰一个影子就占据了地球的多数地区，任何生物无法违抗它的命令。
这时，确定云豹已经完蛋。
‘它’又说话了。
【“云豹，入侵。”】
【“律……令，九……章……我要的下一个机器，就是……茯神。”】
【“我要让他变成我。”】
不知名地底，窥视地上的扬子鳄人和中华鲟人亦如‘自然机器’般顺从回答。
“是，‘高进’。”
……
另一边。
元薤白倒是也终于一个人再度出现了湟水人鱼李丹的面前。
先前他一直不出现，湟水人鱼那边也就一直无法被追问。
现在，他来了。李丹亲眼看这个白衣男人第一次以一种‘新面目’出现在各自眼前时，也表情瞬间愣住了。
因为，过去六年时间中，元薤白一直很少穿‘新纪元’衣服，他和茯神更习惯以本土生命的生存方式生活。
他也不止告诉过李丹，现有的地球的生物文明进程还没有到这一步。
大家如果真的想循序渐进地变成一个正常‘新人类’，就应该用自己的大脑往前一步步进化，而不是借助前人类纪元的东西，这都不是正常的途径。
这个原理，就像人类当初进化也没有参考恐龙的生存方式变成人类一样，新的‘人类’终究会在进化中拥有有自己的生存方式，这绝对是他们的‘大脑’自己努力构建出来的。
可今天，元薤白这么清冷感的身形，却主动穿上了一身白衬衫和西裤，连他向来带着白风巾的脸都变成了一副最简单的细框眼镜。
他这么一带上眼镜，把原本的脸露出来，整张年轻的脸有种男人中都能算是漂亮的感觉。
加上，他本来就近视，这下把他的视角都变得完全清晰了，连一双黑色的眼睛都不再情绪永远空白，拥有一种内里隐藏太久的真正内容。
尽管，他一边脸颊上的鲜红色‘疤痕’把他的脸庞和个性依旧一分两半，但这从头到脚的穿着也将他的气质衬托的更具有新纪元生命感了。
他早已经进化到更高一步的身上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未知压力感。
一种李丹此时坐在他的对面都不敢打断元薤白这种一语不发思考状态的强大压力感。她当然不知道，这就是‘地球之神’——名为淡水氐人龙这种生命的能力。
至少元薤白哪怕从来不和人动手，但是一般人真的想近身冒犯他也比较难，这就像老鼠面对狮子的感觉一样。
元薤白以前只是很少使用这种能力，不代表他这个人真的是脾气好，很温柔，他的个性要说一句和温和完全无关都可以。
李丹忧心忡忡：“薤白，你好端端地把我一个人突然叫来，要说什么？你想好怎么处理那个孩子没有？还有，我们两边的种族接下来要怎么躲高进和生存区那帮人呢……”
闻言，衬衫西裤戴眼镜的白衣男人今天单手把玩着一只银色钢笔，这么坐在李丹对面，他也低头开口说话了。
“李丹，为什么我们还要继续假装这里没有生命。”
“什，什么？”
李丹似乎不懂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对此，元薤白抬眸对上她，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
“我刚刚说，为什么这一次事情已经来了，我们还要继续假装青海的这里没有生命？”
李丹：“那又如何？”
“要知道，那群洞鬣狗已经死了。”
白衣男人说着又停了一下。
但一旁的李丹此时却好像看出来什么。
加上，以青海生命们内部的关联性来说，二人的关系六年来早已经熟络，所以李丹闻言没说话，给他倒山底村民做的草药的茶，又递到元薤白面前。
等她眼看元薤白今天穿了一身‘新纪元’衣服，她才若有所思地思考了半天，又抬头斟酌了一下多日来的情况才来了一句。
“薤白，所以，你今天并不是来告诉我怎么保护青海的，而是……对这件事另外还有别的想法么，你也已经找好理由来说服我们了是不是？”
“是。”
这话，元薤白听了也直截了当地回答了。
“哦？”短发的李丹一听也迟疑了下，又和他对视着才反问道，
“是什么？”
“我的想法就是，与其你们两个带着自己的种族留在青海等着接下来找上门的麻烦，不如主动走出去，去找那个‘贼’。”
“不是高进要来杀死青海，是青海要去杀他了，所有被他偷走‘命运’的新生命一起去找他，这才是我眼中青海接下来该走的路。”
白衣男人口中的这话，可把李丹一下子听得直接顿住了。
女人鱼对着眼前这个人怔住了，更没有想到元薤白真的是这么想的。
可这个计划真的太疯狂了。
要是说元薤白从王思凡出现在青海，他就是这么想的，这可真的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他这个人了。
因为，这样的外表真的是让人很难想象他的个性会这么具有令人钦佩的冷静和从容，可元薤白的身体下看来藏着一团常人所不能理解的灵魂了。
而元薤白能从六年前的样子进化走到这一步，就说明元薤白足以有成为一个‘地球之神’的实力了。如今，他眼看高进这个‘土皇帝’主宰着地球，他绝对不可能容许新生命们落入这样一个文明体系中。
但他也明白，要救每个人，从来不是靠他一个人去做什么，能够所有人一并得救的。
每个人必须先救他们自己，这个世界才会有救，更多人才会如二十七年前的地球一样从极夜中苏醒。
正如青海的生物，正如王思凡。
这些沉睡中的人们又何尝不是等待着一个声音从睡梦中叫醒他们呢，睡醒了，才能够如孩子般长大，这正如十二块变成氐人龙的过程。
那么，元薤白经过了在青海那么多天的等待和计划，也早已经不在乎眼前两个人如何看他。
所以，想到这里，从没人可以打倒的白衣男人只抬眸隔着细框眼镜，目光清晰，冷静，如同一个强大的领导者般往下道，
“等那个‘贼’来到青海，你们只能是被动的，但如果主动起来，你们的胜算也会变大，而你们现在不止是已经积累了原始的资本，也拥有了迈向新世界不会无法适应的能力，那么无论结果如何，都比永久留在青海过封闭式村落生活要来的更具有进化的初衷。从小环境迈向大环境，也许第一步是很难，但一个新物种本来就是要经过更多的学习和进化，才能够成为真正的‘新人类’，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都变不成真正的人……而最重要的一点是……”
李丹默默听。
“李丹。”
元薤白叫了她一声。
“青海到底有多大，不是上一个已经灭绝了的人类纪元定下的规则就能说的算的，过去的青海也许只有这么大，但未来的青海一定不止这么大。”
“社会可以由男人和女人组成，生命可以有婴儿和老人的阶段，世上不止有同一种‘新生命’，可以有很多很多‘新生命’，这些新生命一起向上生长，向前行走，把世界变得和上一段不一样，这才是‘新生’。湟水人鱼此刻还在岸上生活，也许下一个阶段就会走向更高的地方，云豹此时还生活在雪山，但更好的生活环境要靠你们争取。旧生命之外一定还有新生命，青海之外一定还有‘青海’，终有一天，它有多大，只由你们自己说了算，你们说，对吗？”
元薤白这话，恰如一个彻底改变青海文明体系的神祗，将要把这群还局限在鱼只能在水里的‘大脑’彻底打开了。
从一个动物到一个人，高进和生存区看似走在了所有新生命的前方，看破了动物只能是动物的基本法则。
可说到底，他不是地球唯一的强者。
现在，青海闭塞六年的‘河流’已经打开，元薤白并不介意在下面这场冒险来临前，给这个世界送去更多不一样的生机。
……
这场一步步将解开迷雾，还涉及二十七年前那场广东末日背后始末的真相探索，就这么随着‘高进’的身份谜题正式拉开了。
元薤白此时都在想什么，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能猜到，但茯神和元薤白共同来到青海的这段日子，一起面对的确实不止有寻找长江和找出‘高进’到底是谁的问题。
这事关二人意念和立场。
他们实力天生强大，以前或许还不曾意识到，但随着这七年，进化后的身体越来越庞大，‘大脑’面对这件事好像也不再遥远了。
像茯神，他今天就提前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当他穿过正当中的青海，李丹和元薤白所在的地方已经离这里很远了。
两个村落隔着山，中间有一个阻隔地下河的屏障。
这边大晚上有光源。
看随云的黑色骏马在帐篷门口，茯大爷用口哨唤它，并走了过去。
一刹那，那张英俊桀骜的面孔映照着雪山，摸摸骏马的背脊时，随风飘荡的半长发有一种天生的潇洒。
这时，他的鼻子先起了一次作用。但茯神不是从这里闻到什么，是除了马味，竟什么都没闻到。
明明……过去本地区有近三十多只云豹人，他们身上雄性荷尔蒙散步气味，茯神基本早能记在脑子里的。
可不知为何，就像随云兄弟他们都集体消失了，今晚所有原生态的野性气味也没有了。
整个青海，一分为二，李丹那里原封不动，云豹这边彻底静了。
这情况，饶是茯神，也没见过。
对生态界而言，海洋龙就是雄狮，没人可以越过他的生存范围，除非是大自然本身。
“随云！”
当即不明真相，手一把掀开那道屏障，茯大爷奔跑着在每一个地点四处找人，摆明了不信有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结果，没多久，唯一一个能看出打斗发生过，并且损坏了的居住地坍圮真的出现了……
无声无息中，那些帐篷全蒸发了，地上干干净净，好似从未有一个云豹家园存在过。
下一秒，有个微弱的声音趴在地上回答了他。
“茯神……哥……是你吗？”
一听是牧云的声音，茯神急回头，见尾巴血淋淋的就是那张眼熟的脸，他当即过去，竟没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等前去抓起那外表看似安然无恙的云豹少年的胳膊，茯神忙问：
“发生什么了？你大哥呢！”
牧云不说。
就和卡壳了似的，他任凭一种沉默扩散。
茯神还能摸到豹子少年的爪子泛出一阵不似紧张的森冷。
下一秒，茯神就眼看一双‘空空如也’的猫科眸子在黑夜里狡黠一眯，表情机械麻木的牧云对他轻轻微笑起来，
【“小王爷。”】
【“我哥他们……当然是死了啊。”】
“你是谁。”
对方这个称呼，如南海神明过去一生最大的魔障般。
和面对一个‘陌生人’般，茯神没说话，可他竟未当场发怒，反而一把淡定地继续摁住这怪物的肩膀。
并压声一笑。
“或者？你叫谁？”
‘假牧云’一听不怕死地笑。
“我叫的，当然是……那位传说中的南海之神，那条在地球上永远一个人长生不死的海洋神龙……福神小王爷。”
“原来……如此，福神？这名字好像有日子没听见了，你是我粉丝。”
‘怪物’说。
“是啊，我了解你，甚至……比你自己还要了解。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南海来到淡水呢？如果小王爷还留在海洋这个进化池，你不会像现在这样。”
茯神懒得理会妖言惑众。
他说：“就算我离开海洋，我也是地球上最强大的生命。”
茯大爷还厚颜无耻地补充：
“我打个招呼，都有全南海的兄弟过来信不信。”
怪物却道：“这倒是没错，你就是现在地球上最强的。”
茯神一听装疯卖傻地大笑，继续摆出放荡不羁的样子回答：“看来你有点见识，还千里迢迢找来青海，既然你觉得可以劝说我，不如先说，你是什么东西。”
未曾解释自己是什么，那被叫做‘粉丝’的怪物说：“我吗？我是什么也许并不重要，听说您富可敌国？拥有一条郑和宝船，还有美人相伴。”
茯神心说这打听的很详细。
他厚脸皮答：“对，这都是一般穷鬼没有的东西，你羡不羡慕？”
谁想那‘怪物’下一句邪笑道，
“羡慕啊，但这么好的一切，谁不想从‘神’的手里夺走呢，不如你把那些东西都给我吧，美人，宝船，南海，给了我，我就放了这群‘云豹’，不然你猜他们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其他也就算了，美人？这倒想的挺美？
要从他人手中救人，南海之神不需要和人谈判，当即，他也如一股海啸从地上显出了氐人29米的巨型身躯。
“放弃吧。不劳而获可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茯神说着，身后牵动自然环境的强大磁场也压过了山体，地下河的方向隐约有种震荡感，南海第一龙即便在异常自然入侵下依旧是无人能敌。
只是茯神耍帅状第一次露出身体，那‘怪物’也笑了，又一并跃入旁边的青海向下方游去……
它的表情好像在说：
来啊，水底现在有真相，来你就懂了。
你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在底下呢。
看‘它’往水里跑，茯神没动，他不相信元薤白和自己看管下多年的青海会出问题，抉择之下，为了追上那水中的黑影，他也一并跃入地下河——
有光从无名的洞穴出口袭来。
茯神看到光竟莫名想起了元薤白。
当年位于中国广东的那一场世界末日，是他和元薤白同为氐人龙面对的关键。
他们两个人很多次也有去想过一个问题。那一夜，除了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那些‘特殊景象’，眼前这个地球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后来这样。
为了探寻这个秘密。
二人走出广东，在南海进化，又找到青海，眼下，这一切的答案和真相，冥冥中似乎都在前方向所有人招手了。
因为，茯神很快将会亲眼见证一件世上最令人无法相信的事发生在眼前。
高进，广东的第二次世界末日，和元薤白之所以变成一条氐人龙的真正原因竟都是彼此串联在一起的。
可仅一瞬。
当追下去的茯神亲眼看清青海下方到底是一幕什么样的图景……长达29米的海洋氐人龙也跟着紧缩瞳孔……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别的，是很多很多条在这世上……绝不会伤害的生命……
他们每一条都雪白美丽，眼角泛红，像极了一个人。
茯神震惊地说不出话了。
当他看到地下河中这无数个熟悉的生命，只能从这些淡水氐人的眼中辨别出他们失去了人性，只有捕猎者的兽性。
这说明淡水氐人龙的大脑中枢是空的，被高等文明控制，更可能忘掉了自己的种族。
他们……本该活在自由的长江流域，如今湿漉漉的脸，却呆滞无比地盯着上方光明的洞穴出口……
它们在说：
高进万岁。
新地球万岁。
话落，来自地底无尽深渊的那头，一种大暴动般的水声响起，伴随着天塌地陷，一条条饿瘦了的‘机器’氐人顶着皮包骨从地下河里探出头来……
而现在，这个末日后的故事将再次跟随早已经消失的卫星视角。
回到隐藏在这个新纪元的残酷冰冷开端，属于当时还在牙牙学语的小王思凡和老喇嘛罗布桑的讲经声音也响了起来——
……
【“思凡，罗布桑今天要和讲一个佛经中的传说，这个故事和一位神明有关，这位菩萨叫做帝释天，也叫天帝释，是一位生来就非同凡响的神。”】
【“帝释天在梵语中代表了天人，全能，世界的主宰者，但他如此强大，也有一丝缺憾，就是他并不良善，相反是一个在被度化前漆黑，冷血，根本内里不见底的深渊。”】
【“‘帝释天‘的眼中天生没有人类，他更身负两面性，一面黑暗无边，自私自利宛若修罗般残暴无情，一面是常人的面目，也是这位神内心黑暗面的另一边，那就是打败他的关键。”】
【“而每当人间罪恶来临，帝释天总会化作一团漆黑的深渊下凡寻找一个度母，这位度母往往出生在污浊人间，却一生身躯洁白，有成佛之能，能度地面上一切恶鬼，帝释天菩萨的‘黑暗面’只要吃了他，即可获得法身的强大，永世不死，所以，出生时‘心脏’已经冷血，分裂，残暴的魔菩萨便会千方百计地去用自己的常人的一面化作‘凡人’接近那位真正的菩萨。”】
【“他要让度母死，被自己吃掉。”】
【“二者，也只一人可超脱成佛。”】
【“所以这强大无比，也内心黑暗的帝释天，就像是度母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劫，因为，英俊的帝释天只要变成了一个‘凡人’，就会非度母一人不可，非度母一人不痴，他几近占有，生吞活剥，仿佛爱极了面前之人，可众生心中又皆知，他到底不是一个‘凡人’，他是一心两面的无心魔物，他有属于魔物本性，至于……这个魔物对‘人类’永远不可能付出真心，情感，爱情的‘本性’……”】
【“即是，魔。”】
作者有话要说：
√


第52章 第十一章
青海就像一座WIFi, 长久以来由两个巨型路由器负载着种种生物的大脑运行。
末日后的第二十九个年头，其他正常动物对末日和新生这双神明的依赖也是很深。
因为，犹如灭绝前的人类离不开网络。一旦‘手机’信号中断，第二个广东也将彻底沦陷。
更别提, 茯神突然一掉线, 半个本地天空都阴暗了下来……
原本保护生态的雾气挡不住天崩地裂的地面塌陷。
象征生机的新绿蒙上阴霾, 自然植物不停地枯萎下去，六年的安全区眼看真的要被毁灭了……
元薤白就是在这时候突然感觉不到茯神的大脑频率在哪里的。
（“阿福！”）
（“你怎么了！”）
（“咳咳……阿福！你出什么事了？你快回答我！”）
问出这话时，他用指尖点住眉心，平常清润温和的嗓子都哑了。但无论怎么找, 某位玉皇大帝停止对外沟通的脑子对自家元仙人的声音都是视若无睹的。
没了伴侣的心跳声, 元薤白温润俊秀的脸上透出急躁出薄红的病气, 意识到更大的危险来临，神思不属的他决定马上去对面找人。
可一掀开帘子跑出来，更大的灾难冲击感也伴随着他和茯神所遭遇的最大危机进入了瞳孔深处。
……他眼底只见，那片青海白茫茫的对岸, 原本属于云豹村的地区, 有一根根高达100米以上的黑色触须正在迟缓僵硬地爬出地底。
‘它们’。
或者说‘它’通过这种方式蔓延到陆地和植被上，这些粘稠无比的触须没有头部，没有智力, 但是毁灭度惊人，很快霸占了天空、水和更多生存空间……
元薤白和‘它’早无数次通过大脑对峙，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
同时, 他不敢相信地发现茯神过去整日强壮旺盛的身体热量正在逐渐褪冷……
这不同于海洋龙的发/情期由细胞分裂带来了内分泌急速的暴涨，内里只藏着一个信息量, 一条地球上迄今为止最大的南海神龙正在被大自然逐步分解……
“不……不可能。阿福……你在哪里！！你快回答我！”
当即, 一想到挚爱遭遇不测, 淡水龙修长纤细的身躯险些没站稳。
要不是他的病早康复了。
大桃花泪腺发达的眼睛又要被某个家伙逼哭出来。
而被高原反应折磨着，元薤白手指惨白握紧，一身白衬衫也在寒风的吹拂下鼓动下摇摇欲坠。
他知道，‘它’来了……
2021年那场末日的真相……这次真的要重新回来了。
可……不管发生什么，这次，他必须去亲自救自己的爱人。
心说着，一种如坠冰窟的寒冷袭来。
他的人朝前用力一跃，从脸上掉下来的白风巾一下子飞了起来。
青海再次迎来了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在下沉的过程中，这个未知生命上半身的人类体征还在持续消失中。
他的手渐渐地消失了，然后是背脊，脖子，耳朵，最后，他的整个上半身和头部都彻底变成了一种水生生命——淡水氐人龙的样子。
他的须发天生的雪白，眼梢鲜红勾勒出桃花花瓣痕迹，他甚至还有一对长在头部，如玉一样洁白剔透的白色鹿状龙角。
此时，他体表由水红向淡红直至薄红的渐变色，让他的龙尾巴看上去就像水里的桃花。
而那后半部分连着后爪，一旦像是水生生命一样游向海面，他就像划开身后所有灾难，拯救生命的仙人了。
一条二十一米的巨型淡水龙闭着眼睛就这么来到了世间。
他在二十分钟内竟然就这么进化成功了。
接着，站在原地的‘人’以最快速度消失不见，青海深处，雪白色的玉石龙尾一扫而过，真正的巨浪来了……
……
“奶奶！薤白哥哥！你们快来！对面的雪山好像要塌了，地底下有什么怪兽在爬来爬去……云豹村不知道怎么了！”
小李兰的哭声惊起了湖面上大面积的冰裂，她在跑着四处找人，但接近24小时内地球最冷的时刻，村子里早被自然气候的紊乱搞得乱作一团，好多湟水人鱼自身也陷入惶恐不安中。
毕竟，他们是鱼类，冥冥会中对水源地的咸淡转换有一定特殊察觉，现在就是比沙滩文明还可怕的黑夜……
幸好这时，王思凡出现。
当这小伙子矫健一跃，他第一时间跳上冰面一角，又将尾巴流血的小妹妹背了起来。
有过野生环境下幸存的绝对经验。
他还对其他湟水人鱼招招手大喊道：
“乡亲父老们！先别下水！留在岸上！我是生存区来的！相信我！现在下水只有被‘高进’吃掉的下场，岸上最安全！‘它’现在还不能下水！”
为了让自己的说法更具备科学意义上的绝对说服力，王思凡又不遗余力地解释起来：
“看到眼前那个像是黑色海绵宝宝一样的东西了么！‘它’不是别的，就是你们所说的‘自然’，但……在新地球，‘自然’从来不是死物！是一种生物！它没有性别！没有大脑，没有眼睛，但这个叫‘高进’的大虫子就是我们所说的‘大自然’！”
“……过去地球进化史上无数次自然命令海洋和淡水发动天灾，都来自于一只巨型黑色大虫子的大脑！‘高进’要抢走所有地球生物的进化池！青海，就是它下一个目标！”
其他惊恐的人鱼们一听，将信将疑。
他们没见识过世界末日前的地球，当然不会懂，自然怎么可能会是一种生命。
王思凡见状更急躁了。
“相信我！”
“我不是骗子！我的父母也是死在高进的手上的！我不可能帮‘它’来害你们！”
见状，小李兰此时也帮王思凡喊道：“相信他！他是我哥哥！”
其他人赶忙照做。
而王思凡的自小就蹄子灵活，跑得快，带她四处避难，又问：“妹妹！不哭！薤白哥呢！”
小李兰哭着摇摇头，她很担心着先前不在这里的茯神和牧云，奈何没长大的身形完全无法下水，只能圈住小流氓的脖子。
王思凡哪里会不懂，他心里也担心死了，更可怕的是，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现在的青海即将发生了什么。
王思凡于是头疼欲裂地说：
“……薤白哥和茯神哥一定已经猜到‘高进’是什么了……可这个情况下去，青海也得被毁灭……那个大怪物实在太大了……”
李兰眼泪巴巴问：“这里可能也要被毁了……你又想跑了么？”
王思凡没吭声，但小妹妹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此刻临阵脱逃不算个男人。
他决定真正做一回好人。
王思凡咬咬牙：“不跑，再跑我是小狗。”
他又补充了一句：
“死也要和你们死在一起。”
而后，两个小的一起去找元薤白，还有救人。
……
此时的地底，无人知晓的地方，那只神秘无比的黑色大虫子——‘高进’对自己最大目标的肉体分解还在进行着。
可和陆地上的末日废土不同，大虫子霸占的地质结构活像一座明朝帝王家族的海底陵寝。
四周的明代随葬品绘着古代的雕梁画栋，洞顶画有千年不腐的菩萨飞天，上书旧时王朝的兴衰文字，还有一副神秘的地下龙宫壁画。
画像上，这个英俊少年的身影十分眼熟。
尽管，他并没有去和真正的古代少年郎一样束发，但他在这么天生无拘无束的个性上，那一头显得他眼神面庞越发桀骜潇洒的长发却披散在了他这身黑色圆领蟒袍上。
这身红色腰带上装饰着一颗硕大南海珍珠的蟒袍，是威严，古老的，就像是真正的明时遗珍。
同时，正中央一座金丝楠木的九爪黑龙棺木，刻着：爱子五王福神之墓，另有小诗一首：
【“明珠照海光，南洋出神芒。”】
【“遍寻水中兽，造化佑吾皇。”】
【“从此扬名万，四海传八方。”】
【“愿作琼山女，嫁与茯神郎。”】
——节选《茯神诗·琼山海错县志·明》
这代表这座地宫正是一位千年前的帝王为了自己的儿子所建造的。如果如今真的能被用来埋葬掉这条神龙，倒也不失为一种讽刺。
而就像人类所定义的，大自然中的生物一出生都存在着三种职责。
‘它’——高进，也有自己的角色。
当‘它’肥胖丑陋的身躯积入地球低端的洞穴里，柔软怪诞的数万根黑色触手抚摸过这里的宝藏，‘它’头顶旋转的两个蓝色复眼也好像在传达一种‘信息量’。
【“本王……就是……你们的福神……小王爷……为何你们从不祭拜我……你们活该埋葬于地底……”】
【“2021年……世界末日……二十九年过去……广东……海南……我终于找到你们两个了……你们逃不掉的……”】
【“都是我的……”】
‘它’这话，正常生物可能听不懂。
但唯有‘它’自己才懂，这一切还要从头说起——
……
海蛞蝓是一种小到只有2cm左右的软体动物。
和多数活到现代社会的无知灵长类不同。
它们其实才是地球上的第一个生命，比恐龙还早，更一度是数量存活最多的物种。
当时，世界还一片安静。
陆地没有出现，只有无垠的淡水和海水覆盖着，海蛞蝓们活在地心，用大量的排泄和呼吸带来自然循环。
地球因此成为它们最大的家园。
但久而久之，大量的海蛞蝓由于疯狂无脑繁衍，挤压了空间，变成了地球的淘汰种族。
于是，在它们逐步灭绝后，更多的生命诞生了。
可没人知道，有一只海蛞蝓在地球最深处的庞大自然机器中幸存了。
‘它’叫伪自然。
伪自然是这只海蛞蝓的名字，和末日新生一样，它本来也是被地球选择的一个使者，负责在每一个文明诞生和毁灭时带领世界变得更好。
因为它大脑简单，不会说话，体型更是渺小柔软到一踩就能死。地球相信它不会打着自然的名义违背自己的职责，做出违反生物自然规律的事。
越小的机器越安全。
在它有限的记忆里，这只海蛞蝓起初真的做到了，日出日落，世界更替，这台自然机器同样也能做道。
可在这个过程中，海蛞蝓一直也在偷偷窥视着一个生命。
这个生物叫福神，与海蛞蝓的丑陋弱小不同，对方庞大、聪明，如古代人类所信仰的神一般，它从出生就是氐人龙，因此不像海蛞蝓一样只能困在地心，做个麻木愚蠢的小虫子。
海洋氐人龙可以进化，可以变成人，还可以去明朝做皇帝的儿子，这可真让自然嫉妒。
想想经历了这么多个朝代，它被地球困在大黑屋子里，没有人教会它任何道理，‘它’的思想是童真，也是单纯的恶，一旦胡乱产生破坏欲，只恨不得把整个地球搞得天翻地覆。
明明它这只海蛞蝓做的工作要比氐人多得多，它只能阴暗地偷看，‘伪自然’简单的大脑开始无法忍受了。
它决定毁掉这只叫福神的氐人龙所拥有的一切。
这就像当初的十二块，人类婴儿的天真懵懂，让它生性学会作恶，并且操纵着这些生物野性的大脑。
十三周左右，人类婴儿才会认得出谁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现在，海蛞蝓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唯一执行指令：“吃掉。”
吃掉福神，吃掉明朝人，吃掉地球。
因为一般生物不知道地心里存在着一台自然机器，海蛞蝓的能力，连福神也无法看破的破解。
而身为世界上最后一只海蛞蝓——天选大自然轻而易举地用自己2cm的身体寄生了这只少年氐人龙的大脑。
它知道自己是长不大。
但只要它把自己的邪恶念头附着在福神身上，让南海神龙不自觉地‘发疯’，‘作恶’，变成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早晚，海蛞蝓也可以长出一节节触须，让自己黑色的肉/柱遍布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一个皇帝。
可……我们想想啊，明朝灭绝后，皇帝这个称呼就不再了，你一只海蛞蝓竟也妄想做天子，这也是讽刺。
而靠着一年又一年的吸血，‘伪自然’本可以做到这一切的，毕竟，福神早已变成了茯神，这条强大阴鸷的海洋龙也没发现过脑子里的自己。
哪怕，他的大脑组织早被海蛞蝓咬的乱七八糟，渐渐失去了善良和人性，但要彻底霸占他的身躯，还是有一点风险。
‘伪自然’决定等。
等到茯神受不了，决定自然死亡，它就可以彻底分解对方了。
直至，2021年，人类污染带来了一场地球的新末日契机，它的计划被一个更小的生命在某天破坏了。
那晚，茯神一如往常那样发疯。
这世上本没有任何生命可以理会一个恶龙，谁料到，一个‘仙人’出现了。
谁也没想到，那一夜，当这么一条小小的十二块冒着风暴，海啸和龙卷风满身是血地一点点爬出来，又闭眼自己主动跌入海洋的那一刻……
一种世界上最快速，也最像是死亡的进化已经出现在了他身上。
这一幕，谁也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
可当那一个个透明色的细胞泡沫漂浮着往海面上上升时，有一个在水下不断下沉的‘影子’竟然真的从蝾螈……开始蜕皮了。
或许，人本身就像是一根纠结于熄灭和勃发的蜡烛。
有时候你一口气就可以轻易吹灭蜡烛，有时候，各种强劲的力量一股脑摧毁着所有地上的光源，但这根小小的蜡烛尖又执拗地至死不熄灭。
而宛若玉皇大帝放弃的混账，茯神这个困在人间的神龙早被所有人放弃，可就像后来发生的故事一样，那一刻，当桃花角，仙人面，二十一米中国本土长江之王淡水氐人龙跃出水面，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人世间，又被唯一目睹所有真相的目击者发现时，他们在人世中初次相遇的场景当时就是这样的。
明明，那个‘世界末日’自己此时被地球磁场的改变影响了‘大脑’，当时已经在海水中处于暴怒状态最恐怖的阶段了。
谁此时敢上去接近他，都会和他一起被撕扯的粉碎，永久性地沉没于现在不稳定的地壳下。
可当他呵着粗气一次次闭眼发狂，又疼的根本无处可逃般抬头，他竟然……正好看到了天空中那条正在救人的白色‘仙人’。
两个未知巨型生命在末日的黑暗中一瞬间对视，‘世界末日’完全搞不清楚混沌外的那个‘仙人’到底是什么。可他此时也主宰不了自己的‘大脑’，他只能让自己去听从地球对他的职责要求毁灭一切生命，事实上，自然，气候，海啸，说到底这些东西都和他一样是自然的仆人罢了。
元薤白就这么把‘海蛞蝓’的世界末日计划搞砸，还救下了茯神。
更糟的是，十二块把海蛞蝓本来要解决的人类也无意中救了。
因为，无论是水下，当时已经‘大脑’半昏迷的人类，猫狗，还是水底下，各种各样‘大脑’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动物一听到这声音，突然都像做噩梦被惊醒了一样朝前拼命游动了起来。
他们醒了，他们还要向着广东以外的世界一起逃命，更神奇的是，当所有被淡水龙叫醒的地球生命们在黑夜中朝着不同的方向一起逃难时，他们的尾椎骨上还好像……长出了‘尾巴’。
包括……人类也是，那群水底下的广东人类们哪怕是还没醒。
他们的身体后方都奇迹一般地从骨骼中长出了一条爬行类的尾巴，又令他们像一群鱼学会游泳冲破黑暗，永久地带着大脑中求生意识逃走了。
从这一刻开始，接下来的二十年，再没人会知道这么多水下密密麻麻的‘鱼儿’长出尾巴后，到底是逃去了哪里。
可整个广东，竟然就在这奇迹般的二十分钟内空了，最后只有‘仙人’和一个‘世界末日’还在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而后，茯神竟然也顶着重伤回到了海洋峰的中心，还去捡回了受伤的元薤白。
多么离奇，海蛞蝓这个自私丑陋的大虫子又恼怒，又不懂。
它不明白自己苦苦等待那么久，为什么地球总要阻止它彻底毁灭茯神，那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取代对方呢。
而这个特别的中心，现在一想很像一块蓝色和绿色糅杂的磷叶石，远望似珠宝的吊坠和链子一样，将狮子洋的南海和内陆的珠江镶嵌在一起。
恰恰也是它，把海水和淡水的一生……从此连载了一起。
不过关于那夜的最后，海蛞蝓至今还记得。
当年的一切发生时，有两个人完全没发现它。
于是，海蛞蝓又一次做了个决定。
它选择继续等，等一个机会彻底取代这两条氐人龙，它还偷吃了茯神和元薤白身上的基因。
以此作为报复，它甚至把自己身上最脏的病毒——败血症留给了元薤白。
它相信只要未来有一天元薤白死了，茯神也会死，到那时，沙滩文明后苏醒的世界将会有一个新主人。
从此，它拥有了一个名字。
它叫：高进。
……
这些‘真相’，茯神——也就是即将被‘高进’侵入大脑，彻底吃光的可怜替死鬼，当然已经不可能再知道了。
云豹村水下的袭击，来的突然。
那群没‘大脑’的淡水氐人龙们拖拽着海洋龙坠下地底，茯神的鳞片和皮肤已经被撕碎。
雪白色的氐人们围绕着黑龙，用古时的迷人声音在他耳边唱着：“……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这是唐时人所作的《桃花诗》，人面桃花即是当时的人类第一次目击的淡水氐人龙。
因为美貌的面容和神秘来历，这个名叫崔护的人类诗人对这种长江淡水生物一见钟情，而正如梦回千年，被催眠后大脑开始做梦的巨龙也朦朦胧胧中看到了一张脸。
他望见一个白衣公子造型的元薤白在叫他下去。
还对这里柔柔招手。
那象征死亡和空洞的鬼魅眼神写着‘我想要你下来陪我’，温柔又清淡，像一片片凋零的桃蕊。
可那是他此生最爱的人。
茯神于是照做。
他任由‘元薤白’扭动着腰肢，亲昵地拉住自己的脖子，并和他英俊的面孔，雪白的长发缠绕拥抱在一起往下沉，仿佛自己这片深海溺死在淡水中。
巨龙的呼吸好像骤停住，大量淡水灌入他鳞片深处的肺部，这是致命的。
“我爱你……阿福……”
“……”
“小王爷……为我死在这片淡水中，被大自然一点点分解掉，好不好……”
“……”
“等你死了，‘高进’就会变成你，你以后就做‘高进’，好么？世上可没有比你更适合做‘高进’的生物了……你又自私，又疯癫，完全是个废物，‘高进’的大脑比你进化太多……但好在，你有它一半的基因，让它的‘大脑’就此取代你吧……”
好奇怪。
茯神的睫毛颤抖，心里酸涩的感觉越发明显……
可……元薤白要他死的声音，听上去都那么让他心甘情愿。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
因为这是他的桃花，他无法拒绝。
而之后被漩涡卷下来后，茯神更丧失理智，唯有用黑色巨龙的体型堪堪下沉蛰伏，才能在地下河中不直接‘发疯’。
他恢复原形后背暗红色血丝布满的眼珠子，在地底深处的天然洞穴中显得庞大无比。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是海洋生物的深黑色，骨节因为生活在深海中比一般男性人类还要长。
而那个‘声音’源源不断带给他的启发，也让黑色海洋龙仿佛恢复了最原始的末日天性……
……因为，在他失控的大脑中，那个‘声音’说的其实……没错。
他对元薤白笼罩在头顶，覆盖着他每一寸皮肤的索求就像一个根本没有准备过钥匙的牢笼。
茯神从当年在广东世界末日第一眼见到元薤白，就再没有打算放对方出自己这个笼子了。
这七年来，所谓带元薤白去更大的新世界，也是变相地让笼子这个内部环境变大。
说到底，‘笼子’一直都在。
只是‘笼子’现在已经大到一般人看不出来茯神给自己怀中这个人的那个笼子到底有多大。
而他也清楚，真正让一个生物一辈子活的自由自在的前提，首先也不是他本人这种对元薤白变态又发疯式的吞吃。
他总是在不断进化和完善自己的本性，去摆出一张‘正常人’的笑容和面孔，去达成二者对等关系的一致性。
其实这也不符合海洋本身阴暗，残酷，幽深恐怖的内里。
更别说，他这种令人窒息的本性和占有，最近这段日子又开始对元薤白‘发作’地频繁了起来。
造成这个问题主动‘发作’的原因。
似乎就是从之前王思凡一个人出现在青海，打破了茯神和元薤白维系七年没去新纪元外部开始的。
说来奇怪，茯神从来也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为什么也会没感觉到过‘高进’的存在过。
他是说过，自己并不知道‘高进’是谁，这在青海出现之前也不是假话。
但理论上，茯神的‘大脑’就是现阶段地球上最强大没有之一的‘神’。
他这个‘神’如果都不是最强的，世界末日最初就不会是他引发的了，就该是‘高进’了。
可他和元薤白都知道，世界末日一开始就是他造成的。
虽然，他这个‘神’遵循毁灭生命‘程序’，进行优胜劣汰的选择是没人能质疑的自然选择。
但这也足以说明他自己的‘程序’要比高进是更完善的。
那么，茯神的‘大脑’就该凌驾于在那之后出现的‘高进’之上，为什么茯神也会感觉不到‘高进’的存在呢？
元薤白过去一定猜测过这点，就连茯神自己也猜测过很多次。
但二人都没有答案。
不过，其实要解释这一切，或许也有一个假设。
那就是茯神自己和‘高进’这个特殊人物有关的记忆又‘失忆’了，但这种‘失忆’是人为的。
这个情况，对他来说也很常见。
因为，茯神早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当年遇到元薤白后，关于自己过去的某阶段记忆就还是有一部分缺失。
相比起元薤白是被动‘沉睡’，他才不知道末日后的极夜发生的真相，茯神本应该是这一切的见证者，但他后来也‘不记得’了。
正由于他不记得，他脑子里这种‘不记得’又恰好跳过了‘高进’是谁这一点。
他过去七年才可以扮演着一个陪在元薤白身边寻找世界末日真相的角色。
他或许早就明白自己根本无法自拔地想要得到元薤白，他从第一眼就无法舍弃对方，更要把对方锁在怀中用牢笼困住。
但他对元薤白一直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他甚至不在乎世界上任何人来厌恶和唾弃他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毕竟，他的‘大脑’一直有家族遗传性精神病的，行为和情绪上的发疯失控是常见的。
尤其，是从公元1644年他第一次物种觉醒之后。
茯神很早就和元薤白说过了，海洋氐人龙根本没有家族群居习惯，成年体抛弃孩子，吃掉妻子这些恐怖的‘本性’都很常见。
极端，厌世，傲慢，冷酷，残忍。
这些严重到藏在他‘大脑’中的不可愈精神问题在七年间一次都没有主动发作过。
这看起来仿佛他真的是改邪归正，那些本性上的‘缺点’都被他自己主动抛弃在了某一个地方，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旦这么想，他为什么会‘失忆’七年好像就解释的通了，因为‘失忆’本来就是他自己干的，是他把自己劈成了两半。
这就如同，世上有两个茯神。
和元薤白在一起的一直是公元1644年前的‘阿福’，但世上应该还存在着一个‘茯神’。
这个‘茯神’冥冥中带着他身体里所有的暴虐，冷血和丑陋本性，又被他自己给藏了起来，但他其实知道这一半自己到底在哪儿，并把二者主动分开来，只用‘阿福’这一半和元薤白在一起，任由另外一半去做他自己就是他亲手干出来的事。
是他贪心自私，又想要得到所有，又想要元薤白，就干脆让自己变成了两部分。可关于他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的记忆直到离开青海这个进化池之前好像都没完全苏醒，直到……年宝玉则和王思凡出现了。
王思凡的日记内容，让当时拿在手中的茯神也直接和元薤白一样对日记里的这个‘高进’产生了一点共鸣感。
可这些共鸣感也不是别的，而是茯神觉得，他其实能够看懂日记里这个‘末日’的做法。
又或者，他当时其实觉得，日记里这些‘阴谋’在他看来算不算是一种罪恶，但这一次的答案，茯神自己陷入了一种思索。
因为，他发现，他并不觉得日记里‘高进’在作恶。
优胜劣汰，强者为王，在他眼中根本不是作恶。
事实上，他根深蒂固的本性中天生对大环境中的弱者有着一种无法容忍的同理心，他对于强大的理解也使他并不会觉得淘汰掉这些生命这是一种恶。
可关于为什么他以前不这么想，为什么在这本‘日记’再一次出现后，他也不得不开始思考了。
然后，伴随着这本日记，某一些诡谲，黑暗，细想一下细节绝对十分可怕的真相，也紧跟着就这么……一点点来了。
因为，他开始做‘梦’。梦里，都是他变成了另外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疯子，在公元1644年第一次末日后，终日困在海洋之下发疯的样子。
当时的他面对自己亲手毁灭了明朝，是极度痛苦的，仇恨的，他一面觉得自己是杀人凶手，一面又不想服从于自然给他的安排。
如果他仅仅只是死亡，那么结果还是等同于承认自己失败了。
这种疯癫的情绪……甚至令他在后来完全变成了一个阴暗，自私的生命，更让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摆脱这种必须听从自然去带来末日的现状。
他不想做末日，首先要和自然做对抗。
但正如屠龙者总会变成恶龙，从前的骑鲸少年也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地改变。
为了反抗自然，他开始拥有了自己的信仰，理念，人生哲学，并且养成了一套能够轻易说服别人相信自己的理论，他到底成为了一个实力无比强大的疯子。
一个疯子要和自然作对。
首先就要和‘自然’布置给他的任务作对，那么毁灭前人类纪元就不是他的初衷，在此基础上，带来另外一种变革就成为了一种顺理成章。
而元薤白一早就猜测过，当年广东世界末日发生后，大规模的‘逃生者’之所以集体消失，是因为他们的人身自由被一个心中带有不可预测目的的‘疯子’禁锢了。
有人主动剥夺了他们过去活在水里的自由，让他们被动爬上了岸，集体成为了一种听从命令的傀儡。
唯有那个人的名字，像拥有神和魔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般，带来了这一场阴谋和计划本身。
不仅如此，这个人的进化理论还极其地独/裁和专治。
他似乎是要一力断绝物种的多样进化，用同一种生物的‘形态’兼并各种生命的优良基因，直接构成最完美的生命，而不是依靠物种大爆发的进化。
这种方法快速，冷血，又不浪费时间，能让一个普通动物直接变成一种最具有进化价值的新生命。
但代价就是九成生物的命不再存活。
这位地球强者坚持的进化论更导致了沙滩文明的大爆发，这更是一种元薤白所完全不能接受的进化方法。
可如果这么一想，‘高进’也许就是一个被自然主宰命运，一直在杀自己不想杀的生命。
本质上，他出于厌恶被人操纵，但他停滞太久又无法往前进化，他才想要脱离自己出生的这个进化池。
他没杀了这些广东生命，就是他第一次对自然的反抗，他随后又设计这一切迫害所有人，构造自己想要的新地球文明，就是他第二次对自然的反抗。
他眼中的敌人，一直是把他变成‘末日’的自然本身。
那么，‘高进’当然也就不会让自己的脚步因此停下，他最终的目的一定是清洗这个地球上的所有固有自然规则，建立他自己心中的真正规则。
毕竟，我们都知道，人不可能打败‘自然’，那么，人只要成为下一个‘自然’，他就可以做到。
而或许这一切正如佛教传说中所说。
‘帝释天’他虽然已经是一个神了。
但他的身体和‘大脑’和正常生命一样还是要往前进化。
毕竟，只要是一个活的生命，他就不会让自己局限在一个阶段。
人要进化，势必要向成为神，那当‘神’要跃过神这个阶段，只有吃掉另外一个‘神’了。
所以他要吃掉元薤白的原因，也不是别的。
恰恰是这群广东逃走的‘后代们’既是元薤白的后代，也是他的后代。
因为末日发生时，日记里的这个‘高进’和元薤白绝对是用某种特殊办法共同造就了这一群‘新生命’的原始基因。
所以，二者真的仿佛共生和互生关系，他们二人一旦到达各自某一阶段时机成熟，绝对也在各自的进化之路上相遇。
那么，只要元薤白进化到足够强大，他就可能取代‘高进’，把这群‘后代们’集体释放带走。
于是乎，‘高进’才一直在窥探元薤白，看着他一步步接近自己的高度，并威胁自己的地位。
这正如，他的‘大脑’从来无所不在，永远用眼睛锁定着淡水之神，想从他身上得到最后的吞没一样。
为了能制衡元薤白这个另一个‘神’，‘高进’才会一直存在。
‘高进’的产生，最初就是为了让元薤白进化到真正的高度，直到他终有一天吞没他，‘神’才可以完成自己的最终进化。
这样他才可以主宰命运，不做动力，而做自然的工具人。
他在世界末日那天遇到元薤白。
情感上，他爱上对方。
理性上，他却在希望吃掉竞争对手。
海水吞并淡水，自己就是地球上唯一的一个氐人龙，超越了‘自然’，从此他也可以不再被自然控制，只做末是成为新生和末日的综合体。
这也才是那本日记中反映出来的，‘高进’的那一半思想。
但这些日记里分裂又变态的‘记忆’……照理应该是‘高进’的，为什么现在会出现茯神的‘脑子’里，这就很毛骨悚然了。
而茯神这段日子，即便是和元薤白二人进入年宝玉则的这阶段……每一夜，他接近复苏边缘的‘大脑’都有清醒去对元薤白，但他下意识表达自己正在睡熟状态时都没开口说过。
他真的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回真正的‘自己’。
这个……真正反映他人格和思想的‘他自己’，和目前元薤白所认识的这个‘阿福’有很大区别，应该说，这个‘茯神’连茯神都自己觉得很陌生。
可他知道，这像极了……他本人，因为这个‘曾经’的他正在一点点……回来，他不会再想着，我是可以变好的，我是可以正常爱元薤白的，我们两个人过去七年是元薤白拯救了我。
他只会想着，我觉得前方还有一个我，那个真正的‘我’现在快要出现了，元薤白，你知道么，真正的‘我’马上要吃掉你了。
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吃掉你，成为下一个自然才会让‘阿福’出现的。
毕竟，这世上，最好的骗局从来不是一方做梦，另一方清醒。
而是两个人一起做梦，才有可能把这种骗局变得完全不带有一丝破绽，连魔鬼自己都可以完全入戏。
而这种完全属于他本性的可怕‘思维方式’让茯神这个自然机器是真的快要听从氐人龙本能的驱使吃掉身边的淡水生命了。
但每每这时，就在他心中的‘魔鬼’就要出没时。
关于二人这七年来的‘梦境’。
那个名叫‘阿福’他自己和元薤白一起活在彼此生命中，去一次次笑着像真正的‘人类’一样看着彼此的眼睛，亲口说的那些对话也再次出现了。
这一幕幕的梦境，还有两个人手拉手一起看着天空和海洋发出的声音。
如果它们是梦，真的好像离魔鬼的‘大脑’本身很近，近到就像是昨天发生在他的眼前。
可很奇怪，当梦中的那两个小孩气的家伙笑着对视看彼此的眼睛，然后去猜拳一起摇晃着各自手腕上那个桃心小手链时。。
……那淡红的桃汁顺着皮肤白皙的淡水男人嘴角滑落，梦外站着的茯神都好像还记得他当时的样子。
梦里的男人长得本来就美，就俊，即便是成年类人的身体和尾巴上的颜色也是桃花色，水红色和淡白色的过渡。
更别说，月下，这个淡水生命一双黑色眼睛情谊绵绵看着长发男人。
他的一双环着海洋的手掌似推非推，似抱非抱，欲拒还迎之间脸上也好看极了。
这被他自己情动地舔了下，顺着他的嘴角滑下的桃汁，也彻底勾起了雄性海洋龙对淡水龙的缠绵悱恻的情谊。
于是乎，这梦境开了一夜的桃花。
是甜蜜的桃子香气的，更随着两个半人形态的生命体亲昵交缠在一起含着柔软敏感的尾巴，互相舔舐彼此的背鳍，腺体。
梦境里的，‘阿福’宽肩窄腰，双臂健康满是力量感抱着他的‘小桃’，一双黑色眼眸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也是全无保留对眼前一个人的爱情。
那黏连的云雾状皮肤漂浮在水中，他们谁都无法睁开眼睛看到对方，只用嗅觉和下半张脸已经进化出的柔软嘴唇去甜蜜而缠绵地亲吻纠缠，真的就好像是世上最美好真实的梦了。
可如果它们是真的。
为什么现在从梦境中一次次醒来地‘魔鬼’还是只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然’，不再想要‘人性’，只一心要抛弃他曾经紧紧抱在怀里二十七年，比生命还重要的美梦呢。
……元薤白。
看着我！继续……用你的这双眼睛看着我，不要让我一刻无法看不到你！我要你一直这么看着我！
沉沦和服从在我的怀抱中，如果你敢……离开我一步，让我的眼睛无法找到你在哪里，我就会——
这个‘真正’的他如果得不到元薤白的双眼注视就会干什么，或者说另一半‘他’到底会对元薤白干什么。
被疯狂的情感和自私的本性锁住‘大脑’的那间囚牢中。
心理变态的长发地球生物像自我情绪管理完美，高超，本质又不可控的精神病患者一样表面‘正常’，实则内心黑暗地蛰伏在元薤白身边，是真的想吃人，喝血了。
他更将这些混乱的‘魔鬼’想法去一点点渗透入对方的皮肤和血液中，至于另一半‘他’是正常还是不正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的冷血变态的‘另一半’本性真的快要逃脱出笼子了，这么一想，他到底是谁，‘高进’又是谁，也已经不用多说什么了。
……元薤白，你的一生囚牢和开端，原来都是我给你的，是我亲手把所有的对的错的都带来的，更是我把你的命运二度拖入了无尽的深渊。
但哪怕他已经满手鲜血淋漓，他也只知道一点，那就是……‘阿福’对元薤白的爱是真的，‘高进’想保留自我的自私也是真的。
这两种人格才构成了完整的‘茯神’，他的本体就是一个自私，冷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疯子，他遗落人间和元薤白相爱七年的时间本来就像是一个梦。
现在，‘高进’快要回来了，他和元薤白之间的梦也醒了，他们俩都要做出选择。
但原来……是他这个魔鬼七年来步步为营，让元薤白落入他的险境，囚牢和海洋里。
他没有一刻给这块纯洁的淡水喘息过，只想困住他的身形，但他也做到了，他也终于做到了到这一步让元薤白体会到什么叫万箭穿心。
那元薤白现在的眼中究竟会怎么会看待他这个笼子外的‘疯子’呢。
从他即将要真正变回‘高进’的这一刻起。
元薤白，你还会不会接受这个真正的……自私，丑陋，可怕到宛若深渊般即将一口口吃掉你的我，和我这个魔鬼……
……一起下眼前这个只有‘牢笼’的十八层地狱呢。
这些结果，元薤白和他都已经不会知道了。
……
【“我的后代们。”】
【“以及，我生存区内……现在所有追随我创造新纪元‘信仰者’。”】
【“现在，听从我的‘大脑’声音中记住我说的话，我是‘高进’，你们的缔造者，你们的……‘新自然’。”】
【“我命令你们从地底爬出来，并在接下来动用所有力量，围攻青海，一定抓住一个叫元薤白的生命，因为他，就是你们要找的长江。”】
……
这传遍青海湖地底的‘魔鬼’命令声一落下，雪山上的一片片白雪以狂舞的姿态卷起自然的庞大呼吸声。
除了茯神自己，没人知道，说话的不是他，是一个‘伪自然’。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茯神，被取而代之，他将彻底……消失在地球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ok


第53章 第十二章
“阿福！”
同样是在水底, 另一个纯白色的生命‘豁’一下睁开纯净温润的眼眸，满身伤痕的他和地底的躁动一起苏醒了。
这一刻，他怀疑耳朵是否出了问题——为什么世上正有无数个‘高进’在说话……眼前也出现了和飞蚊症相似的症状。
黑咕隆咚的，好像有无数尖细的声音在自语, 发出一种从婴儿啼哭到老人喘息的诡异自我分裂过程。
它们是双螺旋结构, 两条细长卷曲的螺旋以类似氐人形态的样子形成DNA。
不管将来会变成哺乳类, 还是爬行类，眼下，它们在微小的卵圆形结构中是活的。
哪怕存活时间短暂地仅有一个眨眼，但这样的过程, 仿佛地球是一个无情的生蛋机器, 自然是一块机器的电池, 这些声音里的小螺旋才是一个个构成生命的细胞鸡蛋。
而元薤白看清楚这些祖先记忆，他强行断开了对方企图入侵自己思想的行为，逼近生物进化真相的大脑也有了判断。
他猜‘高进’很可能要进入繁殖期了，这些小地球细胞就是海蛞蝓能做到发动一次次灾难的原因。
毕竟, 越是大脑构造简单的虫子出生和繁殖的时间才越超出想象, ‘高进’这条不死亡的海蛞蝓本就是雌雄同体，要自行孕育后代也不过是分秒钟的事，只是以前, 这个自然机器没有足够的石油完成生育这个过程，现在有了机会，元薤白意识到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发生, 绝对和茯神被暗算有关。
正如过去南海下方的那些地心矿物被人类当做宝藏，其实, 茯神和他这种氐人龙的身体组织也是微生物眼中的动物黄金, 元薤白意识到要坏事, 当即往下游动的更快了。
……
而不同于他以前用类人生活在陆地的模样。
现在的‘他’正以淡水氐人龙庞大的身体在水下游动，那细长洁白的龙尾横扫一切，能看到淡水之王掉头用长须和龙角开始艰难撞开地质岩层结构的磷灰石。
这个办法乍一看非常动物化，和他以柔克刚的个性，擅长用知识达成目的的做法并不一样。
但在自然界中，原始的掠夺和进攻有时候也是生存斗争的一部分，像‘高进’，它就是将自己完全的病毒化，才能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也由于这个岩层本就只能供一条龙进入，一旦茯神在底下，元薤白接近这里的危险将大大提高。
不管茯神是清醒还是昏迷，最直接的结果都是元薤白被攻击，输给强悍的神龙，并永远深埋地底。
元薤白也顾不得了。
他不怕被茯神可怕的力气活活撕碎成两半，或是被本能驱使‘仇恨’他，要和他‘竞争’生存空间。
他只是放下文弱的外表用头撞，撞到头破血流也不停，终于，暗无天日的地宫被他快速破开了一个出口，元薤白狠狠咬断外头那些部分怪物触须，少量分裂出来的‘怪物’逃难似的伸向了天空。
元薤白确定这就是高进的部分/身体。
‘高进’的分裂繁殖一定还在急速扩散。
但他一时间无法辨别雌雄同体的怪物大脑在哪里，这也意味着自己将和海蛞蝓最可怕的大脑正面相遇，随时丧生在病毒的二次感染下……更别说，沉没的地下暗礁很坚硬，硬碰硬让他的口腔，脖颈带出了疼痛到撕心裂肺的血迹，可一点，又一点……当元薤白发着狠使劲把所有的石头顶一口气开，他就这么没理智挖通了地下，甚至快把自己也活活淹死在淡水中。
他不可能放弃……就算是最渺茫的一线希望，这战胜自然才走到这一步的龙尾都要随着一个人一起卷进漩涡身处……
但……他的神明怎么会有事。
那个人明明强大到比他更了解‘高进’，更懂得如何在他人的质疑中生存，他不可能会看不破‘高进’的丑陋。
除非，茯神为了什么人主动做出了进化过程中的妥协，在自然和自我的拉锯中放弃了自我……
“茯神经病！你到底在哪里……你回答我！我要你立刻回答我！”
“再给我吃饱了撑的乱开玩笑！这辈子……都别想碰我一下！”
越说眼眶越激出艰涩的泪，元薤白习惯于冷静面对困难，他却没办法确定自己的心现在是在赌气发火还是急疯了开始口不择言。
当被水底气压碾压着他残存的理智，他就算再聪明，也开始瞒不了上天地哭，那串挂在龙角上的小桃心手链都在说他慌得厉害。
他像变回了那只委屈的小十二块，满脑子都是：
大爬爬，我的……大爬爬去了哪里。以前都是小桃花被大爬爬牵着手啊，如今大爬爬自己先走丢了，桃花一个人又该怎么办呢。
直到循着越来越多的血迹，亲眼看到水底下混沌黑暗的分解物涌上来，元薤白的心脏一点点下沉。
如果茯神不在这里，此处的微生物繁殖速度不可能这么猛烈，但他要是在，为什么除了‘高进’，自己谁的大脑频率都听不到？
更糟的是，元薤白很快又发现了一座明朝的巨型水中陵墓。
令人震撼，此墓穴是漂浮在水下的，无数的黄金美玉铸造了它的别有洞天，让它好像一个蕴藏中华文明最后历史的龙脉，可想想过去的人类既然能超前地制造名为郑和巨轮的轮船，这一幕也不难解释，甚至，建造水下宫殿的工匠们似乎也做到了一点，就是让龙脉千年不腐烂。
而为了找人，淡水龙张口咬住洞穴的机关，旋转开启，钻入其中，但他却在更下方捕捉到了这辉煌美丽的墓碑下依稀掩埋着什么一个黑影。
某人桀骜不逊的长发还在，但具体面孔和身体组织几乎快被微生物分解不见了……
元薤白还看到，最中间的墓主人赫然是茯神/的/名/字。
无论是公元前十六世纪，还是新纪元的第九年，殉葬制度在常人眼中只代表了一个意思……骄傲强大的茯神小王爷，他已经被魔鬼夺走生命，自此死在地底了。
可人们又想错了。
事实上，就像是为了元薤白，他也可以从地狱归来。
当元仙人随身的粉红贝壳手链折射出光，一双惨烈恐怖的爪子从血泊里抓住了他。
像带着占有欲，爪子的主人在噩梦中也倒扣掌心，他即便伤害着自己，也根本不容许元薤白离开他的视线。
……过去，未来，如今也是一样，因为心中对元薤白强烈无比的的爱，让他无论如何必须保护元薤白，把元薤白抱在怀里的念头更促使他清醒……
紧接着，他们同时眼前一黑。‘高进’发现了他们，黑色触须疯了般过来了。
这时，一道嘶哑……而熟悉的嗓音也响了起来……
那是元薤白很久以前第一次苏醒时，背对他，坐在水边给小十二块读诗的……声音。
……
“读遍……元诗与白诗，一生少傅……重微之，再三……不晓渠何意，半是交情……半是私。”
……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草树……八回秋……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背到这里，元薤白和这血淋淋张口说话的长发黑影开始一起下坠，一双/深海和淡水相恋的龙尾不由自主地交缠，食物链顶层生命被微生物们迅速吞没进龙脉，一颗水底的明珠好像亮了。
……
当海蛞蝓‘高进’的大脑自动传达出茯神死亡的这个频率，整个淡水区域下的新生命都……暴动了起来。
其中有动植物，还有真菌，巨龙庞大身躯内缩小枯萎的细胞核诞生于地球，摧毁于自然，如果现在有一颗人类卫星，大抵也能拍摄到巨龙从抵抗到死亡的悲情全过程。
可无人知道，他眸底凋零寂灭的一片桃花就是茯神对世界最后的告别。
遥想明朝灭亡时，他还年少。
对爱情，那时的骑鲸少年还不懂什么叫刻骨铭心。
现在，‘高进’从他大脑里硬生生拿走元薤白三个字，无异于将茯神的性命直接抹杀。
而犹如一棵活了几千年的雄伟参天大树，以前从没有任何生命比这条海洋氐人更强，如今，一条虫子却依靠卑鄙的寄生，霸占了神的所有。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南海神龙的大脑疑似被大虫子夺走，躯体还让病毒分解，龙的湮灭势必也将重组土壤、空气和水源内的大多数食物链结构。
只要不出意外，24小时内，‘高进’就可以完成第一次繁殖。
到时候，它吃光了茯神，无数的巨型海蛞蝓也将一条条爬满地球，重现宇宙文明在亿万前的另一面。
所以，当律令和九章以半人半爬行类的样子从最初藏匿的人工洞穴中爬了出来。
他们冷冰冰的竖瞳正对上茯神的血染红了大半青海湖的湖面。
水底，数以万计的淡水氐人们发疯往地底游去，进一步替伪自然食用着这个痴情神尸体。
死的这么痛苦……
真的一点不像个过去成功摧毁一切的世界末日。
他们也有点不相信这场生物侵略会如此成功。
九章讽刺说：“呵，还最强大的自然之神呢，没想到会这么狂妄自大又愚蠢，海水里的神爱上淡水的神，除了被不一样的密度活活溺死还有其他下场么。”
律令倒不认为这是海洋不堪一击的表现。
因为如果这两个神真的弱，‘高进’不会等了九年才敢动手。
而多数新生命只懂本能，没有人性，海洋违反禁忌爱上淡水或许不在他们这些正常物种的理解范围内，但说到底，如果不利用这种办法，地球上根本也没有能打倒茯神的生物。
即便如此，神龙没有流泪，没有悲鸣，它的瞳孔闭上前，沉默到一如一位明朝末年的伟大君王，倾覆时身躯依旧透着血脉里骄傲坚持，绝对不危害地面上的其他新生命。
是谁改变了他的残忍冷血，答案或许只有他的心才懂了。就是不知道另一位淡水之神……知道这件事会如何生不如死了。
“元薤白！看到没有，茯神死了！死在了你的同类手上！你的下场就是这样！”
律令将计就计。
他用成倍的动物声呐对着整个青海扩散出这个大脑频率，又不遗余力地把自己所见的事实全部对着不出现的淡水说了出去。
“不过想一想啊！是谁当初救了你！又为了你一个人，献出整个南海都不放弃！他说要带你去找真正的长江，可惜，我们的茯神小王爷也不知道，水下这么多的淡水龙根本不是你最想要的‘淡水’，他们只是高进利用你的基因，又用激素一个个催熟的骗局。”
“元薤白，是你亲手害死了你的海洋！都这样了，你也不愿出来看一眼末日彻底在自然中消失的样子么！”
这么四面传播完，某条白色的21米淡水龙不见踪影。
它固执的犹如听不到茯神的死讯，唯有青海对岸的雾气说明这个淡水之神的耳朵和眼睛是能获悉。
不过，过去地球上的海水比例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微弱。
海水褪去，对应了淡水覆盖率的增加，可惜眼下这种覆盖也并非良性，俨然有洪涝成灾，淹没陆地之势。
毕竟只要杀死海洋之神这个最大竞争者，它们就能够肆无忌惮地大口呼吸，并借助‘高进’裸露在外的巨型黑色触角蔓延着死亡气息，更别提，生存区那头因为沙滩文明的摧残，早堆积着大量前人类的垃圾。
‘高进’马上就要彻底让人类代谢物覆盖住地面了。
这样一来，茯神和元薤白维持的正常生态会迅速被破坏，伴随着动物们全都开始吃这临期饮料，食品，它们也会马上变成新人类。
而活体大面积的过快新陈代谢，也给青海自然生态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氧含量降低，水变得无比浑浊。
因为入侵者们本没有理智可言，完全是在地球机器的驱使下‘病态’争夺自然界的地位，把青海毁了都无所谓。
——律令和九章随后一起抓住躲在某段地下水洞穴里的李丹时，二者阴鸷的表情也说明着这点。
律令威胁说：“你应该也知道了‘高进’的身份，告诉我们，元薤白之前有没有把南海的位置泄露给你们？”
这用意再明显不过。
南海是末日后唯一未被海蛞蝓入侵的地区，海水是他们没去过的水域，以入侵者的惯性来说，他们绝不可能错漏。
李丹固执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吃了我吧。”
湟水母人鱼被迫上岸，锋利的牙齿上都是血迹，显然是经过一番自然考验撑不住了。
‘高进’成功入侵了地球所有生命的大脑。
李丹进化成半人类，也没被遗漏。
她现在的状态就相当于是耗子见了狮子，人类害怕海啸。
先天的恐惧让她对自然连反抗能力都没有。
想想元薤白对他们的‘教导’，让它们学会尊敬自然，不破坏环境，却导致了青海生物远没有生存区的新生命来的像‘人类’。
九章嗤道：
“湟水人鱼，你以为我们不敢？在真正强大的‘自然’面前，一个没了，另一个也跑不远。”
李丹却说：“……它不是大自然，它只是条虫子假装的，你们明知道这点。”
看她如此执拗，新自然的信奉者压根不理睬。
高进是不是虫子，不影响它能呼风唤雨，四季更改，驱动着地球的周期运行。
只要等它再把元薤白分解掉，新的最高生命基因序列自然会诞生，生物竞争的残酷早在基因里注定。况且，那条淡水龙根本就是个病秧子，有出气没进气的，还想如何反抗？
律令想着，准备遵从‘高进’的指示，立刻让那些失去人性的傀儡氐人继续清扫陆地生物，把土壤淹没掉。
可念头刚冒出来，部分被脑控的氐人龙就在水下传出了异常的尾部抽搐。
见情况不对，律令忙对着水面用大脑问怎么了。
但这帮阴森吃人的氐人们‘呆滞’了。
过了一会儿，以那条名叫元思思的女氐人为首，竟有数百条氐人带着半麻痹的身体自动昏迷着浮了上来。
“元思思！元琅琊！你们这两条废物！继续抓他们，运垃圾啊！”
连连怒斥，还挨了殴打，伤痕累累的氐人们毫无反应。
他们个个柔弱纤细，面容绝美，摇摆着银白色的桃花龙尾，他们本该是地球上最优雅美丽的种族，如今这样变态残暴的私人驯养已然夺走了他们的天性。
最悲惨的是，当被反复虐待，名叫元思思的女氐人像是觉醒了一点意识，一把抱住弟弟抵抗了起来。
（“嘶！哈！”）
元思思对着律令怒吼，她的弟弟也疼的瑟瑟发抖。
说来奇怪，女氐人被愤怒和保护欲占据空白大脑的表情比最初欺骗云豹时正常多了。
尽管，他们好像只会模仿，不会说过多的语言，但女氐人龇着尖利的牙齿，姣好的面容不断皱眉摇头，对亲情也不是一无所知。
尤其身为最大的一条母氐人，她早早放弃先天的外表和柔顺的爪牙，用雌性动物的求生意志成为了首领，对自然环境的改变也就更清晰。
她的大脑想起了……从她和自己的弟弟出生，她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是如何模样。
为了不被发现，从前的她永远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底，靠一包过期方便面和面包养活，但她也有基因里属于氐人最原始的本能。
现在的这场疯狂杀戮，着实令她不解。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穷凶极恶地杀死这些新生命，除了高进的命令，他们甚至连一个对外觅食的理由的没有。
为什么……这里有一种熟悉的属于……兄长……同族的气味……为什么淡水桃花龙……从来不吃其他动物的……我们现在要杀他们……
相似的经历重合，更有一个关键性的源头地名在唤醒她：
——广东。
广东这个地名到底为什么令她无法忘记呢？
“啊啊！！”
元思思捂着太阳穴，眼梢红痕如血一般，趴在岸边痛苦闭眼大叫。
她不懂……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沦为海蛞蝓的奴隶，被带到这里剥夺正常新生命的生存空间……
他们的出生地应该叫广东……才对啊。
“元思思！”
不懂这条母氐人中了哪门子邪，眼看最好的武器丧失行动力，律令和九章这下有杀人的心了。
因为这种症状根本就是水里被人下了安眠药，还有某种草药毒素。会在青海还有胆子坏他们事的，只有一个先前出逃的小兔崽子了。
这时，湖水对岸果不其然有人在叫骂。
九章有枪，先对着水下来了一记警告，令氐人们继续服从，又眯眯眼当即想要找到目标立刻灭口。
李丹见此情形。忙用肩膀使劲撞开对方。
当她张口咬上九章。
凶狠的鳄鱼人胳膊第一次见血。
忍痛被卸掉下巴，李丹早已经进入人鱼老年化的尾部挨了一脚，只能吐出大口血，又疼痛倒地看向对面。
而进攻虽被短暂遏制，还有大量人质在他们手中，其中，包括云豹兄弟和李丹，无果，王思凡终于带着背着小李兰出来找他们交涉了。
要说水鹿少年的心情现在也很急躁。
一方面，他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要冷静，看到浑身是血的牧云和李兰被扯出来当挡箭牌，手却在抖。
另一方面，大脑的本能让他投降，跟着青海这帮人是没胜算的，他又做不到。
碰上‘伪自然’这个庞大恐怖的怪物，一只鹿真的很难做到不害怕，他又在想自己死去的父母，想自己是不是也会沦落成这样。
知道这小子的品行和胆色，九章讽刺他。
“王思凡，你还敢出来？”
而后，鳄鱼人揪起云豹少年，用脚糟蹋猫科动物的尾巴，见王思凡立刻很关心牧云，又用枪奚落地顶顶所谓的‘新人类’，上下游弋着说：
“难不成装上瘾了？你父母明明是你自己杀的，装什么，是你做到了，生存区才给了你生存机会，既然死到临头，你还不跪下感谢自然给你馈赠，或者，过来再帮我们杀了这只青海小猫咪，我就放过你。”
“去你妈的！放开牧云！放开李丹奶奶！”
王思凡的表情暴躁，被揭露出过去最大的不幸，理智都要被怒火压倒了。
他想跳过去生生撕碎这些帮凶，并怒吼回去，如果不是高进利用寄生造成的生物疾病，我的父母怎么会沦落到一心求死！逼他开枪的地步！
你们害了无辜，害了青海，害了茯神，才是最应该变成自然养料的垃圾！
可一个神仙哥哥不久前通过二人的大脑给他的‘留言’制止了他。
（“王思凡……”）
在记忆里，那声音温润如玉，隔着水中环境的模糊，王思凡认出来回：“是我！我和李兰在岸上……薤白哥？是你，是你吗！你在哪儿！大嫂怎么样了！”
元薤白一听没对个人安危表态。
淡水之神光阖目不语，回答了王思凡如何接着逃生，又给出了思考后能帮助所有青海生命逃出地下河的自救办法：
（“王思凡，就是现在，让自己的大脑……切断和海蛞蝓的对话信号。”）
（“还有，想办法让海蛞蝓出洞，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而后，王思凡又听到了一句奇怪的话：
“……想一想，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黑暗的房间，‘高进’自以为掌握着开灯的机会，但它一样是黑夜里的生命，看不到周遭还有什么……”
“而我们并不知道，除了青海，其他地方……是否依旧有隐藏的未知生命，所以……目前青海的动静其实还不够大，让‘高进’继续，最好……能让这场灾难惊动更多未知生物，深海的那头必定会有东西出现……”
……这是什么意思？
王思凡不懂，但王思凡知道，元薤白的淡水龙身体肯定还在冥冥中保护着煌水人鱼，神仙哥哥说的不会错。
他照做，但忽略掉元薤白让他跑的这句话，黄毛少年这次用了自己的办法。
那些先前被他用来对付洞鬣狗留下的汽油统统派上了用场。
见势不对，律令冷声说：“你干什么！”因为，他亲眼看着水鹿少年把易燃物全部往自己棕黄色的皮毛上浇。
而王思凡压根也不理睬他，先放下半昏迷的小李兰，将火把点着自己的浑身上下，才龇牙报复心极重地回答：
“去……你的新地球。”
“去你的‘高进’。”
话落，空气中，火球的气味顺着食草动物的皮毛燃了起来。
李丹瞳孔放大，在岸上震惊连连大喊：
“不要！”
但她没能阻止这个水鹿少年义无反顾化作烈火扑向九章的灼眼身影，与此同时，在某头凶恶的水生动物被严重烫伤的惨叫声里，王思凡夺过了那把枪——
“碰——”枪响起，被‘高进’入侵大脑的牧云第一个恢复意识地猝然惊醒。
他身为豹子的嗅觉和视力在1S内告诉他危险的位置，几乎没给两边眨眼，云豹少年一跃而起完成捕猎时连贯性飞扑，律令的胳膊也被抓出血痕，凶恶地咬了过来。
牧云见状将后腿一蹬，发狠踢翻对方，打了个滚后，他更将瘦小的王思凡往怀里圈好摁住，用尾巴扑灭了食草少年的满身烈火。
王思凡疼的发抖。
牧云什么也没说，擦擦森白色豹齿边的血，要替他复仇般背着小黄毛缓缓站了起来。
李丹见此，挣扎着利用同为水生生命的天性，一尾巴将地上昏迷的元思思推入冰洞。
接着，没等这两个畜生再作恶，牧云和李丹朝前危险低吼，青海生命们强悍的双手已经夺过了反抗律令九章的枪，朝准两个侵/略/者的眉心处打了过去！
“去你的……新地球和高进！”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陆地世界的霸主权争夺俨然陷入白热化。
王思凡、牧云和李丹一起联手杀死了律令和九章，但相对的，‘高进’黑魆魆的大虫子躯体和上头密密麻麻的眼珠子也诡异恶心地泛起了白色泡沫……
它在愤怒大叫着两个人的名字，并试图抓住这双氐人龙。
一颗下落的明珠听到了。
它停着不动。
内里‘亮’了起来。
对应着龙的传说，在这传说无尽的千年皇陵中，似乎也藏着不知名的所在，有光在一闪一闪，下一秒，洞穴深处的破壁声袭来。
……血流不止中，一双指甲乌黑的男性手臂高高托起了一朵桃花。
那是他唯一的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一章番外~
累死啦累死啦，全部都是新写的内容哦~


第54章 第十三章
做完这一切, 李丹和牧云当即决定带着群体开始大迁徙。
水源已经不安全了。地球现在到处都是‘高进’捣出来的大窟窿，或许元薤白说的没错，是时候闯出去，开打了。
而这些‘窟窿’不补回去, 早晚他们的家园也会像今日这样沦陷。不过既然‘高进’自以为它的繁殖速度惊人就可以打败其他新生命, 他们不妨也效仿这点。
1.切断大脑, 2.改变固有生态区域，3，在24小时内加速进化。
两个青海食物链霸主心想着，冷冷在岸边对视了, 达成了共识。
李丹当即用人鱼尾部拍打岸边, 发出特殊声波, 命令其他湟水人鱼向西进攻，尽可能营救茯神和元薤白。
云豹少年则抬头咽下血迹，等叼着小水鹿把他驮了起来，庞大的豹子群向天空怒吼了一声。
“茯神……不可能败！”
“现在, 杀‘高进’, 让‘伪自然’把青海给我们还回来！”
……
另一边。
水底的洞穴传来相似的巨响。
……妈的……幸好赶上了，狗日的高进……玩我就算了，还搞哭我老婆, 要不是大爷醒的快……
——这就是茯大爷横空出现前暴躁的心声。
“桃花！”
“……”
“别离开我！”
——有人在叫自己。
元薤白被猝不及防地惊醒，失去血色的面颊逐步恢复热度，等视网膜里出现一双掺杂恐惧和泪水的恶龙双眼。
他的眼前也印出了水底如梦般的不真实……
只见, 在他们的身后，瑰丽逼真的粉玉大蚌一开一合, 一串漂亮失真的小泡沫碾破千年明珠的暖光, 座座美轮美奂的古代巨型龙宫建筑正在彩色光环中依稀可见。
他想起来了, 自己……是和突然出现的茯神一起成功摆脱了黑色触须们来到这里的。
这时，随着细密的水流，两道身影暂时深潜下来不动，元薤白在气息紊乱中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名字：
【茯神天君殿】
……天君？
难以想象，随着‘高进’真面目的暴露，几世纪前光辉灿烂的中国历史遗迹会有朝一日再现。
相对于地面上那个自然界‘魔头’带给地球的灾厄和毁灭。
五个辉煌灿烂的篆体说明着此建筑建造的具体年份和人类寄予龙的想象力。
当年，‘伪自然’趁着明朝灭亡之际霸占了这里。
彼时，少年茯神被入侵大脑，失去记忆，他也从没有意识到他还有这么个活墓葬跟着下沉了。
也许是为了让龙君能长久守住，墓里保留了他生前的一切习惯。
过去几百年，茯神没来过这里，一朝坠落，才发现了此处。
自地球诞生和毁灭以来，地下水原来才是秘密连接生态的枢纽。
海洋和淡水之间看似不可融合，却用底下流动性捍卫了这座龙宫，将它从珠江口带到这里秘密保存至今，还不被病毒侵入，这才让如今的一切充满了中华不老传说的韵味。
……不过，要是现在他们没来错，这个龙宫不仅有文物，还有一个很眼熟的‘老朋友’。
这个把任何东西都能衬托的娇小无比，造型简直让人不自觉怂起来的超级超级超级大玩意儿……是一条和南海小区相似又不同的古代大船。
但它不是一般的船只。结合它诞生的时代和深潜的功能，它更像是……一艘金碧辉煌的龙宫号古文明潜水艇。
很神奇，以前人们只听说过一条条在海上行驶的郑和宝船，从未想象过明代之前潜艇这种黑科技可能已经被发明出来。
而阴差阴错的，在近千米的地下洞口利用这艘郑和潜艇做掩饰，茯大爷本人方才险些嗝屁，借助本能一把抱起元仙人躲到活人墓穴深处后，可算找回了一点大脑里正常的记忆。
咳咳……虽然，他呛了一大口淡水，嗓子里火辣辣的，太阳穴也天杀地疼……但他大概能想起‘高进’是如何利用他对元薤白的愧疚，操控他自杀的全过程。
可他……怎么可能会舍得轻易在淡水中死去，高进自以为能主宰他的理智，霸占他的大脑，实际他已经告诉了虫子——它在做梦，茯神是一个神，但他更是元仙人的男人。给别人当男人的，他就得先做一个不放下对方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死在这里。
“……不要急……大爬爬和小爬爬只是又迷路了，大爬爬马上……就收拾‘它’。”
压声逼出这几个狠狠的字，茯大爷的半龙之躯都快被‘高进’吃没了，但曲膝抬腰，还是惯性抬臂护住了元薤白的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恰逢混沌中有动静传来，，‘碰’一声，他将漆黑的龙尾扫平身后，恐吓住水底其他生物。
生怕地宫上方有坠落物砸着，他又强势挺身用后背罩过去，拉过元薤白的头护住彼此，更给予身下人世上最强大的安全感。
做完这一切，茯神永远透出桀骜不逊的鼻子顶住元薤白的额头，那双血糊糊的发抖大手掌也弄了人一脸。
这感觉有点可怕，腥涩的暗红色龙血在脸上乱糊，被英俊男人凶狠快吃人的嘴唇啃着耳朵，揩油吃豆腐，一口一口地顺着肌肤看，正常人都有恐惧。
可某人实在想狠狠亲上老婆几口。
没办法……谁让他总渴望极了元薤白，快死时喜欢，不死时也爱，要不是情况不对，他可能要在这里发疯干元仙人了，干一次不够，可能要好多次才行，变成世上最混蛋最爱欺负人哭的那种下流大坏蛋才行。
茯神再三忍耐。
还是咬牙切齿将元薤白搂紧了一点，以此减缓性/激素爆炸带给他的强烈冲动。
“……”
元薤白没躲。
他在鼻音很重地呼气，在茯神看来超级可爱圆润的一串小泡泡也出现了。
而后，洁癖很重的元仙人不顾脏污，将斯文的脸朝着某人粗暴的大手递了递。
因为茯神这样手劲很大地掐住他的脸，两个人带着手链的掌心贴住，他才能感受到长发男人此刻心态上的焦急混乱和急需人安抚。
我的阿福是真的回来了么？
元仙人突然不确定。
他还是心里空，只能抱得更紧，让茯神捏碎自己，带给他爱和疼痛的实感。
过去那么久了，他们可能都没见过彼此害怕成这样的样子。但地狱归来的大爬爬浑身浴血，第一个动作是张开臂膀抱住自己，让他很安心。
明明他算准了王思凡可以完成陆地上的一切。
也几乎能判断李丹和牧云可以在这次自然竞争中脱险。
元薤白是不会怕自己如何的。
但当他们为了能脱险抓住对方的手，决定一起下沉前的那一萫萫猪眼，元薤白发涩的眼眶也看得真的好用力。
无数小气泡中，险些破碎的是各自的心痛。
那些暴露孤独依赖感的话语，比如什么‘茯死鬼你疯了你吓死我了’，统统化作了强烈的庆幸和想哭。
比起听从自然规律又一次分开，他只有江水溃堤的自责，后怕和还好有你的感动情绪。
说不出话来的元薤白于是紧紧环住了茯神的背。
这一抱，感觉好得要死，能把人爱疯，茯神恍惚低下头，在精神不稳定下，他那双快把元薤白脸捏变形的手肯放轻一些。面部却正相反，还在扭曲。
显然，这代表着南海小王爷内心的濒临发怒，随时还得发疯。
但他不是针对元仙人。
他想生吃的是高进，那狂躁恐怖的脸部神态诠释着什么是海啸爆发前的人类噩梦。可他也在深深后怕。
毕竟，没人知道，当他在险些‘脑死亡’那刻，骤然间发现元薤白正在外头边哭边撞地宫屋顶时的杀人心情。
这么想着，南海暴君咽下口腔里的血味。
他渗血的眼眶在大面积地朝下流血，他也不擦，满脑子只有给自家桃子上手摸摸眼泪的念头。
生怕弄疼人，他只能克制。
而自家桃什么个性其实再清楚不过，他顶着一个独眼龙的造型搂着元仙人的细腰，更多的是心疼的说不出话。
他想，桃，快骂我吧，这次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你别哭，都是我动作慢，出来晚了，我的桃不高兴想骂阿福多久都行。
但没有，事实上看到茯神这么不修边幅的狼狈和疼痛，元薤白心里也只想大声骂高进撒气，
下一秒，茯神感觉到元仙人靠过来，吃力吻了吻他。
他家桃在用手指好着急擦茯神脏兮兮的脸。
“没事了……别怕……阿福……不疼不疼的……我爱你……”
一边说，元仙人连连安慰他的疼，真的是在保护他。
一下有点愣住。
茯某人也心酸想家了。
他头一次无比强烈地想对旁边千年前的皇陵建造者牌位说，干爸，看，这就是您儿媳妇，他对我多好，他真的好爱我。我活了那么久，他是我找遍地球也换不来的桃花啊。
“我不疼，真的，元仙人……你真好……你比世上最好的宝贝都要好。”
茯大爷这么不要脸回哄着人，拱起五根手指做出傻兮兮的少年样子，心里摆明了根本不在乎死亡，亦或者自己的安危。
胡讲。我差点把你弄丢了。元仙人心里是一回事，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情绪化的样子。
他选择主动和茯神吻到了一起。
茯神这下被吻得美上了天，嘴角抽搐连杀人的心都没了，干脆忍痛拿手指点点血淋淋的鼻子，埋首磨蹭对元薤白低语道，
“哎哟哟……疼疼疼……不过……真的，我……刚刚梦到……我变成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从你怀里走丢了……我怕我死了你难过……所以我回来了。”
元仙人听了只觉得好傻，碰碰自家阿福小声说：
“我才不要你一个人赴险，我只要我的小王爷好好的，你不用天下无敌，我也可以为你撑起天空。”
接着，他还努力冷静下来，把青海陆地上的情况大致说了，给予两个人进一步找到‘高进’的弱点的可能。
自恋狂阿福听了更觉得自己接下来必须得大发神威一次，才能对得起老婆的种种计划。
他满头血迹，歪头扯扯嘴角，捏捏元仙人刚才还哭唧唧的脸说。
“当然，有最厉害的桃花……保护阿福和其他人，地球和青海一定不会出事。”
“等咱们脱险，我这次……一定回去写八百篇情诗……柳永一天，温庭筠一天，天天坐在三亚的沙滩上，歌颂元仙人救夫的举动……”
“待会儿……我们变回去，从这个洞口出去，一定能游上去，不过……我的元仙人，你最可爱的地方，就是你生气也爱我的模样，你最……值得我为你死的地方，就是你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坚强。”
某位小王爷还是这么贫。
越危险，越要开玩笑缓冲元仙人的心。
可二人亟待解决的大事还一堆，他说到做到，将元薤白带入怀中一起坐了起来。
他们确定，二人必须马上设法回青海。
现在就是如何绕过高进出水的问题了，而随着二者细胞含水量极高的水生皮肤从淋漓血液和外层黏液里褪去。
龙尾的皮肤重新贴合回了人的双腿，水底的明代汉白玉帝陵迎接了如母亲一样变化回来的两人，将他们的脸都映照的熠熠生光。
“这是我们两个的龙君殿，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就在刚刚，我又一次成功继承了我干爸给我的一大笔‘遗产’，在这底下，可能还有一些你的新朋友也在等你。”
话落，随着茯神拽过他的手，他们半/裸露着，作为成年人的脊背光环像一个透明的罩子。
李丹和牧云他们一直在上方，却不知道水下是这样子，龙宫周遭的琉璃瓦旁边一个个成年头足目在游过去，一瞬间，无数他们见也没见过的‘新生命’在用不知名的语言低低歌唱。
茯大爷还在旁边说，很难想象吧，那是以前用来蒜蓉着吃的小龙虾，经历了末日，它也能长到这么大，就是它救了我们。
当然，它也差点吃了我们，我们要小心。
元仙人也看到了他说的那个触须伸到龙宫琉璃外头的‘小龙虾’。
现在的它已经不能叫‘小龙虾’了。
它的眼珠子灵活长在头顶，脏黑色的清道夫外壳吐着气泡，说是一只长达39米的长江巨氏魔鬼虾都不为过。
而有关在黑暗的屋子里开灯会面临更多新生命这件事，元薤白以前也没放弃过验证。
相对于末日前，长江和海洋的比例早就进一步中和了对比，他和茯神的实力越发接近，足以用1:1的对照去把自己身体的庞大进一步展示。
于是当元薤白追寻着大龙虾的脚步去看那些长江生命，其他‘河鱼’的身体成长速度也逐步转换为‘河怪’，这里变得好似一个新建的□□群，加入整个淡水生物族谱的无名氏们尽情畅游在江水身处的氧环境下，证明了消失的长江绝对有着超出生命概念的地球另类进化大猜想。
但……淡水巨兽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奇形怪状不说，体积基本大到超越了氐人龙，更比青海上空那些黑色触须还要巨型。
如果不是地下洞穴的黑暗禁锢了它们的生长速度，水底生命的双眼可视范围也注定有限，这些智力低下的‘新生命’会比‘伪自然’来的更庞大恐怖。
不过，看来在过去的无数次地球大灾难中，母亲河真的保护了这里的完整性，使它变相成为了一个移动的生物博物馆。
四面消毒不腐后的金，玉和瓷器随葬品隔绝了大部分寄生物侵入，这些东西也发现不了他们。
茯神这时自觉有惊无险。
他将长长的手指抵在二人唇边，压低嗓子悄悄说。
“多亏你和王思凡那小子说的话，现在‘它们’都有点被上头的动静吵醒了，可惜，‘高进’并不知道。”
“我现在很确定，广东世界末日发生时，地球也许并不希望生命死亡，它也许只是想改变一下这个世界越发紧张的生存空间，或者调换一下每个人的固定职能，让我们经历了一番教训，靠自己回到起点去。”
对此，元薤白立刻领会了茯神的意思，他清亮的双眸宁静，透彻，不仅意识到自己的判断的确预言了水下生态的现状，也理解了这场灾难背后更深次对地球的影响。
虽然从出生那刻起，他这个淡水之神没来到长江的水底。
但他确信，和南海一样，淡水很可能也是一个越深入下方越有新物种的地方，才会提示王思凡把动静闹的更大，最好吵醒所有水底的未知区域。
眼下，他们有了胜算。不止是水下，元薤白觉得，外头一定还有，‘伪自然’作茧自缚的下场就要来了。
尽管，‘高进’一定还在监视，但它暂时碰上麻烦，切断了对整个地球的脑控，也给了新生命们喘息的可能。
元薤白信心满满。
他的白衣飘飘，在茯神的怀中随水化作出尘的花瓣，又像个真正的仙人一样向着明珠的方向说。
“我们马上上去。”
“我有个新计划，或许，这次……沙滩文明终于可以终结了，我们也可以找到消失的‘广东’去哪里了。”
——因为这次，他们要用水底的船一起送高进上天去。
……
高进的眼珠正在恹恹地抖动，轱辘着转。
不久之前的那一幕幕……包括，王思凡火烧青海，元思思那群氐人龙背叛，律令九章死无葬生之地，顶着脑袋上的血洞倒下被人鱼分吃，它都看在了眼里……
偏偏，青海上方的混乱同样在继续。
它在地球上有数亿万只眼睛，占据体型优势，一直躲在幕后充当地心机器，是名副其实的食物链霸主。
作为‘伪自然’，这些凶恶贪婪的眼睛们过去总能帮助它窥视着整个生态环境的一举一动，但今天，大虫子失算了。
在它的行为思考和认知中，茯神一直在自己的控制中，它知道茯神偏激，暴躁，易怒，于是一次次利用这些弱点攻击着海洋龙的大脑。
可从茯神的意识首次冲破牢笼开始，‘它’就失去了对南海巨龙的控制。为了不让繁衍停下，厌氧环境下的它试图用触须抓住两条龙，但识破它的真面目后，元薤白这个淡水管理员却一力斩断了它加入新生物聊天群的可能。
【您已被管理员1号‘蒜蓉小龙虾’禁止入群。】
……蒜蓉小龙虾？
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高进’生育中的机器身体臃肿极了，只能停摆在地底积压着其他生命的生存空间，它鼓胀的血红色眼球吐出白沫子，甚至想把两条氐人龙直接也就地蒜蓉了。
但没了元思思那群傀儡，水底目前除了黑，对它而言其实什么也没有，它只能身处于关灯的黑屋子里，又一次被迫眼盲。
在遍寻无果后，肥胖的大虫子意识到到无论自己如何加速进化，当被海洋和淡水同时将它踢出‘群聊’后，自己的大脑真的哪里也找不到他们了。
“……元薤白……我要吃了你……你只不过是……一只残废……又渺小的六角恐龙……也敢抢走我繁殖最重要的食物……”
“为什么……你不直接死在广东……被败血症折磨而死……为什么还能跑到这里来夺走的我的肉/身……十二块……你才是最该死的……”
这些反反复复的末日记忆，困扰着‘高进’的大脑。
它本就嫉妒心重。
过去，为了能长大到像现在这个样子，它寄生了茯神多久，也就残害了元薤白的健康和意志力多久。
可由细胞构成的一个个生命啊，是多么奇怪，小小的十二块当年还躺着快递箱里时明明那么脆弱，风一下都能把它捏碎，摔得粉身碎骨，但它坚持了下来。
那些广东人们掉进水里时根本不应该存在，却又能化作另一种新生命逃生。
甚至是那只小水鹿。
他都能在自己庞大的身躯前开口骂自己不堪一击。
是因为他们才是同一个种族的么？不，他们根本长得完全不一样，是遍布于食物链的弱小者，却还能如此反抗自己……
当即，活了几亿万年的大虫子想不通，它只能一边变态暴躁地扭动着那一根根黑色肉/柱头，一边往下探索，以毁灭代替想通这点。
这时，它的水下触须被一些奇怪的东西莫名其妙‘攻击’了。
像得到了谁的命令，它肆意进犯的阴谋败露，江水底部的河怪们也反常报复般开始反向分食高进。
当这些‘怪物’用和它一样贪婪进食，或者说比它还低等的口器啮咬它，‘高进’并没有恐惧，也没有痛感，但因为海蛞蝓的脑部神经过于密集，‘它’渐渐感觉到自己对外在环境下的感知越发微弱，水含量充足的体积也被迫缩小。
甚至，在更深层次的水域下方，有一个并非鱼类，也并非爬行类的……‘巨物’好像在出水。
那是什么？
海蛞蝓密密麻麻的眼珠子看不清，但它确定这不是正常新生命，就是这关键性的时刻，‘高进’的大脑依稀听到了一个送它出洞的动静。
那是一声炮响。
打的这魔物齐根断裂，措手不及。
‘高进’这只大虫子开始对‘巨物’恐惧。
它不知道这东西来自明人的智慧，模仿神龙的形态，能穿透九州江洋，千年不腐。
而随着地球新生命为自由而战的抗争开启，又一颗威力大了百倍的红衣炮弹袭来，又发出了一声水下龙吟。
“轰！——”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是大结局！


第55章 大结局
“轰！——”
世上没有什么比眼前这种精准打击的复仇来的更痛快了。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明朝末年, 山河沦陷。
在崖山脚下，‘高进’利用小冰河时代的厌氧细菌增生囚禁了那个神风俊朗的小王爷。
从此，茯神成为了灾难的代名词。
但当生物和文明重现远古轮回，威风凛凛的明朝巨轮船帆撕开天地的裂痕在桅杆上升起, 舱底被尘封千年的火/药味弥漫开来——
“轰——轰——”
巨/炮声声中, 茯神天君座下的天兵出世。
云海翻滚, 雷声阵阵，炮/火捍卫了雁门关这头生命们的尊严，也洗刷了他自己的屈辱，而如同一方空中战场上的指挥者, 眼看越来庞大的豹子群、人鱼群和四面八方的生灵在地面和水下暴动, 茯神和趴在他背上的元薤白就是在这时候一起破洞出水的。
对比在洞穴里的狼狈, 茯神受伤的眼睛上多了一个包扎成蝴蝶结的绷带。
风一来，黑龙的脸上好像开着一朵小桃花。
一时，盐水湖为他们分开两侧，在神龙的头上半跪着, 元仙人像极了一个优雅美好的美人鱼王子。
虽说再优雅, 仗还得打，不打没法回老家。
柔而美的淡水王子当下还是尽可能小心摸着他动辄失控暴躁的大头，对自家独眼龙神明男朋友开了口。
“阿福……你现在听我说, 看到距离岸边最近的那个地下水缺口了么？从那里，会有一个借力。”
“你还记得小天圆和地方哥为什么可以飞行么……他们祖先的家乡最初也并非海洋，而是地面……”
“一直以来, 你都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但末日不是你的错, 海洋也不是你的囚笼……”
“就是现在, 向着天上去……现在是地球上所有生产者, 消费者和分解者改变各自的关键，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从来能量守恒，在周期性的职责循环中，很多生物的栖息地都会发生改变，既然过去的所有时间里，水里，陆地，你都可以去了，天空……你也一定可以。”
庞大的地球古老生命要在大自然面前挑战进化的局限，听上去是如此不可思议。
元薤白明白这点。
他极尽温柔地耳语，安抚。
同时详细讲述着他们过往结识的鲸鱼朋友，翼龙朋友，人鱼朋友，并根据每种生命的习性，一点点阐述着他的大脑对沙滩文明下一步的理论。
没错，元薤白就是要替海洋和海水规划出下一个新地球到底该如何前进，让他的小王爷这次能冲云直上。
“……好，我试试看。”
眼睛微微眯起的海洋龙闻言压低嗓子，应下了这他句话，仿佛元仙人说他可以他就会试试看。
但龙真的会飞么？
过去的人类或许相信神龙是无所不能的，希望从他身上祈求风调雨顺。
但神自己从来是不信这个说法的。
虽然无数次，他这个赌王说过自己有好运气，可真正的好运气，他是不会用来赌的，应该被一生好好珍惜，他从来明白这个道理。
从青海的中心探头，巨大的深海生命深吸了一口高海拔气体，一路向岸边冲撞时，茯神的心脏不可避免地狂跳了起来。
元薤白心知肚明。
他一把抱紧了自家阿福的脖颈，不顾安危地保护着巨龙的头部和瞳孔说：
“阿福，稳住，不要觉得自己又会控制不住……飞起来……你一定可以的！”
茯神这才没在即将摔死的忌惮下停下。
这时，激流开始褪去，肺部的气压收紧，无数的尖利碎石朝着茯神离地的身躯‘唰唰’砸下，元薤白清俊文弱的臂膀当即也死死不放龙的肩膀。
他一次次说，我爱你，阿福，不要怕。
更无声地化作了世上最细水长流的铜墙铁壁，生怕茯神这双睫毛浓密强势，不逊狂傲的眼睛有何闪失，统统替他挡住了。
很快，身/下颠簸地更狠，他也不去扶，饶是茯神接着他，他也会随时掉下，但……只要阿福飞得高，小桃也会跟他跑。
茯神……感觉到了。
他在挑战自己，也被元仙人的举动刺激的头皮发麻，亢奋。
要是有手，他会立刻拉住人，高高地抱起他，紧紧将元薤白每根漂亮的手指放到唇边亲吻保护。
可现在他在飞，只能承受着来自头顶的温柔呵护，但这种元薤白表达爱自己的方式也很温暖，感动……
他也许是一个糟糕的神。
自负，冰冷，傲慢。
但元薤白是真的拯救了他。
一千多年了……茯神早就不是少年时狂妄放肆的福神了，可双双飞出囚牢的那刻，茯神微微被心脏口传来的力量震撼到闭眼。
他意识到第一个和自己一同去往新生命阶段的人是他最喜欢的桃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活了千年的小王爷感觉到了莫大的甜蜜……
“……元薤白！”
这位独眼龙大帅哥叫了一声老婆。
“什么？”
“等我们学会了飞！我们一起飞回老家结婚吧！不一定要是南海和长江。江河四海，山川沙漠，这个地球的每个角落，只要和你，我都愿意！你必须答应我！”
“……”
“干舅奶！开船吧！干舅奶！结婚吧！”
“……”
“元薤白！我要你，成为我一个人的桃花吧！我们年年一起回春吧！”
“……”
某人这个时候故意说出这种要人命的甜言蜜语……是打从心底不怕满脸羞红的元仙人想打他。
可……他们从头至尾信任交托着彼此爱情的心脏在相贴着，后头的某些漩涡逆流都不再可怕，当世界的光一点点远离，元薤白又一次说对了，他们的体型是变大，但质量、气压和骨骼位置却开始改变。
随之而来的迹象，也将二者眼底豁然变得雪白的周遭仿佛回到了小小的十二块被大爬爬带着环游世界的记忆……
元薤白的眼睛一热……
“好……我们拉钩。”
话一说出口，淡水生物的薄脸皮马上羞到了，过于不真实的喜悦中，元薤白好像又做梦了。
风那么大，他依稀看到了极寒的冰面，看到了沉没的广东，看到了一个飘飘荡荡被海洋举到空中的快递箱。
【“乜啊！！！！”】
小小的十二块在哭。
直到躲起来逗他，抱起来哄它的坏蛋大爬爬出现，从此，他和他都有了一个家。
但好奇怪，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个叫茯神的家伙出现……为什么十二块的人生中，茯神的名字永远是这么不可缺席呢。
“好了，元仙人，咱们终于又出来了！”
当一声熟悉又狂妄的调侃响起，某人男友力十足地抱住21米淡水龙横空出世了。
元仙人没回神。
嘴唇被他贴上，直觉心里眼里……一阵羞涩滚烫。
在失重感中，没睁开眼睛的他被霸道无比的天君半空捞起来给予一个亲亲，而后，他才意识到世界终于变得广阔，明亮。
下一秒，云层气流加强……万物真的就在脚下，茯神强吻着他，逼他张口，快把他的一切心跳和脸红都夺走了。
这个人保护着所有生命的气息是离他如此的近。
元薤白一点无法抗拒……
两个人久久难分……
而和被媳妇下去救时不同，这一次，茯大爷在空中的本体新造型可谓是相当强大邪魅，震慑地球。
他的新体型之雄伟英俊，衬托着老婆在自己背上的本体都苗条了不止一点……毕竟，地球过去生长一度被迫暂停，他和元薤白作为氐人龙的生理反应也就迟缓一些，这次他成功摆脱了地球上最大的寄生虫，用来繁殖代谢的表皮细胞裂变也会迅速，现在，他光是体长就比原本29米长出十多倍，那副爬行类霸主成功掌握飞行基因的庞大骨架和后足也杀气腾腾地破开大气层，自由地向地面上的每个死角嘶鸣——
他必须要嘚瑟一下。
茯神经病：“干——舅奶！老公好爱你，以后开船可以来空中进行！哦，不对，应该叫开——飞——机！”
元仙人：“……”
谢谢你，他七上八下的心已经提前体会到高空晕飞机是什么滋味。
不过，空中什么的……他和茯大爷确实好像没试过……
……闭嘴。
——死鬼。
看到自家桃果断又开始一阵脸红，还捶了他一拳，捂脸埋胸了。
茯某人得逞了，索性大笑着效仿过去南海的‘人工降雨’，对下方世界嘶吼起来……
“干舅奶，看好，船又来了！”
“这次，大爬爬帮你打跑它！”
话落，天空的尽头被外力的叫声穿透，天塌地陷的雷声像是旧时农书上描写的春报。大风起兮，云飞扬，云层直接掀起飞沙走石的青海流域内，所有大脑失控的淡水氐人龙也被刮出水面，集体吓醒了。
……
水面中。
女氐人元思思露出一个半身，怔怔看向天边不再被怪物霸占的大自然。
她的大脑，现在就像被人断了网十年一样。
对周遭，她的眼睛夹杂新奇陌生和可怕，她美丽柔弱的双臂和呆呆的桃花眼梢像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无法确定是不是在做一个梦。
“嘶……哈！”（“是雨……姐姐！看！”）她的弟弟元琅琊这时抱住姐姐的胳膊，摇晃着提示了她不是一场美梦，是真的。
元思思喃喃答：（“对，我看到了，对……是雨……”）
可她的心里也在怀疑，整个地球遭遇沙滩文明后，天空早已经不会下雨了，这场给予淡水流域一切生命们的雨又是谁带来的呢？
难倒……
是父亲母亲……
是生下‘长江’的父母要回来了！
话音落下，大量的雨点开始在她的头顶凝聚。
元思思亲眼看到‘黑龙’和‘白龙’双双神游在天空，当机立断，声带颤抖，厉声命令着群体斩断尾巴上的枷锁。
原本，他们这群后代被更高等的‘伪自然’驯化，身体是不具备反抗精神的……但像是一种本能，长江氐人龙与生俱来的听力、视觉和猎食天性都开始随自然变化而暴涨，他们呈现高度鱼类化的瞳孔里甚至涌上了报仇雪恨的欲/望。
（“高进，是高进害了我们……快一起杀了这只该死……的大虫子！”）
说完，女氐人雪白的手臂朝前摆动，跳下青海的最深处，她人面的瞳孔猩红，一条条长达7-8米的龙尾暴戾着跟着她游动出洞。
霎时间，呈围攻之势，氐人们比先前更残暴了，天空投落到水面上的乌泱泱影子被撕碎，‘高进’关押他们的报应来了，无数的触须被第一批清道夫吃光了。
青海真的下起了营养物质富裕充沛的干净雨水。
这些雨水对陆地生命们相当于甘霖，不仅将地上的火熄灭了，也把大量的污染物全部冲刷进了地底。而随着战场被他们制造出人工降雨，青海那头的局面也像是场后现代生物战争，优势渐渐被本土生命们夺了回来。
那头，氐人、云豹和湟水人鱼三方的报仇还在持续，他们眼看着也即将闯入海蛞蝓的老巢了……
这边，经历了‘高进’给予的第一轮攻击，大量的黏液像地下洞穴的呕吐物一样发出爆裂声，直撞天空。
仔细听，最后一只仅存的‘高进’好像在发疯咆哮。
它怪叫连连，像是一场顺利的生产被强行打断，嘶哑的大嗓门以波段的频率扩散开来。
那些迷你后代们没了茯神这个食物可以吃，干脆有样学样，发挥‘高进’忘恩负义的基因，开始分食自己的母体。
‘高进’眼球泛白，缺氧后的食道气流喷出了消化口，开始还能叫骂的血盆大口也没了张合的力气。
“啊……啊……”
“茯神……”
“元……元……薤白！我是龙……我才是……一条……！”
——龙。
怪物的咆哮戛然而止，在这世上，它最打败不了的两个物种还是赢了。
冥冥中，它好像回到了幼年体，‘看’到了一只蠕动的黑色小虫子掉进海洋，又被一双手托起。
海的中央，两头鲸鱼在和他玩水。
手的主人也满不在乎，发出一声大笑后将‘高进’放生，又快乐地游了回去。
和虫子不一样，长发少年拥有世上如宝物般的一切，从此，它开始一日日从礁石下方悄悄注视着一个长发少年在海上自由自在奔跑的影子……
它还知道，那名救下它的骄傲少年，唐时的人们管他叫骑鲸少年。
可为什么，小虫子就是……做不了他呢。
它至死也不明白。
这时，‘高进’进入代谢迟缓的老年，干瘪下去的细胞经历了快速的膨胀和急速的衰老，虫子的新陈代谢真的太快了，此时它才意识到一点，海蛞蝓会灭绝，本就和其他生命无关，是它们习惯性积压空间的贪婪造成了自相残杀，过于贪婪，也就过于内耗，生命给予你的每一天，都会反馈到你的皱纹，衰老和死去上。
但为时已晚了。
它的其中一个流浆的大脑袋卡在了雪山底下，眼球凸起爆出，巢穴倒塌，动弹不得，十几根触须扭动着往外抓食物。
也许是遭遇了其他生命们不同程度的围攻，它开始想往地心的深处蠕动，回到从前没人能找到它的工作状态，或者……再找一个寄生体。
可……它注定是做梦了，整个生态环境对‘高进’的蚕食和破坏容忍太久，以至于千疮百孔的疾病蔓延在陆地上，久未得到根治，如今的爆发带着一次性拔除病根般的果断。
地球也恨它的破坏。
而多放任这只自诩伪自然的大虫子掌握掠食者本能一天，它所产下的后代就会多几十万只，受害的族群也会更多，所以，如果将‘高进’比作地球所患的痢疾，这场白细胞和病毒抗争的结果，注定也要反馈在眼前的地动山摇上。
“碰！”
“碰！”
“碰！”
听，消失的长江那边，一声又一声面向地底恶巢的轰炸在持续。
随着大虫子的濒临惨死，恶臭的黑色泡沫扩散的越来越多，‘伪自然’的多数残躯也从地底被郑和潜艇的炮火炸上了天。
真正的地球大清理……此刻才开始……那些一度迫害过，驯化过新生命们的地球‘垃圾’一件件地全都被吐了出来。
一脱离厌氧环境，它们迅速被活化分解，成为秸化灰烬，而当生态循环重新陷入白热化时，小李兰在地面上的草丛后掩盖后悠悠转醒。
这么看，小女孩擦拭脸上的灰烬，脏兮兮地顶着小花猫脸，好像还没睡醒。
王思凡、李丹去哪儿了，她暂时不知道，她的小人鱼鼻子只是敏感嗅到了一丝危机即将解除的劫后余生感。
这时，她感觉到了地底一阵摇晃，好多东西要飞出来。
再抬头，小李兰那双橙黄色的干净眸子渐渐睁圆开来。
她看到好多好多的云层被推向了地球更遥远的陆地板块，一艘船在天上降雨，虫类鱼类集体复苏——她明显被这生态链重新建立的人工改造场景生生震撼住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个接近酷寒的山顶水流里，游来了一群小蝌蚪……
蝌蚪不就是青蛙的宝宝？
小李兰没见过青蛙，开始疯狂揪住自己的脸。
突然，一个奇形怪状的‘新朋友’随着气流掉下来，砸在了青海小可爱的脑袋上。
从头顶拿下那怪东西，李兰放在手里端详着，又顺着怪东西的洞看进去，看清里头是什么，小姑娘揉揉眼睛一下呆住了。
——因为，要是元薤白以前给她上过的课没错，她好像在学习过程中见过这个可爱迷你的淡水物种……
它叫螺。
田螺的螺，神奇田螺的螺，青海这种盐水湖以前没有任何的螺跑来繁衍，湟水人鱼们才没机会认识它，但小李兰一直好奇它的实际大小。元薤白还说过，要到更远的长江底下才会有这种小朋友，或者，等到其他自然生态淡水流域才会出现，这需要我们的家乡变得离大家非常近。
不过，如果螺真的偶然在自然界出现，李兰一定要立刻听听它里面有没有声音，如果有，这种声音就是长江的水流发出的歌声。
不仅如此，她还记起了一句话。
那就是……茯某人某天嬉皮笑脸地抱着她时说过，如果哪天长江真的回来了，就是他和元仙人回老家结婚的日子了。
难倒……长江……真的要回来了！
她……也要吃喜糖了！
顾不得之前在哭，小李兰立刻举着神奇田螺，她的红裙子飞了进去，从地上开心无比地爬了起来。
“奶奶！看呀！茯神叔叔！薤白哥哥！我找到……长江了！”
“它真的在响！里面是长江在唱歌！……你们快告诉我呀……你们两个是不是要结婚啦！”
……
与此同时，在汽油点着高进尸体的那刻，重伤的王思凡跟着大脑‘清醒’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侥幸幸存了，可意识到彻底得救后，他第一反应 不是看天，是怔怔地看水。
不可思议，他没死，但他的脸被烧光了毛发，看着有点奇怪，不再像‘鹿’，开始像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新生命……
王思凡从没见过人类。
但在2021年的地球，被叫做广东的那座城市有很多这样的脸。
人类建造城市，人类发明汽车，原来，人类和动物褪去毛皮，根本长得一样，而没人懂得，任何一种动物，在经历了漫长的蜕变，总会走向‘人’这个终点。
人类，有时异常地多样化。
人类，有时也是这么单一化。
因为，并非只有穿上衣服，吃加工品后，动物们才可以证明自己是一种人，真正的人类，应该是先懂得如何战胜自然啊。
王思凡想通这一点，夹杂些许明亮光芒的眼睛模糊了，远处，小李兰的歌声里，他好像看到了一双长着鹿角的成年男女，看到了罗布桑。
他们叫自己思凡。
这时，远处的风习习着，水鹿人少年伸手往前方一捞，开始拥有五根手指的手掌心里抱着的是一朵花……
花软软的，花蕊抖动，又一个小姑娘学会了说话。
下一秒，黑暗空旷的世界于归寂中震荡。
一个天堑在雪原上出现，海水和淡水同时毫无预兆地大面积朝着不知名处消退，几亿万年的地球，水源第一次将陆地留给树木，地球一夜之间变成了脆绿色。
远处，两条神明的本体飞到了空中。
它们在相爱，也在大声告诉着所有人：
喂。
遍布在地球上的新朋友们。
每一个人的春天……这次……真的要来了！
……
六个月后。
南海和长江的新交点。
有两个人终于信守承诺，带着一切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礁石，浮标，重新粉刷的古代轮船说明着这里的安宁持续了有一段时间。
如果有一颗人类卫星能够俯拍一下，也会发现冰蓝色和绿松石接壤的区域，一座修复好的广州塔矗立在三亚岛屿的海湾附近。
但别说，这样合理而科技的小区规划，对于南海人民而言可真是后现代化了。
这时，一个标注着‘龙宫一号’探测设备的空中热气球在天上飞了过去。
它在发着光。
上方千里迢迢装着一个从长江底部捞上来的卫星，这种精密的仪器目前主要用以提供风力发电——总设计师正是我们南海天宫的程序员杨情。
而为何南海会和长江并列存在，相互完美接壤，这里的技术文明发展比外头更高等，主要在于一场食物链大反转后，一台伪造的大自然机器彻底死亡了。
‘高进’一死，地球还在转。
为了让地球不因此被动停下。
经过浩劫后多数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的地球公民投票，两个神明经过初步构思，决定用科技在海洋峰先实验着创造出一个新世界。
犹如一个短暂隔离出来的玻璃龙宫。
他们把海洋峰和其他动物族群的生活区域隔绝了开来，放他们去自由生活，慢慢进化，把这里独立成了‘蓬莱’。
从前见过神的新生命不会将他们的真实来历泄露出去，大家会像前时代人类的祖先一样，将伏羲女娲，神农黄帝的故事用一个个传说来艺术化，留给将来的物种去自己想象‘神’到底是什么……
同时，有两个人希望启动新地球的开发资金，把那些深埋地底的石油坑，欧泊，钻石，金矿用以所有自然生命的重建家园。
不仅如此，茯神和元薤白还试图利用横跨天空的地形结构修了一座南海和长江之间的大桥。
为了迎接下一个物种大爆发的准时来临。
他们将在天空中创造出更多人工降雨机器，在海底盖电子龙宫通无线，直至确认‘龙宫’仪器安全后，才投放到正常的生物群体。
这样一来，上一个文明留下的一记不会成为累赘。
就算没有两条氐人龙做驱动。
未来的地球也将受到神秘科技的帮助继续合理运转，让一年的自然规律重新回到春天和冬天，白天和黑夜……
因为正是青海最后的那场遭遇，让电光火石之间，元薤白抬头看向天空意识到一点。
如果氐人们不是从前的广东人，那一部分的人类或许没有死于茯神当年情急之下的大脑波段失控。
他们可能还活着。
活在被目前百分之九十九海洋密度所阻隔住的透明“围墙”后。
那个“围墙”现在人类自己游不回来，南海的鱼儿们游不过去。
但那道“围墙”有一个名字。
它叫长江。
世界上目前只有元薤白一个人可以告知到它踪迹的——
长江。
而为何他们不出现，也许是自嘲政治的复杂，疾病的可怕，社会的压力，也许他们也只是很少数一部分的群体。
不过，如此一来，这六个月的日子过的到底有多忙，可想而知。
他们很少能有私人时间去休息。茯神大爷刚回来时还可以和发小淡定吹牛，自己也能飞了，你俩以后可别和爷拽之类的话……
但很快，他碰上了一个‘小’麻烦。
虽说这个‘小’麻烦也不致命，只不过是因为他当初在青海受过重伤，又太自负膨胀导致的短暂性返祖。
可这造成的一系列悲惨后果，也着实重重打击到某位小王爷的成年男性自尊了……
一夜之间，150米的神龙退化成了15cm的海洋小朋友，还是头上长出新的小犄角，皮肤滑溜溜，脑袋圆滚滚的那种。
元仙人喜提了一只未成年男友。
这只门牙掉了的黑色小胖子还穿着不合身男友T在他面前摔倒，悲愤到抱头大哭起来。
“元……元仙人……呜呜呜！阿福……变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想想当年南海小王爷是如何养大十二块的，元仙人抱起这只幼年版老公的感觉可太搞笑了。
他被萌到给小茯神耐心地做了小衣服，小鞋子。
还教他手把手地挖坑，写字。
天天晚上抱着小家伙一起睡。
虽说，小茯神的大脑常识肯定还是建立在他自己的水准之上，和元薤白这么久以来的记忆也没丢。
但无论是智力和情感，南海玉皇大帝这次必须得到充足的休息，否则身体就得一直像个小屁孩一样在地上爬。
不过，从前，他茯某人永远是仗着天生的体型胡乱欺负元仙人和所有乡亲父老们的大坏蛋角色，这次他也风水轮流转了，搞得整个南海被迫见证了一场场哭笑不得的搞笑画面。
第一天，迷你福要和元仙人亲亲，被自家媳妇以未成年人禁止和成人早恋的理由拒绝。
第二天，迷你福偷偷半夜想爬进元仙人的窝里涩涩，结果，他淫/荡的小尾巴还没一步步挪过去，就让一个海浪打回去，头插/在沙子里，嗷嗷地哭了一夜。
第三天，元仙人终于肯抱着小阿福，哄他一起香香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但迷你福被淡水大哥哥宠爱，一时嘚瑟，尾巴又立起来。
他胆大包天提出想和元仙人履行一下夫夫义务。
要大哥哥主动抱着他脖子乖乖叫老公的那种。
最终，他的屁股蛋让老婆打的通红，被赶回发小的悬崖边睡去了。
“啊呜……元仙人不爱我了……小天圆和地方哥天天笑话我是小胖子……我不要让他们看见我……嘤嘤嘤……阿福要长大……阿福不要继续做一个没有老婆的男孩子了……”
人家管他叫小胖子，其实也没错。
毕竟，他的发小们如今也不完全是鱼类，而是鲸鱼类巨人，是真正庞大无敌的新生命了。
但就是这样，整整六个月里，大脑出问题的茯大爷也没消停过几次。
他可爱的小尾巴天天在窝里发抖哭泣，抱怨自己被迫幼齿的人生，搞得元仙人的耳朵中每每能传来小天圆的大呼小叫：
“地！！！！！！！方哥！！！！！！小桃花！！！！！！！”
“天圆……又把小茯神哥惹哭了！！！我只是把他一推，他就自己滚到坑里摔了一跤了！！他现在大发雷霆，就说以后再也不和我玩了！！”
“你们！”
“快！！”
“帮！！”
“我！！”
“哄！！”
“哄！！”
“他啊！！！”
一个奶奶的恶龙咆哮也跟了上来。
“天圆！！！你不要跑！！我要把你扔进南海喂翼龙！！！！”
——元仙人终于体会到带崽是多么痛苦而又甜蜜的负担了。
眼下，两个小鬼终于不见了。
隔海而望，两艘没来得及出海的郑和号大船并排着收起船锚，最高处，一对白龙和黑龙的旗帜向西的方向飘动。
能感觉到今天风向观测的视角格外顺利，一个白衣身影正坐在天涯海角上。
他的膝盖弓着，下巴落在腿上，手指随书一页页过去，俊逸的桃花面和手中摊开的笔记本暴露在了阳光下。
要不是风大，他真想躺下睡个午觉。
不然一看不到自己，一个小家伙马上又要来缠着他索要亲亲了。
虽说一开始他也真的觉得这样的小阿福很可爱。
可……算算时间，距离本体回归的时间越近，他也很难不会去想那个人康复后会搞出什么‘小别胜新婚’的花样来……
小阿福有多可爱，他惹出来的麻烦就有多一连串。
哎，男人啊，是多么复杂。
一个人做成熟男人的时候虽然狂妄，但他到底是元仙人最爱的心上人，真是每天每晚都会悄悄想的……
不过相比起这个，等一一读过来自朋友们的‘信件’后，元仙人手抵岩壁，嘴角露出的一抹笑竟比天气更美起来。
……
【“薤白哥，你和大嫂最近好么？我是思凡。一个月前，我已经回到四川了。这里比以前好了很多，为了清理掉那些生活垃圾，我最近的日子过的很充实，我正在逐步学习如何生活在水里，克服长久以来我对水源的恐惧，还在试图了解这个世界的更多面……”】
【“听木头云说，小李兰当妈妈了，湟水人鱼的长大速度真快，想想昨天的那个她还是天真的小姑娘，现在的她已经独当一面，我就会觉得女孩子有时候也不一定是需要被保护的花朵，她们也可以是独立成长的树木，非常强大。”】
【“哦，还有！牧云的大哥说，那群氐人也已经进入长江流域，像你说的，他们从前在地底被关押的太久，起初对外界的环境很难适应，可经过一些外部考验，他们做的很好，我觉得你可以放心了。”】
【“不过，上次说要给你和大嫂寄熊猫的基因样本，可惜我最近发现山里的熊猫也进化了，你……能想象么？一群可爱的滚滚竟然一只只长到快十几米了！想想你和我说过，熊猫曾经是蚩尤的坐骑，我现在终于信了！”】
【“可我还是发自内心地很想念你和茯神哥，因为对于过去的我而言，你们一度是存在于武侠小说里的‘独孤求败’。我向往你们，又不敢相信你们存在，如果不是你们两个从水底拯救出了我那颗污泥般不堪的心脏，那个迷茫的我或许死在了青海，因此，从我的得救的那刻，你们就是我的神明。”】
【“所以……等到下一个春天，希望我能跨越海洋和淡水的距离去看一次你们，也祝你们幸福，快乐。”】
……
当晚。
一只‘小阿福’正在小毯子底下呆着不动。
他的尾巴拖在外头，叉着腰气鼓鼓的。
因为元仙人居然骗他，说计算过周期，今晚他就可以长大变回原本无法无天的茯神大爷了，但他苦苦蹲点到这个时间，短短的小尾巴还是没一点变化。
小阿福欲/求/不/满地恶龙咆哮起来。
“哈！元薤白！你又欺负我现在不够大，等老子……变回去，老公我要把你抱起来XXOO哭一百遍……”
话没说完，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脑瓜。
小阿福吓了一跳。
他爬了起来，速度投降，又慌张举手扭头看。
没想到，他家元仙人来陪他了。
白衣男子还直接慢悠悠地坐了过来，又勾勾手指，干脆弯腰躺到小朋友的面前蜷起双腿，一脸柔情似水地撑着脸颊，浅笑着不说话。
“要谁对你哭？”元仙人肩膀抵着茯神，那件衬衫薄薄一层，衬得他的腰肢柔软，勾的人痒痒的，斯文淡定的眼神也真的好诱人。
“我从来不哭的，都是你欺负我，阿福以前最坏了，天天晚上不让我睡觉。”
但他自己才好过分，说完拿淡水大哥哥漂亮的指尖轻佻戏弄了一番小爬爬的下巴和尾巴，还翘起嘴角小声地道：
“不过……我的亲亲老公是现在体长有15cm……六个月对我什么也做不了的人么？”
“……”
“哎，茯神哥哥。”
“……”
“最不给力的人是你才对吧……当初在天上说的那么好，又是开飞机，又是回春现象，明明是你回来后不够努力，先满足不了我吧。”
呜。
……太伤自尊了吧。
不过确实是他没做到就是了。
可元仙人到底是元仙人，就在满心自责的小阿福真的以为老婆今晚是来戏弄小孩子时，他变了回去。
当看到英俊狂傲的南海大帅哥盯着自己的大手一脸呆滞。
元仙人大笑起来。
这位淡水王子还可爱无比地趴到男朋友性感胸肌和肩头上眨眼说。
“嗨，欢迎回来，老公。”
“……”
“我爱你。”
茯大爷伸懒腰，一听也不气了，他动手给元仙人编了一个花环，将自家淡水一把抱入怀中吻了下去。
夜色里，海角边，二人溶为一体，唯有忠诚，从此就是一生一世不放手，化作海洋峰里的同一滴水……无人再可将二者分离。
“元薤白。”
“我也爱你。”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这个大结局我还挺满意的，啾咪~
全文完结了，谢谢喜欢这篇文的大家！久等了！

第6卷 “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56章 番外：回春现象（1/2）
某个季节, 元薤白终于迎来了淡水龙注定的时刻。
在这块处于移动的岸旁，那个我们大家熟悉的黑帐篷旁边，依稀能听见这两个人在说话。
这二人眼下正进行的一场消失三天以来的对话，极其私人, 隐秘, 还充斥着一种二者才对彼此这个人最熟知的‘个人趣味’了。
当这奇怪又平静的雪山之风吹拂过天地, 打破了新地球今早第一道平静时。
在这块空旷无垠到三天都没人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有两个大早上还好像没睡醒的人正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日子。
岸边上一片寂静，除了山峦尽头偶然有的一些回声，似乎没人开口。
唯有萦绕的白色雾气使他们处于中央的位置, 更除了一种断断续续的短促呼吸声, 没任何风声从内部传出去。
这样化作云和雨下降到陆地和土壤上飘散在雪山的呼吸声, 预示着消失三天的秘密似乎就在这里了。
可这时，一个大白天穿着完整衣物并无异常的白衣男人比年宝玉则雪山还沉寂奇妙的声音也已经主动打破这种安静。
“……你。”
当这一方冷不丁开口说话的声音响起时。
一个咬字清晰的白衣男人正带着副眼镜半趴着，后背微微下塌，一侧肩膀上还披着一件白色毛衣外套。
他的领口此刻正大开着, 锁骨线条漂亮, 干净，人也是像旁边的淡水河青海一样有着雪一样的色泽，就是声线好像有一点说不出的奇怪。
这种奇怪, 像一只发脾气都不会有太大叫声的柔软白色猫咪，然后，大概知道自己这样说话的感觉不太对劲, 他才主动停了下又慢吞吞地镇定说话了。
“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能把你的东西从我这里, 拿走。”
“从早上起床开始……你就一直把它放在我这里了……现在差不多了, 没有。”
这话说的奇奇怪怪, 好像这两个人在做什么私下的交换。
但说来更怪的是，这才大白天，他一个人却盖着一块毯子像是‘午睡’般躺这里，现在也没有任何人去靠近他的身体，更唯有他被放在这里供人观赏。
等他慢吞吞闭着眼睛开口，又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暂且得不到回应，只能有气无力地睁眼对上前方的某人后挪移开视线，好像是在和人正当‘控诉’着什么。
这口气，听不出他之前一个早上是被某个人在自己这里什么聊什么。
又或者这东西给他带来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体验，这似乎只是他和一个人才心知肚明的事。
可看他身子底下还压着一本书，单手搁在脸庞上调整不舒服趟姿的柔软姿态，一看就是知识和内涵兼备的人了。
然而，这么一个表情和姿态上‘清心寡欲’的白衣男人，他现在的面孔又从洁白透出一种禁欲和渴望交织的奇特感觉。
他的身体颜色有多白，从手臂下半露出来的眼角和嘴唇就有多诱人，更别说，他濒临‘忍耐’的边缘一直单手压着那块毯子不露出‘腿’的古怪样子了。
因为，这么看，他的‘双腿’上就像保护他一切秘密一般严实地盖着一块毯子，那白色毯子下的身体部分一脱离了青海，似乎暂时不太方便下地走路。
可这无关其他，纯粹是走出了原有的进化池，他也进入了新的进化池。
那么，进化池的环境继续往前一变大，他的‘躯体’又进化了，‘躯体’一进化，生命体积也变大了，所以，他本来的‘人腿’肯定也会越来越藏不住。
但要说，光是因为进化池变大让他藏不住自己的‘双腿’，才让他经常性地只能躺着，甚至只能先躲到这里来三天，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毕竟，他眼下的姿态，语气，眼梢微微泛红到身体埋在肩膀上半是央求的含蓄姿态，都预示着他的‘腿’在毯子底下的情况不太好。
这就好像，他的‘腿’/底/下正在折磨着他的天地，蹉跎着他的丘陵，让他青/天/白/日/被都快要克制不住自己那白毯子下内里起伏不定的‘青海’了。
——那个折磨到他这个‘淡水之神’现在好像得了什么病的‘东西’，更是一个大脑有毛病的‘罪魁祸首’一大早趁着他还在半困半醒亲手故意放的。
但这一切，终究还得回到昨夜二人的某场对话中，要知道，他的‘大脑’是一直没有某人现阶段进化的完善的。
他现在所经历的进化池改变都是对方从前经历过的，那么在有些问题上，这个人绝对是有经验的。
就拿三个‘基本需求’来说，海水哪怕和淡水是两种亚种，但他们绝对都有这个过程。
可某人从前进化据说是一点没事，但我们元仙人就不行了。
他对他这条从小不在自己身边的‘尾巴’始终有一点陌生感，除非是真的要下水，就是死活不习惯，进化池一改变马上打回原形了。
所以，针对这个问题，他们昨夜也发生了一场交谈。
这场对话，主要是针对他现在进化池改变还不太能适应的问题想寻求一下建议。
那个人当时听了也一切正常地说，那等明早他起床好了。
结果隔天一早，他因为实在太困了，所以，没及时醒来，也没做任何反抗。
加上这三天来，他因为进化池一下子被改变，还需要适应环境，是比较需要充足的睡眠。
所以他也就由着对方昨夜说是要帮自己的‘说法’了。
可接下来的结果，就是当时还在睡的元薤白被这个人一声不吭从里面直接一把打横抱起带到了这里。
然后，对方假借让他在太阳底下‘晒太阳’恢复体力之名，给他半人半‘鱼’的身体上这么盖了一块毯子，然后就对他做了什么，又变成了现在这样。
期间，某人给他的那个东西，终于是把我们睡醒了的元仙人给弄醒了，元薤白一开始是察觉出什么后也僵硬住身子。
因为，他能依稀感觉出来，那是一个……‘假尾巴’，但这个‘假尾巴’并不是给他干什么的。
而是让他现在这个进化状态下始终被卡在一个无法变双腿的‘水体’模样。
因为，那‘假尾巴’恰好就在一个能改变他形态和躯体的位置上的。这种办法，撇开这个人大清早不打招呼的性质恶劣，真的是管用又无敌了。
然后，他马上明白这就是这人干出来的好事后也动不了。
可白衣男人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怪东西’，现在碰上了，着实让他时时刻刻被动地感受着，忍受着，又被折磨着。
哪怕，这个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人此时还在不远处观察着他一早上这样，但某人就是可以好意思当做这一切和自己完全无关。
……又无情，又变态，又‘渣男’的要命，这看来就是这个人的本性了。
“……”
想到这里，白衣男人渐渐变化出红色的面色说不出沉迷，挣扎还是……享受，只一个人放弃抵抗蜷缩在毯子底下，眼镜后微微阖着的双眼依靠自己来缓解不适了。
可他着实不擅长这个状态下的自己，更不知道如何该让自己的‘双腿’解放的样子也仿佛更羞耻了。
久久的，他在一种‘大脑’快乐和崩溃双重折磨下，只想用手上的书扔他一下，来诉说自己的困难现状了。
但他刚要主动‘委屈’一下，他早已经塌陷下来的心底，又好像没那个脾气能对这人的无法无天去发作。
毕竟，他到底是一个在对方面前承受惯了的人，他对这个人根本发不起一点火，要不，这个变态怎么会六年来对他每一次都越来越过分了。
他的个性哪怕变得再多，到底也只是这个人身底下的一片淡水罢了。
对此，某个长发变态此刻坐在不远处，还是和早上开始一样身处这个饱受自己‘折磨’的淡水的不远处，听着他问自己话也没做声。
但他这人真的太坏了，就是知道我们元仙人一碰到他就变得好欺负，才始终拿捏他这一点满足自己的所求所想。
直到，我们‘身娇体软’的元仙人一路靠着自己去隐忍地缓解某些症状，又以为这个人这次又要和自己装到底时。
某个南海大变态这时好像才感知到一点他的委屈和无奈说话了。
“这位病人，怎么不遵从医嘱？这么快就忍不了么，不是我和你一起商量着要先适应一下你尾巴的事么。”
“没办法，你的尾巴构造可和人的双腿不一样，不习惯一下长出‘尾巴’这件事，之后我们去生存区可过不了检查，你还可能要有麻烦了，提前适应一下我们以后的状态也对你现在比较好，是不是？”
“但本人这么做，也不是以公谋私，是对你对症下药啊。不然，我们还没一起找到下一个进化池，你可能就要在露馅了。至少，我们先提前来这里几天，你也不用在别人面前直接被我这样对不对？放心，你的身体交给我这个神医来就行。”
“……”
——果然，这个姓茯的死变态每次对人‘发病’都是有自己理由的。
元病人听了，明知道他就是在胡说八道，他也蜷缩在白色毯子下低着头不理这个人了。
可与此同时，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除了这个人，暂时谁都不能发现。
这对正常生物来说都是必须隐瞒的一件事。
但他更不想说的是，就这两天，你也根本没对我客气，还不是才老实了三天，就趁着我这样不干人事，你考虑到我还要在其他人们面前维持正常形象么。
但谁让某人这个众所周知的疯子倒是真的一直以来对我们禁欲清冷的元仙人挺感天动地的，所以就算现在这么胡搞也不违和。
因为，他们俩之间胡搞，能叫胡搞么。
更别说……某个‘假尾巴’玩意儿的存在，还真的是让他快乐……又痛苦了，可……他就不应该这么早在进入年宝玉则的第一个晚上就问那个问题。
茯某人看来是真的了解他，了解他这个人这种不足为外人所知道的‘奇特’物种本性了。
不过，不得不说，二人这次一起走出了青海，又一次从头到脚发生变化的不止是元薤白。
此刻一眼看去，那个神经病·长发变态·茯某人这么盘腿坐着。
他一身黑衣正在把玩着手里的桃心小手链，一颗黑曜石耳钉散落在发丝下，一张脸都渣帅的要死。
他的青海马不在身边。
毕竟二人前方的旅行还是未知的，与其让一个普通新生命跟着他们继续被驯化，不如让对方自此回归自然重新做回自己好了。
所以，取而代之的是他这从头到脚的黑衣时髦型男装扮，一双翘着腿，底下都是一个个朋克感铆钉的黑色靴子，还有二人身边全套的物资。
应该说，茯神这个人一旦走到哪里，都是这种又冷又狂却让人乐意买他账的类型，那他这种人要是和你玩着这场三天来的‘适应游戏’，一般人还真的很难拒绝他了。
这次也和他一样改了个造型的白衣男人看来就很吃他这套，要不他怎么会主动陪对方玩。
所以，元薤白此刻心情波明明动很大，对茯某人这种魔鬼一般的精神状况也不说话了。
半天，他只能自作自受地埋着头，又保持一个和某人像正常人似的‘谈判’状态佯装冷静开口道。
元薤白：“那‘它’什么时候能走。”
茯医生却仿佛看穿他的本性笑了：“哦，可能力气没了就会‘走’吧。”
元病人觉察出什么般慢吞吞道：“……力气没了就会‘走’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还要在这里拖三天。”
茯医生一听更魔鬼了和他说悄悄话般凑过来道：“意思就是它不能走，我就是觉得它只要放进去像条真尾巴一样这点还挺特别的，我的‘淡水’是不是觉得现在马上更实用，更安全，更能帮助你开始下一步进化了。”
元病人：“……”
茯医生继续以下犯上道：“不过还有一个取代这条‘假尾巴’办法，就是在你的面前还有一条更现成的‘真尾巴’，你觉得怎么样。”
元薤白：“……”
但为了不败露尾巴的事，或者说提前适应一下这个过程。
半天，白衣男人还是一脸羞红，敏感又脆弱地默认了，并埋头任由一个人过来抱起了自己，又乖乖闭眼听他的话把毯子盖住了两个人的‘双腿’。
这一瞬间，这块白色毯子下的某些风景已经不足以为外人知晓了，更唯有二人能感觉到他们此时的状态。
“病人，既然回春现象迫在眉睫，那趁着这时候，不如我们一起来复习一下，我和你上一次进入单一生存区前接受‘公民身份’的物种名分别是什么呢？”
这悄悄话，长发男人还贴着高冷男人通红白皙的耳朵，搂着他的人问了一句。
对此，白衣男人上半身还是衬衫，眼镜。他的面孔也还是一副高冷，雪白的样子，但是被黑衣长发男人这么环着腰往怀里一抱，他马上肩膀朝下垮下来，镜片后总是没有情绪化的眼圈又一点点变红了。
他更忍不住胸口大幅度地挺起后仰，拿毯子下的‘双腿’去蹭黑衣男人的‘双腿’，双手也不自觉环上对方的一边肩膀。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就变成一条不自觉摇来摇去，尖端发红的雪白尾巴，渴望着另外一条滑溜溜的黑色尾巴来蹭他。
但不得不说，当两条形态上非常契合的爬行类的尾巴这么在毯子一团搅乱人心脏的姿态在一起。他们立刻就可以用各自的后足去勾住对方光滑的皮肤，加上那种肌理滑腻到能让人听到摩擦的感觉可太让人享受到彻底失控了。
“……你是……一条黑色的雄性湟水人鱼，是队伍的实际领导者，是队长，李兰是……雌性湟水人鱼，牧云是……云豹，王思凡是羚羊……他们都是你这个生存小队伍的实际成员……”
“我是……六角蝾螈，我一开始的名字是……十二块。”
“我……并不是队员，因为我其实……不具备任何攻击能力，是最普通的……低等新生命……除了‘大脑’发育到达标准……我只有一只蝾螈的弱小生存能力，无法在任何地方生活……所以依附于你的队伍内部……我们一进入生存区是因为你希望获得金钱报酬，并提供……关于之前洞鬣狗陈飞马城集体消失的重要线索……”
“但……我其实很‘害怕’，我只能依附着你……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害怕的宠物……我到哪里都需要你……我好怕你，也必须服从你……”
白衣淡水龙开始敬业地配合着两个人这一次要去生存区内部的那个‘剧本’一句句装弱小地回答了。
“哦，那么在‘十二块’进化成一个新生命之前，一直养大‘十二块’的主人是谁，‘十二块’是谁的宠物？你现在的名字叫什么？”
黑衣男人又笑了。
——主人这个词听上去可太羞耻了，正常人怕是都听了都得打我们缺德成习惯的茯某人了。
可谁让这个缺德到要死的半‘真实’剧情剧本还真就是这么写的。
所以半天，羞耻到单手捂着眼睛的白衣男人才‘入戏’般，整个人好似眼角梨花带雨低下头，口气微弱将肩膀缩在某人怀中轻轻道，
“……我的主人……是您……”
“我是主人……您唯一的宠物。”
“我叫……元薤白，元薤白这辈子……唯一的那个主人……您的名字……就叫茯神……”
（2）
白衣男人这羞耻又柔弱的声音一出，明明前一秒某人还抱着他演着所谓的剧本，此刻手臂却突然一顿又不动了。
这对当下的情况来说，可有点不合理，至少这位主人之前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现在反而不接下去说台词了。
对此，白衣男人自称宠物后又坐在自己‘主人’的大腿上，半天没等到回应也没吭声。
可他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问询他人的意见，只好像有点害怕地塌下他的肩膀，又不得不利用自己脆弱的身体攀上去寻求主人的答案起来。
“我说错什么了么。”
当下，白衣男人表情好像在隐忍什么蜷缩在茯神的怀里问他道，“……可我也不懂该怎么做，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做，对不起，主人。”
这么一听，他这种仿佛难以启齿的声音就和细小的小棉花球在耳朵里刮着你的耳朵一样。
你只能感觉到白衣男人在若有似无地依附你，害怕你，好像怕冷怕黑般攀上了你的身体。
正常人听见这声音，怕是根本忍不住要把他拥入怀中了。要是不认识他的，更可能以为他天生就这样，谁又能看出来这两个人就是演呢。
可就像是知道他正在演戏，一般人也很难抵抗这种诱惑，事实上，没有人能抵抗得住这个名叫元薤白的人这么叫自己一声主人。
应该说，元薤白一直隐隐也在向他传达一个问题。
一个……他们七年来，曾经使他们走到一起，抓住彼此，现在也必须一起去正视和面对的问题。
就拿之前那几个晚上的事来说，元薤白以前是从来不会对茯神主动表达‘情绪’上的对立性。
可淡水龙当时真的全程是以男性姿态在对抗着茯神施加给他身体和‘大脑’的东西。
他完美，洁白的身体即便对黑衣长发男人的怀抱中完全地敞开了，都没有一丝像被茯神控制失去自我的样子。
那神智如在海浪中臣服般闭着的眼睛更是冷静，自持地保持着最大的清醒。
他好像再也不会像小桃花一样在任何人面前以不对等的姿态承受茯神给他的东西了。
因为元薤白现在是一个成年男人。
他目前的身体和实力也不比茯神差，他的精神和肉/体更不可能永久地臣服于一个人自私和独/裁的占有中。
这一点，茯神不可能感觉不出来，更别说，他这个人的性格向来危险，冷酷，没什么正常人性，做任何事都堪称是步步为营了。
元薤白整个人是被他当年抱在怀中一步步走到这一步的。
对方目前的‘大脑’现在正在逐渐脱离他身体一部分，拥有一个人彻底去游向远处的能力，他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他天性中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早在元薤白第一次看向他眼睛时时已经察觉。
茯神每一次去近距离发现元薤白身上这些转变的过程。
他往往也都是披着半长发，低头不说话，只用一双黑色眼睛自上而下俯瞰着自己唯一的欲/望和情感。
对方从年轻到成熟，从残缺到健康，种种人格蜕变为成熟男人的过程，他都看在了眼里。
然后，他才会将本质上越发完美的元薤白一次次锁在他怀中逃不走，又仿佛要用双眼和唇舌把对方一口口吞吃进骨骼和身体里。
毕竟，他想要把他这辈子最爱的元薤白彻底生吞活剥，真的每时每刻都在‘大脑’作祟。
如果，元薤白有时候不是也在冥冥中改变和中和他的为人。
以茯神从来没改变过的本性，他绝对每一次都能把元薤白抓在手中，让对方这辈子再也走不了路为止。
不过，大概是对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了，唯有很早以前，他的个性才有这一面，加上，主人和宠物这种游戏配着白衬衫男人眼前这张‘楚楚可怜’极了的脸，实在效果太刺激了一点。
所以，明明他应该知道这是元薤白的一个圈套，但这狡猾又美丽的圈套给人带来的上/瘾程度太致命，这才使人更被勾引到了。
而冷不丁，就在白衣男人还在很怕人般对人低声示好，二人没说完话，他已经感觉到身后一个人突然像履行主人义务般将他就地摁在了身下。
始终不言不语的黑衣男人那性感无比的鼻子，嘴唇更是朝下方那块敞开的白衬衫下的锁骨一凑上去，那种二者之间熟悉到他将要完整吞没人的气息也跟着袭击而来了。
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宠物’当然只能被对方给一口吃了。
但就当白衣男人整个人也跟着他强有力的怀抱倒下去的瞬间，二人刚才说了一半的气息搅乱在一起，情况却立刻发生了改变。
因为，光天化日，以白衣男人真正的个性和实力怎么也不可能总是顺从着这人，更别说，他刚刚本来就是在演了。
所以，他明明上一句还在对某人一脸顺从叫着他主人，这下二人角色位置一变，他又感觉到一种危险来了。
在这种情形下，他的一只手还是早有预谋般对着一个人后脖子上落下，又把长发男人要对他实施所有动作的行为给彻底反制住了。
这防狼一招一出，不仅将两个人的行动都牵制住了，更伴随着元薤白的手还在茯神的喉咙口一边抵着，二人连上下位都彼此制衡了起来。
元薤白之前都一副被他完全控制的样子，现在却反而逆转了局面。
虽然，这么一来，也不会让他一个不会打架的人马上从对方手中脱困，但是力道和技巧上绝对是被发挥到了极致。
尤其这么利落的一控制住黑衣男人，配着元队长一张生人勿进的脸，马上让他整个人越发强势了起来。
至少，他面前这个‘主人’都觉得元薤白这种危险感十足，还要反过来对付他的样子比刚才更辣了。
但……如果这招不是他亲手教给元薤白防别人的，现在却被反过来对付他了，他一定会觉得更不错。
可此时，那个反向控制他的人也开口说话了。
“干什么，‘主人’，是忘词了，还是演不下去了。”
这话，元仙人刚才还入戏的很，现在倒是出戏很快，直接用一句话就把险些失控的茯某人问在了原地。
他身体不动，情绪稳定的脸上更一点没有刚刚央求主人的样子了，还相当不客气地盯着二人相贴处看了半天，才挪开眼睛笑了一下。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你说对么。”
这话，元仙人这个垂眸观察他底下的样子和口气可太意味深长了。
事实上，一只外表柔软，温顺的白色猫咪也是会挠人的，当他现在拿雪白尾巴现在这么慢慢摇了一下嘲笑你的样子，还是很玩味的。
更别说，元薤白现在的脸上别说求他了，连个对任何人示弱的意思都没有。
那种眼神现实又看透人心，可这种现实，倒也能和他这么一身白的样子完全对的上。
毕竟，元薤白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每个人就知道了。
这个人从来是现实又理性的，好像行走在人间不被他人影响的淡水一样，有他自我生存的办法，可又维持着每个人所需要的正当，公平。
他们俩的个性乍一看完全不同，可要说现在彼此的身上都有什么，就是一模一样的强势了。
可他这样子，说他的个性和能力完全和黑衣男人正面抗衡都不为过，以至于在上方的某人都看着他都不说话了。
不过，要说某人平时也不至于被元薤白这么一招给控制住了。
可谁让元某人和别人的个性还真的不一样，他这么一身从来没有被世上其他颜色污染过的白衬衫，永远被他穿的禁欲又迷人。
你明知道他的心现实的很，一点不天真，但就是会觉得自己在玷/污他，他身上更有着一种天然吸引你对他犯罪，亵渎的危险感。
更别说，他一边脸上的那块红色胎记，和他这满身的洁白搭配在一起，简直是勾引人对他主动跪下的致命武器了。
所以，和元薤白演了一半惨遭防狼的茯某人此时也被动停了下。
等他眼看着拿自己练习防狼术的元仙人还在‘警告’自己，他也明白自己这是得逞不了，只能装模作样道，
“哦，没有，我其实就是想配合元队长继续亲密互动一下，毕竟也不能辜负了元队长对我的一番美意，难不成元队长是怕了。”
黑衣男人这种真的‘主人’般笼罩人低头笑了一下的态度，正常人看了他这种气场都得怕。
应该说，假扮什么控制别人，勒索钱财的反派坏人之类的人，他绝对是有充足的扮演实力的。
但习惯看他装的元队长却根本不买他账的样子，直接这么和他对视着双眼，又侧头扯了扯嘴角道，
“我无所谓，反正‘主人’和我都这么熟了。”
“真的？那要不咱们继续？”
茯某人回答。
可心情未知的元薤白一听也把玩着手指抬头，他还直接把手滑到某人的腰下方位置，来了句让二者气氛变得骤然间危险无比的话。
元仙人：“当然行，不过话说回来，一般大家都只觉得海啸这种灾难很可怕，可大家好像都忘记了，淡水环境中也会有一种自然灾难，叫洪涝。”
茯某人：“……”
元仙人：“洪涝一旦发作虽然没有海浪那么强大，但自从成年后，我也经常性觉得或许我也可以试一试，加上我技术也不错，你的那本《金/瓶/梅》我也看了这么多年，保证能让任何生物也体会一下是洪涝灾难厉害还是海啸灾难厉害。”
茯某人：“……”
脾气一直很‘斯文’‘随和’的白衣男人这一本正经带着鬼畜感的谈话方式……一听可就有些不妙了。
茯某人明显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当人男朋友了，怎么元仙人现在突然还玩起这个套路了。
可要说元仙人这种个性，有时候他到底和你来真的还是开玩笑，茯某人也完全看不出来。
更别说，元仙人自从进一步进化，又带了这么一副眼镜在自己脸上，这不说话时高冷气质直线上升，一米□□的淡水总/攻气场配着他力量进化的样子也是很吓人的。
因此，眼看茯大爷完全没打破二者对话的样子，元仙人好像总是很淡定的表情倒也一切如常，半天侧躺着对他来了一句。
元仙人：“想好了么，南海。”
茯某人：“……”
元仙人：“想好了就让一让，青海现在还不准备洪涝发作，但下次碰上机会合适就说不好了，你说对么。”
茯某人：“……”
这个口气，白衣男人果断是让黑衣男人真的输他一次。
但他对待二人关系的态度，也真的开始随着自身进化池朝前进一步扩大，有一个成年淡水龙该有的样子了。
因为，他的个性绝对一直都有这一面，只是以前那个他未必会付诸行动。
可的确，元薤白也是一个正常男人，他的‘大脑’越长大，就会越发现自己和茯神其实哪里都完全一样。
虽然，他早在自己一出生已经认定了这个人，他也未必真的如自己嘴上所说的那样想对对方如何。
可他显然也不可能真的是出于一辈子服从这个人才和茯神在一起，而是出于二者对等的情感付出才会有让步了。
新地球，是每分每秒都在让他朝前进化的速度越发加快了，那么理所当然，元薤白的个性也会越来越接近真的淡水龙。
只不过，这么一来，今天谁输谁赢已经很明显了。
但谁让某人一开始先惹元队长的，还把局面给搞成了这样，所以某人前面本来还占据优势，现在却当着怀中人的面直接输了一切，彻底败给我们元队长了。
心想着，戏瘾没过足的茯某人略微遗憾了一下，接着，他还是表示愿赌服输，又邪气黏糊地对元薤白低头玩笑了起来。
“行，我输了行不行，那我们还接着练习么，要不我再陪我们的病人一起复查依稀怎么‘泄洪’？”
南海赌王都主动说自己输了，这情况可不多见，但元队长今天好像打算对他点到为止了，恢复本来的正经口气回答道，
“今天已经练完了，麻烦你让一让，今天的进化时间结束，我要去‘游泳’了。”
“‘游泳’？那不如我作为队员再来伺候我们元队长一把，正好青海就在旁边，元队长要下去，肯定不能自己费力走路啊。”
这话，茯某人一下打破刚才那种二者互相较劲的氛围，还主动对着他表达自己的男友力了起来。
他这样仿佛一瞬间变回阿福了，这也导致和他彼此早成习惯的元薤白一听这话起初还没回答。
但等他稍作迟疑，又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他就被一个人彻底揭开了自己的底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57章 番外：回春现象（3/4）
番外（3）
有底线的生命碰上某些真流氓还是比不过的。
所以哪怕新地球目前现状就是所有生命都进化方向完全未知的, 元仙人这个进化不够的有底线淡水龙到底是败在了真流氓的手里。
下一秒，在他完全没心理准备的前提下。
二人更是当着新地球的面，他就被一个人以服务下水之名，直接暴露了白色毯子下的全部秘密又托起了后腰。
“你。”
这略打破他声音本来清冷感一下阻止, 白衣男人身上的毯子一被揭到一边, 他的‘双腿’以下立马就现原形了。
可要说, 他这块毯子下到底有什么，其实也就是那让他到现在还不能站立起来的某些‘神秘’体征了。
但元仙人刚刚人还挺高冷的，这下一对他脱离了本该有人类的样子。
他整个人还是忍不住后仰，尾巴半离地, 又不得不对视上茯神的双眼, 表情也开始习惯性美味起来了。
“……”
茯某人对此是低头没说一句话, 可他的眼睛似乎也看出来元仙人这种矜持下的羞涩美态了，可要说他会这么放过对方，这也完全不可能。
于是，还没等元薤白有所反应, 长发变态已经进一步完全不讲道理地托起元薤白这具大的完全藏不住的淡水龙身体吻了他。
这人低下头, 他的一头长发顺势还滑落下来落入白衣男人的脖颈间，这彻底吞没他的一吻，元薤白先前的抗拒都不管用了, 连同那个人吃人的声音也低低地响了起来。
“这可不行。”
“我的元仙人都让我这样了，怎么可以不玩了，你难倒不知道, 当一个美丽的猎物越对一个人反抗，越会让这个人兴奋这个道理么。”
“毕竟, 本来是可以不玩的, 可要是元仙人说自己不乐意, 我肯定更要玩下去了，我还要玩的元仙人主动对我说乐意为止。”
果然，疯子要是会听人的话，他也不叫疯子了，应该说，这个要现在直接拆他骨头，逼他必须听话的吻，才是茯某人的本性了。
但他这个一边这么说，一边真的做到让怀中的白衣男人整个人变得眼圈一阵湿润，嘴唇鲜艳一片的吻，也真的也太强势了。
半龙状态的元薤白根本没办法反抗这个人身上的气味，他还被对方差一点就又一次吻得眩晕过去了。
可某人的本意，似乎也不是简单地吃一下我们元仙人就算了，他是真的说到做到，所以这事就不能这么简单过去了。
那么，紧接着，在二人身后碧海蓝天的见证下。
这个人类面孔的长发男人直接低头吻的怀中的半龙男人说不出话后，他也突然一把完全揭开那块白色毯子，又将一条后足和雪白尾巴加起来长达八.九米的神奇淡水生命直接连人带尾巴打横抱起来。
这被他直接一抱起来，已经半晕状态下的元薤白的尾巴下意识像脱离水之前似的弹跳了一下，连二者在一起的画面都变得奇异了起来。
索性，元薤白的物种是一条淡水龙，他也不至于会觉得身体这么一下子向着水源去回归自然是羞耻的。
可这么看，元薤白真的很高，很瘦，身上腰上一丝赘肉都没有的白皙不说，肌肉匀称完美的样子是真的很美了。
他洁白，美丽到和他上半身腰部无缝连接的龙尾巴这么在阳光的直晒下也真的在发光。
那光滑，柔软的淡水氐人龙皮肤上没有一片鳞片，可雪白爬行类的皮肤一落入黑衣男人的怀抱中被抱起来，似乎手感给人的体验好的要命。
可他如今太大了，要这么被人抱起来着实费力，也许一个人得是真的迷恋他这具身体，才愿意花费那么大力气，将他这庞然大物的生命完全托举起来抱进水里吧。
但他的皮肤在阳光下真的泛着和雪山一样底色不带下次的颜色，更别说那层层渐变的大红色分叉龙尾巴下摆多美艳了。
可他又不是什么正常的低等人鱼，他是一种典型的水体食肉猎食性动物，那攻击力极强的一对未退化后足和像爬行类的爪子就说明了他的物种了。
那么这优美，强大的身体，人类男子的面孔，和美艳妖异的龙尾巴和捕食爪子一旦成为了他‘人类’男友怀中的一种风景。
可想而知，元仙人被黑衣男人这么二者体型差相差很大地一步步抱着下水的状态有多活色生香了。
因为，他的身体哪怕长得再大，一般人根本抱不住他了，只要一被这个人抱起来，他都是某人怀里的小猫咪。
这个人想抱他，是根本不会在乎他现在的体长已经快八.九米逼近巨型淡水生物，还是12cm的小生命，自己永远可以被他抱到任何地方去。
这样一来，元仙人不久之前才反抗成功了疯子仅仅三分钟。
下一秒，当他的‘大脑’再反应过来。
他的人已经被抱到这块水里，又变作淡水龙的样子连人带尾巴被一条手臂抬了起来，在这团搅乱的水里化作某人怀中的一滩春水彻底‘沦陷’了。
“元仙人，怎么样，现在感觉变了一点没。”
“哦，对，元仙人只要下了水就变成一条真正的龙，‘大脑’暂时不能开口说话，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像这样，一点点来，也没关系，尾巴不要觉得这里的水.很.深，慢点往上缠绕过来，然后用后足勾住一边，稳定住身体慢慢来……”
“不过要是元仙人现在要是还能听懂我说话，我也可以让你继续一起下去，不过，你要先像龙一样对我叫一声。”
某个本性如此的长发疯子从位于南海的海水到了位于青海的淡水，好像还是控制欲大的要命，一旦动真格的，完全能人给吃了。
个性清冷，禁欲，一碰就哪里都超级敏感的半龙男人落入他的手中起初还能抵抗他，哪怕心里想照着他肩膀锤他一下泄愤，渐渐地，他从尾部分叉到耻/骨都红透了的尾巴也已经在水下‘没力气’了。
在失神状态下，变成原始生命状态的元薤白变得只能抓着某人的一条手臂开始随波逐流，尾巴底下的后足失去力气，又终于是低头开始言听计从了。
他好像还是抗拒不了海洋，正如淡水再如何变强大，好像还是渴望着海洋吞吃掉自己自己。可就像某人说的，他现在又还是一种淡水生物，所以，他并不能开口说人话，‘大脑’入水状态下还真的就只能发出动物一样的叫声。
所以，当他从人类变成了一个动物，元仙人这下暴露出了自己作为神秘生物的体征，又被一个‘人类’这么在水里勾引他。
他也终于是在本能下忍不住在对方的怀中脖颈仰上，大力甩动了下水下的龙尾巴，才从喉咙里叫了了一声。
【“——！——！”】
这和元薤白本人平时的声音一点不像的低沉龙叫，一随着他水下化龙的身躯仰头一出现，一下子把二人所处的青海湖面都掀起大面积的风浪了。
元仙人说自己会和某人的海啸一样泄洪看来是真的，只可惜，他的泄洪还没到真正完善的那一步，不过他这种属于氐人龙特有的生理反应也可以说真的很奇妙了。
但淡水龙低沉威严的强大声音，自此也真的朝着整片移动的青海的上空袭去，也让元薤白和周围这一片奇迹般的水体完全融为一体。
等这条巨型淡水龙明显情动无比的眼睛这时在落入巨型海洋龙的眼中。
他的身体明明那么庞大修长，后足连接巨大躯体的尾巴大的横扫水面可以带来任何内陆自然现象，却又美到像水中的一朵莲花。
唯有他写满了失控，难耐的面颊落入世人仰视他这位淡水之神的眼中。
淡水看着自己的海洋，正如海洋看着淡水。
所以，眼看到这一幕，瞳孔内里幽深黑暗一片的海洋龙这时才一把将‘大脑’暂时不会说话的淡水龙彻底抱入自己不知不觉也变出来的黑色长尾和后足里。
就如元薤白先前那样，一旦失去了双腿，他们，或者说它们的样子马上也变得像两个动物一样起来。
冬季的水那么冷，雪山的影子倒映在上方。
可两个爬行类象征各自生命起源的后足和后足已经不自觉在冰冷的水下纠缠在了一起，连那模模糊糊的尾巴分叉都完全缠绕了起来，仿佛取暖一般。
或许，今夜的年宝玉则雪山就是这么冷，冷到人必须变成动物，然后以此换来水下的这种代谢方式。
然后，现在都不会说话的两条氐人龙才一起追随着各自‘大脑’的生物本能，并身处这一片生命的水流彻底地拥抱在一起，又一同向着头顶的天空发出了一模一样的龙叫声。
“——！！”
“——！！——！！”
这一刻，两条氐人龙到底在和对方说什么。
天和地，好像唯有它们自己才明白了。
因为外面的世界再大，不过三种语言的爱情，陆地，天空和海洋而已，可好像只有它们两个，才能真正听懂这世上唯一一种陌生的语言。
这种只属于二人之间的语言，叫自然的语言。
而它们现在口中所说的那句话，恰恰就是……我爱你，我那来自另一半世界的爱人，我真的……好爱你。
（4）
这一瞬间，当新地球的下方，两种不同的龙叫声一起响起来，水下因为两条尾巴搅动而掀起的泡沫直接冲刷上水面，将陆地上的稀薄氧气都一下子改变了。
被刚刚的‘龙叫’声刺激到了什么，又或者从中启发和领悟了什么。
水下的某个短发男人当下仰头失控状态瞬间睁眼，更忍不住一把用手拽住某人的长头发拉他下来。
长发男人的一头落在肩膀上的头发被他抓进掌心，又由他的手指用力拉扯带来两个人互相折磨般的疼痛感。
然后，据说不能开口说话的‘元薤白’才闭眼圈住他的脖子和背部，抬起自己纯粹被欲/望浸透眼梢的双眼，直接第一次报复性开口说话了。
【“干/你的。”】
这二人的‘大脑’才能听见的耳语。
短发男人在‘大脑’精神高度亢奋下，单手搂着长发男人的声音都莫名了低哑不少。
他歪着头，眼睛在月光下让万物面对他都失色不少，可那种眼神又好像有一团在火蓄势待发。
他浸透在这片水中的后背比玉还洁净，皮肤光滑，一整个腰线更在水的包裹下泛着身体的无暇。
说完，元薤白还立刻发泄情/欲般侧头一口咬在长发男人脖颈上，主动留下了一串牙齿痕迹。
对此，茯神被元薤白侧身一口咬到脖颈，又感觉着对方就此吞下自己的全部也没闪。
他这种人向来也没什么怕不怕疼，更低头用力扣住元薤白的腰来了一句道，
【“是我该干/你的。”】
这话，长发男人瞳孔中目标高度集中在一处，口气带着十足充满控制欲地说。
他进而还让元薤白落入自己手掌中去低头霸占他的嘴唇口腔，完完全全让短发男人发出呼吸紊乱的声音。
闻言，元薤白在他怀中失去了自由，听了这话也没躲开他的吻，可在二人相互控制彼此行动力的动作下，短发男人的嘴唇一边开合主动接受他时。
被刺激到头皮发麻的元薤白处于后仰状态下，也和他一起持续玩起了这种彼此较劲才觉得好玩的游戏。
这种放着满世界任何人不管，用‘大脑’去控制对方必须留在这里的模样可以说很狡猾了。
可他们就是在玩，怎么玩觉得有意思就怎么玩，在这一片皎洁的倒影中，他们的长发和短发，肌肤和背肌都那么强大。
两个被欲/望和情感充斥各自世界的成年男人在这种激烈的气氛下，越进化越接近对方情感世界的动作都可以说很像了。
一句干/你，既像是宣泄，又像是发表主权。
可不得不说，这也算是元薤白这辈子第一次开口说出现在这种话了，平时要听到元薤白张口说一句比登天还难，更别说是这种用词了。
但淡水生命本来就是地球上最强大的水体生物之一，哪怕他外表再怎么漂亮，但这种互相剥夺对方自由的样子，也真的都是属于猎食者了。
所以，今晚的某个淡水龙也不管了，他好像也疯了，他极度需要一点粗鄙无耻的真实感来刺激自己矜持，敏感的神经，以此宣泄他的欲/望和世界了。
他更是第一次也想让这个他早就欲罢不能的人对自己认输为止。
他还一副也要和某人变得一样像个神经病，随着那个人再度发挥本性的动作，一口口也用力咬到他这身让自己爱不释手的深色皮肤上都变得血淋淋。
但眼看二人都这么活生生在身体上见了血。他们好像还是不肯松口放过彼此。
两个人更被鲜血下纠缠带来的感觉刺激到握着对方的脖颈往下继续，并直接让二者周遭的白天都直接变成了黑夜。
过程中，水下的元薤白始终不肯罢手放开茯神的自由，茯神也低着头无理地剥夺他的自由。
要不是，他们的身体现在还死死地抱在一起，不是天生的仇人，是真正的爱人关系，元薤白这架势也某人没什么区别，根本就是彻底的肉食系了。
可长发男人偏偏也就是能做到一边接住对方的全部招数，一边压根不在乎元薤白这么和自己玩，也陪他更狠，更用力地往下继续。
不过，元薤白私下有一天竟然也可以这么猛，这么狠，丝毫不让着面前的这个人，一般人一定很难相信。
但谁让茯某人非要拉着他第一次做回自己的本性呢，这不就成功把过去的小桃花变成现在这种嘴里也会开口这种话的男人了
所以，事实上，眼前这一幕就像是雄龙和雄龙之间的一场私下决斗，又或者地球末日来临前，一种属于它们才会一起在水体下方起舞的探戈。
海水龙和淡水龙的本性虽然一个平时明显，一个平时不明显。
可它们变成自己本来的面目一旦进入水下，还是一起彻底显现出了巨型水体生命的样子。
白色氐人龙的头部更抵着黑色氐人龙的头部一起在水下，以一种独属于它们这种生物的方式去在水下‘跳舞’了起来。
毕竟，他本来就有一个隐藏技能，他很擅长古典舞。
他当年为了学会‘游泳’，曾经练习过将近七年人类的舞蹈，这个技能可以说很少有人知道了。
在陆地上，他都可以拉着面前的黑衣男人和自己陷入这一场男性探戈一般的舞蹈，更别说这是他的主场水下了。
所以，当他从一个人类的形态变成了一条白色氐人龙。
他的‘手臂’也一把揽住爱人的腰肢，以二人交换双腿步伐的姿态拉他一起进入了青海这个‘舞池’。
这一刻，俯下身，头发在水下的淡水龙的声音仿佛都在引诱着对方。
在青海和雪山的见证下，元薤白在水下抱着茯神去单手一步步引他上钩的舞姿潇洒，自如，每一步都迈得无比狡猾。
他这个淡水生物的双腿变成了尾巴。
更令两个庞然大物不断缠绕的尾巴和后足用拉对方下去的方式，忘形到陷入稀薄的空气和冰冷的水底。
对此，黑色氐人龙丝毫不退让，在水下给予了他正面的回应。
一时间，不断上升的水下气泡中，‘它们’从吻部向两边流淌而过的泡沫大面积翻滚，虽然没有接吻，但在水下的男性探戈中更显亲密。
这也让二者的腮部，皮肤和眼睛渐渐融入了各自的气息中，并将这两种巨型水生生物的身体完全缠绕在了一起。
这种水下的互动，促使两个比正常生物都要大太多倍的庞然大物闭眼一起享受这种下沉的感觉。
但这种特别的‘精神’交流，对于处于地球进化进程中的两条氐人龙来说注定才又是一种新阶段了。
可这个新阶段并非指其他，而是当元薤白这条淡水龙进入年宝玉则后，他和一个人的‘大脑’也必须面临一种新的改变。
‘他们’，或者说，‘它们’之间一直以来都存在一个和人类不太一样的自然现象。
那就是二者说到底是生物，是水怪和海怪，而非外形上的‘人类’。
这意味着‘它们’面对的自然界情感和人类社会情感不一样，正常的生物和生物之间，很少是有两个雄性结合，一辈子过着所谓‘夫妻’关系的。
两个雄性动物之间因为无法繁衍下一代，注定不能做夫妻，凡是生物，它们成为配偶的原因都有生殖需要。
所以，两个同性别生物过往哪怕是有过一种类似幼体和成年体‘相爱’的生理现象。
但当‘它们’的体型差距越来越小，二者不再有一方更强大，一方更弱小的直观差距。
那么，‘它们’作为雄性的‘大脑’，也会下意识开始地盘竞争，渐渐以竞争关系而非爱人相处，这就是生物和人类最大的不同。
元薤白这个‘水怪’七年前和七年后的个性改变就是在此。
他现在和茯神的关系，越来越接近两个雄性竞争感的关系也是来源于此。
正因为二人的代称实际都是‘它’，‘它们’的爱情才会和人类世界理解的不太一样。
对此，另一个人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它们才会认为对方的前进，都是出于改变自身命运，而非不在乎对方的目的。
‘它们’喜欢对方，这毋庸置疑。
但‘它们’两个目前说到底是地球上的一种生物。
这就让二者作为两条雄性氐人龙，做不了真正的‘夫妻’，只能在生物本能主宰的前世界体系中以模仿人类爱情的方式去相爱。
这种时候，‘它们’就不免会各自去用动物‘大脑’去想，如果彼此真的是两个基因属于灵长类的人类好了。
因为，灭绝前的人类们，是可以实现一种名叫同性恋者的身份在一起。
可‘它们’两个目前还只是没有拥有一个正常社会体系的雄性动物。
动物之间的情感没有那么复杂，万一‘它们’有一天真的恢复了各自的本性，那么爱情对于动物来说，真的还会存在那个唯一性么。
一个动物可以有很多‘妻子’。
或者，你的‘妻子’死了也会很快寻找下一个，两个动物之间的抛弃，厮杀，大家也不会以道德观来批判。
这种现象，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叫做动物天生的理性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因为动物好像明明还不够完善，‘大脑’怎么会拥有比灭绝前的人类还纯粹的理性。
但想一想就懂了，这世上只有名为‘人类’的存在才会以感性和情感架构社会关系。
‘人类’才有道德，‘人类’才有家庭，‘人类’才有‘法律’。
这些东西，现在的新地球上都没有。
正因为如此，七年来，元薤白和茯神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一直在新地球上寻找末日后的新人类。
‘它们‘始终觉得，只要二人一起朝前进化，把现有沙滩文明的混乱局面解决掉，寻找更大的进化池，才可能完善各自身上的基因谜题。
也许‘它们’一开始解救，并非完全出于无私。
但正是有了彼此的支撑，才让他们对旁人的危难开始给予了现在的帮助。
所以，元薤白和茯神哪怕天生就是两个理性占据‘大脑’更多的淡水和海洋生物，‘它们’也没放弃眼前的新纪元。
‘它们’两个有着一种各自才理解的对公平和平等的追求。
即便当初二人七年前不踏入这片世俗世界也可以活下去，但在此之前，‘它们’更希望一辈子以各自朝前进化的方式在一起。
终有一天，当每个新生命也一起成为下一个新纪元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新人类。
每个生命一样过上正常的人生，而不是独享现有的一切，这样大家才可以一起变成人类。
所以，元薤白一旦听到了那属于某人的叫声，才会知道茯神在和他一起对这个世界发出誓言。
这个名叫茯神的人太了解‘它’了，才会在‘它’内心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一个释放精神世界的机会，更让自己和它一起死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才好。
不管，‘它们’这么信任和依赖对方是否会一起被那些危险，考验吞没。
但即便说，二者有一天终也会死在对方的怀抱中，变作地球上的养料。
只要‘它们’能抓紧现在这一刻，去解救和帮助更多需要的生命，将面前的每一天当做一种极致相爱的方式，它好像也会和这个生物一起勇敢赴死。
毕竟……他真的在一次次和对方的极致进化中，才能用‘大脑’深刻体会到他和茯神之间最深刻不过的理解和支持。
不管是从情感还是身体，本能和天性。
他都无法不相信这个叫茯神的生物，茯神和他在一起才能带给对方最大的刺激和冲动。
名为元薤白的氐人龙被名为茯神的氐人龙以爱情之名去深深拉入水中，不断冲垮它的动物理性。
这更如二者内心中真正的洪涝一样掀起了那完全忘记了世间一切的风浪，只和眼前这个生物一次次陷入眼前的疯狂。
元薤白，和我一起起舞，自此变成‘新人类’吧。
那条黑色氐人龙在水下说出了这句氐人龙之间才懂的‘语言’，也让两条氐人龙好像听到了各自的声音。
———打败末日，打败世界，打败一切挡住我们的阻碍和困难。
只要元薤白和茯神两个永远像现在这样在一起，他们两个就永远无所畏惧。
……
【“哦，所以你是喜欢脑子优秀的人多过脸漂亮的人？”】
【“我喜欢一个脑子非常优秀，能总是猜透你想法的人，因为往往是这种人，你和他具体交流和相处起来，气氛也会变得很有趣，一张美丽到罕见的面孔是很好，可彼此了解对方，最终真心吸引才选择一起不是更有趣吗。”】
【“那脑子优秀，又很漂亮的呢，那种是不是就是最无可替代了。”】
【“……啊，那我想我也会喜欢，或者说，谁不会喜欢这样的呢？”】
【“要是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茯神也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他。”】
【“甚至，他要什么，茯神就会给他全部，因为……元仙人，你就是我皎洁的月光，也是我心头的血液。”】
……
【“元仙人，看，我手里现在有什么？”】
【“你手里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手里的是爱情，是春风。”】
……
【“你赞美一下我。”】
【“让我想一想，我旁边这位海洋龙可真是帅啊，只比十二块差一点点哦，还要继续努力。”】
【“这不叫赞美，这叫臭美，元薤白。”】
……
【“所以，淡水和海水也可以相遇么。”】
【“当然了，元仙人，你听过一个故事么。”】
【“什么故事？”】
【“我们都知道，鱼类以前也是生活在陆地上的物种，当时，鱼这个物种的大脑记忆只有七秒，有一天它站在岸上看海时喜欢上了海浪，但又它很害怕自己会遗忘掉这件事，就选择了改变生活方式，以后生活在海里。”】
【“这样，鱼哪怕睡着，但当它每次睁开眼睛，哪怕上一次七秒的记忆消失了，上一次对海浪的爱情也已经遗忘了，可只要它在海里，踏每一次第一眼看见眼前的海，都会发现……”
“自己又一次爱上他了。”】
【“‘大脑’也许会代替鱼遗忘海，可是他自己永远会替海记住，无论‘鱼’七秒的生命多么短暂，他第一眼永远只会爱海一个人的初衷永远不变。”】
【“喂，你知道么，其实我也是。”】
【“在你的面前，我也只是一条永远会第一眼爱上你一个人的鱼罢了。”】
……
【“你对未来喜欢的人有什么要求。”】
【“强大。”】
【“嗯。”】
【“冷静。”】
【“还有呢”】
【“博学多才，或者再有一点自信张狂，更能够担当责任就更好了。”】
【“要求好像很多。”】
【“嗯，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或者说，只要他满足这一点，其实对我来说前面的有没有也一样。”】
【“他的名字，叫茯神，茯神的茯，神明的神，我喜欢的人，他的名字一定……叫茯神。”】
【“你是我……淡水的情郎。”】
作者有话要说：
√
慢慢替换，前面还没改完~


第58章 番外if线：人面桃花（1/2）
古代番外篇：《人面桃花》
石头羊/文
……
“如果我们两个真的生在明朝年间的金陵, 你是一位人类小王爷，我是长江里的氐人仙人，某天，我救了你。”
“你猜我们会做朋友吗？”
……
市肆纷纭, 天色微熹, 挑担的面摊主今日又等来了那位漆冠星眸, 布衣也邪魅的俊美青年。
皇城孕育了金陵的神龙气象。
两旁的运河有载着大筐鱼米的渔船驶过，秦淮河畔，画舫里的鼓萧、琴瑟遥遥相闻，但这富饶繁华的紫气所在皆不如来客的周身气派。
“老翁, 来碗面, 多点辣油, 不用苦茶。”
茯神落座，把从茶楼里新和人赌赢来的一把剑放下。
这剑名叫干舅爷。
是他路上刚起的。
虽然听着荒唐，但谁让那剑客自称李白弟子，把他的小侍卫——一位龙泉剑传人激怒, 当场给了顿下马威。
老板忙给水。
见清水落在茯神的杯盏里, 漾出这张不羁的侧脸，也不敢直视。
他像条威压满身的神龙，尾摆透金, 但不是江南百姓口中那些优雅矜持的桃花仙龙，是南海神岛里的捣海恶龙，自带一股不怒自威。
老板从不问这小爷的具体名姓。
但多日来二人总在此处唠嗑, 知晓这是位风流公子，挥金如土, 遂多嘴一句。
“还是一碗皮肚面？想来手气不错。昨个去听琵琶, 可见到全金陵最俏的花魁娘子啦？”
傲气青年一饮而尽眯眯眼, 撑头叹气。
他尽显失望地挑筷子吃面。
“去了，可惜远远赏玩一眼，就知道不过俗物，哪里都泛泛无奇。”
“但这也不怪她，自小养在缸里的金鱼再美，也是给所有人赏的，她日日强颜欢笑，眼里都是麻木，怎么还会笑的出来。”
“我要的真美人一定要很会笑，还能一眼能懂我的心，哦，对，还有一点，昨日那娘子的琵琶怕是没我弹得好。”
茯神说是这么说。
但他当时听那女子弹《红拂夜奔》时也停驻好久，后来还让侍卫将花魁娘子赎身，送了船，放自由。
娘子千恩万谢，不懂恩人为何这么做。
其实没别的理由。
这是他最近喜欢的曲子，就当寻个知己解闷，他并不求回报。可惜，他想成李靖，也没人和他私奔，或是逃离这世间，去往真正逍遥的四海八荒。
面摊老板不免遗憾。
“这么美都不行，爷这标准，怕是得去皇宫。”
茯神险些大笑，心说你怎知我没去皇宫里找过？那里整日也没什么乐趣，我才出来。
那地方比无生命的鱼缸可死板多了。
不能散发，不能奔跑，还要时时刻刻为了君臣父子的破事厮杀，甚至在朝堂上做鬼做人。
他活在那里，看似被满身金银雕琢成了龙，实则也是一条金鱼罢了。
想想，茯神狂妄自大地追加：
“我想我下一次只能去什么蓬莱啊，仙境啊找了，就是不知道仙人是不是也这样不咋地，哎，难倒这世上就没一个人能配得上我了？”
而后，他说到做到，说要借着近日替父皇查看治水问题，一个人去一趟淮阳。
江浙一带早有仙人传说。
都说那些仙人无论男女，各个人面桃花，身有龙尾。
近几年，连官员也常在奏折中提到一位白衣仙君。
称在扬州苏州一带，有一姓元的仙人住在长江边。
元仙人是氐人，却爱种植桃树，会弹琴，会写字。生的白衣飘飘如谪仙一般，且他善心渡人，百姓才希望君王为其立碑，封他做‘桃花神君’。
茯神这个大混账从前不太信三清道君，连宗庙菩萨也不跪。
但他对这个元仙人的风姿深感好奇，还想去替其余的天下百姓瞻仰一下。
若这些传说真没骗凡人，他就带这个最好看的仙人回来，封作王妃当当。
他的一双小侍卫听说此事。
直言他不仅文盲气死先生，还色胆包天，小心遭了帝辛那样的报应。
茯神：“哦？帝辛是谁？名号霸气威武，和本王真的很像？”
另一个书呆子冷漠脸：
“就是纣王，你这个野人，胆敢跑去欺辱善心温柔的桃花仙人，小心也被女娲娘娘一怒之下灭了商汤。”
“放屁。”
大王爷躺着一脚踹过去了。
他懒洋洋拿出当年和父皇说自己哪天过的不顺就去造反的荒唐，对发小们发了个誓。
“老子又不是懦夫，真的爱一个人，还怕女娲阻拦我？信不信？真有那么一个人，哪怕天下，我也打下来送他。”
小侍卫竖起耳朵：“哦，那位桃花仙人要是不肯呢？”
“不肯？”
茯大爷压根不觉得这很困难。
“不肯我就将他一把抱起，直接带走，我还要告诉他，这世上，只有本王才配亲手摘下他这朵人面桃花。”
……
都说金陵城有位年轻的纨绔王爷，自小生的英俊桀骜，貌若神龙，小名阿福，十五岁就赢得了帝王欢心，将紫禁城中最尊贵难得的宠幸汇聚于一生。
福，是他的封号。陛下一生戎马，对儿孙难免透出王权下的提防，唯独喜欢这个儿子，赐给他旁人没有的一切。
因为世上唯有阿福会叫他阿爹，阿爹也心疼他。
可阿福也不是真龙，他是陛下的亲信马三保从民间带回的义子。
和天潢贵胄不同，少年阿福过去长在琼山对岸的渔村，一岁没了爹娘，是靠采珠，喂鲸和乡民接济才成人的野孩子。
打小，他学了水下能憋气，水性比鲛鲨更出色，又常跑去海那头喂养福建海峡周边的两条鲸鱼，许多本地人开始管他叫小龙王。
那年，大明热衷于派船出海。
三保太监往返东南亚多国，遍寻海中奇珍敬献君王，偶尔也听说过这个故事。
渔民们说小龙王年纪小小，但定被妈祖娘娘赐了他神力，不然就是天上的玉皇大帝赐下人间的龙子，不然怎么能号令鲸群，水淹不死呢。
马三保于是带回了这件稀世珍宝，并昭告世人这是龙子，获得身份和权贵的阿福小王爷从此也就留在了这座皇城，直至长到了二十三岁。
他人聪明，骑射琵琶绣春刀，西洋文军事无一不精，若不是不爱读书，又整天对外想着罗裙香魂，怕是个贤王。
就是这样，他阿爹也不怪他鲁莽，许诺阿福日后若不想留在京城，可以带着世上最大的一条郑和大船去自己的封地——一座位于琼山海峡的小岛，过一辈子富贵王爷的日子。
就是有个条件，他要先婚配。
而明明可以轻易俘获他人的心，茯神也不爱这里，他更不想随便选一个人了此余生。
他选择在某日一走了之了。
可谁想，堂堂阿福王爷平日狂妄，幼年长在海边，也会头一次在某片少有人涉足的江心中翻了船，还被一个仙人救了。
最倒霉的的是，他身长九尺，实乃强壮高大，一掉下去和个秤砣似的。
这条柔弱的龙仙人为了救他，自己险些香消玉勋了。
但……正如长江沿岸的百姓传说故事所描述的。
仙人纤细高洁。
仙人气喘如牛。
仙人骂骂咧咧。
不知为何，仙人的脸上还有一道桃花痕一样的毁容旧疤。
这疤看着可怜，也可爱，一点不折损他的眼稍。
大王爷也从未见过如此清俊病气的白衣美人，在二人初见的桃花水域狠狠地对这片出尘之美心动了。
他深感自己果然和这位长江神君有红线，否则怎么会相遇，当即主动学着志怪里的书生那般碰瓷被美所救，任由神君亲自捞了上来。
而压根不认识他是何人，名叫元薤白的桃花神君也在岸边斯斯文文地吐了一口无奈的气。
“凡人？你……从哪来？下回能不能不要跑到一个仙人的洗脚盆来溺水？”
茯王爷：“……”
洗……洗脚盆？
仙人……
原来也和老头一样喜欢泡脚？
后来想想，连茯王爷不禁无数次感叹，啊，我的王妃，我的娘子，我的桃花花……果然和其他妖艳贱鱼好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有上下，正文还有三章【提醒一下，53，54，55还没有替换，其他都是正常顺序了】完结~
原本的剧情问题基本捋顺了！嗯嗯不卡文真的是松了口气。
这是一个if线的古代小番外哦~不影响正文那边的发展，啾咪，整体的全文完结这次真的很快啦。


第59章 番外if线：人面桃花（3/4)
（3）
元仙人是仙, 说是忙于下凡洗脚，还是好心地度了一把误闯仙岛的凡人。
他是条龙，本就有腾云降雾，水上步行之能。
一旦施展起来, 白龙出水, 优雅高洁, 点点水波荡起九州四海的神州气象，当真是仙气阵阵。
而且♂疯推文，别的传说中，仙人们的性格大多远离尘世, 不管闲事。
元仙人这个长江神仙的性子却不一样。
他提出要送送茯神, 还自己卷卷裤腿, 变化出了一张浅粉色的渔网。
元仙人：“江里水鬼多，只有我这张桃花网在，他们才不会拉人。你明明懂水性，还会掉落此地, 也是因为贵气袭人, 容貌不凡，才会吸引那些水鬼想找你做替身。”
说着，元仙人眼唇懒散, 衣裳单薄，面颊一抹桃花痕几近艳丽，哪里也不像能制服水鬼的凶神恶煞。
茯神一听也懂了他们相遇的缘由。
原来还是自己天生太富贵多金惹的祸。
瞧, 不说水鬼，连仙人都夸他, 还要美救英雄。
不过, 在这世上会喜桃粉色的仙人……也太少见了。
当元仙人拿着粉网, 好似朵桃花，茯神直看得目不转睛。
而别看仙人一副风刮就倒的文弱样子，看似斯文的他竟力气大的能把一个阿福打捞上来——想来殴打几个妖魔鬼怪不在话下。
——命定的老婆这么辣。
小王爷有点斯哈斯哈。
茯神开始信了桃花君的本领高超，决定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仙人手中。
一路，正如元仙人所说，无水鬼敢再次出现。
他俩于是一人一首拉起爱情的渔网，大摇大摆地一道过了长江，顺带领略了一下沿岸风貌。
茯王爷以前不爱和人扯嘴皮子。
达官显贵，王侯将相，他少年时天天看，早腻歪了种种，就算是一顶一的诗学大儒，他都嫌人俗。
在他眼里，朱熹之流尚且是糟粕，没想到，他今日会被一条龙迷得忘了时辰。
就像是情牵梦绕，他看元仙人哪儿哪儿都觉得脱俗，可爱。
在元仙人的三言两语下，茯神得知他唯有汛期才会出现，因为不同于百姓恐惧长江发怒，每逢这时，反而是仙人这条龙君的特殊时刻。
为何特殊，茯神不懂。
但虽说，仙人满脸也写着嫌茯神麻烦，自己累得慌，但解救众生苦难之事，他向来是义不容辞。
而跟着沾光的大王爷被元仙人玉质温润的手掌拉出了水面，又目睹他白衣飘飘打赤脚的风姿，眼神也愈发热切了起来。
他想问：
仙人，您仙岛何在？
仙人，您年方几何？
仙人……可有尘缘？
奈何桃林春，琵琶乱人心曲，春心荡漾的大王爷俨然迷了心，晕晕乎乎成了少年郎，竟只顾着人忘了说话。
很快，一龙一人来到淮阳一带。
送他回到人间，元仙人衣袖一挥，作势要走，远处碧波映照的江水分作两边，预示着二者的尘缘也就到此为止。
茯王爷不肯作罢，叫住了白衣龙君。
“仙人，您等等，下次我还能找你么，或者你主动冒出来喷水，咱们去岸上喝一杯？”
元仙人站定。
他负手而立，并未扭头，就给了茯神一个后脑勺让他自己猜。
元仙人：“我很神秘，不便经常出现，你不要胡言乱语，随便喷水的是水怪。”
茯神王爷当即哈哈了起来。
他顿觉仙人这种小架子真的挺可爱，这个大混蛋开始有点想捏捏他桃子般的脸，给他起个外号叫傻阿桃了。
这时，桃仙人不温柔地对搞砸他洗脚时间的人淡淡问。
“还要作甚？我可以走了么？”
这言下之意，本君很忙，不想和你个家伙聊天。
见此，能看出仙人的推拒，大混蛋内心也在耍奸。
他在想，本王从前从未见过世上有如此适合做自己老婆的人，不趁此机会占点便宜都不像自己了。
但别看他面相桀骜不逊，在金陵有纨绔之名，实则也是一个处男，贼心不死的他对上清冷美人，也碰到了难关。
看他老不坦白，元仙人好像又会错意了。
他以前常在人的村里走，曾见过一些傻子哑巴一着急对人比划，也是如茯神这样阿巴阿巴，料定此人灵智未开。
既如此，元仙人原谅这呆人了，还打算再做一笔功德。
只见矮黑衣王爷一个头的桃花君对着岸上的追求者潇洒挥手。
“无妨，我看出你的心事了，你怕是日后想找我报恩。但身为江龙，我不能要凡人的酬劳。你如果实在怕水，就学那些百姓家的孩子认本仙人做干爹吧，以后有事，一声干爹，我就来了。”
而后，元仙人斯文地递过来一根桃枝，补了一句。
元薤白：“嗯，这是你我的暗号，我大名元薤白，切记，桃花开，爹就来。”
茯神：“……”
（4）
从这天起，他俩就这么结识了。
元仙人想让茯王爷管他叫干爹，茯王爷希望元仙人管他叫夫君。
他俩这脑回路，这么看，的确是偏离了当下的社会背景，有点地外生物碰上山海神兽的意思了。
为了答谢那日的搭救，茯神说会给元仙人修了祠堂。
元仙人本想着区区一座水边的祠堂，顶多是个石头人像。
没想到茯王爷亲自操刀，硬是送了他一座隔江可见的白龙神庙。
其规模大有内陆妈祖之势。
不止如此，他还亲自带人在江边种下整整万亩的香水桃花林，说是未来的几百年，都会请这群供奉仙人的百姓们免费吃桃。
如此大手大脚的败家子，元仙人真没见过，这份大礼，仙人这么单纯直白的个性，也不太懂对方想要自己给予什么回报。
茯王爷每次都说，我不求回报。
可一转眼，他开始天天来找江边的元仙人一道晒太阳，来了后，他也不做什么，不说什么，光在嘴里哼着一些奇怪的小调子。
——一只元仙人一张嘴，两个眼睛四条腿。
——二只元仙人两张嘴，扑通扑通跳下水。
元仙人：？你在说谁是□□？
等到二人渐渐混熟，茯王爷又用美酒、画卷，时而引诱着某条白龙，让他们的尘缘越发浓厚起来，直至某日，元薤白卸下了龙和人之间的防备，又开口问他想要什么，茯神邪魅一笑，说，元仙人，我想要一个美人做我的妻子。
是么，你看上的美人在哪里，她的家住哪里，我可以替你去说媒。
——元仙人好笨蛋地答。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茯神坏坏地看着他。
“不如元仙人做我的妻子吧？”
“……”
“元仙人上次不是说，自己什么风景都见过，唯独没去过南海么？海的味道我知道。你想知道海水的味道么，吻我吧，我就是海。”
“……”
“我们今晚就共赴巫山，一同云雨，好不好？薤白？”
——茯王爷，你个骚东西。
饶是元仙人胆子大，都让他这么生猛的表白给吓得当场逃跑了。
（5）
不过元仙人跑是跑了，没几天，他又想起对方了。
毕竟，他们早不是最初那种陌生人的关系了，茯王爷看似是个流氓纨绔，实则优点不少，还很会带兵打仗。
从小，他就像少年将军般跟随父皇去到边疆战场，他读兵书，识谋略，重用不少能人名将，成年后也把营帐中的兵丁带的极好。
他还知道，当今天子的水军向来是厉害，但仅限于南海一带，内陆常有倭寇水贼勾结在一处，走/私越货，为防止百姓流离失所。
他选择暂时留下，想着料理完手头琐事再回金陵。
元仙人偶尔上来，变作凡人的样子，喝上一杯极爱的桃花酒，也常听渔民们夸赞起这个名字。
大家说茯王爷真是一位贤王，难怪陛下如此看重他，看看近日淮阳一代的太平就懂了……
他当年受皇恩从渔村孤儿成为小王爷，是天子对他的恩德，他未来若是能成好好辅佐明君，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名将。
元仙人默默听。
不知为何，与有荣焉地多喝了两杯。
只是酒意熏人，他脸颊泛红，绕指轻叹，也有点想象不出来那个笑的桀骜不驯的人如果成为一个大将军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会很威仪俊朗吧。
那位小……王爷，有以双很有安全感的大手，他的强势自负好像能一下拉着人出水，带你陷入那片名为南海的宏伟汪洋。
所以……他这两天在干什么呢，有没有继续去江边找自己。
真奇怪，他们不是几天前才见过么，难不成自己也会惦记起人来了？可说起巫山云雨……
元仙人的小心脏没由来地一阵慌。
而有时，元仙人也会听到一些对茯神评价截然不同的声音传来，搞得他更想念那个人了。
——野种。
——贱子。
——村野渔村之后。
——还大将军？真真是痴心妄想。都说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天家皇室对亲生的血缘尚且凉薄如水，等到新皇登基，还不是卸磨杀驴，将你这捡来的儿子砍头示众。
元仙人听得手脚一阵冰凉。
想明白那些远在庙堂的人是多么的疏离冷血，他连刚喝进身体里的热汤酒都寒冷了起来。
茯神之前说要报恩的。
元仙人才不要他死。
他于是打了那群人，又醉醺醺游去找茯神了。
可当晚，龙君恰好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特殊日子，这个月提前来了。
一见到茯神，薄衫湿透的他就从水里扑了过去。
一头青丝落于肩头，他好怕再也见不到茯神，所以，眼见日思夜想的脸尽在眼底，桃花仙人面颊泛红，在月下轻轻开了口……
他说。
阿福。
我好热啊。
他还说。
阿福。
你不要做人类了，你被我捡到，以后就是我的了。
你可以不要做那缸子里的金鱼，我带你一起回龙宫，我们以后云游四海，你再也不要回去了，好么？
（6）
茯神怎么也没想到。
……元薤白动情是这个样子。
从少年时，他就在等待一个人将他带离那座名为皇城的牢笼。他知道，父皇待他虽好，但他到底不是什么池中之物。
他为了报恩，忍受着一日日的同化，却被人类当做皇权和利益的玩物，他这个小王爷没有一天活的像个人。
天子当他是龙，他才能做龙。
天子当他是狗，他也只是狗。
可命注定不该将他留在这里，茯神等到了他的神龙，于是他也给了对方一个答案。
“好。”
“元仙人，我答应你。”
“阿福愿意和你走。”
……
公元十七世纪，阿福和桃花一同去往了当年的琼州，从此再无人能发现他们的踪迹，描写二人的诗歌也被叫做人面桃花。
登天宫，化玉龙，兰桡香，罗裙散。
锦带浮沉，流光遮面，人间处处不销魂。
君生如此，无憾事，唯薤白不可换之。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
谢谢大家！
隔壁《古调查员》正在连载，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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