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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牌位成了古玩大佬的掌心宝》


第1章 第 1 章
　　“艹，一群没义气的鸽子精！”
　　深夜，空旷寒冷的马路上，明壹正冲着一棵树发泄怒火。
　　原本哥几个约好了今晚去城南的鬼市玩儿，结果一个个发消息说要在家陪老婆，独留他在这等了半个多小时。
　　说来也怪，这几个人死的时候还是单身，怎么现在一个个都有老婆了？
　　明壹又踢了踢树根，心想既然没鬼作陪，那他自己去也没意思，干脆回去睡觉得了。
　　他正这么想着，远处突然飘来一声大喊：“你丫的给我站住！”
　　闻声，明壹下意识抬头，就瞧见远处一个浑身是血，满脸戾气的恶鬼朝他这边跑过来。
　　不等明壹有所反应，对方迅速掐住他的脖子，冲追过来的小鬼威胁道：“你别过来，否则我吃了他！”
　　追来的小鬼身着长袍官服，头顶黑高帽，手上拿着锁魂链，腰间别着哭丧棒，满脸怒意，正想开口骂人，待看清那恶鬼手上的小鬼，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小声嘟囔一句：“明家的小霸王！”
　　恶鬼离得远，没听清他说的话，只是警惕的望着鬼差，完全没发现手上掐着的小鬼脸色越来越沉。
　　那鬼差好心提醒道：“我劝你还是老实跟我回地府受罚，否则等会儿后悔都来不及。”
　　恶鬼冷哼一声：“你在开什么玩笑，老子好不容易从那种鬼地方逃出来，回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恶鬼身上的腥臭的血气刺激着明壹的鼻腔，让他直犯恶心，心中怒火更盛。
　　他双手握拳，语调阴沉道：“松开。”
　　恶鬼非但没松，反而掐的更紧了，低声警告：“你给我老实点。”
　　鬼差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后退半步，惨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神情，看那只恶鬼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怜悯。
　　这傻孩子，完了。
　　想法刚在脑中浮现，耳边就传来一声惨叫。
　　上一秒还掐着小鬼脖子的恶鬼，此时一张脸怼在地上，右胳膊被明壹攥在手中，随着他力度加重，恶鬼的魂体出现明显晃动。
　　恶鬼发出凄厉尖叫，眨眼的功夫那只胳膊就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像丢垃圾似的扔在一旁。
　　“长这么丑竟然还敢拿脏手碰我，恶心死了！”明壹厌恶的用脚踩在恶鬼后背上，不让他动弹，偏头问鬼差：“这鬼是干什么的？”
　　鬼差也有些被这种场面吓到，咽了咽口水，解释道：“他……他是从地府里跑出来的恶鬼，在阳间吃了不少小鬼的魂魄，我们奉命捉拿。”
　　明壹挑眉，嘟囔一句：“恶鬼呀。”
　　恶鬼没听出他这句呢喃的深意，口中还在不断咒骂，明壹勾唇，带起唇角的两个小梨涡，看上去俊俏可爱，可他接下来做的事情却与可爱沾不上半点关系。
　　恶鬼后背上踩着的那只脚犹如一座大山，压得他丝毫不能动弹，恶鬼不死心，用力挣扎，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一只大腿被对方攥住，用力往外撕扯。
　　将他整个魂魄都拽的变了形，恶鬼的神情瞬间狰狞，口中咒骂变成了哀嚎，直到那条腿承受不住巨大拉力，与身体彻底分离，如同那只断臂一样，被嫌恶的丢在地上。
　　旁边的鬼差看到这一幕，面容都纠在一起，不敢直视。
　　恶鬼见明壹没有停手的意思，终于承受不住疼痛，冲着鬼差哭喊：“鬼差大人救命啊！我错了，我有罪，我伏法，我想回地府，呜呜呜，求你救救我！”
　　他刚才是看这只小鬼无害，才敢上前威胁，谁能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小鬼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狠厉，直接手撕小鬼手脚，阎王爷都没这么残忍。
　　怪他愚笨，没有听出鬼差大人的忠告，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鬼差见他这样，也有些不忍心开口劝道：“小公子，你看……这次能不能先放过它，我还得拿它向无常大人交差呢。”
　　明壹闻言，抬脚将那只恶鬼踢到鬼差脚边，淡淡道：“还你。”
　　鬼差连连道谢，拿起锁魂链将苟延残喘的恶鬼绑上，准备离开。
　　这时，明壹突然开口：“等等。”
　　鬼差脚步顿住，神情谄媚着问：“明小公子，您还有事？”
　　明壹不客气的问：“你身上带钱了吗？”
　　“啊？”鬼差一怔：“带……带了。”
　　明壹指了指恶鬼：“先把它绑树上，你陪我去逛一圈鬼市买点东西。”
　　鬼差看了眼已经快疼昏过去的恶鬼，面露犹豫：“这……”
　　明壹蹙眉：“这差事很急？”
　　鬼差：“急倒是不急，我就是怕他再跑了，不好跟上头交代。”
　　这只恶鬼是无常大人下令抓捕的，他想早点将恶鬼带回去，省的半路出什么变故。
　　明壹瞥了那恶鬼一眼，嗤笑：“你问它敢嘛。”
　　快疼昏过去的恶鬼瞬间清醒，连连摇头，惊恐着大喊：“不敢不敢，我保证不逃！”
　　“……”鬼差又道：“就算他自己不跑，万一其他鬼差瞧见，将这鬼带走……”
　　那他的功劳就易主了！
　　后面的话鬼差没好意思明说出口。
　　明壹不耐烦的啧了声，环视一圈，看了眼地上的断臂，他指着路边的一棵树对鬼差道：“绑上去。”
　　片刻后，鬼差看着地上用血写出的‘碰他者死，明壹留’几个大字，不由打了个激灵，甚至感觉自己的胳膊隐隐作痛。
　　-
　　城南鬼市：
　　明壹背着手，哼着小曲，在前面走，黝黑的眼睛不停的打量四周，挑拣着自己感兴趣的小物件。
　　鬼差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手上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满脸苦涩。
　　早就听闻明家的小公子是出了名的小霸王，不高兴时就连阎王爷的胡子都敢拔。
　　若是有不长眼的小鬼惹怒他，将对方打的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就像刚才那只恶鬼，被生生扯掉手脚，还要被绑在树上忍受断肢之痛，估计以后就算有机会投胎，也是个先天残疾。
　　鬼差这么一想，脸上的苦涩更重了。
　　他今晚出来捉拿恶鬼，身上根本没带多少钱，陪着这位小霸王走一圈，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可这位小祖宗显然还没逛尽兴。
　　他应该怎么开口解释，早点脱身呢？
　　万一哪句话没说好，惹得这位小霸王不高兴，他会不会连官差都打？
　　他想了想，觉得还真有可能。
　　这位小祖宗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应该没几件他不敢的事儿吧。
　　鬼差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委屈，竟然忍不住低声抽噎起来。
　　明壹逛街的兴致正浓，突然听见一道小声抽泣，疑惑的回头看去，就瞧见跟在自己身后的鬼差正憋着声哭。
　　他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鬼差吸吸鼻子，支支吾吾道：“我……我没钱了。”
　　明壹脚步一顿，看了看他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惋惜道：“哦，没钱了呀，那我们就回去吧，正好逛的有点累了。”
　　鬼差惊愕，小霸王这么好说话的吗？
　　明壹没理会他的诧异，转身给旁边的摊主要来纸笔，问鬼差：“你叫什么名字？”
　　鬼差没懂：“什么。”
　　明壹重复：“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鬼差吓得险些当众跪地上，苦着脸问：“小祖宗，您记我名字做什么呀？”
　　难道因为逛街没尽兴，准备列个名单，杀他全家？
　　明壹不明所以：“写借据呀，今天花了多少钱，我给你写张欠条，你去城隍庙找我爷爷要钱。”
　　鬼差哭声顿止，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钱我不要了。”
　　明壹不满道：“那怎么能行，我明壹可不是欠钱不还的鬼。”
　　鬼差没办法，只能跟他说了自己的名字，看着他写下一张欠条，拿在手上很是心酸。
　　拿着借据去找城隍爷要钱，这谁敢啊！
　　明壹倒没想那么多，还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嘱咐道：“今天谢谢了，青临城隍庙，你可别忘了啊。”
　　鬼差明面上点头，但内心根本没有要这笔钱的打算。
　　明壹双手往口袋里一揣，转了方向，哼着歌朝鬼市巷子出口走去。
　　-
　　鬼市巷口处，一个穿着破旧道服的老鬼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算命摊，眼睛不住的四处打量，想看看有没有小鬼可以糊弄。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正朝这边走来的小鬼身上。
　　这小鬼年岁不大，模样俊俏，杏眼、黑眸、圆脸，浅笑时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瞧着可爱喜人，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瞧着十分悠闲。
　　明明是个小鬼，却不像其他鬼那般死气沉沉，周身也没有怨气围绕，倒是个很特别的小鬼。
　　再瞧他身上穿着，看似简单，但稍微懂行的就能看出，无论衣服还是鞋子都是现代的高端品牌，一看生前就是豪门的富家小少爷。
　　等等，这小鬼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鬼差提包，天哪，难得一遇的大客户啊！
　　老鬼双手揉搓，眼冒金光，就连死气沉沉的脸上都带了几分喜气。
　　明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其他鬼盯上，继续朝出口走着，蓦地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拦住他的去路：“小公子，我看你面相不错，要不要来算一卦？”
　　明壹脚步一顿，偏头朝那老鬼看去：“欸？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鬼市每逢初一、十五开市，他闲来无事时就会拉着哥们儿过来玩，这里摆摊的商户鬼他大多眼熟，这老鬼倒是面生的很。
　　老鬼笑着解释：“我是刚去世不久的新鬼，来鬼市摆摊算命挣个香火钱。”
　　明壹皱眉道：“你在糊弄鬼吧，都已经死了，还需要算什么卦？”
　　老鬼一噎，不赞同道：“这你就说错了，鬼也分三六九等，你看有的小鬼生活富足，吃穿不愁，有的小鬼却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整日在大街上飘荡，只能做个惨兮兮的孤魂野鬼。”
　　明壹反驳：“你别胡说，人生前看命数，鬼死后看阴德，那些过的不好的孤魂野鬼大多数是因为前世或者生前做了坏事，才落得死后居无定所的结局，你少在这儿糊弄鬼。”
　　老鬼：“……”
　　这小鬼看着年轻单纯，没想到还挺不好骗。
　　他见对方起身要走，赶忙伸手去拦：“诶，小公子先别走哇，我看你面色红润，最近是要走桃花运呐。”
　　呸呸呸，老鬼说完就后悔了。
　　鬼的脸怎么会红润呢，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桃花运？”明壹倒是来了兴趣，重新蹲在摊儿前，问：“什么桃花运啊？”
　　老鬼没想到小鬼会被这一句糊弄住了，出现半秒钟的愣神，很快反应过来。
　　“你这五官端正，脸型圆润，眼眸含星，鼻直而挺，山根丰隆，鼻翼饱满，想必身边不缺桃花。”
　　明壹回想了下，赞同的点点头。
　　生前他家境富裕，又是校草级人物，经常被女生拦住表白。
　　死后，爷爷是城隍，爸妈是鬼差，他算得上小鬼中的官三代了，再加上他的长相在小鬼中依旧出众，的确总有女鬼明里暗里的勾搭他。
　　老鬼得到了认同，信心倍增，继续忽悠：“不过你现在这些都是烂桃花，不会有结果的。”
　　明壹依旧点头认同，当然不会有结果，因为他性取向男，喜欢高冷型男生，将这样的人压在身下欺负哭，想想都觉得带感。
　　明壹咽了咽口水，将思绪收回，满眼放光的看向老鬼：“那你看看我有结果的桃花还远不远，可以啪啪啪的那种！”
　　“……”老鬼轻咳一声，掩去情绪，故作高深的盯着他精致惨白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
　　神情先是惊愕，又是惊喜，转而疑惑，最后沉重，别提多精彩了。
　　“你这面相……有点难说。”
　　明壹问：“什么意思？”
　　老鬼：“你近期有正桃花运的趋势，但……又像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明壹十分上道：“是不是钱可以化解？”
　　老鬼轻咳一声：“倒也不是，钱毕竟不是万能的……”
　　明壹懒得与他多说，偏头问鬼差：“还有吗？”
　　鬼差面露苦笑，从口袋里将最后的钱全交给他。
　　明壹也没数，直接丢在老鬼摊上，问：“说吧，怎么化解？”
　　老鬼大致瞧了一眼，顺手将其收入口袋，笑着拿出一个香囊，说道：“这里面是我精心研制的桃花粉，转门帮小鬼引桃花，你只需要随身携带，就能将遮住你桃花的煞气驱散。”
　　“哦。”
　　明壹随手接过香囊，看都没看一眼，站起身继续哼着歌朝外走。
　　鬼差见他拿着香囊在食指上打转儿，忍不住上前提醒：“小公子，那鬼道士是骗人的。”
　　明壹：“我知道呀。”
　　鬼差惊疑：“你知道为什么还……？”
　　明壹不在意道：“算着玩儿呗。”
　　鬼差没想到小霸王的性格这么随意，不由心疼起他的那些钱，真是便宜那个老神棍了。
　　明壹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倒没觉得什么，刚才能听那老鬼胡说八道，纯属是兴致使然。
　　不过说起来，他的确该找个对象了，不然以后逛街都没人陪，着实有点可怜。


第2章 第 2 章
　　从巷子出来后，鬼差就马不停蹄的往回赶，看到恶鬼还在树干上绑着，耷拉着脑袋，已经疼昏了过去。
　　他激动的喜极而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夸小霸王的威信大。
　　明壹不清楚自己的威信大不大，不过这会儿火气倒是很足。
　　他一进墓园，就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空地上聊天。
　　明壹压着火气走过去，冲两只鬼没好气道：“不是说要在家里陪媳妇没，时间出门吗？”
　　“我的妈呀！”
　　两只小鬼吓的一激灵，等看清来鬼是谁，先是一愣，下意识互看对方，用眼神询问：我们露馅了，怎么办？
　　其中个头稍微高一点，顶着一头卷发的小鬼笑嘻嘻着开口：“哎呦，明壹，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说着话，上前去接明壹提着的袋子，问：“你都买了什么东西呀？”
　　明壹将手躲开，不理会他的讨好奉承，冷声道：“别给我转移话题。”
　　看出明壹是真的生气，两只小鬼不敢再嬉皮笑脸，纷纷低下脑袋，乖乖道歉：“对不起。”
　　卷发鬼支支吾吾道：“我们不是不想陪你去，实在是手头紧。”
　　明壹蹙眉：“什么意思？”
　　个头稍微低一点、短平头的小鬼道：“这个月你花掉了我们积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现在我们别说买东西，就连出门都得先掰掰手指头。”
　　卷发鬼满脸赞同的跟着点头：“是呀，我前几天手机停机，还是让我老婆给交的话费。”
　　“……”明壹不信道：“我不是给你们写了欠条，让你们去找爷爷要钱吗？”
　　卷发鬼叹气：“我们去找了好几次，可城隍爷他老人家太忙，一直没空见我们，昨天好不容易见到了，可他说你现在是成年人，要自己承担债务，不帮你还。”
　　明壹：“……！！！”
　　老头现在做事都这么绝了嘛！
　　他气冲冲的飘出墓园，临走前给两只鬼丢下一句：“等着。”
　　-
　　青临城隍庙。
　　城隍爷正与几个鬼差商量事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城隍大门被大力踹开，明壹满脸怒气的走进来。
　　几个鬼差见状，立刻给这位小祖宗让出一条路来。
　　城隍爷不悦道：“明壹，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
　　明壹走上前，没好气的问道：“爷爷，我还是不是您最疼爱的宝贝孙子了？”
　　城隍爷语调幽幽：“不是。”
　　明壹后面即将出口的话瞬间噎住，转身就朝外走。
　　城隍爷出声阻拦：“站住！”
　　结果对方根本不理会，眼看明壹就要走出城隍庙大门，城隍爷大喊：“钱不要了？”
　　闻言，明壹脚步一顿，转回身又重新走回来。
　　比起钱，骨气算不得什么。
　　城隍爷忍不住笑了，摆摆手，将旁边几个看戏的鬼差打发出去。
　　“你这孩子能耐不大，脾气倒是见涨。”
　　明壹努着嘴，不高兴道：“现在连您都不管我了，我还能耍什么脾气。”
　　城隍爷道：“怎么就不管你了。”
　　明壹将卷毛鬼、平头鬼过来要账，被拒之门外的事情说了一遍。
　　城隍爷回想了下：“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还说呢，要不是你整天惹祸，你爸妈至于把你卡给停了。”城隍爷将桌案上的卷宗收起，放置一旁：“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明壹：“不想说。”
　　城隍爷从袖袍里掏出三块金元宝摆在桌子上，明壹用余光瞥了一眼，依旧不做声。
　　城隍爷也不着急，继续往桌上摆，那宽大的袖袍里像是藏了座金山，取之不尽，眼看桌案上摆了三十多个金元宝，他忍不住挑眉：“还不想说？”
　　明壹偷偷瞥向堆起来的金元宝，暗自盘算着还需要多少才够还债。
　　城隍爷怎么会看不出他心里的那点小算计：“既然你不想说，那便算了，我去问你爸妈也一样。”
　　他说着袖子一笼，准备将桌案上的金元宝全部收回。
　　“诶！”明壹手疾眼快的跑上前阻止：“拿都拿出来了，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城隍爷将他去拿金元宝的手拍开：“那你倒是说呀。”
　　明壹努唇，小声嘟囔一句：“我把章卫宇揍了。”
　　城隍爷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章卫宇是隔壁城隍爷家的大孙子，胡子瞬间翘起来吼道：“好端端的，你揍人家干什么！”
　　明壹气道：“他调戏我，还说要强行跟我生米煮成熟饭。”
　　“……”城隍爷气的站起来撸起袖子，忍不住大骂：“我日他老祖宗，那小东西得逞了吗？”
　　明壹摇头：“没有。”
　　“那就好。”城隍爷暗松口气，刚想说这事儿他做的没错，就听明壹继续道：“我把他的子孙根给踢断了。”
　　“哐当”
　　城隍爷没站好，连同椅子一块歪倒在地。
　　半秒后，他扒着桌案露出半个脑袋，不可思议道：“他们章家就这一根独苗苗，你给人家断了！”
　　明壹抿唇看着他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城隍爷只感觉气血上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哪儿……？”
　　明壹没听懂：“什么？”
　　城隍爷吼道：“我问你是在哪儿把人家给断了！”
　　明壹：“城南鬼市。”
　　城隍爷皱眉：“章卫宇来我们地界做什么？”
　　明壹：“不知道。”
　　城隍爷瞥他一眼，看明壹神情不像是在说谎，才稳了稳情绪，扶着椅子重新做好：“这么大的事儿你们竟然都不跟我知会一声，可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爸妈当时就去给他们赔礼道歉了，对方好一番闹腾，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没了动静，爸妈回来后还狠狠揍了我一顿，罚我一年没有零花钱。”
　　明壹说到零花钱，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明明是章卫宇有错在先，我最多属于自卫过当。”
　　城隍爷冷哼：“也多亏是那章卫宇的错，不然你以为人家能轻易放过你。”
　　“我估计是那章老头的城隍任满期将至，想要续任需要我们其他33位城隍支持，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他影响不好，到时候丢了城隍的位置，损失更大。”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这笔账他肯定给你记下了。”城隍爷叹气：“你这孩子还真是能惹事儿。”
　　明壹吐了吐舌头，没敢搭话。
　　事后，他也意识到自己做的有些过火，毕竟对方爷爷也是城隍，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公报私仇给爷爷他们使绊子。
　　可事情已经发生，就算后悔也无用，只能老实一段时间，尽量不给家里人招惹是非。
　　明壹将桌案上的金元宝一股脑的装进自己口袋，对爷爷承诺：“我保证这段时间一定老老实实待着。”
　　他模样长得可爱，乖巧起来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好感。
　　城隍爷对自家的宝贝孙子更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其实明家不止明壹这一个孙子，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可城隍爷对明壹十分偏爱，除了他模样可爱之外，还有他异于常鬼的武力。
　　若是不熟悉明壹的鬼，见他瘦瘦小小，只以为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其实不然，明壹天生武力过人，生起气来更是能手撕恶鬼，地府里的阎王爷听闻此事，还特意召见了他，没想到明壹胆子极大，竟然敢去揪阎王爷的胡子，吓得他爷爷险些当场表演再次去世。
　　幸好阎王爷大度，没有跟他计较，还夸赞明壹是个武将人才，让城隍爷好好培养，等过几年招入地府做个武将。
　　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福祸相依。
　　明壹拥有这惊人的武力，脾气也比其他小鬼火爆，平时倒还好，一旦生气，他就仿若一个小炸药，很容易怒过盖过理智，做出一些过火的事情。
　　就比如断其他小鬼的子孙根，扯断恶鬼的四肢……
　　因此，明家人总要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
　　-
　　从城隍庙出来，明壹回到青临墓园，将自己刚拿到的三十个元宝分给卷毛、平头两个小鬼，并从他们手中要回所有欠条。
　　这会儿，他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整齐的摆着几十张欠条，手机屏幕停留在计算器上，上面‘69883’的数字十分显眼。
　　不管生前还是死后，明壹的生活都十分富足，根本没仔细算过账，想买什么东西都是直接刷卡。
　　现在爸妈突然把卡停了，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我两个月花了这么多钱吗？”
　　明壹双手撑腮，盯着面前的欠条犯愁，一年没有零用钱，爷爷又明确表示不会帮他，那他要怎么还这笔债务？
　　就在他发愁之际，他大哥突然发来消息。
　　明九：听说你欠债了？
　　明九：【红包】
　　明九：别跟爸妈说。
　　明壹点开，竟然是个8888元红包，他先是一喜，但看到手机上的欠款数字，又蔫了下去。
　　明壹：（捂脸苦笑）
　　明壹：大哥，还不够
　　明九：没了。
　　明九：你嫂子管得严，这已经是我一年的零花钱了。
　　明壹：……
　　明九：找你二哥要。
　　明壹眼睛一亮，迅速打开二哥消息框。
　　明壹：二哥！
　　明归：？
　　明壹：我没零花钱了。
　　明归：嗯。
　　对方直接甩过来一个红包，与大哥明九一样8888。
　　明壹：不够
　　明归：没有了。
　　明壹拍了张床上欠条的照片：二哥，救救我吧，真的不够！
　　消息发出五六分钟，对方都没回消息。
　　明壹叹气，就在他以为二哥不打算帮忙之际，对方再次发来消息。
　　明归：还差多少钱？
　　明壹：五万左右。
　　明归：想让我帮忙还？
　　明壹：嗯。
　　明归：有条件。
　　明壹立刻来了精神：你说！
　　明归：你赶快找个对象结婚。
　　明壹：……二哥，我喜欢男的。
　　明归：我知道。
　　明归：我对象也是男的，需要你在前面探探爸妈的态度。
　　明壹：……
　　明归：不行？
　　明归：那算了。
　　我去，现在亲兄弟之间都这么现实了嘛！
　　就在明壹以为没戏时，明归再次发来消息。
　　明归：对了，忘了告诉你，咱爸妈给你存了一笔钱，说等你结婚了给你。
　　明壹：是嘛，多少钱？
　　明归：不清楚，应该有八位数吧。
　　明壹：八位数！！！
　　明壹：为什么我不知道？
　　明归：让你知道了还能存到结婚？
　　明壹：……
　　明归：结不结？
　　明壹：十万，你现在打钱，我就结。
　　明归：【转账十二万】
　　明归：再送你两万零花钱
　　明壹：……
　　行吧，反正他也有了找对象的打算，再说二哥只说让他结婚，又没说什么时候结，哼哼，先把钱搞到手再说。
　　收到转账后，明壹立刻把钱还给几个债主，最后还在群里喊一声：你们有没有认识的年轻小鬼，给我介绍介绍，要求不高，长得好看、脾气高冷，性别男就行。
　　“……”
　　群里出现一排的省略号。
　　明壹：怎么了？
　　卷毛鬼：抱歉，我认识的朋友中，没有一个能达到你第一个要求的。
　　平头鬼： 1
　　单眼鬼： 2
　　光头鬼： 3
　　痨病鬼： 4
　　……
　　一个个排队整齐，弄得明壹无话可说。
　　他的要求有那么高吗？
　　也还好吧——


第3章 第 3 章
　　既然这一群狐朋狗友靠不住，明壹只能指望老爸老妈了。
　　他们做阴差几十年，人脉关系还是有一些的，再说他们每天晚上出去勾魂，总能遇到几个长得好看，性格高冷的男鬼吧。
　　翌日傍晚，暮色将至。
　　明壹哼着小曲穿过一个个墓碑，进入他爸妈的墓地里。
　　老妈不在，老爸正在骨灰盒里睡觉，明壹走过去拍拍他的后腰：“爸，我是不是该相亲了？”
　　明爸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抬起脑袋问他：“什么？”
　　明壹重复一遍：“相亲。”
　　“哦。”明爸又重新躺回去：“不该。”
　　明壹皱起眉头：“为什么？”
　　明爸：“你还小着呢，着什么急。”
　　明壹不服气：“可鬼不会再长大了呀。”
　　“那你就一直单着。”
　　明爸说的含糊不清，明壹没听明白，不过见老爸这么不靠谱，他也没了聊下去的兴致，起身出去，顺手掏出手机给老妈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麻将与桌面碰撞的声音。
　　“喂，妈，你在哪呀？”
　　明妈没好气道：“干什么？”
　　明壹：“你认识的阿姨家里有没有长得好看的男生，给我介绍一个。”
　　明妈：“没有。”
　　明壹气结：“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别人家的家长都恨不得让自己孩子能早点有个伴儿，你们怎么对我的终身大事一点都不上心。”
　　明妈怒道：“还想让我对你怎么上心，你把人家的子孙后路都断了，还想趁着这火势头给自己找对象，你是怕我和你爸死的不够透彻吧，劝你给我消停点儿，章家的事儿还没完呢，你个小兔崽子不准再给我惹事儿！”
　　明壹没想到事情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老妈的怒火还没消呢，也不敢再多说，赶紧挂断了电话。
　　爸妈也靠不住，明壹只能将希望寄托到爷爷身上。
　　电话很快拨通，爷爷问他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明壹道：“爷爷，我想谈恋爱，你帮我看看最近有没有好看的小鬼来投胎……”
　　话没说完，城隍爷直接丢过来两个字：“没空。”
　　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明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界面，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草了，摊上这么一家子，难怪他单身到现在！
　　这样下去他岂不是要孤寡一生？
　　不行，他要自力更生！
　　明壹气呼呼的将手机揣进口袋，开始在墓园里溜达。
　　***
　　青临城隍庙。
　　城隍爷将手机放置一旁，拿起审到一半的案宗，对身边的师爷叹气道：“明壹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昨天还来要钱还债，今天就突然想恋爱了。”
　　师爷笑道：“明壹这跳脱性子，您老儿还没适应呢。”
　　城隍爷叹气：“他要是有老大、老二一半懂事，也就能让人省心了。”
　　师爷沉思半秒，提议道：“大人，要不您给他找点事情做？”
　　城隍爷：“什么意思？”
　　师爷：“闲着无事就容易惹祸，不如你派给他一些事情做，既能帮我们解决一些麻烦，也能让他没时间去招惹别的小鬼。”
　　城隍爷蹙眉：“你觉得安排他做点什么事情比较好？”
　　师爷：“最近咱青临市里不是出现了一群恶鬼横行，不少孤魂野鬼都遭了难，就连咱们派出去的鬼差也都被吃了好几个，明壹武力过人，不如让他跟着鬼差出去抓……”
　　后面的话，师爷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城隍爷看过来的眼神逐渐锐利。
　　师爷“我也是建议，大人如果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
　　城隍爷闻言，没有再多说，继续看起了宗卷。
　　师爷松了口气，暗骂自己愚蠢，明壹可是城隍爷最疼爱的孙子，若是他在抓恶鬼时出了事儿，自己就算搭上一家子小鬼的性命都赔不起呀。
　　***
　　青临墓园，明壹一个一个墓碑仔细看过去，眉头紧皱。
　　这好歹也是个省级墓园，埋葬了不下万人，竟连一个长得顺眼的小鬼都没有。
　　除去一部分意外去世，死相惨烈以及病死，面黄肌瘦的小鬼，能让他看入眼的小鬼寥寥无几。
　　明壹想在其中找一个模样顺眼，性格高冷的媳妇儿，可真是难上加难。
　　不过他认准的事情，不可能轻易放弃，墓园没有，那就去大街上找。
　　之后几天晚上，他也不打游戏了，开始拉着卷毛鬼和平头鬼去大街上四处溜达。
　　现在阳间正值寒冬腊月，天气寒冷异常，街道上几乎没什么活人走动。
　　三只小鬼飘飘荡荡了半天，别说人影，就连鬼影都没瞧见一个。
　　卷毛鬼有些不耐烦道：“明壹，要不我们回去吧，长得好看的鬼怎么会往这么荒凉的地界来？”
　　明壹也有些挫败：“要不……我们去市区看看？”
　　两只鬼闻言，齐齐露出惊恐的神情，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们不去！”
　　“我看你是疯了，地府可是有明确规定，小鬼不能出入阳间繁华区域，以免冲撞到了活人，万一遇到胆小的人，再吓出个好歹，我们就要倒大霉了！”
　　明壹撇撇嘴，没再坚持。
　　他刚答应了爷爷不乱惹事儿，万一真吓死了人，那罪过可就太大了。
　　明壹叹气：“行吧，那我们回去得了。”
　　看来找媳妇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咳咳。”
　　突然听到一声闷咳，三只小鬼下意识转头看去，瞧见十几米外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从车后座走下来一位高大男人，五官高挺，英气俊朗，浓眉凤眼，双眸漆黑如墨，长相十分出众。
　　灰色的围巾挡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全部容貌，但他周身那比寒冬气温还冷几分的疏离气质，让人无法忽视，甚至移不开眼。
　　卷毛鬼忍不住抓住明壹的手臂晃悠，激动道：“我去，这男人长得好帅，明壹，是你最喜欢的那盘菜！”
　　平头鬼也跟着喊道：“是啊是啊，明壹，你媳妇儿自动送上门来。”
　　明壹也看呆了神，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将卷毛鬼的手甩开：“你俩给我消停点，看清楚了，那是活人。”
　　卷毛鬼道：“活人怎么了，活人和死人结冥婚的多了去了。”
　　平头鬼继续附和：“是啊，而且这人身上的阳气好弱，感觉活不长久，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就来地府报道啦。”
　　明壹没再反驳，主要是这人完完全全的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再加上他最近忙着找媳妇儿，这人可不就送到他碗里了嘛。
　　卷毛、平头两只小鬼已经迫不及待的凑上前去。
　　明壹瞧见，赶紧出声阻止：“你俩给我离他远点！”
　　这活人身上的阳气弱成这样，要是再跟小鬼接触，身体肯定要出毛病。
　　***
　　曹玄鹤一下车就瞧见了远处的三只小鬼。
　　这地界荒凉，有小鬼也不足为奇，只要对方没有伤人之意，他们可以互不干扰。
　　随后，驾驶位上又下来一人，个头不高，微胖，长相一般，面上带谄笑的指向不远处，说道：“曹老板，就在那边。”
　　曹玄鹤点了下头，示意男人前面带路。
　　两人在前面走，三只小鬼在后面跟。
　　卷毛鬼好奇道：“诶，你们说他们两活人大晚上来这种地方，是不是要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平头鬼问：“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嗐，杀人灭口呗。”卷毛鬼指了指四周：“你们不觉得这地方很适合抛尸吗？”
　　这里属于城东郊区，除了平坦宽阔的大马路外，几乎没有其他建筑，马路两边都是荒草地。
　　寒冬腊月，枯草被寒风吹的四处摇摆，发出簌簌声响，其中还夹杂着呜呜的风声，听着十分吓（he）人。
　　明壹不屑的嘁了声：“不可能。”
　　两只鬼齐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明壹理所当然道：“他长得好看呐。”
　　卷毛、平头鬼：“……”
　　明壹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这话有歧义，解释道：“我不是说长得好看的人都不会做坏事儿，而是他给我的感觉，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三只小鬼的对话，全都落入了曹玄鹤的耳朵。
　　他原本想装作没听到，不作理会，可这句话让他禁不住挑了下眉，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朝正说话的小鬼瞥了一眼。
　　矮胖男人察觉他的脚步顿住，疑惑的问：“曹老板，怎么了？”
　　曹玄鹤收回视线，答道：“没事。”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与他周身的气质一样，让人轻易不敢接近。
　　不知是不是一直咳嗽的缘故，音调中带了几分暗哑，听得明壹浑身一酥。
　　我去，这人不仅长得好看，就连声音都这么犯规！
　　他光是听声音，就想将人这样、那样……
　　明壹赶紧将后面的心思掐断，不然真的要忍不住抢个活人当老婆了。
　　两人走了几十米，在一处荒草前停下。
　　“到了。”矮胖男人说着蹲下身去，将周边荒草扒开，露出下面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曹老板，就在这里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电筒，将坑洞里照亮，曹玄鹤走上前正准备查看坑内情形。
　　突然，三个脑袋抢先了位置，好奇宝宝似的头抵着头，凑在一起朝坑里瞧。
　　卷毛鬼：“我去，这是什么东西呀，好重的怨气！”
　　平头鬼：“你俩说等一下会不会从里面蹦出个厉鬼来？”
　　明壹：“不知道。”
　　曹玄鹤：“……”
　　矮胖男人看不到里面的东西散发出浓重的怨气，更看不到自己面前趴了三只小鬼。
　　他只瞧见曹玄鹤站在离坑一米远的距离，不再凑近，还以为里面的东西危险，赶紧后退两步，满脸谨慎：“曹老板，这东西还有危险吗？”
　　曹玄鹤没接话，掏出几张符纸丢进坑里，只见趴在坑边的三只小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炸毛，惊叫着后退老远。
　　它们让开了位置，曹玄鹤走到坑边蹲下，看了眼里面用红布包裹的东西，蹙起眉头。
　　他刚刚扔进去的符纸，触碰到红布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灰烬，可见这东西的凶狠程度，而且曹玄鹤还从上面感受到熟悉的鬼气。
　　他拿出一块白手帕，在上面凌空画符，随后将其覆盖在红布上压制住外溢的怨气，拿入手中。
　　看到这一幕，三只小鬼都十分惊愕。
　　卷毛鬼：“我去，这人不光随身带符，竟然还会凌空画符，明壹我们快走，万一等会他察觉到我们三个，可就麻烦了！”
　　平头鬼也满脸惊恐：“是呀，我们快点走吧，太吓鬼了！”
　　明壹惊愕过后，倒没有他们两个那么大反应，反而生出几分高兴。
　　“他能看到我们不是正好嘛，我还想跟他做朋友呢。”
　　卷毛、平头两只小鬼脸上的惊愕加重：“明壹，你疯了吧，他可是会玄术的道士，随身带着黄符，万一看我们不顺眼，要我们的鬼命，那我们可就魂飞魄散了！”
　　明壹蹙眉：“哪有这么严重。”
　　卷毛、平头两只小鬼有些生气：“我看你就是精、虫上脑，看他长得好看，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你不走我们两个可要走了，这不是开玩笑的小事儿。”
　　明壹想了想，说道：“行，你们先走吧，我等会自己回去。”
　　两只鬼齐声吼道：“明壹！”
　　明壹安抚他们道：“事情没你俩想的那么严重，我们是好鬼，没伤人，道士平白无故不会杀我们，不然会遭天谴的，再说真打起来就他那病恹恹的样子，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两只小鬼见他根本不听劝，气的说不出话来，最后真丢下他，怒冲冲的走了。
　　就在他们言语争执的功夫，曹玄鹤与那矮胖男人已经往回走，准备上车离开。
　　明壹快速飘到那男人身边，正好听到他闷咳，以为是自己身上的鬼气冲撞到了他，赶紧撤开几步。
　　曹玄鹤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抬步坐上了车后座。
　　明壹见他们要走，心生犹豫，一想到还没哄到手的媳妇儿马上要飞了，他有些不甘心，最后一咬牙一跺脚，顺着副驾驶的车窗钻了进去。


第4章 第 4 章
　　车子启动，快速行驶。
　　明壹回头瞧了眼男人旁边的位子，正想挪过去，就见男人十分悠然淡定的拿出一张叠好符纸，放在自己旁边空位上。
　　让某只小鬼瞬间打消了凑过去的念头，老实乖巧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不敢动弹。
　　矮胖男人并没有察觉哪里不对，一边开车一边与后座的曹玄鹤聊起了那红布包裹里的东西。
　　明壹被迫当了个听众，也大致听明白了今晚两人来荒郊野地的目的。
　　开车的矮个男人姓张，是个古董爱好者，这红布包裹里的东西，是他从别人手上收购回来的一个小摆件。
　　可自从他拿到这东西，事情就开始变得诡异。
　　先是公司里的员工说晚上加班时，总能听到张老板办公室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紧跟着他家里半夜时，也总有奇怪诡异的声音发出。
　　张老板觉得这东西晦气、邪性，就想转手低价卖出去。
　　可这东西像是缠上了他，白天倒还好，一到晚上他就能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东西跟着自己，脖子边也是凉飕飕的。
　　就连夜里睡觉都不消停，不是有小鬼追他跑，就是有小鬼喊着要杀他，总之噩梦连连。
　　甚至在某一天深夜，睡梦中的他被小鬼操控手脚，险些把自己活活掐死，幸好妻子听到动静醒过来，喊过来儿子一起将他救下。
　　张老板知道自己这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第二天一早去道观请了位大师来看。
　　那大师让他将东西泡在掺着朱砂的黑狗血、红鸡血里七七四十九天，白天拿出去暴晒，被至阳至烈的阳光一照，多厉害的小鬼都要灰飞烟灭。
　　张老板听闻照做，没想到那天后，诡异的事情真的没再出现了，他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
　　很快，四十九天浸泡完，他给那大师打电话，想询问后续要怎么做？
　　结果得知，那道长突然从山上摔下去，身上多处骨折，腰椎、胯骨粉碎性断裂，落下终身残疾，以后只能靠纸尿裤和轮椅过活。
　　没办法，张老板只能再找其他道士出主意，结果被请来的道士听完他的话后，面露震惊，连连摇头，说用这么残忍的方法除鬼，那道士修的并非正道。
　　如果那里面的邪祟是个穷凶极恶的厉鬼，这么做也就做了，可要是里面的小鬼并不凶，还有阴德加身，这可是会遭天谴的。
　　那道士现在的境遇，可能就是天罚的后果。
　　道士临走前，给他一块画有镇鬼符的红布，让他将摆件包在里面，去正东方向扔掉或者埋起来。
　　太阳东升，如果它魂魄还在，烈阳镇压，不可作乱，同时也劝它不要作恶，早日投胎。
　　若是魂魄已经消散，那张老板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张老板听了他的方法，将东西用红布包裹，沿着公路一直向东，最后丢在了这里。
　　不知里面的邪祟是不是被太阳暴晒，彻底歇菜了，反正自此后，张老板没有再遇到诡异的事情。
　　现在距离他丢掉摆件已经过去两三个月的时间，张老板今天又来了兴致，想去古玩街逛逛有没有心水的好物件，没想到运气好，遇到了难得一见的曹老板。
　　别看曹玄鹤年轻，但已经是古玩界出了名的大人物了，曾经古董圈内德高望重的严老先生还提出想收他为徒，但被曹玄鹤以‘志不在此’为由给拒绝了，引起古玩界一片哗然。
　　有人还背地里嘲讽说曹玄鹤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不屑给严老先生做言听计从的小徒弟。
　　但不可否认，曹玄鹤的确有心高气傲的资本。
　　他明面上是一家古玩店的老板，但背景神秘，资产雄厚。
　　古玩店里光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都是不少古董老玩家梦寐以求的玩意儿，更别说私下那些妥善保管的好物件。
　　而且传闻说他看东西极其挑剔，经手的玩意儿少说百万起步。
　　不少人都排着队想让他给自己的宝贝掌掌眼，可偏偏这人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十分难遇。
　　张老板这次之所以能碰上，是因为他在店里瞧到了一件眼熟的小摆件，从店员的介绍中得知。
　　这副帝王黑玉雕刻而成的锦鲤游湖摆件，原本是一对，明朝年间的东西，收藏价值很高，估价在六七位数左右。
　　但因缺了半对儿，价格大打折扣，只能卖价大几万。
　　张老板听完，心思微动，将自己知道另半对儿的事情说了，没想到将屏风后喝茶的曹玄鹤引了出来，主动询问他能不能看看那半幅摆件。
　　张老板有些惊讶，但还是将自己遇邪祟，已经把东西扔了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以为听到那东西邪门，曹玄鹤会失去兴趣。
　　没想到他毫不在意，说想要将那半对摆件高价收购，问张老板能不能找回来？
　　之后，就出现了深夜里，张老板带人来寻摆件的事情。
　　事情说完不久，车子在路边停下,张老板快速下车，殷勤谄媚的给曹玄鹤开门。
　　曹玄鹤拿着被白布包裹的摆件下车，对他道：“张老板辛苦，明天我会让人把钱打到你账上。”
　　话毕，他又偏头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眼巴巴的朝他们这边望过来的小鬼，手指间多了一张叠好的黄符，递给张老板，道：“随身带着吧。”
　　张老板闻言，赶紧接过来，连连应好，满面笑容的目送曹玄鹤离开。
　　明壹见男人走了，赶紧下车去追，跟着他进入一道宽巷子。
　　这巷子建筑古朴，静谧安逸，两边都是关着门的店铺。
　　明壹一边追一边四处打量，越看越觉得眼熟，当看到一家挂着显眼黄布的招牌时，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几天前刚刚来过的城南鬼市。
　　说是鬼市，也不全对。
　　应该说它到了晚上是鬼市，而白天其实是一条热闹的古玩街。
　　这里面古董众多，一些物件上多多少少都会附带个邪祟或者物灵，弄得整个巷子阴邪气很重。
　　时间一长就成了小鬼们喜欢聚集的地方，多出一条阴路来。
　　不过玩古董的人对鬼物之类东西都十分敬重，轻易之间不会招惹他们。
　　因此这条古玩街到了傍晚五六点钟就会关门闭店，把晚上的时间留给小鬼们玩乐。
　　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多钟，巷子里不少小鬼四处飘荡，其中一些认出明壹，还会热情的打一声招呼。
　　明壹见前面男人毫无察觉的往里走，有些着急，快速飘到他旁边大喊：“喂，你不能再往里面走了。”
　　曹玄鹤装作没听见，目不斜视，脚步未停。
　　明壹心想巷子阴气这么重，遮的路灯光线都不怎么亮堂，整个街道阴森森的，难道男人就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吗？
　　对方看不到自己，也听不到自己阻拦的话，明壹再着急也没用，只能随着男人朝巷子里面走。
　　周边不少小鬼都察觉到了男人身上有活人气息，贪婪着试图靠近，明壹直接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两只小鬼踹飞，怒骂道：“给我滚！”
　　许是明壹小霸王的名号太过响亮，小鬼们都不敢再靠近。
　　看到这一幕，曹玄鹤眸底溢出一丝诧异。
　　看不出这小鬼瘦瘦小小的，脾气还挺凶。
　　他这么想着，将手指间钳着的符纸收了起来。
　　其实曹玄鹤并不怕小鬼靠近，甚至说谁敢招惹他，就是在自寻死路。
　　他清楚自己身上阳气弱，容易被小鬼盯上。
　　就比如这个一路偷跟过来的小鬼，原以为他也是馋自己这具身体，没想到竟还保护起自己来了，估计是想独占他这具身体吧。
　　很快，他停在了名为‘万宝斋’的店铺前，打开门锁，开灯入店。
　　明壹看着他进去，找了处干净的台阶坐下。
　　大多店铺里都会供奉关公爷、财神，他们小鬼不敢招惹，会尽量避开。
　　其实明壹也不懂自己在这儿等什么，他和男人人鬼殊途，注定不能有结果。
　　可现在巷子里这么多小鬼，留他一个大活人在这儿实在危险。
　　明壹想着自己反正也闲着没事，干脆等他忙完事情出来，护送他离开这里。
　　曹玄鹤在店内的空桌子上摆了个捆鬼阵，把白布包裹的东西放入其中，并叮嘱店中的其他小鬼好生看守着，这才从店里面走出来。
　　他迈步到店门口，瞧见小鬼正坐在台阶上等着，没想到还挺执着。
　　曹玄鹤随手锁了店门，迈步朝巷外走。
　　明壹瞧见他出来，立刻跟了上去，一路上用凶狠的眼神将其他小鬼吓退。
　　曹玄鹤走出巷子一段距离，发现那小鬼依旧在身后不远处跟着。
　　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但也没有离开打算，像是一只跟屁虫。
　　曹玄鹤不打算把这小鬼带回家去，停下步子：“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明壹闻言，下意识朝自己身后看去，结果并没瞧见有其他活人。
　　再回头，发现男人依旧朝他这边看，明壹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曹玄鹤抿唇不答，看着他的视线却没有移开。
　　明壹变得兴奋，激动道：“原来你看得到我呀，真是太好了！”
　　他飘近几步，伸出手，礼貌道：“你好，我叫明壹。”
　　曹玄鹤垂眸看了他苍白的手一眼，没有动作，依旧不说话。
　　明壹安抚道：“你别怕，我没有恶意，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曹玄鹤语气冷淡：“我不需要朋友。”
　　明壹脸上笑容一僵，面上的情绪更激动了。
　　这神情，这气质，这语气，可不就是他最爱的那一款高冷小美人嘛！
　　一股冲动抑制不住的冲动从他心底涌出，去他妈的人鬼殊途，阴阳相隔，他要追媳妇儿！
　　曹玄鹤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见眼前的小鬼黑眸晶亮，神情激动，有些不明所以，蹙了蹙眉头，不想再做理会，转身继续朝前走。
　　明壹想追上去，结果一道黄符凭空出现，挡在了他面前。
　　耳边传来男人警告：“不要再跟着了。”
　　明壹不死心：“诶，曹——”
　　嘶，自己还不知道他叫曹什么呢。
　　对方没理会他的叫喊，缓步离开。
　　明壹试着朝左右两边挪动，可那张黄符像是有眼睛一般，跟着他挪动，死死挡在他面前。
　　仿若在无声威胁，他敢再往前走一步，它就粘明壹脑门儿上。
　　明壹叹气，不情不愿的看着高冷媳妇儿走远，直至背影消失。


第5章 第 5 章
　　青临墓园。
　　卷毛、平头两只小鬼坐在墓园门口，伸着脑袋朝远处望，终于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冲冲的飘过去。
　　“阎王爷保佑，明壹你可算回来了，我们两个还以为你真出事了呢，真是吓死人……呸，吓死鬼了。”
　　明壹声音闷闷：“大晚上的，我能出什么事儿。”
　　两只小鬼见他情绪低落，不由好奇：“你……这是怎么了？”
　　明壹叹气：“媳妇儿丢了。”
　　“啊，什么媳妇儿？”
　　明壹将刚才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两只鬼听到对方隔空控制符纸，不让明壹靠近，相互对视一眼，从各自眼中看出了惊惧。
　　卷毛鬼：“明壹，要不……你再换个鬼做媳妇儿吧。”
　　平头鬼：“是呀，怎么说我们也是小鬼，还是不要和那些玩玄术的人走太近，万一哪天惹怒了他们，下场凄惨。”
　　卷毛鬼：“前两年城隍爷不是刚审了个案子嘛，说的就是一个道士修邪道，抓了不少孤魂野鬼当鬼仆，最后被救回来的那些小鬼的下场都可惨了，因为被道士控制着杀了不少人，一个个小鬼身上怨气横生，估计之后的几世都投不到好胎了。”
　　平头鬼：“而且对方明确表示不愿意跟你做朋友，你就算再喜欢也没用啊。”
　　明壹叹气，他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心情低落。
　　对方不愿意，他总不能把人硬抢过来当媳妇儿。
　　因为他心情不佳，也就没与两只小鬼再聊下去，飘回自己的墓地里待着去了。
　　之后几天，卷毛鬼和平头鬼像是疯了似的，四处收集长得好看、性格高冷的小鬼，拿给明壹看，想让他在其中挑选一个有缘鬼。
　　明壹被几只鬼强迫着瞄了一遍，看完后，心情更不好了。
　　倒不是这些小鬼长得丑，只是他怎么瞧都看不顺眼，总忍不住拿他们跟曹老板做对比。
　　卷毛、平头、单眼几个小鬼看他对着最后一张照片摇头，震惊得瞪大眼睛：“兄弟，长成这样都不满意，你是想要天仙呐！”
　　平头鬼忍不住补一刀：“估计天仙也就长成这样了。”
　　为了给明壹找个满意的对象，他们找了青临市里阴间最有名的几个媒婆，从上千份名单中挑选出五个符合明壹要求的小鬼。
　　结果对方看完，神情恹恹，完全没有半点兴趣的样子。
　　明壹烦闷的将双手从他们怀里挣脱出来：“你们别忙活了，我自己安静的呆几天就没事了。”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骨灰盒里，继续自闭。
　　-
　　明壹平时闹腾惯了，三天两头就能闹出一大堆麻烦事儿来。
　　这段时间安静的出奇，城隍爷倒是觉得不适应了。
　　这天，他卷宗看到一半，忍不住问旁边的师爷：“师爷，最近明壹在做什么？”
　　师爷答道：“小的也不太清楚。”
　　城隍爷问不出结果，只能拿起卷宗继续查看，又看了几行字，重新放下，忍不住给明爸拨去电话。
　　“喂，光亮，最近小家伙儿在忙什么呢，这么安静？”
　　明爸道：“我们也纳闷呢，自从那天他跟我和丽丽说完要相亲的事儿，就变老实了，丽丽还特意打电话过去询问，结果那小子说他正呆在骨灰盒里睡觉呢。”
　　城隍爷不死心：“就睡觉，没干其他事情吗？”
　　明爸：“没有。”
　　城隍爷挂断电话，不信邪的啧了声。
　　老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家伙儿最近这么乖，不会是要搞个大事情出来吧？
　　不得不说城隍爷的第六感还挺准，当天晚上，凌晨四点多。
　　城隍爷审了一夜的案子，精神疲惫，正准备喝口茶解解乏，就听见一道清亮熟悉的叫喊声：“爷爷！”
　　城隍爷抬头的功夫，明壹已经瞬移到跟前，双手撑在桌案上，神情正经道：“爷爷，我要结冥婚！”
　　“噗”城隍爷口中的茶水喷了一桌案，将上面的卷宗打湿。
　　此时，城隍爷无心顾及其他，瞪大眼睛喊道：“你说什么？”
　　明壹嫌弃的后退两步，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我说，我-想-跟-人-结-冥-婚！”
　　“我前段时间看上了一个人，我知道这样不对，这几天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忘掉他，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我不打算放弃了，既然忘不掉干脆抢来当媳妇儿算了。”
　　“抢……”城隍爷语塞：“你是在开玩笑吗？”
　　明壹神情严肃：“不是玩笑，我说认真的。”
　　城隍爷“不行！”
　　明壹：“为什么不行？”
　　城隍爷：“人鬼殊途。”
　　明壹：“那您怎么还给其他小鬼审批冥婚契书？”
　　“我……”城隍爷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明壹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他们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虽然您是城隍爷，作为家属的我需要注意言行，起到表率作用，但总不能搭上你宝贝孙子的终生幸福吧？”
　　明壹见爷爷搭不上话，但又不肯同意的模样，小声嘟囔：“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在阴间陪你了，我去投胎，说不定十八年后还来得及谈个老少恋。”
　　城隍爷：“你……你敢。”
　　明壹冷哼：“你看我敢不敢。”
　　城隍爷：“……”
　　还别说，明壹还真能做出这事儿来。
　　城隍爷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面颊上挂起慈祥浅笑：“宝贝孙子，咱别闹，你先跟我说说，你喜欢的那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家住哪里？”
　　明壹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的头晕：“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城隍爷一噎：“……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喊着要结冥婚！”
　　明壹嘿嘿傻笑两声：“先上车，后补票不行吗？”
　　“当然……”城隍爷将后面的‘不行’两个字咽了回去，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明壹，不如这样，你先打听出那人名字，我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合适再说你们结冥婚的事情，毕竟人家是活人，万一被你吓出个好歹……”
　　“不会的。”
　　城隍爷：“你就这么肯定？”
　　明壹点头：“当然，他不是普通人，不光能看见我，还会凌空画符呢，应该是个很厉害的玄术师。”
　　“嘶——”
　　凌空画符，这没几十年道行可做不到呀。
　　城隍爷没想到几天不见，自家孙子就招惹上了这种厉害人物。
　　“宝贝孙子，你看上的这人年纪……有六十吗？”
　　明壹蹙眉，不满道：“爷爷你瞎说什么呢！”
　　城隍爷挑眉：“年轻一代中，我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奇才啊。”
　　明壹：“哎呀，别扯远了，我们先说冥婚的事儿。”
　　城隍爷轻咳一声，想了半秒，说道：“既然你喜欢，我自然不会阻止，不过还是要问一下对方意愿，这样吧，你先跟人家好好相处，如果你能让对方主动下聘书，我就成全你们，怎么样？”
　　明壹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说到底他还是不想强迫对方，不过有了爷爷的首肯，他就能经常跑去阳间见高冷的未来媳妇儿啦！
　　明壹的心情终于由阴转晴，愉悦的哼着歌儿走了。
　　等他走远，城隍爷才叹气道：“真是不让人省心呐。”
　　旁边的师爷出声提醒：“大人，您就这么让他去惊扰一个活人，万一被有心的鬼抓住把柄，去阎王爷那告您……”
　　城隍爷摆摆手道：“没事。”
　　明壹虽然贪玩胡闹，但三观还算端正，不会做出强迫人的事儿。
　　当然，前提是不惹怒他。
　　再说了，如果那人真如明壹说的，能用灵气隔空画符，肯定也是个本事不小的玄术师，正好治一治明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想到这儿，城隍爷又多叮嘱一句：“对了，你派个鬼差跟着他，看看那人脾气三观如何。”
　　师爷随声应道：“是。”
　　-
　　得了爷爷的首肯，明壹开始频繁去城南鬼市溜达。
　　不过他运气不佳，一连几天时间都没有如愿见到心心念念的曹老板。
　　就算他再厉害，也只是个阴间小鬼，害怕阳光，所以只能等太阳下山，傍晚出现。
　　每次他从墓园赶过来，两边的店铺全都已经关门，独留下空荡静谧的巷子。
　　明壹不肯死心，干脆不走了，找了一处阴暗地等着。
　　很快，天色大亮，巷子里逐渐有了说话声，店铺里的人相互热络的打招呼，开店门，打扫卫生。
　　算起来，明壹去世七八年时间，已经习惯了阴间冰冷无趣的生活。
　　现在突然接触到满是活人气息，生活吵闹的阳间，竟还有些不适应。
　　之后，明壹就一直蹲守在城南巷子里。
　　他是小鬼，不需要吃饭，也不用睡觉，一小块阴凉地儿就可以让他躲过整个白天。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
　　明壹并没有碰到想见的人，心生挫败，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其实那人与这古玩店并没有关系。
　　可是那天晚上，他明明瞧见对方开店门进去，如果不是店里人，怎么可能会有店里的钥匙？
　　可能是看明壹太有毅力，老天爷都有点可怜他，最后终于将人给送来了。
　　这天晌午，明壹正躲在阴暗处迷糊犯困，突然听到两人互打招呼。
　　“老板，您来了。”
　　“嗯。”
　　就是这一声闷嗯，让明壹瞬间清醒。
　　他媳妇儿来了！
　　“嘶——，好痛！”
　　明壹太过激动，忘了现在是青天白日，他刚探出去半只脚，就被阳光灼伤，痛的他直抽凉气。
　　他这段时间一直躲在‘万宝斋’台阶沿上的小花盆里，花盘里种的是万年青，枝叶硕大茂密，再加上它喜阴，不能直晒。
　　店员会把它放置在大花盆后的背阳处，这对明壹来说是个不错的藏身处。
　　只是现在问题来了，他怎么才能避开阳光，进店里去找媳妇儿呢？


第6章 第 6 章
　　明壹正着急犯愁，突然一只修长的大手伸了过来，将他藏身的花盆拿进了店里。
　　咦？
　　难道老天爷又来帮他了？
　　店员不明所以，刚才老板都已经步入店中，怎么又突然退出去，端了一盆万年青进来？
　　“老板，这盆草需要浇水吗？”
　　他说着，伸手去接老板手中的花盆，没想到被对方躲开。
　　曹玄鹤淡淡道：“不用。”
　　说完，独自端着花盆进了店里面的屏风后。
　　明壹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将花盆拿进来，放在地上就没再管了。
　　他探出脑袋打量四周，见三面墙的博古架上摆满了东西，他不懂古玩儿，也看不出好坏，最多是看着一些东西比较好看而已。
　　这里应该是店铺的最里面，没瞧见有关公爷镇着，明壹放心大胆的飘出来，刚准备伸个懒腰，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低头一看，惊呼：“我去！”
　　他的脚踩在了镇鬼阵上，不能动弹。
　　这法阵像是蚊贴似的，粘上就动不了。
　　明壹不信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去拔自己的脚，结果力气使太过，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
　　完了，屁股也给黏上了。
　　明壹正郁闷时，旁边传来一道低笑。
　　他寻声望去，见不知什么时候屏风边站了一个活人，等看清对方的面容，明壹神情一喜，下意识喊道：“媳……”
　　察觉到情况不对，明壹立刻将后面的字硬生生吞了回去。
　　男人面上的笑容消逝，恢复以往的冷淡，问他：“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明壹矢口否认，转移话题：“曹老板，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没想到？”曹玄鹤挑眉。
　　“额……”
　　曹玄鹤懒得拆穿他，走到旁边的木桌边坐下：“说吧，你缠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想娶你当媳妇儿。
　　这想法明壹不敢直言出口。
　　“就是想跟你做朋友。”
　　曹玄鹤：“我说过，我不需要朋友。”
　　明壹双手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尽可能的不去触碰地上的‘万能胶’。
　　“怎么可能？”
　　人是群居生物，会孤独，怎么会不需要朋友呢？
　　曹玄鹤一副懒得与他纠缠的架势，语气淡淡：“你是需要我帮忙吗？”
　　明壹没反应过来：“什么？”
　　曹玄鹤：“如果你有冤情或者生前有未了执念，我尽可能帮你完成，让你了无牵挂的去投胎。”
　　看来对方把他当成有苦衷的小鬼了。
　　明壹想了想，答道：“执念倒没有，就是有个未了的心愿。”
　　曹玄鹤：“说。”
　　明壹：“我想找个媳妇儿。”
　　“……”
　　算是一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曹玄鹤爽快答应：“晚上我给你烧过去一个。”
　　明壹问：“那纸人能按照你的模样扎吗？”
　　曹玄鹤闻言，眸子沉了沉，唇角抿紧，掌中多了一串沉香木手串，缓缓盘弄。
　　熟悉曹玄鹤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不悦的预兆。
　　只可惜明壹不清楚这一点，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身高、五官都要跟你一模一样！ ”
　　这样他白天就能抱在怀里睡觉了，虽然纸人没有真人抱着舒服，但也能先迁就一段时间。
　　明壹正沉浸在自我满足的幻想中，突然听到男人沉声道：“曹钟。”
　　一只高大鬼影突然出现：“在。”
　　“丢出去。”
　　他说着，随手将手串丢在了某一处阵眼上，镇鬼阵解除。
　　明壹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个名叫曹钟的小鬼就直接提起他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崽儿似的，将他从后窗户丢了出去。
　　“哎呦！”
　　明壹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痛呼出声。
　　不过他身上并没有传来被烈日照射到的灼烧感，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树荫之下。
　　这是一处后院，院中种了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柳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半个小院的阳光。
　　明壹心想，看来对方没有伤他之意，如果是从店门丢出，他肯定魂魄不保。
　　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还不错。
　　-
　　原本，明壹还想厚着脸皮从窗户爬回去，结果男人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起身走到窗边，在窗玻璃上贴了一张黄符，临转身时还瞥了明壹一眼，以作警示。
　　明壹见他真有些生气，也不敢再闹腾，以免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在树荫下找了处地方躲着，等太阳下山。
　　大白天，虽然太阳晒不到他身上，但明壹还是肉眼可见的精神萎靡，趴在自己胳膊上昏昏欲睡。
　　可能是最近等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无聊，更何况这里离后窗不远，他时不时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从中得到不少收获，就比如媳妇儿的名字，曹玄鹤。
　　啧，不光人长得好看，就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还知道了他就是这‘万宝阁’的老板，不过不怎么经常来店里，原因是每天都有不少人过来找他鉴定古董，他懒得与人虚与委蛇。
　　寒冬腊月，日短天长。
　　傍晚五点左右，太阳落下山去。
　　明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飘到窗边，见玻璃上面的黄符已经被人取下，他探着脑袋朝里看。
　　结果有些失望，曹玄鹤并不在店里，估计已经走了。
　　明壹正打算翻窗而入，博古架的瓶子里钻出一只高大男鬼，手持□□挡在他跟前，警告道：“店内不准外鬼进入。”
　　明壹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我就是从窗户被你扔出去的，不从这里走，从哪儿走？”
　　高大男鬼指向窗外：“那里。”
　　明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扇紧闭的小门。
　　“我不要。”
　　男鬼像一尊守门神似的挡在窗前。
　　明壹皱眉，不悦的看向他：“你是想打架吗？”
　　男鬼瞥他一眼，冷冷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呵，这话可不止你一个人跟我说过了，最后都被我打的跪地叫爸爸。”
　　明壹后退两步，对高大男鬼勾勾手指：“你出来。”
　　男鬼瞥向明壹那瘦小身板，犹豫半秒，将手中□□立于墙边，说道：“那我就陪你过两招，事后别说我欺负弱小。”
　　明壹不屑的‘嘁’了声。
　　-
　　时间飞逝，转眼半月有余。
　　曹玄鹤照例来古玩店中巡视，路过店门口时，他下意识朝旁边的万年青花盆看了一眼，见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了小鬼藏身的痕迹，估计是看他不好招惹，小鬼自己吓退了。
　　曹玄鹤这么想着，迈步而入，穿过店铺前堂，去了屏风后面。
　　这里是曹玄鹤特意留出来给自己休息的地方，没有得到他的准许，店员和顾客都不会往这里来。
　　这里的东西不像前堂那样锁在玻璃柜里，而是随意的摆放在博古架上。
　　每次有人进来瞧见，都是大吃一惊。
　　毕竟这些东西都是真古董，各个价值几十上百万，就这么摆在明面上，不怕被有心人偷走吗？
　　曹玄鹤不甚在意，对提出疑惑的人答道：“它们能摆在这儿，必定有自保的能力。”
　　聪明人儿立刻就能明白他这话里的含义，若是听不懂，曹玄鹤也懒得与他们多解释。
　　他绕过屏风，在窗边的木桌边坐下，拿过店员提前放好的账本，刚准备翻看，突然偏头，视线瞥向窗外，微微蹙起眉头。
　　后院被打扫的一如往常的整洁干净，但曹玄鹤还是看出了端倪。
　　“绢姐。”
　　博古架上，一只锦绣荷包里溢出鬼气，落地后迅速凝成人型，是一个穿着罗衫裙，古装打扮的年轻女子。
　　“主人。”她不光长得清丽秀气，连声音都阴柔婉婉。
　　“后院怎么回事？”
　　娟姐是几年前他无意间救下的一个女鬼，这几年一直负责店内以及后院打理。
　　娟姐下意识朝博古架上的彩绘瓷瓶看了一眼，面露为难，答道：“那一日您走后，那小鬼与钟大哥打了一架。”
　　曹玄鹤挑眉：“曹钟。”
　　博古架上的彩绘瓶动了动，显然是不想出现，但又不想违抗主人的话，犹豫半秒，还是不情不愿的从里面飘了出来。
　　曹玄鹤看到他身上的衣服，皱起眉头：“输了？”
　　曹钟低着头没出声。
　　这事儿实在丢人，原以为对方瘦瘦小小，最多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儿。
　　没想到打起架来，那么暴戾。
　　他生前可是一名战绩赫赫的武将，手上沾血无数，没想到最后被一个赤手空拳的小鬼打败了，想想都觉得丢人。
　　曹钟越想越觉得羞愧，突然跪在地上：“主人，我成了一个普通小鬼的手下败将，不配再继续帮你守店门了，你送我去投胎吧！”
　　给他一碗孟婆汤，忘掉这件羞耻的事情吧。
　　曹玄鹤起身将他扶起来：“不要妄自菲薄，原本让你一个大将军给我守店门，就是牛刀割鸡，着实屈才。”
　　“主人……”
　　曹钟听完，感觉更愧疚了。
　　曹玄鹤：“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现在你遇到一个能与其一战的对手，你应该高兴才对。”
　　曹钟低着头，不说话。
　　曹玄鹤见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若是执意想走，我再送你去投胎。”
　　曹钟闷嗯一声，转身回了彩绘瓶中。
　　曹玄鹤对一旁没说话的娟姐也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去。
　　两只小鬼消失后，曹玄鹤又朝后窗户外看了眼，低声呢喃了一遍他的名字：“明壹。”
　　没想到这小鬼头还挺凶。


第7章 第 7 章
　　明壹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架在曹老板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此时的他正蹲在城隍庙门口犯愁呢。
　　卷毛和平头跟他说，追老婆不能只靠嘴，还要舍得花钱买礼物，不然人家才懒得搭理他。
　　明壹觉得很有道理。
　　前段时间他在‘万宝斋’门口蹲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好不容易见到曹老板，结果话还没说两句，就被他手下的小鬼丢出了窗户。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如果他带着礼物过去，对方总不好意思将他再赶出去吧。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没钱！
　　上次从二哥那要来十二万，还清债务后，还剩下六七万。
　　第一次送媳妇儿礼物，明壹为了显得有诚意，深夜跑去各大商场挑选，最后看上了一款精致的情侣手表。
　　大部分男生都喜欢手表，再加上手表也有表白的寓意，明壹觉得送这礼物很不错。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是爸妈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他在外面欠债的事情，明确警告大哥、二哥以及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不准再借钱给他，否则就翻脸。
　　现在所有人都避着他，说不想夹在他和明爸明妈中间为难。
　　无奈之下，明壹只好再来找爷爷帮忙。
　　和上次一样，爷爷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原因是他也收到了爸妈的警告，不准过分宠溺孙子。
　　显然，明壹断了章卫宇子孙根的事情，让他们很生气，打算给明壹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诶。”
　　明壹蹲坐在台阶边，手臂横在膝盖上，抵着下巴，盯着地面发呆。
　　之前一直没觉得，现在被爸妈断了后路，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废。
　　一个富家小少爷被钱弄得寸步难行，说出去明壹都觉得丢人。
　　“不行，我必须要想个办法！”
　　他要像大哥、二哥学习，自己努力赚钱。
　　这样下次再被爸妈威胁着要断他零花钱时，明壹也能有底气说：断，谁怕谁！
　　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赚钱呢？
　　小鬼的主要收入来源是阳间的亲人祭奠，烧金箔纸折成的元宝。
　　可他一家子人都在阴间，连个托梦烧纸的亲人都没有，再或者像爸妈那样在阴间做事，会有酬劳。
　　可鬼差需要各种考核，还要查生前功德。
　　他19岁早逝，生前一直忙着吃喝玩乐，身上能有什么功德？
　　明壹左思右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挣钱的办法。
　　实在是小鬼生活需求太低，不需要每天吃喝，能挣钱的方式太少。
　　除非……去抢劫其他小鬼？
　　不行不行，这要是被爸妈知道了，肯定打断他的狗腿。
　　再说也影响爷爷声誉，若是被有心的小鬼告去地府阎王爷面前，爷爷的官位不保。
　　就在明壹犯愁叹息之时，一道欢快难听的小毛驴在他耳边响起。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明壹抬头望去，就瞧见远处一个鬼差，边走边哼歌，手上甩着锁魂链，瞧着心情不错。
　　等鬼差走近了，明壹看着眼熟，出声阻拦：“站住。”
　　鬼差脚步一顿，惨白的脸扭过来，看到明壹，神情一惊，赶忙跑过来：“小少爷，您有事吩咐？”
　　明壹仔细瞧了瞧他，问：“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见过的。”鬼差老实回答：“之前您帮我抓住了一只恶鬼，还让我陪您去了一趟鬼市。”
　　明壹想了起来：“哦，我还欠着你钱呢。”
　　鬼差闻言，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明壹懒得跟他虚伪：“那天我欠你多少来着？”
　　鬼差苦着脸道：“小少爷，真的不用了，陪你逛街花钱都是应该的。”
　　“啧。”明壹不耐烦道：“给你，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写的借据还留着吗？”
　　鬼差摇头：“没……没留。”
　　明壹问：“欠你多少钱还记得吗？”
　　鬼差偷偷抬眼，想看看他的脸色。
　　明壹瞧见他这谨小慎微的模样，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你这小鬼怎么磨磨唧唧的，说还你钱，就是还钱，还能吃了你不成。”
　　鬼差立即答道：“三千二。”
　　“哦。”
　　明壹掏出手机，给他转账。
　　“谢谢小公子。”
　　明壹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没事了，你走吧。”
　　鬼差连连应好，随后迈步进入城隍庙内。
　　明壹收起手机，叹气道：“还没挣到钱，又花出去一笔账，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给媳妇儿买到礼物啊。”
　　他甚至生出了卖惨的心思，依照爷爷疼惜他的程度，肯定会心软偷偷塞钱给他。
　　但这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往后他要养媳妇，总不能每次都来给爷爷伸手要钱。
　　明壹又在城隍庙门口坐了一会儿，就瞧见刚才进去的那个鬼差，满脸喜气的抱着一个粗麻袋出来。
　　明壹好奇：“你这袋子里装的什么？”
　　瞧着很重的样子。
　　鬼差现在知道了明壹不是个贪钱赖账的小公子，也没再多防备，答道：“是赏金。”
　　明壹疑惑：“赏金？”
　　鬼差点头：“嗯。”
　　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城隍庙旁边的一面墙上，解释道：“那上面贴了不少抓捕恶鬼的告示，只要抓住逃犯送来，就能领到赏金。”
　　“上次多亏您帮我抓住那只恶鬼，我才能领到这十万的赏金。”
　　“十万！”明壹惊诧：“一只恶鬼赏金十万？”
　　鬼差摇头：“不止呢。”
　　“一些厉害且做了伤天害理，危害阴阳两界秩序的恶鬼，赏金高达几十上百万。”
　　“不过，那样的厉鬼也不易抓获，我本事小，能抓住这只赏金十万的恶鬼，还多亏您帮忙。”
　　打瞌睡送枕头，还真是巧了！
　　明壹‘腾’的一下站起身，迅速飘到城隍庙左侧，瞧着满墙的赏金告示。
　　以往他来城隍庙都是直接往里冲，还真没注意过墙面上贴的是什么。
　　就算注意到了也懒得细看，十万赏金，放在以前，他真不会看在眼里。
　　还真是贫穷使人发现世间‘美好’。
　　明壹问他：“你们都是怎么找到这些恶鬼的？”
　　鬼差道：“这可说不好，不过大部分恶鬼都喜欢往市区跑，方便吸取活人身上的阳气，半路上能遇到的孤魂野鬼也多，可以先饱食一餐。”
　　“也有恶鬼心生怨念，直接去找活人报复，上次您帮忙抓住的那只恶鬼就是，生前作恶多端，为了谋财偷偷杀了不少人，一次醉酒后冻死在街头。”
　　“从地府里逃出来后，他就去找了生前的妻子报仇，他觉得自己之所以冻死在外面，是因为妻子对他照顾不周，看他半夜没回家也不知道出去找找，故意想谋害他性命。”
　　“生死簿上，他妻子原本还有二十多年的寿命，现在被他突然杀死，乱了命数，城隍爷正为此头痛呢。”
　　明壹听得直皱眉，嘟囔一句：“早知道这么可恶，当时应该把他脑袋给拧下来！”
　　鬼差趁机问道：“小公子，您是打算替城隍爷分忧吗？”
　　明壹：“什么？”
　　鬼差指了指贴满整面墙的告示，说道：“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恶鬼横生，城隍爷派出去了不少阴差抓捕，可那些恶鬼戾气太重，有一些甚至连鬼差都不放过，为此不少同事丧命。”
　　“城隍爷已经将此事上报地府，可依照地府的办事效率，派出阴兵鬼将，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小公子您武力过人，要是闲着没事，倒是可以试试，又能帮城隍爷解忧，又能拿到赏钱，一举两得的事情。”
　　明壹想了想，竟也觉得可行，最主要的是有赏钱可拿，媳妇儿礼物就有着落了，
　　他大致将墙面上贴的告示看了一遍，发现确实赏金不一，低至几千一万，高至五六十万。
　　虽没有他说的百万那么夸张，但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来源。
　　明壹将鬼差赶走，兴冲冲的跑进了城隍庙，他觉得除了赏金之外，还能从爷爷那谈下来一些好处。
　　城隍爷正忙的焦头烂额，突然去而复返的小孙子跑进来，说要去捉恶鬼，把他惊得不行。
　　缉拿恶鬼这种事太过危险，他作为城隍爷，每天都会收到小鬼失踪，鬼差遇难的消息，哪里舍得明壹去冒这么大风险。
　　上次师爷提议，他直接就拒绝了，没想到这次是明壹亲自来说，城隍爷依旧毫不犹豫的拒绝。
　　明壹见他不答应，抓着城隍爷的袖袍撒娇耍赖，放言不答应就不准他工作。
　　城隍爷最受不了他这死缠烂打的招式，一番纠缠之下，只能勉强应下。
　　除此之外，明壹还真从城隍爷那儿拿到了赏金除外的恋爱奖励。
　　一只恶鬼五万块。
　　当然，这个钱就要从城隍爷的私人腰包里出了。
　　明壹的要求得到满足，心情极好的走出城隍庙，哼着欢快的小毛驴朝城南鬼市走去。
　　这几日他忙着去各大商场里找礼物，已经两三天没去万宝斋了。
　　也不知道今天运气好不好，能不能碰到许久未见的媳妇儿。


第8章 第 8 章
　　“什么，已经来过了！”
　　“是……是的。”
　　两个鬼差见明小霸王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吓得说话都有点结巴。
　　“什么时候来的？你们怎么没告诉我？”
　　“昨天晌午，小六去墓园找您了，您当时没在。”
　　明壹回想昨天晌午，自己好像正呆在商场里躲太阳。
　　谁知道能这么不凑巧，他在这儿蹲了十多天，曹玄鹤一趟都没过来，他就出去两三天，对方就来了。
　　明壹失望的叹了口气：“这次就算了，如果下次他再过来，你们记得要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
　　他将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两个鬼差，再三叮嘱他们好好看店别偷懒，两个鬼差连连称是，目送他离开。
　　原本这两个鬼差是爷爷偷偷派来监督明壹的，结果前几天被他抓了个正着，拉过来强行充当‘摄像头’。
　　天色渐亮，明壹随便找了一处地方休息，准备养养精神晚上出去捉恶鬼领赏金。
　　不过，恶鬼也不是说遇到就能遇到的。
　　明壹在市区街上四处溜达了两晚，也没遇到一个告示上的恶鬼。
　　顶多有一两个霸道小鬼欺负其他的孤魂野鬼，被他狠狠揍了一顿后，瞬间老实。
　　这天晚上六点钟左右，天色暗沉，阳间正处于下班高峰期。
　　明壹怕冲撞到人，就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坐在长椅上休息。
　　突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随后就是剧烈的撞击声，以及路人的惊呼尖叫声。
　　明壹好奇心重，忍不住顺着声音来源飘过去凑热闹。
　　路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观看，两辆轿车相撞发生严重车祸，前面的车子后车厢全部凹陷进去，不过车主命大，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甚至还能自己从车里逃出来。
　　相比起来，后者就太倒霉了，车子的前引擎盖撞击变形，驾驶车厢急剧压缩，直接将里面的男人挤压变形，当场死亡。
　　明壹的注意力不在那具已经断气的男尸上，而是尸体旁边还站着一只活人瞧不见的女鬼。
　　她似乎对这一幕很满意，惨白麻木的面容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着十分惊悚吓人。
　　男人的魂魄从尸体里飘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去世的混沌状态，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尸体没有半点反应。
　　女鬼看到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疯了一般冲上去掐住男鬼的脖子，嘴里不停的咒骂。
　　明壹离得远，再加上周围全是活人的议论声，所以没听清女鬼骂的什么内容。
　　眼看男鬼就要魂飞魄散，明壹正想上前阻拦。
　　这时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只男鬼，比他早一步上前，把两只鬼强行分开，一手一个将其带走。
　　明壹以为是恶鬼抢魂，立刻追了上去，跟着男鬼挤出人群。
　　人群后，一个高大男人站在那儿，周身冷冽的气质显得他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明壹瞧见后，眸子瞬间变得明亮，一眼将其认出。
　　“媳妇儿！”
　　明壹太激动，忘了控制音量，被对方听到，抬头朝他这边望过来。
　　他赶忙改了称呼，激动的冲他摆手打招呼：“曹老板！”
　　曹玄鹤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他，楞了下神，很快收回视线，将三只小鬼各自收入瓶中，转身离开。
　　明壹快步追上，与他并肩行走：“曹老板，好久不见。”
　　曹玄鹤不做理会。
　　明壹也不在意，情绪依旧高涨：“我昨天还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呢，自己在店门口苦苦蹲了十多天，都没见到你，结果刚走开两天，你就去店里了，正好跟你错过。”
　　曹玄鹤蹙眉：“你等我做什么？”
　　明壹笑道：“没事呀，就是想见见你，跟你说说话。”
　　曹玄鹤语气冷淡：“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明壹装做没听见，转移话题：“曹老板，刚才那只鬼是你放出去的吧，你让他捉那两个小鬼做什么呀？”
　　对方不答。
　　明壹偏头看他：“曹老板？”
　　曹玄鹤依旧不理。
　　明壹瘪瘪嘴，保持安静。
　　曹玄鹤走的不快，明壹也就荡悠悠的跟着飘，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纠缠不清且厚脸皮的小鬼。
　　见四周没人，曹玄鹤停下脚步，抬眸看向对方。
　　明壹见他看自己，立刻露出一个友好灿烂的笑容。
　　曹玄鹤望着这张清秀无害的小脸，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啊？”明壹露出疑惑：“我不想怎么样啊。”
　　曹玄鹤问：“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不放？”
　　明壹：“我说过了，想跟你做朋友。”
　　曹玄鹤追问：“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
　　明壹实话实说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曹玄鹤后面想说的话被噎住，语气恢复冷淡：“好看的人不计其数，你可以去缠其他人。”
　　明壹：“不要，我就认准你了，其他人我都瞧不上。”
　　曹玄鹤感觉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会跟他进行这么无聊幼稚的对话。
　　他将手插入口袋，准备从中取出一张驱鬼符。
　　没想到明壹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
　　“你别用符，我又不伤害你，也没有恶意，你一直拿符吓唬我，这样不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曹玄鹤竟从这段话中听出了些许委屈撒娇的意味。
　　正如明壹所说，自己并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
　　这几次见面，对方虽然热情的有点莫名其妙，但总归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缺朋友的富家小少爷，
　　“你……”曹玄鹤的话顿住，没再继续往下说，迈步朝前走去。
　　明壹见他话说到一半就走了，有些不明所以，追上去问：“你想说什么？”
　　曹玄鹤没回他，不过明壹能感觉对方不像之前那样排斥他，任由他在一旁跟着。
　　他刚才应该是想说，你愿意跟就跟之类的话吧。
　　明壹突然感觉自己与媳妇儿之间的距离更进了一步，不由开心。
　　果然，厚脸皮者，能成大事也。
　　明壹喜滋滋的跟着曹玄鹤上了出租车，路上时不时与他搭话，虽然对方都不作理会，但这依旧不影响明壹的好心情。
　　很快，车子在路边停下。
　　明壹跟在曹玄鹤身后下车，周围的环境有点陌生。
　　不过明壹一向胆大，丝毫没觉得不适，大摇大摆的跟着曹玄鹤进了小区。
　　这小区很破旧，环境脏乱，让他忍不住皱眉。
　　曹玄鹤却像是看不到一般，径直往里走，到了一处单元门口，迈步上楼，一直到了顶层七楼才停下。
　　“砰砰砰。”
　　手指敲在铁门上，发出难听刺耳的声响。
　　“来了。”
　　里面传出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的木门打开，老太太带着老花镜，隔着铁门问：“你是谁呀？”
　　曹玄鹤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她，说道：“有人托我送信给您。”
　　老太太疑惑：“送信给我？”
　　这年头通信发达，就算上了岁数的老大爷、老太太也学会了接打电话，早已经过了书信传递的年代。
　　不过老太太还是接了过去：“小伙子，能问问你，给我送信的人是谁吗？”
　　曹玄鹤：“您看了就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直接下楼。
　　明壹在旁边看的云里雾里：“曹老板，你还负责给人送信吗？”
　　他们阴间都已经不用这么老套的通信方式了。
　　曹玄鹤没有过多解释，走出小区后，找了处十字路口，将其中一个瓶子里的小鬼放出。
　　女鬼的魂魄已经不像几小时前那么重，明壹瞧见后，忍不住惊呼：“她马上要魂飞魄散了！”
　　曹玄鹤没理会他的喊叫，对女鬼道：“信已经帮你送到了。”
　　女鬼湿润了眼眶，笑着对他鞠躬道：“谢谢大师。”
　　曹玄鹤抿着唇，看着她越来越浅淡的魂体，忍不住多问一句：“后悔吗？”
　　女鬼摇头：“不后悔。”
　　没多久，女鬼的魂体彻底消失。
　　明壹猛抽一口凉气，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曹玄鹤的袖子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依旧没理，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从口袋里拿出三张锡箔纸叠成金元宝模样，随后点燃，凌空画符，口中默念咒语。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身着官服的鬼差跑了过来，满脸谄媚的笑道：“曹老板好。”
　　曹玄鹤将另一个瓶子里的男鬼放出，对鬼差道：“你要的魂魄。”
　　鬼差捡起地上的金元宝揣进怀里，拿起锁魂链将男鬼缠上，道了句：“辛苦曹老板了！”
　　鬼差说完准备离开，突然他的视线瞥到了男人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的小鬼。
　　他知道曹老板是玄术大师，也已经习惯了对方身边各式各样的小鬼。
　　可这只小鬼他却越看越觉得眼熟，神情也逐渐变得难看，待认出是谁，险些当场跪下。
　　他这是收人贿赂，被当场抓了个现行吗？
　　明壹见他这副神情，便知道是认出了自己，赶紧冲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并用眼神威胁他不要乱讲话，随后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赶快离开。
　　鬼差见状，哪敢多留，脚下抹油，牵着锁魂链，快速消失。
　　见对方走了，明壹暗松口气，察觉到曹玄鹤侧头看过来的目光，他赶紧说道：“可吓死我了。”
　　“你也太厉害了，连鬼差都能招来。”他边说边拍着自己的小心脏道：“刚才我都以为他要把我一起带走呢。”
　　曹玄鹤懒得理会他夸张的行为，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中救出来。
　　“太晚了，我要回去啦。”
　　明壹赶忙抓住他的衣摆，神情可怜道：“能带上我一起吗？”
　　“这么冷的天，我一个小鬼在街上游荡，很可怜的。”
　　明壹故意将自己装成一个小可怜，打算来一招苦肉计。
　　可惜，对方根本不吃这套，直接拿出一张驱鬼符摆在他面前。
　　明壹努着嘴，不情愿的松开他，小声嘟囔：“又用这招威胁我。”
　　曹玄鹤闻言唇角勾了勾，迈步离开。
　　明壹看他走出一段距离，正打算偷偷跟上去，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脚。
　　他不信邪，使了些力气，发现还是一动不动。
　　“奇怪。”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个镇鬼阵。
　　明壹瞬间急了，冲着曹玄鹤的背影喊：“曹老板，你不能这样，太阳出来我会死这儿的！”
　　曹玄鹤冷然的声音顺风飘来：“阵法一个小时后解除。”
　　明壹又问：“那我明天去哪找你呀？”
　　曹玄鹤没理，摆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离开。
　　明壹看着车子驶远，蹲在地上叹气：“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追个媳妇儿可太难了。


第9章 第 9 章
　　车子走远，明壹双脚不能动弹，只能打消了追上去的心思。
　　这时，手机震了下，提醒有消息进入。
　　明壹打开手机查看，见是一条好友请求，备注：鬼差杨勇。
　　他大致回想了下，自己好像并不认识什么叫杨勇的鬼，不过出于好奇，他还是点了通过。
　　鬼差杨勇：（跪下gif）
　　鬼差杨勇：大人，我错了！
　　明壹：？
　　明壹：你是谁呀？
　　对方没说是谁，而是直接发来一个转账，数额正好是三个金元宝。
　　明壹反应过来，这是刚才那个鬼差。
　　明壹：原来是你呀。
　　明壹：我记住你了，私下偷收贿赂，被我逮个正着。
　　鬼差杨勇：大人饶命啊！
　　鬼差杨勇：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其实明壹也只是逗逗他，实际上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对于活人来说，几张金箔纸的成本很低，劳烦鬼差大老远跑一趟，烧几个金元宝，不算过分。
　　况且爷爷说过，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只要不太过分，都可以装作没看见。
　　明壹：让我放过你也可以。
　　明壹：你跟我说说曹玄鹤。
　　刚才看他们熟络的模样，这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
　　鬼差杨勇：您想知道什么呀？
　　明壹：关于他的所有，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他看了眼一直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框，耐心等候。
　　鬼差杨勇：其实我对曹老板也不算太熟，只知道他是个玄术大师，平时会帮活人算命看事，遇到一些冤死的小鬼，也会伸出援助。
　　鬼差杨勇：就今天这个车祸身亡的男人，就是我们请他帮忙抓来的，这男人为了钱，杀妻卖子，坏事做尽，原本一周前就该横死街头，可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我们不能靠近勾他魂魄，一直拖到今天。
　　杀妻卖子。
　　明壹想到了刚才那个魂飞魄散的女鬼。
　　明壹：还有呢？
　　鬼差杨勇又陆陆续续发来几条消息，将他知道的与曹玄鹤有关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全是曹玄鹤帮着惩奸除恶的事，看的明壹不由咂舌，忍不住感叹，自己可真是捡到宝了，没想到媳妇儿这么热心能干。
　　很快，一小时过去，阵法解除。
　　明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叮嘱杨勇少贪污多做事，之后就装起手机，没再理他了。
　　现在刚过凌晨，对小鬼来说，时间还早。
　　明壹在四周溜达了几圈，想看看能不能碰上一只恶鬼，让他带回去领赏钱。
　　可惜，他时运不济，半天下来，依旧毫无收获。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
　　明壹溜达着飘到了城南巷子，看到万宝斋的牌匾，生出进去看看的心思。
　　上次他与那个叫曹钟的傻大个打了一架，出来时明壹特意在店里溜达一圈，发现店里并没有供奉关公爷、财神之类的神位。
　　想想也对，他店里养了那么多只小鬼，怎么可能会请关公爷来坐镇。
　　明壹犹豫片刻，抬脚步入店内。
　　刚进门，一阵阴风刮来，眨眼间面前站了四只小鬼，一个个神情警惕的望着他。
　　其中一只小鬼，明壹还很熟悉，笑着与其打招呼：“嗨！”
　　曹钟见来人是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明壹倒不在意，又笑着跟其他三只小鬼打招呼：“姐姐弟弟们好！”
　　四只小鬼全都不领情，没好气的问他：“你又过来做什么？”
　　明壹倚在旁边的柜台上，理所当然道：“我是曹老板的朋友，当然是来店里等他了。”
　　曹钟语气冷硬：“主人才不会把你当朋友。”
　　明壹挑眉：“我们昨晚聊的可投机了，互称知己，他还带我去小区里给老太太送信呢，那场面你们又没瞧见，怎么就知道他不把我当朋友？”
　　曹钟噎住，他一向嘴笨，有事情也都是武力解决。
　　可偏偏眼前这只小鬼，他打不过。
　　明壹摆摆手道：“你们放心，我保证不会乱动这里的任何东西，就乖乖坐着等曹老板过来。”
　　其中一只女鬼说道：“主人今天不一定会过来。”
　　明壹：“我知道。”
　　他头一次可是在外面等了一个月之久，上次也等了十多天，这次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只是白天外面天气炎热，能躲的阴凉地儿少之又少，肯定没有坐在店里面的椅子上舒服。
　　明壹从柜台上跳下来，毫不客气的朝里面走：“我真是曹老板的朋友，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打电找他确认一下。”
　　四只小鬼相互对视，面露犹豫之色，以往不是没有小鬼往店里硬闯过，最后全都被他们给毫不留情的打了出去。
　　可这只小鬼态度和善，口口声声说是曹老板的朋友，让他们一时间辨不出真假，不知该如何应对。
　　其中一只小鬼低声问：“娟姐，我们要不要动手？”
　　娟姐跟着明壹进到屏风后，见小鬼真如说的那般，坐在椅子上乖乖等着，丝毫没有乱来的架势。
　　她想了想，对身边的小鬼低声叮嘱：“等天亮了，你去给主人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0章 第 10 章
　　曹玄鹤来店里时，已经是晌午。
　　他绕过屏风就瞧见那只阴魂不散的小鬼趴在桌子上，精神恹恹，昏昏欲睡。
　　今早，他还没睡醒，就接到店里的电话，说是凌晨闯进来一只小鬼，称自己是他朋友，要进店里等他过来。
　　不用对方说是谁，曹玄鹤就猜出来是他。
　　他走上前，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快睡着的小鬼瞬间坐起，见来人是他，语气十分熟络道：“你来了。”
　　“……”
　　曹玄鹤竟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
　　娟姐从荷包中飘出，语气询问道：“主人……”
　　曹玄鹤见他趴的安稳，丝毫没有闯入别人地盘的自觉，想了想，摆手道：“没事。”
　　这算是默许让他呆在这儿了。
　　娟姐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钻回到博古架上。
　　明壹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
　　其实他都已经做好了被再次赶出去的准备，没想到曹老板这么好说话。
　　曹玄鹤没有搭理他，走到旁边拉开窗帘。
　　明壹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椅子上弹起，躲到了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你……你干什么，想谋杀亲……鬼啊！”
　　曹玄鹤微微眯起眼睛：“谋杀亲鬼？”
　　明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没，口误。”
　　曹玄鹤从口袋里拿出帕子，在他坐过的椅子上擦了擦：“以后不准坐这把椅子。”
　　明壹：“为什么？”
　　曹玄鹤：“没有为什么。”
　　明壹：“那我应该坐哪儿？”
　　他察觉到曹玄鹤投过来的冷淡目光，瘪瘪嘴，不情愿的呢喃一句：“好吧，我知道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媳妇儿要一点一点追，曹玄鹤没把他赶出去，已经算是很不错的进展了。
　　曹玄鹤没再理会他，让人送来一箱子小玩意儿把玩，辨认。
　　这是曹玄鹤的个人习惯，能进他店里的东西，都必须经过他的手。
　　因此，万宝斋开店十多年，没卖出去过一件假货。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临窗的桌子、椅子以及曹玄鹤身上。
　　明壹不敢见光，只能躲在阴暗处伸着脑袋往曹玄鹤手上瞧。
　　其实他也瞧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是见曹玄鹤看的认真，不免有些好奇。
　　不得不说，曹玄鹤是个很耐得住性子的人，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他竟然看了半天。
　　明壹刚开始还好奇，后来觉得实在没意思，干脆坐在地上，单手撑着下巴看曹玄鹤。
　　相比那一堆破烂玩意儿，还是媳妇儿比较好看。
　　阳光之下，曹玄鹤垂眸时，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打下一片阴影，皮肤白皙光洁，五官英俊立挺，唇形微微上扬，手指骨节修长，怎么看怎么养眼。
　　要不是怕曹玄鹤生气，他都想拿出手机偷拍两张照片做屏保了。
　　下午，曹玄鹤将那些东西交给店员，叮嘱她将其中一小部分留下，剩下的全部退还。
　　明壹见他朝店外走，赶紧上前询问：“你去哪儿？”
　　旁边还有店员和顾客在，曹玄鹤不想被当成对着空气说话的异类，因此就没理他。
　　明壹没有躲避活人的自觉，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追问道：“你出去能不能带上我啊，我很乖的，保证不给你添乱。”
　　曹玄鹤没了耐性，左手中多出一张叠好的黄符。
　　“……”
　　明壹不情愿的松开手，看着他迈步离开。
　　下午，曹玄鹤没再来店里。
　　不，应该说之后的一周时间，他都没再出现。
　　明壹倒也没觉得什么，白天躲在曹玄鹤的店里休息，晚上出去四处找恶鬼，生活过的还挺充实。
　　这天晚上，明壹正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突然听到一声叫喊：“小公子！”
　　他下意识回头，就瞧见一个身着官袍的鬼差朝他跑过来，手上的锁魂链还牵着一个鬼魂。
　　等鬼走近了，明壹才认出来，之前他欠钱的那个鬼差。
　　“小公子，你这是在找恶鬼吗？”
　　明壹嗯了声，问他：“你这是去勾魂了？”
　　鬼差点头：“是啊，一个老太太阳寿尽了，我带去土地庙登记”
　　明壹哦了声，不在意的朝那老太太瞥了一眼。
　　“诶！”他不敢相信的又朝老太太看了几眼，转头问鬼差：“她怎么死的？”
　　鬼差不明所以，老实回答：“突发心脏病猝死的。”
　　明壹又问：“今天刚死的吗？”
　　鬼差：“不是，已经有一周时间了，不过我们人手不够，只能一直往后拖，我刚才去勾魂，看她尸体还在地上躺着，估计是还没被人发现。”
　　明壹不信：“你把路引拿给我看看。”
　　“哦好。”鬼差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文书递给他。
　　“死亡日期腊月十八日。”
　　推算一下时间，还真是一周前后。
　　那岂不是他和曹玄鹤刚走没多久，老太太就去世了？
　　鬼差见他神情不对，问：“小公子，有什么不对的吗？”
　　明壹将路引还给他：“没事，你先走吧。”
　　鬼差知道自己无权过问明壹的事情，也就没再多打听，应了声好，就牵着老太太的鬼魂飘走了。
　　鬼差走后，明壹急冲冲的飘回城南巷子，毫不客气的进入店中。
　　“娟姐。帮我给曹老板打个电话呗，我找他有急事。”
　　这几天他时常出入万宝斋，也认识了店里的几个小鬼。
　　那天被他打败的小鬼叫曹钟，可能是觉得丢人，只要明壹过来，他就躲在花瓶里不出来。
　　另一个叫娟姐，是这几人中最年长沉稳的女鬼，负责曹玄鹤休息室以及后院的卫生打扫。
　　还有两个二十来岁左右的女鬼，模样周正，性格温和，平时会协助娟姐打扫卫生，整理物品，一个叫小灵，一个叫千钰。
　　娟姐闻声从荷包中飘出，问他：“什么事？”
　　明壹：“关于一个老太太的事情。”
　　娟姐面露疑惑：“什么？”
　　明壹：“就是那天我跟你们说过的，曹老板带着我给一个老太太送信，哎呀，我和你说不清楚，你把曹老板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不行。”娟姐抬手指了指时钟道：“这时间主人说不定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现在才八点，他怎么会睡下，当代年轻人哪个不熬夜，你别太拘谨迂腐了。”
　　娟姐是个古代女鬼，平时说话做事都十分温和有礼，被明壹说迂腐，气的不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怼回来，只能语气强硬道：“不行。”
　　明壹见她生气，知道自己太心急说错了话，凑上前抓着她的衣袖撒娇道歉。
　　娟姐哪见过这么能耍萌赖皮的小鬼，竟也软了态度，几番下来就被他磨的没了脾气，乖乖交出了曹玄鹤的电话号码。
　　-
　　清宁小区，1802室。
　　房间里灯火通明，刚洗过澡的曹玄鹤裹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路过客厅时，听到了茶几上的手机震动。
　　拿起一看，竟是店里的电话。
　　这会儿店员已经下班，能给他打电话的只能是娟姐他们。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难道是店里出什么事了？
　　曹玄鹤这么想着，迅速接起电话。
　　“曹老板——！”
　　一道轻快熟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
　　曹玄鹤悬起的心瞬间落了回去，他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冷淡道：“什么事儿？”
　　“想你了！”
　　“……挂了。”
　　“诶诶诶，等一下！”明壹不敢再皮：“我是真的有事儿找你。”
　　曹玄鹤将手机重新附在耳边：“说。”
　　明壹：“你还记不记得一周前你送信的那个老太太。”
　　曹玄鹤：“嗯。”
　　明壹：“她死了。”
　　明壹：“而且是一周前去世的，算算时间正好是我们走后没多久。”
　　曹玄鹤：“嗯。”
　　明壹：“诶？”
　　明壹：“你都不惊讶的吗？”
　　曹玄鹤：“算到了。”
　　明壹惊讶：“人什么时候死你都能算到，真的假的？”
　　这事儿不是只有阎王爷或者爷爷他们知道吗？
　　曹玄鹤不想跟他闲聊：“还有别的事嘛，没事挂了。”
　　“诶，不要！”
　　明壹好不容易才要来的电话号码，哪舍得这么快就挂掉。
　　“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呗，我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
　　明壹不在意道：“没事，我已经是鬼了，不可能再死一次。”
　　曹玄鹤：“懒得讲。”
　　明壹：“你讲讲嘛，我和娟姐、曹钟、小灵、千羽还有其他小鬼都等着听呢。”
　　曹玄鹤：“不讲。挂了。”
　　明壹：“不要不要，你挂了我还会再打过去的。”
　　“……”
　　曹玄鹤有理由相信他会这么做。
　　明壹见自己行不通，不由撺掇起旁边的娟姐。
　　“娟姐、千钰，你们快和曹老板说说，我们小鬼的生活有多无聊，每天呆在瓶瓶罐罐里，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故事可以听，曹老板还懒得给我们讲，我们可真是太惨了。”
　　曹玄鹤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人……不，难缠的鬼。
　　简直让人头疼。
　　最后，在明壹的软磨硬泡之下，曹玄鹤还是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这老太太是车祸男鬼的妈，也是那女鬼的婆婆。
　　当初女鬼的女儿就是被她用三万块钱卖了出去。
　　女鬼名叫刘丽，是个单亲妈妈，离异后带着一个三岁女儿，与车祸男人组成再婚家庭。
　　刘丽的婆婆是个农村妇女，一辈子没读过几年书，重男轻女的思想极其严重，一直催着两人赶紧给她生个孙子。
　　可刘丽担心有了二宝，女儿会受冷落，一直拖着不肯怀。
　　婆婆就觉得是刘丽女儿成了她孙子的绊脚石，在一次刘丽带着女儿出去游玩时，趁她不注意让人将孩子抱走卖掉。
　　当时她们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刘丽一直自责的认为是她疏忽的问题，才使女儿被人贩子抱走。
　　孩子丢了，可生活还要继续。
　　结婚没几年，刘丽就发现车祸男人并不像表面那么老实，不但偷偷转移她的财产，还背着她跟外面的女人有染。
　　随后，刘丽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竟然到了住院的程度。
　　在医院里，婆婆积极热心的过来照顾她，而她的身体也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从普通病房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也是在刘丽弥留之际，婆婆坐在病床前跟她炫耀自己已经有孙子的事情，让她安心走吧。
　　说到情绪激动时，不小心说漏了嘴，把她跟儿子偷偷在刘丽饭菜里下药的事情暴露出来。
　　刘丽听得十分气愤，却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听着她在自己耳边恶魔低语，说自己女儿其实是被她卖掉的。
　　毫不意外，刘丽死不瞑目，变成了厉鬼。


第11章 第 11 章
　　可她婆婆早已经做好准备，在她死后，找来天师将她的魂魄镇在墓地里，不让她寻仇，更不准她投胎转世。
　　刘丽身上的怨气太重了，再加上她冒着魂飞魄散的代价，终于冲出阵法。
　　此时她的魂魄被阵法打的破败不堪，别说找人寻仇，就连维持人形都困难。
　　幸好，遇到了曹玄鹤。
　　这次车祸也是刘丽故意造成的，她原本是想让男人车子加速撞到路边的栏杆或者围墙上，可她的魂魄太弱了，被男人察觉情况不对后，挣扎着转动方向盘，导致追尾前车。
　　幸好没有造成无辜人员的伤亡，而男人也惨死在她手上。
　　其实刘丽最恨她婆婆，可此时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魂体支撑不了她再杀一人。
　　或许曹玄鹤带着她快要消散的魂魄去送信，就是想让她不留遗憾吧。
　　几只小鬼听完不由唏嘘，娟姐、小灵、千钰几个女鬼更是哭成泪人，打骂那男人、婆婆不是人。
　　可她们到底是闺中秀女，骂不出太难听刺耳的话。
　　曹钟气的握紧手中长、刀，大喊着要把那两个天杀的小鬼给砍了。
　　只有明壹，趴在电话边，沉着脸，一言不发。
　　曹玄鹤察觉到不对劲，出声询问：“明壹？”
　　明壹回过神：“嗯？干什么？”
　　曹玄鹤：“没事，你们几个都不要乱来，事情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交由地府，阎王爷自会处置他们。”
　　娟姐、曹钟点头应是。
　　随后，电话挂断，几个围在前台的小鬼各自分开。
　　娟姐、小灵她们还在哀叹刘丽命运多舛，就瞧见明壹冷着脸朝店外走。
　　“诶，你干什么去？”
　　明壹随口应道：“出去走走。”
　　他原本就不属于店中的小鬼，娟姐自然不会对他过多约束，任他来去自由。
　　明壹这会儿只感觉胸腔里怒火中烧，不发泄出来他实在难受。
　　巷子里，不少小鬼正在闲逛溜达，突然看到冷着脸的明壹，都吓得咯噔一下，纷纷逃开。
　　一路上，明壹像是皇帝出游，小鬼立立正正的分站两边，给他让出路来。
　　出现一两个不长眼的小鬼没来得及让开，不是被身边朋友拉走，就是被明壹一脚踹开。
　　到了巷子口，明壹余光瞥见那个摆摊的老鬼。
　　此时正带着一副墨镜，装瞎子给一个清秀女鬼摸手骨，抓着人家白嫩柔软的小手不撒开。
　　明壹走上前，一脚将他的算命摊踢了，没好气道：“你怎么胡乱占人家便宜？”
　　老鬼被吓了一跳，赶忙松开，嘴上还强撑着辩解：“小公子可别乱说，我这是在给姑娘摸骨算相，哪里就占便宜了。”
　　明壹冷笑：“呵，那你可够倒霉的，才两个月不到，你这眼睛就瞎了，怕不是做坏事，遭天谴了吧！”
　　老鬼不满：“嘿，你这小公子，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没得罪我也要揍你，就是看你不顺眼。”
　　明壹懒得再跟他废话，撸起袖子，就将老头从算命摊上扯出来，一拳就揍在他肚子上。
　　算起来做鬼也有好处，不论老幼都能打，也不用担心对方身子骨不抗揍，打进医院讹钱。
　　明壹火大，下手也重，没几下就将老头揍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护着脑袋，哎呦哎呦的惨叫个不停。
　　而旁边的小鬼也只看着，不敢上前劝架，生怕一个不小心，明小霸王连带自己一起揍了。
　　眼看老鬼的魂魄比之前淡了几分，明壹才堪堪住手，冷着语气威胁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占人便宜，骗鬼钱财，我打的连你爹妈都不认识。”
　　老鬼也被打怕了，不敢多说，连连求饶称是，直等到明壹走出巷子才敢爬起来。
　　-
　　青临城隍庙。
　　城隍爷照常审理案件，就听见‘砰’的一声，城隍庙被人踹开。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毕竟敢踹城隍庙大门的也只有明小霸王一个。
　　“爷爷！”
　　城隍爷皱眉：“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踹大门嘛，没规矩！”
　　明壹只当做没听到，趴在桌案边道：“爷爷你帮我查查刘丽的老公和婆婆是谁？”
　　“刘丽？听名字像是女的。”城隍爷疑惑：“好端端的你查她做什么？”
　　明壹不能明说揍人，只说：“哎呀，你帮我查查呗。”
　　“啧，你这孩子，叫刘丽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帮你查，这人的生辰八字是什么，籍贯哪里？”
　　“我就知道她是青临市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曹玄鹤没说。
　　“……”城隍爷不耐烦的赶人：“去去去，自己玩儿去，别耽误我工作。”
　　明壹不满的努嘴：“我是认真的，那个叫刘丽的女人太惨了，必须要严惩渣男以及恶婆婆。”
　　城隍爷挑眉：“你说说怎么回事？”
　　明壹就将刘丽的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城隍爷听完连眉头没皱一下，问：“就这事儿？”
　　明壹原本降下去的火气，此时又升了起来：“什么叫就这事儿，这事儿还不够严重？”
　　“嘁。”城隍爷甩了甩袖袍：“类似这样的事情，我每天遇到不下百起，刚开始还会气愤，现在已经变得麻木了，更何况比这儿更过分的我都见过不少，最后他们都会自食恶果。”
　　明壹问：“什么恶果？
　　城隍爷：“打入地狱，轮受极刑之苦，在世投胎沦为畜生。”
　　“不够。”明壹气哼哼道：“这都不是现世报！”
　　“就算他们受再多罪，刘丽也魂飞魄散，回不来了。”
　　明壹越想越气：“不行，爷爷快帮我查查他们现在在哪儿，我要去揍他们一顿！”
　　“你这孩子做事怎么这么幼稚，这是打一顿能解决的问题吗？”城隍爷叹气：“你呀，就是被我们保护的太好了，没见识过人间险恶，行了，你别闹了，这事儿该奖该罚自有定数。”
　　明壹撇嘴：“可刘丽……”
　　“刘丽魂飞魄散就是她的命数。”城隍爷打断他后面的话：“你只看她这一世凄苦可怜，可知道她上一世是什么样子？前几世有没有作恶？”
　　“不知事情全貌，不能急于评论，这事儿不是你我能干涉的，是上天定好的命数，知道了嘛？”
　　明壹察觉到爷爷的不悦，不敢再说下去。
　　平时他如何闹腾任性，爷爷都能包容，但只要牵扯到工作上的事情，爷爷从不退让。
　　明壹无精打采的从城隍庙里出来，飘飘荡荡回了墓园。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自己躲在骨灰盒里安静一段时间。
　　等他想通了就跑出来，继续作天作地。
　　-
　　两天后，曹玄鹤提着一箱东西进入店中，走到屏风后，看到空荡荡的休息室，下意识环视四周。
　　见某只小鬼不在，有些意料之外。
　　“娟姐，那只小鬼呢？”
　　娟姐显现人形，问：“你是说明壹吗？”
　　“那晚给你打完电话后他就走了，这两天都没再过来。”
　　“嗯。”
　　曹玄鹤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过多在意。
　　之后去洗手间净手，回来坐在临窗边继续挑拣小玩意儿。
　　期间店里来了不少人想约见他，都被店员给回绝了。
　　就连两名警察出现，店员都表现的很是淡定，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警察被请去屏风后的休息室里例行问话，无非是老太太尸体被发现，曹玄鹤莫名出现在她家门口，很有嫌疑。
　　最后其中一名警察接到一通电话，此事解决。
　　明壹出现在古玩店里，已经是三四天后的事情。
　　傍晚六点，巷子里的店铺已经全部关闭。
　　明壹大咧咧的走进来，一进店门就喊：“曹钟、娟姐、小灵灵，我回来了！”
　　显然，这只厚脸皮的小鬼已经把这儿当自己的地盘了。
　　娟姐、小灵、千钰几只小鬼从博古架上飘下来，笑着问他：“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明壹笑嘻嘻道：“回家睡了一觉。”
　　其中除了与曹钟又些小过节外，明壹与其他几只鬼相处的还算融洽。
　　毕竟几个大姐姐实在拒绝不了一个性子热情活泼，长相可爱又喜欢撒娇卖萌的小弟弟。
　　“姐姐们，我不在这两天，曹老板来店里了吗？”
　　娟姐：“来了。”
　　小灵：“算算时间，差不多三四天前。”
　　“啧！”明壹不满道：“怎么老是趁着我在的时候过来。”
　　“你们忙吧，我给他打电话去。”
　　“诶！”娟姐后面阻止的话还没出口，明壹已经绕过屏风，飘去前台了。
　　-
　　清宁小区，1802室。
　　书房里安宁静谧，只有手指与纸张摩擦的翻书声。
　　曹玄鹤正看的认真，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万宝斋。
　　他轻蹙了下眉头，拿起接通。
　　“喂，曹老板！”
　　“……”这熟悉活泼的语调，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曹玄鹤唇角不易察觉的往上扬了扬，语气依旧冷淡：“有事？”
　　明壹：“没事，就是几天没听你说话，有点想了。”
　　曹玄鹤：“没事挂了。”
　　明壹：“别呀！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话呢。”
　　曹玄鹤：“这是店里的电话。”
　　明壹：“我知道啊。”
　　曹玄鹤：“没事不要乱打。”
　　明壹：“放心，我只打给你。”
　　曹玄鹤：“我很忙。”
　　明壹：“忙什么？”
　　曹玄鹤：“看书。”
　　明壹：“看的什么书？”
　　曹玄鹤：“……”
　　如果他说了书名，对方是不是还要问书里什么内容？
　　明显是在没话找话。
　　曹玄鹤：“没事挂了。”
　　明壹：“哎呀，无聊嘛，阴间生活无趣，只能找你聊聊天解闷儿了。”
　　曹玄鹤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挂断电话。
　　明壹听到座机里嘟嘟嘟的挂断提醒，不悦的努着嘴，对着话筒小声嘀咕一句：“明天我还打。”


第12章 第 12 章
　　果然，第二天傍晚，店员一走，明壹就跑去前台，拿起座机给曹玄鹤拨了过去。
　　此时的曹玄鹤正在吃晚饭，看到来电人是万宝斋，他长叹口气，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又接了起来。
　　“喂，曹老板！”
　　“嗯。”
　　“你今天又在忙什么？”
　　“吃饭。”
　　“吃的什么呀？”
　　“……清粥。”
　　“怎么吃这么清淡啊，我还以为会是丰盛的大餐呢。”
　　“你不会是想减肥吧？”
　　“千万不要啊，你身体不好，需要多补充营养。”
　　“你放心吃，不会有人嫌弃你胖的，也不用担心没人要……呸，没鬼要。”
　　曹玄鹤懒得理他，将手机打开扩音放置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听他唠唠叨叨。
　　明壹见对方没挂电话，开心的跟他东扯一句，西扯一句。
　　虽然对方不一定回答，但他也单方面聊了半个小时，直到曹玄鹤主动结束这通电话。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明壹就跟上班打卡似的每天打电话过去，不管曹玄鹤理不理他，他都能巴拉巴扯出不少话题。
　　听得曹钟都忍不下去，跟娟姐抱怨：“这小鬼怎么能这么聒噪，什么都聊。”
　　娟姐闻言，掩唇轻笑：“明壹这大大咧咧的性格挺好的，再说了主人都还能忍受，你抱怨什么。”
　　“我是替主人抱不平，每天都要被这小鬼骚扰，得有多心烦，”
　　“你呀，真是个榆木疙瘩，主人要是真觉得不耐烦，肯定早就不接他的电话了，现在明壹打过去，主人就会接，其实就是默认了愿意被他打扰。”
　　曹钟被说的无言以对，只得冲着屏风冷哼一声，转身躲回了青瓷瓶里。
　　其实明壹倒也不是一直能跟曹玄鹤打电话，对方最多容忍他半小时就会挂断电话。
　　之后一整夜的时间，明壹都会跑出去街上溜达，四处寻找恶鬼。
　　说起来，明壹感觉自己可能被那个鬼差骗了，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他连恶鬼的影子都没瞧见，根本没有鬼差口中恶鬼横行。
　　最多是偶然遇到几个性格霸道的小鬼，被他揍成鸵鸟，不敢再嚣张。。
　　不过也有一件大事，春节来了。
　　作为华夏人，春节过年，回家团聚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明壹虽去世多年，但依旧期待过年，因为过年爸妈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压岁钱，而且还能去爷爷的城隍庙里吃祭食、祭果、线香之类的供品，饱餐一顿。
　　腊月二十八，巷子里的店铺全部闭店休息。
　　明爸明妈发消息催明壹回墓园，说是大哥、二哥回来了，问他在哪儿？
　　明壹想着待在店里没事，也就回去了，试图从爸妈、爷爷、大哥、二哥那儿搜刮一通明年的零花钱。
　　可惜情况不妙，明妈说他今年犯了大错，取消过年的压岁钱，还叮嘱爷爷、大哥、二哥也不能给。
　　这算是明壹过的最不开心的一个春节了。
　　人心情郁闷，就喜欢用酒解愁，鬼也一样。
　　明壹当晚在饭桌上喝了大半斤白酒，嚷嚷着不给压岁钱就要把爷爷的供酒全给喝了。
　　结果是他醉的不省人事，被大哥、大哥嫌弃的丢回骨灰盒里。
　　腊月二十九，傍晚。
　　曹玄鹤一如往常的坐在餐桌前独自用餐，可吃着饭，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看见悄无声息的手机。
　　今天，明壹没有照常打电话过来。
　　他解开锁，看了眼来电提醒，和往常一样在停留在震动上。
　　今天对方是有事忙？
　　曹玄鹤收回思绪，打开音乐软件，随便点了首歌曲播放。
　　舒缓轻柔的音乐响起，播放不到一分钟，就被他给关掉了，
　　原因是；太吵。
　　曹玄鹤吃过饭一如既往的去书房看书，到了九点会卧室洗漱睡觉，自认为没有受任何影响，
　　大年三十，街上热闹非凡，四处播放着好运来、难忘今宵等经典名曲。
　　娟姐几只小鬼正趴在店里的柜台边下五子棋，看到曹玄鹤一大早过来，都十分惊讶。
　　往年曹玄鹤都是到了天黑之后，才带着丰盛的饭菜以及贡品过来，今年似乎来的有点早呀。
　　曹玄鹤没有理会他们的诧异，迈步进来，状似无意的环视一圈。
　　“主人是在找明壹吗？”娟姐心细，察觉到他的视线，主动解释：“他昨天说回家一趟，到现在还没回来。”
　　曹玄鹤没应声，提着一袋子东西朝里面走。
　　袋子里是他一早准备好的纸寿衣、金箔纸、线香之类的祭品。
　　每年曹玄鹤都会给店里的小鬼们烧一身新衣服以及金元宝，让他们自个儿存着。
　　平时晚上闲来无事，想出去走走时，不至于手头拮据。
　　曹玄鹤在窗边坐下，打开窗帘，拿出袋子里的金箔纸，开始折元宝。
　　青临墓地，明壹醒来时外面天都黑了，头痛欲裂，晕的不知道是哪年哪月，拿起手机才知道大年三十晚。
　　“我去！”
　　他竟然醉了一天两夜，完了完了，媳妇儿的电话还没打。
　　他急冲冲的飘出墓地，冲着城南巷子飘去。
　　明壹赶到巷子时，已经晚上八点，到了万宝斋门口才发现，店里的灯亮着。
　　“咦，有人？”
　　这时候会有谁过来？
　　难道是小偷？
　　应该不能，店里有曹钟、娟姐他们守着，估计小偷连店门都没摸到就吓跑了。
　　明壹钻进店里，顺着光线绕过屏风，面上露出惊喜之色。
　　“曹老板！”他凑到跟前，坐在了他对面：“你怎么过来了。”
　　曹玄鹤面无表情的抬眸看向他，语气冷然：“这是我的店。”
　　意思是说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用不着你管。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明壹被怼的莫名其妙，但也不生气，继续跟他套近乎：“我是说今天除夕夜，你不用跟家里人吃团圆饭吗？”
　　曹玄鹤淡淡回了句：“不用。”
　　“哦。”明壹老实的坐回椅子上，偷偷打量曹玄鹤的神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今天的曹玄鹤好像在生气。
　　但回想之前，曹玄鹤对他好像一直都是爱答不理的疏离态度。
　　再说自己最近表现的都很乖，并没有做出什么惹他生气的事情。
　　明壹这么想着，将注意力从曹玄鹤身上移开，突然看到角落的地上摆摞了一大堆金元宝。
　　我去，好多钱！
　　明壹激动道：“曹老板，你弄这么多金元宝做什么？”
　　曹玄鹤：“烧。”
　　明壹：“打算烧给曹钟、娟姐他们吗？”
　　曹玄鹤：“嗯。”
　　明壹追问：“那有我的份儿吗？”
　　曹玄鹤瞥见对方正满脸期待的望着自己，故作看不到，冷冷道：“没有。”
　　“啊……。”明壹有些失落：“那好吧。”
　　他自己也清楚，虽然自己整天赖在这里，可到底不属于店里的小鬼。
　　新年礼物没有他那份儿，也很正常。
　　曹玄鹤看到他失望，心情颇好，将窗户打开，在地上摆了个铁盆，将黄纸点燃，从袋子里拿出两身纸寿衣投入火中。
　　纸寿衣燃烧的极快，曹玄鹤有条不紊的往里面丢，将几十件不同样式的纸寿衣全部丢完，又开始往里面丢金元宝。
　　小鬼们都十分高兴，一个个从瓶瓶罐罐里钻出来，叽叽喳喳小声谈论着，语气难掩激动。
　　明壹单手撑着脑袋，盯着火盆里不断跳动的火焰，轻叹口气。
　　衣服再好看，金元宝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反正没有他的份儿。
　　很快，火焰将最后一个金元宝吞噬，慢慢熄灭。
　　曹玄鹤掩唇轻咳着站起身，说道：“娟姐、曹钟，你俩负责把东西分一下。”
　　“好。”
　　看得出两只小鬼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动作熟练且快速。
　　那些小鬼一个个兴高采烈的领了东西，有几个女鬼干脆跑去后院，相互炫耀自己的新衣服。
　　明壹越看越难受，干脆趴在桌子上装死。
　　在家里爸妈不给压岁钱，在店里媳妇儿不给新衣服，这个春节过的可真糟心。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
　　明壹知道不管点燃什么都不会有他的份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股香甜的味道飘入他鼻尖，让他忍不住用力吸了两口。
　　“过来吃饭。”
　　曹玄鹤微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那些小鬼一个个凑过去用力吸食，一个个表情满足。
　　明壹睁开眼，坐直身子看过去，就瞧见刚才烧衣服、金元宝的铁盆里插着一捆小腿粗的线香，香甜的味道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小鬼不吃阳食，全靠着香火充饥。
　　这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与他之前吃过的味道都不一样。
　　如果把以前的香比作常吃的主食，这香简直是山珍海味。
　　明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视线偷偷瞥了眼曹玄鹤，见他坐在椅子上，面容温和的看着小鬼们食用香火，完全把自己遗忘在一旁。
　　他心里终于涌出一股怒火，气哼哼的想，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他以后再也不来这破店了，也不给他打电话了，也不要挣钱给他买礼物了……
　　明壹越想越委屈，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想过高冷媳妇儿难追，也一直抱着最大的耐心对曹玄鹤。
　　可他实在太过分了，好歹两人也打了半个月电话，多多少少也算有点交情。
　　结果曹玄鹤就像跟他不认识一般，这么冷淡对待。
　　明壹咬着唇，憋着泪往外走。
　　眼看快要走出店门，他的后衣领被人抓住。


第13章 第 13 章
　　明壹回头，发现曹玄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出来，正神色冷然的看着他。
　　“做什么？”
　　明壹尽力掩藏自己的情绪，可哽咽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曹玄鹤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睛，问：“觉得委屈了？”
　　明壹将脸撇到一边，赌着气故意不看他。
　　曹玄鹤抬手，将他的小脸掰回来，与他对视，过了许久，才淡淡说道：：“既然觉得委屈，以后就不要来了。”
　　“娟姐她们无亲无顾，没处可去，才选择留在店里，我虽不清楚你的身份，但也能看出你不是什么孤魂野鬼，有亲人，有朋友，还有属于自己的墓地，没必要整日窝在我这个小店里。”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朋友，你也不用再白费力气，早点离开吧。”
　　明壹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从眼眶里溢出来，气哼哼的冲他吼道：“走就走，以后再来你店里，我就是狗！”
　　曹玄鹤望着紧闭的店门，唇角逐渐抿紧。
　　娟姐从屏风后走出来，试探着问：“主人，用不用我去追……”
　　“不用。”
　　曹玄鹤垂了垂眸子，再转回身时，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时间不早了，你们好好休息。”
　　他说完，打开店门走了出去。
　　此时的巷子里有不少小鬼游荡，看到曹玄鹤这个活人从店里出来，皆是一愣，随后眼里冒出精光，试图靠近。
　　曹玄鹤像是察觉不到危险，迈步朝巷子外走。
　　其中几只胆大的小鬼逐渐靠近，结果手指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衣服，就被突然出现的驱鬼符灼伤了手指。
　　几只小鬼同时发出凄惨的惊叫，手指的颜色变得浅淡，这一幕瞬间将其他小鬼震慑，一时间都不敢再靠近。
　　曹玄鹤从巷子里走出来，一路都没瞧见那只小鬼的身影，看样子是真的生气走了。
　　将明壹赶走，是他临时做出的决定。
　　原本曹玄鹤没把这只性子跳脱又话唠的小鬼放在心上，只是看他没什么恶意，便任由他留在店里了。
　　可就在刚才，他突然察觉到了这只小鬼的恐怖之处。
　　明壹的确没有恶意，可他在试图一点点侵入自己的生活。
　　曹玄鹤独身多年，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安静的做事。
　　这才多长时间，他昨天竟因为明壹没有按时打电话来，心情低沉。
　　今早更是行为异常的在店里坐了一天，直到明壹出现，他才将东西烧给娟姐她们。
　　曹玄鹤承认，他看到明壹吃瘪郁闷的小模样，心情愉悦些许。
　　可这也证明了另一点：自己被他的一举一动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这对曹玄鹤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人左右，更何况对方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身世背景的小鬼。
　　曹玄鹤从不相信有人或者鬼会平白无故的对他好，一定是有所图谋……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响起一道呼救声。
　　“我的娘呦，救命啊！”
　　曹玄鹤收回思绪，朝着声音源头望去，就瞧见几百米外，阴气冲天，隐约有鬼影在其中晃动。
　　大年三十，小鬼作祟？
　　他这么想着，快步走过去。
　　路上，他听到几声怒喝以及惨叫，看样子不是一两只小鬼。
　　他食指与中指间多了张叠好的符纸，脚步停在了呼救源头的几米之外。
　　其中一个身着古代官袍，头戴黑色高帽的鬼差被一只模样丑陋，面部狰狞的厉鬼勒住了脖颈。
　　鬼差的左臂已经扭断，手指残缺，看样子应该是被厉鬼咬了。
　　此时厉鬼正两只手紧勒鬼差的脖子，用力朝他脖颈处咬去，鬼差用仅剩的右手拼尽全力顶着恶鬼下颌，不让他轻易得逞。
　　可明显恶鬼更胜一筹，他那流着口水的大嘴不断朝鬼差脖子靠近。
　　鬼差眼看自己就要撑不住，被恶鬼咬死，吞入腹中，忍不住大喊：“小公子，快救救我！”
　　在他不远处，一个身量不高，身形瘦弱的小鬼正与两只恶鬼缠打在一块。
　　曹玄鹤看清那小鬼面容，眼皮一跳，皱起眉头。
　　明壹？
　　虽然他身高、体型都不占优势，可与两只恶鬼打斗，竟不落下风。
　　明壹此时怒气正盛，出拳极重，逮着一只恶鬼就往死里揍，不一会儿就将对方打成了猪头。
　　其中一只恶鬼的右臂被他扭断，如同一根线耷拉在身上，随着恶鬼的动作不断晃动。
　　明壹身后的那只恶鬼用仅剩的一只左臂上去勒他的脖子，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面目狰狞，想要将他这一块肉撕扯下来。
　　明壹直接一拳打在身下恶鬼的下巴上，将鬼击晕，得空对付身后的恶鬼。
　　他双手朝后一抓，用力扯住恶鬼的头发。
　　双方僵持了几秒，就在快要两败俱伤时，恶鬼突然松手，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明壹趁机将恶鬼来了个过肩摔，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肚子上，抬手握拳捶在他的面颊上。
　　一拳打下去，明壹才发现恶鬼没有反抗，浑身不停着打颤，他的后背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有白烟冒出。
　　明壹疑惑着抬起膝盖，将恶鬼翻了个面，就瞧见他身下的地面上有一张燃尽的纸灰。
　　符纸？
　　明壹疑惑的抬头朝四周望去，就看到不远处已经将鬼差救下的曹玄鹤。
　　他面上露出欣喜之色，刚想喊一声曹老板，突然又想起来他们刚刚发生的争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没好气的冲他冷哼了声。
　　曹玄鹤只装做没听到，提醒鬼差道：“把他们捆起来吧，以免等会儿逃了。”
　　那鬼差连连称是，掏出锁魂链将三只恶鬼紧紧栓住，见对方没有逃脱的可能，才长长松了口气。
　　精神一松懈，手上的痛感传来，他抱着残缺的左手呜呜抽泣起来：“刚才真是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这会儿说不定就成了它们的口中餐了。”
　　明壹掏出手机给三只恶鬼拍了张照片，给爷爷发去。
　　往口袋里装手机时，动作牵扯到了肩膀以及身上的伤，疼的他猛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是阴间小霸王，可平时遇到最多的都是一些霸道豪横的小鬼，这种不要命的恶鬼极少遇到。
　　这次还一下子遇到了三个，虽然他能打得过，可自己身上也挂了彩。
　　鬼差哭了一会儿，知道手也没办法挽回，只能认命的站起身，对明壹道：“明小公子，今天多谢你了，能不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以后有用的着我的事情，我一定豁出命……”
　　“行了。”明壹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他：“我不用你帮忙，把恶鬼送去城隍庙时，记得跟城隍爷说是我抓的就行，赶紧走吧。”
　　鬼差看他心情不佳的模样，也不敢再多说，转身又去问曹玄鹤：“先生，今天多谢你救了我一命，我叫樊斌，是刚上任不久的鬼差，负责城南这片区域的勾魂事务，以后您有事需要帮忙，可以召我过来。”
　　曹玄鹤点头应道：“好。”
　　鬼差吸吸鼻子，道：“那我就先走了。”
　　等鬼差离开，明壹也没多停留，临走前还忍不住冲某人翻了个白眼，气哼哼的朝前飘。
　　“站住。”
　　身后传来曹玄鹤微哑低沉的声音。
　　明壹只当做没听到，继续朝前飘。
　　可还没飘出半米远，一只高大男鬼就挡在了他面前。
　　明壹还记得他，是那天抢先将刘丽以及车祸渣男带走的那只鬼。
　　他不满的转回身，冲着朝他走来的曹玄鹤吼道：“你想干什么？”
　　曹玄鹤语气淡淡：“你受伤了。”
　　明壹：“就算我死了，你也管不着。”
　　曹玄鹤抬眸，一瞬不瞬的看向他。
　　明壹被他漆黑深邃的眸子盯得很不自在，举起拳头，继续冲他吼道：“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揍你！”
　　曹玄鹤偏头看了眼他握起的拳头上满是於痕，唇角勾了勾：“你试试。”
　　明壹的脾气火爆，平时就经不起别人语言刺激，更何况此时他还满肚子火气。
　　怒火将理智点燃，他顾不上曹玄鹤是个病弱之人，一拳打过来，没想到对方反应极快，迅速躲闪一旁。
　　明壹正想用手肘击打他胸前，耳边就传来一道语速极快的咒语。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大吸力传来。
　　“啊！”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被装进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黑瓶子了。
　　曹玄鹤将瓶子盖上，晃了晃瓶身，嗤笑一声：“还真是个傻子。”
　　瓶子里，明壹随着瓶身晃动，没几下脑子就变得晕乎乎的了。
　　最后一点理智消失前，他还在想，这次自己可真是看走眼了，出来想找个媳妇儿，结果招惹上这么一个不好惹的人物。
　　不知过去多久，明壹醒了过来。
　　四周依旧黑漆漆一片，看样子他还在那个瓶子里。
　　“喂！”
　　明壹仰着头，冲着头顶大喊，结果根本没人搭理他。
　　他不信邪，又试着喊了声：“曹玄鹤，你个王八蛋！”
　　依旧没人理他。
　　这瓶子的隔音效果这么好？
　　明壹心里想着，又骂了句：“曹玄鹤，我草你……哎呦！”
　　一句话还没骂完，瓶子上端的盖子被掀开，一个天旋地转，明壹被人从瓶子里倒了出来。
　　他下意识想站起身，结果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根本动不了。
　　“继续。”
　　耳边传来曹玄鹤熟悉低沉的声音。
　　明壹看了眼地上的镇鬼阵，又抬头看了眼坐回桌子后的曹玄鹤，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曹玄鹤单手横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将他上下打量一遍，说道：“看来恢复的不错，骂人的声音都比前几天洪亮。”
　　明壹眨眨眼睛，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有多处伤，特别是肩膀那里，差点被恶鬼咬下来一块肉。
　　他试着耸动了下肩膀，又扭动了下腰，发现身上之前很疼的地方都不怎么疼了。
　　“咦？”明壹抬头问他：“你对我做了什么？”
　　曹玄鹤收回视线：“没本事就不要逞强，一腔孤勇不是勇，只会害了你自己。”
　　明壹不满：“你瞎说，我本事大着呢，就算你当时不出现，我也能打得过他们三个。”
　　曹玄鹤瞥他一眼：“以自己也缺胳膊少腿的代价？”
　　明壹肯定：“不会！”
　　这些年他打了不知道多少架，目前还不是好好的。
　　小鬼的手脚扯掉了，那是不可逆的创伤。
　　明壹爱美着呢，怎么会让自己变成一只残疾鬼。
　　曹玄鹤没有理会他这莫名的自信心，点了根香插入旁边香炉中，拿起一本书翻开来看。
　　香火燃烧，很快一股香甜气飘入明壹鼻尖，让明壹忍不住用力嗅了嗅。
　　他吸气声太大，惊扰了看书的曹玄鹤。
　　对方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明壹感觉自己丢了面子，咽了咽口水，努起嘴，冲他露出不屑的神色。
　　可这香也不知是什么做的，香气扑鼻，对小鬼来说实在诱惑力太大。
　　明壹想争气，可口中唾液不断分泌，让他不停的吞咽口水。
　　他已经很久没食用香火了，肚子早就饿了。
　　平时瞧不见，也不觉得想。
　　可现在这香气不停的往他鼻子里钻，让他根本招架不住。
　　他又咽了咽口水，偷偷瞥了曹玄鹤一眼，见他看书认真，根本没看自己，就忍不住偷偷吸了口。
　　香气入鼻，明壹回味的吧唧吧唧嘴。
　　他突然觉得比起美食，面子好像也不算什么。
　　想通了这点，明壹也不再矜持，开始用力吸食。
　　很快，一根香便见了底。
　　眼看香火熄灭，一只修长大手又拿出一根，点燃插入香炉。
　　明壹露出惊喜之色，继续吸食。
　　一根接着一根。
　　短短半小时，六根香下肚。
　　“咯。”
　　明壹打了个饱嗝。
　　曹玄鹤合上书抬起眼皮看他，问：“饱了？”
　　明壹吧唧吧唧嘴，点头应道：“嗯。”
　　曹玄鹤起身，走到他旁边蹲下，拉开他的上衣，见身上的於痕依然在，肩膀上的伤也仍然严重，拿出那只黑瓶子，说道：“既然吃饱了，就进去吧。”
　　“诶诶诶！”
　　明壹在自己的叫喊中，重新回到了瓶子里。
　　他爬起来，仰着头冲瓶口大喊：“曹玄鹤，你干什么！”
　　“养伤。”
　　明壹不满：“我不用你管，快放我出去。”
　　曹玄鹤语调冷清：“养好了就让你走。”
　　明壹：“我不用你假好心！”
　　回应他的是瓶盖合上的声音。


第14章 第 14 章
　　明壹也不知道这瓶子有什么魔力，他一进来就犯困。
　　特别是曹玄鹤竟还念起了清心经，像催眠曲似的在他耳边环绕，让明壹困意更盛。
　　这一闭眼，明壹再次睡了个天昏地暗，再次醒来，不知又过了几天时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冲着上头喊：“曹老板！”
　　没人理他。
　　“曹玄鹤！”
　　依旧没人搭理。
　　明壹皱眉，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突然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冲着瓶口大喊。
　　“媳妇儿！”
　　“砰”
　　立在书桌上的瓶子倒了。
　　一只修长的食指碰了它一下，瓶子开始咕噜噜的转动，眼看快要滚到书桌边，那只手伸过来拦住，一个回拨，瓶子又向另一边滚动。
　　几个来回，瓶子里传出明壹干呕求饶的声音。
　　“曹老板，我错了，求你别转了，我要晕死了！”
　　明壹感觉脑子都快转成浆糊了，他不停的大声求饶。
　　终于，上端的盖子打开。
　　又是个天旋地转，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下依旧是镇鬼阵。
　　曹玄鹤面沉如水，幽深的眸子盯着他，问：“你刚才喊什么？”
　　明壹坐在地上，不停的甩脑袋，直到眩晕感减小，他才道：“我……我看你不理我，瞎喊的。”
　　曹玄鹤瞥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语气冷然：“上衣掀开。”
　　明壹不明所以：“做什么。”
　　曹玄鹤：“掀开。”
　　明壹挑眉，也不矫情，挺起上身，掀开上衣。
　　曹玄鹤的视线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耳边传来明壹得意的声音：“看到我的六块腹肌了吧，馋不馋？”
　　见曹玄鹤瞥他，明壹继续嘚瑟：“我的腰可好了。”
　　孔雀开屏求偶，也不过如此了吧。
　　曹玄鹤看了眼他那细腰，嗤笑一声。
　　明壹闻声，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肌，的确是六块呀，他这嘲讽的语气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觉得六块太少了？
　　曹玄鹤拿起一根线香问他：“饿吗？”
　　明壹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嗯。”
　　曹玄鹤收回视线，将线香给他点上，插入香炉，开始抄经练字。
　　可能是知道曹玄鹤不会饿着他，明壹这次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风卷残云，而是慢慢品尝，也有心思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这房间应该是曹玄鹤的书房，装饰简单干净。
　　在家里，他穿衣服比较休闲随意，周身的气质也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慵懒松散。
　　明壹坐在地上，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写字时认真的神情。
　　曹玄鹤的睫毛很密，简直像是天然的眼线，让他的眸子显得黝黑深邃，更显得他这人心思深沉。
　　不过在明壹看来，曹玄鹤的城府的确挺深的，他都看不明白。
　　可谁让他偏偏中意这一款呢，只能自作自受着了。
　　原本他还因为曹玄鹤将自己赶走生气，可这段时间对方又是帮他养伤，又给好吃的，弄得明壹竟半点火气都没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可比起面子，他更想要媳妇儿。
　　“砰砰砰。”
　　敲击桌面的声音将明壹飘远的心思唤回。
　　曹玄鹤问：“不饿了？”
　　明壹因为想事情，忘了吸食，此时房间里满是香火气。
　　“饿。”
　　明壹又用力的吸了两下，香烟气自动朝他这边飘来。
　　曹玄鹤瞥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练字。
　　可能是上次吃太多，这次才吸食两根香，明壹就感觉饱了。
　　“嗝。”
　　曹玄鹤听到他打饱嗝，没再继续点燃，放下毛笔，拿起立在桌面上的瓶子朝明壹走来。
　　明壹见他又要把自己装起来，连连摆手拒绝：“不要不要，我不要进瓶子里！”
　　曹玄鹤脚步顿住：“养伤。”
　　“不用，我的伤已经好了。”
　　生怕曹玄鹤不信，明壹赶忙把衣领拽开，给他看肩膀的伤。
　　伤口已经愈合，但还能瞧出上面红肿的牙印，想要痊愈估计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曹玄鹤收回目光，抬手把他的衣领拉回去，将瓶子摆在阵眼处，语气冷淡：“既然好了，那就走吧。”
　　“啊？”明壹疑惑：“去哪？”
　　曹玄鹤：“随便。”
　　明壹耍赖道：“我不走。”
　　曹玄鹤偏头看他：“忘了你曾说过的话啦？”
　　【走就走，以后再来你店里，我就是狗！】
　　【就算我死了，你也管不着！】
　　【我用不着你假好心！】
　　“咳咳。”
　　明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当时我是在气头上才那么说的，现在我已经不生气了。”
　　“再说了，我不去店里，就在你家呆着。”
　　这里能每天见到曹玄鹤，可比店里强多了。
　　曹玄鹤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难缠的小鬼，一时间竟被气笑了：“你半点面子不要的吗？”
　　明壹不假思索的摇头：“不要。”
　　为什么他能成为家里最得宠的小鬼？
　　自然是靠着撒娇、卖萌、耍赖皮呀。
　　这一招不光在家里人面前好用，在曹玄鹤跟前亦是如此。
　　对方一脸无语的望了他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随便你。”
　　啧，果然有时候靠着厚脸皮能有意外收获。
　　没了镇鬼阵的拘束，明壹如同狮子巡视领地，将曹玄鹤家里溜达了一个遍。
　　全部参观完，明壹忍不住感叹，这家里和曹玄鹤的性格一样，冷冷清清的，都没什么活人气儿。
　　此时，外面天色渐暗。
　　曹玄鹤从书房出来，完全不理会躺在沙发上的小鬼，径直去了厨房。
　　明壹好奇的跟过来，见他从冰箱里拿出几样蔬菜清洗，问：“你要开始做饭了吗？”
　　面对这样明知故问的话题，曹玄鹤懒得搭理。
　　明壹也不在意，凑到他旁边，看着他清洗蔬菜。
　　曹玄鹤实在不理解洗菜做饭有什么好看的。
　　“你能不能出去。”
　　明壹朝旁边挪一挪，一脸无辜：“我没耽误你干活。”
　　曹玄鹤不耐烦道：“……出去。”
　　明壹撇嘴：“哦。”
　　他飘出去，刚想趴在推拉门口，露出半个脑袋继续看曹玄鹤操作，结果面前突然多出一张黄符，吓得他瞬间消失。
　　客厅里，明壹倚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叹气犯愁。
　　媳妇儿总喜欢拿黄符威胁他，这可怎么办呐？
　　他是小鬼，最怕这些驱邪的东西。
　　万一哪天他想睡曹玄鹤，对方不愿意，会不会也拿出黄符吓唬他？
　　那到时候他箭在弦上也要忍着，光是想想都觉得憋屈。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了明壹的思绪。
　　他掏出手机查看，发现爷爷、爸妈给他打了不下20个电话，微信更是上百条，就连短信都发了十几条。
　　明壹赶忙打开微信，给爷爷他们发去消息报平安。
　　发完消息，他才开始翻看他们发来的消息。
　　那天晚上他让鬼差将三只恶鬼带走前，拍照发给了爷爷。
　　很快爷爷就给他回了消息，问这三只恶鬼是不是他捉住的？
　　从文字中可以看出爷爷很高兴，说等核实完三只恶鬼的身份，就给他发奖金。
　　看时间，已经是一周前的消息了。
　　第二天，爷爷又发来消息，说身份核实了，三只小鬼赏金共四十万，他和那个鬼差七三分账，还有他奖励的十五万，总共四十三万，给他凑个四十五万的整儿。
　　后面还把他大大夸奖了一番，说他越来越有出息了。
　　过了半个小时，爷爷又发来消息，问他在忙什么，怎么连消息都不回了？
　　之后就能看出爷爷的文字中多了焦急之意，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后面几天，每天都发不少消息过来，询问他什么情况。
　　爸妈给他发消息的时间要晚一点儿，估计是爷爷打电话问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的行踪。
　　刚开始明妈还试探的问他在忙什么，怎么连给爷爷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后来看明壹一直没回消息，也变得着急，甚至拨打过来语音电话。
　　可惜那个时候明壹被装在瓶子里，手机没有信号。
　　明壹还没把消息看完，明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妈。”
　　听筒里传来明妈大哭的声音：“你个臭小子怎么回事，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是不是想死啊你！”
　　“……”不等明壹开口解释。
　　明妈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哽咽着问：“我的宝儿，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你跟妈说说怎么回事，你失踪这几天家里人都快担心死了！”
　　明壹扯了个慌：“妈，你别慌，我没事，也没失踪，就是手机丢了几天，所以没看到你们发的消息。”
　　明妈不信：“你现在在哪，我让你爸去接你，不看到你，我不放心。”
　　明壹叹气：“妈，我真没事，不用老爸过来接，我等会自己回去。”
　　明妈不放心：“你真的没事？”
　　明壹：“真的。”
　　好不容易将明妈安抚好，挂断电话，他又赶紧给爷爷打去电话。
　　安抚好了爷爷，他又给几个发消息过来的兄弟一一回消息。
　　一番解释下来，明壹累瘫在沙发上。
　　曹玄鹤也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坐在餐桌上默不作声的食用。
　　明壹飘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趴在餐桌上，有气无力的抱怨道：“都怪你，非要把我装进那破瓶子里养伤，害得我家里人担心了好几天。”
　　曹玄鹤吃饭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道了声：“抱歉。”
　　明壹坐直身子，笑嘻嘻道：“既然你做错了事情，有没有补偿给我？”
　　“没有。”
　　明壹失望的撇撇嘴，嘟囔一声小气。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曹玄鹤的饭食吸引：“你每天就吃这些东西呀？”
　　一桌子蔬菜，不见半点荤腥，简直是在喂食草动物。
　　曹玄鹤没理。
　　明壹继续道：“怪不得你身体不好，总是咳嗽，吃的也太不营养了，要不我给你请个家政阿姨吧。”
　　对方依旧没搭理他，明壹只当他默认了，将这事儿暗自记下。
　　曹玄鹤的作息很规律，吃过晚饭，收拾厨房，打扫一遍家里的卫生，去书房看一小时书，九点准时回卧室洗澡睡觉。
　　明壹特意等他睡着了，才从曹玄鹤家离开，往青临墓园赶去。
　　卧室里，黑暗之中，曹玄鹤睁开眼，望着天花板问空气：“走了吗？”
　　空气中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已经走了，主人。”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重新阖上眼睛。


第15章 第 15 章
　　明壹急冲冲的赶回墓园，一向暴躁的老妈看到他瞬间红了眼眶，抱着他就哭，显然是真被吓到了。
　　明壹耐心的解释一番，又让她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从墓园出来，他又赶去城隍庙，把哄老妈的那些话，又给爷爷说一遍。
　　爷爷的情绪倒是比老妈稳定许多，只多叮嘱一句以后不能再一声不吭的消失，让家里人担心。
　　明壹点头答应了。
　　“爷爷，聊聊我那个奖金的事情呗。”
　　“在微信上，你说我和那个鬼差七三分账，是我七他三，还是他七我三？”
　　城隍爷提起这事儿，脸上立刻挂起笑容：“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争气，竟然知道帮爷爷分忧了，我已经听那鬼差说了，这三只厉鬼是你和一个活人捉住的，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那鬼差估计已经没命了。”
　　明壹被夸得开心：“所以是我拿七成的奖金吗？”
　　城隍爷被他灿烂的笑容感染，忍不住嗔骂一句：“臭小子。”
　　明壹：“那爷爷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城隍爷问：“什么事儿？”
　　明壹：“能不能把奖金给我兑换成阳币呀。”
　　城隍爷面上的笑僵住，神情变得严肃：“你要阳币做什么？”
　　明壹：“我不是跟你说我在追媳妇儿嘛，肯定要给他买礼物呀，而且他身体不好，还不会照顾自己，我想给他请个做饭阿姨。”
　　城隍爷见明壹神情认真，皱起眉头，自己这孙子做什么事情一向是三分热度，没想到竟还追着呢。
　　之前倒是听跟踪明壹的鬼差说过，他为了见那活人，在人家店门口足足等了一个多月，还以为是鬼差在说笑呢，没想到这次明壹认真了。
　　城隍爷：“明壹，你真的喜欢上人家了？”
　　“那当然了。”明壹应的干脆。
　　城隍爷不死心：“那人能有姑娘家长得……”
　　“爷爷！”明壹出声打断他的话：“您也知道我这性取向是改不了，上次爸妈都快把我打死了，我都没松口，您老还是别费心思啦。”
　　“您放心吧，我眼光可好了，你未来媳妇儿不光长得好看，本事也大，还心善，他收留了好多无处可去的小鬼呢，这段时间我就是在他家住着呢。”
　　“说起来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买的香，香火气特别好闻，等以后我带他来拜见您时，给您带一些尝尝。”
　　城隍爷见他这模样，忍不住挑眉：“还没追上，就说见家长的事儿了？”
　　“嘿嘿，我要是认定了他，他就跑不掉啦。”
　　城隍爷气笑：“你这小子竟说大话。”
　　明壹将话题扯回来：“哎呀，我们先不说以后的事儿，先说说眼前，您能不能帮我把奖金换成阳币呀。”
　　“不能。”
　　“……那你刚才问我那么多有什么用？”
　　“嘿，你个臭小子！”城隍爷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我是你爷爷，关心你的事情还有错了！”
　　明壹撇嘴，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城隍爷冷哼一声：“我负责的是青临市的冥间事务，自然只有冥币，奖金你要是不乐意要，那我就全奖赏给那个叫樊斌的鬼差。”
　　“那怎么能行！”
　　虽然不能给媳妇儿买礼物，但钱怎么能不要呢。
　　“那我要去哪儿才能换到阳币？”
　　城隍爷：“哪儿你都换不到。”
　　最后，明壹只能不情不愿的抱着两大麻袋金元宝走出城隍庙。
　　不过爷爷到底是亲爷爷，等明壹将金元宝放回墓地后，就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爷爷：虽然不能换阳币，不过你可以雇个小鬼给他做饭。
　　爷爷：对方是玄术大师，又收留了不少小鬼，应该不忌讳这些。
　　对呀！
　　明壹一拍脑门，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找个鬼阿姨，虽然不能出去买菜，但做饭、打扫卫生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明壹：谢谢爷爷！
　　他将电话收起，兴冲冲的朝城南鬼市飘去。
　　今天元月十一，虽然不是鬼市的日子，但那里阴气重，经常有不少小鬼溜达闲逛。
　　明壹找了张纸，写了‘招聘家政阿姨’几个大字，往地上一摆，坐在台阶上开始等着小鬼上前咨询。
　　他长得好看，来来往往的小鬼路过时都会看上一眼，一些认识明壹的还会打一声招呼。
　　这里的鬼流量大，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小鬼上来询问。
　　明壹见是身着古装的中年妇女，直接拒绝了。
　　这些鬼死的年头太久，估计大字都不识几个，更也不懂什么营养搭配，现代厨具用法。
　　还有几个年轻貌美的女鬼凑近了咨询，跟明壹说话时，眼睛里恨不得长钩子，一直冲他抛媚眼。
　　这样的小鬼，明壹根本不可能让曹玄鹤瞧见。
　　别到时候他还没把媳妇儿追得手，人就被其他小鬼给勾搭跑了，那可就亏大了。
　　明壹在那儿蹲了半个晚上，在众多招聘者中挑出又挑，拣了又拣，终于选定了一个满意的阿姨。
　　这阿姨名叫杨虹，四五十岁上下，刚逝世四五年时间，喝安眠药死的，生前是给富人家做保姆，
　　明壹没有深究她喝药的原因，只要求她不乱惹事儿，做饭好吃，打扫勤快就行。
　　眼看天色将明，明壹带着她去了曹玄鹤家里。
　　-
　　清早，曹玄鹤起床，一出卧室就闻到一股饭香气。
　　他微微一怔，抬眸朝厨房看去，就听见里面有动静传出。
　　“早呀，曹老板！”
　　这声音……
　　曹玄鹤偏头朝客厅沙发上望去，瞧见半躺在沙发上的明壹露出半个脑袋，正冲他傻笑。
　　曹玄鹤直接忽略，迈步朝厨房走去，隔着玻璃推拉门看到里面正在炒菜的中年女鬼
　　他微微眯起眼睛，转头看向明壹：“你带来的？”
　　明壹点头：“嘿嘿嘿，我特意给你找来的家政阿姨。”
　　曹玄鹤无语，突然觉得自己将这小鬼带回家就是个错误，
　　他根本没有做客人的自觉，竟然不经过主人同意就敢往家里带其他小鬼。
　　“你，带着她，出去。”
　　明壹脸上的笑容僵住，神情变得可怜兮兮，趴着沙发靠背上，问：“怎么了？”
　　曹玄鹤语气冷然：“出去。”
　　明壹瘪着嘴：“你是不是不喜欢陌生鬼进你家呀。”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想找个鬼给你做饭吃。”
　　他见曹玄鹤脸色依旧阴沉，用商量口吻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能不能再等一等，至少让阿姨把饭做完吧。”
　　曹玄鹤转身去洗手间，丢下一句：“在我出来之前，你们两个给我消失。”
　　“哦，好，”
　　曹玄鹤这次确实很生气，实在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自来熟的小鬼，自己没有强硬的赶他走就算了，竟然还敢带其他小鬼过来。
　　洗完澡，曹玄鹤顶着一头湿发，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
　　客厅、厨房里的两个小鬼已经没了踪影，只是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可能是担心时间长了变凉，还贴心的用盘子盖上保温。
　　曹玄鹤的唇角抿了抿，原本的怒火消失殆尽，神情出现了几分愣怔。
　　-
　　门外，明壹盘腿坐在干净瓷砖上，双手撑腮，心想着曹玄鹤是不是还在生气，看到餐桌上的饭菜会不会吃，自己这次是不是真的闯祸了？
　　明壹胡思乱想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不想了，掏出手机玩起了扫雷的单机游戏。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
　　房门突然打开，明壹抬头，正好与准备出门的人对视。
　　曹玄鹤看到他坐在门口地上，有些惊讶：“你怎么没走？”
　　明壹反问：“去哪？”
　　曹玄鹤噎住。
　　明壹继续道：“你刚才只说让我们从你家出来，没说不让我在门口待着。”
　　“……”
　　曹玄鹤不想跟他玩文字游戏，迈步准备绕过他离开。
　　明壹眼疾手快的抱住他的左腿：“你去哪儿呀。”
　　“……松手。”
　　明壹：“能带我一起吗？”
　　他可怜兮兮的仰头望着曹玄鹤，仿佛对方不答应，他就成了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曹玄鹤叹气，放软语气：“我去工作，带着你不方便。”
　　明壹见他态度缓和，赶忙说：“方便方便，我很乖的！”
　　曹玄鹤：“不方便。”
　　明壹：“方便。”
　　曹玄鹤：“不……”
　　明壹：“方便，方便！”
　　“……”
　　自己是疯了嘛，竟然跟他在这儿打嘴仗。
　　曹玄鹤压着脾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瓶子，打开盖子：“你想跟着也行，进去。”
　　“啊……！”明壹嫌弃道：“不要吧，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曹玄鹤作势要走：“那就没得商量。”
　　“诶！”明壹妥协，恹恹道：“我进，还不行嘛！”
　　曹玄鹤唇角勾起，看着他自己乖乖进去，将其塞入外套口袋。
　　明壹进入黑瓶子里后，原以为自己会像前两次那样禁不住困意睡着，可等了一会儿，困意并没有袭来，倒是听到一声‘叮’响，好像是电梯铃。
　　咦，这声音……好清楚啊。
　　他仰头朝瓶口看，隐约有光线进来。
　　曹玄鹤没封瓶口！
　　明壹激动的飘出去，刚往外露出一点阴气，就被人用指腹给压了回去，同时传来熟悉暗哑的警告声。
　　“老实点。”
　　“哦”
　　明壹老老实实呆在瓶子里，分辨着曹玄鹤走出电梯，走出小区的声音，直到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曹老板！”
　　“嗯。”
　　“曹老板，不好意思哈，大过年的还要麻烦您。”
　　“没事，走吧。”
　　“好嘞，您请。”
　　男人将车门打开，请曹玄鹤坐进去，自己则从另一边坐上后座。
　　司机将车子启动，曹玄鹤主动开口：“说说怎么回事？”
　　男人叹气：“是我女儿，之前一直好好的，谁知道回老家过了个年，回来就变得不对劲，一直吵闹着喊饿，我们眼看着她吃的的肚子都涨成球了，可她嘴上依旧喊饿，不给吃的就哭闹不止。”
　　“送去医院，医生也查不出问题，只能帮她把胃里的东西催吐出来，叮嘱我们不要再给孩子吃了，否则会把胃撑破，结果这才一天时间，她趁我们不注意，又往嘴里塞了好多东西，我们觉得太邪门，就想请曹老板给看看。”
　　明壹听着稀奇，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
　　曹玄鹤单手插兜，想将其按回瓶子里，明壹赶忙躲开，用阴气缠住他的手指，无声反抗。
　　曹玄鹤也不示弱，将阴气碾在指尖研磨，一个捏，一个缠，相互斗了一路。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男人将曹玄鹤请进家里。
　　一进门就听到二楼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叫，以及喊饿的声音。
　　“妈，你快给我点吃的吧，我好饿，我真的快要饿死了，呜呜呜，求你了妈，你最疼我了，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饿死吗？”
　　明壹好奇心重，听着哭喊，忍不住从瓶子里溢出阴气，在曹玄鹤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四周。
　　“哎呦，你听，她又哭起来了。”
　　男人面上露出焦急之色，说着话，快速上楼，曹玄鹤慢了两步，低头压着声音训斥：“回去。”
　　明壹抬头眼巴巴的望着他：“我想看。”
　　曹玄鹤：“不行。”
　　明壹：“没事的，我保证老老实实的，绝对不吓到他们。”
　　说完不等曹玄鹤开口同意，明壹就从瓶子里彻底钻了出来，聚成人形，冲他嘿嘿一笑，往二楼飘去。
　　二楼左边的一个卧室里，一个瞧着十二三岁的女孩被捆绑在床上，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她那个大如脸盆的肚子，将衣服高高顶起，露出一小节小腹。
　　女生长得不错，但此时面目狰狞，头发凌乱狼狈，身上有不少勒痕，有的地方都磨出了血丝，可见她挣扎的有多厉害。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红着眼眶按着她的手臂，不停的安抚，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奶奶按着她不停踢腾的双脚，口中不断的诵经，瞧着像是女孩的奶奶。
　　明壹听不懂她诵的是什么经，不过自己并没有感觉到难受，应该没什么实际效果。
　　这时，曹玄鹤走了进来，神情淡定，丝毫没有被混乱的场面影响。
　　中年男人满脸着急道：“曹老板，您快帮忙给看看，我女儿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第16章 第 16 章
　　曹玄鹤上前，看清女孩床周摆满了驱邪的东西，貔貅、帝王钱、桃木剑，八卦镜，还有不知什么东西的血。
　　女孩额头还抹了鲜红的朱砂，显然在他来之前，这家人已经试了不少办法。
　　曹玄鹤回头，瞥了眼站在门口伸着脑袋往里瞧的小鬼，对中年男人道：“床上这些东西收了吧。”
　　中年男人赶忙说好，与家人一起将那堆东西收入盘子里，放置一旁。
　　明壹见状，笑着冲曹玄鹤道谢，凑到了女孩床边。
　　女孩闹得太厉害，身上出了不少汗，额头上的朱砂顺着汗珠滑落，留下一道道红印，更添几分狼狈。
　　明壹凑到曹玄鹤面前，问他：“她这是不是被饿死鬼附身了？”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拿起一块白布塞入女孩口中，将她的叫喊堵了回去，转身对房间里的人说：“沈先生、沈夫人你们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
　　那位老奶奶听完，立刻说道：“不行，我是miko的奶奶，我也要留下。”
　　中年男人见曹玄鹤不说话，站在床边等人出去的架势，赶紧劝道：“哎呀，妈，你别闹了，miko还难受着呢。”
　　说完，他吩咐旁边一直帮忙的阿姨道：“刘嫂，快带我妈出去。”
　　老太太骂道：“我怎么闹了，我是担心我孙女，小先生你就赶快给miko瞧吧，我就在旁边看着不打扰你做法！”
　　中年男人见老太太态度坚决，只得为难的看向曹玄鹤：“曹老板，您看……”
　　曹玄鹤只说了句：“你们随意，只是后果自负。”
　　老太太轻哼一声：“能有啥后果，我有佛珠护身，没事！”
　　很快其他人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曹玄鹤拿出几张黄符，让中年男人贴在门窗上，防止邪祟逃出，打开房间灯，拉上窗帘。
　　做好了这些的前期工作，他让沈夫人将女孩肚子上的衣服掀开，两指在她额头上一抹，蹭了些朱砂，顺势在她白净圆润的肚子上画符。
　　明壹看不懂他画得弯弯曲曲的是什么符，但他看到那符文时，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下意识后退两步，离曹玄鹤远一些。
　　符成之时，女孩那圆鼓鼓的肚子开始翻滚，将肚皮顶出一个个小包，像是里面的东西在极力抗议。
　　房间里也笼罩起一股阴寒之气，曹玄鹤对沈夫人道：“把垃圾桶拿来。”
　　“哦……好好，垃圾桶拿来了！”
　　沈夫人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知所措，但还是尽可能的配合。
　　曹玄鹤道：“放床边。”
　　沈夫人照做。
　　曹玄鹤：“沈先生，扶着你女儿坐起来。”
　　“好！”
　　中年男人依言扶着女孩坐起，曹玄鹤迅速画符结手印，口中念咒：“受命于天，上升九宫，百神安位，列侍神公，魂魄和炼，五脏华丰，火铃交换，灭鬼除凶，律令！摄！”
　　‘摄’字念出的同时，他一只手拍在了女孩肚子上，一只手迅速将她口中的布抽出，后退几步。
　　女孩发出尖锐的惨叫，其中还夹杂着其他沙哑难听的语调，声音时男时女，无从分辨。
　　“呕！”
　　女孩突然呕吐，趴在床边，抱着垃圾桶将之前吃进去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
　　明壹嫌弃的捂着口鼻躲去角落，只留下沈先生、沈夫人强忍不适，在旁边照顾女孩。
　　呕吐了几分钟，女孩的肚子明显变小，但肚皮上不停鼓起的包也更加突兀。
　　等女孩将胃里的东西吐尽了，曹玄鹤让沈夫人将垃圾桶拿了出去。
　　女孩重新躺回床上，呼吸微弱，而她肚子上用朱砂画的符也变得变浅，几乎消失。
　　曹玄鹤直接将两张驱鬼符贴在她肚子上，默念咒语，一声‘破’字念出，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女孩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叫，她口中开始冒出浓黑恶臭的阴气。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阴气从她口中冲出，飘在半空。
　　明壹暗自数了数，一个五个。
　　‘黑球’分散，凝出原型，变成容貌丑陋，肚大如盆，四肢幼细，犹如快断的干柴枝，十分畸形，难看。
　　“扑通”
　　突兀的响起一道沉闷声。
　　明壹转头望去，就瞧见刚才还喊着有佛珠护身的老太太两眼一翻，吓晕过去了。
　　他实在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小声嘀咕一句，真是活该。
　　这一幕倒是把沈先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老太太扶起来，唤了两声妈。
　　门外的人出去前被叮嘱不准随意进来，就连端垃圾桶出去的沈夫人此时也只能站在门外，语气焦急的询问屋内情况。
　　曹玄鹤没有理会这些混乱的场面，在大肚鬼出现时，他迅速丢出五张符纸。
　　五个大肚鬼被符纸打的惨叫连连，想要重新钻回女孩肚子里，结果曹玄鹤比他们率先一步，直接在女孩口中塞了张符纸，堵住它们去路。
　　五个大肚鬼见女孩的身体不能进，只能将目标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在场的三个活人中，昏倒的老太太是最弱的一个。
　　曹玄鹤察觉到它们的意图，出声道：“司岭，拦住他们！”
　　一个黑影从曹玄鹤身上飞出，快速朝老太太飞去，明壹也事先发觉，上前阻拦。
　　两个鬼一脚踹飞了一个，结果还是让一个大肚鬼钻了空子，躲进老太太口中。
　　原本还在昏迷中的老太太猛然睁开眼睛，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叫。
　　明壹与司岭一手一个，提着四个大肚鬼的后脖颈，看着地上的老太太相互沉默……
　　沈先生看不到阴气钻入老太太口中，只瞧见昏迷的老妈突然醒过来捂着肚子痛呼，有些不知所错，神情慌张的看向曹玄鹤：“曹老板，我妈她这是怎么了？”
　　曹玄鹤没有应答，而是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瓶子，将明壹、司岭手中抓到的大肚鬼塞入其中，打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驱散屋里的阴气。
　　而这时，痛呼的老太太突然止了声，抓住沈先生的手道：“儿子，我好饿呀，快给我拿些吃的来。”
　　她边说边从地上爬起来，朝门口跑去，沈先生想起身去追，被曹玄鹤拦住：“沈先生还是先叫救护车送你女儿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
　　“可是我妈她……”
　　“我来处理。”
　　沈先生看了眼床上肚子已经瘪下去，陷入昏迷的女儿，说了句好，掏出手机去旁边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几道惊呼声：“妈，这是生的，不能吃！”
　　“我饿！”
　　“妈，饿也不能吃，您快放下，您这是怎么了呀？”
　　“老太太，你快松手，冰箱要被弄倒了！”
　　明壹飘出卧室，站在栏杆处瞧着一楼餐厅里沈夫人、保姆、司机以及一个不知身份的青年正拼力拉着老太太。
　　可这位上了年纪的沈老太太力气极大，一只手死扒着冰箱门，一只手伸进去拿起东西就往嘴里塞，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不对，这会儿她肚子里的确有个饿死鬼。
　　沈先生横抱着女儿下楼，见到老太太这异常举动，只能不停的语言阻止，可显然此时的老太太除了吃，根本听不到其他人的劝阻。
　　曹玄鹤缓步下楼，走到餐厅处，直接勒住老太太的脖子往后扯，原本几个人都拉不动的老太太，被他轻易拉开，按倒在地。
　　曹玄鹤：“沈夫人，拿绳子过来。”
　　沈夫人一愣：“啊？”
　　曹玄鹤重复：“绳子。”
　　“哦哦，好。”
　　曹玄鹤也没对老太太客气，直接用绳子困了她的手脚，使她不能动弹，再让其他人抬去沙发上躺着。
　　急救车及时赶来，将女孩带走，沈夫人和保姆阿姨跟着去了，留下沈先生、司机以及青年。
　　等车子走远，曹玄鹤才重新画符念咒，在那团阴气从老太太口中逃出时，将其抓获，塞入瓶子。
　　老太太还挺经得住折腾，在驱除小鬼后，竟然还能清醒着，口中一直喊有鬼，好多鬼之类的话。
　　沈先生帮她解开绳子后，老太太就开始不停的转动手中菩提，默念佛主保佑，菩萨庇护之类的话，听得明壹直想暴粗口。
　　“我去，这老太太脑子有病吧，明明是你救了她，她求佛主做什么！”
　　曹玄鹤没理会他的话，转身跟沈先生说小鬼已经抓住，建议他也带老太太送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毕竟年纪大了，身体经不住折腾。
　　沈先生连连说好：“辛苦曹先生了，事后我让人将钱打到您账户上，今天情况特殊就不留你在家吃饭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曹玄鹤点头，转身离开。
　　回去路上，明壹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气哼哼道：“曹老板，你怎么回事？平时对我那么凶，对那讨人厌的老太太怎么手下留情了？”
　　曹玄鹤不想对空气说话，吓到开车的司机，偏头将视线转向窗外。
　　明壹见他不理自己，只感觉胸中火气无处发泄，拿出手机跑去朋友群里吐槽，结果群里的小鬼听完，也一个个也十分气愤，骂那老太太老糊涂，不辨是非之类的话。”
　　车子停下，明壹还在飞快敲字跟兄弟吐槽，就感觉一股巨大吸力袭来，他不受控制的进了瓶子里。
　　“喂，你好歹提前打声招呼啊。”
　　“曹玄鹤，我跟你说话呢。”
　　“媳……”
　　明壹刚想嘴贱逗他一下，突然想起上次被他滚来滚去，差点吐出来的事情，迅速将后面的称呼给咽了回去。
　　曹玄鹤突兀出声：“你住在哪里？”
　　明壹没反应过来：“什么？”
　　曹玄鹤：“送你回去。”
　　“我不！”明壹急的直扒瓶口，可此时外面正值中午，生生将他逼回瓶子里。
　　“你好端端的怎么又赶我走？好歹我刚才也帮你抓住两只饿死鬼呢，你不能过河拆桥呀！”
　　曹玄鹤：“那你想去哪儿？”
　　明壹：“你家。”
　　对方没有说话。
　　明壹以为对方还在因为早上的事情生气，软了态度：“对不起，早上的事是我不对，我也是好心办坏事，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下次做事前一定问问你。”
　　“曹老板，我很乖的——！”
　　曹玄鹤最不想听小鬼卖乖耍无赖，每次都弄得他半点脾气都没有。
　　现在外面太阳毒辣，自己又不能将他随手丢在路边，就他这二愣子性格，等会儿硬要追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灰飞烟灭。
　　曹玄鹤思索再三，还是妥协了，将小东西带回家里。
　　结果刚才还说自己很乖的小鬼，一进家门，就像个无赖王八似的，肚皮朝上躺在沙发上，完全不把自己当客人。
　　曹玄鹤已经懒得跟他计较了，在客厅中摆了捆鬼阵，将瓶子放入其中。
　　五个大肚鬼见瓶口打开，一个个拼了命的往外钻，瞧见旁边坐着的曹玄鹤，吓得抱在一起。
　　曹玄鹤冷着脸问他们：“你们从哪里来的？”
　　五个大肚鬼抱在一起，抖如筛糠，不敢出声。
　　明壹坐起身，趴在沙发靠背上，见这五个没出息的丑玩意，嫌弃道：“喂，问你们话呢，从哪来的！”
　　终于有个大肚鬼鼓起勇气道：“地……地府。”
　　明壹挑眉：“你们不会是饿鬼道里受刑的外障鬼吧。”
　　“嗯——嗯，是——是的”
　　曹玄鹤蹙眉：“你们怎么回跑到阳间来？”
　　“跟——跟着其他厉鬼一起逃——逃出来的。”
　　明壹很不喜欢这种曹玄鹤问一句，对方支支吾吾半天答一句的审问方式。
　　他飘过来，凑到曹玄鹤身边，问他：“曹老板，要不我来审问吧。”
　　曹玄鹤看他一眼，闷嗯一声，算是应了。
　　明壹环视一圈，拿来一个扫把，戳了戳阵中的大肚鬼，语气凶巴巴道：“你们派个说话利索的小鬼将事情原委说一遍，再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揍死你们。”
　　其中两个大肚鬼吓得直接呜呜哭了起来。
　　“闭嘴！”明壹怒道：“谁哭揍谁，快点说！”
　　五个大肚鬼来回推让，最后终于选了一个出来。
　　这五个大肚鬼原是在饿鬼道里的外障鬼，受刑多年，苦不堪言，突然有天一个长得凶悍的恶鬼过来，问他们想不想去阳间，吃美食。
　　这对饿了几十、上百年的饿死鬼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
　　五个大肚鬼毫不犹豫的说：想！
　　之后那只恶鬼就将他们带出来了，不光它们五个，还有其他饿死鬼，后来到阳间，为了寻找吃食，各自分开。
　　它们外障鬼因为业力太重的缘故，靠近食物时，食物就会变为各种不能吃的东西，饮料也会化为痰、脓血或尿等不能饮用的液体。
　　它们没有办法，只能选择附在人身上。
　　明壹听完皱起眉头：“有恶鬼带你们从地府里逃出来？”
　　明壹又问：“带你们出来的恶鬼长什么样子，知道叫什么吗，他带了多少饿死鬼出来？”
　　五个大肚鬼连连摇头：“不知道，他只说带我们来阳间吃美食，并没有说其他的话。”
　　曹玄鹤将五个小鬼重新收入瓶中，神色冷然，抿紧了唇，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明壹同样心急，赶快掏出手机给爷爷发去消息，将此事说了。
　　如果真如这五个大肚鬼说的，有恶鬼故意放出地府里的厉鬼，那阳间可不就乱套了嘛！


第17章 第 17 章
　　爷爷：这事儿我也听说了。
　　爷爷：最近阳间不太平，你少在外面晃悠，快点回来。
　　明壹：我没事，您不用操心我。
　　明壹：我之前听鬼差说事情已经上报地府，等他们遣派阴兵鬼将，有结果了吗？
　　爷爷：估计派不下来了。
　　爷爷：地府那边出了一些事儿，阎王爷正头痛呢，哪还有闲功夫管我们。
　　爷爷：行了，你一个小毛孩子，打听这些做什么，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安全，少给我惹麻烦，就足够了。
　　明壹：哦。
　　爷爷年纪大，就爱唠叨，后面又是重复叮嘱他早点回墓地的话，明壹直接忽视，将手机揣回口袋里。
　　就在他与爷爷聊天的功夫，曹玄鹤已经离开。
　　明壹环视一圈，见他不知何时，坐去了沙发上，手上拿着金箔纸折叠，茶几上已经有十几个叠好的金元宝。
　　他满是疑惑的凑过去，问：“你叠金元宝做什么？”
　　曹玄鹤只简单回了一个字：“烧。”
　　“啊？”明壹瞪大眼睛：“你是要烧给那几个饿死鬼吗？”
　　“可千万不要，它们都是厉鬼，生前做恶才被打入饿鬼道，你怎么能同情它们！”
　　曹玄鹤：“给你的。”
　　明壹愣住：“啊，给我的？”
　　“嗯。”曹玄鹤说这话，手上动作不停，几个金元宝摆在了茶几上：“当做今天你帮忙的谢礼。”
　　明壹听了嘿嘿傻笑两声，摆手道：“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原以为曹玄鹤还是再夸他两句，没想到对方后面就没话了。
　　明壹忍不住又凑近几分，问他：“曹老板，所以你当时看到我踢那两只饿死鬼的动作了吗？”
　　曹玄鹤：“看到了。”
　　明壹：“帅不帅！”
　　曹玄鹤抬头，瞥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
　　明壹收敛笑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其实你不用给我烧金元宝，我有钱，超多。”
　　他说着话，还比了个夸张的手势。
　　曹玄鹤叠金元宝的动作一顿，抬眸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额——”明壹想了想，问：“能给阳币吗？”
　　曹玄鹤略微诧异：“你要阳币做什么？”
　　明壹：“有用。”
　　他总不能说要给你买礼物，那就没惊喜了。
　　曹玄鹤没多犹豫，点头答应：“可以，沈老板已经将钱打了过来，总共十万，分你一半，银行卡号给我。”
　　“不不不，用不了那么多，你分给我一成就够了。”
　　他总共踹了两脚，拿一万块已经很过分了。
　　曹玄鹤看他不像是在说笑，也就应了。
　　明壹又道：“对了，我还得麻烦你一个事儿。”
　　“我没有阳间的银行卡，能用你的身份证帮我办一张吗？”
　　曹玄鹤拒绝：“不能。”
　　明壹：“为什么？”
　　曹玄鹤：“没有为什么。”
　　明壹：“帮帮忙嘛，求你了。”
　　“我一个小鬼要是去银行办银行卡，会把人给吓昏过去的，你好人做到底，帮我一次行不行？”
　　“曹老板，求你了，就帮帮我吧，我现在只认识你一个活人，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
　　曹玄鹤被小鬼吵得头痛、烦躁，恨不得当场给他闷瓶子里去，但想想他的确找不到人帮忙，最后心一软，还是答应了。
　　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儿也就结束了，没想到旁边的小鬼又找话题，问他：“曹老板，你经常接这种事情吗？”
　　曹玄鹤：“嗯？”
　　明壹解释：“就是替活人驱鬼，你平时不经常去店里，是不是去忙这些事情了？”
　　曹玄鹤：“嗯。”
　　明壹：“那——你以后出去给人驱鬼，能不能带上我呀。”
　　曹玄鹤：“不能。”
　　明壹焦急：“别呀，你带上我吧，我可以帮你抓厉鬼，以后带我出去，你就不用动手了，抓鬼、揍鬼的事儿，我来！”
　　“你就当……我给你打工，你每次分给我一点点钱就行。”
　　曹玄鹤拒绝：“不用，我有司岭、曹钟他们就够了。”
　　明壹挺直腰板：“曹钟打不过我，我比他厉害。”
　　“还有那个叫司什么的，你把他放出来，我们打一架，要是我赢了，你以后就带我出门，行不行？”
　　曹玄鹤没说话，明壹以为他不同意，又想要撒娇、耍赖：“曹老板——！”
　　“闭嘴。”曹玄鹤制止：“从现在开始，你保持安静，表现的让我满意了，就答应带你。”
　　明壹抿着唇，用力点头：“嗯嗯嗯！”
　　“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
　　这小鬼聒噪的人头疼。
　　司岭、曹钟、娟姐几十只鬼加起来都没他话多。
　　曹玄鹤的威胁很有效果，之后明壹连半点声音都没在发生，盘腿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看他叠金元宝。
　　其实明壹很想问曹玄鹤，不是说给他叠的吗？
　　他都说不要了，为什么还叠了这么多？
　　但他不敢出声，只能将这个疑问憋在心里。
　　客厅里只有折叠金箔纸的细微声音。
　　终于，曹玄鹤将最后一张金箔纸叠好，起身去洗手池净手。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曹玄鹤也感觉到了饿意，他迈步走向厨房，将推拉门打开，正要走进去，突然脚步一顿，转回身看向客厅的小鬼：“明壹。”
　　明壹抬头看他。
　　“你……”
　　明壹露出疑惑的神情。
　　“现在允许你说话。”
　　明壹立刻道：“怎么了？”
　　曹玄鹤犹豫着问：“今早的那个阿姨，你——还有联系方式吗？”
　　“啊？”
　　我去，我去，曹玄鹤脸红了！
　　妈耶，他的耳尖红的都快滴出血了。
　　呜呜呜，媳妇儿害羞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曹玄鹤见他满眼放光的望着自己不说话，有些不适，轻咳一声：“算了。”
　　明壹瞬间回神：“诶，有有有，怎么能算了呢，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她过来。”
　　幸好今早走的时候，明壹留了那中年女鬼的电话。
　　明壹高兴的掏出手机，准备拨去电话，突然，他看到阳台洒进来的阳光，动作僵住：“抱歉，我忘了现在是白天，她可能——没办法过来。”
　　曹玄鹤神情恢复，语气淡然道：“没事，晚上过来就行。”
　　明壹脸上再次挂上笑容，爽快答应：“好！”
　　曹玄鹤被他笑容感染，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身进了厨房，自己动手做午饭。
　　其实之前他不是没找过阿姨，可家里时常有小鬼出入，阴气重，那些阿姨过来，总说他家感觉阴森森的，有些吓人，待个一两天时间就不肯来了。
　　时间长了，曹玄鹤觉得麻烦，也就不找了，外面的饭菜油大，不合他的口味，只能选择自己动手
　　可显然他的动手能力不行，就连明壹这小鬼都嫌他吃的简单。
　　要是有个做饭好吃的鬼阿姨，好像也不错。
　　吃过午饭，曹玄鹤将厨房收拾干净，转头问沙发上的小鬼：“我要出门了。”
　　明壹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我也要去！”
　　曹玄鹤拿出瓶子，食指在瓶口敲了敲。
　　明壹会意，虽不情愿，但还是钻了进去。
　　曹玄鹤将他揣进口袋，拿起装五只饿死鬼的瓶子，以及两纸箱金元宝下楼。
　　明壹待在瓶子里，感受着车子行驶，也没问曹玄鹤要去哪儿，直到车子停下。
　　他感觉到曹玄鹤进了阴凉地，从瓶子里飘出来，探出一根手指，没有感受到阳光灼烧的疼痛，他试着打开口袋一条缝，探出脑袋打量四周。
　　一圈看下来，他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再一抬头，看到一尊高大神像，模样斯斯文文，穿着古代官袍，头发、胡子、鬓角皆是白须，双手相合，神像一侧挂着竖挂着一块牌匾，写着三个字‘尔来了’。
　　牌匾对面，是一副巨大算盘，城隍像两边，分别立着文武判官，以及各司小神、牛马将军、日夜游神、枷锁将军的神像。
　　我去，这不就是爷爷的城隍庙嘛！
　　这会儿正值中午，来城隍庙上香的人并不多，曹玄鹤将两纸箱金元宝给守庙人，由他焚烧，自己则走到城隍神像前拜了三拜，将装有五个饿死鬼的瓶子摆在了供桌上。
　　明壹来城隍庙的次数不少，但还是头一次白天过来，感觉有些奇妙。
　　他小声唤了句：“爷爷。”
　　神像毫无反应，估计这会儿他正在里面睡大觉呢。
　　他见旁边的守庙人不停的往盆里丢金元宝，忍不住吐槽，怪不得爷爷的钱总是花不完，那袖袍里像是藏了座金山，原来是阳间一直有人给他送供奉啊。
　　曹玄鹤将瓶子放好后，将手插入口袋，将四处打量，对什么都好奇的小鬼按回瓶子里，走出城隍庙。
　　车子启动，明壹探出半个小脑袋，问他：“曹老板，你经常来城隍庙送小鬼吗？”
　　曹玄鹤:“嗯。”
　　明壹心想，那爷爷应该会认识他吧？
　　等有时间回去问问。
　　明壹收回心思，探头朝外看了看，又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曹玄鹤：“店里。”
　　这会儿路上不堵车，不出十分钟，就到了地方，曹玄鹤将车子在路边停好，迈步走进巷子。
　　不一会儿就到了店门口，口袋里传出明壹沉闷的声音：“等一下！”
　　回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明壹语气别别扭扭道：“我就不进去了，你去忙吧，我找个地方等你。”
　　他说着探出一根手指准备掀开外套口袋，结果曹玄鹤正站在太阳之下，明壹的手指被灼伤，惹得他痛呼出声：“哎呦！”
　　一只大掌迅速将伸进口袋里，挡住阳光，低声训斥：“别乱动！”
　　明壹委屈巴巴道：“好痛——！”
　　“活该。”
　　曹玄鹤没好气的轻哼一声，迈步进入店里。
　　明壹同样冷哼一声，语调傲娇道：“这是你强行把我带进来的，可不是我自己想进来的！”
　　曹玄鹤唇角微扬，闷嗯一声。


第18章 第 18 章
　　古玩店，原本人流量就不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几万、几十上百万的东西。
　　能来万宝斋挑物件的人，非富即贵，有时候能卖出去一两件就足够赚的。
　　再加上刚过完年，街上人少，半小时过去，店里一个顾客也没有。
　　明壹看没人进来，胆子也大了起来，趁着曹玄鹤在休息间挑选古董的空当，飘去前堂。
　　柜台里，店员乔凡正坐在椅子上休息，单手托着下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模样阳光可爱，很是讨喜。
　　说起这个，明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还曾问过娟姐，曹玄鹤为什么要招这么好看的男生当店员？
　　绢姐解释，说乔凡是主人资助长大的学生，一直当自己孩子对待。
　　“自己孩子？”
　　明壹没理解，但娟姐只是露出一个若有深意的眼神，并没有多解释。
　　乔凡也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大学毕业后，就说要来店里帮忙，现在店铺里大部分事情都是他打理，也算是店铺的半个小老板了。
　　正是因为有他，主人这几年才能稍微省心，可以几天甚至几十天不来店里。
　　而且平时来找主人的顾客很多，乔凡帮着挡回去了大半。
　　明壹听完，更不开心了，不过目前他刚与曹玄鹤的关系缓和一点儿，也不敢胡乱得罪人，最多是看到乔凡与曹玄鹤说话时，心里有些不开心。
　　他收回落在乔凡身上的目光，开始打量店内摆件。
　　算算时间，明壹有十多天没来店里了，柜台里增添了不少新物件，其中一个摆件，明壹看着十分眼熟。
　　那是一对锦鲤游湖摆件儿，其中一扇雕工精致，颜色鲜亮，保存完好，另一扇有几处磕痕，颜色要更深几分，虽然用心清理过，可凑近了看，还能瞧见上面有血渍。
　　就是那浓重的怨气没了，估计里面的东西被曹玄鹤给收了。
　　说起来，还多亏了这东西，他才能在深夜的荒郊野外见到曹玄鹤，因此，明壹对它很有好感。
　　溜达完一圈，明壹飘回休息间，见曹玄鹤还在拿着各种东西在阳光下细看，他只能委屈的躲在阴暗角落里眼巴巴看着。
　　明壹安静的待了一会儿，看他放下手中东西，喝了口茶，休息片刻，出声询问：“曹老板。”
　　“嗯？”
　　“外面那副锦鲤游湖摆件里的厉鬼是这你收了吗？”
　　“嗯。”
　　曹玄鹤答完，微微一怔，问：“锦鲤游湖摆件？”
　　明壹点头：“是啊。”
　　曹玄鹤蹙眉，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前堂，环视一圈，视线落在玻璃柜台里的摆件上。
　　“乔凡。”
　　“嗯？”乔凡放下手机，站起身：“怎么了，老板？”
　　曹玄鹤点了点玻璃柜：“把这扇锦鲤游湖摆件拿给我。”
　　“好，”
　　他说着拿出钥匙，打开柜门，将那一对摆件取出，交给曹玄鹤。
　　“这东西留下了。”
　　“哦，知道了。”
　　曹玄鹤将其拿到休息间，摆在了博古架上。
　　明壹好奇问道：“为什么不卖了，它又什么特别之处吗？”
　　曹玄鹤：“沾了血渍，不值钱。”
　　明壹：“哦，可另半扇不是还能卖大几万吗？”
　　曹玄鹤嗯了声，淡淡解释：“这对游湖摆件其实是养阴容器，那厉鬼之所以能承受住黑狗血浸泡，烈日暴晒，全都归功与这里面有个藏阴处，以后你受伤了，可以躲里面养伤，比聚阴瓶好用。”
　　聚阴瓶，就是那个拇指大小的黑瓶子。
　　明壹努嘴，不满道：“我才不会轻易受伤，况且这都浸过黑狗血了，我才不要进去。”
　　曹玄鹤抬手敲了敲另一扇鲜红精致的锦鲤摆件：“这个归你。”
　　明壹闻言，笑了，用力点头：“好！”
　　曹玄鹤休息够了，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研究那堆玩意儿。
　　白天，明壹的精神明显萎靡，他又无聊犯困，干脆躲进曹玄鹤口袋的瓶子里睡觉去了。
　　等再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明壹从瓶子里出来，发现周围环境已经变了，从曹玄鹤的古玩店变成了家里。
　　回来路上，曹玄鹤应该是去了趟超市，买了不少果蔬回来，正在往冰箱里摆。
　　明壹见状，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给那位阿姨打电话，他急急忙忙掏出手机，拨打过去。
　　今天正月十五，城南鬼市很是热闹，那位阿姨正在鬼市上闲逛，接完电话不久，就跑了过来。
　　明壹给两人正式相互介绍了下，让曹玄鹤给杨阿姨安排了下每日工作，以及他的禁忌，然后就和谐的签下了主仆合同。
　　明壹的眼光不错，杨虹阿姨的手艺极好，厨房关着门都不影响香味溢出，馋的明壹止不住留口水，生出了想吃阳食的心思。
　　晚饭，曹玄鹤也不吝啬，见明壹想吃，就帮他也盛了一份米饭，把菜分给他一半，让他闻着香气解馋。
　　吃过饭，杨阿姨主动来收拾残局。
　　明壹见曹玄鹤起身去了阳台，像个跟屁虫似的跟了进去。
　　不得不说曹玄鹤的生活真的很无聊，比他一个阴间生活的小鬼都无聊，每天呆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打扫卫生，盘串，浇花，明明还很年轻，怎么生活的像个几十岁的退休老头。
　　明壹倚在阳台推拉门上，双手环胸：“曹玄鹤。”
　　被叫名字的人抬眸，用眼神询问他干什么？
　　明壹：“你今年多大了？”
　　曹玄鹤：“问这个做什么？”
　　明壹：“怀疑你是古代穿越过来的老古董，你这年纪不应该喜欢酒吧里蹦迪，沙发上游戏嘛？”
　　怎么天天喜欢盘串，看书，而且还都是那些晦涩难懂的书。
　　明壹偷偷看过书名，全都是他听都没听过的书，里面的内容看一会儿就犯困，也不知道曹玄鹤是怎么看的津津有味的。
　　曹玄鹤：“没兴趣。”
　　明壹：“那你喜欢男生吗？”
　　曹玄鹤皱眉，再次瞥他。
　　明壹察觉到自己问的有点唐突，轻咳一声：“我是说你……。”
　　“不喜欢。”
　　一句话，将明壹后面的解释打断了。
　　明壹眼眸一闪，张了张嘴，不知道要怎么接。
　　曹玄鹤浇着花，突然又补一句：“女生也不喜欢。“
　　“啊？”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不知道为啥，明壹听到他这么说，竟然暗自欣喜。
　　“那……”
　　他想说那也挺好，结果曹玄鹤的手机突然震动，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沈老板，过来报喜说他家老太太和女儿都醒了，精神状态还不错。
　　“可真是谢谢曹老板了！”
　　曹玄鹤：“客气。”
　　沈先生：“曹老板，今早我妈她……老太太上了年纪，脾气就有些怪，有时候容易不分是非，希望你别见怪。”
　　曹玄鹤：“没事。”
　　反正老太太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后来我也说她了，她也认识到自己错了，只是人上了年纪，死要面子，拉不下脸，所以我带老太太给你道个歉。”
　　“嗯。”
　　“对了，曹老板，我还想问问，就是我女儿到底是被什么邪祟给缠上了？”
　　曹玄鹤照实回答：“几个饿死鬼。”
　　“啊！”沈先生惊呼：“大过年的，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东西！”
　　“那以后会不会对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曹玄鹤：“会有，但影响不大，明天你可以去我店里拿几张驱邪符给家人带在身上，你们跟小鬼近距离接触过，身上阴气重，容易招邪祟，如果觉得麻烦也可以不拿，白天多晒太阳，增加阳气就行了。”
　　“拿拿拿，明天一早我就去你店里。”
　　“嗯。”
　　曹玄鹤懒得跟人客气，正准备挂断电话，倚在阳台玻璃门上的明壹突然凑过来：“曹老板，你问问他，女孩是在哪儿出事的？”
　　说不定那周围就是厉鬼将饿死鬼从地府里逃出来的出口。
　　曹玄鹤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将话转达给对方：“沈老板，能问问你女儿大致出事的时间和地点吗？”
　　沈老板‘嘶’了声，回想了下，道：“出事时间是元月初四那天，我们在乡下老家她外婆家过年，她和几个小朋友跑出去玩儿，中午回来后就开始喊饿，刚开始我们也没在意，只说了句饭菜马上好。”
　　“结果miko根本不听，一直喊饿，甚至用手去抓做好的饭菜往嘴里塞，我老婆还因此打了她一顿，训斥miko没有规矩。”
　　“可就算挨打，miko也在不停的往嘴里塞吃的，不一会儿功夫，就清空了两盘菜，我们这才发觉不对劲，赶紧带她去了医院。”
　　“可县医院里也没有查出结果，miko嘴里又不停喊饿，miko外婆就怀疑是不是她跑出去玩儿时冲撞了什么邪祟，还找了村里的神婆叫魂，但根本没用，一个看不住，她就不停往嘴里塞东西。”
　　“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回到青临市，去了省医院洗胃，顺便找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明壹：“……所以地址呢？”
　　曹玄鹤轻咳，重复一遍：“你岳母家具体的地址在哪？”
　　“青临市东边的七里县，齐家村。”
　　电话挂断，明壹趁着曹玄鹤不注意，掏手机偷偷的给爷爷发去消息。
　　将沈先生说的地址发过去，让他派几个鬼差去那附近查一查。


第19章 第 19 章
　　曹玄鹤也将地址发给了同行的朋友，问谁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浇完花他回到书房，继续看书。
　　明壹就盘腿坐在地上，或者椅子上安静玩游戏。
　　虽然阴间很多东西都有，例如手机，电脑这些，但到底不比阳间发达，再加上各个领域很多厉害的人物，功德深厚，早早投胎，以至于不少项目推进十分缓慢。
　　就比如明壹现在玩的这个消消乐的小游戏，听说是几个常年加班熬夜，最后突然猝死的程序员创建研发的。
　　游戏官方曾说着要将这个游戏做到一千关，可明壹只玩到了一百多关，后面的关卡就怎么都找不到了。
　　后来才知道，研发这游戏的主创小鬼时间到了，赶去投胎，只能留下开发到一半的游戏跑了。
　　听说现在的阳间，这游戏都已经做到四五千关了，让明壹又气又羡慕。
　　他已经将这一百多关玩了五六遍，等级分数是几个朋友中最高的，就连他老妈那种骨灰级玩家，都对他称赞有加。
　　之前他不认识什么活人也就算了，现在认识了曹玄鹤，是不是就可以拿他手机玩游戏？
　　明壹这么一想，立刻来了精神，试探着问：“曹老板。”
　　曹玄鹤眼皮都没抬一下：“说。”
　　明壹：“我能玩会儿你的手机吗？”
　　曹玄鹤：“不能。”
　　明壹：“我保证不乱碰，就下载一个小游戏打发时间”
　　曹玄鹤依旧拒绝。
　　明壹不高兴的努怒嘴，没再继续坚持。
　　曹玄鹤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像往常那样粘上来撒泼，抬起眼皮，将目光从书上移开，就瞧见说要完他手机的小鬼，正无聊的扣手指。
　　“……”曹玄鹤：“既然觉得无聊，就不用在这儿陪我。”
　　明壹摇头：“没事的。”
　　现在正是他和媳妇儿培养感情的初始阶段，当然要时刻粘着，让他只能看到自己。
　　曹玄鹤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是不太明白这小鬼怎么就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上自己了。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明壹正想起身追上去，被他呵住：“坐着别动。”
　　“哦。”
　　没一会儿，出去的男人重新走回来，手上拿着一个平板，路过明壹时，随手递到他怀里。
　　“诶？”明壹面上浮出一丝惊喜：“这平板是给我玩的吗？”
　　曹玄鹤闷嗯一声，坐回书桌后，拿起书继续看。
　　明壹冲他嘿嘿笑了两声，道了声谢，打开平板。
　　不得不说，阳间的发展是真的快，特别是电子产品，明壹记得自己死的时候，苹果六刚发布不久，网速也没有现在流畅。
　　他摸索了一会儿，找到应用商城，看到里面五花八门，眼花缭乱的游戏，激动的红了眼睛。
　　“曹老板，我也要买手机，不，买平板，不对不对，我都要买！”
　　曹玄鹤给他一个冷淡眼神，没搭理。
　　明壹继续问：“行不行？”
　　曹玄鹤：“安静。”
　　“……哦。”
　　他压制住激动的情绪，点了几个自己喜欢的游戏下载。
　　因为太久没有接触现代设备，有很多地方不懂，问曹玄鹤，对方只丢下三个字：查百度。
　　行吧，明壹也算是找了件有趣的事情做。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聒噪的小鬼异常安静，弄得曹玄鹤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一直到他洗漱回卧室睡觉，明壹也没再黏上来，呆在沙发上安静的抱着平板玩。
　　曹玄鹤有种不小心带出一个网瘾少年的错觉。
　　翌日清早，曹玄鹤醒来，从卧室里出来，杨阿姨已经在勤快的做早饭，阳台的窗帘拉着，明壹躺在沙发上休息，听到他的门响，立刻弹坐起来。
　　“曹老板，早上好。”
　　曹玄鹤冷淡的回了句：“早。”
　　明壹飘过来，困意全无：“曹老板，平板的充电线在哪儿呀？”
　　曹玄鹤：“电视柜左侧的抽屉里。”
　　“哦，好。”
　　明壹迅速转身，去找平板充电线。
　　曹玄鹤见他满脸开心兴奋的神情，忍不住多提醒一句：“玩乐适度。”
　　“好。”
　　这回答可真够敷衍的。
　　曹玄鹤懒得再多管他，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吃过早饭，又去小区公园里溜达了几圈消食，之后重新回到书房。
　　明壹实在没忍住，问他：“曹老板，你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曹玄鹤瞥他一眼，冷淡道：“说过了，我不需要朋友。”
　　之前明壹只以为这是对方拒绝他的一个借口，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明壹才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每天重复着无聊的生活，身边的确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有事就出门，没事就呆在家里做自己的事情，就算是去店里，也是一个人待着，或许他在独自享受生活吧。
　　中午，明壹倚靠在沙发上玩游戏，茶几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屏幕上显示来电人：张胜兵
　　明壹转头，冲着阳台摆弄花盘的曹玄鹤喊道：“曹老板，有人给你打电话。”
　　曹玄鹤走进来，白皙的双手上沾满泥土：“帮我滑一下接听。”
　　明壹听话照做，滑动接听，顺手点开扬声器。
　　话落，那边传来一道热情粗犷的声音：“曹老板，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曹玄鹤礼貌回道：“好久不见，一切都挺好的。”
　　张胜兵直奔主题：“是这样的，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最近我老婆晚上休息不好，总是做噩梦，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可以镇邪祟驱鬼，摆在卧室床头的小东西。”
　　曹玄鹤：“能摆的东西很多，比如貔貅、铜葫芦、五帝钱、文昌塔……”
　　张胜兵啧了声，问：“还有其他的吗？”
　　曹玄鹤问：“这些嫂子都不喜欢吗？”
　　张胜兵：“倒也不是，貔貅、五帝钱这些家里都有，可感觉没什么太大作用，你嫂子晚上依旧噩梦连连，总说有人在她耳边哭，说自己死得冤之类的话，还喊着让我老婆帮忙报仇。”
　　“前段时间我和你嫂子去爬了山，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不小心沾上了邪祟。”
　　曹玄鹤蹙眉，问：“多久了？”
　　张胜兵：“什么？”
　　曹玄鹤：“做梦多久了？是一直重复做一个梦吗？”
　　张胜兵：“嗯……有四五天时间了吧。”
　　“对了，曹老板，你最近忙吗？要是有时间能不能请你来家里看看。”
　　曹玄鹤沉默不语。
　　张胜兵生怕他不答应，赶忙说：“我知道你轻易不出手，就当是看在印尤然的面子上，看事儿费用我出双倍！”
　　曹玄鹤犹豫片刻，说道：“不用，按市场价给就可以。”
　　这意思算是同意了。
　　对方连连说好，很快双方就约定了下午见面时间。
　　电话挂断，明壹说道：“会不会是他老婆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吓自己了？”
　　这种情况偏多，还有一种是就是她做了坏事，阳寿未尽，夜游将军看不过去，就会入梦吓唬那人一番。
　　曹玄鹤摇头：“不清楚，去看看再说。”
　　吃过午饭，曹玄鹤驾车前往赵胜兵家里。
　　张胜兵是木材生意的老板，常年四处收集木材，其中不乏一些名贵树材，因此时间一长，也就与古玩圈里的人认识了。
　　至于印尤然，明壹没问，曹玄鹤也没主动说。
　　他家住在22楼，是一套150平的小复式。
　　张胜兵是个喜笑颜开的人，长得膀大腰圆，但模样面善，见人也十分热情，知道曹玄鹤来了，早早就在楼下等着，笑呵呵的将曹玄鹤迎上了楼。
　　张胜兵老婆长得也不错，年轻漂亮，说话温温柔柔的，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没什么坏心眼。
　　曹玄鹤将对方两人的面相大致看了一遍，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很快电梯到了22楼，张胜兵领着他朝自己家方向走。
　　突然，曹玄鹤的脚步一顿，回神看向对面，问张胜兵：“对面邻居你认识吗？”
　　张胜兵点头：“认识啊，对门是我老婆的闺蜜家。”
　　“她们两人几十年的朋友关系，整天好的如胶似漆，跟她比跟我都黏糊，当初买房子，非要买对门，说见面方便。”
　　明壹好奇的从外套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对门看了一眼，抽了口凉气：“嘶～，对面这家有鬼气。”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不知道是回复张胜兵，还是在回复明壹。
　　进了家门，曹玄鹤在房子里走了一圈，淡淡说道：“房子没什么问题。”
　　张胜兵问：“那我老婆总是做噩梦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回头问青年女人：“嫂子还记得恶梦的具体内容吗？”
　　青年女人回想：“就记得有女人跟我哭诉，说她死得冤，让我帮她报仇之类的话。”
　　曹玄鹤继续问：“对方长什么样子，你有看清楚吗？”
　　青年女人摇头：“一醒过来梦里的内容就记不清了，只感觉很害怕，感觉那人的声音也有点熟悉。”
　　曹玄鹤：“像谁？”
　　青年女人皱眉回想，毫无结果。
　　曹玄鹤适时提醒：“会不会是你身边的人，例如……你闺蜜。”
　　青年女人露出惊愕的神情：“不……不可能！”
　　面对曹玄鹤沉静认真的面容，青年女人逐渐变得不自信，小声嘟囔：“我前天还见她呢，怎么可能……”
　　张胜兵在旁边提醒：“曹老板也没说一定是她，你给张雯打个电话问问。”
　　青年女人迅速掏出手机，给好友拨去电话。
　　很快，电话接起，那边传来一道清亮的女生：“喂，兔宝儿！”
　　青年女人听到她的声音，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问：“你那边好大的风声，你这是在哪儿？”
　　电话那边的风声的确很大，就算有两步距离的曹玄鹤都能清楚听到。
　　“我和…王猛出来旅…旅游了，现在在海里…的游艇…上——”
　　风很大，信号断断续续，那边又道：“这甲——甲板上风太大——大了，我——我回去再跟你说，挂了啊——啊！”
　　电话挂断，青年女人嘴角上扬：“我闺蜜好好的。”
　　曹玄鹤幽深的眸子，盯着她问：“刚才张老板说你和闺蜜之间的感情很好？”
　　青年女人面露笑意：“是，很好。”
　　曹玄鹤：“那她出去旅游没有约你一起？”
　　青年女人的勾着的唇角瞬间僵住。
　　是呀，依照两人的关系，张雯出去旅游，怎么会不跟她说呢？


第20章 第 20 章
　　张胜兵见自己妻子脸色难看，问道：“张雯去之前没跟你说吗？”
　　青年女人嘴巴张了张，没出声，显然她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以往她和张雯同进同出惯了，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跟对方说一声，出去旅游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会一声不响的出去呢。
　　“可是……刚才就是她的声音。”她依旧不愿相信，努力找借口。
　　曹玄鹤：“声音可以伪装。”
　　也对，现在这高科技时代，别说声音，就连身高、长相都能仿模。
　　青年女人再次拿起手机：“那我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和张雯认识几十年，要是真有人假装她，自己肯定能一眼识破。
　　曹玄鹤抬手，大掌覆在了她手机屏幕上，制止她打字的动作：“先不要打草惊蛇。”
　　青年女人的脸色开始发白，红着眼眶问：“什么意思？”
　　“刚才我……”曹玄鹤顿了下，道：“我朋友说你家对门有鬼气。”
　　明壹闻言，面露惊喜：“朋友！”
　　曹玄鹤只当做没听到耳边的惊呼，继续道：”我也察觉到她家有问题。”
　　张胜兵道：“曹老板，你的意思是说张雯可能死在了家里？”
　　曹玄鹤：“不确定，也不一定死的就是张雯。”
　　青年女人的朝门外走：“我……我有她家密码，老公你陪我去看看！”
　　张胜兵闻言，赶忙追了过去。
　　曹玄鹤本想也跟过去，但胳膊被旁边的小鬼拉住：“曹老板，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刚才跟他们说我是你的朋友，你终于肯把我当朋友了嘛！”
　　都已经成为朋友，那情侣关系还会远吗！
　　曹玄鹤神情平淡，语气冷然：“别多想，只是为了方便介绍。”
　　明壹的激动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哦……是嘛。”
　　男人趁机将胳膊从他手中抽出：“走吧，过去看看。”
　　明壹撇嘴，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对面的房门已经打开，明壹飘入房间，瞧见空气中漂着更多的鬼气，他在房子里参观一圈，最后停在浴室门口，指着干净整洁的浴室，对曹玄鹤道：“这房子里的确死过人，这里面怨气好重。”
　　干净的房子和死过人的房子气场不一样。
　　干净的房子，活人进入，就算不会心情舒畅，也不会压抑、冷清。
　　但横死过人的房子，活人进入，能明显感觉到不适。
　　明壹是小鬼，感受比活人更直观。
　　这浴室背阴，阳光照不到，因此里面还有不少阴气残留。
　　张胜兵夫妇也已经将房子巡视了一圈，走过来说：“没感觉哪里不对劲呀。”
　　曹玄鹤将客厅环视一圈，最后停在玄关处的两双居家拖鞋上，问：“你朋友已婚？”
　　青年女人：“嗯，已经结婚五六年了。”
　　曹玄鹤：“知道她的生辰八字吗？”
　　青年女人摇头。
　　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下，打开一看，竟是张雯发来的消息，是几张很漂亮的海上风景图。
　　雯宝儿：兔宝儿，美不美！
　　雯宝儿：下次我们一起再来一趟。
　　青年女人打出一段话，拿给曹玄鹤看，经过男人同意，才将消息发出。
　　尚琪菟：你出去旅游怎么没告诉我？
　　消息发出，对方许久都没回应。
　　直到几人重新回到赵胜兵家里，对方才发过来一句：哎呀，对不起嘛兔宝儿，这次出门太着急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张雯：等回去了，我带礼物给你，当做补偿。
　　尚琪菟：嗯，好。
　　尚琪菟：你自己吗？
　　张雯：怎么可能，当然和我老公一起呀。
　　尚琪菟：那你们玩的开心。
　　张雯：会的会的，等我呦，大概过一周左右我就回去了。
　　尚琪菟：好。
　　尚琪菟一想到手机那端可能不是张雯，她就半点聊天的欲望都没有了，回复都不自觉变得冷淡。
　　张胜兵在尚琪菟旁边坐着，能清楚的看到两人的聊天记录，问曹玄鹤：”曹老板，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直接报警吗？”
　　曹玄鹤摇头：“我们现在只是猜测，没有实际证据，还是再等等吧。”
　　明壹刚才很确定的说对面房子死了人，可现在他们并不知道死的人是谁。
　　也许是他们多疑，怀疑错了人也不是不可能。
　　张胜兵又问：“那今晚我老婆要是继续做噩梦……”
　　曹玄鹤：“今晚我会派个朋友守在这里。”
　　明壹听了，立刻拒绝：“我不要！”
　　张胜兵听不到明壹的话，疑惑道：“ 朋友？”
　　刚才他就听曹玄鹤提到了朋友，只是这里除了他们三个，并没有第四人在场啊。
　　他心里生出一种念头，试探着问：“曹老板，你的朋友……是人吗？”
　　曹玄鹤抿唇不语。
　　张胜兵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慌乱的打量四周：“他……他现在在我家吗？”
　　明壹看他吓成那样，不屑的嘁了声：“说我不在。”
　　曹玄鹤依言回答：“不在。”
　　张胜兵瞬间松了口气，语气庆幸道：“那就好，那就好。”
　　明壹趁机跟曹玄鹤说：“你看他害怕的怂样，要是今晚我留在这儿守着，他们夫妻肯定要吓尿了。”
　　“万一这俩人胆小，不小心被吓死了，我还要被一身恶业，那可太憋屈了。”
　　“……”
　　原本曹玄鹤就没打算让他在这儿守着，是明壹自己往自己身上揽事。
　　不过看张胜兵夫妻这模样，估计司岭留下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曹玄鹤想了想，只能跟张胜兵说晚上自己过来。
　　然而，事情很快发生了转折。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尚琪菟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那端的男人哭声凄惨，声音沙哑：“尚姐，雯雯出事了。”
　　正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尚琪菟瞬间站起身，惊呼着问：“雯宝儿出了什么事儿！”
　　“她……她……”男人泣不成声：“她被一阵浪卷海里去了，等救上来时已经……断气了。”
　　尚琪菟只感觉心口沉闷，鼻子一酸，眼泪不由自主滚落下来。
　　她哑着嗓子问：“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被浪卷走，她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嘛，为什么她被卷走，你没有事儿？”
　　男人解释：“我——我也不知道。”
　　“我当时就去了下洗手间，还没出来，就听到甲板上喊有人落水了。”
　　男人说着又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
　　听到他哭，尚琪菟反而冷静下来，回想这几天的诡异事情，哽咽着问：“所以警察怎么说，叔叔阿姨知道这事儿吗？”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
　　尚琪菟：“所以你打算瞒着？”
　　“怎么可能，这种事情哪里瞒得住。”
　　“那就说吧，把地址给我，我带雯宝儿父母过去。”
　　“不用了，我这边等警察处理结果，如果警察让走，我就将雯雯带回去，你和雯雯关系最好，希望这几天能帮我先稳住爸妈的情绪。”
　　两人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
　　坐在一旁的张胜兵将电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见老婆拿电话的手抖的厉害，心疼的攥住：“老婆，你别太难过，注意自己的身子。”
　　他一边将伤心哭泣的老婆搂入怀中，一边掏出手机给曹玄鹤打去电话。
　　可能是有了心里准备，曹玄鹤听到张雯去世的消息时，并没有感觉到很惊讶，只问张胜兵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胜兵道：“我也不知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曹老板，你说会不会是我老婆提前预料到张雯会出事儿，所以才接连几天做噩梦，老天爷想让她提醒张雯，救她一命？”
　　曹玄鹤：“应该不是。”
　　“就算死亡前有预感，也应该是她自己，或者至亲至近之人。”
　　旁边的明壹忍不住凑上来，对曹玄鹤道：“你问他，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情况，那女人早就死在了家里，她老公想用意外身亡掩盖他杀的事实。”
　　曹玄鹤将他推开：“张老板，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张老板：“那你晚上还来吗？”
　　曹玄鹤：“如果需要的话……”
　　张老板：“需要，需要，特别需要！”
　　上午，曹玄鹤说他家对门有问题，张胜兵就感觉到害怕了，下午连门都没敢出，待在家里陪着老婆看电影。
　　现在得知张雯真出事儿了，他感觉自己家房子都不干净了。
　　不行，他得让人将其他地方的房子打扫一下，赶紧搬家。
　　挂断电话，曹玄鹤将快凑要到他脸上的小鬼推开。
　　嗐，被发现了。
　　明壹很是惋惜，差一点点就亲到了！
　　他原本还想假装不经意的碰一下曹玄鹤的面颊，结果对方一直往旁边移，根本不让他得逞。
　　“嘿嘿嘿，不好意思，听的太认真了。”
　　明壹傻笑着解释。
　　曹玄鹤懒得揭穿他，起身离开。
　　明壹本想跟上去，结果发现自己没飘起来。
　　他下意识低头看脚，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脚下多了一个镇鬼阵。
　　“诶诶诶，曹老板我错了！”
　　对方像是听不到一般，迈步去了书房。
　　明壹把身体扭成了麻花，双手扒着沙发靠背，喊道：“就算不解开这破阵法，能不能把平板给我呀！”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大的关门声。
　　不是吧，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他刚才就应该直接亲上去啊。
　　这也太亏了！


第21章 第 21 章
　　明壹估计曹玄鹤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吃过晚饭，不但没给他解开阵法，就连晚上出门都没说带他。
　　明壹不能动弹，只好拜托杨阿姨临走前帮自己把电视柜里的遥控器递过来，追热播剧打发时间。
　　电视播了一晚上，明壹看的心不在焉，直到玄关处传来声响。
　　房门打开，曹玄鹤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抬眼就瞧见双手搭在沙发上，下巴抵着手背，满脸委屈的小鬼。
　　“你总算回来了——”
　　“事情怎么样了？”
　　“张雯是横死的吗？”
　　“是不是她老公杀了她呀？”
　　曹玄鹤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明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他走到厨房，端杯温水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曹老板？”
　　“闭嘴。”他将喝了几口的水杯放回茶几上，倚靠在沙发上放松身体。
　　失眠一夜的他，此时十分疲惫。
　　守夜倒不是不能睡，只是他有认床的习惯，在张胜兵家的客房里根本睡不着。
　　明壹看他眼下一片青色，不敢再多问，顺手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静音。
　　曹玄鹤安静的闭眼休憩了一会儿，重新睁开，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就连声音都变得沙哑。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明壹：“钱已经打到账上，短信在我手机上，有时间自己看，我去休息了。”
　　说完，曹玄鹤脚尖在阵眼上点了下，起身回了卧室。
　　明壹被强行捆了一晚上，现在释放了，激动的在客厅里飘了好几圈，等他情绪稳定下来，曹玄鹤已经简单冲完澡，换上睡衣，回卧室睡觉了。
　　现在是大白天，明壹也不能出去溜达，思来想去，决定玩游戏打发时间。
　　可平板昨天被曹玄鹤收走了，他想拿平板就要进卧室里去。
　　明壹瞄了眼紧闭的房门，心想：自己进去就拿一下平板，曹老板应该不会生气吧？
　　虽然曹玄鹤没有明令禁止过不准他进卧室，但明壹来他家这么久，还从没进过卧室呢。
　　“吱呀。”
　　卧室门发出很细小的声音。
　　明壹悄无声息的飘进来，厚重的窗帘拉的密不透风。
　　偌大的房间只有一张大床，两个床柜头，就连一张摆放东西的桌子都没有，可真是简单到令人发指。
　　曹玄鹤的手机和平板整齐的摆放在床头柜上，明壹飘过去，本想拿了平板就走，可眼睛根本不听使唤，不自觉的朝床上熟睡的男人瞥去。
　　然后，就是一声很没出息的咽口水声。
　　可能是曹玄鹤刚洗过澡的缘故，吹干的头发光滑柔顺，遮住他半个眉眼，皮肤白皙，更显得他睫毛浓密，就连那双唇都比平时红润，看着十分乖巧无害。
　　想亲，特别想亲。
　　就算再被镇鬼阵捆一晚上也想亲。
　　明壹不是个有理智且自制力很强的小鬼，不然也不能仅看见曹玄鹤一面，就屁颠屁颠的跟人上了车。
　　大脑拼命提醒着他不要乱来，可他的身体已经俯身上去，亲在了曹玄鹤的唇上。
　　嗯——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温温热热的，很柔软，浑身像是过电一般酥麻。
　　明壹吧唧吧唧嘴，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要不再亲一下？
　　他这么想着，再次俯身凑近，还没得逞，对上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
　　“……”
　　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明壹伸手，用拇指在他嘴边擦了擦，解释道：“我就是进来拿平板，顺便看你睡觉流不流口水，你继续休息——”
　　话音未落，某只做了坏事的小鬼已经溜之大吉。
　　-
　　客厅里，明壹用力的拍打着胸口，心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偷亲被抓了个现行！
　　曹玄鹤会不会一生气，把他撕了呀。
　　要不他趁机抱着平板跑路吧？
　　可现在是白天，外面那么大的太阳，他根本没办法出门哪！
　　明壹一副火烧眉毛的架势，在客厅里不停打转。
　　可等了一会儿，卧室的门都没打开，里面本该发怒的男人也没有半点声响。
　　明壹疑惑着凑过去，趴在房门上偷听里面动静。
　　悄无声息，十分寂静，难道又睡着了？
　　“嘿，别听了。”
　　身边突然传出一道清亮的声音，将明壹吓了一跳。
　　转身望去，就瞧见司岭倚坐在不远处的沙发背上，双手环胸望着他，调侃道：“你可真是不怕死。”
　　明壹抿唇不答。
　　司岭：“主人让我来看着你，说睡醒了再跟你算账。”
　　明壹没好气的冷哼：“你打不过我。”
　　司岭手指了指门，问：“那你敢走吗？”
　　明壹不满道：“有什么不敢的？”
　　他原本就打算逃命的。
　　司岭：“依照我对主人的了解，你今天敢跑，估计以后就别想再来了。”
　　明壹最受不得威胁，闻言顺势接道：“不来就不来。”
　　司岭：“那你不打算追主人了？”
　　明壹一愣，惊愕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嘁，就你这恨不得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傻子，谁能看不出来。”
　　明壹皱眉，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想挨揍？”
　　司岭轻笑出声，挑眉道：“要不是我刚才故意放水，你以为你能亲到？”
　　“别生气了，过来坐，我们聊聊。”
　　明壹：“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司岭：“张胜兵夫妇后续的事，你不想知道？”
　　“唰。”
　　不过眨眼功夫，明壹就瞬移到了沙发上，盘腿坐好，一副等着听故事的乖巧模样，完全忘了自己刚闯祸准备逃命的事儿。
　　“快说说怎么回事儿！”


第22章 第 22 章
　　司岭倚靠在沙发上，嘴角勾笑，给他那张苍白，毫无血丝的面容上增添几分邪气。
　　“你想知道什么。”
　　明壹：“那个对门女人是怎么死的？”
　　司岭：“被人杀死的。”
　　明壹：“谁？”
　　司岭：“她的那个王八蛋老公。”
　　明壹：“原因呢？”
　　司岭：“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已经报警。”
　　明壹不满：“啧，你能不能把事情一口气说完，别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司岭气笑：“你不问我，我怎么猜得出你想知道什么。”
　　明壹：“当然是整个事情的原委啊。”
　　司岭无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给他讲述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经过。
　　今晚，他和主人过去时，他们家里不光有张胜兵夫妇，还有一对上了年纪的老人，两人双眼通红，满脸悲恸，不用问也能猜出这是张雯的父母。
　　四人正与张雯的老公通视频，电话那端的青年一脸悲凄，双眼通红，脸上涌出一层胡茬，看上去很是狼狈。
　　他说警察已经调取了游艇上的监控，张雯是因为被海风吹的站不稳，才掉进了海里，身边并没有第二个人在场，排除了其他人陷害的可能，应该是自己失足落水。
　　现在正在等法医的验尸报告，如果张雯的死亡时间以及致死原因出来，没有可疑之处，警察就会归还尸体。
　　他已经找好了灵车，准备连夜带张雯回家。
　　张雯父母闻言，忍不住再次呜呜的痛哭起来，青年的声音也逐渐哽咽，不停的跟四人道歉，说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张雯，等回来了就给二老赔罪，随便他们打骂，只求他们保重好身体。
　　还说什么虽然张雯出了意外，可二老还是他爸妈，以后他来给两人养老送终。
　　话说的是那叫一个漂亮，谁听了都得夸一句这男人有担当、孝顺。
　　可他不知道，在电话这端，除了张胜兵、尚琪菟、张雯父母四人，镜头外还站着一人一鬼。
　　司岭不懂相面，但曹玄鹤懂，而且十分精通。
　　电话一挂断，他就对几人说：“这人身上背着命债。”
　　四人听了吃惊不已，不敢置信，转而开始厉声咒骂，掏出手机报警。
　　听说有命案发生，出警很快，不到十几分钟就过来两名警察询问怎么回事。
　　可听完了四人的讲述，脸色变得难看。
　　四人的情绪都很激动，一直说张雯很可能是被她老公谋杀了，警察说需要提供证据。
　　尚琪菟说她已经连续几天做噩梦，梦里有个女人一直哭着喊怨，让自己帮她报仇。
　　张雯爸妈直接将一旁沉默不语的曹玄鹤拉出来，跟警察说他是玄术大师，能看出青年身上背了命债。
　　曹玄鹤无语。
　　两名警察更加无语。
　　司岭道：“说起来，这后面还发生了一件很好笑的事儿。”
　　明壹好奇：“什么？”
　　司岭也不卖关子，继续道：“那两个警察说不能凭着一个噩梦以及一个年轻大师的话，就胡乱立案，办案需要讲究证据，可那四个人就是咬死了说张雯就是被男人杀了，他们只要立案调查，就能查出结果。”
　　“双方争执不下，主人被吵的头痛，就去阳台透气，顺手打了一通电话，结果你猜怎么着？”
　　明壹瞪大眼睛：“怎么了？”
　　司岭：“没过十多分钟，那两个警察又回来了，看主人的眼神里满是敬重，客客气气的问主人需要他们做什么。”
　　“更过分的是没过半小时，他们队长又带了几个人过来，说来协助主人查办命案。”
　　明壹皱眉：“他们刚开始不是不信嘛，为什么曹玄鹤一个电话他们就信了？”
　　司岭挑眉轻笑：“你猜猜看。”
　　“……”明壹不满：“快说！”
　　这鬼平时瞧着挺高冷，将起事情来怎么这么墨迹，眼瞧着半个多小时过去，连高潮都还没说到。
　　“因为主人打电话的人，是超科的科长。”
　　明壹：“解释。”
　　“超科，全称超自然事件调查科，这你都没听过。”
　　明壹嗤笑：“我为什么要听过，它很厉害嘛。”
　　司岭：“不是厉害嘛，而是非—常—厉—害！”
　　明壹瞬间来了兴趣：“有多厉害？”
　　司岭耐心给他解释。
　　超自然时间调查科，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部门，别看他部门里人员不多，但不属于任何管辖，直接隶属国家安全局。
　　里面的人更是一个个神秘诡谲，能力超群，遇事能调动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资源。
　　就比如那几个警察。
　　“听那两个警察说是警局局长亲自打电话，要求他们配合主人工作。”
　　“你是没瞧见，那四个人看着十几个警察，人都吓傻了，别说说话了，就连哭都不敢哭。”
　　“当晚，警察就对那个死者的家里进行了取证搜查，并对带尸体回来的男人进行实时定位，估计今晚他一进青临市，就会被警察截去警察局吧。”
　　明壹听得兴趣正浓：“然后呢？”
　　司岭：“然后？什么然后？”
　　明壹：“曹老板没有给那女鬼招个魂什么的吗？”
　　司岭：“没有。”
　　明壹哦了声，又问：“那他一晚上干什么了？为什么中午回来时，那么疲惫，瞧着像是一夜没休息的样子？”
　　司岭抬眼，朝他身后望了下，眸底生出几分得逞，笑道：“这个你可以自己问主人。”
　　明壹没有察觉，说道：“我等会还要跑路呢，来不及问他，还是你告诉……”
　　他后面的话瞬间顿住，因为自己不知何时，被笼罩在了一个高大的阴影中。
　　司岭长松口气：“为了留住你，废我多少口舌，讲故事真累鬼。”
　　“……”明壹握拳，低声怒吼：“司岭，你个王八蛋！”
　　怪不得他说话慢悠悠，总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
　　司岭轻笑：“你这傻乎乎的性格，真可爱，送你一句忠告，好奇心害死猫，以后别这么没心眼，不然早晚被人拐跑。”
　　话毕，他直接笑着起身离开。
　　明壹怒火中烧，气的紧握拳头，刚想起身揍他，一只大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微微施力，将他按回了沙发上，声音暗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散漫，语调冷寒。
　　“你俩的事儿以后再说，先来算算我们的帐。”


第23章 第 23 章
　　傍晚, 城隍庙。
　　城隍爷坐在案桌后，看着卷宗, 突然出声询问：“刘师爷。”
　　“大人。”
　　“明壹是不是有段时间没过来了？”
　　旁边整理卷宗的刘师爷连忙应道：“是啊，小少爷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过了。”
　　城隍爷啧了声：“平时被这小子踹门踹习惯了，现在突然不踹了，竟还有些不习惯。”
　　刘师爷闻言，忍不住笑了：“大人这是想小少爷了吧。”
　　“说起来，我倒是听其他勾魂的鬼差提过，他们出去勾魂时, 在街上总能碰上小少爷。”
　　城隍爷挑眉：“碰上他做什么？”
　　刘师爷：“惩治一些欺软怕硬，不守规矩的小鬼, 堪比阳间的治安警察，私下里不少小鬼都夸小少爷懂事, 都知道帮大人您分忧了。”
　　城隍爷听得出刘师爷话里藏有恭维的话，毕竟自家孙子什么性子, 他最是了解。
　　但不管是人还是鬼，就没有不喜欢听好听话的，所以刘师爷这马屁拍的他极为舒服。
　　“这小子。”城隍爷一想到明壹那小模样，嘴角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他啊, 虽然性子被我们宠坏了, 但三观还算端正, 最喜欢锄强扶弱，嫉恶如仇, 就是心眼直，太过单纯, 什么事都藏不住, 还好奇心重, 出门在外总容易吃闷亏。”
　　刘师爷宽慰道：“大人你就放心吧，小少爷聪明着呢，能让他吃亏的事情，多半是他不在意，若是他在意的东西，别人哪能碰一指头。”
　　“再说小少爷也不是能受委屈的性子，回想之前那些欺负小少爷的小鬼，哪个不是被揍得哭爹喊娘，跪着给小少爷道歉，就说这阴间，能跟小少爷武力相当的小鬼没几个，只要他不愿意，没鬼能欺负的了他。”
　　城隍爷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下，认可的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哐当。”
　　城隍门被大力踹开，明壹满脸颓丧的飘进来，喊了声爷爷，然后就病恹恹的趴在了桌案上。
　　城隍爷吃惊，询问：“你这是怎么了？”
　　明壹摇了摇手：“没事。”
　　他总不能跟爷爷说自己亲了曹玄鹤，挨了顿揍，还被他从家里赶出来了。
　　不行，太丢人啦！
　　城隍爷看他这架势，笑道：“你这是失恋了吧？”
　　明壹叹气：“诶，都还没谈上呢，哪来的失恋。”
　　城隍爷哈哈大笑：“没谈上正好，本来人鬼恋真就不容易有结果。”
　　虽然在一些思想落后的地方，还有不少人偷偷结冥婚，但也只是将两个已死之人合葬。
　　活人与小鬼结冥婚，实在少见，最后能有好结果的更是寥寥无几。
　　城隍爷之所以没有强行阻止明壹，是知道他那性子，你越拦着他越要去做，反而是你不理不睬，他也就没那么大兴致了。
　　不过这次追人倒是认真持久，被对方迷得七荤八素的整天不着家，这样下去估计人还没追回来，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行啦，别难受了，坐下休息吧。”
　　明壹摆手拒绝：“不用，我站着挺舒服的。”
　　城隍爷闻言拿宗卷的手一顿，疑惑的将他仔细打量一遍，猜测道：“你……是不是耍流氓被人给揍了？”
　　“啊？”明壹装傻道：“怎么可能！”
　　“你忘了，我打架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人打得过我。”
　　城隍爷：“可你之前不是说喜欢的人是个玄术师吗？”
　　玄术师与小鬼天生相克。
　　再加上，明壹之前说对方能凌空画符，想来本事不小。
　　明壹：“哎呀，你别乱猜了，我好着呢。”
　　“我不信。”城隍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你坐下我看看。”
　　“……”
　　见过逗猫逗狗，没见过喜欢逗弄孙子的。
　　爷爷好歹是个受人鬼尊重的城隍爷，性子怎么能这么顽皮不稳重。
　　城隍爷见明壹吃瘪的小模样，心情大好，喜眉笑眼的拿起一道卷宗，准备继续查看。
　　刘师爷见爷孙俩聊的差不多了，出声插话道：“大人，之前派去七里县齐家村的几个鬼差刚才发来消息了。”
　　闻言，趴在桌案上的明壹瞬间站直身子，问：“是那个饿死鬼逃出来的事情吗？”
　　刘师爷点头：“是。”
　　明壹：“快说说，事情怎么样了？”
　　刘师爷道：“他们在后山的乱坟岗里发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狗洞，里面源源不断的有阴气溢出，还正巧抓住了两个从里面逃出来的恶鬼，估计之前那些饿死鬼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城隍爷皱眉：“能直接弄出连接阳间和地府的甬道，一般恶鬼可做不到，应该是有活人介入其中。”
　　刘师爷问：“有可能，但目前还没有证据，大人，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城隍爷：“让他们先在出口守着，我马上通知地府，将这通道封上。”
　　地府里恶鬼无数，要是被那些心思狠毒的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上次的几十只饿死鬼，弄得阳间混乱，要不是有上头的人把消息压下去，估计在网上闹开，要弄的人心惶惶。
　　刘师爷正给几个鬼差打字发消息，突然对方发过来一段语音。
　　【刘师爷，我们又发现了一个东西，瞧着像是什么阵法，我们几个老鬼看不懂，不过已经拍照给您了。】
　　刘师爷将图片打开，赶紧拿到城隍爷面前。
　　“大人，您给看看。”
　　城隍爷生前是一位术法高深的老道，几十年下来救人无数，功德深厚，因此被阎王爷选为县城隍。
　　至于后来为什么能在短短十年内升为省城隍，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不过他作为33省唯一一个现代城隍，倒也称得上是个传奇。
　　城隍爷接过手机查看图片，明壹好奇，绕过桌案将脑袋凑过去。
　　图片上是一片荒山，到处都是没融化完的皑皑白雪，其中几个巨大树木，显得十分突兀。
　　倒不是它们有多粗壮，而是全都被拦腰截断，只留下十几米高的枝干。
　　这要是放在其他地方，是个人都能瞧出不对劲来，可偏巧这里是乱葬岗，平时根本没人敢来。
　　明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不对劲来，反倒是城隍爷，神情越发严肃，最后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爷爷，这东西是阵法吗？”
　　“嗯。”
　　“什么阵法？”
　　“招魂聚阴阵。”城隍爷解释：“这阵法邪气，且威力极大，一旦阵法完成，可以招来方圆百里的小鬼，万鬼聚集，时间长了阴气太重，堪比阴间地狱，周围不敢有活物靠近，而且还会影响在周围生活的人的气场以及运势，长此已久，死伤无数。”
　　明壹皱眉：“可没听说这县城出过什么事儿啊？”
　　城隍爷摇头：“不，这七里县已经不太平好一段时间了。”
　　“最近几起的恶鬼食杀鬼差的事，都是在七里县周围发生，现在还有好几个恶鬼逃串在外，目前还不知道将那些饿死鬼从地府里带出来的厉鬼是不是它们，身后支使他们的人又是谁，这阵法应该不是短期形成，怪不得去年七里县以及周围的自杀人数上升，犯罪指数也比往年高出一截。”
　　明壹惊愕：“这些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城隍爷轻哼：“你自己说，这两年你来这儿的次数减少了多少次？”
　　“……”明壹轻咳，将话题转移：“那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既然阵法已经在那儿，肯定需要活人去查看维护，他们不过是为了将那乱葬岗形成阴地，吸引地府里的厉鬼出来为祸人间，先让那些鬼差守好洞口，再派些鬼差去蹲守，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作恶。”
　　城隍爷说着，站起身道：“时不我待，我现在就去地府一趟，找阎王爷商量商量破阵补洞的办法。”
　　“明壹，你跟我一起去。”
　　闻言，明壹连连摇头：“不要，我不去。”
　　城隍爷脚步顿住，看着他问：“你不是刚刚失恋嘛，自己待着容易心情沉闷，走，我带你去地府里散散心。”
　　明壹拒绝：“我才不用，都说了不是失恋，我过两天还要去找他呢。”
　　城隍爷眉头拧在了一起，十分不解：“你都挨揍了，怎么还要回去找他？”
　　明壹下意识躲开视线，摸摸鼻子，用轻咳掩饰尴尬：“他刚开始打的不重。”
　　城隍爷没听懂：“什么意思？”
　　明壹：“就……刚开始只是象征性的打了我两下，威胁了我几句，但我嘴贱，就……就挨了一顿狠揍。”
　　城隍爷立刻来了兴致，问：“你把话说清楚，嘴贱说什么了？”
　　明壹：“我说……要是亲一口揍一下，我可以扛着揍亲一年，然后……然后……就挨打了。”
　　当然挨打的主要原因不是这句话。
　　而是他还趁着曹玄鹤愣神之际，扑过去亲了好几口，不，应该用啃更确切。
　　因为扑的太猛，还把对方嘴唇给磕破了。
　　咳咳，说起来，曹玄鹤的唇又软又热，有点上瘾。
　　然后……曹玄鹤就生气的把他屁股给揍肿了，顾不上大白天就直接将他丢出门外，一张驱鬼符贴在门上，根本不给半点商量余地。
　　明壹也后悔自己太冲动，没收住，但凡有点理智也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
　　这下好了，把后面一两个月的量都亲完了。
　　他知道曹玄鹤是真的生气，也不敢像上次那样坐在门外等，只好等天黑下来溜到爷爷这里。
　　城隍爷被他的话直接给气笑了，指着他道：“你这孩子可真是……”
　　怪不得三个孙子里，儿子最喜欢揍他，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第24章 第 24 章
　　“说起来, 你知道追求的对象叫什么名字了吗？”
　　上次明壹过来跟他说要结冥婚，结果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只说对方是个本事不小的玄术大师。
　　他后来让刘师爷派去两个鬼差偷偷跟着，结果没几天就被臭小子抓个现行，充当了几天的摄像头，给灰溜溜的赶回来了。
　　那两个鬼差只说见过那人一面，瞧着是个气质高冷，模样英俊的古玩店老板，至于年龄、性格其他方面, 一无所知。
　　“当然！”明壹扬起脖子，一脸得意：“他叫曹玄鹤。”
　　城隍爷闻言, 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不敢置信的问：“你说他叫什么？”
　　明壹一字一句道：“曹-玄-鹤, 之前那五个饿死鬼就是他给送城隍庙来的。”
　　他说完，感觉爷爷的脸色更难看了。
　　“爷爷, 怎么了？”明壹问：“难道你认识他？”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像电视狗血剧里演的那样，曹玄鹤是爷爷的仇家？
　　明壹有些着急：“爷爷, 你倒是说话呀, 你生前不会跟曹玄鹤有仇吧？”
　　城隍爷呵斥：“臭小子, 瞎说什么呢。”
　　明壹：“那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明壹暗松口气，心想幸好没有。
　　再说了, 爷爷都死了二十多年了，曹玄鹤看着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 两人的时间根本对不上啊。
　　城隍爷道：“我生前认识一位故人, 也叫曹玄鹤。”
　　明壹：“哦, 应该是撞名字了吧。”
　　“我认识的曹玄鹤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多岁，你的故人现在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了吧。”
　　城隍爷摇头：“这可不一定，我认识曹玄鹤的时候，他瞧着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后来我们一起破了几个大案，认识十多年，我白头发都长出来了，他依旧还是那年轻模样。”
　　“后来，可能是他也察觉到自己不对劲儿，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明壹：“……”
　　听完爷爷这话，再回想曹玄鹤那高冷淡漠的性子，以及寡淡无味的生活习惯，明壹心情突然变得复杂。
　　之前他总是吐槽曹玄鹤像个七八十岁退休的老头子，可现在突然从爷爷这儿得知，对方真有可能是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头儿，那他以后要怎么办呐！
　　“爷爷你别闹了，叫曹玄鹤的人多了，你认识的曹玄鹤跟我认识的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你不是要去找阎王爷商量事情嘛，快去快去！”
　　城隍爷被明壹推着往外走，嘴上不甘示弱：“我也没说就是同一个人，但年纪轻轻就能凌空画符，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我活了几十年，年轻辈中只见到过一个，就是曹玄鹤。”
　　“他这人性格还挺怪的，什么事都喜欢独来独往，身边也没几个朋友，对谁的态度都很客气，但从不与人交心，话少……”
　　“哎呀，爷爷你别说了。”
　　这一条条列出来，明壹想装傻都不成了。
　　城隍爷被明壹推到了城隍门口，他突然停下来，神情变得严肃。
　　“明壹，你认识的这人要真是曹玄鹤，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儿。”
　　“这人心机深沉，一般人根本看不透他，你这半点心眼没有，到时候被他利用了都不知道。”
　　明壹皱眉：“我就一个小鬼，有什么好利用的。”
　　“而且他没你说的那么坏，我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发现他挺好的，就是不善言辞，但内心很善良。”
　　城隍爷冷哼：“善良？”
　　“那是他还不知道你的心思，要是知道你想把他娶回家当媳妇儿，到时候只扒你一层皮就算是善良了。”
　　明壹：“……不能吧。”
　　城隍爷：“你试试。”
　　明壹心虚的咽了咽口水，自我宽慰，不能那么严重，爷爷就是不想让他跟男生恋爱，吓唬吓唬他。
　　城隍爷见他眼神微闪，继续说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竟然找曹玄鹤给你当媳妇儿，就他那性格，哪点适合给人当小媳妇儿了？”
　　明壹：“他身体弱啊，遇到一点凉风就咳嗽，整天病恹恹的。”
　　“其实我没想怎么样，就是瞧着他活不了几年的样子，就想先跟他认识，做好朋友，等以后他来了阴间，我再跟他表白，但是……他太好看了，睡着的模样实在诱人，我脑子一热，没忍住就亲上去了。”
　　城隍爷：“……”
　　他好歹也是个老头子了，能不能别一直说亲不亲的，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欺负他没媳妇儿？
　　城隍爷：“别想了，他身体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十年都好好的，我估计没个几百年，你是等不到了。”
　　明壹：“……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城隍爷：“我哪知道。”
　　明壹想了想，拉起城隍爷的袖袍：“走，我陪你去地府。”
　　他要去偷阎王老头的生死簿瞧瞧。
　　城隍爷怎么能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不行”
　　“去地府做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城隍爷的。
　　一道是牵着锁魂链，带着十几只小鬼的明光亮。
　　明壹：“爸。”
　　城隍爷告状道：“光亮，你快说说明壹，这小子又要惹事儿。”
　　明光亮问：“惹什么事儿？”
　　城隍爷：“他想偷翻阎王爷的生死簿。”
　　明光亮眼睛瞬间瞪圆，惊呼道：“什么！”
　　他顺手将锁魂链交给城隍爷，撸起袖子就朝明壹打去：“你这狗崽子，竟然还敢给我惹事儿，看我不打死你！”
　　明壹吓得赶忙朝旁边躲，明爸一巴掌落空，不甘示弱抬脚就踹。
　　“哎呦！”明壹痛的惊呼出声，捂着屁股喊道：“你打就打，别踹我屁股！”
　　明爸追着骂道：“老子打你还需要挑地方！”
　　城隍爷趁机将那些小鬼交给师爷，拿着锁魂链站在门口看戏，见儿子一直往明壹屁股上踹，‘好心’提醒：“光亮，你轻点踢，臭小子的屁股刚被曹玄鹤揍了。”
　　正在追着儿子暴打的明爸一愣，回头问：“曹玄鹤？”
　　城隍爷点头：“对，就是你知道那个曹玄鹤，你儿子自己在外面找的媳妇儿，男的，还是个活人。”
　　明爸听完眼珠子瞪的更圆了，咬牙切齿的喊：“明——壹！”
　　明壹见老爸再次追上来，拼了命的往外跑，边跑边气哼哼的大喊：“明伟海你个死老头故意火上添油，我以后再也不来看你了！”
　　“你个兔崽子，真是没规矩，竟敢直呼你爷爷名字，看我不揍死你！”
　　眼看父子俩你追我躲，越跑越远，城隍爷随手一扔，将锁魂链丢回明爸身上，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拢，双手背在身后，朝着地府入门方向飘去。
　　-
　　青临墓园里。
　　明光亮站在一处墓碑前，气哼哼道：“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在性取向没转回来之前，你就给我一直单着，想找男人恋爱，门都没有！”
　　墓碑里传出明壹沉闷的声音：“我偏不，我就要找，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你……！”明爸气急：“我说不准找，你就不准找！”
　　明壹回怼道：“我非要找！”
　　父子俩简直幼稚，一句话你来我往争执了十来回，直到明爸骂累了，坐在墓碑前喘粗气。
　　“狗崽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喜欢臭男人，还招惹上曹玄鹤，万一哪天惹怒了他，你连鬼都做不成，知不知道！”
　　明壹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道：“那我去投胎吧，这样没人知道你是我爸，你和老妈就不用因为我喜欢男人觉得丢人了。”
　　“放屁！”明爸再次气的跳脚：“我和你妈都好好的，你认谁当爸妈去。”
　　“认不嫌弃我性取向的人当爸妈。”
　　明爸气不过，哐哐踹了墓碑两脚：“想都不要想。”
　　“找男人结婚不可能，去投胎更不可能，你给我好好在墓里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明壹大喊：“你这是非法拘禁。”
　　“老子就拘禁你了，怎么着！”
　　“……”
　　明壹用力撞了几下，没撞开，骨灰盒应该是又被老爸用锁魂链捆死了。
　　他不死心，冲外面喊了两声，可惜明爸已经走远了，不能回应他。
　　时间飞逝，转眼溜走了半个月时间。
　　明壹待着骨灰盒里无聊发呆，屁股的伤都给养好了，老爸还没有放他出去的意思。
　　之前他闯祸，老爸每次都是暴揍他一顿后，将他困在自己墓地里，直到他服软求饶，明爸才会把他放了。
　　可这次明壹不想求饶，他就是想跟爸妈明确表明自己喜欢男生的态度。
　　上次明壹跟家里人坦白自己喜欢男生，差点被老爸打死，最后还是爷爷在中间说情，老爸才放过他，之后双方都没在提过这事儿。
　　既然再次杠上，那就一杠到底！
　　诶，就是有点想媳妇儿，这都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他的气消了嘛。
　　不对，依照他那没良心的性子，半个不见，估计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想到这儿，明壹瞬间弹起，不行，自己要赶紧想办法出去，万一媳妇儿被抢走了，那可真是太憋屈了，光是想想都觉得比老爸暴揍他一顿还难受。
　　-
　　傍晚，曹玄鹤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
　　整个房间里只有筷子与碗碰撞发出轻微响声，安静到让人压抑。
　　曹玄鹤吃着饭，突然皱起眉头。
　　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最喜欢安静，也独自生活了几十年，最近怎么总是觉得烦躁？
　　难道是被明壹这个小鬼聒噪习惯了？
　　回想半个月前，小鬼被自己按在沙发上暴揍一顿后，就再没了踪影。
　　估计是自己下手太重，给他打生气了？
　　曹玄鹤拧眉，将这股心思强压下去。
　　自己被对方强行按着亲，就算生气也该他生气，既然小鬼不想回来，那就不回来吧，原本他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第25章 第 25 章
　　不知是回想到了被他偷亲, 还是‘陌生人’三个字刺激到了曹玄鹤的某处神经。
　　他感觉胸口涌出一股说不出的烦闷，看着眼前丰盛的晚饭没有半点胃口。
　　杨虹正在清扫房间卫生, 见曹玄鹤冷着脸站起身，餐桌上的饭菜基本没动，出声询问：“曹先生，今天的饭菜不合您胃口吗？”
　　“没有。”
　　曹玄鹤淡淡丢下一句，迈步朝书房走，手搭上门把手时，动作一顿, 他微微偏头对身后客厅的杨虹道：“杨姨，是不是该给你发工资了。”
　　“啊。”杨虹摇头：“没有啊, 今天才3月6号，离15号还有几天时间呢。”
　　曹玄鹤：“这个月提前发。”
　　杨虹：“额, 好的。”
　　不管是人还是鬼，一提到发工资都忍不住高兴。
　　曹玄鹤又问：“你……还有那个小鬼的联系方式吗？”
　　杨虹：“您说的是明壹吗。”
　　曹玄鹤：“嗯。”
　　杨虹：“有的有的。”
　　曹玄鹤：“工资你给他要。”
　　杨虹一怔, 愣了半秒，点头：“好，好的。”
　　曹玄鹤：“等会我会再给你一份。”
　　要给她两份工资吗，还有这种好事儿？
　　曹玄鹤没有理会她的惊愕神情, 开门进入书房。
　　一小时后, 杨虹将房间清扫干净, 走到书房门口敲门：“曹先生。”
　　房间里传出一道低沉淡然的声音：“进来。”
　　杨虹开门而入，曹玄鹤正坐在书桌后, 干净整洁的桌子上摆着一小堆黄灿灿的金元宝。
　　曹玄鹤合上书，出声询问：“电话打过了吗？”
　　杨虹点头：“打过了, 明小公子说过一会儿就把钱给我转过来。”
　　曹玄鹤狀做不经意道：“没说别的？”
　　“别的？”杨虹回想了下, 摇头：“没有。”
　　曹玄鹤收回视线, 没再说话，起身拿着那一小堆金元宝连带着杨虹的铭牌丢进角落的盆中点燃。
　　不知是不是杨虹的错觉，她感觉曹先生好像不太高兴。
　　曹玄鹤出声打断她的思绪：“杨姨，明天我要出趟远门，期间就不用做饭了。”
　　“好的曹先生。”
　　话毕，盆里的金元宝已经燃烧殆尽，杨虹领了工资，起身离开。
　　-
　　青临墓地。
　　一觉睡醒的明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被他丢在一旁的手机打开查看。
　　刚才他在睡梦中，好像迷迷糊糊的接了一通电话，是他给曹玄鹤找的那位杨阿姨，问他发工资的事情，当时他困的厉害，随口应了声就给挂断啦。
　　他眯着眼睛找出杨阿姨的微信，把之前说好的工资打了过去，对方很快接收，并说了声谢谢。
　　明壹回了句不客气，重新放下手机，闭眼休憩。
　　突然，他想起什么，倏然清醒，弹坐起身，快速给杨姨发去消息询问。
　　明壹：杨姨，最近曹老板怎么样？
　　杨虹：曹先生挺好的呀。
　　杨虹：和之前一样，每天出门办事儿，忙完了就去店里或者宅在家里。
　　明壹：有听他提起过我吗？
　　杨虹：没有
　　杨虹：你也知道，曹先生不爱说话，平时都是自己安静待着。
　　明壹瘪嘴，有些失望：那你瞧着他还生气吗？
　　杨虹：生什么气？
　　看来杨姨根本不知道他亲曹玄鹤挨揍，被赶出来的事情。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正常，依照曹玄鹤那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的性格，肯定不会跟外人提及。
　　明壹也没告诉她的打算，只说：杨姨，你明天去曹老板家做饭时，试着在他面前提一下我的名字，看看他什么反应，事后跟我说一下。
　　杨虹：曹先生明天要出远门，说不用我去做饭了。
　　明壹：啊，他去哪啊？
　　杨虹：这儿我就不知道了，曹先生没说。
　　明壹：哦，好，那您去忙吧。
　　杨虹：等曹先生回来了，我跟你说一声？
　　明壹：好！
　　退出两人聊天框，明壹又给爷爷拨去电话，过了许久才被接通。
　　“喂，小公子。”
　　“刘师爷？”明壹疑惑：“我爷爷呢？”
　　“大人正忙着破阵呢。”
　　“破阵？”
　　“是啊，就是七里县的这个聚阴阵。”
　　“哦，好。”
　　“小少爷你有什么事情，等忙完了我帮你转达给大人。”
　　“不用了，你们注意安全。”
　　“好，那小公子再见。”
　　看来爷爷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大哥、二哥身上。
　　明壹：大哥！
　　明九：力不从心，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明壹：……
　　明壹：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呢！
　　明九：已经猜到了，你还是自己去跟爸妈求饶吧
　　明壹：好歹是亲兄弟，你忍心看着我困死在墓里！
　　明九：不忍心，但帮不了。
　　明九：前几天我和你二哥回家看爸妈，听他们说了你正追一个活人当媳妇儿的事。
　　明九：我俩还劝说他们放你出来，坐下来好好谈，老爸没同意。
　　明九：你二哥从头到尾都没敢说几句话，临走前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明壹：什么？
　　明九：小三儿，撑住，他的未来幸福把握在你手上。
　　明壹：……
　　明九：虽然不理解你和老二的想法，但我也不阻拦，你既然喜欢，就再坚持坚持。
　　明九：爸妈最疼你了，肯定不忍心一直这么关着你。
　　明九：实在不行你就找爷爷，他老人家说话好使。
　　明壹：狗屁，这次就是明老头告状，我才挨打的。
　　明九：那就没办法了，你自求多福吧。
　　明九：我估计你二哥今年都不会再回来了。
　　明壹：……
　　这意思是家里人都指望不上了？
　　-
　　玉凰城，‘恭’酒店，豪华套房里。
　　晚上十一点，房间里漆黑一片，躺在床上的曹玄鹤睁开眼，轻叹口气。
　　他又失眠了。
　　“司岭。”
　　闻声，床头柜上的瓶子里飘出一团阴气：“主人。”
　　“几点了？”
　　“11点12分。”
　　“嗯。”
　　随后，卧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司岭见主人只是单纯的问了句时间，没其他事情交代，就准备重新回瓶子里。
　　这时，曹玄鹤低沉暗哑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
　　“除了那天之外，他有没有再偷……溜进过卧室？”
　　司岭猜测主人应该是想问除了那天后，明壹有没有再偷亲过他，说到一半，觉得不太合适，才转了话音。
　　“没有。”
　　曹玄鹤睁开眼：“只有那一次？”
　　司岭：“嗯。”
　　那可真是够笨。
　　第一次偷亲就能被他抓个正着。
　　其实除了司岭、印尤然之外，没人知道曹玄鹤有沉睡的毛病。
　　这是几十年前，他与人斗法时留下的后遗症。
　　一旦入睡，正常声响根本吵不醒他。
　　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这算不上什么大毛病，但对曹玄鹤来说可能会增加很多困扰。
　　他这具身体对小鬼来说，实在太有诱惑力。
　　曹玄鹤倒不怕有小鬼趁他睡觉时将身体抢走，但每天都要应付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东西，实在麻烦，后来他干脆让司岭来给自己守夜。
　　也是这个原因，曹玄鹤有认床的坏习惯，到陌生的地方，他会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失眠。
　　在家里倒是没有半夜醒来的状况，那天……也真是巧了。
　　曹玄鹤收回心思，又问：“他平时晚上都做什么？”
　　那小鬼的性子跳脱，应该不会安安分分的呆在客厅。
　　司岭：“除了被你用镇鬼阵捆住以及有两晚沉迷平板游戏之外，都会趁着你睡着后偷溜出门，然后在天亮之前回来。”
　　果然很不老实。
　　司岭：“我偷跟出去过几次，发现他很喜欢四处溜街，遇到一些欺负孤魂野鬼的恶鬼，就将对方狠揍一顿，以至于不少小鬼都挺怕他的。”
　　曹玄鹤的唇角微勾，心想：倒是很符合他的暴躁性格。
　　司岭忍不住多补一句：“虽然有点爱管闲事儿，但瞧着是个心思单纯，没什么坏心眼的小鬼。”
　　的确，他虽然聒噪闹腾，脾气暴躁，但心思单纯，爱憎分明，缺点不少，但优点更多。
　　相处的越久越能看出他是个在保护和宠爱中长大的富家小公子。
　　和他，完全不是一路人。
　　司岭见曹玄鹤沉默不语，出声问：“主人，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曹玄鹤重新阖上眼：“困了。”
　　司岭：“那您好好休息。”
　　-
　　一周后，青林墓地。
　　明壹侧躺在骨灰盒里，单手撑着太阳穴，无聊的在骨灰盒壁上画圈，心里断盘算着要怎么出去。
　　锁魂链认主，能将它打开的，除了老爸，就是爷爷，可现在他们两个都指望不上。
　　明壹正犯愁之际，丢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
　　“嗡嗡。”
　　明壹拿起来解锁查看。
　　杨虹：明壹，曹先生回来了
　　媳妇儿回来了！
　　明壹瞬间来了精神，坐起身。
　　明壹：什么时候？
　　杨虹：今天下去，司岭提前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准备一下曹先生的晚饭。
　　明壹：哦
　　看到司岭两个字，明壹的兴奋劲减半，显然心里还记着他给自己挖坑之仇。
　　杨虹：不过曹先生并没什么胃口，只吃几口，就去了店里。
　　明壹疑惑：都晚上了，他去店里做什么？
　　杨虹：不知道。
　　杨虹：我感觉他可能是在找你。
　　明壹：啊，找我？
　　明壹：不可能吧。
　　当时就是他把自己从家里丢出来的。
　　杨虹：你还记得前几天我给你打电话要工资的事儿吗？
　　明壹：记得。
　　杨虹：其实是曹先生让我给你打的，事后还问我你都说了什么。
　　杨虹：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杨虹：今天曹先生一进门又问我，他不在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来过，我这才明白过来。
　　杨虹：你前几天还莫名其妙的问我曹先生有没有生气。
　　杨虹：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明壹叹气：嗯，我把他惹怒了。
　　杨虹：我瞧着曹先生不像生你气的样子呀。
　　杨虹：估计早就原谅你了，只是他那性格，不善言语。
　　杨虹：要不我去把电话给曹先生，你跟他道个歉？
　　明壹瞬间惊喜：“可以吗？
　　杨虹：当然可以。
　　杨虹：等着。


第26章 第 26 章
　　晚上九点半, 曹玄鹤从店里回来，一进门就被杨姨拦住。
　　“曹先生。”
　　曹玄鹤问：“有事？”
　　杨姨看着他的脸色, 试探道：“刚才我和明壹聊了会儿天。”
　　曹玄鹤蓦然抬眸，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大，又不动声色的垂眸移开，语气平淡：“嗯。”
　　杨姨：“他说前段时间惹您生气了，想让我问问，您现在还生气吗？”
　　曹玄鹤抿唇，语气冷然：“他为什么不自己来问？”
　　杨姨闻言立刻笑着拿出手机拨通了明壹电话。
　　“喂, 明壹，曹老板说让你自己问他。”
　　说完她将手机塞进曹玄鹤怀里。
　　“……”曹玄鹤被迫接过手机, 无奈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姨不在意的摆手道：“我知道，我知道, 你就当卖我个面子，给明壹一个道歉的机会。”
　　她说着转身进了厨房拉上玻璃门, 给一人一鬼腾出空间。
　　“嗨，曹老板！”
　　电话拨通，那端传来明壹清亮熟悉的声音。
　　杨姨偷偷往客厅里打量，见曹玄鹤犹豫须臾, 还是拿着手机进了书房, 忍不住捂嘴偷笑, 曹先生这别别扭扭的性格，还挺可爱。
　　“喂, 曹老板？”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明壹见对方不理他，还以为是信号有问题, 紧接着听筒里就传来一道轻微的关门声。
　　看来不是信号的问题, 是媳妇儿不想理他。
　　明壹试探着问：“曹老板,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
　　听筒里再次传来拉动椅子的声音。
　　明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对不起曹老板，我知道错了，我给你道歉，保证下次不会在那么鲁莽了。”
　　曹玄鹤正犹豫要怎么回应他，就听到对方又问一句。
　　“曹老板，你嘴上的伤好了吗？”
　　“……”
　　曹玄鹤搭在书桌上的手不由握紧，冷着语调道：“闭嘴。”
　　明壹立刻收声。
　　他不能说话，曹玄鹤又不是主动说话的性子，一时间整个房间变得寂静无声。
　　不过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一分钟，电话那端的明壹就忍不住小声嘀咕：“曹老板，要不你还是让我说话吧，我想给你好好道歉。”
　　“这段时间看不见你，我都快难受死了。”
　　“跟你说哦，我之前被你揍肿的屁股，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你都不知道刚开始疼的我坐不能坐，躺不能躺的，只能一直趴着，可不舒服了。”
　　“不过你别自责哈，你打的不重，主要是后来又被我爸揍了一顿，他真是亲爹，下手特别重。”
　　“……”曹玄鹤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我没自责。”
　　这件事错不在他，为什么要自责？
　　“嘿嘿嘿。”
　　其实明壹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让曹玄鹤出声辩解。
　　“不自责就好，那你吃过晚饭了吗？”
　　可能是预料到了曹玄鹤不会回答，明壹继续自言自语道：“杨姨在你家，那应该是吃过了吧，啧啧，说的我都饿了，自从被你赶出来我都已经快一个月没吃东西了，肚子都饿扁了。”
　　明壹手覆在肚子揉了揉，见对方不说话，不满道：“曹老板，你都给你诚恳的道过歉了，要不你就别生气了，不然显得太小气了。”
　　“我们好歹是朋友，你就不能关心我一下嘛？”
　　曹玄鹤抿唇，语气冷硬的问：“为什么不吃？”
　　明壹闻言，开心的笑了，虽然语气不怎么好，但到底舍得搭理他了。
　　“诶，我也想吃，可是我出不去。”
　　“什么出不去？”
　　“我的骨灰盒被锁魂链捆着，我出不去。”
　　曹玄鹤蹙眉：“锁魂链？”
　　“嗯。”明壹突然想起来，道：“欸，曹老板，你的玄术不是很厉害吗，要不我你来救我出去吧。”
　　曹玄鹤不答反问：“为什么锁你？”
　　明壹：“我惹事了呗。”
　　曹玄鹤：“得罪到了鬼差？”
　　明壹没回答，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曹玄鹤自己的身份。
　　曹玄鹤：“地址给我。”
　　明壹：“什么？”
　　曹玄鹤：“你被捆的地址。”
　　明壹兴奋：“你要来救我嘛！”
　　曹玄鹤：“不一定，去看看。”
　　明壹只当做没听到，语气欢快的报了地址。
　　“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虽然他是玄术师，但深夜的墓地还挺阴森恐怖的。
　　“先挂了。”
　　话音刚落，曹玄鹤就将电话挂断。
　　明壹看着亮起来的屏幕发愣，曹玄鹤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来还是不来？
　　不管怎样，感觉到曹玄鹤不生气了，明壹的心情大好，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晃晃悠悠的哼起欢快小曲。
　　曹玄鹤到地方时，已经是深夜，墓地大门紧锁，旁边的保卫室也已经关灯睡觉。
　　因为是墓地的缘故，一般人不敢过来，所以大门只用了条普通链子锁着，曹玄鹤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其打开。
　　墓地里阴气重，将上空的明月遮了个七七八八，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若是普通人还真会被这恐怖的场面吓昏过去。
　　可曹玄鹤却像是察觉不到一般，缓步朝里走。
　　敢深夜出现在墓地的活人，同样吸引了不少小鬼的注意，他们一个个都忍不住探出脑袋。
　　在看到曹玄鹤阳气极弱的身体时，一个个眼睛里发出欣喜的光芒，但很快他们就打消了念头，眼前这人，很不好惹。
　　曹玄鹤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就找到了明壹说的地方，他打开手电筒，总墓碑上照了照，看到照片上那张熟悉的小脸。
　　照片中的明壹，五官精致，脸色红润，嘴角噙着笑，两个小梨涡给他增添几分喜气与可爱。
　　他将墓碑上的内容大致看完，伸手在他照片上敲了敲，仿佛这样就能真打在明壹的脑门上似的。
　　“明壹。”
　　墓碑下的骨灰盒里，明壹听到这低沉熟悉的声音立刻弹坐起来，惊喜道：“诶，曹老板，你真的来了！”
　　“嗯。”
　　“你快救我出去，我在这里面都快要憋死了！”
　　曹玄鹤转到墓碑背后，确实瞧见一条泛着阴气的锁链。
　　这锁链是至阴之物，鬼差人手一个，可伸缩长短，平时鬼差一次勾魂太多，用它来防止小鬼偷溜。
　　再或者遇到恶鬼反抗，也能用锁魂链制服。
　　曹玄鹤问：“你做什么事儿得罪了鬼差？”
　　明壹装傻：“我也不知道。”
　　“不说？”曹玄鹤转身：“那我走了。”
　　“诶诶诶，我说！”明壹实话实说道。
　　“因为对方看不惯我的性取向，觉得我喜欢男生是变态，很恶心，就让我在墓地里反思，说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放我出去。”
　　话落，周围陷入寂静。
　　明壹仰头问道：“曹老板，你还在吗？”
　　曹玄鹤：“嗯。”
　　“你为什么不说话？”明壹语调沉闷：“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变态，很恶心？”
　　曹玄鹤：“没有。”
　　明壹闻言，露出惊喜神情：“不讨厌，也不恶心，那就是说你也喜欢男生啦！”
　　曹玄鹤：“不喜欢。”
　　明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曹玄鹤道：“已经说过了，男生、女生都不喜欢。”
　　明壹：“可刚开始时，你也跟我说过不需要朋友。”
　　曹玄鹤：“……”
　　明壹：“我们俩现在是朋友关系，对吧。”
　　曹玄鹤：“……”
　　明壹：“反正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来着。”
　　曹玄鹤不想跟他继续闲扯，抬起手，凝神聚气，用食指与中指在空中快速画符。
　　符成之时，‘哗啦’一声。
　　锁魂链开了。
　　曹玄鹤：“出——”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里面迅速飘出，直愣愣的撞进他怀里，因为惯性，毫无防备的曹玄鹤连退了两三步，脊背抵在了另一块墓碑上。
　　明壹才不管这些，双手紧抱着他的腰，小脸在他胸前磨蹭，鼻息间全是曹玄鹤身上清香的沐浴露味道。
　　“哇，你身上可真好闻。”
　　曹玄鹤无语：“松开。”
　　明壹继续享受的磨蹭：“等一会儿，我饿的头晕，需要抱着你缓一会儿，马上就好。”
　　曹玄鹤眉头拧起，抬手领起他的后衣领，将小鬼从自己身上扯下去。
　　明壹瘪嘴：“别这么小气嘛，就是抱抱，不亲你。”
　　曹玄鹤的脸色更难看了，明壹见他要将自己塞回去，赶紧服软：“曹老板，我错了，不抱了，不抱了行不行！”
　　曹玄鹤懒的理他，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白眼，转身朝外走去。
　　明壹捡起地上的锁魂链，随手丢进骨灰盒里，快速追了上去。


第27章 第 27 章
　　一人一鬼走出墓地后, 驾车离开。
　　半路上，明壹望着车窗外不停感慨：“还是外面的世界好啊，我在骨灰盒里待得都快发霉了。”
　　“我之前担心你还在生气, 所以才没敢打电话骚扰你, 想着等我出来了买礼物亲自去找给你道歉，要知道你这么宽宏大度, 我就应该早点给杨姨打电话。”
　　曹玄鹤抿唇, 说道：“不生气, 但不代表原谅你。”
　　“啊？”明壹偏头看他：“不生气了但不原谅, 这是什么意思？”
　　曹玄鹤：“字面意思。”
　　“事先说好, 以后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我不喜欢与人太亲近……”
　　明壹：“可我是鬼啊。”
　　“……鬼也不喜欢。”
　　明壹努嘴，不情愿的哦了声, 小声嘟囔：“你怎么这么多不喜欢啊，不喜欢交朋友，不喜欢男生、女生，还不喜欢跟人亲近……”
　　行驶中的车子速度减速, 最后在路边停下。
　　曹玄鹤扭头看向副驾驶的小鬼, 语气严肃：“不能接受就下车。”
　　明壹当即摇头：“不, 我能接受。”
　　他这没出息的示弱，让曹玄鹤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车子重新启动，他继续道：“刚才的行为，以后也不要有。”
　　明壹不解：“什么行为？吐槽吗？”
　　曹玄鹤：“……抱我。”
　　“哦。”明壹怕他再继续说不能做的事情, 赶忙道：“那是不是不亲你, 不抱你, 你就原谅我了？”
　　“……”
　　曹玄鹤感觉出对方在套路自己, 可想了想依照明壹那智商, 好像又不太可能，思量须臾，点头应道：“嗯。”
　　明壹脸上恢复灿烂的笑容，说道：“那我们现在又是好朋友了吧。”
　　曹玄鹤不知是不是被他的笑容感染，嘴角也不自主的扬了扬，丢出一句：“幼稚。”
　　又不是小孩子，什么好朋友不好朋友的。
　　明壹只当做没听到，心情愉悦，突然他想起了那对闺蜜好友的事情。
　　“对了，曹老板，之前那个闺蜜住对门的事情解决了吗？”
　　曹玄鹤：“嗯。”
　　明壹：“后续怎么样了？”
　　曹玄鹤道：“那天司岭不是给你讲过了。”
　　“哼，提起那天的事情我就生气，你怎么会把这么有心机的小鬼留在身边呐，我把他当朋友，他竟然反过来算计我。”
　　曹玄鹤语气冷了下来：“你把谁都当朋友？”
　　明壹立刻反驳：“那怎么可能，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主要是那天他故意把话说一半留一半，根本没把事情完全交代清楚，惹得我一直惦记着。”
　　曹玄鹤：“你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明壹做了个耸肩摊手的动作：“没办法，性格使然。”
　　“我还想问你怎么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呢。”
　　曹玄鹤：“没什么好关心的，生死有命。”
　　“……可你明明是个心软的人呐。”
　　曹玄鹤不想聊自己，将话题扯开：“张雯的事儿，你想知道什么？”
　　果然，明壹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就是那天司岭说杀人凶手很可能是张雯的丈夫，警察已经在高速路口等着，之后呢？最后确定凶手是张雯的丈夫吗？他为什么要杀张雯，又是什么时候杀死的，怎么杀死的？为什么张雯没死前，她们家浴室里会有阴气，难道死了不止一个人？”
　　曹玄鹤等他一连串的问完了，才缓缓开口解释。
　　这件事的确不止死了一个人，张雯是后来被她丈夫王猛谋杀的，家里被杀死的名叫张艺，是张雯的妹妹，早几年也算是尚琪菟的好友，只不过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念书，很少回来。
　　说是国外念书，其实只是一个幌子，她一直在做王猛的地下情人。
　　应该说张艺原本是王猛的初恋，后来两人大学分开，王猛做了律师，张艺报考了国外的艺术类院校。
　　在两人分开期间，王猛遇到了张雯，他从张雯身上看到了不少初恋的影子，就展开了追求。
　　很快两人陷入热恋，也是在这儿期间，王猛知道了张艺其实是张雯的妹妹，而张艺也知道了姐姐的现任男友是自己曾经初恋男友。
　　而这件事，两人同时选择了隐瞒，将不知情的张雯蒙在鼓里。
　　就这样过了两年，王猛一直在姐妹之间徘徊，一个是现任女友，长得漂亮，有能力，不光对他好，还能给他带来优渥的经济实力。
　　一个是初恋女友，性格柔弱，对他念念不忘，总是一副崇拜的神情看他，遇到事情也都会下意识依赖他，让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得到充分满足。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跟张雯结婚，同时安抚住了张艺，让她成了自己的地下情人。
　　这样的关系维持了六年左右，最后因为张艺怀孕，失去平衡。
　　一次，张雯不在家时，张艺找上门来，要求王猛跟姐姐离婚，王猛不同意，费尽心思想要安抚住张艺，恢复之前的平衡。
　　可张艺怨念已久，坚持让他离婚，否则就要将他们在一起的种种曝光出来，让他身败名裂，什么都得不到。
　　王猛被她威胁，火气上涌，最后失去理智对她动了手。
　　张艺见到之前对她一直千依百顺，甜言蜜语的男人，现在竟然对自己的动起了手，同样失去理智，冲着他喊道：“有本事你就弄死我，不然我就弄死你！”
　　可能就是这关键的一句话，让她丧命。
　　王猛直接将她按在了浴缸里，打开水龙头，将其淹死。
　　理智回归后，王猛看着已经断气的张艺很是懊悔，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能想办法掩埋尸体。
　　至于他为什么要杀了张雯，是因为张雯发现他和张艺之间的事情。
　　张艺死后闹得很凶，王猛夜夜噩梦缠身，甚至多次跟张雯提出想把房子卖了，换个地方住。
　　但张雯不同意，说房子是当初她和尚琪菟一起买的，两人约好了要在这儿住一辈子。
　　王猛没有办法，只能偷偷去找大师，从大师那儿拿回来不少东西放在家里镇压。
　　让他惊喜的是还真有效果，从那之后张艺再也没闹过，王猛也有精力继续善后。
　　一天，他正拿着张艺的手机销毁两人之间的证据，然后就莫名其妙的睡着了，醒来时张雯就站在他旁边，脸色阴沉的拿着张艺的手机，查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王猛当时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自己完了。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他和张雯结婚六年，感情一直不错，至少在岳父岳母以及周边朋友的眼中都觉得他很不错。
　　所以如果张雯出事，他们肯定不会想到凶手会是他。
　　到时候只要他对张雯的父母好一点，那张雯名下的所有财产就全部是他的。
　　如果张雯不死，依照她那么果断性格，一定会跟自己离婚，并且让他净身出户。
　　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张艺失踪，肯定隐瞒不了多久，到时候岳父岳母报警，张雯爆出自己跟张艺的关系，警察肯定会往他身上查。
　　所以王猛当晚先稳住了张雯，骗她出去旅游，说想将这件事情跟她将清楚。
　　张雯本不想去的，但王猛说尚琪菟夫妇就住在对面，事情还没弄清楚，不应该闹太大，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那天曹玄鹤说梦里有没有可能是她朋友，尚琪菟与张雯打去电话时，张雯刚被王猛哄好，只是她没想到王猛杀的她念头并没有断。
　　当然，其中大部分事情都是通过张艺、张雯之口说出来的。
　　王猛被警察抓住后，刚开始还抵死不认，后来警察将整个经过念给他听，王猛全程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其实王猛这人还算缜密，如果不是曹玄鹤参与其中，或许还真让他给蒙混过去了。
　　至于尚琪菟噩梦中喊冤的女人，其实是张艺，也难怪尚琪菟说那声音熟悉，但没有往张雯身上猜。
　　明壹听完气的只拍大腿，咒骂王猛不是人，简直是个畜生。
　　曹玄鹤没有出声附和，但也表示认同。
　　明壹问：“那畜生现在人呢，处死了吗？”
　　曹玄鹤：“法院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了，三个月后执行枪决。”
　　明壹：“哼，等他死了一定要告诉我，我非要把他给撕碎了不可，让他下辈子都难投胎！”
　　“那个叫张艺的也是死有余辜，难道世上男人死绝了嘛！非要跟自己姐姐抢男人，要是喜欢就正大光明的和她姐姐说，非要做些不是人干的事儿，最后落个被人杀死的下场，还牵连到了张雯身上，恶心死我了！”
　　明壹越说越气，恨不得当场就将王猛拉来暴揍一顿。
　　曹玄鹤却与他不同，不管是刚才讲述事情时，还是现在，都镇定自若，丝毫没有半点火气。
　　明壹皱眉：“曹老板，你遇到这种事情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呀？”
　　曹玄鹤反问：“为什么要生气？”
　　明壹露出惊愕神情：“王猛这畜生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难道不该生气吗！”
　　曹玄鹤：“生气有用吗？”
　　明壹噎住。
　　曹玄鹤：“就算再生气，张雯也已经活不过来了，况且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现在你只是听到了张雯的事情，背地里还有不知多少你没听过、没见过的事情，要是全说给你知道，那你岂不是要气死？”
　　“……”明壹叹气，小声呢喃：“你这话和我爷爷说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的声音太小，曹玄鹤没听清，问：“什么？”
　　明壹恹恹道：“没有什么。”
　　他现在已经完全相信曹玄鹤的年纪可能不止二十多岁了。
　　之后一段路程，明壹变得安静，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向车窗外默言不语。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车子并没有直接开往曹玄鹤的小区，而是停在了城南巷子口。
　　明壹疑惑道：“这么晚了，我们不直接回家吗？”
　　曹玄鹤对他朝巷子里抬了抬下去：“你去店里休息。”
　　明壹诧异：“为什么？”
　　曹玄鹤：“不为什么。”
　　明壹嘟嘴：“我不去！”
　　曹玄鹤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多了张叠好的符纸。
　　“……”明壹不满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符纸威胁我！”
　　曹玄鹤：“不能。”
　　明壹语塞，干脆破罐子破摔，坐在副驾驶座上耍赖道：“我不下去，你烧死我吧！”
　　曹玄鹤：“那你今晚就在车里待着。”
　　明壹吼道：“你怎么这样，大晚上把我救出来，结果还半路给我丢店里。”
　　曹玄鹤：“……我没说要把你带回家。”
　　明壹：“那你急匆匆的把我救出来做什么，还不如让我在墓地里待着呢。”
　　曹玄鹤看他一眼，问：“你确定？”
　　明壹：“什么？”
　　曹玄鹤：“既然喜欢墓地，我现在给送你回去。”
　　明壹语塞，见他真的启动车子，调转方向，忍不住骂道：“……曹玄鹤，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这行为简直比畜生王猛还可恶哇！”
　　曹玄鹤闻言也不反驳，继续加速，听着旁边的小鬼恢复骂骂咧咧的活力，唇角微微上扬。


第28章 第 28 章
　　明壹见曹玄鹤车速不停, 真以为他要送自己回墓地，又气又急，差点当场跳车。
　　直到车子绕了一圈, 进入小区, 他看周围环境熟悉才反应过来，曹玄鹤是在吓唬他。
　　明壹满脸不可思议：“你……你这么正经的人，竟然会干出这么幼稚的事儿！”
　　曹玄鹤将车子停入车库, 解开安全带下车，淡淡丢下一句：“下车。”
　　明壹跟在曹玄鹤身后进入家门, 看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开心的在客厅飘着打转儿，最后毫无形象的躺在沙发上，发出感慨：“还是你家的沙发最舒服，骨灰盒里又冷又硬，都快把我的老腰给睡断了。”
　　曹玄鹤没理会他的吐槽，将钥匙挂起，换上拖鞋, 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说道：“我去休息，你老实点儿。”
　　明壹立刻表现出乖巧模样：“嗯嗯, 我一定乖乖哒，就是你能不能把平板拿出来给我玩。”
　　被困的这一个月里, 除了曹玄鹤以外, 平板是他第二挂念的东西了。
　　曹玄鹤嗯了声，进入卧室, 将平板以及充电线拿给他, 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深夜十二点, 明壹想着曹玄鹤应该睡着了，他放下平板，冲着客厅压着声音喊了句：“司岭？”
　　“司岭你个王八蛋，给我出来。”
　　“吱呀。”卧室门开了一条缝，一股阴气从里面飘出，逐渐凝聚成人形。
　　“干什么。”
　　明壹没好气道：“你说干什么，之前你算计我的事儿还没找你算账呢。”
　　司岭嗤笑一声，飘过来，俯视着躺在沙发上的明壹，问：“想打架？”
　　明壹：“打就打！”
　　司岭：“你打不过我。”
　　明壹：“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司岭：“行啊，先说好，打疼了可不准哭鼻子。”
　　明壹：“谁哭谁是狗，我也先跟你说好，打不过不准跟曹老板告状。”
　　司岭：“行。”
　　明壹：“还有，要是你输了，就从曹老板身边消失一个月。”
　　司岭挑眉：“你想做什么？”
　　明壹轻哼：“当然是我来保护曹老板呐。”
　　司岭嗤笑：“你没这个机会。”
　　明壹对于这种鄙视的话早已经免疫，起身道：“走吧，出去打。”
　　司岭见过明壹动手，知道他有点实力，但没想到实力这么强。
　　几番对打，他竟落了下风，明壹比他矮半个头，身形也比他纤细不少，可力气却远在他之上。
　　司岭不服气，暗自使出全力，最后却被明壹用膝盖抵住肚子，按在了地上：“你输了。”
　　司岭咬牙：“我不服，再来！”
　　明壹也不生气，放开他，后退两步，之后再次缠打在一起。
　　十分钟后，明壹在司岭挫败的认输中，语气得意道：“这一个月你就先去店里待着吧，曹老板属于我了。”
　　明壹哼着小曲上楼，从电梯里出来时，他突然止声，面色冷了下来。
　　他在走廊里感觉到一股很重的陌生阴气，而这股阴气已经进了曹玄鹤家里。
　　明壹疾步而入，原本应该明亮的客厅此时漆黑一片，他顾不上其他，直接飘入曹玄鹤卧室。
　　一进去，就瞧见两个小鬼神色贪婪的趴在床边，正准备往曹玄鹤身体里钻。
　　“你们他妈的给我住手！”
　　明壹满脸气愤的走上前，一拳打在其中一个小鬼面门上，在他痛呼时，又用手肘撞击另一只小鬼的肚子，两个小鬼当即发出惨叫。
　　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相互对视一眼，同时朝明壹扑过来。
　　明壹根本没把两只小鬼放在眼里，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的后脖领用力一拍，让两个小鬼互相撞击。
　　明壹听着他们发出的惨叫，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曹玄鹤，拎着走出卧室，找了两块抹布塞入他们口中，将其暴揍一顿。
　　两个小鬼也是无意间发现了阳气很弱的曹玄鹤，结果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小鬼打的不成鬼样儿。
　　这小鬼瞧着模样可可爱爱，没想到动起手来这么凶狠，三五下功夫就将他们打的蹲在地上求饶不敢动弹。
　　明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轻哼一声：“真是瞎了你们狗眼，我媳妇儿的身体都敢碰，简直找死。”
　　两只小鬼蹲在地上连连求饶。
　　明壹心里记挂着曹玄鹤，转身朝卧室里走去，许是猜到两只小鬼会趁着他离开的功夫逃跑，他厉声威胁道：“给我老实蹲着，敢动一下我扯断你们的手脚。”
　　两只小鬼直呼不敢，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明壹轻手轻脚的打开卧室门，见曹玄鹤没有被自己闹出的动静吵醒，暗自松了口气。
　　他凑到床边，见曹玄鹤的眉头微微拧着，忍不住伸手在他眉间抚弄，帮他揉平。
　　曹玄鹤的皮肤很滑嫩，明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甚至还在他脸颊处戳了戳，最后视线落在他抿着的嘴唇上。
　　上次被明壹磕到的地方已经完全好了，连一点伤口都没留下。
　　不知是不是曹玄鹤身体不好的原因，他的唇并不是特别红润。
　　明壹伸手在曹玄鹤唇上摩挲了下，温热的触感传到他的指腹，又软又热。
　　他不由自主的舔唇，逐渐靠近，就一人一鬼的面颊只剩一拳之隔时，明壹停了下来，迅速后撤，用力甩了甩脑袋，将产生的不良想法甩了出去。
　　不行，自己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才留下来，万一再被曹玄鹤发现给赶出去，那可太不值得了。
　　细水长流，细水长流——
　　可就这么走了，明壹又觉得不太甘心，思索再三，他还是凑上前，在曹玄鹤的面颊上狠狠印了一口。
　　不能亲嘴唇，亲面颊总可以吧。
　　明壹得到了满足，心情愉悦着走出卧室。
　　也不知那两只小鬼是不是被明壹打怕了，依旧蹲在地上不敢乱动，见他从卧室里出来，身体再次抖了起来。
　　明壹懒得理会他们，重新躺回沙发上，拿起平板继续玩起了自己的小游戏。
　　-
　　清晨，曹玄鹤醒来，见屋子里有残留的陌生阴气，微微蹙眉，起身下床，走出卧室。
　　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沙发旁的两只小鬼，许是听到卧室门的声响，两只小鬼抬起头，露出两张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
　　“早上好，曹老板！”
　　曹玄鹤指了指地上的两只小鬼：“它们是怎么回事？”
　　“我抓的。”明壹趴在沙发靠背上，满脸喜意，一副求夸奖的神情。
　　“司岭呢？”
　　以往这些小鬼出现，司岭都是直接驱逐，这次怎么会让明壹动手？
　　明壹道：“被我打跑了。”
　　曹玄鹤：“嗯？”
　　明壹得意道：“昨晚我们打赌，他输了，要去店里待一个月。”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挺起脊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期间我来保护你！”
　　曹玄鹤无语，将地上的两只小鬼赶走，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明壹跟过来，趴在门边吐槽：“曹老板，你身边的小鬼都不行，太弱了，要不以后你还是把我带在身边吧，我可比他们厉害多了。”
　　那得意的神情，骄傲的语气，若是再有一条毛绒绒的尾巴，估计得翘到天上去。
　　曹玄鹤唇角不动声色的扬了扬，出声问：“你一直很能打？”
　　明壹点头：“对呀。”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力气好像就一直比同龄人大很多，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能跟成年人对打了，我老爸还因此把我送去学武，死了之后我好像更厉害了，一般小鬼都打不过我。”
　　曹玄鹤抬眸，从镜子中看向倚在洗手间门口的小鬼，肢体纤细，五官清秀，还真看不出是个武打高手。
　　明壹见他打量自己，露出灿烂微笑，唇角边的两个小梨涡给他增添几分喜气可爱。
　　曹玄鹤收回视线，低头洗漱，明壹就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看着，暗自感叹：也不知道曹玄鹤怎么长的，让他瞧着特别顺眼，无论是长相还是举手投足，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简直迷死人了。
　　曹玄鹤见对方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拿起毛巾直接盖在他脑门上，遮挡住明壹那半点不知收敛的视线，迈步出去。
　　明壹将毛巾从头上摘下来，冲着曹玄鹤的背影笑了笑，重新躺回沙发上玩游戏。
　　曹玄鹤换了身衣服出来，路过沙发时，说道：“我要出门了。”
　　“我也要去！”
　　明壹丢下平板就朝曹玄鹤身上凑，结果还没碰到对方衣角，就被曹玄鹤拎住后脖领，塞进了聚阴瓶里。
　　车内，明壹从聚阴瓶里溜出来，趴在背阴的车窗上，看着快速闪过的路边景色，问曹玄鹤：“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曹玄鹤：“七里县。”
　　明壹诧异：“欸？去哪里做什么？”
　　曹玄鹤：“破阵。”
　　明壹：“招魂聚阴阵吗？”
　　曹玄鹤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
　　“……”
　　糟糕，嘴太快，脑子没跟上。
　　“额，阴间都传遍了呀，说那里有个聚阴阵，还有个连接阳间地府的通道，连城隍爷都惊动了。”
　　曹玄鹤：“是嘛，你……不是一直被困在墓地里吗？”
　　明壹：“是啊，可我们小鬼之间也用手机联系啊。”
　　曹玄鹤闻言，没再多问，只叮嘱一句：“那里小鬼集结，你跟着我不准乱跑。”
　　“嗯嗯嗯。”
　　七里县虽然属于青临市，但地点十分偏僻，等曹玄鹤驱车到地方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
　　他将车子停在了齐家村村口，徒步上山。
　　这山其实并不高，很快就到了布阵的乱葬岗处。
　　明壹呆在曹玄鹤的口袋里，因为瓶口未封，他能清楚的听到外面人的说话声。
　　这些人好像都认识曹玄鹤，与他说话时的态度也都很客气。
　　其中一人还与曹玄鹤说了事情进展，他们已经将大阵布好，明晚应该就能将原来的阵法破除。
　　等那人走了，明壹忍不住出声询问：“曹老板，他说的大阵是干什么用的？”
　　曹玄鹤道：“困鬼。”
　　明壹：“啊？”
　　曹玄鹤：“这招鬼聚阴阵已经有段时日了，招来的鬼怪不下千百，一旦阵法破了，这些小鬼会四处逃窜，对附近居民不利。”
　　“我们需要重新布一个困鬼阵，将它们先拦住，一点点送走，你之前也说了，这里面有一个连接阳间与地府的通道，这阵也可以防止里面再有恶鬼逃出。”
　　“哦哦。”明壹闻言赶紧道：“那你可要把我放好了，万一不小心把聚阴瓶落在大阵里面，那我岂不是出不来了。”
　　曹玄鹤：“嗯。”
　　明壹：“要是我真困这大阵里了，你可一定要记得来阵里找我呀。”
　　曹玄鹤：“不找。”
　　明壹不满道：“不行，你必须得来救我，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明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乌鸦嘴，不过和曹玄鹤说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还成真了。
　　当晚，他就真被困在这大阵里了。


第29章 第 29 章
　　当晚曹玄鹤被请去吃饭, 同时商量明日破阵的事宜。
　　明壹被丢在了酒店房间，他自己呆了一会儿，见外面天色暗下来, 掏出手机给爷爷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依旧是刘师爷。
　　明壹问：“我爷爷呢？”
　　刘师爷道：“大人正在忙事情。”
　　明壹疑惑：“忙什么事情, 连接电话的功夫都没有？”
　　“额, 就……破阵的事情。”
　　明壹谈听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皱起眉头，问：“刘师爷, 你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
　　“没有啊, 我能有什么事情敢瞒着你啊，小公子, 我不跟你多说了, 这边还正忙着呢。”
　　话毕, 他根本不给明壹再问话的机会，快速挂断电话。
　　刘师爷这慌乱遮掩的行为, 让明壹更加好奇了。
　　他看了眼时间, 想着曹玄鹤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他速度快点应该能赶回来。
　　这么想着, 他直接从酒店窗户飘了出去。
　　齐家村距离他们住的酒店有三四公里的距离, 明壹路上还偷懒，搭乘了一下顺风车, 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山脚下。
　　晚上的后山与白天大不相同, 一棵棵树枝伸展, 犹如鬼手, 随着一阵微风刮来, 发出唰啦唰啦阴森可怖的声音。
　　山上黑雾弥漫, 更增加几分恐怖氛围。
　　若是阴气稍重的人，还能看到地上或者空中，满是或爬或飘的小鬼。
　　这些小鬼大部分都已经没了魂识，被招鬼聚阴阵吸引来的，又因长时间没人祭拜，一个个模样消瘦，四肢细如竹竿，身上的衣服犹如麻袋，随风飘拂。
　　明壹继续往上飘去，随着靠近，听到吵杂胡乱的声音，像是在……打架？
　　明壹这么想着，加快速度，最后停在了一道显眼的红线前。
　　傍晚临走时，曹玄鹤与他说过，这里被人布下了一个困鬼大阵，小鬼一旦进入，就无法出来，这条红线就是临边界，围绕了半个山头。
　　明壹不敢迈入红线，只能顺着它绕了小半圈，寻到了声音源头。
　　在一处山洞口，不少穿着鬼差服饰的小鬼正与几只面目狰狞的厉鬼缠斗，其中一只厉鬼被几十条锁魂链捆住，无法动弹，最后被鬼差协力丢回那黑沉沉的山洞里。
　　那山洞已经被几十条锁链堵住出口，洞口还站着不少鬼差拿着哭丧棒，随时狠揍从里面冒出来的脑袋。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厉鬼拼了命的想从里面钻出。
　　大部分厉鬼承受不住哭丧棒的鞭打，将脑袋缩了回去，可也有一些咬牙坚持着往外闯，最后冲出鬼差们的重围。
　　然后就是另一批鬼差对他进行围剿，用锁魂链将其捆绑，重新丢回黑洞里。
　　终于，明壹在一群鬼差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师爷！”
　　他挥着手高声呼喊。
　　刘师爷闻声转头望过来，看到是他，惊诧不已，跑过来喊道：“小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明壹见他穿着黑色素服，上面满是一块块血斑，问道：“你受伤了？”
　　刘师爷摆手：“无碍，都是那些厉鬼的血，这里危险，你快回去。”
　　明壹环顾四周，问道：“我爷爷呢？”
　　刘师爷指指洞口：“在里面守着地府出口呢。”
　　正说着，洞口又有一只厉鬼冲出来，几十个鬼差上前阻拦，稍慢一步，那只厉鬼已经抓住一只鬼魂咬在了它脑袋上。
　　这招鬼聚阴阵里面不光困着鬼差，还有成千上万只孤魂野鬼，他们被招魂聚阴阵吸引过来，之后又被困在这阵法里出不去。
　　如果不是鬼差阻拦，那些从地府里偷逃出来的厉鬼就如同进了羊圈的恶狼，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那只可怜的小鬼已经被厉鬼咬了好几口，魂魄残缺，十几个鬼差上前阻拦，可厉鬼宁愿挨着鬼差鞭打，也要将那只小鬼吞入腹中。
　　守在洞口的鬼差已经苦苦支撑了半个多月，不管是地府那端还是阳间这端的鬼差此时都已经筋疲力尽，以至于从洞口里逃出来的厉鬼数量越来越多。
　　明壹见状不由皱眉：“刘师爷，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要想办法堵住出口才行啊。”
　　刘师爷叹气：“洞口自然是要堵的，可现在大人他们在里面比外面的情况更棘手，根本腾不出手来。”
　　明壹问：“那阎王爷呢？不会还在阎王殿坐着呢吧。”
　　刘师爷吓得连忙呸了几声：“呸呸呸，小公子别瞎说，地府里恶鬼数以百万计，你以为没有阎王爷他老人家在里面撑着，光大人一个能顶得住这么多恶鬼？”
　　明壹：“行吧。”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又从洞口里钻出四五只厉鬼。
　　刘师爷瞧见急的直拍大腿：“哎呦，我的亲娘呦，怎么越来越多了，不会是里面的阴兵鬼将们撑不住了吧！”
　　明壹也满脸担心，问道：“爷爷不会有事吧？”
　　那些恶鬼生前大多都是亡命之徒，现在为了逃出来，肯定抱着魂飞魄散的心思。
　　老话说的好，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就算鬼差数量比厉鬼多，可面对不要命的恶鬼，他们还是不好制服。
　　就比如现在，一个鬼差被厉鬼咬住手臂，痛的惨叫不止，任由其他鬼差拉扯拳打，厉鬼还是硬生生将那鬼差手臂上的魂体给咬下一块。
　　明壹在阵外看的十分焦急，低头看着脚边的红线，一咬牙还是踏了进去。
　　被困住就困住吧，看着这些穷凶极恶的厉鬼们，他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刘师爷见他进来，吓的惊呼：“哎呦，小少爷，你怎么也进来了呀！”
　　明壹不理会他的叫喊，冲上去就勒住那厉鬼的脖子，一拳击打在他的面门上。
　　厉鬼被打的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拳重击打了过来。
　　接连几拳打下去，那厉鬼都没来得及还手就直接被打晕过去，魂体也比刚才透明了些。
　　明壹像是拖一块湿抹布似的，将其拖到洞口丢了回去。
　　正巧这时又有一只厉鬼探出脑袋，明壹直接抬脚踹了过去，只听喀嚓一声，那厉鬼的颈椎直接断了，发出一声惨叫，迅速将脑袋缩了回去。
　　旁边看着的鬼差都不由抽了口冷气，咽了咽唾沫，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脖子。
　　又是几个厉鬼探出脑袋，明壹像是打地鼠似的，一脚一个全给踹了回去。
　　一时间洞口只剩下喀嚓喀嚓的断裂以及惨叫声。
　　明壹的出现让一众鬼差长松口气，其中几个带伤的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们早就听闻阴间明小霸王的名号，但没想到能凶悍到这种程度，凭以一己之力守住洞口，这武力着实有些吓人。
　　不知道是不是缩回去的那些厉鬼惨状吓到了其他恶鬼，往外探头的厉鬼逐渐减少。
　　明壹趁机冲身后的鬼差喊道：“去给我找一把锤子来，我倒要看看今晚有多少傻逼敢探头找死！”
　　-
　　深夜十一点半，曹玄鹤回到酒店房间，环视一圈，没有瞧见聒噪的小鬼，蹙起眉头。
　　傍晚出门前，为了防止明壹无聊乱跑，曹玄鹤特意将自己手机留下给他玩游戏。
　　平时一个小游戏都能安分一天的小鬼，这会儿怎么会没在玩游戏？
　　除非……有更好玩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曹玄鹤这么想着，拿起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出去。
　　-
　　明壹武力不低，但到底精力有限，半个晚上守下来累的筋疲力竭。
　　眼看破晓将至，刘师爷喊道：“小公子，你快歇歇吧，让他们守着洞口。”
　　城隍爷将这个小孙子当成眼珠子，这要是让明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那他可就彻底完了。
　　明壹咬着牙又将两个探出来的厉鬼脑袋使劲捶了回去，手上力气用尽，沾满鬼血的铁锤掉落在地，他也瘫软在地。
　　刘师爷和鬼差们瞧见，赶紧上前搀扶，关切道：“小公子，你没事吧！”
　　明壹摇头，哑着嗓子答道：“没事，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立刻有鬼差说道：“您快休息，洞口我们来守！”
　　刘师爷直接坐在地上，让明壹歪在他身上休息。
　　明壹闭眼昏睡前，还嘟囔一句：“顶不住了叫我。”
　　刘师爷听得老泪纵横，连声应好，心里对明小霸王的印象彻底改观，这哪里是混世魔王了，简直就是他们的盖世英雄。
　　正当他这么想着，突然一道光束打过来。
　　刘师爷顺着光线望过去，心生诧异：这是活人？
　　现在刚刚凌晨四五点钟，怎么会有活人敢出现在乱葬岗里？
　　那道光束越走越近，直至在他几米外停下。
　　曹玄鹤将手电筒关掉，掐诀念咒，一瞬间那些黑暗中的小鬼在他眼中全部现行。
　　他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地上的两只小鬼身上。
　　黑色素衣的老鬼身旁靠着一只模样清秀可爱的小鬼，手上、身上脸色全是血渍，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显得更加惨白，眼睛紧闭，看的曹玄鹤呼吸一滞。
　　他疾步上前，蹲在明壹面前，出声询问：“他怎么了？”
　　老鬼刘师爷问道：“你是谁？”
　　曹玄鹤：“他朋友。”
　　刘师爷挑眉：“你是人，他是鬼，怎么会是朋友？”
　　曹玄鹤抬眸，漆黑的眸子盯向他，问：“有问题？”
　　“额——”刘师爷摇头：“没——没问题。”
　　曹玄鹤检查他身上的伤，问旁边老鬼：“他伤在哪了？”
　　刘师爷解释：“小公子没受伤，就是太累，昏睡着了。”
　　曹玄鹤闻言放心不少，抬手准备将明壹抱起。
　　刘师爷见了赶忙阻拦：“诶诶诶，你干什么？”
　　曹玄鹤：“带他走。”
　　刘师爷：“那可不行，这是我们家小公子，不能让你轻易带走，再说了，你说是他朋友，可有证据？”
　　曹玄鹤懒得跟他多争辩，将明壹抱起，起身离开。
　　刘师爷哪肯让他将小公子抱走，上前阻拦：“你不能走！”
　　曹玄鹤再次重复：“我是他朋友。”
　　刘师爷：“拿出证据！”
　　曹玄鹤能拿出什么证据来，无奈之下，只能看了眼怀里昏睡的小鬼，低声唤道：“明壹。”
　　睡梦中的明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应：“嗯？”
　　曹玄鹤问：“认得我是谁吗？”
　　明壹露出傻笑：“当然认得，你是我媳妇儿~”
　　说着他手臂一伸，揽住曹玄鹤的脖子，脑袋在曹玄鹤脖颈处蹭了蹭，低声呢喃一句：“媳妇儿，你身上好香啊。”
　　曹玄鹤：“……”
　　刘师爷：“……”
　　曹玄鹤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证据够吗？”
　　“额——够，够了。”
　　刘师爷连退两步，给他让出路来。


第30章 第 30 章
　　明壹醒了, 痛醒的，睡眼惺忪的看向四周，一脸迷茫：“这是哪儿啊？”
　　一抬头, 对上曹玄鹤阴沉的脸色：“曹老板？”
　　他的意识逐渐转醒：“我怎么在酒店里了？”
　　曹玄鹤语气冷然：“故意的？”
　　明壹不解道：“什么故意的？我记得睡前在乱葬岗啊。”
　　曹玄鹤拧眉，质问道：“在山上的时候你没醒着？”
　　明壹摇头：“没有啊。”
　　曹玄鹤不信：“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明壹依旧摇头, 好奇道：“我说了什么？”
　　“……”
　　曹玄鹤真想狠狠踹他一脚，可对上对方那无辜茫然的神情, 到底没忍心抬脚, 只能将这种怒火独自咽下去, 转身离开。
　　明壹揉了揉摔痛的屁股, 站起身问道：“你干什么去？”
　　曹玄鹤不理他。
　　明壹两三步追上来, 见他进了浴室, 道：“你要洗澡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血渍：“正好我也要洗。”
　　“砰”
　　回应他的是重重阖上的浴室门。
　　明壹趴在玻璃门上，疑惑道：“曹老板,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生气啊, 反正都要洗澡，我们一起呗。”
　　话落, 浴室的门开了, 明壹一喜，正准备往里迈步, 从浴室里伸出一节白皙有力的手臂，将黄符“啪”的一声拍在门上。
　　明壹吓得惊呼着迅速跳开，望着重新关上的浴室门，不满的撇撇嘴，小声嘟囔：“不想一起洗就说嘛, 非要用这些破玩意儿吓唬鬼。”
　　他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渍, 又打量一圈干净整洁的房间, 就地盘腿坐下。
　　曹玄鹤清洗的很快，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就从里面出来，见他坐在浴室门前，拿出一条干净浴巾搭在浴室门把手上，语气冰寒道：“去洗。”
　　明壹爽快应好，站起身朝浴室里走。
　　脚还没跨进浴室，又听身后男人道：“等一下。”
　　明壹回头，疑惑问：“怎么了？”
　　曹玄鹤将聚阴瓶放在桌面，用手指敲了敲。
　　明壹会意，面上的笑容垮了几分，不情不愿道：“哦——我知道了，我等会自己钻进去。”
　　曹玄鹤对他的自觉很满意，唇角勾了勾，对他抬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进去洗澡了。
　　明壹进入浴室，温热的水洒在他身上，舒服惬意，让他愉悦的哼起小曲儿。
　　等他清洗完，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一小时之后的事情，曹玄鹤早已经睡下。
　　明壹看到聚阴瓶旁边还摆了一套叠好的衣服，瞧着应该是曹玄鹤的，明壹凑上去闻了闻，衣服上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跟曹玄鹤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明壹乐滋滋的穿上，发现曹玄鹤的衣服有些大，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上衣勉强遮住了几个重要部位。
　　他想着要睡觉，也就没穿裤子，偏头看了眼桌面上的聚阴瓶，又转头看了眼熟睡的曹玄鹤。
　　明壹体内的不安分的因子再次活跃，他试着压低声线喊了句：“曹老板？”
　　对方没有反应。
　　明壹又加大一点声音：“曹玄鹤？”
　　床上的男人依旧没有反应。
　　明壹不放心，大着胆子喊：“媳妇儿！”
　　喊完还战略性的后退两步，结果对方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嘿，睡这么死呢！
　　明壹眼底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一步步凑到床尾，掀起被子钻了进去，犹如一只毛毛虫，从床尾一直拱到床头，最终从被子另一端露出半个小脑袋。
　　再抬眸看想曹玄鹤，依旧沉睡。
　　明壹想，这么大动静都没把他吵醒，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根据他对曹玄鹤的了解，对方没有起夜的习惯，只要明天早上自己比他先醒，提前钻到瓶子里，那他应该发现不了。
　　这么想着，明壹迫不及待的将脑袋埋进男人的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低声感叹：“好香！”
　　身上温温热热又香喷喷的媳妇儿，简直就是梦想天堂！
　　明壹安抚住激动的心情，老实躺下，将胳膊搭在曹玄鹤腰间。
　　突然，他想到了之前曹玄鹤对他的警告，迅速把手臂收了回来，思索半秒，将对方的手臂拉了过来，搭在自己腰间，小声嘀咕：“这不算我抱你吧。”
　　他看了眼曹玄鹤英俊睡颜，满足的闭上眼睛。
　　可能是守了一夜的洞口，身心疲惫，不过分分钟，明壹就彻底昏睡过去，完全忘了自己第二天要怎么样才能比曹玄鹤早起的事儿。
　　因此——
　　第二天一早，曹玄鹤一睁眼就瞧见自己怀里多了个毛绒绒的小脑袋，身上还搭着一条腿，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微微凉意。
　　曹玄鹤只感觉太阳穴的青筋都突突跳动，他握起拳头，压制着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壹！”
　　睡梦中的明壹下意识应声：“嗯？”
　　下一秒，一股力道袭来，直接将他踹下床去。
　　“哎呦。”明壹瞬间清醒，从地毯上爬起来，视线与床上黑着脸的曹玄鹤对上。
　　他蓦地僵住，脑中蹦出两个字：糟糕！
　　“你……你听我解释！”
　　曹玄鹤黝黑的眸子盯着他，看到他穿着自己宽大的衣服，因为清晨，某处精神抖擞的仰着头将衣摆顶起。
　　“……”
　　他只感觉额头的青筋跳的更厉害了，直接掀起被子盖在某只小鬼脑门上。
　　“给我出去！”
　　被子又大又重，明壹与它斗争好一会儿才将自己拯救出来，而曹玄鹤已经穿好衣服摔门而去。
　　明壹望着关上的门，沮丧的垂下脑袋，目光正好瞥见兴奋的小明壹，没好气的训斥道：“你这时候添什么乱呐。”
　　-
　　同层酒店，8023号房间。
　　戴泽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一阵敲门上，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正处于烦闷的怒火中。
　　“谁呀？”
　　他迷糊着起身，揉着惺忪睡眼去开门，瞧见门外阴沉着脸的男人，瞬间清醒：“曹老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大阵出什么问题了？”
　　曹玄鹤语气冷寒：“借你洗手间用。”
　　“哦……哦，好。”戴泽赶忙让开路。
　　曹玄鹤迈步而入，进入浴室，拿起洗漱台上崭新的一次性牙刷开始洗漱。
　　戴泽打着哈欠倚在浴室门口，瞧着他散发出来的寒气，问：“怎么了，你的小鬼还没找到吗？”
　　曹玄鹤没理。
　　戴泽继续道：“你也别太担心，能待在你身边的小鬼应该本事不小，可能是觉得太闷了，出去溜溜圈，说不定今晚就回来了。”
　　曹玄鹤漱口，语气比刚才更冷几分：“别跟我提他。”
　　戴泽被吼的莫名其妙：“额——怎么了？昨晚你不是还挺担心，找了一晚上……”
　　“啪”
　　牙刷被丢进垃圾桶里，发出一道警告声响。
　　戴泽终于察觉事情不对，连连道歉：“好好好，我错了，我不提他了，可你一夜没睡，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昨晚他们几个天师商量完今晚破阵的事情后，各自回到房间，他下楼去买烟，正好遇到曹玄鹤疾步朝外走。
　　戴泽与曹玄鹤认识五六年时间，在他印象中曹玄鹤一直都是沉稳内敛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他着急，上前询问才知道，他的小鬼不见了。
　　戴泽知道曹玄鹤身边的小鬼不少，一时间也猜不出他说不见的是哪一个，不过能让他亲自下楼来找，想必那小鬼对曹玄鹤来说有些特殊。
　　明明昨天还很不放心对方，怎么今天就成了恨不得宰了对方的模样？
　　“不需要。”
　　曹玄鹤洗漱好，转身朝外走。
　　戴泽追问：“你去哪儿呀？”
　　曹玄鹤丢出三个字：“乱葬岗。”
　　戴泽道：“那我也不睡了，你等等我，我洗漱一下跟你一起去。”
　　-
　　外面天色大亮，明壹哪儿都去不了，只能蹲在酒店电梯口守着。
　　刚才他掀开一点点窗户，朝外瞄了一眼，曹玄鹤的车子还停在下面，所以他人应该还在酒店里。
　　这酒店有些大，几百个房间，他总不能一个个找过来，干脆来一楼电梯口守株待兔。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电梯门再次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人，清楚其中一人，明壹立刻站了起来，笑着挥手：“曹老板！”
　　明壹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因为宽大，裤子都拖在了地上，像极了家里顽皮的小孩儿偷穿大人的衣服，十分滑稽，又有几分可爱。
　　只是曹玄鹤此时还在气头上，没心思欣赏这份可爱，冷着脸就朝酒店外走。
　　戴泽不像曹玄鹤那样阴气重，不用开天眼，就可以随意瞧见小鬼，他一只手提着豆浆包子，一只手拿着一个包子往嘴里送，边走出电梯，边含糊不清的劝道：“曹老板，这包子的味道真不错，早上不吃早餐很伤胃，你确定不吃……。”
　　他的话突然顿住，敏锐的朝四周环视一圈，低声问曹玄鹤：“曹老板，你有没有感觉不太对劲，周围好像有阴气。”
　　可惜对方没理他，直接朝酒店外走去。
　　戴泽自讨了个没趣，只能快步追了上去。
　　外面阳光升起，温度炙热，戴泽被光线刺的睁不开眼，忍不住抱怨道：“我去，今天这么大太阳，照的我都睁不开眼了，这要是白天破阵，那阵里的小鬼指定魂飞魄散，一个不留。”
　　曹玄鹤的脚步突然一顿。
　　戴泽不解道：“怎么了？”
　　曹玄鹤抬眸瞥了眼高高挂起的太阳，将车钥匙递到他怀里，丢下一句：“去开车。”
　　戴泽下意识问：“你干什么去？”
　　曹玄鹤转身回了酒店。
　　戴泽望着他突然离开的背影，嘟囔一句：“莫名其妙。”
　　-
　　一楼电梯口，明壹蹲在墙边，手指在墙壁瓷砖上画圈。
　　酒店大厅里摆着一尊两米高的关公像，他不敢追出去，可让他就这么上楼回房间待着，他又不甘心。
　　万一曹玄鹤真的很生气，会不会直接丢下他驾车离开？
　　可现在外面大太阳，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晚上离开酒店。
　　也不知道爷爷、刘师爷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曹玄鹤他们帮忙破阵，事情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吧。
　　只是，等到了晚上，他是应该去乱葬岗继续帮爷爷守洞口呢？
　　还是去找曹玄鹤道歉呢？
　　正当他纠结之际，一道阴影打下来，将他笼罩其中。
　　明壹疑惑转头，看清来人，震惊不已：“曹玄鹤！”
　　他瞬间跳着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曹玄鹤没回答，冷着脸道：“回房间去。”
　　明壹摇头：“不要。”
　　“你听我解释，昨晚睡你床上，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但我真的没碰你，没亲你，也没抱你，就占了你一点点床。”
　　他说着，用大拇指掐着一点点小拇指，比喻给曹玄鹤看。
　　生怕对方不心，明壹最后还补上一句：“我睡觉可老实了。”
　　“……”
　　睡觉老实？
　　早上醒来，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条是狗腿吗？
　　明壹见他不说话，继续道：“再说了，昨晚是你搂着我睡的。”
　　他察觉到说完这话，曹玄鹤的脸更沉了。赶忙解释：“不过你放心，你睡觉也老实，没占我便宜。”
　　随后他又添一句：“就算占了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嘿嘿嘿。”
　　“闭嘴！”
　　明壹面上的笑立刻收了回去，一步一步挪到曹玄鹤身边，拉着他的外套衣摆道：“曹老板，你别生气了，我们是朋友，睡在一张床上没什么关系的。”
　　曹玄鹤盯着他看，黝黑的眸子仿若能看穿对方心底：“你只当我是普通朋友？”
　　“额——”
　　明壹语塞：“不是普通朋友，是好朋友。”
　　曹玄鹤懒得与他在这儿扣字眼，将衣摆从他手里抽出：“回房间里待着去，天黑就走，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明壹撇嘴：“我不走。”
　　曹玄鹤闻言，丢出一句：“随便你。”
　　明壹以为他要走，直接跳到他身上抱住脖子，双腿缠在他腰上，耍赖道：“我不走，你也不准走，我就死死缠着你。”
　　曹玄鹤拧眉，想要将身上的小鬼拎开，明壹察觉后抱的更紧了，险些勒的他喘不上气来。
　　“松开。”
　　“不松！”
　　曹玄鹤抬手，食指与中指间多了张叠好的黄符。
　　明壹瞧见，眼里多了几分胆怯，但抱着曹玄鹤脖子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将脑袋埋进他肩膀处，闭着眼大喊：“你贴吧，反正我坚决不松开！”
　　曹玄鹤没想到这小鬼脾气倔起来，连小命都不要了，一时间竟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明壹闭眼等了一会儿，后背并没有传来灼烧的疼痛感，暗自松了口气，
　　说不怕疼，那是假的。
　　他只不过是在赌罢了，赌曹玄鹤会不会因为生气就对他动手。
　　上次自己扑倒他亲，把他嘴唇都磕破了，他那么生气，也只是揍了自己一顿，并没有真拿那么符纸驱邪之类的东西对付自己。
　　这次只是单纯睡觉，他应该不能比上次揍得狠吧。
　　明壹正想着，屁股上重重挨了一下，耳边传来曹玄鹤冷寒的声音：“下去。”
　　明壹上身往后撤了撤，与曹玄鹤拉开一段距离，打量他依旧阴沉的脸色，试探着问：“你还生气吗？”
　　曹玄鹤盯着他，没好气道：“你说呢。”
　　明壹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一只手在他眉心揉了揉，安抚道：“这次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微凉的手指在曹玄鹤眉心扫揉，竟真将曹玄鹤的火气给抚平了。
　　曹玄鹤没好气的将他的手拂开，再次重复：“下去。”
　　明壹不放心的问：“那你能不赶我走了吗？”
　　曹玄鹤抿唇不答。
　　明壹见此，再次搂住他的脖子不撒手：“果然，你还在生气，我不下去，肯定一松开你就又用镇鬼阵把我困这儿了。”
　　“……”曹玄鹤压下心底不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不会。”
　　明壹再次与他拉开距离，不相信的看着他：“真的？”
　　曹玄鹤：“嗯。”
　　明壹又问：“那你还赶我走吗？”
　　曹玄鹤：“……”
　　明壹追问：“你还想赶我走？”
　　曹玄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赶。”
　　明壹继续问：“你是不是准备了其他招式对付我？”
　　曹玄鹤：“没有。”
　　明壹：“真的？”
　　曹玄鹤的耐心消耗殆尽：“到底下不下……”
　　‘去’字还未出口，明壹已经松开他，在地上乖乖站好。
　　曹玄鹤总算松了口气，心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能折腾的小鬼，简直是派来惩戒他的天罚。
　　明壹看他这无可奈何的神奇，笑嘻嘻的拿出聚阴瓶，塞入他口袋，说道：“我们可说好了，你要好好把我带身上，我保证会乖乖的。”
　　说完，他化成一股阴气，钻入他口袋中的聚阴瓶里。
　　曹玄鹤将手伸入口袋，指腹刚触碰到瓶口，手指就被一股微凉的阴气缠住，耳边传来明壹清亮的声音：“曹老板，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
　　曹玄鹤嫌弃的将手指上的阴气弹开，迈步朝酒店外走，耳边传来明壹得逞的小声。
　　路过酒店大厅时，明壹还忍不住吐槽：“你说一个破酒店里，怎么供这么大一尊关公像，简直不给我们小鬼留活路，但凡他小一点儿，我刚才就跑出去追你了。”
　　曹玄鹤低声呵斥：“……你能不能安静。”
　　明壹瞬间止声。
　　酒店外，戴泽已经将车子停在酒店门口，见他终于出来，问道：“曹老板，你做什么去了，需要这么久？”
　　曹玄鹤随口应道：“拿了点东西。”
　　话落，耳边传来明壹得意的声音：“当然是回去找我啦，他怎么舍得把我一个鬼丢在酒店里呀。”
　　“……”
　　曹玄鹤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后，手再次伸入口袋里，用木塞将聚阴瓶瓶口堵上，隔绝了里面小鬼的大部分聒噪。
　　明壹不满的冲着堵上的瓶口大喊：“曹老板，你干嘛把瓶口堵上啊。”
　　外面的人不做理会。
　　明壹换了称呼：“喂，曹玄鹤！”
　　外面的人依旧不理。
　　明壹不死心：“媳妇儿！”
　　话音刚落，一股眩晕感袭来。聚阴瓶不停转动起来。
　　戴泽开着车，见旁边男人拿着一个指肚大小的黑瓶子在手里把玩，问道：“呦，这瓶子是你的新宠？”
　　“我记得你经常拿手里盘弄的不是一串沉香木手串嘛？”
　　曹玄鹤不停晃动瓶子，听着里面的求饶声，唇角上扬起一抹浅笑，应道：“有时候换个物件玩儿，也不错。”
　　戴泽不由好奇：“能让你看上的东西，都不会太差，快让我瞧瞧这是个什么好物件儿。”
　　曹玄鹤将聚阴瓶收入掌中，躲开他的触碰：“好好开你的车。”
　　戴泽看他那宝贝架势，嘁了声，吐槽一句：“小气。”


第31章 第 31 章
　　明壹被他晃的头晕脑胀, 干呕不止，自知斗不过曹玄鹤，只能没骨气的给他道歉。
　　“对不起, 我错了，我不皮了, 求你别晃了，要晕死了。”
　　瓶子转动停止, 许久才传来一声闷嗯。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壹从这一声中听出了几分愉悦的情绪。
　　难道看到自己吃瘪，曹玄鹤会开心？
　　说起来，他都没见过曹老板笑起来的样子呢。
　　从认识到现在他的情绪好像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 生气了不会愤怒的大吼大叫, 高兴了也不会开怀大笑。
　　虽然他喜欢高冷一点的媳妇儿，但还是希望对方能多开心的笑笑，毕竟以后在一起了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可能是头晕的太厉害，之后的一段路程，明壹表现的很安静。
　　戴泽将车子直接开进齐家村，停在后山山脚下。
　　此时太阳高挂, 阳光普照，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十分舒适安逸。
　　可曹玄鹤抬头看向后山，却瞧见山上有一层薄雾，将阳光隔绝在外, 他们上到半山腰，周围的雾气更重, 周围也变得阴森可怖。
　　戴泽跟在曹玄鹤身后, 看他走路时不时有避让动作, 就知道周围应该是有小鬼。
　　他默念咒语，手上掐诀打开阴阳眼，待看清周围不由吃惊：“我去，这才半山腰，就这么多阴魂，那山顶上岂不是小鬼泛滥了。”
　　一眼扫过去，他们周围全都是飘荡的小鬼，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全都神情麻木，眼神呆滞，没有目地的飘飘荡荡。
　　戴泽道：“这些小鬼不太对劲呀。”
　　曹玄鹤解释：“这些都是没有魂识的小鬼，对活人已经没有什么危害了。”
　　这招鬼聚阴阵会将周围的阴魂招引来，利用它们身上的阴气、怨气来增强聚阴阵。
　　随着聚阴阵越强，招引来的小鬼越多，这样逐渐形成一个死循环。
　　而被招引来的小鬼一旦入阵，就再不能出去，时间长了，就会被这聚阴阵吞噬魂识，成为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魂灵。
　　如果这聚阴阵继续运转，这些魂灵就会成为阵中一部分恶鬼的食物。
　　就算今晚聚阴阵破了，它们也只能随风四处飘荡。
　　明天一早，太阳升起，魂体随之消散，就算有一些能幸运的躲过炙热阳光，也不可能再转世投胎。
　　没有意识，不知疼痛，不会躲避，随着第二天、第三天太阳升起，魂灵能留下来的几率为零。
　　两人继续上山，最后站在了红线阵外。
　　大阵里，阴气弥漫，密密麻麻的小鬼四处飘荡。
　　这里面的鬼魂大部分还有意识，但因为是白天，一个个无精打采，见到曹玄鹤、戴泽两个活人也没有任何想法。
　　倒不是它们不想，而是不敢。
　　这几天乱葬岗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乱做一团。
　　晚上是一群鬼差守着洞穴，时不时从里面跑出几只恶鬼，看见它们就扑上来啃咬，吓得不少小鬼都不敢靠近洞穴。
　　而这些活人，各个都是道法高深的玄术大师或者道士，随便一出手就能让它们灰飞烟灭。
　　原本的聚阴阵是遍布整个后山，现在这些活人将阵法缩到仅剩一个山头，有小鬼想从洞穴逃去地府，结果被那端的恶鬼咬去半条腿，狼狈的退了回来。
　　它们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打不过、逃不走，也只能躺平认命。
　　戴泽望着这数不清的小鬼，不由啧啧感叹：“这要是不用阵法困住，聚阴阵一破，估计整个七里县都要遭殃。”
　　他环视一圈，继续道：“听说这附近还有个阳间通地府的甬道，在哪呀，我怎么没瞧见？”
　　明壹隐约听到这句话，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山上，立刻不安生了，双手裹成喇叭状，冲着瓶口大喊：“曹玄鹤，你快放我出去！”
　　“谁？”戴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谁在喊？”
　　“……”曹玄鹤将手伸入口袋，在瓶身上弹了下，警告道：“老实点儿。”
　　戴泽闻言，垂眸看向他的外套口袋，问：“曹老板，你还带了只小鬼出来？”
　　曹玄鹤闷嗯了声。
　　这时正巧明壹又喊道：“曹玄鹤，你快把盖子打开，我要出去。”
　　戴泽闻言，跟着劝道：“这里阴气重，既然他想出来透透气，就让他出来呗。”
　　曹玄鹤犹豫须臾，将聚阴瓶拿出，打开盖子。
　　瓶口阴气溢出，逐渐形成人形。
　　戴泽看清对方面容，不由露出诧异神色，小鬼长得十分出众，特别是笑起来是，唇角两边的小梨涡以及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瞧着很是可爱，讨人喜欢。
　　他问：“曹老板，这又是你什么时候收服的小鬼啊，长得有点可爱呀！”
　　明壹蹙眉，不满道：“什么收服的小鬼，我是曹玄鹤的朋友。”
　　末了，他又加一句：“好朋友。”
　　“朋友？”　戴泽挑眉：“真的假的，我怎么记得曹老板从不跟人做朋友？”
　　他和曹老板认识五六年时间，到现在也只是普通的同行关系。
　　刚开始认识时，戴泽见曹玄鹤术法高深，也生出了想要结识朋友的心思，主动要来了曹玄鹤的联系方式，经常发消息过去，可任由他发多少条消息，最后都石沉大海，没有音讯。
　　只有说到正事时，对方才会勉强回几个字。
　　比如，知道了，地址，嗯，哦……
　　让戴泽这个拥有社交牛逼症的人都不得不甘拜下风，他还曾明确表示想跟曹玄鹤做朋友，结果对方很冷淡的丢来一句‘我不需要朋友’，噎的戴泽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明壹道：“什么真的假的，就是好朋友，是吧，曹老板。”
　　戴泽看向曹玄鹤，见他抿唇不语，还以为对方不打算应声。
　　随后就听他淡淡嗯了声。
　　“我去！”
　　戴泽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你……你之前不是说不需要朋友吗？”
　　明壹惊奇道：“欸，他也和你说过这话吗？”
　　戴泽点头：“对啊，当时他就是这么狠心拒绝我的交友示好的。”
　　明壹：“我们刚开始认识时，他也跟我说过……”
　　话还没说完，他的后衣领就被男人拎了起来。
　　戴泽这时才发现小鬼身上的衣服很不合身，袖子、裤子都又长又大，十分宽松，更加诧异道：“你这穿的不会是曹老板的衣服吧？”
　　“你们……”
　　明壹回头看他，冲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用口型无声道：“他-是-我-未-来-媳-妇-儿，嘘——”
　　戴泽看懂了，犹如遭雷劈一般，惊得外焦里嫩，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静，直到一人一鬼消失在视线之内，他才反应过来，迅速追上去。
　　-
　　曹玄鹤拎着小鬼到洞穴处时，那里还守着几十个鬼差，以刘师爷为首的鬼差们，瞧见明壹过来，立刻起身迎接：“小公子，你怎么又来了？”
　　明壹从曹玄鹤手中挣脱，毫不忌讳的跨过红线。
　　刘师爷瞧见，赶忙提醒：“欸，小公子你别进来……！”
　　明壹不在意的摆手道：“没事，曹玄鹤在这儿呢。”
　　刘师爷抬眸看向默不作声跟过来的男人，回想起今早凌晨的事情，神情变得若有深意。
　　他凑近明壹，小声问道：“小公子，这人真是你媳妇儿吗？”
　　明壹动作一滞，同样小声道：“什么？”
　　刘师爷道：“昨晚你自己说的呀。”
　　明壹疑惑：“我说什么了？”
　　刘师爷将昨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明壹听完，十分震惊：“你说我是当着曹玄鹤的面，说他是我媳妇儿！”
　　刘师爷补充细节：“你是躺在他怀里，搂着脖子说的。”
　　“……”明壹赶忙问：“那他当时什么表情，没当场给我扔地上吗？”
　　刘师爷摇头：“瞧着脸色有点儿难看，但抱你抱得挺紧的，没扔地上。”
　　明壹长松口气，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道：“幸好幸好。”
　　刘师爷疑惑：“什么幸好？”
　　明壹：“幸好我现在还能好好活着。”
　　不过曹玄鹤既然知道了他的小心思，而且没有特别生气，那是不是代表他并不排斥？
　　仔细想想，自己对他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甚至还当着他的面喊媳妇儿。
　　那是不是可以进行下一步……让爷爷下聘书，结冥婚了！
　　明壹想到此处，眸子瞬间亮了。
　　不过他转瞬回想起早上的事情，轻咳一声，把理智拉回来，对刘师爷小声交代道：“他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你跟其他鬼差说一下，别给我暴露了。”
　　刘师爷面露为难：“可是……他已经听到我们喊你小公子了。”
　　“没事。”
　　小公子只是个平常的称谓而已，不属于他的专属。
　　刘师爷勉为其难的应下：“行吧，我尽力。”
　　曹玄鹤没有听墙角的习惯，见一老一少两个小鬼凑在一起神秘兮兮的嘀咕事情，干脆站在一旁等着，直到两只鬼聊完分开，明壹笑着冲他招手，让他过去。
　　“曹老板，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是城隍爷身边的刘师爷。”
　　说完，又转而给刘师爷介绍：“刘师爷，这是我的好朋友曹玄鹤，曹老板。”
　　刘师爷露出一副恍然神情，笑着热情道：“曹老板，幸会幸会！”
　　曹玄鹤看向他，神情漠然，淡淡道：“凌晨不是刚见过了？”
　　“……”刘师爷尴尬的轻咳一声：“失礼了，今早儿天太黑，没瞧清楚。”
　　曹玄鹤没再接话，而是走到鬼差守着的洞穴口，瞧见上面松动零散的锁魂链，以及满地的鬼血，问：“这就是连接阴阳两界的甬道？”
　　刘师爷点头：“是。”
　　曹玄鹤又问：“需要帮忙堵上吗？”
　　刘师爷眼睛一亮，问：“可以吗？”
　　曹玄鹤点头，冲刚赶过来的男人道：“戴泽，去我车后备箱里拿块黄布来，笔墨朱砂也在里面。”
　　“啊？”戴泽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哦，黄布是吧，我现在去拿。”
　　说完转身朝山下跑去。
　　他的动作还算麻利，不出半小时就将曹玄鹤要的东西拿来。
　　曹玄鹤让鬼差们将锁魂链收了，直接用黄布堵住洞口。
　　众鬼瞧见曹玄鹤直接用木棍将黄布定在石头上，惊得瞪大眼睛。
　　特别是明壹，不由惊叹，这还是那个他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娇弱媳妇儿吗？
　　之前爷爷说曹玄鹤身体一直不好，可还是好端端活了几十年，要想等他去世，至少要等个几百年，明壹只当爷爷说的气话，现在看来，这话不是吓唬他的玩笑。
　　曹玄鹤执起毛笔，直接用朱砂墨在黄布上画符。
　　符成之时，一道金光闪出。
　　明壹仅是瞧着就从心底生出一股不适感，而刘师爷等一众鬼差直接连退数步，神情多了几分畏惧。
　　方才，这洞口周围还多多少少有十几只小鬼飘荡，而此时洞穴十米之内，只剩下曹玄鹤、戴泽两个大活人。
　　曹玄鹤将毛笔递给戴泽，转身对刘师爷叮嘱道：“这洞口你留下两个鬼差把守，以免被图谋不轨之人破坏，剩下的事就交由阎王爷与城隍爷来做了。”
　　刘师爷连连道谢。
　　明壹也不由上前夸赞：“曹老板，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应该早点带你过来的，也省的那么多鬼差受伤，我昨晚在这儿守了大半夜的洞口，最后都累瘫了。”
　　曹玄鹤将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淡淡道：“今晚你还可以在这儿守着。”
　　明壹面上的笑容倏然僵住，问：“什么意思？”
　　曹玄鹤朝前迈了一步，走出红线，明壹下意识想追，可刚一靠近，红线之处就像生出了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层，将他困在其中。
　　“欸，曹玄鹤，你不能把我丢阵里呀。”
　　曹玄鹤站在阵外，唇角微扬，说道：“我刚才可没答应要带你出来。”
　　明壹：“你忘了之前答应我的，如果我被困阵里，你就……”
　　曹玄鹤无视他的叫喊，对戴泽使了个眼色，让他把刘师爷等一众鬼差带出，转身朝山下走去。
　　戴泽见他真走，赶忙追上去，问：“曹老板，你真打算把他丢这儿？”
　　曹玄鹤闷嗯了声，说道：“什么阵都敢闯，没半点危险意识，让他待在里面长长记性。”
　　“可就这么留他在这……”戴泽突然反应过来，笑道：“也对，晚上你还要来破阵，留他在这儿反思一天，小惩大诫是吧。”
　　曹玄鹤斜他一眼，冷然道：“既然这么有闲心乱猜，你也留下，把这些鬼差送走。”
　　戴泽面上瞬间垮了下去：“啊，不是吧，这么多鬼差我一个人要送到猴年马月去呀！”
　　曹玄鹤淡淡丢出四个字：“小惩大诫。”


第32章 第 32 章
　　曹玄鹤独自下山, 坐在车内等着，一直到正午时分，戴泽才将刘师爷等一众鬼差送走, 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下来。
　　一上车他就忍不住埋怨：“曹老板，你可真是太狠了。”
　　曹玄鹤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沉默不语。
　　戴泽一口气喝下半瓶矿泉水, 将驾驶座位后调，躺平摊尸，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才恢复精力, 调整座椅, 系上安全带，问旁边男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曹玄鹤回了两个字：“待着。”
　　戴泽皱眉：“在这儿？”
　　曹玄鹤：“嗯。”
　　“我的祖宗, 现在都快一点了, 你早饭都没吃, 现在还不觉得饿吗？”
　　曹玄鹤：“还好。”
　　戴泽：“我不行, 我耗费太多精力, 现在要饿死了。”
　　曹玄鹤说：“行, 那你去吃饭吧。”
　　说着打开车门就要下车，戴泽赶忙伸手阻拦：“诶，你干嘛去？”
　　曹玄鹤：“找处地方待着。”
　　“你待这儿干什……”话未说完, 戴泽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怕布聚阴阵的幕后人会趁机过来？”
　　曹玄鹤：“嗯。”
　　戴泽：“嗐，不至于，刚才刘师爷跟我说了, 它们鬼差在后山蹲守一个多月了, 根本没瞧见过有可疑之人上山, 甚至除了我们这些玄术师外，根本就没人上山。”
　　“嗯。”
　　曹玄鹤嘴上应着，可动作没停，依旧下了车。
　　戴泽解开安全带，跟着下车：“都说没人上山，你怎么还……等一下，你不会是担心山上的那只小鬼吧？”
　　曹玄鹤否认：“不是。”
　　戴泽不信道：“你就别口是心非了，如果不是那只小鬼在山上，你会在这儿守着？”
　　曹玄鹤懒得跟他多解释，迈步走到旁边树荫下，见跟过来的戴泽，问：“你不是饿了吗，不去吃饭？”
　　戴泽摆手道：“等会再吃。”
　　说完，他凑近曹玄鹤，满脸八卦的问道：“我倒是好奇了，那小鬼对你来说很特殊吗？”
　　曹玄鹤：“只是朋友。”
　　戴泽双手一拍，一副你俩果然有情况的模样：“在你这儿，是朋友关系就已经很特殊了。”
　　“据我所知，这么多年你身边也只有印尤然一个朋友。”
　　曹玄鹤抿唇不语，完全没有跟他解释的打算。
　　戴泽见他不否认，八卦心思更起劲了，双手环胸，倚在树旁，感叹道：“啧啧，我们私下里都说你这人脾气怪，心是钢铁做的，谁要是能打开你的心门走进去，简直就是战士中的勇士，现在看来这位勇士已经出现了。”
　　“我跟你说，早上那小鬼被你拎走时，还一脸得意的跟我宣誓主权呢，说你是他未来媳妇儿。”
　　曹玄鹤脸色沉了下去，矢口否认道：“不是。”
　　戴泽：“那你在这儿跟傻子似的守山做什么，不就是怕有居心叵测的术士偷偷上山对他不利？”
　　“我看你就死鸭子嘴硬。”
　　突然戴泽想起早上曹玄鹤一脸怒气的去他房间洗漱，偏头打量他：“曹老板，你……早上生那么大气，不会就是因为他吧？”
　　“难道是他把你强上了！”
　　戴泽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警告目光，继续道：“啧啧，我瞧着你俩，他好像更像媳妇儿来着。”
　　“曹老板，你不会是为爱做……？”
　　“啪”
　　一张黄符拍在了戴泽嘴上，让他瞬间发不出声来。
　　戴泽手舞足蹈不满的控诉，可对方根本不看他。
　　他想伸手去碰曹玄鹤的胳膊，可还没碰到，就听到对方幽幽的丢来一句：“再乱动，就让你去太阳底下躺尸。”
　　戴泽闻言，瞬间收回了手。
　　依照曹玄鹤这说一不二的性格，他毫不怀疑对方会说到做到。
　　也真是奇了怪了，像他这么臭脾气的人，竟然也会有小鬼喜欢，简直不可思议。
　　戴泽抬手将黄符摘下来，发现上面根本没有符文，显然他不能出声并不是符纸的问题。
　　他求助似的看向曹玄鹤，结果对方根本不理，没有办法，戴泽只能掏出手机，给县城里的同事发去消息，让他们过来时带两份饭过来。
　　他将车开到阴凉处，对曹玄鹤招手，示意他上车休息。
　　戴泽昨晚凌晨睡下，早上又被曹玄鹤叫醒，此时在座椅上躺下，不一会儿困意上来，昏睡过去。
　　而曹玄鹤，同样没休息好，此时下眼睑一片青色，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明明很累，却没有半点困意。
　　平时他出差办事，经常失眠，闭眼清醒到天亮。
　　为此他出远门很少超过三天，有时候忙完事情，就算是深夜也会赶回家。
　　可今早他躺下时已经五六点钟，本想闭眼休憩一会儿，没想到竟听着浴室里小鬼哼的小曲睡着了。
　　或许，那个小东西真是自己跨不过去的天劫吧。
　　一天时间，说短不短，但说长也不长。
　　很快，夜幕将至。
　　明壹把红线边隔档的阵法当墙使，倚靠着睡了一下午时间。
　　迷糊间，他听到鬼差唤醒他的声音：“小公子，有人上山了。”
　　“啊，谁呀？”
　　明壹揉了揉惺忪睡眼，顺着鬼差手指的方向望去，就瞧见几十个人往他们这边走，有的穿着运动服，背着登山包，有的身着道袍，斜跨布包，甚至还有穿着笔挺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瞧着很是杂乱，但阵仗极大。
　　明壹问：“是曹玄鹤他们上山来破阵了吗？”
　　鬼差道：“应该是吧，我瞧着里面有几个眼熟，好像是前几天上来布阵的玄术大师。”
　　明壹在人群里扫视一圈，并没有瞧见某人的熟悉身影，气哼哼的坐了回去。
　　其实他已经生一上午气了，觉得曹玄鹤真奇怪，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对方就无缘无故的生气，而且真的将他丢在阵里一整天。
　　现在天都黑了，对方都还没来接自己，简直过分。
　　他重新闭眼，把那群人嘈杂的声音当做背景音，准备继续休憩。
　　过了没几分钟，旁边的鬼差又出声喊他：“小公子，小公子你快别睡了，有人朝我们过来了。”
　　明壹烦躁的摆了下手，示意他闭嘴：“来就来呗，随便他们。”
　　那群人是来破阵的，又不是来杀它们的，非敌是友，没什么好慌的。
　　明壹正这么想着，感觉到后脖颈一紧，他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他疑惑转头，就对上曹玄鹤那张英俊熟悉的脸。
　　“反思好了吗？”
　　明壹斜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什么都没做，反思什么？”
　　曹玄鹤挑眉，合着把他困阵里一天，对方根本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你松开我。”
　　明壹也只比他矮半个脑袋，这人怎么总喜欢拎他后脖颈？
　　以为他是猫，抓住后脖颈就不敢动弹了？
　　曹玄鹤将他松开，明壹看着他们之间的红线，没好气道：“你就不能给我扔到阵外嘛！”
　　“不能。”
　　明壹皱眉：“哼，那我们就绝交吧。”
　　“幼稚。”
　　明壹吼道：“我就是幼稚，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还说你脾气古怪呢，好端端的就生气了，还说让我反思，我连原因都不知道，反思什么？”
　　“平时一言不合就用镇鬼阵困住我，再或者用你那破黄符威胁吓唬我，今天又莫名其妙的把我丢这个阵里，我看你就是仗着我对你好，反过来欺负我！”
　　明壹越说越委屈，一时间竟红了眼眶。
　　他平时不是什么吃亏性格，遇到看不顺眼的都是直接动手打回去，可就是很奇怪，在曹玄鹤面前他愣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明壹知道追媳妇不容易，要疼着宠着，可这种单方面实力压制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是个直脾气，心里有火就要立马发泄出来，根本藏不住。
　　明壹不想当着曹玄鹤的面哭出来，干脆将脸撇去一边。
　　曹玄鹤抬手钳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小脸掰正，与他通红的眸子对视：“觉得委屈了？”
　　明壹再次将小脸扭去一旁，不理他。
　　曹玄鹤道：“既然觉得委屈，那动手打我。”
　　明壹一怔，转回头看他，蹙眉道：“你说什么？”
　　曹玄鹤：“打我。”
　　明壹只感觉心里的火气再次升起：“都这时候了，你还戏弄我！”
　　“有这破阵在，我怎么可能碰得到你！”
　　曹玄鹤问：“所以进去之前，你知道这是困鬼阵，对吧。“
　　明壹疑惑看向他，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曹玄鹤继续道：“也清楚这法阵你一旦进入就出不来，那……为什么还要进去呢？”
　　明壹愣了下，说道：“当然是因为有你在啊。”
　　曹玄鹤：“你就能保证我一定会带你出来？”
　　“……”
　　明壹语塞。
　　早上进来的时候，他相信曹玄鹤会带他出去，现在已经没这想法了。
　　曹玄鹤：“你才跟我认识多久，我们很熟吗？又对我的脾性了解多少？怎么就能确信我一定会带你出来？如果我不带，你要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砸的明壹半天说不出来话。
　　“你……你为什么不带我出去？”
　　曹玄鹤反问：“我为什么要带你出来？”
　　明壹道：“我们是朋友啊。”
　　曹玄鹤问：“朋友不会背叛吗？”
　　“……”
　　明壹再次红了眼眶：“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是嘛？”
　　曹玄鹤：“如果不把你当朋友，我就不会站在这儿跟你浪费口舌。”
　　曹玄鹤：“上次被司岭骗，半点记性不长？”
　　明壹不服气道：“我长了，司岭这个王八蛋，以后我都不会再信任他了。”
　　“……”
　　曹玄鹤突然不想跟着他聊下去了。
　　之前只觉得他心思单纯，现在才发现他可能是傻。
　　明壹吸吸鼻子，整理一下心情，道：“好嘛，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曹玄鹤问：“哪里错了？”
　　明壹：“不应该轻易信任别人。”
　　见他终于开窍，曹玄鹤暗松口气，正想多叮嘱一句，就听明壹继续说道：“可你不是别人呐，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觉得你不会害我。”
　　“……”
　　简直白说了那么多。


第33章 第 33 章
　　明壹见对方神情一言难尽, 冲他露出个灿烂笑容：“好了，我懂你的意思，以后不会了, 看在我态度诚恳的份上，放我出去吧。”
　　曹玄鹤：“不放。”
　　明壹面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为什么？”
　　曹玄鹤：“我们已经绝交了，我和你不熟。”
　　“……”明壹无语：“你怎么比我还幼稚！”
　　“我那是一时气话，再说了, 我刚才还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呢，你怎么只记住绝交这句？”
　　明壹见曹玄鹤不接话，双手环胸，冷哼一声：“我还生气呢, 虽然你这是为了我好, 但也不能强制把我关在这阵里一天呐，限制我鬼身自由！”
　　曹玄鹤解释：“等会要破阵, 里面比外面安全。”
　　明壹不满的皱起眉头, 想了想说道：“行吧, 那你等会记得来接我。”
　　曹玄鹤闷嗯一声，转身离开。
　　而戴泽就站在远处瞧着一人一鬼说话，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瞧出阵里的小鬼脾气还挺暴躁。
　　不过他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刚开始还一副要揍人的架势，也不知曹玄鹤说了什么, 小鬼的怒火肉眼可见的消了下去。
　　没想到曹玄鹤哄人还挺有一套。
　　戴泽见他安抚好了阵中的小鬼, 朝自己这边走来, 立刻笑着迎上去, 调侃道：“曹老板, 没想到你也有话多的时候。”
　　曹玄鹤斜他一眼。
　　戴泽问：“怎么，我说错话了吗？”
　　曹玄鹤抛出一句：“他傻。”
　　“啊？”戴泽没听懂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曹玄鹤：“话不挑明说，听不懂。”
　　戴泽：“……额。”
　　曹玄鹤见他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淡淡丢下一句：“你和他难分伯仲。”
　　“……”戴泽品了品这句话的含义，问：“你是不是在骂我？”
　　曹玄鹤没再理他，朝着众人走去。
　　这次破阵的主要负责人是玄术协会的副会长宋元祥，曹玄鹤之所以过来帮忙，就是因为对方几次打电话邀请。
　　刚开始，曹玄鹤以人在外地为由拒绝了对方，宋元祥直接乘机过去，当面邀请，态度不可谓不诚恳。
　　这其中缘由，大多归功于他那一身高深莫测的玄术。
　　曹玄鹤一直没有加入玄术、道教之类的协会，行事十分低调，但这些丝毫不影响他在玄术界内闻名遐迩。
　　与他一起行事的人，事后都会感叹一句：这人的术法实在厉害。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状况，他好像都能轻松应对。
　　曾有大师感叹：他很厉害，而且还能更厉害。
　　时间久了，玄术协会遇到一些难以解决的事情，他们都会请曹玄鹤来帮忙。
　　因此，就算他性格古怪，不愿与人结交好友，还是有不少人簇拥而上。
　　聚阴阵遍布整个后山，他们这群术士需要分开，各自把守一个阵点。
　　曹玄鹤需要守的阵点在半山腰处，走过去后，直接盘腿坐下闭眼休憩。
　　其实宋元祥原本想让他去破阵心的，被曹玄鹤直接拒绝了。
　　出风头、揽功，不是他的性格。
　　-
　　可能是那些大师们正在破阵，完全黑下来的天空莫名发出呼隆隆的闷雷声。
　　明壹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色，小声嘟囔一句：“要下雨了吗？”
　　阴天下雨，小鬼最是欢腾，特别是那些厉鬼，怨气都会比平时重上几分。
　　也因此在阳间，经常有人在下雨天晚上撞鬼。
　　明壹看了看身上宽大的衣服，心想这要是淋湿了，那他就只能光着了吧，毕竟曹玄鹤过来时好像也没带几件衣服。
　　他环视一圈，找了个处距离洞穴不远的地方避雨。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天空一直闷雷阵阵，却半滴雨都没下。
　　明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突然听见一道窸窣声，像是活人走路时，鞋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他蹙起眉头，心生疑惑，这会儿那群人不是都忙着破阵嘛，怎么会有人来这里儿？
　　他听声音由远及近，好奇的探出半个脑袋，就瞧见两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正偷偷摸摸的相互使眼色，其中一人指了指红线阵法，又指了指黄布封住的洞穴。
　　明壹瞬间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要搞破坏！
　　这时，另一个守洞口的鬼差也察觉事情不对，站起身对那两人喊道：“你们想做什么！”
　　“……”
　　明壹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勇的小鬼。
　　那两个中年人被他吓了一跳，同时朝他看过去，见是鬼差，两人相互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朝洞口靠近，另一个中年男人从身上拿出一张黄符冲向鬼差。
　　明壹见状当即冲了出来，将那靠近洞口的男人一脚踹飞，同时大声喊道：“救命啊，有人破坏困鬼阵了！”
　　那人见他扯着嗓子大喊，心道糟糕，一咬牙站起身朝他冲过来。
　　这两人明显是术士，明壹和鬼差都不是对手，至于其他鬼，一个个躲在旁边看戏，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鬼差见对方手中有符，不敢硬对，只能四处闪躲，努力将男人纠缠住。
　　明壹见男人冲向自己，则不不躲不闪，直接冲了上去，再次将中年男人踹翻在地，同时躲去中年男人身后，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再次大喊：“曹玄鹤，这里有人要破坏你的符阵！”
　　中年男人发觉自己低估了小鬼的实力，赶忙摆正心态，拿出符纸奋力朝身后贴去。
　　明壹抬手一拳打在他鼻梁上，迅速躲开。
　　其中一个光头，长满胡子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出声：“老王，我们快走吧，这王八犊子喊那么大声，那些人肯定都听到了。”
　　被叫老王的中年男人抬眸瞧了眼黑漆漆的天空，冷哼一声：“那些人忙着破阵，短时间上不来，这两个小鬼交给我，你快去把洞口打开！”
　　光头男人点头应好，再次朝洞口靠近。
　　明壹想追上去，结果被突然出现的一张黄符挡住去路。
　　没等他躲开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声咒语，吓得明壹再次躲闪。
　　果然，这两个人不好对付，刚才能被明壹踹倒，纯属是没有防备，现在真正较量起来，形势瞬间往两人那边倾倒。
　　明壹与这个叫老王的中年男人缠斗，余光瞥见那光头已经站在了洞口前，用力的拔插在石头上的木棍。
　　他内心焦急，只能对着躲在暗处的那群看戏的小鬼喊道：“你们别干看着了，快去阻止他们，他们要是打开了地府甬道，让里面的厉鬼跑出来，你们一个个都会被吃了，谁都跑不掉！”
　　中年男人闻言，心思一动，也冲那群小鬼喊道：“别听这小鬼胡说，我们是特意来救你们的，那群道貌岸然的术士说什么破阵，结果先弄了一个法阵将你们困在其中，我们是来破阵放你们出去的！”
　　听到出去，那些小鬼眼睛‘腾’的亮了，从暗处飘出来几个小鬼问：“你真的是来破阵的？”
　　中年男人一边与明壹缠斗，一边应道：“是啊，如果你们不信，就帮我缠住这小鬼半分钟，我将这法阵开……”
　　“草！”
　　明壹气的直骂脏话，趁着他说话空当，一拳打在了他肚子上，让他将后面的话全都吞咽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那群小鬼还是动心了。
　　不管是谁原来的招鬼聚阴阵，还是现在的困鬼阵，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益处。
　　现在突然来个术士，说可以破阵放他们出去，不管是真是假，它们都想试一试，紧接着就有七八个小鬼飘过来将明壹团团围住。
　　明壹原本对付那个术士就很吃力，现在又多出了几个小鬼，他瞬间处于弱势。
　　他不得不再次大喊：“曹玄鹤！”
　　这几个小鬼不善打架，但架不住数量多，明壹刚抬脚踹开两个小鬼，就有其他两个小鬼再次冲上来，鬼差也被小鬼给纠缠住。
　　那个叫老王的术士瞬间脱身，跑去一个阵点，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明壹被缠着，没看清那东西是什么，但那里阵法确实失效了，形成一人宽的出口。
　　中年术士大喊：“这里的阵法破了，你们自由了！”
　　小鬼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全都朝他扑过去。
　　上一秒还在喊你们自由了的术士直接被撞倒在地，小鬼一个个从他身上踩踏过去，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这阵里的小鬼实在太多，而出口又太小，一个个都想快点挤出去，导致全都堵在了阵口处，一个个我挤你，你挤我，根本没几个小鬼逃出。
　　明壹看着那黑压压的鬼群，犹豫片刻，干脆转身朝洞口跑去，阻止光头男人的行为。
　　在他们打斗的几分钟时间，光头男人已经将大半木棍拔掉，黄布松松垮垮的挂在洞口。
　　而那洞口已经露出大半，其中一只恶鬼探出脑袋，狰狞的脸上满是兴奋，眼看就快要钻出洞口。
　　明壹从背后抬脚踹向光头术士的后背，用他的身体将洞口堵住，同时将那只恶鬼撞了回去。
　　光头术士迅速反应过来，躲闪到一旁，看向明壹的脸上露出凶狠之色，他的余光瞥向旁边挂着的黄布上，眼睛一亮，抬手抓住黄布，用力一扯，朝着明壹丢了过去。
　　对方动作太快，明壹躲闪不及，下意识用手臂抵挡。
　　“嘶——！”
　　他的手臂被黄布灼伤，冒着白烟。
　　明壹将黄布甩开，瞪向光头男人，冲着他再次抬手捶过去。
　　光头男人做好抵挡，结果对方小鬼一个虚晃，用膝盖顶在了他的小腹，紧跟着传来一声惨叫。
　　惨叫的同时，一道声音低沉的咒语念出，那一大群挤在阵口的小鬼直接被弹飞出去。
　　曹玄鹤抬脚将红线上的污血踢散，凌空画符，迅速将阵口修补完整，那群小鬼见他脸色难看，一个个忌惮着后退。
　　他扫视一圈，终于在洞口处看到正奋力将恶鬼踹回去的明壹。
　　曹玄鹤快步上前，看到地上捂着小腹痛的蜷缩到一起的中年男人，对身后赶来的男人喊道：“戴泽，将他捆起来。”
　　明壹听到曹玄鹤的声音，暗自松了口气，但洞口已经被完全打开，里面的恶鬼一个个探出脑袋，想要钻出来，让他无暇顾及身后。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搭在他的肩膀处，将他拉向身后。
　　曹玄鹤单手掐诀，默念咒语，再次凌空画符，堵住洞口。
　　那洞口像是有一层透明玻璃，清楚的看到里面瞬间被恶鬼挤满，一个个面目狰狞，犹如凶兽。
　　明壹见洞口再次被堵住，暗自松了口气。
　　曹玄鹤回头，将他上下打量一遍，问：“你没事吧。”
　　明壹撇撇嘴，抬了下还在疼痛的左胳膊，可怜兮兮道：“有事，我受伤了。”
　　曹玄鹤惊愕了下，迈步上前，道：“伤哪了，我看看。”
　　明壹将左臂宽大的袖子掀上去，露出一片红肿烫伤：“你看，伤的可严重了，而且还是被你的符咒伤的，你可要对我负责。”


第34章 第 34 章
　　曹玄鹤看他苍白的胳膊上的确被烫伤了一大片, 伤情严重：“抱歉。”
　　明壹重复：“道歉没用，你得负责。”
　　曹玄鹤垂眸，没有接话。
　　明壹伸手戳戳他：“听到没有, 负责！陪吃陪：睡的那种。”
　　曹玄鹤不理，明壹就不依不饶的追着他控诉：“刚才如果不是你这符咒, 我早将他打趴下了，哪能受这么大的罪, 胳膊上给我烫这么一大块，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
　　“我这年纪轻轻还没娶上媳妇儿呢, 要是留疤……”
　　“嗯。”
　　曹玄鹤闷嗯一声, 让明壹后面的话瞬间止住, 眼睛猛然一亮：“你说什么？”
　　曹玄鹤抿唇, 不情不愿的吐出三个字：“我负责。”
　　明壹喊道：“真的嘛！”
　　曹玄鹤将激动的直往自己身上扑的小鬼扯开，嫌弃道：“我说的是负责不让你身上留疤。”
　　明壹耍赖道：“我不管, 你说了要负责, 不光留疤的问题, 还要陪吃陪：睡！”
　　“……”
　　曹玄鹤真想将他丢开, 可回想起刚才他说话时疼的偷偷抽凉气的小模样，到底没忍心, 手上力道稍稍一松，小鬼就直接扑到他身上，抱着不肯撒手，
　　曹玄鹤抬眸, 就瞧见周围不少术士朝自己偷瞄过来, 其中戴泽更是一副我就知道你俩有问题的吃瓜神情, 很是无奈。
　　一番激动后, 明壹就没再继续缠他身上, 站去一旁，看着曹玄鹤将黄布重新钉上，堵住洞口。
　　“曹老板，你们怎么会赶来的这么快？”
　　曹玄鹤：“就在周围。”
　　这山本就不高，他又在半山腰的位置，到这儿的路程不过几百米，速度快一点，几分钟就能赶来。
　　“我是说你们不是在破阵吗？”明壹好奇道：“这阵破到一半，还能起身离开？”
　　曹玄鹤：“不能。”
　　“那你们……”
　　“今晚没打算破，走个形势罢了。”
　　宋元祥等人已经在这儿待了大半月有余，一直没见聚阴阵的幕后人出现，与其一直我明敌暗的干等着，倒不如大张旗鼓的喊着破阵，就不信那背后之人能一直憋着不出来。
　　这不是，今晚就钓出两条鱼来。
　　那个叫老王的中年男人因被成百上千只小鬼踩踏，已经咽气，只留下一个‘太监’光头，此时也已经被绑了起来。
　　这两人实力不弱，但也不到能布出聚阴阵的实力，可见这幕后人也十分谨慎，只放出了两个小喽喽过来探风。
　　曹玄鹤将洞口堵好后，让那鬼差再招来几个同伴一起把守，明壹担心他们实力太弱，还特意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他们。
　　如果情况允许可以找他求救，虽然他从县城赶来需要半个多小时，但也比师爷等其他鬼差快一些。
　　事情忙完，一半人回了县城酒店，一半人留下超度送走阵中的小鬼。
　　明壹跟着曹玄鹤回到酒店，见他要洗澡，立刻抬起手臂，神情得意，一副给朕更衣的架势。
　　曹玄鹤直接略过他朝浴室里走，明壹气哼哼道：“说好的负责陪吃□□，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曹玄鹤：“不能自己洗？”
　　明壹摇头：“不能，手疼。”
　　曹玄鹤：“那就回瓶子里养着。”
　　明壹：“不行，今晚我要跟你睡。”
　　曹玄鹤懒得理他，继续往浴室里走。
　　明壹追上去，伸手想去抓他胳膊，结果衣服摩擦到了伤口，疼的他惊呼出声，眼泪差点飙出来。
　　曹玄鹤闻声，出声训斥：“别乱动。”
　　明壹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道：“好疼。”
　　曹玄鹤叹气，抬手将他左臂的袖子卷起来，见那片灼伤比之前还严重，皱起眉头。
　　明壹是鬼，不能用活人的烫伤膏，最好的方式就是将他放进阴气重的地方慢慢自愈。
　　“在这等着。”
　　曹玄鹤说完走出酒店房间，几分钟后在进来时，手上多了一个袋子。
　　他走到桌前，将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黄布，用剪子剪成十几公分的长条，毛笔粘燃朱砂墨，在黄布上开始画符。
　　可能是小鬼对这些东西本能畏惧，所以明壹并没有上前，苦着一张脸看向曹玄鹤，心道他不会又要那黄符吓唬自己吧？
　　几分钟后，曹玄鹤放下毛笔，见黄符上墨水干了，冲他招手：“过来。”
　　明壹不解：“做什么？”
　　难道要用这画了符的黄布捆住他？
　　应该不能，镇鬼阵可比这黄布省事多了。
　　他走上前，见曹玄鹤竟拿起黄布往他灼伤的胳膊上缠去。
　　明壹下意识瑟缩了下，但到底没将胳膊收回来，曹玄鹤抬起眼皮，瞥他一眼，问：“疼吗？”
　　明壹点头，然后又摇头：“就一点点痛。”
　　曹玄鹤又问：“紧不紧？”
　　明壹：“不紧。”
　　曹玄鹤闻言，继续将黄布缠上去。
　　明壹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惊奇道：“它凉丝丝的。”
　　竟缓解了他手臂上的灼烫痛感。
　　曹玄鹤将伤口全部包裹，对他叮嘱：“别碰水，否则符文会失效。”
　　明壹问：“那我怎么洗澡？”
　　不等曹玄鹤回答，他就将手臂举起来道：“你帮我洗。”
　　“……”
　　不管曹玄鹤多不情愿，到底还是答应了帮他洗澡的事情。
　　第一次伺候小鬼洗澡，还是一只总想往自己身上扑的小鬼，曹玄鹤难得出现几分狼狈。
　　明壹还得寸进尺的让他帮忙清洗小明壹，气的曹玄鹤直接将小鬼丢出浴室，换来小鬼哈哈哈的大声嘲笑。
　　浴室门阖上，曹玄鹤站在淋浴下不断用热水洗脸。
　　与男生一起洗澡，这种事情他不是没经历过，可今天总感觉哪里不同。
　　可能是小鬼一直往自己身上凑，不停偷吃他豆腐，各种挑逗的原因，曹玄鹤竟生出了将他就地正法的心思。
　　明壹这小鬼的性子实在太皮，真应该狠狠欺负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再不敢乱来。
　　可让曹玄鹤内心出现慌乱的是，他想到的欺负不是将小鬼狠狠揍一顿，而是其他……
　　他回想起中午戴泽调侃的那些话，说明壹把他当未来媳妇儿，自己为爱做受之类的话。
　　呵，就算事情真的发生了，被欺负的也绝不可能是他。
　　只有那傻子自作聪明的接近自己，各种撩、、拨，还以为占了多大便宜。
　　一想到他被自己押在身、下欺、负哭的委、屈模样，曹玄鹤内心竟生出了几分冲、动。
　　怎么办，突然想试试。
　　曹玄鹤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用力的甩了甩脑袋，抬头将水阀转凉，把脑中那股奇特的想法冲走。
　　明壹围着浴巾在房间里飘来飘去，一想到等会就能光明正大的跟媳妇儿睡、在一张床、上，他就激动不已，只觉得时间难熬。
　　明明上次曹玄鹤洗澡挺快的，这次怎么这么久？
　　他这想法出现不久，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不一会儿，曹玄鹤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齐齐整整的睡衣，明壹神情出现几分失望，还以为能瞧见胸、肌、腹、肌之类的东西呢。
　　曹玄鹤见他裹着浴巾在半空飘，蹙起眉头：“下来。”
　　“嗯嗯！”明壹此时表现的异常乖巧，满眼宣示着‘你看我多听话，求奖赏’的神情。
　　曹玄鹤移开视线，知道他不会回瓶子里休养，也懒的再多说，直接上床关灯。
　　果然，没多久，小鬼就凑了过来，试探的掀了一点被子。
　　明壹见曹玄鹤没反应，知道这算是默认了，立刻开心的钻了进去。
　　曹玄鹤丢出两个字：“睡觉。”
　　“嗯嗯！”明壹嘴上应着，开始一点点往曹玄鹤那边蹭。
　　原本裹在身上的浴巾随着他的磨蹭扭动已经散开，也就是说此时被子下，他整个身子都是光着的。
　　黑暗中，人的视觉减弱，其他感官也就变得敏感。
　　曹玄鹤能闻到清香的沐浴露、洗发水的气味，也能察觉到小鬼不老实的小动作，直到——对方彻底贴上来。
　　春天的睡衣不厚，所以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身上微微的凉意，小鬼一点点的试探着他的底线，一只腿慢悠悠的往他身上挪，直到完全搭在他腿上，手指也摸上了他的小腹。
　　终于，曹玄鹤忍不下去，直接将他的手推开，警告道：“老实点儿，再乱动就回瓶子里待着去。”
　　看来底线在这儿。
　　明壹瞬间不敢再乱动，就连搭在对方身上的腿都变得僵硬，犹豫着要不要收回来。
　　曹玄鹤提醒：“腿。”
　　得儿，也不用犹豫了。
　　明壹轻叹口气，将腿收了回来，在曹玄鹤旁边躺平，双手搭在自己小腹上，正经乖巧。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曹玄鹤能容忍他一起睡已经很大度了，自己还是不要得寸进尺了，就算有想法，也要等他睡着之后……
　　明壹耐心的等了半个小时，心想曹玄鹤应该睡着了吧？
　　他侧身再次凑近，小声叫道：“曹老板？”
　　曹玄鹤再次失眠了，正在闭眼休憩，听到旁边小鬼叫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
　　他选择沉默，置之不理。
　　明壹又试着叫了声：“曹玄鹤？”
　　“……”
　　明壹最后试探：“媳妇儿！”
　　“……”
　　嘿，睡着了！
　　明壹激动的挪动身体，再次凑上去，大咧咧的将左腿重新搭上去，拉过曹玄鹤的手臂搭在自己腰间，自己的手也搂住对方精瘦的腰肢，还趁机摸了下男人的腹肌，结实有力，真好！
　　他将脑袋凑近男人脖颈，下巴抵在曹玄鹤的肩膀上，用力吸了几口，享受的感叹道：“真香，真好闻！”
　　“……”
　　曹玄鹤料到了对方会趁他睡着后，搞一些小动作，但没想到会这么过分！


第35章 第 35 章
　　明壹的面颊搭在他肩膀上, 微凉的触感让曹玄鹤神经紧绷。
　　他忍了又忍，直到察觉大腿外侧被激动的小明壹抵着，终于按！捺不住, 抬手将半挂身上的小鬼推开。
　　明壹被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大，给曹玄鹤吵醒了，瞬间不敢再乱动。
　　过了好一会儿, 明壹见男人没有反应, 再次偷凑过去，刚准备将腿搭上去，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道低沉警告：“再敢乱动，就滚下去。”
　　明壹身体瞬间僵住, 抬起头看向曹玄鹤, 见他依旧闭着眼，露出尴尬神情, 嘿嘿笑道：“你还没睡啊？”
　　曹玄鹤抿唇不语。
　　明壹又道：“不会是被我给吵醒的吧。”
　　他赶紧把腿收回来：“抱歉抱歉，你继续睡，我保证老老实实的。”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的真实性，明壹赶紧躺平，双手搭在自己腹部, 一动不动。
　　而曹玄鹤因为小鬼刚才太闹腾，只感觉额角突突直跳，明明很困，却没有半点睡意，脑袋涨疼的快要炸裂一般。
　　说实话, 如果小鬼的行为再过分一些, 曹玄鹤真有可能会理智失控, 拿他发泄失眠的郁闷怒火。
　　明壹见他烦躁的揉捏额角，以为是被自己吵醒的原因，语气诚恳的再次道歉：“对不起。”
　　曹玄鹤偏头，房间里太黑，他根本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能重新闭上眼睛。
　　他懒的说话，而明壹是担心惹他生气，不敢再发出半点动静。
　　一时间酒店房间里陷入寂静。
　　“明壹。”
　　曹玄鹤突然出声。
　　明壹下意识应答：“啊？”
　　曹玄鹤：“唱首歌。”
　　明壹没反应过来：“什么？”
　　曹玄鹤重复：“唱首歌。”
　　明壹问：“唱什么歌？”
　　曹玄鹤：“随便。”
　　明壹想了想，问：“我有一只小毛驴，这个可以吗？”
　　曹玄鹤：“……嗯。”
　　明壹得到准许，开始欢快的哼哼。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明壹唱的虽不全在调儿上，但丝毫不影响他饱满激昂的情绪，以至于竟真的抚平了曹玄鹤烦躁的情绪，逐渐生出几分睡意来。
　　明壹并不知道自己被对方当成了哄睡工具，依旧欢快的唱着，直到听见旁边男人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他声音停止，抬起头看向男人，确定曹玄鹤真的睡着了，忍不住再次挪过来。
　　然而，明壹刚一靠近，一直大手就伸了过来，直接将他揽入怀中。
　　明壹还以为又将曹玄鹤给吵醒了，吓得蓦地不敢动弹，可过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声响，明壹渐渐放松身体，回抱住他，缓缓睡去。
　　清晨，曹玄鹤醒来，望着左侧的墙壁发呆。
　　若说昨天凌晨他听着明壹哼歌睡着是巧合，那昨晚又说明什么呢？
　　曹玄鹤收回思绪，垂眸看向怀中缩着的毛绒绒脑袋，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臂还搭在对方月要、间。
　　昨天清早醒来，看到怀中的小鬼，只顾着生气，并没有注意到其他。
　　而现在，他抽回手臂时，脑中不由回想起上次小鬼受伤，自己将他从聚阴瓶里放出来，检查伤口时，他神情得意的掀开衣摆，跟自己嘚瑟六块腹肌的情形。
　　当时曹玄鹤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腰很细。
　　现在摸了才知道，不光细，还很软。
　　他轻咳一声，收起异样心思，起身去洗漱。
　　等再出来时，明壹也已经醒了，裹着被子看向他：“我没衣服穿。”
　　曹玄鹤看了眼昨天的衣服，因为打斗上面沾满灰尘与血渍，被小鬼脱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他走过来把衣服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语气淡淡：“那就去瓶子里待着。”
　　明壹惊讶：“啊！”
　　曹玄鹤拿起桌子上的毛笔以及黄符纸，一笔画符，折叠起来，压在聚阴瓶下，对他敲击了下桌面，示意他进去。
　　明壹蹙眉：“我不想……”
　　曹玄鹤打断他道：“不进去，晚上不准上床睡觉。”
　　明壹闻言，瞬间没了脾气，裹起浴巾，从被子里跳出来，不情不愿的钻进瓶子。
　　瓶盖合上，耳边传来曹玄鹤低沉的念咒声。
　　明壹听不懂他念得是什么，只感觉身心安宁，明明是刚睡醒，可脑中还是涌起一股困意，三分钟都没撑过，就昏睡过去。
　　曹玄鹤确定他睡下，转身出去。
　　-
　　明壹这一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再次醒来时，只感觉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特别舒畅。
　　他享受的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仰起头大喊：“曹老板！”
　　没当他喊第二遍，瓶盖就被打开，明壹将浴巾裹在腰间，迫不及待的钻出去，刚聚成人形，一团东西就盖在了他脑门上。
　　明壹拿下来一看，发现是一身衣服，顺势穿上，同时打量四周环境，不由惊讶。
　　“诶，我们怎么来店里了，那个聚阴阵的事情忙完了？”
　　正坐在桌边挑拣古玩的曹玄鹤淡淡嗯了声。
　　“这么快？”明壹又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了？”
　　曹玄鹤：“一周。”
　　明壹诧异：“这么久啊。”
　　曹玄鹤将手中的物件放下，对他招手道：“过来。”
　　明壹凑近，见曹玄鹤攥起自己的左臂，将胳膊上的黄布缓缓拆下，黄布上的符文已经变淡，只留下浅浅墨迹。
　　神奇的是明壹胳膊上的烫伤竟然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红肿痕迹。
　　“我去，竟然真的没留疤！”明壹很是惊喜的称赞道：“曹老板，你也太厉害了！”
　　“呵，没见识的土包子。”
　　一道突兀的嘲讽让明壹面上的笑容一僵，转头朝声音源头望去，就瞧见双手环胸，神情带着挑衅的司岭。
　　明壹冷哼一声，没好气的回怼道：“呦，手下败将啊，这段时间在店里待得还舒服吗？”
　　果然，听到这话，司岭的脸瞬间黑了下去，冷哼一声，转身消失。
　　明壹不甘示弱的回了声冷哼，扭回头满脸委屈的冲曹玄鹤告状：“曹老板，你看他，莫名其妙的嘲讽我是土包子。”
　　“……”
　　头一次遇到两个小鬼拌嘴的曹玄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从中调节，只能假装没听到，拿出一道新的黄布，在上面画满符文，对明壹道：“过来。”
　　明壹见此，不满的皱起眉头，丢下一声轻哼，转身去旁边那扇窗户飘出去，躲在了柳树下。
　　曹玄鹤怔了下神，伸手拉开旁边窗户的窗帘，朝外望去，瞧见柳树下蹲在地上生闷气的小鬼。
　　他迟疑片刻，站起身，从后门出去，走到柳树下。
　　明壹正拿在一根枯树枝郁闷的在地上画圈，突然面前落下一道人影。
　　他生气的背过身去，结果那道人影直接伸手过来，将明壹的左臂拉到自己面前，想要帮他重新缠上黄布。
　　明壹用力将自己的胳膊抽回，无声拒绝。
　　曹玄鹤轻叹口气，再次抓住他的左胳膊拉入怀中，极不熟练的安抚道：“司岭他是在故意逗你。”
　　明壹轻哼一声，再次抽手，结果手腕被对方攥的太紧，没让他得逞。
　　他不服气道：“我才不是因为他那句话生气。”
　　一个手下败将，武力打不过，只能在嘴上酸几句，有什么本事。
　　曹玄鹤不解的看向他，问道：“那是为什么？”
　　明壹忍了忍，还是没憋住，怒道：“明明是他先挑衅我，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是不是因为他是你的小鬼，我不是，你故意偏心？”
　　“……”曹玄鹤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没有。”
　　“你有！”明壹不满道：“上次除夕夜，你给店里的小鬼都发了元宝、烧了衣服，唯独没有我的份儿，当时我们还不太熟，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可现在我们都认识小半年的时间了，亲过、抱过，还同睡过一张床，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结果你还是偏心他！”
　　曹玄鹤无奈：“没有偏心。”
　　明壹：“你就是偏心！”
　　曹玄鹤叹气，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揍他，训斥他，让他给我道歉。”
　　曹玄鹤闻言，嘴角止不住上扬，说道：“堂而皇之的偏袒你？”
　　明壹一脸正经：“不可以吗？”
　　曹玄鹤没有接话，趁机给他将黄布缠在胳膊伤口处，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道：“别闹了。”
　　“我没闹！”明壹盯着他，追问：“你到底帮不帮我？”
　　曹玄鹤无奈嗯了声。
　　明壹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面颊上挂起笑意：“那你等会要帮我狠狠揍他一顿。”
　　曹玄鹤丢出一句：“没力气。”
　　“啊？”明壹将他上下打量一遍，问：“你怎么了？”
　　曹玄鹤道：“前几天在齐家村一直在超度送走小鬼，耗费了不少精力，很累。”
　　明壹闻言赶紧将他扶住，露出担心的神情，说道：“那你快回屋里坐着休息，教训司岭的事儿，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说着飘到窗边，原路爬了回去。
　　曹玄鹤看着他翻窗而入的背影，唇角不动声色的勾了勾，低语一声：小傻子。
　　怎么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曹玄鹤迈步进入休息室，明壹已经在阴凉处站着，见他进来，立刻指了指椅子道：“你快去坐着。”
　　曹玄鹤依言走到桌旁，随手将窗帘拉上一半，房间变得昏暗了些。
　　明壹立刻凑过来，趴在桌对面，问曹玄鹤：“那聚阴阵破了吗？”
　　曹玄鹤：“嗯。”
　　明壹又问：“幕后黑手呢，抓到了吗？”
　　曹玄鹤：“没有。”
　　明壹蹙眉：“那可怎么办？”
　　幕后布阵的人没抓到，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在暗地里作乱。
　　曹玄鹤解释：“宋副会长以及戴泽他们还在追查。”
　　明壹好奇道：“那有追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曹玄鹤看向他：“你这么关心事情进展。”
　　明壹被他幽深的黑眸盯得有些心虚，笑道：“啊……倒也没那么关心，就是好奇。”
　　主要事情发生在青临市，要是阎王爷追责下来，肯定是要爷爷来承担麻烦。
　　曹玄鹤收回视线，淡淡说道：“这件事情明显是早有预谋，幕后之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查出。”
　　明壹哦了声，没敢再多问。
　　曹玄鹤见他终于消停了，继续拿起桌上的物件把玩，明壹单手托着腮看了会儿，拿出手机给爷爷发去消息，询问他那个洞口的情况。
　　这次爷爷倒是很快回消息过来。
　　城隍爷：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洞口也已经完全给堵上了。
　　城隍爷：还多亏了曹玄鹤他们帮忙，不然解决起来很麻烦。
　　明壹：嘿嘿嘿，不客气，不客气！
　　城隍爷：谁跟你客气了？
　　明壹：我这是替你未来孙媳妇儿回的。
　　城隍爷：……臭小子，又欠揍。
　　城隍爷：对了，你爸不是给你关起来了吗，我怎么听刘师爷说你前段时间出现在了齐家村后山？”
　　明壹：【得意gif】
　　明壹：我会解锁大法啊，老爸那破链子困不住我的。
　　城隍爷：哼，我看是曹玄鹤给你救出来的吧。
　　他身为城隍爷，又怎么会不清楚锁魂链对小鬼的压制有多强。
　　明壹：聪明！
　　城隍爷：你可真是……
　　明壹回了几个嘿嘿嘿，退出聊天框。
　　他睡觉养伤这一周，微信里积累了不下几十条消息。
　　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他老爸的怒嚎，明壹大致看了下，就是训斥他越来越不听话，现在连锁魂链都困不住他了，可真是涨本事了，说他要翻天之类的话。
　　明壹直接给忽视，去看其他好友留言。
　　其中一条是他好兄弟病痨鬼的婚宴邀请。


第36章 第 36 章
　　至于为什么叫他病痨鬼呢, 因为他生前是癌症去世，做了小鬼也总喜欢咳嗽，再加上人死后，小鬼肤色惨白, 瞧着简直就是个病秧子。
　　这次他办冥婚的另一半是他初恋女友, 两人谈了四五年恋爱，正打算订婚, 就在这档口, 他查出了癌症。
　　事后他提出了分手, 结果对方女生死活不同意，强行留下来，在他身边细心照顾, 直到四年后他癌症扩散离世。
　　可以说女生最美好的十年全都浪费在了他身上，病痨鬼心存愧疚, 死后一直不肯去投胎，说要等他女朋友。
　　这一等就是十六年，女生死的时候已经四五十岁，且不论她已经结过婚, 就说两人的外貌，一个年轻英俊，一个半老徐娘, 站在一起人家只以为是母子，哪儿会想到是情侣。
　　其实这女生也是个可怜人，送走男友时都已经快三十岁了。
　　最后顶不住家里人以及世俗压力，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八九岁的离异男人, 因为男方得知她晚婚的原因是照顾癌症男友, 一直心存芥蒂, 总是把各种事情都牵扯到女生前男友身上，后来甚至对女生进行家暴。
　　女生实在受不了，就提出了离婚。
　　那男人不肯离，还四处宣扬她是因为跟前男友行为放荡，弄坏了身子，跟他结婚后一直生不出孩子，自己是因为气不过才动手打了她。
　　后因为男方没有重大原则性过错，法庭驳回了她的离婚申请，只说进行私下调解，尽量自愿离婚。
　　男人不但咬死了不离婚，还威胁女生，敢再提离婚，就杀了她全家，女生被折磨的精神崩溃，因此患上了抑郁症，某天夜里趁男人睡着时，将其杀害，自己也跟着服药自尽。
　　她因杀了人，身上背着恶业，短时间内投不了胎，病痨鬼就说要在阴间一直陪着她。
　　刚开始女生很抵抗，觉得前男友留在阴间等她只是因为愧疚，况且两人之间不管是外貌还是生活经历都有了一定差距，已经不是一路人。
　　可病痨鬼却不在意这些，很坚定的说不嫌弃，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再等几十年，女生□□十岁，满脸褶皱、满头白发，脊背佝偻着来阴间的准备。
　　不过病痨鬼不想女生太为难，就说他们做不成情侣，做亲人也好，之前是她照顾自己，现在换自己来照顾她。
　　转眼间，它们已经在一起的五个年头，病痨鬼也说到做到对女生宠爱有加，不顾世俗目光，坚持跟她在一起，女生也逐渐放下心结，性格开朗起来。
　　可能是病痨鬼觉得生前缺失的那场婚礼很遗憾，就决定补给她一场冥婚。
　　消息上说举行婚宴的时间是半个月后，现在又已经过去快一周时间，认真算下来也就是九天后。
　　明壹记下时间，给他发去一个大红包，表示自己一定准时到场。
　　处理完消息，明壹觉得无聊，干脆给曹玄鹤要来手机，趴在桌子上继续打自己的小游戏。
　　一张桌子，一半阴一半阳，一个专心致志的打游戏，一个心无旁骛的看古董，气氛倒是和谐融洽。
　　不过这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服务员，听说你们家曹老板鉴定古玩很有厉害，让他帮我看看这一箱东西值几个钱。”
　　前面店里这道嚣张的声音一下子勾起了明壹的好奇心。
　　他放下手机，飘到屏风处，探出脑袋朝外瞧。
　　说话的男人是个身材偏胖，个头中等，看着很壮，脖子上挂着一大串檀香木珠子，一只手上带了三个鸽子蛋大小的珠宝戒指，手腕上更是缠了好几圈的菩提子。
　　一副老子是大款儿，老子有钱的暴发户形象。
　　在他面前的柜台上，还放着一个二十寸大小的箱子，肥胖短粗的右手在上面不停敲击，很没有耐心的模样。
　　乔凡维持着作为服务人员的素质，面带微笑，语气和善：“不好意思先生，我家老板不在店里。”
　　大款儿男不满的皱起眉头：“不在店里，去哪了？”
　　乔凡摇头：“我也不知道老板去哪了，我只是一个小店员，如果您着急的话，不如先去找其他大师鉴定一下？”
　　大款儿男摆手：“不，我就找你家老板，我听其他人说过，你家老板排面大，一般不见客，我不信邪，你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忙完，多少钱才肯给我鉴定。”
　　乔凡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顾客，虽然心里已经生出火气，但面上还是努力保持微笑。
　　“先生，您可能误会了，我们家老板不是不见客，是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休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
　　“虽然我只是万宝斋里的店员，但眼力还可以。”
　　大款儿男嫌弃的摆摆手：“我不要你看，就让你家老板看。”
　　他说着掏出手机，对乔凡道：“来咱俩加个好友，你帮我给曹玄鹤打电话，我送你个红包，怎么样？”
　　乔凡摆手：“先生，这样不合适。”
　　大款儿男不在意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实在不行你拨通电话，我来说。”
　　乔凡依旧摇头拒绝：“对不起先生，真的不行。”
　　“嘿，你这人可真是个死脑筋，我说了你只要拨通电话就行，不管你老板答不答应我都给你转红包。”
　　明壹撇嘴，实在快听不下去了。
　　这人可真是蛮横的欠揍。
　　其他人都是用珠宝来衬托自己气质，他可倒好，直接把自己当成一个行走的首饰架子，也不怕半路被人给惦记上了。
　　还有这说话句句不离钱的样子，也真是够讨厌的。
　　他回头朝休息室里瞄了眼，见曹玄鹤依旧认真的查看手中的玉瓶，像是没听到外人的谈话一般。
　　“曹玄鹤。”
　　“嗯？”
　　“我可以揍他吗？”
　　“嗯。”
　　明壹得到了店老板的允许，笑笑着撸起袖子，走到男人身后，抬起脚毫不留情的踹在他后腰上。
　　大款儿男没有防备，直接朝前扑去，撞在了玻璃柜台上，惊呼一声：“哎呦！”
　　乔凡站在柜台里，见他跌倒过来，关切道：“先生，你没事吧。”
　　大款儿男双手撑在柜台上，扭头朝后看，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刚才明明感觉到一股大力撞在身上，难道是他的错觉？
　　“没……没事，可能是不小心扭到腰了。”
　　大款儿男扶着被踹的后腰，走到旁边木椅坐下。
　　乔凡见他坐的位置，赶忙起身走出柜台，出声提醒：“先生，那套桌椅不能坐，您还是来这边休息吧。”
　　大款儿男揉搓后腰，不耐烦的摆手道：“什么椅子就不能坐了，坐坏了我赔你。”
　　“你赶紧去给曹玄鹤打电话，我时间宝贵，专门丢下公司里一大堆事务跑过来找他鉴定，足够给他面子了，端架子可以，但也不能太过分。”
　　“嘿！”
　　明壹火气再次涌上头，转动脚腕，再次朝他侧腰踹去。
　　“咣当。”
　　大款儿男连带着椅子一起倒在地上，他脖子上那一串檀香木应声断裂，珠子滚落的到处都是。
　　“哎呦。”大款儿男再次惨叫，同时听到珠子掉落瓷砖，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愣了半秒，大声喊道：“谁，到底他妈是谁在装神弄鬼！”
　　明壹不屑的嘁了声，可惜对方根本听不见。
　　大款儿男再次环顾空无一人的四周，眼底露出几分恐慌，对柜台后的乔凡道：“你……你们这店里不干净，有脏东西！”
　　他说着指向地上的檀木珠道：“我这串可是檀香木的珠子，现在竟然在你们店里断了，你们得赔！”
　　乔凡皱眉道：“……先生，你是来碰瓷儿的吧，你要是这样，我可就报警了。”
　　大款儿男闻言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木桌上，怒道：“谁碰瓷儿了！”
　　“我进你这店里来，好声好气的跟你说话，莫名其妙挨了两脚不说，还把我的宝贝珠串给摔断了，照这么说，我还想报警呢，让警察过来查店里监控，看到底是不是谁在碰瓷儿谁！”
　　“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们老板鉴定，人没见着不说，还搭进去一串檀香木珠，再说了，你瞧着老子像是缺钱的主儿嘛，光是在这儿跟你扯皮这一会儿，都够老子谈一单几十上百万的生意了，说老子碰瓷儿，也不怕闪了你那吃了屎的舌头。”
　　乔凡被气的脸颊涨红，语气也变得冷硬：“先生，你到底讲不讲道理，我刚才已经明确告诉你了，我们老板不在，他身体不好，不方便见人，是你一直缠着我打电话。”
　　“还有，我不知道你一会儿功夫能谈出多大生意，但你旁边那套桌椅是海南黄梨花木的，价值大百万，你现在把椅子摔了，需要进行索赔，既然觉得我冤枉你了，那我们干脆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儿。”
　　乔凡说着拿起电话筒，刚按出两个数字，就被疾步跑过来的大款儿男一巴掌挡住了数字键，夺过他手上的话筒，重重盖回去。
　　“我赔你大爷！你算什么狗东西，我的檀香珠还没找你赔呢，今天来你家，可真他妈晦气！”
　　他说着，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走到柜台边，提起自己的箱子准备离开。
　　乔凡自然不能这么轻易的放他离开，跑过去拦在他面前。
　　“你不能走！”
　　“我草你大爷的！”
　　……
　　眼看两人越闹越凶，娟姐、司岭、曹钟，千钰几只小鬼全都从博古架上飘下来，面露担忧：“主人。”
　　曹玄鹤摆摆手道：“没事”
　　千钰蹙起眉头，道：“可是主人，万一明壹把那套桌椅给弄坏了……”
　　曹玄鹤不在意道：“乔凡能处理好。”
　　话音刚落，外面再次传来大款儿男的惨叫。
　　明壹见他竟想对乔凡动手，二话不说直接挥拳过去，先把大款儿男揍了一顿。
　　乔凡趁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没多久，店里来了两名警察，听完两个当事人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后，调取店内监控，发现两次都是男人都是凭空摔倒，瞧着的确有些诡异。
　　而这时，乔凡看到了手机上，曹玄鹤给他发来的消息留言，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扯到了柜台上的箱子上。
　　“我们店里虽然是古玩店，但从没有发生过什么灵异事件，反倒是这位先生，好端端的站着都能给自己绊个趔趄，坐着椅子凭空摔倒，是不是你自己被什么脏东西给纠缠上了。”
　　乔凡指了指箱子，道：“我瞧着这箱子挺好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能打开让我们瞧瞧吗？”
　　大款儿男立刻将箱子抱在怀里，神情变得警惕：“看个屁，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拿给你看，万一不小心给我弄丢了……”
　　乔凡解释：“先生，你理解错了，不是拿给我看，而是给两位警察先生看，有他们在这儿，你怕什么丢？”
　　大款男人眸底出现几分慌乱，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佯装发怒，吼道：“我能有什么可怕的，倒是你，一开口就想讹人，警察先生你们也瞧见了，监控里我明明坐的好好的，莫名摔倒，还说什么桌椅都是大百万的东西，我看他们肯定在椅子上做了什么手脚，故意讹骗我们这些客户。”
　　两名警察都是鹰眼锐识，怎么会捕捉不到他神情里隐藏的慌乱。
　　现在又看他试图将话题往椅子引，不由看了眼被大款儿男护在怀里的箱子。
　　大款儿男没有察觉，继续抱怨着：“还有我的檀香木珠子。”
　　他指向不远处的地面：“你们看！”
　　“我那串檀香木珠品相极好，可是大几十万的东西，它这椅子就算是黄梨花木的，也最多十几二十万，哪能和我的檀香珠比，你们评评理，到底是谁亏了！”
　　其中一名警察出声问：“既然串珠那么贵，你怎么不捡起来？”
　　大款儿男：“我……我当然要捡，刚才不是光顾着跟他争论了嘛！”
　　警察抬手去接他手上的箱子：“这东西贵重，为了避免丢失，我先替你保管，你去捡吧。”
　　大款儿男下意识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拒绝道：“不用，我自己拿就行。”
　　两名警察见状，相互对视一眼，更加确定了他这箱子里的东西有问题。
　　明壹一直站在旁边看戏，见大款儿男这心虚的态度，也瞧出了其中异样，看了眼他手上的箱子，走上前去，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
　　大款儿男没有防备，痛的猛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松开了抓着箱子的手。
　　箱子掉落，明壹抬脚接了下，使它安然落在了地面上。


第37章 第 37 章
　　其中一个警察反应迅速, 用脚踩在箱子上，脚根施力，拉回自己身前, 弯腰捡起。
　　大款儿男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抢, 结果手腕还被明壹用力攥着，根本不能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警察提着箱子走到柜台前, 打开两边锁扣, 掀开箱子查看。
　　明壹好奇的朝那边看了眼, 见明黄色的装衬布里, 裹着三件卷轴字画, 还未打开，但能闻到一股子很重的霉湿味。
　　这味道不光他闻到了, 还有站在柜台前的警察。
　　他察觉到这气味不对, 又吸了吸鼻子, 露出惊诧的神情, 对另一名警察道：“张哥, 看好他，别让人跑了！”
　　另一名警察闻言, 迅速挡住了大款儿男的出店去路，问：“怎么了？”
　　柜台边的警察道：“这东西有股独特的霉腥味，我怀疑可能是刚出土不久的文物。”
　　他说着掏出手机给箱子里的东西拍照，发给队长。
　　片刻后，队长打来电话，询问他东西来历，警察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挂断电话后, 那名警察询问大款儿男东西哪来的？
　　大款儿男佯装镇定, 说：“我半路捡的, 就是瞧着东西不像新物件，想着会不会是件古董，所以才想着拿来店里找曹老板鉴定。”
　　警察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问：“既然东西是捡的，你慌什么？”
　　“我……我没慌啊。”
　　明壹闻言，嗤笑一声，用脚踢了下他的腿窝，原本就有些腿软站不稳的大款儿男瞬间跪坐在地上。
　　两名警察瞧见了，哼笑一声，顺手掏出一把手铐，道：“既然不慌，那就随我们回所里聊聊去哪儿才能捡到这些东西。”
　　他们快速取证，把箱子，男人以及监控视频一起带走了。
　　乔凡礼貌的将警察送出店门外。
　　而明壹则快速飘到那张黄梨花木桌前，把椅子小心翼翼的扶正，顺便检查有没有哪里给磕碰坏了。
　　这套桌椅在店里放了挺长时间，明壹经常路过，从没在意过，之前在店里待得无聊时还会坐在桌子上，单手转椅子玩。
　　刚才他听到乔凡说这一套桌椅大百万，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刚才自己踹大款儿男那一脚力道不轻，椅子连带着人摔倒时发出很大声响。
　　这要是给踹坏了，曹玄鹤肯定饶不了他。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明壹仔细查看时，梨花木的椅子主人端着木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明壹瞧见了，立刻站好，心虚的小声解释：“我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椅子没摔坏。”
　　曹玄鹤态度淡然，闷嗯一声，将木盘上仅挑出来的几件东西，放在柜台上。
　　正巧乔凡进来，把东西一一放入柜台里，问曹玄鹤：“老板，他这些檀香木珠子怎么处理？”
　　曹玄鹤：“留着，赔付椅子。”
　　话毕，他抬眸看向明壹，道：“走了。”
　　“啊？”
　　曹玄鹤拿出聚阴瓶，用食指敲了两下。
　　明壹反应过来，凑过去迅速的钻进瓶子里。
　　-
　　男人走出店门，屏风后飘出几只小鬼，看了看店门口消失的背景，又转看向司岭。
　　司岭回头见几个小鬼皆是一脸心疼的望着他，笑问：“怎么了？”
　　千钰出声安慰道：“司岭哥哥，你别太难过，主人可能是看你……看你太累了，想让你休息一段时间。”
　　司岭笑道：“我没难过。”
　　他们都是被曹玄鹤救下来的小鬼，这么多年曹玄鹤极少要求他们什么。
　　当初的鬼仆契约也都是它们自愿签的，曹玄鹤就留下它们看店。
　　说是看店，但其实根本不矩着它们，而司岭，作为它们中武力最高的厉鬼，一直跟在曹玄鹤身边，护他周全。
　　现在突然被明壹这个小鬼打败了，心情多多少少有点复杂，但还谈不上难过。
　　况且他很清楚明壹对主人抱着什么心思。
　　只是让他没想到，主人这纵容的态度，难道说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让明壹那小子得逞了？
　　千钰不知道司岭在想什么，继续劝道：“司岭哥哥，我说认真的，你守在主人身边也已经几十年了，一直没怎么休息过，主人又不是爱说的性格，估计就是想趁此机会，让你放松一下。”
　　“主人最是喜静，像明壹那么聒噪吵闹的性格，肯定不讨主人喜欢，过不久主人就会嫌弃他，让你重新回去。”
　　小灵跟着附和：“嗯嗯，千钰姐说的对。”
　　曹钟嘴笨，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司岭的肩膀。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娟姐，发出浅浅笑意，道：“你们呐，全都多想了。”
　　众鬼疑惑的望向她，问：“娟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岭是主人的护卫，可明壹不是，他也不屑跟司岭争什么护卫之职。”
　　“这么久了，你们就没从中瞧出点什么？”
　　小灵蹙眉想了想。说道：“感觉那小鬼越来越放肆了，之前他见主人总是笑呵呵的，无论主人说什么，他都没黑过脸，现在竟然都敢跟主人闹脾气了。”
　　娟姐认同的点点头：“嗯。”
　　小灵又道：“可这不是更能说明他暴躁蛮横，恃宠而骄，无理取闹吗？”
　　“司岭哥哥跟在主人面前当护卫时，可不敢这样。”
　　娟姐以袖掩唇，笑道：“你个傻丫头，还没转过弯来呢，你们还记得除夕夜那晚，主人将明壹赶走吗？”
　　几只小鬼点头：“记得。”
　　娟姐：“当时主人的态度是真冷淡，可再来店里是，明壹却是主人给带进来的。”
　　她抬手指了指博古架上的那对儿锦鲤游湖屏风摆件：“上次来主人还给他专门放了一个摆件，显然是接受了他长期留在店里。”
　　“你们再看看今天，明壹翻窗出去生闷气，主人竟主动过去哄，帮他疗伤，临走时还不忘把他带上，这是一个普通护卫能有的待遇？”
　　众鬼相互对视，沉默不语。
　　这么多年，主人不论来去，从没跟它们打过招呼，除了交代事情之外，极少跟它们闲谈。
　　像上次明壹打电话缠着曹玄鹤讲述给老太送信缘由，以及刚才追问聚阴阵的后续事宜，这些都是它们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而主人不但讲了，还很仔细的给他答疑解惑，没有半分不耐。
　　娟姐感叹道：“跟在主人身边几十年，头一次见他对一个小鬼如此特殊，估计以后我们要护的不止他一人，而是一人一鬼。”
　　“可别在这儿担心明壹抢你们活计了，就算以后明壹想护着，主人还不一定舍得呢。”


第38章 第 38 章
　　巷子外, 明壹探出瓶子，在口袋里戳了戳曹玄鹤，问：“你刚才是不是拿我当枪使呢？”
　　他刚才只顾揍人, 现在才勉强回过味来。
　　曹玄鹤道：“什么？”
　　明壹：“就刚才, 你允许我揍他，其实是故意的对吧？”
　　曹玄鹤挑眉：“不是你想揍他的吗？”
　　明壹：“是我想揍他, 但也是你故意让我把事情闹大, 招来警察, 你肯定是早就知道他带过来的东西有问题。”
　　曹玄鹤抿唇不语。
　　明壹当他这是默认了：“看吧, 你就是故意的！”
　　曹玄鹤见躲不过去, 淡淡嗯了声，解释道：“他身上带着很重的土腥味。”
　　这种土腥味是墓地里才有的特殊气味, 这人干了什么勾当, 不言而喻。
　　有关墓里的东西, 比他更懂的专家多的是。
　　可对方专门跑来店里, 指名点姓的非要找他, 显然是被人指点，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好拿捏他的把柄。
　　箱子里的东西，他只要瞧见了，就要陷入两难之地。
　　要么置之不理，放男人离开。
　　就算东西他不收，事后男人出事，也能往他身上按个包庇盗、墓、贼的罪名。
　　要么选择报警，那他以后也就别想在古董圈里混了。
　　虽然他无意混圈交友, 但也不想把人全给得罪了, 毕竟这圈里人身上, 又有几个是干净的呢。
　　现在被明壹一搅局，警察上门的原因变成了男人破坏店中文物，至于男人箱子里装的什么，会不会因此进局子，那他就不清楚了。
　　“曹玄鹤！”
　　男人的思绪被唤回，疑惑道：“嗯？”
　　明壹不满道：“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都不搭理了。”
　　曹玄鹤：“什么？”
　　明壹：“我说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个盗、墓、贼吗？”
　　曹玄鹤：“不清楚。”
　　明壹气哼哼道：“要知道他是个挖人祖坟的畜生，我刚才就应该下手再狠点儿！”
　　曹玄鹤没接话，迈步继续朝前走去。
　　他路过广场，顺便去了趟百货超市，然后提着一袋子蔬菜水果回家。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杨虹正在收拾客厅，见他们回来，赶紧过去接过购物袋，瞧见进来的小鬼，惊喜道：“明壹，你来了？”
　　说起来他和杨姨也有十多天没见面了，明壹笑着打招呼道：“杨姨，好久不见！”
　　杨虹笑着回了句好久不见，随后露出关切神情：“我前几天听曹先生说你受伤了，还好吗？”
　　明壹抬了抬左臂晃了晃，说道：“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杨虹指了指沙发道：“那你们休息，我去准备晚饭。”
　　明壹目送杨姨进了厨房，见曹玄鹤不知什么时候去了阳台，悠哉悠哉的跟了过去，倚在玻璃门边，看着他不紧不慢的浇花。
　　刚开始，明壹还嫌弃曹玄鹤的生活太过无聊，现在时间一长，他竟也习惯了。
　　陪着他浇花、看书、吃饭。
　　眼看时间已经九点，曹玄鹤在浴室里洗澡，明壹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犯愁。
　　之前酒店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还有理由缠着曹玄鹤一同睡。
　　可今晚他想再跟媳妇儿同床，就有些难度了。
　　他应该找个什么理由，合情合理的爬、上曹玄鹤的、床呢？
　　明壹好歹19岁了，正值青春年少，身体和理智难免会冲动一些，脑子里也会想干一些成年鬼的事情。
　　可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出什么理由，好像最实用的方法就是强上。
　　但想想曹玄鹤那高深的术法，他不免有些犯怂。
　　万一等会刚把人压身下，对方直接来个镇鬼阵晾他一晚，就算他小兄弟再精神，好像也没什么用。
　　要不色、、诱？
　　先把曹玄鹤的心思勾起来，再哄骗着……
　　好像比强上要实用一点儿，至少被对方困住踹下床的可能性小一些。
　　明壹瞬间来了精神，说干就干，曹玄鹤从浴室出来，他开开心心的将自己清洗干净，溜进卧室。
　　卧室里漆黑一片，曹玄鹤躺在床上酝酿睡意，还没等睡着，卧室的门发出细微的声响，随后一道‘喀嚓’声，重新关上。
　　再接着，一旁的被脚被掀开，一道熟悉的沐、浴、露、清、香、衾、入、鼻、腔，身侧靠过来一个微凉的小鬼。
　　“出去。”
　　曹玄鹤语气冷然。
　　明壹正往他身上凑的动作僵住，仰头看他，可怜巴巴道：“饿。”
　　“书房有香，自己去点。”
　　明壹壯着胆子凑近，用手肘撑着上身，看着曹玄鹤英挺帅气的五官，突然俯身，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香不能解馋。”


第39章 第 39 章
　　曹玄鹤被亲的猝不及防, 猛然睁开眼睛盯向他。
　　明壹被他幽深的眸子看的心虚，不自觉舔了舔唇，问他：“你——感觉反感吗？”
　　曹玄鹤握拳, 明壹察觉到他的动作，以为他又要揍自己, 赶忙按住了他搭在被子上的双手。
　　“松开。”
　　曹玄鹤的声音很冷。
　　明壹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 怕你揍我。”
　　男人盯着他不说话，黑暗的卧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明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犹豫着开口：“曹玄鹤，你别生气好不好。”
　　“其实我已经很努力克制了，可你的唇太甜、太、软，让我根本忍不住。”
　　“我挺喜欢你的, 第一次见面就对你很有好感，慢慢接触后，更加认定你就是我媳妇儿啦。”
　　说到这儿，明壹的神情露出半分纠结：“我之前问过你喜不喜欢男生，结果你说男生女生都不喜欢，可我能感觉你对我没那么排斥，我亲你、抱你、和你一起睡的时候，你虽然生气, 但并不觉得恶心。”
　　他俯身用面颊上在曹玄鹤的肩膀处蹭了蹭，道：“我今天真的很饿，你帮帮我吧。”
　　曹玄鹤的唇越抿越紧，被明壹按着的双手也逐渐收紧。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睡衣，但曹玄鹤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精神满满。
　　“出去。”
　　曹玄鹤再次重复。
　　明壹非但没退, 反而贴的更近了。
　　“不要。”
　　曹玄鹤闭眼, 长出一口浊气, 拼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须臾半秒，他重新挣开眼睛，问他：“你对我了解多少？”
　　“啊？”话题转的太快，此时满脑子只剩某种颜料的明壹没跟上。
　　曹玄鹤：“你对我半分都不了解，说喜欢，其实也只浮于皮表，饿也是一时冲动。”
　　“再说清楚一点儿，现在你身边只要出现其他让你颇有好感的人，都能解决你需要‘吃饭’的问题，与其在这儿缠着我做无用功，不如出去找其他鬼解决。”
　　明壹闻言，只感觉‘腾’的一下，一股火气上涌，直冲脑门，瞬间坐起身，冷下脸：“曹玄鹤，你再说一遍！”
　　曹玄鹤看向他，抿唇不语。
　　“在你眼里，我明壹就那么肤浅吗？”
　　“是，我刚开始喜欢你的确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但我不是随随便便的小鬼，你这么说简直是在侮辱我！”
　　他生气的将曹玄鹤身上的被子掀开，一个足夸步坐在了他身上，很是霸气的说道：“其他鬼我全都看不上，今晚我要吃你，而且是非-你-不-可！”
　　引、诱什么的，实在不适合他。
　　想让曹玄鹤失去理智，太难了，还是强制最简单粗暴。
　　明壹这么想着，毫不犹豫的俯下身，开始毫无章法的在他脖、颈处胡乱啃、咬，为了防止曹玄鹤对他施咒，他直接将对方双手钳制在床上。
　　曹玄鹤身上太香了，明明他们用的同一款洗发水，沐浴露，可还是让明壹激、动不已。
　　因为太兴奋，明壹的眼睛微微泛红，在男人唇上啄了一口，认真保证道：“我会对你负责的，以后也会慢慢的深入了解你，几年不行就十几年，十几年不行就几十年、几百年，总能完完全全了解你的。”
　　反正他是小鬼，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曹玄鹤看着已经冲动上头的小鬼，知道他今晚他不会轻易罢休。
　　而他，竟不想拒绝。
　　曹玄鹤也有些理不清自己的心思，明明早就察觉到小鬼对他的意图，不但没将对方赶走，还被纠缠着成了朋友。
　　朋友，简直可笑。
　　哪有朋友会整天盯着他偷看，时不时就凑到他身边各种占便宜，偷、亲他、抱他，甚至趁他睡着之际凑上、床，大清早精神奕奕的朝他抬头？
　　不等曹玄鹤理清思绪，足夸坐在身上的小鬼越发放、肆，见曹玄鹤不反抗，还以为是默许他撒野。
　　明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纠缠，直到察觉出腰后情况不对。
　　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被他钳住的手腕突然施力，迅速一转，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一时间不能动弹。
　　同时，耳边传来曹玄鹤低沉微哑的声音：“既然这样，那你就要做好为今晚事情负责的准备。”
　　明壹闻言，神情一喜，完全没察觉出对方话中的暗意，连连点头：“嗯嗯，负责，我绝对负责！
　　-
　　明壹跑了。
　　连夜哭着逃走的那种，强忍着身体不适，飘回到墓地。
　　一路上他都没想明白，明明自己一直把曹玄鹤当媳妇来着，怎么会被对方给狠狠欺负了？
　　啊啊啊，现在这个结果，他实在接受不了！
　　曹玄鹤这个王八蛋，明知道他们撞号了，竟然不早说，弄得他还没吃到肉，反而被人给吃了。
　　草，整个魂体差点被劈、开。
　　“呜呜呜……”
　　明壹越想越觉得委屈，哭的更凶了。
　　一直哭到了天亮，眼睛都哭、肿了。
　　他趴在冷硬的床上，脸颊压在胳膊上，一只手不停的画圈。
　　现在整个身体，除了脑袋，也只剩手指能活动了，其他地方痛的根本不敢动。
　　草他妈的，哭过之后，好像还是觉得委屈！
　　就在明壹犹豫着要不要再哭会儿时，他丢在一旁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杨姨。
　　明壹吸了吸鼻，稳定住情绪，接起电话：“喂，杨姨。”
　　“明壹呀，你嗓子怎么了？”
　　“……”
　　还能被怎么了，骂了曹玄鹤那畜，生一晚上，骂哑了。
　　也就是他是鬼，这要是个活人，估计命都搭上去了！
　　明壹轻咳一声：“没事，刚睡醒起来，嗓子还没缓过劲来。”
　　“哦哦哦。”
　　明壹问：“杨姨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杨姨解释：“我没事儿，是曹先生找你。”
　　话毕，电话里传来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在哪儿？”
　　明壹只感觉体内火气‘腾’的一下冒起，怒道：“我在哪儿关你屁事，滚泥马的！”
　　说完直接按了挂断。
　　电话这端，杨姨还没来得及离开，清楚的听到明壹吼来的粗口，微微一愣，小心问道：“曹先生，你们……”
　　曹玄鹤垂眸，神情平淡道：“没事。”
　　他将手机归还给杨虹，同时说道：“我出去一趟，今天不用准备早饭。”
　　“好的，曹先生。”
　　杨姨目送男人进了卧室，心中颇为惊讶。
　　前几次都是明壹惹得曹先生生气，没想到这次竟反过来了。
　　而且明壹方才骂的那么难听，曹先生竟半分都不生气，脾气可真好。
　　这一人一鬼的相处模式实在难以理解，不过她到底只是个保姆，没资格去管主家的事儿。
　　-
　　曹玄鹤换了身衣服，直接拿起车钥匙出门，驱车前往青临墓园。
　　昨晚他的确有些过分，听着明壹求饶，他非但没停，反而生出了几分劣根，欺负的更狠了。
　　以至于到最后，他松开小鬼时，对方直接瘫在床上，连骂他一句的气力都没了，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曹玄鹤见此，就想着让他先好好休息，等清早醒来了再好好哄一哄。
　　没想到一觉醒来，小鬼已经没了踪影。
　　墓园里，白天十分幽静。
　　曹玄鹤穿过一一排排墓碑，最后停下，在明壹的墓碑前蹲下，屈指在墓砖上敲了敲。
　　“明壹？”
　　等了片刻，无人应他。
　　曹玄鹤又道：“明壹，我们谈谈？”
　　依旧无声回应。
　　曹玄鹤出声询问：“你昨晚不是说要负责吗？”
　　明壹憋了又憋，忍了又忍，终究压不住怒火，高声骂道：“我负责你大爷！”
　　现在这种情况，到底是谁要对谁负责呀！
　　听他终于肯说话了，曹玄鹤扬了扬唇角，在墓碑边坐下，问：“还好吗？”
　　对方不语。
　　“肚子还疼不疼？”
　　明壹依旧不言。
　　“你饿不饿？”
　　曹玄鹤耐心的关切了几句，对方根本不理。
　　一副不管就算你说破天，我也不会搭理你一句的强硬态度。
　　而曹玄鹤到底不是个话多会哄人的性格，没一会儿就彻底安静下来。
　　一个扯不开聊天的话题，一个强压着火气不想搭理，一时间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骨灰盒里，明壹气的咬牙切齿，双手握拳，要不是身体太疼，不能有大动作，他非要出去暴揍曹玄鹤一顿不可！
　　就这样，一人一鬼僵持了近两个小时，直到一通电话将这份寂静打破。
　　曹玄鹤听对方说明情况后挂断电话，站起身，对着墓碑道：“明壹，你……先好好养伤，我去处理一些事情，明天再来看你。”
　　明壹特别想给他来一句，滚吧滚吧，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不然等他的伤好了，非要狠狠揍这畜生一顿不可！
　　现在他已经被怒火蒙蔽了理智，完全忘了自己不是男人对手的事实。
　　曹玄鹤一走，明壹又独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不自不觉的趴着睡着了。
　　白天小鬼本就精神萎靡，容易犯困，再加上昨晚明壹基本没怎么休息，此时已经是身心疲惫。
　　接下来几天时间，因为屁（股）、腰、腿、肚子，全都不舒服，明壹彻底消停了，每天都乖乖的趴在骨灰盒里一动不动。
　　曹玄鹤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候还会带一些香火过来。
　　虽然明壹很没骨气的把香火吃了，但依旧没搭理过他。
　　曹玄鹤也不在意，依旧过来默不作声的耐心陪他。
　　转眼一周过去，这天晚上，明壹从墓地里爬了出来，试着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肢，望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不由感叹一句：“还是外面的世界好。”
　　正说着，就听到远处一声高呼：“明壹，这里！”
　　明壹寻声望去，就瞧见卷毛鬼、平头鬼等十几个小鬼站在那儿朝他挥手。
　　走近了，他才发现，兄弟几个都带了女朋友，一个个牵着手、搂着腰，搭着肩膀，都是十分恩爱的模样。
　　只有他，单身一个。
　　几个小鬼也察觉到这种情况，不由调笑一番：“明壹，你这有点儿跟不上大部队的节奏呀。”
　　明壹不屑的嘁了声。
　　旁边与他关系最好的卷毛鬼出来打圆场道：“你们可别闹了，明壹他又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想找，再说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追人呢，说不定过段时间事儿就成了。”
　　说完，他转头笑着问明壹：“对了，你追的那个玄术大师怎么样了？”
　　之前他们得知明壹看上的活人是个玄术师，其实多多少少有点儿不赞同，还为此帮他找过其他小鬼顶替。
　　可惜明壹这人脾气倔，认定的人和事儿，谁都劝不动。
　　再说他都追人家小半年时间了，卷毛鬼也没劝说的必要了。
　　明壹听他提到曹玄鹤，脸色瞬间难看，冷哼一声，道：“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那畜生的死期马上就要到了！”
　　卷毛鬼惊讶：“啊，快死了？”
　　平头鬼也紧跟着问：“是要病死了吗？”
　　他记得那天晚上遇见的玄术师长得很好看，就是身体不大好，遇风就咳嗽，明壹还说要等他两年，没想到这连半年都没挺过去。
　　明壹咬牙切齿：“不，即将被我揍死！”
　　众鬼：“……”
　　我去，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意中人变仇敌？


第40章 第 40 章
　　十几只鬼相互对视一眼, 最后把卷毛鬼推了出来，让他询问原因。
　　卷毛鬼看了看明壹怒气冲冲的模样，小心翼翼的问道：“明壹, 你们……怎么了？”
　　明壹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原因，随便摆摆手糊弄过去：“没事儿, 就是瞧他不顺眼。”
　　“哦。”卷毛鬼说完，不放心的嘱咐一句：“明壹, 咱们是小鬼, 还是尽量不要跟玄术师硬碰硬比较好。”
　　明壹心里憋着火, 自然听不进去他的劝解, 转身朝墓园外飘去。
　　今天他们一群小鬼准备去帮病痨鬼布置冥婚宴礼。
　　举行冥婚的地方是在不远处的一栋烂尾楼里。
　　说起这楼，还有点故事经历。
　　其实它已经盖好了，只差最后一层封顶，但因为质量不达标, 被政、府叫停, 让他拆除重建。
　　那些开发商不肯，最后丢下工程队, 携款逃了。
　　其实这房子不达标很正常，因为它原本就不是给活人居住的房子。
　　那些开发商买下墓园、火葬场附近的地皮，其实就是想做死人生意。
　　现在想在青林墓园买一处墓地, 少说也要十万左右，而且产权只有20年，当然家里人也可以续费延长年份, 但总归是一笔不少的支出。
　　而那些开发商，就是抓住了大部分人的心理, 盖出了一栋墓楼。
　　这楼有10层高, 加上地下两层, 总共12层。
　　每个房间只有十几、二十平方，墙上钉了木格子，专门用来存放逝者的骨灰盒。
　　这房子随着楼层的增加、减少售价，其中地下两层以及地上三层价格最高，越往上，价格越低。
　　一个房间平均十几、二十万，里面可以存放几十只骨灰盒，价格远比墓地里便宜。
　　当初楼还没建好，就已经预售出去大半，虽然开发商跑了，但很多人觉着钱都已经花了，楼也还在，不能浪费了，就开始抢占房间，将家里人的骨灰盒放了进去。
　　所以现在那烂尾楼里大半房间都已经被占了，摆上了逝者的骨灰盒。
　　时间长了，墓楼阴气弥漫，到了晚上更加阴森可怖，一般活人都不敢靠近。
　　而那些空着的房间，也就成了小鬼们的娱乐场所，就比如明壹的老妈，平时只要休息，就会拉着她的老姐妹们跑去搓麻将。
　　明壹等一众小鬼过去时，病痨鬼正往房间的门两边挂红灯笼。
　　见明壹他们过来，也不客气，直接指挥着他们帮忙。
　　忙忙碌碌两夜，终于迎来了病痨鬼的大婚。
　　因为他们的双方父母都还活着，因此省去了不少礼节。
　　明壹在一旁看到他们一身红色喜服出现时，心里有些动容，特别是看到他们手中的牌位时，竟感觉鼻子有些酸酸的。
　　在阴间冥婚，除了要有城隍亲批的证文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仪式，那就是相互交换牌位。
　　对逝去的小鬼来说，牌位相当重要，它与墓地一样，都是小鬼的栖息之所，也是小鬼的阴间身份铭牌。
　　当然，这牌位不是阳间那种二三十公分高的木牌位，而是逝世后在城隍庙，土地庙登记领取的牌位。
　　只有五六公分大小，上面清楚的记着主人的功德以及恶业，生辰八字，投胎时间。
　　等到了投胎地点，鬼差还会进行验证。
　　一旦小鬼把牌位弄丢了，连投胎都不能。
　　再加上阴间办事效率远不如阳间，想要补办，没个几十上百年，根本补不到。
　　其他小鬼瞧见病痨鬼夫妻将对方牌位紧紧攥在手中，不由生出几分羡慕来。
　　卷毛鬼戳了戳身旁的女鬼，小声道：“老婆，咱俩的牌位你放哪了？”
　　女鬼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卷毛鬼感叹：“就是瞧着他们，回想到了我们当初结冥婚的时候，转眼都过去十几年了。”
　　“啧，有你真好，只后悔当初没有早点遇到。”
　　女鬼被说的脸红，嗔怒的丢给他一个白眼：“滚开，肉麻死了。”
　　卷毛鬼嘿嘿傻笑，不顾周围的其他鬼，捧着自家老婆的脸，吧唧吧唧亲了一口。
　　明壹就站在旁边，被眼前这一幕弄的十分无语，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离他们远一些，省的再被硬塞狗粮。
　　两鬼拜过大礼，之后是酒宴。
　　不知道病痨鬼是不是故意的，其他桌上都是八只鬼，而他们主桌偏偏九只。
　　九只鬼，其中四对情侣，只有明壹一个单身狗突兀的夹在中间，怎么瞧怎么觉得凄凉。
　　明壹看几个狐朋狗友各自照顾自己的女朋友、老婆，干脆默不作声的自己喝闷酒。
　　时间一长，醉意上头。
　　明壹掏出手机，给他老爸发去消息，询问他的牌位被放在哪儿了？
　　当初他们一家人出事，明壹得知是被人故意陷害，气的恨不得当场找那些人去索命。
　　他爸妈怕他冲动做了错事，背上恶业，不但将他拘在骨灰盒里，就连牌位都给扣押了。
　　平时明壹都是说待在自己墓地里，也就没注意过自己牌位的事情。
　　很快，明爸打语音电话过来，语气很差的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明壹正想解释，说是自己是看见病痨鬼夫妻互送牌位，心生羡慕，也就生出了想瞧瞧他自己牌位。
　　结果话还没出口，明爸冷淡的声音突然拔高：“明壹，你这个臭小子，不会是还想去投胎吧！”
　　明壹解释：“没有，我就是想看看……”
　　话还没说完，明爸已经挂断电话。
　　让明壹更无语的是，他手机都还没来得及放下，老妈就打来了电话。
　　“……”
　　不光他老妈打电话过来质问他要牌位做什么，还有大哥，二哥，以及爷爷。
　　明爸也是厉害，能短时间内跟这么多人告状。
　　最后明壹脑袋都犯晕了，也不知是喝酒太多，还是被一家人给闹腾的。
　　最后清醒时，他还懊悔的想：自己真是嘴贱，非要问那么一句。
　　他又没人可以送，问牌位在哪，又有什么意思呢？


第41章 第 41 章
　　青临墓地里, 寂静无声。
　　突然传来一声哀嚎：“哎呦，我不行了，撑不住了, 你们快扶一下！”
　　这时，平头鬼道：“你歇一歇吧，我来背他。”
　　就在他们准备交接时，余光瞥见了远处的一道黑影。
　　其中一个小鬼惊呼道：“我去, 活人！”
　　大半夜里有活人出现在墓园, 小鬼们怎么能不惊讶。
　　小鬼们与那人之间有段距离, 卷毛鬼看不清对方容貌，但能瞧见对方是个很高的男人, 看身形和气质就知道长的不会差。
　　卷毛鬼又打量片刻，用手肘碰了碰正忙着把醉酒的明壹往身上背的平头鬼：“诶, 平头，你觉不觉得瞧着这人有点眼熟？”
　　平头鬼眯着眼睛望了望, 点头：“好像有点。”
　　卷毛鬼想了想, 突然猛抽一口凉气：“我想起来了。”
　　“他……他好像是那个玄术师！”
　　其他小鬼好奇问道：“什么玄术师？”
　　卷毛鬼解释：“就是明壹追了小半年的媳妇儿。”
　　“哦哦哦。”小鬼们齐齐点头, 转而问道：“这么晚了, 他来墓地做什么？”
　　卷毛鬼：“还能干什么，找明壹呗, 你们仔细瞧瞧他站的那个位置, 不就是明壹的墓地附近。”
　　平头鬼问：“那我们还要送明壹过去吗？”
　　卷毛鬼：“送吧。”
　　平头鬼咽了下口水：“我有点怕。”
　　卷毛鬼：“他应该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吧？”
　　平头鬼：“平时可能不会, 但现在就不好说了，你忘了傍晚时, 明壹提到这人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还说要揍死他, 估计他们因为什么事情闹别扭了, 你说这人会不会是来找明壹麻烦的？”
　　其他小鬼闻言，建议道：“那……要不我们走吧，把明壹送去城隍庙，有城隍爷护着，他就不敢乱来了吧。”
　　卷毛鬼和平头鬼想了想，同时点头：“行！”
　　不管怎么样，城隍爷肯定会护着明壹安全。
　　几个小鬼正准备溜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站住。”
　　小鬼们像是被贴了定身符，瞬间不动了。
　　卷毛鬼大着胆子转身瞧去，就见刚才还在几十米外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它们身后。
　　曹玄鹤打开手电筒，在几个小鬼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平头鬼背上昏醉的小鬼面上。
　　他抬手准备将明壹接过来，平头鬼快速后退两步，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曹玄鹤：“他，是我朋友。”
　　这话并没有让几个小鬼放下戒备。
　　曹玄鹤收回手，道：“我来接他。”
　　卷毛鬼：“我们不认识你，也不可能把明壹给你，你要有事就等他清醒了再说。”
　　可能是卷毛鬼喊的声音太大，竟不小心将醉酒的小鬼吵醒了。
　　明壹趴在平头鬼后背上，摇摇晃晃的抬起脑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问：“怎么了？”
　　他边说边朝四周打量，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面前不远处的曹玄鹤。
　　明壹疑惑：“欸，你怎么在这儿啊？”
　　他从平头鬼身上下去，摇摇晃晃着眼看就要瘫在地上，被曹玄鹤眼明手快的扶住，拉入怀中。
　　明壹笑嘻嘻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儿，今天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两个的喜宴，大家都放开了喝，别跟我客气！”
　　曹玄鹤：“……”
　　众鬼：“……”
　　明壹此时的脑袋宛如浆糊，完全忘了自己还在跟自己搂着的人冷战。
　　曹玄鹤轻咳一声，说道：“抱歉，他喝醉了，今晚辛苦你们了。”
　　平头鬼笑着摆手：“不辛苦，不辛……”
　　正说着，他被卷毛鬼踢了一脚，瞬间止声。
　　卷毛鬼将他上下打量一遍，问：“你……你和明壹有仇吗？”
　　曹玄鹤：“嗯？”
　　卷毛鬼：“明壹可跟我们说过，他要揍死你。”
　　“……”曹玄鹤唇角勾了勾，解释：“之前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卷毛鬼不相信：“要是只有一点不愉快，他能喊着要你小命？”
　　曹玄鹤抿唇不语。
　　然而，某只喊着对曹玄鹤要打要杀的小鬼，此时正在对方怀里蹭来蹭去，傻笑着小声呢喃：“媳妇儿真香。”
　　众鬼：“……”
　　卷毛鬼实在看不下去，捂着额头，摆手道：“算了，你带走吧。”
　　曹玄鹤闻言，冲几只小鬼点了下头，单手扶着、黏、在身上的小鬼离开。
　　平头鬼望着逐渐走远的一人一鬼，问卷毛鬼：“卷毛哥，我们就这样把明壹交给他，能行吗？”
　　卷毛鬼冷哼一声，问：“你看就明壹缠着对方的样子，他们像仇人吗？”
　　平头鬼：“……不像。”
　　其他小鬼也忍不住插一句：“我瞧着也不像，不过这人真是明壹媳妇儿吗？怎么瞧着气场比明壹吓人。”
　　卷毛鬼十分肯定的说道：“那还能有错嘛，就明壹那臭脾气，怎么会给人做受，他就喜欢高冷的这款儿，说被欺负哭的时候有成就感。”
　　几只小鬼闻言，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
　　明壹的酒品还行。
　　平时喝完酒，就躺下睡觉，不吵不闹特别省事儿。
　　曹玄鹤将其放在沙发上，站在旁边，盯着他乖巧的睡颜许久。
　　其实今晚他出现在墓地里，只是意外。
　　今天中午有雇主找到他，说准备火化的逝者‘活’过来了，一直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不管是火葬场的员工还是死者家人都不敢靠近，就想请他过去瞧瞧。
　　曹玄鹤到了火葬场，将事情处理，等忙完出来时已经是晚上□□点，从墓园路过时，他就想去看看闹脾气的小鬼怎么样了？
　　没想到竟能遇到醉酒的小鬼，将其带回来。
　　曹玄鹤抬手，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摩挲了下，触感微凉。
　　许是感觉到了他手上的温度，睡梦中的明壹下意识凑近，将脸颊紧贴在他手背上。
　　小鬼的睫毛很长，而且浓密，仿若自带眼线，使得圆溜溜的杏眼炯炯有神。
　　他很爱笑，嘴角有着两个浅浅小梨涡，让人瞧见了就会跟着心情变好。
　　曹玄鹤从不觉得自己对明壹有多留意，可奇怪的是，他却对面前的小鬼有所了解。
　　那晚，他的确有些冲动。
　　但事后想想，他自制力一向很好，怎么偏偏在一个小鬼面前失控了呢？
　　对方仅仅两句非他不可，对他负责，自己的情绪就颇为激动，着实太没出息。
　　虽然曹玄鹤还理不清自己对明壹到底是什么心思，但还是要将小鬼哄好。
　　虽然是对方想占自己便宜在先，但最后是自己将他欺负了一顿，肯定是要负责的。
　　曹玄鹤这么想着，又抬手在他圆润的鼻头上点了下，轻声嘱咐：“老实点儿。”
　　说完，他站起身，将门窗封好，转身去了浴室。
　　-
　　清晨，明壹意识悠悠转醒，察觉到身体贴着温温惹惹的物体，他下意识抱、紧了几分，还舒服的用脸颊蹭了蹭，心想着，自己的骨灰盒里什么时候有个这么舒服的抱枕了？
　　他这么想着，缓缓睁开眼睛，感觉有些不太对。
　　明壹疑惑着仰起头，入目的是一张英俊熟悉的脸。
　　我c！
　　曹玄鹤！
　　明壹迅速环视四周，见这里真是曹玄鹤的卧室，不由发怔。
　　不对啊，昨晚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墓楼里，最后因为太过气闷喝多了酒。
　　难道是喝醉酒后，他自己跑过来的？
　　“啪。”
　　明壹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忍不住骂道：“明壹啊明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犯贱了呀，对方可是强行欺负你的人，你竟然还主动送上门来，实在是太没出息了，这要是让曹玄鹤发现了，岂不是要笑死！”
　　明壹瞬间回过神来，瞥了眼还在睡梦中的曹玄鹤，脑中蹦出两个字：快逃！
　　现在对方还没醒，只要他跑了，曹玄鹤就不会知道他来过。
　　想到这儿，明壹准备开溜，刚准备起身，腰间的手臂一紧，将他按回床上，微微施力，卷入怀中。
　　“去哪儿？”
　　刚刚睡醒的曹玄鹤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几分迷糊慵懒，有些勾、人。
　　明壹不敢再乱动，抬头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咽了咽口水，心虚道：“我不是故意的。”
　　曹玄鹤没听懂：“什么？”
　　明壹：“我不是故意趁你睡着偷、爬、上床的，昨晚我朋友办婚宴，我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
　　曹玄鹤听懂了，明白他是误会了，眉眼间噙起了一丝笑意，问：“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明壹点头：“嗯。”
　　不得不说清早醒来的曹玄鹤实在太好看了，可能是休息的还不错，周身多了几分慵懒气，就连看他的眸子都平时那么冰冷疏离，甚至因为心情不错，眉眼间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呜呜呜，现在的媳妇儿也太好看了吧，真想赖床干点交流感情的事情。
　　‘咔’
　　明壹的痴迷神经突然断裂，猛然回想起了前几天的事情，神情瞬间转冷。
　　交流感情还是算了。
　　应该先找这畜生算账才对！
　　曹玄鹤看着他瞬间转变的脸色，知道对方这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抬手安抚起即将炸毛的小鬼。
　　“曹玄鹤，我艹……唔唔！”
　　一句脏话还没骂完，一只大掌就伸过来，将他的嘴捂住了。
　　“说事情，不要骂脏话。”
　　明壹将他的手掰开，怒瞪着他喊道：“我就骂你了，怎么着。”
　　曹玄鹤单手撑着额角，手指在他面颊上摩挲着，问：“腰好了吗？”
　　“……”
　　这时候问这话，踏马是关心，还是威胁啊！
　　明壹有点怂了。
　　倒不是他胆子小，实在是打不过，跑不掉，万一真被他再……
　　明壹轻咳一声，语气缓了几分，依旧不善道：“我们聊聊那晚的事儿。”
　　曹玄鹤：“嗯。”
　　明壹压制不住火气，坐起身道：“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曹玄鹤问：“说什么？”
　　明壹：“说你不是被欺负的那个啊！”
　　曹玄鹤蹙眉：“那我哪里像是被欺负的？”
　　明壹舔舔唇，理所当然道：“哪里都像。”
　　曹玄鹤挑眉，看着他道：“再说一遍。”
　　“……”
　　这一句又踏马是威胁！


第42章 第 42 章
　　明壹感觉火气越来越大, 气哼哼道：“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
　　“你明知道我对你有那种心思，还不早点跟我坦白，你要是早点说你是上面的, 我就不死乞白赖的追你了！”
　　曹玄鹤眸子微沉，神色淡然的抬起眼皮看他。
　　明壹被男人看的心虚，外强中干道：“你——你看什么看？”
　　曹玄鹤闻言，收回视线，垂下眸子，道：“我不知道。”
　　明壹疑惑：“不知道什么？”
　　曹玄鹤：“不知道你只是单纯的想、睡我。”
　　“……”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味啊。
　　不过仔细想想又好像没什么毛病。
　　曹玄鹤继续道：“我没遇到过你这种, 刚开始认为你跟其他小鬼一样，接近我是想要这具身体，后来才发现不是。”
　　“不过现在看来, 你也不是真心把我当朋友。”
　　明壹听到这句话，生出几分难为情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轻咳一声，解释：“其实是把你当朋友的。”
　　说完，他又立刻补一句：“但如果你能当我媳妇儿就更好了。”
　　曹玄鹤没说话, 但明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 这是肖想。
　　明壹皱眉：“那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走了。”
　　那一晚——就当被狗啃了吧。
　　虽然被曹玄鹤给劈了, 可毕竟是他主动在先，最后武力不如对方，那能怎么办呢。
　　明壹下床, 穿好衣服, 飘出卧室。
　　曹玄鹤望着他的背影, 抿起了唇。
　　片刻后，明壹又飘回卧室，怒气冲冲的问道:“曹玄鹤，你家门上的镇鬼符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抬眸：“什么？”
　　明壹朝外指了指：“你别装傻，实话实说吧，你是不是想把我困这儿？”
　　“……”
　　的确，昨晚曹玄鹤封门窗时，是这么想的。
　　他知道自己沉睡的毛病，担心醒来时小鬼又不见踪影。
　　不过此时看明壹这愤怒的模样，还是不承认为好。
　　“不是。”曹玄鹤解释：“是为了防止睡觉时有小鬼进来打扰我。”
　　明壹闻言，先是一愣，火气顿消。
　　他之前只顾着生气，忘了曹玄鹤这幅身体阳气弱，总招小鬼惦记的事儿。
　　他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你怎么不把司岭叫回来呀。”
　　曹玄鹤抿唇不语。
　　明壹建议道：“你还是把它叫回来守夜吧，虽然他没我厉害，但身手还不错。”
　　曹玄鹤闷嗯了声。
　　明壹指了指大门方向道：“那你去把符给揭了吧，我要走了。”
　　曹玄鹤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忍住了，起身去将门上的黄符揭掉。
　　明壹也不多留恋，打开门出去。
　　曹玄鹤站在门口，沉默不语，拿着黄符的手不自觉收紧。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现在是白天，瞬间蹙起眉头，打开房门，走廊上空荡荡的，小鬼已经没了踪影。
　　他收回目光时，朝门口处光洁的地板上瞥了一眼，回想起那天自己将明壹与杨姨赶出去，小鬼坐在门口的情形。
　　“你刚才只说让我们从你家出来，没说不让我在门口待着。”
　　“你去哪儿呀。”
　　“能带我一起吗？”
　　……
　　为此，一人一鬼因为方便、不方便的问题进行看一番幼稚争论。
　　最后自己败下阵来，将他带了出去。
　　曹玄鹤收回视线，关上门，心想，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然而，十分钟后，曹玄鹤正在换衣服，卧室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刚才说要走了的小鬼再次回来了，面上再次挂上怒容：“曹玄鹤！”
　　被叫名字的你男人脊背一顿，回头看他，问：“怎么了？”
　　明壹气哼哼道：“你说清楚，我到底怎么是出现在这里的？”
　　他家的门窗上贴了镇鬼符，那他昨晚就不可能溜到曹玄鹤家里，更别说躺他床上了！
　　曹玄鹤道：“我带你回来的。”
　　明壹：“……那刚才我解释跟你自己不是故意爬上你的床，你为什么不反驳？”
　　曹玄鹤问：“反驳什么？”
　　明壹：“说是不是我自己溜过来，是你带我回来的啊！”
　　弄的他还以为自己那么没出息，跟人吵架冷战，喝醉酒自己跑回来的。
　　曹玄鹤勾勾唇角，将他的话重复一遍：“不是你溜过来的，是我去墓地把你带回来的。”
　　明壹的虚荣心得到了一丝丝满足，嘴上依旧没好气道：“你好端端的，大半夜去墓地做什么？”
　　曹玄鹤：“看你。”
　　“……”
　　完了完了，有被撩到！
　　明壹很想装生气的样子，可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伴随着高兴，他还有点想哭。
　　呜呜呜，实在太可惜了。
　　要不是因为撞号。
　　曹玄鹤就是他媳妇儿了！
　　他吸吸鼻子，再次试探的问道：“曹玄鹤。”
　　“嗯。”
　　明壹：“要不，你试试呗。”
　　曹玄鹤：“试什么？”
　　“做我媳妇儿。”明壹赶紧补一句：“我对媳妇儿可好了，以后一定一定很疼你！”
　　曹玄鹤将衣服套好，回头看他，问：“所以你只对媳妇儿好？”
　　“啊，什么意思？”
　　曹玄鹤抿唇：“……没什么。”
　　明壹哦了声，失望的努努嘴，转身朝卧室外飘去。
　　“昨晚我没抱你进卧室。”
　　明壹闻声，脚步一顿：“啊？”
　　随后，他大脑咯噔了下，曹玄鹤说他没带自己进卧室，那他早上醒来出现在卧室里……
　　这主动爬上曹玄鹤的床和醉酒后从墓地里溜过来又有什么区别！
　　明壹咳嗽两声，清嗓道：“抱歉啊，我昨晚喝醉了。”
　　他说着举起手做发誓状：“我保证，以后喝醉酒了就立刻躺下睡觉，绝对不会再过来骚扰你，如果再来，那……你就狠狠揍我一顿，行吗？”
　　明壹见曹玄鹤背对着他，没应声，只当对方是默认同意，赶紧灰溜溜的飘走了。
　　神经大条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曹玄鹤的情绪不太对，甚至跟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欲言又止的挽留。
　　因为是白天，明壹不得不在地下室里待了一天，直到夜色将至，他才飘出来，赶回墓地。
　　之后几天，明壹真的消失了。
　　没有再出现在曹玄鹤家里过，也没有去过古玩店里。
　　司岭也重新回到了曹玄鹤身边守着。
　　他看着主人一如既往的去帮人解决灵异事件。
　　平时没事时，就待在家里看书、浇花，时不时去一趟店里，再或者去各处地摊上淘一淘物件，去博物馆里参观，生活逐渐恢复到了从前。
　　虽然生活习惯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可司岭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曹玄鹤原本就话少，感觉现在比之前更沉默了。
　　之前主人被明壹那小鬼纠缠着，对方总是找各种话题聊天，主人虽然话不多，但也会时不时回上几句。
　　可现在没有小鬼在身边，主人一天都说不上几句。
　　明明看他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的，但司岭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主人不高兴的情绪。
　　相比之前，主人去店里的次数也变多了，有时候在休息室里一坐就是一天，不知是在看古玩，还是等明壹那个小鬼出现。
　　家里，杨姨依旧负责做饭、打扫卫生。
　　司岭知道主人一直有收纳的习惯，不管什么东西，都会收起来，明面上几乎不放什么东西。
　　可现在客厅的茶几上总是丢着一把遥控器，平板也随手丢在沙发上。
　　放几天，等平板没电了。
　　他拿去充电，充好了，继续丢回沙发上放着。
　　司岭将这些全看在眼里，心生叹息。
　　没想到明壹那小鬼傻乎乎的样子，追人倒是有一手。
　　只不过，现在人追上了，小鬼跑了是什么情况？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是不是应该去找娟姐问问怎么办哪？
　　-
　　深夜，青临墓地里。
　　明壹的手机发出震动，是卷毛鬼他们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出去玩。
　　他随手回了两个字：不去。
　　从曹玄鹤家里回来这几天，明壹恢复了以前那种白天睡觉，晚上溜街的生活。
　　明明这种生活都已经持续了十几年，现在竟觉得有点无聊。
　　虽然很没出息，但明壹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曹玄鹤。
　　就算知道他们撞号了，还是抑制不住的喜欢。
　　睡觉时，会做梦梦到他，溜街时也满脑子都是他。
　　甚至以前他和卷毛、平头几个小鬼常去的城南鬼市，现在也不敢去了。
　　他也清楚，曹玄鹤不可能晚上出现在那里。
　　可他依旧不敢，就怕自己去了，忍不住进店里，看到娟姐他们，就更想曹玄鹤了。
　　前两天，他在街上溜达时，捉住了一只正在行凶恶鬼，送去城隍庙里，从爷爷那拿到了不少赏金。
　　明壹很是高兴，第一反应不是给爸妈或者朋友打电话，而是想去找曹玄鹤炫耀。
　　他甚至都能想到，跟曹玄鹤说自己捉到了一只恶鬼，对方淡淡回应一句嗯的场景。
　　然后自己会不依不饶的纠缠他，让他多夸两句。
　　等曹玄鹤被他纠缠烦了，或许会无奈的说一句‘不错’或者‘很厉害’。
　　呜呜呜呜……
　　我的媳妇儿！
　　明壹沮丧的将脸埋进手臂里，待在墓地里开始自闭。


第43章 第 43 章
　　清晨, 乔凡与另一名店员正在清扫卫生，感觉有人进店, 下意识回头，见是曹玄鹤，略微惊讶：“老板，早上好。”
　　曹玄鹤点了下头，直接步入屏风后。
　　店员桥桥望着自家老板的背影，凑到乔凡身边，小声问道：“乔哥，咱老板最近是怎么了, 一大早就来店里, 平时没有这样过啊？”
　　桥桥也是古玩店里的员工之一，平时负责出去收集古玩，最近没碰到什么好玩意儿，就在店里待着。
　　她在店里也是待了五六年，非常清楚自家老板独来独往的性格, 平时想见到他，堪比登天，一个月里能见到一两次就算好的了。
　　可最近这一周里，她竟然见着了三次, 怎么能不让她惊讶！
　　乔凡摇头：“不知道。”
　　他也察觉到了最近自家老板的异常，可他也没胆子上前询问, 老板的事儿哪能轮到他们这些小员工关心。
　　休息室内，空无一人。
　　只有司岭与娟姐两个小鬼站在窗边, 偷偷朝外瞧。
　　“娟姐, 你说这要怎么办？”
　　现在就连那两个小员工都瞧出主人不大对劲了。
　　娟姐叹气道：“前端时间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闹掰了, 难道是主人又将明壹赶走了？”
　　司岭摇头：“我瞧着不像。”
　　他将曹玄鹤最近总是走神，在家里沙发上丢平板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瞧着这次像是明壹的丢下了主人。”
　　娟姐惊诧：“真的假的，明壹那小鬼竟这么有出息吗？”
　　司岭瞧着娟姐那满面的笑意，不解道：“我怎么觉得你听完是主人被丢下，反而有点高兴？”
　　娟姐掩唇笑道：“你见过咱家主人被人或者小鬼甩过？”
　　司岭：“没有。”
　　他们主人虽然性格怪僻，但长得确实出众，不管男生女生都对他产生过想法，最后因受不了他冷淡的态度，只能惋惜的放弃。
　　这么多年，主人身边别说恋人，就连朋友都没几个，哪来的被甩一说。
　　娟姐道：“是啊，就是因为没有过，所以才觉着稀奇，上次就瞧着主人对明壹跟我们不同，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就是不知道主人是做了什么事，点炸了明壹那个小炮仗。”
　　司岭皱眉，不太理解娟姐这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娟姐瞥了他一眼，说道：“没事，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清楚事情原委，我们胡乱帮忙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司岭：“可主人这样……”
　　“说不定主人正慢慢开窍呢，”
　　司岭：“……”
　　他突然有点怀疑最近娟姐是不是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看多了，怎么总是一副旁观看好戏的模样。
　　没等他再细想，前堂突然进来一名高大男人，进门就问：“乔凡，你们老板在不在？”
　　说完根本不等对方回答，直接迈步朝屏风后走来。
　　司岭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瞬间变了脸色，直接钻回了博古架上。
　　娟姐转身瞧去，见是熟人，冲他温婉端庄的行了个礼，也转身回了博古架。
　　-
　　后院里，曹玄鹤手中拿着一本书，石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冒着缕缕热气。
　　此时已经是四月份了，柳树抽枝长叶儿，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都长了出来，后院里弥漫着淡淡花草香。
　　他在这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书却一页也没翻，单手撑着太阳穴，盯着地上的某一处出神。
　　前不久，某只小鬼因为自己没有偏袒他，来后院的柳树下生闷气，蹲在地上画圈，那一片地上被他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圆圈，中间还写了一个曹字。
　　估计这一个圈，就是一句骂他的脏话吧。
　　想到此，曹玄鹤的唇角不自觉的勾了勾。
　　“咳咳。”
　　一声突兀的轻咳将他的思绪唤回，曹玄鹤抬起眼皮，就瞧见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正倚坐在窗户上，双手环胸，眉眼带笑，见曹玄鹤朝自己看过来，跳下窗户看过来。
　　“想什么美事儿呢，笑的那么开心。”
　　曹玄鹤的唇角已经压了下去，语气恢复往日的冷淡：“你怎么来了？”
　　男人走到他对面的石凳坐下，单手搭在石桌上，笑道：“想你了，就来看看。”
　　对于他这轻佻的话，曹玄鹤早已经免疫，选择直接忽视。
　　“快说说，刚才想到了什么了？”
　　印尤然跟曹玄鹤认识几十年，最清楚对方那幅活人勿近的死德行。
　　能让他回想起来不自觉发笑的事情，那可真没几件。
　　“没事。”
　　印尤然不信：“你这是……有心上人了？”
　　“……”
　　印尤然见他这幅抿唇不答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他惊愕的从石凳上跳起来：“我去，真的假的！”
　　千年铁树也会开花！
　　曹玄鹤丢给他一个白眼：“没事就走。”
　　“……”印尤然坐回石凳上，说道：“好歹我也是大老远赶过来的，一口水都还没喝上，你就忍心赶我走？”
　　曹玄鹤懒得搭理他。
　　印尤然见此，也不生气，依旧笑道：“行吧，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就不强迫你了，司岭呢，借我两天。”
　　曹玄鹤：“不借。”
　　印尤然不高兴的啧了声：“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兄弟追媳妇儿呢，你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扯后腿呢。”
　　曹玄鹤：“他不愿意。“
　　印尤然不服气道：“等我追到手，他就愿意了。”
　　曹玄鹤懒得参与他们的事情，指向他跳出来的窗口道：“自己去问。”
　　印尤然闻言，笑的很是灿烂：“好嘞。”
　　转身走了两步，他又转回头来，说道：“对了，明天清明节你有什么安排吗？”
　　曹玄鹤目光落在书页上，问：“有事？”
　　印尤然：“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请你晚上去墓地守夜。”
　　清明节，祭祖扫墓的日子，不少活人都会给逝者烧去东西。
　　这时，那些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会趁机抢夺。
　　按理说他们是活人，不应该多管阴间的闲事。
　　但最近青临市里不管阴间还是阳间都动荡不安，因为莫名出现的恶鬼以及那个招鬼聚阴阵让不少鬼差丧命。
　　现在阴间正是人手不足的时候，印尤然就想派去一些人守夜。
　　曹玄鹤：“不去。”
　　“哦，好吧。”
　　这样的结果早已经在印尤然预料之内，他原本也只是顺嘴一问。
　　印尤然腿长脚快，没几步就走到了窗户口，正准备翻窗而入，身后突然传来曹玄鹤的声音：“几点？”
　　印尤然撑在窗户上的手一顿：“什么？”
　　曹玄鹤：“守夜。”
　　印尤然惊讶：“你不是说不去吗？”
　　曹玄鹤抿唇不语。
　　印尤然啧啧两声，眼里满是意味深长，最后丢下两个字：“晚上九点，戴泽和你一起去。”
　　曹玄鹤闷嗯了声。
　　他的视线挪回书上，可盯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几个字，明显心思不在上面。
　　而旁边屋子里传出司岭的低吼声：“印尤然，你给老子滚！”
　　印尤然却不在意道：“媳妇儿你别喊这么大声，小心耽误你主人看书。”
　　司岭：“……”
　　印尤然：“好了，我不亲你了，明天就是清明节，我带你出去转转。”
　　司岭：“不去。”
　　印尤然：“你主人已经替你同意了。”
　　曹玄鹤：“……”
　　这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简直就是明壹的升级版。
　　-
　　清明节，晚上九点：
　　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了青林墓园门口，曹玄鹤、戴泽两人从车上下来，朝已经熄灯的保卫室看了一眼，直接走向墓园大门。
　　对于两人来说，墓园大门如同虚设，戴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细铁丝，三两下功夫就将锁给打开了。
　　两人走了进去。
　　可能是清明的缘故，墓地的阴气要比平时更重一些，两人手上各自提着一个大的黑色塑料袋，迈步朝里面走去。
　　今日的阴魂也比以往多了不少，见到他们两人都十分惊奇，忍不住凑上来。
　　曹玄鹤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戴泽更省事儿，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思，直接没开阴阳眼。
　　两人先围着墓地走了一圈，见大部分墓碑前都放着供品或者鲜花，并没有出现恶鬼强抢的场面。
　　只有部分小鬼坐在自己空荡荡的墓碑前，眼巴巴的瞧着旁边‘邻居’前的供品犯馋。
　　一圈走完，戴泽看向两边，指了指右边道：“曹老板，我去这边，你去那边，等会来这儿集合，行吗？”
　　他说着已经朝右边走去。
　　“等一下。”
　　身边传来男人的制止声。
　　戴泽脚步一顿，疑惑回头：“怎么了？”
　　曹玄鹤朝右边的方向望了眼，抿唇须臾，说道：“我去西边。”
　　“……哦，好。”
　　戴泽愣是没想到曹玄鹤叫住他是因为选方向的问题，可见对方已经朝西边走去，他不再多纠结，朝着东边的墓地一个个走过去，见到哪个空荡荡的墓碑里还有鬼气存在，就点上香，烧几张黄草纸以及金元宝，进行简单的祭祀。
　　曹玄鹤同样一个个墓碑走过去，越朝里走，他的心情越复杂，心想着等会见到明壹那小鬼的情形。
　　他看到自己会觉得惊喜吗？
　　应该会吧，依照他那性子，说不定还会冲上来抱住自己。
　　曹玄鹤想到此儿，唇角上扬，脚步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很快，他走到了熟悉的墓前，手电筒的光线照在墓碑的照片上，看到明壹那张清秀可爱的笑脸。
　　许是被他那两个小梨涡的灿烂笑容给感染到了，曹玄鹤唇角的笑意也加深几分。
　　然而，下一秒，他看着空荡荡的墓碑台，笑容僵住。
　　在明壹两边的墓碑前，各自摆着几大束鲜花，一堆烧完的纸灰，与他面前干净整洁的墓碑台前形成鲜明对比。


第44章 第 44 章
　　曹玄鹤在墓碑前蹲下, 抿着唇许久没说话。
　　他察觉到小鬼没在墓地里，抬手在他的照片上摩挲了下，从袋子里拿出香火点燃, 又烧了几份黄草纸。
　　他没像给其他小鬼那样烧金元宝, 而是拿出了几件纸折衣点燃。
　　虽然曹玄鹤很不想承认，但从印尤然说完请他晚上来守夜后，他就彻底静不下心去看书了。
　　后来无事可做，干脆叠起了纸衣。
　　在折纸衣时, 曹玄鹤还在想如果被明壹问, 为什么要给他烧衣服, 自己应该用个什么借口回他。
　　没想到小鬼不在，连借口都省了。
　　火焰不断的跳动, 映在曹玄鹤英俊冰寒的脸上，给他增添了几分艳色。
　　火焰熄灭, 周围恢复无声寂静。
　　男人站起身对着照片注视了两三分钟之久，才迈步继续朝里面走去。
　　等他将西边所有墓地巡视过一遍后, 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曹玄鹤想, 这会儿小鬼应该还没回墓地吧。
　　毕竟，他那么贪玩。
　　之前听司岭说, 他都是出去一夜, 直至天亮才归。
　　虽然这么想着, 他的脚步依旧没停, 朝着明壹墓地的方向走去。
　　果然, 墓地里依旧空空如也。
　　他收回视线，脚步不停, 继续朝前走去。
　　“嗡嗡嗡。”
　　寂静的墓地里, 手机震动声很是明显。
　　电话接起, 那端传来戴泽压低的激动声音。
　　“曹老板，我好像看到你家的小鬼了。”
　　曹玄鹤拧眉：“什么？”
　　戴泽：“就是之前被你困在阵里的那个小鬼呀。”
　　明壹？
　　戴泽：“它们在东北角这里，你家那个小鬼是真的凶，把一个老鬼给揍得鼻青脸肿的，你要不要过来拦一下？”
　　曹玄鹤：“……嗯。”
　　电话挂断，曹玄鹤顺着戴泽的方向走去。
　　墓园东北角处，一个墓地前，明壹正将一个满脸褶子的老鬼踩在脚下，凶巴巴道：“说，以后还敢不敢了！”
　　那老鬼连连求饶：“不敢了，不敢了，求小公子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
　　明壹冷哼一声，用脚踢了踢他，说道：“快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做坏事，头给你拧下来。”
　　那老鬼连连说是，从地上爬起来迅速飘走。
　　等老鬼走了，一旁看戏的卷毛鬼才凑过来，称赞道：“明壹，你揍鬼时真他妈帅。”
　　明壹不屑的嘁了声：“我什么时候不帅？”
　　他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站着不敢说话，唯唯诺诺的老太太，问：“你是新来的小鬼吗？”
　　那老太太点点头：“嗯，刚死不到一周。”
　　明壹问：“去土地庙登记了吗？”
　　老太太摇头：“还没有。”
　　明壹想了想，估计是城隍庙里的鬼差忙不过来，还没来得及带她去登记，结果连做鬼的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怪不得会被其他小鬼骗。
　　“卷毛，跟她解释解释。”
　　“好嘞。”
　　卷毛鬼走上前，左手拿起一个金元宝，右手拿起一沓亿元钞票。
　　“你记清楚了，这个钞票，在地府并不流通，只不过是活人的一个寄托臆想，觉得数额越大越好，最好能在阴间花不完，其实这一沓顶多能买一根香。”
　　他说完，嫌弃的将那一沓钞票丢在地上，举起左手：“这个金元宝才是地府流通货币，在地府一个金元宝相当于一百，能买不少东西。”
　　他说完又踢了踢地上黄白纸剪成的铜钱纸说道：“这种的数额比金元宝小一些，但也是阴间的流通货币。”
　　卷毛鬼说着，就想把金元宝往自己口袋里揣，结果屁股上被明壹狠狠踹了一脚。
　　“放回去。”
　　卷毛鬼哦了声，不情不愿的将那块金元宝放回地上。
　　看得出这老太太的家人对她不错，清明节祭祖给她烧来不少东西，生怕她在阴间受委屈。
　　明壹指了指那一大堆金元宝，说道：“这些金元宝你要是觉着放自己身边不安全，也可以存到地府银行里，你平时买东西直接用手机扫码支付。”
　　老太太惊讶：“阴间竟然也能手机支付？”
　　明壹摆手：“当然了，阴间虽然比不过阳间，但也没差太多。”
　　毕竟那么高智商人才到最后也都逃不过来阴间走一朝，在阴间等投胎期间，也就顺手弄出阳间里的东西。
　　老太太问道：“那我要去哪里存钱啊？”
　　明壹：“土地庙，顺便去进行登记，领上自己的牌位，等着下一世投胎。”
　　老太太连连称好，看着面前这个长相可爱俊俏的小鬼神情局促，手足无措道：“今天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见旁边那个被叫卷毛的小鬼视线不停的往她脚边的金元宝上瞥，立刻反应过来，弯腰拿起几个金元宝递过去。
　　“要不是你们两个出现，我今天肯定要被骗了，这些就当是我的谢礼吧。”
　　卷毛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笑容，上前就要伸手去接，结果被突然出现一只白皙的手阻拦。
　　“不用了老奶奶，你还是自己留着吧，阴间不比阳间，收入来源大多是亲人祭祀，一些死的年份久的，没人供奉的老鬼就会以各种形式行骗，你以后瞧见他们就离远点儿，还有如果被那些恶鬼欺负了，就去城隍庙里告状，会有鬼差帮你伸冤的。”
　　明壹又嘱咐了几条注意事项，见老太太连连点头，一副全记下的模样，也就没再多说，看着老太太将自己的供品装起来带进骨灰盒里，这才放心离开。
　　卷毛鬼看着自己到手的鸭子飞了，心情很是郁闷，一只胳膊搭上明壹的肩膀，不满的埋怨道：“兄弟，你怎么能这样，我现在都多少年没有亲人供奉了，你也不能半点财路都不给啊。”
　　明壹：“要想挣钱就去捉拿恶鬼，拿赏金，在这儿惦记一个老太太的钱做什么。”
　　卷毛不满道：“那老太太那么多金元宝，给我几个怎么了，再说了，那些恶鬼逮着一个小鬼就吃，我哪敢啊。”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都弱下去了。
　　明壹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嫌弃道：“人家也就前几年的供品多一些，过个十年二十年，你看还有没有亲人祭祀。”
　　“你以后带着平头他们去街上四处溜达，只要遇到恶鬼，你们不用动手，给我打电话，我捉了拿去换赏金，分你们一半。”
　　卷毛鬼眼睛一亮：“真的？”
　　明壹：“嗯。”
　　卷毛鬼高兴应道：“好，我明天就带着小平头去街上溜达。”
　　话落，他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找了个活人媳妇儿嘛，今天清明节，我看你墓台上光秃秃的，他怎么没来给你祭祀啊。”
　　明壹叹气：“别提了，我俩没戏了。”
　　卷毛鬼诧异：“啊，你俩又怎么了？”
　　明壹的精神瞬间萎靡：“撞号了，他不愿意给我当媳妇儿。”
　　卷毛鬼啧了声：“既然他不愿意，那你就为爱牺牲一下呗。”
　　明壹瞬间生出几分斗志：“那怎么能行，我堂堂一个大攻，怎么能被别人压在身下，算了，只能说我俩有缘无份……”
　　两只小鬼越走越远，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在它们路过的两块墓碑后，曹玄鹤与戴泽走了出来，望着两个小鬼消失的漆黑方向沉默不语。
　　戴泽表面平静，但已经憋的通红的面容，还是出卖了他激荡不已的内心。
　　我去，简直惊天大料，曹玄鹤不但真的和一个小鬼谈恋爱，竟还因为撞号问题，被对方给无情甩了！
　　妈耶，这要是宣扬出去，从此曹老板的威名不就毁于一旦啦！
　　周围漆黑、寂静。
　　戴泽轻咳一声，试探道：“曹老板，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虽然两人身处黑夜，戴泽看不清对方面容，但他能感觉到曹玄鹤周身散发出来的冰寒气息。
　　不用想也知道，此时曹老板的脸色肯定沉的吓人。
　　“回去。”
　　果然，这冰冷的声音，能明显听出对方在压着滔天怒火。
　　戴泽大着胆子道：“我们不在墓地守夜了吗？”
　　曹玄鹤轻哼一声，没好气道：“有他在，还需要我们守着？”
　　戴泽：“……”
　　瞧着那小鬼的武力值，好像……不怎么需要。
　　-
　　明壹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把某人直接气走了。
　　但其实他与卷毛鬼还有后半部分对话。
　　明壹：“算了，只能说我俩有缘无份。”
　　卷毛鬼问：“你舍得就这么放手？”
　　明壹低头叹息：“当然舍不得。”
　　卷毛鬼嗤笑一声：“这不就行了，咱俩认识这么久，我从没见过你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超过一个月，你这次可是追了人家半年时间，想想你刚开始为了见他一面，在人家店门口蹲守一个月的事情，那么难熬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快追到手了，你确定要放弃？”
　　明壹努嘴：“我那时候光想着要追上他当媳妇儿，没觉得等一个月有多苦，可现在曹玄鹤不愿意做我媳妇儿，我能怎么办？”
　　卷毛鬼道：“掰呀。”
　　明壹：“什么？”
　　卷毛鬼：“先把人追到手再掰，不就是撞号嘛，总要有一方承受，等他喜欢你喜欢的离不开了，你再趁机压倒。”
　　卷毛鬼：“诶，不对呀，依照你那么高的武力，打不过他吗？”
　　“……”
　　卷毛鬼见他这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瞬间明白，忍不住感叹：“你都打不过，那我们这些小鬼在他眼中，岂不是像捏死蚂蚁那么简单？”
　　明壹：“不，你错了。”
　　卷毛鬼问：“哪错了？”
　　明壹：“我也是蚂蚁。”
　　“……”卷毛鬼沉默片刻，忍不住劝道：“明壹，要不咱们躺平吧，打又打不过，舍又舍不得，你承受一下又能怎么样？”
　　明壹瞬间炸毛：“承受个屁，老子是一！”
　　卷毛鬼：“可你打不过对方啊。”
　　“……”明壹继续梗着脖子坚持道：“那我也是一！”
　　卷毛鬼：“行吧，你就坚持是一吧，到时候错过了对方，你可别躲起来哭鼻子。”
　　明壹想反驳说不会，但仔细想想，要是真的错过了曹玄鹤，他可能真的会哭。
　　呜呜呜，曹玄鹤你个王八蛋，好端端的做什么一啊，就那病娇娇的身子，躺平享受不好嘛！
　　卷毛鬼见他这样，又忍不住补一句：“你仔细想想，曹玄鹤和做一，你选择哪个？”
　　明壹沉默不语。
　　卷毛鬼也没再继续劝，跟着明壹在墓园里四处晃悠。
　　可能是最后一句话真的戳到了明壹的痛点，后半夜他都很萎靡沉默，遇到抢供品的小鬼，他直接动手就揍，就算对方哀嚎着求饶，明壹也不停手，直到将对方打昏过去。
　　卷毛鬼知道明壹这是再发泄心中不快，也不上前阻拦。
　　这些小鬼敢动手抢其他小鬼的供品，就要做好挨揍的准备。
　　可能是这些小鬼的叫声太惨烈，吓的其他小鬼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明壹又在墓园里飘了两圈，发现没有小鬼再作恶，他也就精神恹恹的跟卷毛鬼告别，朝自己的墓地飘去。
　　此时已经凌晨五六点，天色将亮。
　　明壹走到自己墓前，正准备钻进骨灰盒里继续自闭，余光突然瞥到墓碑台上用黄草纸垫着，纸上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件衣服。
　　已经很多年没收到过祭品的明壹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墓碑，石碑上的的确确是自己的名字已经照片。
　　这是他的墓地。
　　可这些衣服……
　　他拿起看了看，两套春装，三套夏装，还有一双运动鞋，这折叠的纸衣手法精湛，一看就知道对方折纸时一定很认真仔细，不是寿衣店里那些糊弄人的粗糙货。
　　明壹愣了半秒，转而红了眼眶，将衣服全都抱在怀里，声音哽咽着呢喃了声：“媳妇儿。”


第45章 第 45 章
　　明壹抱着那几套衣服回到骨灰盒里, 许久才将情绪平定。
　　这会儿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巡视了一晚上，他明明感觉很疲惫, 却没有半点困意。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是卷毛鬼的那句质问。
　　“曹玄鹤和做一，你选择哪个？”
　　明壹平瘫，将衣服放在自己的腹部抱着, 盯着骨灰格顶端发呆, 脑中不停质问自己，应该选哪个？
　　从他确定自己性取向开始, 就一直认为自己是一。
　　虽然他的外貌不够阳刚, 但明壹想到那种事情时, 都是他怎么去攻别人。
　　就连活着的时候，在被窝里偷看的小电影, 也都是学习怎么让未来媳妇儿舒服, 从没思考过自己做承受方这种可能性。
　　可现在，明壹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因为他想和曹玄鹤在一起。
　　前端时间不管他睡觉还是疯玩，都是为了不让自己有空闲时间去想曹玄鹤。
　　可前天, 他还是没忍住, 在墓地里自闭了一晚上, 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才能让曹玄鹤做承受方。
　　但想想依照曹玄鹤的性格, 感觉这种可能性好像不大。
　　回想起那晚，明面上是他一直在主动, 可实际的控制权却在曹玄鹤手上。
　　自己偷学了那么多的理论知识全没用上, 从一开始他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直到最后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明壹当时只觉得羞怒气恼, 满脑子都是要狠揍曹玄鹤一顿，还想着既然他们撞号了，那就早点结束这段感情。
　　可事情哪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想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的。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之前，虽然是他是被迫劈了，可仔细想想，曹玄鹤对他挺耐心的后面他好像也——
　　“啊啊啊！”
　　明壹将脑袋埋进衣服里，很是唾弃自己冒出这么没出息的想法。
　　明明自己是想把曹玄鹤给攻哭的，怎么能反过来被对方欺负哭了。
　　不过虽然哭的是他，但当时的曹玄鹤也好性、感啊，不论是神情还是声音，就连动作……
　　-
　　4月6日，傍晚。
　　城隍庙的大门被‘砰’的一声大力踹开。
　　正忙的焦头烂额的城隍爷听到这久违的声音，心底生出一股喜悦，原本皱着的眉头都不自觉的舒展几分。
　　“臭小子，终于想起来看我了？”
　　明壹看了眼他桌案上堆积了半人高的资料，惊讶道：“最近这么忙吗？”
　　城隍爷道：“嗯，事情有点多。”
　　明壹摆手道：“那正好爷爷您忙，我自己四处转转。”
　　他说完就在城隍庙里四处逛荡。
　　城隍爷见他四处查看，一副找东西的模样，疑惑问道：“明壹，你找什么呢？”
　　明壹一边四处查看，一边摆手回道：“没找什么，就随便看看。”
　　很显然，他这边边角角都不肯放过的样子，让他这话没有半点说服力。
　　明壹也顾不得爷爷会不会看出自己的目的，继续查找，诺大的城隍庙硬生生被他转了五六遍。
　　最后在一旁的刘师爷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小公子，你别转了，要找什么东西，你说，我来帮忙找。”
　　明壹摆手拒绝：“不用，你们忙你们的。”
　　可有他在眼前一遍又一遍的晃悠，城隍爷他们怎么可能忙的下去。
　　城隍爷干脆将手上的案宗合上，视线跟着明壹四处晃悠。
　　终于，在晃到第十圈时，明壹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皱起眉头，小声呢喃一句：“到底藏哪儿去了呢？”
　　城隍爷挑眉，出声询问：“是不是找你的牌位呢？”
　　正在认真沉思的明壹没防备，下意识应道：“对啊。”
　　回答完，他才察觉情况不对，转头朝正堂的桌案看去，正好对上爷爷那带着浅笑，意味深长的眸子。
　　明壹：“……”
　　爷爷甩了甩宽大的袖袍，单手搭在桌面，问：“好端端的你找牌位做什么？”
　　明壹装死，沉默不语。
　　爷爷见此，直接拿起放置一旁的手机，说道：“既然你不说，那我让你爸妈来问。”
　　明壹瞬间闪到桌案前，紧紧攥住爷爷的手，出声制止：“不要啊，爷爷！”
　　城隍爷看向他，问：“说不说？”
　　明壹不情愿的撇撇嘴：“你先答应把牌位给我。”
　　城隍爷：“你先说。”
　　明壹：“我说了，你就会把牌位给我吗？
　　城隍爷：“看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再做决定。”
　　明壹想了想，老实交代：“我用来表白求亲。”
　　城隍爷挑眉：“跟曹玄鹤？”
　　明壹点头：“嗯。”
　　城隍爷：“他答应给你做媳妇儿了？”
　　“没有。”明壹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是我要去给他做媳妇儿了。”
　　城隍爷：“……”
　　明壹对上爷爷那难以置信的神情，轻咳两声：“就是……我俩一不小心撞号了。”
　　城隍爷：“然后你妥协了？”
　　明壹：“这叫为爱让步。”
　　城隍爷：“有区别吗？”
　　“……”
　　好像没有。
　　才过去一夜时间，明壹虽然想通了，可还是觉得羞、耻，故作不耐烦道：“哎呀，你就别操心了，快说我的牌位在哪儿？”
　　城隍爷哪肯轻易放过他，问：“你给人做媳妇儿这事儿，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啊。”
　　城隍爷听他这状似随意的回答，不用猜就知道是在说谎。
　　上次明壹说他喜欢男生，险些被光亮打死，之后这事就成了他们一家不能提及的话题。
　　这要是让光亮他们知道明壹跑去自己给人当媳妇儿，非要揍死他不可，将把臭小子锁骨灰盒里一年都有可能。
　　明壹见爷爷那副神情就猜出了他在想什么，试探着问：“爷爷你是打算告诉爸妈他们吗？”
　　城隍爷拧着眉，没说话。
　　明壹不在乎道：“没事，你说吧，反正上次就因为你告状，害我被老爸锁骨灰盒里半个月，这次你想说还可以说，不过以后你可能就见不到我这个宝贝孙子了。”
　　“呸呸呸。”城隍爷不满道：“瞎说什么呢！”
　　“上次我是故意告状让你爸把你锁起来的，那时候我忙的脚不沾地，怕一个看不住你又惹事儿，谁知道你这臭小子还挺有本事，才半个月就给溜出来了，竟然还跟着曹玄鹤跑去齐家村。”
　　“提起这事儿，我就生气，你说说青临市这么大，哪不能玩儿，非要跑去那种地方，幸好你没出什么事儿，要不然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明壹嫌弃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可厉害着呢，还帮你们守了大半夜的洞口，不信你问刘师爷。”
　　城隍爷冷哼：“我知道。”
　　事后，刘师爷就跟他说了。
　　城隍爷又是高兴又是后怕。
　　高兴自家孙子竟有这么大本事，后怕他要是被恶鬼给伤了，可要怎么办？
　　这段时间，青临市阴阳两界动荡，短短数月，竟折了他手下近半的鬼差，就连地府里的阎王都给惊动了，询问他最近是怎么回事？
　　仔细想想也是，那招鬼聚阴阵，以及连接阴阳两界的甬道，怎么就那么巧，全出现在他管辖的地界内。
　　“牌位，牌位。”明壹轻拍着桌子提醒道：“我都老老实实交代了，你能把牌位给我了吧。”
　　城隍爷的思绪被打算，回过神来，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下：“臭小子，真不知道曹玄鹤身上哪儿让你这么着迷。”
　　明壹不满道：“他哪儿都好，为什么不能让我着迷？”
　　“……”城隍爷又道：“你爸妈不会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
　　明壹：“我知道，但我不会妥协的。”
　　城隍爷对上明壹那黝黑的星眸，看到他眼中的坚定。
　　对视片刻，城隍爷率先移开了目光，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阴沉木丢在桌案上，叮嘱一句：“不管如何，出门在外，要先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明壹没想到爷爷竟这么好说话，惊愕的瞪大眼睛，赶紧拿起那块阴沉木瞧了瞧，确定上面就是自己的名字，激动道：“我会的。”
　　他说着双手撑着桌案上，倾身上前，在城隍爷面颊上亲了一口：“谢谢爷爷！”
　　亲完就拿起牌位跑出城隍庙，留下城隍爷一时间没冷过神。
　　他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笑骂一句：“这个臭小子。”
　　旁边的刘师爷忍不住提醒道：“大人，您就这么把牌位交给小公子……”
　　城隍爷摆摆手道：“没事。”
　　他生前与曹玄鹤接触过不少次，觉着他这人虽然性格怪癖，但不是个奸恶之人。
　　之前他担心明壹这纠缠聒噪的性格，会让对方不喜，招来祸事。
　　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明壹就有本事让对方亲口承认是他朋友。
　　城隍爷道：“之前你不是说这臭小子昏睡时，当着曹玄鹤的面喊他媳妇儿？”
　　刘师爷：“是。”
　　当时给他吓了一跳，见曹玄鹤沉下去的脸色，还以为要将小公子给暴揍一顿，没想到竟什么都没辩解，抱着小公子下山了。
　　城隍爷叹气：“现在青临市这么动荡不安，我大致也能猜出背后是谁指使，当初明壹将人家的子孙根给断了，对方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不过是在隐忍不发罢了，现在只是暗地里搞一些不入流的小动作，等城隍选举的事情定了，章家老头有的精力闹腾呢。”
　　“臭小子要是真跟曹玄鹤成了朋友，甚至做了情侣，反倒是好事，有曹玄鹤护着，我也能安心，到时候跟章老头斗起来，不至于缩手缩脚的施展不开。”
　　刘师爷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又担心道：“大人，我们真要跟章城隍对上吗？”
　　城隍爷笑道：“怎么，怕了？”
　　刘师爷摇头：“不是怕，只是您才上任十几年，根基不稳，我担心到时候章城隍联合上其他城隍，将我们逼入两难境地……”
　　城隍爷嗤笑一声，不屑道：“尽管让他们来，这次明家人有我护着，我倒要看看这一群老古董还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再说了，我若是个胆小怕事的，能做到省城隍这个位置上来？”
　　刘师爷想了想，觉得自家大人说的有道理。
　　城隍爷明伟海，作为33个城隍中唯一的现代城隍传奇，怎么可能没半点真本事呢。
　　他生前就是个术法高深的老道士，几十年了救人无数，功德深厚，因此被阎王爷钦点为一地县城隍。
　　自从他上任之后，解决了不少陈年冤案，将那一地阴间县城打理的井井有条。
　　后来需要他处理的几桩案子牵连到了当时的青临市省城隍，若是其他县城隍，见事情与自家顶头上司有关，肯定不敢再往下查。
　　可明伟海却不以为然，继续往下查，后来几次被省城隍请去，命里暗里警告他适可而止。
　　明伟海非但不听，还收集了大量省城隍与阳间活人勾结，贩卖寿命、气运，用其他人的性命给那些有钱人续命，甚至偷卖活人气运。
　　特别是那些与他同姓的阳间亲人，一个个都是大气运者，不是官场亨通，就是财运滚滚，简直可恶。
　　明伟海不畏惧他的威胁，直接将所有证据送到了阎王爷面前。
　　当然，他状告的不光省城隍，还有他身边的师爷以及参与其中的大量鬼差。
　　这一告，牵连甚广，直接扯下来一位省城隍、八位县城隍，鬼差无数，惊动整个阴曹地府。
　　幸而阎王爷公正廉明，给这些鬼一一判刑，打入地狱。
　　而明伟海，一个刚上任不到十年的县城隍直接晋升为青临市省城隍，成了阎王爷跟前的红人。
　　不过老话说得好，福祸相依。
　　明伟海惹了众怒，自然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明光亮一家原本在阳间生活的好好的，家庭幸福，生活富足，可突然间遭到暗杀。
　　什么汽车追尾，制造车祸，绑架虐杀、下、毒，各种残忍杀害的招式，层出不穷。
　　可明家人就像被神庇佑一般，几次遇险逃生。
　　特别是明家那个小公子，武力惊人，对方雇的几个高壮大汉最后都被他揍得躺在地上哀嚎。
　　不过再多的好运，也会消耗殆尽。
　　在一次家庭聚会时，天然气泄漏，一家人在睡梦中死于煤气中毒。
　　因为他们一家是被牵连谋杀，阎王爷为此给他们做出了补偿，说给他们下一世全都安排好身世投胎。
　　不过明家人拒绝了，说既然一家都在阴间，就干脆留下来陪明伟海。
　　阎王爷应了，给他们全都安排了差事。
　　明爸明妈是明伟海手下的勾魂鬼差，明九在其他省做师爷，明归去了地府做事，至于明壹，原本是打算让他也去地府做个鬼将的，结果这小子玩心大，竟给拒绝了。
　　幸好明家人的结局不算太差，不然明伟海肯定要自责一辈子。
　　而鬼的一辈子，那可没有尽头。
　　-
　　翌日清晨，天气阴沉，一副将要下雨的架势。
　　乔凡病了，曹玄鹤给他放了三天假，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另一名员工桥桥正在外地，一时间赶不回来。
　　原本曹玄鹤打算直接闭店，毕竟三天不赚不赚钱，对他没什么影响。
　　可他恰好没事，待在家里心情烦闷，便过来店里待着了。
　　墓地里，明壹正准备抱着自己的牌位睡觉，等到傍晚去找曹玄鹤告白求婚。
　　结果刚闭眼不久就听到外面有响动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什么今天天气真好，没有太阳之类的话。
　　明壹好奇的探出脑袋，就瞧见阴沉沉的天色，心下大喜，这天气他可以白天出门，那是不是就能立刻去找曹玄鹤告白了？
　　果然，就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明壹激动的进回墓地里，急冲冲的换了身新衣服，打扮帅气，拿起自己的小牌位朝墓园大门飘去。


第46章 第 46 章
　　城南古玩街, 万宝斋。
　　任德昌进店里环视一圈，给吓了一大跳。
　　这偌大的店铺里，摆放着少说上亿的东西, 前堂竟然连个看店的人都没有。
　　这要是被一些有心人随便顺走几样东西，那可不就亏大了。
　　他一边朝旁边的会客厅走，一边高声喊道：“店里的人儿呢？”
　　片刻后，曹玄鹤从屏风后走出来。
　　任德昌瞧清来人, 惊愕不已，刚刚坐下的他连忙起身：“呦，曹老板？”
　　曹玄鹤款步走来, 冲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道：“任先生。”
　　任德昌满面笑容道：“真是巧了, 今儿过来捡漏儿，出门前特意拜了财神爷, 没想到还真就被他老人家眷顾，来店里逛逛，竟能遇上您了。”
　　“客气。”曹玄鹤不善与人伪善，但还是礼貌的问道：“任老板今天挑到好货了吗？”
　　“还没呢，这不是来你们家店里瞧瞧, 曹老板最近都搜来了什么好东西, 能不能拿出来给亮亮眼”
　　曹玄鹤打开茶台上放水的按键，开始给热水壶里添水, 准备泡茶。
　　“没什么好玩意儿, 都是一些任先生瞧不上眼的东西。”
　　“呦，这是哪儿的话, 这一条街上, 也就您曹老板店里的好玩意儿多, 要是您说没什么好东西，那其他店里就更不敢说有了，就说您店里面那一架子东西，谁不惦记。”
　　他说着，胳膊撑在茶桌上，微微倾身，问：“曹老板，您那个青花玲珑瓶……”
　　曹玄鹤打断他：“自己留着的小玩意儿。”
　　任德昌面上多了几分失望，叹气道：“行吧，不过要是哪天曹老板你玩腻了，想出手，可千万要想着我呀。”
　　曹玄鹤点头应道：“好说。”
　　其实这不过是一句客气话。
　　那青花玲珑瓶是千钰的栖身之所，怎么可能轻易出手。
　　任德昌收了对玲珑瓶的心思，趁着曹玄鹤沏茶的功夫，起身在店里四处闲逛，看到里面心水的东西，眼睛直冒亮光。
　　后来实在没忍住，挑了几件东西带走。
　　任德昌付过钱，心里有了些底气，他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怀表，说道：“曹老板，最近我瞧上了一个小玩意儿，您能不能给掌掌眼？”
　　曹玄鹤闻言，应着点了下头。
　　店外。
　　明壹听着店里两人说着一堆自己听不懂的话，心里焦急，心道这小胖子怎么这么多话儿，就不能改天再聊。
　　他还着急跟曹玄鹤表白呢。
　　终于，那人从曹玄鹤口中得到了夸奖，满意的带着几件东西走出店门。
　　曹玄鹤没有起身相送。
　　一是对方的身份不足以让他起身。
　　二是他这两天心情不佳，不想过多费心应付这些人情世故。
　　任德昌一走，曹玄鹤嘴角便沉了下去，手中拿着一盏茶杯缓缓转动，视线盯着某一处出神。
　　清明节那晚，小鬼说过的话不停的在他脑海里打转儿。
　　【别提了，我俩没戏了。】
　　【那怎么能行，我堂堂一个大攻，怎么能被别人压、在身下，算了，只能说我俩有缘无份……】
　　有缘无份。
　　当初说仅一眼就喜欢的是他，现在瞬间放弃的还是他。
　　小东西本事不大，行事倒是挺潇洒。
　　曹玄鹤轻笑出声，这份笑里多多少少带了些自嘲意味。
　　笑容逐渐消退，他的神情转冷，嘴唇抿起，手上捏着杯子的力气不断收紧，完全没发觉店里有人进入。
　　直到一声清亮好听的声音提醒：“你再捏下去，这杯子就要碎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曹玄鹤脊背一僵，收回思绪，偏头看向进店的人，不，是进店里的鬼。
　　明壹对上他阴沉冰冷的视线，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挥着手打招呼道：“曹老板，好久不见～”
　　曹玄鹤迅速收回目光，将眸底的惊异藏起，语气冷淡：“你来做什么？”
　　明壹嘿嘿笑了两声，：“想让你看看它值多少钱？”
　　曹玄鹤蹙眉：“嗯？”
　　明壹将自己的牌位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阴沉木，呈漆黑色，只有不到巴掌大小，隐约还能瞧见上面刻着两个字：明壹。
　　明壹见他看着自己的牌位不说话，凑近问道：“卖给你，怎么样？”
　　曹玄鹤嗤笑：“呵。”
　　“不要。”
　　他说着，将其推开。
　　明壹脸上的笑容僵住，皱起眉不满问道：“为什么？”
　　曹玄鹤随便丢出一个理由：“不值钱。”
　　明壹气鼓鼓道：“怎么不值钱了，这上面可是刻着我的名字，记录了我几世功德的牌位，天下独一份！”
　　曹玄鹤抿唇不语，神情淡漠，但他那只不停转动杯子的手到底出卖了他的内心激荡。
　　明壹不死心，继续推、销着自己的小牌位：“虽然你瞧着它不过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阴沉木，但怎么说也是地府里的东西，阳间没有的。”
　　“而且牌位对我们小鬼很重要，我把它送给你，相当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上，这么一算，它就变得值钱了……”
　　“为什么回来。”
　　曹玄鹤突然出声打断他后面的话。
　　“啊？”明壹愣了下神。
　　曹玄鹤偏头，抬起眼皮看他：“不是走了吗？不是说有缘无份吗？为什么现在又回来？”
　　明壹与他对视，看到他深邃的黑眸里隐忍着的怒气。
　　他啧了声，尴尬的挠挠后脑勺：“抱歉啊，我当时是觉得太惊讶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该接受才逃走的。”
　　明壹感觉自己这么说不对，烦躁道：“哎呀，就……我一开始追你，是抱着娶你当媳妇儿的心思，后来发现你不愿意，还对我做出那种事情，我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从没想过自己给人当媳妇儿，当时被你劈了，感觉很愤怒生气，想狠狠揍你一顿，可一见到你，我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就消了大半。”
　　“我这几天一直在自我折磨，明明想逃避，可总是忍不住想你，想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曹玄鹤冷笑：“想了几天，就想出有缘无分的结果？”
　　“啊……我有跟你说过这话吗？”
　　他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明壹仔细回想了下，这话他好像也就跟卷毛鬼说过一次。
　　他突然反应过来：“清明节那天晚上你去墓园了对不对！”
　　“果然是你给我烧的衣服，我就说嘛，那衣服一件件的都折那么精致好看，一看就不是寿衣店里敷衍人的手笔。”
　　“你晚上去墓园做什么，怎么也去不找我啊，要是看到你，说不定我当场就想通了。”
　　也不用自己在那为难自己，纠结了一整天时间。
　　曹玄鹤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明明没老实待在墓地里的是他，现在反而倒打一耙，说自己没去找他，可真是半点不讲道理。
　　明壹见他笑了，立刻笑嘻嘻的凑上去道：“曹老板，你别生气了，这件事全怪我，我当时不应该丢下你就走，更不该乱说什么有缘无份的胡话。”
　　他再次把自己的牌位推到曹玄鹤面前，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好了，这牌位免费送给你，我再附带无数嫁妆，保证不让你吃亏，这样可以了吧！”
　　曹玄鹤眉头挑起，将他的话重复一遍：“嫁妆？”
　　明壹脸颊微微泛红，破天荒的生出几分扭捏：“就是……我们不是撞号了嘛，既然你不愿意给我当媳妇儿，那只能我来让步了。”
　　他说着强硬的将牌位塞进曹玄鹤手里，足夸坐在他大腿上，抱住他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别生气了行不行，你看我现在不是自己主动把自己给送来了嘛。”
　　曹玄鹤原本滔天的怒火，被他这几句话，一个吻，瞬间抚平。
　　不过他依旧紧绷着脸道：“如果我不要呢？”
　　“不要？”明壹愣了下神，反问道：“什么不要，送上门的媳妇儿都不要，你是不是傻呀？”
　　曹玄鹤：“……”
　　明壹干脆耍赖：“我不管，反正已经送上门了，不能再退货，如果你坚决不要，那我只能把你扛回去做媳妇儿了。”
　　“我跟你说，也就你才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我自愿送上门来被劈，要是其他人，敢生出半点这种想法，我都能揍得对方连爹妈都认不出来。”
　　曹玄鹤不说话，明壹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不停晃动，问：“我跟你说话呢，送上门的媳妇儿要不要，你要是不要，我就扛你回去……”
　　“……嗯。”
　　明壹不依不饶，追着问：“嗯是什么意思，要还是不要，意思是愿意让我扛你回去当媳……”
　　曹玄鹤被他纠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攥着他牌位的手将其箍入怀中，另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倾身上前，堵住他那张聒噪不停的小嘴。
　　“唔——”
　　明壹被堵的猝不及防，惊讶的瞪大眼睛。
　　随后反应过来这是曹玄鹤给出的答应，高兴的回搂、住他的脖子，不甘示弱的欺负回去。
　　明壹到底太年轻，情绪激动，不会收敛，只是接个吻，就激动的不行。
　　曹玄鹤垂眸瞥了一眼，抿唇轻笑。
　　明壹有些羞涩，但依旧佯装淡定道：“笑什么笑，这证明我年轻，精力足，哪像你，都这种时候了，还镇定的跟个八十岁老头似的。”
　　曹玄鹤将他从自己大腿上挪开，站起身朝外走。
　　明壹被弄得莫名其妙，还以为他被自己调侃生气了，追上去问：“你怎么了？”
　　曹玄鹤幽幽丢出两个字：“闭店。”
　　“啊？”明壹不解：“大白天闭店干什么。”
　　曹玄鹤没回答，只朝他淡淡的投来一个眼神。
　　明壹从这眼神中读接到了其他暗意……


第47章 第 47 章
　　眼见着曹玄鹤就要落锁, 明壹立刻上前阻止，扒着虚掩的店门大声求饶，说自己不敢再皮了。
　　可能是他怂兮兮的模样, 取悦了对方，曹玄鹤总算没真的关了店门。
　　之后，明壹就老实多了，躲去后面的休息室里玩曹玄鹤的手机。
　　曹玄鹤则坐在窗口的桌子边看书, 若是有顾客进来，他就会出去接待一下。
　　不过这一整天过去，也没几个顾客进店里来。
　　明壹明面上是在打游戏, 但仔细瞧就会发现，他玩的心不在焉。
　　虽然不想承认, 但他的确是在害怕。
　　害怕晚上的到来。
　　他是想通了做曹玄鹤的媳妇儿，但那种事情, 他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有期待，但更多的是胆怯。
　　他只要看到曹玄鹤，就满脑子的某色颜料，想将对方这样那样，身体控制不住的精神。
　　可问题是, 现在被这样那样的人变成了他。
　　“诶……”
　　兴致瞬间失去一半。
　　可害怕又能怎么办呢？
　　时间又不会因为他害怕而停止。
　　傍晚五点, 明壹打游戏正打的尽兴，耳边传来曹玄鹤的声音：“明壹。”
　　“啊？”
　　“走了。”
　　明壹脊背一僵, 偷偷瞥了眼伸手去拿外套的男人, 轻咳一声，道：“要不今晚我留下来看店吧, 挺久没见娟姐、小灵她们了, 有挺多话想说”
　　曹玄鹤穿好外套, 整理了下袖子，问：“一整天时间，不够？”
　　“……”
　　今天一天他都用在胡思乱想和打游戏上了，哪有心思跟娟姐她们闲聊。
　　“就还没……”
　　明壹借口都没没想好，曹玄鹤已经走到他身边，拿走了他手里的手机，将聚阴瓶放在了桌面上，意思不言而喻。
　　明壹自知躲不过，不情愿的努努嘴，将聚阴瓶推回去，说道：“我要小牌位。”
　　曹玄鹤也不多言，将那块巴掌大的阴沉木拿出来，看这小鬼钻了进去，重新塞回口袋，关门闭店，买菜回家。
　　吃过晚饭，曹玄鹤照常去阳台上浇花，在书房看书，九点一到，去浴室洗澡。
　　明壹趴在沙发靠背上，满脸纠结，不知道等会要怎么办？
　　万一曹玄鹤强迫他……好像这种可能性不大。
　　但他们都确定关系了，要是不做点什么，是不是不太对劲呐？
　　要不他和曹玄鹤商量商量，至少让他欺负一次，他是真的想看曹玄鹤哭的情形。
　　想到此儿，明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时，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曹玄鹤穿着睡衣，用毛巾擦着湿发走出来。
　　明壹半个小脸都缩在沙发靠背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曹玄鹤见他这副恨不得缩进龟壳里的模样，勾了勾唇，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明壹瞬间弹跪起来，望着卧室的门，生出疑惑。
　　曹玄鹤就这么进去了？
　　怎么不叫自己一起呀？
　　难道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那种意思，全是自己在这胡乱臆想？
　　那自己这害羞扭捏的举动，落在他眼里岂不是成了笑话？
　　那也太丢人了吧！
　　明壹捂着脸躺回沙发上，懊悔的直跳脚，身体蜷缩在一起不愿面对。
　　不管了，既然曹玄鹤没那种心思，正好自己也不想。
　　还是给他几天缓冲时间做一下心里建设吧。
　　明壹拿起一个靠枕放置身后，抱着平板打开游戏。
　　一小时后，卧室里。
　　本该睡着的曹玄鹤睁开眼睛，望向天花板，突然笑了。
　　他是被气笑的。
　　平时那小鬼无时无刻不在占他便宜，趁着他睡着，亲、抱、摸什么没做过。
　　现在他们明确了关系，小鬼倒是矜持起来了。
　　原以为就算自己不说，他过会儿也要偷偷溜进来吃他豆腐。
　　没料想，失算了。
　　曹玄鹤抬手打开床柜上的台灯，房间里响起一道浅淡的橘黄色灯。
　　他坐起身，突然觉得口渴。
　　平时他倒没有睡前喝水的习惯，但不巧，今天就是很渴。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明壹正在打游戏，听到卧室门响，立刻坐起身偷瞄过去。
　　曹玄鹤没朝他看，径直走到热水壶旁，接了一杯温水，仰头喝下。
　　明壹又从沙发后露出半个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男人的脖颈。
　　曹玄鹤的喉结很大，跟随着喝水的东西上下滚动，十分性！感。
　　明壹很没出息的偷偷吞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曹玄鹤将一杯水喝完。
　　他的手紧紧抓着沙发靠背，将那块布都攥了起来，暗自告诉自己不能激动，否则倒霉的是自己。
　　可曹玄鹤太诱！人了，一个喝水的动作都让他万分精神了。
　　明壹克制不住身体，只能控制理智，眼巴巴的看着曹玄鹤接起了第二杯水，仰头再次喝了起来。
　　可能是喝的太猛，一道水渍从他嘴边溢出，顺着他的下巴滑落至脖、颈，再到锁、骨，没入睡衣之中。
　　“咔”
　　明壹脑中的那根神经瞬间断了。
　　再也顾不上什么想没想好，害不害怕，丢下平板，跳过沙发，直愣愣的朝曹玄鹤扑过去。
　　-
　　翌日清晨。
　　明壹幽幽转醒，望了眼昏暗的房间，有些没反过劲来，还以为是半夜，手臂下意识朝旁边搭过去。
　　“曹玄鹤。”
　　结果，扑了个空，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嗯？”
　　明壹撑起上身，朝四周环顾，确认男人不在房间。
　　他扶腰下床，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的窗帘被拉开，外面天色大亮，明壹这才反应过来，曹玄鹤为了不吵醒他，没拉开卧室的窗帘。
　　“明壹醒了？”
　　杨姨见他从卧室出来，笑着打招呼。
　　明壹原本搭在后腰的手瞬间收回，挺直了腰板，笑着打招呼道：“杨姨，早上好。”
　　杨姨连应几个好，笑呵呵的去了厨房。
　　“……”
　　明壹知道杨姨是个爱笑的中年女鬼，可今天怎么觉得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别样意味。
　　再看废他腰的罪魁祸首，这会儿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饭，见明壹出来，竟还冲他露出一个浅笑，昭示着对方此刻的好心情。
　　明壹没好气的丢给他一个白眼，飘去沙发上瘫坐着，拿起平板继续昨晚没打完的游戏。
　　曹玄鹤吃过早饭，路过客厅，顺口询问：“出门，去吗？”
　　明壹视线不离平板，问：“去哪啊？”
　　曹玄鹤：“接了个任务，过去看看。”
　　明壹闻言，瞬间来了精神：“去！”
　　-
　　佳和小区地下车库。
　　曹玄鹤从车上下来时，车旁已经站了一对年轻夫妻。
　　看清来人的容貌，两夫妻皆是一惊，试探着问：“请问，您是曹大师，不，曹老板吗？”
　　先前打电话过来的人特意交代，过来的人不喜欢被叫大师，可以喊他曹老板，对方性格有点冷，但能力毋庸置疑。
　　曹玄鹤淡淡应了声，见两夫妻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便出声提醒：“带路吧。”
　　“诶，好好。”
　　年轻女人在前面带路，男人与曹玄鹤大致说着事情状况。
　　明壹察觉到周围是阴凉地儿，干脆从牌位里钻出来，与曹玄鹤并肩同行。
　　“这事儿说起来就怪，我儿子从小都很乖巧，学习好，也懂事，可自从两个月前开始，他的脾气突然变得很坏，而且特别暴躁，刚开始是只要遇到一点让他不顺心的事儿，他就冲我和我老婆发脾气，摔东西，砸电视。”
　　“我们还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还试图与他将道理，可这样的情况出现了不止一两次，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他这臭脾气，就与他发生争执，吵了起来，他竟然搬起椅子就朝我砸过来，要不是我躲得及时，非受重伤不可。”
　　“这时候，我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去医院质询，医生怀疑他可能患上了狂躁症，说让家长孩子去医院做个心理检查。”
　　“可佳恒他死活不愿意，还说他之所这样，全都是因为我们逼得，这两个月他们学校的老师已经给我们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们，孩子的性格是不是出现了问题，在学校里总跟其他同学发生冲突。”
　　“有一次，他去食堂打饭，仅因为一个同学不小心碰了他一下，没有道歉，他直接把一盘子热菜扣人家头上，两人大打出手，最后学校还把我们双方家长叫了过去，我们给人家好一番道歉，给了一大笔赔偿才算解决。”
　　“一周前，他再次殴打同班同学，被学校记了大过，休学一周，回家后我不过训斥了他两句，他就跑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喊着要砍死我，我看他不想是说笑，就躲去卧室里反锁了门，他在外面一直骂骂咧咧，还拿菜刀砍卧室门，最后警察过来才算了事。”
　　“唉，我这哪是养儿子，简直养了个惹不得的祖宗啊。”
　　说到这儿，两夫妻直接红了眼眶。
　　明壹听完瞬间来了兴趣：“哎呦，这听着比我还暴躁呢，那我可要见识见识。”
　　三人一鬼上了电梯，16楼停下。
　　年轻女人打开门，明壹率先走了进去，而两夫妻吐槽的暴躁小祖宗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关门声，不满的吼道：“吵死了，你们关门就不能小声点儿！”
　　“呦呵！”
　　明壹闻言，火气顿时上来了，撸起袖子朝客厅飘去，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小男孩愣住，惊讶道：“这么小啊？”
　　话落，他皱起眉头，将小孩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遍，对走过来的曹玄鹤说道：“他身上的恶业好重。”
　　一个刚刚十多岁的小孩子的身上，怎么都不该有这么重的恶业。


第48章 第 48 章
　　曹玄鹤闻言, 也朝男孩看去，见他周身都被黑气环绕，一缕缕黑气不停的朝他眉宇间渗入。
　　可能是他自己也感觉不舒服, 手总是无意识的揉搓额头, 试图将那里的黑气拨开。
　　可惜, 并没什么作用。
　　曹玄鹤打量小男孩的同时, 小男孩也瞧见了他，再次产生出不满的情绪，阴冷的眼神盯着男人，不善问道：“你是谁呀, 来我家做什么？”
　　曹玄鹤没理他。
　　小男孩只能将视线转向了站在曹玄鹤身后的父母，语气变得更加不好，喊道：“喂，你们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 就带一个陌生人来家里？”
　　两夫妻相互对视一眼，也选择保持沉默。
　　小男孩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神情瞬间变得狰狞, 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就朝那两夫妻的方向砸过去。
　　“你们哑巴了吗,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明壹有所动作，扑过去想接住那只飞过来的遥控器。
　　曹玄鹤比他更快一步, 伸手将遥控器拦下，攥在掌中。
　　“握草, 这小孩太欠揍了！”
　　明壹长这么大, 就没见过脾气这么大的熊孩子，他刚才被惊愕给压下去的火气, 再次被顶起, 正打算过去狠狠揍这个熊孩子一顿, 结果被曹玄鹤抬手拦住。
　　男人低声制止：“先别动手。”
　　明壹不满道：“他动手打自己爸妈！”
　　曹玄鹤：“这不一定是他的主观行为。”
　　就在他们聊天的间隙，小男孩瞧见自己丢出去的遥控器被男人轻松接住，不服气的端起茶几上还盛着半杯水的水杯再次扔了过来。
　　他的动作太快，三人一鬼都没有防备，两夫妻中的男人躲闪不及，被水杯砸中了右胳膊，杯子里的水泼了他一身。
　　小男孩见自己砸中了，脸上露出得逞之色：“哼，看你们还敢不敢再躲。”
　　“我日你大爷的，我才不管他主观还是客观。”
　　明壹瞧见后，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火气，口中爆着粗口，甩开曹玄鹤的牵制，冲了过去一脚踹在了小男孩的肚子上，口中还不断念叨着。
　　“我挨了几十年的揍，都没敢跟自己家老子还过手，你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兔崽子竟然在这儿耀武扬威的，看我揍不死你！”
　　明壹说着提起小男孩的后衣领，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两脚。
　　小男生瞧不见明壹，只感觉自己的肚子被什么东西凭空踢了一脚，痛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衣领又被拎起来，屁股上硬生生挨了好几脚，痛的他惨叫出声。
　　两夫妻看着小男孩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护着屁股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出声问男人：“曹老板，他这是怎么了？”
　　曹玄鹤见明壹虽然生气，但算有些理智，只狠揍他的屁股，没有伤到其他部位，暂时放下心来。
　　“没事。”
　　男人惊愕：“没事？”
　　这场面，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显然这里除了四个活人以外，还有其他，他们瞧不见的东西存在。
　　至于是什么，两夫妻不敢多想，但也算是验证了这位曹大师是真有本事。
　　曹玄鹤看他们两夫妻面露胆怯，出声道：“如果感觉不适，就出去等。”
　　女人闻言连连摇头：“不，没有不适。”
　　小男孩再凶悍暴躁，那也是他们从小疼到大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现在佳恒怎么了，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真的舍得他出什么事。
　　曹玄鹤闻言，对两人指了指餐厅的位置，示意他们站远些瞧着。
　　男孩终究还是个孩子，再蛮横也抵不过挨一顿暴揍。
　　此时的小家伙正哭着求饶，嘴里喊着自己不敢了，想朝自己的父母求救，却发现他们不但没怜惜他，还后退到了十几米外的餐厅区。
　　“爸爸妈妈救救我，有鬼，咱家里有鬼啊，我害怕！”
　　明壹被他给气笑了，再次抬脚狠狠踹过去一脚：“小王八犊子，这会儿知道他们是你爸妈了，刚才动手砸东西的时候怎么不……”
　　曹玄鹤走上前，出声阻止：“好了。”
　　明壹被迫停手，不满的皱起眉头：“我还没揍够呢。”
　　曹玄鹤：“先解决事情。”
　　明壹：“等我揍完了再解决。”
　　曹玄鹤：“腰不痛了？”
　　明壹：“……”
　　其实是痛的，但刚才太过生气，怒火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曹玄鹤：“去休息。”
　　明壹不情愿的撇撇嘴，将小男孩丢在地毯上。
　　小男孩感觉到身上的牵制消失，心下一喜，下意识想往自己爸妈身边跑。
　　可他刚从地上爬起来，后衣领就再次被拎起来，像是丢垃圾似的，把他随手丢在了沙发上。
　　小男孩见是跟爸妈一起回来的男人，仰起还挂着泪痕的圆脸蛋，怒瞪着他喊道：“你想干什么！”
　　曹玄鹤神色冷然，说道：“劝你老实点儿，否则等会就不是揍你一顿那么简单了。”
　　小男孩对上他漆黑深邃的视线，心底生出了几分胆怯，面上强撑着冷哼一声，身体却没敢再动。
　　明壹见他识时务的样子很满意，飘去一旁的沙发上坐着。
　　曹玄鹤站在沙发前，垂眸俯视，身高的优势势压迫，让小男孩很不舒服。
　　男人看出了他的不适，但并没有蹲下身与他视线持平：“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记住了吗？”
　　小男孩还讨厌男人强势的口气，但还是不情愿的嗯了声。
　　“还记得两个月前，你都接触了什么人吗？”
　　小男孩不满道：“都过去那么久，我怎么可能记得。”
　　曹玄鹤：“给你东西的人，总有印象吧。”
　　小男孩：“没有。”
　　曹玄鹤盯着他道:“你在撒谎。”
　　小男孩想出声反驳，但抬头视线对上男人的黑眸时，滚到嘴边的话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的男人很恐怖，自己莫名很怕他。
　　至于为什么，杨佳恒自己也说不清。
　　曹玄鹤语气淡然：“说实话。”
　　小男孩嘴硬道：“我说的就是实话。”
　　曹玄鹤懒得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平时最害怕什么？”
　　小男孩警惕的看着他不敢出声，曹玄鹤也没打算让他说出来，只要脑子里想就够了。
　　他口中默念出一段咒语，抬手屈指在笑男孩的额头上敲了下。
　　下一刻，小男孩的神情变得惊恐，望着地板，拼命的后退。
　　明壹坐在一旁，满脸茫然，明明地上什么都没有，小男孩却被吓哭了，口中不断喊着妈妈救我，听得餐厅区的女人红了眼眶。
　　曹玄鹤看着他不断后退，后背紧贴着沙发靠背，将自己的身体紧紧抱住，口中不断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之类的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时间，曹玄鹤再次抬手，在小男孩额头敲了下。
　　小男孩满脸恐惧的神情僵住，茫然的看向四周，发现客厅里空空荡荡，并没有让他害怕的东西出现。
　　他暗松口气，捂着心口，不断喘气。
　　曹玄鹤适时出声：“想说了吗？”
　　小男孩抬头仰视他，抿了抿唇，心生抵抗。
　　可这点抵抗在男人再次朝他伸手时，瞬间土崩瓦解。
　　“我说，我说！”
　　曹玄鹤收回手，耐心等着。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道：“之……之前有个陌生的叔叔，给过我一个奥特曼玩具。”
　　“什么？”
　　从没看过动漫的‘八十岁老大爷’曹玄鹤没听懂。
　　明壹出声解释：“就是一个很厉害的动漫人物。”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继续问：“东西在哪儿？”
　　小男孩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曹玄鹤对他抬抬下巴：“去拿。”
　　此时被明壹暴揍一顿，又受到曹玄鹤一番经吓的杨佳恒没有半点反抗心思，乖乖的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去了房间，抱出一个半人高的奥特曼玩具模型。
　　曹玄鹤将玩具打量一边，问：“能拆开吗？”
　　小男孩点头：“能。”
　　曹玄鹤：“拆。”
　　小男孩有些不舍得，但又畏惧曹玄鹤，不敢反抗。
　　这时候站在餐厅区的两夫妻也凑了过来，惊讶道：“佳恒，你房间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个玩具？”
　　杨佳恒朝他们瞥了一眼，冷哼一声，没搭理。
　　青年男人见他这态度，也气的不行，领起小男孩的后衣领吼道：“杨佳恒，我什么时候教你乱收陌生人的东西啦！”
　　“你竟然还敢藏在家里，信不信我打死你！”
　　小男孩怕曹玄鹤，却不怕自己爸妈，扭头冲着男人大喊：“你打呀，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打不死我，我就打死你！”
　　“你！”男人气的脸都红了，抬起手在小男孩后背上打了一巴掌：“你以为老子真不敢打死你！”
　　女人在旁边哽咽着劝道：“老公，都这时候了，你还跟他置什么气呀，先让曹老板解决事情啊。”
　　青年男人看了眼站在旁边不说话的曹玄鹤，不好意思道：“抱歉曹老板，是我们没把孩子教育好。”
　　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这是从小就要交给小孩子的道理。
　　曹玄鹤没接话，对杨佳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玩具拆了。
　　几分钟后，一个完整的奥特曼被拆的支零破碎，茶几上放着一块白手绢。
　　手绢上是一节指骨，以及几张泛黄的符纸。
　　其中一张符纸上明确写着杨佳恒的名字已经生辰八字。
　　另一张符纸上写着陌生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
　　另几张符纸画着稀奇古怪的符咒。
　　明壹凑过来，嘟囔一句：“活人借运？”
　　曹玄鹤摇头：“不止。”
　　“如果只是单纯的借运势，他身上不可能背这么多恶业。”
　　两夫妻在旁边听的稀里糊涂，但也知道不对劲，出声问道：“曹老板，你说佳恒身上背了什么恶业，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将白手绢里的东西包好，装进一个封存袋中，对两夫妻说：“不用担心。”
　　两夫妻原以为他还会多解释几句，可除了这四个字，他就没再多说其他。
　　曹玄鹤拿出一张黄符，用中指与食指在黄符上快速画咒。
　　两夫妻原以为自己要看到电视里那种神奇的场面，大师以指画咒，黄符上显现金黄色的符文。
　　然而……
　　什么都没发生，空白的黄纸依旧是空白的黄纸。
　　如果不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两夫妻都险些把这位相貌堂堂，寡言少语的曹老板归为江湖骗子之列。
　　而在明壹眼里，那黄纸上的确出现了金黄色的符文。
　　曹玄鹤没理会两人惊异的神情，将符纸折叠，让女人端来半杯温水，符纸自燃，烧成灰烬，落入水中，让小男孩喝下。
　　男人的神情出现几分质疑，问：“曹老板，这样就行了吗？”
　　曹玄鹤道：“等着。”
　　两夫妻相互对视，不懂他说的等着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四人一鬼陷入沉默，幸好电视里还播放着杨佳恒看的奥特曼，不至于让气氛陷入尴尬。
　　几分钟后，刚刚还瞧着很正常的杨佳恒突然捂着脑袋在沙发上打起滚来。
　　两夫妻看到这情形下了一大跳，上前询问他是怎么了，杨佳恒哪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胡乱碰撞。
　　仿佛撞在他的脑神经上，头痛欲裂。
　　他用力的敲打着自己的脑子，希望这样能稍微缓解里面的疼痛。
　　可惜，并没有什么效果。
　　杨佳恒一只手抓住青年女人的手不断求救：“妈，好疼，求你救救我，我要死了啊。”
　　他说着，开始那脑袋不停撞击沙发靠背。
　　可能是觉得靠背太软，并不能缓解他的疼痛，他直接跪在地上，开始用头撞击地毯。
　　这将两夫妻给吓得不轻，一人一边架住胳膊，努力的阻止着他自残的行为，男人转头朝旁边神情自若的曹玄鹤求助。
　　“曹老板，我儿子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哪？”
　　曹玄鹤淡淡道：“把他绑起来，嘴堵上，痛一会儿也就好了。”
　　男人愣了下神，但见曹玄鹤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赶紧去让自己老婆去那毛巾和绳子。
　　曹玄鹤说是一会儿就好，可被绑起来按在沙发上的杨佳恒愣是疼了一个多小时，身上全被冷汗浸湿。
　　明壹倚靠在沙发上，瞧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朝曹玄鹤偷去目光。
　　这男人瞧着闷不吭声，没想到蔫坏。
　　这一个小时下来，可比他刚才暴揍那一顿疼多了。
　　那些恶业大部分都已经钻入了小男孩体内，粘附在他的魂体上。
　　魂体被恶业附裹，时间一长，会改变这人的脾气心性，心生恶念，最后很可能做出伤天害理，杀人灭口的事情。
　　从人的魂体上剥离东西，明壹光是看着都觉得一阵恶寒。
　　虽说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毕竟这个叫杨佳恒的小男孩不能背着别人的恶业活一辈子。
　　但曹玄鹤用的方法实在太残忍了一些，他明明记得好像有更简单的方法剥离来着。
　　终于杨佳恒停止了痛呼，曹玄鹤从他口中抽出毛巾，看着他大口的喘息，每次出气时都会带出一股黑气。
　　曹玄鹤则拿着一个小瓶子，将那些黑气全部收入其中。
　　等明壹看清那小瓶子，瞬间炸毛，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喊：“曹玄鹤，你竟然拿装我的瓶子去盛这些恶业，恶心死了！”
　　曹玄鹤闻言，侧头看他，出声解释：“不是。”
　　明壹吼道：“什么不是，就连瓶子颜色都一样，你还想骗我！”
　　曹玄鹤无奈，从左手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瓶子。
　　这两个瓶子的确都是黑色的，但放在一起对比时就能发现，装明壹的瓶子颜色更深，而装恶业的瓶子颜色略浅，而且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明壹见此，火气消了大半，但依旧不开心道：“我不管，在我心里，这瓶子已经脏了，以后你别想再让我进去。”
　　曹玄鹤也不多解释，将明壹的瓶子装回左手口袋，把装满恶业的瓶子封上，也装进那个密封袋里，确定杨佳恒周身已经没有了恶业的黑色瘴气。
　　曹玄鹤对两夫妻说：“好了。”
　　两人看了看趴在沙发上陷入昏迷的儿子，不敢相信的上前唤道：“佳恒？”
　　“佳恒你醒醒。”
　　沙发上的男孩醒来，迷茫的环视四周，乖巧的喊了句爸妈。
　　听到自己儿子这熟悉的口吻，两夫妻才敢相信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三人激动的抱在一起大哭。
　　杨佳恒清楚的讲述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说之前的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但也不算是他做的。
　　理智上，他知道这么做不对，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特别是他拿着刀追着自己爸爸砍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幸好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不然他要自责一辈子。
　　曹玄鹤见一家三口忙着叙旧，便对坐在沙发上旁观的明壹勾了勾手指。
　　明壹起身飘过去，跟着曹玄鹤开门离开。
　　进了电梯，明壹问：“我们就这么走吗？”
　　曹玄鹤：“嗯。”
　　明壹：“可他们还没给钱呀。”
　　曹玄鹤被逗笑了：“小财迷。”
　　明壹挑眉，理直气壮：“我们干活，他们给钱，天经地义。”
　　曹玄鹤认同的点头：“嗯。”
　　明壹：“所以我们要重新上去吗？”
　　曹玄鹤：“不用，费用问题之后会有人跟他们交接，至于你的酬劳，事后我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明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张银行卡。
　　他问：“对了，我银行卡在哪儿呀？”
　　曹玄鹤：“家里。”
　　明壹：“里面的钱还在吗？”
　　曹玄鹤：“嗯。”
　　明壹想了想，不由生出感叹：“那钱原本我是想攒够了给你买礼物的，卷毛他们说追媳妇儿一定要多送礼物，没想到礼物的钱还没攒够，我就成你媳妇儿了。”
　　曹玄鹤扬了扬唇角：“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明壹摇头：“没有。”
　　他一个小鬼，不需要吃，不需要穿的，几根香就能打发，物质需求极低。
　　曹玄鹤道：“不是说追媳妇儿一定要多送礼物吗？”
　　明壹白他一眼：“劈都劈完了，还追个屁啊。”
　　曹玄鹤：“不冲突。”
　　明壹蹙眉想了想：“礼物……倒是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不过你要是真的想送，倒不如把自己送给我，让我攻一次！”
　　“……”曹玄鹤被气笑了，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下，训斥道：“怎么还想着这事儿。”
　　明壹：“这事儿我都想几十年了！”
　　曹玄鹤：“没机会，换个。”
　　明壹抓住他的胳膊纠缠不休：“不要，我只想要这个。”
　　曹玄鹤将手臂抽回来，毫无商量余地：“不行。”
　　明壹努力争取，伸出一根食指：“就一次还不行嘛”
　　正巧电梯到了负一层，曹玄鹤走出去，顺手将纠缠在身上的小鬼带出来。
　　明壹只顾着纠缠，竟没发觉曹玄鹤的另一只搭在自己腰间，手指在自己的后腰处轻柔按摩了下，那股酸痛劲再次涌出。
　　明壹的脊背一僵，盯着他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曹玄鹤：“再闹腾就回家。”
　　“……”
　　这狗男人怎么回事？
　　之前任由自己怎么占便宜，他都一副坐怀不乱柳下惠的高冷模样。
　　但自从开了荤，明壹怎么感觉自己时刻都处于被威胁当中？
　　曹玄鹤见他瞪大眼睛盯着自己，不敢再出声，显然是给吓住了。
　　他勾勾唇角，问：“看你今天一直在沙发上坐着，是不是累着了？”
　　明壹瞬间炸毛，从他怀里跳出去，站直身体，强撑道：“怎么可能！”
　　虽然他现在是被欺负的一方，但作为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曹玄鹤也不揭穿，将小鬼再次拉入怀中，用指腹在他后腰处按摩，帮他缓解酸痛。
　　明壹本还想强撑一下，可曹玄鹤的按摩的力道太舒服了，让他顿时没了反抗的心思，后来干脆由着他揉，自己享受起来。
　　回到车上，曹玄鹤让他回牌位里待着，外面太阳大，等会开车出地库，明壹承受不住。
　　明壹哦了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啊？”
　　曹玄鹤：“店里。”
　　明壹问：“这件事儿处理完了？”
　　曹玄鹤：“还没。”
　　明壹：“我就说嘛，给那熊孩子下咒的幕后人还没找到呢。”
　　曹玄鹤将封存袋丢去副驾驶座上，说道：“手指在这儿，还怕找不到人？”
　　明壹响起那跟手指，嫌弃的皱起眉头，问：“用自己的手指做媒介，这人对自己还挺狠。”
　　曹玄鹤道：“应该是对方身上的恶业太重，自己背负不动，就想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一根手指换一条命，对他来说，值得。”
　　明壹：“切，真以为阎王爷是吃素的，走着瞧吧，他死定了。”
　　曹玄鹤勾唇，淡淡嗯了声。
　　其实用不着阎王爷，遇上他，对方就死定了。


第49章 第 49 章
　　他们开车回去的半路上, 有人给曹玄鹤打来电话，问他事情处理完了吗，人在哪儿?
　　曹玄鹤回两个字：“路上。”
　　对方哦了声, 问他在哪儿吃饭，想吃什么。
　　曹玄鹤说随便。
　　没一会儿对方就发来一个餐厅地址。
　　曹玄鹤进入包厢时, 里面已经坐了三个男人。
　　明壹不认识他们，但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威胁气息。
　　特别是他跟在曹玄鹤身后进入时，三人同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略微惊讶了下，很快转为淡定。
　　这三人看得到他？
　　很快, 他就得到了认定。
　　其中一个短发青年, 问：“曹玄鹤, 这是你新收的小鬼？”
　　这人很健壮，眼睛很大，很亮，身上带着很强的攻略型，感觉他能看穿人的内心一样。
　　“不是。”曹玄鹤斟酌了下，吐出三个字：“男朋友。”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同时惊呼：“什么！”
　　明壹也同样的抬起眼眸朝曹玄鹤看去。
　　他以为曹玄鹤会想之前那样不做声, 或者不情不愿的说朋友。
　　他这是……当众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其中一人惊呼道：“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曹玄鹤看向他, 问：“像吗？”
　　三人：……
　　当然不像！
　　他们认识几十年, 怎么会不清楚曹玄鹤是什么性格。
　　正是因为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所以才觉得这事情不能接受。
　　“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曹玄鹤：“重要吗？”
　　三人同声：“重要！”
　　曹玄鹤：“……最近。”
　　其中两人看向另一青年, 问：“老大, 你知道吗？”
　　老大点了下头, 又摇了下头：“我只知道他开始思、春了, 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曹玄鹤扯开话题：“说正事。”
　　印尤然：“你恋爱比正事儿重要。”
　　他说完接到曹玄鹤警告的眼神, 轻咳一声：“不闹了，说正事儿。”
　　那两人闻言，神色比刚才多了几分严肃，各自拿出一个封存袋放在饭桌上：“受害人被下咒，身上背了不少恶业，短时间内性情大变。”
　　曹玄鹤也将那装着白手绢包裹的封存袋拿出来，丢到印尤然面前：“一样。”
　　印尤然将袋子拿起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皱起眉头：“一节手指？”
　　曹玄鹤点头：“嗯。”
　　其他两人出声道：“我们的也是。”
　　不一会儿，三根手指整齐的摆在饭桌上，怎么瞧怎么觉得诡异。
　　明壹乖巧的坐在曹玄鹤旁边，伸着脑袋朝手指上瞧。
　　依照那小男孩的情况，这手指应该是早在两个月前，就被放进了奥特曼的玩具里，可瞧着却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只是端口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红色。
　　依照长短形状来看，分别是中指、无名指、小拇指。
　　印尤然将泛黄的符纸全都看了一遍，问：“这东西分别藏在哪儿？”
　　张东晨：“游戏机里。”
　　刘伟凯：“键盘底壳里。”
　　曹玄鹤：“玩具头部。”
　　印尤然又问：“受害人的性别、年龄，大致情况。”
　　张东晨：“男，9岁，根据他说，是一个月前放学回家，走到半路上，看到几个小孩围着一个中年男人，看他打游戏，受害人也就好奇的凑过去了，见他玩的游戏有趣，就在旁边观看，后来中年男人手机响了，他就将游戏机随手递给了受害者，让他帮忙打。”
　　“受害者代替他玩了一会儿，中年男人挂断电话，面色焦急，说有事要走了，游戏机就送给他了。”
　　印尤然闻言皱起眉头。
　　游戏机里藏着手指以及受害者的生辰八字，怎么会是巧合赠送。
　　他对刘伟凯抬抬下巴：“你的呢。”
　　刘伟凯：“男，13岁，他下楼买饮料时，遇到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把精致好看的键盘站在垃圾桶旁边犹豫不决，似乎想丢掉，但又狠不下心，后来见受害者看他，就走到受害者面前，说如果他不嫌弃，就将键盘送给他。”
　　“受害者还算警惕，问了句为什么，那人说他家孩子沉迷游戏太厉害，他一生气就把电脑给砸了，这键盘刚买不久，舍不得当垃圾扔掉，干脆送人。”
　　“受害者并没有马上接受，而是等买了东西回来，见那把键盘被丢在垃圾桶上，男人不见了踪影，受害者见对方是真的要丢掉，犹豫再三，还是捡了回去。”
　　印尤然听完，转向左手边：“曹玄鹤，你……”
　　曹玄鹤打断他：“自己去问客服。”
　　“……”印尤然摸了摸鼻子，听话的拿出手机，给接任务的客服拨去电话。
　　曹玄鹤不是他手下的队员，他请人帮忙，不敢支使太过。
　　很快，电话接通，那端传来一道亲和温柔的女声。
　　“喂，老大。”
　　印尤然直接问：“曹玄鹤接的那个任务，事情了解清楚了吗？”
　　客服：“嗯，受害者父母以及受害者都交代了。”
　　印尤然：“说说。”
　　客服：“受害者名叫张佳恒，年龄11岁，性别男，根据他交代，在两个月前，他在小区广场上玩，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半人高的奥特曼玩具出现。”
　　“他拿着遥控器，操控玩具，行走翻滚，做一些玩具任务在动画中的经典动作，吸引了不少小朋友围观。”
　　“之后中年男人就将遥控器递给几个小朋友，让他操控，其中就有受害者张佳恒，他们还因为玩具与对方聊熟了，得知对方是专门研究机械玩具的工程师，几人还约定第二天同一时间再来广场上玩。”
　　“傍晚时分，张佳恒玩累了准备回家，在一楼电梯口再次遇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看他随手拿着奥特曼的玩具，神情不悦，受害者就问他怎么了，中年男人说准备将玩具丢掉，原因是其中程序错乱，不能发射出激光。”
　　“受害者说丢掉太可惜，中年男人趁机把玩具给了受害者，说让他拿去玩，如果不喜欢就直接丢了。”
　　印尤然问：“除了这三个受害者外，有没有接到其他受害者任务。”
　　客服：“目前没有。”
　　印尤然应了句好，就挂断电话。
　　“看来对方的目标都是十岁左右的儿童，这个年龄的孩子对人的防备心不重，而且贪玩，不知道占小便宜吃大亏的道理。”
　　张东晨：“而且那人还很会抓受害者的心理，知道他们最想要什么。”
　　印尤然拨了下面前的手指，冷笑一声，道：“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他偏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曹玄鹤，问：“鹤哥，能帮忙吗？”
　　求人办事，不光态度要好，连称呼都变得尊敬了。
　　曹玄鹤：“打钱。”
　　印尤然：“多少？”
　　曹玄鹤：“二十万。”
　　印尤然：“……是不是太高了？”
　　曹玄鹤没应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
　　印尤然揉了揉额头，啧了声：“行，那我们先吃饭吧，下午在弄。”
　　“不用。”曹玄鹤看向对面两人，问：“笔墨带了吗？”
　　他说的是毛笔以及朱砂墨，这是会符箓的玄术师都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张东晨应道：“带了。”
　　曹玄鹤：“借用一下。”
　　然后就是三人一鬼，看着他拿出两张符纸，迅速画符。
　　一张是那手指主人的生辰八字，一张是明壹看不懂的符文。
　　符文一笔画成，曹玄鹤将笔墨还回去，将两张符纸递给印尤然，道：“将手指包里面封存。”
　　印尤然接过去，依言照做。
　　明壹见曹玄鹤起身去洗手，忍不住跟上，问：“这样就行了？”
　　曹玄鹤：“嗯。”
　　明壹：“……两张符二十万，是不是太贵了？”
　　曹玄鹤：“他们不缺钱。”
　　包厢中的三个都是超自然调查科里的人员，钱对他们来说，只是单纯的数字。
　　其实曹玄鹤并没有碰到手指那些东西，但他处于心理作用，还是仔细的清洗双手。
　　反倒是包厢里的三人，完全不在意这些。
　　明壹跟着曹玄鹤回到包厢里时，服务员已经将饭菜端上桌。
　　印尤然望着走进来的一人一鬼，出声调侃：“小鬼这么粘人呢。”
　　明壹顿时不好意思了，默默躲去曹玄鹤身后。
　　其实他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只是在场的三人他都不认识，而且他们身上有种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气场。
　　曹玄鹤拉开椅子坐下，瞥他一眼，问：“司岭呢？”
　　话问出口，印尤然脸上的笑顿时僵住，转而皱起眉头，叹气道：“别提了，刚哄出去玩两天，就跑回你店里了。”
　　张东晨笑道：“老大，你这媳妇儿可追的时间不短了，还没追上呢？”
　　印尤然轻哼一声：“可不是，追了五六年，见面的次数少的可怜，某人跟我好歹也是几十年的兄弟，自己闷不吭声找了个男朋友，却不知道帮兄弟一把。”
　　曹玄鹤仿佛没听到印尤然的埋怨，拿出三根香点燃，递到明壹面前。
　　印尤然见到这一幕，更心塞了。
　　“鹤哥，我叫你哥成了吧，你知道司岭最听你话了，你就不帮我一把。”
　　曹玄鹤拿起筷子，淡淡道：“正是因为司岭听我的话，所以更不能不参与，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
　　他希望司岭接受印尤然，是因为喜欢对方，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命令。
　　印尤然：“我也想解决啊，可我俩一年都见不到几次，怎么解决？”
　　“要不然你行行好，让他跟着我得了，就说我做任务危险，让他来保护我。”
　　曹玄鹤：“他同意就行。”
　　“……”印尤然无语：“要是他能同意，我还用得着在这儿死乞白赖的求你吗？”
　　曹玄鹤沉默不语，夹菜吃饭。
　　印尤然无奈，面对一桌子美味佳肴也没了胃口，视线落在曹玄鹤旁边吃香火的小鬼身上，问：“曹玄鹤的……男朋友。”
　　明壹闻言，抬头看他，问：“叫我吗？”
　　印尤然点头：“对，刚才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明壹笑道：“明壹。”
　　“明壹。”印尤然呢喃念了一遍，问：“欸，明壹，我问你，你和曹玄鹤认识多久了？”
　　明壹想了想道：“有半年了吧。”
　　去年十一月份中旬，深夜里第一次遇到的曹玄鹤。
　　印尤然挑眉：“半年时间就确立关系了，速度这么快呀。”
　　明壹疑惑：“快吗？”
　　旁边吃饭的张东晨、刘伟凯连连点头，道：“已经不能称之为快了，而是光速！”
　　明壹：“……这么夸张吗？”
　　印尤然嗤笑：“怎么不夸张，你知道我们和曹玄鹤认识多久，才被他当成朋友的吗？”
　　明壹：“多久？”
　　印尤然：“三年，期间我请他协助我们破获不下百十件任务，他愣是没搭理过我几句，你见过人形提款机吗？”
　　他拍拍胸脯：“我就是。”
　　“他每次做完任务，拿了钱就走，我们事后聚会什么的他从来不参加，直到后来一次任务，他身陷其中，我们几个拼死把他救出来后，他对我们的态度才有了点儿温度。”
　　明壹惊讶的瞪大眼睛，问：“竟还有曹玄鹤做不到的任务？”
　　印尤然想了想，道：“目前为止，好像就那么一次。”


第50章 第 50 章
　　明壹的眼睛腾的一下亮了, 好奇道：“什么任务？”
　　印尤然冲他摇头道：“我们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
　　明壹露出失望神情，郁闷的哦了声。
　　印尤然见此，笑出了声, 指了指他旁边的男人, 道：“但你男朋友没签, 你可以问他。”
　　明壹的情绪再次被提起,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 看向曹玄鹤。
　　曹玄鹤神情淡淡，丢出两个字：“吃饭。”
　　明壹凑近他, 小声道：“我好奇，想听。”
　　曹玄鹤偏头, 对上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 思索半秒，淡淡嗯了声。
　　明壹的兴趣瞬间被提起, 还没开口催促, 就听男人说：“等有空了再说。”
　　明壹皱眉：“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曹玄鹤：“晚上。”
　　明壹瞬间警惕：“……你没骗我吧？”
　　曹玄鹤：“没有。”
　　明壹：“你是不是又挖坑给我跳呢？”
　　曹玄鹤：“没有。”
　　明壹：“真的？”
　　曹玄鹤：“嗯。”
　　一人一鬼说话声音都不大, 但奈何包厢安静, 再加上几人坐得近，所以他们的对话全都落入了其他三个看戏人的耳朵里。
　　印尤然还是有一次瞧见这样的曹玄鹤，忍不住啧啧两声，凑到右手边，小声对张东晨道：“你闻到了吗？”
　　张东晨问：“什么？”
　　印尤然：“恋爱的酸臭味。”
　　这时, 旁边的刘伟凯凑过来, 幽幽道：“不光恋爱的酸臭味, 还有吃不到葡萄, 说葡萄酸的陈醋味。”
　　“嘿, 你个臭小子，找打是不是！”
　　印尤然瞬间反应过来，抬手朝他打去。
　　刘伟凯早有防备，迅速躲开。
　　总归来说，这顿饭吃的还算融洽，最后以人形提款机印尤然结账离开做收尾。
　　-
　　而就在他们愉快吃饭的同时，远在几十公里的居民楼某一户里。
　　正躺在沙发上悠闲看电视的中年男人，突然身体紧绷，犹如中风一般，捂着脑袋发出痛苦呻、吟。
　　他的脑神经里像是被一万只银针扎入，疼的他痛苦不堪。
　　中年男人用左手拼命的敲着自己的脑袋，而他的左手明显有残缺，原本的五根手指，目前只剩下大拇指与食指两根。
　　蓦地，他感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钻入他的身体。
　　他惊恐的瞪大眼睛，拼命的从沙发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浴室跑。
　　中年男人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瞪大了眼睛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原本他干干净净的周身此时布满了阴沉的黑气，这些带着恶业的黑气不停的翻滚着，快速的朝他体内钻去。
　　他的额头被黑气笼罩，遮住了半张脸，给原本就长得尖酸刻薄的脸上增添了几分阴霾。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男人瞪大眼睛，思考半晌，突然笑起来：“对，这一定是幻觉，幻觉！”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害怕，不可能！”
　　他颤巍巍的举起自己的左手，看着还包裹着的三个伤口，哈哈大笑：“我就说是障眼法，我都已经把那些鬼东西分出去了，又怎么会回来呢，哈哈哈，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自我催眠着，可脑袋里的疼痛却让他无法忽视。
　　中年男人喊着喊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瘫软在地，他用残破的左手用力砸向脑袋，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疼痛一般。
　　因为太用力，原本包裹严实的纱布被他砸掉在地，露出三个模样恐怖的伤口。
　　其中两处伤口都已经结痂，只剩下一处愈合时间最短的中指，因为砸的力道太重，已经往外流出鲜红的血液。
　　随着中年男人的痛哭流涕，他周身的恶业越聚越多，中年男人顾不上脑袋的疼痛，抓住洗手池边缘，用力爬起来，用双腿支撑着站起，重新看向镜子。
　　镜子中，恶业的黑气已经将他半个身体笼罩其中，五官模糊不清，额头处黑气不断渗入。
　　虐杀几十人的恶业，背在一个人身上，可是会死的！
　　不光死的惨，还会被打入地狱，没有下一世，下下一世……
　　中年男人终于面对现实，看着镜子中的人，嘿嘿的阴森笑起来。
　　“没事，我还有手指，就算手指没了，我还有脚趾……对，还有脚趾。”
　　说到这儿，他突然眼睛一亮，拿起挂在旁边晾架上的白毛巾，朝厨房走去。
　　没过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呼声。
　　中年男人满手是血，捧着五根残破的脚趾，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本来被他咬在口中的毛巾此时被胡乱的裹在左脚上，鲜血将其浸透，可已经进入癫狂的中年男人顾不上这些，他走去书房，坐在椅子上。
　　用沾满鲜血的手，拿起毛笔，打开朱砂墨的瓶子。
　　因为脚上以及脑袋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将脚趾丢在桌面，用左手仅剩的两根手指攥住颤不停的右手，拿起黄符，毛笔蘸取朱砂墨，口中默念咒语，一笔成符。
　　他又用一张符纸写上自己的生辰八字，又拿起旁边的一个名单。
　　若有人在旁边，肯定惊奇不已，上面几整张纸，清楚的记录着名字，生辰八字，以及家庭住址，兴趣爱好等……
　　可见这中年男人将那些受害者打听的多详细。
　　其中有三个名字被他用红笔划掉，其中之一就是杨佳恒。
　　中年男人在名单上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名叫魏佳佳的受害人，他将对方的名字、生辰八字清楚的写在符纸上，把三张符纸叠在一起，包裹住一根脚趾。
　　中年男人把卷好的符纸放在桌面，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耐心的等着，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八分钟，十分钟……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
　　为什么？
　　为什么他身上的恶业没有变少？
　　他拿起桌上的台镜，看到被黑气笼罩的面容，睁大眼睛。
　　难道是他刚才痛的厉害，手太抖，没有将符画好。
　　对，一定是这样！
　　慢慢来，把身上的恶业分出去，不会有事的，不要慌！
　　中年男人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剧痛，脸上挂起笑容，甩甩还在发抖的右手，重新拿起毛笔，蘸取朱砂墨，拿起符纸，重新默念咒语。
　　半小时后：
　　书房地上，满是画好的符纸，以及写着他和受害者名字已经生辰八字的黄符。
　　中年男人的神情已经陷入癫狂，眼睛圆瞪，右手抖如筛糠，可他依旧不放弃，一边画符一边大声的念着咒语。
　　这已经是他尝试的不知道多少遍了，可他身上的恶业依旧毫无反应！
　　他伸手去拿黄符，准备写自己的生辰八字，一阵眩晕袭来，让他眼前一黑。
　　中年男人缠在左脚上的毛巾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地上还有一小滩血渍，将地上的符纸也浸湿一半。
　　“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就可以，为什么现在不能了，为什么！”
　　中年男人呢喃到最后，直接发出怒吼。
　　他用力将手中的毛笔丢出去，丢在对面洁白的墙壁上，粘上一抹鲜红的朱砂墨。
　　中年男人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与周身黑气形成更鲜明的对比。
　　愤怒过后，气力殆尽，他跌坐回椅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颤抖着手朝裤子口袋里掏去，想要拿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然而口袋里空荡荡一片，他这才想起来，手机被他丢在了沙发上。
　　中年男人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慌乱，他顾不上其他，奋力站起身想要走出书房。
　　然而，因为缺血造成的眩晕感让他再次瘫软下去。
　　这一次，他没那么幸运，没有跌回椅子，而且重重的趴在了地上。
　　他抬起左腿，双手撑着用力往前爬，身下爬出一道血痕。
　　-
　　城南巷子口，曹玄鹤将车停好，迈步朝巷子里走。
　　印尤然、张东晨、刘伟凯三人紧随其后。
　　突然，曹玄鹤停下步子，左手掐算。
　　印尤然瞧见，快走两步上前，问：“怎么了？”
　　曹玄鹤：“这次任务的幕后者大凶。”
　　印尤然皱眉，问：“会死吗？”
　　曹玄鹤点头：“嗯。”
　　印尤然：“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让他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曹玄鹤报出一个详细地址，说道：“那就找人去救，还来得及。”
　　印尤然嗯了声，掏出手机，转头打电话去了。
　　躲在口袋里的明壹好奇道：“为什么不让他死？他身上背那么恶业，就算死了也会被打入地狱受刑罚，不会轻易绕过他的。”
　　曹玄鹤解释：“在他下地狱前，印尤然会让他体验一下阳间地狱的刑罚。”
　　明壹：“……哦。”
　　没一会儿，他们已经到了巷子中段，再走几步就是万宝斋。
　　就听见一道不耐烦的女声：“我说了，这东西我们店里不收，你爱去哪儿卖去哪卖，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你这小姑娘，不收就不收，嚷嚷什么，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赔钱货，遇见你可真他妈晦气，这么好的东西，要不是因为缺钱，你求老子，老子都不卖给你！”
　　男人一边走一边回头骂骂咧咧，完全没注意面前多了一只脚，猝不及防的绊了个趔趄。
　　“我艹你妈，谁他妈不长眼……”
　　话没说完，肚子上就硬生生挨了一脚，直接将他踹飞出去两三米。
　　巷子里的路都是石板砖铺成，这摔一屁股，能直接将尾骨给摔断了。
　　这青年男人的脸色瞬间疼的扭曲起来，还想骂脏话，可对上曹玄鹤那双幽深沉静的眸子，他瞬间怂了。
　　显然，他认出了男人是曹玄鹤。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呢喃了句什么，站起身，捂着尾巴骨一瘸一拐的走了。
　　桥桥瞧见立刻笑着凑过来，夸赞道：“老板，你这一脚可太帅了！”
　　曹玄鹤没有理会她的夸赞，问：“怎么回事？”
　　桥桥：“那人拿过来几样生坑（刚出土的文物），非要让我们收了，还不惜往血本里降价，说他缺钱，急出。”
　　曹玄鹤闻言，轻笑一声。
　　看来有人急不可耐的往他身上按罪名，想给他送进去呀。


第51章 第 51 章
　　桥桥忍不住郁闷道：“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 总有人拿生坑货来颠价。”
　　“听乔凡说前段时间店里来个暴发户提着个箱子，吵吵嚷嚷的说要找您鉴定物件，后来闹事被警察带走了，调查出来他拿过来的三个卷轴是生坑货, 价值一个多亿, 后来听说有人把他保释出来了。”
　　曹玄鹤问：“谁？”
　　桥桥：“据说是贺钟祥。”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 表示知道了, 随后迈步进入店中。
　　打完电话的印尤然跟进店里，疑惑问道：“贺钟祥不是跟你同行嘛，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曹玄鹤直接步入屏风后：“没得罪。”
　　印尤然：“没得罪他找你麻烦做什么？”
　　曹玄鹤：“不过是个挡枪的。”
　　印尤然：“给谁挡？”
　　曹玄鹤：“严程西”
　　印尤然蹙眉：“严程西，他不是你们古玩圈里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嘛？他好端端的针对你做什么？”
　　曹玄鹤：“之前我当众驳了他的面子。”
　　印尤然：“你说拒绝给他当徒弟这事儿？”
　　曹玄鹤：“嗯。”
　　印尤然嗤笑：“就他，还想教你？我看是他就是想捡白食儿，靠你给他增加声誉和威望。”
　　若真轮起年龄, 曹玄鹤可比他年长。
　　他们当宝贝玩的那些东西，早就是曹玄鹤玩剩下的，还想给他当师父，也不怕折寿。
　　印尤然问：“需要我帮忙吗？”
　　曹玄鹤：“不用。”
　　印尤然点头：“行吧，这点小事儿你自己应该能处理好”
　　依照曹玄鹤的能力, 还真没几件他做不到的事情。
　　这不是, 明明是最不可能脱单的人，竟然闷不吭声就找了个小媳妇儿。
　　反倒是自己, 苦哈哈的追了好几年的媳妇儿，愣是没追上。
　　印尤然想到此儿，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 从上面第四层中拿下来一个瓷白瓶, 敲了敲瓶口, 语气讨好道：“媳妇儿，你在不在？”
　　瓶子里传来司岭浪汉的声音：“滚！”
　　印尤然挨了骂，也不生气，继续笑着讨好道：“你身体好了吗，肚子还痛不痛？”
　　明壹闻言，好奇的探出脑袋，心道：这话好耳熟啊？
　　结果他还什么都没看到呢，就被曹玄鹤重新塞回了口袋里，起身去了后院。
　　到了柳树下，明壹从牌位里钻出来，透过虚掩的窗户往休息室里看。
　　曹玄鹤见他伸长脖子的小模样，无奈道：“怎么就这么大的好奇心？”
　　明壹道：“我就是没想到司岭那么有心机的小鬼，竟也有人喜欢。”
　　看来上次骗他的事情，还记着仇呢。
　　曹玄鹤伸手将小鬼拉入怀中，一只手帮他按摩后腰，一只手帮他按摩肚子，低声询问：“你呢，肚子还难不难受？”
　　“……”
　　草，怪不得他刚才觉得这句话耳熟！
　　明壹丢给他一个白眼，轻哼一声：“怪不得你俩能成朋友，简直是一丘之貉。”
　　曹玄鹤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明壹感受着后腰以及肚子上的力度轻柔，十分舒适，干脆把整个身体都瘫软在他怀里，安然享受。
　　“曹玄鹤。”
　　“嗯？”
　　“你中午的时候，对那个讨人厌的小男孩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害怕成那样？”
　　曹玄鹤疑惑：“什么？”
　　明壹学起他当时的模样：“就是你问他最怕什么，然后弹了他一下额头，等他再睁眼时，就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满脸恐惧。”
　　曹玄鹤挑了下眉，问：“你最怕什么东西？”
　　明壹瞬间警惕，双手捂紧自己的额头，问他：“你想干什么！”
　　曹玄鹤想了想，道：“换个问题，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明壹以为他又想干什么坏事，紧盯着对方的神情打量，见曹玄鹤黑眸清冷平淡，好像没什么阴谋的模样，悄悄松了口气。
　　没了防备，心里也就生出了其他心思，眼睛不住在对方唇上打转儿，还假装不经意的撇开脸，偷舔了下嘴唇。
　　曹玄鹤抬手钳住他的下巴，将小鬼的脸抬回来，与自己对视。
　　明壹看到了他眸子里浮起的浅笑，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的俊脸突然放大，嘴唇触到一抹温！热。
　　明壹眼睛瞬间瞪大，半秒的惊讶后，他就坦然接受了，双手环上了男人的肩膀。
　　曹玄鹤猜对了，此时明壹的确是想亲他。
　　-
　　一刻钟后，身后传来一道轻咳。
　　明壹慌乱的想要躲开，曹玄鹤却依旧不急不缓，在他红肿的唇上轻、啄一口，以作安抚。
　　之后，他抬起头，看向倚在后窗边，双手环胸的印尤然，问：“有事儿？”
　　印尤然啧了声：“本不想打扰你们的好事儿，但我在这儿站两三分钟了，你们半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我只好做一次恶人。”
　　明壹趁着他说话的功夫，从曹玄鹤身上移开，坐去了旁边石凳上。
　　印尤然见如胶似漆的一人一鬼终于分开，一个单手支撑，翻窗而出，走到柳树下，坐在石凳上。
　　“刚收到消息，人找到了，因失血过多，已经陷入重度昏迷。”
　　“这人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挺狠的，竟然硬生生砍下了自己的五根脚趾，还扛着疼痛画了几十张符纸，不光好像没什么效果，被他丢的满地都是。”
　　“我们还在他家搜到了几张受害人资料，上面信息详细，应该是他废了不少心思收集来的。”
　　“同时，我们还在他家里发现一个冰柜，里面冻满了尸块，其中大部分为年轻女性，目前不能确定受害者人数，不过已经送去警察局坐DNA等信息鉴定，估计晚上就能出结果。”
　　曹玄鹤问：“男人身份是什么？”
　　印尤然想了想说道：“应该与玄术有关，他家里有不少符箓，法器之类的东西，不过具体还不能确定。”
　　他正说着，手机再次发出震动。
　　印尤然拿出查看，皱起眉头，随后把手机递到曹玄鹤面前：“曹玄鹤，你看这是什么？”
　　明壹好奇的凑过来脑袋，瞧见手机上是一张放大的图片。
　　瞧着像是那男人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很多书名都是繁体字，甚至很多像藏语的文字。
　　曹玄鹤看完，皱起眉头，道：“都是一些禁书，你们尽可能封存或者焚烧了吧。”
　　明壹问：“什么禁书啊？”
　　曹玄鹤：“偷取别人命数、气运、财运等，再或者把自己应该承受的噩运、劫难强行转移到别人身上，都是一些上不得排面的东西。“
　　明壹疑惑：“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曹玄鹤：“看过。”
　　明壹惊愕：“你刚才不是还说这些都是上不得排面的书，结果你自己竟然……唔唔唔！”
　　曹玄鹤一只手堵着小鬼的嘴，一只手将手机还回去，对印尤然道：“有事电话联系，走了。”
　　印尤然瞧着被挟持着挣扎的小鬼，无奈的笑了，心里生出几分艳羡。
　　他媳妇儿要是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听话可爱就好了。
　　想到此儿，印尤然赶紧冲着男人离去的背景喊：“曹玄鹤，我等会拿走你一个瓶子！”
　　“不能。”
　　印尤然：“给你钱！”
　　曹玄鹤：“不要。”
　　印尤然：“十倍价格行不行？”
　　对方没理。
　　印尤然不死心：“二十倍！”
　　对方依旧不理。
　　印尤然叹气，暗骂一声：“小气鬼。”
　　-
　　回到休息室，男人将其松开。屈指在他脑袋上敲了敲：“怎么这么傻。”
　　明壹不满的努着嘴瞪他一眼，余光朝窗外瞥了一眼，有些心虚：“他会不会抓你啊？”
　　“我听司岭说他好像是什么调查科的科长，还挺厉害的。”
　　曹玄鹤：“不会。”
　　明壹：“那就好，不过那书上都是不好的内容，你为什么会看过。”
　　曹玄鹤坐回椅子上道：“知己知彼。”
　　明壹挑眉：“怪不得你那么喜欢看书。”
　　他说完不放心道：“但你可千万别学坏，不然到时候我们可就成为敌人了。”
　　曹玄鹤抿唇不语。
　　明壹见他不搭理自己，不依不饶道：“我说的你听到了吗？”
　　“……”
　　明壹戳戳他的胳膊，不满道：“我跟你说话呢。”
　　曹玄鹤无奈，闷嗯一声。
　　明壹：“嗯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学坏还是不学……”
　　曹玄鹤实在经不住他这么聒噪，抬手拉上半开的窗帘，同时把小鬼拉入怀里，再次堵！上。
　　印尤然正好进来，看到这场景，满脸的一言难尽，啧啧两声，感叹道：可真是老房子着火，烧（sao）起来没得救了。
　　明壹闻言，伸手拍了拍曹玄鹤的肩膀，示意男人放开，可对方却仿若未闻，继续侵！入。
　　印尤然倒是识相，去前堂与两个坐在一起下棋的队员凑着喝茶去了。
　　终于，曹玄鹤将小鬼松开，指腹在他红润的唇上抹了下，将自己濡！湿的口水抹去，低语道：“安静点儿。”
　　明壹已经被亲傻了，听到对方这么说，下意识点头：“好。”
　　曹玄鹤将他松开，明壹就犹如乖巧宝宝似的，去桌对面坐下。
　　男人见状，唇角勾了勾，但很快压了下去，神色恢复如常。
　　他将窗帘拉开了十几公分，让光线照进来，淡淡叫了声：“司岭。”
　　眨眼间，白色瓷瓶里溢出的黑气形成人性：“主人。”
　　曹玄鹤问：“怎么想的？”
　　司岭惊愕：“什么？”
　　男人对外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司岭脸上瞬间出来几分尴尬：“主人，我……”
　　曹玄鹤：“之前不让他带你走，是担心你不情愿，现在想好了吗？”
　　司岭抿唇，看向桌对面托腮看戏的小鬼，问：“主人是不想要我了吗？”
　　曹玄鹤看向他，抿唇不语。
　　一旁的明壹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道：“哎呦，你是不是傻呀，你主人明明是想让你幸福，你这小鬼果然三观不行，总喜欢把人往坏处想。”
　　司岭垂眸不语。
　　明壹继续念叨：“其实你是喜欢印尤然的吧，之前你可是在我面前夸过他厉害。”
　　“虽然那天晚上你骗了我，但是我决定大度的原谅你了，毕竟我揍你那晚，也没有手下留情。”
　　“刚才你也听见了，印尤然说要花大价钱买你的瓶子，其实就是在试探曹玄鹤今天能不能带走你。”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了，光是今天，印尤然都缠着曹玄鹤问三四次了。”
　　“再说了，你和曹玄鹤是签了鬼仆契约吧？那如果他真想把你送给谁，好像也用不着你问你的意见吧。”
　　司岭语塞。
　　明壹越说越来劲：“我看那印尤然虽然缠着你，但还挺绅士的，也很尊重你，应该不会强迫你吧，但现在你俩都睡了，说明什么，说明你内心深处是同意的呀，不然他也不能得逞，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不早早的在一起，简直是浪费时间嘛？”
　　司岭抿唇，握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明壹继续道：“所以你可以抛开一切顾虑，想想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司岭：“我是主人的护卫……”
　　明壹皱眉，打断他：“所以呢？”
　　“你觉得依照曹玄鹤的能力，离开你，他就活不了啦？”
　　“……”
　　怎么可能，主人留他在身边做护卫，不过是看他无家可归而已。
　　明壹皱眉：“真搞不懂你这个老古董是怎么想的，不拒绝，不接受，吊人胃口，简直就是耍流氓嘛。”
　　司岭：“我没有！”
　　明壹：“那你现在出去拒绝印尤然吧，安心呆在曹玄鹤身边做护卫，不过以后印尤然喜欢上别人，跟别人睡一张床，抱着别人喊老婆，跟别人腻腻歪歪，你瞧见了可别吃醋。”
　　“……”
　　草，这小鬼平时不是挺傻的嘛。
　　怎么遇到感情这么通透，说的他哑口无言。
　　明壹看他犹犹豫豫，不满道：“你到底想好了吗，要不要跟人家走？”
　　司岭抬眸，红着眼眶瞪他一眼，转身回了瓶子里。
　　明壹：“嘿，你气急败坏什么，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等会就让曹玄鹤把你给卖了！”
　　他见博古架上的瓶子毫无反应，捂嘴偷笑，余光正好瞥见对面曹玄鹤单手撑额，眸中带着浅笑望着他。
　　明壹脸上的笑容一僵，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曹玄鹤摇头：“没有。”
　　明壹叹气：“我就是见他明明喜欢，却犹犹豫豫不敢迈步，看的着急。”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
　　明壹倾身上前，凑近曹玄鹤小声道：“其实他就是担心你会不同意，你等会不用再问他的意见了，直接把瓶子交给印尤然，让他们两个腻歪去吧。”
　　“嗯。”
　　明壹见他依旧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很是不自在，问：“你干什么一直盯着我？”
　　曹玄鹤勾唇，许久吐出几个字：“瞧着你可爱。”


第52章 第 52 章
　　明壹被他撩的不好意思, 佯装镇定的小声嘟囔一句：“你才发现呀。”
　　他可是从小被夸可爱长大的。
　　明壹暗自庆幸，多亏他是鬼，不会脸红, 否则曹玄鹤肯定笑话他没出息。
　　他不敢与曹玄鹤对视, 移开目光，视线落在了隔档的屏风上，发现那里隐约有个人影。
　　明壹起身，悄无声息的飘过去，就看到印尤然不知什么时候躲在这儿偷听, 因为激动，眼睛都红了。
　　见明壹发现了他, 也不觉得尴尬, 直接上前两步, 将小鬼抱住。
　　“明壹，谢谢你！”
　　“以后你就是我亲嫂子，曹玄鹤敢负你, 我绝对饶不了他。”
　　明壹：“……额, 好的。”
　　印尤然因为激动，抱得特别近, 明壹有些无措，浑身僵硬, 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想，兄弟之间抱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身后, 曹玄鹤看到这一幕, 面色瞬间黑了下来, 当看到明壹竟还伸手想回抱对方, 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无名火，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松开。”
　　印尤然抬头，瞧见曹玄鹤那黑如锅底的脸色，瞬间松开了明壹，慌忙解释道：“鹤哥，你别误会，我就是情绪太激动！”
　　他追妻这么多年，就差明壹这么一个心思通透且上道的好兄弟。
　　但凡曹玄鹤能说会道一点，他和司岭早就成了。
　　可偏偏对方是个事不关己的闷葫芦，跟他说这事儿，对方至始自终一句话：问司岭的意见。
　　印尤然简直无奈了。
　　不过现在什么埋怨都没有了，他将小鬼往曹玄鹤面前推了推，竖着大拇指夸赞道：“鹤哥，不得不说你这眼光依旧毒辣，竟然能找到明壹这么优秀的另一半，简直让人羡慕。”
　　说着话，他的脚步已经朝博古架靠近，快速拿下那只白瓷瓶宝贝的抱进怀里，溜去后院。
　　明壹见他这激动的模样，忍不住偷笑，透过另一扇后窗朝柳树下瞧去，见印尤然小心翼翼的把瓷瓶放在石桌上，正开心的说着什么，那不值钱的模样，再次惹笑了明壹。
　　“好看吗？”
　　明壹的视线被男人清冷的声音唤回。
　　“啊？还行。”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曹玄鹤阴沉温怒的目光。
　　明壹疑惑：“怎么了？”
　　曹玄鹤抿唇不答。
　　“你这是生气了？”明壹挑眉：“为什么？”
　　他见曹玄鹤依旧盯着他，眸子里的怒火比刚才更盛了，连忙反思。
　　“你是不是因为刚才印尤然抱了我一下，吃醋了？”
　　明壹坐回椅子上，用手戳了戳对面男人搭在桌面上的手臂，安慰道：“你别生气，刚才我俩就是兄弟之间单纯的拥抱了下，他可能是听到了刚才我劝司岭的那些话，对我心生感激。”
　　曹玄鹤没理他，抬手拿起旁边的书看起来。
　　明壹歪着脑袋打量他，见他周身寒气不减，试探道：“你这是在生闷气呢，还是已经消气了？”
　　明壹再次戳了戳他拿书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男人攥住。
　　他试着抽了抽，没抽动，干脆由曹玄鹤握着。
　　曹玄鹤左手边的窗帘半开着，阳光打在他的手腕处，与他握着明壹的手形成一明一暗的对比。
　　明壹一只手被男人握着，一只手托腮看向对方，过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提醒：“曹玄鹤，你书拿倒了。”
　　他明显到自己说完，曹玄鹤握着自己的手突然一僵。
　　明壹见自己逗弄他得逞，忍不住哈哈大笑。
　　“虽然你书没拿倒，但已经好久没翻页了，这一页那么多字吗，还是说……你的心思根本没在书上？”
　　曹玄鹤抬去眼皮，对上小鬼戏谑的视线，干脆把书合上，放置一旁。
　　的确，他没看进去。
　　曹玄鹤第一次吃醋，只感觉心里怒火翻腾，愣是发泄不出来。
　　他也知道印尤然抱明壹是出于激动，但就是觉得刺眼，很不舒服。
　　男人这么想着，握着明壹的手紧了紧。
　　明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绷着神情不说话，晃了晃牵着的两只手：“还生气呐？”
　　曹玄鹤动了动嘴唇，最后发出一声闷嗯。
　　明壹再次笑了，说道：“没想到你吃起醋来，还挺可爱。”
　　“这要是我外面有人让你知道了，你是不是能自己气死自己？”
　　曹玄鹤盯向他：“你敢。”
　　明壹感觉到对方牵着的力道重了重，赶忙解释：“我就是打个比方。”
　　“不过，我还挺好奇的，如果我真外面有人了，你……会怎么做？”
　　曹玄鹤抿唇许久，道：“放你离开。”
　　“……”明壹瞬间炸了，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双手拍在桌面上，怒瞪向对面男人：“你再说一遍！”
　　曹玄鹤抬起眼皮，看向满脸怒容的小鬼，沉默不语。
　　明壹不死心，问：“你心里真这么想的？”
　　曹玄鹤反问他：“你会外面有人吗？”
　　明壹被问的一愣：“当然不会！”
　　“我对感情一向忠贞不二。”
　　曹玄鹤淡淡道：“那你这个问题不成立。”
　　“……”明壹一愣，转而反应过来：“我是问如果……”
　　曹玄鹤：“没有如果。”
　　明壹：“万一有呢？”
　　曹玄鹤：“你刚才说对感情忠贞不二。”
　　明壹：“……”
　　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端端的，怎么就把自己给绕进来了呢？
　　明壹不死心：“那万一你外面有人了呢？”
　　曹玄鹤：“不会。”
　　明壹：“我是说万一。”
　　曹玄鹤：“没有万一。”
　　明壹：“为什么？”
　　曹玄鹤：“认定了你。”
　　明壹被他认真的神情唬住：“可你怎么就知道以后不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呢？”
　　曹玄鹤：“用了几十年才遇到，不会有比你更好的。”
　　明壹望着他，心里大骂草草草！
　　曹玄鹤认真说起情话的样子也太诱人了，虽然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假，但听的他好心动！
　　明壹望着对方英俊的面容，舔了舔唇，道：“我又想亲你了。”
　　曹玄鹤抿着的唇角瞬间扬起，左手拉起窗帘，将仅剩的一点光亮遮住，后背靠在椅子上，淡淡丢出一个字：“来。”
　　明壹望着他这幅任君采摘的模样，瞬间绷不住了，隔着桌子就扑了过去。
　　-
　　下午四点，印尤然再次接到电话。
　　汪铁军醒了。
　　明壹记得这个名字，是那个狠心剁自己手指、脚趾的变态男人。
　　另一个消息，冰柜里尸块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里面总共有十九个人的尸体，但目前只拼接出了六个人的全部尸体，其他受害者尸体都有缺失部分。
　　其中两具最为惨重，只剩下单只胳膊，以及大腿，匹配为同一个人，年龄在十四至十八岁之间，身份信息不明。
　　听印尤然说完，曹玄鹤就皱起眉头，单手托着下颚沉思片刻，看了眼手机时间，道：“你让医院方给他进行洗胃以及肠道，进行化验。”
　　“我去一趟他家里。”
　　印尤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对，如果只是单纯的杀了十几人，身上不可能这么重的恶业。
　　就像他们，每天都在接触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其中被迫杀人无数，身上背的恶业不比他重？
　　但也没怕成他那副鬼样子，竟然让三个无辜小孩来帮他承受。
　　中间肯定有其他事情发生。
　　印尤然出去给守在医院里的人打去电话，手上还不忘抱着他那宝贝瓷瓶。
　　曹玄鹤也站起身，走到旁边衣架边，拿起外套，道：“明壹。”
　　明壹知道他的意思，直接钻进了放在外套口袋的小牌位里。
　　汪铁军的家在北三环地段，开车过去要四五十分钟，到地方时，天色已经昏沉。
　　他那栋楼已经被查封，还有几个法医在现场勘察，进行物品取证。
　　应该是印尤然提前打电话通知了他们，曹玄鹤并没有被为难。
　　明壹原本也想跟着曹玄鹤在房子里溜达一圈，但刚一出来就被曹玄鹤给按了回去，说房间里到处都是镇鬼驱邪符。
　　明壹闻言，瞬间老实。
　　曹玄鹤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确定房子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就问勘验的警察，还有没有发现其他地方。
　　警察点头说这小区每家每户都有地下室，在地下室里，他们发现了一套齐全的杀人工具。
　　曹玄鹤闻言，让那警察带自己过去。
　　地下一层也已经被封锁，曹玄鹤一进房间，就皱起眉头，里面怨气很重。
　　四面墙上做了很厚的隔音棉，同时还贴满了静音符，也就是说受害人在这房间里无论怎么喊叫，都不会有人听到。
　　他让警察出去关上门，独留他自己在这人。
　　房间里白炽灯很亮，可依旧穿不透这浓重的怨气。
　　曹玄鹤很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明明房间里寂静无声，他却仿佛听到了几十上百人的求饶惨叫声。
　　在牌位里的明壹也察觉到周围有很重的阴气，试探着钻了出来，就瞧见曹玄鹤闭着眼睛，紧皱眉头。
　　明壹的眉头也同样皱了起来：“这里死过好多人。”
　　他是鬼，对阴气、怨气比曹玄鹤更加敏感。
　　“嗯。”
　　曹玄鹤走到那张单人床前，这单人床被改造过，上面裹着一层皮质，两边有不少束缚绳，旁边是满墙柜子，柜门拉开，上面挂满了各种锐器、钝器。
　　明壹看完忍不住骂脏话：“草，这人也太变态了！”
　　曹玄鹤没接话，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两根蜡烛以及三根香点燃，再拿出一张引魂符点燃。
　　明壹作为小鬼，能明显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召唤将他吸引，他忍不住离香火近了近。
　　可半分钟过去，房间里依旧是一人一鬼。
　　明壹疑惑的望向四周，问：“没有招来鬼魂吗？”
　　按理说不应该啊，这里明明死了那么多人。
　　曹玄鹤也皱起眉头，以指凌空画符。
　　可依旧毫无作用。
　　这说明周围没有鬼魂。
　　曹玄鹤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想法，带着明壹走出地下室，去给印尤然拨去电话。
　　印尤然三人已经到了医院，说医生已经给汪铁军做了胃部以及肠道清洗，从中检测出了大量蛋白质。
　　“从汪铁军的态度来看，可以确定那些缺失尸块的去向了。”
　　印尤然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了这句话。
　　曹玄鹤早有心里准备，因此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语气严肃冷然：“事情可能比现在更严重。”
　　印尤然问：“什么意思。”
　　曹玄鹤：“我没有在案杀现场招到鬼魂。”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沉默，紧接着就是印尤然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这人已经不能称之为变态，而是恶魔！
　　杀了人，竟然连尸体、魂魄都不给人留下！
　　曹玄鹤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望着黑了屏的手机，轻叹口气，转身离开。
　　他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情，印尤然他们会处理。
　　开车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明壹十分沉默。
　　他察觉到男人瞥过来的视线，苦笑一声：“曹玄鹤，你说一个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
　　“之前那些人做错事儿，杀了人，我还觉得气愤，想上去暴揍他们一顿，可这次，我只剩下无力感。”
　　明壹觉得惩罚人最狠的就是夺走他拥有的一切，让他凄惨一生，不能残杀，因为爷爷说过，杀了人，自己身上就会有恶业，影响下一世投胎。
　　惩罚恶鬼，也最多是送他去地狱受罚前，将他暴揍一顿，再不行扯掉他的四肢，让他下一世投胎天生畸形。
　　可这些用在汪铁军身上，明壹只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做的这些事情，就算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恨。
　　曹玄鹤伸手过来，将他微凉的手攥住。
　　“人心的险恶是无法预料的，不要折磨自己。”
　　明壹回握住他温热的手掌，汲取那一点点温暖。
　　他看向窗外，灯光将黑夜照亮，各种霓虹灯招牌闪过，与车厢里安静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明壹一想到这光鲜靓丽之下，有不少黑暗的人和事儿，就感觉一阵反胃，直犯恶心。
　　“曹玄鹤，你经常接触这样的事情，不觉得愤怒、恶心吗？”
　　曹玄鹤看着前方，许久吐出三个字：“习惯了。”
　　明壹：“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呀？不要说因为钱，我不信。”
　　他那店里的东西，随便卖一些就足够过一辈子了。
　　明壹看得出，曹玄鹤一个物质欲、望很低的人，不会只为了钱做这些事情。
　　曹玄鹤想了想，笑了，长出一口气道：“可能是想法太幼稚吧。”
　　明壹疑惑：“什么意思？”
　　曹玄鹤：“虽然知道这些脏东西不可能清理干净，但总希望能少一些。”
　　当初印尤然找上他时，跟他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恶人不少，但好人更多，不敢说我们就是好人，但绝不能让恶人嚣张。”
　　明壹闻言，眸子突然闪了闪，偏头想着他的棱角分明的侧颜，笑道：“这话好耳熟。”
　　小时候，他不是很理解爷爷为什么出去一段时间后，就带着一身伤回来。
　　问他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爷爷总是笑呵呵的说，不是，我去欺负那些做坏事的人了。
　　后来爷爷干脆四处游历，几次险些丧命，爸妈劝他要服老，把惩强除恶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去做，爷爷却说，我能救一个人，就能多活一个人，杀一个恶人，就能少一个恶人。
　　在他不到十岁时，爷爷去世了。
　　听说以自己献祭法阵，救下了几百人。
　　明壹吸吸鼻子，道：“曹玄鹤，曾经有个老头，说过跟你类似的话，后来他为了救别人，自己死了，不光死了，还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小人，害死了他一家人的性命。”
　　曹玄鹤握着明壹的手紧了紧，问：“那一家人恨老头吗？”
　　明壹想了想，摇头：“应该不恨吧。”
　　更多的是不理解。
　　曹玄鹤：“嗯。”
　　明壹侧头看向他，心说，但他现在好像能理解了。
　　如果不是曹玄鹤、印尤然他们站出来，那汪铁军这个恶魔可能会杀掉更多的人。
　　其中不乏懵懂无知的儿童和青春正貌的无辜少女……


第53章 第 53 章
　　回到家后, 明壹直接歪躺在了沙发上，瞧着精神恹恹。
　　曹玄鹤的情绪倒还算正常，一如往常的独自坐在餐桌边安静吃饭。
　　明壹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 突然掏出手机给爷爷发了条消息：爷爷，您辛苦了。
　　他这心血来潮的举动，给城隍爷吓了一跳, 直接甩电话过来。
　　“喂，臭小子，你怎么回事？”
　　明壹：“什么？”
　　“好端端的，你煽什么情？”城隍爷下意识问：“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明壹：“……”
　　城隍爷：“严不严重啊？”
　　明壹：“……”
　　城隍爷：“对方是人是鬼？还活着吗？”
　　得儿，一连三问，将明壹心里的那点心疼全给驱散。
　　明壹：“没惹祸了, 挂了。”
　　城隍爷：“诶诶诶, 你这小子，真没闯祸吧！”
　　“……”
　　明壹没再犹豫，直接挂断, 长出一口浊气。
　　被他爷爷搅合, 情绪好像……没那么低落了。
　　他正这么想着, 一道人影打过来, 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光线。
　　明壹仰头，看他问：“怎么了？”
　　曹玄鹤说了句没事, 直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明壹疑惑：“你今天不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了吗？”
　　往常, 曹玄鹤吃过饭，都会去阳台给那些不知名的花草浇水，然后四处走走消食, 去书房看一小时的书, 洗澡睡觉。
　　今天怎么破天荒的来客厅闲坐了？
　　曹玄鹤：“浇过了。”
　　明壹惊讶：“什么时候？”
　　曹玄鹤：“吃饭前。”
　　明壹：“哦”
　　他一回来就歪在沙发上低落, 都没注意到周围其他。
　　明壹又问：“那你不去看书吗？”
　　曹玄鹤：“不看。”
　　明壹又哦了声，没再理会他，继续盯着天花板自闭。
　　曹玄鹤见状，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问：“你今天怎么不玩游戏了？”
　　明壹摇头，丢出三个字：“不想玩。”
　　曹玄鹤：“那我们聊聊天。”
　　明壹问：“聊什么？”
　　这下算是给曹玄鹤问住了。
　　平时他话少，就算跟别人坐一块，也不需要他主动找话题。
　　他喜欢的事情，明壹不一定有兴趣。
　　可明壹对什么比较有兴趣呢？
　　明壹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不说话，微微撇头，朝旁边的位置瞧去，就见男人正微蹙着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看来自己这话给他为难的不轻。
　　明壹唇角忍不住勾了勾，道：“不如聊聊你吧。”
　　曹玄鹤回过神，看向他：“我？”
　　明壹：“嗯，聊聊中午印尤然说的那个任务，你不是说今天晚上告诉我吗？”
　　曹玄鹤勾唇：“你想知道什么？”
　　明壹立刻坐起身，盘腿坐好，展开双臂画一个大圆，道：“和你有关的所有事情！”
　　曹玄鹤被他夸张的动作逗笑：“太贪心了。”
　　明壹挑眉，不在意道：“对你，我的确很贪心，不然当初也不会只见一面，就认定了你是我媳妇。”
　　曹玄鹤也没反驳，只是唇角的笑意逐渐淡去，问他：“如果你知道我是个怪物呢，还会喜欢吗？”
　　明壹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疑惑：“哪里怪？”
　　曹玄鹤：“……年龄。”
　　“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说我的性格，像八十岁老大爷。”
　　明壹点头：“嗯。”
　　曹玄鹤：“其实我的真实年龄远比八十要高，太久了，以至于我都记不清自己已经活了多久。”
　　他说完，盯向明壹的神情，见对方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微微蹙起眉头道：“那你还记得自己生日吗？”
　　曹玄鹤：“什么？”
　　明壹：“生日还是要记住的，不然以后我都不好给你庆生。”
　　曹玄鹤一滞：“你不害怕吗？”
　　明壹反问：“怕什么？”
　　“你不死不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是小鬼，只要不去投胎，可以活很久很久，咱俩都不老不死，那岂不是能一直待在一起，待到腻！”
　　之前他爷爷说过，曹玄鹤不是个正常人，可能是明壹心里有了准备，现在再听男人提起时，并没有太多不适。
　　曹玄鹤被他欢快的语调所感染，竟也生出了几分愉悦。
　　明壹问：“所以你不老不死，和那个任务有关？”
　　曹玄鹤点头：“嗯，受了那次任务影响，身体停止变老。”
　　“不过不止我一个人，那次任务印尤然他们调查科去了八个人，活下来六人，都出现了跟我一样的情况。”
　　明壹眼睛一亮，好奇道：“为什么？难道你们几个全都偷吃了什么长生不老丹？”
　　曹玄鹤笑了笑：“可能吧。”
　　明壹又问：“你们那次任务是什么？你们都吃了什么东西？印尤然说他们拼命救你又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神情淡淡：“没什么，本来也死不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去。”
　　“那次任务是近深山老林，找一种令人致幻的千足花虫老穴，结果其中一名队员走路时太过疏忽，一脚踏空，掉入一个深洞，我下意识去救他，没想到其他人全都跟着跳下来了。”
　　说到这人，曹玄鹤颇为无奈的揉了揉额角。
　　明壹想象了下那种场景，觉得十分好笑，追问：“然后呢？”
　　曹玄鹤：“没了。”
　　明壹的笑瞬间收敛：“怎么可能就没了，过程呢？你说详细点儿。”
　　“没有过程。”
　　曹玄鹤说着，站起身朝浴室方向走。
　　那次任务的结果是一城池，百万人，死伤过半。
　　这会儿明壹的情绪有所好转，他不想说出来，让小鬼再次难过。
　　小鬼经历的事情太少了，情绪难免波动过大。
　　-
　　明壹趴在沙发上，看着他真走了，又急又气。
　　这人怎么话只说一半呢！
　　不过他没敢追上去在问，昨晚的阴影还在，他怕事情没问出来，自己再被困在浴室里出不来。
　　明壹的心思简单，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被爷爷和曹玄鹤这么一搅合，虽然想起那个死变态还会生气，但情绪到底没那么失落了。
　　情绪好一些，也有心情打游戏了。
　　曹玄鹤洗完澡出来，就听见沙发上传来斗地主的经典音乐。
　　他走过去，俯视躺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的小鬼。
　　明壹正斗的开心，偏头看到曹玄鹤，他问：“你洗好了？”
　　曹玄鹤问：“这一局什么时候结束？”
　　明壹疑惑：“怎么了？”
　　曹玄鹤：“去洗澡。”
　　明壹瞬间警惕：“你要干什么！”
　　曹玄鹤皱眉：“印尤然抱了你。”
　　明壹：“……”
　　实在没想到，这人还记着呢？
　　这是个陈年醋缸吧。
　　明壹想想，今天自己去了那死变态家里和地下室，的确要洗一洗，去去晦气。
　　他对曹玄鹤摆手：“好，我知道了，打完这局就去洗，你先去睡吧。”
　　曹玄鹤绕过来，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等你。”
　　说着，他竟打开了电视，百年难遇的看起了电影。
　　明壹的心再次提起来：“你等我做什么？”
　　曹玄鹤没说话。
　　明壹坐起身道：“今晚不行。”
　　他这浑身还酸疼着呢，要是再来，真的要昏死在床上了。
　　曹玄鹤闻言，唇角勾了勾，保证道：“不碰你。”
　　“啊？”明壹露出不相信的神情：“不碰我，那你等我做什么？”
　　曹玄鹤将这句话自动理解为要碰他，才能等。
　　他想了想，点头道：“你想的话，也行。”
　　“……”
　　想你大爷。
　　明壹给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不用等了，我今晚睡沙发。”
　　昨天晚上那是意外，他定力不够，才不小心被这男人给诱！惑了。
　　今天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对方再得逞。
　　曹玄鹤没想到他现在对自己的防备心这么重，无奈叹气，点头应了：“好。”
　　明壹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看他的确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稍稍放下心来，结束游戏，起身去浴室洗澡。
　　其实不怪他警惕，实在是这两次，他被曹玄鹤给欺负狠了。
　　再加上早上揍那个熊孩子，动作有点激烈，整个下午他坐在休息室里都没敢动弹。
　　这让明壹忍不住感叹，曹玄鹤真是个怪物，不光年龄，身体也是。
　　明壹洗澡磨磨蹭蹭将近一个小时，出来时，客厅里已经没人。
　　他暗自松了口气，心想今晚总算能平安度过了。
　　说来也是可怜，之前每天都想着跟曹玄鹤快乐的是他，没想到现在害怕跟曹玄鹤睡一张床上的还是他！
　　实在是他招架不住。
　　曹玄鹤那闷葫芦，平时瞧着一本正经，身体病弱，没想到行动力这么强。
　　明壹轻叹口气，飘到沙发边，正准备躺下继续玩游戏。
　　结果发现沙发上空空如也。
　　诶，平板呢？
　　明壹在客厅巡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某扇紧闭的卧室门上。
　　他气哼哼的飘过去，打开一条门缝，探进去脑袋儿，瞧见曹玄鹤倚坐在床上，手上拿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平板。
　　平板里还传出他熟悉的斗地主音乐。
　　明壹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好奇的飘过来，问：“你在斗地主？”
　　曹玄鹤嗯了声，皱眉道：“有点难。”
　　明壹瞬间来了精神，道：“这游戏超简单，我来教你！”
　　曹玄鹤嗯了声，掀开被子，伸手将小鬼圈入怀中，低声问道：“怎么玩？”
　　明壹的心思原来还在游戏上，可耳边那股热气吹来，让他的脊背瞬间紧绷，还有那束在腰间的手……
　　“明壹？”
　　“啊？”他语气里待了几分慌乱。
　　“这游戏怎么玩？”
　　明壹听他声音低沉，语调正经，就连那手都没有半点不规矩，可就是有点紧张，特别是身后男人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朵上，让他实在招受不住。
　　他明明只是进来拿平板，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第54章 第 54 章
　　明壹侧头, 偷偷朝身后的男人瞥了一眼，见他视线一直落在平板上，微蹙着眉头, 神情认真, 一副真被为难住的模样, 暗自松了口气。
　　他僵直的脊背逐渐松懈，倚靠在曹玄鹤怀里，开始教学。
　　刚开始明壹还有所防备，可几局之后, 发现曹玄鹤的确没其他不规矩的动作, 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男人学东西很快，明壹只是大致讲了一下规则，给他示范了两局，曹玄鹤就懂了, 自己上手玩了几局打的很不错。
　　眼看时间超过十点, 男人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低哑：“明壹。”
　　“嗯？”
　　明壹斗的正尽兴，眼睛不离屏幕，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曹玄鹤：“困了。”
　　“哦，那你睡吧, 我出去玩儿, 以免吵到你。”
　　明壹下意识起身, 结果发现箍在他腰间的手没松开的意思。
　　他疑惑回头：“怎么了？”
　　曹玄鹤声音里带着困意特有的沙哑：“一起。”
　　明壹：“可我还不困。”
　　大晚上，正是他精神头正旺盛的时候。
　　曹玄鹤坚持道：“一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壹从他语气中听出了几分耍赖粘人意味。
　　这让向来吃软不吃硬的小鬼根本招架不住。
　　“那行吧。”
　　他不情愿的把平板递回曹玄鹤手里, 翻身去旁边的位置躺好。
　　曹玄鹤将平板静音息屏, 关了台灯。
　　橘黄色的光线消失, 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明壹偷偷咽了下口水，竖起耳朵听旁边男人躺下的窸窣声。
　　很快，房间陷入平静。
　　“……”
　　明壹不甘心的睁开眼睛，看到曹玄鹤正背对着自己，他们之间留出一人缝隙，生气的皱起眉头。
　　他伸手戳了戳男人的后背：“你是怎么回事？”
　　男人转过身，询问：“怎么了？”
　　明壹不满道：“背对着我睡觉干什么？”
　　曹玄鹤闻言，伸手一揽，将小鬼卷入怀中，解释：“怕吓到你。”
　　明壹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不敢进卧室睡觉的事情，心下赧然，佯装镇定道：“没吓到，就是我晚上不困，在卧室里玩游戏会打扰到你。”
　　曹玄鹤也不戳破：“不会。”
　　他搭在腰间的手上移，钳住了他的下巴，明壹的身体瞬间紧绷，警惕道：“你干什么？”
　　曹玄鹤笑道：“不是说不怕吗？”
　　“……”
　　明壹正想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就感觉到唇上被轻啄一口，犹如蜻蜓点水，很快离开。
　　男人重新躺好，手也重新回到了他的后腰上。
　　“睡吧。”
　　明壹重新躺好，有些尴尬，心道自己刚才的反应也太大了，曹玄鹤肯定看出了端倪。
　　为了补救，他也将手回搭在曹玄鹤腰上，见他没反应，明壹抬起头，看向男人已经阖眼，准备入睡，鼓起勇气，在他下巴上亲了口，乖乖睡觉。
　　不知是周围太安静，还是昨晚折腾太过，原本还觉得精神奕奕的明壹，没多久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一夜无梦，直至天亮。
　　明壹幽幽醒来，见曹玄鹤已经醒了，正倚靠在旁边抱着平板玩。
　　他舒服的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用胳膊肘撑起上身凑过去，好奇道：“你在干什么？”
　　原本他的神情还算正常，可等他看清屏幕上的内容，瞬间变了脸色，吼道：“曹玄鹤，你在干什么！”
　　曹玄鹤神色认真：“学习。”
　　“你……你好端端的学习这个做什么！”
　　曹玄鹤偏头看他，道：“感觉你很怕，应该是我技巧不够。”
　　“……”
　　曹玄鹤无视他的神情，继续垂眸看平板。
　　明明平板关了静音，可明壹还是觉得里面激烈的画面仿佛自带音效。
　　终于，他忍受不住，将平板从曹玄鹤手中夺走：“你别看了。”
　　曹玄鹤看向他，神情不解，问：“怎么了？”
　　明壹随便找了个理由：“不想让你看别人的身体。”
　　曹玄鹤：“他们没你好看。”
　　明壹：“那也不行。”
　　曹玄鹤看着明壹沉默许久，握住他的手，说道：“不想你怕我。”
　　明壹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也……也没有很怕，就是现在身体不允许，过几天就好了。”
　　曹玄鹤将小鬼拉入怀中，问：“伤的很重？”
　　明壹摇头：“不重。”
　　曹玄鹤：“痛不痛？”
　　明壹依旧摇头：“不痛。”
　　曹玄鹤戳穿他：“不要逞强。”
　　明壹稍微松口道：“……有一点点疼？”
　　曹玄鹤追问：“只一点点？”
　　明壹望着他沉默，突然将脑袋埋进男人怀里，语气闷闷：“特别疼！”
　　曹玄鹤闻言，抿唇笑了，用好拍了拍他的后背。
　　心道，怪不得昨天他都没怎么下地走路。
　　虽然明壹喜欢飘来飘去，但也会时不时走一走，小跑几步。
　　“抱歉，是我没顾及好你。”曹玄鹤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来看看。”
　　明壹语气沉闷，问：“看什么？”
　　曹玄鹤：“伤口。”
　　明壹埋起来的脑袋瞬间抬起来：“不行！”
　　曹玄鹤保证道：“不做其他的事情，只是检查一下。”
　　明壹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态度坚决。
　　-
　　十几分钟后，卧室门打开，曹玄鹤从里面走出来，疾步去了浴室。
　　明壹抱着平板悠悠的飘出来，看着关上的浴室门，捂嘴偷笑，心道：这就是老人常说的自讨苦吃吧。
　　吃过了早饭，明壹看曹玄鹤坐过来沙发上看起电视，没有半点要出门的意思，主动询问：“今天我们不出门吗？”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
　　明壹追问：“昨天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曹玄鹤：“印尤然他们会处理。”
　　明壹颇为失望：“我还以为能看到严惩那死变态的场面。”
　　他说完，又道：“曹玄鹤，你把印尤然的微信发我一下，我要叮嘱他，一定要往死里虐那个大变态。”
　　曹玄鹤移过来目光，盯向他。
　　明壹被看的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曹玄鹤淡淡说了句：“没事。”
　　明壹：“哦，那你把微信……”
　　曹玄鹤：“我会通知他的。”
　　“行吧。”
　　明壹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抱着平板玩自己的小游戏。
　　反倒是曹玄鹤突然将电视按了暂停，侧过身，看向小鬼：“明壹。”
　　“啊，怎么了？”
　　曹玄鹤斟酌了一下字句，道：“以后离印尤然远点儿。”
　　明壹疑惑：“怎么了？”
　　曹玄鹤：“司岭会吃醋。”
　　明壹抬眸，笑着望向他：“是嘛？”
　　曹玄鹤：“嗯。”
　　明壹挑眉：“行吧，为了不让某人的醋缸打翻，我以后会注意的。”
　　曹玄鹤闻言，唇角抿了抿，勾起一道细微的上扬幅度，很快又给压了下去，闷嗯一声，没有过多辩解。
　　曹玄鹤说不出门，就真的一天没出门。
　　现在已经快四月中旬，天气逐渐炎热，太阳也变得毒辣。
　　到了中午，明壹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就连最爱的游戏都没了兴趣，半眯着眼睛陪曹玄鹤看电影。
　　男人见他昏昏欲睡的模样，干脆起身走过去，让小鬼斜靠在自己身上。
　　一人一鬼就这么看了一天综艺、电影。
　　第二天，曹玄鹤依旧没出门。
　　明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陪他养伤呢。
　　虽然伤口是他造成的，但这么一弄，明壹竟还有点感动。
　　第三天，曹玄鹤不得不出门了。
　　原因是清早，乔凡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后院里出现一具尸体，已经报警了。
　　等曹玄鹤带着明壹进店里时，警察已经在对尸体进行检查。
　　明壹在休息室里朝外偷瞄，见地上的尸体被白布盖着，拱起一大坨，瞧着死者应该挺壮的，弄得白布连手都没盖上。
　　当明壹瞧见尸体的一只手上带了三个特别显眼大宝石戒指，感觉有点眼熟。
　　好像是那天提着箱子过来，吵嚷着要找曹玄鹤鉴宝的男人。
　　后来明壹暴揍了他一顿，又被警察查出箱子里是刚出土的文物，直接给带走了。
　　可桥桥不是说这男人已经被什么人给保释出来了吗？
　　怎么突然死了？
　　而是还偏巧死在曹玄鹤的古玩店后院里。
　　对于曹玄鹤几人，警察们并没有为难，询问完了笔录，就让人把尸体给拉走了。
　　之后调出店里以及古玩街的监控显示，除了死者外，并没有出现第二个人。
　　在昨晚凌晨一两点钟时，死者出现在了城南巷口，走路姿势僵硬怪异，徒手打开了后巷街的小门进入后院。
　　今早乔凡来后院接水打扫卫生，瞧见了躺在空地上的尸体。
　　等警察走了，曹玄鹤回到休息室，明壹立刻凑过去，圈着他的胳膊，好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语气淡淡：“没事，对方是想用条人命给我道歉呢。”
　　明壹满脸疑惑：“用人命道歉？没懂。”
　　曹玄鹤笑着丢下一句，不懂就算了。
　　明壹哪肯放过他，纠缠着让他解释，男人无奈，只好将事情揉碎了给他讲。
　　曹玄鹤不死不老，为了不被人发现端倪，每过三四十年，他就会换一个住处以及身份。
　　也正是因此，他不喜混圈，更不喜交友，甚至平时很少见人。
　　现如今除了玄术圈几位老先生知道他的事情外，其他人都是一知半解。
　　可能是他性子太过低调，这几十年倒也过的安逸淡然。
　　然而就在前几年，古玩圈里突然冒出一个事情，说严程西老先生对一个名叫曹玄鹤的年轻人很欣赏，还夸赞他的字画风格自成一派如果谁认识他，可以引荐一番。
　　这话传出，依照严程西老爷子的声望，其他人肯定早已经自动送上门去了，可偏偏曹玄鹤不是其他人。
　　再之后，古玩圈里又传出曹玄鹤鉴定古董一绝，致使不少人找上门来。
　　曹玄鹤直接不来店里，让乔凡全给打发了。
　　结果没多久，圈里就传出曹玄鹤店里有不少价值不菲的宝贝，很多都是不少老玩家梦寐以求的玩意儿。
　　这阵邪风就像是有人操控，不断扩大，最后竟传成了曹玄鹤极其挑剔，经手的东西少说百万起价，很多人排着队想让他给自己的东西掌掌眼，对方都不屑多看。
　　这谣言一出来，曹玄鹤目中无人，嚣张狂妄的坏脾气算是传出去了，直接得罪了半个古玩圈的人。
　　可这依旧没有能让曹玄鹤出来解释，反倒使他店里的生意好了不少。
　　可能是操控邪风的人见此眼红，就想搞一些刚挖出来的东西，送他进去。
　　明壹听完皱眉：“明明你什么都没做，那些人怎么就看你不顺眼了？”
　　曹玄鹤单手撑颌，淡淡道：“有时候正因为什么都没做，所以才得罪了人。”
　　明壹疑惑：“什么意思？”
　　曹玄鹤道：“严程西想让我主动去拜师，我没去，在对方看来，就成了我瞧不上他。”
　　明壹气哼哼道：“就是瞧不上他，什么玩意儿，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总想靠别人来增加自己声誉，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这么不知餍足，必遭反噬。”
　　“现在再怎么说也是法治社会，这老东西竟然杀人，简直知法犯法，太过狂妄。”
　　曹玄鹤见小鬼又要爆炸，笑着安抚了下他的脑袋。
　　明壹皱眉，警告他：“你可不能妥协，去拜那个老蛇精为师，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老蛇精。”
　　曹玄鹤被这个称呼给逗笑了。
　　明壹挑眉，很是自豪：“老蛇精，又老又毒，不是很贴切吗？”
　　曹玄鹤点头应道：“倒是很合适。”
　　说着，男人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牌位，说道：“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老蛇精。”


第55章 第 55 章
　　洞林湖别墅, 1206栋。
　　曹玄鹤上门拜访，对方并没有表现的很惊讶，甚至保姆阿姨只是听了他的名字, 就将人给带去了二楼书房。
　　明壹被男人叮嘱乖乖呆在牌位里不要冒头，所以也瞧不见对方的模样，只是听着声音很苍老浑厚, 年纪不小, 对曹玄鹤的态度很热情，但这并不能让明壹把他想象成一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
　　胆敢杀了人还扔别人家后院的老头儿，能慈祥到哪儿去？
　　“严老先生你好，今天突然来访，冒昧了。”
　　曹玄鹤嘴上这么说, 可面上却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严程西笑着起身, 对他朝旁边的茶台做了个请的手势：“没什么冒昧的，早就听闻曹先生是个德才兼备的人，不管是墨宝还是鉴玩都是一绝, 今天一见, 我瞧着所言非虚, 坐吧。”
　　曹玄鹤神情淡然, 道了声：“客气。”
　　两个字，直接让对方的笑僵在脸上。
　　按理说, 严程西是长者, 夸赞曹玄鹤, 他多多少少都应该谦虚几句。
　　没想到曹玄鹤竟毫不客气的接下夸赞。
　　明壹听到对方吃瘪, 在牌位里低声偷笑。
　　以至于曹玄鹤耳边全都是他的笑声, 也不由跟着勾起了唇, 手伸入口袋, 用食指在牌位上敲了下，提醒他收敛。
　　玩古董的，多多少少都懂一些玄术上的东西，曹玄鹤担心对方会发现明壹的存在。
　　不过看严程西的神情，应该是多虑了。
　　“坐吧。”
　　相比刚才的热络，这句就显得冷淡许多。
　　曹玄鹤也不介意，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煮水沏茶。
　　严程西稍微抬起一些耷拉的眼皮，偷偷打量起桌对面的男人，模样年轻俊朗，气质清冷淡雅，明明年纪轻轻，周身却有着与之不符的沉着稳重。
　　虽然刚才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面前这人好像从始至终都不能用常人来衡量。
　　一个不说，一个沉默，书房里只剩下热水煮沸腾的声音。
　　严程西提起茶壶，清洗茶杯，出声询问：“今天曹先生不会专门是来喝这杯茶的吧？”
　　这意思是提醒对方，有事说事。
　　曹玄鹤将问题踢回去：“严老先生觉得我为什么而来？”
　　严程西爽朗一笑：“你这孩子，看着沉默寡言，没想到还跟我这个老头子玩起了哑谜。”
　　“今日是你主动找上门来，什么都没说，却问我为什么而来，难道我应该知道你为什么过来？”
　　曹玄鹤点头：“的确应该知道。”
　　“哦，是嘛？”
　　严程西神情依旧挂着笑，只是浑浊的眸子里却多了几分冰寒与不满。
　　此时他也察觉出了曹玄鹤来者不善，完全没有要给他留面子的意思。
　　曹玄鹤：“自然是拜师的事情。”
　　严程西的脸色稍微缓和，笑容加重，道：“这事儿呀，老头子我的确很赏识你，曾在几个好友面前提起过你几次，没想到后来就传扬出去了，是不是因此给了你一些压力？”
　　明壹听到曹玄鹤说拜师，气的不行，在口袋里一直戳他大腿。
　　“曹玄鹤，你在干什么！他可是老蛇精，心机重，手段毒，你竟然要拜他为师，你疯了，我们来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嘛！”
　　曹玄鹤被他一下又一下戳的心躁，无奈之下，只能将其从口袋里拿出来，紧紧攥在掌中，继续与严程西道：“的确有一些压力，不过更多的是麻烦。”
　　老蛇精的笑猛然僵住，眸底升腾出一股怒火。
　　这个无礼小辈，简直狂妄！
　　自己主动放出去消息，就是想送去一个台阶，他倒好，竟说自己给他带来了麻烦。
　　曹玄鹤只装作没瞧出来，继续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店的老板，平时看一看古玩，盘一盘手串，没太多想法，严老先生您在古玩圈里，那是德高望重的人物，曹某着实不敢高攀。”
　　嘴上说着不敢高攀，可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该有的尊重。
　　严程西紧握着手中的杯子，终于压制不住怒火，冷哼一声：“既然无意拜师，又何必登门，是想故意给我老头子难堪？”
　　曹玄鹤丝毫不被对方影响，语气依旧淡然：“严老先生想多了，我本就是个无名小卒，哪有资格给您找难堪，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不是我一个小辈能左右的，您说是吧。”
　　这话的暗意也就是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是严程西自己造成，就算丢了面子，也是他自找难堪。
　　“你！”
　　严程西重重的将茶杯掷在桌子上：“你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曹玄鹤抬起眼皮，与他对视，问：“严老先生觉得这件事，是我挑起的吗？”
　　严程西一滞。
　　他当然清楚这件事的开头始末是怎么回事，但他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让曹玄鹤主动送上门来。
　　他严程西，不说在古玩圈儿，就是在整个青临市，也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曹玄鹤能获得他的青眼相待，还主动丢出橄榄枝，简直是曹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严程西哪能想到，对方竟然不屑一顾。
　　可他的话都已经说了出去，在圈内传的人尽皆知，曹玄鹤不接，就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他现在的年纪，就剩下了威望和面子。
　　甚至可以说命都没他的声誉重要。
　　他奋斗了一辈子，不想最后走到尽头，成为人口中的饭后茶谈，说他被一个无名小辈给拒了。
　　曹玄鹤见他气的脸都憋红了，继续说道：“我知道严老先生在气什么，也知道您有多大的背景，我这次来不是为了专门驳您的面子，只是想跟您打个商量。”
　　“我那小店儿又不是墓地，下次希望不要再有恶心人的东西出现，我的店员胆小，省的给吓出个好歹。”
　　“至于我来拜访您，估计背后会有不少人瞧见，您可以对外声称，见过我后，觉得名不副实，打消了您收徒的念头。”
　　“您觉得怎么对您的名誉有益怎么说，至于我，您可以随意编排。”
　　严程西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为了维护自己的声望，可以去栽赃你一个无名小辈？”
　　曹玄鹤点头应道：“您说是就是。”
　　严程西一噎。
　　明明对方语调平淡，客气礼貌，怎么说出的话这么气人！
　　曹玄鹤看他气的直捂胸口，道了句：“事情还没澄清，严老先生保重好身体。”
　　这话再次气的严程西瞪大眼睛，直接跌坐回了椅子上。
　　“哼，老蛇精，我媳妇儿说了，你可千万别气死了，怎么也要等澄清完，保住你那不值钱的面子再嗝屁，你这个老屁股脸，竟然还敢往我媳妇儿院子里扔尸体，信不信今晚我就找一百具腐尸躺你床上，恶心死你！”
　　明壹骂完，愣了下神，突然一拍脑门，反应过来，：“对呀，我可以以牙还牙啊。”
　　他探出一丝丝阴气，缠住了曹玄鹤的手腕，征求意见：“媳妇儿，我可不可以吓死他！”
　　曹玄鹤蹙眉，在牌位上敲了下，纠正道：“叫老公。”
　　明壹喊的更大声了：“媳妇儿！”
　　“……”
　　“媳妇儿-！”
　　“……”
　　“媳妇儿——！”
　　“……”
　　男人长叹口气，心道：算了，一个称呼罢了，他喜欢叫就叫吧，也就只能在嘴上占一占便宜了。
　　-
　　曹玄鹤走后，严程西气的把手边的东西全砸了，叮叮咣咣，弄得地上一片狼藉。
　　口中不停谩骂，可还没骂上几句，他的声音就哑了，最后直接发不出声音。
　　吓得家里人赶紧把他送去省医院做检查。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严程西身体健康，声带也没有任何问题，至于为什么发不出声音，医院这边也暂时查不出原因，可能要请专家前来坐诊。
　　严程西猜出了是曹玄鹤搞的鬼，心里虽然生气，却毫无办法，只让家人先带自己回去，再想办法。
　　糟心的事情并不只这一件。
　　当晚，严程西怒火攻心，没有胃口，便早早回了卧室休息。
　　半夜时，莫名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意识逐渐清醒，伸手打开台灯，吓得瞳孔瞬间张开。
　　一直发不出声音的嗓子，也发出一声沙哑凄厉的尖叫，将整个别墅里的人全部吵醒。
　　等其他人急匆匆赶过来，看到满屋子的尸体，全都吓了一大跳，其中严程西的两个儿媳直接两眼一翻，吓晕过去，两个年过半百的儿子也软了双腿，瘫坐在地上。
　　严程西坐在床上没有动弹，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
　　两米多宽的大床上，左右两边各自躺着两具面部狰狞的老太太尸体。
　　全都睁着眼睛，瞳孔扩散，没有聚焦，满脸褶皱，神情僵硬，其中一只胳膊还搭在他的被子上，做环抱状。
　　严程西又气又怒，抬脚将那两具老太太踹下床去。
　　可不光如此，在他脚边的床位上，也横七竖八的摆着四五具睁着眼的女尸，将整个大床占满，一副要跟他索命状。
　　地板上的尸体一具挨着一具，一个个脚上还带着各自的铭牌，其实还有不少裸尸，身上重要部位都用衣服盖着。
　　而那些衣服，严程西越瞧越觉得眼熟，直到半分钟后才迟钝的反应过来，那全都是他衣柜里的高定唐装！
　　他看着这一地的尸体，一个个睁着毫无聚焦的眼睛，全都朝他这边望过来，只感觉胸口越来越闷，眼看就要一口气厥过去。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尖叫着提醒：“快报警啊！”
　　别墅外，明壹、卷毛鬼、平头鬼等十几个小鬼闻言，捧腹大笑，歪倒一团，相互搀扶着朝小区外走。
　　明壹一边大笑着，一边朝他们狐朋狗友的群里豪气的甩红包，一路走出来，发了几十个红包不止，高兴的喊道：“今晚辛苦大家了！”
　　十几个小鬼手上忙着抢红包，嘴上不忘应着：“不辛苦，不辛苦！”
　　一只小鬼搬几具尸体，就能拿到这么多钱，怎么会辛苦呢。
　　等领完了红包，十几只小鬼的兴奋劲褪去。
　　卷毛鬼露出担心的神色：“明壹，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殡仪馆突然丢失近百具尸体，算得上特大灵异事件了。
　　这要是他们找一些道法高深的道士来，那他们这些小鬼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明壹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没事。”
　　卷毛鬼不放心道：“真的没事吗？如果出事，城隍爷会保我们的吧？”
　　明壹拧眉想了想，说道：“我爷爷可能——够呛。”
　　“不过我媳妇儿倒是可以，今晚的事，是他默许的，如果真出什么事儿了，让他去担着！”


第56章 第 56 章
　　省第一人民医院, vip病房里：
　　中年女人坐在病床边，耐心劝着：“爸，您好歹吃一些, 不然身体怎么招受的住啊。”
　　严程西厌恶的将碗推开：“赶快拿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他早上被救醒过来，鼻息间一直环绕着那股腐烂的尸臭味。
　　护工用消毒水将房间彻底擦拭一遍，严程西自己也彻彻底底的洗了个澡，可那股味道依旧消散不去。
　　别说吃饭，就是喝水他都觉得味道不对，总想呕吐。
　　现在已经是下午，老爷子滴水未进, 八十岁的人了, 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
　　就在两个儿媳犯愁之际，严程西的大儿子严兵林打开病房门快步走了进来。
　　伴随着他的靠近, 带着一阵微风进来，严程西再次闻到了那股浓重的腐臭味, 趴在床边抱着垃圾桶干呕。
　　“呕——”
　　大儿媳妇瞧见, 立刻对严兵林摆手道：“你快出去！”
　　严兵林被训的莫名其妙, 但还是听话的退到了病房门口，关切道：“爸, 您没事吧。”
　　严程西胃里没东西，就算恶心也只是干呕。
　　他接过二儿媳妇递过来的纸巾, 捂着鼻子问：“家里怎么样了？”
　　严兵林回答：“警察已经把那些恶心人的玩意儿全部拉走了，说全是殡仪馆存放的尸体。”
　　严程西：“调取监控了吗？”
　　严兵林：“调了，监控里显示您房间的门是被凭空打开的, 那些尸体也都是飘进了您房间。”
　　严程西气的老脸通红, 将手上的纸巾逐渐握紧成团, 用力的丢在地上，哑着嗓子，语气阴狠：“好一个曹玄鹤。”
　　听到这个名字，站在病房门口的严兵林一怔，问：“您觉得这事儿是曹玄鹤做的？”
　　“他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古玩店老板，会有这么大本事？”
　　严程西咬紧了一口假牙：“他要真是个本事小的，敢这么公然跟我对抗。”
　　“你去仔细查查他的底细，今天的事，老子跟他没完！”
　　严兵林闻言，赶紧应下，点头出去。
　　等人走了，严程西嫌弃的皱了皱眉头，朝病房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重新倚靠回病床上，对两个伺候在身边的儿媳妇儿道：“去让护工将地面再好好拖一遍。”
　　两个中年女人闻着病房里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相互对视一眼，也应声走了出去。
　　-
　　城南古玩街，万宝斋。
　　明壹精神恹恹的趴在石桌上，眯着眼睛盯向某处发呆。
　　曹玄鹤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手串，他拿起来一串一串的挑选品相。
　　明壹实在无聊，直起身子，道：“媳妇儿。”
　　曹玄鹤没应声，抬起眼皮朝他瞥了一眼，示意他说事。
　　明壹想了想，问：“你说那个老蛇精这会儿在干什么？”
　　曹玄鹤：“医院。”
　　明壹疑惑：“你怎么知道？”
　　明明他们一直在一块都没分开，曹玄鹤从哪儿得知的？
　　曹玄鹤语气淡淡：“猜的。”
　　明壹惊讶：“这都能猜？”
　　曹玄鹤：“嗯。”
　　明壹立刻来了兴趣，双手手肘撑在石桌上，倾身上前，问：“那你快猜猜他接下来会怎么对付我们。”
　　曹玄鹤：“懒得猜。”
　　明壹皱眉：“为什么，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曹玄鹤无奈：“不是谁都有你这么重的好奇心。”
　　明壹不满：“我这叫未雨绸缪，快点，快点猜一下。”
　　曹玄鹤将他的脑袋按回去：“老实坐着。”
　　明壹还以为他这是答应了，立刻乖乖坐好等着，看着男人拿着一只手串认真翻看，沉默许久，缓缓说道。
　　“严程西这人威风了几十年，怎么会忍气吞声的吃闷亏，应该会私下先打几个亡命之徒来试探一下我的实力，再找玄术方面的道长，弄出几个小鬼吓唬一番，趁我不备时，取走性命。”
　　明壹挑眉：“没了？”
　　曹玄鹤问：“还应该有什么？”
　　明壹站起身，双手比划：“我还以为对方会有多厉害，能跟你斗个你死我活的地步，我还准备到时候英雄救美呢！”
　　曹玄鹤轻笑出声，没有作答。
　　反倒是后窗口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小鬼，那你可没机会了，现如今，世上能跟你家这位斗法的，还真没几个。”
　　明壹回头，瞧见是印尤然。
　　他单手撑在窗台上，一个利索的翻越，平稳落在地面，一边拍这手上的灰尘，一边朝柳树下走来。
　　“你怕是还不清楚你家这位的实力有多恐怖吧？”
　　明壹问：“有多恐怖？”
　　印尤然笑道：“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明壹：“……”
　　相当于没说。
　　印尤然在石凳上坐下，随手拿起木盘里一串檀香珠，解释道：“你忘了上一次，那变态靠着邪术往其他人身上渡恶业，这一瞧就是个本事不小的。”
　　“但你男朋友仅靠着两三张符，就能让对方的所有符咒失效，还轻易的探查到对方位置，你以为这事谁都能办到？”
　　明壹惊愕：“别人不能吗？”
　　印尤然没说话，但明壹从他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那我媳妇儿可太厉害！”
　　他就说，曹玄鹤随手画了几张符，张口就要二十万，印尤然竟还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印尤然见他眼睛都瞬间亮起的模样，不由笑了，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
　　结果手刚抬起来，就察觉到一股阴寒警告的目光。
　　印尤然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握成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你男朋友厉害的地方多着呢，目前还我没遇到能跟他斗法的人，所以英雄救美这事儿，你还是别想了。”
　　明壹失望的哦了声，老实坐回石凳上。
　　曹玄鹤听着他吹嘘自己，适时开口：“行了，别在这哄骗小孩子，你好端端的跑过来做什么？”
　　印尤然道：“自然是有事。”
　　曹玄鹤：“说。”
　　印尤然笑道：“你俩先告诉我，这往人家房间摆尸体的损招，谁想出来的？”
　　他说着，目光朝小鬼瞧去。
　　明壹抬手指了指石桌对面。
　　印尤然挑眉，眸子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问：“曹玄鹤什么时候有捉弄人的爱好了？”
　　明壹丝毫没有撒谎的脸红心跳：“可能是之前就喜欢捉弄人，只是你没发现。”
　　印尤然憋笑：“是嘛。”
　　曹玄鹤出声提醒：“说事。”
　　得儿，人家情愿给自己媳妇儿背黑锅。
　　这样的曹玄鹤还真是有点陌生。
　　印尤然这么想着，忍不住朝男人多看了几眼：“刚才我接到了下面递上来的文件，说昨晚在洞林湖别墅里发生了一件灵异事件。”
　　“严家老爷子半夜醒来，发现房间里摆了一屋子的尸体，而这些尸体正好是青临殡仪馆里丢失的百具尸体。”
　　“巧的是昨天曹玄鹤去找了严程西老爷子，还与对方发生了争执。”印尤然凑近男人，问：“曹玄鹤，你跟严程西争吵了？”
　　曹玄鹤：“没有。”
　　印尤然：“我就说，你这性子怎么会跟人红脸，估计对方气死，你都还能淡然的喝一杯茶。”
　　明壹回想昨晚的情形，还真跟印尤然说的差不离，忍不住偷笑出声。
　　印尤然瞧见他笑，问：“你这是又想到什么好事儿了，说出来分享分享。”
　　明壹道：“想起昨晚他们两个聊天时的情形。”
　　印尤然问：“他们都聊什么了，你跟我说说。”
　　明壹也是个藏不住话的，被他这么一问，立刻犹如倒豆子一般，全都给说了出来。
　　印尤然听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曹玄鹤不喜他们热络聊天的架势，微微蹙眉，出声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印尤然道：“冷处理呗。”
　　“这事儿是对方起端，现在你们回击也正常，就说科里最近事情多，这件案子先放着，事后处理。”
　　明壹闻言，很是惊讶：“那你这不是明晃晃的偏袒我们？”
　　印尤然好不遮掩的点头：“对呀。”
　　明壹：“这也能行，要是你领导知道了……”
　　印尤然哈哈大笑，随意的摆摆手：“这点小事儿我上头的大领导也不会过问，这次就当我还你们帮忙牵红线的情。”
　　明壹：“……这交易不对等。”
　　印尤然道：“没事儿，下次继续还。”
　　曹玄鹤道：“既然打算压着，又何必跑一趟，什么时候印科长可以这么清闲了？”
　　印尤然不理会他这阴阳怪气的话，道：“这事儿压着，还有其他事儿需要你帮忙呢。”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递给曹玄鹤。
　　明壹好奇的凑过去瞧，见袋子里的是个碧绿的平安扣，这玉里不光绿，其中还掺杂着红，犹如细丝的红线，瞧着好看诡异。
　　曹玄鹤道：“附灵？”
　　印尤然点头：“嗯。”
　　他接住曹玄鹤还回来的密封袋，聊起此时：“这段时间我们查到一家店在卖这种东西，店家说这玉呆在身上，可以招财转运，不光这种平安扣，还有戒指、耳环、手镯……”
　　“这东西很灵验，所以定价很高，但销量依旧很好，短短半年，竟卖出去了上万件。”
　　“刚开始这东西的确能招财，但随着时间长了，佩戴的人就发现自己身体变虚，总是提不起精神。”
　　曹玄鹤道：“东西全追回来了吗”
　　印尤然：“目前还在依照名单追回，不过数量过大，可能需要点时间，其中不少人都已经成了医院常客，我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曹玄鹤摇头：“没有。”
　　印尤然不甘心：“……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曹玄鹤摇头：“不需要，东西追回，让他们好好养着，身体会慢慢好转。”
　　印尤然又问：“那后续呢？会不会短寿命什么的？”
　　曹玄鹤：“可忽略不计。”
　　印尤然闻言，长松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不然这么多受害者出事，又要引起社会恐慌。”
　　曹玄鹤继续挑拣自己的手串，淡淡道：“吃一堑长一智，挺好的。”
　　印尤然叹气：“谁说不是呢，你说现在这些人怎么想的，把心思全用在了这种歪门邪道上，好好工作挣钱不香吗？总想不劳而获，走偏财，拿命换钱，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对此，曹玄鹤不置可否，视线落在了旁边安静的小鬼身上。
　　明壹正听两人说话出神，突然察觉到曹玄鹤看过来的目光，问：“怎么了？”
　　曹玄鹤摇头：“没事。”
　　印尤然笑道：“估计是觉得你太安静了，不太正常。”
　　明壹笑了笑道:“听得太认真，忘了插话。”
　　印尤然忍不住调侃道：“你这小鬼，怎么一会聪明，一会又傻乎乎的呢。”
　　明壹不满的皱眉反驳：“我才不傻呢，要傻也是你傻！”
　　印尤然听了也不在意，站起身，对曹玄鹤道：“谢了兄弟，有事联系。”
　　他说着走到后窗口，撑住窗台就要往里跳，结果就听到休息室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
　　明壹猜出是印尤然耍帅失败，忍不住捂嘴偷笑。
　　下一秒，印尤然狼狈的撑着窗台爬起来，冲着后院骂道：“曹玄鹤，你个小心眼，一句话难听话都不让说，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小肚鸡肠的护妻狂魔！”
　　曹玄鹤闻言，神情依旧淡然。
　　等印尤然一瘸一拐的走了，明壹才反应过来，问他：“他刚才摔倒是你弄的？”
　　曹玄鹤否认：“不是。”
　　明壹：“那印尤然怎么说……”
　　曹玄鹤：“耍帅失败，总要寻个借口找回点面子。”
　　明壹不太相信道：“真的吗？”
　　曹玄鹤：“嗯。”
　　可印尤然不是特种兵吗？
　　这种高度的窗台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之前翻那么多次窗台都没事儿，怎么偏巧这次摔了？
　　曹玄鹤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明壹也没再追问。
　　没一会儿，乔凡过来提醒，说要准备闭店了。
　　曹玄鹤将挑拣好的手串交给他，带着明壹离开。
　　这会儿距离五点还是十多分钟，但古玩街上不少都开始关店门。
　　不少在这条街上开店的人都相互熟络，这会儿遇见也都会打一声招呼，唯独遇见曹玄鹤，只是瞧上一眼，便没了下文。
　　曹玄鹤一如往常那般，步行回家，路过百货商场，进去置买一些明日要用的蔬菜肉食。
　　从商场出来时，已经六点多钟，正处与阴阳交替的时间段，明壹也能跑出来溜达。
　　一人一鬼正在街上走着，突然遇到几个人高马大的壮硕男人，穿着随意，一个个脖子上带着大金链子，袖子捋到胳膊肘，露出手臂上的花臂，神情嚣张，将旁边的路人吓得不敢靠近，直接绕道而行。
　　他们瞧见曹玄鹤，直冲冲的走过来，堵在男人面前，语气不善的道：“你是不是就叫曹玄鹤？”
　　明壹看着他们，突然生出一股兴奋劲。
　　难道这就是曹玄鹤口中的亡命之徒！


第57章 第 57 章
　　曹玄鹤被几个高大的男人拦住, 神情依旧平淡：“有事？”
　　其中带头的男人嗤笑一声：“指名点姓的找你当然是有事。”
　　他说着回头对几个兄弟使了下眼色，几个打手立刻会意，气汹汹的上前, 准备将曹玄鹤架走。
　　明壹见状，做出撸袖子状，大手一挥说道：“媳妇儿, 你站一旁看着，让我来。”
　　曹玄鹤看他这幅兴奋模样, 也没阻拦，后退两步，准备观战。
　　那些人瞧不见明壹, 见曹玄鹤后退, 还以为他想逃走，围过来的脚步更快了, 可他们还没触碰到曹玄鹤的衣角，肚子上就硬生生挨了一脚, 一个个痛的神情狰狞，弓着腰, 捂着肚子哀嚎。
　　站在旁边观战的打手头头被这一幕弄得愣住, 赶紧凑上去小声询问：“你们……你们怎么回事？”
　　几人连连摇头，忍着痛道：“不, 不知道啊，肚子上像被什么东西给踢了一脚, 特别疼！”
　　明壹见他们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仗着对方瞧不见自己, 忍不住凑上前偷听。
　　曹玄鹤见此, 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自家的小鬼怎么就这么重的好奇心, 打架这种时候，还不忘上前凑热闹。
　　“老大，这人有点邪门怎么办？”
　　打手老大瞧了眼四周人来人往，不停往这边偷瞄的群众，小声道：“我们先撤。”
　　明壹：“……”
　　这还没开始打就要走啊。
　　他不甘心的用胳膊肘顶了下旁边那壮汉的后背，结果那人没有防备，竟直接摔趴在地上。
　　明壹看惊了：“……我去，两米多高的大汉了，这么不抗揍？”
　　打手老大的脸色更难看了，朝曹玄鹤瞥了一眼，扶起趴在地上的壮汉，迅速撤退。
　　明壹无语，看着他们走远，露出失望神情，回头跟曹玄鹤吐槽：“我热身还没做完呢，太不尽兴了，还没街上那些横行霸道的小鬼抗揍。”
　　曹玄鹤闻言，轻笑了下，说道：“走吧。”
　　明壹不满的情绪还在，拧着眉道：“你说他们这些打手也太不尽职尽责了，雇主给了钱，都不好好卖命，刚挨一下揍就跑，可太没出息了。”
　　曹玄鹤安抚着解释：“他们本就不打算在这儿动手，这里位于广场不远，人多眼杂，要是真动起手来，五分钟内警察就能赶到。”
　　明壹问：“那他们为什么在这儿出现？”
　　曹玄鹤：“估计是想将我强硬带走，没想到半路杀出你这个小鬼，把他们给吓着了。”
　　明壹闻言，得意的挑挑眉道：“你这是在夸我喽？”
　　曹玄鹤勾唇不语。
　　明壹的心情却因此好了起来，说道：“尽管让他们来，像他们这种弱鸡，我一拳能揍俩。”
　　曹玄鹤见他挥拳对着空气比划，出声提醒：“看路。”
　　-
　　太阳一落山，天色就黑的极快，眼看一人一鬼快要走到小区门口。
　　路旁边突然停下两辆黑车，几个壮汉从车上下来，明壹看清对方面容，竟然是刚才去而复返的几人。
　　他直接瞧乐了：“刚才我还说他们没有职业道德，现在这是缓过劲儿来，又跑回来继续工作了？”
　　曹玄鹤转头问明壹：“还想打吗？”
　　明壹露出一个兴奋笑容：“可以吗？”
　　曹玄鹤也不多说，提着菜朝旁边的一个暗巷走去。
　　几个打手看他逃走的位置，心里一喜，立刻跟了上去，堵住巷口，嗤笑道：“还真是个傻子，自己往坑里跳。”
　　明壹站在他们身后，撸了撸袖子，回了一声嗤笑：“你们丫的才是大傻子！”
　　说着，他抬脚就踢在了其中一个壮汉的屁股上，直接将人踹进了巷子里。
　　仅是一愣神的功夫，四个堵在巷子口的壮汉就被他全给踹了进去，后面跑过来的两人，被明壹一手一个拉着胳膊，也拽进了暗巷里。
　　这六人人高马大，平均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比明壹高出大半个脑袋，手臂更是一个顶明壹两个。
　　可明壹根本不虚，直接在六人中间来回穿梭，仗着他们瞧不见自己，揍这个人一拳，踢那个人一脚，打的六人护头不护尾的，惨叫声不断。
　　其中一人，抱着肚子朝打手头头喊道：“老大，刚才不是我们的错觉，这人是真的邪门！”
　　他们几次想接近曹玄鹤，可不是被凭空揍一拳，就是踢一脚，明明男人就提着菜，云淡风轻的站在那儿，可他们就是碰不到对方的半个衣角。
　　打手头头也被明壹揍得不轻，捂着被揍肿的脸，警惕的观察四周，最后视线落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神情淡淡的男人身上。
　　对方模样长的还不错，肤色偏白，唇色微浅，瞧着像是带着几分病态。
　　这样的人平时他一拳都能揍好几个，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人真的会邪术？
　　壮硕男人咬紧后槽牙，不信邪的再次朝男人冲过去，挥起拳头。
　　然而，就在他距离男人不到一米时，他的下颚传来一股剧痛，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而他眼中的曹玄鹤，从始至终，根本动都没动一下。
　　这一下，事实摆在眼前，就算男人不想相信也没有办法了。
　　“撤！”
　　打手头头捂着剧痛的下巴，冲其他五人嘶声叫喊。
　　五个壮汉闻言，毫不犹豫的朝巷外跑。
　　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暗巷口明明什么都没有，他们六人却怎么都跑不出去，面前像是多了一块看不见的玻璃，将他们阻挡其中。
　　“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六个人拼命的拍打着面前毫不存在的障碍，哭喊着希望能被外面路过的人瞧见，可惜全是徒劳无功。
　　明壹将视线转向男人，用目光询问对方意见。
　　曹玄鹤随意的丢出三个字：“留口气。”
　　明壹的眼睛再次亮了，冲着六人扑过去。
　　五分钟后，六人或爬或躺的瘫在地上，显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曹玄鹤走上前，在那打手头头面前蹲下，对方那鼻青脸肿的面容上出现了惊恐，口中不停喊着我错了，求饶命之类的话。
　　曹玄鹤没碰他，问：“你的雇主是谁？”
　　对方眸子一眼，假装没听到，曹玄鹤蹙眉，没太多耐心与他纠缠，拿出一个指腹大小的手电筒，点在了他的眉心，再次问：“你的雇主是谁？”
　　壮硕男人的目光变得呆滞，报出三个字：“严兵林。”
　　曹玄鹤又说道：“手机给我。”
　　壮硕男人老实照做，将手机解开密码交给他。
　　曹玄鹤帮六人拨打了120。
　　电话挂断，将手机丢回他身上，起身离开。
　　明壹跟在男人身后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不放心问道：“媳妇儿，我刚才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曹玄鹤道：“不重。”
　　明壹努嘴，小声道：“其实我刚才是故意下重手的，这几人身上的戾气太重了，估计都已经沾染上了人命，今天是他们倒霉，遇上了我们两个，这要是换其他人，估计躺地上的就要换人了。”
　　曹玄鹤应声：“嗯。”
　　明壹又道：“对了，刚才你手上拿的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变得那么听话。”
　　曹玄鹤展开手掌，将东西给小鬼看：“不清楚，印尤然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
　　明壹试探着用手指戳了戳，确定没有危险，才放心的拿过来查看。
　　其实就是个拇指大小的激光笔，只不过打出来的光是黄色的。
　　明壹好奇道：“这个东西能让人老实听话？”
　　曹玄鹤点头：“嗯，印尤然他们在审一些犯人时会用，不过这东西只对那些精神力很差的人才有效果，意志力强的人，这东西根本用不上。”
　　“刚才那几人是被你打怕了，不然也不能被这东西扰乱心智。”
　　明壹听着，心里有了其他小心思，不动声色的把那东西装进自己口袋。
　　曹玄鹤瞧见了，也没多说什么。
　　-
　　因为暗巷里的事儿，回去晚了，杨姨已经将饭菜做好。
　　一如往常，曹玄鹤洗手去餐厅吃饭，明壹躺在沙发上玩平板。
　　吃过饭，曹玄鹤去浇花，在房间里走动消食，去书房看书。
　　明壹一边打游戏，一边观察时间，见曹玄鹤九点准时从书房出来，暗自松了口气。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激光笔’心道：成败在此一举！
　　曹玄鹤去卧室拿上睡衣，准备去浴室洗澡，躺在沙发上的小鬼突然跳起来，喊道：“媳妇儿，你是不是要洗澡，我们一起洗吧！”
　　曹玄鹤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站在沙发上的小鬼，挑眉问道：“你确定？”
　　明壹笑嘻嘻的飘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缠在男人身上：“当然确定，走，一起一起。”
　　曹玄鹤脚步未动，一只手环上他的腰，问：“身体好了？”
　　明壹点头：“嗯嗯。”
　　这几天曹玄鹤一直陪着他在家休养，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不过今晚他不打算让曹玄鹤得逞。
　　既然明壹都这么说了，曹玄鹤也不能再多拒绝，直接将小鬼带去了浴室。
　　其实对方那点小心思，早在他将东西装口袋时，曹玄鹤就瞧出来了。
　　原想着小鬼怎么也要忍一段时间，打消自己的戒备再行动，没想到这急躁性子根本等不了。
　　原本还担心对方身体，想再忍几日，现在对方这么积极的送上门来，曹玄鹤哪舍得拒绝。
　　明壹只想着等会自己得逞后的美事儿，根本没顾及其他。
　　然而，想象有多美好，事实就有多残酷。
　　浴室里，没多久就传出小鬼的叫骂声：“曹玄鹤，你个王八蛋又骗我！”


第58章 第 58 章
　　翌日清晨, 小鬼醒来后已经到了中午，缩在被子里不肯起床。
　　曹玄鹤吃过早饭，进来换衣服, 见他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 走上前询问：“身体不舒服吗？”
　　明壹斜他一眼, 翻身到另一侧, 丢给对方一个赌气的后背。
　　曹玄鹤在床边坐下, 手刚搭在他的后腰上，小鬼立刻触电般弹坐起来, 警惕道：“你又想做什么！”
　　男人收回手, 默不作声的望着他。
　　明壹对上他平淡漆黑的眸子，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重新躺回去, 小声嘟囔道：“我现在心情不好，你离远点儿。”
　　曹玄鹤抿了下唇，没说话，但坐在床边也没起身离开。
　　明壹背对着他躺了一会儿，察觉到身后没有响动，有些好奇的转头，结果没料想曹玄鹤依旧在盯着自己看。
　　“你盯着我做什么？”
　　曹玄鹤坦白道：“在想你为什么生气。”
　　“我……”明壹语塞，语气别扭道：“我不是生你气，而是在气我自己。”
　　曹玄鹤问：“为什么气自己？”
　　明壹躺平，望着天花板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气自己为什么斗不过你。”
　　曹玄鹤明白他说的是昨晚的事情：“抱歉。”
　　明壹偏头看他，疑惑道：“好端端的你跟我道什么谦？”
　　曹玄鹤望着他，没解释。
　　明壹对上他的视线, 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试图哄自己, 叹气着摆摆手道：“不关你的事儿。”
　　昨晚是他主动缠着曹玄鹤一起洗澡, 后面被吃干抹净只能说是自己没本事。
　　总不能跟人打架输了，还怪对方不谦让自己吧。
　　明壹龇牙咧嘴的扶着腰坐起来，小声嘟囔一句：“还真是美人伤身。”
　　每次与曹玄鹤做那档子事儿，都弄得筋疲力尽，都怪对方太、诱！惑，明明舒！服一两次就足够了，可对方一个眼神，一声明壹，就能让他再次妥协。
　　昨晚曹玄鹤还算心疼他，全程都顾着他的感受，没有太过分，体验感相当不错。
　　曹玄鹤离得近，听清他这声呢喃，勾了勾唇。
　　明壹咳嗽两声，清了清微哑的嗓子，问：“今天你还要去店里吗？”
　　曹玄鹤点头：“嗯。”
　　明壹：“那你去吧，我想在家休息。”
　　他原本白天时就精神萎靡，今天更是精神不佳。
　　曹玄鹤抬手，在他面颊上揉了揉，道：“去店里休息吧，我不放心留你一个小鬼在家。”
　　明壹疑惑：“为什么？”
　　曹玄鹤：“昨晚的事情，严程西应该已经知道了，这几日还会有麻烦找上门。”
　　明壹是小鬼，就算武力在厉害，在道士面前也总是吃亏的。
　　“哦。”明壹闻言伸出一只手，道：“那走吧。”
　　曹玄鹤知道对方是想让他拉一把，可他并没那么，直接掀开被子，俯身在小鬼唇角轻啄一口，犹如抱小孩儿似的，将小鬼报了起来。
　　明壹担心掉下去，双腿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腰身，双手抱住男人脖颈。
　　这熟悉的姿势……
　　如果明壹不是小鬼，估计曹玄鹤就能看到他的面颊从白到红，犹如煮熟的大虾那般涨红。
　　曹玄鹤神情倒是正经，一只手揽紧他的腰，将小鬼带出卧室。
　　眼看就要出门，明壹不得不小声提醒：“曹玄鹤，衣服，衣服还没穿呢！”
　　他全身只有某处一点布料遮盖，虽然不冷，但实在羞人呐。
　　曹玄鹤道：“杨姨不在。”
　　明壹依旧不答应，可昨晚他的衣服已经在浴室里的水打湿，无奈只能鸵鸟似的把脑袋缩在曹玄鹤颈窝里，由着他把自己带去书房。
　　明壹被曹玄鹤放进松软的单人沙发里，看着他去抽屉里拿出几张白纸，用朱砂墨在上面写上符文，进行折叠。
　　曹玄鹤的动作熟练，稳中带快，不一会儿功夫就将一身纸衣折好，去角落的铁盆里燃烧。
　　纸燃烧起来的势头很快，仅仅几个跳动，就完全燃尽。
　　曹玄鹤将盆里的衣服拿出来递到明壹面前，小鬼穿好了衣服，直接钻进牌位里，被曹玄鹤带着出门。
　　店员乔凡已经习惯了最近老板频繁出现在店里，见他过来也只是打了声招呼，就继续招待店里客人。
　　曹玄鹤则直接去了休息室里。
　　其实他本可以不来的，呆在家里，或者接一些任务打发时间。
　　但现在严程西盯上了他，曹玄鹤呆在家里，担心会影响到周围的邻居，倒不如来店里待着。
　　曹玄鹤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书，路过博古架时，将口袋里的牌位放置在了那半扇干净的锦鲤游湖的摆件上。
　　呆在牌位里的明壹就察觉周边的阴气瞬间变得浓重，舒服的感叹一声：“好舒服！”
　　曹玄鹤闻言，在那块小牌位上敲了敲，安抚道：“继续睡吧。”
　　一个睡觉，一个看书，休息室里寂静、安逸，仿佛时间都走的慢了。
　　明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他打着哈欠从牌位里出来，舒服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望向四周怔了下神。
　　现在几点了？
　　他怎么还在休息室里？
　　难道曹玄鹤把他忘店里了？
　　但休息室里的灯还亮着呢，桌面上还摆着一本书，外套也在衣架上搭着，不像是走了的架势？
　　“媳妇儿？”
　　他试探着喊了声，同时朝前堂飘去，然后就瞧见他要找的人正坐在茶台前与人品茶。
　　那人的模样，明壹还瞧着有点眼熟，六十岁上下，头发斑白，面对曹玄鹤时，竟有几分拘束慌乱。
　　明壹疑惑的凑过去，还没说话，就察觉到店外有股浓重的阴气。
　　他走过去，打开店门，就瞧见门口围满了小鬼。
　　若明壹是个活人，看到这场景，非吓晕过去不可。
　　幸好他是小鬼，面对这么多恐怖的小鬼，他竟能从容不迫的把门重新合上，问曹玄鹤：“这些小鬼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语气淡淡：“庆松道长带来的。”
　　闻言，老道长露出尴尬笑容：“误会，这都是误会。”
　　明壹追问：“什么误会？”
　　庆松道长语塞：“这……”
　　明壹看他这模样，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你不会就是严程西那老蛇精派来对付我媳妇儿的吧？”
　　“……”庆松道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明壹指了指门外那群黑压压的小鬼，道：“这是打算百鬼夜袭？”
　　庆松道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冷汗不停的从额角冒出，顺着满脸褶皱往下滴落。
　　明壹见他被胆怯的模样，有些不解，转头看向曹玄鹤，无声询问这老头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没有解释，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出声询问：“既然是误会，那我就不留庆松道长了，夜路难走，留心。”
　　这话听在明壹耳中这当做普通的一句关切的话，可在老道长听来，却是一句实实在在的威胁。
　　他吓得脊背僵直，坐在茶椅上不敢起身。
　　“曹老板，来之前没查明事情缘由，的确是我的问题，您能不能看在宋副会长的面子上，饶了老道这次。”
　　曹玄鹤抬眸看他，没有作答。
　　反倒是旁边的明壹气哼哼道：“你这老道士连事情缘由都不查清楚，就敢带着这么多孤魂野鬼找上门来，幸好今天遇到的是我们，这要是个普通人，还不得被你吓死！”
　　庆松道长连连摆手，尴尬的笑着道：“不能不能。”
　　他嘴上说着不能，其实心里还真是抱着这种念头来的。
　　他与严家的老爷子是至交好友，昨天严家老大严兵林找上门来，说有人竟趁着深夜，盗取火葬场近百具尸体摆在严老爷子房间。
　　老爷子半夜醒来，险些吓的背过气去，要不是抢救及时，可能性命难保。
　　庆松道长听完很是气愤，便想以牙还牙，让对方尝尝严老爷子的苦头。
　　但以他的道行，寻来百具尸体着实困难，他便去附近的乱葬岗弄了上百只孤魂野鬼，想着用鬼吓人，一样有效果。
　　他顺着对方给的地址寻来，最后停在了万宝斋店门前，只是当他看清对方来开门的人时，他瞬间愣住。
　　曹……曹玄鹤！
　　严家得罪的人是曹玄鹤！
　　庆松道长的第一念头就是跑。
　　可还没等他转身迈步，男人已经开口叫出他的道号，说请他进店里喝杯茶。
　　他就说，这城南鬼市，玄术界的人都略有耳闻，这个时间点还敢在店里待着的人，又怎么会是普通术士。
　　明壹不依不饶道：“你倒是说说，那老蛇精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卖命杀人。”
　　庆松道长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了：“老道没杀人，也没害人性命的心思，小道友误会了。”
　　明壹嘁了声，嫌弃道：“谁跟你是小道友，少在这攀扯关系。”
　　“明壹。”曹玄鹤出声阻拦，抬眸看向庆松道长，道：“留下和退出玄术协会。”
　　庆松道长愣了下神：“什么？”
　　曹玄鹤：“二选一。”
　　庆松道长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他的命、玄术协会，二选一。
　　庆松道长道术高深，这些年又在协会中树立了不小威信，正在力争下一任副会长之职。
　　这时候让他退出，无疑是在让他割腿肉。
　　可比起自己的性命，一个职位好像并不重要。
　　虽然难以抉择，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保命。
　　明壹看着他带着那一群孤魂野鬼走远的背影，不解的皱起眉头，回头问曹玄鹤：“你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了？”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
　　明壹不满：“是不是太便宜他了，我都没狠狠揍他一顿呢。”
　　曹玄鹤轻笑，伸手将小鬼揽入怀中，一只手帮他揉着腰：“退出玄术协会对他来说，比挨一顿揍更难受。”
　　明壹蹙眉：“为什么？”
　　曹玄鹤：“他在玄术协会里待了几十年，早已经扎根，现在让他□□，你说痛不痛？”
　　明壹依旧不懂：“可好端端的，你拔他的根做什么，咱们又跟那个破协会又没什么瓜葛。”
　　曹玄鹤闻言笑了：“就是因为有他在身后撑腰，严家才敢那么嚣张。”
　　否则，一般人怎么敢得罪术士。
　　明壹不放心道：“那你这么扒了他的根，他会不会记恨你，私下对你报复啊。”
　　“嗯。”
　　明壹瞬间慌了，坐直身体：“那他术法厉害不厉害，能不能伤到你呀？”
　　曹玄鹤安抚着他的后背，道：“让他尽管来。”


第59章 第 59 章
　　明壹被曹玄鹤这自信的语气逗笑了。
　　“说起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那么怕你？”
　　瞧着对方与他爷爷差不多大的年纪，又能轻易招来那么多小鬼, 应该不是个草包。
　　曹玄鹤道：“可能年纪大了, 怕死。”
　　明壹：“但你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不会真的杀人哪，连这儿都想不到, 那道士也太蠢了。”
　　男人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其实他会的, 曹玄鹤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这么多年他见识过人间太多阴暗险恶的一面，早已经做不到单纯善良。
　　如果说明壹的坏, 全都浮在表面, 看起来骄纵蛮横，粗鲁暴躁，实则简单纯粹。
　　那他的坏全都在心底最深处，温和疏离, 淡定沉稳, 这些的前提是对方不触碰到他的底线。
　　明壹又吐槽了那老道士几句，但都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很快就转开了注意力。
　　他的余光瞥见曹玄鹤左手边的茶桌上，放着一张小纸人。
　　明壹拿起来，瞧见上面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十二月三十日酉时三刻。
　　“这是谁的生辰八字？”
　　曹玄鹤道：“我的。”
　　明壹惊愕：“你是除夕夜生日啊。”
　　曹玄鹤：“嗯。”
　　说起除夕夜, 明壹瞬间想起了他与曹玄鹤认识后的第一个除夕夜过的有多不愉快。
　　不过已经过去小半年了, 明壹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性子。
　　他问：“在小人上写你的生辰八字, 不会是刚才那老道士做的吧。”
　　曹玄鹤嗯了声。
　　明壹瞬间炸毛：“草, 就知道不应该轻易放过他, 我现在追上去狠揍他一顿！”
　　他说着就要从男人怀里起身，可惜箍在他腰间的手没松开。
　　曹玄鹤：“不用。”
　　明壹皱眉：“可这小纸人很可能是他用来诅咒你的东西。”
　　曹玄鹤瞧着他这认真的神情，扬了扬唇：“不用担心，就是一个普通的追踪符罢了。”
　　若不然，那老道士也不能大晚上找到城南鬼市来。
　　明壹听他这么说，稍稍放下心来，再次询问：“媳妇儿，你的术法真的很厉害吧？”
　　曹玄鹤挑眉：“担心我斗不过他？”
　　明壹摇头：“我是担心你斗不过他们。”
　　印尤然说过，曹玄鹤很厉害，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万一那人招来几个道士共同对付曹玄鹤，到时候就算再厉害也应接不暇。
　　虽然爷爷生前是道士，但明壹对术法这方面的东西了解并不多。
　　在加上术士对小鬼天生克制，这让他们对术士、道士这些人多少都会有点忌惮。
　　就比如卷毛鬼、平头鬼他们，第一次与曹玄鹤见面，得知他是术士，吓得直接逃跑。
　　明壹倒不怕跟那老道士作对，就怕真动起手来，他没能力护住媳妇儿。
　　万一对方悄无声息的对曹玄鹤动手，不懂斗法的他也不一定能发现。
　　曹玄鹤笑了笑：“安心，斗得过。”
　　明壹听他这么说，并没有放心，暗自想着不管媳妇儿是不是印尤然说的那么厉害，这段时间他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
　　要是实在斗不过，他还能拖延着老道士，给媳妇儿争取一些逃跑时间。
　　这些小心思也就明壹自己想想，若是被印尤然或者其他与曹玄鹤相熟的人知道了，非要拍着肚子笑掉大牙不可。
　　曹玄鹤狼狈出逃。
　　他们活这么多年还没敢想过的场面，不过倒是想见识见识。
　　将老道士送走，曹玄鹤随手将那小纸人朝垃圾桶里一丢。
　　纸片随着缓缓降落，突然无火自燃起来，最后只剩下燃完的灰烬落入垃圾桶内。
　　曹玄鹤看了眼时间，只是晚上八点，他去休息室拿起外套，将锦鲤游湖摆件上的牌位装回口袋，问明壹：“能走吗？”
　　明壹有些窘迫，闷嗯一声。
　　之后的几天时间，曹玄鹤就一直呆在店里，看看书，玩一玩他的那些玩意儿，好像从不觉得无聊一遍。
　　明壹倒是无聊惯了，做小鬼这些年，除了呆在墓地里睡觉就是去荒郊野外的溜街，揍那些恶霸小鬼算是他的唯一乐趣。
　　现在呆在曹玄鹤身边，反而有手机、平板玩游戏。
　　他抱着平板也能安静一天。
　　只是这都过去三四天了，也不知道那老道士退没退出那个什么玄术协会。
　　还有那个老蛇精，都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没从医院里出来，不会是让他们给吓瘫了吧？
　　他正这么想着，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明壹下意识把手机递给曹玄鹤：“媳妇儿，印尤然的视频电话。”
　　男人伸手接过，点了接听，随手放在桌面。
　　曹玄鹤：“有事？”
　　印尤然语气悠闲：“想你了呗。”
　　曹玄鹤：“挂了。”
　　印尤然：“诶诶诶，等一下。”
　　曹玄鹤停下按在挂断键上的手，给他重新说话的机会。
　　印尤然：“对了，你前几天不是说庆松那个老狐狸答应你退出协会了吗，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
　　曹玄鹤随口丢出三个字：“不清楚。”
　　印尤然啧了声：“我估计是他答应完就后悔了，想跟你正面斗一斗。”
　　曹玄鹤嗯了声，丝毫不在意。
　　印尤然问：“那打算怎么做？”
　　曹玄鹤：“杀了。”
　　印尤然赶忙阻止：“诶诶诶，和谐社会，杀人犯法，请你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曹玄鹤没理会。
　　印尤然知道对方也只是随口一说，道：“这人私下里做过的事情，命肯定是留不住的，所以用不着你来动手。”
　　“对了，严家人正四处打听我呢，估计是想收买，要不我直接告诉他，我是你这边的人？”
　　曹玄鹤：“不用。”
　　印尤然：“行吧，由着他们折腾，反正斗不过你。”
　　曹玄鹤：“你做好处理事后的准备。”
　　印尤然惊愕，问：“你打算动手了？”
　　曹玄鹤：“不，是他们打算动手了。”
　　-
　　清晨，曹玄鹤一如往常的来到店里。
　　乔凡以为他会像平时那般，直接步入后面的休息室或者后院。
　　没想到对方竟朝他走了过来。
　　乔凡瞧见，立刻站起身，问：“老板，有什么事吗？”
　　曹玄鹤看他，道：“你的脸色很差。”
　　乔凡摸了摸自己略微苍白的脸色，解释：“可能是昨晚做了一夜噩梦，没休息好。”
　　明壹闻言，从牌位里飘出来，见他眉宇间的黑气道：“他好像撞邪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这店里的小鬼不下十几只，阴气颇重。
　　乔凡虽然是普通人，但经常呆在这种环境里，再加上曹玄鹤暗地里给他调过体质，不至于碰见个小鬼，身上就沾染这么多阴气。
　　曹玄鹤没说话，伸手在他眉宇间一扫，将那股阴气驱散，道：“清闲时就去门口晒晒太阳。”
　　乔凡闻言，点了点头，立刻搬起椅子朝店门口走。
　　曹玄鹤看了看环绕在指尖的阴气，走到休息室，拉开半面窗帘，打开窗户，伸手出去，阳光洒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指尖的那点阴气瞬间消散不见。
　　“曹钟。”
　　闻言，阴凉处瞬间冒出一只高大男鬼：“主人。”
　　曹玄鹤叮嘱道：“今晚你跟乔凡回去。”
　　曹钟：“好。”
　　曹玄鹤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没想到曹钟站在哪儿没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曹玄鹤见了问：“有事？”
　　曹钟点头：“嗯。”
　　曹玄鹤：“说。”
　　曹钟犹豫半秒，鼓起勇气：“主人，我想跟明壹再打一架！”
　　上次输给明壹，他心里一直觉得很憋屈。
　　特别是上次司岭大哥，竟也输给了这个瘦瘦小小的小鬼，他更加不服气了。
　　“不行。”
　　“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刚在角落里躺下的明壹立刻将平板丢至一旁，站起身道：“去哪儿打？”
　　曹玄鹤闻言，拧起眉头。
　　曹钟见主人不悦，问：“主人不答应吗？”
　　曹玄鹤抿唇，思索半秒，道：“改日。”
　　明壹摆手拒绝：“不用，今天就能打。”
　　曹钟见状，问：“明壹今日身体不舒服吗？”
　　曹玄鹤：“嗯。”
　　明壹：“没有！”
　　一人一鬼再次同时出声。
　　曹钟：“……”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这对话着实有点诡异。
　　既然主人说改日，那就改日吧。
　　曹钟对明壹道：“既然你身体不适，那就同主人说的那样，改日再战，等你休养好了，与我说一声就行。”
　　说完，他飘回了博古架上。
　　明壹闻言，刚才的劲头瞬间消退，重新歪躺回松软的单人沙发里。
　　曹玄鹤瞧着他这幅恹恹的模样，走上前，蹲下身子，低声斥责道：“都这幅模样了，还敢应战。”
　　明壹瞥他一眼，心道：我这幅模样，还不是怪你！
　　“我这叫输人不输阵，再说了，撑一撑也能打。”
　　曹玄鹤无奈，屈指在他脑门儿上敲了下，叮嘱道：“老实待着，好好休息。”
　　明壹轻哼一声，歪靠在沙发里闭眼休憩。
　　说起这沙发，还是曹玄鹤特意给他买的呢。
　　道士带着上百只鬼上门寻事的第二天，明壹依旧跟着曹玄鹤来店里。
　　可能是那一晚太废腰，他坐着那木椅子总觉得不舒服，时不时就要换个姿势，后来干脆蹲在椅子上。
　　曹玄鹤瞧见后，也不多言，直接让人送了一个单人沙发过来，放在不见阳光的角落里。
　　沙发松软舒服，明壹躺坐在里面，腰瞬间就那么难受了。
　　这几天他一直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睡觉，俨然成了他的专属座椅。
　　傍晚，晒了一天太阳的乔凡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不过一夜没休息好的他感觉十分疲困，到了下午五点，他准时关了店门骑车回家，饭都顾不上吃，躺到床上倒头就睡。
　　然而，这一夜，注定了不会安生。
　　就在他睡着不到半个小时，床底突然一处一股浓重阴气，逐渐凝成人形，变成了一只拄着拐杖，满脸皱纹的脸上挂着诡异笑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熟睡男生的老太太。


第60章 第 60 章
　　“乔凡, 乔凡——”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难听，还带着几分诡异。
　　睡梦中的男生听到这声音，难受的皱起眉头, 浑身都紧绷起来，搭在被子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乔凡, 奶奶想你了，来接你了，你跟我走吧，走吧——”
　　乔凡的额头上逐渐冒出冷汗，口中呢喃：“不……不, 我不是你孙子，你走开，别纠缠我, 我根本不认识你！”
　　老太太却不肯放过他，弯着腰, 逐渐靠近，在男生耳边吹出一股股阴气，不断的重复着让乔凡跟他走之类的话。
　　乔凡因为害怕，浑身抖个不停, 两侧肩膀与眉心的阳火越来越弱, 直到左肩的火苗熄灭。
　　老鬼神情一喜，露出贪婪之色，用干枯冰凉的手紧紧攥住男生的手腕，强行将他的魂体往外拉扯。
　　乔凡感觉到手腕处有冰凉刺骨的寒意，他想甩开, 却无能为力, 身上仿佛被压了一座大山, 让他根本动弹不得，眼睛上也像是被涂了万能胶似的，任由他怎么用力，就是睁不开。
　　他甚至感觉到左手手腕上的那只干枯的手已经把他的魂体慢慢拉出体外。
　　乔凡想，这次自己是不是完了？
　　魂魄彻底脱离身体，自己不就死了嘛！
　　就在他慌乱的胡思乱想之际，乔凡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也被攥住，同样触感微凉，手掌宽厚大力。
　　“松开。”
　　是一道男声，有点低沉，语调很冷，带着威胁之意。
　　老太太面色阴沉的盯着床对面的高大男人，声音沙哑阴森：“小伙子，你这是想抢人？”
　　曹钟冷着脸，丝毫不客气：“是。”
　　老太太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露出几分惊愕，当很快就转变成了警惕，死死攥着男生的手腕，没有半点相让的意思。
　　曹钟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隔着床就踢了过去，老太太用拐杖轻易挡下。
　　她不是个普通小鬼，从周身散发出的浓重怨气就能看出，死在她手下的活人、小鬼不少。
　　但曹钟的实力也不弱，这些年极少遇到对手。
　　自从被明壹打败后，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闷气，可每日待在店里，根本无处发泄。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打一架，曹钟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他生前到底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实力不是老鬼吃几个小鬼就能匹敌。
　　几招之后，老太太就落了下风，单手与对方对打很是吃力。
　　可她好不容易将那小子的魂魄给拉出来，一旦松手，就等于前功尽弃。
　　那男鬼同样死死攥着男生的手腕，不让乔凡的魂魄离体。
　　他越打越激动，只感觉体内沉伏已久的猛兽逐渐清醒，老太太终于招架不住，松手后退。
　　乔凡的魂魄重新归体，曹钟更不用顾忌，松开手就追了上去，死死掐住老太太的脖子，将其按在了墙壁上。
　　-
　　晚上七点四十几分，曹玄鹤正在吃饭，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滑动接听，点开扩音器。
　　“喂。”
　　“主人，是我。”
　　曹玄鹤听出是曹钟的声音，问：“事情处理好了？”
　　曹钟：“嗯，是个老鬼，瞧着害死过不少人，她说昨天是无意间碰上了乔凡，觉得他身上阴气重，想占据身体为已用。”
　　曹玄鹤听完，不置可否的嗯了声。
　　曹钟问：“接下来怎么做？”
　　曹玄鹤道：“先捆着。”
　　曹钟道:“不问她什么吗？”
　　曹玄鹤：“不用。”
　　电话挂断，明壹从沙发后探出半个脑袋，道：“这老鬼一定是那个老道士给放出来的。”
　　“哼，肯定是他打不过你，就想偷偷对你身边人下手，简直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媳妇要不我们先发制人，直接冲到他家里，把他给暴揍一顿，强逼着他把那个协会退掉。”
　　“不用。”
　　曹玄鹤依旧不急不缓的吃着饭，解释道：“宋元祥、印尤然他们已经试过了，这些人在协会里的实力早已经根深蒂固，轻易动不了他们。”
　　明壹不解:“既然明知道动不了他们，那你为什么还放他离开？”
　　“钓鱼。”
　　“不懂。”
　　曹玄鹤放下筷子，食指交叉，沉思半秒说道：“如果那天我不放他走，可能留下的只是他一个，依旧动不了协会里其他人，但我逼迫他退出协会，他为了保住位置，事后肯定会想尽办法除掉我。”
　　“以他自己的实力，自知不是我的对手，只能找其他人帮忙。”
　　明壹听完，黝黑的眸子盯着曹玄鹤不说话。
　　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问：“怎么了？”
　　明壹语气正经：“我在怀疑，那天的暴发户男人提着箱子来店里找你鉴宝，是不是你也在你的预料之内。”
　　回想以前，爷爷曾跟他说过，曹玄鹤这人很可怕。
　　明壹一直没觉得，可现在看着他把对方的一步步算计的清清楚楚，明壹竟感觉脊背发凉。
　　曹玄鹤轻易的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胆怯，起身走到客厅，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把小鬼揽入怀中，捏了捏他的耳垂，问：“怕我了？”
　　明壹点头：“有点。”
　　“我刚开始以为那暴发户男人只是个普通顾客，故意在店里找茬，我就想着揍他一顿，给他点教训也就算了，结果查出他是个盗墓贼，还是什么严家派来栽赃陷害你的棋子。”
　　“我又以为你和严家有纠葛，就只是像你说的，老蛇精想认你当徒弟，你不肯，对方觉得有失颜面，对你怀恨在心，所以给你使绊子。”
　　“这些我倒是能理解，毕竟谁没几个仇家，可后来，为什么又牵扯出什么协会，还说要挖根拔除。”
　　“我就想知道，这些是不是全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就连我做的那些事情，也在你的计划之内。”
　　曹玄鹤听他说完，勾起了唇，抬手钳住他的下巴，让其与自己对视，说道:“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明壹不相信：“可你说的那些话全都一一应验了。”
　　他还清楚的记得，前几日自己在后院里随口说了句，也不知道严家老头在做什么。
　　曹玄鹤几乎没有犹豫的丢出两个字：“医院。”
　　当时自己还惊讶他怎么知道，曹玄鹤说是瞎猜的。
　　可后面他说严家会先找几个打手试探他的实力，再找道士招来几个小鬼吓唬他们。
　　明壹回想这几日的事情，惊奇的发现，他说的全都灵验了。
　　明壹只是神经粗，什么事情不愿费心思细想，可这不代表他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曹玄鹤感觉到怀中小鬼的防备，轻叹口气，解释道：“严家那些事情，的确是我胡乱猜测的，这些年严家的做事风格一直如此。”
　　“得罪了严家，如果是普通人，他们只需要用几个打手，就足够震慑对方。”
　　“如果不能应对，玄学协会里将近一半的术士都与他们交好。”
　　“这次严家人会请来庆松老道，也是我没有料到的，那晚让他退出协会的话，是我临时想到的。”
　　明壹努嘴，斜眼瞥他:“真的？”
　　曹玄鹤点头:“嗯。”
　　明壹追问:“我那晚带着兄弟们往老蛇精房间里丢尸体，在你的料想之内吗？”
　　曹玄鹤扶额:“不在。”
　　明壹:“怎么证明。”
　　曹玄鹤语塞。
　　这种事情怎么证明？


第61章 第 61 章
　　明壹看着他蹙眉沉思, 一副被为难住的神情，心底生出几分心软，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么说有点无理取闹，当时是他嚷嚷着对方说要往严家那个老蛇精房间丢尸体, 曹玄鹤被他纠缠的没办法, 才勉强答应。
　　可仔细想想, 如果不是他惹怒严家, 严家伺机报复，事情也不能走到现在这步。
　　明壹感觉事情的每一步都在曹玄鹤掌握之中。
　　这种感觉让明壹很不舒服，就想故意刁难对方。
　　许久, 曹玄鹤无奈吐出四个字：“我真没有。”
　　明壹撇开脸，故作不听。
　　“我现在严重怀疑，我和你认识, 对你动心，离不开你，最后自动送上门给你当媳妇儿，是不是你一步步都谋划算计好的。”
　　这是什么阴谋论。
　　“快说, 是不是！”
　　曹玄鹤一脸无奈：“不是。”
　　“那你为什么跟印尤然他们三年才成朋友，和我半年就明确了关系？”
　　明壹开始还只是逗逗他，可说着说着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你肯定在不动声色间勾引我了, 不然我怎么能这么快上钩，为你牺牲做被欺负那一方。”
　　“算起来我们都确定关系这么久了，我从没听你说过喜欢我，你当初是不是因为我纠缠你, 抱着什么目的才愿意我在一起的？”
　　曹玄鹤听的好笑, 反问：“你觉得是什么目的？”
　　明壹拧眉：“我哪儿知道, 说不定是看我打架厉害, 正好能给你当保镖……唔。”
　　曹玄鹤见他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堵了上去。
　　男人亲的很霸道，仿佛在无声的反驳他的谬论。
　　“唔——”
　　明壹察觉到对方的动作，睁大眼睛，生气的推了推他的肩膀，将人推开。
　　“果然有目的，你就是馋我身子！”
　　“……”
　　曹玄鹤被弄的又无奈又好笑，更过分的欺负上去：“是很馋。”
　　明壹听出他的声音变得暗哑，心里咯噔一下，玩心大减，警惕道：“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
　　明壹又羞又气道：“哪有天天那……什么的！”
　　曹玄鹤笑着调侃：“没办法，馋你身子。”
　　明壹一噎：“我刚刚这是玩笑话，还是聊正事吧，那老道士想对你身边人下手，这次是乔凡，下一次又是谁。”
　　曹玄鹤刚吃了亏，哪还敢再猜，只随口丢出一句：“不知道。”
　　明壹仔细想了想，曹玄鹤身边的朋友不多，除了乔凡、桥桥两个店员，只剩下时常接触的印尤然。
　　“别，别弄。”明壹攥住他作乱的手，问：“那老道士会不会对印尤然下手？要不你先给他发个消息提醒一下吧。”
　　明壹见男人不做理会，生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话呢。”
　　曹玄鹤在他唇上轻啄一口：“与其操心他，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
　　深夜，一处别墅住宅卧室里。
　　庆松道长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这都已经凌晨一点多，按理说张娟那个老太婆已经得手。
　　可怎么还没把那店员的魂魄带回来？
　　难道是被对方发现了？
　　他这么想着，不放心的起身下床，去抽屉里拿出三枚帝王钱进行抛掷卜算，结果卦象上显示，失败的可能性极大。
　　庆松道长的额角不由冒出几滴冷汗，心里再次将严家人狠狠咒骂一顿。
　　曹玄鹤是他一直不愿得罪的人，主要是对方的身世太过离奇，他曾派人多次调查对方，都一无所获。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把身份隐藏的这么严实？
　　他没怎么跟曹玄鹤打过交道，也不曾共同做过事儿，但这些年也听说过不少与他有关的事情。
　　知道他术法高深，也知道他性格怪癖，不喜与人结交，也不曾加入任何组织。
　　这一次自己虽然是去帮严家人出气，可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伤害，曹玄鹤为什么要对自己赶尽杀绝呢？
　　就算生气，也应该有严家人在前面做挡箭牌，可他怎么觉得，对方像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不然为什么提出让他退出玄术协会这种无礼要求。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曹玄鹤这人向来独来独往，这么多年从没参与过他们协会里的明争暗斗，怎么现在突然管起协会内部的事情来了？
　　目前协会里表面和谐平静，暗地里波涛汹涌，以他与宋元祥为首，形成一分为二的趋势。
　　难道宋元祥已经将曹玄鹤收买，所以他才想让他将自己赶出协会，给宋元祥开路？
　　除了这个，庆松道长想不到其他理由。
　　一想到自己苦苦经营多年，好不容易快要到手的成果被迫拱手让给他人，庆松道长心里对曹玄鹤的那点畏惧瞬间消失殆尽。
　　现在他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不管对方实力如何，他都需要与之斗一斗。
　　想到此，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顾不上此时已经深更半夜，翻出几个电话号，拨打出去。
　　-
　　清晨，明壹被曹玄鹤从床上强行抱起来。
　　自从得罪了严家，曹玄鹤便不再让他独自呆着，明壹说太累想在家休息都不行。
　　他困的眼睛都懒得睁不开，不高兴的抱怨道：“难道以后每天都要这样吗？”
　　简直是在限制他的鬼身自由。
　　况且，照目前这情况来看，他不能天天晚上呆在家里，不然身体实在吃不消。
　　曹玄鹤在他唇上亲了下，安抚道：“不用。”
　　明壹追问：“什么时候能结束？”
　　曹玄鹤刚想说今晚，转瞬想起昨晚的事情，他不得不改成：“很快。”
　　明壹不满：“很快是多快？”
　　曹玄鹤：“……”
　　明壹见他不答，还以为他也不清楚，也没再追问，无奈的钻进自己的小牌位里，由着对方带他出门。
　　曹玄鹤走到万宝斋时，已经中午十点多，周边的店门都大开迎客，唯独万宝斋紧闭店门。
　　他也没多说什么，掏出钥匙，打开店门走了进去。
　　随后，他给印尤然拨去电话，说了昨晚乔凡撞鬼的事儿，估计今天要大病一场，让他派个人过去看看，看需不需要送去医院。
　　店门重新合上，曹玄鹤迈步去了屏风后，绕过休息室，推开一扇门，进入后院。
　　其实在后院里，还有一排房子，门一直上着锁，看上去十分荒废。
　　曹玄鹤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打开铁锁，随着一声‘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开了，从里面涌出一股浓重的阴气来。
　　“哥哥！”
　　里面传出一道奶声奶气的幼童声，阴气森森，带着几分惊喜。
　　牌位中的明壹瞬间惊醒，揉着眼睛从里面探出脑袋。
　　见四周阴气浓重，他当即飘了出来，打量四周，询问：“这是哪呀？”
　　没等曹玄鹤回答，从阴暗角落里跑出一个小女孩，满脸警惕的望着他，问：“你是谁？”
　　明壹听对方语气不善，同样没好气的问：“你又是谁？”
　　小女孩露出凶悍的表情：“离我哥哥远点儿，信不信我吃了你！”
　　明壹想来吃软不吃硬，听了对方的话，瞬间来了精神，感觉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上前一步，挑衅道：“小鬼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有本事你就过来，看咱俩谁吃谁。”
　　眼看场面要失控，曹玄鹤不得不将小鬼拉入怀中，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同时对小女孩道：“冰粒，这是你嫂子，礼貌点。”
　　小女孩闻言，露出惊讶的神情，歪着脑袋将明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不解道：“可他是男的呀。”
　　明壹不满的嘟囔道：“男的怎么了！”
　　曹玄鹤勾唇解释：“他是我男朋友。”
　　冰粒哦了声，脸上瞬间挂起灿烂的笑容，甜甜叫了声：“嫂子好。”
　　明壹身子一僵，暗骂一声：草，这小姑娘还挺萌！
　　刚才的火气瞬间退散，有些不好意思的嗯了声，语气别扭：“还是别叫嫂子了，听着怪别扭的，叫哥哥。”
　　冰粒听话道：“哥哥。”
　　明壹心情大好：“小家伙真乖，这次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带礼物，下次给你补上。”
　　冰粒乖巧的嗯了声，舔舔唇，问：“可以送我一个冰激凌吗？”
　　明壹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能吃吗？”
　　冰粒点头：“嗯嗯。”
　　曹玄鹤见两个小鬼闲聊起来，出声打断：“先做正事吧，昨晚的那个小鬼呢？”
　　冰粒闻言，朝着一个阴暗角落里跑过去，没一会儿传来摩擦声，就瞧见她不到一米的小身板，竟然拉着一个厉鬼老太出来。
　　曹玄鹤拿出一个瓷瓶，将那老太收入瓶中，对冰粒道：“辛苦。”
　　小女孩笑着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哥哥再见。”
　　从后院回到休息室里，明壹重新钻出牌位，透过窗户朝那扇上锁的木门看了一眼，问：“媳妇儿，那个小鬼是怎么回事？”
　　女孩的年纪不大，周身的怨气倒是不小。
　　更让明壹惊讶的时，旁边房间那么重的阴气，他时常呆在后院里，竟毫无察觉。
　　曹玄鹤道：“她叫冰粒，是一只怨灵，早些年收来的。”
　　明壹努嘴，瞥了眼博古架上一墙的古董瓷器，问：“你这些年到底收留了多少小鬼啊。”
　　曹玄鹤抬眸看他，低声道：“吃醋了？”
　　明壹闻言，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别乱说。”
　　这休息室里可有不少小鬼，要是让娟姐她们听见了，以后明壹可别想在店里出现了。
　　曹玄鹤没再多言，在地上布了个镇鬼阵，将捉来的老太婆从瓶子里放出来。
　　相比昨晚，此时的她精神萎靡，周身的怨气消失殆尽，鬼体虚弱透明，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曹玄鹤道：“打算自己主动交代吗？”
　　那老鬼像是听不到，低着头，沉默不语。
　　明壹见状，冲她喊了声：“喂，我媳妇儿跟你说话呢。”
　　老鬼依旧默不言语。
　　曹玄鹤捻了捻手指，淡淡道：“可惜了，既然疯了，就给冰粒填肚子吧。”
　　闻言，本想一直装傻的老太婆瞬间清醒，惊恐的摇头拒绝：“不，不要，我说！”
　　“是庆松道长派我来的，他让我将那乔凡那小子的魂魄带回去！”


第62章 第 62 章
　　明壹躺进自己的专属沙发里, 懒懒问道：“带回去做什么？”
　　老鬼摇头：“不知道。”
　　明壹皱眉，故意压低声音，让语气变的凶悍一些：“还不肯说实话。”
　　老鬼连连摇头：“不不不, 这就是实话, 是真的不知道, 我不过是他手下一个办事的小鬼, 他要做什么事情自然不用跟我细说。”
　　曹玄鹤问：“他让你把乔凡带去哪儿？”
　　老鬼低头小声说了一个地址。
　　曹玄鹤托腮想了想, 道：“那今晚你就带他回去。”
　　老鬼闻言, 惊愕的抬起头, 望着面前坐着的男人，不太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带乔凡回去, 这意思是想让他当诱饵？
　　明壹同样惊讶，偏头看向曹玄鹤，皱眉道：“媳妇儿, 你这相当于让他去送死！”
　　先不说魂魄离体时间太长，人就没命了。
　　就说乔凡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生魂，被带到那老道跟前, 除了躺平被虐杀，根本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曹玄鹤抬手示意他止声，冲着博古架叫了声：“谢明宇。”
　　“在在在，主人我在！”
　　休息室里响起一道欢快的语调，紧接着一股阴气凝聚成人形，变成了一个年轻小伙, 笑容灿烂。
　　曹玄鹤指了指那个短发男生，对老鬼道：“今晚, 带他去。”
　　老鬼一怔, 打量了一眼这个身形、年纪和乔凡相当的小鬼, 顺从的点了点头。
　　曹玄鹤敲了敲桌面，无声提醒老鬼钻入瓶子里，封上瓶盖，侧头对曹钟道：“今晚你和冰粒跟着去，你看着她，别把事情闹太大。”
　　曹钟点头应声：“好。”
　　曹玄鹤对两只小鬼摆了下手，他们一起退回了博古架上。
　　明壹躺在沙发里，默不作声的望着那摆满整面墙的古董，心里生出一股念头。
　　曹玄鹤这么随便唤一声，博古架上的小鬼就能听见。
　　那这些天，他岂不是当着几十上百个小鬼的面，跟曹玄鹤在这儿打情骂俏，亲亲我我？
　　这种社死场面，还有挽救的可能吗？
　　曹玄鹤走过来，在沙发旁蹲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在想什么，这么专心？”
　　明壹回过神，见男人凑自己很近，伸手推了推他：“保持点距离。”
　　曹玄鹤微微愣神，问：“怎么了？”
　　明壹：“没怎么，以后在店里，你要跟我保持一定距离。”
　　曹玄鹤闻言，非但没后退，反而凑的更近，低声询问：“还在生气？”
　　“没有。”
　　明壹想再次将男人推开，却被对方攥住手腕，将微凉的手握在掌中。
　　“冰粒……”
　　刚说出一个名字，明壹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也没吃醋，你也别乱想，我困了，想睡觉。”
　　当着这么多只小鬼的面跟他解释，显得他心眼小，容不下其他小鬼似的。
　　曹玄鹤见他的确不像是在生气，也就没在多纠缠，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起身坐回窗边。
　　明壹轻叹口气，心道等晚上再跟媳妇儿解释吧。
　　说不定这博古架上还有跟冰粒一样年纪的小鬼，整天看着他俩腻腻歪歪，很容易学坏。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而逝。
　　明壹一觉睡醒，外面的天色就已经暗了不少，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
　　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媳妇儿，他们走了吗？”
　　曹玄鹤将手中毛笔放下，侧头看他：“嗯。”
　　明壹问：“什么时候走的？”
　　曹玄鹤：“半小时前。”
　　“哦。”明壹问：“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曹玄鹤：“等着。”
　　明壹：“等什么？”
　　曹玄鹤：“等曹钟他们回来。”
　　明壹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慵懒的倚靠着，问：“对方不是道士嘛，曹钟、冰粒还有那个谢什么宇，他们三个能行吗？”
　　“嗯。”
　　明壹听他说的笃定，也不好再质疑。
　　谢明宇，他不熟悉。
　　冰粒也是今天刚认识，但就冲那一身浓重的怨气，应该实力不差。
　　曹钟，这个倒是熟悉，生前是古代武将，武力也还不错。
　　明壹双手托腮，看着他气定神闲的写字，小声嘟囔一句：“我还以为能看到那种黄符满天飞，你手舞桃木剑跟对方斗法的激烈场面呢。”
　　曹玄鹤闻言，轻笑出声：“不用。”
　　明壹不死心，问：“也不用布个阵什么的吗？万一对方也派鬼找上门来……”
　　曹玄鹤：“娟姐她们能应付。”
　　明壹蹙眉：“算了，还是我来吧。”
　　娟姐她们都是柔弱女生，估计武力加起来也就一般。
　　曹玄鹤看他失望的神情，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像他说的那样，多多少少做点什么。
　　虽然用不着，但也能让小鬼安心。
　　他这么想着，起身去拿来一张黄纸、朱砂墨、毛笔等东西。
　　明壹见状，好奇道：“你要做什么？”
　　曹玄鹤：“斗法。”
　　明壹瞬间激动：“怎么斗！”
　　曹玄鹤握着毛笔，抵在下颌，思索半秒，沾了朱砂墨汁，在黄纸上随意画了几笔。
　　至少在明壹眼中，他很随性，完全对不起斗法这两个字。
　　曹玄鹤画完，将黄纸放在旁边晾墨，又随手折了个小纸人，在纸人身后写上一个生辰八字，放在黄符上，起身从博古架上拿下来一个红盒子，从中取出一枚印章，压在纸人上。
　　“……”
　　明壹一脸无语，指着那被压在印章下的纸人，问：“这叫斗法？”
　　“嗯。”
　　明壹盯着他，满脸怀疑：“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玩？”
　　敷衍的太明显了吗？
　　曹玄鹤屈指摸了下鼻子，道：“没有。”
　　明壹懒得跟他多说，飘回自己的沙发上继续窝着去了。
　　他心里憋着气，实在忍不住掏出手机跟爷爷吐槽。
　　明壹：爷爷，你们道士斗法也太不刺激了！
　　明壹：简直比小孩子过家家都敷衍。
　　城隍爷：什么斗法？
　　城隍爷：谁跟谁斗法呀？
　　城隍爷：你快躲远点，小心误伤到！
　　明壹：……
　　他对着桌面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明壹：就这，怎么伤我？
　　城隍爷：哦，这个倒不用躲。
　　明壹：【大哭】和我想想中的斗法完全不一样！
　　城隍爷：哈哈哈，那你觉得斗法应该是什么样儿的？
　　明壹：布个大阵，拿着桃木剑在里面，左乾坤右乾坤，叽里咕噜念一大堆咒语，天空乌云密布，随着双方打斗，电闪雷鸣！
　　城隍爷：……
　　城隍爷：少看那些不靠谱的电影。
　　明壹：反正就是和我想的不一样，这一点都不酷。
　　城隍爷：呵，这可是镇压符，还不够酷？
　　明壹不解：哪里酷？
　　城隍爷：你刚刚说的那种斗法，虽然过于夸张，但双方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的确需要各显神通。
　　城隍爷：而你这种属于实力不对等的情况，完全碾压的局势。
　　城隍爷：一方在镇压符上注入灵力，将对方毛发皮肤或者生辰八字压在其中，只要你的灵力能压制住对方，这阵法就能抑制住对方实力，让他施展不出术法，就算能施展，威力也比平时大大减弱，这种情况下，对方只能选择躺平挨打或者求饶。
　　明壹不敢想象的坐起身，道：真的假的？
　　城隍爷：我是你亲爷爷，还能骗你嘛！
　　城隍爷：想当初我靠着这招镇压了不少嚣张蛮横的宵小之辈。
　　明壹：你不是在替曹玄鹤找面子吧？
　　城隍爷：这是曹玄鹤画的符？
　　明壹：……你装傻装的有点假。
　　城隍爷：嘿，你你个臭小子。
　　城隍爷：曹玄鹤这是得罪什么人了？
　　明壹：不是曹玄鹤得罪他们，是对方故意招惹我们的。
　　城隍爷：不管谁招惹谁。
　　城隍爷：既然曹玄鹤身边也不安全，你还是早点我回来吧。
　　城隍爷：你老爸老妈早就念叨着，说你这孩子没孝心，为了一个外人连亲爸妈都不要了
　　明壹：他们接受不了我喜欢男生，我也没办法，只能躲远点，省的让他们天天心烦
　　明壹：你还是让我大哥带着大嫂经常回去吧，说不定看到他们，爸妈还能开心点。
　　城隍爷：嘿，你这臭小子!
　　城隍爷：真是后悔把牌位给你了，没良心的小东西
　　明壹：哎呀，回回回，等过几日我就回去看你
　　明壹：不早了，您老人家还是批审案子吧。
　　明壹不想在继续聊下去，直接发了个亲亲的动图，结束了这次谈话。
　　可能是听了爷爷的解释，明壹再看向桌子上的黄符时，没那么嫌弃了。
　　-
　　宸升别墅里：
　　庆松道长手上拿着一把铜钱剑，狼狈的四处躲藏。
　　他见到老鬼后，看到对方把虚弱透明的魂魄就猜自己被出卖了，又气又怒，直接掏出一张符将她打的魂飞魄散。
　　可对方已经找上门来，就算再生气也没用。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曹玄鹤亲自找上门来，整犹豫要怎么逃走，没想到只来了三只厉鬼，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念咒施法，总时不时失效。
　　他修道几十年，道法高深，还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但他也知道，一定是曹玄鹤在背后作乱。
　　幸而他与几个师兄弟约好了今晚布阵，一起对付曹玄鹤。
　　只要他再撑一撑，等他们来了，这三个厉鬼便不足为惧。


第63章 第 63 章
　　庆松老道自以为藏得还算隐蔽, 刚准备松口气，耳边却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老爷爷，你是在跟我躲猫猫吗？”
　　庆松老道一口气没喘上来, 差点被吓死过去。
　　他挥起铜钱剑朝着声音源头就刺了过去，可却扑了个空, 周围空空荡荡, 根本没有半个小鬼的影子。
　　他咬紧牙关, 怒骂道："狗东西, 有本事就出来, 躲在背地里阴人算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 他就感觉脖颈处一凉，一只胳膊死死的圈住他的脖子, 那道奶声奶气的童音附在耳边道："你在骂谁是狗东西！"
　　老道士喉咙一紧，握着铜钱剑的手不由一颤。
　　下一瞬，脖颈处的胳膊猛然用力收紧，让他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你身上的怨气好重。"
　　冰粒回头，冲着楼下大喊："钟哥哥, 我饿了！”
　　“吃。”一道浑厚微冷的声音响起。
　　女童得到了允许, 也不再客气, 一口咬在了庆松老道脖颈上。
　　一道黑气被她撕扯下来吞入腹中, 庆松老道脖颈上的皮肉依旧完整，可他却发出一道凄厉惨叫。
　　他终于知道了女童吃的不少他的血肉，而是附着在他魂魄上的怨气。
　　冰粒一口一口的撕扯着, 吃的极为开心。
　　庆松老道却无法承受这种剥皮剔骨的剧烈疼痛，他浑身颤抖, 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额角的青筋更是根根凸起。
　　他伸手朝身后抓去, 想要将女童从身上丢下来，可却抓了个空。
　　耳边传来的清脆笑声以及脖颈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女童依旧挂在身后。
　　庆松老道再次掐诀念咒：“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
　　女童依旧欢快的撕扯着魂魄上怨气，吞入腹中，丝毫没有半点影响。
　　咒语再次失效了，庆松老道心中几乎陷入绝望。
　　怎么会这样！
　　曹玄鹤到底能有多厉害，竟能压制他的道法半点都施展不出。
　　术法无效，庆松老道只能选择普通人的自救方式，拼命的朝旁边墙壁上撞去，希望能通过撞击，让女童从自己身上脱离。
　　他如今已经步入花甲之年，身子骨不如当年，仅用力撞击两三下，左胳膊就传来一道剧痛，骨头裂了。
　　庆松老道直接瘫坐在地上，不再反抗，身上以及魂体的剧痛让他颤抖个不停。
　　一个死亡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别墅一楼传来几道高声呼喊：“庆松师兄！”
　　“庆松师弟！”
　　老道闻声，绝望的神情瞬间附起几分欣喜。
　　他的救兵来了！
　　庆松老道忍着被女童撕扯怨气的剧痛，强撑起身，朝楼梯口爬去，用力呼救：“我在这里，明林师兄，文阁师弟救我！”
　　楼下几人闻声，正欲朝楼上跑，就瞧见一只高大威猛的男鬼，手持长戟，神色冰寒的立在楼梯口，挡住几人去路。
　　几个道士瞧见厉鬼，瞬间警惕起来，为首的道士喊到：“文阁师弟你带其他人拖住他，清灵师弟，你随我上去救人！”
　　几人各自掏出法器，掐诀念咒，对着曹钟攻击上去。
　　曹钟也不畏惧，反而生出一股兴奋感。
　　他生前可是将领，擅打好斗，虽然这些年他自愿待在店里给主人守店，但骨子里依旧渴望能痛痛快快的打架
　　现在他施展的机会来了！
　　四个道士咒语不断，曹钟一边躲开他们丢掷过来的黄符，一边朝他们靠近，利用长戟优势对对方发起进攻。
　　在场的老道个个都身经百战，自然也见识过不少难缠厉鬼，一时间四人一鬼打的不可开交，勉强交个平手。
　　楼上，明林老道以及其他两个师弟见庆松老道狼狈的趴在地上，背上趴着一只幼小女童，她正吃的欢快。
　　明林老道见此，露出惊讶神色，惊呼一声：“怨灵！”
　　但瞧见自家师弟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也顾不上其他，掐指念咒，上前掐诀驱赶：“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冰粒察觉到危险来袭，瞬间躲闪，不满的看着面前三个上来打扰自己吃东西的三个老头。
　　再看到其中一人时，她露出欣喜之色，舔了舔唇角，指着他道：“你身上的怨气也好重。”
　　明林老道闻言，浑浊的眼眸闪了闪，冲其他两人道：“师弟，缠住她！”
　　其他两人闻言照做，明林老道则趁机疾步跑到庆松老道跟前，将人扶了起来，急迫询问：“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庆松老道喘着粗气，好久才勉强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是曹玄鹤，他想要杀我。”
　　明林老道闻言，小声呢喃：“曹玄鹤。”
　　“他向来行事低调，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招惹上他？”
　　庆松老道面上露出阴狠之色，咬牙切齿道：“我被严家人算计了。”
　　“严程西这个老东西，等我今天出去，非要将他千刀万剐不可。”
　　明林老道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聊事情的时候，他将人扶起，上下扫视一遍，问：“你还好吗？”
　　庆松老道痛的龇牙咧嘴，声音里都带着颤音：“疼，浑身都疼。”
　　明林老道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纸笔，正准备画一张止痛符帮他止疼，突然感觉脊背一凉，耳边传来一道银铃般笑声。
　　随后他就感觉后背一痛，一股浓重黑气被冰粒吞入腹中。
　　“啊——！”
　　明林老道发出嘶哑的尖叫。
　　他终于理解庆松师弟说的疼，是什么感觉了。
　　魂魄被撕裂也就不过如此了。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明林老道恼羞成怒，直接掏出黄符，念成杀鬼咒。
　　可那道黄符并没有打到女童身上。
　　女童现在不远处，满脸笑意的望着他，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上移，朝他身后望去，笑容更甚，甜甜叫了声：“钟哥哥。”
　　庆松老道抬头，就瞧见手持长戟的高大男鬼，他脸色阴沉，周身满是杀气，冲着明林老道走了过去。
　　庆松老道立刻惊呼：“师兄小心！”
　　随着庆松老道的惊呼提醒，明林老道立刻做出反应。
　　若是平常，他自然不怂面前的厉鬼，问题是他刚被那女童咬了几口，浑身疼的不停使唤，脸色苍白，躲闪的反应都变的迟钝。
　　曹钟一想到刚才这道士竟然对冰粒用杀鬼咒，就感觉胸腔里怒火冲天，挥起长戟就对着他砸下去。
　　明林老道躲闪不及，一条腿被砸中，直接发出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明林师兄！”
　　两道惨烈声同时响起，几乎冲破整栋别墅。
　　可其他几人要么重伤倒地不起，要么直接昏死过去，根本没人能上前支援。
　　庆松老道见高大男鬼挥起长戟，准备再次砸下，连忙高呼阻止：“等一下！”
　　“我退出协会，曹玄鹤，我答应你退出协会！”
　　庆松冲着别墅里高声呼喊，希望对方能听到，放过自己与其他几个师兄弟。
　　可惜没人应他。
　　而他也像是用完了所有精力，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
　　万宝斋里，明壹抱着手机玩游戏打发时间。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也就是说曹钟他们已经去了六七个小时。
　　这么久的时间，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从沙发上坐起身：“媳妇儿，曹钟他们真的不会有事吧，都过去这么久了，要不我们过去帮他们一把吧。”
　　曹玄鹤淡淡道：“不用。”
　　明壹担心道：“可我不放心呐。”
　　曹玄鹤：“不急，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明壹不死心：“快回来是多快？”
　　没等曹玄鹤回答，屏风后就跑进来一个娇小身影，扑到曹玄鹤腿边道：“哥哥，我们回来了！”
　　明壹连忙起身将三只小鬼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问到：“你们受伤了吗？”
　　曹钟摇头：“无碍。”
　　对方毕竟是几个道法高深的道士，他们能赢已经实属不易，怎么可能半点伤没有。
　　三人中，那个谢什么宇状态最好，武力最低，一直躲着观战，时不时掺一脚，给对方使一些绊子，因此受伤最轻。
　　曹钟伤的最重，身上几处都冒着白烟，瞧着应该是被符纸击中，可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眼睛神采奕奕，还有几分压制不住的兴奋。
　　显然今天大显身手，让他很愉悦。
　　冰粒个头最小，身上也有几处伤口，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鼓起来的小肚子，将裙子高高撑起，犹如踹了个大西瓜。
　　没等明壹问，她就主动拍了拍肚子道：“哥哥，今天吃的好饱。”
　　曹玄鹤嗯了声，对她抬抬下巴，道：“既然吃饱了，那就早点回去休息。”
　　冰粒面露不舍，可面对曹玄鹤，她还是不敢忤逆，乖乖点了点头，不情愿道：“那哥哥晚安。”
　　曹玄鹤拍了下她的脑袋，道：“晚安。”
　　冰粒走后，曹玄鹤从抽屉里拿出几根香点燃，给曹钟、谢明宇吃。
　　两只鬼一边吃一边将今晚的事情原委讲给曹玄鹤听。
　　男人听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道：“辛苦了。”
　　曹钟摇头：“不辛苦。”
　　-
　　从店里出来，明壹长松口气，道：“媳妇儿，你怎么不把他们装进瓶子里养伤？”
　　“像之前我那样。”
　　曹玄鹤摇头道：“不用，他们喜欢自己的容器。”
　　明壹想了想，觉得也对。
　　就像他，自从把小牌位从爷爷那要回来后，他就再也没去瓶子里待过了。
　　明壹又道：“你说那个老道士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嘴上答应着退出协会，暗地里又算计着怎么对付你？”
　　曹玄鹤道：“不会。”
　　之前对方舍不得那即将到手的位置，因此才抱着试探侥幸心理，想跟他斗上一斗，这一晚的教训足够让他了解双方的实力差距。
　　庆松老道是个聪明人，清楚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他得罪不起。
　　明壹哦了声，心说那就等一等，如果对方还不服气，就再狠狠揍一顿。
　　明壹：“那严家人呢，我们要怎么对付？”
　　毕竟这些事情全都因他们而起。
　　曹玄鹤手指捻了捻，思索半秒，道：“这次不用我们出手，庆松那些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明壹想想，觉得很有道理，神情激动道：“那我们岂不是能看到狗咬狗的激烈场面了！”


第64章 第 64 章
　　一人一鬼回到家里时, 已经凌晨一点多，明壹见曹玄鹤去洗漱，直接去沙发上躺着。
　　很快, 对方从浴室里出来，顶着潮湿的头发朝客厅看过来。
　　明壹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趴在沙发靠背上, 道：“我今天在店里睡了一天, 这会儿真的不困。”
　　曹玄鹤抿唇, 走过来, 一只手箍住他的后脖颈, 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刚洗漱完，男人口中还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明壹担心他又乱来, 抗拒的推了下, 但也只一下, 后面就被对方攻陷。
　　手不自觉的环。上了对方脖。颈, 抵在胸。前的的那只手, 隔着薄薄睡衣, 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 手逐渐游离进了男人睡。衣里。
　　曹玄鹤的呼吸逐渐加重, 突然抓住明壹不老实的手，喘着粗气道：“别点火。”
　　“……”明壹不服气：“是你先引/诱我的。”
　　曹玄鹤轻笑，再次倾身上来，在他唇上盖了个章, 手指在他后脖颈处摩挲, 解释道：“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对劲。”
　　明壹疑惑：“哪里不对劲？”
　　曹玄鹤：“在店里。”
　　明壹没懂。
　　曹玄鹤只能讲话说的更明白一些：“你很抗拒我靠近。”
　　为此, 他一整天都没亲到小鬼。
　　想到这儿，曹玄鹤忍不住再次俯身上前，亲的明壹眼尾都红了。
　　明壹趁机道：“嗯，不光今天，以后在店里你都不要靠我太近。”
　　曹玄鹤抬手，用大拇指揉了揉他浅淡泛红的唇，问：“原因？”
　　明壹：“你店里的小鬼能听到声音，当着他们的面放肆，太丢人了。”
　　曹玄鹤的手指一顿，低笑出声：“之前已经亲过很多次了。”
　　明壹露出羞涩神情：“我知道。”
　　“之前不是没想到这些嘛，反正不管，以后在店里你不准靠近我。”
　　明壹想到了什么，多补充一句：“更不准诱惑我。”
　　曹玄鹤：“想亲你。”
　　明壹：“忍着。”
　　曹玄鹤：“不想忍。”
　　明壹：“……”
　　这老男人是不是在发騒？
　　明壹都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看走眼了，怎么就瞧出这男人高冷禁欲了？
　　明壹：“不能忍也得忍，要不然以后我留在家里睡觉，就不去店里了。”
　　曹玄鹤盯着他许久没说话，最后直接倾身咬在小鬼唇上。
　　“嘶——，痛！”
　　虽然他们纠缠许久，但曹玄鹤到底没舍得再碰他，只是把小鬼连哄带骗的带回了卧室里。
　　翌日清晨，明壹精神饱满的从床上爬起来，趴在餐桌边吃香。
　　他见曹玄鹤吃饭不急不缓，问道：“媳妇儿，今天还去店里待着吗？”
　　曹玄鹤摇头：“不去了。”
　　事情已经解决，没有整日去店里待着的必要了。
　　明壹瞬间开心：“那我们干什么？”
　　曹玄鹤：“在家休息。”
　　“……哦，好吧。”
　　其实明壹憋的有点难受，想出去走走。
　　这段时间曹玄鹤担心严家找人报复，晚上不准他单独出去，导致明壹已经许久没出去遛街了。
　　曹玄鹤怎么猜不出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说道：“白天好好在家休息，晚上想出去就出去走走吧。”
　　明壹惊喜：“可以吗？”
　　曹玄鹤勾唇：“嗯。”
　　小鬼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他也没有限制明壹自由的打算。
　　曹玄鹤：“注意安全。”
　　明壹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嗯嗯。”
　　当天明壹在家老老实实的陪着曹玄鹤看书写字，睡了一下午觉。
　　到了傍晚，曹玄鹤能察觉到小鬼的情绪逐渐高涨，无奈的笑了笑。
　　他看了眼外面昏沉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眼时间，问坐在旁边的小鬼：“不是说要出去吗？”
　　明壹摇头：“再等等。”
　　曹玄鹤问：“等什么？”
　　明壹：“等你睡着了我再出去。”
　　虽然他很着急出去，但还是要先把媳妇哄睡着。
　　“对了，我还要给店里打个电话，让曹钟来给你守夜。”
　　曹玄鹤笑了，淡淡嗯了声。
　　小鬼倒还算有点良心。
　　晚上八点半，曹玄鹤察觉到小鬼有些坐立难安，干脆合上书，起身朝外走。
　　明壹疑惑：“怎么了？”
　　曹玄鹤：“洗澡睡觉。”
　　明壹惊奇：“你平时不是都看书到九点才去洗漱吗？”
　　曹玄鹤丢出两个字：“困了。”
　　洗过澡，曹钟去了书房待着。
　　明壹跟着曹玄鹤进了卧室，在他旁边躺好，胳膊搭在男人精瘦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一副哄小孩入睡的架势。
　　曹玄鹤也不多言，将小鬼搂入怀中，闭眼休息。
　　几分钟后，男人的呼吸均匀，明壹有些惊奇，心道今天媳妇儿怎么睡这么快？
　　但想想昨天因为那个老道士，曹玄鹤凌晨两点才睡下，这会儿犯困也很正常。
　　“媳妇儿。”
　　明壹试着叫了声，男人依旧熟睡，没有应答。
　　看来是睡熟了。
　　明壹瞬间激动起来，小心翼翼的从男人怀里钻出去，下床溜走。
　　就在他关上卧室门那一刻，本该睡熟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间，轻叹口气。
　　明明之前几十年都是自己独自入睡，结果现在怀里没有小鬼，竟还有些不适应，他唇角边露出一个自嘲笑意，重新闭上眼睛。
　　-
　　外面街道上，明壹犹如被放出笼子的野马，兴奋的四处飘荡。
　　感觉许久不出来，街上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特别是零点过后，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飘荡的小鬼增多。
　　明壹正哼着小曲四处溜达，突然听到前面有小鬼哭着抵抗道：“这是我的！”
　　另一道声音粗狂凶狠：“你踏马给我松手！”
　　明壹好奇的凑过去，就瞧见一个矮小的小鬼紧紧抱着一个黑色背包，高大男人正在硬枪。
　　力道之大，直接将黑色背包以及那只小鬼给拉了起来。
　　明壹问道：“喂，你俩这是干什么呢？”
　　矮小鬼红着眼求救道：“哥哥求你帮帮我，他非要抢我的东西。”
　　高大男鬼没好气道：“你少多管闲事，不然我连你一块揍！”
　　“呦呵！”
　　这熟悉的台词，明壹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听到了，竟还有点想念。
　　他兴奋的舔舔唇，伸手上前，攥住高大男鬼的手腕：“敢在我跟前抢东西，好久没见过你这样胆大找死的小鬼了。”
　　高大男鬼正想骂回去，就感觉手腕突然一痛，下一刻他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抓着黑色背包的手。
　　那只矮小鬼趁机将背包裹进怀里，迅速逃走，高大男鬼想去追，结果手腕还被明壹攥着，无法逃脱。
　　明壹气愤道：“你一个人高马大的男鬼抢人家小鬼的东西干什么？”
　　高大男鬼望着矮小鬼逃跑的方向，面色焦急，回过头用力甩了甩被明壹紧攥着的手腕，骂道：“你赶快滚开，别多管闲事。”
　　明壹不服气道：“老子管定了！”
　　高大男鬼也发现，面前这小鬼虽然清瘦，但力气不小，竟让他挣脱不开。
　　眼看那抱着背包的矮小鬼越跑越远，高大男鬼忍不住气急败坏道：“你这小鬼，瞎学什么见义勇为，他才是抢东西的恶鬼，那是我媳妇的背包！”
　　“啊。”明壹微微愣怔。
　　高大男鬼着急道：“你赶快松开，再晚一会儿，它就跑没影儿了！”
　　明壹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松开手，见他追上去，也迅速跟了上去。
　　那矮小鬼飘得的极快，奈何身后的两只鬼也跑的不慢，追了五六条街，才把他追上。
　　两只鬼一前一后，将矮小鬼堵在其中。
　　他红着眼眶，冲明壹喊到：“原以为你是好鬼，没想到竟然跟他一块恃强凌弱！”
　　明壹摆手：“别跟我说这些，你俩谁是好鬼谁是恶鬼，去一趟城隍庙就能知道了，再此之前，你俩谁都别想离开。”
　　他说完，偏头冲堵在对面高大男鬼挑了挑眉，问：“你敢吗？”
　　高大男鬼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有什么不敢的。”
　　明壹收回视线，落在夹在中间的矮小鬼身上，问：“你呢？”
　　矮小鬼眸底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道：“我……”
　　见状，明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上前从矮小鬼怀里夺过黑色背包。
　　矮小鬼紧紧抱着，想要抵抗，明壹直接他抬腿，用膝盖顶在了他肚子上。
　　矮小鬼痛呼出声，手上的力道减弱，黑色背包瞬间到了明壹手上。
　　他打开背包看了眼，见里面全是黄灿灿的金元宝。
　　高大男鬼还担心他会将背包占为己有，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情绪丝毫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老实交代，这背包到底是谁的？”
　　“我的！”
　　“我媳妇的！”
　　两只鬼异口同声道。
　　明壹将两只鬼打量一遍，最后视线落在矮小鬼身上，道：“看来你们中有鬼没讲实话，走吧，我们去城隍庙。”
　　他刚一转身，矮小鬼突然朝另一边逃走。
　　明壹早有准备，几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它的后衣领。
　　“松开我，你们这是欺负弱鬼，我要告你们！”
　　明壹嗤笑，将黑色背包丢在地上，一拳捶在他的面颊上：“我就欺负你了，怎么样！”
　　“狗东西，连我都敢利用，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说着，又是几拳砸下来，矮小鬼被打的惨叫不已。
　　高大男鬼走过来，也在小鬼身上补了两下，弯腰去捡黑色背包，被明壹出声制止：“别动。”
　　明壹问他：“你怎么证明东西是你媳妇的？”
　　高大男鬼微楞，肯定说：“东西就是我媳妇儿的。”
　　明壹轻哼一声，又重重揍了矮小鬼几拳，将鬼打的抱头求饶。
　　“你说，这背包你从哪儿弄来的？”
　　矮小鬼被揍怕了，小声嘀咕一句：“我捡的。”
　　明壹一瞧就知道它说谎了，又将小鬼暴揍一顿。
　　那矮小鬼支撑不住，才老实交代说背包是他偷一位女鬼的，而这男鬼也的确是她老公。
　　明壹气结，又揍了一顿，叫来一只鬼差，将那支矮小鬼带走受罚。
　　高大男鬼本来还想抱怨两句，可见鬼差对那只小鬼十分恭敬的模样，最后什么也没说，提着黑色背包走了。
　　-
　　凌晨，曹玄鹤翻了个身，察觉到旁边有个微凉的身体，意识稍微清醒一些，眯着眼看清是明壹，顺手将小鬼搂入怀中，哑着声音问：“回来这么早？”
　　明壹将脑袋埋进他胸前，语气沉闷的嗯了声。
　　曹玄鹤察觉到情况不对，睁开酸涩的眼睛，问：“不开心？”
　　明壹沉默半秒，丢出三个字：“有一点。”
　　曹玄鹤问：“怎么了？”
　　明壹将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的乌龙大致讲了一遍。
　　曹玄鹤听完笑了，闭着眼睛揉了揉他的脑袋，用沙哑慵懒的声音安抚道：“没事。”
　　明壹叹气，没有接话。
　　其实要是之前，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
　　但问题是曹玄鹤刚解决完严家的事儿，步步算计，把老道士逼迫得恨不得跪地求饶。
　　自己倒好，一个简简单单的见义勇为都差点帮错鬼。
　　放在一起，实在对比惨烈。
　　搞得他那爆棚的自信心都有点萎了。
　　明壹往曹玄鹤怀里凑了凑，语气沉闷：“媳妇儿，你不嫌弃我傻吧？”
　　曹玄鹤笑了笑，将小鬼搂入怀中：“怎么会。”
　　明壹：“其实我感觉自己挺聪明的，可能就是有点粗心。”
　　曹玄鹤附和的点点头：“嗯。”
　　明壹沉默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着男人下颌线道：“媳妇儿，突然觉得我有点配不上你了。”
　　“……”
　　明壹平时闲惯了，不管生前还是死后，都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哥。
　　大哥二哥都很优秀，导致爸妈对他要求并不高，只要求他少惹事，想干什么干什么，开心就好。
　　不愁吃穿，更不用为生计发愁，所以这些年他都活的挺没心没肺的。
　　仔细想想，他好像除了武力高一点，好像也没其他优点了。
　　不对，还有一点，就是脸皮够厚。
　　不然也不能追上曹玄鹤当媳妇。
　　曹玄鹤捏了捏他的耳朵，问：“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术法也厉害，性格好，长得好，不缺钱，而且很非常聪明。”
　　明壹蹙眉：“感觉我拖你后腿了。”
　　曹玄鹤否认：“没有。”
　　明壹抿唇，思索半秒，突然凑上去，在男人唇上吧唧亲了一口，道：“我会努力变优秀的！”
　　曹玄鹤揉了揉他微蹙的眉头，道：“不用，你现在就很好。”
　　明壹却没听进去。
　　清早醒来，曹玄鹤吃早餐时，就见小鬼抱着平板盘腿坐在沙发看的认真，给他点燃了香火也不肯过来吃。
　　男人放下筷子，起身凑过去看，正好看到屏幕里一个加大加粗标题：总说三十六计。
　　第一计：瞒天过海
　　曹玄鹤：“……”
　　研究孙子兵法。
　　这就是小鬼变优秀的第一步？


第65章 第 65 章
　　“明壹。”
　　小鬼头都不抬：“嗯？”
　　曹玄鹤：“在做什么？”
　　明壹：“学习。”
　　他说着点击屏幕, 进入下一页。
　　第二计：围魏救赵。
　　曹玄鹤：“……其实不用。”
　　小鬼不做理会，看模样学习的很是认真。
　　曹玄鹤又劝道：“先吃饭。”
　　明壹不走心的回了句：“你先吃，我不饿。”
　　曹玄鹤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认真的小鬼, 竟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男人见劝不动, 也就由着他了, 坐回餐桌上吃饭。
　　吃过早饭, 他走过来看, 小鬼还在抱着平板看的很用心。
　　曹玄鹤便没上前打扰, 去了书房。
　　一人在书房, 一鬼在客厅，倒也显得安静祥和。
　　直到一通电话过来, 曹玄鹤才起身走出房间。
　　他下意识朝客厅望去，没瞧见小鬼鬼影。
　　曹玄鹤走进几步，才瞧见蜷缩在沙发上的明壹。
　　小鬼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看睡着了, 手边放着已经息屏的平板。
　　曹玄鹤无奈的笑了笑，虽然知道他不怕冷, 但还是去卧室拿了一条毛毯给他盖上。
　　-
　　明壹学习一直很差，生前成绩稳坐班级倒数前三的那种。
　　经常翻开书就犯困, 刚开始明爸明妈还对他抱有希望, 专门给他请老师辅导。
　　可时间长了，他们也看透了，想通了，放弃了。
　　反正家里不缺钱, 不至于明壹不是学霸就饿死。
　　这明壹抱着很大决心重新捡起学习, 没想到依旧很不争气, 还没看几页, 眼睛就不听使唤的阖上了。
　　再次醒来, 已经是下午，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向身上盖着的毯子，迷迷糊糊的呢喃一声：“媳妇儿。”
　　房间安静如初，明壹加高声音：“媳妇儿！”
　　依旧无人应答。
　　明壹正想起身，看到了茶几上，被平板压着一角的纸条。
　　上面的字苍虬有力，笔走龙蛇，还真是字如其人。
　　出去办事，很快回来——曹玄鹤。
　　明壹啧了声，将纸条放回茶几上，拿起平板继续上午还未看完的内容。
　　也不知道这些字里是不是掺了助眠药，刚睡醒没多久的明壹再次犯困，弄得他不得不丢下平板，起来在房间闲逛。
　　一百多平的房间，被他转了个遍，最后进入书房，想看看曹玄鹤书架上都有什么书。
　　平时他总喜欢看书，说不定这就是曹玄鹤聪明的原因。
　　明壹这么想着，开始从上到下巡视书架。
　　不得不说曹玄鹤是真的喜欢看书。
　　书房里整整两面墙的书架，全都被摆的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明壹一排排看下来，嫌弃的直撇嘴。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道术相关的，明壹直接忽视。
　　还有一部分钱古董相关，明壹更没兴趣。
　　好不容易瞧见一本不是道术，不是古董相关的书，拿出来一看，内容和历史相关。
　　“……”
　　明壹直接无语了。
　　难道聪明的人只喜欢看这种毫无乐趣的书？
　　那他岂不是没半点希望了？
　　不行，明壹觉得自己必须要坚持！
　　他继续在书架上扫视，小鬼能飘，给他提供了便利，至少省的搬梯子。
　　曹钟听着小鬼自言自语的嘟囔，忍不住从角落里的花瓶里出来，双手环胸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明壹专注找书，并没有发觉身后有鬼，口中不停嘟囔着。
　　曹钟眼看着他将一整面书架找完，跑去另一面书架，终于忍不住出去询问：“你到底在找什么？”
　　明壹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向曹钟，蹙眉问：“你怎么在这儿？”
　　曹钟“……我从昨晚就在这儿。”
　　明壹解释：“不是，我是说曹玄鹤不是有事出门，怎么没带上你。”
　　曹钟抿了抿唇，嘟囔一句：“主人不需要我跟着。”
　　“哦。”
　　明壹继续从上至下的翻找，问：“他出去做什么事你知道吗？”
　　曹钟摇头，语气冷淡：“主人从不跟我们多说。”
　　明壹失望道：“那好吧。”
　　他又问：“那你翻看过他这两面书架吗？上面有没有什么有趣好玩的书，介绍给我看看。”
　　曹钟抿唇抿的更紧了：“主人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明壹的动作一顿：“是嘛？”
　　他好像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平时想干什么也就干了，甚至几次去浴室洗澡，忘了带浴巾，他都是围着曹玄鹤的浴巾出来。
　　曹钟解释：“主人有轻微洁癖。”
　　明壹回想了下，好像曹玄鹤还没嫌弃过他。
　　不对，可能刚开始时也嫌弃过，只是他神经大条，根本没察觉。
　　“不过你是例外。”
　　明壹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道：“是嘛。”
　　“不过我怎么觉得，现在曹玄鹤对我也只是好感多一些，再加上我们确定了关系，所以比你们这些朋友稍稍纵容一些，但并没有很偏爱。”
　　曹钟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明壹肯定道：“我感觉到了呀。”
　　不过他也不觉得失望，毕竟一人一鬼相处时间不算太长，性格、三观各种还都需要磨合。
　　明壹叹气：“这么一想，我更要努力了，不然根本没办法让曹玄鹤对我着迷。”
　　曹钟：“……”
　　身在福中不知福，他都懒得搭理这傻子。
　　他转移话题，问：“你身体好了吗？”
　　明壹：“啊？”
　　他蓦地想起来之前约架的事情。
　　这两天曹玄鹤很老实，一直没碰他，他试着扭了下腰，感觉身上的不适感几乎消失。
　　“要不就今晚吧。”
　　曹钟上下扫视他一遍问：“身上的伤好了？”
　　明壹：“……好了。”
　　曹钟见他神情略微奇怪，以为他在隐瞒伤情，说道：“我不是在催你，如果伤还没痊愈，我可以继续等。”
　　明壹摆手：“不用。”
　　这两次曹玄鹤对他很照顾，他后面倒是没伤着，就是太没出息，总被轻易给弄出来，会有种被掏、空、榨、干的错觉。
　　搞得事后曹玄鹤总跟他说辛苦了，好像他出多大力似得。
　　“我不希望你带着伤应战，不然就算我赢了，也不会高兴，反而觉得你是在故意羞辱。”
　　明壹的思绪被他的话拉回，闻言，嗤笑一声：“赢我？你倒是想的挺美。”
　　“放心好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曹钟闷嗯了声，钻回了花瓶里。
　　明壹继续找书，最后从众多书中找了本妖怪志异看了起来。
　　他想，能让曹玄鹤收藏的书，应该不会太差。
　　傍晚五六点，曹玄鹤还没回来，明壹便学着他，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就和曹钟找了处荒郊野外，没有人烟的空地上打架去了。
　　晚上九点，曹玄鹤忙完事情回家。
　　一打开门就瞧见家里漆黑一片，他愣了下神，伸手触摸上墙壁开关，将客厅灯打开。
　　“明壹。”
　　曹玄鹤试着叫了声，没有小鬼应答。
　　他脱了外套，换上拖鞋在房间巡视一圈，并没有瞧见小鬼的踪迹。
　　他又去了卧室，书房，看到宽大的书桌上被胡乱的摆了一堆书。
　　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还有，书架上的书太多，我忘了都是从哪儿拿出来的，放不回去了。???????????
　　——明壹。
　　男人还在角落里看到一行吐槽小字：媳妇儿，你的书都太难看了！
　　曹玄鹤看到后，忍不住轻笑出声，小声呢喃一句：“字真丑。”
　　虽是这么说，可他还是将纸条叠整齐，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将纸条夹了进去。
　　等曹玄鹤将一桌子书全部归位，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
　　之后他又将书桌擦拭干净，把整个书房打扫一遍，去了浴室洗澡。
　　-
　　明壹跟曹钟打完架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曹玄鹤在客厅里留了灯，明壹见自己身上很脏，去了浴室洗澡，然后偷摸摸的溜进卧室，爬上床。
　　他怕吵醒曹玄鹤，一点点的往对方怀里蹭，还没扭几下，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直接将他搂入怀中。
　　“受伤了吗？”
　　男人许久没说话，声音有些暗哑。
　　明壹惊奇：“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曹玄鹤：“等你。”
　　他说着，大掌开始在小鬼身上摸/索，检查有没有伤口。
　　明壹被摸得发痒，伸手阻拦：“没，没受伤，你别摸了，有点痒。”
　　曹玄鹤闷嗯了声，在他额上亲了下，问：“赢了吗？”
　　“啊。”明壹惊奇抬头，望着黑暗中的男人：“你怎么知道我和曹钟打架去了？”
　　曹玄鹤：“猜的。”
　　明壹拧眉：“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曹玄鹤轻笑：“你在书房里留了纸条，两只小鬼又都不在家，很容易就能猜到。”
　　“行吧。”明壹挑眉，语气得意：“是曹钟追着我约架，结果又打不赢我，估计这会已经回店里自闭去了。”
　　曹玄鹤嗯了声，刚被他制止的大掌再次抚摸起来。
　　明壹赶忙说道：“不用检查了，我真没受伤。”
　　曹玄鹤道：“赢了，总要给你一些奖励。”
　　“什么奖励。”明壹习惯了嘴跑在脑子前面，问完了才反应过来，立刻抗拒道：“不行！”
　　曹玄鹤的手顿住。
　　明壹语气执拗：“我怕被掏/空，先养一段时间。”
　　曹玄鹤闻言笑了，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帮你控制着。”
　　“不……”
　　曹玄鹤俯身吻上他的唇，将他拒绝的话堵了回去。
　　可能是刚打完一架，明壹体内的兴奋因子还十分活跃，竟很快就被对方挑起来了兴趣。
　　他抿着唇，小声嘟囔：“就……一次。”
　　曹玄鹤轻笑，再次吻上来，暗哑着嗓子在他耳边小声呢喃一句。
　　明壹听完，眸底闪过一丝羞怒。


第66章 第 66 章
　　翌日中午, 万宝斋店里。
　　曹玄鹤坐在窗边晒太阳，单手撑额，另一只手中握着两个玉球肆意把玩。
　　他面前的摆着一本书, 可他的视线却不完全在书上, 时不时就会朝窗外望去。
　　如今已经步入五月，院子里的花草郁郁葱葱，景色秀丽, 特别是那棵百年柳树, 枝叶繁茂, 将半个院子遮挡其中。
　　树下的石桌边正围坐着两只小鬼，一个坐姿端正, 举止淑雅，抬手投足间都带着古代女子的温柔有礼。
　　而对面的小鬼, 双肘撑在石桌上, 身子前倾, 一只腿站着, 一只腿跪在石凳上，没有半点形象可言。
　　娟姐笑道：“你又输了。”
　　明壹耍赖道：“哎呀, 娟姐, 你让我一步。”
　　娟姐道：“这都已经让你第四步了。”
　　明壹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这不是还不熟练嘛。”
　　娟姐无奈，捡起白子，放入棋盅。
　　明壹满意的将黑子下在那处，满意道：“该你了。”
　　曹玄鹤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唇角不自觉勾起。
　　“呦, 又成望妻石了？”
　　印尤然的声音突然传来, 让男人的唇角瞬间压了下去。
　　印尤然也不介意，拉开对面椅子坐下，扭头朝窗外看去，生出感叹。
　　“啧，你们家小鬼还挺粘人，走哪跟哪儿，不像我家的，每次出门都要好一番祈求。”
　　曹玄鹤抬起眼皮看了眼对面满面春光的男人。
　　虽然嘴上抱怨着，可神情、眸子里全是笑意，一副餍足样儿。
　　“他不粘人。”
　　印尤然不敢置信道：“这还不粘人，我哪次过来你们没待在一块？”
　　曹玄鹤抿唇，没有过多解释。
　　印尤然突然想到什么，笑道：“不会是你不肯撒手吧？”
　　“啧啧啧，还真是看不出来，你这高冷性子，竟然是个粘人精。”
　　“感觉他也没也做什么，怎么就把你拿捏得这么死？”
　　印尤然越问越好奇：“你详细跟我说说，你什么时候看上人家的，虽然听明壹说是他先一见钟情，主动追的你，可我怎么觉得你在这中间也使坏了呢。”
　　曹玄鹤：“没有。”
　　印尤然：“啧，那你怎么看上明壹那小鬼的？”
　　这么多年，曹玄鹤也遇到过不少追求者，优秀的人、鬼更是数不胜数，怎么就偏偏栽在了这个傻乎乎的小鬼头手里。
　　曹玄鹤反问：“看上他很奇怪吗？”
　　印尤然朝外看了眼，确定小鬼的心思不在他们这边，压低了声音道：“说实话，是有点惊讶，我以为你这性子，会找个像娟姐那样温柔体贴的女生。”
　　“明壹虽然长得不错，但性格太跳脱，觉得时间长了你会厌烦，再说他身上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你惦记的优点。”
　　曹玄鹤的视线瞬间扫过去：“司岭呢？”
　　印尤然：“什么？”
　　曹玄鹤：“司岭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优点。”
　　提到自己媳妇儿，印尤然瞬间激动起来。
　　“他哪里都好呀！”
　　曹玄鹤：“脾气很差。”
　　印尤然赶紧维护：“他就是看着冷，其实内心很善良，就是个炸毛的猫，顺毛一撸就立马乖了。”
　　曹玄鹤：“嗯。”
　　印尤然不满道：“司岭跟你这么长时间，他什么性子你多多少少都应该有所了解，怎么会这么说他。”
　　曹玄鹤道：“明壹撮合了你和司岭，你不是也在说他不好。”
　　“……”
　　得，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印尤然摸摸鼻子，心道一句可真是个护妻狂魔：“我没说明壹不好，就是好奇你怎么会……算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在你这儿肯定是好的，我为我刚才的话道歉。”
　　曹玄鹤敛眸，转开话题：“说正事。”
　　印尤然清咳一声：“庆松、明林两个老狐狸昨天退出了协会。”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
　　原本这事儿也只是巧合，顺手牵羊罢了。
　　印尤然长松口气，道：“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些年几个老狐狸在私下里干了不少让我们棘手的事情，之前还有宋元明、殷鸿、刘升几个人钳制住对方。”
　　“可这几年，宋元明他们在任务中损失不少术士大将，两边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现在他们两个一退出，协会里的平衡就能再维持。”
　　曹玄鹤对这种事情没兴趣，因此也就接话。
　　印尤然已经习以为常，继续说道：“对了，还有严家。”
　　“严家的大儿子严兵林昨天早上意外去世，听说是突发脑溢血，二儿子遭遇车祸，今天凌晨才抢救过来，不过情况不容乐观，估计活过来也是活死人（植物人）。”
　　“严家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差点就被庆松老道绝后。”
　　说到这儿，印尤然的语气多了几分沉闷严肃。
　　“单从这儿，就能看出庆松老道的手能伸多长，自己还躺在病床上，只一句话，他手下的人就敢公然杀人。”
　　对于这点曹玄鹤不足为奇，毕竟往别人后院丢尸体这事，可不是谁都能干的出来。
　　不过他懒得参与这种事情，还是让宋元明、印尤然他们去解决。
　　说到宋元明，曹玄鹤叮嘱道：“事后宋元明肯定会来找我，你记得挡回去。”
　　对方点头应道：“放心。”
　　印尤然来的迅速，走的也突然。
　　曹玄鹤没有挽留，继续翻书，视线抬起朝外望去。
　　-
　　明壹跟娟姐下围棋，一局没赢，他不肯服输，拉着对方下了一下午的围棋，直到闭店，才十分不舍的跟着曹玄鹤离开。
　　路上，明壹得知严家人受到了现世报，很是高兴，还说到了晚上，要去看看严老头的悲惨模样。
　　不过这话也只是说说。
　　一方面曹玄鹤担心他的安全，不放心他去医院。
　　一方面是他接到了好友病痨鬼的电话。
　　按理说距离他结婚时间不久，他应该正忙着跟新婚妻子腻腻歪歪度蜜月。
　　可在电话里，明壹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明壹疑惑：“到底怎么了？”
　　病痨鬼犹豫思索半天，最后终于丢出一句：“我想跟你借点钱。”
　　明壹闻言直接笑了：“这点小事还值得你吞吞吐吐为难这么久。”
　　“借多少？”
　　虽然爸妈停了他的卡，但这段时间明壹自己也攒了不少钱。
　　又因为一直跟着曹玄鹤，倒也没发什么钱。
　　那边再次陷入沉默。
　　“明壹，我……我想借阳币。”
　　“阳币？”明壹疑惑：“借阳币做什么？”
　　病痨鬼犹豫片刻，还是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他结冥婚后，就想带媳妇儿一起阳间老家看看。
　　回去后发现他弟弟病了，他爸妈为了给弟弟治病，各种打工赚钱，他看着很心疼。
　　可他现在已经是鬼，与活人阴阳相隔，就算再努力，他也只能赚到冥币。
　　他听卷毛说，明壹找了个活人当媳妇儿。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借到阳币。
　　病痨鬼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给明壹拨了这通电话。
　　明壹问：“你需要多少？”
　　病痨鬼犹豫着：“明壹，我……我可能没办法还你。”
　　明壹不在意道：“没事，我平时也花不上阳币。”
　　他当初挣钱也不过是想着给曹玄鹤买礼物。
　　可救人性命自然比礼物重要。
　　病痨鬼感动道：“谢谢。”
　　明壹道：“不客气，你说需要多少，我看现在有没有那么多。”
　　病痨鬼：“可能需要……二三十万。”
　　明壹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就说让他等一等。
　　挂断电话后，他起身飘去书房，问正在练字的曹玄鹤：“媳妇儿，我的那个银行卡呢？”
　　曹玄鹤道：“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
　　明壹哦了声，转身去拿。
　　不一会儿，他又跑回来，问：“这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曹玄鹤放下毛笔，问：“怎么了？”
　　明壹道：“需要用。”
　　他也没对男人隐瞒，直接把自己一个鬼朋友家里出事，需要用钱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曹玄鹤道：“这些都是你的钱，随便你分配。”
　　他说着拿起手机，翻出一天银行卡记录，拿给明壹看。
　　小鬼看到那一串数字，惊的瞪大眼睛。
　　“这卡里有一百多万！”
　　曹玄鹤：“嗯。”
　　明壹惊呼：“怎么会这么多？”
　　他以为只有几万块钱，还打算跟曹玄鹤借钱。
　　曹玄鹤道：“你的劳动所得。”
　　明壹疑惑：“可我也没跟着你做几个任务啊。”
　　“他们都给这么多佣金的吗？”
　　“嗯。”
　　这些佣金当然不是他和明壹做那几个小任务所得。
　　而是小鬼提出阳币分成后，曹玄鹤做过的所有任务分成。
　　那时候每到一笔款项，曹玄鹤都捐出一半，然后再抽出一成打进这张银行卡里。
　　刚开始他也不太理解自己的这种行为，他还自欺欺人的将其归为看小鬼可怜，后来慢慢形成了习惯。
　　明壹对他们解决事情拿多少佣金并不清楚，不过看自己拿一成就有这么多，猜想着曹玄鹤的会更多。
　　钱是有了。
　　可他又面临新的问题。
　　这么多钱，他要怎么给病痨鬼的父母？
　　他总不能托梦过去，然后把几十万放他们枕边，到时候再把两个老人吓到，那可就罪过大了。
　　明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办才更好。
　　难道他要重新捡起总说三十六计，在上面找个好使的招数？


第67章 第 67 章
　　明壹这么想着, 转身跑出书房。
　　曹玄鹤看他不吭不响的出去，许久也没回来，不由起身走出书房。
　　客厅沙发上, 小鬼背对着他，垂着脑袋, 露出一节白嫩脖颈。
　　男人靠近, 手掌不自觉的搭在那处揉了揉，俯身垂眸, 视线落在小鬼放在大腿的平板上。
　　第15计：调虎离山。
　　“……”
　　怎么还在这上面较真。
　　曹玄鹤无奈叹息, 问：“不是说要借给朋友钱嘛, 怎么突然看起书来了？”
　　明壹低着头，答道：“看看书上有没有什么方法, 可以不动声色，又合情合理的把钱打给病痨鬼的父母，他和我一样，没有阳间的银行卡。”
　　曹玄鹤伸手, 将他手中的平板拿走, 点了几下，重新放回他手上
　　明壹瞥了眼屏幕上的字。
　　第31计：美人计
　　他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合理转钱, 跟美人计有什么关系？
　　曹玄鹤也不对小鬼的智商报太大希望, 绕过沙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主动说道：“我能帮忙。”
　　明壹闻言, 神情一亮, 突然反应过来。
　　对哦, 曹玄鹤是活人, 他肯定有办法把钱送出去！
　　“媳妇儿！”
　　明壹直接将平板丢到旁边, 扑了上去，足夸坐在他身上，道：“你快想个理由，把钱送过去！”
　　曹玄鹤顺势搂住小鬼的腰，以防他掉下去：“嗯。”
　　明壹见他答应，心下高兴，冲着他微微勾起的唇亲了一口：“那就辛苦媳妇了。”
　　他顿了下，反应过来：“这是不是美人计？”
　　曹玄鹤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再次说道：“你很好，没必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明壹：“可我不够聪明。”
　　曹玄鹤反问：“哪里不聪明？”
　　明壹想说自己那晚被骗，还没开口，就被曹玄鹤截了话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错很正常，况且你最后也没放走恶鬼。”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想的简单，每天开点，就很好。”
　　明壹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
　　曹玄鹤点头：“真的。”
　　明壹沉默半秒，蹙眉道：“媳妇儿，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捧杀。”
　　“你这么下去，会害了我。”
　　曹玄鹤：“不会。”
　　小鬼只是想的简单，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一直很清醒。
　　再说了，如果不是出于无奈，谁又愿意走一步算十步呢。
　　明壹想了想，点头道：“的确，我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也不傻，不然也不能一眼就瞧上你。”
　　“我一个小鬼，不愁吃不愁穿，就算看完了这些书，等投胎时，一碗孟婆汤下肚，一切还是要重新开始。”
　　一旦想通了，明壹也不再为难自己。
　　虽然不想承认，但看书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可真不是什么享受的事情。
　　当晚，消消乐、斗地主的熟悉音乐重新在客厅里响起。
　　翌日，曹玄鹤主动联系了病痨鬼的父母。
　　跟他们说，自己曾欠他们大儿子一笔钱，但后来他去世，两人也就失联了。
　　现在他挣到了这笔钱，希望能跟他们见一面，把钱还给他们。
　　两个老人都觉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不现实，担心男人是诈骗犯，不敢应约。
　　曹玄鹤干脆将见面地点定在了区派出所里，拉着一个行李箱过去，让对方当着警察的面清点数额。
　　最后在警察的帮助下，他们很快数清了这三十万金额，而送钱的人早已经默默离开。
　　事后，明壹跟病痨鬼说钱已经送过去，虽然时隔多年，可两个老人一提起他，还是忍不住红眼眶。
　　病痨鬼没忍住，直接在电话了呜呜低泣。
　　“明壹，真的谢谢你，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
　　明壹不在意道：“嗐，不是什么大事儿，如果你觉得欠着我人情，心里过意不去，那就有时间跟着卷毛、平头他们去大街上溜达溜达，维持一下阴间秩序，遇到不能对付的恶鬼，给我打电话，拿到赏金，我们几个平分。”
　　病痨鬼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之后几天，严家的事彻底有了定局。
　　严家大儿子办丧事，半个古玩圈的人都去了。
　　二儿子虽然醒了，但只会转动眼珠子，呆呆傻傻，全身瘫痪。
　　一连失去两子，严程西经受不住打击，直接脑梗，虽然被抢救回来，但也坐上了轮椅，说话都不利索了。
　　原本声望鼎盛的严家一夜间垮掉了，只留下两个儿媳妇以及几个还没成年的孙子。
　　古玩圈里都在传严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
　　甚至成了一个梗，可千万不能怎么怎么样，否则就会落得严家那样凄惨下场。
　　-
　　之后几天，曹玄鹤如果有事，就带着明壹去处理一下。
　　回来早了，明壹下午就在家里补觉，晚上出去遛街。
　　回来的晚了，明壹就老实躺曹玄鹤旁边睡觉。
　　不过每次都不是单纯睡觉，明壹都怀疑自家媳妇儿是不是前面几十年憋太狠，现在犹如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这天下午，他正在补觉，突然接到老妈电话。
　　电话那端，明妈哭着骂他没良心，竟然真的为了什么男朋友，连自己亲爸妈都不要了。
　　明壹被骂的头疼，但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有很长时间没回去看看了。
　　他便跟曹玄鹤说了一声，天一擦黑，就溜回了墓园，陪着爸妈吃顿饭。
　　可能是知道了明壹的决心，在饭桌上他们也没有再提恋爱的事情。
　　所以吃的还算和谐，吃过饭，明壹顺道去了趟城隍庙，看了看爷爷。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宽大的桌案上，堆满了卷宗，明壹跟他调笑了几句，就离开了。
　　在回家路上，明壹心情不错的哼着小曲儿，他看时间还早，正犹豫着是直接回家还是拐弯儿去街上溜达一会儿？
　　然后就隐约瞧见远处路边有一双脚直愣愣的伸着。
　　明壹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具女尸。


第68章 第 68 章
　　明壹朝四周环视一圈, 并没有瞧见女尸的魂魄或者其他活人。
　　他在尸体前蹲下，伸手戳了戳尸体的胳膊，冰冰凉凉, 硬邦邦的，应该是死挺久了。
　　难道他这是遇上野外抛尸了？
　　那是不是需要报警？
　　明壹想了想，决定还是给曹玄鹤打电话。
　　就算要报警，媳妇儿的活人身份也比他方便许多。
　　这条马路通往火葬场，墓园等地方, 别说晚上, 就是白天也几乎没什么人出现。
　　明壹也不用担心尸体被偷走，干脆继续朝前走。
　　很快，马路两边出现了商铺。
　　明壹一家一家的找过去, 终于遇到了一家没供关公、财神爷之类的神位。
　　他走进去, 用座机拨通了曹玄鹤的电话。
　　可是, 电话响了许久，对方都无人接听, 估计是曹玄鹤把手机放在了勿扰模式上。
　　无奈之下，明壹只能先飘回曹玄鹤家里。
　　深夜里, 卧室黑暗寂静。
　　明壹走到床边, 打开台灯, 试着推了推男人, 小声唤道：“媳妇儿。”
　　男人依旧熟睡, 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
　　明壹放高声音, 又叫了两声, 最后看着对方英俊睡颜, 忍不住倾身亲了上去, 可任由他如何折腾, 曹玄鹤仍然毫无反应。
　　明壹啧啧两声，心道媳妇儿这白天有多累，才睡这么沉。
　　之后，他没再舍得叫曹玄鹤，心想不管什么大事都要等媳妇儿睡醒了再说。
　　他抱着平板去了客厅，望着紧闭的卧室房门，心道自己是不是要哄一下曹钟，让他继续过来守夜。
　　万一哪天有不长眼的小鬼想趁他不在时，霸占媳妇儿身体……
　　只是单纯的想想，明壹就已经感觉到生气了。
　　翌日清晨，曹玄鹤意识逐渐清醒，他下意识朝旁边摸去，想将小鬼搂入怀中，结果却扑了个空。
　　他睁开惺忪睡眼，朝旁边空荡荡的床看了一眼，微蹙眉头。
　　以往，小鬼出去，都会赶在天亮前回来，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玩太过火，忘了回来，被困在外面了？
　　曹玄鹤这么想着，起身下床，走出卧室。
　　明壹闻声，立刻从沙发上坐起，趴在沙发靠背上，委屈巴巴道：“你总算醒了。”
　　曹玄鹤看到他，安下心来，迈步走近，问：“怎么了？”
　　明壹努嘴：“我等了你半个晚上，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叫你也叫不醒。”
　　曹玄鹤安抚的揉了下他的脑袋：“抱歉，我睡觉比较沉。”
　　“如果有事，下次可能试着摇醒我。”
　　明壹问：“是不是最近几天太累了？”
　　曹玄鹤摇头：“不是，之前留下的小毛病。”
　　明壹好奇：“什么毛病？”
　　曹玄鹤也不做隐瞒，将自己睡得沉的事情说了，随后问：“有事？”
　　小鬼点头：“嗯嗯，我昨晚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具女尸，想让你帮忙报警。”
　　曹玄鹤皱起眉头，问：“在哪儿遇到的？”
　　“去墓园那条路。”
　　曹玄鹤嗯了声，掏出手机给印尤然拨去电话，让他派人过去看看。
　　之后，他就去了浴室，洗完澡出来，正好赶上杨姨做好早餐。
　　曹玄鹤正准备吃早饭，印尤然发来消息，说尸体找到了。
　　后面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曹玄鹤看到尸体全貌，皱起眉头，抬起眼皮朝客厅望去：“明壹。”
　　小鬼低着头应声：“嗯？”
　　曹玄鹤：“你凑近看了吗？”
　　明壹不明所以：“什么。”
　　曹玄鹤“尸体”
　　明壹疑惑：“看了呀，怎么了？”
　　曹玄鹤：“……这是裸、尸。”
　　明壹应道：“我知道啊。”
　　“……”
　　明壹等了好一会儿，见曹玄鹤不说话，转头朝餐厅看去，瞧见他正一瞬不瞬的朝自己看。
　　明壹问：“你吃醋了？”
　　曹玄鹤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明壹很不可思议：“她是一具尸体！”
　　且不说他不喜欢女生，就算喜欢，也不可能变态到对一具尸体有想法。
　　曹玄鹤闷嗯一声，继续吃饭。
　　吃过饭，杨姨收拾厨房，曹玄鹤起身去了书房。
　　明壹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跟了上去。
　　他原以为曹玄鹤会像往常那样，坐在书桌后看书，没想到他一进去就被一只大手攥住手腕。
　　对方微微施力，他就撞进了曹玄鹤怀里，书房门被关上，明壹被抵在一旁的墙上。
　　“媳妇儿，你……”
　　话未出口，他的下巴就对方被抬了起来，后面的话也给堵了回去。
　　明壹察觉到了对方的霸道里带着怒气，明明是接吻，却一副恨不得吃他下肚的架势。
　　明壹无力招架，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承受他的怒火。
　　很快，他就察觉到护着他后脑勺的手下移，明壹瞬间睁开眼睛，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隐约吐出两个字：“不行！”
　　曹玄鹤却不做理会。
　　明壹被逼急了，侧开脑袋，躲开他的亲吻，小声道：“不，不要，杨姨还在外面。”
　　曹玄鹤语气冷然：“不管，我要吃你。”
　　“……”
　　这人怎么生起气来，还带着几分小孩子气。
　　明壹羞涩的推推他的肩膀：“你……你忍忍，至少要等杨姨走了。”
　　“啪嗒”
　　在他说话时，旁边的门被曹玄鹤反锁，整个小鬼被男人抱起，朝书桌走去。
　　明壹低声惊呼：“曹玄鹤！”
　　“嘘——”
　　曹玄鹤将小鬼放在干净整洁的书桌上，在他唇上轻啄一口，低声嘱咐：“不要出声。”
　　“你，你才不要乱来！”
　　明壹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继续后面的动作。
　　“大早上你怎么也发/情。”
　　曹玄鹤不语，再次俯身吻上来。
　　—
　　下午四点，明壹迷迷糊糊的醒来。
　　一上午的荒/唐让他疲惫不堪。
　　之前曹玄鹤总说他会收着点儿，明壹还以为他是在说笑。
　　今天这么一弄，他相信了！
　　可这男人也太小心眼了，仅仅因为自己看了女尸裸/体，就在那事儿上狠狠欺负他。
　　他凑近之前又没想到那具女尸会不穿衣服。
　　明壹生气的在旁边的枕头上锤了两下，好像这样就能锤到曹玄鹤身上似的。
　　而待在书房的男人，仿佛感应到了一般，开门进入卧室，低声询问：“睡醒了？”
　　明壹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他。
　　男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身后揉了揉他的后腰：“肚子难不难受？”
　　明壹将他的手拂开，无声的告诉他自己在生气。
　　曹玄鹤也不气馁，再次把手搭在他后腰上，帮他按摩。
　　“女尸的案子，听吗？”
　　闻言，上一刻还在生气的小鬼，立刻转回头，看向他，等他后面的话。
　　曹玄鹤勾唇，把手机递过去。
　　明壹接过来，随手打开，见屏幕界面正在印尤然的聊天框里。
　　对方一连发了几十条语音信息，曹玄鹤听完只回印尤然一个字：嗯。
　　明壹点开语音消息，从头至尾听了一遍。
　　大致是说这具女尸的个人信息以及死亡原因。
　　女尸名叫白惠莹，年龄42岁，家住青临市南郊区，法医鉴定，死亡原因是在她体内发现大量药剂。
　　至于这些药钱是自杀还是他杀，目前还不能确定。
　　语音到了最后，他还问曹玄鹤能不能帮忙去案发地点招一下魂，看能不能把白惠莹的魂魄召来，询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不等曹玄鹤回答，印尤然自己都感觉有点大材小用，赶忙发道：“算了算了，我还说让其他人去吧，你好好休息。”
　　明壹听完，将手机丢回男人旁边，继续背对着他赌气。
　　曹玄鹤伸手，直接用被子裹着小鬼揽入怀中。
　　明壹没好气道：“你还想干什么！”
　　曹玄鹤语气平淡，哄道：“不做什么，就是抱抱你。”
　　明壹努嘴气哼哼恶抱怨道：“你个小气鬼，怎么什么醋都吃。”
　　曹玄鹤揉了揉他红肿的唇，勾唇：“不喜欢吃醋，想吃你。”
　　明壹吓了一大跳，警惕的看向他，对上男人带着戏谑笑意的眸子。
　　晚上，曹玄鹤吃过晚饭，一如往常的去书房看书。
　　明壹懒懒散散的歪在沙发上玩游戏，估计这几天他都不想再去书房了，以后更无法直视那张干净整洁的书桌。
　　没过多久，曹玄鹤从里面走出来，对明壹嘱咐道：“我出去一趟，你老实待在家休息。”
　　明壹好奇道：“你去哪？”
　　曹玄鹤：“你遇到女尸的地方。”
　　“刚才印尤然发消息过来，说其他术士没有招到死者的魂魄，想让我过去看看。”
　　明壹闻言，皱起眉头，道：“我也要去。”
　　曹玄鹤看他，问：“你的身体……”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没事。”
　　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每次做完都感觉浑身酸疼，现在虽然某处还能感觉到不适，但也能坚持。
　　曹玄鹤见他这么说，也没再多劝，带着明壹开车前往。
　　那里正有两个面生的术士等着，见曹玄鹤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曹玄鹤也没跟他们客气，重新试了下，竟也没有招到女人鬼魂。
　　他微微蹙起眉头，明壹好奇道：“难道这女人的鬼魂也被凶手毁尸灭迹了？”
　　曹玄鹤摇头：“不清楚。”
　　他思索半秒，给印尤然拨去电话，说想看看女人的尸体。


第69章 第 69 章
　　印尤然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让他们先去殡仪馆。
　　曹玄鹤到地方时，大门口已经站了两名男接待，询问一句是不是曹先生, 确定曹玄鹤的身份, 直接带人去了送别室。
　　要说阴气重, 殡仪馆称第二, 估计也没地方敢称第一了。
　　特别是晚上, 三人走在甬长明亮的走廊上, 发出响亮整齐的脚步声。
　　两人都偷偷瞥了眼曹玄鹤, 见他神色冷然，丝毫没有因为周围过分寂静的环境露出半分胆怯
　　很快，他们走到4号停尸间。
　　房门打开，明亮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殓尸床, 上面躺着一具尸体, 白布盖着。
　　两位男接待站在门边陪着，估计是担心曹玄鹤一人在这里害怕。
　　曹玄鹤问：“有一次性手套吗？”
　　其中一人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皮胶手套。
　　曹玄鹤接过来, 边往手上戴, 边说：““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曹先生，您自己在这……”
　　“没事。”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不放心道：“那我们就在门口等您，有事您就喊我们。”
　　“嗯。”
　　两人走出房间, 曹玄鹤走到殓尸台边, 抬手掀开一节白布, 露出女人发青紫的脸。
　　用药过量, 死前身体应该不是很舒服, 女人的面容并不平和, 甚至透漏着几分狰狞之色。
　　曹玄鹤淡淡瞥了一眼, 把白布继续往下拉，到了女尸锁骨处时，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攥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曹玄鹤抬起眼皮看向他。
　　明壹不太自然道：“你……你这样对死者很不尊重。”
　　虽然这是一具尸体，可一想到曹玄鹤要看别人裸/体，明壹心底的那点占有欲开始作祟。
　　他突然有点理解早上曹玄鹤生气的原因了。
　　曹玄鹤：“我在帮她。”
　　明壹别扭道：“那也不行。”
　　曹玄鹤挑眉反问：“你不是已经看过了？”
　　明壹：“这不一样，我那是被迫，你这是耍流氓。”
　　曹玄鹤被气笑了。
　　不过明壹不让，他也就没再继续往下掀开。
　　他从白布下拉出女人的手臂，仔细查看。
　　明壹好奇的凑过去，问：“你这是在看什么？”
　　曹玄鹤：“定尸针。”
　　明壹没听懂：“什么？”
　　曹玄鹤：“将魂魄钉在尸体里的一种术法。”
　　明壹惊愕：“你怀疑其它术士招不来女尸魂魄是因为她的魂魄被钉在尸体里的出不来？”
　　“嗯。”
　　明壹感叹：“这也太恶毒了吧。”
　　把魂魄钉在尸体里，抛尸荒野，这要是没人发现，天气炎热，尸体腐烂，到时候魂魄无处躲藏，岂不是要被烈日晒的灰飞烟灭！
　　曹玄鹤不予评价，继续查看。
　　明壹不懂这些，就站在殓尸台对面，看着曹玄鹤忙活。
　　一番下来，竟真的在女尸的四肢以及头顶里找到了五根银针大小的黑针。
　　随着曹玄鹤将第五根黑色定尸针抽出，一股阴气从尸体里溢出，逐渐形成鬼型。
　　她先是迷茫的看了一圈四周，最后视线落在曹玄鹤与明壹身上，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体还光着，惊呼着捂着重要部位，背过身去。
　　“……”
　　场景有点尴尬。
　　明壹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将他手动转过身。
　　“别动。”
　　曹玄鹤低声叮嘱，大手从小鬼眼睛上移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黄纸，三两下功夫便叠了一身衣服，去角落里点燃。
　　等白惠莹穿上黄纸叠的衣服，场面才逐渐恢复正常。
　　她问：“你们是谁？”
　　明壹转过身，挑眉道：“当然是把你从尸体里救出来的恩人。”
　　白惠莹听了，瞬间红了眼眶，直接跪地磕头：“谢谢你们。”
　　明壹赶忙上前去扶：“诶诶诶，你这可太严重了。”
　　这女人都已经和他妈差不多的年龄，哪能给他们下跪。
　　明壹把她扶起后，直接询问：“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吗？为什么魂魄会被封在身体里？”
　　白惠莹红着眼眶，抿着唇，许久才吐出一句：“我是被自己的亲弟弟杀死的。”
　　“原因是我没有给他钱。”
　　明壹闻言，皱起眉头。
　　白惠莹垂眸叹气：“只怪我命不好，投到了一个讨债鬼家里，爸妈重男轻女，两个弟弟又不争气，全家人都指望着我过活。”
　　白惠莹是家里的老大，底下有两个弟弟，爸妈有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导致她从小到大的生活都很艰难。
　　初中时，家里需要供不起三个学生，她爸都没跟她商量，就去学校给她办了退学手续。
　　白惠莹哭着质问他为什么，她爸却能理直气壮的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供两个弟弟上学。
　　白惠莹哭闹了一场，可只换来一顿皮鞭，刚满十六就跟着村里其他人进了服装厂。
　　那时候工资不高，一个月一千二左右。
　　她爸让她每个月打回去一千，还说厂里包吃包住，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白惠莹不愿意，对方就在电话里大骂不止，甚至还扬言要来服装厂闹，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个不知道孝敬父母的白眼狼。
　　她没办法，只能照做，每个月固定往家里打一千块钱。
　　不过白惠莹心思活络，又肯吃苦，经常加班，一个月下来也能拿到一两百块钱的加班费。
　　这样她每个月还有三四百块钱，她也不舍得花，全都偷偷存起来。
　　后来工资高了，她爸妈也要的多了，不过她依旧存下了一笔存款。
　　她在厂里打了进六年工，大部分的钱都供两个弟弟上学了。
　　与其说上学，不如说是混学历，最后从大专毕业。
　　随着年龄增长，白惠莹的父母对她也越来越好，原以为是随着年龄增长，他们的心态有了变化。
　　可后来她才知道，他们不过是想让自己老实听话，给他们继续吸血。
　　在她22岁时，爸妈为了一万彩礼，把她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男人。
　　对方虽大她六岁，幸好是个老实忠厚的人，对她也不错。
　　白惠莹原以为自己的好日子总算来了。
　　可是并没有，虽然她成家了，爸妈还是隔三差五的跟她要钱，说什么自己年龄大了，已经干不了什么重活，手上也没存什么钱，两个弟弟也需要盖房，希望她能帮衬一点儿。
　　白惠莹直接拒绝，甚至被对方找上门，指着鼻子骂时，也没有后退半步。
　　她爸妈见她家男人维护她，没办法只能灰溜溜的回去了。
　　之后虽然他们还会时不时上门各种要东西，借钱，可也不算太严重。
　　这样安逸的生活过了十多年，直到两年前她老公被车撞死，意外去世，别人赔付了六十多万。
　　突然没了依靠，娘家那几个吸血蛭立刻凑了上来，询问她拿到了多少赔偿款。
　　白惠莹不说，她爸妈就跪坐在地上哭喊着她没良心，自己把她养这么大，她却像防贼一样的防着他们。
　　白惠莹也已经看清了他们的丑陋面目，闭口不说。
　　可她不说，两人就赖着不走。
　　他们清楚白惠莹的脾性，了解她的所有弱点，只要白惠莹不在家，他们就撬锁开门，去她卧室里胡乱翻找，想要将那笔钱找出来。
　　一个月下来，白惠莹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
　　终于，她忍受不住，选择报警，说自己家里遭贼，不但开了大门锁，还把她的房间翻得一团乱。
　　最后警察确定了翻找人与她的亲情关系，劝慰双方好好沟通一下，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两人在外人面前都是乐呵呵，平易近人的老好人模样，可警察一走，他们立刻变了嘴脸。
　　白惠莹知道他们这是打起自己丈夫赔偿款的休息，不拿到不会罢休。
　　她只能连夜收拾东西，从家里逃了出来。
　　这些年她和丈夫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孩子，但过得也还算安稳。
　　两人存下了几十万，再加上她结婚前的小金库以及赔偿款，这么下来接近一百万。
　　白惠莹也没了再婚的念头，干脆在青临市里买了一套小两居室，总共一百四十多万，分期付款。
　　她还找了一份家政工作，每个月六七千，自给自足，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可她那一家子吸血蛭竟然找了过来，在她小区闹腾，拿着大喇叭指名点姓的说她不守贞洁，在外面勾搭已婚男人，不孝敬父母，不疼爱弟弟……
　　白惠莹的名声被他们败坏完了，简直绝望。
　　其中几次，她都生出了犯罪念头，带着那一家子王八蛋下地狱，可她舍不得自己拥有的美好生活。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还没想弄死他们。
　　而她两个不争气，游手好闲的弟弟竟然谋划着怎么弄死她，拿到她名下的百万财产。
　　白惠莹说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愤恨。
　　她将小脸埋进双掌里，哭着道：“我好不甘心。”
　　明明她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这么一大家子阴魂不散的纠缠半辈子。
　　明壹听完，气的直跺脚，大骂道：“这是一家什么极品畜生，听的我拳头都硬了！”
　　这要是明壹，也会觉得不甘心，甚至一想到那家人花着自己的钱，住着自己的房子，直接死不瞑目。
　　他凑到一言不发的曹玄鹤身旁，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说到：“媳妇儿，她太可怜了，要不我们帮帮她吧！”


第70章 第 70 章
　　曹玄鹤没有当即答应, 转头看向白惠莹，出声询问：“你说是两个亲弟弟害死了你。”
　　“嗯。”
　　白惠莹点头，眼眶不自觉泛红, 咬紧嘴唇, 继续讲述。
　　她爸妈和弟弟一直拿着大喇叭在小区门口喊, 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 让她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
　　她不得不在外面暂时租房子住, 可后来他们通过物业查到了她房子的具体房间号, 拿出一份假的租房合同, 骗人开锁。
　　一周后，白惠莹趁着下班时间想回家拿一些换洗衣服以及要用的东西。
　　发现一家的吸血蛭不但把她的房子的门锁换了，还堂而皇之住进她家里。
　　白惠莹气红了眼，直接报警, 结果她爸妈回来，当着警察的面对她嘘寒问暖, 还说什么让她不要跟爸妈太计较, 因为一点小事就闹离家出走。
　　两个老东西把黑的说成白的, 明明是他们霸占自己房子，最后却成了她不肯赡养两个老人。
　　他们说的声情并茂, 哭的痛哭流涕, 还拿出户口本给警察看，到最后反倒是白惠莹被警察好言教训一顿。
　　遇到这么几个赖皮, 她简直无可奈何了。
　　警察一走，两人把她强行拉回客厅，左右开弓数落她的不是。
　　说她白眼狼, 自私自利, 竟然拿着自己老公用命换来的钱买房子, 也不肯帮助自己的亲生弟弟，害他们都三十多岁了却还没有娶上媳妇，一通亲情绑架。
　　后来她妈还给两个弟弟打电话，将人叫了回来，四个人将白惠莹夹在中间进行语言攻击。
　　她爸：“惠莹啊，你一个刚刚死了丈夫的寡妇，不好好在老家守寡，拿着他用命换来的钱胡乱挥霍，别人知道了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戳你脊梁骨呢！”
　　他妈：“是啊，傻丫头，你现在无儿无女，以后老了就靠两个弟弟给你养老送终，你现在不对他们好一点，以后怎么指望得上呀。”
　　“你两个弟弟都到了成亲年纪，我和你爸没本事，不能挣钱，全靠你这个姐姐帮他们，你要是没钱，我们也不说什么了，可是你有钱却不肯帮忙，这不是丧良心嘛，。”
　　大弟：“哼，还长姐呢，我呸，哪有你这么当姐的？这些年我有事找你，你哪次伸手帮忙了？”
　　“上次我和爸妈好言好语的去跟你借钱，你不但把我们赶出去，竟然还背着我们偷跑出来买房子，你这是把我们当贼防着吧！”
　　二弟：“大姐，我从小跟着你屁股后长大的，咱们感情自不必说，现在弟弟有难，你就不能伸手帮一把吗？”
　　“你明明老家有房子，又何必跑市里买一套，咱门口的刘莉你还记得吧，她也是家里的大姐，平时对张强就疼爱有加，他结婚买房，张娟直接拿出十几万给他付首付，你倒好，连借都不肯。”
　　白惠莹只感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懒得跟他们争辩。
　　要说钱，那些年她在厂里上班，供着他们上学，花出去的可不止十几万。
　　别说她现在背着房贷，没有钱，就算有，她也不能借。
　　一旦松口，几十万借出去，根本不会有回头钱。
　　有了这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白惠莹被他们压榨了十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四人轮番上阵，见她沉默不语，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也不由生气了，就连说话的语气态度都变得强硬。
　　“白惠莹，我和你妈养你二十多年，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带大，你必须得报答我们，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这房子你必须卖了，钱借给你两个弟弟结婚娶媳妇，你要是不同意，别怪我们不客气。”
　　白惠莹没好气的冷笑：“不客气。”
　　“难道现在你就对我客气了？这几十年你又有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
　　“你……！”白父气急败坏，抬手就朝她脸上甩了一巴掌：“我是你爸，这就是你跟自家老子说话的态度嘛，这些年教给你尊敬长辈的话，全都让你吃进狗肚子里吗！”
　　而其他三人非但没人上前护她，还一个个露出得意的看戏神情，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忤逆长辈的下场。
　　白惠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都横不过四个成年人，特别是其中三个还是男人。
　　当然她也被打急眼了，突然站起身，冲去厨房，手上握着一把菜刀出来，指向四人，恶狠狠道：“我告诉你们，想吸我的血，门儿都没有！你们最好赶紧离开我家，否则我就砍死你们，跟你们同归于尽！”
　　四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你敢！”
　　白惠莹怒吼道：“你们看我敢不敢！”
　　大弟发生冷笑：“白惠莹你可真是好样儿的，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以及同胞兄弟指着菜刀，今天我还就偏不走了，有本事你就砍死我！”
　　他没想到，白惠莹真的朝他胳膊上砍了一刀。
　　刀口十多公分长，鲜红的血液迅速流出来，其他三人倏然惊呼，慌乱上前。
　　可能是没想到白惠莹真敢动手，直呼她疯了，起身收拾东西，带着他们的宝贝儿子去了医院。
　　刚才她爸恨不得上来给她几拳，可最终被她那凶狠模样吓着了。
　　他们一走，白惠莹跌坐在地上，看着地上几滴鲜红不知所措。
　　这里肯定不能再住了，不然那几个吸血蛭还会找上来，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精挑细选，好不容易装修的小窝，白惠莹很不甘心的失声痛哭。
　　然而她没想到，之后她不但失去小窝，还丢了性命。
　　可能是那一刀彻底惹怒了他们，在一天下班路上，白惠莹被人劫持了，捂着嘴强行拽上车。
　　她被蒙了眼睛，看不到四周，只听到几个男人对她评头论足，说她年龄大，老女人，又有人说既然拿了钱，也就别挑那么多了。
　　她被强了，几个人轮流。
　　白惠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省吃俭用供了十几年，结果供出一个拿着那种视频威胁自己的畜生。
　　白惠莹当时觉得自己离疯真的不远了，不管不顾的冲着大弟脸上吐口水，冲他叫喊，有本事就杀了自己，否则自己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然后她二弟闻言拿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过来，塞进她嘴里，给她灌水强行送下去，嘴上恶狠狠道：“既然你想死，那我们就成全你！”
　　白惠莹又之对骂，直到半个小时后，她就感觉胃里很不舒服，口鼻喘不上气，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快速跳动……
　　明壹听的更气了。
　　不管曹玄鹤同不同意，他直接撸起袖子骂道：“你们这一家人简直就是畜生，你告诉我地址，我去替你报仇！”
　　白惠莹有些犹豫的说出两个地址，明壹刚一转身，就被曹玄鹤揪住了后衣领。
　　明壹不满道：“你为什么要拦我，亲生弟弟竟然雇人强了姐姐，这能是人干出来的事儿嘛！”
　　曹玄鹤问：“你打算杀了他们抵命？”
　　“我……”明壹一噎。
　　他刚才光顾着生气，但杀人，这还是他没有想过的事情。
　　曹玄鹤将语塞的小鬼拉回来，转身问白惠莹：“想报仇？”
　　女人毫不犹豫的点头：“嗯。”
　　曹玄鹤：“他们虽然可恶，但这到底是你们自己家的恩怨，我们不便插手。”
　　“在去之前你要想好，如果你能放下，我可以超度，送你去地府投胎，下一世或许会投一个好胎，至于他们百年后，自有阎王爷的惩罚簿等着他们。”
　　白惠莹摇头：“我放不下，我要报仇！”
　　被人欺负之耻，怎么可能放得下。
　　曹玄鹤抿了抿唇角，说道：“一旦杀了人，你身上就要背负杀戮恶业，到了地府要追责刑罚，轻易不能投胎。”
　　“我能承受。”
　　白惠莹语气坚定。
　　生前，她一个弱女子，打不过骂不过，无奈之下，只能忍气吞声。
　　可现在她是小鬼，可以不用再怕那四个老赖皮。
　　她就算死，也要拉着这一群畜生下地狱。
　　曹玄鹤再次询问：“不会后悔？”
　　白惠莹没有丝毫犹豫：“不会。”
　　曹玄鹤见状，不再过多询问，迈步上前在她额角上贴了一张黄符，以手作笔快去画符，同时口中默念咒语。
　　就在他念出“赦”后，白惠莹的魂魄变得凝实不少，她自己也能察觉到自己魂体的变化，不由露出惊喜之色。
　　曹玄鹤对她抬了抬下巴，道：“去吧，天亮之前赶去城南鬼市万宝斋等我。”
　　白惠莹红着眼眶，道了声谢谢。
　　话毕，她朝门口飘去。
　　明壹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叹息：“她这是在去送死。”
　　曹玄鹤语气冷然：“你刚才不是吗？”
　　明壹：“……”
　　刚才他行事的确冲动了。
　　明壹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傻笑一声：“刚才我就是觉得气不过，这一家人可真是太可恶了。”
　　曹玄鹤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你性子这么冲动，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个奇迹。”
　　“……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我不会杀人的，最多是把他们揍一顿，吓唬两下，逼着让他们给白惠莹道歉。”
　　曹玄鹤走到殓尸台前，将白布给尸体重新盖上，语气淡淡：“有时候，光一句道歉是没用的。”
　　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怕死的人都会选择屈膝下跪。
　　他们怕死，非常怕。
　　否则也不能将死者的魂魄封在体内，如果明壹真的去了，只让他们道歉。
　　那些人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无数声对不起。
　　可在一些事情面前，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东西。
　　既然他们敢这么做，就要做好承担任何后果的准备。


第71章 第 71 章
　　御齐弯小区, 9栋24楼2403室。
　　房间里响起震天的呼噜声，几道呼噜声此起彼伏，就连紧闭的房门都无法隔绝。
　　主卧室里, 一对两鬓斑白的老夫妻正在酣睡, 卧室门突然被打开。
　　‘啪嗒’一声细微声响, 睡在里侧的王老太被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做起来, 看到半天的房门, 小声嘀咕一句：“死老头子, 怎么睡觉连门都忘了关。”
　　她说着打开台灯，起身下床，去关房门。
　　卧室门重新被合上, 她朝床走去, 准备躺下继续睡觉。
　　可她刚碰到床，身后再次响起‘啪嗒’一声轻响。
　　王老太回头，看到刚被她关上的房门竟然又开了。
　　王老太皱眉，心道这卧室的门怎么回事, 难道是坏了？
　　她又一次下床，把卧室关上, 为了确保它不会再开, 王老太还特意检查了一下。
　　可在她上床这几步路的过程，身后再次传来“啪嗒”一声。
　　这一声轻响像是敲在了王老太的那根脑神经上，让她迈步的动作瞬间一僵。
　　她回头看了眼半开的房门，突然感觉客厅里昏暗的可怕。
　　王老太咽了咽口水, 迈着沉重步子到床边, 伸出手推了推床上呼呼大睡的白老头。
　　“老头子, 你醒醒。”
　　王老太见他没反应, 不由提高了声音：“老头子！”
　　床上的老头被她用力晃醒，迷糊间，询问：“怎么了？”
　　王老太指指卧室门：“门开了。”
　　白老头不满道：“门开了你去关上不就行了。”
　　王老太摇头：“不是，这卧室门合不上了。”
　　白老头毫不在意：“那可能是坏了，明天起来再修，这么晚了，赶快睡觉吧。”
　　王老太彻底急了：“不是坏了！”
　　她说着伸手将这边的台灯也打开，希望房间的光亮能给自己增加一些安全感。
　　王老太：“这门有点邪门。”
　　白老头：“啧，大晚上你胡乱说什么呢。”
　　王老太：“我没胡说，不信你去关一下试试。”
　　白老头朝门外看了一眼，不耐烦的起身，随手将门合上。
　　等了两三秒钟，房门毫无反应。
　　白老头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闲的，大晚上自己吓唬自己，赶快躺下睡觉了，明天还要早点起来给虎标他们做饭呢。”
　　王老太不甘心的看了眼卧室门，疑惑着爬上床，白老头等她躺下了，才跟着躺下，伸手关了台灯，刚准备闭眼，寂静的房间里想起一道细微的“啪嗒”声。
　　卧室门再次打开。
　　王老太吓得直接坐了起来，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房门口，突然看见一道熟悉身影，吓得惊呼出声：“惠莹！”
　　白老头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睡意全无，坐起身同样紧盯着房门口。
　　可能是他阳气重，并没有瞧见那道一闪而过的鬼影，不过听到自家老婆子的话，也吓得不轻。
　　“你……你瞎说什么！”
　　王老太语气打颤：“我，我没有瞎说，我这真的，真的看见了！”
　　她害怕的攥紧旁边老头的胳膊，满脸惊恐，浑身颤抖。
　　白老头伸手重新打开台灯，咽了咽唾沫，安慰道：“你别胡思乱想，她已经走了，虎标说她不可能回来了。”
　　“可……”
　　王老太不敢乱说。
　　白老头冷哼一声：“就算她回来了，我们也不用怕她，我是她老子，生她养她这么大，难道她还能向老子索命嘛！”
　　他嘴上逞强，语气却不由自主的打颤。
　　两人神经紧绷的望着昏暗的客厅，各种恐怖想法在脑海里闪过。
　　“啪”
　　电源开头突然跳闸。
　　卧室里瞬间陷入黑暗，王老太的神经崩的更紧了。
　　“老头子！”
　　白老头也被吓得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昏厥过去。
　　“虎标！”
　　他大声高呼，希望能把隔壁的两个儿子唤醒。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感觉卧室里的温度降低不少。
　　白老头高声喊了好几声，旁边的门被打开，白虎标揉着酸涩的眼睛，迷迷糊糊的走过来，询问：“爸，怎么了？”
　　白老头怕吓到大儿子，咽了咽口水，稳定住情绪道：“没什么，电箱好像跳闸了，我跟你一起去门口把电闸推上去。”
　　白虎标哦了声：“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一起……”
　　不等白老头说完，白虎标已经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朝玄关出走去。
　　白老头不放心，王老太又不敢自己待着，两人便一起下床，相互扶持着走出房间。
　　“啪。”
　　电闸总开关被推了上去。
　　白虎标随手打开客厅的灯，房间里瞬间亮堂起来。
　　有了光亮，白老头和王老太心里的恐惧总算减退一些，同时松了口气。
　　白虎标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说道：“行了，我回去睡觉了。”
　　他说话时无意识打了个冷颤，感觉到后脖颈处有股凉意。
　　白虎标打算回次卧睡觉，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脚下仿佛生了根，肩膀越来越重，压弯了他的脊背。
　　“白虎标。”
　　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惊的他身体一僵。
　　下一刻，他脖颈处就触到到一股凉意，逐渐收紧。
　　“白……白惠莹！”
　　在他喊出这个名字的同时，脖颈处的力道瞬间加更。
　　“大宝儿！”
　　王老太下意识惊呼出声。
　　可她的叫声根本无法阻挡站在门口的男人瘫软倒地。
　　亲眼看着自己疼在心里的儿子被掐的两眼上翻，吐出舌头，一副快窒息的模样。
　　她瞬间忘了害怕，松开白老头，跑上去攥住白虎标的手腕，慌乱喊道：“大宝儿，你快松手！”
　　男人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王老太拼命的去掰，同时高声呼唤：“老头子快来帮忙，你儿子马上要掐死他自己了！”
　　白老头跑过来，看到王老太拽着儿子的手突然失控，竟也像白虎标那样，不受控制的的掐紧他的脖子。
　　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掐死自己的宝贝儿子，更痛苦的事情！
　　“白惠莹，是不是你干的，你疯了吧，他可是你亲弟弟！”
　　王老太此时的慌乱、愤怒压过了那股恐惧。
　　“白惠莹，你快住手，这样下去你弟弟真的会没命的！”
　　客厅里无人回应，只有白虎标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白虎标感觉到自己的手终于受自己控制，松开了掐着自己的脖子。
　　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干枯、粗糙，更大的力度传来。
　　竟然是他妈的手！
　　王老太拼命挣扎，可那双手依旧紧紧掐着，她只能不听的呐喊祈求：“女儿，我的宝贝女儿，你可不能这样，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干出掐死自己亲弟弟这种丧尽良心的事情！”
　　白惠莹听完，只感觉胸腔里的怒意更盛，终于忍不住出声，客厅里传出她阴测测的声音。
　　“丧良心，呵，难道他干的那些事情就不丧良心，为了威胁要钱，找人轮/奸自己的亲姐姐，就因为我不受威胁，不但杀了我，还将我裸、着抛尸荒野，难道他这么做就是对的，理所当然的！”
　　“我好歹是你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因为我是女孩，就应该被贬的一文不值吗！”
　　“既然你这么喜欢儿子，那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自己亲手掐死自己亲儿子的痛苦。”
　　白惠莹说完，白虎标明显感觉到那双干枯的手指掐着的力道更重了，他的白眼彻底翻了上去，舌头伸出很长一截，大脑缺氧直接昏厥过去。
　　这些话白老头也能听到了，他蹲在白虎标旁边，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此时的王老太足够冷静的话，她就能闻到客厅的空气里有一股尿骚气。
　　没错，白老头吓尿了。
　　在他知道是两兄弟杀死他以后，他就曾担心过这种事情发生。
　　可白虎标、白虎宸两人态度十分肯定，说他们已经处理好了，那个赔钱货不可能化成厉鬼找上门来。
　　之前，白惠莹是活人，他打骂从来不手软，可现在，对方是厉鬼，他瞬间怂了。
　　白惠莹没有理会他，依旧控制着王老太的手狠狠掐着白虎标的脖子，直到对方挣扎的力道全部消失，整个人瘫在地上，彻底断气。
　　“哈哈哈，王蓉蓉你掐死了自己最宝贝的儿子，是你亲手掐死了他，感觉很伤心难过嘛，哈哈哈哈我要让你后面几十年都生活在自责的痛苦里！”
　　王老太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儿子，瞬间红了眼眶，怒火中烧，对着空气大喊：“白惠莹，你个畜生，我杀了你！”
　　白惠莹的心早已经硬了，可听到自己的亲妈对自己说出这样，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痛。
　　她收了收情绪，直接俯身在白老头身上，朝次卧走去。
　　王老太察觉到她的意图，惊呼的追上去紧紧拽住白老头，厉声吼叫：“白惠莹，你不能这么做，他们是你亲弟弟！”
　　她翻来覆去也不过就这几句话，白惠莹早已经听的耳朵都起茧子，懒得与她废话。
　　直接操控着白老头进入房间，将早已经被惊醒，抱着被子，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三白虎宸按在地上。
　　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攥住他往自己口中塞药的右手，狠狠朝墙壁上砸过去。


第72章 第 72 章
　　“啊！”
　　一声惨叫在房间响起。
　　白虎宸用力反抗, 把右手朝自己怀里藏，冲着白老头满脸褶皱的老脸大喊。
　　“姐，我是宸宸, 你从小最疼爱的宸宸啊！”
　　白惠莹听着他的话, 不由冷哼：“这时候知道我是你姐了，往我嘴里塞药的时候, 怎么不见你手下留情！”
　　她说着再次操控着白老头抓住白虎宸的手朝墙壁砸去。
　　手腕脆弱，与冷硬的墙壁碰撞发出剧烈痛感, 让白虎宸的神情都变得狰狞。
　　白老头感觉着身后阴冷气息，再看小儿子痛苦模样, 咬着牙开始反抗。
　　大儿子已经断气, 他们老白家如今只剩下白虎宸这根独苗儿，他就是拼了老命, 也要护着。
　　白惠莹察觉到身前老头的反抗, 再加上王老太在旁边阻止，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她干脆放弃白老头，直接抓起白虎宸那一头白毛朝墙壁撞去。
　　“姐，我不是自愿的，是我哥, 是白虎标指使我那么做的！”
　　“他跟我说只是找几个人吓唬一下你, 并不会真的做什么，后面的事我真的没想到！”
　　“那些药，也是大哥让我做的, 他说我给你吃下那些药, 不管你是死是活, 这房子他都会跟我五五分账！”
　　“姐, 求你, 求你放过我吧，我之后再也不敢了！”
　　白虎宸一股脑的把事情全盘托出，白惠莹听的毫无波澜，对于这一家人的胆小妄为、自私自利，她早就司空见惯。
　　对他们来说，谁都没有自己重要，家人也一样。
　　刚才她掐死白虎标，闹出那么大动静，白虎宸被吵醒了，却连门都没敢出去，只顾着找地方自己躲藏。
　　现在看到白虎标死了，就想把所有罪过全推到他一人身上。
　　可真是他们的好弟弟。
　　两个老人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护在身后，强撑着颤栗，四处张望，寻找白惠莹鬼影。
　　王老太再次打起感情牌：“惠莹啊，我知道你死的不甘心，怨我们，恨我们，可我们到底是你的亲生父母，辛辛苦苦将你拉扯这么大。”
　　“就算说破天，也是我们给了你一条生命，你恩将仇报竟然杀了你亲弟弟虎标，难道还想让我们一家人给你偿命！”
　　“你觉得我们对你不好，我认了，可你欠着我们一条命，你说要怎么还！”
　　白惠莹抿起唇，握紧拳头，厉声吼道：“我不欠你们的，是你们欠我，欠我一个童年，一对爱我的爸妈！”
　　“是，你的确生了我，可是这些年你们给我的除了冷眼相待、虚伪关心，还有什么？”
　　“小时候我还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能对两个弟弟那么温柔宠溺，对我确实冷眼怒骂，我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为了能讨到你们的喜欢，我努力成为最懂事的孩子，不管是学习还是家务，可是我得到了什么！”
　　“你们把我当牲、口一样对待，让我替你们赚钱，之前每个月都能时不时接到你们电话，我还以为是你们终于看到我的优秀，开始对我关心照顾了，现在想想简直可笑！”
　　“那不过是怕我这个赚钱机器脱离你们掌握的一个温柔陷阱罢了！”
　　那时候妈妈总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说家里穷，揭不开锅，甚至几次哭着打电话询问她能不能给她借点钱看病。
　　那时候白惠莹还自责自己没用，挣的钱不够多，所以才让爸妈为难。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在这一家吸血鬼面前，她不管多努力，挣再多的钱，都得不到满足。
　　爸妈的关心，不过是让她给钱时能给的心甘情愿，痛快爽利。
　　说关心，其实只是关心她有没有上班，下个月能不能准时发工资而已。
　　白惠莹记得，有一次她接连加了半个月夜班，身体承受不住，病了，她请假几天休息。
　　第二个月打回家里的钱少了五百，她爸直接打电话过来，质问她干什么了，为什么钱不但没多，还少了五百。
　　白惠莹说自己病了，发烧难受，请假休息了三天，她爸根本没有问她病好了吗？还难不难受？而是吐槽现在看病吃药打针为什么这么贵。
　　白惠莹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悲，不由露出一个苦涩笑容：“我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们，明明是你们夺走了我所拥有的一切。”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套房子，那就住在这儿好好养老吧。”
　　白惠莹说完，唇角露出冰冷邪笑，直接越过他们，抓着白虎宸的脑袋用力往墙上撞。
　　惨叫声以及沉闷的撞击声不停的在房间回荡，两个老人看不到白惠莹，只能上前抱住白虎宸的脑袋，阻止他被白惠莹残害。
　　蓦地，门外响起一道突兀的敲门声。
　　“你好，警察。”
　　他们大半夜凄惨的尖叫声惊扰了邻居，对方选择报警。
　　白老头、王老太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警察上门，那是不是昭示着他们终于得救了！
　　王老太让白老头继续护着已经满头是血，濒临昏厥的儿子，自己起身朝客厅跑去。
　　白惠莹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后衣领，阻止她跑去开门求救。
　　王老太发觉自己跑不动，直接冲外面大喊：“警察同志，救命啊！”
　　白惠莹想伸手去捂她的嘴，但为时已晚。
　　房门突然发出巨大声响，应该是警察听到了求救，开始用力踹门。
　　白惠莹抿唇咬牙，看了眼白老头护在怀里的白虎宸，附身到王老太身上冲上去，冲着他的脚踝用力踢了一脚，重重撞在墙壁上。
　　她这一脚下足了力气，再加上白虎宸没有防备，所以如愿的听到一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而这时，警察也已经破门而入。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可白惠莹还是有些胆怯警察身上的凛然正气，趁机离开。
　　-
　　翌日清晨，曹玄鹤刚迈步进去店里，明壹就迫不及待的从牌位里出来，环顾四周，在一个阴暗角落里看到白惠莹的鬼影。
　　“嗨，早上好！”
　　明壹一边冲她笑着打招呼，一边凑过去：“事情进展……”
　　话没说完，他脸上的笑僵住，关切道：“你受伤了？”
　　白惠莹缓缓站起身，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笑容，摇头道：“没有。”
　　“那你的魂魄怎么变透明了。”
　　淡的恨不得下一刻就要魂飞魄散。
　　明壹回头，冲曹玄鹤道：“媳妇儿，你快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曹玄鹤没理会，直接走进屏风后。
　　明壹看了眼柜台后，刚来上班的乔凡，直到他不方便出声，对白惠莹招招手道：“你来，我们去休息室里说。”
　　明壹率先进去，看曹玄鹤正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他身后的白惠莹身上，语气平淡，出声询问：“怎么弄的？”
　　白惠莹低头垂眸：“我强行附了活人的身。”
　　明壹惊愕的抽了口凉气，道：“你疯了！”
　　活人身上都有阳火护着，除非那人八字轻，阳气弱，容易招到小鬼惦记，正常的活人，哪个小鬼敢强行上身？
　　白惠莹这魂魄受损全是轻的，严重者直接过魂飞魄散。
　　不对，白惠莹能保住魂魄，也是多亏了昨晚曹玄鹤给他的那张符。
　　明壹从上到下把白惠莹看了一遍，看他身上浓重的怨气，问：“你杀人了？”
　　白惠莹点了点头：“嗯。”
　　把今晚她做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明壹听完皱起眉头，陷入沉默。
　　白惠莹动手杀人，可是她回去之前就已经预料到的事情。
　　曹玄鹤道没觉得有什么，神情依旧淡然，抬手指了指博古架上那扇带着血渍的锦鲤游湖摆件道：“去里面休养着，过几日我送你去城隍庙。”
　　白惠莹看了眼博古架，又看了眼曹玄鹤，神情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曹玄鹤手上把玩着明壹的黑色小牌位，问：“有话说？”
　　白惠莹一咬牙，突然跪下：“大师，我想求你件事儿，我那房子死了人，以后想再卖掉是不可能了，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害了邻居们，您能不能想办法让我爸妈一直住在里面。”
　　房子里有人住，应该能给周围邻居减少一些惊扰。
　　这样对白老头、王老太也是一直折磨，住在里面随时随刻都能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被他们掐死在屋子里的情形。
　　曹玄鹤思索片刻，淡淡嗯了声。
　　白惠莹见他答应，眼睛猛然一亮，连磕三个响头。
　　此时她成为厉鬼，身上一无所有，除了诚恳致谢，没有半点可以拿出手的谢礼。
　　可能是曹玄鹤与印尤然说了，白惠莹化成厉鬼回魂报复的事情。
　　那晚警察过去，看到房间内一片狼藉，玄关与客厅衔接处还躺着一具已经断气的尸体。
　　次卧里老头用力抱着已经昏厥过去的年轻人。
　　这次行动并没有闹出太大动静，警察直接找来灵车将白虎标的尸体拉走，用警车把白虎宸送去医院，白老头、王老太带去派出所里。
　　审讯室里两个老人不断哭喊着是他女儿白惠莹化身厉鬼回来报复，也是她附身掐死了自己亲弟弟。
　　警察没说不信，而是顺着他们的话问，白惠莹为什么回来报复？
　　两个老人很想胡搅蛮缠，可面临精锐的警察，仅仅三五句话，就让他们自乱阵脚，老实交代了两个儿子贪图白惠莹的房子，想用视频威胁，最后将人杀掉的事情详细经过。
　　然而三天过去，案子只差提取凶手进行审问结案，可一直没有进展。
　　原因是白虎标已经死了，白虎宸一直没有清醒过来，医生说他头部受到剧烈撞击，造成严重脑震荡。
　　如果幸运一点，清醒过来，有很大可能变成痴傻儿。
　　要是再过一周、半个月，他还不清醒，那就可能成为植物人。
　　两个主谋下场凄惨，从犯信息无从得知，案子只能暂时搁置。


第73章 第 73 章
　　一周后, 印尤然打来电话，说白虎宸出院了。
　　人没醒，但每天在省医院里插着各种监控仪器, 输着营养液，白家老夫妇根本支撑不了这样的高额费用, 只能将小儿子带回家，准备回老家治疗。
　　按理说他们有命案在身, 会被限制行动, 不能出青临省。
　　但前两天, 白家老夫妇去警局，认领了白惠莹、白虎标两人尸体。
　　白惠莹被白氏兄弟雇人先奸后杀的事情已成定局，但两个主犯已经没有承受罪行的能力，从犯还在调查中。
　　除非白惠莹身后的家人或者朋友站出来继续追究他们罪行, 将白虎宸进行枪决。
　　可白惠莹身后没有朋友, 更没有家人。
　　至于白虎标被白惠莹化成的厉鬼报复性杀死, 白虎宸被撞成重度脑震荡，这虽然被调查出来是事实, 但警察不能以此结案, 只能归为一桩悬案。
　　明壹正躺在沙发上，听到白氏老夫妇想要平案，瞬间坐起 , 凑到餐桌边听他们聊天, 被曹玄鹤一把揽进怀里。
　　明壹皱眉, 问印尤然：“那两个偏心老东西准备回老家？”
　　印尤然听到这称呼, 噗嗤一下笑出声：“估计有这个打算。”
　　明壹不满道：“那怎么行, 白惠莹还说让他们一直住在那个房子里呢。”
　　印尤然：“他们已经排除了杀人嫌疑, 所以警察没有办法继续阻止两人的活动自由。”
　　明壹失望的哦了声。
　　电话挂断, 明壹努着嘴，单手撑腮，盯着某一处出神。
　　曹玄鹤抬手捏了捏他苍白的耳垂，问：“在想什么？”
　　“想着怎么吓唬他们。”明壹一拍桌子：“不行，我要跟他们一起回去，搅得他们家宅不宁，不敢在老家住。”
　　“只要他们不在白惠莹那套房子里住，我就吓唬他们。”
　　明壹说着就要起身，结果发现揽在他腰间的胳膊紧了紧，曹玄鹤低沉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曹钟他们去。”
　　明壹不情愿道：“我也想去。”
　　吓唬人这种好玩儿的事情，他怎么能错过。
　　曹玄鹤语气淡淡：“路程太远。”
　　明壹道：“没事，我纠缠他们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
　　曹玄鹤没说话，但箍着他腰的手一直没松开。
　　当晚，明壹还想等曹玄鹤睡着了，留张纸条，溜之大吉，没想到男人早有防备，就连去洗澡都拉着他一块进浴室。
　　面对美男沐浴，明壹实在难以招架，再加上曹玄鹤这闷骚男人故意撩拨，不一会儿功夫，就让小鬼猛扑上去。
　　后果自然是明壹睡得昏天黑地，瞬间把留纸条，溜之大吉的事儿抛之脑后。
　　翌日中午，明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暗骂曹玄鹤果然心机深沉，竟然对他使用美男计！
　　他肯定早就偷偷把三十六计给研究透彻了。
　　明壹动了动酸痛的腰，叹着气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卧室。
　　心机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出来，问：“醒了。”
　　明壹生无可恋问：“曹钟他们走了吗？”
　　“嗯。”曹玄鹤担心小鬼不信，还特意多补一句：“那对老夫妇早上六点乘车离开的。”
　　“……”
　　果然掉坑里了。
　　明壹生气的皱起眉头：“你怎么能这样！”
　　曹玄鹤抬头看他，不明白明壹突然生气的原因。
　　明壹气道：“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替我决定事情！”
　　曹玄鹤问：“什么？”
　　明壹听他这淡定从容的口气，心里更气了。
　　“我昨天都说了，我也想去，你为什么还故意勾/引我，害我都没把持住！”
　　事情没去成，还被狗男人吃干抹净，搞得他一早起来腰酸腿软。
　　曹玄鹤闻言，勾起唇角，坦然接受：“抱歉，怪我了。”
　　明壹还想继续发火，被他这么一句服软，火气瞬间灭了。
　　只能没好气的小声嘟囔一句：“就是怪你。”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是在无理取闹，毕竟没有自制力的一方是他。
　　可曹玄鹤这臭男人，早不撩拨，晚不撩拨，偏偏选在昨晚他准备溜走的时候，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曹玄鹤起身，绕过沙发，走上前，将小鬼揽进怀里，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白皙的大拇指在明壹唇上摩挲，柔声安抚。
　　“这点小事儿，交给曹钟他们就可以，你留下来保护我。”
　　明壹气哼哼道：“你那么厉害，哪里需要我保护？”
　　曹玄鹤解释：“我晚上睡的沉，会有其他小鬼趁机而入。”
　　明壹想反驳，可偏偏曹玄鹤说得是事实，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这几天接了几个任务，也需要你帮忙，曹钟他们……”曹玄鹤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有你这么高的武力。”
　　明壹撇撇嘴，掩盖住唇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没有人能抵挡的住别人的夸奖，小鬼也不例外。
　　曹玄鹤揉了揉他的后腰，问：“难不难受？”
　　明壹也不隐瞒，点头闷嗯，整个小鬼软男人怀里，控诉道：“你太不节制了。”
　　曹玄鹤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今天陪你在家休息。”
　　明壹拧眉：“你刚才不是说接了几个任务吗？”
　　“嗯。”
　　“不用休息了，先去完成任务。”
　　曹玄鹤问：“你能撑得住？”
　　明壹感受了下身体状况，点头道：“应该没问题。”
　　之前任务，大部分都是曹玄鹤动手，他负责旁观，倒也不费什么力气。
　　曹玄鹤嗯了声：“那你先去洗漱，等会出门。”
　　“好。”
　　明壹屁颠屁颠的飘去洗手间。
　　曹玄鹤掏出手机，给印尤然发去消息。
　　曹玄鹤：今天有任务吗？
　　对方秒回：？？？
　　印尤然：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吗？曹大老板竟然主动给我要任务，还是说我没睡醒？
　　曹玄鹤：“……”
　　看对方嘴这么贫，他都懒得回了。
　　印尤然却不肯放过他，问：你怎么突然要任务？是缺钱花了吗？
　　印尤然：不能啊，你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的金山银库可不比我少。
　　印尤然还想再调侃几句，结果对方先他一步威胁：sl。
　　只是两个简单字母，却能让印尤然瞬间老实：鹤哥您想接什么样的任务？
　　曹玄鹤：随便
　　印尤然：今天只剩几个小事情没分出去，都不值得你跑一趟。
　　曹玄鹤：发来。
　　印尤然：？？？
　　印尤然：你真的缺钱了？
　　印尤然：[转账100000]
　　印尤然：十万够吗？
　　曹玄鹤：……不用。
　　印尤然：那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平时他找曹玄鹤帮忙，恨不得要求爷爷告奶奶的，好话说尽，出财出力，对方才勉强出手。
　　这段时间自己没事情麻烦他，对方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印尤然怎么能不稀奇。
　　曹玄鹤：拿给明壹练手
　　印尤然：……怪不得。
　　印尤然：你家小鬼最近无聊了？
　　印尤然：你这是不是……不行啊。
　　曹玄鹤直接打开他的微信资料，点按删除键。
　　片刻后，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印尤然申请好友添加，备注：有话好好说，动不动就删除拉黑，你是不是玩不起！
　　曹玄鹤没通过。
　　印尤然再次申请好友添加，备注：我错了，任务、任务，通过好友给你分配任务！
　　曹玄鹤见此，勉强点了‘接受’。
　　印尤然：就是开一句玩笑，至于拉黑人！
　　印尤然：【文件】
　　印尤然：【图片】
　　曹玄鹤：嗯
　　印尤然：……
　　怎么有种自己就是块用完就扔的破抹布？
　　之后几天，明壹一直跟着曹玄鹤去受害人家里，一忙碌也就忘了白氏老夫妻的事情。
　　这天，一连工作了好几日，曹玄鹤担心他劳累过度，决定休息一天，带他来了店里玩。
　　明壹无聊的趴在桌子上，看着曹玄鹤在几个托盘上挑选东西。
　　虽然跟在曹玄鹤身边这么久，可明壹依旧不懂这些古董手串，也没什么兴趣学，只知道这里面大部分东西价值不菲。
　　曹玄鹤见他手指在桌面画圈，出声询问：“怎么不玩游戏？”
　　明壹摇头：“这会儿不想玩。”
　　曹玄鹤放下手串，随手拉上窗帘，对他招手：“过来。”
　　明壹抬起眼皮，朝他瞥了眼，没动。
　　曹玄鹤知道小鬼不想在店里跟他走太近，担心娟姐她们看到影响不好，无奈询问：“怎么不开心？”
　　明壹撇撇嘴：“这都过去快一周时间了，曹钟他们怎么还没消息？”
　　曹玄鹤闻言，笑了：“怎么还惦记这事儿呢。”
　　明壹挑眉：“之前没惦记，可刚才看到博古架上的锦鲤游湖摆件，想到白惠莹还在里面，就有点惦记了。”
　　曹玄鹤问：“想知道什么？”
　　明壹：“想知道曹钟那边的事情进展顺利吗？那对偏心老东西什么搬回来？”
　　曹玄鹤从托盘里拿出三枚古铜钱，在双手掌中晃动，丢掷桌面，开始卜算推算。
　　明壹不懂算卦，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媳妇儿，等他说出结果。
　　幸而，他推演卜算的很快，没让明壹等太久。
　　“顺利，三天内。”
　　明壹惊愕：“真的？”
　　曹玄鹤点头：“嗯。”
　　明壹第一次见曹玄鹤用古铜钱卜卦，还猜想着会不有什么失误偏差，没想到还一语成谶。
　　第三天中午，白氏老夫妇竟真带着他们小儿子回来了。
　　白虎宸依旧那样，闭着眼，犹如一个活死人。
　　倒是白老头、王老太看着比之前苍老了十几岁，短短几日，就连脊背都变得佝偻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一脸惊慌恐惧，时不时四处张望，生怕四周凭空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
　　他们重新再白惠莹买的那套小两室住下，听说两人总是做噩梦，梦见大女儿站在床边，斥责他们为什么偏心，二儿子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不护着他，还一脸凶恶的喊着跟他们索命。
　　刚开始他们还觉得是二儿子横死在房子里，冤魂不愿离开，可任凭他们找了好几个道士过来驱邪，都毫无作用。
　　各种噩梦一直缠绕着他们，久久不散，弄的他们寝食难安。


第74章 第 74 章
　　晚上, 明壹还特意跟着白惠莹回了趟她的那套房子，见到白老头、王老太两个人不人，鬼不鬼，整日惶恐不安的模样, 十分解气。
　　倒是白惠莹, 看到他们的模样后, 痛哭一场。
　　其实明壹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报复自己最亲的家人，任谁成功后心里都不会有多爽快。
　　之后他把精神恍惚的白惠莹送回店里，嘱咐娟姐她们好好照顾一下。
　　从店里出来，明壹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朝巷口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农历六月十五，正好赶上城南鬼市开市, 这会接近十点钟, 街道里的小鬼逐渐增多, 一个个脸色惨白，飘飘荡荡。
　　明壹心情不错, 双手插兜, 开始哼着小曲闲逛。
　　算起来，他有段时间没来逛鬼市了, 街道上又添了不少新商户。
　　其中一个小摊, 竟然明晃晃的卖起情、趣、用、品。
　　虽然成了小鬼, 但羞耻心还在, 不少小鬼只敢偷偷瞄几眼, 却不敢多停步。
　　甚至一些思想封建的老鬼们, 路过这摊儿时, 直接快速飘走。
　　摊主是个模样艳丽的女鬼, 身着旗袍，身段妖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露出惨白惨白的大腿，手上还叼着烟，神情淡漠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小鬼，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小摊客源惨淡。
　　明壹一路溜达过来，看到她摊上摆着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不由好奇凑近。
　　艳丽女鬼看清明壹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脸上挂起阴灿灿的笑容，出声询问：“小郎君可以瞧瞧，看有没有喜欢的小物件儿？”
　　明壹指了指其中一个东西，问：“这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艳丽女鬼闻言，掩唇轻笑：“小郎君说笑了。”
　　她用手指了下旁边的白色布番道：“我这上面不是写着情、趣、用、品几个大字嘛，咱们这儿摊上的东西，自然是玩乐的时候增添趣味的好物件儿。”
　　明壹偏头，这才看到艳丽女鬼身后的布番，神情出现几分慌乱和羞涩。
　　刚才他只顾好奇摊上的东西，并没有注意其他。
　　艳丽女鬼看出他的慌乱，再此掩唇轻笑：“小郎君怎么羞了，这种事情虽然摆不到台面，却也少不了，离不开的。”
　　她说着站起身，单手撑在摊上，另一只手拿起手边的骨扇挑起摊前小鬼的下巴：“小夫君的状态倒是不错，看来平时吃的餍足，可见被对方喂得很不错。”
　　如果明壹不是小鬼，面颊肯定‘腾’的一下红透了，眸底的慌乱里又多了几分羞愤：“你别胡说！”
　　艳丽女鬼轻笑出声，询问道：“你家那位娘子怎么没来？”
　　明壹挑眉，毫不遮掩：“男的。”
　　艳丽女鬼：“你相公？”
　　明壹不服气道：“我媳妇儿。”
　　艳丽女鬼面色惊讶，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心下了然：“那对方一定是个馋死人的小妖精，为了满足对方，你可废了不少精力，瞧瞧这黑眼圈都出来了。”
　　“……”明壹忍不住揉了揉下眼睑，在心里暗骂曹玄鹤这头牲口。
　　艳丽女鬼在摊上拿起一个粉色盒子递过来：“你可以瞧瞧这个，快速恢复体力，增加耐力，而且还有增（）功效，保证让你xiong、风、持、久，对方舒服，你也满足。”
　　“……”
　　在鬼来鬼往的大街上，艳丽女鬼丝毫没有避讳的介绍着。
　　明壹只觉得手上的东西犹如烫手山芋，让他不知所措，感受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他脊背僵直。
　　“小郎君？”
　　艳丽女鬼见他不说话，出声唤道。
　　“谢谢，不用。”
　　明壹想将东西放回去，却听到艳丽女鬼的笑声。
　　“都是成年鬼，阴间生活无趣，全靠这些事情打发，怎么还这么害羞呢。”
　　明壹感觉更羞了，不知道怎么回答，疾步离开。
　　之后，明壹又看了一圈两边摊位上的东西，没瞧见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决定回去抱着暖乎乎的媳妇儿睡觉。
　　“小娘子也真是不讲道理，这东西不试一下，又怎么能知道好不好用，你这样卖东西可是不诚心呐。”
　　“呸，色胚子，老娘的东西不愿卖给你，你这样的畜生，有多远给老娘滚多远！”
　　明壹听着这两道声音有些熟悉，女声好像是刚才那个艳丽女鬼。
　　另一个声音，有些尖细，也有点熟悉。
　　啧，明壹眼里闪过一抹狠意，嘴角勾起浅浅邪笑。
　　争吵外端围了不少小鬼，伸头探脑的看戏。
　　果然，不管生前还是死后，都无法抗拒看戏的本质。
　　明壹挤进鬼群，瞧见为首的男鬼手中拿着一个棍状的东西，正神色轻浮的对那个艳丽女鬼耍流氓。
　　明壹看清他的侧颜，火气腾的升起，怒骂道：“章卫宇你个王巴羔子，竟然还敢过来！”
　　对方闻声，愣了下神，下意识朝这边看过来，见到竟是明壹，对方也露出一个凶狠神情，骂道：“明壹，竟然是你这个王八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明壹走过去，直接将他身后跟着的人推开，没好气道：“呦，□□那东西都没了，还不影响你耍流氓呢，可真是本性难移。”
　　章卫宇被当众戳到痛处，脸色更沉了几分，指着明壹咬牙切齿：“你，你给我住口！”
　　明壹偏不如他的意：“你说住口就住口呀，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章卫宇握紧拳头，余光瞥到周围的小鬼附耳低语，面上露出羞愤的神情：“明壹，我不去招惹你，你主动来招惹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信不信我告阎王爷那里去！”
　　“嘁，你在我家地盘上闹事，还想告我的状，我看你是脑子也被我打傻了。”
　　章卫宇看他这挑衅的模样，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
　　明壹面对他，没有半点胆怯，甚至再此生出暴揍他一顿的冲动。
　　然而，下一刻，章卫宇突然长出一口浊气，将手上的东西丢回摊位上，对其他几个凶神恶煞的小鬼道：“我们走。”
　　“诶？”
　　明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景，有点发懵。
　　就这么轻易走了？
　　章卫宇不会真是被他打怕了吧？
　　明壹冲着他的背影喊道：“章卫宇，你还没给人家道歉呢！”
　　对方脚步未停，好像走的更快了。
　　明壹不甘心的再次喊：“喂，章卫宇，道歉！”
　　“行了，都走远了。”
　　旁边艳丽女鬼打断他的呼喊。
　　“没想到你还是个仗义执言的小郎君，今天多谢了。”
　　明壹不在意的摆手：“不用谢，我跟他是旧怨，与你无关。”
　　艳丽女鬼勾唇一笑，从摊位下面拿出一个包装完整的盒子，说道：“我说是你替我解围，就是你替我解的围，不过我今晚还没进账，只能以物代钱，这个送你。”
　　明壹看了眼黑色的包装，上面没有明确写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过他现在知道了女鬼卖的全是情、趣、用、品，猜也能猜到这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用不用！”
　　他连连拒绝，把手上的烫手山芋推回去，却又被女鬼给塞了回来。
　　“怎么，你也瞧不起我的这些玩意儿？”
　　明壹见她沉了脸色，推脱的力道小了一些，面露尴尬：“没瞧不起，就是用不上。”
　　艳丽女鬼掩唇轻笑：“你呀，还是年轻，经历少，不知道一些东西的好处，若是用了你就能知晓其中妙处。”
　　她说着递给明壹一个暧昧眼神，瞥了眼周围散开的小鬼，倾身凑近道：“回去试试，亏不得你。”
　　“……”
　　“东西我给你了，如果真不喜欢，走出巷子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明壹见她真要生气，只能勉强收下。
　　可能是怀里揣了个‘炸弹’，明壹瞬间没了逛街的兴致，急冲冲的朝外走。
　　同时给群里发去消息，跟他们说了自己在城南鬼市遇到章卫宇的事情。
　　卷毛、平头几个小鬼听了，立刻警惕起来。
　　卷毛：你们又打架了？
　　明壹：没有
　　明壹：说来奇怪，他今天气的脸都扭曲了，硬生生给忍下去了。
　　平头：忍下去了？
　　明壹：嗯
　　明壹：啧，头一次叫他这样。
　　平头：可能是上次断了他子孙根，彻底怕了？
　　明壹：不像。
　　明壹：我感觉他是在压着火。
　　卷毛：会不会他想背后下手？
　　平头：那明壹你可要小心一点儿。
　　明壹：嘁，我怕他？
　　明壹：我还担心他不下手呢。
　　一直潜水的碎尸鬼突然冒泡：有没有可能是他爷爷马上续任的原因？
　　群里突然沉默。
　　明壹一拍脑门：对呀，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明壹：之前我爷爷说过，他家老爷子的城隍位置马上到头了，想要继续做下一任需要其他三十三位省城隍的支持。
　　明壹：如果是这样，他怎么还敢跑来我们这儿撒野？
　　众鬼齐说：不知道。
　　明壹返回消息页，直接去问城隍爷。
　　明壹：爷爷，章卫宇又来城南鬼市了。
　　城隍爷直接发来语音：“你又跟他打起来了？”
　　明壹否认：“没有，不过他调戏鬼市里的女鬼，正好被我撞见，我还想揍他一顿，结果他跑了。”
　　城隍爷暗松口气：“那就好。”
　　明壹疑惑：“爷爷，你知道他过来？”
　　城隍爷点头：“知道，他是替章老头过来给我送礼的。”
　　明壹瞬间生气：“爷爷，你怎么能收他的贿赂呢！”
　　“上次明明是他的错，结果我爸妈去给他们赔罪，直接被拒之门外，凭什么要帮他，不远他，让他落选。”
　　城隍爷听着他气愤的语气，笑骂道：“你这臭小子，真是不知道轻重。”
　　“这选省城隍能是我决定的嘛！”
　　“我已经问过了，其他人32位城隍，章家均有送礼，询问意向，其中一多半城隍都打算卖个面子，毕竟他续任对其他城隍没什么益处，但也没太大坏处。”
　　“如果我不选，除了对结果没有任何影响以外，还公然得罪了章家。”
　　“如果我顺势卖给他一个面子，选了他一票，虽说不能消断他子孙路的怨气，但也不会让两家关系继续恶化。”
　　这些道理明壹怎么会不知道，可他一想到章卫宇那可恶的行为，就生出一肚子火气。
　　“爷爷，就说我断他子孙根的事情，你觉得关系再恶化能恶化到哪种地步？”
　　“之前他就多次调戏我，占我便宜，被我揍了好几次都不知悔改，如果不是他太过分，我也不会干出那么没有分寸的事儿。”
　　“也就是我能打得过他，这要是个普通小鬼，没有半点武力值，岂不是被他生生糟蹋了。”
　　城隍爷那边陷入沉默。
　　明壹再次争取：“爷爷。”
　　城隍爷依旧沉默。
　　明壹不死心：“爷爷，你不能选他，就算没用也要表明态度，光这些年我知道他糟蹋的小鬼就不下两位数，而且他明知道我是你孙子，还敢对我有非分之想，其他小鬼，他更不用避讳了，这几十年他不知道仗着身份欺负多少小鬼，你……”
　　城隍爷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行。”
　　明壹一愣：“什么？”
　　城隍爷沉默半秒，下定决心：“不选他。”
　　既然已经结下梁子，也就不怕撕破脸。


第75章 第 75 章
　　从爷爷那听到满意的答案, 明壹心情大好，说了一箩筐好话，把城隍爷哄得心花怒放, 挂断电话时还跟明壹再三保证, 一定不给他投票。
　　明壹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哼着欢快歌谣走出巷口。
　　在路过垃圾桶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拿着一个盒子。
　　明壹脚步一顿, 神情出现几分纠结。
　　这盒子全黑, 长方形, 有些重量, 他摇晃了两下, 里面发出撞击的声音, 像是个实体物件。
　　依照明壹的好奇心, 不打开看一看，是不可能的。
　　紧接着，空荡荡的街道上就传出一声惊呼：“我艹！”
　　这哪里是烫手山芋, 简直就是拉了环的炸弹！
　　他惊恐的将‘炸弹’丢在地上，后退两步，不知所措。
　　“明壹。”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将正处于惊慌中的小鬼吓了一大跳。
　　明壹抬头望去，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曹玄鹤, 他身着黑色薄风衣, 人瞧着又高又瘦, 虽离得远看不清面容，也能从男人周身的气质里察觉到对方容貌英俊帅气。
　　看到曹玄鹤, 明壹更慌张了, 两只苍白的手瞬间攥成拳头, 见他快步朝自己走过来，赶紧上前将丢在地上的盒子重新捡起来，想趁机丢去垃圾桶里。
　　这种的东西，怎么能让曹玄鹤看到，万一他误会点什么……
　　可男人腿长脚快，见小鬼慌里慌张的模样，抢先一步走到垃圾桶旁，攥住了他的手腕。
　　明壹试着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开，只能尽力掩藏自己慌乱情绪。
　　可曹玄鹤还是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心虚，垂眸看了眼他手上的黑盒子，另一只手将其拿走。
　　“诶！”
　　明壹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清楚的看到曹玄鹤打开盒子后，脊背一僵，转回身看向他。
　　明壹被看的更心虚了，小声道：“我可以解释。”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等他所谓的解释。
　　明壹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道：“要不我们先回家，边走边说？”
　　旁边就是一排垃圾桶，夏天炎热，一股股难闻的气味传来。
　　曹玄鹤自然也闻到了，他朝旁边的垃圾桶瞥了一眼，微微拧眉，转身迈步，朝他方才来的方向走去。
　　明壹快步追上，出声询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曹玄鹤：“没。”
　　明壹皱眉：“你平时不都按时按点的早睡吗？今天怎么熬夜了？而且都这么晚了，你出来做什么？”
　　“店里有小鬼看到你在鬼市上与其他小鬼发生冲突，担心你们打起来，就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完，曹玄鹤瞥他一眼，语气幽幽：“如果不出来，也看不到这毁尸灭迹的一幕。”
　　“……”
　　这话说的，好像他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明壹只能将鬼市上有小鬼对女摊主耍流氓，自己站出来打抱不平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不过他没说自己跟章卫宇有旧仇，更没有提对方是隔壁城隍亲孙子的身份。
　　虽然他和曹玄鹤现在的关系很稳定，但他们还没谈论过两边家世。
　　明壹担心突然说出来，对方没有心理准备，会被吓到。
　　他将事情重点放在了那女摊主对他的维护心生感激，但因为她卖的东西太特殊，没人敢上前买，一直没有进账，所以她就用了这东西当做谢礼送给了明壹。
　　曹玄鹤挑眉：“既然是谢礼，你为什么要扔？”
　　明壹睁大眼睛，理所当然道：“这东西不扔掉留着干什么！”
　　曹玄鹤没说话，但明壹还是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些别样深意。
　　明壹的脚步瞬间顿住，随便找了个借口道：“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你先回去休息，我……”
　　话未说完，他的后衣领被男人拉住，微微施力，就将小鬼拉入怀中，语气清冷，带着几分威胁之意：“想逃？”
　　明壹还想辩解：“不是逃，是有事。”
　　曹玄鹤揽住他的腰，凝视着他，语调淡淡道：“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大事，能让你丢下我跑路？”
　　“……”


第76章 第 76 章
　　明壹没跑掉, 被曹玄鹤带回去直接拉去浴室。
　　嗯……还带着那个黑盒子一起。
　　至于里面的东西，明壹被迫享用。
　　以至于第二天起来时，明壹有种后腰里的两个肾被人偷走的错觉。
　　他盯着天花板, 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 否则他可能就要成为第一个死在床上的鬼了。
　　这也是和曹玄鹤在一起后，明壹第一次生出了想分居的心思。
　　他试着动了动酸痛的腰, 感觉身体哪里都是又酸又痛，甚至尾骨处还残留着一丝愉悦感, 让他不自觉的发出一声低吟。
　　明壹听到后, 身体一僵, 面上露出害羞懊恼的神情, 生气的在旁边空位上捶打, 发泄对曹玄鹤的怒火。
　　昨晚他被掏光了全部力气, 现在仅捶了几下，就没了抬胳膊的力气，干脆将脑袋埋进被子里生闷气。
　　下午, 曹玄鹤忙完事情回来，进入卧室, 见小鬼已经醒了, 正姿态懒散的倚靠在床头抱着平板玩游戏。
　　他走上前，在床边坐下, 温声询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明壹斜他一眼，没理会。
　　曹玄鹤也不介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垂下眸子, 视线落在平板上, 默不作声的看他游戏。
　　这么一弄, 明壹反倒忍不住了，哑着嗓子问：“你干什么去了？”
　　曹玄鹤道：“去了趟白慧莹家里，白虎标的鬼魂闹事，险些把白家老夫妇杀了。”
　　明壹瞬间坐起身，瞪大眼睛：“这畜生竟然还有脸找家人报仇！”
　　他将平板随手丢到一旁，掀开薄被就要起身：“他现在哪儿？”
　　曹玄鹤伸手将他按回床上：“不要冲动。”
　　明壹气道：“我怎么能不冲动，明明是他先做出强、奸、杀、人的事情……”
　　曹玄鹤揉了揉他的脑袋，帮其顺毛：“我知道。”
　　“他已经主动交代了那些雇佣人的详细信息。”
　　明壹不满道：“那也不能放过他。”
　　“嗯。”曹玄鹤应声：“所以我带了白慧莹过去。”
　　明壹一愣，问：“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白慧莹被那么糟蹋害死，肯定恨极了这个亲弟弟。
　　曹玄鹤沉默半秒，丢出一句话：“她吃了对方的魂魄。”
　　“……”
　　卧室里突然陷入沉默，明壹的手攥紧被子，不敢置信道：“你不是在骗我吧？”
　　曹玄鹤漆黑的眸子看向他。
　　明壹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声音更哑了：“你怎么不拦着她？”
　　曹玄鹤抿唇不语。
　　事发突然，他也没反应过来。
　　之前她怨念深重，杀了自己亲弟弟，已经背上了杀业。
　　等事情结束，会被鬼差送去地府，进行酷刑惩罚。
　　但念在她死的凄惨，阎王爷可能会网开一面，让她承受几十上百年的刑罚，送去投胎。
　　可她吃了白虎标的魂魄，后面等着她的只有无限的烈焰地狱，直到她魂魄承受不住酷刑，魂飞魄散。
　　明壹问：“她现在在哪儿？”
　　曹玄鹤：“店里。”
　　明壹闻言，蹙起眉头问：“你能不能救她？”
　　曹玄鹤摇头。
　　明壹沉默良久，语气低落：“其实……我能理解她这么做。”
　　“被一家子吸了半辈子血，最后死在自己亲弟弟手上，家里人害怕被报复，将她的魂魄定在尸体里，如果不是遇上我，白慧莹只能含冤枉死，魂飞魄散。”
　　曹玄鹤闷嗯了声，没有接话。
　　傍晚时分，警察就根据白虎标留下的线索，找到了lun、奸白慧莹的五人。
　　他们原想先将人分别关押，第二日再来提审。
　　可等第二天他们去提人时，只看到五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五人□□全部被剪除，身上都是被剪子捅出来的伤口，其中两人的致命伤在胸口心脏位置，另三人在脖颈动脉处。
　　凶手还留下一张纸条。
　　麻烦你们了，人是我杀的，我会主动承担后果——白慧莹。
　　第二日早上七点左右，明壹被电话震动声吵醒，迷迷糊糊间，听到曹玄鹤接起电话。
　　隐约间他听到白慧莹三个字，瞬间清醒，刚坐起身，就被男人拉入怀里，点开了扬声器。
　　来电人是娟姐，她说白慧莹走了，给明壹、曹玄鹤留下一封信。
　　明壹为了看到信中内容，拉着曹玄鹤早早起床，去了店里。
　　这会儿时间还早，巷子里几乎没人，原本环绕在巷子里的阴气，随着初升太阳洒下来的金光，消失殆尽。
　　曹玄鹤拿出钥匙，打开店门，刚迈进去，明壹就从小牌位里急匆匆的跑出来，飘去屏风后。
　　信就放在曹玄鹤经常坐的那张木桌上，明壹打开查看，白慧莹竟写了整整四页，其中大部分都是在对他们的感激，谢谢他们帮了自己，如果没有明壹、曹玄鹤，她不可能报仇。
　　中间，她还说了一些自己从小到大的事情，遭遇悲惨，单从文字里都能感受到她的苦楚悲伤。
　　最后她说，杀人吃鬼，背负恶业，她并不后悔，也不会逃避。
　　不用等鬼差过来缉拿，她决定自己去青临城隍庙自首。
　　信件结束，明壹看的直皱眉，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窝进旁边的专属沙发里，掏出手机给爷爷发去消息。
　　不过，这一次对方没有秒回。
　　明壹又试着拨过去电话，也无人接听。
　　他只能给刘师爷发去消息。
　　明壹：刘师爷。
　　刘师爷：我在。
　　刘师爷：小公子有什么吩咐？
　　明壹：我爷爷呢，他在忙什么？
　　刘师爷：大人他去地府了。
　　刘师爷：明晚他们要对章城隍续不续任进行投票选诀。
　　明壹略微惊讶了下，没想到选票的事儿竟然这么快。
　　不过爷爷已经答应了他了，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问：刘师爷，昨晚有没有一个叫白慧莹的女鬼去城隍庙里？
　　刘师爷：有，她说自己杀了亲弟弟，还吃了他的魂魄，过来自首。
　　明壹瞬间激动，问：她现在在哪儿？
　　刘师爷：正巧大人要去地府，就顺便给她带去了。
　　“……”
　　刚刚升起的那点小火苗瞬间熄灭。
　　明壹试探问道：她这种还有没有投胎的可能？
　　刘师爷：没有
　　明壹：那能留下来吗？
　　刘师爷疑惑：小公子问这个做什么，莫非你和她认识？
　　明壹：嗯。
　　刘师爷：她的罪行我有大致瞧过，有些严重，需要上交给地府判官。
　　刘师爷：不知对方是不是你朋友，不过，我想劝小公子一句。
　　刘师爷：莫要多管闲事。
　　刘师爷：现在青临市阴阳两界动荡不安，大人为此忙的焦头烂额，小公子帮不上忙，但也不要添乱才好。
　　明壹看完消息，皱起眉头：动荡不安是什么意思？
　　之前齐家村出现招鬼聚阴阵，阴阳两界确实乱过一段时间。
　　可现在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事情还没彻底平息吗？
　　刘师爷：大人做省城隍也十几年了，青临市一直很平和，可这两年总有麻烦事儿出现。
　　刘师爷：小的不知道你和那个女鬼是什么关系，但犯了那么大的事儿，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跟大人求情的好。
　　刘师爷：这件事儿大人做不了主。
　　刘师爷：小公子也知道，大人对你最为宠爱，一旦你提了，大人都会尽力而为。
　　刘师爷：大人准备与章家公然作对的事儿，小公子知道吗？
　　刘师爷：依照章城隍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这次不管留不留任，都会给大人使绊子。
　　刘师爷：大人甚至怀疑那次的招鬼聚阴阵，就是章家人暗地里使坏。
　　幸好他们发现及时，否则一个连接阴阳两界的洞口，不知要放出多少恶鬼，到时候阳间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且不说有多少活人遭殃，就说这事儿发生在青临市地界上，明伟海作为一省城隍，自然难逃罪责。
　　明壹：我知道了。
　　刘师爷知道明壹的冲动性子，不放心的叮嘱道：小公子，小的告诉你这些，不是希望你独自跟章家人对峙，你是大人的眼珠子，不管如何，一定要好好护好自己。
　　明壹再次发了两个字：知道。
　　刘师爷这个老古董，一说起事情就容易唠叨个没完没了。
　　明壹没耐心看他絮叨，关了手机屏幕。
　　曹玄鹤将信看完，叠好放回信封中，从旁边的落地书架上拿出一本书，随手夹了进去。
　　回头朝角落里窝在沙发里的小鬼望去，见他神色严肃，抿着唇，盯着一处地方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上前，在沙发边蹲下，问：“在想什么？”
　　明壹的思绪被唤回，看了眼曹玄鹤，摇头道：“没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神情却不像没什么样子。
　　曹玄鹤以为他是因为白慧莹的事情难过，柔声安慰道：“这是她自己做出的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
　　明壹点头：“嗯。”
　　曹玄鹤见他依旧不悦，正想询问，被明壹抢先了话头。
　　“媳妇儿，我想分开住一段时间。”
　　曹玄鹤一怔，不解道：“怎么了？”
　　明壹抿唇不答。
　　曹玄鹤询问道：“是前晚我欺负太过了吗？”
　　明壹抬手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嘘声手势，视线朝博古架上望了望，示意男人小声点，休息室里那么多小鬼听着呢！
　　曹玄鹤无心顾及其他，在他微凉的掌心亲了下：“抱歉。”
　　明壹羞愧的瞬间收回手，起身拉着男人去了后院。
　　柳树下，曹玄鹤将小鬼揽入怀中，大手将明壹的手攥在掌中，细细摩挲，保证道：“以后不用那些东西了，行吗？”
　　明壹再次羞涩，斜他一眼，嗔怒道：“能不能别说了，不关前晚的事儿，我就是好久没回墓地了，想回去住一段时间。”
　　曹玄鹤深邃的黑眸与他对视，轻叹口气，道：“明壹。”
　　明壹：“嗯？”
　　曹玄鹤：你知道自己很不善长隐藏情绪吗？”
　　男人的指腹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捏了下：“你的心思全显露在脸上。”
　　“……”
　　明壹被看穿心思，只能无奈承认：“有一部分是这个的原因。”
　　曹玄鹤情绪低沉几分，问：“那样让你不舒服了吗？”
　　“……没有。”
　　正好相反，就是因为太舒服，才让他没有节制。
　　曹玄鹤不解，继续问：“那为什么……”
　　明壹仰头，望着茂密的柳树，长叹口气：“我被掏空了，需要养一养，你太、诱、人，我担心自己把持不住。”
　　的确，在那种事情上，曹玄鹤并没有过分强迫，要怪只怪明壹的自制力太差，对他完全没有抵抗力。
　　每次那种事情，他快要承受不住时，曹玄鹤都会强行停止，温柔的帮他清理。
　　可明壹看着他忍得那么辛苦，总是不忍心。
　　最后只能由着男人放肆，以榨干他最后一丝力气作结尾。


第77章 第 77 章
　　曹玄鹤看出小鬼是真的想分开一段时间, 虽然不舍还是答应了。
　　“嗯。”
　　“欸？”明壹还正想着自己要怎么说服对方，没想到曹玄鹤答应的这么爽快。
　　男人垂眸，问：“回去多久？”
　　明壹想了下, 随口说了个数字：“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吧。”
　　曹玄鹤沉默不语。
　　明壹知道他这是在无声拒绝，顿时生出挑逗他的心思, 眼珠上飘，做出思考状：“嗯，如果恢复的慢点儿，可能需要更久。”
　　小鬼察觉到箍着他腰的胳膊紧了紧。
　　可男人依旧没出声，只是神情平淡的盯着他。
　　明壹没有达到目的，不满道：“你就不问问我回去这么久要做什么吗？”
　　曹玄鹤顺势而下，问：“做什么？”
　　明壹露出傲娇神情, 轻哼一声：“不干什么, 就是想让你尝试一下相思之苦。”
　　当初自己为了见他一面，在店门口可是蹲了一个多月, 现在也让曹玄鹤尝尝这种滋味。
　　他突然想到什么，不确定的问道：“我走了，你会想我吧？”
　　曹玄鹤神情淡然的望着他，闷嗯了一声。
　　明壹不满的皱起眉头：“嗯是什么意思, 想还是不想？”
　　好歹他们也确定关系两个多月了, 除了那种事情之外, 就没听曹玄鹤跟他说过什么肉麻情话。
　　“会想。”
　　明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脸上露出满意得神情，拍着他的肩膀, 安抚道：“放心, 我也会想你的。”
　　曹玄鹤抬手, 攥住了他不老实的手, 突然俯身靠近。
　　“唔！”
　　小鬼的唇被他吻住，霸道的入侵。
　　明壹发觉到对方情绪中的不满，暗自偷笑，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脖颈，与他纠缠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明壹明显感觉到曹玄鹤的情绪与以往不同。
　　之前，他待在店里，最喜欢坐在休息室的窗边，摆弄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物件。
　　如果没有物件可以摆弄，就会看书，各种明壹不感兴趣的书，他都喜欢看。
　　可今天，曹玄鹤竟坐在椅子上盯着外面发呆，明壹不由好奇他在看什么，结果刚凑过来就被他又一次拉进怀里。
　　明壹羞恼的小声道：“松开。”
　　身后的男人并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明壹试着挣扎了下，没有挣脱开，他问曹玄鹤：“你这是做什么？”
　　曹玄鹤语气平和：“抱一会儿。”
　　明壹拒绝：“不行。”
　　曹玄鹤身后的博古架上全是小鬼，他们这么腻歪，影响不好。
　　上次明壹与曹玄鹤说过，在店里不要凑他太近，男人虽然不同意，但在店里的行为举止的确有所收敛。
　　今天这样，估计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
　　其实明壹也想时时刻刻都跟曹玄鹤粘在一起，算起来现在他们还处于难分难舍，甜甜蜜蜜的热恋期呢。
　　可太腻歪，实在伤身。
　　更何况他心里还惦记着爷爷，想回城隍庙去看看。
　　所以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明壹就从古玩店里出来，丢下曹玄鹤往青临墓园飘去。
　　卷毛、平头几个小鬼得知他回来，立刻去墓园门口迎接，看到明壹，又是高兴又是生气。
　　抱怨他没义气，见色忘友。
　　自从跟曹玄鹤确定关系，就再没回过墓园。
　　明壹也不辩解，直接在群里发起红包当做补偿。
　　其实前几天他回来过，只不过时间紧迫，没有告诉他们。
　　爸妈见到明壹，也是对他一顿训斥，说他没有良心，竟然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回来看看。
　　也是那一晚，他在回曹玄鹤家的半路上遇到了白慧莹被丢弃的尸体。
　　群里小鬼领了红包，怨言顿消，态度热情且谄媚的把明壹迎进墓园。
　　明壹与他们闲聊几句后，便分开去了爸妈墓碑前，想着自己回来了，跟他们打声招呼，结果发现他们都不在，想来是出去勾魂了。
　　正好他乐的清净，飘回自己墓碑里休息去了。
　　原以为经过昨天一晚的休息，今天精神状态会好一些儿，然而并没有。
　　睡在自己熟悉的骨灰盒里，又没有曹玄鹤在旁边骚、扰，明壹这一觉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连明壹都惊讶，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伸着懒腰从墓碑里飘出来，周围的天色一片漆黑，不少鬼影四处飘荡。
　　明壹看了眼群里消息，卷毛、平头、病痨等十几个小鬼正准备出去溜街。
　　他瞬间来了兴致，在群里喊着报名，说自己也要去。
　　就这样，十几个小鬼浩浩荡荡的跑出去，开始了阴间街道维护。
　　其实之前，明壹也经常带着卷毛他们出去惩强扶弱，时隔几个月，明壹再次走这几条熟悉的路，竟觉得有些怀念。
　　十几个小鬼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时间倒也过的很快。
　　之后两天，他们依旧如此，期间还抓到了一个城隍庙外墙上贴着的恶鬼，就等城隍爷回来，给他们发赏金了。
　　其实不光他们急，明壹也急。
　　距离隔壁得章城隍续任选票，已经过去三天两夜。
　　按理说应该早结束了，可地府里依旧没有消息，爷爷也还没回来
　　这天晚上，明壹从墓碑里出来，正准备跟几个朋友出去遛街，手机突然震动。
　　他打开一看，竟然是刘师爷。
　　他说爷爷回来了！


第78章 第 78 章
　　明壹一听, 顾不上其他，给卷毛、平头丢下一句‘有事，今晚不出去了’就急冲冲得去往青临城隍庙。
　　明伟海坐在案桌后，单手揉着额角, 满脸愁容, 轻声叹气。
　　就在他犯愁之际, 殿门被推开。
　　“爷爷！”
　　城隍爷听到明壹清亮熟悉的声音, 脸上的愁容瞬间消散, 面容上挂起慈祥的笑意。
　　“臭小子, 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明壹没有理会他的询问, 快步凑过来, 满心期待的问：“爷爷, 章家被卸任了吗？”
　　明伟海脸上的笑僵了僵，叹气摇头：“没有。”
　　“章义雄做城隍百年, 实力岂能小觑, 能续任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
　　明伟海不知想到什么，再次叹气。
　　明壹见状, 不由皱起眉头，问：“只不过什么？”
　　明伟海：“只不过这次我和他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明壹不在意道：“撕破脸就撕破脸, 我们还能怕他不成？”
　　明伟海摇头：“怕倒是不怕，就是得罪章义雄这种眦睚必报得小人, 往后就有的头疼了。”
　　明壹想起刘师爷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有些自责，隔着桌案伸手帮爷爷揉了揉太阳穴。
　　“对不起爷爷, 都怪我惹了祸。”
　　之前因为爷爷城隍的缘故, 章家有意与他们交好, 不说背地里如何，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虚假的平和。
　　现在这份虚假也被明壹打破了。
　　明伟海轻哼一声，将他的手拂开，没好气道：“如今都已经闹到这一步了，你再道歉又有什么用？”
　　“虽说那次不全是你的过错，但也不代表你那么做就是对的，下次遇到事情，可不能这么冲动了。”
　　明壹自知理亏，听着爷爷的训斥，只敢在暗地里吐舌头，没有出声反驳。
　　城隍爷最看不得他这幅乖巧模样，原本一肚子训斥的话，顿时散尽。
　　他抬手拍了下明壹的脑袋，感觉他细软的头发触感不错，又忍不住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叮嘱道：“以后可要保护好自己。”
　　明壹见爷爷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脸上重新挂着笑意，询问起了另一件事。
　　“爷爷，我听刘师爷说，你去地府时，带去了个中年女鬼？”
　　城隍爷点头：“嗯。”
　　明壹急忙问：“那女鬼现在怎么样了？”
　　城隍爷见他这模样，蹙起眉头：“你和她认识？”
　　明壹点头：“嗯。”
　　城隍爷道：“去地府的路上，我听她说了自己的罪行，杀害亲人，估计要重判。”
　　明壹又问：“会严重到魂飞魄散吗？”
　　城隍爷摇头：“不会，她的做法虽然残忍，但案件会涉及到前因后果，而且还有前世罪德，麻烦着呢。”
　　明壹听到爷爷说白慧莹不会飞灰湮灭，稍稍松了口气，心道这样的结果，也算一个安慰。
　　从城隍庙里出来，明壹才想起缉拿恶鬼领赏金的事情，又重新折回去要钱。
　　片刻后，他满意的抱着半麻袋金元宝从里面出来。
　　回到墓园，卷毛、平头、病痨几个小鬼全都凑了过来。
　　明壹也不矫情，直接盘腿坐在自己墓碑前给几个小鬼分账。
　　按照之前说的，明壹与他们五五分账，然后他们再拿着钱分配。
　　至于病痨鬼那一份儿，对方没收，直接交给了明壹，说感谢他之前救自己父母的性命。
　　明壹本想拒绝，可病痨鬼坚持要给，他无奈下只能收下。
　　总体来说，这次分账十分愉快，如果不是马上天亮了，他们非有要跑鬼市里买些东西，庆祝一下。
　　没多久，天色渐亮，明壹抱着一堆金元宝回到骨灰盒里睡觉休息。
　　这几日他玩的开心，似乎将某人忘在了脑后。
　　-
　　卧室里，曹玄鹤盯着天花板沉思，心想着，小鬼正在忙什么？
　　他清楚明壹性子贪玩，可这儿都过去四五天时间，对方不说回来看他，竟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曹玄鹤有些气闷，可就算他再气对方也瞧不见，不过是自讨苦吃。
　　他甚至有点后悔了，后悔放小鬼离开。
　　那天曹玄鹤瞧出了明壹有事瞒他，出于尊重，他没有过多询问。
　　但一想到明壹还有十多天才回来，他就莫名烦躁。
　　曹玄鹤偏头看了眼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回想起平时明壹刚睡醒时的可爱模样，心道，习惯果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他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起身下床，去洗漱吃饭。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几天曹玄鹤一个任务都没有，想转移注意力都不行。
　　今天依旧如此，曹玄鹤便想着出去四处走走。
　　如今已经到了炎夏，阳光炙热，可能是他身上阴气重的缘故，曹玄鹤倒不觉着太阳晒在身上有多热，甚至顶着大太阳在公园里走了一圈，汗都没出几滴。
　　上午，公园里人很少，只有几个老头，穿着白色背心，手持摇扇，一边扇风一边下象棋、搓麻将。
　　曹玄鹤走过去看了一会儿，最终受不了人群挤在一起，以及周围人身上的汗臭味，转身离开。
　　按理说他早已经独来独往惯了，不应该出现这种无所事事的厌烦情绪。
　　可他此时此刻却觉得厌烦的不行，无论是看什么人，还是做什么事儿，都觉得烦闷。
　　虽然曹玄鹤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想某只小东西了。
　　可真是够没良心得，说要离开十天半个月，期间竟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难道他就不想自己吗？
　　想到这儿，曹玄鹤的心情更烦躁了。
　　把旁边的树当成明壹，重重拍了两下发泄情绪。


第79章 第 79 章
　　曹玄鹤本想出来散散心, 没想到逛完心情更低落了。
　　这种情绪是他以往不曾有的，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干脆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给印尤然发去消息。
　　【有任务吗？】
　　印尤然直接发来三个问号：？？？
　　印尤然：兄弟，你最近怎么回事？
　　曹玄鹤：？
　　印尤然：难道是现在经济不景气, 你的古玩店面临倒闭了吗？
　　曹玄鹤：没有
　　印尤然：没有你一直追着我要任务做什么？
　　曹玄鹤：闲
　　印尤然：闲着没事干, 那就抱着媳妇儿睡觉呗。
　　印尤然：这些小事儿是真不敢劳您大驾。
　　曹玄鹤看到那句抱着媳妇儿睡觉, 心情沉闷, 烦躁的丢过去三个字：不收费。
　　印尤然：……
　　看来这位大佬真是无事可做。
　　印尤然只得从其他天师手中抢过来一个任务给他。
　　印尤然：地点第一人民医院, 一个四岁小孩反复高烧不退, 说是前天回老家正巧遇到一对送葬队伍, 小孩家长就怀疑是不是与这事儿有关系, 想找个天师给瞧瞧。联系人：杨宾, 电话：196358xxxxx
　　印尤然：约的是下午四点，如果你现在有时间, 可以跟他打电话, 提前过去。
　　曹玄鹤：嗯。
　　从公园里出来，曹玄鹤依言给对方打电话重新约好时间, 回到小区直接去地下停车场，驱车前往。
　　这些在普通人看来邪乎忌惮的灵异事情，在术士眼中真不算什么，对曹玄鹤这种级别的人来说, 更没半点难度。
　　他过去给小孩招回了丢失的魂, 交给家长一张驱邪符，让他给小孩带在身上，全程下来不过几钟的功夫, 还没驱车过来的时间长。
　　真像印尤然说的, 全都是一些小事儿。
　　曹玄鹤从医院里出来, 坐上车，再次给印尤然发去消息：任务。
　　印尤然：……
　　印尤然：这么快就弄好了？
　　曹玄鹤：嗯
　　印尤然只得再去抢一个任务过来。
　　但与前面一样，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曹玄鹤轻松解决。
　　随后，他再次发来一条消息：任务。
　　“……”
　　几番下来，曹玄鹤还没烦，印尤然先招架不住了。
　　印尤然：鹤哥，你到底怎么了？
　　印尤然：平时你不都有很多事情做吗？
　　印尤然：看书，练字，画画，玩那些古董，再不行你去博物馆逛逛吧。
　　曹玄鹤：不想
　　印尤然：健身房也行啊。
　　印尤然：你要是精力过盛，不如去跑跑步，打打拳击。
　　印尤然：干什么都比折磨我强啊！
　　印尤然：明壹呢？
　　曹玄鹤看到这两个字，不悦的皱起眉头。
　　要是小鬼在身边，他还用得着在这儿烦印尤然？
　　曹玄鹤：算了
　　印尤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息：你……
　　印尤然：你是不是跟小鬼吵架了？
　　曹玄鹤：没有
　　印尤然：那是怎么回事？
　　若是平时，曹玄鹤肯定懒得跟他多聊，但这会儿他烦闷的厉害，的确需要找人发泄一番。
　　曹玄鹤：他有事，说要回墓地半个月
　　印尤然：半个月，这么久？
　　印尤然：那你……
　　印尤然想说那你现在这是精力无处发泄吧？
　　但怕戳到曹玄鹤的痛点上，赶紧转了话头：那你去找他呀。
　　曹玄鹤：？
　　印尤然：你们又不是吵架了，想他就去找他呗。
　　曹玄鹤：他有事
　　印尤然：你就去看看他，不耽误他忙事情就行了。
　　印尤然：再说，一个小鬼能有多大的事儿？
　　印尤然：我看是你平日里馋的太厉害，人家招架不住，想躲你一段时间吧。
　　“……”
　　还真是直戳痛处。
　　印尤然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一直没反驳，激动的直接从沙发上坐起，爆了句粗口，快速打字。
　　印尤然：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曹玄鹤依旧沉默不回。
　　印尤然瞬间来了兴致：能问几个私密问题吗？
　　印尤然：你们隔多久一次？
　　曹玄鹤：。
　　印尤然穷追不舍：善意交流嘛，我帮给你判断一下是不是那种事情太频繁，对方招架不住才找借口有事的。
　　可能是曹玄鹤真的很闲，口风也没平时那么紧，犹豫半秒，回了三个字：看心情。
　　印尤然：我可以理解为每天都有心情吗？
　　曹玄鹤：不能
　　要是这样，小鬼更招架不住。
　　印尤然：那我是不是理解为只要你想，小鬼都会配合。
　　曹玄鹤：需要哄
　　小东西没原则，只要他勾搭，就上钩。
　　印尤然：所以哄骗的成功率高不高？
　　曹玄鹤：百分百
　　“卧槽！”
　　印尤然惊得瞬间将手机丢开，旁边专心看电视的司岭被吓一跳，疑惑问他：“怎么了？”
　　印尤然嫉妒的眼圈都红了：“曹玄鹤跟我说，他每次想做那种事情，明壹都会配合！
　　司岭：“……”
　　印尤然委屈：“媳妇儿，为什么我没那么好的待遇。”
　　司岭语塞，好半天憋出一句：“你没主人优秀。”
　　印尤然一听不愿意了，凑上来撒泼打滚，纠缠着他问自己哪里不够优秀，缠的司岭没有办法，只能亲上去，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曹玄鹤见他没再回消息，估计是看到自己的消息，嫉妒的跑去粘司岭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一点钟，但他还不觉得饿。
　　印尤然后面肯定要忙事情，无暇顾及自己，曹玄鹤思来想去，除了墓园，竟没其他想去的地方。
　　-
　　青临墓园里，明壹睡的昏天黑地，不知梦到了什么美食，忍不住吧唧两下嘴。
　　一缕香火气再次钻入他的鼻腔里，明壹无意识的深吸两口气，用力嗅了嗅。
　　好香的味道。
　　明壹的意识逐渐清醒，揉着惺忪睡眼坐起，瞥了眼还在往自己骨灰盒里飘的烟火香气，蹙起眉头，疑惑道：“是谁在祭祀我？”
　　这会儿外面处于正午，十分炎热，他不能出去，只能试探着叫了声：“媳妇儿？”
　　无人应答。
　　明壹再次追问：“媳妇儿，是你吗？”
　　依旧无人回他。
　　明壹疑惑着挠了挠后脑勺，心道不是曹玄鹤，还能是谁？
　　活人里，他也没认识几个呀。
　　香火的烟气一股股涌进来，馋的明壹直咽口水，也顾不上深究祭祀的人是谁，开始专心吸、食。
　　最后他打了个饱嗝，冲外面的人喊了句：可以了，我吃饱了。
　　那股香火气才逐渐变淡，祭祀的人也没有再继续点燃。
　　明壹以为对方会跟自己说几句话，还想通过声音判断对方身份。
　　没想到香火燃尽后，对方就走了，来的不知不觉，走的悄无声息。
　　这让明壹更加肯定这人是曹玄鹤，而且还是生气别扭中的媳妇儿。
　　对方走了，明壹也没多想，吃饱喝足，继续睡觉。
　　一直到晚上七点，外面天色暗下来，他才舒服的伸着懒腰从墓地里出来。
　　他注意到自己墓前有香火燃烧过的痕迹，旁边还摆着一大束满天星。
　　明壹有些惊喜的凑上去闻了闻，淡淡的清香侵入鼻腔，让他心情大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卷毛问他要不要去城南鬼市玩儿？
　　今天虽然不是初一、十五，但鬼市上也会有不少小鬼摆摊，只不过瞧着没有开市的时候繁华罢了。
　　明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他的身体逐渐恢复，那股被掏空的感觉也减淡大半。
　　但明壹还不想立刻回去，不是不想媳妇儿，就是觉着相比曹玄鹤，爷爷现在更需要他。
　　这几日他和卷毛、平头几个小鬼出去，能明显感觉阴间相比之前，变得混乱不少。
　　欺弱凌强的恶鬼增多，不少孤魂野鬼被欺负的无处可去。
　　现在大部分的鬼差都是刚上任不久，没什么经验，武力值也不高，根本管不住那些蛮横的恶鬼。
　　甚至一些胆小的鬼差，遇到小鬼被欺负，直接无视路过。
　　明壹瞧见后，都气的快冒烟了，二话不说把那鬼差连同欺负小鬼的恶鬼一同暴揍一顿，打的那鬼差直求饶，高呼以后不敢了。
　　还有一个鬼差，遇到恶鬼欺负小鬼，倒是没逃，可刚教训那恶霸鬼没几句，就被对方一拳捶在肚子上，痛的他眼泪差点飙出来，瞬间没敢再吱声了。
　　最后还是明壹上去，把他从恶鬼手中拯救出来，揍得那恶鬼求饶道歉。
　　当时爷爷不在，他只能跟刘师爷说了这事儿。
　　刘师爷听完也直叹气，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当初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恶鬼，根本不把鬼差当官差，甚至当成送上门的食物。
　　为此，他们损失惨重。
　　后来又出现招鬼聚阴阵，以及其他零零散散的事情，在阴间一向吃香的鬼差，竟成了高危职业。
　　一些胆大的鬼差，不是被吃，就是被打成重伤。
　　一些胆小的鬼差，直接递交辞呈，宁做一个无名小鬼，也不愿搭上鬼命，继续当鬼差。
　　现在这些小鬼大部分都是城隍爷重新挑选的鬼差，培训上岗不过半个月时间，武力、经验等严重不足。
　　可不管怎样，勾魂的事情不能耽搁，就算这些小鬼能力不能，也聊胜于无。
　　明壹听完，也没了脾气，只能靠自己带着卷毛这些狐朋狗友们四处维护秩序。
　　他们七八个小鬼，悠悠荡荡的朝着鬼市飘去，路上还遇到了两个调戏女鬼的流氓。
　　不等明壹出手，卷毛几个就将对方揍得连连求饶。
　　鬼市里，来来往往的小鬼络绎不绝。
　　相比初一、十五，两边的地摊少了许多。
　　明壹还看到不少熟悉的铺子，其中就有那个卖情、趣、用、品的艳丽女鬼。
　　与上次一样，那些小鬼路过她的摊铺时，都飘得比平时快了一些，生怕自己与地摊上的东西沾了关系。
　　明壹看到对方时，艳丽女鬼也瞧见了他，还冲着他友善的笑了笑，冲他挑了下眉，用口型说：那东西怎么样？
　　明明他们隔着很远，可明壹还是觉着她的话，自带声音传入自己耳朵里。
　　他满脸羞红的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满脑子却是在浴室里，曹玄鹤拿着黑盒子里的东西，欺负他的情形。
　　说起这个，那晚他的身体光被黑盒子里的东西占着，曹玄鹤好像并没有怎么发泄。
　　反倒是他，被送入云端一次又一次，被曹玄鹤把控着，还一直泄出，最后弄得都没东西可出，彻底榨干。
　　明壹用手揉了揉羞涩的面颊，神情恢复正常，想到白天的香火以及自己墓前的满天星。
　　他突然想回去找曹玄鹤了。
　　媳妇儿这人也就看着冷淡，其实不过是他自我保护的外壳。
　　他身边没什么朋友，自己又不在身边，那他肯定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再说他这闷骚的性格，平时恨不得天天拉着他做那种事情。
　　现在都过去四五天时间了，也不知道他忍得辛不辛苦。
　　明壹这么想着，余光瞥见不远处‘万宝斋’的店门牌子，转头对卷毛几只小鬼道：“你们先逛着，我去给媳妇儿拨个电话，很快回来。”


第80章 第 80 章
　　晚上七点四十分, 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电视机里发出微弱荧光。
　　曹玄鹤倚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神情认真且淡漠的看着正在播放的喜剧电影。
　　对, 喜剧电影。
　　里面的演员卖力的搞笑着, 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往外抛梗，曹玄鹤却没有感觉到半点搞笑。
　　真不知道平时明壹那小鬼看到什么, 能笑的前仰后合, 毫无形象。
　　虽然电影无聊, 但曹玄鹤并没有起身，依旧耐心的往下看着。
　　平时这时候, 他都会在书房看书, 但今日心情太过浮躁，根本看不进去，也没必要坐在那里自欺欺人。
　　可坐在这儿, 难道不是自欺欺人吗？
　　曹玄鹤盯着屏幕出神, 回想起中午自己去墓园的情形。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过去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想过去看看小鬼，确定他安好无事。
　　驱车前往时, 半路看到有男人捧着一大束花从鲜花店里出来。
　　曹玄鹤蓦地想到, 他和明壹在一起这么久, 好像自己好像没送过他什么礼物。
　　虽然知道明壹不在乎这些，但曹玄鹤还是将车停在路边, 迈步进了鲜花店。
　　原本他也想买一大束玫瑰送给明壹, 偏巧余光瞥到店里贴着的一张大海报, 上面写着各种类型鲜花的花语。
　　其中, 满天星的花语为思念, 想念。
　　曹玄鹤觉得很符合自己此时的心境，便买了一大束满天星送过去。
　　其实他也清楚，依照明壹那样的性子，根本不会知道花的暗语事什么意思，倒不如直接跟他直接明说。
　　他也知道只要自己说了心思，明壹就会乐颠颠的跑回来。
　　可他不想那么做，他不想把明壹一直困在自己身边，那样除了满足自己霸道的占有欲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自己不喜交友，实属异类，但明壹不是。
　　明壹有自己喜欢且想做的事，也有自己的家人、朋友。
　　他模样可爱，性格开朗，心思单纯，又很仗义，无论是谁都会喜欢跟他做朋友吧。
　　想到此处，曹玄鹤倚靠在沙发靠背上，右手胳膊搭在额头上，长长得吐出一口浊气。
　　脑海里一想到明壹会与其他小鬼勾肩搭背，行为亲昵，他心底就生出一股憋闷的冲动。
　　偏偏小鬼又是那种粗心大意的性格，就算被占了便宜，也不会有所察觉。
　　曹玄鹤越想越烦躁，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很想小鬼，但又舍不得去打扰。
　　与其说他是因为明壹烦闷生气，倒不如说是在生自己的气。
　　书房门口，曹钟望向客厅，看着主人焦躁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上次见他这样，是明壹不在那段时间，偏巧这次明也是。
　　难道主人就是因为明壹不在，所以情绪烦闷？
　　主人本就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有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独自消化。
　　他又是个不善言语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主人。
　　曹钟正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娟姐或者明壹求助一下，
　　主人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客厅里响起嗡嗡的震动声。
　　曹玄鹤垂眸，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万宝斋
　　店里拨来的电话，这么晚会有什么事儿？
　　他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点按了接听键，同时将电影暂停。
　　“嗨，媳妇儿，想我了嘛！”
　　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曹玄鹤脊背一僵，紧抿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萦绕一天的烦闷情绪瞬间消散。
　　“嗯。”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有多少喜意。
　　这让电话另一端的明壹颇为不满，皱起眉头：“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一点也不惊喜呢。”
　　曹玄鹤：“很惊喜。”
　　明壹不信：“是不是我打扰你看书了？”
　　平时这时候，曹玄鹤都是在看书。
　　曹玄鹤：“没有。”
　　“行吧。”明壹此时的情绪高涨，也就没计较太多。
　　他随意的趴在玻璃柜上，撅着屁股，姿态随意，毫无形象可言。
　　“媳妇儿，今天你去墓园看我了吗？”
　　“那束花是不是你送的呀？”
　　曹玄鹤抬手将电视关掉，客厅里彻底陷入黑暗，那股思念随之发酵，将他整个人淹没其中。
　　男人的声音变得暗哑，出声询问：“喜欢吗？”
　　“恩恩。”明壹点头：“不过当时我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
　　“……”曹玄鹤不知怎么回答。
　　当时他的确在生闷气。
　　难道在墓园里休养一定比在家里休养好吗？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小鬼对自己的新鲜劲头过去了。
　　明明之前那么粘着自己，怎么甩都甩不掉，现在竟要跑回墓园里躲着他。
　　曹玄鹤胡思乱想一通，过去时脾气难免别扭。
　　其实回来的路上，他就后悔了。
　　明明心里很想明壹，就算抱不到小鬼，听听声音也好，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壹见他一直不说话，不由疑惑道：“媳妇儿？”
　　曹玄鹤收回心思，语气淡淡道：“没听到。”
　　“怪不得。”明壹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曹玄鹤手指摩挲，藏起心思，淡然问道：“玩的开心吗？”
　　这么一问算是彻底打开了明壹吐槽的话匣子，他把最近阴间混乱，出去溜街，总能遇到一些霸凌的恶鬼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其中还夹带着个人情绪的粗口。
　　曹玄鹤认真听着，唇角的笑意一直没断过。
　　感觉那些精心设计的笑点，竟不如明壹的几句话有趣。
　　等明壹把事情说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他看了眼通话时间，忍不住感叹：“媳妇儿，算起来我都好久没给你打过电话了。”
　　“之前我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很不耐烦，总是还没说几句，你就要挂断。”
　　“我那时候为了能跟你多聊一会儿，可真是绞尽脑汁的各种找话题，可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理，真是愁死我了。”
　　曹玄鹤眉眼间的笑意加深，他也很清楚自己有多不好相处，如果不是明壹主动接近，厚着脸皮黏上自己，他们根本走不到现在。
　　想到这儿，曹玄鹤忍不住道一句：“辛苦了。”
　　明壹不在意道：“不辛苦，不辛苦。”
　　当时的他还觉得自己是一，追自己喜欢的媳妇儿，又怎么会辛苦。
　　这个话题结束，一人一鬼突然陷入沉默。
　　曹玄鹤抿唇，思量许久，犹豫着问出口：“什么时候回来？”
　　明壹：“你是不是该洗漱睡觉了？”
　　一人一鬼同时出声。
　　明壹听到了他的问话，笑道：“怎么了，是想我了吗？”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
　　明壹挑眉：“行吧，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曹玄鹤适时出声：“想。”
　　明壹的眉眼瞬间舒展，面容上挂起灿烂笑容，追问道：“有多想？”
　　可能是堵在嗓子眼的那句思念出口，后面的话也就不显得那么难说了。
　　“很想。”
　　明壹不依不饶：“很想是多想？”
　　电话那端再次陷入沉默。
　　明壹觉得可能是自己逼太急了。
　　曹玄鹤本就不是个轻易表达心意的人，能说出想自己，估计是真的很想了。
　　明壹笑着问：“用不用我回去看你？”
　　古玩店离他家不远，走路十多分钟，他是小鬼，飘的更快，可能也就四五分钟的路程。
　　曹玄鹤思索片刻，丢出两个字：“不用。”
　　明壹皱眉：“你不是说想我嘛？”
　　男人的声音多了几分暗哑：“我怕忍不住想要你。”
　　明壹：“……”
　　一句话，瞬间打消了他回去的念头。
　　“那行吧，已经九点十几分了，你该去洗漱睡觉了。”
　　曹玄鹤没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不舍意味明显。
　　明壹自然感受到了，挠挠后脑勺，啧了声：“要不，我还是回去看看你吧。”
　　反正他闲着也没什么事。
　　“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碰我。”
　　他可不想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被曹玄鹤再次榨干。
　　曹玄鹤闻言，搭在沙发上的手掌瞬间握紧，将沙发套攥皱了都毫无察觉：“好。”
　　到底不是圣人，做不到真的放手给他自由。
　　电话挂断，曹玄鹤闭上眼睛，长松口气，唇角露出淡淡苦笑。
　　仔细算起来，他和明壹分开也不过四五天时间，自己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这样的自己，可真是够陌生的。
　　他重新整理情绪，站起身摸黑去往洗手间洗漱。
　　-
　　明壹挂断电话，打算去找卷毛、平头几个小鬼，跟他们说一下自己去找媳妇儿的事儿。
　　谁知刚走出店门，就听到远处一阵混乱的骂喊声，其中几道正是明壹熟悉的声音。
　　他蹙起眉头，疑惑着快步跑过去，周围围了不少小鬼，明壹硬生生挤了进去，就瞧见几个健壮男鬼正骑在几个小鬼身上，神情凶狠的挥拳，一下下砸在身下小鬼的面门上。
　　至于他们身下的小鬼，正是卷毛鬼、平头鬼几个。
　　明壹见状，火气瞬间上涌，高声叫骂：“你他妈给我住手。”
　　与此同时，一脚踹在距离他最近的健壮男鬼侧腰，将毫无防备的男鬼踹翻在地。
　　几个健壮男鬼正打的火热，被突然冒出来的明壹给打断，齐齐神情不善的看向他，见是一个瘦弱小鬼，其中一只男鬼轻嗤道：“小鬼头，我劝你有多远滚多远，爷爷正忙着呢，没空搭理你，想要装英雄，也别在我们面前逞强，否则等会爷爷打的你爹妈都认不出来。”
　　明壹的怒火正盛，闻言也不反驳，双手交叉活动手腕，同时左右转动脖颈，做打架前的拉伸动作。
　　几个健壮男鬼瞧见，相互对视一眼，眼里露出凶狠的目光。
　　其中一个男鬼喊道：“连他一块揍！”
　　周围看戏的小鬼相互交头接耳，一些认识明壹的小鬼，冲身边小鬼小声嘀咕：“这几个大高个要倒霉了。”
　　一些不认识明壹的新鬼听到后，不由疑惑：“倒霉的不应该是这个刚过来的小鬼吗？”
　　“瞧着他瘦瘦小小，也不知道能挨得住对方几拳。”
　　老鬼撇撇嘴道：“你可别小瞧了他。”
　　新鬼问：“难道这小鬼有什么厉害背景？”
　　“啧啧，这小鬼岂止背景厉害，他自己也凶着呢，你瞧瞧就知道了。”
　　新鬼不明所以，可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对方说的什么意思。
　　这只小鬼瞧着可爱，但动作利索，出手狠辣，面对几个高大男鬼的攻击，他竟没有丝毫慌乱，三下五除二给化解过去不说，还能找出空档给对方几拳。
　　不一会儿功夫，竟打的对方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痛苦□□。
　　周边瞬间传出几道猛抽凉气的声音，惊呼道：“我去，这小鬼怎么这么厉害！”
　　明壹一只脚踩在其中一个健壮男鬼的肚子上，冷着脸，揉了揉鼻子道：“总是被你们小看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爽。”
　　他说着狠狠在那健壮男鬼的肚子踹了一脚，转头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相互搀扶的卷毛鬼、平头鬼几个。
　　“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回去呀，他们怎么揍你们的，你们就怎么还回去。”
　　卷毛鬼几个有了明壹撑腰，也瞬间有了底气，顾不上身上疼痛，一个个挥起拳头，朝着那几个男鬼的面门打过去。
　　一时间巷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痛呼求饶声。
　　远处的某一角落里，章卫宇气急败坏的踢了下旁边的小鬼，低声咒骂一句：“一群没用的狗东西！”
　　被重重踢了一脚，用来发泄的小鬼疼的五官都扭曲了，却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
　　自从他们家少爷少了那处的东西，性情越发的阴晴不定，他要是敢发出声音惊扰了对方，估计章卫宇能让他当场魂飞魄灭。
　　原本章卫宇就是想来城南鬼市找点麻烦，正巧遇到了卷毛鬼几个。
　　这几个小鬼是明壹身边的走狗，章卫宇见过他们好几次。
　　他看了一圈，见明壹不在其中，就想让手下的小鬼故意找他们点麻烦，狠狠揍一顿泄气。
　　没想到刚打到一半，明壹这个王八羔子突然出现，局势出现翻转。
　　章卫宇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出现，否则事情败露，会牵扯到刚刚续任的爷爷身上。
　　明壹倒没把事情往章卫宇身上扯，他这会儿只顾着想媳妇儿还在家等他。
　　他便让卷毛鬼几个快速泄愤后，就带着一瘸一拐的他们离开了。
　　路上，几个小鬼不停的骂骂咧咧，说今晚真倒霉之类的话。
　　明壹问他们是怎么回事，病痨鬼就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他们原本正蹲在摊边看其他小鬼相互斗蛐蛐，这几个健壮男鬼突然出现，在他们旁边蹲下。
　　卷毛不想惹事，便叫上其他几个朋友准备离开，结果那几个健壮男鬼突然发难，说平头、病痨鬼几个斜眼瞪他们，非要卷毛他们道歉。
　　卷毛几个能跟明壹玩到一起，自然也不是泥性子。
　　就这样双方发生争执，直接动起手来。
　　明壹听完，皱起眉头：“现在这些小鬼可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卷毛鬼一边抽冷气一边含糊不清的附和着：“是啊，简直太过分了。”
　　明壹看他们一个个都鼻青脸肿的，又心疼又好笑：“抱歉，今晚的事儿怪我了。”
　　如果他当时在场，卷毛几个也不至于被打的这么惨。
　　明壹也不含糊，掏出手机，给几个小鬼各自转了个红包，道：“你们先回去养伤吧，今晚我自己四处巡视。”
　　卷毛鬼几个疼的龇牙咧嘴，也不打算强撑，跟明壹道了别，结伴离开。
　　明壹望着他们飘远的背影，收回视线，猛然想到距离挂电话已经过去很久，估计媳妇儿在家早等急了。
　　他不敢再过多停留，急冲冲的朝曹玄鹤家快速飘去。


第81章 第 81 章
　　客厅里, 漆黑一片。
　　曹玄鹤依旧坐在沙发上，维持着挂断电话后的姿势，左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撑着额角，漆黑的眸子盯着某处出神, 不知在想什么。
　　右手拿着已经息屏的手机, 抵着大腿，缓慢转动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男人看上去没有半点不耐。
　　“媳妇儿！”
　　终于，房间门凭空打开, 眨眼间重新合上。
　　明壹进来，看到漆黑的房间愣了下神, 脸上灿烂的笑容收敛几分。
　　“媳妇儿？”这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试探。
　　“嗯。”
　　客厅沙发处传来曹玄鹤低沉暗哑的声音。
　　明壹寻声立刻扑了过去。
　　“媳妇儿，你可想死我了！”
　　明壹准确无误的扑进曹玄鹤怀里, 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腰间就多了一只精瘦有力的胳膊将他紧紧圈进怀中，让小鬼不得不足夸在他的大腿上。
　　离的近了, 明壹明显感觉到男人低沉的情绪。
　　他双手搭在曹玄鹤肩膀上, 主动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下：“媳妇儿, 你怎么了？”
　　“怎么感觉你不开心，房间这么黑, 你怎么也不开……唔！”
　　‘灯’字还没出口，男人就突然霸道的欺负上来，堵上了他的唇。
　　明壹没有反抗, 顺从的容纳他温热唇舌的侵&amp;入。
　　上一刻, 明壹还略占上风的骑在对上大腿上。
　　仅仅几个呼吸&amp;交&amp;缠&amp;间, 他就一个身体翻转, 被困在了沙发与男人身体之间。
　　可能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的时间，一人一鬼的情绪都很激动，客厅里全是曹玄鹤衣服摩挲，以及粗重克制的喘息声。
　　明壹头一次感觉到沉稳内敛的曹玄鹤能这么霸道粗蛮，险些有点招架不住。
　　这种高涨的情绪，暧昧的气氛在客厅里蔓延，直到明壹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大掌划进他的衣服，顺着后腰持续下滑时，那份不理智的冲动瞬间打破。
　　他反抗着推了推男人肩膀，拒绝道：“玄鹤，别！”
　　这一声将曹玄鹤的理智唤回，他喘着粗重的呼吸，察觉到明壹的紧张，他俯身凑近在小鬼唇上印了下，将那只作乱的手抽出。
　　明壹的大腿都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但见曹玄鹤没有强迫自己，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他并不比男人好到哪儿去，身体也同样激动着。
　　如果曹玄鹤稍微坚持一下，明壹可能也就把持不住了。
　　一人一鬼并排倚靠在沙发上，忽略那两个激动之处，逐渐平定情绪。
　　明明他们就紧挨着坐，可曹玄鹤还是把明壹的手紧紧攥在掌中。
　　明壹也不在意，由他握着，倚靠在沙发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哑着嗓子问：“媳妇儿，你怎么没开灯？”
　　曹玄鹤的声音更哑，在黑暗中多了几分蛊惑之意：“等你。”
　　“抱歉啊。”明壹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我几分钟就能赶过来，结果突然出了点事儿，耽搁了时间，害你等这么久。”
　　曹玄鹤没说话，只是用指腹细细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手背。
　　明壹说到这儿，忍不住跟男人吐槽：“说起来，最近阴间秩序可真是越来越乱了，那些小鬼一个个嚣张的不行，刚才我朋友竟然被几个小鬼给揍了。”
　　“按理说鬼市里会有专门的鬼差维持秩序，可我那几个朋友都快被打废了，也就瞧见一个鬼差出来。”
　　“哼，等今晚回去，我一定去跟爷爷告状，说那些鬼差胆小怕事、擅离职守，让他好好罚……”
　　明壹突然止声，侧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曹玄鹤听的正认真，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问：“怎么不说了。”
　　明壹舔了舔唇，说话变得支支吾吾：“那个……媳妇儿。”
　　“嗯？”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家里的事儿啊？”
　　曹玄鹤侧头，因为四周太漆黑，他看不清小鬼面容，但还是感觉到对方的紧张：“你想说吗？”
　　明壹抿唇，反问：“你想知道吗？”
　　曹玄鹤不在意道：“都可以。”
　　明壹沉思半秒，坦白道：“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爷爷是青临市的城隍爷。”
　　“嗯。”
　　明壹听他语气平淡，立刻坐起，侧头看他，惊奇道：“你知道了我爷爷的身份，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曹玄鹤偏头，问：“需要惊讶吗？”
　　明壹把手从他掌中抽出，跑去玄关处将灯打开，与他对视。
　　男人神情淡然，还真没有半点惊讶之色。
　　明壹蹙眉，重新走回沙发边坐下，歪着脑袋问男人：“媳妇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曹玄鹤摇头：“不清楚，但也猜到了七八分。”
　　明壹疑惑：“怎么猜到的？”
　　曹玄鹤微微挑眉，重新将他的手攥回掌中，一副生怕明壹跑了的架势。
　　“你虽然没说，但也没特意隐瞒，时间久了也就猜出来了。”
　　明壹回想之前自己的种种行为，十分不解且好奇：“你快说说是怎么猜出来的！”
　　刚才他说的太过激动，一时间说漏了嘴，还担心自己隐瞒身份，曹玄鹤会生气，没想到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曹玄鹤把玩着明壹微凉修长的手指，小鬼的肤色惨白，与他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他沉思半秒，说道：“刚开始，你在我店门口安插了两个鬼差。”
　　明壹努力回想了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额。”
　　曹玄鹤：“后来这两个鬼差偷偷跟踪了我一段时间。”
　　“司岭偷跟回去时，发现他们进了青临城隍庙。”
　　明壹拧眉，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曹玄鹤道：“那时候你和我刚认识不久，期间我试探过你的态度，发现你根本不知情。”
　　明壹仔细回想了下，没有半点印象：“然后你就猜出了我的身份？”
　　曹玄鹤摇头：“之后我们去齐家村，那位刘师爷对你的态度很恭敬，期间你对鬼差们遣派事情，那随意的语调、理所当然的姿态都说明你以前经常做这种事情。”
　　明壹挑眉：“那你不是应该怀疑我是城隍爷吗？”
　　曹玄鹤点头：“有想过，但很快否定了。”
　　“我问过几个鬼差，它们都说城隍爷是满鬓发白的年纪，况且你这性子做城隍……”
　　明壹见他话说一半，不满的皱起眉头，看向他的眸子里带了几分威胁之意：“我这性子做城隍怎么了？”
　　曹玄鹤丝毫不怯，勾起唇角，淡淡道：“会阴间大乱。”
　　明壹瞬间坐直身体，反驳道：“你瞎说！”
　　曹玄鹤伸手，将小鬼拉入怀中，安抚的揉揉他的脑袋，给明壹顺毛：“小傻子，很多事情不是武力就能解决的。”
　　明壹撇撇嘴，没有再反驳。
　　其实他也清楚，曹玄鹤说的对，自己这性子的确不适合城隍爷这种职位。
　　曹玄鹤继续说：“我记得你有次被锁魂链困在墓地里出不来，说是你惹怒了鬼差被囚禁起来了，找我求救。”
　　明壹仔细回想，好像是也有这么一回事儿。
　　曹玄鹤解释道：“锁魂链是鬼差勾魂用的东西，一般情况不会离身，除非你和那位鬼差关系不一般。”
　　“……”明壹挠挠后脑勺，实话实话：“那鬼差是我爸。”
　　他说完忍不住叹气：“原本我还觉得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很好，没想到被你这么一说，才发现整个事情漏洞百出的。”
　　曹玄鹤勾唇：“在清明节第二天，你找我来确定关系后，城隍爷又派了几个鬼差过来跟踪，想来是不放心把你交给我。”
　　明壹惊讶：“爷爷又派鬼差跟踪你了，我怎么不知道？”
　　曹玄鹤不在意道：“对方没有恶意。”
　　明壹轻哼一声：“怪不得明老头那么放心让我跟着你呢，原来是偷偷调查过你了。”
　　曹玄鹤捏了捏他的手掌，继续道：“明壹。”
　　明壹下意识应声：“嗯？”
　　曹玄鹤：“能跟我说说你家的事儿吗？”
　　明壹道：“我不是刚跟你说了，我爷爷是青临市的城隍爷。”
　　“之前不说，其实是担心你会因为我的身份才跟我说一起，而不是真的喜欢我。”
　　曹玄鹤 ：“不是这个。”
　　明壹不解：“那是什么？”
　　曹玄鹤抿唇道：“清明节那晚，我在给其他逝者祭祀时，看到了你父母以及两个哥哥的墓碑。”
　　他的语调变得低沉缓慢：“你父母的墓碑上刻着，爱子：明九、明归、明壹。”
　　明壹偏头，与男人漆黑的视线对视，见对方眸子里满是心疼怜爱，抱住对方脖颈，安慰的拍拍他的脑袋：“没事。”
　　他没想对曹玄鹤隐瞒，便把爷爷做县城隍时得罪上司，他们一家被报复致死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曹玄鹤听完，皱起眉头：“是谁做的？”
　　明壹抿唇不语。
　　曹玄鹤继续追问：“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明壹反问：“如果你知道了是谁害死我们一家，打算怎么做？”
　　“过去把他们一家人给杀了吗？”他叹气道：“杀我们一家人固然可恶，但他的家人是无故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我们一家人在阴间团聚，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算了吧。”
　　曹玄鹤紧绷的神情逐渐松懈，揉着他松软的头发道：“这不像你。”
　　明壹当然知道这些不是自己这种性格能想到的事情，全都是当初他爸妈劝他的话罢了。
　　当时得知自己一家人被谋杀，明壹气愤至极，想要去找对方报仇。
　　可爸妈极力劝他不要想着报仇，更不要胡乱杀人。
　　就算明壹把谋杀他们的人全部杀死了，他们一家也不可能再活过来，而他却要为此背上几世的恶业。
　　当时明壹还不能理解爸妈的心情，可现在他察觉到曹玄鹤的心思后，瞬间慌了。
　　他不想曹玄鹤为了给自己报仇，背上几条人命，就算他不像普通人那样变老死亡，明壹也不希望他身上因为自己背负业债。
　　明壹不放心道：“媳妇儿，你跟我保证，不会继续纠结这事儿，更不会去找那些人复仇。”
　　明壹生怕他不信，指了指自己周身：“你看，我真的没有怨念，更没有执念，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你不要……”
　　曹玄鹤感觉到他的慌张，对他保证道：“好。”
　　男人心疼的揉了揉他苍白的面颊，神情认真道：“我保证不杀他们。”
　　明壹没有注意男人话语里的漏洞，还因此暗松口气，抱住他安慰道：“没事没事，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不用太在意。”
　　曹玄鹤黑眸阴寒，薄唇抿紧，将安慰自己的小鬼紧紧抱在怀里，心疼的揉捏着他的后脖颈，淡淡嗯了声。


第82章 第 82 章
　　可能是跟曹玄鹤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明壹不需要再有顾虑。
　　他吐槽的更起劲了，不但跟曹玄鹤说了前段时间因为恶鬼横行，不少鬼差丧命, 导致现在的小鬼没了管束，阴间混乱。
　　那些刚上任的鬼差一个个软弱无能，时常出现恶民欺官的情形。
　　“其实这次我回去, 不光是身体原因, 还想趁机帮爷爷维护一下青临市的阴间秩序，替他分忧。”明壹偷瞄了眼男人神情，略微小心翼翼的问：“我就这么丢下你, 你……不会生气吧？”
　　曹玄鹤问：“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明壹：“……”
　　能说单凭感觉吗？
　　他刚进来时，客厅里漆黑一片，曹玄鹤背对着他, 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扰的冷气。
　　他太激动, 才没有过多注意, 但现在仔细回想，就能察觉到男人与平时的冷漠淡然不太一样。
　　曹玄鹤矢口否认：“没有。”
　　明壹不信：“真的？”
　　曹玄鹤抿唇, 闷嗯一声。
　　明壹见状，更加不信了，搂着他的脖子安抚道：“你别生气, 我真不是故意要隐瞒你，当时也的确是因为身体撑不住才想分开一段时间的……”
　　他说到此，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你自己什么样子, 自己不清楚嘛。
　　曹玄鹤离的近，这段话一字不落的送进他的耳朵。
　　他问：“我不清楚什么？”
　　明壹面上多了几分羞涩, 支支吾吾道：“就……总那什么引诱我。”
　　按理说他是承受的那一方, 就算掏空, 也应该是他掏空曹玄鹤才对。
　　可不知道这种事情是不是也与性格有关系。
　　每次都是他先忍不住，再加上对方资本庞大，明壹根本遭受不住。
　　第二天起来，那副疲惫不堪、四肢无力的娇弱模样，明壹自己都觉得羞愧。
　　“虽然小鬼里还没有因为这种事情死在床上的先例，但我还是觉得要收敛一些，毕竟你年纪也……”
　　明壹腰间的胳膊紧了紧，让他瞬间察觉到了威胁，赶忙解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我虽然看着年轻，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曹玄鹤白皙的手掌在小鬼的下颌处摩挲，语气低沉：“嫌我老？”
　　明壹拼命摇头。
　　“不是，我是说那种事情做多了不好。”
　　曹玄鹤没说话，指腹依旧在他下巴处细细摩挲，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深意。
　　明壹瞬间紧张起来：“你，你不能乱来，刚才在电话里我们说好的……”
　　曹玄鹤打断他的话：“我没答应。”
　　明壹：“……”
　　他这算是自己刨坑往下跳吗？
　　曹玄鹤直接抱着他起身，朝浴室方向走，明壹惊呼：“曹玄鹤！”
　　“不是说身体还没好吗？”男人勾唇：“我检查一下。”
　　明壹拼力挣脱，惊呼：“……不要！”
　　“嘘——”曹玄鹤示意他止声，低头附在小鬼耳边小声道：“曹钟在书房。”
　　明壹闻言，声音瞬间卡在喉咙口，下意识转偷朝紧闭的书房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乞求：“曹玄鹤，你别……”
　　曹玄鹤轻声安抚：“只是看看。”
　　-
　　深夜凌晨一点，荒郊野路边。
　　几个健壮男鬼倒在地上痛苦□□，一个长发束起，身形消瘦的男人正气急败坏的对他们拳打脚踢，口中还不停谩骂着。
　　“一群没用的狗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们何用？”
　　“还说什么保护我，就你们这群废物，怎么保、怎么护！”
　　旁边一个身着古代短褂的小厮又惊又怕的劝道：“少爷，小心您的身子，这群狗东西可不值得你动怒啊。”
　　章卫宇怒骂道：“给我滚！”
　　这一声把那小厮吓得瞬间止声，不敢再劝。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快速瞬移过来，语气低沉，不卑不吭道：“章卫宇。”
　　“谁呀！”
　　章卫宇打的正尽兴，突然被连名带姓的叫，语气极为不好。
　　他一甩头发，朝着声音源头望去，见是身着西装，带着金丝边眼镜，模样周正、严肃的祁奕涵，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很怕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西鸿省的师爷，爷爷身边的大红人，在阴间西鸿省里，可谓是一鬼之下万鬼之上。
　　章卫宇在他面前，都得矮上三分。
　　说起来，章卫宇还曾垂涎过他的美貌，凑到跟前各种献殷勤，结果半点便宜没占着，还被他给暴揍了一顿。
　　事后他去找爷爷告状，没料想爷爷听完事情经过，又把他给狠狠打了一顿，并警告他说以后少打祁奕涵的主意。
　　章卫宇见爷爷护他的模样，还怀疑过是不是爷爷也看上他了。
　　不过几年时间过去了，他倒是还没抓住他与爷爷的奸情。
　　章卫宇带着几分火气，整理了下衣衫，语气冷硬道：“祈师爷有什么事？”
　　祁奕涵也在意他的态度，语气冷然：“章老先生找你。”
　　章卫宇没好气道：“找我什么事？”
　　祁奕涵：“去了就知道了。”
　　章卫宇不耐的皱眉：“知道了。”
　　他说着踢了踢距离自己最近的健壮男鬼，怒骂道：“眼力见儿的狗东西，还不快滚！”
　　话落，几个健壮男鬼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急匆匆的离开。
　　一时间，这里只留下章卫宇、祁奕涵，以及那个垂着脑袋不敢言语的小厮。
　　章卫宇瞥了眼他们跑远的背影，低声咒骂一句晦气，转而对旁边默不作声的祁奕涵道：“走吧。”
　　祁奕涵斜他一眼，冷着脸说道：“希望下次出门，你能记得带上手机，若是下次还忘记，耽误什么紧急事情，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落，祁奕涵直接瞬移离开，完全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章卫宇被训斥的愣在原地，直到祁奕涵的鬼影消失，他才反应过来，怒骂道：“你他妈算什么东西，竟然对本公子指手画脚。”
　　他气急败坏的在原地打转，想要找东西发泄，结果周围全是荒草。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把自己缩成鹌鹑的小厮，抬起脚就踹了过去，指着被踹翻在地的小鬼骂道：“本公子早晚废了你！”
　　小厮被吓得浑身颤栗，跪趴在地上不停求饶。
　　章卫宇冷哼一声，朝着祁奕涵消失的方向飘去。
　　其实这已经不是祁奕涵第一次提醒他出门带手机了，可章卫宇是个古代小鬼，根本弄不懂手机这种鬼东西。
　　平时祁奕涵他们说的微信、邮件什么东西，他根本摸索不到。
　　章卫宇甚至觉得他们是故意拿出这种东西对自己示威，也不知道后世这些人受了什么蛊惑，天天喊着现代社会，人人平等之类的鬼话。
　　人与人又怎么会平等，他可是省城隍爷的孙子，而那些自称现代人的小鬼，不过就是普通小鬼。
　　这些小鬼见到他就应该态度恭敬的屈膝或者跪地行礼。
　　可那些小鬼并没有这么做，明知道他的身份，在半路遇到他时，却直接忽视过去。
　　甚至章卫宇随口吩咐他们做事时，对方还会不屑轻嗤，一副看他像白痴的态度，丢给他一个白眼转身离开。
　　章卫宇刚开始还能用武力压制，把对方打的躺在地上起不来，被迫低头认错。
　　可次数多了，难免碰到几个难缠的刺头。
　　明壹算一个，祁奕涵也算一个。
　　还有许多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狗东西，一个个都是硬骨头，说什么阳间华夏早就人民解放了，他那套主奴思想已经成了垃圾糟粕，让他收起那副颐指气使、理所当然使唤人的态度。
　　早在几年前，甚至有小鬼因为不服城隍爷只用古代小鬼，不用现代鬼做鬼差，私下里组织起一支队伍，嚷嚷着要推翻西鸿城隍庙，更换掉这个思想老旧的城隍爷。
　　当时他和爷爷等人被堵在城隍庙里，险些被这群疯子给活绑了。
　　后来还是阎王爷派来鬼兵镇压，把爷爷接去地府，再回来时，身边就多了祁奕涵这个现代鬼。
　　之后他爷爷的态度突然转变，开始重用现代小鬼。
　　可章卫宇当惯了大少爷，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与那些穷酸的现代小鬼平起平坐的思想理念。
　　再加上那次的谋反给他造成不小阴影，所以他很排斥与现代鬼接触。
　　这些年他身边留着的也全都是恭敬顺从的古代小鬼。
　　他不喜别人，别人也不喜跟他多接触。
　　时间一长，身边没有现代鬼的章卫宇就显得有点闭门造车，连手机这种基本通讯工具都玩不转，
　　祁奕涵说是用来通讯的工具，到了他手上直接成了块没用的铁疙瘩。
　　-
　　西鸿城隍庙大门口。
　　章卫宇收起周身怒气，脸上挂起得体笑容。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衣衫，确定没有不妥之处后，笑着迈步进入城隍庙。
　　然而让章卫宇没想到的是，他刚进大殿，叫了声爷爷。
　　一块砚台就砸了过来，他没有防备，躲闪不及，被硬生生砸了个正着，砚台里黑色的墨汁浸湿了他的月白长袍，瞬间多处一块漆黑污迹。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还不给我跪下！”
　　章卫宇被砸的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地看向桌案后气的吹胡子瞪眼的章义雄。
　　“爷爷？”
　　章义雄怒道：“老子让你跪下！”
　　章卫宇见他这么大的火气，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跪下，只是满脸透露着大大的不服气。
　　章义雄气的跌坐回椅子上，斥问道：“说，你今晚去哪了？”
　　章卫宇脊背一僵，声音有些发虚：“就随便走走。”
　　“啪。”章义雄拍了下桌案，逼问道：“说实话！”
　　章卫宇看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站着的祁奕涵，抿了抿唇，老实交代：“去了青临省的城南鬼市。”
　　章义雄还没消下去的火气再次涌起：“你好端端的跑去那地方做什么？”
　　章卫宇急忙解释道：“爷爷，我就是去玩，没惹事。”
　　章义雄冷哼一声：“你那点小心思，还以为能瞒得了我，你在那地方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还不知道长记性。”
　　提起这事，章义雄就气的浑身发抖。
　　虽说他们现在是鬼，不能传宗接代。
　　但香火传续这种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思想，对方跟他们能有多大仇恨，竟然断了他宝贝孙子的后路！
　　章义雄虽然愤怒，但他到底比章卫宇能忍。
　　当时正处于续任关头，就算是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
　　这事儿他不可能轻易算了。
　　但现在他刚确定续任不到几天时间，地府连官文还没下达，章卫宇怎么就敢跑去别人家底盘上闹事。
　　万一被明老头发现，趁机跑去地府告一状，影响到他续任城隍的事情……


第83章 第 83 章
　　章义雄都不敢再往下深想, 余光瞥到地上跪着的章卫宇更气了，骂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章卫宇垂着脑袋不说话，垂在身旁两侧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紧。
　　对于这种斥责辱骂, 章卫宇早已经习以为常。
　　外人都以为他是爷爷膝下唯一的孙子，是捧在手里的眼珠子。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是并非如此。
　　爷爷自小对他要求严格，想让他成为文武双全的世家公子。
　　但章卫宇不争气，一直文不成、武不就，因此常被爷爷打骂训斥。
　　这种要求并没有因为他们死后变成小鬼而减淡, 特别是他被明壹断了命根, 爷爷知道后，大发雷霆，不顾他疼的死去活来，站在他坟前大骂他是没用的东西。
　　章卫宇虽然很愤怒，但也不敢辩驳。
　　他心里清楚, 一旦离开爷爷，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章义雄又斥责了几句, 警告道：“这段时间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在西鸿待着，要是让我发现你干了什么不利于我续任的事情，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章卫宇被骂的浑身瑟缩了下，垂着头老实应下：“知道了, 爷爷。”
　　章义雄挥了挥长袖, 刚准备让他离开，就听到旁边男人的提醒：“城隍爷, 虽然这时候说出来, 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但我觉得还想跟您汇报一声”
　　章义雄侧头, 语气缓和几分，问他：“祈师爷有话直说。”
　　祁奕涵道：“刚才我去寻章小少爷时，见他身边七八个随从都受了很重伤……”
　　后面的话，男人没有挑明，但意思明显。
　　果然，章义雄听了，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卫宇，你身边的随从是怎么回事？”
　　“我打的！”章卫宇下意识出口，见爷爷看他神情不对，又赶紧解释：“他们几个作为随从竟敢擅离职守，惹得我心中不快，我一时太过生气就没忍住脾气，把他们给揍了一顿。”
　　说完，他立刻承认错误，道歉：“对不起，爷爷，我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章义雄听完，只是淡淡摆摆手道：“行了，以后注意……”
　　祁奕涵早已经习惯了这爷俩不把奴才当人看的性子，出声质疑道：“是嘛？”
　　“章小公子别怪我多事，我刚才回来时，正巧半路碰上他们，顺口问了下原因，他们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章卫宇终于压不住脾气，站起身指着男鬼怒道：“祁奕涵，你……！”
　　“放肆！”章义雄一出声，章卫宇怒火顿消，委屈道：“爷爷，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在你这儿挑事。”
　　祁奕涵低头整理西装袖口，状作无意道：“我只是担心章小公子做事没有分寸，干了什么影响了城隍爷仕途的事儿，没想到被章小公子误认为我是在挑事，那我在这儿跟你说声抱歉。”
　　章义雄听完，没好气的看向章卫宇：“哼，你要是没做什么错事，祈师爷又怎么能挑事？”
　　“老实交代，今晚你去青临省的鬼市干什么去了？”
　　章卫宇梗着脖子，死不承认道：“我什么都没干，就只是单纯的去逛了逛。”
　　祁奕涵挑眉：“章小公子说笑了，咱们西鸿省没有鬼市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的跑去隔壁省，章小公子是觉得咱们西鸿的鬼市不如人家青临省的？”
　　章卫宇见他还在其中挑拨，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拳头紧紧握起，指甲陷进肉里，苍白的唇紧紧抿着，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撕了对方。
　　章义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祁奕涵的用意，但也不足为奇。
　　当初他孙子章卫宇打起祈师爷的主意，被对方揍的不成鬼样，自此两鬼结下仇怨。
　　他虽心疼自家孙子，但祁奕涵是阎王爷派来协理他做事的师爷，他轻易也不敢开罪。
　　再说那事儿本就是章卫宇理亏，自己想偏心他都不成。
　　现在祁奕涵嘴上说是替他着想，章义雄就不能轻易揭过，再说他也了解自家孙子什么脾性，也担心他真做出什么影响自己续任的事儿。
　　章义雄想到此儿，‘啪’的一声，再次拍案而起，怒视着章卫宇，呵斥道：“你还不肯说实话！”
　　章卫宇见祁奕涵那神情自若的模样，担心他真知道事情经过，也不敢再撒谎，只能老老实实将今晚的事情交代一遍。
　　“爷爷，并非祁奕涵说的什么那青临省的鬼市比咱们省鬼市好之类的鬼话，只是咱们这几个鬼市，我时常去逛，难免烦腻，就听其他小鬼说青临鬼市里有几个摊子上有稀罕玩意儿，我没忍住便去了。”
　　“结果我正在那街上四处闲逛，突然跑过来几个小鬼冲撞了我身后的随从，按理说他们碰了我们，该给我们道歉，可那几个小鬼听我们口音不对，就蛮横不讲理起来。”
　　“爷爷您跟我说过，若是我们错了，就态度良好的给对方道歉，但如果是对方错了，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们也不能吃下这闷亏，您自小教给我的道理，我一直谨记在心。”
　　章卫宇说到此处儿，偷偷瞥了眼上位的爷爷，见对方神情舒缓，没有发怒，显然是很享受他带的这顶高帽。
　　然后他就把双方发生争执，刚开始自己这边略占上风，结果那么可恶的明壹突然跳出来，将他身边的随从狠狠揍了一顿的事情进行了一番添油加醋说给章义雄听。
　　“爷爷，我没去招惹他，是他主动找我麻烦。”
　　“您也知道我现在对他恨之入骨，可即便这样，我也记着您的叮嘱，这段时间不与他发生争执，这次实属……”
　　章义雄拧了拧眉，道：“既然是他主动挑事，那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祁奕涵见他想将这事儿轻拿轻放，忍不住出声提醒：“城隍爷……”
　　“行了。”章义雄出声打断他，对章卫宇道：“最近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西鸿待着，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带着随从偷偷出省，不管什么缘由，我都打断你的狗腿。”
　　章卫宇看出爷爷是在维护自己，心下一喜，赶紧应下：“我记下了。”
　　章义雄对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吧。
　　祁奕涵看着章卫宇离开，眉头不动声色的蹙了蹙，但很快恢复如常，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刚才说遇到那些随从顺口问了缘由都是胡编乱造的话，只是他看那些随从一个个被打的皮青脸肿，觉得蹊跷，故意在章义雄面前提起，炸一炸章卫宇。
　　虽然章义雄袒护了对方，但也能看出章卫宇是有多蠢。
　　别说他没碰上，就算真碰上了，那些随从也不敢忤逆他，告诉自己真相。
　　这样也好，有这么一个愚笨的仇家，可以让他省心不少。
　　凌晨四点，天色将明，祁奕涵从城隍庙里出来，飘向西鸿墓地，刚走到半路，旁边树林里窜出一个鬼影，从身后将他抱住。
　　“老婆！”
　　听到熟悉的声音，祁奕涵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语气淡淡道：“你怎么跑来了？”
　　明归笑容灿烂，脑袋在他后&amp;脖&amp;颈处蹭了蹭，撒娇道：“太想你了。”
　　“嗯。”
　　明归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悦，疑惑着抬起脑袋，侧头看他脸色，询问道：“老婆，你怎么了？”
　　祁奕涵摇头：“没事。”
　　明归拧眉问道：“是不是章义雄那个老东西又找你麻烦了？”
　　祁奕涵摇头否认。
　　明归不信，怒冲冲道：“我去掀了他家祖坟！”
　　祁奕涵赶忙将他拉住，训斥道：“你给我冷静点儿，怎么总是这么冲动，动不动就要掀人家祖坟。”
　　就算章义雄有几百个祖坟地，也不够他掀的。
　　明归轻哼：“谁让他总是找你麻烦。”
　　祁奕涵是阎王爷派来的鬼，章义雄明面上对他恭敬，暗地里很是排斥。
　　毕竟谁也不喜欢身边有上司安插的眼线，因此章义雄平时做事，总喜欢背着祁奕涵。
　　祁奕涵知道明归性子冲动，如果不把事情告诉他，他私下里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受欺负，又要干出掀人祖坟的事儿，便将今晚的事情跟他说了。
　　明归听完，直接嗤笑出声，道了句：“活该。”
　　祁奕涵皱眉：“你弟弟把人家命根子断了，这爷俩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私下里指不定要怎么算计，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
　　明归挑眉：“这有什么担心的，我弟弟那武力，一般鬼根本打不过，你刚刚不是也说了，章卫宇带去的七八个随从都被他揍的很惨。”
　　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凑上去，将脑袋埋进祁奕涵颈窝里，小声呢喃一句：“老婆你真香。”
　　“……”祁奕涵将他推开：“你正经点儿，章卫宇是个没脑子的废物，我倒是不担心，我是说章义雄，他明面上粗狂不堪，其实阴险狡诈的很，你之前不是说过青临省里被布了个招鬼聚阴阵，幸好明爷爷发现的早，这要是没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地狱里的恶鬼跑出来为祸人间，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明归却不在乎道：“哎呀，你放心吧，我爷爷防着他呢，倒是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小心被章义雄暗地里对付。”
　　祁奕涵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明归突然凑近亲一口，把他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大哥在地府，他私下跟我说过，上次布阵的事儿，阎王爷心里清楚着呢，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有这时间不如伺候伺候我，我可是一忙完就从隔壁省跑过来，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祁奕涵：“前晚不是刚……”
　　“前晚是前晚，今晚是今晚，哪有吃一顿顶两三天的道理。”
　　“……”
　　祁奕涵早已经习惯了他黑白狡辩的性子，满脸无奈的被他强拉着朝墓地飘去。
　　-
　　翌日晌午，万宝斋里。
　　曹玄鹤像往常那般，坐在窗边把玩儿托盘里的物件。
　　前几日因为明壹的事儿，他一直无心摆弄这些东西。
　　直到昨晚明壹与他把事情说清楚，他心结打开，才重新稳定心神。
　　正当他拿起一只碧青色玉瓶认真查看时，一道身影闯了进来，毫无客气的在他对面坐下。
　　“曹玄鹤，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查七八年前的案子？”
　　曹玄鹤神情淡然，一边翻看碧青玉瓶，一边询问：“卷宗带来了吗？”
　　印尤然将一个封着口的牛皮袋放至桌面，继续问：“是明壹的死有什么蹊跷吗？”
　　曹玄鹤将瓶子放回托盘里，抬起拿起牛皮袋，将上面缠绕在纽扣上的绳子打开，淡淡嗯了声。
　　印尤然闻言，瞬间来了兴趣：“有什么蹊跷？”
　　曹玄鹤打开文件，把上面的内容仔细且快速地翻看一遍，看到案件结论为【天然气泄露意外身亡】不由皱起眉头。
　　“明壹一家不是意外身亡，而是被人谋杀。”
　　印尤然面露诧异，单手托腮道：“可我看明壹不像是有怨气的样子啊。”
　　曹玄鹤道：“那是他心存善念，不代表谋害他的人没有错。”
　　印尤然撇撇嘴，啧了声：“放回两年前，我还真不敢想象你会毫不掩饰的偏袒一人……额，偏袒一个小鬼。”
　　曹玄鹤抬眸，瞥他一眼，在看到他脖颈上暗红的斑斑点点，蹙起眉头，问：“最近这么清闲。”
　　印尤然捕捉到他的视线，露出灿烂笑容：“嘿嘿嘿，这还得多亏了你，不然司岭也不会纵容我吃的这么餍足。”
　　“……”
　　印尤然像是没看出曹玄鹤的不悦，冲他扬起脖子，嘚瑟道：“你看，我媳妇儿给吸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给我吸草莓呢。”
　　他说完，还故意盯着曹玄鹤白净的脖颈瞧了瞧，故作惊讶道：“咦，你家小鬼都没给你吸一个嘛？”
　　“他不会还在墓地忙事情没回来吧？”印尤然不顾曹玄鹤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啧啧两声，感叹道：“那你可要受几天苦了。”
　　曹玄鹤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忍无可忍，将牛皮袋狠狠丢到他怀里：“滚！”
　　印尤然瞧见了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得逞的哈哈大笑。
　　过了好一会儿，印尤然的笑声才止住，瞧着对面男人阴沉的脸色道：“不过曹老板我作为朋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忍的太过，容易憋出问题，要是明壹实在没时间回来，你就主动去墓地一趟。”
　　印尤然俯身凑近，压低声音道：“在那地方做事，肯定更刺激。”
　　“啪。”曹玄鹤手中的碧青玉瓶因被攥的太紧，直接碎了。
　　“曹钟。”男人语气冷然。
　　“主人。”曹钟从博古架上下来。
　　“打出去。”
　　印尤然闻言，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抢在曹钟动手之前逃之夭夭。


第84章 第 84 章
　　可能是平时太少见曹玄鹤吃瘪, 这次气急败坏让印尤然心情极好，都跑出离店一段距离, 还能听到他哈哈哈的嘲笑声。
　　曹玄鹤松开手上的碧青玉瓶，起身去洗手间，有条不紊的清洗双手，掌心被碎片划开几道口子，顺着清水流出丝丝血迹。
　　男人却像是察觉不到痛处一般，眉头都没拧一下，清洗过手, 用毛巾擦干, 坐回窗边继续看托盘里的东西，仿佛从始至终印尤然都没来过一般。
　　但若是有人或者有鬼在场，就能发现曹玄鹤周身气场冷然，眸底带着一股凌人的寒气。
　　一整天时间, 休息室里都处于一股低气压之中……
　　而与这股低气压有关的另一个主角, 这会儿正躲在骨灰盒里的休息。
　　昨晚他虽被曹玄鹤强行抱进了浴室里，但对方并没有对他做那种事情，真如男人说的那样, 只是带他洗了个澡，顺便查看某处，便放他出去溜街了。
　　其实那处并没受伤。
　　应该说自从那次明壹被他弄伤，抗拒跟他亲近后，曹玄鹤就对此特别注意。
　　明壹也清楚不是媳妇儿太粗暴，只是资本太过优秀, 他承受不住。
　　睡梦中的明壹不知道自家媳妇儿被别人给欺负了, 舒舒服服的一直睡到太阳落山。
　　“明壹, 明壹！”
　　一道清丽欢快的声音将明壹唤醒。
　　他伸着懒腰从墓地里出来, 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问：“谁呀？”
　　“是我呀，小灵。”
　　明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当看到自己墓前站着几个熟悉的鬼影，微微愣神：“曹钟、娟姐、小灵、千钰，你们怎么来了？”
　　他歪着脑袋朝几只小鬼身后瞧，见过道上密密麻麻站了不少小鬼，又是惊愕，又是疑惑：“你们这是……？”
　　小灵笑的开心，语气欢快：“我们来帮忙啊。”
　　明壹更纳闷了：“帮忙？”
　　这时，娟姐走出来解释：“是主人让我们过来的，说最近阴间混乱，时常有蛮横的小鬼出没，你自己忙不过来，就让我们过来帮忙。”
　　明壹听了，眼睛一亮，问：“你们这是来了多少小鬼？”
　　娟姐：“五六十个吧。”
　　明壹点头：“哦哦哦。”
　　曹钟以为他这是嫌弃小鬼数量太少，语气微冷道：“我们虽来的数量不多，但个个都是打架好手，武力上跟你是没法比，但街上那些普通的小鬼，还是能以一打十的。”
　　明壹见他误会，连连摆手：“不少不少，我还觉得有点多呢。”
　　他凑到娟姐身旁，半捂着嘴小声道：“娟姐，这些小鬼平时不会全都在休息室的博古架上的吧？”
　　娟姐点头：“是。”
　　明壹咽了咽口水，大脑一时宕机，回想刚开始确定关系时，自己总时不时扑到曹玄鹤身上，或者被他强按在怀里亲的场面……
　　“幸好幸好。”
　　明壹拍着自己的胸口，小声嘀咕。
　　幸好他发现的早，跟曹玄鹤规定在店里时不准对自己动手动脚，胡乱来。
　　否则此时他真的要尴尬的钻回骨灰盒里去！
　　娟姐离他最近，听到他的小声呢喃，问：“怎么了？”
　　明壹摇头：“没事。”
　　他先是指了指小灵、又转向千钰，最后落在曹钟身上，面露为难。
　　明壹虽然武力很高，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多小鬼，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分配。
　　他挠挠后脑勺，略微尴尬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费精力的活，就是在青临省内四处转悠转悠，如果半路遇到有小鬼被欺负，就上前帮下忙，遇到那些不服管的蛮横恶鬼，就送去土地庙或者城隍庙里。”
　　曹钟听完，皱起眉头，问：“没了？”
　　明壹点头：“没了。”
　　“我平时就是这样的。”
　　曹钟摇头：“你这样分派不行，我们虽数量不多，但你不说清楚地点，他们便跟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溜达，就会出现一些地方顾忌不到。”
　　明壹：“额……那我要怎么分派？”
　　他平时随意惯了，第一次当几十只小鬼的领导，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
　　曹钟问：“有青临市的地图吗？”
　　明壹拿出手机，打开导航，问：“这个可以吗？”
　　曹钟点头，接过他的手机，大致看了一遍地图，开始给其他小鬼分配任务。
　　明壹一副甩手掌柜似的，在旁边看着，见曹钟分配的十分详细，还阻止大家建了一个微信群取名为：青临市阴间护卫队
　　半小时后，那些面生的小鬼们，两三只一组，领了一片地方全部离开。
　　明壹忍不住拍了拍曹钟的肩膀，称赞道：“兄弟，怪不得你生前是个将领，这领导才能可真厉害。”
　　曹钟唇角不动声色的扬了扬，语气依旧冷硬：“生前是将领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打不过你。”
　　明壹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这个，转移话题道：“那我去哪儿？”
　　曹钟报出一个小区名字。
　　明壹皱眉，不满道：“怎么就分给我这么点地方，而且还是我媳妇儿的小区。”
　　曹钟瞥他一眼，道：“你的任务是回去陪主人。”
　　“什么？”明壹瞬间火了：“凭什么？”
　　明明他们是来帮自己忙的，怎么搞半天，自己被架空了！
　　娟姐见情形不对，赶忙上前拉住明壹，道：“你先别生气，是我让曹钟这么做的。”
　　她将今日曹玄鹤心情不佳的事情与明壹大致说了一遍。
　　明壹一听，火气顿消，没好气的嘟囔道：“印尤然也真是，好端端的欺负我媳妇儿干什么。”
　　这才将司岭带走多久，就敢跑回来嘚瑟了。
　　不就几个草莓嘛。
　　哼，他也能吸！
　　明壹知道曹玄鹤吃亏了，瞬间生出几分胜负欲。
　　“行吧，那今晚就麻烦你们了。”
　　曹钟将小灵、千钰分派出去后，自己也带着娟姐走了。
　　他们一走，明壹也没停留，立刻马不停蹄的往曹玄鹤家赶去。
　　-
　　客厅里，曹玄鹤刚洗完澡出来，发觉家里过分安静，便拿起电视遥控器随手选了一部电影播放。
　　说来也怪，前面几十年，他都是独自且安静的度过。
　　可自从明壹突然闯入后，他的生活习惯就彻底转变了。
　　每天吃着晚饭，听着沙发那边传来的游戏音效，以及小鬼时不时的吐槽，不但不觉得吵闹，反而很安心。
　　反倒是现在，安静沉闷的气氛，让他莫名烦躁。
　　曹玄鹤吹干了头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思绪飘远。
　　虽然明壹担心自己做出什么不利于已的事情，极力劝阻他不要再计较当年明家人被谋杀的事情，但他并不打算就此算了。
　　今天印尤然拿来的文件，他认真看了，上面只是简单的说了下明家人的死亡原因，根本没什么有用信息。
　　案子已经过去多年，想要重新查起，并非是件容易事。
　　那他只能从阴间下手，明壹说过，他们一家被杀，是因为明老爷子在阴间得罪了上司。
　　曹玄鹤揉了揉眉心，回想上一任青临省的城隍是谁？
　　当时他并不在青临市居住，所以没接触过这位城隍，脑海里毫无印象。
　　他拿起手机，正打算给印尤然发去消息，问他知不知道是谁。
　　蓦地想起今日白天被他调侃的事儿，胸口发闷，随手将手机丢去一旁，没了问他的兴致。
　　就在这时，一道阴气进入客厅。
　　曹玄鹤有所察觉，回头望去，还没看清小鬼容貌，就听见一道熟悉清亮的声音：“媳妇儿！”
　　下一刻，他怀中一沉，肩膀搭上一双微凉的手。
　　男人下意识圈住对方，然后就瞧见明壹满脸笑意的看向他。
　　曹玄鹤抿紧的唇角勾起，温声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明壹笑道：“过来给你吸草莓。”
　　曹玄鹤一时间没理解过来：“什么？”
　　明壹倾身上前，在他唇角蜻蜓点水的啄了一口，一只手搂住男人后脖颈，歪着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
　　曹玄鹤感觉到脖颈一凉，身体紧绷起来，道了声：“明壹。”
　　明壹用力吸着，闷嗯了声。
　　曹玄鹤被他这突然的行为弄的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明壹撤身后退，看了眼自己刚刚吸的地方，下意识回答：“没怎么呀，就是想给你吸几个草莓。”
　　可能是他方法不得当，男人白皙的脖颈上只是有一块浅浅红色，颜色不深。
　　明壹不满意的再次埋头过去，继续吸。
　　“嘶——”
　　曹玄鹤被他吸得微痛，同时一股酥麻感传遍全身，让他有了反应。
　　明壹吸得很用力，可那处还只是有一点点红色。
　　他用手指在那处揉了揉，拧着眉不满道：“怎么吸不出来呢？”
　　曹玄鹤紧箍住他的后腰，声音变得低沉暗哑，眸底多了几分情&amp;欲，道：“他们跟你说了？”
　　明壹点头：“嗯，印尤然这个王八蛋，早知道他会欺负你，我当初就不该帮他，让他一直单着。”
　　曹玄鹤只觉得刚才堵在胸口的那口闷气瞬间消散，扬着唇，任由他坐在自己身上折腾。
　　明壹最受不了他看向自己时，那勾人的眼神，忍不住再次亲了他一口，夸赞道：“媳妇儿这么好看，别人有的，我又怎么能少了你的呢。”
　　说着，他再次埋进男人肩窝里，勤恳工作。
　　可刚吸出两三个，明壹就累了，趴在曹玄鹤肩头道：“不行了，我舌头麻了。”
　　曹玄鹤闻言，轻笑出声，拇指忍不住在他后腰窝处摩挲，安抚道：“不急，慢慢来。”
　　明壹感受着对方精神之处，抬眸问：“慢慢来，你忍得住？”
　　曹玄鹤道：“我是怕你承受不住。”
　　小鬼就是因为这事儿才躲去墓园，如果他再强行乱来，到时候明壹真一个月不回来，那他可真是要疯了。
　　明壹叹着气，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道：“适可而止就行。”
　　曹玄鹤闻言，眸底蓦地一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嗯。


第85章 第 85 章
　　明壹都觉得曹玄鹤太受委屈了, 全程顾着他的感受不说，最后只要了他两次，便抱他去洗澡。
　　他也是第一次在做了事后, 还能清醒着。
　　洗过澡后, 一人一鬼躺在床上相互温存。
　　曹玄鹤把小鬼抱在怀里, 见正他睁着眼睛盯着自己看，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问：“怎么还不睡？”
　　明壹的声音里还带着事后的暗哑，摇头：“不困。”
　　白天他在墓地里睡了一天，这会儿只觉得身体疲累，但没有睡意。
　　曹玄鹤闷嗯了声, 继续搂着他不肯撒手。
　　此时正值炎夏，天气闷热, 怀中抱着明壹，犹如抱着一个天然发凉的空调。
　　明壹不怕热，反而很贪男人身上的体温，紧紧回抱住曹玄鹤精瘦的腰, 趴在他胸前继续吮吸啃咬。
　　曹玄鹤再次抽了口凉气, 拍拍他的后背提醒道：“明壹，可以了。”
　　经过小鬼一番的勤恳工作，男人身上、脖颈布满吻、痕。
　　明壹闻言, 语气闷闷道：“不行。”
　　他一定要把媳妇儿身上盖满章, 回头嫉妒羡慕死印尤然，看他还敢不敢再嘚瑟。
　　曹玄鹤怎么会不清楚他那点小心思，眉眼噙笑：“舌头不疼了？”
　　明壹低头忙碌, 不作理会。
　　其实是疼的。
　　刚开始只是觉得发麻, 后来吸多了不光麻, 舌尖还隐隐发痛。
　　曹玄鹤知道他脾气一旦上来，就容易不知收敛的性子，将小鬼从身上挪开，声音暗哑着哄道：“乖，别吸了。”
　　虽然明壹心思单纯，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但再这么吸下去，他的理智就要失控了。
　　身上被小鬼吸的酥酥麻麻，身体被勾的逐渐精神，明壹又无法承受，最后受苦的还是他。
　　明壹往后撤了撤身，看着男人身上自己的杰作，满意道：“行吧，今天先这样。”
　　他嘴上这么说，可手上却没闲着，躺在男人怀里，一会摸摸这，一会儿捏捏那儿，仿佛对男人的身体爱不释手。
　　曹玄鹤此时也没有睡意，见小鬼十分精神，忍不住想跟他闲聊一会儿。
　　只是他不是个擅长找话题的，沉思良久，问出一句：“明壹，当初是谁帮你买的墓地？”
　　明壹答道：“当时我爸的一个好友，怎么了？”
　　曹玄鹤的手指在他下颌处摩挲，问：“他怎么没将你和家人的墓地买在一起？”
　　正常情况下，一家人去世，都会选择埋在一块，可明壹与他爸妈以及两个哥哥的墓地却散落几处，虽相隔不远，但也觉得不该如此。
　　“哦，可能是他没注意这些吧。”
　　明壹对此不太在乎。
　　他们一家人虽没埋在一块，但在阴间却是团聚的，再说都在青临墓园里，几步就能到的距离，埋不埋在一块，没什么太大区别。
　　明壹想了想又道：“可能是我们一家人走的太突然，那位叔叔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合葬或者挨着的墓地吧。”
　　“毕竟不可能是因为钱的问题。”明壹说到这儿忍不住嘚瑟：“我跟你说，当时我家可有钱了。”
　　“就是后来死的太突然，大部分财产以我们一家的名义都捐了出去。”
　　说到这儿，明壹露出惋惜之色：“当时就想着人死如灯灭，反正我们也用不到那么多钱，干脆捐了，没想到多年后，我竟找了个活人当媳妇儿，诶，应该留下一点的。”
　　曹玄鹤问：“留钱做什么？”
　　明壹：“给你买礼物呗。”
　　曹玄鹤轻笑了下，眸底生出几分愉悦，伸手在他面颊上捏了捏：“不用。”
　　为了避免明壹再为钱发愁，他补充一句：“我们不缺钱。”
　　明壹摇头，较真道：“那些都是你的钱，我给你买礼物，自然是要我自己挣钱才行。”
　　曹玄鹤没因这点小事儿跟明壹争论，听他这么说，只是淡淡嗯了声。
　　之后，一人一鬼又聊了一些事情。
　　明壹还在男人面前把曹钟给狠狠夸赞了一波。
　　直到深夜，明壹抱着平板玩游戏，曹玄鹤抱着他熟睡过去。
　　一夜深眠。
　　清早，男人醒来，发觉小鬼还老老实实待在怀里，心情颇好。
　　明壹将平板丢到一旁，抱着睡醒的男人腻歪了好一会儿，确定他脖颈上的草莓还在，且个个鲜艳，不由问道：“最近印尤然还过来找你吗？”
　　曹玄鹤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问：“怎么了？”
　　明壹轻哼一声：“自然是要给他秀回去！”
　　他辛辛苦苦吸出来的吻痕，对方没看到，岂不是白吸了。
　　曹玄鹤勾唇，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印尤然发去消息。
　　曹玄鹤：忙？
　　印尤然：啊？
　　印尤然：不忙啊
　　曹玄鹤：来店里。
　　印尤然：有事儿？
　　曹玄鹤：嗯
　　印尤然爽快答应：好
　　-
　　晌午十点多钟，印尤然心情不错的哼着歌进入店里，路过前堂时，还主动与店员乔凡打了声招呼。
　　可很快，他的这份好心情就被彻底破坏了。
　　休息室里，明壹精神恹恹的窝在沙发里，用平板看电影，曹玄鹤坐在旁边耐心陪着观看。
　　倏然，明壹听到前堂传来印尤然的声音，回光返照似的，立刻起身，主动伸手圈住曹玄鹤的脖颈，凑上去吻住对方的唇。
　　曹玄鹤一怔，反应过来他的用意，眉眼噙笑，抬手护在了他的后脖颈处，另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霸道的侵入回去。
　　曹玄鹤闻着小鬼身上清淡的沐浴香气，呼吸逐渐粗重，明壹被迫承受着男人灼&amp;热的气息，温润&amp;炙 热的唇辗&amp;转&amp;厮&amp;磨。
　　“我草！”
　　印尤然绕过屏风，看到这一幕，当即爆出一句脏话。
　　明壹如愿看到对方惊愕的神情，十分满意，用手拍了拍曹玄鹤的胸膛，提醒他适可而止。
　　曹玄鹤不大情愿的松开明壹，看到他因为自己亲吻变得红润的唇，又忍不住俯身亲了下。
　　印尤然看着一人一鬼腻腻歪歪的黏在一起，心里瞬间有一万头草泥马从额前奔腾而过。
　　曹玄鹤的拇指在小鬼的唇上摩挲，帮他拭去沾上的口水。
　　明壹看向印尤然装傻道：“咦，你怎么过来了。”
　　“……”印尤然的神情犹如吃了屎一般，没好气道：“这得要问你家那位了，大早上发消息让我过来干什么，吃你们俩的狗粮嘛！”
　　明壹咯咯笑了两声，顺势问了句：“狗粮好吃吗？”
　　印尤然冲他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没有作答。
　　曹玄鹤拍了拍小鬼的脑袋，温声叮嘱道：“好好待着。”
　　说完，他站起身朝后院走去，印尤然紧随而至。
　　明壹伸着脑袋朝窗外望去，心生好奇，不是说要给印尤然秀恩爱吗？怎么去后院了？难道叫印尤然过来是真有别的事情？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凑窗边去偷听墙角，就听到柳树下，印尤然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草，曹玄鹤你有病吧，这点小事儿不是在微信上就能问嘛，有必要让我专门大老远跑过来一趟！”
　　曹玄鹤神情淡定，抬眸看他，丢出三个字：“懒得发。”
　　印尤然后面要说的话被堵在了喉咙口，视线落在男人的脖颈上。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时多了不少红色吻痕，一直没入到领口里，可想而知昨晚他们有多激烈且缠 绵。
　　印尤然露出几分苦笑：“曹玄鹤，你还能再记仇一点嘛，我昨天不过调侃你几句，今天就要给我硬塞狗粮？”
　　这男人还真是一点闷亏都不肯吃。
　　曹玄鹤唇角上扬，看得出此时他心情不错，修长白皙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石桌，淡淡嗯了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印尤然无语：“得儿，我现在已经被你俩的狗粮给强行塞饱了，你还有其他事嘛，没有我走了。”
　　曹玄鹤随口叮嘱一句：“他不知道。”
　　印尤然脚步一顿，朝半开的窗口望去，明壹正偷趴在窗边，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露出一点点小脑袋。
　　他收回视线，淡淡嗯了声，快步离去，逃开这个有毒之地。
　　明壹看着印尤然离开，等曹玄鹤迈步进来，离开凑上去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曹玄鹤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没什么。”
　　明壹不死心，追问：“那你刚才说的他不知道，他是谁呀？”
　　曹玄鹤勾唇：“一个受害者。”
　　明壹哦了声，以为他们是在谈论什么案子，没再多想，窝回他的专属沙发里继续懒洋洋的看电影去了。
　　曹玄鹤则坐回窗边，拿起手机，看到刚走不久的人发来微信。
　　印尤然：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他不知道，你是觉得他傻嘛！
　　曹玄鹤挑眉，反驳道：是单纯
　　印尤然：……
　　这人对小鬼的滤镜开到百分之一百二了吧！
　　曹玄鹤：等你消息
　　印尤然：知道了，知道了。
　　曹玄鹤退出微信，关了手机屏幕，偏头看了眼半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小鬼，眉眼舒展。
　　下午两点，外面阳光毒辣，明壹到底没坚持住，窝在阴凉角落的沙发里熟睡过去。
　　曹玄鹤坐在窗边安静的看书，窗外传来蝉鸣以及各种鸟叫，
　　这些声音非但没觉得吵，反而衬得这场景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嗡嗡嗡”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将这份寂静打破。
　　曹玄鹤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看了眼消息提示：印尤然。
　　他微微挑眉，拿起来解锁查看。
　　印尤然：查到了。
　　印尤然：青临省上一任的城隍姓宋，名烽。
　　印尤然：他是现在青临市的五大世家之一，宋家的老祖。
　　印尤然：你突然查他做什么？
　　印尤然：难道明壹一家的死跟他有关？


第86章 第 86 章
　　曹玄鹤：嗯
　　印尤然：用不用我让人查一下宋家。
　　曹玄鹤：好
　　印尤然又问：你不打算让小鬼知道这件事？
　　曹玄鹤：他不让我继续查下去
　　印尤然：啧啧, 为什么？
　　印尤然：感觉你家那位也不是包子性格啊。
　　曹玄鹤：担心我做出什么事情，背上恶业。
　　印尤然：嘁，你身上的杀孽债那么多, 还差这一桩？
　　曹玄鹤：别让他知道
　　印尤然：知道了知道了
　　曹玄鹤刚准备放下手机, 又看到印尤然发来消息。
　　印尤然：对了, 刚才我收到消息，说昨晚有不少厉鬼在街上游荡。
　　印尤然：你今晚有时间吗？
　　印尤然：帮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曹玄鹤：不用管
　　印尤然：啊, 为什么？
　　曹玄鹤把整个事情大致说了下。
　　印尤然听完，得知明壹的身份，一连发来好几个卧槽！
　　印尤然：兄弟，你这什么运气, 随便找个媳妇儿竟是城隍爷的亲孙子！
　　印尤然：我就说明壹瞧着不是一般鬼。
　　印尤然：啧啧，那你以后可有的忙了
　　印尤然：不光要负责阳间的事务，还要帮忙管着阴间。
　　印尤然：阴阳两界通吃呀
　　印尤然：说起来明壹的爷爷是不是当初凭一己之力救出几百人的明伟海啊？
　　曹玄鹤：不知道
　　印尤然：小鬼还没带你见过家长？
　　印尤然：之前你不是经常去城隍庙里送小鬼嘛。
　　印尤然：说不定明壹早在那时候就瞧上你了
　　印尤然：不过你一下子放出去那么多小鬼, 真的没问题吗？
　　印尤然：这些小鬼之前可是一个比一个凶。
　　曹玄鹤：。
　　印尤然：额, 我这不是在怀疑你的能力, 就是随口问一句, 你当我是在放屁！
　　曹玄鹤看他没什么正经话题，直接回了两个字：下了。
　　印尤然：诶诶, 我还没聊完呢！
　　-
　　傍晚五点多钟, 太阳偏西, 时间进入阴阳交替之际。
　　明壹感觉到阳气在一点点减弱，阴气逐渐增强，悠悠转醒, 余光瞥到还坐在窗边看书的曹玄鹤, 哑着嗓子问：“媳妇儿, 几点了？”
　　曹玄鹤看了眼手机, 道：“五点四十二分。”
　　明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问：“今晚曹钟他们还出去吗？”
　　“嗯。”曹玄鹤放下书道：“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出去巡视。”
　　明壹朝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瞥了眼，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他们只是帮忙，没有义务像鬼差那样，每天打卡上班似的四处巡逻。
　　曹玄鹤不在意道：“没事，他们很闲。”
　　这些小鬼虽与他签了鬼契，但平时曹玄鹤都不会拘着他们，当然前提是不要做出太过分的事。
　　男人见明壹依旧不安心，走上前安慰道：“不要有压力，他们平时无事可做，现在能出去逛逛，挺好。”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是的，主人说的对，明壹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平时闲的很，现在不但有事儿可做，还能合情合理的揍小鬼，我们开心着呢。”
　　明壹听出这是小灵的声音，笑着点头：“嗯，你们不觉得烦就行。”
　　他说着拿出手机，在【青临市阴间护卫队】里连发几十个红包供大家抢收。
　　明壹：那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辛苦大家了。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个个都忙着抢红包，抽空回一句：不辛苦。
　　可能是明壹的红包暖场，之前还不好意思在群里闲聊的小鬼们逐渐话多起来。
　　其中几个健谈的，还主动聊起了昨晚巡视的所见所闻，有两个小鬼一晚上竟然揍了五六个欺行霸市的小鬼，别提多爽了。
　　也有小鬼说自己一晚下来，什么恶鬼都没碰到，根本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很是郁闷。
　　明壹看了他们的聊天内容，十分好玩搞笑。
　　其中还有几个，总是发……
　　刚开始明壹还以为他们是对其他鬼聊天的内容表示无语，后来看多了，忍不住问那几个小鬼，为什么只发……
　　然后那几个鬼改发为‘。’或者‘，’
　　这时，有小鬼跳出来解释：我哥大字不识几个，又好奇群里聊什么，就让我给他说了之后，他在群里发……表示认同。
　　明壹这才想到，曹玄鹤收留的小鬼里，其中有一部分是古代老鬼。
　　那时候穷人家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上学识字了。
　　他又注意到群名旁边的鬼数，只有（21）个。
　　昨晚曹钟说过去了五六十个，这群里的小鬼怎么连一半都不到？
　　这时，时间已经将近六点，曹玄鹤拿出明壹的小牌位，提醒道：“明壹，走了。”
　　明壹收回思绪，随口应了声，将手机揣进口袋里，随口应了声，散化成阴气钻了进去。
　　这次，曹玄鹤没把小牌位装进口袋，而是拿在手上盘玩。
　　正在收拾店面卫生的乔凡瞧见，笑着问了句：“老板，这是你最近中意的新宝贝吗？”
　　曹玄鹤否认：“不是。”
　　牌位里的明壹听到这话很不开心，等他走出店门，抱怨道：“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说在嫌弃我的小牌位不配给你当宝贝？”
　　曹玄鹤一怔，道：“不是。”
　　明壹冷哼：“不是什么不是，你除了不是，不会说其他话了？”
　　曹玄鹤微微勾唇，解释：“我是说，你和那些东西不一样，不是最近中意的，而是也不是只中意一段时间的物件儿，是以后会一直且最喜欢的宝贝。”
　　明壹难得听他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忍不住躲在牌位里暗中偷笑，故作傲娇道：“这还差不多。”
　　曹玄鹤朝着巷子外走，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拿着小牌位把玩。
　　明壹道：“对了，媳妇儿你店里古代小鬼多吗？”
　　曹玄鹤问：“怎么了？”
　　明壹把刚才群里聊天，结果有小鬼不识字的事情说了。
　　曹玄鹤听完，点头道：“正常。”
　　明壹：“刚才我又发现大部分小鬼都不在群里，也不知道他们是不喜欢，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曹玄鹤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没手机。”
　　“店里有一部分小鬼死了几百年，根本不会这些智能设备，也没有人会想着去给他们烧祭。”
　　明壹皱眉感叹：“那他们得多无聊啊。”
　　阴间根本没什么娱乐项目，活人的那些项目他们也不敢玩，就怕不小心吓着人。
　　平时就靠着手机以及阴间产出的那些游戏打发时间。
　　曹玄鹤：“就算烧过去，他们也不会摆弄。”
　　明壹不服：“不会可以学啊，娟姐、曹钟、小灵他们也都是古代小鬼，可我看他们就玩的很好，而且相处下来也没觉得有什么鸿沟。”
　　曹玄鹤也不反驳，只是淡淡嗯了声。
　　明壹想了想，说道：“你店里不是有不少现代小鬼嘛，那就让他们一对一教学，反正他们平日里也闲着没事。”
　　“我跟你说，阴间生活是真的很无聊，必须要自己给自己找个事情才行，不然几十几百年，根本熬不过去。”
　　曹玄鹤继续点头：“嗯。”
　　明壹道：“既然没人祭祀它们，那等有时间了我去给他们买吧，就当做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帮我维护阴间治安的犒劳礼物。”
　　曹玄鹤的食指在小牌位上敲了敲，道：“我来吧。”


第87章 第 87 章
　　明壹想了想, 觉得曹玄鹤好像更容易买到这些东西，也就没跟他客气。
　　晚上七点多钟，曹玄鹤坐在餐桌前吃饭, 明壹缩在沙发里玩手机。
　　准确来说, 是跟爷爷聊天。
　　昨晚他听说曹玄鹤受欺负，光顾着赶回来哄，忘了跟爷爷说一声。
　　知道的，当曹钟他们在街上巡逻，维护阴间治安。
　　不知道的, 看到他们暴揍小鬼, 还以为他们跑出来当街闹事呢。
　　明壹：爷爷, 我跟你说个事儿。
　　城隍爷：什么事？
　　明壹：最近咱们阴间不是有点动荡不安嘛。
　　明壹：曹玄鹤就派了一些小鬼出来帮忙维护治安。
　　明壹：你叮嘱一声下面的鬼差要是半路瞧见了，可别把他们当恶鬼给拘走了。
　　城隍爷：原来是你小子在搞鬼
　　城隍爷：我正因为这事儿犯愁呢。
　　城隍爷：昨晚好几个鬼差上报，说街上出来了不少面生的恶鬼，当街暴揍其他小鬼。
　　城隍爷：我这会儿正带着刘师爷在街上溜达, 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壹：嘁，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吐槽呢。
　　明壹：爷爷你手下的那些鬼差可太差劲了。
　　他手指快速在手机键盘上敲打, 将前几天自己跟卷毛几个来城南鬼市上玩，结果他给媳妇儿打电话的功夫, 卷毛他们就被几个健壮男鬼给揍了的事情说了一遍。
　　明壹：鬼市那么大的地方，几个鬼打群架, 竟然没有一个鬼差敢出来维护治安, 简直离谱！
　　城隍爷：诶，这事情我也有所察觉, 正想办法解决呢。
　　明壹：啧, 也不知道你挑选鬼差的标准是什么？
　　明壹：这种胆小怕事的小鬼, 哪里就配担任鬼差了？
　　城隍爷语塞。
　　明壹继续吐槽：爷爷, 实在不行，你看看我媳妇儿派出去的这些小鬼里，看看有没有适合当鬼差的，让他们去得了。
　　城隍爷：胡闹。
　　城隍爷：能当选鬼差的，都是功德加身的小鬼，哪能是谁想当就当的？
　　明壹：可你那些‘功德加深’的小鬼，不光武力很差，而且胆小怕事！
　　城隍爷：……
　　城隍爷：诶，说到底还是时间太急促了。
　　城隍爷：往年，那些鬼差都是通过一层层严格选拔，再有一年到三年实习期才能转为正式鬼差。
　　城隍爷：可现在鬼差缺失太严重，每天光是勾魂投胎等事务都忙的不可开交，哪还有时间顾忌其他事情。
　　明壹瞬间想到鬼差缺失的原因是那次招鬼聚阴阵的缘故。
　　他问：所以查出来那次招鬼聚阴阵是谁干的了吗？
　　城隍爷知道明壹的性子，没敢告诉他是章家搞的鬼，只含糊的回了句：还在查。
　　明壹：哦。
　　他突然想到曹玄鹤之前也说过那个什么玄术协会也在查，朝着餐厅问了句：“媳妇儿。”
　　曹玄鹤：“嗯？”
　　明壹：“之前你不是说那个协会后续还在追查招鬼聚阴阵的事情吗？”
　　“有结果了吗？”
　　曹玄鹤拿筷子的手一顿，掩去眼底的深意，淡淡道：“没有。”
　　明壹有些失望：“哦。”
　　过去这么久了，阴阳两界都没查出幕后之人是谁，对方这是藏得有多深？
　　其实他不知道，曹玄鹤与城隍爷想法一致，依照明壹这暴躁冲动的性子，知道是隔壁省的术士作乱，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要冲过去找人家麻烦。
　　明壹再厉害，终究只是一个小鬼，斗不过道法高深的术士。
　　就如同刚开始，他总在自己手上吃亏。
　　不知情的明壹依旧欢快的跟爷爷闲聊着。
　　明壹：反正不管怎么说，你手下的那些鬼差就是菜。
　　城隍爷：知道了知道了。
　　城隍爷：已经在尽力解决了。
　　明壹好奇：你打算怎么解决？
　　明壹：重新换一批鬼差？
　　城隍爷：嘿，你这小子，那鬼差是能说换就换的嘛！
　　城隍爷：我已经向地府上交申请遣派鬼将下来重新给他们进行武力培训。
　　城隍爷：·不过你也知道地府事务繁忙，阎王爷他们暂时抽不出空来管这些小事儿，估计要过个十天半个月才有结果。
　　明壹：嘁，十天半个月，等的黄花菜都凉了。
　　明壹：不如我给你推荐个小鬼吧。
　　明壹：他生前是个将领，带兵打仗的那种，实力不弱，而且很有领导才能，你可以先用着。
　　明壹：等地府派过来鬼将了，你让他俩打一架，谁赢了用谁。
　　城隍爷被明壹最后这句给气笑了。
　　不过他的提议却值得考虑。
　　城隍爷：你推荐的这小鬼什么来头？
　　明壹一看有戏，激动的坐了起来，直接给爷爷拨去电话。
　　“喂，爷爷，我跟你说，这小鬼叫曹钟，是我媳妇儿手下的小鬼，话少实力好，可厉害着呢。”
　　城隍爷笑骂：“你这臭小子，怎么三句话不离媳妇儿。”
　　明壹丝毫没觉得羞愧，甚至有些理直气壮：“没办法，谁让我媳妇儿那么好。”
　　城隍爷轻哼：“我看你就是那个什么来着，哦，对，炫夫狂魔！”
　　明壹嘿嘿傻笑。
　　他们俩的事儿都已成了定局，城隍爷也懒得多管，把话题重新拉回来，说道：“行了，既然觉得那个叫曹钟的不错，有时间带过来我看看，要是不错就让他试试。”
　　“不过我把筹丑话说前面，我不会因为他和跟你认识，他又是曹玄鹤手下的小鬼就放水，你不要提前把话跟人家说太满，不然到时候他实力不行，你可别觉得我下你面子。”
　　明壹点头应下：“知道了。”
　　城隍爷又道：“对了，过几日你二哥回来看我，你要不要回来见见？”
　　明壹惊愕：“我二哥要回来了？”
　　之前大哥不是说二哥要一年不回来吗？
　　城隍爷：“哼，你们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臭小子。”
　　不知道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儿孙满堂，环绕膝下嘛。
　　明壹见他又要开始念叨，赶忙找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这时，曹玄鹤也已经吃好了饭，走过来在旁边坐下，等明壹挂断电话，才问：“明爷爷找你有事儿？”
　　明壹摆手：“没事，我就是跟他说了下曹钟他们巡逻的事情。”
　　“对了，刚才我跟我爷爷推荐曹钟去给那些新上任的鬼差做武力培训，你觉得曹钟会答应吗？”
　　曹玄鹤点头：“会。”
　　明壹挑眉：“你就这么肯定？”
　　曹玄鹤：“他求之不得。”
　　明壹不信，当即给曹钟发去消息，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询问他的意见。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曹钟吐出一个字：“好。”
　　明壹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抑制不住的激动，放下心来，说道：“那你忙不忙，我现在就能带你过去。”
　　曹钟道：“不忙。”
　　明壹：“那你来媳妇儿家找我。”
　　电话挂断，明壹才察觉到旁边男人的神色有些难看。
　　他问：“怎么了？”
　　曹玄鹤问：“要出去？”
　　“嗯。”明壹点头，哄道：“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对了，曹钟不在，现在谁给你守夜？”
　　曹玄鹤抿唇沉默。
　　明壹当即明白过来，现在没有小鬼给他守夜，不由皱起眉头，担心道：“这怎么能行，万一有意图不轨的小鬼来抢你身体怎么办？”
　　他认真想了想道：“要不你等我走了，在门窗上贴几张驱鬼符吧。”
　　曹玄鹤问：“你晚上忙完事情不回来？”
　　明壹：“我可以回墓地去休息。”
　　“……”
　　他把曹钟、娟姐一众小鬼派出去，才把明壹给替换回来。
　　结果小鬼竟说出回墓地休息的话。
　　曹玄鹤只觉得胸口噎的难受，他移开视线，起身道：“我去洗漱。”
　　明壹虽然粗心，但也察觉到曹玄鹤的情绪不对，赶忙追上去，歪着脑袋询问：“媳妇儿，你是不是生气了？”
　　曹玄鹤沉默不语。
　　明壹问：“你为什么生气啊？”
　　明壹：“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明壹：“是因为我刚才说要回墓地休息，所以你生气了吗？”
　　眼看男人已经走到浴室门口，任由明壹怎么解释，对方就是不理。
　　小鬼一着急，干脆堵在门口。
　　曹玄鹤伸手想把他推开，明壹趁机搂住他的胳膊，顺势钻进他怀里，攀住他的脖子，双手缠在他腰上，一副粘人的赖皮模样。
　　明壹很是委屈：“你怎么能这样，我就是想让你睡个安稳觉，对你好怎么还不知道好呢！”
　　曹玄鹤更气闷了，伸手想将小鬼从自己身上扯下去。
　　可明壹抱得很紧，男人刚用了些力气，小鬼就痛呼出声。
　　曹玄鹤还以为真抓痛了他，赶忙松手，明壹趁机又抱紧几分，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磨蹭：“媳妇儿，你跟我说说嘛，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男人抿紧了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是觉得我无趣，所以厌倦了吗？”
　　明壹不明所以，闻言下意识回道：“怎么可能？”
　　“你这么好的媳妇儿，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厌倦！”
　　曹玄鹤并没有因此而消火：“你宁愿回墓地，也不愿回来。”
　　明壹眨巴眨巴眼睛：“我刚才说了呀，想让你好好的睡个安稳觉。”
　　曹玄鹤握着他的肩膀紧了紧，愣是没出声。
　　明壹与他离的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眼圈泛红，可见是真被自己气到了，心疼的伸手去抱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媳妇儿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曹玄鹤真的很想狠狠揍他一顿，再或者像刚认识那样，一个捆鬼阵让他待在这儿凉一夜。
　　可他舍不得。
　　就算被他气的要死，也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训斥。
　　明壹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小声嘀咕：“媳妇儿，你是不是觉得我陪在身边，你睡的最安心？”
　　“我刚才没其他意思，就是单纯的想解决问题。”
　　“我也没有厌倦你。”
　　“我可喜欢你了，非常喜欢，刚才爷爷还调侃我是炫夫狂魔呢。”
　　曹玄鹤听着他的呢喃，火气逐渐消了下去，反而生出几分懊恼。
　　懊恼自己太沉默寡言，遇到问题只会生闷气，明知道明壹没心没肺，喜欢无拘无束，可自己总想将他困在自己身边。
　　曹玄鹤会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了句：“抱歉。”
　　“啊？”明壹听的莫名其妙：“明明是我说错话惹你生气，你跟我道什么谦？”
　　曹玄鹤：“明壹。”
　　明壹疑惑：“嗯？”
　　曹玄鹤：“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
　　明壹惊愕：“瞎说什么呢，有你这么好的媳妇儿，我每天开心的不得了，怎么会累！”
　　他安抚的拍拍男人后背：“好了，你别胡思乱想，我真没其他心思。”
　　明壹说着，将身体往后撤了撤，抬起脚尖，主动亲了亲他。
　　“是不是最近我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对你有所忽视，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明壹见他不说话，只当是默认，掏出手机当着曹玄鹤的面给曹钟发去消息：你自己去青临城隍庙找我爷爷吧，我要哄媳妇儿睡觉，不能陪你出去了。


第88章 第 88 章
　　傍晚八点十六分, 青临城隍庙门口。
　　曹钟站定后，抬头朝大门的牌匾上望了一眼，又看了眼空旷的四周, 犹豫着自己进去后要怎么应对？
　　虽然他身上的戾气已经被主人隐去，可现在要面见的是城隍爷，万一他看出自己厉鬼的身份，会有怎样的后果？
　　当初他就是不想去地府受罚, 所以才求着主人收留。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 远处传来一道叫喊声：“曹钟！”
　　曹钟闻言, 下意识朝声音方向望去, 就看到明壹正朝他挥手, 快速飘过来。
　　曹钟惊讶, 等小鬼飘近了，问道：“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原本是不打算来的。”明壹挠挠后脑勺，道：“但你主人说让你第一次就独自面对我爷爷不好。”
　　曹钟闻言，心下感动, 果然还是主人心善, 知道顾全他的感受。
　　明壹对他招招手道：“走吧，你主人还在家等着呢, 我忙完事情还要赶回去哄他睡觉。”
　　曹钟：“……”
　　主人明明那么高冷独立的一个人, 怎么到了明壹口中，就成了离不开他的黏黏唧唧小媳妇？
　　明壹没看到曹钟那一言难尽的神情，熟门熟路的进入大门。
　　走到大殿门口时，他下意识抬脚想踹，但很快想到身后还跟着曹钟, 他只能将伸出去一半的脚收回来, 老实的推门而入。
　　“爷爷, 我把人带过来了！”
　　大殿正中央正坐着一个年轻女鬼，低低的呜咽着，身后站着两个鬼差看押。
　　明壹见爷爷正忙，立刻老实安静下来，拉着曹钟去旁边坐着，看爷爷审案。
　　工作中的爷爷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显得刚正不阿，他将面前桌案上的卷宗全部翻看一遍，问道：“你虽然冤死，但这些都不是你能杀人的理由，你应该庆幸鬼差赶到及时，让你没有得逞，要是真杀了活人，你能不能翻案且不说，身上定会背上杀戮恶业，影响到下一世的投胎。”
　　年轻女鬼哭着吼道：“我不管，就算影响下一世投胎，我也要拉着他陪葬！”
　　明伟海皱眉，怒拍了下桌案，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极为响亮，将坐在地上的女鬼吓得浑身一激灵。
　　“一时怒气冲脑，做事不计后果，你以为就你自己死的冤？”
　　“想想你生前干的那些事儿，这都是因果报应，知不知道？”
　　女鬼猛然从地上站起来，冲着城隍爷哭道：“我欺负他的确不对，但他也不用置我于死地吧，城隍爷，您公正廉明，求你给我做主啊，不然我死不瞑目！”
　　“哼，不用你给我带高帽，公不公正，廉不廉明也不是你一鬼说得算。”明伟海说完，对他身后两个鬼差摆摆手道：“将她带下去看押。”
　　“是，大人。”鬼差将哭哭唧唧，一直喊她死得冤的年轻女鬼带下去。
　　明伟海烦闷的捏了捏眉心，转瞬面容上多了几分笑容，偏头看向旁边看戏的明壹以及站在他旁边的高大男鬼。
　　他看向高大男鬼时，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问明壹：“这就是你推荐的将领？”
　　明壹将曹钟拉到堂下，点头：“嗯嗯。”
　　明壹对身旁鬼介绍：“曹钟，这位是我爷爷，旁边的是刘师爷。”
　　曹钟双手抱拳，对明伟海鞠躬施礼：“城隍爷，刘师爷。”
　　明伟海将他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一遍，状似无意道：“身上好重的怨气。”
　　曹钟鞠躬的动作一顿，脊背僵住，瞬间警惕起来，甚至开始思索等会如何从对方手中逃走的事情。
　　明壹闻言，偏头朝曹钟身上瞧了瞧，疑惑道：“哪有怨气？”
　　明伟海也察觉到对方的戒备，笑道：“小伙子不用怕，我不追究你的过往。”
　　“再来之前，明壹有没有告诉你今晚过来的目的？”
　　曹钟点头：“回大人，说了。”
　　明伟海起身走下堂，路过他时，笑着摆摆手道：“不用太过拘束，你跟我来。”
　　曹钟下意识看向明壹，明壹凑过来拉着他朝外走，丝毫没有半点担心。
　　大殿外，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十几二十个鬼差，一个个身着官袍，手拿引魂幡、锁魂链，瞧着来者不善。
　　明伟海指了指那群鬼差，道：“明壹说你武力超凡，那么在担此重任前，需要让我看一看你的实力，这里有二十名鬼差，你打算一一挑战，还是以一打十快速解决。”
　　曹钟犹豫了下，说：“先一个个来，热热身吧。”
　　其实他心有警惕，说到底对方是阴间的官，而他身上不光背着人命，也有不少鬼死在他手上。
　　如果以一敌十，打过了还好，万一打不过，被对方抓了，明壹的爷爷会不会趁机……
　　曹钟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中间，对着那些鬼差问道：“谁先来？”
　　二十个鬼差相互对视一眼，其中有人举手喊道：“我来！”
　　挡在他前面的鬼差纷纷让路，让那个鬼差走出来。
　　明壹看了眼，在场的官差都是旧鬼，大部分他都眼熟。
　　不是之前溜街时碰见过，就是来爷爷这里时撞见过面。
　　这些鬼做官差久了，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技能傍身，武力也比平常小鬼高不少，不然也制不住那些厉鬼。
　　但与曹钟相比，还是相差的多，明壹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嫌弃：“攻他下部，肚子，腋下，用手肘，啧，动作太慢了，再快一点呀！”
　　眼看曹钟已经将第五个鬼差给踹出去，明壹心里直着急，恨不得冲上去自己动手。
　　明伟海见状，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同时凑过来低声询问：“明壹，你介绍的这个小鬼靠谱嘛。”
　　明壹眼睛还盯着赛场，不忘问爷爷：“什么意思？”
　　“他身上阴气极重，可不是杀一两个小鬼就能办到的，很有可能杀过不少活人。”
　　明壹：“是嘛。”
　　明伟海听他这不走心的语气，皱起眉头：“我跟你说话呢。”
　　明壹依旧不在意道：“你放心吧，我媳妇儿看上的小鬼，不会错的，再说了，相处这么久，我也没见曹钟作恶，他虽然脾气不算好，但还挺老实本分的。”
　　明伟海见他处处维护对方，也懒得再多问。
　　反倒是明壹见曹钟单方面压着那些鬼差打，没了看下去的兴致，凑过来好奇道：“对了，爷爷，刚才那女鬼是怎么回事？”
　　明伟海轻哼一声：“一件小案子罢了。”
　　明壹：“说来我听听。”
　　明伟海摇头：“不值当说。”
　　他原这样，明壹反而越好奇，圈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哎呀，爷爷你说说嘛，我想听。”
　　明伟海狀做不耐烦的啧了声，训斥道：“你说说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大的好奇心。”
　　明壹只当做没听见，继续追问：“快说女鬼的事儿，她是干了什么坏事儿，被人家给杀了吗？”
　　明伟海架不住他的纠缠不休，还是跟他大致说了。
　　这女鬼是前几日去世的，被人虐杀后埋在了一处偏僻地。
　　女鬼名叫尚静巧，是青林师范大学的一名大二学生，她说杀他的人名叫汪程，就读与计算机专业，曾经两人初中是同班同学，男生暗恋过她，但一直没有说出来过。
　　反倒是这个尚静巧，得知对方心意后，多次当众嘲讽，还说人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偷偷扒出人家的日记，当众阅读，给男生桌兜里放各种蛇虫鼠蚁，把男生吓得住进医院。
　　汪程为了不被她欺负，曾表明自己不喜欢她。
　　没想到说完后，尚静巧非但没放过他，反而欺负的更狠了，说他眼瞎吗，竟然还敢说不喜欢自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汪程就这么被她欺负霸凌了两年时间，期间语言攻击不说，只要男生不顺从，她就进行武力威胁，仗着一方人多，把男生挤在巷子里嘲讽。
　　关女生厕所，被诬陷偷东西，诬陷占女生便宜，被传他某方面变态……
　　各种屎盆子全扣在他头上，初三下学期，汪程患上了抑郁症，在家休学。
　　后来，升入高中，两人不在同一个学校，汪程通过药物控制，病情逐渐好转。
　　只是性格比之前更担小怕事，沉默寡言，时常自己宅在屋子里摆弄电脑。
　　可能是对这方面感兴趣，大学就报考了计算机专业。
　　没想到男生的噩运又来了。
　　大一暑假，他在网上与一个女生恋爱了，那女生正好与尚静巧同寝室，得知她的男朋友是汪程，尚静巧直接劝女生分手，还将初中对方暗恋自己，以及男生因为神情不正常被迫休学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女生听完虽然犹豫，但并没有跟汪程分手，因为她觉得对方虽然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但对她很好。
　　尚静巧看着女生每天约会回来，开心幸福的模样，心里生出不屑且嫉妒的想法。
　　虽然她看不上汪程，但他喜欢上别人，尚静巧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自己不要的东西，竟成了别人心里的宝贝。
　　尚静巧见不得他好，所以生出了再次毁掉他的心思。
　　她通过各种方式，要到了汪程的联系方式，表明自己的身份，威胁他去主动跟女朋友分手，不然就要将他之前的事情公之于众。
　　尚静巧知道汪程有多好脾气，不然当初也不能被她们欺负将近两年时间，也不敢跟家里人或者老师说。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没有双亲，又不想让爷爷奶奶操心，所以独自忍受。
　　这些都不在尚静巧的考虑中，她只是闲来无趣，想要找个人当垃圾一样踩在脚底下欺负罢了。
　　果然，汪程上钩了，卑微的求她不要告诉女朋友，让他做什么都行。
　　尚静巧将他当奴隶一样使唤，汪程也全都照做，凌晨起床从城东骑车去城西给她买最喜欢的豆腐脑，甜品，送到女寝楼下。
　　每天旷课跟着她四处去玩，被她各种羞辱打骂。
　　尚静巧以为自己抓住了他懦弱不堪的性格，可以随意欺辱，却不知道从一开始，汪程就已经生出了杀掉她的心思。
　　经过半个月的隐忍跟随，汪程清楚她的习惯以及接触的人或者事，进行了紧密布局。
　　然后，汪程借着抑郁症复发的缘由，再次请假休学了。
　　尚静巧突然没了发泄对象，感觉生活变得无趣，但看室友也一副失恋的消极模样，她也就没多追究，只以为汪程真的病的很重。
　　可就在前几天，尚静巧遭受了绑架，生前被狠狠虐待，脸上被刀子刮花，身上被钉满铁钉，用签名笔写着各种辱骂的话。
　　尚静巧生前死的很痛苦，死后怨气极大，头七夜里想去找汪程报仇，结果被路过的鬼差撞上，强行带回了城隍庙里。


第89章 第 89 章
　　明壹听完气的紧握拳头, 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几分怒晕，大骂道：“做出这么多恶毒的事情，她竟然还有脸喊冤！”
　　“我看她死有余辜！”
　　明伟海听了，没好气的拍了下他的脑门：“臭小子, 怎么说话呢。”
　　明壹不满的努嘴, 小声嘟囔：“本来就是。”
　　明伟海叹气：“类似这样的事情, 每天都要面临几十上百件, 我要是像你这么血性，岂不是早就气死了。”
　　“这件事能发生，就说明双方都有错, 女方欺负、侮辱打击别人自尊和人格, 男方冲动杀人，身上背负杀戮业债, 如果案子被查出来, 他就得以命抵命, 就算查不出来，百年后来了地府也有惩罚等着他。”
　　说道这儿, 明伟海忍不住叹息：“世上的事情, 哪有一定的谁对谁错。”
　　明壹听着爷爷说教，没再反驳。
　　也对, 事情发生哪有一方的对错呢。
　　他们这个话题聊到了尾端, 赛场上曹钟已经越打越亢奋，几乎三两下就能把一个鬼差踹出老远。
　　曹钟神情昂扬，冲着剩下的几个鬼差道：“你们一起上！”
　　几个鬼差相互对视一眼, 也没跟他客气, 齐齐冲了上去。
　　很快, 几个鬼差犹如下饺子似的, 一个个飞出赛场，只剩下曹钟自己站在那儿，朝明壹露出一个浅笑，可见这一架打的还算舒爽。
　　明伟海见此，满意的点点头。
　　明壹很是得意道：“还不错吧。”
　　明伟海瞥他一眼，走上前去：“曹……”
　　“曹钟。”曹钟顺势接上。
　　明伟海道：“嗯，曹钟，你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就把那些不成器的手下交给你了。”
　　曹钟再次抱拳行礼：“谢大人。”
　　明伟海道：“至于报酬，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曹钟想了想，摇头道：“目前没什么想要的。”
　　明伟海沉思半秒，抬手在他肩上抚了抚道：“那就阴德吧，抵一抵你这化不去的怨气。”
　　曹钟的神经再次绷紧，见对方没有恶意，他沉默的点点头。
　　明伟海：“行了，今晚便先到这儿吧，明晚早些过来，具体事情刘师爷会给你安排。”
　　之后，两只鬼从城隍庙里出来。
　　明壹瞥见旁边的曹钟长松口气的模样，不由好奇：“你这么紧张？”
　　曹钟抿唇点头：“嗯。”
　　这相当于身上背着案底的罪犯去警察局办事，时刻都有被抓的可能，怎么会不紧张。
　　明壹摆手道：“你放心好了，我既然把你带来，也一定把你带走，我爷爷心里有数，所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再说了，他每天忙得团团转，你的事情肯定牵连甚多，特别复杂，他才懒得多管呢，除非你现在又在他的管辖内滥杀无辜，他把你抓回去翻旧账。”
　　曹钟再次点头：“嗯。”
　　明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说道：“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回去哄媳妇儿睡觉了，有事再联系。”
　　小鬼说完，一溜烟儿的飘走了。
　　-
　　卧室里，曹玄鹤倚坐在床上，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里攥着小牌位来回摩挲。
　　其实他放明壹出去，并不全是顾及曹钟，只是不想太拘着小鬼。
　　他们本就隔着阴阳，自己日落而息，对方日落而出，之前是明壹为了迁就他，硬生生调成他的作息。
　　要不是他折腾的太狠，小鬼晚上根本生不出什么睡意。
　　有时候看着小鬼因为白天阳气太重，精神恹恹的模样，他都心生愧疚。
　　说到底，还是他过于自私，总想着把小鬼占为已有。
　　曹玄鹤捏了捏眉心，没了看下去的兴致，合上书放至一旁，看了眼手机时间。
　　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以往这时候他早已经睡下，可今天却没什么睡意。
　　就在他不知要干什么时，察觉到客厅里有股阴气靠近。
　　卧室的门被打开，明壹溜进来，朝着床上的曹玄鹤，扑了上去：“媳妇儿，我回来了！”
　　男人伸手接住小鬼，唇角扬起，问：“忙完了？”
　　明壹点头：“嗯嗯。”
　　他越过曹玄鹤，翻身到旁边的空位上，拍拍枕头道：“快躺下，我们睡觉。”
　　曹玄鹤问：“你困吗？”
　　“啊？”明壹看他：“我不困呐，但你该睡觉了。”
　　曹玄鹤看着他道：“我也不困。”
　　卧室里的气氛突然出现几秒寂静，明壹瞬间警惕：“你想干什么！”
　　曹玄鹤勾唇，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敲，示意他不要胡思乱想，说道：“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明壹拧眉：“这么晚去哪啊？”
　　曹玄鹤起身下床：“随便，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明壹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疑惑的盯着他看：“媳妇儿，你这是怎么了？”
　　今天好反常。
　　曹玄鹤：“没怎么，就是想跟你四处走走。”
　　明壹道：“要不明天吧，等六点多太阳下山，我就能陪你四处走走了。”
　　曹玄鹤摇头，起身下床：“不用等明天，就今晚。”
　　明壹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赶紧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事儿，惹对方生气了。
　　“媳妇儿，你是觉得我回来的太晚，耽误你睡觉了？”
　　曹玄鹤一边穿衣，一边道：“没有。”
　　明壹：“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晚出去？”
　　“就算不困，我们待在家里看书，看电影也好啊，这会儿外面的气温很低，你会冷。”
　　曹玄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大衣搭在胳膊上：“走吧。”
　　“……”
　　明壹看他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多说，跟着他一起走出卧室。
　　-
　　一人一鬼从楼栋里出来，周围被两边路灯照的昏黄一片，微凉的风卷起地上几片树叶，从他们面前吹过。
　　明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看向旁边男人，却见他冲着自己伸出手。
　　明壹看着他的大掌，突然笑了，伸出手搭在他掌心，被他紧紧攥起。
　　明壹对此很不满，小手不安分的动来动去，最后与他十指相扣。
　　曹玄鹤瞧见，宠溺的笑了笑，牵着他朝小区外走。
　　深夜十一点钟，外面几乎没什么人走动，显得很安静，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声响，其中还伴着蝉鸣。
　　一人一鬼走出小区，明壹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忍不住感慨：“这还是我们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出来约会呢！”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跟一个矮男人半夜去郊外，我为了认识你，跟着上了车，还跟着你去了城南巷子。”
　　“我当时以为你看不见鬼呢，还担心其他鬼抢了你的身体。”
　　曹玄鹤回想起当时小鬼凶悍模样，嗯了声：“其实，我当时以为你也是看上了我的身体。”
　　“啊。”明壹有些惊讶，随后想了想，笑道：“确实。”
　　“我当时的确是看上你，想睡你。”
　　说到这儿，明壹露出嘚瑟神情：“嘿嘿，现在不但睡到了，还能天天睡，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曹玄鹤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勾唇：“嗯。”
　　他们一路走来，路上只遇到了两三个人，可能是曹玄鹤的外貌太出众，他们都会朝这边望一眼。
　　不过很快，明壹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其中有两个女生，路过他们后，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女生a：“你说那个男生的手是不是有毛病？”
　　女生b：“应该吧，正常人的手谁那么放？”
　　女生a：“可他长得好帅啊！”
　　女生b：“快走吧，大晚上在街上晃悠，手还那么诡异，小心是个心理有毛病的变态。”
　　两个女生说着，几乎小跑着离开。
　　“……”明壹忍不住冲她们的背影骂道：“你们才有病呢！”
　　他低头看了看曹玄鹤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
　　的确，在活人眼里，这个姿势的确有点奇怪。
　　但说人坏话，就不能背着点，非让人家听见，弄得心理不舒服。
　　曹玄鹤伸出另一只手揉揉他的脑袋，安抚道：“不用理会他们。”
　　明壹不高兴的努嘴，牵着两人的手塞进他口袋里：“揣起来，不给别人看。”
　　曹玄鹤笑了笑，没有反驳，握着他的手，继续慢悠悠的朝前走。
　　其实明壹也不知道去哪儿，就是带着曹玄鹤四处闲逛，看到什么就聊几句。
　　比如一家很奇葩的店名：哦，我的面呦，可真好吃！
　　旁边放着一张男人吃面的照片，明壹还特意走近了瞧，觉得这吃面的男人很可能是这家店的店主。
　　因为广告模特，不可能长这么难看。
　　其实平时明壹出门也会从这里路过，只是每次都走的匆忙，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可现在他与曹玄鹤是在夜间散步，并没有什么事情，一路走来，明壹看到什么有趣的地方，就会说上两句，曹玄鹤虽然话少，但也会时不时附和两句，倒也相得益彰。
　　两人边走边聊，竟晃悠到了青临游乐场附近。
　　只是这会儿游乐场已经闭园，里面漆黑寂静一片。
　　只剩下处于中心地带的摩天轮闪着五彩斑斓的灯，吸引着路人眼球。
　　明壹想到生前身边的情侣都会来游乐园里约会，晃了晃曹玄鹤的手，说道：“媳妇儿，以后有时间了我们也来游乐园里玩吧。”
　　曹玄鹤顺着他仰头的方向看去，看到闪着彩灯的摩天轮，问：“想玩？”
　　明壹解释：“是想和你一起玩。”
　　曹玄鹤沉思两秒，突然拉着他朝游乐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明壹疑惑：“欸，我们干什么去？”
　　曹玄鹤道：“不是说想玩吗？”
　　明壹：“可现在已经很晚了，人家里面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
　　曹玄鹤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继续带着他朝前走。


第90章 第 90 章
　　不得不说, 有钱不光能使鬼推磨，人也可以。
　　深夜，曹玄鹤竟找出了游乐场老板的电话, 给对方拨打过去。
　　这会儿对方还没睡下, 正在激情干游戏, 一听有大客户送钱上门, 也顾不上是深夜, 激动的说立马过来。
　　电话挂断, 明壹惊奇的望着他：“你……怎么会有这家游乐场老板的电话？”
　　曹玄鹤收起手机，解释道：“之前这家游乐场里出现过灵异事件, 印尤然见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就让我过来顺手解决一下。”
　　“我刚才让调查科的人查了下资料，就拿到了他的电话。”
　　明壹忍不住冲他伸出大拇指，称赞道：“媳妇儿，你可太厉害了！”
　　曹玄鹤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指向里面的游乐设备，问：“想好玩哪个了吗？”
　　明壹扫视一圈后，喊道：“都想玩！”
　　曹玄鹤点头：“嗯, 那就都玩。”
　　明壹闻言，笑的更灿烂了，用力点头：“好！”
　　其实他生前也去过不少次游乐场，每一个都比现在的游乐园大, 但这次是和曹玄鹤一起，意义不一样。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 一个身材中等, 模样憨厚, 满脸带笑的中年男人从驾驶位上下来，同时后来还下来一个年龄五六十岁的老大爷。
　　中年男人走近，看清曹玄鹤面容，很是惊诧：“曹老板，竟然是你！好久不见。”
　　曹玄鹤冲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可能是之前有过接触，对方清楚曹玄鹤的性格，并没有介意他这么冷淡的态度。
　　中年男人指了指身后的老大爷，跟曹玄鹤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园里的员工，你想玩什么项目，跟他说就行。”
　　说完，他还往曹玄鹤身后望了望，问：“曹老板，就你一个人吗？”
　　曹玄鹤点头：“嗯。”
　　中年男人有些惊讶，把曹玄鹤上下打量一遍，不太相信他是会玩这种东西的性格。
　　曹玄鹤不理会他惊愕的目光，掏出手机问：“现在转账？”
　　中年男人闻言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既然是曹老板想玩，哪儿还需要付钱呀，今晚就当我请了！”
　　曹玄鹤拒绝：“不用。”
　　中年男人还想客气，被曹玄鹤制止，冲对方抬抬下巴，示意他拿出手机。
　　中年男人看对方态度坚决，只好按照刚才两人在电话里说的价格进行收账。
　　收了钱，中年男人驾车离开，只留下掏钥匙去打开游乐园大门的老大爷。
　　曹玄鹤又走向他，打去了一笔四位数作为辛苦费，惹得那大爷喜笑颜开，态度热情的迎着曹玄鹤进去，就差没上前搀着胳膊了。
　　明壹倒是老实乖巧的在旁边等着。
　　老大爷去控制室打开总开关，几乎在一瞬间，游乐场里亮起了无数盏彩灯。
　　明壹也随之欢腾，围着曹玄鹤飘来飘去的转圈。
　　曹玄鹤见他开心，眉眼间也噙起一抹浅笑。
　　老大爷从控制室里出来，走过来亲切的问：“曹老板，你想先玩哪个？”
　　明壹立刻指向不远处的流星锤道：“这个！”
　　曹玄鹤便伸手学着他，指向那个游乐设备道：“它。”
　　“好。”
　　老大爷背着手朝流星锤走去，别看他上了年纪，但腿脚特别利索，倒没让明壹、曹玄鹤等太久。
　　曹玄鹤第一次玩这种东西，显得十分生疏，任由老大爷给他弄好安全设施。
　　明壹之前玩过，就趁着老大爷转身去控制室时，自己在曹玄鹤旁边弄好安全设施坐好，牵着曹玄鹤的手等着流星锤缓缓升上去，迅速降下来，再快速升上去，降下来……
　　明壹刚开始还担心自己叫出声，万一被老大爷听见，吓到对方，可两个来回后，他就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扯着嗓子尖叫。
　　反观旁边的曹玄鹤，只是紧紧的与他十指相扣，抿着唇，没发出一丝声音。
　　从流星锤上下来，明壹只觉得精神奕奕，忍不住大呼：“好爽！”
　　再看曹玄鹤，从座椅上下来，一句话没说，只是面容比之前苍白了几分。
　　明壹担心道：“媳妇儿，你没事吧？”
　　曹玄鹤摇头，低声道：“没事。”
　　明壹看他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说道：“要不算了，我玩一下，过过瘾就可以了。”
　　曹玄鹤没说话，直接带着他走向下一个娱乐项目。
　　老大爷就这么跟在男人身后，打开一个个项目的开关。
　　时间越来越晚，老大爷有点犯困，但想想对方给的小费，他又强打起精神。
　　可困意上来，根本不是他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在他打开过山车的开关后，还是忍不住歪在椅子上打起盹来。
　　睡梦中，他听到车厢轮子与铁轨发出的声响，突然之间，一道尖叫声敲在他耳膜上，让他瞬间惊醒，迷糊迷糊的望向四周。
　　那道声音依旧在尖叫，方向是正在运行中的过山车上。
　　老大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心道：曹老板这人看着高冷自持，没想到还有这么欢快的一面。
　　完全没注意到这尖叫与曹玄鹤声音完全不符。
　　等他们将游乐园里十几个刺激项目玩完，明壹的嗓子都喊哑了。
　　幸好最后摩天轮是个上升缓慢且安逸浪漫的项目。
　　明壹与曹玄鹤面对面坐着，透过窗户朝外望去，下面大部分地方漆黑一片，只有明亮的马路，以及两边闪着灯的牌面。
　　小鬼忍不住感叹：“媳妇儿，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深夜里的青临市呢。”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
　　明壹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道：“媳妇儿，你看，那边是城南鬼市！”
　　曹玄鹤依旧是淡淡嗯了声。
　　明壹仔细看了看，有些失望道：“太黑了，看不到万宝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才发觉对面的男人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明壹疑惑：“媳妇儿，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曹玄鹤牵着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答道：“你好看。”
　　明壹被突然夸的有些羞涩，眉眼弯弯，笑着与他对视。
　　其实曹玄鹤长得也很好看，与他精致可爱不同，对方是属于俊朗帅气的那种。
　　浓黑的剑眉，漆黑的眸子，直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几乎挑不出缺点。
　　最后，明壹的视线落在他淡红的嘴唇上，忍不住伸出一小节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
　　明壹不知道此时此景，他做这个动作有多撩人，至少落在曹玄鹤眼中，他的眸色瞬间沉了沉。
　　小鬼正想要不要亲上去，突然感觉手腕一紧，下一刻他被男人拉进怀里，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摩天轮依旧缓缓上升，可一人一鬼都已经顾不上欣赏窗外风景，忘情的吻着。
　　直至摩天轮转了大半圈，明壹拍拍男人肩膀，示意他们的车厢快要落到地面上了，曹玄鹤才将小鬼放开。
　　从游乐园出来，明壹玩的很满足，曹玄鹤也心情不错。
　　就是出来时，老大爷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还冲曹玄鹤问了句：“曹老板，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曹玄鹤：“……”
　　明壹闻言，捂着肚子，险些笑弯了腰：“哈哈哈，大半夜来游乐园把里面的设备全都坐一遍，的确不像是心理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老大爷见曹玄鹤不理自己，也不生气，冲着男人背影喊道：“曹老板，要是下次再想玩，还记得找我，就是你回去得注意一下嗓子，我刚才听着你尖叫，好像声音都给喊劈了。”
　　正在哈哈大笑的明壹突然僵在原地，机械的转头朝旁边男人望去，愣愣道：“媳妇儿，他好像听到我的尖叫声了。”
　　曹玄鹤：“嗯。”
　　“不过他好像误会成是你叫的。”明壹有些想笑：“对不起，又让我给你背锅了。”
　　曹玄鹤不在意道：“没事。”
　　明壹不放心道：“这么下去，你在外人面前的高大形象会不会被我全给破坏？”
　　曹玄鹤勾唇，沉默不语，带着小鬼迈步朝前走去。
　　形象这种东西，他向来不在意。
　　不，准确来说，是能让他在意的东西，本就不多。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气温偏低，一阵风迎面吹来，曹玄鹤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明壹听到他咳嗽，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几分，关切道：“媳妇儿，你没事吧。”
　　曹玄鹤摆手：“没事。”
　　明壹这才反应过来，曹玄鹤的身体很娇弱，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他总是病恹恹的模样，时不时就咳嗽两声。
　　现在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对方咳嗽，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之后，明壹也顾不上高兴，任由曹玄鹤解释不小心呛了风，强行把他拉回家去。
　　回到家里，他还贴心的给曹玄鹤倒了杯温水，盯着他一点点喝下去，才说道：“今晚怪我了，不应该由着你出去，出去了也不该缠着你玩什么游乐园，搞的这么晚你还没休息。”
　　他说着起身去拉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走，我们去睡觉。”
　　曹玄鹤无奈解释：“我没那么娇气。”
　　明壹：“那我不管，反正以后不准这样了，走了走了，快去睡觉。”
　　曹玄鹤一个施力，将小鬼拉回自己怀里，在他唇上亲了下，说道：“我们先去洗个澡。”
　　明壹知道他有睡前洗澡的习惯，便答应了。
　　只是小鬼没想到这人陪着他疯玩了大半夜，回来路上都咳嗽了，竟然还有精力哄着他做那种事情，简直丧心病狂。
　　不过看在他明明不喜欢游乐园里那些项目，但还尽心尽力陪着自己玩那么久，明壹也就没再拒绝。


第91章 第 91 章
　　翌日下午, 明壹醒来，发现嗓子哑了。
　　不知是在游乐场里尖叫的，还是回家后被曹玄鹤给欺负的。
　　他生气的戳了戳男人的胸肌, 表示不满, 却被对方一把攥住, 搂进怀里。
　　曹玄鹤很少黑白颠倒，到底不太习惯, 就算睡了一天，可还是觉得头疼欲裂。
　　这时，放在床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提醒他有电话进入。
　　曹玄鹤拿起来看了眼，来电人是印尤然, 随手接听。
　　“喂。”
　　那边传来男人语气夸张的抱怨：“我的妈耶，你可算接电话了！”
　　曹玄鹤问：“有事儿？”
　　印尤然：“当然有事儿，你一直不接电话, 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捏捏眉心，半坐起身道：“在睡觉。”
　　此刻他嗓子沙哑，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可见不是在说谎。
　　印尤然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大白天睡什么觉, 不会是兴致来了，拉着明壹……”
　　曹玄鹤打断他：“没有，说事儿。”
　　印尤然轻咳一声, 恢复正经：“今天凌晨时分我们接到一个任务，说有个女生在家里发现一个祭坛，想找大师去看看。”
　　曹玄鹤这会儿头昏脑涨并不想做事, 拒绝道：“找其他人。”
　　说着, 他就准备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印尤然的叫喊：“诶诶诶，你先别急着挂电话，这女生报的地址是你们小区。”
　　曹玄鹤挂电话的手一顿，犹豫半秒，道：“约的几点？”
　　印尤然：“天黑之前。”
　　曹玄鹤：“信息发我。”
　　印尤然爽快答应：“好。”
　　电话挂断，不到几秒钟，对方就发来微信。
　　明壹好奇，忍不住凑过去趴到曹玄鹤胸前，与他一同查看。
　　姓名：习舒，联系方式：1390875****  住址：清宁小区4栋1单元1001室。
　　两日前，习舒发现家里摆了祭坛。
　　曹玄鹤见时间不早，也就没再让杨姨过来做饭，起床洗漱后，带着明壹去小区外随便找了个饭店解决吃饭问题。
　　吃饭时，曹玄鹤给对方拨去电话，约好了半小时后在4栋1单元门口见面。
　　曹玄鹤过来时，习舒已经站那等着了。
　　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女生，瞧着二十五六的模样。
　　曹玄鹤不确定是不是她，没有上前，而是用手机给对方拨去电话，听到女生手中的手机震动，才敢确认。
　　他知道对方是雇主的同时，女生也朝他看了过来，看清曹玄鹤面容，对方露出十分诧异的神情，走过来试探着打招呼：“你好？”
　　曹玄鹤对她点了下头。
　　习舒再一步确认道：“您是曹老板吗？”
　　曹玄鹤闷嗯一声。
　　习舒脸上露出灿烂笑意：“没想到曹老板这么年轻，长得也很英俊。”
　　她伸出手道：“你好，我叫习舒。”
　　曹玄鹤没有伸手，依旧淡淡点了点头，道：“进去看看吧。”
　　习舒这才发现男人态度有些冷淡，不过她面上笑意不减，热情的带着男人进入门栋。
　　明壹从始至终就在旁边看着，不高兴的噘起嘴巴，小声嘟囔：“她对你热情的好过分。”
　　曹玄鹤闻言，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提醒道：“进去了。”
　　明壹斜眼看他：“你不准回应她。”
　　“……嗯。”
　　曹玄鹤本就不是热络的性格，小鬼的要求对他说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过难得瞧见小鬼因为自己吃醋，他倒觉得十分开心。
　　习舒的家就在一楼，准确来说，是她家买的房子在一楼，但里面并没有人住。
　　房门打开，一股灰尘的潮气扑面而来，习舒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这里一直没人住，很久没有清扫过了。”
　　曹玄鹤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什么也没说，迈步进入。
　　一楼视线昏暗，虽然下面有地下停车场，可房间还是很潮湿，客厅的墙壁以及天花板上的墙皮大部分都脱落了。
　　曹玄鹤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很重的阴寒气。
　　明壹比他更直观，直接看到半空中漂浮着一层阴气。
　　他问：“这房间有小鬼？”
　　没等曹玄鹤回答，一旁的习舒不动声色的凑过来，问：“曹老板，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曹玄鹤瞥她一眼，摇了摇头，同时迈步朝卧室走，与她拉开距离。
　　习舒察觉到对方的疏离，眸底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她就把这点失望遮掩过去，继续笑着跟去了卧室。
　　明壹气的不行，可他又不想欺负女生，只能气哼哼的走到曹玄鹤身后，踢了他一脚泄愤。
　　“……”曹玄鹤被打的莫名其妙，但有习舒在场，他不好问小鬼怎么了。
　　不过他还记得小鬼临进门的交代，神情比以往更冷漠了几分，问女生：“祭坛在哪儿？”
　　习舒指了指对面：“洗手间里。”
　　她说着转身带路，曹玄鹤趁机抬手，捏了捏小鬼的脸颊，示意他乖一点。
　　明壹不满：“她一直企图跟你拉近关系。”
　　曹玄鹤安抚的拍拍他的脑袋，迈步跟去。
　　这房子是小两室的格局，洗手间没有明窗，习舒打开了里面的灯，指了指洗手台下面的柜子：“s在这里面。”
　　洗手台下的柜子门半开着，曹玄鹤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走过去蹲下。
　　明壹紧随其后，看到浴室房间里布满了阴气，以至于笼罩的灯光都有层雾蒙蒙，不甚明亮感。
　　“好重的阴气。”
　　他有凑到曹玄鹤身旁，朝柜子里瞧，见里面摆着一个牌位，一个香炉，里面还有香灰，可见有人会时不时过来祭拜。
　　香炉两边还摆着一个盘子一个碗。
　　盘子里放满水果，可能是有段时间的缘故，不少水果都已经烂了。
　　那个碗倒是空了，只留下一点点暗黑色的残汁粘在碗壁，瞧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明壹猜测里面装的可能是血，因为他闻到了一股难闻浓烈的血腥气。
　　整个柜子壁上全都贴满了黄符，不过不是镇鬼之类的符纸，反而是利于小鬼生存的符咒。
　　因为明壹看到它们，从心底觉得很舒适。
　　习舒到底是个女生，有点害怕，说话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紧张：“曹老板，这……这是什么呀？”
　　曹玄鹤道：“有人供的鬼童子。”
　　他仔细看了看牌位上的小字，解释：“招财用的。”
　　习舒疑惑：“可……可我们家没人养这东西呀。”
　　“难道是有人见这房子长期没人住，偷配了我们家的钥匙？”
　　曹玄鹤摇头道：“应该是你们家里人养的，鬼童子以命换财，需要供在供主常住或者曾住过的地方，否则没办法带财进门。”
　　他又回头看了看洗手间以及门口走廊，道：“地板很干净，说明有人打扫过。”
　　明壹闻言，顺着他的话看去，发现地板的确干净。
　　依照着房子长期不住人的说法，就算关了窗户，房间也会积出一层薄灰，就比如客厅的桌椅柜子上，都有一层灰土，可唯独地板，异常干净。
　　曹玄鹤想了想，说道：“那人可能是想掩盖脚印。”
　　毕竟在有灰尘的地板上走过，一定会留下一串明显脚印。
　　习舒还震惊在他上一句当中：“你说，这鬼……以命换财，是什么意思？”
　　曹玄鹤：“字面意思。”
　　习舒的眸子闪了闪，不知想到了什么，问：“是拿供主的命换财吗？”
　　曹玄鹤摇头：“是拿别人的命，给供主换财。”
　　习舒眼圈泛红，问：“那曹老板你有办法破解吗？”
　　曹玄鹤点头：“有。”
　　“不过祭坛一旦破了，鬼童子得不到想要的供奉，会对供主一家进行报复。”
　　习舒语气哽咽：“那……那怎么办！”
　　曹玄鹤站起身，问她：“知道供主是谁了吗？”
　　习舒摇头：“不，不知道。”
　　曹玄鹤：“是不知道，还是不愿知道。”
　　眼泪在习舒的眼眶里打转，慢慢滑落，她突然走上前，紧紧抓住曹玄鹤的手掌，乞求道：“曹老板，我求求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救救我们。”
　　明壹瞧见这一幕，惊得瞪大眼睛，高声吼道：“你给我松开！”
　　在他喊出的同时，曹玄鹤已经厌恶的皱起眉头，用力将她甩开。
　　“习小姐，请自重。”
　　习舒被一股大力甩开，跌跌撞撞的后退好几步，最后抵在了旁边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惊讶的看向曹玄鹤，却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擦拭着刚被她抓过的手，嫌弃之意很是明显。
　　“曹……曹老板？”
　　习舒自以为长得不差，身边追求者不少。
　　刚才她虽表现的一时情急想要跟他求助，但在靠近前，她也斟酌了半秒。
　　本想借助自己示弱，引起对方的保护欲，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大反应，简直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曹玄鹤冷着脸色，语调冰寒：“有事说事，请保持距离。”
　　习舒委屈的抿着嘴：“对不起，刚才是我太着急了。”
　　明壹听她说话，怒火直冲脑门，感觉头发都要气的竖起来了，挡在曹玄鹤身前，冲她哑着嗓子吼道：“你不要再对我媳妇儿放电了！”
　　明壹只觉得憋了一肚子火，从见面到现在，这女生除了抓了下曹玄鹤的手，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可明壹就是看的很憋屈。
　　她跟曹玄鹤说话时，两眼含笑带情，简直时刻都在放电勾人。
　　幸好媳妇儿还算听话，说话时一直没看她。
　　没想到刚才竟然还想用美人计！
　　哼，真当他孙子兵法是白看的！
　　可惜，明壹喊再大声也没用，对方根本看不到他。
　　曹玄鹤见小鬼气的跳脚，干脆直接朝外走，说道：“抱歉，习小姐，你的事情之后科里会派其他术士过来，你的述求还是与他们说吧。”
　　习舒没想到对方会直接丢下她走了。
　　她追出去，语气焦急：“曹老板，我都已经给你道过歉了！”
　　“我说了刚才是一时情急，没想到你会这么厌恶别人的触碰，对不起！”
　　曹玄鹤没说话，直接迈步离开。
　　明壹看他走的这么坚决，也有些愣神，追上去道：“媳妇儿，你就这么走了？”
　　“嗯。”
　　明壹拧眉：“那个鬼童子怎么办？”
　　曹玄鹤道：“这点小事儿，让印尤然派其他人过来处理。”
　　“哦。”明壹知道事情不严重，也就放心了，很快刚才那股火气再次涌起，怒道：“没想到竟会遇到这种人，看见你长得帅，恨不得立马扑上来，简直气死我了！”
　　曹玄鹤倒不生气，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止遇到过一次了。
　　之前有看到他长相，怀疑他能力的，也有明说想请他吃饭看电影的。
　　更有甚者，追着他加微信，穷追不舍。
　　不光女生，男人也不少。
　　遇到那些死缠烂打，言行举止猥琐的人，曹玄鹤直接送他们一个月霉运咒，再或者招来厉鬼将他们吓退。
　　曹玄鹤抬手想要摸摸明壹的脑袋，给他顺顺毛，没想到被他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明壹气哼哼的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你都跟别的女生牵手了，你脏了。”
　　“……”
　　曹玄鹤看看自己的右手，无奈苦笑。
　　自己吃醋时也只是生一生闷气。
　　明壹倒好，一吃起醋来，直接连他这个人都不要了。
　　曹玄鹤跟在小鬼身后，见他朝小区大门走去，赶忙伸手拦截，知道他介意，曹玄鹤特意换了左手。
　　“明壹，别闹。”
　　明壹气的白他一眼：“谁跟你闹了！”
　　“哼，昨晚还跟我做摩天轮亲亲我我呢，今天就跟别的女生牵手了，我要跟你冷战！”
　　曹玄鹤：“……”
　　明壹见他拉着自己不说话，感觉更生气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当时女生的动作太突然，曹玄鹤没有来得及反应。
　　之后他直接将对方甩开，虽然动作有些粗暴，不够绅士，但他很是满意。
　　虽然这件事是对方的错，可她说到底是女生，明壹不能骂不能打。
　　他又不想憋着这股火气，只能拿曹玄鹤出气。
　　但凡媳妇儿能说两句好话，他的气也就消了，可偏偏这是个闷葫芦，只是拉着他不让走，也不说什么哄人的话。
　　这会儿正处下班高峰期，路上不停有人路过。
　　曹玄鹤这一副拉空气的有病模样，被不少人偷看。
　　他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可明壹却不想让他丢脸，生气的甩了甩他的手：“松开。”
　　曹玄鹤抿唇，低声道：“我们回家再冷战，好不好。”
　　“……”
　　明壹只感觉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曹玄鹤平时看着那么精明，怎么一吵架就犯傻。
　　自己是想跟他冷战吗？
　　自己是心里憋屈，想让他哄两句！
　　明壹怒道：“我不，我要回墓地，那才是我的家。”
　　曹玄鹤沉默，思索片刻，说道：“我错了。”
　　明壹听到这句话，斜他一眼，问：“你错哪了？”
　　曹玄鹤又想了想，说道：“我不应该接这个任务。”
　　明壹：“……”


第92章 第 92 章
　　明壹气的直接跳脚了, 扑到他身上用力摇晃他的肩膀：“你就是个傻子，根本没搞清楚我在生什么气！”
　　曹玄鹤站着没动，由着他撒气。
　　明壹还想再骂几句, 见路人不停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他瞬间止住，没好气的冲着曹玄鹤道：“回家！”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女声：“曹先生。”
　　明壹刚要消下去的火气再次‘腾’的升起来, 跳进男人怀里, 双手挂在他脖颈上：“不准应她！”
　　曹玄鹤顺势托住小鬼后腰，淡淡嗯了声，继续朝自己家的方向走。
　　明壹趴在曹玄鹤肩膀上, 清楚的看到习舒小跑着往这边来。
　　她高声呼喊：“曹老板！”
　　男人不作理会。
　　习舒竟没放弃, 再次喊道：“曹老板, 请你等一下！”
　　明壹见她穷追不舍, 气闷的不行，一口咬在男人肩膀上。
　　哼，都怪臭男人长得太好看, 四处勾人！
　　“唔——”
　　男人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不但没生气, 还安抚的揉了揉明壹的脑袋：“乖, 别生气。”
　　明壹被他这么哄, 原本炸起的毛瞬间给捋顺了，嘴上也舍不得再用力。
　　他松了口, 偷偷的帮他揉揉，有些心疼。
　　这傻子, 明知道他在无理取闹, 还由着自己欺负。
　　平时那么精明, 怎么犯起傻来，这么笨。
　　习舒瞧见曹玄鹤，本想追上去再好好给他道个歉，结果对方根本不理，腿长脚快的迈步离开，让穿着高跟鞋的她根本追不上。
　　曹玄鹤没有顾及身后的女生，他的注意力全在明壹身上，察觉到小鬼趴在自己肩膀上一声不吭，以为他还在生闷气。
　　他像哄小朋友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明壹的后背。
　　这会儿电梯口站着不少人，都在等电梯回家
　　曹玄鹤自知抱着小鬼的姿势看在普通人眼中十分奇怪，可他又不想把小鬼放下，干脆去了旁边步梯。
　　明壹察觉到他的意图，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还是放我下来坐电梯吧。”
　　“不用。”
　　曹玄鹤说着，拾阶而上。
　　爬楼到了18层时，曹玄鹤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额角也冒出一层薄汗。
　　明壹看的心疼，嘴上却气哼哼的说道：“活该累你。”
　　曹玄鹤闻言，也不生气，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砰。”
　　房门关上，明壹正准备从他身上下来，却感觉视线猛然一转，他被男人抵在了门后。
　　明壹有些犯懵：“你做什么？”
　　曹玄鹤深邃的眸子紧盯着他，俯身吻了上来。
　　明壹有些抗拒，推了推他。
　　然而男人不为所动，将这个吻不断加深，仿佛想要对明壹说的那些道歉话，全在这里面。
　　相比之前的霸道，这次更多的是缱&绻*眷&恋，一点点的缠&绵，最后明壹感觉自己的整个神志以及火气都被吻没了，还险些被他带进浴室去。
　　-
　　曹玄鹤冲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给印尤然发去消息。
　　曹玄鹤：只是一个招财的鬼童子，你找其他人去处理。
　　印尤然：？？？
　　印尤然：你没处理？
　　曹玄鹤三言两语把事情跟他叙述一遍。
　　印尤然看他说明壹吃醋，直接发过来一长串的哈哈哈，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印尤然：都说秀恩爱，死得快！
　　印尤然：让你们上次合起伙来欺负我。
　　曹玄鹤：。
　　印尤然：咳咳，行吧，那我去安排其他人过去。
　　曹玄鹤嗯了声，正打算放下手机，就看到印尤然再次发来消息。
　　印尤然：诶，对了！
　　印尤然：宋家出事了。
　　曹玄鹤：？
　　印尤然：根据市警局提供上来的资料显示，最近一周里，他们家里出现了7名无症状突发死亡者。
　　曹玄鹤：遗传疾病？
　　印尤然：不像是身体原因，法医验尸，说死者生前身体状况良好，瞧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生魂。
　　印尤然：我还以为是你暗地里动手了呢。
　　曹玄鹤：没有
　　印尤然：那这件事你要不要接？
　　印尤然：正好借机查一查当年小鬼一家是谁下的手。
　　曹玄鹤有些犹豫。
　　印尤然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应声，直接发去一个：人呢？
　　曹玄鹤：最近没时间。
　　印尤然好奇道：你在忙什么？
　　曹玄鹤：调作息
　　印尤然：你这些年不是一直都早睡早起吗？
　　印尤然：现在突然调什么作息。
　　曹玄鹤：调成黑白颠倒。
　　印尤然：……我看你是疯了！
　　一旁的明壹看他聊的认真，忍不住好奇的凑过来，正好看到曹玄鹤说的调作息，调成黑白颠倒的字眼。
　　他惊奇道：“你调作息做什么？”
　　曹玄鹤实话实说：“不想总委屈你迁就我。”
　　明壹无语：“我没觉得委屈哇。”
　　“你也别胡思乱想，还按照之前的作息规律休息。”
　　“我就说昨晚你怎么突然很奇怪，大半夜不睡觉，非要拉着我出去遛街。”
　　曹玄鹤抿唇不语。
　　明壹抓住他的手，认真解释道:“媳妇儿，我是小鬼，喜阴怕阳，所以白天精神萎靡是正常现象，但并不难受，只是撑不住犯困而已。”
　　“倒是你，昨晚没休息好，黑眼圈都要出来了，小心以后变丑了，我不要你。”
　　曹玄鹤闻言，束着他腰间的手紧了紧，抬起明壹的下巴，吻了上去。
　　小鬼见他又来，赶忙侧头躲开，认怂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这时，印尤然再次发来消息。
　　曹玄鹤打开瞥了眼。
　　印尤然问：你真的不接？
　　印尤然：那我可交给别人了。
　　曹玄鹤：嗯
　　印尤然：……
　　曹玄鹤：不想让小鬼知道。
　　印尤然：你也不一定非要带他出门。
　　印尤然：他白天不是要睡觉嘛？
　　印尤然：把他放家或者店里不就行了？
　　曹玄鹤：你真当他傻？
　　印尤然：不傻吗？
　　曹玄鹤：他懒得计较罢了。
　　印尤然：那你打算怎么做？
　　印尤然：宋家的事，还查不查？
　　曹玄鹤：查
　　印尤然：你自己来查。
　　曹玄鹤蹙眉，犹豫片刻，道：嗯。
　　-
　　当晚，明壹一到九点半就强迫曹玄鹤躺下休息，说不准他再熬夜。
　　可白天一人一鬼睡太足，此时根本没有睡意。
　　明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问道：“媳妇儿，你睡着了吗？”
　　曹玄鹤：“没。”
　　明壹叹气：“我也睡不着，可怎么办？”
　　曹玄鹤侧身过来，将小鬼揽入怀中，手掌在他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哄他入睡。
　　可明壹毕竟不是小孩子，曹玄鹤拍了半天，他依旧眨巴着眼睛，神经奕奕。
　　“媳妇儿，要不你酝酿睡意，我去客厅打游戏吧。”
　　曹玄鹤闻言，突然倾身过来，双手撑在了小鬼正上方。
　　明壹瞬间警惕：“你做什么？”
　　曹玄鹤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下，扬起唇角，露出浅淡笑意：“做一些助眠的事情。”
　　“……”


第93章 第 93 章
　　折腾半宿, 明壹本来不困的，最后也疲惫的睡着了，而且第二天还爬不起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无理取闹太过, 惹得曹玄鹤在那种事情上往死里欺负他，原本那种纵&amp;欲&amp;过&amp;度的掏空感又上来了。
　　就这样, 今天曹玄鹤还一大早爬起来说要出门，问他去不去。
　　明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
　　“不去！”
　　曹玄鹤可能也担心他太累, 并没有勉强, 只说让他好好休息, 有事就给自己发消息。
　　明壹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翻身再次昏睡过去。
　　等他休息好,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大中午了。
　　外面烈日灼灼, 虽然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可明壹还是精神萎靡, 懒洋洋的缩在沙发里发呆。
　　发呆时，可能是觉得房间太安静了, 明壹还特意打开电视，找了部电影播放。
　　明壹虽然性格跳脱，但可能做鬼时间久了, 还挺耐得住寂寞的，坐在沙发上一下午都没挪窝, 直到晚上曹玄鹤从外面回来。
　　小鬼听到门响，回头朝玄关处瞥了眼, 见男人提着不少蔬果回来, 问：“媳妇儿, 你去哪了？”
　　曹玄鹤换鞋的动作慢了半秒，隐去眸底情绪，道：“接了个任务。”
　　“哦，”明壹随口问道：“什么任务啊？”
　　曹玄鹤随便说了个任务，将小鬼糊弄过去。
　　他放下袋子，去洗手间净手。
　　出来后见小鬼倚在靠背上，不由上前，将他揽入怀中，温声问：“身体不舒服吗？”
　　明壹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明明这几天他都很配合，可昨晚曹玄鹤还那么过分。
　　明壹暗自发誓，之后几天他都别想再碰自己了。
　　曹玄鹤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是安抚的揉着他的脑袋，亲了亲，陪着他一起看电影。
　　傍晚五点半，杨姨过来，进厨房里忙碌。
　　曹玄鹤的作息恢复，生活也变得正常了。
　　一部电影结束，杨姨也将晚饭做好了，曹玄鹤去吃饭，明壹本想躺沙发上继续换一部电影看，结果被男人拉去餐桌前，陪他吃饭。
　　明壹坐在男人对面，手里捏着一根香，边吸边问：“对了，昨晚的事情，有人去解决了吗？”
　　虽然他对那个叫习舒的女生没什么好感，可也不想有无辜人因此丢了性命。
　　“嗯。”
　　明壹：“所以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曹玄鹤摇头：“不清楚。”
　　今天他只顾着忙宋家的事儿，根本没过问其他。
　　再说，一个鬼童子，还不至于让他挂心上。
　　明壹知道曹玄鹤不喜八卦的性格，瘪瘪嘴，有些失望道：“好吧。”
　　等有时间他还是问印尤然吧，对方肯定知道的更多一点。
　　吃过晚饭，明壹陪着曹玄鹤去书房看书。
　　一个认真看书，一个专心游戏，时间倒也过的不慢。
　　转眼间到了晚上九点，曹玄鹤起身去洗手间冲澡，等出来时，发现小鬼竟已经溜之大吉，丢下一张字条。
　　两天了，也不知道曹钟那边进展的顺不顺利，你早点睡，不用等我，晚安！
　　“……”
　　小鬼这是认定了自己不会同意他出门，不然也不至于跑的这么偷偷摸摸。
　　曹玄鹤满脸苦笑且无奈的弹了弹纸条，将其揣进口袋，回了卧室。
　　-
　　门外，明壹特意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可惜这门的隔音效果不错，他趴了半天也没听到半点声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出去。
　　如果曹玄鹤因此生气了，那也要等他玩开心了，再回来哄。
　　这会儿九点多，乘电梯的人比较多，明壹学着曹玄鹤走了步梯。
　　从楼栋里出来，他心情舒畅的伸了个大懒腰，然后就哼着小曲朝小区大门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一股清香的香火气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股味道很淡，也谈不上好闻，但他就是不由自主的想跟着过去。
　　明壹猜测，可能是小区里有人使用了招鬼之类的术法。
　　他的好奇心再次涌出，也不急着出小区了，而是顺着香火气寻了过去。
　　香火越来越浓，明壹吃惯了曹玄鹤给的香火，对于这种劣质香火很嫌弃。
　　他紧皱眉头，看了眼楼栋号，有些惊奇。
　　4栋1单元，这地方昨晚他来过。
　　明壹再往里面走，站在了香火散出来的1001室门前。
　　呦，还真是熟悉的地方啊。
　　他看大门上没有门神镇守，犹豫了下，从里面偷偷打开门溜进来。
　　房间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平时空荡荡的客厅里这会儿站了好几个小鬼，正围着香炉吸食，应该是这小区或者附近的孤魂野鬼。
　　明壹本就看不上这种劣质香，再加上晚上刚吃饱，这会儿根本没有上前凑热闹的兴致。
　　反倒是坐在阵中央的男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男人瞧着六十来岁的年纪，两鬓斑白，但精神奕奕，眉宇间带着几分阴气，但看他一身大牌定制，应该是个不缺钱的主儿。
　　明壹打量他的同时，对方也在审视他。
　　比起其他孤魂野鬼，眼前这个小鬼显得十分突兀。
　　他长得很俊秀，不光穿着讲究，气度也不一般，应该是小区里谁家去世的有钱小少爷。
　　男人主动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明壹蹙眉，语气不善：“凭什么告诉你？”
　　“……”
　　小鬼语气娇蛮，让男人不悦的皱起眉头。
　　明壹却从这个表情中，看到了几分昨晚那女人的影子。
　　估计这男人与习舒之间有着血缘关系。
　　明壹反问他：“好端端的，你招鬼做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男人想起自己的目的，语气缓和几分，道：“我是有事想问问你们。”
　　他将视线转向香炉边的小鬼，问：“你们几个小鬼最近一直在小区里游荡吗？”
　　其中一个女鬼，一边用力吸食，一边点头：“是的，我在这小区游荡十多年了。”
　　其他小鬼也跟着附和，有说游荡两三年的，也有游荡四五年，最后男人把视线转向明壹：“你呢。”
　　明壹随便扯了个数字：“半年。”
　　男人又问：“那你们最近有没有瞧见一个这么高的鬼童？”
　　他大致比划了一下，大约半岁儿童身高大小。
　　众鬼摇头，明壹也跟着摇头，就瞧见男人脸色变得难看，他又问：“那你们这几日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进了这房子？”
　　明壹继续浑水摸鱼的跟着众鬼摇头。
　　这时，小鬼里颤巍巍的举起一只惨白的小手，声音有些清脆，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如果我说了，你会给我好吃的吗？”
　　几只鬼听见，立刻回头，让出一道路来，露出了藏在其中的一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
　　男人看到她立刻从地上站起，没有丝毫犹豫，问：“你想吃什么？”
　　小女生舔着唇道：“肉，我想吃肉。”
　　男人闻言，暗松口气，这对他说来根本不是问题。
　　“行，只要你说了，我等会就被让人给你送过来一桌全肉宴！”
　　小女生眼睛一亮，不敢置信道：“真的吗？”
　　男人点头：“嗯，我有的是钱，你想吃多少，我都能买来。”
　　小女生思索半秒，好像再想男人的话有几分真假，最后还是打算赌一把。
　　她抬手，伸出食指，突然指向明壹：“他。”
　　“昨天晚上，我看见他跟着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进了这房子。”


第94章 第 94 章
　　男人闻言, 瞬间朝明壹看过来，眼神锐利，带着几分阴鸷。
　　“你来过这里？”
　　“……”明壹倏然摇头：“没有。”
　　这种情况, 谁点头谁是傻子。
　　但显然男人根本不信他的话，从召鬼阵中一步步走出来。
　　明壹察觉到危险，慢慢后退：“我真没有，最多是路过了一下。”
　　他指向十二三岁的小女鬼，解释道：“她是为了吃肉, 故意撒谎，栽赃诬陷我。”
　　男人脚步未停, 继续朝他逼近，问：“所以我的鬼童子是你偷走的！”
　　“没有。”明壹否认：“我闲着没事偷一个小鬼做什么！”
　　他已经被逼到玄关处，而男人仿佛失去理智, 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张黄符。
　　明壹看到黄符，露出吃惊神色, 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说了没偷你的什么破童子, 你难道还想烂杀无辜小鬼嘛！”
　　男人轻哼一声, 没有说话，直接把手中黄符朝着明壹面门丢过来。
　　明壹试图开门逃走, 可男人根本不给他机会，对身后的几个孤魂野鬼道：“你们帮我抓住他, 想要什么东西, 我都会满足你们。”
　　几个孤魂野鬼相互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男鬼道：“我想要一个媳妇。”
　　男人喊道：“可以, 抓住他, 明天我就给你送去！”
　　男鬼又惊又喜：“真的？”
　　男人一边钳制明壹，一边应道：“当然是真的，给你买一个媳妇结阴婚，最多几万、十几万，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男鬼犹豫半秒，决定选择暂时相信他，冲上去帮忙。
　　明壹爆粗：“我艹，还能这样！”
　　他冲男鬼喊道：“兄弟，你帮我对付他，我给你找媳妇！”
　　男鬼看了眼明壹，轻哼一声：“你一看就不靠谱，我不信你。”
　　明壹：“……”
　　我擦，你觉得不靠谱的依据是什么！
　　难道长得太帅也有错！
　　这时，其他野鬼也一个个提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男人一一应下。
　　几只野鬼没什么战斗力，只想扑上来牵制住明壹，直接被明壹几脚踹开。
　　就是男人太过难缠，明明身上沾染了阴气，可身上阳火旺盛。
　　明壹一脚踢过去，根本没什么大作用。
　　不像之前那样，拳拳到肉，打的男人吱哇乱叫。
　　明壹再次朝男人身上踹去，男人及时躲闪，一脚踹偏，踢到了男人肩膀位置。
　　“嘶！”
　　这一声不是男人痛呼，而是从明壹口中发出。
　　他的脚碰到了男人肩膀上的阳火，一股剧痛的灼烧感传来
　　男人见状，眼里露出几分惊异，转而变成了惊喜，对几只鬼喊道：“你们拦住他！”
　　几只鬼扑上来，男人则跑去客厅桌子上，抓起毛笔当场画符。
　　明壹再次将几只野鬼踹开，抬头朝里望去，见男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术法，身上护身的三把阳火竟比刚才旺盛许多。
　　而且他手上还多了几张符纸。
　　明壹很是无语，冲男人喊道：“我说你有完没完，我就是过来凑个热闹，根本没碰过你的什么鬼童子，你搞清楚再找麻烦行不行！”
　　男人轻哼：“不管是不是你偷的，今天都必须给我留下。”
　　“艹！”
　　明壹也被对方这蛮横无理的语气点起几分火气，他抓起那只带头的男鬼，一拳打在他脑袋上，口中骂道：“我让你带头搞事，还想拦我，揍死你！”
　　刚才他念着这些都是毫无怨念的野鬼，不忍心下重手。
　　但这会儿怒火压制理智，他也顾不上那么多。
　　那喊着要媳妇儿的男人被揍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
　　其他野鬼见了男鬼惨状，一时间迟疑不决，不敢上前。
　　明壹趁机冲到男人面前，一边躲避男人的符文攻击，一边用力揍他。
　　可明壹使出大力打到男人身上，对男人来说犹如被蜜蜂蛰了下，不痛不痒。
　　明壹惊奇不已，又挥拳打了几下，发现情况不太对，他也没了死磕到底的心思，踢开男人，冲到门口，逃了出去。
　　男人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拿着符纸追了上去。
　　这会儿已经十点多，小区里并没有太多活人，明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曹玄鹤家里飘去。
　　男人在身后紧追不舍。
　　1802室，明壹冲进去家里，砰的一声关上门，进入卧室，扑到了床上。
　　曹玄鹤虽睡觉很沉，但还是被这两道关门声吵醒，他迷糊着睁开眼睛，看到躺在身旁的明壹，下意识揽进怀里，道一句：“回来了？”
　　“嗯。”明壹一边回答，一边竖起耳朵，警惕的听着外面动静。
　　他心想自己溜这么快，那个神经病应该追不上来了吧。
　　可他忘了，自己经过的路上，会短暂的留下阴气。
　　曹玄鹤闭着眼睛，拍打着小鬼后腰，哄他入睡，但他很快就发现明壹的异样。
　　小鬼浑身绷的很紧。
　　他睁开眼睛，伸手打开床灯，卧室里泛起橘黄色的灯光。
　　灯光不明亮刺眼，但足够曹玄鹤看清明壹脸上还未松懈下去的神情。
　　他问：“明壹，你怎么了？”
　　明壹没有隐瞒，道：“一个男人不分青红皂白的追着我打，非说我偷了他的小鬼。”
　　曹玄鹤没听懂：“什么小鬼。”
　　“就是昨晚你去看的那个祭祀的鬼童子。”
　　明壹将今晚自己出门被引魂香吸引，因为好奇就跟去查看，然后刚看戏没一会儿就被小女鬼指认出来，被男人追打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明壹：“说起来好奇怪，我之前都能实打实的碰到活人身体，可这次我的拳头打在他身上，根本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反而是我的脚因不小心踢到了他肩头的阳火，被烧的好痛。”
　　曹玄鹤听到他受伤，立刻揍起眉头，起身掀开被子查看。
　　小鬼脚上的袜子已经被阳火灼烧掉了一大块，露出红肿不堪的脚面，那一片的魂体都比其他地方透明了几分。
　　幸好明壹躲开及时，否则，灼烧时间过长，很可能半只脚都没了。
　　曹玄鹤很是心疼的把小鬼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还没来得及安抚两句，外面就传来一道重重拍门声。
　　明壹瞬间紧张的抓住曹玄鹤的睡衣，道：“好像是那个神经病男人找上门了。”
　　曹玄鹤拍拍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我去看看。”
　　明壹不放心道：“我和你一起去。”
　　曹玄鹤看他态度坚决，也没拒绝，起身下床走出卧室。
　　门外，男人看着走廊上即将散去的阴气，现在1802室门前，再次拍了几下门。
　　按理说各家各户的门上都会有门神把守，一般小鬼根本不敢往活人家里闯。
　　可1802室的门上却空无一物。没有门神，没有对联，干干净净，就犹如他家1001室的房门。
　　他那套房子是为了供奉鬼童子，想来这家人也是为了让小鬼进入。
　　“砰砰砰。”
　　男人拍门的力道加重，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直接踹门硬闯时，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高大英俊男人，神情冷然，黑眸冰寒，语气不善：“有事？”
　　男人看出对方不悦，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兄弟，我是一名散修道士，刚才有只害人的小鬼闯进你家里，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为了增加自己话里的可信度，他还特意露出手上符纸。
　　曹玄鹤闻言，眸色更冷，直接丢出一个字：“滚。”
　　男人认定了那只小鬼有问题，如果真像那小女鬼说的，他跟着一男一女进入过他的房子。
　　就算不是他偷走了自己的鬼童子，也与他脱不开关系。
　　明壹站在门后，等曹玄鹤说出那个“滚”字，就想关上房门，结果门外伸过来一只脚，挡住了房门合上。
　　男人一只脚挡住房门关闭，一只手撑在门上，打开一条半人宽的门缝，里面不断有阴气溢出。
　　说明这人家里藏有小鬼，看着阴气浓郁程度，很有可能是跟他一样，是个长期饲养小鬼的。
　　他心思一动，决定用一用激将法：“兄弟，我不是骗子，也不是什么坏人，你门上连个门神都没有，这样很容易被一些不怀好意的小鬼趁虚而入，刚刚逃进去的那只是个无恶不作的厉鬼，他为了增强实力，已经杀了好几个活人，你可千万……。”
　　明壹最经不起激将法，听男人这么编排自己，他忍不住露出半个脑袋，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才是无恶不作的厉鬼，老子是好鬼！”
　　男人见自己找的小鬼真藏在里面，眼睛蓦地一亮，下意识伸手想去捉他，结果被一只大手攥住手腕。
　　男人心里焦急，喊道：“松开。”
　　曹玄鹤抿唇，将房门打开，抬脚踹在男人肚子上，直接让人飞出去两三米远。
　　男人重重跌坐在地上，痛的龇牙咧嘴，表情狰狞：“你！”
　　他本想骂脏话，但想到自己追来的目的，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尽量用心平气和的语气问：“兄弟，他是你养的小鬼吗？”
　　曹玄鹤冷着脸，根本不搭理他。
　　男人强压着火气，继续道：“你把这小鬼卖给我吧，我出钱买他，你说个价格，只要不算太过分，我都能给。”
　　曹玄鹤直接被气笑了，偏头对明壹柔声道：“你在屋里老实待着。”
　　话落，他迈步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明壹哪肯听话，刚想追出去，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动。
　　他低头一看，发现曹玄鹤竟趁他不注意在他脚下布了个捆鬼阵。
　　再接着，门外传来男人痛呼声，不过他嘴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声音沉闷，听不太清楚。
　　十几分钟过去，外面呜呜呜的惊呼声越来越大，明壹又担心又好奇，害怕曹玄鹤那娇弱的身子骨能不能打过对方，会不会受伤。
　　可他不知道，走廊上男人是单方面挨揍，他没想到这瞧着气质高冷的男人打起人来，下手这么凶。
　　让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他想喊停手，可嘴里含着的黄符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明明符纸上是他亲手画的镇鬼咒，怎么到了男人手上，立刻就成了禁言咒！
　　他再次被高大男人一脚踹到了墙上，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他想，这次自己完了，今晚很可能要交代在这儿。
　　因为男人刚出来时，问他：“说个价，多少钱可以买你的命。”
　　他开始还以为对方只是单纯的放狠话，可现在他后悔了。
　　因为他察觉到了男人身上的那股阴狠劲，知道了对方不是在说笑。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男人后悔了，非常后悔。自己就不应该一时冲动追上来。
　　不，在自己房间时，他就应该拼尽全力将那只小鬼抓住，要不然也不可能有后面这些事情
　　就在男人头脑昏沉，命悬一线之际，他听到几声洪亮的声音：“别动，警察！”
　　他心里万分激动，心想警察来了，自己是不是得救了！


第95章 第 95 章
　　明壹发现自己被困住后, 心情郁闷，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虽然很生气，可他还是竖直了耳朵，时刻关注着门外动静。
　　现在听到警察突然过来, 瞬间慌了, 想探查外面情况，可他屁股和脚都被‘粘’上, 根本挣脱不开。
　　明壹悔的肠子都青了, 暗骂自己没用,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生气的坐地上，现在想看看站起来外面什么情况都不能。
　　但曹玄鹤并没有让他着急很久，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开门走了进来。
　　明壹仰着脑子看他，问：“媳妇儿, 你没事吧！”
　　曹玄鹤语气平淡：“没事。”
　　明壹看他睡衣上干干净净，面上也没有挨揍的迹象, 稍稍松了口气，问：“你报警了？”
　　曹玄鹤：“没有。”
　　明壹：“那警察怎么突然找上门了？”
　　曹玄鹤：“应该是对门邻居报的警。”
　　明壹：“哦。”
　　也对，他们两个打斗闹出来这么大动静, 肯定惊动了对门邻居。
　　明壹又不放心的问：“那个人怎么样了, 没被你打死吧？”
　　曹玄鹤：“没有。”
　　警察出现及时, 保住了他一口气。
　　明壹又问：“那些警察没为难你？”
　　曹玄鹤：“没有。”
　　“那……”
　　男人见小鬼问个没完没了, 出声打断他：“脚还疼不疼？”
　　被他这么一问, 明壹的注意力瞬间转移，看了眼自己被灼伤到半透明的右脚, 小脸垮了下去：“疼——！”
　　曹玄鹤轻叹口气, 俯身弯腰, 将小鬼抱起来，朝卧室走去。
　　明壹被温柔的放在床上，看着曹玄鹤走出卧室，没一会功夫又拿着几样东西回来。
　　其中那画满符咒的黄布，明壹颇为熟悉。
　　之前他被符咒灼伤，曹玄鹤就是用这个符咒给他包裹住了伤患处，然后他瞬间感觉到一股清凉的舒适感，缓解了大部分灼烧疼痛。
　　这次不等曹玄鹤开口，明壹就很主动的把伤脚伸了过去。
　　曹玄鹤也不嫌弃，把他的脚搭在自己腿上，温柔细心的帮他把伤口裹住。
　　那股清凉感再次传来，明壹轻叹一声：“好凉，有点舒服。”
　　曹玄鹤没说话，而是把明壹的小排位拿了出来，说道：“进去。”
　　明壹蹙眉：“做什么？”
　　曹玄鹤：“去里面养伤。”
　　明壹不愿道：“我不要。”
　　曹玄鹤耐心哄道：“这对你伤口愈合有好处。”
　　明壹还是不肯听，钻进被窝里：“不，我要跟你睡。”
　　曹玄鹤拿他无可奈何，也就答应了。
　　不想进去就不进去吧。
　　在外面也能养好，只是时间会久一点。
　　他换了套睡衣，重新躺回床上，将明壹揽入怀里亲了亲。
　　明壹顺势把脑袋埋进他胸前，语气沉闷的呢喃一句：“对不起。”
　　曹玄鹤没听清：“嗯？”
　　明壹沉默一会儿，重新说道：“对不起。”
　　“都怪我好奇心太重，如果我不过去凑热闹，也就没有后面这么多麻烦事了。”
　　其实他更后悔的是，从男人家里跑出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找曹玄鹤，而不是逃出小区。
　　如果出了小区，他速度快点，对方肯定追不上自己，就算被追上，明壹也能再次逃脱，一直耗到对方放弃。
　　可偏偏他脑子抽，直接跑回家里，不但让曹玄鹤招惹上了警察，还招到了男人记恨。
　　曹玄鹤拍拍他的脑袋：“怎么会这么想？”
　　“不全是你的错。”曹玄鹤安慰完，又觉得这时候是教育他两句的好时候，多补一句：“不过，你好奇心的确太重，以后需要收一收。”
　　“嗯嗯。”
　　曹玄鹤还想再斥责他两句，可见他这乖巧应答的模样，后面的话瞬间堵了回去。
　　男人拍了拍他的后腰，哄道：“这事儿以后再说，先睡觉吧。”
　　闹腾这一出，现在都快到凌晨时分了。
　　明壹嗯了声，转了个身，背对曹玄鹤，道：“你先睡，我问问曹钟这两天的近况。”
　　如果不是出了岔子，这会儿他肯定跑到爷爷的城隍庙了。
　　他真的想着，掏出手机，给曹钟发去消息，问他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对方只回了几个字：忙，有时间再聊。
　　明壹：“……”
　　看这状况，他好像还挺享受这份工作。
　　这样也好，明壹这么想着，退出了跟曹玄鹤的聊天框。
　　这时，他瞥到家人群里很热闹，竟有五六十条消息。
　　明壹点进去看了看，发现他们在聊回家的事情。
　　老妈问二哥明天几点回来？
　　二哥说差不多凌晨以后。
　　明壹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二哥要回来了。
　　他也答应了爷爷要回去。


第96章 第 96 章
　　明壹想到自己现在伤了脚, 以免被家人看到担心，就想着先不回去了。
　　结果他刚在群里发了句：最近有事儿，我先不回去了。
　　下一秒, 他老妈就直接打电话过来, 怒吼道：“明——壹——壹！”
　　“……”
　　他老妈每次很生气的时候, 就会多喊一个壹, 原因是觉得三个字比两个字有气势。
　　明壹把姿态放低，讨好叫道：“妈。”
　　“妈什么妈，我没你这样的白眼狼儿子。”
　　“……”明壹小声解释：“老妈你先别生气, 我不是不想回去，就是临时有事儿, 走不开, 我过段时间再……”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边打断。
　　“忙忙忙，整天就你最忙, 天王老子都没你的事情多。”
　　“就你那死脑子，买东西都不知道讨价还价, 天天能干什么事儿来。”
　　“我看是外面哪个小妖精给你迷的七荤八素，找不到家门了吧。”
　　明壹闻言，回头瞥了眼身边的曹玄鹤，确定他已经睡熟，没有听到老妈说的这些难听话，才稍稍放心。
　　他想起身去客厅接电话，可男人搂在他腰间的手很紧, 他试了几次都没挣扎起来, 干脆放弃了。
　　反正曹玄鹤睡觉沉, 只要他不高声怒喊, 都吵不醒对方。
　　明壹背对男人，压低声音：“妈，你别这么说。”
　　明妈听到这话，火气更大了：“什么别这么说，我偏要这么说，那妖精这会儿就在你旁边吧。”
　　“你把电话给他，让我跟他说！”
　　“一个大男人，喜欢什么不好，非要喜欢男人，简直不要脸！”
　　明壹的脸色逐渐绷紧，语气也冷了下来：“妈，你这是在骂他，还是在骂我？”
　　明妈语气一滞。
　　刚才她只顾着生气，随口丢出两句难听话，没想到刀子全扎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明壹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妈，这几年你和爸爸一直在逃避我喜欢男人这个话题，希望有天我能幡然醒悟，转变性向，但我再次明确告诉你，我不会改变注意的，我就是喜欢男人，不管你们觉得是我是变态还是什么脑子有病，接受或者不接受，我都喜欢男人。”
　　“还有，是我先喜欢上他的，也是我主动追求的，如果你骂不要脸的妖精，还是骂我吧，跟他无关。”
　　“你——！”
　　明妈被气的语塞。
　　这是明壹第一次明确跟她说已经有伴侣的事情。
　　之前她老公有提及过这事儿，说明壹可能看上了一个活人，名叫曹玄鹤，是个不能招惹的术士。
　　为此，他不但把小儿子给狠狠揍了一顿，将其锁在了墓地里，不准他再出门。
　　可明壹现在的本事太大了，一根锁魂链竟然困不住他。
　　也是从那之后，明壹很少再回墓地，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去见他们。
　　明妈因此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总说儿子大了留不住，也管不了啦。
　　最后还是城隍爷看不下去，说他会劝明壹回来看看，但让他们千万千万不要再聊感情相关的事情，一家人开开心心，和和睦睦的吃顿饭。
　　那次明壹回来，他们三个围坐在一起，各自面前的桌上插着三根香，以及一些城隍爷送来的供品，边吃边聊他们遇到的趣事儿。
　　虽然从始至终气氛还算不错，但明妈还是察觉到了明壹的紧张，估计是怕他们不小心扯到感情上面，以吵架收尾。
　　这次，她满心欢喜的想着三个儿子回来，一家人齐聚团圆，没想到小儿子竟然又不回来了，她瞬间生出一股怒火，不管不顾的打电话过来，把明壹臭骂一顿。
　　明妈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低声呜咽。
　　明壹听到她的哭声，瞬间心软了，刚才那股对峙的气势也散了，轻叹口气：“妈，对不起。”
　　明妈听他道歉，顺着台阶下：“明壹，妈知道你不容易，可我和你爸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我和你爸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只是身边人走上那条路的，没几个有好结果的。”
　　“你还记不记得你爸有个大学室友，他与男人交往不久，就染上病，连三十都没到，就去世了。”
　　“还有你爸公司里的销售经理，也是走上这条路，跟男朋友谈了八年，最后对方男人还是遭受不住家里人催婚，跟他提出分手，那么开朗健谈的一个年轻男人，竟然患上了抑郁症，最后喝药自杀。”
　　“我认识的vivi，跟女朋友在一起十二年，最后两人和平分手，原因是在一起时间太久，说什么感觉相互不爱了。”
　　“你想想我们现在是鬼，只要不投胎，活个几百上千年不是问题，那个叫曹玄鹤的又能活几十年呢？”
　　“再说了你是鬼，他是人，阴间的生活有多无聊，阳间的生活就有多精彩，他又能经得住多少诱惑？”
　　“或许你们现在正处热恋，如胶似漆，可是以后呢？”
　　“等他玩够了，想去结婚生子，你怎么办？”
　　“难道为忘掉他，你跑去投胎转世嘛，那我们一家又该怎么办？”
　　明妈说到这里，原本止住的呜咽，再次哭了起来。
　　明壹抿唇，沉默许久：“妈，感情这东西，不走到最后，谁都说不准，当初你嫁给我爸，不是也遭受了不少冷嘲热讽，那些人天天盼着你和我爸离婚，可你们也已经恩爱携手走到了现在。”
　　“曹玄鹤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经得住阳间多姿多彩的诱惑，我也不清楚，其实说实话，我没想过以后，甚至没想过跟他能在一起多久。”
　　“但我知道他不会为了世俗眼光去结婚生子，我也不会，这对女生不公平，没必要去祸害人家。”
　　“至于我们能不能一起走到最后……我不敢说，如果真的分手，难过肯定会难过，但我保证，一定不会抛下你们去干一些傻事儿。”
　　明妈没说话，一时间电话两边都陷入沉默。
　　明壹盯着卧室某处，心思全在电话那端老妈的反应上，完全没注意身后男人早已经睁开眼，把他与明妈这段话全部听了去。
　　可能这是母子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论这件事。
　　明妈竟被明壹说的有些动摇，可还是忍不住担心道：“万一他伤了你……”
　　“妈。”明壹打断她：“如果最后被他伤了，我也认了，那也比没有勇气开始强。”
　　明壹有些无奈，叹气道：“再说了，也不一定是他伤我，相比曹玄鹤的性子，我才是那个不稳定因素，你也知道我性格跳脱，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分热度，万一最后是我甩了他……哎呦。”
　　话未说完，明壹感觉箍在腰间那只手臂紧了紧，将他一下子拉近了男人怀里。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曹玄鹤温热的胸膛，对方仿若要将小鬼揉进身体一般。
　　明壹扭头，对上曹玄鹤漆黑的眸子，他吓得一滞，手机都拿不住，直接掉在了床上。
　　明妈也听到了他这一声低呼，忙完：“儿子，怎么了？”
　　明壹机械的摇摇头。
　　随后反应过来，老妈看不到，赶忙重新捡起手机，急匆匆道：“没事没事，就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妈，我先不跟你聊了，拜拜。”
　　他说完不等明妈有所反应，迅速挂断电话，转过身，脸上堆满讨好笑容。
　　“媳妇儿，对不起，我把你吵醒了。”
　　曹玄鹤看着他，没说话。
　　其实他不是被吵醒，而是从刚开始就没睡。
　　他担心明壹脚伤太疼，自己睡着了，没人哄他，小鬼偷偷哭鼻子。
　　结果听到他在这儿跟自己家人聊，他们谁会甩谁的问题。
　　性格跳脱，三分热度，对自己倒是很了解。
　　明壹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怒意，赶忙搂住他的腰，安抚道：“媳妇儿，我刚才那话是为了应付我老妈，你可千万别当真！”
　　曹玄鹤松开他的腰，食指在他微凉的面颊上磨蹭，问：“你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
　　明壹摇摇头，突然想到什么，又点点头：“我对自己认知不清楚，但我知道自己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也没有半点分手的念头。”
　　曹玄鹤望着他，突然露出一个浅淡笑容，道：“其实你刚才说的很对。”
　　明壹顾不上其他，疯狂摇头：“不对不对，我刚才说错话了。”
　　男人周身的怒气还没散去，他要是真觉得对方在认同自己，那才是傻子。
　　曹玄鹤问：“说错什么话了？”
　　“……”明壹一噎，飞快转动脑子回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就最后一句，和你相比，我才是那个不确定因素，万一是我甩了……”
　　后面的话，明壹没敢说出口。
　　曹玄鹤追问：“会吗？”
　　明壹拼命摇头。
　　“其实我前面说了不少你的好话，偏偏你都没听到，就最后一句坏话，让你给听着了。”
　　早知道这样，他刚才就应该态度坚定一点儿，去客厅接电话，这样无论说多少坏话也不会被逮个正着。
　　卧室里太黑，曹玄鹤看不清他后悔的神情，但也能从他的话里听出懊恼、委屈。
　　他道：“我听到了。”
　　“啊。”明壹一喜，挣扎着坐起来：“既然你听到了，那为什么还要生气？”
　　曹玄鹤伸手打开床边的台灯，卧室里出现昏暗的橘光，让他能看清明壹惊愕不解的神情。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跪坐着的小鬼，道：“不会分手。”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的太绝对，他移开目光，补了一句：“至少我不会。”
　　明壹露出不服气的神情：“我也不会啊。”
　　他朝男人身上扑了过来，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道：“你是我好不容易追来的媳妇儿，我怎么舍得放手。”
　　曹玄鹤扶着他后腰的手一紧，唇角抿了抿，没再说什么。
　　其实生气的点不是明壹说了他什么坏话，而是与家人聊起他们的感情时，为什么不能态度坚决一点儿。
　　走到这一步，曹玄鹤没再想过后退。
　　同样，他也不希望明壹退缩。
　　其实有一点小鬼说的很对，他性格太跳脱，曹玄鹤也曾想过他对自己会不会只是短暂的喜欢。
　　可自己已经沦陷了，曹玄鹤不可能让小鬼独自逃脱。
　　曾经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明壹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他喜欢上了别人，自己会怎么做？
　　当时曹玄鹤的回答是：让给对方。
　　还因此将小鬼气的跳脚。
　　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变了。
　　如果有天明壹真的喜欢上了别人，那他可能会杀了那个人，把小鬼强行囚禁在自己身边，无论相爱还是相杀，他都能忍受，只要明壹属于他。
　　曹玄鹤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大公无私的好人。
　　他能给出去的东西，都是不在乎的。
　　他在乎的，谁都别碰一下。


第97章 第 97 章
　　半夜闹到那么晚, 第二天曹玄鹤依旧早早起床。
　　反倒是明壹，躲在曹玄鹤怀里偷偷玩游戏到天亮，太阳一出来, 他瞬间精神萎靡。
　　特意是曹玄鹤‘无意间’拉开了半扇窗帘, 温暖的阳光洒在了卧室地板上。
　　明壹连十分钟都没撑过，就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曹玄鹤吃过早饭, 进来换好衣服, 视线落在床上。
　　他缓步上前，停在床边, 单手撑在床上, 拉开被子, 露出小鬼埋在里面的小脸。
　　曹玄鹤俯身下来, 在明壹额头上亲了下, 低声道了声：“抱歉。”
　　他最近在查宋家的事情, 不能把明壹待在身边，只能用一些手段暂时撇开小鬼。
　　明壹心大的很, 一觉睡到下午，起床后看到曹玄鹤留在茶几上的纸条, 说他出门办事, 也没多想, 继续躺进沙发里玩游戏, 丝毫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不一会儿，二哥发过来信息，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事儿，怎么连回一趟家的时间都没有？
　　看来老妈跑去跟二哥告状了, 明壹无奈的看了看自己被黄布裹着的脚, 叹着气回复他：跟曹玄鹤去省外出差了, 短时间内回不去。
　　明归：去了哪个省？
　　明壹随便说出一个地名：北青市。
　　明归：具体地址发给我，正好这几天我清闲，过去看看你。
　　“……”
　　二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啦！
　　明壹：不用不用，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我去洛省看你。
　　明归：你出事儿了？
　　“艹！”
　　明壹直接惊得坐起身，看着手机，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复。
　　二哥实在太聪明了，他根本不是对手。
　　明壹怕自己说多错多，干脆装死。
　　明壹：没有
　　明壹：我们要开始忙了，有时间再聊。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方直接甩视频电话过来。
　　明壹想挂掉，可又没有勇气。
　　相比性格沉稳他的大哥，他更怕腹黑毒舌的二哥。
　　倒不是打不过对方，只是二哥从不跟他硬来，一向都是软刀子，从小到大明壹在他手下不知道吃了多少闷亏。
　　明壹犹豫不决，视频电话响了半分钟被挂断。
　　明归：不接？
　　明壹：【笑呵呵】在忙
　　明归：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把握。
　　“……”
　　艹，被威胁了！
　　视频电话再次打来，明壹犹豫半秒，还是点了接听键。
　　手机屏幕上显现二哥沉着的俊脸。
　　明壹笑容灿烂，跟他挥手打招呼：“二哥，好久不见！”
　　明归冷哼一声，问：“你现在在北青市？”
　　明壹点头：“嗯嗯。”
　　明归：“什么时候回来？”
　　明壹：“还不知道。”
　　明归朝他身后看了眼，道：“听说今天北青市阴天？”
　　明壹一顿，笑道：“是嘛，那我等会可要出去走走。”
　　明归的脸色瞬间沉了，吼骂：“臭小子，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连你二哥都敢骗，今天晚上给我立刻滚回家来！”
　　明壹：“……”
　　自己说错什么了，二哥变脸这么快？
　　明归见他一脸懵逼，气笑了：“就你这智商，还想跟我斗，我用脚指头都比你强！”
　　明壹不悦的皱眉：“二哥，你说话就说话，干嘛人身攻击。”
　　明归：“我攻击的就是你，一个大傻子，也不仔细想想，你一个见不得光的小鬼，大白天除了待着，还能忙什么！”
　　“我随口说阴天你也信，外面那么大的太阳是电灯泡嘛！”
　　明壹回头看到厨房里，阳光覆盖了半个操作台。
　　糟糕，他只顾着糊弄二哥，没注意到身后。
　　明壹暗自吐了吐舌头，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笑容：“二哥，你别生气，我跟你闹着玩呢。”
　　明归没好气的冷哼道：“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明壹撇撇嘴：“没怎么回事。”
　　明归：“既然没事，今晚就给我滚回墓园去。”
　　“我不！”
　　明归：“那就你试试。”
　　说完，对方挂断电话，明壹拧眉，生气的把手机丢到旁边沙发上：“哼，试试就试试。”
　　明壹不怕别人威胁，但二哥除外。
　　老爸虽然总是揍他，但也只舍得往屁股上踹。
　　大哥性格好，就算他犯了错也不会动手，只会跟他将道理。
　　可二哥就不一样了，虽然对方的武力值不如自己，可他腹黑精明呀，总能通过各种方法欺负的明壹连连求饶。
　　明壹看了看自己的脚，心里盘算着回家不被发现的可能性。
　　其实爸妈那里，明壹倒是不担心。
　　他这粗心大意的性格就是遗传他们，估计自己在他们面前瘸着腿走两步，老爸老妈只会问一句，他是不是腿抽筋了。
　　可二哥不一样，虽然他脾气也暴躁，但心思敏锐，又心细如发。
　　否则，刚才也不至于轻易就能拆穿他的谎话。
　　明壹站起来，在房间里飘了两圈，感觉脚面的疼痛感不重，只要不走路，好像问题不大。
　　嗯……那他晚上还是回去吧。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二哥发去消息。
　　明壹：晚上几点到家。
　　明归：十一点左右。
　　明归：想通了？
　　明壹：我先说明，我回家不是怕了你，只是想爸妈了。
　　明归：嘁，傲娇鬼。
　　傍晚，天色很快暗下来。
　　明壹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零几分，曹玄鹤还没有回来。
　　他就学着对方，在茶几上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回墓园一趟，可能天亮前回来，让他早点休息。
　　曹玄鹤开车赶回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钟，看到小鬼留下的纸条时，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在回来的路上，他甚至想好了借口，如果小鬼问他去做什么事情，怎么这么晚回来，自己就再编一个故事讲给他听。
　　现在看来，倒省了一个故事。
　　曹玄鹤忙碌了一天，精神有些疲惫，也没有胃口吃饭，去浴室冲了个凉，直接去卧室休息。
　　-
　　青临墓园里。
　　明壹见时间还早，也没着急去找爸妈，而是跑去卷毛、平头、病痨等几个小鬼的墓碑前踹坟。
　　自从那晚几个小鬼在城南鬼市，被那几个健壮男鬼惨揍一顿后，就一直待在墓地里养伤。
　　他们见明壹回来，都很高兴，不停的询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明壹就跟他们说起了曹玄鹤派出几十个小鬼帮他管理阴间秩序的事情，顺便嘚瑟起了自己跟媳妇儿夜里去游乐园约会。
　　几个小鬼听的又羡慕又嫉妒。
　　自从他们做了小鬼，别说去游乐园了，就是市区都很少去，平时顶多在荒郊野外晃一晃，还要避着活人，以免吓到他们。
　　明壹又跟他们说起了最近遇到的曹玄鹤同小区，有人养鬼童子招财的事情。
　　卷毛几个一听是用命换财，而且还是其他人的命，气的直骂那人的十八代祖宗。
　　“那养鬼童子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明壹道：“昨晚我媳妇儿把对方狠揍了一顿，惊扰了邻居，对方报警把那人带走了，至于现在怎么样，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一整天都没见到曹玄鹤，连问一句后续结果的机会都没有。
　　卷毛道：“那你多关注一下，有结果了在群里喊一声。”
　　明壹：“好。”
　　几个小鬼在墓碑前列坐一排，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明壹说完了他的事情，卷毛几个就聊起墓园的事情。
　　譬如最近墓园里又新来了多少新鬼，都是怎么死的。
　　再譬如，墓园里，谁跟谁又好上了。
　　谁谁谁又去投胎了。
　　阴间实在无聊，只能靠着这些有趣的八卦打发时间。
　　明壹听的七七八八，见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估摸着二哥要来了，他起身跟几个小鬼挥手告别，朝爸妈的墓地飘去。
　　结果半路上，正好遇到了边走边聊的爷爷与二哥。
　　明壹快速飘着追上去，结果刚一靠近，就听到爷爷跟二哥正提起隔壁省的章家。
　　明伟海：“明归，我怎么听说前几天去地府状告章家，你也参合了一脚？”
　　明归也不隐瞒，点头承认：“是。”
　　明伟海训斥道：“你跟他们又没什么仇怨，何必要在明面上得罪他们！”
　　明归笑道：“怎么没仇怨，他调戏我弟弟，还带着小鬼来咱们省闹事，打伤明壹的朋友，强行掳走好几个貌美女鬼，最可恶的是他曾多次搭讪他们家师爷。”
　　明伟海蹙眉疑惑：“他搭讪师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明归顿了顿，说道：“西鸿市的师爷——是我媳妇儿。”
　　明伟海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在地，幸好身后的明壹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明伟海顾不上身后的小鬼是谁，瞪大眼睛看向明归，语气里都带了颤音，问：“他们省的师爷可是个男的！”
　　明归站在原地，同样看着他，抿唇不语。
　　这种情形，明伟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拍大腿，十分气恼：“你们这几个臭小子，真一个比一个不让我省心！”
　　这时，他的余光瞥到旁边站着的小鬼是明壹，生气的打了他一巴掌，骂道：“你二哥都是被你给带坏的！”
　　“……”
　　明壹被打的很冤枉，面露委屈，小声嘟囔：“关我什么事儿呀。”
　　“我二哥是个多有主意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是我说几句就能带坏的。”
　　应该说明归这人蔫坏，喜欢男人也瞒着家里人不说。
　　不像明壹，心里藏不住事儿，被老妈催了几次找女朋友，就直接明说自己喜欢男人的事情。
　　明伟海也是气急了才会埋怨这么一句，明壹是他最疼爱的孙子，自然了解他是什么性子。
　　可他一想到自家三个孙子，其中两个都喜欢男人，心里就说不上的沉闷，堵的难受。


第98章 第 98 章
　　若是明壹的性格, 肯定会趁机表明心意，就像那次他想通后，去城隍庙里给爷爷要小牌位, 一副非曹玄鹤不可的坚定态度。
　　可明归不一样, 他很少跟家里人硬来。
　　就比如现在，他状似无意间与爷爷挑明自己的性取向，其实就是想试探一下爷爷的态度。
　　爷爷虽然生气，但也没到暴跳如雷的程度, 更多的是心塞, 就说明这件事有戏，接不接受也只是时间问题。
　　明归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开口转了其他话题。
　　“爷爷, 您手上还有没有章家的把柄？”
　　明伟海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回过神, 听他这么问，下意识冷哼，没好气的丢出一句：“没有。”
　　明归：“……”
　　他自知这会儿爷爷不喜他, 偏头对旁边的明壹使眼色：【老三，你上。】
　　明壹挑眉：【凭什么我上。】
　　真当他是傻子。
　　爷爷正在气头上, 他才不会主动触霉头。
　　明归偷偷伸出一根手指：【一万】
　　明壹摇头。
　　明归又多出两根手指：【三万】
　　明壹依旧摇头。
　　明归皱眉，想了想, 直接伸出五个手指翻了个面：【十万！】
　　明壹还是摇头，用口型回他一句：【我有钱！】
　　他背靠媳妇儿这座大山，想要多少钱没有, 才不差二哥那二五八万的。
　　明归没想到之前天天追着他和大哥要零花钱的小弟现在这么硬气, 竟然已经到了用钱收买不住的程度。
　　明伟海朝前走着, 将两个小鬼背地里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紧皱着的眉眼逐渐舒展, 两个小东西在身边互相较量的幼稚场面，他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过了。
　　自从老大、老二分出去工作，就很少回来，原本明壹还时不时去他城隍庙里玩。
　　可现在他也有了媳妇儿，别说去城隍庙，就连回墓地的机会都少了。
　　如果自己和儿子、儿媳一样，极力反对两个小家伙，肯定更见不到他们了。
　　这么一想，喜欢男人、女人也就显得没什么要紧了。
　　重要的是他们一家和和睦睦，兄弟之间相互友爱。
　　明伟海正心生感慨之际，明壹突然凑上前圈住爷爷胳膊，撒娇着纠缠道：“爷爷，要不你就帮帮二哥吧。”
　　明伟海眉眼含笑，故作生气的斜他一眼，问：“帮什么？”
　　明壹道：“章家的把柄啊，他在省城隍的位置上坐了上百年，期间肯定干了不少祸害事儿，你说给二哥听听，要是手上有什么章家的把柄，也一起交给二哥。”
　　明伟海轻哼：“你二哥这是费了多少钱给你收买了？”
　　明壹被当场拆穿，也不觉得难看，仰着脖子一脸傲娇：“我是用钱就能收买的性格嘛，我是觉得二哥这件事做得对，所以才支持他。”
　　刚才二哥偷偷给他发消息，说他已经联合其他小鬼，收集章家罪名，状告到了地府去。
　　可崔判官说那些证据不足以处置章家，只是将章义雄续任的文书暂押，给他们半月时间，如果找不到实际证据，这事就只能就此揭过去。
　　最近这段时间，他直接跟洛省城隍爷告假，四处收集章家以权谋私，凌强欺辱的证据。
　　而章义雄，没有如期拿到地府的续任文书，整日也急得焦头烂额，自然歇了对付明家的心思。
　　明壹不知道明归的目的，但二哥要对付章家，他第一个举手赞成。
　　要说明家谁对章家最厌恶，那肯定非他莫属。
　　明壹见爷爷不说话，不满的晃了晃他的手臂，提醒道：“爷爷，证据。”
　　明伟海从他怀里抽回胳膊，视线落在明归身上，语气严肃的问道：“老二，你一向精明，不会平白无故参与到这件事里去。”
　　明归点头承认：“是，我这么做的确有私心。”
　　明伟海皱眉：“为了那个师爷？”
　　“是。”明归没做隐瞒：“崔判官曾跟我说过，原本阎王爷不打算让章义雄续任。”
　　“他在任期间，西鸿市阴间发生了几次暴动，小鬼死伤无数，说明他管理不当，而且阎王爷已经不止一次收到与他相关的举报信，可历年来，省城隍续任，都是其他几十位城隍投票抉择，阎王爷不好干涉其中。”
　　“这次投票选举，只有6票反对，26票支持，差距过大，阎王爷也不好说什么，但这更加引起城隍爷不满，觉得章家做官不行，人情世故倒是圆滑。”
　　“其实这次不是我想搞事，而是崔判官主动找上了我，问我有没有做西鸿市省城隍的想法。”
　　明壹听的很是震惊，瞪大眼睛：“二哥，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你现在不过是洛省里的一个小鬼差，地府崔判官又怎么会知道你呢？”明壹不敢相信道：“这不会是个陷阱吧？”
　　明归轻笑，屈指敲了下他的脑门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傻？”
　　“若是平常，崔判官肯定看不到我，但谁让我是他干女婿呢。”
　　明壹拧眉：“哈？”
　　“你二……”明归想说你二嫂，但余光瞥见爷爷的脸色不太好看，只能临时改了称呼：“我朋友是崔判官的干儿子。”
　　明壹挑眉：“哇，二嫂这么厉害。”
　　明伟海：“……”
　　明归听到这个称呼，很是满意，爱抚的摸了摸明壹脑袋，突然看自家小弟很顺眼。
　　明壹：“可二嫂是崔判官的干儿子，他为什么会想让你做城隍？”
　　“历来能坐城隍者，都是大功德傍身，你最多是生前没杀过人，不喜欢吃荤，但也没什么大功德加身啊？”
　　明归解释：“我生前的确没做过什么好事儿，但做鬼差这些年，我也积累了不少阴德，这次是你二嫂在崔判官面前举荐了我。”
　　“不过这些不重要，我对城隍的位子没兴趣，打算让给你二嫂坐，我给他当师爷，在旁边端茶倒水，捏肩陪聊就行。”
　　明归说的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以此为荣。
　　明伟海实在听不下去他们开口二嫂，闭口二嫂，直接冷哼一声，甩了下袖袍，加快脚步，去了儿子、儿媳墓前。
　　明归看着爷爷理解的鬼影，突然体会到明壹直言不讳的感觉，竟觉得有点爽。
　　明壹见爷爷离开，捂嘴偷笑，神情暧昧的问明归：“二哥，那你和二嫂进行到哪一步了？”
　　明归勾唇，道：“就差给你生个小侄子了。”
　　明壹笑容一僵，道：“你刚才不是说二嫂是男人吗？”
　　明归挑眉：“对呀。”
　　明壹皱眉：“男人怎么会生孩子？”
　　明归勾唇，理所当然道：“所以只差这一步。”
　　“……”
　　这意思是什么都已经干过了呗。
　　明壹不满的撇撇嘴：“睡过就睡过，干吗说这么含蓄，跟你说话真费劲。”
　　他冲着明归哼了声，学着爷爷那样，丢下二哥快速飘走了。
　　明归看着他傲娇的背影，轻笑着追了上去。
　　可能是明归太久没回来，明爸明妈瞧着十分高兴，就连看明壹都顺眼不少，一口一个宝贝儿的叫着。
　　明妈对于昨晚跟明壹打电话的事情，只字未提，看来是不想把气氛闹僵。
　　反倒是爷爷明伟海，一会儿看看明壹，一会儿看看明归，低头叹气，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说是吃饭，其实就是一鬼三根香，再或者倒几杯酒吸食。
　　明壹酒量不行，没吸几下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缠在爷爷身上，给他要章家的罪证，还扬言非要把章家从城隍的位子上踹下去。
　　明爸明妈听的稀里糊涂，明归只能把事情又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后面状告章家的目的，只说这是崔判官交给他的任务。
　　明爸明妈也是心大，丝毫没怀疑地府里那么大的判官，为什么会找上自家儿子，还高兴的夸赞明归有出息，跟明壹一起给明伟海要章家罪证。
　　明伟海被他们三个缠的毫无办法，只能对明归道：“有关章家罪证，我会整理一份直接交给崔判官，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都不想让你插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让章义雄知道了你想拉他下台，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这个后果，明归当然知道，所以他不想让家里人参与其中。
　　如果不是半月之期快到了，他收集的那些罪证不够，他也不会来找爷爷求助。
　　然而，现在爷爷的想法与他一样，不想将家人参与其中。
　　如果是爷爷把罪证交给崔判官，事后就算章家知道了，也只会记恨上他。
　　明归不想连累到爷爷。
　　可爷爷却想独自帮他抗下。
　　这顿饭明爸、明妈、明壹吃的很开心，只有爷爷与明归吃的食不下咽。
　　饭局结束，明壹、明归各自回了自己的墓地里休息，明伟海却没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爸、明妈送走了两个宝贝儿子，高兴的情绪逐渐荡了下来，这才察觉到旁边老头的情绪不对。
　　明光亮出声问道：“爸，您这是怎么了？”
　　明伟海皱着眉，绷着脸，好一会儿才缓缓丢出一句：“你们二儿子也有对象了。”
　　明家夫妻一听，又惊又喜，赶忙问：“真的嘛？什么时候的事儿，这臭小子嘴也太严实了，刚才竟提都没提。”
　　明伟海抬头看向他们，道：“他和明壹一样，喜欢男人。”
　　“……”
　　明家夫妇的笑容僵在脸上，眸子里逐渐升起几分怒气。
　　明光亮瞬间撸起袖子大骂道：“明归这个瘪犊子玩意儿，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也敢瞒着，我看他们是想翻天！”
　　明伟海见他骂骂咧咧的拿着锁魂链就要朝外走，出声制止：“你给我站住！”
　　明光亮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明老头：“爸，这时候你……”
　　明伟海站起身，问他：“你觉得打一顿有用吗？”
　　明光亮沉默。
　　怎么会有用，明壹那小子因为这事儿不知挨了多少打，可还是找了个男人，整日不着家。
　　怪不得明归这些年都不怎么回来看她们，原以为他是在外省做鬼差，工作忙，没时间回来，现在才知道另有隐情。
　　明伟海叹气道：“既然没用，就随他们去吧。”
　　明光亮生气道：“爸，他们这样下去，能有什么好结果！”
　　“您是不知道，生前我身边那么多喜欢同性的人，可最后能善始善终根本没几个。”
　　“明壹那小子心思单纯，就算被人骗了，还乐呵呵的帮人数钱呢，他又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对那人好，到时候人家说要跟他分手，你觉得他能承受的打击吗？”
　　明伟海反问：“你觉得喜欢女人，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
　　明光亮一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明伟海继续道：“明壹是单纯了点儿，但也分得清是非曲直，对他好，对他不好，他心里清楚的很，你觉得他傻，我却不觉得。”
　　“一个傻子能找到曹玄鹤当媳妇儿？”
　　“曹玄鹤那人，你多多少少也有了解一些吧，别说给他当媳妇儿，就是想跟他认识，做普通朋友都不是件容易事。”
　　“明归就更不用说了，想让他吃亏，比你当场复活都难，唉——，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咱们明家人都在阴间，也不可能有后了，就指望这仨小子能过的开开心心。”
　　“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都是成年人，不管以后是一起走下去还是分开，他们都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明光亮不甘心：“爸——！”
　　明伟海笑了笑，长叹一口气，道：“光亮，你就说我整天审理这些阴间冤案，哪一宗不比喜欢男人严重？”
　　“其中妻子杀丈夫，丈夫谋害妻子的案子数不胜数，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这些事情，还是要看开一些吧。”
　　他说完起身离开。
　　明光亮红着眼圈跌坐在椅子上，明妈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
　　明壹不知道他走后，爷爷与爸妈的谈话。
　　许久没回墓地的他，顶着晕乎乎的脑袋在墓地里转了一圈，一副巡视自己领地的架势。
　　最后确定没有小鬼闹事，才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墓地里呼呼大睡。
　　这一觉，明壹睡的昏天黑地，直至第二天傍晚时分才醒来。
　　他见太阳已经落山，从墓地里出来去了二哥墓前，结果发现对方已经走了。
　　明壹想了想，决定去爷爷的城隍庙一趟。
　　昨夜，他只是微醺，倒没有喝醉，二哥跟爷爷说的那些话，他也全听见了。
　　知道他们是在相互保对方，如果与章家有关的罪证真的送去地府，章义雄被革职，那送罪证者就是活靶子，肯定要遭受章家的滔天怒火。
　　明壹觉得，自己把章卫宇断了根，已经得罪了章家，不管他参不参与这件事，对方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与其再让章家记恨二哥或者爷爷，倒不如自己去当那个活靶子。
　　他飘飘荡荡溜达到城隍庙门口时，正巧看到刘师爷从远处急匆匆跑来。
　　明壹拦住他，问：“刘师爷，爷爷在里面吗？”
　　刘师爷还以为小霸王找城隍爷有事，答道：“在里面，大人正忙着审理案子。”
　　明壹哦了声，余光瞥到他手上的袋子，问：“你手上拿的什么？”
　　刘师爷随口应道：“是大人让我去土地庙取来的一些东西。”
　　明壹道：“拿来我看看。”
　　刘师爷躲开了他的手，面露为难：“小公子，这可不行，若是你想看，得先经过大人同意才行。”
　　明壹撇撇嘴，转身进了城隍庙。
　　爷爷一如往常那般，坐在桌案后查看卷宗，见他过来，略微惊讶，问道：“怎么突然跑我这儿来了？”
　　明壹环视一圈，状作随意道：“想你了呗。”
　　明伟海嗤笑一声，不信他的鬼话：“昨晚才刚见过，今晚就想我了，平时几个月不见，怎么没见你想我？”
　　明壹傻笑两声，掩饰过去，凑到明伟海身旁，双手撑在桌案上，看爷爷手上的卷宗。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字，明壹扫了两眼，见与章家无关，也就太大没兴趣。
　　这时刘师爷也走了进来，将一沓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案上，说道：“大人，给您取来了。”
　　明伟海不甚在意的指了指旁边桌案，道：“知道了，放这儿吧。”
　　明壹盯着那袋子，问爷爷：“这是什么？”
　　他说着，已经伸手拿了过来。
　　明伟海道：“还能是什么，全是章家做的腌臜事儿。”
　　明壹翻开文件的手一顿，心里一喜。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翻开大致看了看，见上面果真记录的全都是与章家有关的事情。
　　一件件一桩桩瞧下来，看的明壹怒火直冲脑门，看来爷爷早就防备着章家，暗地里收集他们干的恶心事儿。
　　这些东西要是真交给崔判官，章义雄这城隍爷的位子可就真做不成了。
　　明壹眸子里多了几分激动之色，偷偷朝爷爷那边瞄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坐在他旁边继续看。
　　一边看一边高声咒骂，听的明伟海直皱眉头，对明壹斥责道：“你就不能安静会儿，看个文件把人家祖辈十八代都问候好几遍。”
　　明壹气哼哼道：“实在是章家干的不是人事儿，我骂他这些都是轻的。”
　　明伟海气道：“你要看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看，要是再骂骂咧咧个不停，打扰我看卷宗，我就给你打出去。”
　　明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很是不满道：“出去就出去，我去殿门口骂去。”
　　明伟海看着他朝外走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看自己的案子。
　　当他将手中的案子完全理顺一遍，已经是一小时后的时间。
　　明伟海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大殿里有些安静，这才想起来是没了明壹的咒骂声。
　　他下意识抬头朝门口望去，见大殿门口空空荡荡，不由疑惑，喊了声：“刘师爷！”
　　刘师爷闻声，从外面快步跑进来：“大人。”
　　明伟海问：“明壹那臭小子呢？”
　　刘师爷道：“他在门口坐了一会儿，说没意思，就气哼哼的走了。”
　　明伟海转头看了眼旁边空荡荡的桌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惊呼道：“糟了！”


第99章 第 99 章
　　刘师爷被城隍爷这神情吓了一跳, 赶忙问：“大人，怎么了？
　　“赶快让鬼差们去追！”明伟海气的两眼通红：“把那个臭小子给我追回来！”
　　刘师爷见此也不敢多问原因，着急忙慌的朝殿外跑, 边跑边喊：“快来几个鬼差！”
　　明伟海也没闲着，他拿起桌案上的手机立刻给大孙子明九拨去电话，让他去黄泉路口守着，截下明壹。
　　然而，明壹也猜想到了, 爷爷发现自己顺走他的文件，肯定会去地府堵截。
　　所以他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揣着文件，去了万宝斋。
　　城南鬼市尽头有个投胎点, 也是地府入口。
　　明壹到了城南鬼市，并没有立刻进入地府，而是在古玩店里一直待到了天色将亮。
　　黄泉路口, 明九蹲了许久，眼看天都快亮了，也没瞧见明壹那小子的鬼影。
　　他看了眼时间，猜测明壹今晚可能不会来了，便起身回了地府。
　　然而就在明九离开不到片刻的功夫，小鬼就飘了进来。
　　明壹先是警惕的四处查看一圈, 见黄泉路上没有熟悉的小鬼以及鬼差，这才悠哉悠哉的去了地府。
　　地府里把守森严, 不多远就能瞧见两个鬼将把守, 明壹废了好大力气, 才说服他们, 见到了崔判官。
　　他把那一沓资料交给崔潘哥, 还在对方面前叽里呱啦说了不少章义雄以及章卫宇的坏话，崔判官耐心听完，跟他保证会好好处理这件事，还问他想要什么奖赏。
　　明壹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我什么也不要。”
　　然后转身潇洒离开。
　　然而，他这份帅气并没有维持太久，刚走出酆都天子殿，他的耳朵就被一只手给揪住了。
　　“哎呦！”
　　明壹痛呼出声，斜眼看去，瞧见爷爷那黑如煤炭的神色。
　　他赶忙求饶：“爷爷，好痛，耳朵要被拧掉了！”
　　“哼，拧掉了才好，省得你天天在这儿瞎胡闹！”
　　明壹一边护着耳朵，一边不服气的辩解：“我才没有胡闹。”
　　“你还说！”明伟海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痛的明壹哎呦哎呦的乱叫，惹来了里面崔判官的注意。
　　他笑着走出来，道：“明城隍这教训宝贝孙子都教训到我殿门口了？”
　　明伟海听到，脸色瞬间转晴，面上挂起浅淡笑意：“崔判官说笑了，实在是我家臭小子太胡闹。”
　　崔判官摆手：“没胡闹，这小子聪明伶俐的很呢。”
　　明伟海听他这么夸，也不好再当面训斥明壹，松开了拧着明壹的耳朵。
　　明壹赶紧躲开，冲崔判官无声道了句谢，赶紧溜了。
　　明伟海瞥见他朝外跑，厉声呵斥：“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崔判官及时拉住了他：“欸，你何必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呢。”
　　明伟海看着明壹跑远，叹气道：“崔判官，我也是没办法呀。”
　　“几年前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连累了一大家子，我就怕这次事情重演。”
　　当时明家的事情闹得很大，崔判官也是知情者之一。
　　他抬手拍了拍明伟海的肩膀，说道：“你且安心，他们现在都已经有自保能力，再说地府不会坐视不管。”
　　……
　　就在他们闲聊之际，明壹已经跑出老远。
　　然而，这会儿阳间已经天色大亮，阳光炙烤大地，明壹无处可去，被迫暂时留在了地府里。
　　他担心爷爷再追来找他算账，干脆找了处角落躲着。
　　地府里，阴气浓重，小鬼到处可见，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鬼哭狼嚎，算不得安静。
　　不过这些丝毫影响不到明壹，他找了个大石头，倚靠着玩手机游戏。
　　期间，也有几个不长眼的小鬼，看他面生，就跑过来招惹他，说要收什么地府保护费，结果被明壹三两下打的爹妈都不认识了，嘴上连连求饶，爬着逃开。
　　也有女鬼上来调戏，明壹没好意思动手，只想着将对方赶走。
　　也有纠缠着不肯走的，明壹就将对方捆起来用力丢抛出去，至于会落到哪儿，他不清楚，反正只要不在他这儿就行。
　　等到下午五六点钟，阴阳交替之际，明壹想离开时，还遇到了一点麻烦。
　　地府里大部分小鬼只能进不能出，除非是鬼差或者有出入令牌。
　　明壹被硬生生拦在里面出不来了，幸好遇到了一个面熟的鬼差，跟守门的鬼将说他是青临省明城隍的孙子，才给放行。
　　从地府出来，明壹直接回了曹玄鹤家。
　　他想着自己一连两天没回来，媳妇儿肯定想他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家里漆黑一片，别说活人，连鬼影都没一个。
　　明壹不满的蹙起眉头，小声嘟囔：“最近媳妇儿这么忙吗？”
　　整天早出晚归的。
　　幸好明壹独自习惯了，家里没人，他就坐在沙发上自己玩平板。
　　曹玄鹤到家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进门后，曹玄鹤看到客厅亮着灯，小鬼躺在沙发上，略微诧异了下，转而眉眼间多了几分浅淡笑意。
　　明壹闻言，立刻弹坐起来，扒着沙发靠背，露出一个小脑袋道：“媳妇儿，你回来了？”
　　曹玄鹤：“嗯。”
　　明壹丢下平板，问他：“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呀？怎么每天都很忙的样子。”
　　曹玄鹤换鞋的动作一滞，回道：“接了个案子。”
　　小鬼挑眉：“什么案子，很难办吗？”
　　明壹认识曹玄鹤这么久，还没见过他为哪个案子费心，好像什么难事到了男人手里，都能轻松化解。
　　曹玄鹤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不难办，已经结束了。”
　　明壹惊讶：“是嘛。”
　　曹玄鹤闷嗯一声，转身去往浴室：“我去洗澡。”
　　明壹已经习惯了男人从外面回来必须洗澡的性子，没在意的嗯了声，继续躺回沙发上玩平板。
　　他下意识双腿交叠时，左脚不小心碰到了裹着黄布的右脚，痛的他猛抽一口凉气。
　　“嘶——好痛！”
　　痛感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减退，明壹就想起了那个男人。
　　他走到浴室门口，倚在墙边，敲门问里面的男人：“媳妇儿，那个饲养鬼童子的男人现在什么情况了？”
　　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其中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声音：“不清楚。”
　　“哦。”
　　明壹有些失望，但很快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这个任务是印尤然分派给曹玄鹤的，那后续问题他应该会清楚吧。
　　明壹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了餐桌边的手机上。
　　他拿着手机飘回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着，正准备找出印尤然微信，给对方发去消息，问问那个男人现状。
　　然后，明壹就看到印尤然发过来一条未读消息。
　　消息发自十分钟前，也就是曹玄鹤进门那一会儿。
　　印尤然：宋京良、宋京辰两个人同时瘫痪了，是不是你出的手？
　　明壹皱眉，莫名觉得这两个名字有些熟悉。
　　“宋京良……宋京辰……宋……嘶——”
　　这好像是他的仇家姓氏。
　　当初明壹只知道有人想谋害他们一家，但并不知道具体的幕后人是谁。
　　他们死后，爸妈为了不让他去寻仇，根本不告诉他凶手是谁。
　　明壹只知道上一任的省城隍姓宋，谋害他家的人应该也和姓宋的脱不了干系。
　　难道曹玄鹤最近正巧在查宋家的案子？
　　可是这个宋京良和宋京辰瘫痪了，印尤然为什么说是不是曹玄鹤出的手？
　　莫非曹玄鹤也跟姓宋的有仇？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突然出现一道阴影，手里的手机被拿走。
　　明壹思绪收回，下意识回头，与男人视线相对。
　　曹玄鹤的神情有些冷，似乎不太高兴。
　　明壹开口解释：“我就是想问问印尤然，那个男人什么情况了。”
　　“嗯。”
　　曹玄鹤回应冷淡，绕过沙发，坐在了单人沙发上，默不作声的打开手机，看到界面停留在与印尤然的聊天框，以及对方最后发来的那句话时，他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
　　明壹见他唇角越抿越紧，试探的问道：“媳妇儿，你是生气了吗？”
　　曹玄鹤否认：“没有。”
　　明壹不信，继续问：“是因为我没经过你同意，擅自碰了你手机吗？”
　　曹玄鹤：“不是。”
　　要说因为碰手机生气，倒是谈不上，之前他对明壹说过，想玩手机了，随时拿去。
　　要怪只怪自己太大意，不该把手机放在客厅。
　　他将情绪压了下去，唇角扬起几分浅笑，问小鬼：“问过了吗？”
　　明壹摇头。
　　曹玄鹤出来的太快，他都还没来得及打字。
　　男人拨通印尤然的语音电话：“喂。”
　　印尤然问：“怎么了？”
　　“明壹想问你一些事儿。”
　　他说完打开了手机扩音，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印尤然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喂，小鬼，你想问我什么呀？”
　　明壹看向曹玄鹤，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问。
　　他也就没再矫情，问了出来。
　　印尤然道：“哦，你说的是习建成吧。”
　　“应该是吧。”
　　明壹不知道那个男人名字。
　　印尤然：“他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还说呢，那晚曹玄鹤差点把人打死，我就好奇了，对方干了什么事儿，竟然把他给惹怒了？”
　　明壹照实说：“他伤了我，还问曹玄鹤多少钱可以买我。”
　　“嚯，那确实该打。”印尤然关切道：“你伤的重不重，需不需要帮忙？”
　　明壹：“不用，伤的不重。”
　　印尤然：“那就好。”
　　“你放心吧，这人活不下来，他为了饲养鬼童子，谋杀前妻，他现任妻子也因失血过多，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等案件调查结束，就会定他死罪。”
　　明壹：“那个鬼童子呢？”
　　印尤然：“已经送走了。”
　　“哦好。”
　　得知男人下场凄惨，明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电话挂断，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
　　明壹主动开口询问：“媳妇儿，你最近在忙的事情，是宋家的案子？”
　　曹玄鹤沉默不语。
　　明壹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态度，也就没再多问，起身准备去洗澡。
　　男人见他要走，黑眸闪了下，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抱歉，这件事我隐瞒了你。”
　　明壹疑惑不解，不明白曹玄鹤隐瞒自己了什么。
　　不过这时候他也没傻到开口去问，而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对方，等着接下来的后续。
　　曹玄鹤抬眸，与他对视，主动承认道：“宋家的事，是我做的。”
　　明壹：“所以你这几天早出晚归，还故意不让我跟着，就是去做这些事情了？”
　　“嗯。”曹玄鹤担心小鬼生气，又补一句：“我没杀他们。”
　　“……”
　　明壹依旧没听懂他这话里什么意思。
　　难道他说自己没杀人，自己还要表扬一下吗？


第100章 第 100 章
　　曹玄鹤见他蹙眉, 以为他是不悦，又多解释一句：“没牵连到其他人。”
　　明壹：“哦，好。”
　　“……”
　　曹玄鹤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
　　客厅里陷入沉默, 明壹挣扎了下他攥着的手, 示意他松开。
　　曹玄鹤抬眸看向他, 问：“你很生气？”
　　明壹挑眉, 不解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说完, 突然想到什么，神情一顿, 看向男人。
　　“你对付那个宋什么良以及什么辰, 不会跟我有关吧？”
　　这下轮到曹玄鹤愣神了。
　　明壹将他神情看在眼里，试探着问：“他俩是杀了我一家的仇人？”
　　“……”
　　曹玄鹤觉得自己干了件不打自招的蠢事。
　　可这时候保持沉默显然为时已晚。
　　明壹立刻纠缠上来, 抓着他的胳膊，追问：“你别不说话呀, 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也知道隐瞒不住，反问：“你不知道谋害你家人的凶手？”
　　“我知道呀。”明壹咬牙切齿的冷哼一声：“一定是姓宋的。”
　　曹玄鹤又问：“具体是谁？”
　　“……”
　　他见小鬼语塞, 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要么是明家人也不清楚谋害他们的幕后凶手。
　　要么是明壹的父母对他隐瞒了幕后凶手。
　　想想也对, 依照明壹这暴躁性格, 若是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一家，肯定早早就找上门算账去了。
　　明壹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还以为是你也跟宋家人有仇呢。”
　　曹玄鹤勾唇不语。
　　明壹问：“所以这几天你背着我出门查案，就是为了查出杀害我家人凶手？”
　　曹玄鹤：“嗯。”
　　明壹问：“那他们不会轻易死掉吧？”
　　曹玄鹤看他略微紧张的神情, 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为什么这么问？”
　　明壹撇嘴：“不想让你因为我背上恶业。”
　　曹玄鹤轻笑：“不会。”
　　明壹叹气，欺身上前, 足夸坐在他身上, 双手环住男人脖颈, 道：“媳妇儿你真好。”
　　“但下次你不能这么做了, 我会担心的。”
　　“如果放在八年前家人刚刚去世那会儿，依照我这性子，肯定是要去查明真凶，把他们碎尸万段，可现在想想，其实这不算什么大事儿，虽然我们一家人死了，但在阴间依旧团聚。”
　　“阎王爷为了补偿我们，特地给爸妈、大哥、二哥他们安排了工作，我是家里最没用的，整天游手好闲，但也没受过什么大委屈，而且现在还遇到了你。”
　　“我爷爷常跟我说因果报应，等百年后，宋家人来了阴间，照样可以算账，何必因为他们再背上几世恶业，影响投胎转世。”
　　“就说白慧莹的事情，被那么一家子人缠上的确很可怜，可她杀了人，吃了鬼，最后落得不得投胎，地府受刑的下场，其实等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并不值得。”
　　曹玄鹤闻言，不由笑了：“当时听完她的遭遇，你可是比她还激动。”
　　明壹有些羞愧：“就……就有点怒火冲上头了嘛”
　　“当时我的确想报复那一家子人，但也没想过杀死对方。”
　　曹玄鹤：“嗯。”
　　“其实我性格易冲动，我自己清楚，平时什么道理都懂，但一遇到事情就很容易上头，经常不顾后果，先爽了再说，我爸妈经常骂我蠢笨。”
　　明壹很有自知之明。
　　“反正以后遇到白慧莹那种事情，我还是会替她打抱不平，但我绝对不杀人。”
　　明壹说的很认真，就差举手发誓了。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虽然不能接触阳光，失去了很多乐趣，但他现在拥有的东西已经足够很多活人、小鬼艳羡了。
　　“我没什么大志气，就是喜欢打抱不平，然后跟你以及家人好好在一起。”
　　他说完，见曹玄鹤眉眼噙笑的看着他不说话。
　　盯的明壹有些不好意思，他干脆倾身上去，在男人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等他想再往后撤身时，发现后脑勺已经被一只大手固定，逃脱不开。
　　明壹察觉到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挣脱，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的说出一句：“别，我想去洗澡。”
　　曹玄鹤直接将小鬼抱起，朝浴室走：“一起。”
　　明壹惊异：“你不是刚洗过嘛。”
　　曹玄鹤嗯了声，可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半点停滞。
　　-
　　第二日，明壹再醒来时，曹玄鹤没有再出门，而是倚坐在床上安静看书。
　　明壹下意识靠近，抬手搂住对方的腰，嗓音沙哑：“媳妇儿。”
　　曹玄鹤偏头看他，温声道：“醒了？”
　　明壹摇头：“没醒。”
　　曹玄鹤轻笑，轻拍他后背，道：“那就继续睡吧。”
　　明壹问：“今天你不用出门吗？”
　　曹玄鹤：“不用。”
　　“哦。”
　　明壹嘴上说着没睡醒，但也没再昏睡过去。
　　他们已经几日没有这么安静的待在一起了，再加上外面太阳炙热，一人一鬼便没再出门。
　　一个游戏，一个看书，时间缓慢流逝，倒也悠闲的过了一天。
　　哦，也不算悠闲，吃过午饭后，明壹又被男人拉回卧室进行了一番运动，，美名曰：消食。
　　第三晚，明壹的腰有点遭受不住，决定出门转转。
　　曹玄鹤本想一起的，被明壹给拒绝了。
　　晚上九点，外面十分热闹，明壹路过夜市摊时，发现不少小鬼趴在桌边，贪婪的吸食着烧烤香气。
　　说实话，明壹也馋的留口水，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跟活人抢食物。
　　万一遇到阳气弱的，吓到他们更不好。
　　所以他一手一个，将那几个贪吃的小鬼丢出去，警告他们不准靠近活人。
　　在路过某一个区域时，他还遇到了熟人娟姐与曹钟。
　　马路边上，娟姐拿着手帕替男鬼擦汗，曹钟自知自己身材高大，特意弯了弯腰。
　　明壹看到两只鬼亲昵的这一幕，惊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他们什么时候走到一起了？
　　还是说他们原本就是一对，只是藏得太深了？
　　明壹立刻掏出手机，给千钰发去私聊。
　　明壹：千钰，你知道娟姐恋爱了吗？
　　平日里，千钰与娟姐走的最近，两鬼是很好的姐妹，如果娟姐有情况，千钰应该会知道吧。
　　千钰：什么？
　　千钰：与谁？
　　“……”
　　难道自己无意间掌握了第一手八卦？
　　千钰见明壹不说话，追问道：明壹？
　　千钰：娟姐对谁有意了？
　　明壹一时为难，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如果千钰不知道，是不是娟姐还没打算告诉她，
　　自己要是说了，是不是不太好。
　　明壹干脆装傻：啊，我是在问你呀。
　　明壹：娟姐长得那么好看，这么多年就没有小鬼主动追求吗？
　　千钰：自然是有的。
　　明壹的好奇心再次升起：谁？
　　千钰说了几个名字，明壹都很陌生。
　　他没有如愿瞧见曹钟的名字，继续问：“还有吗？”
　　千钰想了想，道：偷偷与你说，我觉得曹大哥也对娟姐有想法。
　　千钰：只是他嘴笨，不善表达。
　　明壹激动：有想法，例如呢？
　　千钰：我几次撞见他偷看娟姐。
　　明壹：没了？
　　千钰：没了。
　　明壹：我还以为有什么大瓜吃呢。
　　千钰不懂现代网络用词，问：吃什么大瓜？
　　明壹：没事了。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抬头朝那边偷瞧，结果就在他聊天的这会儿功夫，那边的两只小鬼已经没了踪影。
　　明壹抬头张望，心生疑惑：“咦，去哪了？”
　　“谁去哪了？”
　　身后突然的一声冷寒男声，给明壹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就瞧见曹钟正冷着脸看他。
　　明壹疑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曹钟没好气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明壹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刚来，刚来。”
　　“哼。”曹钟被明壹搅了好事，心生不满。
　　明壹则不在意的凑过去，问他：“你什么时候跟娟姐好上了？”
　　曹钟皱眉，抿唇不语。
　　明壹挑眉，不满道：“不说算了，我回头去问娟姐。”
　　曹钟闻言，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拦住他：“别。”
　　“她是女子，脸皮薄，经不起你这么询问。”
　　明壹斜眼看他：“那你说？”
　　曹钟面露犹豫。
　　最终，明壹得逞，两只鬼在路沿边坐下，望着空荡荡的马路，闲聊起来。
　　明壹从曹钟那得知，他们也只是刚刚确定心意。
　　其实他早就对娟姐有意，但又觉得对方过于优秀，自己配不上，所以一直把感情藏着掖着。
　　偏巧主人派他们出来帮忙巡逻，维护阴间秩序，他就生出了一点私心，让娟姐与自己一起。
　　然后他就开始主动且笨拙的找话题与娟姐闲聊，长夜漫漫，孤男寡女两只鬼怎么会不暗生情愫呢。
　　曹钟长得不差，人高马大，就是性格冷了点，不怎么会哄人，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魅力。
　　这样持续几天时间，两只鬼并没有挑明关系。
　　若说让他们关系更近一步，还是曹钟去城隍庙帮忙训鬼差之后。
　　每晚，从店里出来，曹钟都会先把娟姐送到附近来，然后再去城隍庙。
　　训完兵，天色将亮，他又会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只为了陪娟姐一起回店里。
　　一天夜里，那群鬼差累的瘫软在地，曹钟就让他们休息半个时辰，自己偷偷摸摸的赶过来，就想看看他不在时，娟姐独自一鬼有没有被欺负。
　　没想到被娟姐带了个正着。
　　那晚，曹钟鼓起勇气表白心意，没想到娟姐非但没生气，还应下了。
　　曹钟说起这些，面上竟生出几分羞涩之意，挠着后脑勺道：“明壹，你……你能不能先别跟主人他们说。”
　　明壹疑惑：“为什么？”
　　曹钟：“我不想吓着娟姐，也不想给她太大压力。”
　　明壹点头应下：“哦，好。”
　　可明壹这性子根本憋不住，他不说，只能做。
　　曹玄鹤又太过聪明，仅凭他一个小动作，便全明白了。


第101章 第 101 章
　　明壹知道曹钟与娟姐事情的第二天。
　　乔凡打来电话, 说店里来了几批新物件，问老板什么时候有时间过去看看。
　　曹玄鹤正巧没事，就带着明壹去了店里。
　　休息室里, 男人坐在窗边看物件, 小鬼窝在阴凉角落的沙发里玩游戏, 视线时不时朝对面的博古架上望去。
　　上面不少瓶瓶罐罐，纸画笔扇，数量极多，摆放零散, 好像没有什么规则可言。
　　其中娟姐的附身物是一个绣锦荷包，而曹钟的附身物是一只瓷瓶, 中间不知隔了多少件物品, 使得两者摆放极远。
　　他越看越不顺眼, 可又不能跟曹玄鹤明说。
　　无奈之下, 只能自己起身，走到博古架旁，拿起这个东西看几眼, 放回去，抓起那东西看两眼, 也放回去。
　　看了好几样之后，明壹才去拿曹钟的瓷瓶，看了看敲了敲，然后不动声色的放在了那只锦绣荷包旁边, 让两个物件紧挨着。
　　小鬼自以为做的不动声色, 却不知他从沙发上起身时, 男人的注意力就在他身上, 看到他这些小动作, 只是笑了笑，目光在那盏瓷瓶以及荷包上多看了两眼，垂眸移开。
　　明壹的目的达到了，面上露出满意神色，重新窝回沙发里查看手机。
　　自从他们这个‘青临市阴间护卫队’群建起来后，里面越来越热闹。
　　群里的鬼员也越来越多，曹玄鹤不光给出去巡逻的小鬼祭烧了手机，还有那些留在店里的小鬼，全都送了一部，就连单独关在后院的怨灵冰粒也不例外。
　　现在他们群员已经达到了183个。
　　其中有不少鬼还认不了几个汉字，但已经学会了语音聊天，晚上店里还会有鬼组织汉字教学以及怎么玩手机之类的课程。
　　之前明壹觉得好奇，还让小鬼给他拍了视频发群里。
　　这会儿，群里有鬼专门艾特明壹，问他看他的扇子做什么？
　　明壹刚才的确拿了把扇子，翻看两下。
　　明壹回他：没什么，就是太闲，四处看看。
　　没想到这扇子鬼是个话唠，竟问他有没有看出其中什么门道？
　　明壹就随便看了两眼，能看出什么门道。
　　再说了，他也不懂这些什么古董不古董，文物不文物的。
　　明壹：没有。
　　扇子鬼：嘿嘿，说起我这把扇子，那可大有来头。
　　扇子鬼：我这把扇子出自大宋……
　　明壹看他说的津津有味，也不好打断，只能时不时捧一句，由着对方说。
　　扇子鬼这么一说，立刻招来了群里其他有学识的小鬼，一时间他们竟里激烈讨论起来。
　　明壹乐得清闲，窝在沙发里继续游戏，时不时看一眼他们谈论内容。
　　-
　　相比明壹这边的悠闲自得，西鸿省那边就没这么好过了。
　　最近章卫宇行事越发嚣张过分，每天晚上都带着几个护卫出门溜街。
　　与明壹去街上维护阴间治安不同，章卫宇是去街上扰乱治安。
　　他走在半路上，若是看到有模样好看的男鬼，就将其强行拉去附近的烂尾楼里欺负。
　　自从他没了那玩意儿，性子更加阴晴不定，霸道蛮横。
　　以前他看上哪个小鬼，最多是自己强行把对方带回去吃干抹净。
　　可现在，章卫宇心有余而力不足，便将看上的小鬼丢给身边的护卫，让他们合起伙来欺负，而他，就坐在旁边看戏似的瞧着。
　　小鬼被欺负的越惨，他看的越开心。
　　有时候想到自己没东西可用，心生火气，还会拿起鞭子上去抽几下泄愤。
　　不少小鬼惨遭毒手，却有苦无处可伸。
　　其中也有小鬼事后强撑着一身狼藉，去城隍庙状告。
　　可城隍爷根本不作为。
　　心情好了，就拿出一些金元宝将小鬼打发。
　　若心情不好，直接让鬼差拿哭丧棒打出去。
　　最近，章义雄一直没收到地府下达的续任文书，整日心焦不已，哪还有心情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不管，章卫宇就越过分。
　　经他手下糟蹋的小鬼已经不知有多少。
　　这天晚上，亦是如此。
　　一个男鬼被折腾的不成样子，跑来城隍庙求城隍爷做主。
　　偏巧遇到章义雄心情不佳，直接被鬼差打了出来。
　　鬼差手上的哭丧棒，专门克鬼，普通小鬼被打上几下，魂魄都能透明一层。
　　这只小鬼便是如此，从城隍庙出来，神情变得呆滞丧气，魂魄晃晃悠悠、飘飘荡荡，一副随时消散的模样。
　　他生前是直男，现在被强迫着欺负了，忍着痛过来伸冤。
　　该有的公平没有得到，反而挨了几棍子，他怎么能不心灰意冷呢。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个身材高大，模样俊俏的男人挡在了他面前。
　　小鬼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不做反应，绕过对方，继续朝前飘。
　　明归出声阻拦：“不打算伸冤了吗？”
　　小鬼听了，脚步一顿，嗤笑一声，继续飘走。
　　明归蹙眉，快步追上去：“既然心里有屈，就去状告，西鸿城不行，还有省城隍庙。”
　　小鬼不作理会。
　　明归问：“你这是打算放弃了？”
　　小鬼气的两眼通红，双拳紧握，回头怒视他，低吼道：“你以为我咽的下这口恶气嘛！他们为官不正，不作为，我寡不敌众，还能怎么办？”
　　“他是一省城隍，放纵自己的孙子做出这种事情，难道我去其他省状告，他们会为了我一个无名小鬼，去得罪高高在上的省城隍嘛！”
　　明归点头，语气肯定：“会。”
　　“不是所有城隍爷都像章义雄这么混蛋，其他省城隍的为人我不清楚，至少青临省的明城隍很廉明公正，你去找他，把你的遭遇说出来，他会为你主持公道。”
　　小鬼闻言冷笑一声，显然没有相信。
　　明归攥住他的手腕，道：“不管如何，你去试一试。”
　　小鬼垂眸，没有说话。
　　明归继续劝道：“如果你连试都不试，那岂不是更憋屈？”
　　小鬼盯向他，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小鬼，又凭什么会帮他？
　　明归勾唇：“只是看不惯章家的作风罢了。”
　　“这西鸿城不是他们章家的天下，不会由着他们胡作非为。”
　　明归虽然穿着一身休闲装，可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让小鬼觉得他不是一般鬼。
　　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明归望着他离开的狼狈背影，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在心里将章家骂了几百遍。
　　前些天，爷爷给他打电话，说章家有关的那些文件已经交给了崔判官。
　　明归安下心来，这几日无事可做，就蹲守在西鸿市城隍庙门口，等媳妇儿下班的同时，查看章家有没有什么动作。
　　可能是章义雄被续任文书弄得焦躁不安，并没有心思对付明家。
　　不光如此，就连城隍庙里的案宗也都没心情处理。
　　明归也没想到，自己在这儿蹲守几日，光是撞见跑来伸冤告章卫宇状的小鬼都这么多，可见章卫宇行为有多跋扈恶劣。
　　他全都不动声色的给截了下来，让他们去青临城隍庙找爷爷，留做证人，日后处理章家时，说不定能多添几条罪状。


第102章 第 102 章
　　其中明归也想过, 仅凭明家，不一定能扳道章家。
　　毕竟章义雄在这西鸿城做了百年的省城隍，要说一点手段没有, 那是不可能的。
　　这次如果不是阎王爷默许, 崔判官在暗地里支持，他也没想过扳倒对方。
　　但他不清楚其他省城隍与章家是否交好, 如果冒然让他们去找其他省城隍, 明归担心送羊入虎口。
　　就像前段时间的续任选票, 因涉及不到他们的利益, 一个个都想给章家卖个好，反对票仅有6票。
　　章卫宇就算做事儿再混蛋，那也是西鸿省的事儿，谁愿意为了一个小鬼去多管闲事，得罪一省城隍。
　　特别是一些高位坐久了的, 很容易不把一些小鬼的命放在眼里，到时为了给章家卖个好，把小鬼交回来, 或者暗地里杀掉, 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
　　西鸿城城东街道上, 章卫宇正悠闲的溜达，时不时环视四周, 寻找下一个想欺辱的目标。
　　这时，一个身着古代长袍, 头顶高帽, 官差模样的小鬼朝这边快速跑来。
　　“章公子, 大事不好了！”
　　章卫宇闻言, 脚步一顿, 面露不悦，回头看向跑到跟前的鬼差，不耐烦的上前两步，抬腿踹了对方一脚，骂道：“我去你娘的，死亲娘了，喊这么凄厉！”
　　被踹翻在地的鬼差立刻闭嘴，不敢再出声。
　　章卫宇皱眉道：“死了嘛，还不快说，出什么大事了？”
　　那鬼差扶正自己的官帽，从地上爬起来，支支吾吾道：“回公子，刚才又有小鬼去城隍爷面前告您的恶状了。”
　　章卫宇嗤笑，不在意道：“既然他们这么不自量力，那就让他们去告，反正爷爷不会过多理会。”
　　爷爷也清楚他不能人道，心里憋屈，所以在这方面的事情上，对他还算容忍。
　　这段时间，他老老实实的在西鸿城里待着，爷爷就没再找过他的麻烦。
　　那些被他欺辱过的小鬼前去告状，爷爷也会帮他摆平、将其打发。
　　章卫宇也是瞧明白了爷爷的态度，所以才敢这么纵容放肆。
　　那鬼差摇头：“小公子，这次不一样了，方才城隍爷发了好一通火气，让小的来告诉您，以后您做完事，自己收拾好烂摊子，大人没空闲给您擦屁股。”
　　章卫宇听的刺耳，再次一脚狠狠踹他肚子上：“狗奴才，你是想死嘛！”
　　“哎呦。”
　　鬼差再次跌坐在地上，哭丧着脸道：“小公子，小的可没这么大胆子，是大人让小的把这话一五一十的跟您说了。”
　　章卫宇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我知道了。”
　　那鬼差闻言，点头哈腰的准备离开。
　　“等一下。”章卫宇出声喊住他，问：“刚才那告状的小鬼呢？”
　　鬼差道：“城隍爷下令给打出去了。”
　　章卫宇对身后的几个护卫道：“你们几个，去把他给我找来。”
　　既然爷爷说让他处理好后续问题，那就拿这个小鬼开刀吧。
　　鬼差偷瞧了下章卫宇的神色，心知对方这是起了杀心，不由打了个哆嗦，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赶紧溜走。
　　半个时辰后，章卫宇身边的小厮带着几个护卫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
　　“少爷，这下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章卫宇被喊的烦闷，站起身就想踹。
　　可小厮跟在章卫宇身边久了，自然清楚他的习性，早早收住脚，停在了章卫宇伸腿够不到的地方。
　　章卫宇骂道：“你个兔崽子，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他朝小厮身后望了望，没好气的问：“鬼呢？”
　　小厮道：“少爷，他跑了！”
　　章卫宇皱眉：“跑哪去了？”
　　小厮从身后的护卫里揪出来一个怯懦矮小的老鬼，让他挡在身前，呵斥道：“把你瞧见的老老实实跟公子交代一遍！”
　　矮小老鬼被几个高大健壮的护卫围着，吓得直哆嗦，结巴着把自己在城隍庙外看到一个俊俏男鬼与小鬼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
　　章卫宇听完，眼睛圆瞪，喊道：“你是说有鬼撺掇着那小鬼去青临省找明城隍告我的状！”
　　老鬼点头：“小的……小的听他们说，好像是……是这个意思。”
　　“艹他娘的！”章卫宇气急败坏的骂了句：“这些狗东西还真是活腻了！”
　　他手指向矮小老鬼，道：“你，还记得那撺掇小鬼去告状的鬼长什么样子吗？”
　　矮小老鬼连连点头：“记得记得，长得很高，模样俊朗，瞧着那气质不像是一般的小鬼……”
　　“行了。”
　　章卫宇听不得老鬼夸赞对方，出声打算，随手指出几个护卫，吩咐道：“你们跟着他，去把那只小鬼给我抓住，送到墓地。”
　　“竟然想阴我。”章卫宇咬牙切齿：“等我回来非要弄死他不可。”
　　那几个护卫带着老鬼领命而去。
　　章卫宇又指了指小厮道：“你去城隍庙里，把爷爷身边那几个得力鬼将找来，顺便牵来几匹快马，我在竹县村口等你。”
　　小厮闻言，惊得瞪大眼睛：“少爷，城隍爷交代过，说不准您出西鸿省！”
　　竹县正是西鸿省与青临省的交界处。
　　章卫宇不耐烦的摆摆手：“都这时候了，哪儿还顾得上这么多。”
　　“爷爷不让我出省，是担心我招惹是非，现在我是要去摆平是非。”
　　“难道我要坐视不管，放任那小鬼去给明家送把柄嘛！”
　　小厮这么一想，觉得少爷说的很多道理，便也不敢多违抗，转身朝城隍庙方向跑去。
　　-
　　凌晨三点，青临省城南郊外，娟姐独自在四周徘徊。
　　近几日，周围已经被她转了好几遍，期间也遇到过小鬼之间起争执的事情，但都被她轻易摆平。
　　其实她还是挺喜欢在这维护阴间秩序。
　　阴间无聊且时间漫长，有事情可做，也能稍微打发一下时间。
　　这会儿，她刚巡视完一圈，在路边找了处干净地方坐下歇息，拿出手机，查看起群里其他小鬼之间的闲聊。
　　自从他们被主人派出来巡逻，生活多了不少乐趣。
　　特别是晚上，总会有小鬼遇到一些稀奇事儿，在群里分享。
　　就比如，有小鬼在巡逻时，遇到一个车祸去世，只剩下上半身的小鬼，十分羡慕别人有腿，遇到个正常小鬼就上去抱人家大腿，狗皮膏药似的纠缠不清。
　　就连到最后被鬼差带走时，都还忍不住上手去摸人家鬼差大腿，把那鬼差气的脸都绿了。
　　他们说的生动，娟姐看的有趣。
　　就在她一边看群消息一边掩唇轻笑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惨喊叫：“救命啊，杀鬼啦，救命！”
　　娟姐笑容一僵，循声望去，就瞧见一个小鬼快速朝她飘来。
　　娟姐愣神之际，小鬼已经跑到了她跟前，满脸惊慌的喊道：“姐姐救命！”
　　娟姐拿着的手机都被他晃掉了，出声询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是隔壁西鸿省的小鬼，来找……找明城隍告状！”
　　娟姐疑惑：“你是隔壁省的小鬼，为何要来青临省告状？”
　　小鬼哭诉道：“我就是被西鸿省城隍的孙子给欺辱了，去城隍庙状告，结果被他们给硬生生打了出来。”
　　娟姐是女子，最听不得被欺辱之类的事情，再看这小鬼长相清秀，但衣衫褴褛，勉强遮体，离近了还能看到上面有一些不知名的白色斑迹，瞬间信了半分。
　　“既然你想去找明城隍告状，应当去城隍庙，怎么会冲我喊救命？”
　　小鬼朝身后看了看，解释道：“那姓章的畜生派了鬼将追杀我，我又是第一次来这青临省，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城隍庙在哪？”
　　“我为了甩掉那些官差鬼将，已经在附近绕了好几圈，根本不知道要到哪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几道驾马声，紧接着就是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快速且杂乱，显示对方数量不少。
　　小鬼满脸慌张，口中不停念叨：“来了来了，他们又追上来了！”
　　他说着就朝旁边的荒草地里躲去。
　　娟姐见此，对他道：“城隍庙在城南郊区，你莫要走反了！”
　　小鬼已经慌不择路的跑远，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
　　片刻后，十几个身着铠甲的鬼将驾着烈马停在了她面前，语气不善道：“小娘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鬼，衣衫不，神情慌张的朝这边跑来。”
　　娟姐故作慌乱的摇摇头，突然想到什么，又赶紧点了点头。
　　那带头的鬼将不悦的皱起眉头：“你这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说实话，否则没你的好果子吃。”
　　娟姐声音娇柔，抬手指了个朝东的方向：“跑，跑东边去了。”
　　领头的鬼将不太相信道：“你确定？”
　　娟姐点头：“嗯，我亲眼瞧着他往那边跑了。”
　　领头鬼将一勒马绳，朝着娟姐手指的方向追去，其他鬼将紧随而至。
　　娟姐看着他们驾马而去，暗自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的朝小鬼逃跑的荒草方向瞥了眼，心想着但愿那个小鬼能顺利找到城隍庙伸冤。
　　被这么一闹腾，娟姐也不再坐着休息，起身去往其他地方巡视。
　　那领头鬼将追了半炷香不到的时间，突然停住，重新回味那女鬼的神情以及话语，回过神来：“他娘的，被骗了。”
　　若是正常小鬼，瞧见他们这般架势，肯定直接吓傻了，哪还能那么快做出回应。
　　况且那女鬼只有神情瞧着害怕，指方向的手倒是稳得很，不但把方向说的明确，而且还十分肯定，没问题才奇怪了。
　　他立刻派出四名鬼将，继续朝东追，自己则带着剩下的鬼回头去找那女鬼。
　　-
　　娟姐正慢悠悠的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回头望去的功夫，那些骑着大马的鬼将已经把她团团围住。
　　其中那领头鬼将一脸怒意，手持长刀架在了她脖颈前。
　　“小娘子胆子不小，连官爷都敢骗，我看你是活腻了！”
　　长刀再次逼近，紧贴她脖颈上的皮肤，道：“老实交代，那小鬼到底跑哪儿去了，再敢说谎，老子直接砍了你！”
　　娟姐也懒得在装出胆怯模样，抬手把他长刀推开，笑容温婉：“那我倒是想问问官爷，你们是哪儿的兵？”
　　领头鬼将眯起了眼睛，语气不善：“不关你事。”
　　“既然不关我的事儿，你们又何必为难我一个女子，是你们过来问我，我也好心答了，你们没追上，只能说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关我何事？”
　　娟姐语气一顿：“哦，差点忘了，目前这片地方由我管着，如果你们在我地盘上闹事杀鬼的话，那就跟我有关系了。”
　　另一名鬼将已经没了耐心：“将军，跟她废什么话，直接砍了她一条腿，看她还敢不敢胡乱说话！”
　　他说着举起长刀，朝娟姐下肢砍去。
　　娟姐能在曹玄鹤跟前做事，自然不是个好欺负的，她见对方直接动手，也生出几分怒意，一个转身将对方砍下来的长刀踢开。
　　这些鬼将一直跟在章义雄身边，一向嚣张惯了，没料到一个锦袍细腰，娇软柔弱的女鬼能还手，愣了下神后，露出更凶狠的神色。
　　-
　　凌晨四点半，明壹睡的迷迷糊糊，隐约听到手机震动。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曹玄鹤旁边的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发出微弱亮光，嗡嗡嗡的震动。
　　小鬼一手撑着床一手越过曹玄鹤，拿了过来，来电人是万宝斋。
　　明壹想都没想，就滑动了接听键。
　　这个时间点儿，店里给曹玄鹤打电话，一定是有急事。
　　果然，明壹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千钰带着哭腔的声音，语气焦急道：“主人，娟姐受了重伤，魂魄快散了，你赶快救救她吧！”


第103章 第 103 章
　　明壹的瞌睡瞬间给吓没了, 急忙问：“娟姐怎么了？”
　　千钰泣不成声，三言两语也没讲述清楚。
　　明壹虽然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事情有点严重, 赶紧挂断电话，去摇晃曹玄鹤。
　　七八分钟后, 一人一鬼驱车赶到了万宝斋。
　　店门打开, 娟姐平躺在前堂的地板上，陷入昏迷，周围围着不少小鬼, 见是曹玄鹤回来，一个个脸上露出惊喜神情：“主人，你终于来了！”
　　曹玄鹤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看了眼娟姐的伤势, 迈步去休息室里取纸笔。
　　明壹没跟着进去，蹲在娟姐身旁。
　　娟姐的魂魄已经透明如水, 能清楚的看到她身下的地板瓷砖，浅粉色的绣裙被鲜红的血迹浸染, 身上伤口无数, 脸色惨白，嘴唇也已经没有了颜色。
　　明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魂魄，跟着不敢去触碰。
　　他能清楚的看到娟姐的魂体在微微晃动, 一副随时都可能消散的模样。
　　明壹握紧拳头, 压着火气，小声问千钰：“这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千钰的情绪也稍稍稳定, 红着眼眶道：“我也不太清楚, 娟姐找到我时, 已经浑身是伤，她说是隔壁省的一个小鬼跑来找明城隍告状，结果被一群鬼将追杀，她随手帮了一把，遭受牵连。”
　　“找我爷爷告状？”明壹不解道：“隔壁省的小鬼为什么要跑我们这里来告状？”
　　千钰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娟姐没说。”
　　明壹起身去旁边给爷爷拨去电话。
　　明伟海：“喂。”
　　明壹直奔主题：“喂，爷爷，今晚有没有隔壁省的小鬼找你告状申冤？”
　　明伟海问：“是你让他来的？”
　　明壹没听懂：“什么？”
　　明伟海解释：“是有一个小鬼找过来，说被章卫宇那个混球欺辱，去西鸿城隍庙告状，又被章义雄给打了出来，然后就有个小鬼让他过来找我。”
　　“艹，又是章卫宇。”明壹气的直爆粗口：“爷爷，章卫宇真是太嚣张了，他不光欺辱小鬼，还派鬼将在我们地盘上胡作非为，我朋友被他们打的差点魂飞魄散。”
　　明伟海听了皱起眉头：“派了鬼将？”
　　明壹：“嗯，好像是为了杀那个来告状的小鬼。”
　　明伟海嘶了声：“看来这章卫宇为了杀小鬼，费了不少心思。”
　　“他不光派了鬼将，自己也带了十几个护卫过来，等在城隍庙门口堵截，正好被曹钟遇到，这才把那小鬼救下来带到我面前。”
　　明壹皱眉惊呼：“章卫宇那混蛋又来了？”
　　明伟海：“嗯。”
　　“艹他妈的，那傻逼现在在哪儿？让我找到了，非要扒下他一层皮不可！”
　　明伟海听他这么说，哪还敢告诉他。
　　明壹也猜出爷爷的心思，没再多问，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自己去找。”
　　“嘿，臭小子，你不要惹事，章义雄没那么好招惹，你要是再动章卫宇，他爷爷肯定不会放过你！”
　　明壹气哼哼道：“那我就连他爷爷一块打了。”
　　明伟海气的不行，开口正要骂他，却发现明壹那边已经挂断电话。
　　明壹挂断电话，一是不想听爷爷的念叨，二是曹钟回来了。
　　估计是他也得知了娟姐受伤的消息，急冲冲的闯进来，差点把立在门口的几个小鬼撞开。
　　他看着躺在地上，脆弱如纸的娟姐，眼圈瞬间红了，面上满是心疼之色。
　　这时曹玄鹤正好从休息室里出来。
　　曹钟担忧的问道：“主人，娟姐她……”
　　曹玄鹤摆手道：“没事。”
　　众鬼听完曹玄鹤的话，都暗自松了口气。
　　曹玄鹤没理会他们的心情，走到娟姐跟前，拿出一个引魂瓶，默念口语，将她的魂魄全部收了进去，封上盖子，用画满咒语的黄符包裹，去了后院。
　　曹钟确定娟姐无事，没有再跟去，而是留下来问千钰这是怎么回事？
　　千钰就把刚才对明壹说的话，重新对他说了一遍。
　　曹钟满脸怒容，握紧拳头：“所以伤娟姐的是隔壁省的鬼将？”
　　千钰不太确定道：“应该是。”
　　明壹在旁边插话道：“这事儿肯定是章卫宇那个王八蛋干的。”
　　曹钟眯起眼睛，冷声问：“章卫宇是谁？”
　　明壹道：”今晚你遇到的那个小鬼就是你从章卫宇手上救出来的。”
　　曹钟立刻想起，道：“他是章卫宇？”
　　“嗯。”明壹：“那些鬼将肯定也是他派来的。”
　　曹钟没有说话，直接转身朝店外走。
　　千钰见状，赶紧出声阻拦：“曹大哥，你做什么去？”
　　曹钟语气冰寒：“替娟姐讨回公道。”
　　“曹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跟你去！”
　　……
　　众多小鬼都奋勇随行。
　　千钰急的险些哭了：“不行不行，曹大哥你千万不要乱来，要是主人知道了你们出去闹事，肯定会生气的！”
　　曹钟沉默半秒，道：“若我能回来，随主人处置。”
　　千钰拉着小灵上前挡在了店门口：“那也不行，你再等等，等主人安置好了娟姐，同意你们去了，你再……”
　　曹钟此时根本听不进去她的劝解，抬手将小灵拨开，跨步走出店门。
　　其他小鬼也跟着出去，明壹自然不会落下，刚准备随着鬼群出去，胳膊突然被千钰拽住。
　　“明壹，你不能跟去，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主人会疯的！”
　　明壹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你留下好好照顾娟姐，我们很快回来。”
　　千钰特别执着：“你不能走！”
　　明壹被缠的很是无奈，叹气道：“小钰钰，你家主人小心眼的很，要是等会让他看到你这么亲昵的抱着我胳膊，肯定会生闷气……”
　　话未说完，千钰已经松手，生怕与明壹产生误会，还特意后退两步。
　　明壹唇角抿起一抹坏笑，一个瞬移，跑出老远，边跑边喊：“你跟曹玄鹤说，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千钰气急败坏的追出店门，大声叫喊：“明壹！”
　　被叫名字的小鬼没有反应，反倒是引起了鬼市上其他小鬼的注意。
　　曹玄鹤把娟姐暂时安排在了冰粒的那间屋子休养。
　　其实刚才他说那么肯定，是为了让曹钟、千钰那些小鬼安心。
　　实际上娟姐的情况并不乐观，小鬼受伤并不像活人，可以吃药打针，他们只能找一出阴气重的地方慢慢休养。
　　曹玄鹤能做的就是帮她稳住魂魄，凝聚大量阴气，让她好好休息。
　　从后院回来，前堂的小鬼所剩无几，他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小鬼，蹙眉问千钰：“明壹呢？”
　　千钰咬着唇，不知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老老实实交代。
　　曹玄鹤听她说一群小鬼跑去报复，眉头皱的更紧了：“简直胡闹。”
　　千钰见主人生气，小声解释：“我拦不住他们，曹钟和明壹都等回来了，随主人处置。”
　　曹玄鹤抿唇不语，迈步朝外走去，千钰想跟上去，被男人制止，让她留下来守店。
　　-
　　巷子外，明壹追上曹钟，问他：“曹钟，你不会打算就这么走到西鸿省吧？”
　　曹钟瞥他一眼，没有作答。
　　明壹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有介意，继续道：“虽然西鸿城距离我们不远，但就这么走还是挺废时间的，要不然我们搞一辆车吧。”
　　曹钟：“不用。”
　　明壹挑眉：“你就这么走过去，天都亮了，再说就算你有这么好的体力，可他们呢？”
　　曹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十个小鬼，态度有所松动，问明壹：“怎么搞？”
　　明壹想了想，道：“我们鬼多，需要一辆大点的车子，我记得晚上会有灵车接送小鬼去投胎点，不如……我们截一辆？”
　　曹钟面露犹豫：“这样不太好。”
　　明壹问：“那你截不截？”
　　曹钟没有丝毫犹豫：“截。”
　　明壹：“……”
　　那你前面说什么废话。
　　-
　　一小时后，一辆9路公交车停在了西鸿省城隍庙门口。
　　明壹趁着其他小鬼下车的功夫，给司机转了个大红包，笑道：“兄弟，你辛苦了。”
　　司机脸色难看，没有说话。
　　虽然同为小鬼，可他清楚这一车的小鬼都不好招惹，特别是那个从头到尾冷着脸的高大男鬼。
　　他原本开车在路上好好走着，这个高大男鬼直接挡在车前，给他两个选择，一开车来西鸿省城隍庙，二，死。
　　这……根本没得选。
　　反倒是这个模样可爱的小鬼对他说话还算客气，说只当雇他的车，给他转了一笔钱。
　　明壹最后下的车，曹钟已经带着小鬼冲了进去，里面传来一个老头气急败坏的声音：“放肆，你们这群小鬼好大的胆子，连城隍庙都敢闯……”
　　曹钟也不废话，直接把长戟抵在了他喉头，问：“章卫宇呢，让他出来。”
　　章义雄瞬间没了脾气，问：“你……你找他做什么？”
　　曹钟：“找他算账。”
　　章义雄一听，瞬间止声。
　　章卫宇就算再不好，那也是他唯一的宝贝孙子，哪舍得拉出来让他们欺负。
　　明壹没有理会他们的对峙，而是悄悄走到桌案边，用手戳了戳旁边站着，没有言语的男鬼。
　　祁奕涵察觉到后腰的手，偏头看去，就瞧见一个模样俊俏的小鬼，笑盈盈的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二嫂。”
　　“……”祁奕涵没反应过来。
　　明壹还以为自己认错鬼了，又小声问道：“你认识明归吗？”
　　祁奕涵又把他仔细上下打量一遍，问：“你是明壹？”
　　明壹惊喜：“二嫂知道我呀？”
　　“看来我二哥在你面前说过我。”
　　祁奕涵的确是从明归那里得知的名字，也知道他的武力很高，是个脾气暴躁的二世祖。
　　没想到对方性格很好，而且还很自来熟，一口一个二嫂，叫的他都有些窘迫。
　　明壹倒没觉得什么，继续说道：“二嫂，你别怕，我朋友就是来找章卫宇算账，不会波及无辜，等会要是打起来，你就跟紧我，我保护你。”
　　祁奕涵扬唇，笑着看他，道：“好。”
　　明壹见他应下，也冲他甜甜一笑。
　　偏巧曹玄鹤迈步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的神色瞬间冷然。
　　视线落在站在桌案边穿着西装的男鬼身上。
　　他长得很英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高冷，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印尤然一边抱怨一边走了进来：“我去，车轱辘都差点跑掉，总算赶上了，他们打起来了吗？”
　　他的声音吸引了不少小鬼的注意，其中包括正与祁奕涵闲聊的明壹。
　　他偏头朝大殿门口方向望去，看到立再那里，盯着他们这边的曹玄鹤。
　　“咦，媳妇儿！”
　　他又惊又喜，还笑着朝他挥手。
　　可对方似乎正在生他的气，直接移开了目光，反倒是印尤然，高兴的对明壹挥挥手，凑到男人旁边小声道。
　　“诶，曹玄鹤，你媳妇旁边那个男鬼长得挺帅呀，斯文败类那一挂的，禁欲又高冷，好像很符合你家那位的口味呀。”
　　之前他听明壹说过，刚开始就是看上了曹玄鹤长得好看，以及他高冷禁欲的性格。
　　说要是床上把他欺负哭了，特别带感！
　　曹玄鹤像是没听到一般，把视线投去了曹钟以及章城隍身上。
　　印尤然就喜欢看到曹玄鹤吃瘪，见他心情不悦，暗自捂嘴偷笑。
　　明壹离他们远，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这会儿，他正自豪的跟身边的男鬼介绍：“二嫂，门口那个又高又帅，气质偏冷的男人是我媳妇儿，是不是长得贼好看！”
　　祁奕涵闻言，顺着小鬼的话朝曹玄鹤那边看去，没想到正好与对方视线相对。
　　这幽深的黑眸充满怒气与敌意。
　　“……”祁奕涵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小鬼，唇角的弧度加深。
　　看来对方误会什么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
　　祁奕涵对他礼貌友好的点了下头, 同时撤开两步，与小鬼拉开距离。
　　明壹倒没发觉对方动作，见曹玄鹤脸色难看, 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笑容，偷偷躲去祁奕涵身后，小声道：“二嫂, 你快帮我挡一挡，我媳妇儿肯定因为我擅自跑过来搅局生气了, 他这会儿的眼神有点可怕。”
　　“……”祁奕涵无语。
　　兄弟，你以为我不怕吗？
　　你离我这么近, 你媳妇儿看着只会更生气。
　　果然, 曹玄鹤看到明壹躲对方身后的动作后, 黑眸更冷了几分。
　　明壹假装看不到, 躲在祁奕涵身后, 把注意力转向了曹钟那边。
　　章义雄仗着自己是省城隍爷的身份，以为曹钟不敢真拿他怎么样，直到对方的长戟刺入他的肩头，他惊的瞪大眼睛：“你……你怎么敢！”
　　曹钟冷哼：“若你还不说出章卫宇在哪儿, 就不止伤你这么简单了。”
　　一想到娟姐那脆弱的犹如白纸的模样，他就心痛如绞, 今晚他敢来闯城隍庙，就没想过能全须全尾的回去。
　　章义雄看出他眼里的杀意，偏头看向祁奕涵，见他神色冷静的在一旁站着, 身后还立着一个小鬼, 以为他也被挟持了。
　　“祁师爷, 你快去给章卫宇那兔崽子打电话, 询问他这是又干了什么好事！”
　　祁奕涵点头应是，掏出手机去一边打电话。
　　明壹一听要给章卫宇打电话，好奇的跟了上去。
　　祁奕涵叫他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己手机屏幕，很是无语。
　　明壹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丝毫没有拨打电话的意思，不由疑惑：“二嫂，你怎么不打？”
　　祁奕涵：“打不通。”
　　明壹拧眉：“你都没打，怎么知道打不通？”
　　祁奕涵见他不信，直接翻出章卫宇的电话拨了出去。
　　果然，听筒里的背景铃声响了许久，对方都没接通。
　　明壹疑惑：“为什么？”
　　祁奕涵压低声音道：“章卫宇不会接电话，他身边伺候的全是古代小鬼，没鬼教他如何摆弄手机，时间一长，他就很排斥现代设备，出门基本不带手机。”
　　明壹道：“这事儿你家城隍爷不知道？”
　　“知道。”祁奕涵解释道：“他的本意也不是给章卫宇打电话，而是让我向地府求救。”
　　“艹。”明壹气愤道：“都这时候了，这老头儿还一肚子弯弯绕绕，也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玩死自己。”
　　祁奕涵笑道：“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不论平时怎么打骂，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会护在身后。”
　　曹玄鹤看着角落里，凑在一块的两个小鬼，脑袋挨着脑袋，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只觉得火气上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压制不住火气，迈步过去，揪起明壹后衣领，将小鬼提溜走。
　　明壹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浓重怒气，也不敢说话，老老实实缩成鹌鹑。
　　祁奕涵瞧着，只是笑了笑，犹豫半秒，还是翻出干爹的电话拨了出去。
　　明壹被曹玄鹤揪到了大殿门口，余光瞥见外面院子里围了不少鬼差，个个手持哭丧棒，腰缠锁魂链，一副要把他们困死在城隍庙里的架势。
　　而跟他们过来的小鬼，丝毫不怕，寸步不让的与他们对峙。
　　几十个厉鬼对峙几十个鬼差，这场面还真不是平时能瞧见的场面。
　　他正看的认真，听见一旁的印尤然问男人：“曹玄鹤，你家的小鬼们闹事，你不出来阻止一下？”
　　曹玄鹤沉默半秒，偏头瞥了眼旁边的小鬼，道：“回去算账。”
　　一群小鬼都已经擅作主张逼进城隍庙，捅伤了城隍爷，把对方得罪死了，再上去拦着又有什么用，倒不如让他们先泄愤。
　　可这一眼看在明壹眼里，那就是□□裸的威胁。
　　明壹平时皮惯了，惹怒家长是常有的事，威胁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但可能这是第一次见曹玄鹤发这么大火气，他竟有些怂了。
　　小鬼讨好的去牵男人的手，结果刚触碰到，对方就躲开了。
　　明壹有些失望，小声且委屈的叫了声：“媳妇儿～”
　　曹玄鹤不理。
　　明壹再次去牵，男人依旧躲开。
　　明壹也不放弃，继续去牵，男人依旧躲避。
　　印尤然在旁边看着小鬼追男人躲幼稚的行为，很是无语。
　　几番下来，终究是曹玄鹤败下阵来，被小鬼紧紧攥住了左手。
　　明壹生怕他再甩开自己，还特意把手钻进对方掌中，与他十指交握。
　　曹玄鹤的面色依旧冷然，但到底没舍得将小鬼的手甩开，由他紧紧握着。
　　明壹与曹玄鹤胡闹这会儿功夫，祁奕涵已经打完了电话，走过去对曹钟道：“章卫宇没接。”
　　这时有个青年男鬼忍不住吼道：“没接？那你刚才在跟谁说话？怕不是觉得情况不对，让章卫宇赶快逃了吧？”
　　祁奕涵没有作答。
　　反观章义雄的面色缓和许多，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冷淡，对曹钟道：“虽然本官不知道你们与卫宇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有话好好说，你们且坐下等等，我立刻派鬼差出去寻他。”
　　明壹闻言，凑近曹玄鹤，小声道：“媳妇儿，你千万别信他的鬼话，这老头一肚子坏水，肯定是想先稳住我们，等援兵过来。”
　　曹玄鹤看向他，沉声问：“他告诉你的？”
　　明壹：“谁？”
　　曹玄鹤冲祁奕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明壹点头：“嗯，对呀，他说这臭老头其实是想让他跟地府求救。”
　　曹玄鹤气闷，把左手从小鬼的手指间抽出，转过头不再理他了。
　　明壹被冷落的太突然，垂眸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感觉媳妇儿更气了？
　　诶，算了。
　　当着这么多小鬼的面，他也不好太过纠缠着媳妇儿求原谅，还是等回家了再哄吧。
　　现在忙正事要紧，他需要去跟曹钟说一下章家臭老头的心思。
　　他正犹豫着要怎么溜到曹钟身边去，外面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训斥：“是哪个不要命的兔崽子，竟敢硬闯我爷爷的城隍庙！”
　　他这一声叫喊吸引了在场所有小鬼的注意，章义雄原本还坐在大殿桌案后，听到章卫宇的声音，猛然站了起来。
　　章卫宇却没察觉到危险降临，一脸嚣张的带着一群鬼将走了进来。
　　明壹看到那群鬼将，神情瞬间转冷，眯起了眼睛。
　　一想到娟姐就是被这群畜生打成了重伤，明壹就觉得火气上涌，想冲上去撕了他们。
　　不过，曹钟比他更冲动，章卫宇一进大殿，就被他的长戟指向喉咙，他趁着声音，压着怒火，问：“你就是章卫宇？”
　　章卫宇看清曹钟面容，倏然愣住。
　　这不正是今晚坏他好事儿的那个厉鬼嘛，那小鬼都已经被他带走了，他怎么还追到这里来了，难道是为了那个小鬼来找自己报仇的？
　　章卫宇咽了咽口水，壮起胆子，问：“你……你想干什么？”
　　曹钟问：“娟姐是你伤的？”
　　“娟姐。”章卫宇下意识念叨了声，疑惑道：“谁是娟姐？”
　　明壹气哼哼的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你他妈少装蒜，这些伤娟姐的凶手还在这儿，你以为装傻能糊弄过去。”
　　章卫宇被踢的龇牙咧嘴，一脸莫名的看向明壹，转而怒骂道：“你他娘的才装蒜，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什么狗屁娟姐，我看你们是疯了吧！”
　　明壹怒目而视，再次踹了过去：“你还敢骂我娟姐，信不信我打死你！”
　　倒霉了一晚上的章卫宇这会儿也一肚子火气，再加上现在在他地盘上，他的气焰也不由高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冲明壹叫骂道：“打就打，我他娘的还能怕你！”
　　他说着冲殿外的鬼差喊道：“你们都给我滚进来，弄死这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厉……”
　　‘害’字未出口，一张黄符飘落在他脚边，吓得他满脸惊恐的连退好几步。
　　曹玄鹤缓步上前，站在明壹身后侧。
　　章卫宇这才看到大殿里竟还有两个大活人，他指了下曹玄鹤问：“你……你是术士？”
　　“这是我们阴间的私事，你们两个大活人参什么热闹！”
　　曹玄鹤都懒得跟他废话，视线转向他身后的那些鬼将身上，他们个个身着铠甲，气势威武，其中两个鬼将的魂魄明显其他鬼弱了不少，显然是受了伤。
　　不等他开口，曹钟已经冷声询问：“今晚，是你们几个与娟姐一个弱女子动的手？”
　　鬼将相互对视一眼，其中领头鬼将走出来道：“是她先诓骗我们，又故意激怒我们。”
　　曹钟冷哼：“娟姐性格极好，一向与鬼为善，我倒是好奇了，她诓骗你们什么了，又说了什么难听话激怒你们，让你们值得以多欺少，将她打成那样。”
　　领头鬼将语塞。
　　倒是其中一个魂魄稍弱的鬼将气哼哼道：“她故意给我们指错路不说，还跟我们说什么在她管辖的地盘上闹事杀鬼就归她管，简直无理取闹！”
　　明壹怒骂道：“你丫的才无理取闹！”
　　“你们一群西鸿省的鬼，跑去我们青临省干什么，在我们地盘上追杀小鬼，我们娟姐还不能问一句了！”
　　“在我们地盘上重伤我们的小鬼，我看你们嚣张的很！”
　　那鬼将滞住，视线朝章卫宇瞥了眼。
　　明壹正巧抓了个正着，将矛头再次指向章卫宇：“还有你，简直蛮横的无法无天，之前在我们地盘上调戏良家小鬼不算，现在都敢在我们地盘上杀鬼了，我就你是想上天！”
　　章卫宇察觉到爷爷看过来的锋利目光，不由瑟缩了下，但很快想到这是在自己地盘，不能当着众鬼丢了面子。
　　“呵，我追的是我们省的小鬼，他犯了错，我派鬼把他抓回来处理，又有什么错？”
　　明壹：“当然有错，你们敢重伤我们的小鬼，就是大错特错。”
　　章卫宇不甘示弱：“难道你带着这群小鬼跑来大闹西鸿城隍庙，就没有错嘛，信不信我去地府告你谋杀省城隍爷！”
　　“告就告！”明壹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骂道：“既然你想告我谋杀城隍，那我就给你坐实了这罪名！”
　　他说着，抢过曹钟手上的长戟，就朝着桌案后的高位刺去。
　　章义雄没想到两个小鬼正幼稚的争吵，明壹这小鬼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突然朝自己刺杀过来，惊得瞪大眼睛。
　　幸而他早有防备，快速闪开，躲掉了小鬼刺过来的长戟。
　　章卫宇被吓得两腿一软，惊呼道：“明壹，你胆敢碰我爷爷一下，我跟你拼命！”
　　他冲着殿外骂道：“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还不快保护城隍爷！”
　　这下，那些阴差鬼将也顾不上害怕，一窝蜂的往大殿里冲。
　　跟着明壹、曹钟过来的小鬼也闻风而动，冲上去阻拦他们进殿。
　　一时间场面混乱起来，曹钟夺回明壹手上的长戟，与那几个鬼将打了起来，章卫宇朝爷爷那边冲去，明壹想上前去抓他，却被几个冲进来的鬼差拦住去路。
　　曹玄鹤见此，下意识朝明壹这边走，想要上前护住小鬼。
　　结果还没走近，明壹已经一脚一个将鬼差们给踹开，凑去祁奕涵跟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曹玄鹤瞧见此景，气的脸都黑了，抓起一个鬼差，用力挥拳，发泄怒火。
　　印尤然则赶紧凑到他身边，喊道：“鹤哥，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你快想想办法，制止他们呐！”
　　他带曹玄鹤过来，就是为了不让双方打起来，可不是让他帮偏架的。
　　曹玄鹤抿紧了唇，看向主座上满脸慌张，四处躲闪的章义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给印尤然，同时对他冲章义雄抬了抬下巴。
　　印尤然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快速靠了过去。
　　他是部队特种兵出身，动作利索迅速，三两下功夫就到了章义雄跟前，勒住他的脖颈，大声喊道：“都给我住手！”
　　众鬼朝上座望去，见城隍爷正被一个活人挟持着，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张黄符。
　　“我是非科调查局的，今晚不管你们双方谁有理，都不准给我动手！”
　　虽然他平时只是管阳间的非自然科学事务，但也不想看到阴间混乱。
　　今晚若是西鸿省的城隍爷没了，那整个西鸿城就要乱套了，到时候没了约束的小鬼跑去阳间闹事，还是要麻烦他们非科局来兜底。
　　当然，出于私心，他更不希望曹钟这边的小鬼出事儿。
　　他紧了紧手臂，对章义雄道：“让你的鬼差都出去。”
　　章义雄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虽然他被挟持着，但心里还是有所顾忌。
　　如果这个活人真想对他动手，至少他的手下们还能冲过来救他。
　　要是让手下们全都下去，只留下对方的小鬼在这儿，那他岂不是要任由对方搓圆揉扁了。
　　曹玄鹤清楚他的担忧，对其他小鬼抬了抬下巴道：“你们也出去等着。”
　　担心他们再与鬼差们发生争执，特意叮嘱一句：“不要再闹事。”
　　主人发话，小鬼们虽不情愿，但还是都听话的退了出去。
　　章义雄见对方都退了出去，也不好再坚持，对大殿里的阴差鬼将们道：“你们也出去候着。”
　　鬼差们全都退了出去，那十几名鬼将也正打算出去。
　　曹钟身形一动，拦在了他们面前，冷声道：“你们留下。”
　　曹玄鹤没有出声，算是默许了。
　　章义雄见此，出声道：“那你们就留下吧。”
　　这些是专门护他安全的鬼将，让他们留在大殿里，章义雄求之不得。
　　一时间，原本拥挤吵闹的大殿瞬间空旷起来。
　　章义雄环视一圈，除了身后态度不明的男人外，对方就剩下一个活人，两只小鬼。
　　反观他这边，章卫宇、祈师爷以及十几个得力鬼将，怎么看都是他们这边比较占优势。
　　这么一算，章义雄心里瞬间多了几分底气，就连说话的气势都足了。
　　“既然他们都已经退出去了，你是不是能松手了？”
　　印尤然见终于消停，暗松口气，松开了章义雄的脖颈，走到大殿中央，道：“城隍爷你别误会，我跟你们和他们都不是一伙的，我过来的目的是维护阴阳两界治安。”
　　“你们之间有矛盾，就心平气和的解决，要是再一言不合动手，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印尤然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符纸，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曹玄鹤也走到一旁坐下，一副让曹钟自己处理的态度。
　　而明壹，直接坐在了章义雄面前的桌案上，半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曹钟指向旁边站着的十几个鬼将，说道：“我要带走他们。”


第105章 第 105 章
　　章卫宇闻言, 瞬间不干了，站起来吼道：“不可能！”
　　章义雄比他沉得住气，但此时脸色也阴沉下来，盯着曹钟抿唇不语。
　　明壹就喜欢看章家爷俩吃瘪, 冷哼道：“怎么就不可能, 闯我家地盘上伤人之前, 你怎么不多想想，现在叫嚷着不行, 早干嘛去了！”
　　章卫宇气的两眼通红, 指着明壹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明壹反骂回去：“欺负的就是你！”
　　章卫宇：“你……你！”
　　他结巴了好半天, 也没说出什么狠话。
　　虽然章卫宇厌烦, 甚至怨恨明壹, 却不敢主动招惹小鬼，他自知打不过, 一旦动手，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章义雄看着自己孙子又怂又蠢的样子, 气就不打一处来。
　　如今在自己的地盘上, 他都软弱成这样，在外面时, 指不定被对方欺负成什么样子。
　　他压着火气，出声打圆场：“好了！”
　　“既然说了要心平气和的谈, 那我们就坐下好好……”
　　曹钟打断他：“没打算心平气和的跟你谈。”
　　“他们。”他指向旁边的十几个鬼将：“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章义雄：“你将他们带走，准备如何？”
　　曹钟：“杀了。”
　　章卫宇气闷，没好气道：“这位公子，虽然他们无意间伤了你朋友, 但也用不着这么赶尽杀绝吧！”
　　章义雄也附和着说道：“的确, 他们有错, 我让他们给你朋友赔礼道歉，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明壹蹙眉，毫不客气的怼道：“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都是成年鬼，自己做错了事，就要自己负责，曹钟只要走你几个鬼将泄愤，已经很客气了，要是换了我，今晚非把章卫宇这畜生也带回去宰了。”
　　“强行侮辱了小鬼不说，还想杀人家灭口，这时候不觉得赶尽杀绝，没有人性了？”
　　临末了，明壹还小声嘀咕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狗东西。”
　　他坐在桌案边，离章义雄最近，因此这句小声的咒骂清清楚楚的送入他耳中。
　　“嘭！”
　　他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明壹道：“臭小子，我容忍你，是给你爷爷面子，你真以为我不敢拿你如何嘛！”
　　明壹才不怕他，‘啪’的一巴掌拍在他面前，回骂道：“老东西，我用不着你给我爷爷面子，有本事你就动手，看我揍不揍你！”
　　章义雄：“你……你可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明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都没礼貌，我跟你谈什么教养！”
　　……
　　印尤然在旁边瞧着这一幕，忍不住捂嘴偷笑，斜身凑近曹玄鹤，小声道：“你家那位嘴皮子还挺溜，在这儿硬碰硬，气的章家爷孙俩脸都黑了。”
　　曹玄鹤神情淡漠的看着，没有接话，显然心里还掖着火。
　　印尤然不以为意，继续道：“你要不要上去劝劝，好歹人家也是一省城隍，别把关系闹太僵，万一章老头事后给明家下绊子就不好了。”
　　曹玄鹤瞥他一眼，道：“晚了。”
　　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全得罪完了，这会儿拉回来也没用。
　　“……”印尤然啧了声：“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放纵他们不管？”
　　曹玄鹤语气冷淡，丢出三个字：“管不住。”
　　要是都听他的，某个小东西也不至于当着他的面，跟其他男鬼拉拉扯扯，凑的那么近。
　　印尤然心知他这会儿心情不佳，也就没再拽着他继续闲聊。
　　再加上明壹与章义雄之间已经吵的不可开交，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去劝架时，大殿门口传来一道呵斥：“臭小子，你给我住口！”
　　明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愣了下神，偏头望去，就瞧见爷爷正一脸怒意的陪着崔判官走进来。
　　他诧异道：“咦，爷爷，崔爷爷，你们怎么过来了？”
　　再回想刚才章义雄让二嫂去打电话，反应过来，皱眉道：“是不是这臭老头跟你们求助了？”
　　明伟海一噎，走上前揪住他的耳朵，没好气道：“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胡闹，竟然连城隍庙都敢闯，看我不揍死你！”
　　“哎呦，痛痛痛，爷爷你轻点，耳朵都要被你揪掉了。”明壹一边护着耳朵，一边朝旁边坐着的男人摆手求救：“媳妇儿，救我！”
　　明伟海闻言，朝旁边瞥了一眼，见曹玄鹤也在场，轻哼一声，松开了手。
　　明壹捂着发痛的耳朵，躲去曹玄鹤身边，委屈巴巴的小声道：“媳妇儿，耳朵好痛。”
　　曹玄鹤瞥他一眼，没说话。
　　明壹不依不饶，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耳朵上贴：“你快帮我揉揉。”
　　曹玄鹤还在气头上，下意识想抽回手，结果对上明壹泛着水汽的黑眸，显然是真被揪痛了。
　　他抿了抿唇，到底没舍得把手抽回，由着小鬼微凉的耳朵在自己掌心揉蹭。
　　章义雄见崔判官过来，瞬间松了口气。
　　今晚的事情完全不在他掌控之内，其实他也不是不能跟这些小鬼硬碰硬的打，只是正处续任关头，他不想招惹是非。
　　现在崔判官来了，正好让他看看这些小鬼不依不饶，咄咄紧逼的丑陋嘴脸。
　　万一最后谈不拢，当着崔判官的面打起来，那也不全是自己的过错。
　　他急急忙忙的从高位上下来，迎到崔判官面前，哭诉道：“崔判官，您可算来了，下官可真是被欺负惨了！”
　　崔判官被他攥住手，委屈痛诉，从他正在批阅卷宗，然后曹钟带着几十个小鬼闯入大殿，刺伤他，威胁他，让他交出身边的鬼将……
　　明壹听着他避重就轻将事情讲述一边，不满的皱起眉，刚想起身反驳，被旁边男人拦住，按在了旁边的空椅上。
　　明壹拧眉，抬头看他：“他在胡说八道。”
　　曹玄鹤低声道：“老实坐着。”
　　明壹试着反抗，可男人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却让他动弹不得。
　　这时，崔判官已经走到上位坐下，单手搭在桌案上，环视一圈。
　　在看到旁边还坐着两个活人时，还微微诧异了下，转而把视线落在了手持长戟，满脸冰寒的男鬼身上。
　　他先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他周身的浓重阴气，笑问道：“就是你带着一群小鬼擅闯城隍庙的？”
　　曹钟不卑不吭，语气坦然：“是。”
　　崔判官：“缘由呢？”
　　曹钟：“他们伤了我朋友。”
　　崔判官追问：“为何会伤了你朋友？”
　　曹钟把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章卫宇再一旁听着，神情逐渐慌乱，忍不住站出来。
　　“崔判官，你别听他胡说，我并没有指使小鬼伤他朋友，这纯属意外，方才我爷爷也说了，无心之举，给他们好好的赔礼道歉，可他们咄咄逼人，非要把十几个鬼将带走杀了。”
　　“我爷爷心慈，那舍得十几个小鬼就这么魂飞魄散，这件事说到底是我的错，我认了。”
　　“不过我并没有想杀那小鬼的心思，只是太喜欢他，才想将他留在身边，慢慢追到手。”
　　明壹听的拳头都硬了，可男人拦着他，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瞪大眼睛，朝曹玄鹤望去，指着自己的嘴比划，让他给自己解开。
　　男人却丢来一句：“安心看戏，不要添乱。”
　　明壹内心大叫：我怎么就添乱了，现在是章家爷俩在颠倒黑白，这样下去，倒霉的可就成了他们。
　　他倒霉了没关系，可爷爷还在场，万一连累到他身上……
　　崔判官余光瞥见明壹在那急得胡乱比划，隐藏在浓密胡子下的唇角勾起，不动声色的移回目光，问章卫宇：“你说你是爱慕那小鬼？”
　　章卫宇咬了咬牙，点头称是。
　　他撩袍跪地，率先请罪：“崔判官，今晚的事，全是我自己的错。”
　　“是我被情迷昏了头，擅自动用了爷爷身边的鬼将，带着护卫去追小鬼，如果不是明壹带着一群小鬼找上门来算账，爷爷完全被我蒙在了鼓里。”
　　不管如何，今晚的事对他们不利，爷爷默许他杀鬼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认的，现在只要他把所有罪责担下来，把爷爷推出去。
　　一旦爷爷出了事，城隍续任的事情就彻底凉了。
　　就在他心思快速反转之际，崔判官突然悠悠问了句：“你喜欢的那个小鬼，叫什么名字？”
　　“……”
　　章卫宇语塞。
　　那小鬼不过是他半路截的，长得还行，但性子太烈，被他直接绑了丢给几个手下玩弄，他哪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他低着脑袋，沉默半秒，再次出声：“说来惭愧，崔判官可别笑我，我也是半路上遇到他，一眼钟情，所以还没来得及问他名字。”
　　崔判官笑道：“连人家姓名都不知道，就让手下掳回来，未免太过强势，与以前那些蛮横无力的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章卫宇在地跪伏在地：“是，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
　　这时，旁边的章义雄抬腿踹了他一脚，骂道：“都是你这混不吝的臭小子惹得麻烦，瞧瞧你干的这些事儿！”
　　转而，他对崔判官俯首作揖：“崔判官莫怪，我家这小子的确太不像样子，都怪下官我平时忙于公务，疏于管教。”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之前他虽平庸了些，但性子还算温和有礼，自从……自从……诶，崔判官你也知道去年……。”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红了眼眶。
　　去年的事儿，就算他不说，崔判官也知道。
　　章义雄稳定了下情绪，继续道：“自从那事儿后，臭小子的性格就有些阴郁，平时话也少了，心里也生出了自卑感，每日就带着身边的几个护卫去街上闲逛。”
　　“您想想，他现在都喜欢上男鬼了，能不是心理出了问题嘛！”
　　崔判官挑眉：“嗯？我刚才有说那小鬼是男子吗？”
　　章义雄语塞。
　　章卫宇连忙道：“是我说的！”
　　“方才明壹带着这些小鬼横冲直撞的闯进来，我爷爷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就跟他大致解释了一下。”
　　崔判官：“是嘛？”
　　章义雄干笑两声，点头应是，余光瞥见旁边眉眼噙笑，闭口不语的明伟海。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他会跟着崔判官过来。
　　刚才从明壹、曹钟的讲述中大致得知，那小鬼被章卫宇糟蹋后，来他着告状不成，竟想去明伟海那里伸冤。
　　要是那小鬼真见到了明伟海，那自己今晚岂不是……
　　他瞧着崔判官追着他们审问的架势，突然有点后悔让祁奕涵跟他求救了。
　　崔判官想了想，问：“卫宇，你喜欢男子，对男子一见钟情，我倒能理解，但你不会见一个喜欢一个吧？”
　　章卫宇露出一个僵硬笑容，摇头否认：“不会不会。”
　　“是嘛。”崔判官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头问章义雄：“章城隍，你孙子是那见异思迁的性子吗？”
　　章义雄微愣，笑道：“这……这下官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瞧着他还算专情，不然当初也不能追求明家小子那么久。”
　　明壹：“！！！”
　　追你妈呀，他是直接想上手骚扰好嘛。
　　要不是他武力还行，保护的了自己，说不定现在是什么下场呢。
　　他实在忍不了这么大的委屈，再次挣扎着想站起身，结果被男人直接死死圈进怀里，低声安抚：“别冲动。”
　　崔判官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平时有接到过什么关于小鬼对卫宇控诉的案子吗？”
　　“这……”
　　章义雄不知该怎么应答了。
　　关于小鬼对自家孙子的控诉，不说几百件，那也有上百宗了。
　　但最后都被他用各种方向摆平或者安抚。
　　崔判官被他临时请来，总不能把那些小鬼捉来与自己对峙。
　　他笑着道：“倒是有过几次，但都不是什么大事，我便私下解决了。”
　　“诶，不管怎么说，他在我面前都是个孩子，孩子嘛，难免犯错，我这做长辈的也只能帮他赔礼道歉，事后狠狠教训他一顿。”
　　崔判官挑眉：“赔礼道歉？”
　　章义雄干笑着点了点头。
　　崔判官又问：“怎么个赔礼道歉法。”
　　章义雄：“这……”
　　崔判官步步逼问，句句诱导，章义雄要是再察觉不出，那便是真有问题了。
　　他出声反问：“崔判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判官笑着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听着觉得有趣，便多问了几句。”
　　章义雄笑着含糊过去：“都是一些不值当提的破烂小事，让崔判官见笑了。”
　　明壹刚才还觉得气愤，可这会儿也听出了崔爷爷对章家爷俩的针对，逐渐安静下来，坐在曹玄鹤大腿上看戏。
　　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道清朗笑声：“既然崔爷爷有兴趣听，倒不如我来给你讲一讲这位章公子的风月趣事。
　　大殿内的众鬼闻言齐齐朝外看去，就瞧见身着一身休闲装的明归面带笑容走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群面容陌生的小鬼。


第106章 第 106 章
　　明归进入大殿中, 没有去理会章家爷俩慌乱难看的神情，视线下意识朝桌案旁边默不作声站着的祁奕涵望去。
　　他见对方也正朝他看来，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还不顾其他鬼在场, 对他抛了个媚眼。
　　祁奕涵：“……”
　　他早已经习惯这鬼的不正经, 因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神情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同样淡漠移开视线的还有曹玄鹤。
　　也正是这时，他察觉到明伟海投过来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松开小鬼, 将明壹重新按回旁边椅子上。
　　虽然他还在气头上, 但当着明家长辈的面儿, 他还是需要注意一下言行举止，以免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明壹倒是没空注意此时爷爷什么神情, 他看到进入大殿的是自家二哥, 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二哥！”
　　“你怎么来了？”
　　明归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弄得明壹很是无语，怎么都让他乖乖坐着, 难道觉得他只会闯祸嘛。
　　他不悦的撇着嘴，坐回椅子上，继续看戏。
　　章义雄、章卫宇俩鬼的神色难看, 并不是进来的明归，而是他身后的十几只小鬼。
　　章义雄只是觉得其中几只模样熟悉, 但章卫宇却认得他们全部。
　　原因无他, 这些都是他近段时间刚糟蹋欺辱的小鬼。
　　一股寒意从脚底生出，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章义雄瞥见他这幅模样, 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脸色也不由难看几分, 偏头看向神情平和的明伟海一眼。
　　看来今晚这是一场硬仗，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不等明归开口，抢先道：“明城隍，我与你同官几年，虽说不上亲如好友，但也算得上点头之交，不知我章家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非要在今晚带着你两个孙子来置我于死地！”
　　明伟海挑眉轻笑，故作惶恐道：“章城隍说笑了，本官就是去地府办了些小事儿，正巧半路遇上了崔判官，听说你被小鬼围堵，我出于关心才跟着来看看，并不知事情会发展如此，怎么会特地跑来给你为难。”
　　“你不知道？”章义雄沉着脸，指着明归道：“那他一个在洛省当差的鬼差，这时候跑我西鸿城做什么！”
　　明伟海面露无辜：“这我哪晓得。”
　　他转头看明归：“臭小子，你好端端的来这儿做什么？”
　　明归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来接媳妇儿下班呐。”
　　“章城隍还不知道呢，你家的祈师爷是我男朋友。”他回头指了指身后的十几个小鬼道：“他们，都是我在接男朋友时在城隍庙门口遇到的。”
　　章义雄闻言，浑浊的眸子里瞬间升起一股怒火，抬头看向祁奕涵：“祈师爷，他说的可是真的！”
　　祈师爷没想到明归被当着这么多鬼的面说出这件事，下意识朝明伟海看去，他见对方神情如常，暗松口气，点头道：“是。”
　　“你……你们！”
　　自己身边的师爷，竟然跟明家小子混在一起，这可真是狠狠的摆了他一刀。
　　章卫宇更是气愤的直接指着祁奕涵大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然联合明家陷害我们！”
　　崔判官是祁奕涵的干爹，听到对方当着自己的面骂自己的干儿子，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明归听到他骂自己的媳妇儿，更是火上心头，冲上去一脚将章卫宇踹翻在地，扯着他的头发，怒骂道：“你他妈的敢骂我媳妇儿，我今天非要揍死你！”
　　“臭小子，你给我住手。”
　　明伟海出声制止，但身子却动都没动一下，根本没有上去阻拦的意思。
　　明壹在旁边看着二哥挥拳暴揍章卫宇，不由偷笑，歪着身子靠近曹玄鹤，小声道：“媳妇儿，我爷爷可真是蔫坏蔫坏的。”
　　只动动嘴皮子，根本不上手，显然是在纵容二哥揍章卫宇的行为。
　　明伟海站着不动，章义雄却不能不上去阻拦，看着自己孙子被对方单方面压制暴打，他又气又急，招来旁边的几个鬼将，让他们将明归拉开。
　　崔判官见明归被两个鬼将强行拖到一旁，这才挥起惊堂木。
　　‘砰’的一声震响在整个大殿响起，让整个混乱的场面倏然安静下来。
　　“好了。”崔判官故作不耐，说道：“明归，我们没时间听你谈论感情，你方才进来时说要讲讲章卫宇的风月趣事，是怎么回事？”
　　明归甩开了牵制他的两个鬼将，整了整衣衫，没好气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全都是章卫宇的风流债呗。”
　　章卫宇捂着被揍疼的脸颊，下意识反驳：“你胡说八道！”
　　章义雄也赶紧走出来，在大殿前跪下：“崔判官明鉴，平日里我孙子与明家三小子就不对付，再加上去年发生的事情，我家虽宽明大度，但到底是受了大委屈。”
　　“导致平日我与明城隍半路碰上，都是相向，因此被他们记下仇，现在胡乱往我们身上抹黑，您可不能相信他们呐！”
　　崔判官道：“章城隍，你先起来，这件事我自有定夺，若是他们说的不对，我自然半个字都不会信，但若是……”
　　后面的话，崔判官没说出口，但在场的鬼都心知肚明。
　　明壹第一个举手赞成：“崔爷爷说得对，若是我哥拿出证据，就让章老头当场自刎吧。”
　　章义雄蓦地朝小鬼投去一个威胁锋厉的眼神，结果被明伟海不动声色的朝前走两步，用身体给挡了回去。
　　“……”
　　明归顺势接话：“崔爷爷，额……不对，干爹，您还是厅这些小鬼一个个把冤屈说给你听吧。”
　　章义雄正因明伟海挡住视线气闷，听到明归这一声干爹，更是堵噎的说不上来话。
　　首先站出来的就是今晚偷跑去青临省告状的小鬼，他一走出来，崔判官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鬼将身上披着的外袍掀开，露出里面破烂不堪的衣衫，上面的白色液体已经干涸，裸露在外的惨白肌肤上全是青痕红斑。
　　在场有过经验的鬼一眼就能看出他这是刚被糟蹋不久。
　　“大人，我叫刘锴，是一个安守本分的小鬼，今晚天刚擦黑，我从墓地出来，本想去城东的鬼市里转转，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章卫宇这个混蛋。”
　　“他看我长得还算清秀，就拦着我不让走，不顾我的意愿，让身边的护卫强行把我绑了，带去周边的烂尾楼里。”
　　“他自己没那东西，就让他身边的护卫欺辱我，我被欺负的越凄惨，他就越开心，要不是我命大，可能当场就魂飞魄散了。”
　　“事后，我实在忍不了这委屈，就来城隍庙告状，没想到话话都没说完……”刘锴纸箱章义雄：“他就让鬼差拿哭丧棒把我打了出去。”
　　他伸出手臂，继续哭诉：“大人您看。”
　　崔判官自然知道哭丧棒对小鬼有大多伤害，这是鬼差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小鬼的武器。
　　轻轻打上一两下，就能对小鬼起到警示作用。
　　但多打几下，或者打的重了，很可能给小鬼的魂魄造成永创性伤害，甚至会让小鬼灰飞烟灭。
　　这个叫刘锴的小鬼，魂魄只正常小鬼浅淡不少，可见那鬼差下手不轻。
　　崔判官拧着眉，问：“继续说下去。”
　　刘锴继续讲述。
　　将自己被鬼差从城隍庙里打出来后，心生怨气，就偷跑去隔壁省，想请明城隍给他做主。
　　结果也不知章卫宇从哪儿听说了这事，派出十几个鬼将骑着烈马追他。
　　他一路上躲躲藏藏，蹭着灵车到了青临省内，结果因人生地不熟，根本找不到青临省的城隍庙在哪儿。
　　也是在这时，他遇上了一个模样好看的女鬼，跟她求助。
　　他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身后骑着马的鬼将就追了上来，那位姐姐告诉了他城隍庙的大致位置。
　　刘锴就顺着她说的方向，一路朝南跑。
　　“说起来，也不知那位姐姐用了什么方法，竟帮我拦下了那些鬼将，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追上来。”
　　曹钟听到此话，抿紧了唇，握着长戟的手不自觉收紧。
　　刘锴没有察觉到一旁男鬼的异样，继续讲述。
　　之后他察觉那些鬼将没有再追上来，就一边跑一边问，终于找到了城隍庙的位置。
　　“我原以为自己终于安全了，没想到章卫宇这畜生早有准备，竟然带着护卫在城隍庙附近围堵我。”
　　刘锴环视一圈，视线落在曹钟身上：“幸好被这位大哥撞见，出手救了我，要不然我都不可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更别说见到大人您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呜呜噎噎的哭了起来。
　　章卫宇自然不能承认，高声反驳：“他在胡说八道！”
　　明壹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回怼道：“章卫宇你是白痴嘛，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要喊一句胡说八道，除了这具，没其他词了，你……”
　　崔判官抬手对他做了个止声的动作，明壹只能把剩下的话给憋了回去。
　　崔判官对章卫宇道：“你刚才不是说他是你一见钟情的小鬼吗？”
　　“这就是你对心悦小鬼的态度？”
　　“我……”章卫宇语塞：“崔大人，是他污蔑我在先，我心悦于他，他不喜我，我也认了，但没想到他竟然会联合明家对付我，还说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子虚乌有。”崔判官挑眉：“那也就是说你今晚没去青临省？”
　　“我……”章卫宇不敢作答。
　　崔判官继续问：“那些鬼将也不是你派去的？”
　　“……”
　　章卫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章义雄站出来道：“大人，章卫宇今晚确实去了青临省，但并不像这小鬼说的去追杀他，而是追求，只是方式不对，这才被对方误会。”
　　“卫宇做事欠妥。”他说着冲刘锴颔首道：“我作为家长，替他给你道歉。”
　　“至于你说的他让护卫强了你，我不敢苟同，没有真凭实据，谁知道你这模样是不是作假，就算是真的，谁又能作证说一定是卫宇做的？”
　　刘锴气愤至极：“你！”
　　章义雄紧盯着他，眸子里生出寒意。
　　刘锴到底是普通小鬼，被久居高位的城隍爷这么盯着，心底瞬间生出几分胆怯。
　　章义雄见他退缩，继续道：“还有，你刚才说来城隍庙告状，我让鬼差把你打出去，这是污蔑。”
　　“我身为城隍，就是为小鬼伸冤，但每日面对的卷宗太多，自然无暇顾及太多，你来告状，本官就派了一个鬼差去帮你解决，至于后续你说的这些事，本官忙于其他公务，根本不知情。”
　　“现在听你这么说，肯定是那鬼差阴奉阳违，事后我定把他找来严惩一番。”
　　章义雄说完，转回身对崔判官道：“说到底还是怪我，不应该只忙于公务，导致对卫宇疏于管教，没有耐心教给他如何去追求自己喜欢的鬼。”
　　“对手下的鬼差也太过仁慈，让他们竟敢背着下官做出这种事情，大人，你惩罚我吧。”
　　崔判官听他颠倒黑白，也不生气，反而笑道：“章城隍不要心急，这不是还有其他小鬼没说呢，惩罚的事儿放一放。”
　　他说着对刘锴摆手道：“你且先退到一旁。”
　　崔判官这话很有深意，仿佛是在说，不用急着认罪领罚，这一个你能狡辩，后面那么多小鬼，你还能一个个反驳不成。
　　那些小鬼也接受到了这个信号，开始一个个壯着胆子走上前告状。
　　一番番事情听下来，让在场的鬼又是心惊，又是气愤。
　　如果不是曹玄鹤拦着，明壹早就控制不住脾气上去给章卫宇几巴掌。
　　最后崔判官也听不下去了，冷着脸道：“行了。”
　　他抬眸瞥了眼大殿外，说道：“天色将亮，你们也不用一个个说了。”
　　“奕涵，你带他们下去，一个个做详细笔状，事后送去天子殿里。”
　　他站起身，对章义雄道：“章城隍，你孙子的事儿，以后再说，你先随我去趟地府，聊一聊你这些年欺压小鬼，滥杀无辜，贪污纳税的事情吧。”
　　章义雄警惕道：“崔判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判官冷笑道：“章城隍以为，单单为你孙子这点事儿，值得我专门跑一趟？”
　　“行了，近几日的城隍庙内事务先由祈师爷代劳，你爷孙俩跟我回一趟地府。”
　　崔判官说着，迈步从桌案后下来，单手背在身后朝外走，路过那十几个鬼将时，说道：“你们也跟来。”
　　曹钟闻言，快走两步，挡在了崔判官身前：“大人，我……”
　　崔判官抬手打断他：“你朋友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
　　他偏头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男鬼，说道：“你身上的怨气已经够重了，切莫再动杀念。”
　　“他们犯了错，我们地府自会重罚。”崔判官说完，偏头朝两个活人方向看去，对曹玄鹤露出一个浅笑，询问：“曹老板，你觉得可行吗？”
　　曹玄鹤勾唇，颔首道：“慢走。”
　　崔判官回应的点了下头，道：“明城隍，带着你孙子也一起跟来。”
　　“好。”明伟海应声，偏头看了眼明归。
　　明归了然，抬头对祁奕涵抬了抬下巴，跟了上去。
　　明壹也想起身，结果被旁边男人攥住手腕，冷声问质问：“去哪儿。”
　　明壹理所当然道：“崔爷爷刚才不是说让我们也跟去地府吗？”
　　印尤然歪着脑袋，插话道：“人家说的孙子是你二哥，跟你有没关系。”
　　明壹不满道：“怎么没关系，我也是爷爷的孙子呀。”
　　印尤然啧啧两声，笑道：“你呀，还是别过去添乱了，留下来好好哄媳妇儿吧。”


第107章 第 107 章
　　七月炎夏, 天气变化无常。
　　昨天还艳阳高照，今天突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以至于这会儿明壹连躲回牌位里的借口都没有, 只能尴尬的坐在副驾驶座上默默扣手指。
　　从城隍庙上车开始，车厢内的气氛就一直冷着。
　　曹钟以及其他小鬼被印尤然安排着送回青临市, 车内只有他们一人一鬼，连个活跃气氛的工具人都没有。
　　明壹抿着唇, 斜眼偷瞄旁边驾车的男人。
　　男人的神情冷漠，专注的盯着前方公路, 瞧着似乎没有在城隍庙里那么生气了。
　　明壹舔舔嘴唇，试着找话题道：“媳妇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说起来这还是今年夏天第一场大雨呢！”
　　“……”
　　明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尴尬的摸了下鼻子, 不泄气道：“媳妇儿, 高速路外那些粉粉嫩嫩的是什么树呀？”
　　“……”
　　明壹：“这会儿路上都没什么车呢。”
　　“……”
　　明壹：“媳妇儿，你困不困？”
　　“……”
　　明壹叹气：“媳妇儿，你倒是理一理我呀。”
　　“我知道错了, 可我总不能看着娟姐被章卫宇那些手下欺负冷眼旁观吧。”
　　“你就看在，我虽然跟着过来，但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就原谅我这次吧。”
　　……
　　明壹软硬兼施, 自言自语说了半路, 最后说累了，干脆靠在座椅上玩手机。
　　不过不是玩游戏, 而是打开浏览器, 偷偷度娘, 如果惹男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办？
　　上面的答案花样百出，其中试图与对方聊天，一起解决问题。
　　明壹直接pass了，就曹玄鹤那闷葫芦，要是沟通有用，他也不用上度娘求助了。
　　还有说什么送男朋友喜欢的礼物，带着礼物上门，趁着他拆礼物开心之际，抱上去撒娇。
　　明壹回想了下，他跟曹玄鹤在一起这么久，还真没看出来曹玄鹤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明壹继续往下翻，突然被一条评论吸引。
　　【答：有些男生生气，根本不说话，也不跟你沟通，问他就是不说话，或者丢一句没事，真的很难搞。】
　　明壹：我去，认同！
　　【这时候，你凑上去跟他说话，除了招惹他不耐烦，根本没有什么效果，与其贴上去白费力气，不如坐他旁边保持沉默。】
　　【如果你平时是一个特别开朗吵闹的人，突然安静，一定会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只要对方朝你这边看过来，你就用无辜委屈的眼神看他，然后问他：宝贝，你能不能不生气了？】
　　明壹觉得……不太可行。
　　依照曹玄鹤那闷骚性格，要是自己眼巴巴的望着他，他肯定以为自己在勾&amp;引他，到时候又要狠狠欺负他了。
　　不行不行，他吃不消。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慎用），就是他生气不说话，你要比他还生气，一副老子没有错的态度，然后等他来哄你时，你趁机扑上去撒娇，哄着对方说清楚生气的原因，进行沟通解决。】
　　咦，这个方法，好像可行。
　　明壹决定试试，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朝男人瞥了一眼，将头扭向窗外，小声嘟囔：“哼，你爱气不气吧，反正我没错，既然不说话，那老子就不哄了！”
　　“……”
　　艹，这都没反应！
　　明壹刚开始还只是假装生气，可见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吭声，弄的他真生出了两分火气。
　　就这样，一人一鬼僵持了一路。
　　车子开到小区地下车库，曹玄鹤从驾驶位下来，就瞧见副驾驶的小鬼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朝着出口飘去。
　　男人皱眉，出声制止：“站住。”
　　明壹一边朝外飘，一边回怼：“你让我站住就站住啊，凭什么要听你的！”
　　他生气的太过入戏，完全没发现男人已经追了上来，攥住他的手腕：“做什么去？”
　　明壹没好气道：“哼，回家。”
　　曹玄鹤道：“这就是你家。”
　　明壹：“不是。”
　　曹玄鹤：“是。”
　　明壹：“不是。”
　　曹玄鹤：“是。”
　　明壹：“不是不是不是，我说不是就不是！”
　　“……”
　　曹玄鹤不想再跟他争论下去，直接锁了车门，强行拉着小鬼朝电梯口走去。
　　明壹也不挣扎抵抗，任由他拉着自己上楼。
　　进入家门后，明壹趁着他换鞋之际，将他抵在了墙上，满脸怒气道：“曹玄鹤，你到底有完没完，我不就跟着曹钟去了一趟西鸿省，你至于气这么久，怎么哄都哄不好！”
　　曹玄鹤眸子阴沉，一个转身施力，将自己与小鬼的位置对调，攥着他的手腕，紧贴在墙上。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明壹怔住：“啊，不是因为我跟曹钟去西鸿省找章家麻烦生气吗？”
　　他生出疑惑：“那你是因为什么生气？”
　　小鬼努力回想了下凌晨在西鸿省城隍庙里，自己好像也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曹玄鹤盯着他沉默不语。
　　明壹实在想不通，只能问他：“你倒是说呀，不说出来我又怎么会知道你是因为什么生气。”
　　曹玄鹤抿唇，沉默半秒，问：“你跟西鸿省的祈师爷很熟？”
　　“你说二嫂啊。”明壹反应过来：“不熟啊，今晚是第一次见面。”
　　曹玄鹤：“不熟，靠人家那么近？”
　　明壹凝眉不解：“没靠那么近呀。”
　　曹玄鹤：“都贴到一起去了。”
　　明壹听出他语气的醋味，一下子笑了，故意嗅了嗅鼻子道：“哎呦，好大的醋味呀。”
　　曹玄鹤也不解释，依旧盯着他，一副我就是很吃醋的坦然态度。
　　明壹笑了一会儿，见男人依旧冷着脸，问：“所以你刚开始之所以那么生气，就是因为这个？”
　　曹玄鹤挑眉，反问：“不应该生气吗？”
　　得知小鬼跟去西鸿省，他整个心脏都提了起来，拉着印尤然急匆匆赶过去。
　　结果刚一进大殿，就瞧见他跟一个陌生男鬼凑在一起说笑。
　　若不是最后明壹二哥出现，说那位祈师爷是他媳妇儿，他都生出杀鬼的心思了。
　　明壹动了动手腕，示意对方松开自己，然后攀上了对方的脖颈，道：“媳妇儿，你别吃醋，我真的真的就只喜欢你，二嫂虽然长得好看，也是高冷美人，但我对他没半点想法。”
　　“我找媳妇儿的眼光可挑了，不然也不会单身这么久，这件事是我错了，当时不应该只顾着跟二嫂搭话，没保持好距离，以后注意。”
　　“亲一下，不要生气了。”明壹说着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似的在他唇上啄了下。
　　结果后脑勺被对方护着，让他不能后退。
　　“唔——不行。”明壹单手抵在他肩头，推开他：“你一夜没睡，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快去洗澡睡觉，不要乱来！”
　　曹玄鹤怎么会听劝，吻着他就朝浴室里带。
　　明壹抵抗不过，心生叹气，到底逃不开这一环。
　　这男人怎么什么都要以这种事情结尾。


第108章 第 108 章
　　明壹发现了曹玄鹤的劣根。
　　每次自己惹这男人不开心了, 他也不埋怨也不闹腾，就是喜欢在那种事情上宣泄火气。
　　就比如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钟, 距离他被曹玄鹤拉入浴室已经过去整整大半天时间。
　　明壹的力气消耗殆尽, 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只露出后脖颈, 佯装成鹌鹑。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苍白的手紧紧攥着被子，声音沙哑沉闷，带着哭音：“媳妇儿，再这么下去会死人的。”
　　男人从身后环抱着他，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里, 温热的脸颊与嘴唇细细摩挲，声音低哑：“不会。”
　　明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羞：人的声音，寂静的卧室里时不时发出嗡嗡的声音。
　　“嗡嗡嗡”
　　一道更大的震动将其遮盖，明壹被吓得猛然打了个哆嗦，反应过来后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备注是：杨姨
　　“媳妇儿！”
　　明壹声音里多了几分慌乱。
　　曹玄鹤拍拍他的侧腰, 示意他不要惊慌。
　　半秒后，那道细密的声音停止, 明壹的脊背随之松懈下来。
　　曹玄鹤提醒他：“接电话。”
　　明壹拿起电话按了接听键：“喂。”
　　一开口就是沙哑的声调, 还带着点颤音。
　　明壹听到自己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点了挂断。
　　曹玄鹤见此, 轻笑出声：“怎么了？”
　　“我的声音。”明壹慌乱且懊恼道：“杨姨肯定听出什么了！”
　　“没事。”曹玄鹤不在意道。
　　明壹不这么认为：“我以后没脸见杨姨了。”
　　正说着, 手机再次发出震动。
　　明壹抬头看了眼屏幕, 依旧是杨姨打来的。
　　他清咳两声，以保证声音没那么明显，才敢重新接起。
　　“喂。”
　　杨姨道：“明壹，刚才怎么挂了？”
　　明壹：“哦，不小心按到了。”
　　杨姨：“哦哦哦，我来问问今晚曹先生要在家吃饭吗？”
　　明壹将电话拿到曹玄鹤旁边，让他自己说。
　　曹玄鹤：“不用了。”
　　杨姨应道：“哦哦，好的。”
　　对方正准备挂电话，曹玄鹤再次出声：“等一下。”
　　杨姨问：“怎么了？”
　　曹玄鹤：“之后一周我和明壹要出差。”
　　杨姨应道：“哦，好。”
　　电话挂断，明壹偏头问他：“我们要去哪儿出差，我怎么不知道？”
　　曹玄鹤：“在家。”
　　“……”明壹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惊的瞪大眼睛，惊叫出声：“曹玄鹤，你是不是疯了！”
　　原以为一天时间，足够他折&amp;腾了，大不了自己在床上昏睡两天，结果他竟然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
　　“我不要，你松手！”
　　明壹第一反应就是想逃，可他刚有起身的动作，整个身子就被曹玄鹤紧紧箍在怀里，屈指恶劣的丁、页了下。
　　“唔……”
　　小鬼整个身体再次紧绷。
　　曹玄鹤道：“胡思乱想什么呢。”
　　明壹咬唇不语。
　　曹玄鹤安抚着他的脊背，态度强硬道：“这几天你哪都别想去，在家给我好好养脚伤。”
　　昨晚洗澡时，曹玄鹤拆开了明壹脚上裹着的黄布，上面的符文已经浅淡的看不出，可明壹的脚却没什么太大好转。
　　明壹皱眉：“我在家养伤，和不让杨姨过来做饭有什么关系？”
　　曹玄鹤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也在家。”
　　明壹：“……所以呢？”
　　曹玄鹤：“所以让她看到一些场面不好。”
　　“……”
　　说到底，还不是那个意思！
　　之后两天，明壹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哦，大部分时间是在卧室或者浴室。
　　以至于他心里有了阴影，看到曹玄鹤靠近，就下意识想躲。
　　曹玄鹤也察觉到了小鬼的害怕，没有再碰他。
　　这天中午，明壹倚靠在床上玩游戏，突然收到二哥明归发来的消息：章家被贬了。
　　明归：你嫂子暂任西鸿省的实习城隍，以后你二哥我是西鸿省的师爷了。【得意】
　　明壹激动的瞬间坐起，扯到酸痛的腰肢，猛抽一口凉气，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埋怨曹玄鹤，而是直接给二哥拨去电话，对方很快接通。
　　明壹：“二哥，快说说怎么回事！”
　　明归语气里带着笑意，道：“还能怎么回事，原本阎王爷就看不惯他，再加上他在任这百年内贪污钱财，蛮横专权，放纵孙子以及手下欺压小鬼。”
　　“爷爷对他早有防备，收集了不少他的罪证，其中光他手下打死小鬼，就不止千百桩，还有不少为了平息案子，顶罪冤死的无辜小鬼。”
　　“早在几十年前，他跟活人做交易，用钱买命，一个有钱的地主花光了半生巨财，偷活到了160多岁，因影响了下一世投胎时间，章义雄就把这人打入畜生道，投胎为猪，不到十年，轮回一世，最后竟让那地主赶上了第三世的投胎。”
　　“还有一些身背恶业，无法投胎的厉鬼，私下帮他做事，最后顶替了一些功德傍身的小鬼，投了好胎，类似的事情多的数不胜数。”
　　“现在章义雄爷孙已经被关进地牢，至于参与其中的那些手下，也都在一一审查，这次西鸿省的阴间怕是要进行一次大换血了。”
　　明壹听的很是愤慨，听到最后，又有几分高兴：“大换血了才好，最好把那些草芥鬼命的城隍全给换了，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一个个竟然还想着坐在高位上当土皇帝。”
　　明归：“我听阎王爷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现在历任的省城隍里，只有爷爷跟我媳妇儿是现代鬼，其他的都是古代鬼，思想难免陈旧迂腐，就算他们刚开始功德加身，可坐在高位的时间长了，很容易失去本心。”
　　“就拿章义雄来说，他本是个悬壶救世的大夫，在几场瘟疫中救了不少人，功德加身，死后在一个县城里做鬼差，一步步爬到了省城隍的位置上，刚开始也是以民为善，但逐渐失了本心，也就成了这幅样子。”
　　明壹听完，皱起眉头，生出几分担心：“那你说我们爷爷坐在城隍爷的位置时间久了，会不会也……”
　　明归没有丝毫避讳：“应该也会吧。”
　　“那个位子虽高，但并没有那么好坐，每天都会死很多人，各种各样的死法，咱爷爷之前是个多心软的人呐，看见狗被欺负都想上去帮一下，现在还不是要硬下心来，公平审案。”
　　明壹听的心情有些低落：“那怎么办？”
　　明归笑道：“这些事爷爷自己还不担心，你在这儿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明壹：“我不想爷爷变成章老头那样。”
　　电话那段突然传来明伟海的怒骂声：“臭小子，老子就算变坏也不会变成章义雄那种鬼样子，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吧，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西鸿省城的隍庙都敢闯，我看你马上就要上天了。”
　　“……”
　　明壹没想到爷爷就在二哥旁边，被骂的一愣，不过被爷爷训斥一通，他方才的那点失落情绪我就散了。
　　他也不放心的叮嘱道：“明老头，你可一定要坚守住本心，要是觉得不行了，就赶紧去找阎王爷卸任，别逞强。”
　　“行了行了，懒得跟你们胡乱攀扯。”
　　明伟海丢下这句，快走几步，跟明归拉开了距离。
　　明壹听着二哥的嘲笑声，冷哼一声：“你就使坏吧，爷爷在旁边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被骂，不想跟你说话，挂了。”
　　明归：“诶，等一下。”
　　明壹没好气道：“干嘛！”
　　明归：“过几天我想给你嫂子举办一个庆功宴，你要不要来？”
　　明壹挑眉，语气傲娇：“你们那里的香火好吃吗？”
　　明归嗤笑：“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不光有香火，还有各种热腾腾的饭食，保证让你吃个够。”
　　明壹闻言，高兴的扬起眉：“好，你发我时间地址。”
　　说完他就电话挂断，原本提着的那股劲也瞬间没了，精神恹恹的靠在床边盯着前面的墙发呆。
　　“嗡嗡嗡。”
　　手机发出消息提醒，刚挂断电话的二哥发来消息：挂电话这么快干嘛，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你和曹玄鹤在一起了？
　　明壹：嗯，怎么了？
　　明归：什么时候的事儿？
　　明壹：好久了。
　　明归：我去，没想到你平时呆呆傻傻的，眼光倒是不错。
　　明壹忽略他的贬低，问：……什么意思？
　　明归：曹玄鹤这人挺有本事的。
　　明壹：那当然了（嘚瑟）
　　明归：嘁，瞧你那样儿。
　　明归：爷爷什么时候知道你俩事儿的？
　　明壹回想了下：记不清了，我就记得是清明后跟他明确说我要找曹玄鹤做媳妇儿，还从他那要走了小牌位。
　　明归：爷爷给你了？
　　明壹：给了。
　　那边沉默许久，发来一句：你说，我要是跟爷爷说结冥婚的事儿，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明壹：你要结冥婚！
　　明归：很惊讶吗？
　　明壹：你和嫂子在一起多久了，怎么突然就提结冥婚的事儿？
　　明归：挺久了，在一起六年了吧。
　　明壹：艹！
　　明壹：你还能藏得再深一点吗！
　　谈了六年，硬生生没透出半点风声，如果这次不是二哥主动跟家里人交代，他们不知道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明归：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有个媳妇儿恨不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
　　明壹：哼，我有个这么好的媳妇儿，当然要炫耀。
　　明归：呵呵。
　　明归：都炫耀到阎王爷跟前了。
　　明壹：啊，什么意思？
　　明归：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恋爱的事儿，昨晚崔判官问我跟曹玄鹤认不认识？还问我曹玄鹤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鸿省城隍庙里。
　　明归：我说不认识，周后还是爷爷出来解释，说曹玄鹤是你男朋友。
　　明壹疑惑：崔判官怎么会认识我媳妇儿？
　　明归：这我就不知道了。
　　明归：你有时间跟爷爷提一提我想结冥婚的事儿，探一探他的态度。
　　明壹：我不。
　　老让他去干这种撞枪口的事儿，真把他当傻子使唤？
　　明壹：明归，我非常正式的警告你，虽然我是你亲弟，但也总不能逮着一个往死里坑，信不信以后我不理你了。
　　明归：【红包】
　　明归：【红包】
　　明归：【红包】
　　明归：谁让你在爸妈、爷爷面前最有面子。
　　明壹作为家里老小，自然是最受宠爱的，虽然平时爸妈总喜欢打骂他，但对他的关心也是最多的。
　　爷爷那儿更不用说了，同样的事情，明壹总比他和大哥多几分颜面。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明壹才敢无所顾忌，肆无忌惮，喜欢男人就直接说出来，不怕爸妈拿他怎么着，明归却做不到这么潇洒、自由。
　　明壹懒得理会他的彩虹屁，把那三个红包领了，没再回对方消息。
　　不一会，卧室的门被人推开，曹玄鹤走进来，见明壹盯着墙发呆，问：“怎么了？”
　　明壹摇头，表示没事。
　　曹玄鹤不信，走到床边，帮他按摩腰侧，问：“还觉得不舒服？”
　　明壹推开他的手，不让他触碰自己：“没有。”
　　他问：“媳妇儿，我问你个问题。”
　　曹玄鹤抬眸看他，等他后面的话。
　　明壹：“地府崔判官什么会知道你呀？”
　　那天在西鸿城隍庙里，曹玄鹤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可崔判官临走前还是准确的叫出了他的姓。
　　曹玄鹤也不隐瞒，道：“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打过交道。”
　　明壹好奇：“什么事情啊？”
　　崔判官地位不低，可以说地府里除了阎王爷，就数他了。
　　曹玄鹤一个活人会被他打什么交道？
　　曹玄鹤：“我之前招魂，把他招来了。”
　　明壹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你招魂能把崔判官给招来？”明壹不太敢相信，问：“你用了什么把他招来的？”
　　曹玄鹤：“一碗红烧肉。”
　　明壹：“……”
　　曹玄鹤：“招来了不止一次。”
　　明壹：“……不，我不信。”
　　崔判官那么威严高大的形象，怎么可能是一碗红烧肉就能诱骗过来的吃货！


第109章 第 109 章
　　明壹不信, 曹玄鹤也不多解释。
　　倒是事过没不久，男人用实际行动给他演示了一次。
　　男人说是‘出差’一周，但并没有真的‘出差’那么长时间, 不然明壹怕要半死不活的在床上躺半个月了。
　　在家待到第五天时, 情人节到了，明壹终于宅不住了，嚷嚷着要出去溜达。
　　曹玄鹤看他的脚有所好转，也就没再拦着，跟着小鬼去街上游玩。
　　情人节当天，街上四处都在放各种情歌，不少情侣跑出来约会, 一个个牵手环腰, 恩爱不已, 看的明壹十分羡慕。
　　虽然现在是晚上, 可广场上活人多，阳气旺盛, 他一个小鬼不能混在其中, 只能委屈的躲在牌位里, 由曹玄鹤带着四处走动。
　　马路两边的店铺, 不少美味小吃，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明壹忍不住咽口水, 缠着曹玄鹤给他买各种小吃尝。
　　他吃不到实物, 只能闻那些热腾腾的香气, 不过媳妇儿大方，他想吃什么, 就给买什么, 最后也餍足的打了几个饱嗝。
　　不光买了吃的, 还买了礼物，临回家前还买了一大束玫瑰花。
　　虽然明壹对过节没什么执念，但回到家中，从牌位里钻出来，看到曹玄鹤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还是觉得很惊喜，高兴的抱着曹玄鹤各种夸赞亲亲。
　　只是他这样激动的后果就是……那一大束玫瑰花，连一天都没存活下来，全都洒进了浴盆里，给气氛做了陪衬。
　　翌日，他又被迫在家躺了一天。
　　到了第三天，明壹说什么也不肯跟曹玄鹤待在一块了，天一黑就跑去店里看娟姐。
　　听千钰说，曹钟从西鸿省回来后，就跟刘师爷辞去教鬼差练武的事情，留在店里专心照顾娟姐。
　　说是照顾，不太恰当，应该是陪护，毕竟小鬼也不需要吃喝之类的麻烦事儿。
　　明壹过去时，曹钟正坐在后院的柳树下沉思，眉头紧锁，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烦心事。
　　娟姐依旧待在冰粒的小屋里养伤，明壹特意进去瞧了瞧。
　　娟姐已经醒了，只是魂魄依旧透明如水，精神状态也一般，估计要大半年休养，才能恢复如初。
　　从店里出来，明壹又在鬼市里溜达了一圈，给卷毛几个狐朋狗友打电话，约出来一起溜街。
　　距离他上次溜街，已经过去大半月之久，卷毛、平头、病痨鬼他们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卷毛再次嚷嚷着，要是再遇到那几个健壮男鬼，一定打的他们爹妈都认不出来之类的话。
　　明壹听着也只是笑了笑，没有拆穿他们的自吹自擂。
　　不过他这次再溜街，明显感觉到青临市的阴间秩序好了不少，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几个身着官服的鬼差，牵着锁魂链，带着小鬼路过。
　　路上的那些孤魂野鬼老老实实的游荡，一晚上逛下来竟没有撞见小鬼聚众打架斗殴的事情。
　　明壹很是满意，直接掏出手机在【青临市阴间护卫队】的群里连发几十个红包，说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原本就在聊天的群瞬间沸腾，一个个都跟风打出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明壹笑着说不客气，现在阴间能这么和平，其中有他们不小的功劳。
　　明壹也没偏颇，给卷毛、平头的群里也发了几个红包。
　　原因是中元节马上到了，希望他们这段时间能帮忙多操心，群里的小鬼表示，一定尽心尽力。
　　明壹收起手机，忍不住感叹：“时间过的好快呀。”
　　清明节前，他还因为不能做1的事情，跟曹玄鹤闹翻，自己躲在骨灰盒里失恋难过，在曹玄鹤与做一之间艰难抉择，转眼小半年过去了。
　　卷毛、平头几个做小鬼的时间长了，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也没什么感触，甚至还很平淡的回一句：“还行吧，感觉时间过的挺慢的。”
　　“……”明壹斜他们一眼，说道：“你们不懂，我和媳妇儿还在热恋期，整天黏在一起，当然觉得事情过的快了。”
　　其他几只鬼：“……”
　　卷毛表示不服：“你一个连冥婚都没结的，竟敢在我们几个有老婆的鬼面前嘚瑟，疯了吧！”
　　平头附和：“就是！”
　　病痨鬼也跟着接一句：“我也喜欢整天跟老婆黏在一起。”
　　明壹不甘示弱道：“我媳妇儿可粘我了。”
　　卷毛冲他翻个白眼：“那你这会儿不跟他黏在一起，把叫我们出来溜街做什么？”
　　“……”明壹语塞。
　　卷毛见他不说话，笑道：“明壹，是不是你家那位身体不行，哪方面满足不了你呀。”
　　明壹立刻回怼道：“瞎说，我媳妇儿可强了！”
　　“我就是因为招架不住，才逃出来的！”
　　三只小鬼神情暧昧，一起发出“哦——”的声音。
　　“……”糟糕，嘴太快，把私房事给漏出来了。
　　卷毛却没把他的话当真，有些质疑道：“我可瞧着你家那位术士的身体病恹恹的，不像是很厉害的样子呀，难道你做1成功了？”
　　说起这个，明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那能啊。”
　　他小声嘟囔：“自从我答应躺下后，就再也没爬起来过了。”
　　小鬼的声音小，但还是钻入了旁边小鬼的耳朵，卷毛捂嘴偷笑，道：“没事，反正人勾搭到手了，等以后他不行了，你还有机会反攻。”
　　明壹没应声，只是默默的扣手指。
　　他觉得，照目前这情况来看，自己反攻的希望渺茫。
　　-
　　之后几天，明壹一到晚上会跑出去，带着卷毛、平头、病痨鬼几个四处晃悠。
　　有时候半路上还能遇到下象棋或者搓麻将的野鬼，四个小鬼也会上去凑一凑热闹，甚至兴趣来了还会上场搓几把，只是明壹的手气太差，全都输给其他三家，弄得他很受其他麻友的喜欢。
　　原因无他，不管是人是鬼，谁不喜欢冤大头往自己口袋里送钱呢。
　　每次明壹走的时候，他们都十分不舍，万般挽留。
　　最后一次，更是拉着明壹搓麻将到天色将亮，眼看太阳要升起了，几个小鬼才慌慌张张的收了麻将摊，各自回家躲着。
　　临走前，其中一位大妈还很不舍的拉着他的手说：“明壹啊，明晚你可一定要来，没你在，我们搓麻将都少了几分乐趣。”
　　明壹没敢答应，只说等过了中元节再说。
　　回家的路上，他还盘算着这几天输得有点多，等哪天要让媳妇儿给自己烧点元宝补一补亏空。
　　然而，根本没等到他开口，回到家他就看到了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纸箱的金箔纸。
　　明壹疑惑着寻去洗手间，问曹玄鹤：“媳妇儿，你买这么多金箔纸，是打算祭祀谁吗？”
　　曹玄鹤正在洗漱，只含糊的嗯了声。
　　吃过早饭，曹玄鹤就坐在客厅，开始折元宝。
　　明壹看着茶几上逐渐堆成小山的元宝，不由眼里冒光，问曹玄鹤：“媳妇儿，这里面有我的份儿吗？”
　　曹玄鹤故意不点明这些就是给烧去他的元宝，问：“缺钱？”
　　明壹用力点头：“嗯嗯，我最近晚上出去跟其他小鬼搓麻将，输了好多元宝。”
　　“搓麻将？”曹玄鹤蹙眉：“这就是你这几天晚归的原因？”
　　“……嗯”明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曹玄鹤折元宝的手一顿，问：“你们阴间有没有赌*博剁手的事情”
　　“啊！”明壹惊讶：“搓麻将只是娱乐活动，算不上赌*博吧？”
　　他老妈闲来无事时，经常去搓麻将来着。
　　曹玄鹤问：“你这几晚输了多少？”
　　明壹实诚的说了个数。
　　曹玄鹤：“算。”
　　明壹：“哦，那我以后不玩了。”
　　他知道媳妇儿这是在暗地里埋怨自己宁愿在外面跟不认识的小鬼打麻将也不愿意回来陪他，生气了。
　　小鬼突然乖巧的模样，简直萌翻了。
　　惹得曹玄鹤忍不住将其拉入怀中，好一番欺负。
　　明壹被吻的有些发懵，睁着眼睛疑惑道：“媳妇儿，你怎么了？”
　　曹玄鹤用手背将他唇上的水渍抹去，笑道：“没事。”
　　“哦。”明壹不明就里。
　　曹玄鹤扬唇轻笑，道：“不用完全戒掉。”
　　明壹眨巴眨巴眼睛，问：“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还能玩？”
　　曹玄鹤：“适度。”
　　阴间生活本就无聊，搓麻将算是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也不能完全控制他。
　　明壹点头：“嗯嗯，我以后尽量早点回来。”
　　曹玄鹤嗯了声，继续折元宝。
　　明壹再次问：“所以这么多元宝，有我的份儿吗？”
　　曹玄鹤不再逗他：“有。”
　　小鬼瞬间开心，激动的抱住男人脖子，在他脸上吧唧吧唧亲了两口，喊道：“谢谢媳妇儿，真是太喜欢你了！”
　　曹玄鹤挑眉，故意为难道：“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元宝？”
　　明壹毫不犹豫：“你！”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曹玄鹤唇角的笑意加深，淡淡嗯了声。
　　之后，明壹就不再打扰他折元宝，安静乖巧的坐在旁边，打开电视找个部电影看。
　　曹玄鹤折元宝的动作不急不缓，但速度却不慢，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将一箱子的金箔纸折完了。
　　吃过午饭，他提着三大麻袋的金元宝下楼，明壹不敢见阳光，只好躲在进牌位里，跟着他出门。
　　车子直接朝墓地驶去，今日中元节，墓地里不少人过来祭祀。
　　曹玄鹤没去明壹墓前，而是停在了明氏夫妇的碑前，把黄纸点燃，将折好的金元宝一个个投入火中。
　　他与其他过来祭祀的人不同，别人在烧纸时，多多少少都会跟亡者说说话。
　　曹玄鹤则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神情平和，不像是来祭祀亡者，倒像是个路过的陌生人。
　　其实对他来说，明氏夫妇的确是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金元宝燃烧的极快，不一会儿功夫便燃烧殆尽。
　　他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去了明家兄弟墓碑前，同样一句话没有，将两大袋子的金元宝烧完，起身离去。
　　明壹待在小牌位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直到回了家，他有些惊讶，问：“你祭祀完了？”
　　曹玄鹤点头：“嗯。”
　　明壹疑惑：“我怎么没听到你说话？”
　　曹玄鹤问：“说什么？”
　　明壹理所当然道：“你过去祭祀亡者，不用跟对方念叨念叨自己的状况，以及他关心的事情吗？”
　　曹玄鹤：“不用。”
　　他没见过明壹的父母，但能从那晚明壹与他妈妈的对话中得知，明氏夫妇并不能接受小鬼喜欢男人的事情，甚至极力反对。
　　这种情况下，不论他说什么，对方都只会反感。
　　再加上他本就不善言辞，还真不知道跟对方能念叨什么。
　　-
　　傍晚六点多钟，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墓地里的小鬼一个个冒出头来，明光亮也从骨灰盒里出来，站在墓碑前伸展四肢。
　　突然，他的余光瞥到自己墓前堆成小山的金元宝，不由一愣，赶忙将自家媳妇儿喊了出来。
　　“丽丽，你快出来！”
　　明妈不明所以，边出来边问：“怎么了？”
　　明光亮指着那一大堆金元宝，语气激动道：“今天有人过来祭祀我们！”
　　明妈有些不敢相信：“祭祀我们？怎么可能！是不是谁烧错地方了。”
　　经她这么一说，明光亮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的确，他们去世□□年了，阳间已经没什么直系亲属。
　　刚刚去世的头三年，还有亲戚或者朋友逢清明、中元这些节日过来祭祀一下。
　　可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时间长了，也就没人记得起他们了。
　　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收到过祭品了。
　　明光亮想了想道：“哎呀，不管了，既然烧在了我们墓前，那这些金元宝就是属于我们的。”
　　他说着就要去拿，却被自家老婆用力拍开。
　　“啧，你先别着急。”
　　明光亮道：“怎么能不急，你瞧瞧这金元宝的品相，个个精致饱满，一看就不是敷衍鬼的劣质货。”
　　“正因为这样，我才让你别着急。”明妈看着那堆金元宝，生出几分心思。
　　她推推明光亮，道：“老公，你去三个孩子墓前看看。”
　　明光亮不明所以：“看什么。”
　　明妈不耐烦的啧了声：“你先过去看看。”
　　明光亮应了声，快步跑远，没一会儿他满脸惊喜的跑回来，喊道：“丽丽，小九、小归墓前也有好大一堆金元宝，不是烧错了墓，是真有人过来祭祀我们！”
　　明妈问：“小壹墓前呢？”
　　明光亮道：“小壹墓前倒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明妈闻言，只是淡淡嗯了声，开始往墓地里搬金元宝，还叮嘱明光亮道：“你赶快去把小九、小归墓前的元宝搬回来，免得被其他小鬼偷了去。”
　　明光亮喜笑颜开，赶忙应了声，跑去骨灰盒里拿了个麻袋，去装金元宝了。
　　夫妻两人，来来回回搬了几趟，总算把所有元宝运回自己的住处。
　　明光亮累瘫在地上，看着那一大堆金元宝傻笑道：“丽丽，你说会是谁过来祭祀我们，而且全是金元宝，简直太懂事儿了。”
　　明妈斜他一眼，冷哼道：“咱们家除了你那个未过门的小女婿是活人外，还能有谁？”
　　明光亮闻言，猛然坐起身，怒瞪着眼睛吼道：“你说谁！”
　　明妈：“曹玄鹤。”
　　明光亮瞬间炸了：“谁让他来的，我们跟他非亲非故，他凭什么要祭祀我们！”
　　明妈道：“人家要不是看在你小儿子的面子上，你以为会跑过来专门祭祀你这个陌生人。”
　　明爸气道：“呸，我才不用他祭祀，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明妈没好气道：“怎么就没安好心了，既然你不想要，那就全扔了，外面不少小鬼等着呢。”
　　明光亮被怼的噎住，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金元宝熄了声。
　　过了一会儿，他烦躁的挠了挠脑袋，问道：“老婆，难道我们真的要看着明壹走上这条不归路嘛！”
　　明妈叹气：“不同意又有什么办法，难道好好的宝贝儿子你不要了？”
　　明光亮下意识回道：“怎么可能！”
　　明妈：“是啊，想要儿子，就得妥协，你看看咱爸，他比我们想的开，明壹就愿意跟他亲近。”
　　“再说，就明壹那性子，你能说的动他？”
　　明光亮沉默了。
　　明妈道：“行了，别想那么多，人家就是冲着明壹的面子礼貌的过来祭祀一下我们，又不是让你立马做出决定，别在这儿纠结了，赶紧准备准备，要开始忙工作了，今晚中元夜，鬼门大开，万鬼跑来阳间游荡，阴间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第110章 第 110 章
　　中元节的阴间的确很乱, 不然章家爷孙俩也不能趁机逃出来。
　　明壹收到消息时，正坐在客厅地上喜滋滋的数金元宝。
　　他面前堆了一座半人高的元宝山，曹玄鹤坐在沙发上, 单手撑额, 看着他这副小财迷样儿，很是好笑。
　　就在这时，明壹放在地上的手机亮了，他偏头瞥了一眼，是二哥明归发来的消息。
　　他随手打开，对方的话映入眼帘，小鬼的笑僵在了脸上, 惊呼一声：“我草！”
　　曹玄鹤拧眉, 问：“怎么了？”
　　明壹瞬间起身, 跑到曹玄鹤面前, 把手机消息拿给他看：“媳妇儿，我二哥说章义雄和章卫宇带着地府里上百个穷凶极恶的厉鬼逃出来了！”
　　曹玄鹤皱眉, 不等他看完手机上的消息, 小鬼的手机突然有电话打进, 来电鬼：爷爷
　　明壹顺势接起：“喂, 爷爷。”
　　明伟海语气严肃，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臭小子, 章义雄从地府里逃出来了。”
　　明壹语气淡定, 道：“我已经知道了, 二哥刚给我发过来消息。”
　　“那你还不赶快回来！”明伟海想到什么，又连忙说：“不, 你先待在曹玄鹤身边别乱动, 我立刻让手下的鬼差去接你, 这段时间你必须寸步不离的待在我身边，不然我不放心。”
　　明壹皱眉，有些不情愿：“爷爷，不用了，我没事。”
　　明伟海极少对明壹动真格，每次骂他也都掺着三分假，可这次他全是真的发火：“怎么没事！”
　　“现在已经没有比这儿更大的事儿啦！”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必须在我跟前，不光你，还有你爸妈，这段时间都必须时时刻刻待在我跟前！”
　　明伟海因为情绪太激动，喊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听筒里还传来刘师爷劝慰的声音。
　　明壹不满道：“爷爷——”
　　明伟海却听不进去任何话，态度十分强硬：“这次叫祖宗都没用，你赶快，快把你的地址发过来。”
　　明壹没说话，目光看向一旁的曹玄鹤。
　　他们离的很近，听筒里爷爷说的话，男人也全部听到了。
　　曹玄鹤没说话，对小鬼做了个点头的姿势。
　　明壹嘟着嘴，不情不愿的报出了曹玄鹤所住的小区。
　　电话挂断前，爷爷再三叮嘱，让他不要任性，更不能乱跑。
　　明壹不高兴的把手机丢进旁边沙发上，自己窝进曹玄鹤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委屈撒娇：“媳妇儿——”
　　“我不想跟你分开。”
　　他刚跟卷毛几个炫耀，自己喜欢跟曹玄鹤黏在一块，这才过去几天，就要被迫分开了，
　　曹玄鹤抱住他，安抚的拍拍他的后背，劝慰道：“爷爷是害怕你出事儿。”
　　上一次，明壹一家是因为他的缘故，被人谋杀，明伟海心里愧疚。
　　现在章家爷孙俩逃出来，肯定会想办法对明家报复，他担心旧事重演。
　　如果这一次明壹他们再出事儿，直接是魂飞魄散，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这让明伟海怎么能不怕。
　　方才得知消息，曹玄鹤的第一次反应也是要把小鬼困在身边，寸步不离。
　　明壹：“可我觉得章家爷孙俩也没那么强啊，就算他们找上门，不是还有你在嘛。”
　　曹玄鹤揉着他的脑袋不说话。
　　其实把明壹留在自己身边，他有能力把小鬼保护的很好，可爷爷看不到明壹，就不能安心。
　　曹玄鹤虽不想放小鬼回去，但也不想让爷爷日夜处于惶恐担忧中。
　　他见小鬼的情绪失落，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了半天，说了句：“我会时不时去看你。”
　　明壹撇嘴：“不能时不时，要每天。”
　　“也不能空着手过来，记得给我带好吃的，还有好闻的香火，还有平板……”
　　明壹一一罗列，恨不得把家里的东西全搬过来，曹玄鹤认真听着，唇角勾笑。
　　说到最后，明壹叹气：“唉，我还是不想回去。”
　　曹玄鹤搂着他，不知如何安慰。
　　明壹见自己说了这么多，他都不说话，不满的坐起身，看向他，问道：“媳妇儿，你怎么也不挽留我啊，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待在你身边呀？”
　　曹玄鹤：“没有。”
　　明壹皱眉：“那你倒是说几句挽留的话呀。”
　　曹玄鹤抿着唇，沉默许久才道：“我怕说了，就真的不舍得让你走了。”
　　明壹听了很是感动：“呜呜呜，媳妇儿，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虽然他有点贪玩，平时也总喜欢晚上偷跑出去，但明壹心里清楚不管玩到多晚，天亮前自己都会回来。
　　可这次他是被迫要跟曹玄鹤分开，万一章家爷孙俩找个阴暗角落躲起来，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不出来，那他和媳妇儿岂不是要好久见不到。
　　一想到这里，明壹更不舍得走了。
　　他不放心道：“媳妇儿，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可要乖乖的，千万不能被其他活人或者小鬼勾搭走了，不然我到时候会来找你算账的。”
　　曹玄鹤轻笑应声：“嗯。”
　　他伸手捏捏小鬼的面颊，叮嘱：“你也一样。”
　　明壹挑眉：“我可专一了！”
　　曹玄鹤：“跟其他小鬼保持距离。”
　　明壹粗心，又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有时候被其他小鬼占了便宜也不知道。
　　明壹点头：“嗯嗯，你也要跟其他人保持距离，不要再发生像那次女生明里暗里勾搭你的事情了。”
　　“……”
　　明壹瞧着男人这张棱角分明，甚是出众的脸，心想：这模样，别人瞧见想不勾搭都难。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塞。
　　“不行，我不能给别人趁机而入的机会！”
　　明壹说着站起身，拉着男人就朝浴室走。
　　曹玄鹤疑惑：“明壹，你要做什么？”
　　明壹咬牙切齿道：“榨干你！”
　　曹玄鹤眸子一闪，唇角笑意加深，但还是理智道：“过不久明爷爷派的鬼差就要过来了。”
　　明壹任性道：“那你就快一点解决。”
　　曹玄鹤：“……有点困难。”
　　“……”明壹抿紧唇，神情出现几分羞涩：“那……那你去在门窗贴上镇鬼符，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曹玄鹤轻笑，伸手一拉将小鬼揽入怀中，声音沙哑：“好。”
　　-
　　城隍庙里，明壹精神恹恹的倚靠在木椅里玩手机，游戏打的心不在焉，连输几把，弄得他更烦躁了。
　　他看向高位上，正在审阅卷宗的城隍爷，郁闷道：“爷爷，我觉得咱们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再说了，为什么只困我自己呀。大哥、二哥他们的安危，你不担心吗？”
　　明伟海轻哼一声：“你大哥、大嫂在地府工作，章义雄好不容易从地府里逃出来，怎么会再回去。”
　　“你二哥现在是西鸿省的师爷，阎王爷已经将西鸿省城隍庙层层围护起来，就等着章义雄上门，他要是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他们都有自保能力，用不着我多操心。”
　　明壹紧皱眉头：“我也有自保能力呀！”
　　“我的武力可比大哥、二哥高多了，再说我还有媳妇儿，我媳妇儿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伟海：“我知道，可那又怎样，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万一曹玄鹤一个不留神，让你处在危险境地了怎么办？”
　　明壹无语，指着殿外把守的鬼将道：“你现在这不是在防贼，又是在干什么？”
　　明伟海噎住，瞪他一眼，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明壹无语：“我爸妈呢，难道他们不危险吗？”
　　明伟海淡淡道：“我已经派鬼差们去接了，一会儿就过来了。”
　　“……”
　　明壹虽然烦躁，但这会儿精神、身体都很疲惫，他也清楚爷爷是铁了心不会让自己出去，干脆找了个处阴暗角落休息去了。
　　中元夜，大部分活人都清楚今晚鬼门大开，小鬼游街，所以早早回家，不再外面停留。
　　当然，也有一些无所顾忌的人，依旧我行我素。
　　阳气重的还好，一些阳气弱的，就不免瞧见一些吓人场面。
　　今夜活人撞鬼，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儿。
　　反倒是阴间，明伟海提心吊胆了一晚上，但章家爷俩根本没找上门来。
　　直至天色将亮，他绷紧的那根神经才逐渐松懈下来。
　　明壹也在此时悠悠转醒，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站起身伸着懒腰问：“爷爷，天亮了，我是不是能回墓地了？”
　　明伟海：“不能。”
　　明壹面露惊讶：“为什么！”
　　明伟海指了指身后的高大尊像道：“这几天你们仨都在这里休息。”
　　“……！！！”
　　让他跟爸妈还有爷爷四个人挤在一尊神像里？
　　“我不要！”
　　明壹拒绝的毫不犹豫。
　　就老爸老妈那唠叨的性格，他躲都躲不及呢，怎么可能跟他们待在一起，那岂不是要被念叨死。
　　明伟海早就料到他会拒绝，说道：“那你就自个在刘师爷的神像里休息，他暂时去土地庙住。”
　　明壹依旧拒绝：“我不！”
　　刘师爷一个臭老头，神像里肯定干净不到哪儿去。
　　其实明壹也不是不能将就，他只是不理解爷爷这种行为。
　　章家爷孙俩从地府里逃出来，他们虽不能掉以轻心，但也不至于这么杯弓蛇影。
　　要是让章义雄知道爷爷这么风声鹤唳，非要笑掉大牙不可。
　　然而，还没等到明伟海发火，一旁的明光亮已经坐不住了，站起身骂道：“你个兔崽子还在这儿闹脾气，你爷爷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我们好，你都这么大了，就不能懂点事儿！”
　　明壹向来吃软不吃硬，原本就不高兴，现在被他一骂，火气瞬间冒起：“我要是不懂事儿，就不会答应回来了！”
　　“我一晚上都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现在马上白天了，我只是想回自己的墓地休息就是不懂事儿了，既然你说我不懂事，那我就不懂事儿给你看看！”
　　明壹说着就朝门外走，殿门口的两个鬼当即阻拦。
　　明壹直接跟他们动手，明伟海见明壹要硬闯出去，惊得直接站起来，喊道：“明壹，你不要乱来！”
　　明光亮也跟着喊：“臭小子，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他说着就要去解缠腰间的锁魂链，被明妈阻止，怒骂道：“好端端的，你吼他做什么！”
　　“他那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光亮骂道：“我是他老子，他做错了事儿，我还不说两句。”
　　明妈伸手直往他身上招呼：“住口住口，我让你住口！”
　　明光亮被打的不敢再出声，捂着脑袋，躲去旁边。
　　也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明壹已经将门口的两个鬼将打翻在地，迈步朝外走。
　　明妈赶紧追上来，喊道：“儿子！”
　　明壹脚步未停，身后再次传来明妈的叫喊：“明壹，你等一下！”
　　明妈跑上来，挡在他面前，拉住他的胳膊，语调里带着委屈道：“你就这么把爸妈还有你爷爷丢这儿吗？”
　　明壹心里憋着火气，冷硬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明妈继续好言相劝：“你爸没恶意，他就是脾气火爆，你这脾气不就是遗传他嘛，你武力高，又不喜欢被这么憋屈的拘束着，我知道，但现在不是你需要我们，而是爸妈需要你呀！”
　　“我相信以你的实力，肯定保护自己没问题，但是我和你爸可没能力自保，要是对方来几个普通小鬼，我们还能对付，要是对方来的都是地府里那些罪恶滔天的厉鬼，那我和你爸可就……”
　　明壹听她这么说，火气瞬间消了大半，看着老妈红了眼睛，抿唇犹豫半秒，主动拉着老妈的手回了大殿里。
　　明伟海见他回来，暗自松了口气，低声呵斥明光亮道：“好好学学你媳妇儿。”
　　明光亮不服气的轻哼一声，躲去旁边不说话了。
　　最后，明壹到底没跟爷爷、爸妈挤一个神像，也没去刘师爷的神像里，而是躲进了旁边的大花瓶里。
　　爷爷说那样太委屈他了，明壹无所谓的摆摆手，说了句没事。
　　之前他为了追媳妇儿，还在花盆里躲了一个多月呢，躲瓶子里哪里算的上委屈。
　　但这份坚强只存在家人面前，到了媳妇面前，自然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明壹不能给曹玄鹤直接打电话，便让杨姨作为工具鬼转达。
　　“媳妇儿，这里可实在太憋屈了，什么都没有，爷爷还不让我回墓地休息，我只能躲在城隍庙大殿的花瓶里。”
　　“这里面也不知道多久没被人打扫过了，好脏，但我还不能洗澡，呜呜呜，媳妇儿，好想你！”
　　明壹也不顾忌这些消息能被杨姨看到，不停的撒泼打滚。
　　最后打字打累了，才满足的放下手机，闭眼继续休息。
　　-
　　清宁小区里，清早，曹玄鹤正坐在餐桌前吃饭。
　　杨姨拿着手机给他念明壹发来的消息，念着念着，她觉得实在羞赧，干脆把手机放饭桌上，说道：“曹先生，我厨房还没收拾，要不你自己看吧。”
　　曹玄鹤倒没觉得什么，拿起手机继续查看。
　　明壹发来的消息不多，大部分是对城隍庙不满的牢骚，其中还时不时对他表达一下爱意，看的男人唇角抑制不住上扬。
　　吃过早饭，他回卧室换了衣服，拿起车钥匙直接出门。


第111章 第 111 章
　　曹玄鹤没有直接驾车去往城南郊区的城隍庙, 而是先回了趟店里，又去附近的酒店定了一桌丰盛宴席带过去。
　　平日里大部分的活人都对鬼神很敬重，但没事儿专门跑城隍庙祭拜城隍爷的人却不多。
　　就比如今天, 一大清早，整个庙宇里只有一个管理员在院子里清扫，树上时不时传来几道鸟叫以及不停的蝉鸣。
　　倒不觉得吵闹, 甚至给庙宇整天了几分宁静安逸。
　　躲在瓶子里的明壹昏昏欲睡, 突然听见一道带着热情笑意的声音：“曹先生, 您里面请。”
　　曹先生？
　　难道是他媳妇儿来了？
　　明壹这么想着, 忍不住从花瓶里偷偷探出小半个脑袋，正好与曹玄鹤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呜呜呜，媳妇儿~”
　　曹玄鹤冲他露出一个浅淡笑意，跟着领路的管理人员走到殿前，给城隍爷上香。
　　在他身后, 还跟着两个身着西装, 提着保温箱的男人。
　　曹玄鹤站在香坛前，神情认真的上香祭拜。
　　管理人员与那两个男人在一旁往供桌上摆饭菜，
　　一盘盘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摆出来, 勾的人直流口水, 鬼也一样。
　　要不是外面的太阳已经照进大殿，明壹早已经凑上去了。
　　神像里的几只鬼也都还没睡下，突然闻到空气中飘出的饭菜香，不由好奇的探出脑袋查看。
　　明伟海瞧见殿前正在给自己鞠躬上前的男人, 不由惊讶：“咦, 他怎么来了？”
　　明氏夫妇也从旁边刘师爷的神像里探出脑袋, 问：“谁呀？”
　　明伟海道：“你们小儿子的男朋友。”
　　明光亮愣了半秒, 惊呼：“曹玄鹤！”
　　明妈察觉到花瓶那边的视线, 用手肘怼了一下旁边鬼：“啧，你小声点儿。”
　　明光亮撇撇嘴，压低声音，道：“他来做什么？”
　　明妈没好气道：“你没长眼睛？人家不是正祭拜着呢。”
　　明光亮被自家媳妇儿怼的很不开心，但也不敢反驳回去，干脆轻哼一声，缩回了神像里。
　　明伟海对曹玄鹤倒没太大成见，且不说自己活着的时候，与这人打过几次交道，对方虽性格孤僻神秘，但三观还算端正。
　　现在他又成了明壹的男朋友，这段时间把小鬼照顾的也不错，好印象提升不少。
　　明妈对曹玄鹤的感情就有点复杂了，刚开始得知他是自己小儿子的男朋友时，觉得很生气，还觉得肯定是他勾引了自己儿子。
　　可那晚打电话，明壹说的很明白，是他主动追求的对方，现在看对方容貌，感觉明壹不像是说谎。
　　虽然对方跟他们说过什么非明壹不可的话，但也默不作声的做了不少事情。
　　明妈听明壹爷爷说过，明壹带着小鬼去西鸿城隍庙大闹那晚，曹玄鹤也在现场，虽然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但一直护着小鬼，没让明壹吃半点亏。
　　再加上昨天，人家专门去墓地给他们烧那么多金元宝，今天又来带着这么多好吃的美食来城隍庙祭祀。
　　明妈突然觉得，多一个小女婿，好像……也挺好的。
　　可能是从内心接受了这个想法，再看向曹玄鹤时，瞧着他这份淡定从容的气质，就多了几分喜欢。
　　明壹不知道自己媳妇儿已经在老妈那儿逐渐得到认可，他这会儿被供桌上的美食馋的不行，可花瓶立在殿内门口处，距离供桌有点距离，根本不能尽兴‘吃’。
　　小鬼两只手趴在花瓶口，露出一双溜圆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曹玄鹤的背影，小声唤道：“媳妇儿，吃不到。”
　　男人不知是不是没听见，没有理他，将手上的香插入香炉中，转身对管理人员道：“我能独自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管理人员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额，可以。”
　　“谢谢。”说着，他从其中一个男人手中结果一个小箱子，目送管理人员以及那个提着保温箱的男人离开。
　　三人走出大殿，曹玄鹤打开木箱子，从中取出一座锦鲤游湖摆件，走到殿门口的花瓶处，食指敲了敲瓶口，闻声道：“进去。”
　　明壹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好像是店里博古架上摆着的那对锦鲤游湖摆件之一。
　　他见上面没有血迹，便放心的钻了进去。
　　一进入，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阴凉舒适的阴气环绕，他不由惊叹：“这里面好舒服！”
　　曹玄鹤勾唇，淡淡嗯了声，将摆件放置在供桌上，任由小鬼撒欢似的吸食。
　　不光他，神像里的两个也已经默不作声的凑到供桌前享受起美食来。
　　明妈一边吸食，一边朝曹玄鹤那边瞥去，心想着大白天对方能不能看到自己？
　　然而，曹玄鹤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男人的视线全都落在那座锦鲤游湖的摆件上，唇角上扬，笑意不断，完全没有了刚才上香祭祀时的清冷疏离。
　　明妈用手肘碰了碰一旁吸的正向的明伟海，小声道：“诶，爸，这人是不是白天也能看到小鬼啊？”
　　明伟海道：“应该不能。”
　　就算他是术士，也不可能在不开阴阳眼的情况下看到小鬼。
　　明妈半信半疑的看了眼锦鲤游湖摆件，明壹正从两条锦鲤中间探出半个小脑袋吸着鼻子用力嗅：“我觉得能，不然他好端端的盯着一个锦鲤摆件笑什么？”
　　明伟海随便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是在说不知道，还是说他不关心。
　　明妈看了一会儿，见男人丝毫不往他们这边瞧，也就没再关注，继续吃饭。
　　说起来，这还是她去世后，第一次‘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因此对眼前这个小女婿的印象，更添几分好感。
　　明壹吃的欢快，不一会儿就感觉到饱了，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拍拍不存在的小肚腩道：“吃饱了。”
　　话音未落，管理人员走进来，道：“曹先生。”
　　曹玄鹤回身看他。
　　管理人员笑的有些尴尬：“抱歉，有位老太太也想进来拜城隍，您看……”
　　曹玄鹤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应道：“好。”
　　他说完，抬手拍了拍那座锦鲤游湖摆件，低声道：“我先走了。”
　　明壹不满：“啊，这么快就要走啊，你不是刚来没多久……”
　　管理人员打断了小鬼后面的话，疑惑着问道：“曹先生，这个摆件是……”
　　曹玄鹤解释：“东西我暂存在这里，过段时间取走。”
　　“哦哦好的。”
　　曹玄鹤不是第一次过来，庙宇的管理人员都知道他是术士的身份，只以为这摆件与以往送来的聚阴瓶一样，里面装着活人瞧不见的脏东西，需要让城隍爷收走。
　　他们在这庙宇里工作久了，虽没碰上过城隍爷，但也遇到过一些邪乎事儿，再加上青临市的那些道长、术士都喜欢来这里祭拜，他们心里也都有了几分猜测。
　　明壹撇着嘴，目送曹玄鹤离开，等人走的瞧不见了，他就跟爷爷、老妈打了个招呼，钻进锦鲤摆件里舒舒服服的休息去了。
　　不一会儿，明伟海和明妈也都吃饱了，餍足的各自回到神像里休息。
　　伴着后面老太太祭祀上香，嘀嘀咕咕请城隍爷给谁谁谁带话之类的琐事睡去。
　　明光亮看自家媳妇儿吃的一脸满足，又生气又嫉妒，再加上殿里的饭菜香不断飘进来，馋的他不停流口水。
　　明妈瞧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差不多得了，昨天的金元宝都收了，还差今天一顿饭？”
　　明光亮死鸭子嘴硬：“我不饿。”
　　明妈道：“不饿就算了，啧，曹玄鹤这人话虽不多，但做事真是没得挑，也不知道找的哪儿家有名的酒店，这饭菜的味道，是真好吃。”
　　明光亮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偷偷舔了舔唇。
　　明妈偷笑着踹了踹他，道：“行了，别装了，快去吃，等会儿凉了，就真的没得吃了。”
　　明光亮这次没有再犟嘴，犹豫半秒，起身钻出了神像。
　　城隍庙的香客不多，一个个进入大殿也都很恭敬有礼，说话也都压着声音，生怕惊扰了殿里的城隍爷，因此明壹这一觉睡的很踏实。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十天。
　　章家半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是他们一家整天待在这城隍庙里，很是无聊。
　　后来明妈干脆让鬼差搬来一张麻将桌，拉着明爸、明壹以及清闲的鬼差晚上在院子里搓麻将。
　　反观明壹，倒是没了第一天的烦躁，甚至还有点搓麻将搓上瘾了。
　　倒不是他没良心，而是这十天里，曹玄鹤每天都会带着美食过来看他，忙的时候看几眼就走，闲的时候一待就是半天时间。
　　当然，也不是一直待在大殿里，曹玄鹤会拜完城隍，默不作声的带着锦鲤摆件去院子树下的石桌边，或者城隍庙外的车子里。
　　明壹会躲在锦鲤摆件里跟他分享自己晚上搓麻将的战果，虽然事情单一且无聊，但男人依旧听的很认真，时不时还会插上一句。
　　生活虽然平淡，但也安逸。
　　不过，对曹玄鹤来说，就不太舒坦了。
　　以前日日吃肉的他，已经小半个月没开荤了，天气燥热，让他心情更加烦闷。
　　可当初答应让小鬼回城隍庙待着，现在也不好半路反悔，他只能每天泡着菊花茶清热败火。
　　这天，印尤然打来电话，问曹玄鹤在哪儿。
　　男人丢给他三个字：万宝斋。
　　印尤然驾车过来，一进休息室就瞧见坐在窗边把玩手串的男人，当看到他嘴角起泡，不由惊呼：“我去，曹玄鹤你都上火了！”
　　曹玄鹤给他一个眼神，没理会他的调侃。
　　印尤然却不在意，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额角，一脸嘲笑。
　　“啧啧，鹤哥，我突然有点心疼你了。”
　　这三天两头就断粮了，实在有点可怜。
　　曹玄鹤当做没听到，转移话题道：“查到了吗？”
　　印尤然轻咳一声，恢复正经：“只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我们猜测，章家爷孙俩从地府里逃出来后，应该是被几个道士给藏起来了。”
　　“这几个道士全是西鸿省人，章义雄在任期间，双方时常打交道，听说其中有两个命数已尽的人，就是章义雄给他们续的命。”
　　曹玄鹤问：“能查到他们隐藏的地方吗。”
　　印尤然面露为难：“这个有些困难，只要他们不冒头，我们就不好追查，除非是让他们出手。”
　　曹玄鹤：“那就逼他们出手。”
　　印尤然叹气：“钓鱼没有鱼饵，你家小鬼你又不让……”
　　曹玄鹤打断他：“不用想。”
　　“……”印尤然啧啧两声，耐心劝导：“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再说了，章家爷俩现在最恨的就是你家小鬼，放其他‘鱼饵’不一定能钓出来鱼。”
　　曹玄鹤沉默不语，无声拒绝。
　　印尤然没有办法，只能道：“当然，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小鬼，那我们只能守株待兔，耐心等着，他们总会有按捺不住动手的一天。”
　　曹玄鹤：“嗯。”
　　印尤然见他丝毫不肯松口，暗自叹了口气，把手上一沓厚厚的资料丢在桌面上：“这些是我们筛查出来的嫌疑名单，你有时间看看，我还有其他事儿，先走了。”
　　曹玄鹤闷嗯了声，放下手串，拿起那一沓文件看了起来。
　　印尤然走到屏风处时，侧头瞥他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迈步走出店门。
　　他从古玩街出来，直接上了停在巷口不远的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副驾驶。
　　驾驶位上的张东晨见他上车，立刻调直座椅，打招呼道：“老大。”
　　印尤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去城南郊区的城隍庙。”
　　张东晨启动车子的手一顿，面露惊诧：“曹老板同意了？”
　　印尤然冷笑一声：“呵，你觉得可能嘛，那小鬼他宝贝成什么样儿，你没见识过？”
　　张东晨不解道：“那我们去城隍庙做什么？”
　　印尤然：“跟他谈不成，只能去找‘鱼饵’商量，总不能真跟章家一直耗着，到时候他们在阳间惹事儿，还得麻烦我们来收拾。”
　　张东晨面容皱起，露出为难的神情：“可这要是让曹老板知道，那我们就要倒大霉了！”
　　印尤然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出了事儿我扛着。”
　　张东晨还是犹豫，劝道：“老大，要不我们再等等，估计章家那边也快闷不住了。”
　　印尤然嗤笑：“还等，再等下去，咱们曹老板就要原地爆炸了。”
　　“你是没瞧见，他现在憋得嘴角都长泡了。”
　　张东晨：“……”
　　那他还真没见过，跟曹老板认识几十年，对方瞧着一直都是清冷从容的性格，再加上他对谁都一副疏离的冷漠态度。
　　张东晨都以为对方早已成‘仙’，没有了那些世俗欲%望。


第112章 第 112 章
　　城隍庙大殿里, 突然传出一声怒喝：“滚！”
　　两个男人着急忙慌的从里面跑出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飞出来一个盛满错香灰的香炉。
　　两人动作利索的朝两边躲去，香炉倒是躲过去了，却没逃开在空中散开的香灰。
　　张东晨看着自家老大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 想笑又不敢笑, 憋的脸都红了。
　　印尤然给他一个白眼, 没好气道：“你以为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张东晨闻言，笑声瞬间止住，尴尬的摸了下自己的鼻头，问对方：“老大,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印尤然回头看了眼敞开的大殿，叹气道：“还能怎么办, 只能回去干等着。”
　　其实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们主动出击，让明壹把章家爷俩以及那些道士勾出来, 肯定是比在这守株待兔的方法好。
　　但这也相当于把明壹放在明面上给对方拉仇恨值，其中存在着不小的风险。
　　就算他们会在暗处尽心保护，也不敢说一定万无一失。
　　可不把明壹放出来, 章家就不肯冒头，那处于危险中的不止明家, 还有很多无辜活人以及小鬼。
　　毕竟他们不清楚现在章家爷俩以及那群道士在暗地里打什么注意。
　　印尤然一边想着一边朝城隍庙大门走，结果半路碰上；管理人员，对方面露惊讶的看着两个从头到尾沾满香灰的男人, 问：“你们这是……”
　　印尤然毫不在意道：“不小心惹怒了城隍爷。”
　　他说完也不管对方信不信，直接迈步走出城隍庙, 张东晨在后面很不好意思的赔礼道歉, 并赔付了香炉以及打扫的钱。
　　回到车上, 张东晨边系安全带，边问：“老大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找明壹做诱饵，他大哥或者二哥或者城隍爷不行吗？”
　　印尤然叹气道：“他们对章义雄的诱惑力不够大。”
　　“你以为章义雄是傻子，不知道我们在引蛇出洞。”
　　“我之前不是没想过让明家其他小鬼冒险，但章家爷俩现在最想弄死的，就是明壹，而且明家里最没有心计的就是他，心大又爱玩，是最容易下手的一个。”
　　“我本想让明壹假装受不了拘束，从城隍庙里偷跑出去玩儿，没想到不光曹玄鹤不肯松口，连城隍爷也这么护犊子。”
　　张东晨理解道：“他们不愿意也情有可原，且不说曹玄鹤现在对他有多宝贝，就是城隍爷，当初明壹就是因为受他的牵连才年少枉死，这次听说章家爷俩逃出来，他立刻把小鬼接到自己身边，哪还能借给你以身试险。”
　　这些道理印尤然怎么会不懂，所以才觉得事情想有所进展很难。”
　　-
　　大殿里，明伟海气的老脸通红，明爸明妈也都难色难看，只有明壹老神在在的坐在供桌边，劝道：“爷爷，人都走了，你很生气呢。”
　　明伟海轻哼一声：“臭小子，你不准给我乱来，听到没！”
　　明壹：“哦。”
　　其实他很认可印尤然这个引蛇出洞的主意。
　　章家爷俩没有出来，估计是想避避风头，毕竟地府阎王得知他们带着上百厉鬼逃出来后，派出大批阴兵将来阳间搜捕。
　　再者，阎王也不想旧事重演，特意送来不少鬼将在城隍庙门口把守。
　　只要他们一家不出这城隍庙的门儿，章家爷俩儿就无法对他们下手。
　　可一直躲在城隍庙里，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一天抓不到章义雄黑章卫宇，那他们就一天没有安生日子。
　　回想这小半个月，每天天色将亮，老妈都会给大哥大嫂以及二哥打去电话，确实他们安全才能放心去睡觉。
　　前天二哥没接电话，爸妈慌得差点跑去西鸿省，幸好没多久二哥回拨过来电话，说刚才忙事，没注意手机来电。
　　明壹不想让爷爷、爸妈看出自己的心思，便不敢在供桌上多待，躲回了锦鲤摆件里。
　　说起来，这锦鲤摆件可真是个好东西。
　　前几天他的脚伤一直没养好，处于半透明状，没想到他在这摆件里睡了小半个月，脚伤彻底好了。
　　回到锦鲤摆件里，明壹闲来无事，掏出手机刷起了群里消息。
　　正巧，这会儿‘青临市阴间护卫队’里正在聊跟曹玄鹤有关的事情。
　　【妈耶，今天主人又来店里了，好幸福！】
　　【是呀是呀，不过我瞧着主人好像上火了。】
　　【唉，你说等到了晚上，我们用不用去给他去买些药啊。】
　　【我去我去，你们去买药记得带上我！】
　　……
　　明壹立刻来了精神，在群里发消息问：我媳妇儿上火了？
　　【是啊，可能是天气燥热的缘故，这两天烈日炎炎，气温特别高。】
　　明壹心说，怪不得这半个月媳妇儿每天都来，今早却托杨姨发来消息，说有事不来了。
　　这么一弄，更加坚信他要出去的念头了。
　　明壹沉思半晌，却没有想到什么脱身的好办法。
　　傍晚五六点钟，曹玄鹤过来了。
　　依旧带了不少美食，以至于现在爷爷、老妈一看到他过来，脸立刻挂上了欣喜的笑意。
　　明爸虽然有时候忍不住，也会凑上来吸食几口，可态度依旧傲娇，甚至在曹玄鹤上香祭拜时，还会挑对方的毛病。
　　比如鞠躬时，腰不够弯了，神情太冷淡，一看就不诚信啦。
　　虽然每次都会被爷爷、明妈或者明壹怼回去，但第二天他依旧会吐槽。
　　今天依旧如此。
　　清早，爷爷、明妈盘腿坐在供桌上，等着曹玄鹤带着美食过来祭拜。
　　明壹告诉他们，曹玄鹤今天有事，不能过来了。
　　明光亮立刻从神像里探出脑袋，说道：“看吧，我就说他心不诚，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这才半月不到的时间，就装不下去了，你们呐，就是被美食迷惑了双眼！”
　　明妈被明爸念念叨叨吵的心烦，直接揪着他的耳朵，拽进神像里教训去了。
　　-
　　明壹被美味的香气所吸引，瞧见爷爷和老妈早已经溜出来凑到供桌边享受美食。
　　他余光瞥见正在往香炉里插香的曹玄鹤，不由惊诧，出声询问：“媳妇儿，你不是说今天有事，不过来了吗？”
　　曹玄鹤淡淡回了句：“忙完了。”
　　其实他本就无事可忙，今早不过来，是觉得嘴角上火，有碍颜值。
　　曹玄鹤一直都不怎么注重自己的容貌，他本就不靠颜值吃饭。
　　可偏偏小鬼喜欢容貌好看的，当初他也是因为自己长相出众才主动追求。
　　他便想着不让小鬼瞧见自己这副模样了。
　　但在店里时，曹玄鹤又忍不住想，虽然自己这模样已经停滞几十、上百年，但他不能保证以后会一直保持这样。
　　如果有天他像别人一样，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变老，那明壹是不是会立刻抛弃自己。
　　虽然知道，如果自己变老，明壹嫌弃也理所当然，但他还是觉得气闷。
　　也不知道是气对方，还是气自己，心情沉闷了一下午。
　　最后将那些道士的资料看完，他干脆从店里出来走走，想着去旁边的商场里转转散心。
　　结果再从里面出来时，他手上已经提了几个纸袋……
　　-
　　明壹凑上前，歪头查看。
　　曹玄鹤见他皱着眉紧盯自己嘴唇看，不由提了口气，故作淡定的问：“很丑？”
　　“不丑。”明壹摇头否认：“不过，你怎么好端端上火了？”
　　曹玄鹤撇开头，躲开他一直瞧的视线，没有应答，而是将地上的纸袋提了起来，转开话题道：“给你买了两套衣服。”
　　明壹疑惑：“欸？你给我买衣服做什么？”
　　他问：“你之前不是给我烧了很多衣服嘛，我都还没穿完呢。”
　　他们小鬼对这些物质的东西需求不高，一件衣服可以穿好多年。
　　曹玄鹤解释：“这是刚上的新款。”
　　虽然折纸衣，省钱省力，但也只能折一些简单款式的衣服，纸的颜色也很单调，不如活人的衣服好看。
　　他说着，去大殿门口跟管理人员借了一个铁盆，将衣服点燃烧给明壹。
　　衣服燃完，火焰熄灭，明壹小跑到铁盆边，从里面拿出那套衣服从锦鲤摆件里换上。
　　明妈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瞧见明壹换好了新衣服，心生出几分感慨。
　　回想当初她活着时，那也是豪门阔太，有属于自己的专属衣帽间，虽然现在做鬼时间久了，也对那些物质逐渐失去了兴趣，可女生爱美是留存在骨子里的东西，到底还是有几分艳羡的。
　　“也给您买了两套。”曹玄鹤的声音突然响起。
　　明妈愣了下神，抬头看去，见对方正盯着她。
　　她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问：“你在跟我说话吗？”
　　曹玄鹤点头。
　　明妈惊愕：“你竟然看得到我？”
　　曹玄鹤再次点头。
　　明妈依旧不敢相信：“那之前你是不是也……”
　　明壹在一旁解释：“我媳妇儿一直都能看到啊，只是怕你们尴尬，所以才没有跟你们搭话。”
　　还在吸食美食的明伟海动作一僵，与明妈相互对视一眼。
　　“……”
　　你以为现在告诉我们，就不尴尬了嘛！
　　曹玄鹤收回视线，在他们消化，整理情绪的空档，已经把明妈以及城隍爷的四套衣服烧祭过去。
　　明妈收到衣服，立刻没了尴尬的心思，高高兴兴的去试衣服了。
　　爷爷也正打算回自己神像里，被曹玄鹤出声制止：“明城隍。”
　　明伟海动作一顿，回头看他，问：“怎么了？”
　　曹玄鹤说道：“天色将晚，我想带明壹出去走走。”
　　明伟海有些犹豫，但他刚收了人家烧来的衣服。
　　老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现在他不仅吃了美食，还拿了衣服，也就不好过多阻止，只叮嘱一句：“你们不要走太远。”
　　明壹闻言，立刻兴奋的跳起来：“耶。”
　　他高兴的跳到曹玄鹤身上，不顾明伟海在场，在曹玄鹤面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明伟海：“……”
　　算了，就当没看到，他还是赶紧回神像里试试新衣服吧。
　　曹玄鹤同样高兴，眉眼噙笑，伸手接住了跳到自己身上的小鬼。
　　刘师爷神像里，明光亮斜眼看着自己老婆在哪儿穿着新衣服臭美，没好气道：“曹玄鹤这人还真有手段，不光送吃的，连衣服都安排上了。”
　　明妈根本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忙着用手机自拍，跟自己的那些麻将好友炫耀新衣服。
　　明光亮又说了几句，结果见自家老婆根本不搭理，也就没趣了。
　　他坐起身，仰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道：“我的呢？”
　　明妈疑惑：“你的什么？”
　　明光亮道：“衣服啊，既然给你和爸还有明壹都买了，总不能单单少了我的吧。”
　　明妈盯着他不说话。
　　明光亮猜出其中暗意，瞪大眼睛道：“不会真的……”
　　明妈嗤笑：“真当人家是没有半点脾气，任由你捏圆搓扁的泥性子？”
　　“你这几天当着曹玄鹤的面吐槽、嫌弃的那些话，人家全都听见了，只是看在小儿子的面子上，没跟你计较。”
　　“现在好了，给我们三个都买了衣服，偏偏没有你的份儿。”
　　明光亮气闷，冷哼一声：“我不信，好歹我也是他未来岳父，他都还没得到我认可，怎么敢跟我对着干！”
　　他说着飘出刘师爷的神像，见大殿里已经空无一人，问已经换好衣服，倚在供桌边继续吸食的明伟海：“爸，曹玄鹤人呢？”
　　明伟海一脸无辜：“走了呀。”
　　明光亮轻哼了声，余光朝供桌前地上的铁盆里瞧去，见里面正放着一套深蓝色的衣服，不由一喜，忍着笑小声嘀咕一句：“还算你小子有良心。”
　　明伟海见他去拿盆里的衣服，出声阻止：“诶诶，你干什么？”
　　明光亮嘴上不饶人道：“虽然我还没同意他俩的事儿，但既然曹玄鹤都把衣服烧过来了，我也只能勉强收下。”
　　明伟海摆手道：“不用勉强，那衣服不是给你的。”
　　明光亮弯腰去拿衣服的手一僵，抬头看向自家老爹，惊呼道：“不是给我的？”
　　明伟海点头：“对呀，那是人家曹玄鹤烧给刘师爷的，刘师爷听说后从土地庙马不停蹄往这边赶，估计这会儿都快到大门口了。”
　　果然，话音刚落，一道鬼影快速跑进来，刘师爷不敢相信道：“大人，曹老板真给我烧衣服了？”
　　明伟海点头应是，冲他指了指铁盆：“喏，在那呢。”
　　刘师爷高兴的走过来，从铁盆里拿出那套衣服，高兴的合不拢嘴，口中不停的念叨：“谢大人，谢大人……”
　　明伟海摆手道：“嗐，谢我做什么，这是明壹的男朋友给你烧祭的，要谢，你也应该谢他。”
　　“都谢，都谢。”刘师爷红着眼睛道：“要不是托您和小公子的福，我也收不到新衣服。”
　　明妈也从神像里出来，笑道：“这高兴的事儿，刘师爷哭什么？”
　　刘师爷哽咽道：“小的已经上百年没人祭祀了，突然收到新衣服，有点激动。”
　　明妈笑着安慰道：“行了，别光顾着激动，快去试试。”
　　刘师爷连连点头：“诶诶，现在就去试！”
　　刘师爷有多激动，明光亮的脸就有多黑。
　　他站在铁盆旁，看着刘师爷进入神像，问明伟海：“爸，我的衣服呢？”
　　明伟海面露疑惑：“你的衣服，你的什么衣服？”
　　明光亮一噎，气的眼睛都红了，握紧拳头，好半天喊出一句：“他们两个的事儿，我不同意！”
　　明妈闻言慢悠悠的丢出一句：“你原本也没同意啊。”
　　明光亮：“……”
　　明伟海也跟着补一刀：“就明壹那性子，你同不同意都一样。”
　　明光亮：“……”


第113章 第 113 章
　　城隍庙外的车厢后座上, 曹玄鹤被小鬼压在身下，无奈的由着他占便宜。
　　“媳妇儿，好想你呀！”
　　明壹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里, 用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木槿香, 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清香。
　　“你身上好好闻！”
　　他都已经快半个月没有抱媳妇儿了, 感觉对方哪里都好。
　　曹玄鹤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单手撑着后座，右手抬起小鬼下巴吻了上去。
　　明壹没有拒绝, 手不自觉环上了对方的后脖颈。
　　车外，漆黑一片，时不时有一两个鬼差用锁魂链牵着小鬼路过, 看到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忍不住多瞧上两眼, 只是车玻璃上贴着防窥膜，根本瞧不见里面的情形。
　　一吻结束，昏暗的车厢里温度升高不少。
　　明壹耳边全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而且察觉到对方的精神奕奕,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明知故问道：“媳妇儿，需要帮忙吗？”
　　曹玄鹤攥住他作恶的手腕, 道：“不用。”
　　明壹挑眉, 用手点了点它，问：“这种情况也不用？”
　　曹玄鹤苦笑摇头。
　　旁边几米外就是城隍庙, 他还没有混蛋到在城隍庙门口解决自己的需求问题。
　　明壹不肯放过他：“你不用, 我还需要呢。”
　　他说着就扑上去, 咬住男人的唇。
　　“……”
　　小鬼主动出击, 曹玄鹤不可能再拒绝，他也不想拒绝。
　　男人平定了下情绪，伸手拍拍小鬼的后背，示意对方收敛：“明壹，等一下。”
　　明壹不满道：“等不了。”
　　曹玄鹤无奈的哄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明壹疑惑抬头：“去哪儿啊？”
　　曹玄鹤勾唇，在小鬼唇上啄了一口，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离开。
　　-
　　两个小时后，后车窗打开，明壹趴在曹玄鹤身上，一副事后疲惫的模样。
　　与他相比男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眉眼间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一只手搂着足夸坐在自己身上的小鬼，另一只手攥着小鬼的手摩挲把玩。
　　这里是城南郊区，荒凉至极。
　　再加上曹玄鹤选的地方隐蔽，别说人，就连鬼都不会从旁边路过，只有草丛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
　　明壹一动不动的趴在男人胸前，盯着窗外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跟曹玄鹤提起中午的事情。
　　明壹：“媳妇儿。”
　　曹玄鹤：“嗯？”
　　明壹：“今天印尤然过来了，跟爷爷说想让我当诱饵。”
　　曹玄鹤摩挲他手背的拇指一顿，没有出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明壹：“结果我爷爷都没听完就把他赶出来了。”
　　曹玄鹤暗松口气：“嗯。”
　　明壹：“不过我觉得他说的这个方法不错，媳妇儿，要不我们试试吧。”
　　曹玄鹤沉默不语，表示拒绝。
　　明壹不死心的晃晃他：“媳妇儿？”
　　曹玄鹤：“这么做很危险。”
　　明壹点头：“我知道，可不这么做，章家爷俩就一直躲在暗处不出来，那我也要一直待在城隍庙里被限制自由。”
　　“我不想天天待在庙里，我都很久没有抱着你好好睡觉了，也很久没打游戏了，要是这么僵持一两个月还行，要是一两年呢，或者更久，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这么分开着。”
　　曹玄鹤再次沉默。
　　一直这么分开，他是不想的。
　　但更不想把小鬼置于危险境地，他安抚的拍拍明壹的脑袋，道：“先不急，再等等。”
　　明壹性子急，没有他那么沉稳，不满道：“我不想等了，你帮我跟爷爷他们求求情，让我跟你回去吧。”
　　曹玄鹤笃定道：“明城隍不会同意。”
　　明壹：“那可不一定，现在你在爷爷和老妈面前的印象别提有多好了。”
　　曹玄鹤笑着敲了下他的额头：“傻子，印象再好，明城隍也不会拿你做人情。”
　　明壹听出他话里的拒绝之意，心生不悦，起身要走，被男人箍着腰，拉回怀里。
　　“先不要闹脾气，这件事不止有两条路可以选，现在不管是地府阎王，还是西鸿城城隍庙、明城隍还有印尤然都在找他们的下落，抓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明壹撇撇嘴，没有再坚持。
　　说到底，媳妇儿还是不想他冒险。
　　曹玄鹤看小鬼情绪低落，试着转移其他话题。
　　明壹情绪不高，懒得接他的话，在车里呆了会，就说要回城隍庙。
　　曹玄鹤不想让他带着火气回去，可又说不出什么，只是箍着他的腰，不放他离开。
　　明壹皱眉，斜眼看他，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曹玄鹤沉默半天，蹦出两个字：“抱歉。”
　　“……”明壹没好气道：“你又没做错什么事儿，跟我道什么歉？”
　　曹玄鹤再次缄默。
　　明壹也已经摸清了这人的脾气，知道他憋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只会用那双黝黑沉静的眸子盯着自己。
　　明壹又是个吃软的性子，被曹玄鹤盯一会儿，也就没了火气。
　　“行了，我不生气了，你松手。”
　　曹玄鹤看着他，依旧没动，明壹无奈解释：“我真的不生气了。”
　　以防对方不信，他倾身上去，在男人的唇上碰了下，解释道：“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曹玄鹤是人，作息与他不同，不能总是熬这么晚的夜，对他身体不好。
　　男人再三确定，他的心情好转，才松口道：“好。”
　　车子停在城隍庙门口，曹玄鹤站在车旁，一直目送小鬼进去，才驾车离开。
　　明壹虽然不生气了，但也没有彻底打消‘钓鱼’的心思。
　　特别是回到城隍庙，又与没有收到礼物的明爸吵了一架后，他更想着要离开。
　　明壹没有印尤然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千钰先联系到了司岭，然后通过司岭跟印尤然联系。
　　印尤然得知明壹自愿做诱饵时，激动的不得了。
　　他问小鬼：“曹玄鹤同意了？”
　　“他说不管我。”
　　明壹说的有些心虚，急忙转移话题：“现在最主要是的不是我媳妇儿，而是我爷爷，他不肯放我出去。”
　　说到这儿，印尤然表示也很犯愁。
　　上午他去城隍庙刚被赶出来，也不好再跑一趟。
　　倒不是他嫌麻烦，而是知道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会惹城隍爷更生气罢了。
　　印尤然最后说：“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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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上午，松奚小区1026栋独栋别墅地下室里。
　　明壹环视一圈陌生的环境，这一层空间很大，除了十几根巨粗无比的承重柱外，再没有其他遮挡物，一眼望过去，少说两三百平，大厅里放了不少娱乐健身的器材。
　　离他不远处，正摆着一张台球桌，许久不见的司岭正拿着球杆独自打台球。
　　明壹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面前的酒水吧台上的锦鲤游戏摆件上。
　　明壹皱眉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这就是你想到的好好办法？”
　　印尤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道：“目前只能这样了。”
　　“……”
　　明壹怎么也没想到，印尤然说的办法就是趁着白天爷爷回神像里休息的时候，把他连带着锦鲤游湖的摆件从城隍庙里偷出来。
　　明壹：“晚上爷爷发现我不见，非急……”
　　印尤然赶忙解释道：“你放心，我把你带回来前，给城隍爷烧去了一张保证书，把后面如何对你进行保护方案写的清清楚楚，还跟他保证，要是让你出了事儿，我就提头去见他，”
　　“……哦”
　　明壹根本不信印尤然的保证。
　　他好不容易才追到司岭这个媳妇儿，哪舍得去死。
　　“我是认真的，等这件事过去，我会主动去给城隍爷赔罪”
　　印尤然叹气：“再说了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儿，估计等不到我自杀，曹玄鹤都就能要了我的小命。”
　　“不用等主人动手。”司岭放下手上的台球杆走过来，语气淡淡道：“如果他没保护好你，我会动手杀了他。”
　　“……”印尤然先是一脸震惊，转而变成了伤心欲绝，扑上去抱不司岭，委屈巴巴道：“媳妇儿，我可是你亲老公，你怎么能因为明壹，想着谋杀亲夫呢！”
　　“……”明壹并不想看他们腻腻歪歪的秀恩爱，无语道：“你们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印尤然轻咳一声，恢复正经道：“放心，刚才说的那种情况百分百不会发生，相信我。”
　　“哦。”明壹无所谓道：“所以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印尤然道：“随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明壹挑眉，试探道：“我想回去看媳妇儿也行？”
　　印尤然点头：“当然，你之前做什么，现在就做什么，我已经派了不少术士在暗地里保护你。”
　　他敢把明壹偷出来，也是做了万分准备的，毕竟这是曹玄鹤的宝贝，不能有半点损伤。
　　明壹：“哦，那我回家找媳妇儿去了。”
　　印尤然出声阻拦：“等等。”
　　明壹转身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印尤然解释：“现在是白天，外面太阳正炙热的时候，你先在这里待着，等到了晚上再回去。”
　　“哦。”明壹看了眼四周，问：“那这些东西我都能玩吗？”
　　印尤然：“随便。”
　　明壹对旁边不做声的小鬼招手道：“司岭，过来一起打一局台球。”
　　司岭也不推脱，点头答应。
　　不管是男生还是男鬼，都无法抗拒有个豪华娱乐室的巨大诱惑。
　　整整一层的游戏设施，桌球，投篮机、游戏停、模拟赛车、跑步机、拳击台……
　　司岭虽话少，但一直在旁陪着，两人一鬼，反倒是把印尤然给孤立了。
　　虽然许久不见，但明壹发现司岭依旧很毒舌。
　　玩游戏，明壹输了，他就会怼一句：“你好笨。”
　　明壹这暴性子哪能忍得了，气的拉着他再战，一直到赢了对方。
　　可能是有司岭一直陪着，两个小鬼相互怼着玩了一天，直到傍晚六点多，明壹丢下游戏手柄，起身道：“行了，天要黑了，我要回家找媳妇儿了。”
　　司岭跟着起身，犹豫半晌，憋出一句：“帮我跟主人问好。”
　　明壹点头应道：“没问题。”
　　被孤立一天的印尤然见他要走，很是高兴且热情的把他送到大门口。
　　明壹沿着道路朝小区门口走去，司岭望着他的背影，不放心道：“这样真的没事吗？”
　　印尤然单手搭在他肩膀上，肯定的点头道：“放心吧，没有什么地方比曹玄鹤身边更安全了。”
　　再说了，曹玄鹤都上火成那样了，自己把小鬼偷出来给他送上门，简直称得上人间神仙好队友。


第114章 第 114 章
　　明壹之前没来过印尤然家, 不太清楚回清宁小区的路怎么走，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被硬生生困在城隍庙里半个月之久，现在被放出来, 心情舒畅, 就算多走一些冤路他也开心。
　　明壹心情好，就连瞧着四周的东西也觉得顺眼不少，就比如人行道上的隔离墩，他路过时, 总忍不住在上面踩一踩、跳一跳，甚至用手去拍一拍。
　　他看似没心没肺, 但一路走过来，一直在默不作声的关注着四周。
　　这会六七点钟，正是活人下班高峰期,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一个个都冷着脸急冲冲的朝自己的目的地赶去。
　　按理说活人多, 普通小鬼都会避让，等过了晚上十一点以后出来。
　　可明壹瞧着自己周围已经有不少小鬼在街道上游荡。
　　他觉得这些‘孤魂野鬼’应该就是印尤然安排来保护自己的小鬼。
　　他试着凑到其中一个小鬼身旁，打招呼道：“你好。”
　　那小鬼怯生生的模样, 小声回他一句：“你好。”
　　明壹直接问：“你是印尤然派来保护我的吗？”
　　那小鬼有些窘迫, 两只惨白的小手绞在一起, 点头道：“嗯, 是, 是的。”
　　明壹没想到，对方竟是个小结巴。
　　他又问：“我能跟你问个路吗？”
　　小鬼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因为太激动, 左边的眼珠子都差点甩出眼眶, 被他眼疾手快的捂住。
　　他两只手捂着眼眶, 小声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明壹愣了下神：“我都没说路名呢。”
　　小鬼神情有些窘迫，依旧摇头：“不，不知道。”
　　“……”
　　明壹很是无语，但瞧着惶恐不安的模样，也不好在跟他说下去，转身离开。
　　明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印尤然是个王八蛋。
　　还说派了不少术士和小鬼保护自己，竟然这么应付了事。
　　瞧那小鬼胆小如鼠，说话结巴的模样，真要是半路碰上章家爷俩，到底是对方保护他，还是明壹去保护对方？
　　他一边吐槽，一边朝前走，可附近的环境怎么看怎么陌生。
　　明壹觉得自己可能迷路了。
　　他试着在手机上搜索地图，结果青临市阳间发展的太迅速，阴间的软件更新速度跟不上，路线总是出错。
　　就比如现在，明壹尽量避开人群，跟着手机导航走，上面显示前面有路。
　　可明壹面前却是一堵被围的严严实实的墙，墙里面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小鬼好奇的爬上墙头，看到里面亮着灯，有几辆挖土机在运作，还有不少带着黄色安全帽的人在忙碌着，好像是个施工地。
　　明壹撇撇嘴，从墙上跳下去，正准备找个附近的小鬼问问路，手机突然发出震动。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来电人：杨姨。
　　明壹顺势接起：“喂，杨姨？”
　　“在哪？”对方传来曹玄鹤熟悉低沉的声音
　　明壹诧异：“诶，媳妇儿！”
　　曹玄鹤压着火气，再次问：“你现在在哪儿？”
　　明壹看了看四周，道：“我在街上呢。”
　　曹玄鹤：“具体位置。”
　　明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
　　他解释：“这里我没来过，好像有点迷路了。”
　　曹玄鹤语气冷了几分：“周围的标志物是什么？”
　　明壹：“我身后是个很大的施工地，好像在修建地铁，前面是一条大路。”
　　他巡视一圈，找到路牌，跟曹玄鹤说了下。
　　曹玄鹤：“我去接你，你先找个角落待着，离其他人活人远一些。”
　　明壹点头应道：“嗯嗯，已经离的很远了。”
　　那边电话挂断，明壹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轻叹口气。
　　原本还想给媳妇儿一个惊喜，没想到自己笨的连家都找不到。
　　晚上七点多，路上来来往往的活人更多了，扑面而来的阳气让明壹很不适。
　　他自觉的朝旁边无人的角落里躲了躲，心说：奇怪，他好多次都是这个点跟曹玄鹤回家，跟媳妇儿并肩齐行，走在人群里也没有感觉不适，怎么今天这种不适感这么强烈？
　　仔细回想，那次他暴打那几个壮汉也是。
　　当时只顾着揍人很爽，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身上的阳火，打他们时也没有被他们额头以及两肩的阳火灼伤到。
　　但他自己出去时，跟活着打架却被对方肩膀的阳火伤到了。
　　难道媳妇儿在暗地里帮他做了什么防护？
　　明壹正这么想着，一道阴影打下来，将他笼罩其中。
　　小鬼抬头望去，看清男人阴沉着的面容。
　　“媳妇儿！”
　　明壹站起身，直接扑过去。
　　曹玄鹤虽然生气，可还是下意识接住了小鬼。
　　明壹心知男人在生什么气，故意夸赞道：“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好厉害！”
　　男人松开护着他后腰的手，道：“下去。”
　　明壹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两只手紧紧抱住，双腿缠在他腰间，摇头拒绝：“我不要。”
　　他解释：“我不是贪玩，本来想回家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迷路找不到家了。”
　　曹玄鹤问他：“为什么不听话？”
　　明壹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从城隍庙里跑出来的事情。
　　“我是经过爷爷同意才……”
　　小鬼话都没说完，就被男人从身上扯了下来，眸子冷寒，一瞬不瞬的盯着
　　明壹被看的心虚，声音都弱了几分：“媳妇儿，你别这么看着我。”
　　“你爷爷、爸妈已经急疯了。”
　　“……”看来对方已经去过城隍庙了，谎言被揭穿。
　　明壹偷偷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对不起。”
　　曹玄鹤道：“是印尤然把带你出来的？”
　　明壹与他对视，见他眸底压制着的滔天怒气，不敢把印尤然供出来。
　　他自己背锅道：“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想出来。”
　　这话不算说谎，原本就是他主动联系的印尤然。
　　这件事他是主犯，印尤然帮他，最多算从犯。
　　明壹见他火气不消，撇撇嘴，哄道：“媳妇儿，你别生气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曹玄鹤没说话，身体也一动不动。
　　明壹使出苦肉计，小声道：“媳妇儿，这里阳气太重，我感觉不舒服。”
　　他说着，再次埋进曹玄鹤怀里，抱着男人的脖子，在他脖颈里不停蹭。
　　下一秒，那股从人行道处逼来的阳气消淡，明壹心底的那股抵触感浅了几分。
　　男人虽然生气，但到底舍不得小鬼在路边遭罪，拿出小牌位，语气冷淡：“进去。”
　　明壹拒绝：“我想抱着你。”
　　虽然昨晚他们才见过面，也做了一些羞人的事情，可这会儿媳妇儿还在生气，明壹觉得自己应该趁机多哄哄。
　　曹玄鹤的态度却很坚决，再次重复：“进去。”
　　明壹看向他，问：“你这是要把我送回城隍庙吗？”
　　曹玄鹤没说话，态度不置可否。
　　明壹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心里也不由生出几分火气，心想回去就回去。
　　他一边往牌位里钻，一边赌气着想，如果曹玄鹤真把自己送回去，那自己就再也不主动找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曹玄鹤听到了他的心里话，所以才没有把他送回城隍庙里去。
　　“啪”一道房门关闭的声音。
　　明壹从牌位里探出脑袋，看到熟悉的客厅。当即高兴的跑出来，跳上男人后背，笑着夸赞道：“媳妇儿，你真好！”
　　曹玄鹤抬手，把小鬼从后背上扯下来，神色依旧冷寒，看样子还没消气。
　　明壹见他这模样，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嘟囔道：“我又不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我从庙里跑出来也是为了见你呀，既然你这么不高兴，那我现在就走，回庙里去得了！”
　　他刚要转身，手腕就被男人攥住。
　　曹玄鹤语气冷硬，训斥道：“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
　　明壹的火气也涌了上来，用力甩开他的手：“危险，危险，你们只会说危险，章家的两个小鬼就那么可怕吗？”
　　“难道我是傻子吗，看不出你们都在护着我。”
　　“我老老实实在城隍庙待着，就是为了让爸妈还有爷爷放心，可是你们能不能也考虑考虑我的意愿。”
　　“我不是个胆小怕事的，生前不是，死后更不是，我不想整天缩在庙里，被外面的小鬼在背地里嘲笑我们明家吓破了胆，整天躲在城隍庙里，不敢出门。”
　　明壹越说越气愤，红着眼瞪向男人：“我是成年鬼，有自己的决定，我只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你，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语毕，明壹转身朝玄关走去，心里生出几分懊悔，暗骂自己没出息，早知道就该不回来看他。
　　他的手腕再次被攥住，男人的语气缓和许多，问：“去哪？”
　　明壹赌气道：“不用你管！”
　　曹玄鹤沉默，施力将小鬼拉入怀里。
　　明壹双手抵在他胸前，没好气道：“你想干嘛！”
　　曹玄鹤看着他，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抱歉。”
　　明壹心里有火气刚想怼他两句，却被他下一句瞬间浇灭了火气。
　　“我也很想你。”
　　明壹语气冷硬：“我可没看出来你那里想……唔。”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直接被堵了回去。
　　被迫分隔两处，曹玄鹤同样备受煎熬，可他不善言辞，更不想让小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独自默默忍着。
　　今晚，他明面上气小鬼不顾安危乱跑出来。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带着小鬼驾车回来时，他心底有多愉悦。
　　只能与明城隍说声抱歉。
　　小鬼，他舍不得送回去。
　　都说小别胜新婚，明壹的下巴被男人钳着，被迫承受着他的霸道：入：侵，根本招架不住。
　　他拍拍男人肩膀，示意对方收敛些。
　　曹玄鹤却装作听不懂，带着小鬼往浴室方向去。
　　明壹不满的推开他，控诉道：“昨晚不是刚做过。”
　　男人嗓子微哑，眉眼带着浅淡笑意盯着他。
　　明壹从对方眸子里看懂了其中深意。
　　两个字：不够。


第115章 第 115 章
　　翌日下午两点, 一向自律的曹玄鹤难得没有早起，醒来后倚坐在床边安静看书，见小鬼悠悠转醒, 放下手中的书看过来。
　　明壹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睛，瞧见旁边的男人, 随手把手臂搭在人家身上，脑袋跟着凑过来，埋进曹玄鹤怀里, 问：“媳妇儿，你什么时候醒的？”
　　曹玄鹤道：“一个小时前。”
　　明壹：“哦。”
　　这会儿他的脑袋还处于昏沉中, 身上也酸疼的厉害, 特别下身的双腿，要不是还有酸疼的知觉, 明壹都怀疑是不是被曹玄鹤给掰断了。
　　小鬼重新阖眼打盹, 撒娇道：“媳妇儿, 腰不舒服。”
　　明壹声音沙哑，又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娇嗔的语气带着几分勾人意味。
　　不过曹玄鹤清楚昨晚的放肆, 已经到了明壹的临界点, 自己要是再胡闹, 小鬼很可能会再次闹着离家出走。
　　他收起心思, 伸手到他后腰处，动作轻柔的帮他按摩。
　　卧室的窗帘紧紧拉着，遮住了外面的所有亮光,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橘黄色的台灯, 显得房间阴冷昏暗。
　　明壹被他按摩的很舒服, 享受的眯着眼睛, 哑着嗓子问：“媳妇儿，娟姐出来了吗？”
　　自从那晚受了重伤，她就一直待在冰粒的那间小屋里休养，上次明壹过去看她，娟姐已经清醒，现在又过去半月，也不知道她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曹玄鹤：“嗯，前天回了她自己的香囊里休养。”
　　明壹：“那就好。”
　　他突然想起来那间屋子里住着的小怨灵，问道：“媳妇儿，为什么其他小鬼都能待在自己的容器里，摆在博古架上，冰粒却要独自待在后院的那个房间呀？”
　　那么小的女孩，每天自己待着，得多无聊。
　　明壹猜测道：“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的容器吗？”
　　曹玄鹤摇头：“不是。”
　　明壹疑惑：“那是为什么？”
　　男人将小鬼揽入怀中，手上按摩的动作不停，解释道：“冰粒是怨灵，她与普通小鬼不同，娟姐、曹钟他们这些小鬼，只要待在自己的容器里，阴气就不会外露。”
　　“就阴气外泄，他们身上没有太多怨气，活人碰上也只是感觉温度差异，冷的打个寒噤。”
　　“但冰粒身上的是怨气，一旦被活人长时间沾染，轻者霉运缠身，重者直接死亡。”
　　“冰粒自己也会因为怨气流逝，魂魄的力量减弱，她要想维护、增强自己，就需要食用大量的怨气维护。”
　　明壹觉得惊奇，竟也没了困意，睁开眼睛，问：“所以她只能待在那个房间里吗？”
　　曹玄鹤点头：“嗯，那间屋子我设了阵法，可以使阴气凝聚不散，冰粒待在里面，可以暂时维持原状。”
　　明壹问：“那她在里面待多久了？”
　　曹玄鹤想了想，说道：“几十年了。”
　　“这么久！”明壹忍不住感叹：“要是这么说，那小冰粒还挺善良的。”
　　为了别人的安全，牺牲自己的自由。
　　曹玄鹤没听懂：“嗯？”
　　明壹打个哈欠道：“这要是我，估计困在里面半年，就待不住跑了。”
　　曹玄鹤笑了，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道：“冰粒和你想法一样。”
　　“啊？”明壹惊讶：“她也逃跑过？”
　　男人点头：“不止一次。”
　　怨灵，又怎么可能和善良挂上钩。
　　曹玄鹤遇到她时，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她已经不知道杀害了多少人，身上怨气极重。
　　曹玄鹤原本想直接灭了她的，不过冰粒聪明，知道自己不是曹玄鹤的对手，直接上来抱住大腿叫哥哥。
　　她模样可爱乖巧，曹玄鹤一时心软没下去手。
　　再加上那些被杀的活人以及厉鬼，一个个身上怨念丛生，都不是什么善茬之辈。
　　冰粒杀了他们，倒是为民除害了。
　　曹玄鹤便把冰粒收下，不准她再出去祸害人。
　　刚开始因忌惮曹玄鹤，冰粒待在阵法中还算老实乖巧，最多是跟他喊一喊饿，想吃东西。
　　曹玄鹤心情好了，就给她买一些吃食，心情不好也就不理会了。
　　每天独自待着，时间漫长且无聊。
　　不多久，冰粒便待不住了，试图从阵法中逃脱，可惜无果。
　　以曹玄鹤的实力，就算随手布下一个阵，也不是谁都能逃脱的。
　　冰粒只能跟其他人搭讪聊天，打好关系，通过无害的外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一次逃走了十多天，便又被曹玄鹤给捉了回来，狠狠的惩罚。
　　第二次出逃三天，被捉回来。
　　第三次、第四次……也都很快被捉回来。
　　直到第八次，一向淡然的曹玄鹤没了耐心，将她捉回来后，直接丢入杀鬼阵中，打算将她魂飞魄灭。
　　冰粒察觉出了曹玄鹤的杀心，一如往常的跟他求饶撒娇，发誓自己以后再不敢了，可这次曹玄鹤根本不作理会。
　　在杀鬼阵中，冰粒丢了大半条命，只差一点便魂飞魄散，消失在人间。
　　幸而有个超科（超自然事件调查科）的队员过来，帮她跟曹玄鹤求了情，保住最后一点的怨念残魂。
　　也是从那次之后，冰粒彻底老实了。
　　明壹安静听完，啧了声：“我看冰粒每次见你都可热情乖巧了，现在听你说完，发现她这只小鬼个头不大，心机倒挺深的，知道讨好你。”
　　他又想到之前爷爷说曹钟身上的阴气很重，之前应该也杀害过不少活人、小鬼，问曹玄鹤：“那娟姐、曹钟他们呢，也是因为忌惮你才不敢乱来吗？”
　　毕竟他的实力强悍到这些鬼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明壹说完，又立刻摇头：“不对，我感觉娟姐他们对你不是忌惮，更像是尊敬。”
　　“可能是相处的时间太长，他们已经把你当成了家人。”
　　曹玄鹤也不否认：“嗯。”
　　“说起来，昨天我回来前，司岭还让我跟你问好，感觉他被印尤然带走后，就不好意思再回来见你了。”
　　曹玄鹤道：“他自尊心强，曾说过要一直在我身边守着。”
　　“那时候他还没喜欢上印尤然，后来喜欢上了，也一直想把这股心思强压下去，他觉得自己食言了。”
　　明壹不在意道：“嗐，我还以为是什么原因呢，就因为这呀。”
　　曹玄鹤挑眉，把他微凉的小手攥在掌中揉捏，问：“你以为什么原因？”
　　明壹嘿嘿笑道：“我以为是他刚开始喜欢你，结果又喜欢上了印尤然，觉得尴尬，才不好意思见你。”
　　曹玄鹤屈指给他额头一个爆栗：“胡思乱想。”
　　明壹吐吐舌头，小声道：“你长这么好看，正常人谁见了能不喜欢。”
　　“我之前还觉得店里的乔凡也对你有想法呢。”
　　“……”
　　曹玄鹤没想到小鬼私下里这么爱胡乱吃醋。
　　“没有。”
　　这么多年，他身边的追求者的确不少，其中不乏跟明壹一样，死缠烂打的。
　　可说来也是奇怪，同样被活人或者小鬼纠缠，只有明壹让他不觉得厌烦。
　　明壹很霸道的说道：“就算有想法也没用了，你现在名草有主。”
　　曹玄鹤闻言扬唇，淡淡嗯了声。
　　明壹又自顾自的闲聊起来，跟曹玄鹤谈论起印尤然家里的娱乐游戏。
　　小鬼爱玩儿，一说起游戏瞬间神经奕奕，连身体的不适都忽略掉了。
　　曹玄鹤耐心听着，出声问小鬼：“很喜欢那些东西？”
　　明壹没有多想：“嗯嗯，等下次有时间，你陪我一起去印尤然家里玩吧。”
　　曹玄鹤：“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搬过去。”
　　明壹诧异：“啊，搬到印尤然家吗？这样不太好吧。”
　　曹玄鹤看他为难的小模样，笑着解释：“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只是太久没住，需要让人好好打扫一下才能搬过去。”
　　“到时候可以把印尤然的那些东西，全都重新买一套。”
　　明壹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你在那小区也有独栋别墅？”
　　曹玄鹤：“嗯。”
　　明壹不理解：“你都有别墅了，为什么还要住这里呀？”
　　曹玄鹤给出理由：“离店近。”
　　明壹：“哦。”
　　也对，曹玄鹤这人对物质要求不高，独栋别墅和三室一厅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
　　况且他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别墅，显得过于孤寂。
　　明壹想了想摇头道：“还是算了，我觉得住这里挺好的，那些东西偶尔玩一下还行，天天玩就容易腻，况且就我自己玩，也没什么意思。”
　　他担心曹玄鹤依旧想搬家的事儿，便快速转移了话题，跟他说起昨晚他从印尤然家回来路上，遇到了一个特别担小的鬼，自己就问个路，对方就吓得结巴了。
　　明壹觉得自己要是再多说几句，估计那小鬼都能吓哭了。
　　只是让明壹没想到的是，他晚上出去溜街，又遇到了那个胆小如鼠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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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壹与曹玄鹤闲聊到了五点多钟，杨姨过来做晚饭。
　　吃过晚饭，曹玄鹤一如往常的去书房里看书，可能是白天睡太多，晚上不犯困，一直到了十一点，男人才睡下。
　　明壹等他熟睡着了，偷偷爬下床，溜出卧室。
　　虽然跟媳妇儿腻歪在一起很开心，但他还没忘自己的任务：出去溜街当诱饵。
　　许久没出门，明壹一走出小区，瞬间撒欢，感觉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甚至觉得自己要是半路遇上欺负小鬼的恶鬼也能上去干一架。
　　明壹哼着歌，背着手，犹如老大爷遛弯似的，在街上四处溜达。
　　这会儿已经到了深夜，街上几乎没什么活人，只有几辆车时不时快速驶过。
　　明壹没什么警惕心，还跟以前那样，走走看看，遇到什么好奇的事情，也都会凑过去瞧瞧。
　　就比如一个醉汉，自己摇摇晃晃的走在街上，结果喝的太醉，倒在了路灯边，抱着柱子哇哇大哭，一边哭，嘴里一边嘟囔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周围正蹲着两只小鬼凑热闹。
　　明壹皱眉，对他们喊道：“喂，你们两个小鬼，离他远点！”
　　活人长时间沾染阴气，可是会走霉运的。
　　那两只小鬼应该认识明壹，看到是他，吓得赶忙逃了。
　　明壹看了眼那男人，没有理会，继续去溜街。
　　他走着走着，察觉不太对劲。
　　回头一看，发现是昨晚那只胆小鬼，正不远不近的跟在自己身后。
　　明壹瞧见是他，一下子乐了，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他，问：“你怎么又出现了？”
　　那小鬼神情瞬间窘迫，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两只惨白的小手再次绞在一起，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清楚自己出现的原因。
　　明壹朝他飘过去，站在距离小鬼两三米远的地方，歪着脑袋，视线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遍，问：“就你这样，能保护我嘛？”
　　小鬼不知道该怎么说，手忙脚乱比划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用力的点头，蹦出一个字：“能！”


第116章 第 116 章
　　明壹觉得他有趣, 便忍不住多逗了几句，顺便得知了他的名字：翟树树。
　　这名字有点可爱，跟他很配。
　　听说名字是他主人起的。
　　明壹不由好奇, 问他的主人是谁？
　　翟树树摇头不肯说，视线不停的往旁边的一处高建筑里偷瞄。
　　明壹猜测，他的主人应该就在那里，也印尤然派来保护自己的其中一员。
　　就这样，一个在前面飘, 一个在后面跟, 溜溜达达了一晚上。
　　白天, 明壹就待在家里睡觉, 睡醒了就跟曹玄鹤腻歪在一块, 晚上就出去带着那只胆小鬼四处闲逛。
　　为了引起章家爷俩的注意，明壹还特意去自己以前没去过的区域溜达。
　　也不知道是章家爷俩看出了他们在钓鱼, 不敢冒头。
　　还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消息不灵通，不知道他已经从城隍庙里出来了，反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明壹也没太心思管他们，原因是家里的媳妇儿病了。
　　曹玄鹤的这场病来的很突然，以至于明壹没有半点防备。
　　他又不认识几个活人，最后只能拿起男人的手机打给了印尤然。
　　对方接到电话后，很快赶了过来, 驾车把曹玄鹤送去医院。
　　医生给出结论是：疲劳过度造成体内炎症，炎症引起高烧。
　　经过一番忙碌, 曹玄鹤输上了液, 印尤然坐在病床边, 手里攥着黑色的小牌位, 大拇指在上面敲了敲，小声问道：“明壹，你媳妇儿怎么回事？”
　　小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我也不清楚。”
　　明壹是凌晨五点多回家，那时的曹玄鹤还在熟睡中，他一如往常那般的爬上床，顺势钻进男人怀里，准备抱着媳妇儿休息。
　　也就是这时，他察觉男人身体的温度不对劲，好像比平时热了不少，再加上曹玄鹤的呼吸也比平时沉重。
　　明壹就找出体温枪给他测了温度，这才发现曹玄鹤在高烧。
　　印尤然听完，叹气道：“我不是问你这个。”
　　明壹疑惑：“那你问的什么？”
　　印尤然：“……疲劳过度。”
　　“是不是你俩分开太久，这几天在那方面的事情上没有节制……”
　　“……”
　　印尤然等了半分钟，见明壹不说话，忍不住再次敲了敲小牌位：“明壹？”
　　“没有。”
　　明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
　　印尤然挑眉：“真的？”
　　明壹：“……嗯。”
　　印尤然继续打趣道：“我怎么瞧着他这嘴角的火气泄下去不少。”
　　明壹不知怎么回答，再次沉默。
　　印尤然也知道自己不能欺负狠了，不然等曹玄鹤醒了，自己肯定要倒大霉，便转开了话题。
　　“最近几天，他没有接任务，再加上他平时的生活习惯，就跟六七十岁退休的老大爷似的，不可能疲劳过度。”
　　明壹想了想，应和道：“我也觉得，这几天媳妇儿一直待在家里看书，晚上也是早早休息，怎么会疲劳过度，有没有可能是医生诊断错了？”
　　“不。”印尤然摇头，沉思半秒，问：“你说他每天都是早早休息？”
　　明壹：“嗯，每天都是九点半睡下。”
　　印尤然：“你每晚都会出去？”
　　明壹：“对啊，你不是说让我跟以前一样嘛，我就天天出去溜达，想着看能不能把章义雄给诱出来。”
　　印尤然：“也就是说你并没有看到曹玄鹤到底睡没睡。”
　　明壹肯定道：“睡了的，我每次都是把媳妇儿哄睡着了才出去。”
　　印尤然问：“你怎么确定把他哄睡着了？”
　　明壹道：“就叫他两声呀。”
　　印尤然：“他不理你，你就以为他睡着了？”
　　明壹：“……你是怀疑媳妇儿在骗我？”
　　印尤然：“不是怀疑，是肯定他在装睡。”
　　明壹不解：“为什么要装睡？”
　　印尤然：“还能为什么，不放心你呗。”
　　明壹顿了下，惊讶道：“你是说他每晚都跟着我出去了！”
　　印尤然抬头看向熟睡中的男人，道：“瞧着他那明显的黑眼圈，应该是。”
　　“算了，还是等他睡醒了再说吧。”
　　明壹又生气又心疼，好半天丢出一句：“这个笨蛋。”
　　印尤然闻言也笑了笑，道：“的确挺笨的。”
　　依照曹玄鹤的能力，一张追踪符，一个附灵，一只小鬼，不论哪个方法，都比他自己亲自跟过去强，说到底还是不放心。
　　曹玄鹤这一觉睡的很沉，直到输液结束，护士过来拔针，他才逐渐转醒，安静的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
　　护士拔完针就走出病房，曹玄鹤坐起身，问一旁坐着的男人：“明壹呢。”
　　因为高烧的缘故，嗓子干涩，声音哑的厉害。
　　印尤然端了杯温水给他，调笑道：“还真是一眼瞧不见，就着急找啊。”
　　他伸手指了指男人身后的枕头：“在你枕边呢。”
　　曹玄鹤转头，看到明壹的小牌位，暗松口气，顺手拿起，攥入掌中。
　　印尤然只当作没瞧见他那宝贝的模样，问道：“说说吧，你这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想随便糊弄过去：“没什么，普通感冒。”
　　“疲劳过度引起的普通感冒？”
　　曹玄鹤看他已经猜出来了，也不再多做解释。
　　印尤然笑了笑，没再多问，起身道：“行了，既然你醒了，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药我已经给你拿来了，你记得带回去按时吃，我先走了。”
　　曹玄鹤掀开被子，起身下床道：“一起。”
　　印尤然点头答应，顺便开车把他送回了小区门口。
　　曹玄鹤回到家，见小鬼没有像往常那般从牌位里钻出来，试着叫了声：“明壹？”
　　小鬼没理。
　　曹玄鹤知道他这是在生气，食指在小牌位上敲了敲，温声哄道：“明壹，你先出来好不好。”
　　“不好！”
　　明壹不像曹玄鹤，一吵架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不说。
　　他生气时就跟个点着火的小炮仗似的，恨不得当场跟人干架。
　　曹玄鹤见他应答，轻笑出声，问：“为什么不好。”
　　“不想理你。”
　　曹玄鹤：“我想跟你解释。”
　　“我不听！”
　　曹玄鹤：“行吧，那我不说了。”
　　“……”
　　明壹只觉得一口火气憋在胸口，咽不下，发不出。
　　他本想回一句不说就不说！
　　可在里面憋了一会儿，越想越生气，忍不住从牌位里钻出来，指着男人的鼻子骂道：“你他妈就是一个笨蛋！”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就被男人攥住，拉进怀中。
　　“小东西，真是半点都沉不住气。”
　　曹玄鹤的声音沙哑，再加上感冒，带着浓重的鼻音，竟十分的好听勾人。
　　明壹不甘示弱：“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生气就沉默，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曹玄鹤也不反驳，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明壹生气的拨开他的手：“别对我动手动脚的，老实交代，你这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勾唇：“身体太弱了。”
　　明壹才不信他的鬼话：“你骗人，印尤然都跟我说了，你就是看着病弱，其实身体很好，你冬天咳嗽是因为之前做任务留下的毛病，现在距离冬天还早着呢。”
　　曹玄鹤假装不满道：“印尤然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明壹故意道：“因为我们关系好呗。”
　　果然，话一出口，额头上就招到男人一个暴栗：“乱说。”
　　“哎呦。”明壹捂着额头，瞪他：“跟你学的。”
　　曹玄鹤试图转移话题：“我有点饿了。”
　　明壹没好气道：“饿就饿着，不老实交代，就饿死你！”
　　“……”
　　没想到这次小鬼没有上当。
　　曹玄鹤见瞒不过去，便老实交代了，这几晚明壹出去，他一直在暗地里跟着的事情。
　　明壹从他这儿得到了肯定答案，更气了，回给他一个暴栗：“你是傻子吗？”
　　曹玄鹤握住他的手腕：“我不放心你。”
　　“我一个成年鬼，又有那么多小鬼和术士在暗地里护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曹玄鹤抿唇不语。
　　明壹生气道：“早知道你这么不放心，我就不回来看你了。”
　　说完，他感觉自己说的有点过分了，撇撇嘴，语气软了几分：“行了，你快坐着，我去给你点餐。”
　　曹玄鹤没松手，下巴抵在明壹肩膀上，掏出手机递给他，道：“在这儿点。”
　　明壹也不客气，熟练的输入密码，打开某软件，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曹玄鹤摇头：“没有。”
　　他高烧刚退，其实没什么胃口，刚才说饿只是转移话题的借口。
　　不过他早上没吃饭，现在的确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明壹故意说道：“那我给你点个麻辣鱼头和辣子鸡？”
　　曹玄鹤笑着偏头，咬住了他的耳垂，闷嗯一声。
　　明壹见男人嘴上答应，手却不老实。
　　估计他要是真敢点了，曹玄鹤能当场办了他。
　　他也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男人病着，肠胃弱，嗓子也哑着，怎么能吃重油重辣的东西呢。
　　明壹左手按住他作乱的手，右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点了几个曹玄鹤爱吃且清淡的饭菜。
　　之后两天，明壹担心曹玄鹤再乱来，夜里就没再出去闲逛，留在家里监督男人好好休息。
　　其实不光曹玄鹤担心他，明爸明妈还有城隍爷也同样担心。
　　得知他是被印尤然偷走了，城隍爷险些冲到印尤然家里去，后来被刘师爷给拦下了。
　　现在明壹跟大哥、二哥一样，每天早晚给明爸明妈打电话，确保自己安全无事。
　　虽然麻烦了点儿，但能时刻跟媳妇儿待在一起，明壹也就忍下了。
　　这天傍晚六点多钟，一人一鬼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曹玄鹤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万宝斋的座机电话。
　　这个时间点儿，已经闭店了，应该是曹钟、千钰她们打来的。
　　曹玄鹤滑动接听键，点开扩音，刚问一句怎么了？
　　那边就传来千钰焦急的声音：“主人，冰粒又跑了！”


第117章 第 117 章
　　明壹闻言坐直身子, 凑了过来，冲电话那端问：“怎么回事？”
　　千钰道：“方才我扶着娟姐去后院休息，我们就发现冰粒那间屋子本该紧锁的门, 竟然有一条虚缝儿, 娟姐心细, 让我去瞧瞧, 我走过去轻轻一推, 那门就开了, 里面的小冰粒不知所踪。”
　　明壹看向一旁的男人，等他解决。
　　曹玄鹤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 语气镇定的说道：“我知道了。”
　　男人的淡定似乎感染到了对方, 千钰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语气也没了刚才的慌乱。
　　“主人,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曹玄鹤道：“我来处理，你好好照顾娟姐。”
　　电话挂断, 明壹忍不住问：“媳妇儿，你打算怎么办？”
　　曹玄鹤起身道：“捉回来。”
　　“……”
　　明壹也知道要捉回来, 可问题是要怎么捉？
　　他见男人朝书房走去，下意识跟了上去。
　　曹玄鹤从书柜里拿出朱砂墨、黄白纸、毛笔等物品，神色认真, 执笔画符, 同时口中默念咒语。
　　咒语停，画符毕。
　　明壹没有感觉到威胁之意，便试着凑近了几步, 伸着脑袋往书桌上的符纸上瞧, 问他：“媳妇儿, 你打算对冰粒招魂吗？”
　　曹玄鹤笑道：“哪能这么厉害。”
　　“只能查到她的大概位置。”
　　明壹疑惑：“这都能查到？”
　　“嗯。”
　　曹玄鹤给小鬼解释, 早在冰粒第一次逃走被捉回来后，他就在对方身上放了追踪咒。
　　所以之后冰粒逃出去了八次，都是很快被捉了回来。
　　男人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竟三下五除二折了一只小狗出来，他将那张黄符折叠起来，塞入纸狗的肚子里。
　　一道咒语念出，明壹竟然真的听到一声狗叫。
　　紧接着，一只黄色的小土狗隔着门闯入书房，没等明壹看清它的模样，小狗的魂魄已经钻入书桌上的纸折的小狗之中。
　　然后那纸狗就‘活’过来一般，甩甩脑袋，激动的摇晃着尾巴。
　　“我去。”明壹忍不住惊叹：“媳妇儿你也太厉害了吧。”
　　曹玄鹤勾唇轻笑，道：“我要出门一趟，一起吗？”
　　明壹毫不犹豫的点头：“嗯嗯，我也要去！”
　　这会儿六点多钟，正处于下班高峰期，路上道路拥堵，汽车寸步难行。
　　曹玄鹤驾着车，面上没有半点不耐烦的神色。
　　小鬼坐在副驾驶上，他的注意力全在中控台上的纸狗身上。
　　纸狗直挺挺的站着，瞧着前玻璃窗外，不知看到了什么，激动的摇着尾巴。
　　明壹都担心它一不小心，再把尾巴给摇掉了。
　　这纸狗也是神奇，就像是地图导航似的，需要右转，它就提前脑袋朝右叫两声，需要左转，它就脑袋朝左叫两声，直行，它就不转头也不叫唤，只会不停的摇尾巴，弄得明壹很是稀奇。
　　“媳妇儿，它只能带我们找冰粒吗，还能不能带其他路啊？”
　　曹玄鹤道：“有追踪符就可以。”
　　明壹：“那只小土狗又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小区里去世的流浪狗。”
　　“哦哦。”明壹第一次遇见，惊奇的不行，问：“那猫可以追踪吗？或者牛、马、鸡这些东西。”
　　“……嗯。”
　　折纸不过是一个外形，至于里面是什么魂魄，并不过于拘泥。
　　“那下次你折一只牛或者马给我看看好不好！”
　　曹玄鹤：“嗯。”
　　明壹因为太过兴奋，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曹玄鹤也不觉得烦，听的认真，时不时还会耐心的回一句。
　　车子一直在慢慢蠕动，一直堵半个多钟头，才彻底恢复正常。
　　刚开始，明壹还有精力，可过了一个小时，他们依旧还在路上，根本没有停下了的意思，明壹就有些不耐烦了。
　　“媳妇儿，还需要多久啊？”
　　曹玄鹤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逐渐抿紧了嘴角，语气变得严肃：“这里不太对劲。”
　　明壹疑惑：“哪里不对劲？”
　　曹玄鹤不答反问：“这里属于西鸿省的地界儿吧？”
　　明壹也不清楚，他拿起男人放在一旁的手机，打开地图查看，说道：“这里是青临省和西鸿省的交界处。”
　　曹玄鹤皱起眉头：“冰粒白天不能行走，仅凭这一两个小时的功夫，她跑不到这里。”
　　明壹接话道：“你的意思是说冰粒不是自己逃走的，有可能是被其他人给强带走的？”
　　曹玄鹤：“她的实力不弱，只要她不想，没人能带走。”
　　所以还是冰粒逃走了。
　　明壹疑惑：“那她这是跟谁走了？”
　　提起西鸿市，明壹立马想到了章家的那爷孙俩。
　　“媳妇儿，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章家小鬼动的手？”
　　曹玄鹤没有言语，目光不停的看向四周：“这里有阵。”
　　“啊？”明壹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结果什么都没瞧出来，问：“什么阵呐？”
　　曹玄鹤突然笑了，说道：“看来让你猜对了。”
　　明壹惊奇：“真的是章家爷俩做的！”
　　曹玄鹤没说或者不是，只提醒小鬼：“给印尤然打电话，让他派人过来。”
　　明壹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但听男人这么说，立刻照做。
　　印尤然似乎正在忙其他事情，接电话时，背景吵杂，开口询问：“喂，怎么了？”
　　明壹也没说太清楚，只把今天下午店里小鬼发现冰粒丢了，他们出来找，结果发现周围有什么阵。
　　印尤然问：“什么阵？”
　　明壹回他一句：“我也不知道。”
　　印尤然：“曹玄鹤不是在旁边吗，他应该能看出什么阵来。”
　　明壹刚想说媳妇儿在专注开车，就听男人道：“招鬼聚阴阵。”
　　小鬼下意识重复：“招鬼聚阴……”
　　他突然反应过来，惊呼：“你说什么！”
　　曹玄鹤道：“这里被人布了招鬼聚阴阵，规模远比之前那个大。”
　　明壹惊住：“上次那个招鬼聚阴阵可是占了半个山头，这个聚阴阵竟然比那个还大，难道这些人是想屠城吗，简直疯了！”
　　地府里的那些恶鬼，一旦被放出来，阴间小鬼遭殃不说，阳间肯定也要大乱。
　　那些穷凶极恶的厉鬼可管不了那么多，到时候残害无辜活人，枪杀掠夺，场面惨烈，不敢想象。
　　“什么！”电话没有挂断，曹玄鹤与明壹的对话，那端的印尤然听了个清楚。
　　一听又出现了一个招鬼聚阴阵，他因为太震惊，声音都喊劈了。
　　“你们现在哪儿，把地址发给我！”


第118章 第 118 章
　　明壹把地址发过去后, 曹玄鹤就找了处地方停车。
　　一人一鬼从车上下来，发现周围寂静的很诡异。
　　这里名为竹县，西北为青临省, 东南为西鸿省, 它正处于两省的交界处，有一条平坦宽敞的省道。
　　按理说这里应该交通发达，车来车往。
　　可他们在路边等印尤然的一个多小时里，别说车，就连活人的影子都没瞧见一个，反倒是孤魂野鬼碰到不少。
　　一个个小鬼毫无目的的四处飘荡，看到曹玄鹤这个活人时, 都会顿足片刻, 发现对方不好招惹，迅速离开。
　　印尤然、张东晨两人来的很快, 下了车直奔到曹玄鹤面前, 问他：“哪里有阵？”
　　曹玄鹤指向四周。
　　印尤然诧异：“你是说整个村子都是？”
　　曹玄鹤颔首点头：“嗯。”
　　印尤然脸色难看, 爆了句脏话：“草！”
　　“刚才在电话听见你说，这个阵又是上次那个招鬼聚阴阵？”
　　曹玄鹤再次点头：“对。”
　　印尤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拿出烟点燃，用力吸了几口, 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就算你们不打电话, 我和小张也打算过来一趟。”
　　“刚才我收到文件，说最近竹县不太平，频频有人莫名失踪或者猝死，我估计跟这个招鬼阵脱不开关系。”
　　他突然想到：“对了, 你们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曹玄鹤不想开口, 便朝旁边的小鬼看了眼, 示意他来说。
　　明壹也不推脱，开口解释：“我们过来找冰粒。”
　　印尤然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回想了一下，说道：“万宝斋后院里的那只怨灵？”
　　明壹：“嗯。”
　　印尤然忍不住嘟囔一句：“她怎么又跑出来了？”
　　明壹不知道怎么回答。
　　印尤然又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具体时间我们也不知道，刚才千钰打电话过来说冰粒不见了，然后我们就追踪到了这里。”
　　印尤然：“找到了吗？”
　　明壹摇头：“还没有。”
　　印尤然：“还是先找她吧。”
　　虽然招鬼聚阴阵的事儿不小，但这阵法不是一天两天能摆平的事情。
　　反倒是冰粒这个怨灵，没有曹玄鹤的控制，活人碰上她实在危险。
　　三人一鬼各自上车。
　　曹玄鹤与明壹在前面引路，印尤然、张东晨在后面紧跟着。
　　那条纸狗依旧指挥着，不过明壹发现它一直摇晃的尾巴逐渐慢了下来，到了后面竟然直接垂了下去，走到一座桥时，它突然冲着前面嘶声吼叫。
　　明壹惊讶：“媳妇儿，它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纸狗突然自燃起来，狗叫声变成了哀嚎，眨眼间的功夫，那张黄纸折成的纸狗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点纸灰落在中控台上。
　　明壹再次叫了声：“媳妇儿。”
　　曹玄鹤神色不变的看着那张黄纸燃完，解释道：“有人破了冰粒身上的追踪咒。”
　　后面跟着的印尤然见曹玄鹤突然听了下来，打开电话询问，明壹把事情告诉他，对方再次骂了句脏话：“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曹玄鹤没说话，直接把车子开到旁边空地上，开门下车。
　　后面的车子也学他停好，印尤然、张东晨两人从车上下来。
　　张东晨出声询问：“曹老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冲着东南方向抬了抬下巴，两人一鬼齐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
　　远处，漆黑一片，勉强能看到几栋房子的轮廓。
　　按理说这会才刚刚七点多钟，大部分人都还没休息，可那几栋房子却一点光线都没有。
　　明壹甚至还能看到那边散发出来的浓重阴气。
　　不对，应该说在他们进入某一个界限后，周围的阴气就变得十分浓重。
　　最明显的地方便是省道两边的路灯，它们全都亮着，却像是被浓雾笼罩，怎么都照不亮地面，让四周显得昏暗异常。
　　印尤然、张东晨两人看不到阴气，但也敏锐的察觉到那边的情况不对劲。
　　明壹吸了吸鼻子，嗅着周围的阴气，小声呢喃一句：“这里怎么有地府里的味道？”
　　印尤然离得近，听清了小鬼的话，问他：“什么地府的味道？”
　　“形容不好。”明壹又用力吸了吸：“有一点潮湿的血腥气。”
　　血腥气的味道很淡，活人闻不到，小鬼闻到这股味道不会觉得讨厌，甚至有点喜欢。
　　阴气对于他们来说，相当于活人的氧气。
　　而这股血腥气里带着大量的阴气，明壹多吸几口，整个魂魄都感觉很舒适。
　　只是，好好的阳间，又怎么会有地府的味道呢。


第119章 第 119 章
　　不光明壹, 其他三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在阳间，阴气重的地方不是没有, 墓地、火葬场、鬼市巷子……
　　可那些地方只是晚上阴气重，一旦到了白天，太阳升起，阴气立刻会散去，这里的阴气却像是久聚不散。
　　印尤然骂道：“到底是哪些狗杂种敢在村里布下这么恶毒的阵容，要是让我知道了，非杀了他们不可。”
　　“鹤哥, 你带着明壹去找那只怨灵，我带张东晨去村子里看看还有没有村民活着。”
　　话音刚落, 远处就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
　　三人一鬼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明壹率先朝声音源头跑去，三人紧随其后。
　　惨叫的声音源头在几百米外的荒地里, 明壹赶到时，就瞧见一个模样凶悍的厉鬼把一个男人压在身下，朝他肩膀咬去。
　　“草！”
　　明壹骂了句脏话, 上去一脚将厉鬼踹开。
　　那厉鬼没有防备，被明壹踹翻在地, 被扒了上衣的男人反应过来，迅速从地上爬起朝明壹身后躲去。
　　在触碰到明壹的手臂时, 发现他身上冰凉也是一只小鬼, 吓得尖叫着逃开，正好撞上了赶过来的印尤然身上。
　　男人太过惊慌失措, 以为他们也是小鬼, 满脸惊恐的想要在再逃, 被印尤然眼疾手快的攥住肩膀。
　　“别动！”
　　男人这会儿没有理智, 哪里听得下去警告，拼命反抗，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
　　印尤然见状，直接一个利索的擒拿，把人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男人眼见挣脱不开，心生绝望，可过了一会儿，危险并没有降临，他喘着粗气逐渐冷静下来，感受到握着自己手腕上的温热触感。
　　“你……你是活人！”
　　印尤然一手制服着，一手掏出证件道：“我是非自然事件调查科的，人民公仆，你不用害怕。”
　　男人瞧了眼他的证件，情绪瞬间崩溃，呜呜呜的大哭起来。
　　印尤然见他不再抵抗，松开了他的手腕。
　　在他们两人对话这段时间，明壹已经与那只厉鬼打了几个来回。
　　他明显感觉到这只厉鬼比之前那些厉鬼的实力强不少，而且周身的戾气也很浓郁，是个猹头。
　　厉鬼同样也察觉到了面前这个小鬼不简单，模样瞧着无害，武力却出乎意料的强悍，他自知打不过，欲想要逃走，没想到一张黄符丢在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厉鬼反应迅速，想要躲闪，没料想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他用力挣扎了下，发现自己的脚跟地面黏在了一起。
　　不光脚，手和身体也都不能动弹，甚至连下巴都黏在了地上。
　　明壹瞧见这一幕，捂嘴偷笑，忍俊不禁，回头对站在一旁的男人竖起大拇指：“媳妇儿，你真厉害！”
　　之前，他可是在这个困鬼阵上吃了不少次闷亏，没想到这次瞧见别的小鬼栽在上面，觉得还挺爽。
　　曹玄鹤被他夸赞，唇角勾了勾，走上前询问：“伤到了吗？”
　　明壹摆摆手：“没有。”
　　曹玄鹤对他上下打量一遍，确定真的没事，训斥一句：“鲁莽。”
　　明壹闻言，偷偷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去找印尤然、张东晨他们‘避难’。
　　这会儿那个年轻男人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坐在地上一脸后怕的跟印尤然说起事情经过。
　　他叫韩子豪，竹县村人，大学毕业后留在了西鸿城里工作，因为父母年迈，他过不久就会给家里人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可这几天他爸妈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他就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啦，专门跟公司请假回来看看。
　　他驾着车，一进村子就感觉不太对劲，大白天村里没人不说，感觉周围环境雾蒙蒙的。
　　明明都是他熟悉的模样，却让他从心底生出一股恐惧。
　　韩子豪虽然害怕，但心里一直挂念着父母，就想赶紧回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家里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韩子豪心里的那股不详之感越来越重，就在他掏出手机准备报警时，他的脖子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束缚，让他喘不上气。
　　可能是太过恐惧，导致他身上的阳火变弱，挣扎之际，他竟隐约看清了身后的东西，模样狰狞，脸色灰白，是只小鬼！
　　他吓得尖叫出声，用力挣脱了对方束缚，跌跌撞撞的朝村外跑，然后就遇到他们被救下来。
　　他看向熟悉又陌生的四周，哽咽出声：“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好端端的村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印尤然没时间听他在这儿哭诉，让张东晨看着他，起身去了困鬼阵旁。
　　他用脚踢了踢那动弹不得的小鬼，语气不善道：“老实交代，你从哪儿来的？”
　　那厉鬼声音尖锐刺耳的威胁道：“我劝你们识相点，赶紧把老子放了，否则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呦呵。”
　　明壹见他都这样了，还口出狂言，上去重重踢了他一脚，说道：“王八蛋，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那厉鬼疼的龇牙咧嘴，瞥见小鬼做撸袖子状，一副还要动手的架势，他识相的闭了嘴，只是不服气的轻哼一声。
　　明壹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蹲在旁边用力的扯住他的头发，问：“说，你从哪来的？”
　　厉鬼噤声不语，就算被明壹狠狠打了几拳，也依旧咬紧牙关不肯交代。
　　明壹见他跟自己杠上了，瞬间来了兴致，一只脚踩着他的胸口，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撕扯，口中念叨：“不肯说是吧，那就给我坚持到底！”
　　厉鬼没想到这小鬼的力气这么大，竟然拽的他魂魄晃动，手臂上的撕扯感，让他觉得自己手臂都要断掉了。
　　不，不可能。
　　这里是他的地盘，这小鬼不敢乱来，他肯定是想吓唬吓唬自己。
　　这想法维持不到三分钟，他就彻底扛不住，惨叫出声，疼的浑身抽出，原本凝结的魂魄瞬间变得透明几分。
　　草，这一幕不光镇住了厉鬼，连旁边的印尤然都吓得后退两步，凑到曹玄鹤身边，小声感慨：“你家的小鬼这也太凶了吧！”
　　曹玄鹤不动声色的瞥他一眼，淡淡嗯了声。
　　印尤然不满他这么平淡的反应，问：“你就不怕哪天把他惹急眼了，他把这些招式用在在你身上？”
　　“不会。”曹玄鹤语气肯定，随后补一句：“他是非分明。”
　　印尤然看着明壹将那只断臂随手丢在地上，忍不住啧啧两声，问旁边男人：“你要不要阻止一下，现在文明社会，直接对犯人用酷刑是不是不太好？”
　　曹玄鹤道：“他是鬼”
　　印尤然想了想，赞同道：“也对，小鬼只需要遵守阴间的戒律，不需要遵守阳间的法律。”
　　那厉鬼见两个高大英俊的活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小声议论什么，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再看那小鬼已经抓住他另一只手臂，再次抬脚踩在他肩膀处，就要再次撕扯。
　　厉鬼满脸惊恐，用力挣扎，可他身下也不知是什么阵法，让他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眼看小鬼就要用力，他惊惶的用力摇头，嘴中念叨：“不，不，不要！”
　　明壹见他如此，笑容灿烂，语气温和道：“想说了吗？”
　　这可爱模样还真看不出能扯断厉鬼手臂，制造出这么血腥的场面。
　　厉鬼只拼命摇头，嘴里喊着不要，依旧没有想说的意思。
　　明壹最没有的就是耐心，对方不说，他直接用力，伴着厉鬼的惨叫声，准备将他另一只手臂扯了下来。
　　期间小鬼也暗戳戳的放了一些水，给他留足了反悔的时间。
　　可厉鬼在地府里受刑百年，耐心惊人，愣是两只胳膊都被扯了下来，也不肯说出自己是从地府逃出来的事情。
　　明壹看着地上的两只断臂，皱起眉头。
　　没想到这只厉鬼这么能忍。
　　不过他越不肯说，越说明有问题。
　　明壹猜测他应该就是中元节那晚从地府里逃出来的百只小鬼其中之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厉鬼的下肢，心想着，要不再扯两条腿？
　　反正他是一只无恶不作的厉鬼，断了手脚，省得他去祸害别的活人。
　　明壹伸手，刚准备去抓厉鬼的左腿，一只大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掌中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短袖传到他微凉的身上。
　　明壹回头，对上曹玄鹤平静黝黑的深眸。
　　男人安抚的怕拍小鬼肩膀，丢出两个字：“我来。”
　　明壹闻言，哦了声，让地方给他，自己去旁边站着，伸着脑袋看自己媳妇儿打算怎么做。
　　相比他的残暴血腥，曹玄鹤的动作就显得儒雅平和许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黄白纸，用中指与食指在上面迅速画符，一笔落成，丢去厉鬼断臂的伤口处。
　　“轰”
　　符纸粘上了血水，瞬间燃起，最后留下一搓黑灰。
　　另一只符纸亦是如此。
　　厉鬼看着伤口处的纸灰不明所以，然而下一刻他突然厉声大叫起来，两个断臂伤口处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明壹觉得他嚎的太吵，干脆撕了他的长袍塞进嘴里。
　　他的耳朵清静不少，抬头问曹玄鹤：“媳妇儿，你这是让鬼疼痛的符吗，怎么感觉他现在比刚才扯断手臂的反应还大？”
　　曹玄鹤点点头，道：“既然他不肯说。那就再等等。”
　　明壹站起身，凑过去小声询问：“媳妇儿，万一他撑过去了怎么办？”
　　地府的酷刑都没将这些厉鬼降服，两张张黄符纸有怎么可能……
　　“唔唔唔！”
　　明壹见他拼命呼喊，努力想要发出声音，重新蹲下身子，扯出他口中的破布，问：“打算说了？”
　　厉鬼一脸狰狞，咬牙切齿着点头，同时喘着粗气提出交换条件：“你……你先把我的伤口上的纸灰祛了！”


第120章 第 120 章
　　明壹朝他伤口处看了看, 心生惊奇，没想到媳妇儿的符纸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听着厉鬼疼的哼哼唧唧，回头看向曹玄鹤, 询问他的意思：“媳妇儿？”
　　男人没说话, 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土，将其覆盖在厉鬼的两个伤患处, 就听厉鬼的□□声逐渐减小, 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明壹没给他太多休息时间，冷声丢出一个字：“说。”
　　那厉鬼的眼珠子鼓溜溜的打转, 一看就是在打什么坏注意。
　　“我，我是附近乱葬岗里的小鬼，被这里浓重的戾气吸引过来, 瞧见这里有活人, 就生出了强占他身体的心思。”
　　说到这儿, 他又赶紧解释：“但我还没得逞, 也不算做了坏事吧！”
　　“乱葬岗的小鬼。”明壹嗤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小鬼回头对男人道：“媳妇儿, 刚才那样的符，再来两张给他用上。”
　　厉鬼一听，连连摇头, 满脸惊恐道：“不不不, 好汉饶命！”
　　明壹啪的一声打在他脑袋上, 没好气道：“饶个锤子，都这样了还不肯说实话, 信不信我打的你魂飞魄散！”
　　厉鬼瑟缩了下, 面上显现几分纠结, 直到那位一直不说话的男人再次掏出黄白纸, 让他瞬间没了抵抗的心思, 倒豆子似的将实话全都给说了出来。
　　“我，我是从地府里逃出来的小鬼。”
　　明壹又问：“名字。”
　　“王，王大勇。”
　　明壹：“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中元节。”
　　明壹：“除了你，还有谁？”
　　王大勇：“其他的鬼我都不认识。”
　　明壹：“说几个你认识的，比如章义雄、章卫宇。”
　　王大勇的眸子闪了闪，隐去情绪道，支支吾吾道：“我，我不认识。”
　　明壹带着几分威胁：“真不认识，假不认识？”
　　王大勇迟疑半秒，继续摇头：“真不认识。”
　　明壹再次朝男人望去：“媳妇儿，他又说谎，让他疼死算了。”
　　王大勇：“……”
　　曹玄鹤倒也给面子，竟真配合的掏出两张刚装回口袋里的黄符。
　　王大勇瞧见了，只得承认：“认识，我认识！”
　　经过明壹的一番威逼利诱，这个叫王大勇的厉鬼不得不说出实话，承认自己是地府里受刑的厉鬼，被章家爷孙俩趁乱带了出来，这村子里的活人，也都是被他们给杀害了。
　　王大勇见他们脸色难看，赶紧解释，说他和其他小鬼也是受害者，被带到这里后才知道这里被术士布了阵，根本不能出去。
　　而且时间一长，他们发现这阵法在逐渐抽除他们身上的阴气，他们要想活的长久，就必须相互残杀，吃掉阵里的其他小鬼或者活人来维持身上的阴气。
　　至于为什么说不认识章家爷孙俩儿，是他知道地府的阴兵鬼将正在四处捉拿章家小鬼，不敢跟他们扯上关系。
　　明壹看着曹玄鹤把王大勇装进聚阴瓶里，问他：“媳妇儿，要不我给爷爷打电话，让他通知地府吧。”
　　从王大勇的话中得知，那些逃出来的厉鬼全都被困在了这个招鬼聚阴阵中，这样也好，省得他们四处去捉拿。
　　曹玄鹤摇头道：“先不急，这里有阵。”
　　明壹想了想，觉得媳妇儿说的有道理，这里有招鬼聚阴阵，爷爷带着阴兵鬼将来了，也只是给阵法增添阴气，他们捉到了厉鬼，非但不能带回地府去，自己也会困在阵里。
　　曹玄鹤朝四周望了望，说道：“走吧，先四处看看。”
　　印尤然闻言，回头冲远处的张东晨招招手，示意他将人带过来。
　　韩子豪吓得双腿发软，几乎是被张东晨搀扶着拖拽过来。
　　印尤然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嗤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能不能男人点儿。”
　　韩子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神情，颤颤巍巍的努力站直。
　　印尤然又问：“对你们村子还熟悉吗 ？”
　　韩子豪先是点头，转而又用力摇头。
　　一旁的明壹不满的探出脑袋，问他：“你这是熟悉还是不熟悉？”
　　韩子豪瞧见明壹苍白的脸色，刚站直的双腿再次软了下去。
　　“……”
　　明壹又无语有委屈，撇着嘴躲去了曹玄鹤身边。
　　印尤然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强行拉起来，不满道：“你到底能不能行？再这么没用，我们直接丢下你走了。”
　　韩子豪闻言，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攥住印尤然的胳膊，乞求道：“大哥，求你别丢下我，不然我会死在这里。”
　　印尤然：“那就给我站好了。”
　　韩子豪强撑着站好。
　　印尤然见他这模样，说道：“这里是你老家，就算常年不在家也不会陌生到哪里去，你去前面给我们带路。”
　　韩子豪咽了咽口水，问：“带，带路去哪儿？”
　　印尤然：“带我们把整个村子转一遍。”
　　韩子豪看了眼灰蒙蒙的四周，鼓了半天的勇气，也没敢迈出步子，看的印尤然很是无语。
　　但想到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害怕也实属正常，便派张东晨搀扶着他走在前面。
　　竹县不大，不到半小时，他们就围了村周围转了半圈，一路走来别说活人，就连一个鬼影都没瞧见。
　　明壹忍不住凑到曹玄鹤身边，小声询问：“媳妇儿，我怎么觉得这个招鬼阵跟之前那个阵不一样。”
　　之前那个招鬼聚阴阵，一上山就能瞧见到处是小鬼，虽然大部分小鬼已经没有神识，只剩下一个魂魄的躯壳。
　　可这个招鬼聚阴阵里却瞧不见什么小鬼。
　　“阵法一样。”曹玄鹤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招进来的鬼很可能被这里面的厉鬼吃了。”
　　章义雄从地府里带出来的那些厉鬼都不简单，这招鬼阵吸引进来的普通小鬼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明壹回想刚才那王大勇说的，觉得很有道理。
　　他又问：“可那些尸体呢？”
　　鬼可以吃鬼，却不能吃活人的尸体，这村子里好歹有上千的人口，不可能遇害后连具尸体都留不下。
　　说来也巧，明壹问出这话不久，他们就遇上了。
　　韩子豪先带着他们在村子外围转了一圈，并没有瞧见什么小鬼，便朝着村子里走去。
　　村落的房子高矮不一，大门或开或虚掩着，唯一相同的是家里都空无一人。
　　在走到一半时，明壹突然闻到一股怪味。
　　他用力嗅了嗅鼻子，疑惑道：“这是什么味道，好难闻。”
　　曹玄鹤答道：“腐尸。”
　　明壹吸鼻子的动作一滞，余光瞥见印尤然大步朝着气味源头寻去。


第121章 第 121 章
　　印尤然朝前走了几十米, 最终步入一户半开着门的人家。
　　明壹等了一会儿，见对方进院子后就没再出来，不由好奇的凑过去, 单手扶着大门, 伸着脑袋往里瞧。
　　等他看清里面的情形，不由惊呼：“我去！”
　　这户人家的院子里堆着几十、上百具的尸体, 男女老少皆有，周边的土地被鲜血浸透, 变成了黑褐色。
　　印尤然站在尸堆前沉默不语，垂在两侧的手攥成拳头，从后背都能察觉倒他散发出来的怒意。
　　这时, 曹玄鹤也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明壹身后, 看清里面的场面, 也不由蹙起眉头。
　　张东晨扶着韩子豪, 走的慢了几步, 疑惑询问：“怎么了？”
　　明壹指向里面，回头对他道：“里面堆了好多尸体。”
　　韩子豪闻言, 瞬间止步，眸子里的惊恐再次溢出。
　　明壹瞧着他这幅模样, 都担心他支撑不住, 当场精神崩溃。
　　“你在这儿等着。”张东晨无暇顾及他的情绪, 叮嘱完，松开了搀扶男生的手，快步进入院中。
　　“草！”
　　虽然他听明壹说院子里有好多尸体, 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但亲眼看到尸体堆成山, 还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印尤然几乎咬着牙道：“张东晨，给科里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处理掉这些尸体。”
　　从尸体的腐烂程度看出，他们的死亡时间不同，堆积在最下面的几具尸体已经严重腐烂，味道弥散在空气中，让人喘不过气来。
　　尸体长时间暴露在外，且不说对死者大不敬，这么多尸体堆在一起，很容易造成瘟疫。
　　曹玄鹤嫌恶的捂住口鼻，转过身去。
　　明壹是小鬼，不需要呼吸，见男人这样，赶忙关切道：“媳妇儿，你没事吧。”
　　曹玄鹤摆摆手，没有言语。
　　韩子豪因为害怕，并没有上前查看，但院子里腐烂的恶臭他却能闻到，顾不上害怕，跌跌撞撞跑去旁边的墙边呕吐。
　　半分钟后，印尤然脸色难看的走出来，叫了声：“鹤哥。”
　　两人之间早已经有了很高的默契，不用他问，曹玄鹤就明白他的意思，声音沉闷道：“阵眼，用来凝聚阴气的。”
　　怪不得明壹刚才说这里阴气重的堪比地府。
　　几百具尸体压在阵眼上，阴气不重才怪。
　　印尤然神色凝重：“怎么才能毁了它？”
　　曹玄鹤沉声解释：“这个聚阴阵的阵眼不止一个，估计其他两个阵眼情况跟这个一样。”
　　尸体堆积成山，腐败的味道让人作呕。
　　“现在动它，布阵之人会有所察觉，况且凭我们几人，破不了这个聚阴阵，”
　　曹玄鹤朝大门处瞥了瞥，说道：“先让人过来进行尸体的身份核对，送去殡仪馆焚烧吧。”
　　印尤然：“嗯。”
　　这里腐尸的臭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他们只得撤去百米之外。
　　其实他们刚进入竹县村时，心里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毕竟这里阴气太重，活人根本无法生存，再加上有那些杀人如麻的厉鬼在，整个村子的人遇害，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可此时几人的心情依旧沉重，就连明壹都犹如霜打的去茄子，垂着脑子不说话。
　　依照往常，他那暴跳如雷的性子，看到这情形，肯定嚷嚷着去找那些杀人的凶手去报仇了，可现在他却知道自己不能冲动。
　　这个大阵中的厉鬼数量未知。
　　就算媳妇儿和他，还有印尤然、张东晨的实力都不弱，也不可能做到以一抵百，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一个精神濒临崩溃，毫无战斗力可言的‘拖油瓶’。
　　就在他纠结郁闷之际，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手掌，曹玄鹤熟悉低沉的声音想起：“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尸体不会动，阵眼会一直在那儿。
　　他们与其在这干等一个多小时，倒不如再走走，熟悉一下环境，毕竟他们到目前为止，除了王大勇，还没有见到其他厉鬼。
　　按理说那么多厉鬼，阵里不可能这么安静。
　　印尤然明白他的意思，站起身道：“好。”
　　明壹的手被男人握着，温热的手掌把他心里的那点难过赶走。
　　之后他们有走了一段路程，看到了第二、第三个阵眼，如曹玄鹤想的那般，同样的尸体堆积如山，不少腐尸压在下面，味道难闻。
　　没等他们走完整个村子，印尤然的电话响了，非自然事件调查科的人来了，同时还带来了刑警以及法医。
　　他和张东晨以及韩子豪去了村口迎接，明壹、曹玄鹤留了下来，决定继续查看村子内的情况。
　　印尤然点头同意，留下一句有事电话联系就走了。
　　明壹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晃了晃手臂，问男人：“媳妇儿，我们也走吧。”
　　曹玄鹤：“嗯。”
　　这次没有了韩子豪带路，他们只能胡乱摸索，周边陌生又相似的楼房让明壹头晕。
　　幸而曹玄鹤很有章法，带着他在街道胡同里穿行。
　　“喔喔喔！”
　　一道嘈杂的声音吸引了一人一鬼的注意。
　　明壹与曹玄鹤对视一眼，默契的屏声，齐齐朝声音源头走去。
　　这又是一户人家，大门紧闭，里面的阴气溢漫出来，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女声，骂道：“瞧你那股骚狐狸劲儿，快点出来，到我了！”
　　“你才是骚狐狸，这具身体可是我先抢到的，你自己没本事，又怪得了谁！”
　　“你说谁没本事，我那是不稀罕跟你抢，一具臭男人的尸体，有什么好抢来抢去的。”
　　“哼，既然你嫌弃，为什么还要催促我，口是心非的女人，活该你丑!”
　　“……”
　　明壹听着好像是两只女厉鬼正因为一具尸体争吵。
　　他拍了拍曹玄鹤的手，示意他先松开，自己上前查看一下情况。
　　曹玄鹤低声道了句：“小心。”
　　明壹点头，飘着爬上墙头，露出半个小脑袋，朝院子里面望去。


第122章 第 122 章
　　院子里的场景, 着实有点辣眼睛。
　　其中一个模样丑陋，面目模糊的女鬼正叉着腰喋喋不休的争吵，声音尖锐难听。
　　在她对面是个‘男人’, 瞧着四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满脸皱纹, 模样丑陋，很普通的一个农村汉子。
　　原本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老脸，此刻变得灰白，估计早已经没了活人气息。
　　此时‘男人’身上穿着一个粉红色的碎花小短裙，露出长满汗毛且粗壮的双腿, 灰白色的胳膊叉着粗壮的腰，面上露出吵架时的凶悍神情。
　　明壹是小鬼, 倒不觉得这场景有诡异，反而觉得反胃想吐。
　　院子里的两个女鬼却不觉得，依旧在为一具尸体争夺着。
　　明壹单手捂着嘴从墙上飘下去, 扑进男人里，笑的双肩抖动。
　　曹玄鹤不知发生了什么，扶着他的腰, 等小鬼平定情绪。
　　明壹笑的差不多了, 才趴在男人肩膀上, 忍着笑把自己看到的情形与他详细讲了一遍。
　　曹玄鹤听完, 也勾了勾唇。
　　明壹道：“媳妇儿, 要不我们把她俩收了吧？”
　　趁着对方还没有察觉，他们先解决一些厉鬼, 这样就算与对方正面刚, 也能减小一些压力。
　　小鬼见曹玄鹤点头, 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便不客气的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这两个女鬼有些猝不及防，但看清明壹的容貌后，皆是眼前一亮，特别是看到后面跟进来的曹玄鹤，两只女鬼同时惊呼：“活人！”
　　她们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明壹早已经做好准备，在她们靠近时，一脚一个直接踢飞。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士风度，上去以一敌二跟她们打了起来。
　　明壹担心打斗声惊扰了其他厉鬼，手脚快速的将其解决。
　　两个女鬼见自己打不过，就想逃，但曹玄鹤早在大门上贴了镇宅符，女鬼见自己无处可逃，只得服软求饶。
　　“小公子，我们并没有得罪于你，你为何主动上门来招惹我们？”
　　明壹一脸嫌弃，语气轻佻：“因为你们恶心到我了。”
　　“你！”
　　两个女鬼以为他是在嘲讽自己的长相，面上瞬间多了几分怒容。
　　不管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无法接受被别人说长得丑。
　　明壹歪头，瞥了眼倒在地上的男尸，不满的啧了声：“你们两个把一个死去的男人折腾成这样，是不是心里变态呀。”
　　女鬼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旁边地上的尸体，没好气道：“我们把尸体折腾成什么样子，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明壹理直气壮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因为你们恶心到我了。”
　　其中一个女鬼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赶忙收起情绪，换上笑容，上前施身行了一礼：“小公子误会了，并不是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实在是在地府里憋久了，来到阳间就想试一些新衣服，可这村子里的人，一个个长得奇丑无比。”
　　“就算有几个还能看得过去的女尸也被其他厉鬼抢去泄、欲，根本轮不到我们姐妹俩，这具丑尸也是我们废了好大力气才抢到的，便想在他身上试几件喜欢的衣裙。”
　　“只是我们大门紧闭着，小公子您是怎么瞧见的呢？”
　　“我趴墙头上看到的呀。”
　　明壹说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偷窥的心虚感。
　　另一女鬼闻言，冷哼一声：“你趴墙头，倒还有理了，我们没找你的麻烦就算不错了，竟然还好意思说我们恶心。”
　　明壹挑眉道：“我也没说要跟你们讲道理呀，反正你们又打不过我。”
　　“你——！”
　　明壹：“你什么你，难道我还要跟你们一群杀人如麻的厉鬼谈对错？”
　　他说着冲上前给那女鬼一脚，抓住旁边的另一只女鬼肩膀朝曹玄鹤丢去：“媳妇儿，接着！”
　　曹玄鹤眉头微蹙，单手掐诀，同时拿出聚阴瓶，将女鬼收入其中。
　　另一只女鬼被明壹踹了几脚后，同样收入瓶子里。
　　明壹解决完两个女鬼，拍了拍手，弹去不存在的灰尘，问道：“媳妇儿，这具男尸怎么处理？”
　　曹玄鹤从容不迫的用符纸将聚阴瓶包裹，掏出手机给印尤然发去消息。
　　没过一会儿，印尤然就带着两名警察过来将尸体运走。
　　他的神情严肃，道：“尸体已经清理完了，那个阵眼上堆了99具尸体，之后我们又在其他院子里搜到了几十具，基本可能确定这村子的人全部遇害了。”
　　曹玄鹤道：“其他两个阵眼的上的尸体也会是这个数字，你先带着所有人离开，把这里封锁，不准活人进入。”
　　九在道教里为天地之大数，99具尸体压在阵眼上，这里就变成一个死阵。
　　这种阵中，活人一旦进入，非死即伤。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声惨叫，好像是刚才来搬运尸体的两名警察之一。
　　两人一鬼迅速做出反应，朝外面冲去。
　　随后瞧见远处一个警察正抱着肚子躺在地上打滚，明壹快速瞬移过去，蹲在他面前，关切询问：“你怎么了？”
　　但他忘了自己是小鬼，对方根本看不到他，因此没人回应他。
　　直到曹玄鹤与印尤然赶过来，重新询问另一名警察：“他这是怎么了？”
　　那名警察也有点懵，张着嘴摇头：“我也不清楚。”
　　他们抬着一副担架，他在前面走，那名警察在后面跟，他突然听到一声惨叫，紧接着担架摔落在地，同伴捂着肚子发出痛苦哀嚎。
　　曹玄鹤迈步上前，让印尤然与那名警察按住躺在地上惨叫的警察，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以及口鼻，掏出一张黄符，默念咒语，在符纸自燃前一刻，钳住对方嘴巴，让燃过的纸灰落入口中。
　　惨叫的警察满脸恐慌，不停的挣扎，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
　　黄符燃尽。
　　曹玄鹤提醒他：“咽下去。”
　　那警察闻言，下意识做出吞咽动作。
　　半秒后，那名警察的眸子逐渐恢复清明，脸上的恐惧之色也逐渐褪去。
　　印尤然问他：“你是怎么回事？”
　　那警察摇头，声音沙哑道：“我……我也不清楚，就突然看到好多厉鬼朝我扑过来，钻入我口鼻中，进入身体，撕扯我的五脏六腑，我都已经自己已经死了。”
　　他说完，再次后怕的咽了咽口水，感觉到口中的苦涩纸灰，拧起眉头。
　　曹玄鹤解释：“身体阳气弱，吸食死气过多，产生了幻觉。”
　　他掏出一叠折好的黄符，抽出两张折递给两名警察，其他的全部交给印尤然，嘱咐道：“先带他们出去。”
　　印尤然明白他的意思，当即点头答应，帮着两名警察抬着男尸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明壹看向男人，关切道：“媳妇儿，你没事吧。”
　　曹玄鹤摇头。
　　明壹不放心道：“要不我们也先出去吧。”
　　虽然媳妇儿很强，但到底是个活人，需要呼吸空气。
　　万一呆的时间长了，吸入太多死气，像刚才那位警察一样，那明壹可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曹玄鹤猜到了他的心思，爱抚的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我体质特殊，没事。”
　　明壹见他神情正常，稍微送了口起，感叹道：“没想到这布阵的人还挺聪明，招来的小鬼进到阵里就出不去，活人又不能长时间待在阵里，相当于这个聚阴阵无解。”
　　曹玄鹤轻笑这安抚：“没你想的那么难。”
　　只是需要像上次那样，在聚阴阵外布下困鬼阵，废一些时间。
　　明壹闻言笑道：“那就好。”
　　之后他们又顺着这条路继续往里走，随着越往里深入，周围变得越黑，到最后阴气犹如凝聚的团雾，让曹玄鹤看不清一米外的道路。
　　明壹见男人逐渐放慢脚步，主动去牵他的手，小声询问：“媳妇儿，你是不是害怕了？”
　　曹玄鹤被问乐了，反问道：“怕什么？”
　　明壹：“周围的阴气越来越重了，也说明这附近的厉鬼数增多，不好对付。”
　　曹玄鹤：“没有。”
　　自身的实力不够强，才会产生恐惧。
　　这死阵里的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畏惧可言，反倒是那些厉鬼感觉害怕才对。
　　一人一鬼正往里走，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驾驾驾——！”
　　明壹脚步一顿，朝曹玄鹤看去，小声道：“媳妇儿，这好像是冰粒的声音。”
　　曹玄鹤闷嗯一声，右手凌空画符，低呵一声：“破。”
　　周围的阴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大半。
　　曹玄鹤终于能看清周围的路，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远处的广场上，失踪许久的冰粒正骑在一只高大强壮的男鬼身上，开心的玩着骑马游戏。


第123章 第 123 章
　　在广场边上, 还站着十几个厉鬼，犹如保镖似的安静站着。
　　小怨灵可能是嫌弃身下的厉鬼爬的太慢，不满的从他身上跳下来，扫视一圈站在广场边的厉鬼, 随手指了一个小鬼, 说道：“你, 过来给你当马骑。”
　　那位‘中奖’的男鬼脸色难看, 踌躇不前。
　　冰粒不满的看向他, 问：“你不愿意？”
　　男鬼没说话, 依旧站着不动。
　　冰粒眯起眼睛, 迈着小步子走到他面前，仰头望向他，明明还不到男鬼的大腿处，却散发出一股凌人的气势。
　　冰粒绷着脸看向他, 突然跳起扑向男鬼。
　　男鬼有所防备，想要闪躲，可没想到这小怨灵的速度如此之快，直接攀上他的后脖颈处，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男鬼猝不及防, 痛呼出声。
　　他伸手去抓怨灵，没想到刚伸手过去, 就被怨灵张嘴咬掉了大拇指。
　　冰粒不顾他挣扎惨叫，一口一口的咬在他的魂魄上，将男鬼身上的阴气吞食口中。
　　在场的厉鬼都不是什么善类，吞食小鬼的场面对他们来说, 如同家常便饭。
　　可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个小怨灵不光看着凶, 实力也远在他们之上。
　　没有厉鬼敢出来帮忙, 一个个眼睁睁的看着怨灵将男鬼吞食殆尽。
　　将整只鬼吃完的冰粒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看向面前的厉鬼，语带威胁道：“还有谁不愿意？”
　　在场的厉鬼都垂眸不语。
　　远处的明壹同样看完了这一幕，其实早在冰粒咬在男鬼肩膀时，他就想出手了，但被旁边的曹玄鹤眼疾手快的攥住手腕制止住了。
　　“你们这是都愿意喽？”
　　“那就你吧，滚过来给我当马骑。”
　　远处冰粒的声音传入耳中，明壹不满的看向旁边男人，问：“媳妇儿，我们就这么看着她跋扈自恣？”
　　曹玄鹤：“是她身后的人在由着她放肆。”
　　明壹问：“那我们不去把她捉回来吗？”
　　曹玄鹤垂眸沉思半秒，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两只聚阴瓶，揭掉裹在瓶身的黄符，食指敲了下，问：“一笔交易，做吗？”
　　瓶子里传出两女一男的声音，齐声问：“什么交易？”
　　“我放你们出来，你们去伤了那只怨灵。”
　　两只聚阴瓶里陷入几秒沉默，其中一只女鬼问：“你说的是那个女孩模样的怨灵？”
　　曹玄鹤：“嗯。”
　　聚阴瓶里再次陷入安静。
　　女鬼道：“我们……可能做不到，那只怨灵是今日白天才进入阵中的，短短一天时间内，她已经吃了不下十几只小鬼，其中大部分都是上百年的厉鬼，我们怎敢轻易招惹。”
　　另一只女鬼附和：“是啊，这怨灵凶着呢，我们可不敢随便招惹，你这不是让我们上去送死嘛！”
　　曹玄鹤：“我可以帮你们。”
　　男鬼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问：“你想怎么帮？”
　　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两只胳膊，战斗力大大减弱，就算这人帮他，也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曹玄鹤不答反问：“输了，我救你们出来，赢了怨灵归你们，这笔交易，做不做？”
　　三只厉鬼迟疑了。
　　那可是怨灵呀，一旦分吃了，这阵中就没有厉鬼能是她们的对手了。
　　明壹见他们犹豫不决，忍不住啧啧两声，嘲讽道：“三个胆小鬼，你们怕是不知道我媳妇儿有多厉害吧。”
　　“他既然说了让你们去伤了那只怨灵，那你们肯定就能伤到她，一旦成功，你们就获得自由了，难道你们想明天被我媳妇儿丢去太阳下暴晒嘛。”
　　“都是同样的结局，显然前者更有希望一些，你们打算就这么放弃机会？”
　　三只厉鬼也不知是不是被明壹说动了，咬咬牙点头答应。
　　曹玄鹤将三只小鬼放出来，给他们各自吃下一张黄符，便放他们过去了。
　　明壹看着他们朝广场飘去，不放心道：“媳妇儿，你就这么让他们过去，万一他们反水怎么办？”
　　这些可都是无恶不作的厉鬼，根本不会讲什么信守承诺。
　　曹玄鹤摆手安抚道：“没事。”
　　明壹见他说的这么肯定，问：“是不是你让他们吃的那张黄符……？”
　　曹玄鹤解释：“是可以让鬼短时间内增强实力的符咒。”
　　明壹不解：“那他们发现自己实力变强，岂不是跑的更快了。”
　　曹玄鹤：“实力增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事后他们的魂魄会虚弱。”
　　明壹：“虚弱到什么程度？就跟普通小鬼那样吗？”
　　曹玄鹤没有作答。
　　会虚弱到魂飞魄散。
　　这个结果，他不想让小鬼知道。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心人，面对这些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坏事做尽，从地府里逃出来屠了整个村子的厉鬼没什么同情心。
　　明壹并不知道他的心思，这会儿他的注意力全在远处的广场上。
　　那三个厉鬼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直接逃走，竟真的跟冰粒发生了争执，迅速扭打起来。
　　三只厉鬼也发觉到自己的实力增强，皆是一愣，转而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冰粒不会打架，但她的速度很快，在三只厉鬼没有防备之时，迅速从他们身上扯下来一块阴气。
　　三只厉鬼则忍着痛，不停的对她发出攻击，打的怨灵痛嚎，一时间难分胜负。
　　明壹躲在远处看着广场上的打斗场面，小声问旁边男人：“媳妇儿，我怎么感觉他们三个打不过冰粒。”
　　“可以。”
　　明壹听他语气这么肯定，也就没再过多纠结，转头看向四周。
　　这会儿都已经到了后半夜，对方是活人，肯定正在熟睡，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冰粒的状况。
　　万一对方没来，那岂不是浪费了媳妇儿的布局。
　　这三只厉鬼实力不强，就算被媳妇儿喂了增强实力的符咒，也只是与米粒打了个平手。
　　眼看二十多分钟过去，双方依旧在相互纠缠，至于旁边的那些厉鬼，早已经躲去旁边看戏。
　　明壹已经没了刚才的兴趣，无聊的托着下巴望着广场方向，道：“媳妇儿，要不我上去帮一帮他们三个吧。”
　　这三个厉鬼可真是菜的没眼看。
　　“不用。”
　　明壹无奈：“可等他们分出胜负，要等到什么时候呀，再打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曹玄鹤没说话。
　　整个村子都安静异常，这更显得广场上的混战吵闹。
　　又不知过了多久，村子里突然传出一道“嗡嗡嗡——”的摩托声。
　　明壹寻声望去，就瞧见两个男人骑车一辆摩托车快速朝广场方向驶去。


第124章 第 124 章
　　“媳妇儿, 真的有人出现了！”
　　明壹瞬间来了精神，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激动。
　　曹玄鹤语气依旧平静：“嗯。”
　　明壹道：“他们两个应该就是把冰粒放出来的道士吧？”
　　“我们现在要上去吗？”
　　原本那三个厉鬼还能跟冰粒勉强打个平手，现在突然跑来两个道士, 局面瞬间一面偏倒了。
　　曹玄鹤从阴暗处走出来, 说道：“走吧。”
　　鱼儿上钩了, 需要收网了。
　　明壹早就憋坏了，闻言立刻跳起来道：“好！”
　　广场上, 两个道士加入打斗后, 三个厉鬼逐渐处于下风, 甚至感觉到无力招架，他们下意识朝男人藏身的方向望去。
　　虽然没抱太大希望对方会真的就自己，可情况紧急, 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期待。
　　然而，在看到一人一鬼真的朝他们这边走来时，三鬼皆是眼前一亮。
　　那男人竟然没有食言, 真的过来救他们了！
　　他们欣喜若狂，一边躲闪怨灵以及两个道士的攻击，一边朝曹玄鹤那边逃去。
　　怨灵冰粒以及那两个道士也注意到了突然冒出来的一人一鬼。
　　冰粒刚开始还神情凶狠, 一副要当场吃了这三只厉鬼的架势, 可在看清来人面容时，脸上立刻出现了惊愕、慌乱、恐惧的复杂神情。
　　她追逐三只厉鬼的脚步顿住, 甚至还浑然不觉的后退两步。
　　那两个道士在看出朝他们走过来的是活人时，也皆是一愣, 相互对视一眼, 从对方眸子里看出了诧异。
　　能在聚阴阵中待这么长时间且安然无恙, 看来对方不是一般人。
　　曹玄鹤缓步走来, 离近了, 看清两人面容，三十上下的年纪，模样普通，身高偏低，黑t恤加短裤，衣着普通，其中一个还满脸大胡子，丝毫不修边幅的模样。
　　明壹望着这两人，脑袋歪向曹玄鹤，小声问：“媳妇儿，这俩人你认识吗？”
　　男人摇头。
　　明壹心想，不认识就好，等会可以放开手脚把他们往死里揍。
　　然而，曹玄鹤不认识他们。
　　对方却认识他，甚至直接惊呼出他的名字：“曹玄鹤！”
　　两人眼里的诧异转为畏惧，其中一人对另一个大胡子男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搬救兵。
　　那个大胡子反应过来后，立刻掏出手机退到一旁。
　　明壹瞧见刚想去追，被曹玄鹤拦住：“随他去。”
　　他们正愁找不到布阵的幕后者，如果对方自动送上门来，那就再好不过。
　　留下的这人很矮，目测只有一米六几的身高，在大胡子撤开后，他立刻换上一副亲切的笑脸：“曹老板，您怎么有空来这地方？”
　　曹玄鹤冷冷的瞥他一眼，没有作答。
　　对方见男人不理，面上生出几分尴尬。
　　他继续道：“曹老板，我知道您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不如这样，今晚的事儿，您就当没瞧见，至于交换条件，随便您提，只要我们能办到，一定全力以赴。”
　　曹玄鹤依旧不语，倒是明壹忍不住回怼道：“什么条件都可以？”
　　小矮子笑着道：“只要我们能做到。”
　　明壹轻飘飘的丢出一句：“那就用你的命来做交换吧。”
　　对方的笑容僵在脸上，转瞬变得冰寒，冷哼着威胁道：“你一个小鬼胆敢挑衅道士，是想找死嘛。”
　　明壹耸耸肩，无所谓道：“我本来也没活着呀。”
　　小矮子一噎，眸子里的怒意更盛，一只手伸进裤子口袋，攥紧符纸想要出手，见男人神色从容的站在小鬼身旁，心底又生出几分忌惮。
　　他不是曹玄鹤的对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被一个小鬼头这么挑衅，他也无法吞下这口闷气。
　　“我与曹老板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小鬼插话，你算什么东西！”
　　明壹嘁了声，回骂道：“我是你爷爷。”
　　“你！”
　　小矮子几乎咬碎了银牙，强忍怒意。
　　明壹却不在意，继续挑衅道：“你还真是个不肖子孙，竟然背着爷爷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我要真是你亲爷爷，就算躺棺材里了，也要跳起来打死你这儿孙子。”
　　小矮子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入肉里，却不敢轻举妄动。
　　曹玄鹤站在一旁默不作声，显然是一副纵容的态度，一旦动手，倒霉的定然是他。
　　他眼神恶毒的盯着喋喋不休的小鬼，心里暗骂他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明壹听不到他的辱骂，自然不生气，特别是看到对方气的脸都黑了，却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暗爽。
　　“媳妇儿，他不动手，我们可以动手吗？”
　　明壹看了那么久的打斗，拳头早就痒了，只是曹玄鹤总怕他出事儿，一直不肯让他动手。
　　曹玄鹤道：“不用，你看好冰粒。”
　　经他这么提醒，明壹才想起还有个小怨灵的存在。
　　此时冰粒已经不动声色的躲去矮子男身后，小手紧紧抓着矮子男的短裤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明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她甜甜叫自己嫂子的情形，因此对她的态度还算温和：“小冰粒，过来。”
　　冰粒闻言，拼命摇头，眼神畏惧的朝曹玄鹤看去。
　　明壹知道她害怕媳妇儿，解释道：“你过来，我护着你。”
　　冰粒依旧坚决的摇头：“我不去。”
　　明壹只以为她是害怕曹玄鹤，准备上前去接她，刚有动作，就被男人伸手拦了下来。
　　“媳妇儿？”明壹不解。
　　曹玄鹤语气冷淡：“她不想回来就算了。”
　　明壹：“可是……”
　　小鬼话还没说完，刚才离开的大胡子重新走回来，凑到小矮子身旁，一边警惕的往这边瞧，一边快速跟他说了句什么。
　　小矮子听完，蹙了蹙眉头，不敢置信的望向大胡子，似乎重新跟他确认了一遍，大胡子看着他点了点头。
　　明壹好奇的看向他们，猜测他们两人正在说什么，结果就瞧见小矮子阴狠的朝他丢了个眼神，抱起冰粒，快速朝摩托车跑去。
　　两人带着小怨灵骑上车打着火，一拧油门，快速消失。
　　“跑……跑了？”明壹有些不可思议。
　　曹玄鹤迅速掏出手机，给印尤然拨去电话，报了两人逃走的大致位置，让他们去围堵。
　　这下不光明壹懵了，就连在场的其他小鬼也全都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挂断电话后，跟他解释：“幕后人不想暴露身份，因此不准他们跟我们正面对上。”
　　明壹不解：“可这么大的聚阴阵在这儿，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朝着他们骑着摩托车逃走的方向走去。
　　明壹追上去问：“媳妇儿，这些厉鬼怎么办？”
　　曹玄鹤：“等宋元祥他们过来处理。”
　　明壹没听懂：“宋什么？”
　　曹玄鹤：“玄术协会的副会长。”
　　明壹：“哦。”
　　一人一鬼离开广场。
　　三只厉鬼见他们真的放过自己，心下一喜，转头看向其他厉鬼，面上露出阴森恐怖的笑意。
　　几个厉鬼发觉事情不对，赶紧逃开，其中几只厉鬼反应慢了一拍，瞬间被他们扑了上来。
　　三只厉鬼身上的增强效果还未褪去，三五下功夫就将对方厉鬼撕碎塞入口中。
　　二三十分钟的功夫，三只厉鬼就吃了不下七八只厉鬼。
　　其中一只女鬼满足的拍了拍饱腹的肚子，心想着虽然没吃到那只怨灵，可有这几只厉鬼填腹，也不算太亏。
　　等她消化完了这几只厉鬼，肯定会实力大增，到时候这阵的鬼没几个是她的对手。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猖狂大笑，模样十分嚣张。
　　可这笑声还未停止，她面容突然一僵，满脸惊恐的看向自己的肚子。
　　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减弱？
　　而且她身上的阴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惊恐的站起身，四处打转，可真丝毫没有阻止阴气的消散。
　　她抬起双手，发现原本惨白的肤色逐渐变得透明。
　　女鬼惊恐的尖叫，于此同时，另一道尖叫声传来，原本躲在一户院子里休息的女鬼跑出来，在看到同样满脸惊慌失措的女鬼已经变得透明的魂魄时，惊恐道：“你也——！”
　　“我们被那个狗男人给骗了！”
　　两只鬼都反应过来，可这时候清醒已经为时已晚，只有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与对方魂飞魄散。
　　同样，在村子里的某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男鬼满脸绝望的看着自己身上的阴气消散，直至烟消云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而此时，丝毫不知情的明壹已经跟着曹玄鹤走到了村口。
　　那两个男人已经被印尤然等人抓起来，拷上了手铐。
　　知道他们都是道士，不但绑了他们的手脚，还特意在嘴里塞了毛巾，将身上携带的符咒以及稀奇古怪鬼灵全部收走封存。
　　至于怨灵冰粒，她原本想丢下两个道士逃走，被张东晨拦了下来。
　　怨灵很凶，张东晨是特种兵出身，虽也会道术，却无法制服冰粒，甚至疏于防备时被她抓伤，魂体也被硬生生咬下一口。
　　如果不是曹玄鹤及时赶到，她很可能要将张东晨的生魂吞入肚中。
　　明壹原本对冰粒还抱着谅解之心，想着她是年龄小，渴望自由，所以才三番五次的想逃出来。
　　可今晚看到她不但食吃厉鬼，竟然还伤害活人，心底对她的那点宽容瞬间没了。
　　特别是曹玄鹤轻易抓到她后，冰粒立刻收起狰狞凶狠的神情，模样乖巧讨好的抱着媳妇儿的大腿，声音甜甜的喊曹哥哥。
　　明壹就知道了，这小怨灵心眼很多，是个两面三刀的东西。
　　这点儿他能看出来，曹玄鹤更能看的到。
　　只是之前他念在这怨灵年纪小，不懂事，给了不少次机会。
　　这次，曹玄鹤亲眼看到她伤了自己的朋友，彻底没了耐心。
　　在她抱着自己大腿叫哥哥时，大掌直接按在了她的头顶，将整只怨灵提了起来，眸子冰寒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给过你机会。”
　　冰粒脸上的笑容一僵，圆溜溜的眼睛变得湿润，可怜兮兮的祈求道：“曹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曹玄鹤毫无温度的轻笑一声：“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一个遇弱欺凌，遇强服软的心机小鬼，继续留着，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活人、小鬼。
　　曹玄鹤没有心软，手指收紧。
　　冰粒瞬间感觉头痛欲裂，尖叫出声，恨不得刺破人的耳膜。
　　男人却毫无反应，继续施力，明壹、印尤然等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一人出来替她求情。
　　冰粒感觉到了曹玄鹤的杀心，开始剧烈反抗，拼了命的朝他手背上抓去，想要挣脱开男人的手。
　　曹玄鹤有所察觉，直接夹起一张符纸挡在她前面，冰粒双手攥住了符纸，手掌直接被灼伤，痛的她再次尖叫。
　　最终，冰粒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那两个道士却像是死了孩子似的，唔唔乱叫，试图阻止，可惜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被两名警察压上了警车。
　　冰粒消失后，张东晨松了口气，脸色苍白的捂着肩膀，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倒，印尤然赶紧上前搀扶住。
　　明壹也凑过去关切：“张东晨，你怎么样啊？”
　　张东晨努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道：“我没事。”
　　可他的模样却不像没事的架势，果然，下一秒他直接昏了过去。
　　很快来了两名警察将他送去医院。
　　印尤然望着车子快速驶去，长叹口气，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当初曹玄鹤能留下冰粒，就是张东晨求得情。”
　　明壹知道他这是在跟自己说。
　　也许怨灵真的没有心吧，不然怎么能对当初救下自己的恩人下毒手。
　　印尤然：“所以你不要对鹤哥有芥蒂。”
　　原来他是担心自己看到曹玄鹤残忍杀害冰粒的场面，心里生出对媳妇儿不好的想法。
　　明壹笑了笑，肯定道：“不会。”
　　这件事，他并不觉得媳妇儿做错了。
　　面对一个不知悔改，恩将仇报的怨灵，留下她才是对其他受害者不公平。
　　曹玄鹤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听到他这话，不动声色的牵起他的手握在掌心。
　　明壹由他握着，望着已经消失走远的警车，不放心道：“媳妇儿，张东晨的伤还能修补吗？”
　　生魂残破，是不可逆的，这是之前爷爷跟他说过的话，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心想着媳妇儿这么厉害，或许能有什么办法补救。
　　曹玄鹤：“不能。”
　　两个字，让明壹心里的那点希望彻底破灭。
　　“那他以后岂不是毁了？”


第125章 第 125 章
　　为了防止第二个‘韩子豪’事件发生, 印尤然直接把竹县村封了。
　　冰粒找到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明壹收到了千钰发来的消息, 询问他情况进展。
　　明壹也没有隐瞒, 讲实情大致讲了一遍。
　　对方沉默许久, 发来一声叹息：唉——
　　明壹看着消息框，以为她是因为身边的小伙伴消失伤心难过, 犹豫着怎么安慰她。
　　没想到过了半分钟，千钰发来消息说：这样也好。
　　明壹打字的动作一滞。
　　千钰：死在她手下的冤魂不计其数，主人能留下她，也是心慈, 本想着她能改过自新，可她现在又是往外逃，又是吃厉鬼，甚至对活人下重手, 显然没有改邪归正的念头。
　　千钰：你也不要太难过，就算这次主人再留下，以后有机会，她还是会在逃跑的。
　　明壹没想到对方会想的这么通透，不但不需要自己劝慰，还反过来安慰他。
　　明壹：嗯。
　　千钰：那你好好陪着主人, 早点休息。
　　明壹回了句好, 收起手机。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曹玄鹤, 发现他的神色如常, 看不出什么情绪。
　　仔细回想一下, 曹玄鹤对冰粒的态度, 好像一直都是冷冷淡淡, 没什么太大情绪。
　　那次老道士报复他们，让一个老太婆过来勾店员乔凡的生魂，曹玄鹤让冰粒过去闹事，特意派了曹钟跟着，说是怕小怨灵闹得太过分。
　　当时明壹也没有在意，现在看来，曹玄鹤派曹钟跟过去，估计还有监督的用意。
　　任务完成回来，面对冰粒的讨好，曹玄鹤也表现的很冷淡，直接让她回小屋里去呆着。
　　算了，结局已成定居，明壹也懒得多回想。
　　可能是跟冰粒打交道的次数不多，这会儿比起因为她的离去伤心，更多的是对张东晨的担心。
　　“媳妇儿，要不明天我们去医院去看看张东晨吧。”明壹建议道。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
　　等他们赶回清宁小区时，太阳已经露处几度鱼肚白。
　　精神了一夜的明壹瞬间泛起几分睡意，曹玄鹤让他先回牌位里休息。
　　明壹摇头拒绝，说要跟他一起上去，结果在地下车库停车时，小鬼已经完全睡死过去，就连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
　　这一觉明壹睡的不太安稳，早上六点多睡着，中午十点多就醒过来，之后就再没睡着了，躺在曹玄鹤怀里，听着他的呼吸声，抱起平板打游戏。
　　曹玄鹤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吃过晚饭，他们驾车去了趟医院。
　　张东晨已经醒了，只是脸色不太好，惨白惨白的肤色，和明壹有的一拼。
　　医院里只检查出一些皮外伤，至于他瞧着虚弱的原因，医院一时间给不出结论，更别说治愈了。
　　至于印尤然，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休息，先是调了青临、西鸿两省的警力封锁竹县村，同时让人审问那两个道士，最后通知宋元祥集结各省的道法高深的术士前来破阵。
　　晚上，明壹趁着曹玄鹤休息，再此溜了出来，在街上四处闲逛。
　　他想着，既然章家爷俩既然还没露头，那他就继续当诱饵。
　　也不知印尤然是不是忙昏了头，无暇顾及他，还是没料到他晚上还会出来。
　　今晚，明壹明显察觉街上的小鬼少了许多，估计之前保护他的那些小鬼以及术士全都撤去忙其他事情了。
　　只有那只害羞结巴的小鬼，还依旧照常守在小区门口，抱着膝盖。可怜兮兮的坐在路边。
　　明壹走过去，用脚踹了踹旁边的路沿，问他：“翟树树，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鬼被他突然靠近，脸瞬间染红：“我，我，我……”
　　“……”又开始了。
　　明壹摆手打断他：“算了，我知道了，保护我是吧。”
　　小鬼点头：“嗯。”
　　明壹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啧了声，问：“翟树树，你——是不是严重社恐啊。”
　　自己离他远一点儿，他就跟其他小鬼一样正常。
　　只要靠近了，感觉他浑身都绷紧了，恨不得汗毛都竖起来，因为太紧张，两只手恨不得缴成麻花。
　　小鬼再次点头：“嗯。”
　　明壹忍不住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脑袋，称赞一句：“你可真是可爱。”
　　翟树树的脸瞬间爆红，细弱蚊蝇的回一句：“你也可爱。”
　　声音太小，再加上他低下脑袋，明壹每天听到，转身朝街上飘去
　　翟树树立刻追上去。
　　就这样，两只可爱的小鬼，一前一后四处遛街。
　　这晚，明壹还武力劝阻了几个打群架的小鬼，心里成就感满满。
　　到了后半夜，明壹有些累了，随便找个处地方休息。
　　街道上，路灯明亮，天空漆黑如墨，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很是舒服惬意。
　　明壹找了处长椅坐下，轻哼着歌休息。
　　他以为今晚也会像之前那样平静祥和，没想到一首歌没哼完，小鬼面前突然多了十几道鬼影，将他团团围住。
　　明壹抬头望去，在看到其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愣了下神，不敢置信的嘟囔一句：“章卫宇！”
　　他这是真钓出来鱼了？”
　　被他喊了名字的章卫宇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冷声，面容狰狞着，咬牙切齿道：“明壹，你的死期到了！”
　　“就凭你们？”明壹嗤笑，不屑道：“简直可笑。”
　　章卫宇却不恼怒，邪笑着道：“那就试试！”
　　明壹挑眉，回怼道：“试试就试试！”


第126章 第 126 章
　　明壹虽这么说, 但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出手，而是警惕的望着章卫宇以及其他小鬼，等着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他察觉到章卫宇这次与之前不大相同, 依旧是那张平庸且带着愤怒的脸, 但明壹总觉得他的面容以及气质都发生了变化，好像多了几分阴鸷。
　　况且章卫宇胆小怕事，自知打不过自己, 不可能专门过来找揍。
　　明壹心思转动之际，章卫宇已经示意其他十几只厉鬼将他团团围住，唇角露出一个阴邪笑容。
　　“都给我……”
　　“砰——”
　　章卫宇的话还没全部出口，就感觉到后腰传来一道大力，让他不受控制的朝明壹扑去。
　　明壹一直警惕着，见他有所动作, 反应极快的躲闪到一旁。
　　章卫宇刹不住车,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扑向明壹身后的壮汉厉鬼身上。
　　那厉鬼也毫无防备, 直接被他给撞飞出去, 两只鬼齐齐倒在了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不小的响动。
　　明壹看了眼狼狈不堪的章卫宇, 回头朝他原本站着的位置看去，就瞧见一个熟悉的小鬼，正神情严肃的瞪着狼狈趴在垃圾桶上的章卫宇。
　　他不由惊奇：“翟树树？”
　　被叫了名字的小鬼此刻小脸紧绷，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羞涩，对明壹道：“你不用怕, 我会保护你。”
　　明壹被他这模样逗笑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旁边传开章卫宇极其败坏的叫骂声：“都站着做什么, 给我上, 揍死这两个龟孙子！”
　　其他十几只厉鬼闻言，皆是露出凶狠神情，朝着明壹与翟树树扑过来。
　　明壹倒也不慌张，就是担心那只社恐小结巴武力太弱，应付不来。
　　他刚准备走过去保护一下小结巴，没想到对方已经动作利索的走到自己身边，抬脚就将扑过来的一只厉鬼踹开。
　　明壹看的有些惊讶，他以为翟树树刚才能把章卫宇一脚踹出去那么远，完全是因为对方没有防备，再加上小鬼从远处跑来，有蓄力时间，没想到他瞧着文文弱弱，竟然还真有跟其他厉鬼打斗的实力。
　　两只小鬼一脚踹飞一个凑近的厉鬼，相互对视一笑，开始自顾自的全力出手。
　　明壹感觉到这十几只厉鬼武力都不敢，以为他们很好解决，可随着时间增长，他就察觉到了棘手。
　　这些厉鬼仿佛不知道疲惫、疼痛，一个接着一个的往他和翟树树身上冲，就算被他一拳打歪了脑袋，扯断了手脚丢出去，依旧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用嘴咬在他的肩膀上。
　　“嘶——”明壹将咬在肩膀上的厉鬼扯下去，用膝盖重重顶在他的肚子上，手肘打在他后背上，想将他打的再也爬不起来。
　　也是这时，其他厉鬼趁机勒住了他的脖颈朝后拖，明壹被拽的猝不及防，瞬间松开了手上半死不活的厉鬼。
　　翟树树也开始自顾不暇，被一只厉鬼狠狠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明壹一个过肩摔，将身后的厉鬼摔倒在地，快速跑过去将压在翟树树身上的厉鬼踢开，顺手将地上的小鬼拉起来。
　　“你没事吧？”
　　翟树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明壹小声道：“这些厉鬼有问题，我们这么硬打不上办法。”
　　“你知道我媳妇儿家的小区吧。”
　　翟树树想了想，点头。
　　明壹道：“你去找我媳妇儿，让他来救我。”
　　翟树树拼命摇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行！”
　　明壹拧眉，问：“怎么不行？”
　　翟树树支支吾吾道：“我……我得留下来保护你。”
　　明壹：“你怎么是个死脑筋，他们这群厉鬼好像没有痛觉，根本不怕疼，我们又不能杀鬼，你去找曹玄鹤，就是在救我。”
　　翟树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憋了好半天，只有两个字：“不行。”
　　明壹直接无语，问他：“那你说怎么才行？”
　　翟树树毫不犹豫道：“你走，我留下。”
　　这次轮到明壹说不行了。
　　对方只是印尤然派来保护他的小鬼，哪能留下他独自拼命。
　　这时章卫宇已经指挥着那些厉鬼再次扑上来，明壹一边跟对方纠缠，一边对翟树树道：“你别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了，在这么拖下来，我们就处于弱势了。”
　　他快速报出一串曹玄鹤家的具体楼栋以及门牌号。
　　翟树树依旧固执道：“你走。”
　　明壹突然觉得他平时瞧着可爱软萌，一旦执拗起来这么气人。
　　他苦口婆心的继续劝道：“我走不掉的，章卫宇这个王八蛋就是来抓我的，他不会给我脱身的机会，反而是你，他不认识你，不会太过为难你。”
　　“我武力比你高，你快去快回，我能撑住。”
　　翟树树依旧犹豫。
　　明壹见他不信邪，就故意往家的方向跑去。
　　在一旁观战的章卫宇以为他想要逃，立刻让那些厉鬼缠住他。
　　原本还在纠缠翟树树的那些厉鬼也都朝明壹扑过去。
　　翟树树见此，想要去帮明壹，却被小鬼出声喝住：“别过来。”
　　十几只厉鬼将明壹围的水泄不通，翟树树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小鬼，只有时不时被踢出来几只厉鬼，来证明着小鬼还在坚持抵抗。
　　他犹豫了半秒，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就朝清宁小区跑去。
　　明壹见他终于去了，暗松口气，收回心思专注对付身边的难缠厉鬼。
　　刚开始，章卫宇见明壹以及那个不知名小鬼凶悍程度，还担心他们跑了。
　　可半个小时下来，他明显感觉到明壹有些体力不支，心下生喜，暗道：庆松道长的这些小鬼真是好用，不像之前那些贪生怕死的狗奴才，一个个发现打不过，就立马被吓破了胆，简直一无是处！
　　现在那只无名小鬼已经吓跑，只剩下明壹自己，他只需要再等等，等小鬼没了气力，他就立刻上次杀了这个蠢材一雪前耻！
　　章卫宇一想到自己能亲手杀了明壹。面上生起了几分激动之色，顺势撸起袖子，准备随时上去来最后一击。
　　可惜明壹武力过人，十几只厉鬼虽然略占了上风，却一时间拿他没有办法……
　　-
　　清宁小区，1802室。
　　翟树树用力拍了许久的门，可里面的人却毫无动静，后来他看门上没有门神把守，干脆闯了进去，用力拍打卧室的门。
　　他闹得动静太大，竟将一向睡觉很沉的曹玄鹤吵醒了。
　　他听着卧室门雨打似得，又急又响，烦躁的打开床边的夜灯，坐起身朝旁边的位置瞧了眼，发现小鬼不在，他蹙了蹙眉。
　　而门外的拍门声依旧持续着。
　　男人掀开薄被，起身下床，走到卧室门口，猛然打开门。
　　翟树树焦急不已，疯狂拍门，房门突然打开，男人阴寒的脸映入眼帘，将他吓楞住了。
　　曹玄鹤语气不悦道：“有事？”
　　翟树树被他吓得接连后退好几步，指着门外说不出话来。
　　曹玄鹤看着他不说话。
　　翟树树被逼急了，蹦出两个字：“明壹。”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冰寒的脸上出现几分惊诧，幽深的黑眸里添了几分担心，问：“明壹怎么了？”
　　翟树树：“他被，被劫了。”
　　曹玄鹤皱眉：“什么被劫了。”
　　翟树树：“打，打起来了！”
　　曹玄鹤见他半天也说不清楚事情原委，直接朝外走：“带路。”
　　“哦！”
　　翟树树这句倒是答应的很快。
　　曹玄鹤猜出应该是明壹出了事，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拿起钥匙出门。
　　电梯里，曹玄鹤问：“远吗？”
　　翟树树点头：“嗯。”
　　他紧赶慢赶也花了半个多小时时间。
　　电梯下降时，曹玄鹤不愿干等着，快去掐算了一卦，见事情不算太凶，稍松口气，问那只小鬼：“地方在哪儿？”
　　翟树树小声报出一个大致位置。
　　到了负一层，曹玄鹤直接驾车前往，翟树树坐在后座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虽然曹玄鹤一直表现的很淡定，可翟树树还是从对方开车的速度察觉出他内心的焦躁。
　　十分钟后，曹玄鹤到了小鬼说的地点，他从车上下来，发现周边寂静无人，小鬼也没有一只。
　　他回头看向从后座下来的翟树树，语气不善道：“你在骗我？”
　　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以及威胁。
　　翟树树闻言，赶紧摆手，指向远处的空地上，语气急躁慌张：“那里，那里，刚才还在那里！”
　　曹玄鹤问：“到底怎么回事？”
　　翟树树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暗自气自己嘴太笨。
　　“是那个叫章卫宇的厉鬼带了好多厉鬼围堵我们，明壹让我去找你求救！”
　　曹玄鹤听到章卫宇的名字，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环视四周，立刻拿出一张黄符，凌空画了张追踪符。


第127章 第 127 章
　　早在明壹被明城隍带回城隍庙那天, 他就在小鬼身上放了张追踪符，就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自己找不到他。
　　“汪汪汪！”
　　路旁的绿化带里跳出一只狗狗的魂灵, 曹玄鹤用黄符纸快速折出一只纸狗，带到车上去。
　　翟树树也想往车上钻，被男人制止：“你不用跟去了, 回去找你主人吧。”
　　“我，我……”小鬼有些着急，抓着车窗不松手, 显然是想跟着过去。
　　曹玄鹤解释：“我没心思护你。”
　　翟树树摇头：“不用, 我可以。”
　　曹玄鹤心绪焦急, 没时间与他过多纠缠, 便让他跟着了。
　　车子启动，快速驶出去。
　　-
　　非自然事件调查科办公室里。
　　印尤然忙着安排事情到后半夜, 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小憩, 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
　　电话那端的人说竹县村里又死人了。
　　而且有人故意在网上放出竹县一整个村子的人被莫名屠杀的消息, 虽然消息很快被压了下来, 可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慌乱，现在青临市、西鸿城两个警局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不少人过来斥责、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要求警局立刻给出回应，他们应该怎么做？
　　印尤然烦躁的捏了捏眉头，没好气道：“真当我这儿是社区服务中心,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儿都来找我, 警局的局长都是吃白饭的嘛, 既然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干脆下台回家带孙子得了！”
　　那边被骂的不敢出声。
　　印尤然一通发火后, 也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了，端起桌子上已经放凉的水，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下去，把心里的怒火压下去，问：“竹县村又死人了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全面封锁了吗？”
　　“是三个主播，在网上看到消息后，连夜开车赶过去，偷溜进村里，没几分钟就被厉鬼弄死了，魂魄给撕碎吃了，只留下三具残破的尸体。”
　　印尤然直接骂了句脏话：“真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可人都已经死了，他也不好再多训斥什么，只叮嘱一句：“把消息压下来，严控把守，不要再让那些白痴进去送死。”
　　那边的人连连称好。
　　电话挂断，印尤然已然没了睡意，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在看到曹玄鹤发来的消息时，他瞬间站起来，惊呼：“糟了！”
　　突然出现竹县村的事情，让他忙的脚不沾地，竟然忘了叮嘱宋元祥不要去调派明壹身边的人。
　　他立刻给曹玄鹤拨去电话：“喂，鹤哥，明壹没事吧！”
　　曹玄鹤压着火，没应声。
　　印尤然满是歉意道：“不好意思，这两天事情有点多，出现了纰漏，你现在在哪儿，我现在赶过去。”
　　“不用。”曹玄鹤对他已经没有信任。
　　他抬起眼皮，朝后视镜望了眼，道：“你让跟着明壹的小鬼，让他主人过来领回去。”
　　印尤然问：“谁？”
　　曹玄鹤：“不知道。”
　　印尤然仔细回想了下，问：“他是不是叫翟树树啊？”
　　曹玄鹤问后座的小鬼：“是吗？”
　　男人的电话开的扩音，翟树树能听到两人的对话，见对方说自己的名字，赶紧点头，蹦出一个字：“是。”
　　印尤然没有开阴阳五官，听不到小鬼的话。
　　曹玄鹤重复：“是。”
　　印尤然问：“穆辛涵不在周围吗？”
　　翟树树摇头：“不在。”
　　曹玄鹤再次传话：“不在。”
　　印尤然惊异的啧了声：“穆辛涵对他一向宝贝的很，怎么舍得他独自出去？”
　　翟树树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冲着电话解释道：“我是偷跑出来的。”
　　他社恐严重，面对其他小鬼连话都说不清楚，不少鬼背地里都说他是个小结巴。
　　这次主人过来保护叫这个明壹的小鬼，他壯着胆子说要跟着他。
　　主人觉得自己在暗处护着，由着他多出去走走也好，就同意了。
　　那几天翟树树就跟在明壹身后四处走，四处逛，竟也觉得不错。
　　明壹很会玩，会专门带着他去四周有趣的地方，知道他害怕说话，也不逼他。
　　翟树树前几天迷上了看人打麻将，明壹还特意把他拉上桌。
　　他因为太紧张，脑子一片空白，不是忘了摸牌就是忘了出牌，被其他三家笑话，明壹却不在意，还帮他辩解说：“他是新手入门，专门给你们送钱还嫌弃？”
　　其他三只鬼连连摆手说不嫌弃不嫌弃。
　　虽然有明壹这个军师在旁边，他们两个依旧输出去不少金元宝，不过翟树树还是很开心。
　　他想着自己多跟明壹出来见识见识，或许胆子就逐渐大起来了。
　　结果昨晚，他在明壹住的清宁小区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来。
　　今天中午主人又收到那个玄学协会的通知，说让他去什么竹县村破阵。
　　主人觉得太危险，就将他留在家里了。
　　傍晚时分，翟树树便独自偷跑出来找明壹了，没想到之前一直很平静，主人刚走第一晚就出事了。
　　印尤然听说他是偷跑出来的，立刻皱眉道：“那怎么能行！”
　　这一个、两个都被他们主人当眼珠子似的宠着护着，万一出点事儿，他怎么承担得起。
　　“让他回去。”
　　翟树树鼓起勇气，冲着电话强硬的喊出一句：“我不！”
　　只可惜，印尤然听不到。
　　曹玄鹤瞥了一眼后座上红了眼眶的小鬼，对电话那端说道：“你把小鬼惹哭了。”
　　印尤然：“啊？”
　　曹玄鹤见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烦躁的叹了口气，对印尤然道：“等会地址发你，让他主人来接。”
　　说完男人直接挂断电话。
　　车内的中控台上的纸狗尾巴摇个不停，看的曹玄鹤有些烦躁，敲了敲方向盘道：“别摇了。”
　　纸狗的尾巴一顿，‘啪嗒’一下，垂了下去。
　　之后一路，车内寂静无声。
　　翟树树感觉到男人焦躁不安的心情，害怕的不知所措，把自己缩在驾驶位后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心里不停的默念主人的名字，希望能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一小时后，车子进入西鸿省内，进入东南郊区。
　　这里有个别墅区，周围道路畅通，环境优美，背靠山，周环水，是个聚财的风水宝地，是不少富人选择的住处。
　　曹玄鹤的车子停在了大门前，纸狗突然冲着前面大门疯吠三声，告诉男人他要找的人，就在小区里，而后流浪狗的魂魄从纸狗里飘出，纸狗无火自燃。
　　曹玄鹤掏出一只聚阴瓶，让流浪狗进去，装回口袋里。
　　富人别墅区，物业自然不差，在没有人带领的情况下直接进去有些困难。
　　曹玄鹤看了眼旁边的高墙，犹豫半秒，把车子停在路边，朝不起眼的墙脚走去。


第128章 第 128 章
　　1906栋, 别墅地下室里。
　　明壹双手双脚被绑着，周围全都是镇鬼符，让他感觉非常不适。
　　他尽可能的把自己缩起来，离墙上的那些符咒远一些。
　　明壹强打起精神, 抬眸查看四周, 盘算着自己要怎样才能逃出去, 他必须要想办法去告诉媳妇儿, 这次布阵的幕后人里，那个叫什么庆的老道也参与其中。
　　那次臭老头替严家出头，集结上百只孤魂野鬼去万宝斋闹事, 见是媳妇儿吓得不轻，当面答应了退出协会，可跑走后又开始耍赖, 甚至还偷偷对店员乔凡下手。
　　媳妇儿派去曹钟、冰粒以及另一个不知名的小鬼找上门去, 狠狠教训一顿后，没多久他就拉着另一个道士老头退出了那个玄术协会。
　　原以为他彻底老实了，没想到是躲去了幕后捣鬼。
　　明壹再次试着动了动手脚, 也不知道这绳子是什么做的，竟怎么都弄不开。
　　空荡荡的房间里, 连一件像样的利器都没有，就在小鬼心思活络之时, 房间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两个身着道袍的年轻男人。
　　他们走上来, 一人挽起一只小鬼的胳膊, 动作粗鲁的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明壹架起来朝外走。
　　“嘶——”明壹身上的伤被他们扯痛, 猛抽一口凉气。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不会手下留情, 干脆将后面的痛呼咽了回去。
　　两个道士将他带去一楼客厅, 粗暴的丢在地上，幸而地上有毛绒的厚地毯，摔一下倒也不算太痛。
　　他抬头朝客厅的沙发上望去，瞧见了正襟危坐的三人两鬼。
　　其中一人，明壹认识。
　　正是那个叫什么庆的臭老头，另外两个模样陌生，不过也都是头发斑白，五六十岁上下的年纪，看他们相同的道袍着装，估计是这个臭老头的师哥或者师弟之类的人物。
　　至于旁边的一老一少两只小鬼，就算化成灰，明壹也认得。
　　哦，忘了，他们是鬼，化不成灰。
　　明壹盯着他们，挑衅的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章卫宇被他这个嘲讽笑容瞬间惹怒，走上前抬脚就朝着地上的小鬼踹过去，怒骂道：“笑笑笑，都快死到临头了，竟还有心情笑！”
　　明壹察觉到章卫宇的心思后，就反应极快的滚到一旁，可他的手脚都被绑着，到底没完全躲开，挨了他好几脚。
　　明壹痛的忍不住爆粗口，目光狠厉的朝章卫宇瞪过去，心里暗自记下，这傻逼玩意儿已经踹了自己几十脚，等他逃出去了，一定全都还回去。
　　不，要加倍的踢回去，把章卫宇这个混蛋揍得面目全非，跪地求饶，脸肿成猪头。
　　“卫宇。”一道苍老的声音出声制止：“不可失礼。”
　　章卫宇踢明壹的脚滞住，回头看向爷爷，见他对自己冲旁边使眼色，示意他还有庆松、明林、文阁三位道长在场，让他收敛一些。
　　章卫宇回过神，长出一口浊气，整理衣衫，对三位道士拱手行礼：“失礼了。”
　　其中坐在庆松道长左手边，年龄最大的老道哈哈笑着，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无妨无妨，这小鬼之前得罪过你，你看到他生气也是正常，只是章兄，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也盯上了这只小鬼？”
　　他们为了捉这只小鬼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之前派出去的小鬼都没能近身，便被他身边保护的术士解决，如果不是今晚对方有所松懈，他们也不能这么轻易得手。
　　章义雄冷哼一声：“明林道长有所不知，这小鬼阴险狡诈，胆大妄为，我如今沦落到这步天地，就是拜他所赐。”
　　“他爷爷跟我是死对头，一直暗地里较劲不说，还各种明里暗里的给我使绊子，收集我的黑证，原本我续任下一届城隍投票十拿九稳，没想到半路蹦出来这个小鬼，从他爷爷那里偷出什么有关我的罪证交去地府，让我不但丢了官职，还被押往地府受刑，简直罪不可恕！”
　　章义雄说的咬牙切齿，要不是顾及有外人在这儿，他恨不得直接让这个可恶小鬼魂飞魄散！
　　明林道长问：“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章义雄道：“自然是用这个小鬼把明伟海那个老东西给钓出来。”
　　“那个老东西自从得知我从地府出来，就一直王八似的缩在龟壳里不肯出来，这小鬼是他最宠爱的孙子，我就不信这次他还能缩的住。”
　　明林道长闻言，只笑着说了句：“这些是你的私事，只要不做的太过就好，那这个小鬼便由你处置了。”
　　章义雄收回怒容，面上带着浅笑冲他点了下头道：“这些日子多亏你们出手相助，日后我定会重礼相谢。”
　　明林道长：“客气了。”
　　章义雄站起身道：“那这只小鬼我便先带走了，你们早些休息。”
　　明林老道闻言站起身，让手下的两个小道士把地上的小鬼重新架起给章义雄送去了隔壁住处。
　　等他们一走，明林老头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的庆松老道，问：“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庆松老道的眉头紧皱着：“师兄，这个小鬼我们……招惹不起。”
　　明林老道闻言，也皱起眉头，问：“你是说他爷爷……”
　　“不是。”庆松老道摇头：“他是曹玄鹤的小鬼。”
　　“什么！”明林老道惊呼：“你方才怎么不说！”
　　庆松老道：“我方才只瞧着他眼熟，一时间没想起来。”
　　明林老道：“怎么又是曹玄鹤，难道我们跟他八字犯冲不成。”
　　上次师弟得罪了他，他们三人不但从玄术协会里退出来，还硬生生在医院里养了小半年才恢复。
　　没想到这次还章义雄的旧人情，竟然又得罪了曹玄鹤。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文阁老道插话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把那个小鬼拦回来放了？”
　　其他两人没有说话，客厅里一时间陷入沉默。
　　文阁老道开解道：“师兄，你们也不用这么犯愁，曹玄鹤身边的小鬼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也不一定瞧的出来。”
　　“再说了，他身边的那些小鬼也都是畏惧他的实力，想从他手里跑出来几只也不是没有可能。”
　　庆松老道摇头：“这只小鬼不一样。”
　　文阁老道不解：“怎么不一样？”
　　庆松老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这小鬼口口声声喊曹玄鹤媳妇儿，你觉得他跟普通小鬼能一样？”
　　文阁老道惊得瞪大眼睛，张着嘴好半天没说话，最后满脸怒容的丢出一句：“简直胡闹！”
　　一个道法高深的术士，不但喜欢小鬼，而且还是个男的。
　　在他看来，简直是不成体统！
　　文阁老道心生怒火，想了想说道：“明林师兄、庆松师兄，要不然我们等章义雄把那小鬼的爷爷钓来，一起全给灭了！”
　　两人皆露出吃惊神色，齐齐朝他看去。。
　　文阁老道解释：“只要我们清理的干净，曹玄鹤就不可能知道是我们做的，反倒是那只小鬼方才已经瞧见了我们的模样，要是就这么放回去，肯定会跑去跟曹玄鹤告状，那到时候我们才是惹上了大麻烦。”
　　两人听完，突然沉默。
　　虽然文阁说的这个方法有些犯险，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明林老道沉思片刻，语气阴沉道：“就算要灭了这小鬼，也不能我们出手。”
　　文阁老道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让章家爷孙俩……”
　　明林老道：“这件事本就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们并不知情。”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
　　1905栋别墅里：
　　两个年轻道士把小鬼丢在客厅，再三叮嘱不要解开他手脚上的绳子，便这转身离开了。
　　他们一走，章卫宇再没了矜持风度，上去重重踹了明壹几脚。
　　一边踹一边大骂，恨不得将这些年对明壹的怨恨全都发泄出来。
　　小鬼被踹的浑身疼痛，咬着牙暗骂一句：“草！”
　　当然，明壹也不会躺着挨打，不能跑，他便在地毯上滚动，趁着章卫宇没有防备之时，用绑着的双脚狠狠反踹在他的脚踝上，痛的章卫宇倒地惨叫。
　　明壹听着他那杀猪似的叫声，讥讽道：“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
　　“明——壹！”
　　章卫宇恼羞成怒的吼道。
　　章义雄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瞧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冷意，他伸手阻止章卫宇的粗暴行为，蹲下身，神情阴冷的看向明壹，突然面容狰狞，抬起手掌，‘啪’的一掌扇过去。
　　他的力道极大，明壹被打的耳鸣，脸上火辣辣的疼。
　　小鬼面上没有露出半点畏惧，反而眼睛冒火的看向章义雄，犹如一只被绑了爪子的狼崽子，一旦找到半点机会，他都有可能反扑。
　　章义雄却没觉得害怕，反而笑了，干枯的手箍住他的下巴，用力上抬，让明壹不得不扬起脸面对他。
　　“明壹，呵，跟明伟海一样让我厌烦。”
　　章义雄用力的将他甩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面上带着坏笑的给绑着手脚的小鬼拍照，找出明伟海的联系方式给他发去。
　　明壹猜出他的意图，也不阻止。
　　应该说是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不会阻止章义雄的动作，与其喊那两声，还不如想想怎么趁机逃走。
　　章卫宇见他这么安静，语气得意道：“哼，之前那么嚣张，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呸。”明壹抬头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在你这种怂货面前，我就不可能害怕，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被打两下就吓的尿裤子。”
　　章卫宇抓起他的衣领，将小鬼扯起来，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就嘴上逞强吧，等我们把你爷爷那个老东西给杀了，就让你体验一下生不如死的感觉。”
　　“嘁。”明壹丝毫不胆怯，看着他道：“我早就死……”
　　章卫宇一拳头打在小鬼腹部，让明壹硬生生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突然被踹开。
　　章义雄、章卫宇两只鬼被惊动，同时朝大门方向望去。
　　同时，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也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在看到被绑着手脚的明壹蜷缩一圈，神情隐忍，以及半边肿起的小脸，他胸腔里的怒火瞬间涌起。
　　明壹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忍着腹痛抬起眼皮，在看清曹玄鹤的面容时，他神情一喜，沉着声叫了句：“媳妇儿。”
　　曹玄鹤的神情阴冷可怖，垂在两侧的手掌紧紧握起，他随手将大门合上、反锁，一张镇鬼符贴在门上。


第129章 第 129 章
　　章义雄、章卫宇看到他贴门上的符咒, 瞬间皱起眉头，眼里生出几分警惕之意。
　　“你是谁！”
　　曹玄鹤没说话，一步步走来。
　　章义雄看到了他眸里的杀意，想起刚才地上小鬼喊的那一声媳妇儿, 当即反应过来, 弯腰将地上的小鬼用力提起来挡在身前, 掐着明壹的脖子威胁道：“你不要再过来了, 否则我杀了他。”
　　曹玄鹤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幽深冰寒的眸子更沉几分, 指尖瞬间多了张镇鬼符。
　　章义雄、章卫宇看到那张黄符，面上溢出几分惶恐之色。
　　这人会用符纸, 应该是术士，而他们为了欺负明壹，特意把那些活人道长全都支开，目前这栋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小鬼。
　　面对术士, 他们没有胜算可言。
　　曹玄鹤一步步靠近，章义雄挟持着明壹一步步后退。
　　章卫宇早已经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傻了，慌张的跟在爷爷身边连连后退。
　　章义雄最看不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刚才还在小鬼面前耀武扬威，现在就怂的腿肚子打颤, 简直丢尽了他们章家的颜面。
　　他踹了章卫宇一脚，低声骂道：“还愣着做什么，给庆松道长他们打电话呀！”
　　“哦哦哦。”
　　章卫宇这才反应过来, 掏出手机, 动作生疏的解锁, 查找庆松道长身边小鬼的电话。
　　阴阳两界的手机不能相互通讯, 他不能直接跟活人联系。
　　庆松道长便给了他们一个小鬼的联系方式，说如果他们有事，可以打那个电话，接电话的小鬼会跟他转述。
　　章义雄一边警惕着男人随时出手，一边注意章卫宇那边的情形。
　　结果就看到自家孙子伸着生硬的手指，半天都不知道点哪个，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章老头险些气吐血，骂道：“你个兔崽子，早就让你认真学玩手机，你偏不当回事儿，现在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你说你除了吃还能干……唔！”
　　明壹趁着章义雄对孙子发火之际，用后脑勺重重的朝身后他的脸上撞去。
　　他运气不错，撞在了对方的鼻梁上，疼的他痛呼出声，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也松了几分。
　　明壹又用屁股朝后一顶，与章义雄拉开距离，一蹦一跳的朝着男人扑过去。
　　曹玄鹤看到这一幕，快步上前，接住了险些摔倒在地的小鬼，关切道：“没事吧？”
　　明壹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摇头道：“没事。”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章卫宇已经扑了上来，结果还没碰到明壹半个衣角，就被男人抬脚踹开。
　　章义雄见自己手上的‘砝码’没了，第一反应不是追上来，而是去掏手机，给庆松道长他们拨去电话。
　　明壹回头，看到他的动作，道：“媳妇儿，他要找人求救，你快去阻止他。”
　　曹玄鹤语气从容：“不用，让他们来。”
　　正好省得他一个个的去找麻烦。
　　曹玄鹤看着小鬼肿起的半边脸，眼里满是心疼，温热的手掌触上去，引起小鬼抽了口凉气。
　　男人原本就难看的神色，再次冷然几分。
　　明壹知道他心疼，安慰道：“没事的，媳妇儿，你帮我解开绳子，我要找章卫宇那王八羔子打回去。”
　　“嗯。”
　　这麻绳上裹了一层符咒黄布，专门克制厉鬼，一旦被绑上，小鬼很难挣脱。
　　曹玄鹤给明壹解开手脚上的绳索，看到苍白的手腕上多了两道红痕，指腹怜惜的在绳痕上摩挲了两下。
　　明壹见曹玄鹤故意给对方时间搬救兵，知道他这是准备等人过来一网打尽。
　　他担心道：“媳妇儿，你自己可以吗？”
　　曹玄鹤勾唇，揉了揉他的另一边小脸，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边章义雄打完求救电话，见男人将小鬼搂在怀中，丝毫不慌的模样，就想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带着孙子偷偷离开。
　　明壹察觉到他们的意图，拍了拍曹玄鹤的胸膛，示意他松开自己。
　　曹玄鹤松手的同时，叮嘱一句：“小心。”
　　明壹嗯了声，快步追上去章家爷俩，挡在了他们身前。
　　其实他身上的伤有点重，一抬胳膊都感觉疼。
　　但这会儿他心里窝着火，就算忍着疼也要把章家这爷孙俩狠狠揍一顿。
　　刚才还仗着明壹不能还手，拼命朝他身上踹的章卫宇，这会儿胆怯的缩在爷爷身后，眼里满是畏惧。
　　明壹瞧着他这幅模样，不由嗤笑：“缩头乌龟。”
　　章卫宇气的咬牙切齿，且不敢回怼。
　　章义雄侧头，见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怒火中烧，抓起他的肩膀，将章卫宇从自己身后拽出来，骂道：“你怂什么，跟他打！”
　　章卫宇抿嘴咽了咽口水，语气带着颤音小声道：“可是，爷爷我打不过他。”
　　章义雄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这段时间你吃了那么厉鬼，实力大增，都没打你怎么就知道打不过！”
　　章卫宇想了想，觉得爷爷说的也对。
　　这段时间庆松道长帮他改了体质，再加上他吃下那么多厉鬼，早就不再是之前那个半点武力没有的文弱书生。
　　想到此儿，他不由挺了挺腰板，一脸阴郁的看向明壹，冷声道：“那就试试，看看谁是缩头乌龟。”
　　明壹把章家爷孙俩的话听进耳里，心下生出几分警惕。
　　难怪今晚刚见到章卫宇时，他就感觉这傻逼跟之前不太一样。
　　章卫宇长相一般，甚至还有点猥琐，之前明壹瞧着他就觉得有点厌恶，现在感觉他周身多了层阴邪诡异，看着就更讨厌了。
　　明壹看他主动朝自己攻击过来，瞬间迎了上去。
　　之前跟那些厉鬼们打斗，导致他手臂受伤，同时他也察觉到章卫宇的确跟之前不同。
　　对方打斗的手法虽然生疏，但力道极大。
　　明壹没有防备，竟然直接被撞退两步，手臂疼的直发麻。
　　他不由一愣。
　　章卫宇也似乎没料到，愣了半秒，随后面前多了几分惊喜以及狠毒，咬牙切齿道：“明壹，今晚你死定了。”
　　他说着再次冲上来。
　　明壹察觉到他不一般的力量，也生出了几分戒备，再次迎战的时候，不由加了几分力道。
　　章卫宇虽然增强不少，但明壹的实力更强，只是现在受了重伤，勉强跟对方打了个平手。
　　章义雄大部分的注意力在旁边没有动手的男人身上，他单手背在身后，右手掌中把玩着一个黑色小牌位，目光落在正在打斗的两只小鬼身上。
　　章义雄看他没有动手的意思，也不敢出手帮忙。
　　这男人身上有种十分危险的气息，让他不敢轻易出手。
　　男人似乎没把他放在眼里，冷着脸看戏。
　　章义雄心想，他想不动手也好。
　　庆松、明林、文阁三人就在隔壁别墅，如果接到消息，估计两三分钟就能赶来。
　　他们三个出手，就算这男人再厉害又能怎样。
　　只要他被制服，明壹那只小鬼，更算不上什么威胁。
　　他正这么想着，房门发出砰砰砰的拍门声。
　　“章兄！”
　　章义雄听到是明林道长的声音，心下一喜，但看到反锁的房门以及贴在门背上的黄符，他的笑僵在脸上。
　　援兵来了，却被锁在门外进不来，还有比这儿更绝望的事情吗！
　　章义雄正这么想着，就瞧见男人转身朝大门口走去，将反锁拧开。
　　明林、庆松、文阁三个道长见房门打开，立即冲了进去。
　　然而，在他们看清开门男人的面容时，动作猛然僵住。
　　曹玄鹤同样看到他们，眼见三人面熟，唇角勾起，朝他们身后瞥了眼，见没人再进来，重新关门反锁。
　　庆松道长不敢相信的嘟囔了句：“曹老板？”
　　曹玄鹤将掌心的牌位揣回口袋，语气冰寒，问：“是你们把明壹捉来的？”
　　三人相互对视，齐齐哑声。
　　这时候，谁承认才是傻子。
　　曹玄鹤见他们不答，唇角扯平抿紧，目光看向现在中间位置的庆松老道。
　　“招鬼聚阴阵也是你们布的？”
　　三人依旧默不作声。
　　曹玄鹤此刻最没有的就是耐心，抬手钳住站在最前面老道的脖颈，猛然按在了旁边墙上。
　　“明林师兄！”
　　“明林师兄！”
　　庆松、文阁两人同时喊道。
　　庆松道长焦急道：“曹老板，有话好好说，请你手下留情！”
　　曹玄鹤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手指间的力度更重了，将发须皆白的明林老道掐的老脸涨红。
　　文阁老道看出男人起了杀心，怒道：“曹玄鹤，你快给我松手！”
　　怒吼的同时，他掐诀念咒，从身上的斜挎包里掏出一堆符纸洒向四周。
　　“赦！”
　　他一声令下的同时，扯下了贴在门背后的镇鬼符。
　　“砰”的一声巨响，刚刚反锁上的大门被打开，整个别墅客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几声凄厉的鬼叫传来。
　　下一秒，门外快去闪进来几道黑影，直冲曹玄鹤抓去。
　　男人掐着明林老道脖子的手纹丝未动，，半点没有因为厉鬼的靠近而慌乱。
　　曹玄鹤左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几张折叠成块的符纸，朝着那几只厉鬼丢去。
　　仅眨眼的功夫，那些冲过来的厉鬼发出凄厉惨叫，直接魂飞魄散。
　　满脸怒容一副要至男人死地的文阁老道蓦地怔住。
　　这……这人竟然直接用杀鬼咒。
　　他就不怕遭天谴嘛！
　　可眼看明林师兄已经翻了白眼，他也顾不上许多，再次召鬼。
　　然而，这次结果与上次相同，几只厉鬼直接被男人轻易灭杀。
　　曹玄鹤松开手，由着明林老道顺着墙壁滑落，躺倒在地。
　　“明林师兄！”
　　文阁老道扑上去想要救他，却发现地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第130章 第 130 章
　　庆松道长没料到男人二话不说, 直接就动手杀人，神情愣怔的望着地上的尸体，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文阁老道见师兄真的枉死了, 眼睛通红, 咬牙切齿道：“曹玄鹤，我跟你拼了！”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 对着自己左手掌心用力划去，之后把匕首随手丢在地上, 从背后拔出铜钱剑，左手掌心的血抹在上面。
　　庆松老道见他竟然要血祭，惊呼着想要阻止：“文阁师弟！”
　　被唤名的老道这会儿已经没了理智, 嘴唇蠕动, 口中默念咒语，一瞬间别墅里的阴气更重了。
　　专心对付章义雄、章卫宇两只厉鬼的明壹听着耳边传来那些人的凄惨叫声，却无暇顾及，直到整个别墅里的阴气逐渐加重，周围传来阴风阵阵, 呜呜呜的诡异声越来越重。
　　落地窗上趴满了厉鬼, 一个挤一个，乌泱泱一片, 模样丑陋惊悚，一副努力想要进来的架势。
　　敞开的大门处，不少厉鬼涌入, 发出阴森可怖的笑声, 将整个大厅笼罩。
　　文阁老道瞧着这一幕, 脸上露出痴狂得意的神情, 用铜钱剑指向男人, 吼道：“曹玄鹤，你今天死定了，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的神情淡然，毫无变化。
　　明壹在远处，看不到曹玄鹤此时的情况，听那疯老子这么说，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担心，不再跟章卫宇、章义雄两鬼纠缠，咬着牙忍着疼，拼出全力，对两只鬼猛然发出攻击。
　　本来章卫宇与明壹勉强打个平手，后面有了爷爷的加入，明壹便落了下风。
　　可这小鬼也不知怎么突然发疯，竟让他生出对方要跟他拼命，一起同归于尽的错觉。
　　章卫宇胆小且怕死，心里有了畏惧，打斗时也就多了几分畏手畏脚，不一会儿就挨了明壹好几脚，甚至在他后退之时，小鬼直接将他踢了出去。
　　章义雄生前就是个郎中，死后一直高坐庙宇，需要他动武的时候少之又少，与打架经验丰富的明壹根本没得比，因此三两下功夫就被明壹同样给踹飞出去。
　　没了被章家爷俩的纠缠，明壹立即朝曹玄鹤奔去。
　　男人周围漆黑一片，阴气将其环绕，明壹一个手抓住一只厉鬼朝旁边丢去，硬生生挤了进去。
　　“媳妇儿！”
　　他胆怯的喊道。
　　曹玄鹤本想布阵灭鬼，闻言当即住了手。
　　终于，明壹突破重围，凑到了曹玄鹤面前，关切道：“媳妇儿，你没事吧！”
　　曹玄鹤伸手将小鬼接住，顺势搂入怀中：“没事。”
　　明壹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他的确没有受伤才稍放下心来。
　　这时，他也有了心思查看四周，以男人为中心的半米之内，就像是被一层看不到的玻璃罩着，把那些浓重的阴气以及厉鬼隔绝在外。
　　那些厉鬼朝曹玄鹤抓来的手，根本连他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明壹惊奇道：“媳妇儿，这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语气淡淡，答道：“布了个阵。”
　　明壹低头，就看到地上的确隐约有个看不懂的阵法，他说：“这样也好，你在阵里待着，这些小鬼我来解决。”
　　明壹刚想动手，被曹玄鹤拦住：“不用。”
　　他安抚的揉了揉小鬼的左脸，柔声道：“我来吧。”
　　明壹不放心道：“你打算怎么做？”
　　曹玄鹤抿唇不语。
　　明壹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能杀鬼呀。”
　　“他们这么可恶，地府会惩治他们，但我不希望你手上沾染上恶业，不然你会遭到天谴的。”
　　曹玄鹤没跟他说，自己刚才已经杀死一个活人以及几十只厉鬼了。
　　他拍拍明壹的脑袋，拿出他的黑色小牌位道：“你先进去休息吧。”
　　明壹不肯，看着他道：“你跟我保证不杀这么鬼。”
　　曹玄鹤抿唇沉默。
　　明壹知道他这是在拒绝，耐心劝慰道：“媳妇儿，我不想你身上沾染恶业，如果这些厉鬼一定要死，那就我来。”
　　他是小鬼，以后也没有投胎的打算，就算沾染上了恶业也无妨。
　　事后地府那边问起来，明壹就解释说事情紧急，他为了自保不得不杀鬼，希望阎王他们能看在爷爷以及二嫂的面子上，对他从宽处置。
　　明壹正这么想着，就感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吸力，把他吸入自己的小牌位里。
　　明壹愣了半秒，反应过来是曹玄鹤搞的鬼，他想要重新出去，却发现自己被困在里面，跟着出不去，他焦急着大声喊道：“媳妇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那么多厉鬼，难道他是想自己对抗嘛。
　　曹玄鹤的大拇指指腹在裹了层黄符的小牌位上摩挲了下，低声安抚道：“不会有事儿，你乖乖待着。”
　　若说刚才他还顾及伤到小鬼，那现在他半点担心都没有了。
　　他凌空画符，将牌位与外面的声音隔绝。
　　虽然曹玄鹤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不想让明壹看到自己残暴的一面，以免在单纯的小鬼心里留下阴影。
　　他把牌位放回口袋里，原本温柔宠溺的眸子瞬间变得阴沉冰寒。
　　阵外，文阁老道布下一个结阵，把自己以及明林老道的尸体护在其中。
　　他看着黑沉沉的客厅，癫狂失智的哈哈大笑。觉得曹玄鹤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抵得住这成百上千只厉鬼的围攻，今晚他必定要惨死在这里！
　　文阁老道盘腿坐在自家师兄的尸体旁边，掐诀念咒，让那些厉鬼攻击的更猛一些，最好能把那男人撕成碎片。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神色出现了几分慌乱。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身边的厉鬼越来越多，黑压压的把他包裹其中。
　　不，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
　　他看着面前贴在阵眼上的黄符，上面的符咒印记在慢慢淡去。
　　一旦符纸失效，那这阵法也就破了。
　　文阁老道赶紧从挎包里拿出符纸、朱砂以及毛笔，趁机画了几张符补阵。
　　-
　　印尤然等人顺着曹玄鹤给的地址赶来时，就瞧见1905、1906两栋别墅全都笼罩在黑沉的阴气之中，就连旁边的1904、1907的房子都有一半房子被牵连其中。
　　他担心小区里其他民众，立刻派出几名术士前去布阵，以免等会厉鬼失控，四处逃窜，伤及无辜。
　　等他们寻着阴气进入1905栋别墅时，就瞧见里面一片狼藉。
　　整个客厅被无数只厉鬼占据，特别是其中两处地方，被厉鬼围攻的水泄不通。
　　他和其他两名队员也立刻掐诀念咒，布下一个结阵，护住自己的安全。
　　印尤然试着叫了声：“曹玄鹤！”
　　然后他就看到其中一处地方，厉鬼瞬间散开，露出站在里面的男人。
　　男人衣衫齐整，毫发无伤。
　　反倒是他们，与曹玄鹤相比显得略微狼狈。
　　男人一步步朝他们走来，那些厉鬼又是贪婪又是畏惧，一时间不敢上前。
　　曹玄鹤走到印尤然身边，重新布下一个容纳四人的结阵。
　　方才，两人布阵，面对这么多厉鬼的攻击，勉强维持住阵法。
　　现在被曹老板重新布阵，两人都露出轻松神色，看向曹玄鹤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印尤然早已经习惯了曹玄鹤深不可测的术法，并没有多少惊讶，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别墅小区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凶狠的厉鬼。
　　这些厉鬼要是放出去，估计半个青临省都要遭殃。
　　曹玄鹤指向旁边黑沉沉的地方道：“他做的。”
　　印尤然问：“谁？”
　　曹玄鹤：“文阁。”
　　印尤然诧异：“你是说文阁老道？”
　　曹玄鹤点头。
　　印尤然惊呼：“这人怕不是疯了！”
　　“自从上次他跟着庆松、明林两个老头退出协会后，就再也没了消息，我还以为他安分守己的养老，没想到竟弄出这么大的事情！”
　　“可是就算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弄出这么多厉鬼呀。”
　　如果他在别墅里藏了这么多厉鬼，肯定会引起玄术协会的注意。
　　曹玄鹤道：“这些厉鬼被养在聚阴阵里。”
　　印尤然：“你是说他能隔空从竹县村招来这些厉鬼？”
　　曹玄鹤点头。
　　印尤然惊呼：“这文阁老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之前在玄术协会里，庆松老道一直觊觎副会长的位置，几次暗自里作恶，想要把宋元祥从副会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明林老道性格沉稳奸诈，算的上他的狗头军师，而这个文阁老道以及其他那些道长，都是跟在他身边的跟屁虫，向来是庆松老道说什么，他们就是做什么。
　　没想到跟屁虫竟然干出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之前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那庆松老道在前面挡箭？
　　曹玄鹤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直接解释道：“不止他一个。”
　　印尤然道：“你是说庆松、明林两个老奸货也参与其中了？”
　　曹玄鹤：“嗯。”
　　那就怪不得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们需要想办法把这些厉鬼给控制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印尤然问：“鹤哥，你能不能控制这些厉鬼？”
　　曹玄鹤：“不能。”
　　这么多厉鬼，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就能控制的。
　　印尤然皱眉，担忧道：“那怎么办？”
　　曹玄鹤道：“布阵，先将其困在这里。”
　　印尤然道：“好，你来吧。”
　　曹玄鹤：“没空。”
　　印尤然一怔：“什么？”
　　曹玄鹤：“你不是带了术士过来，让他们去。”
　　印尤然想说，他们没你可靠，这种情况我只相信你。
　　但想想，在两个别墅外布阵，仅凭曹玄鹤一人也不可能，还是让他留在这儿控制整个局面吧。
　　他回头对跟进来的两人交代，让他们去找别墅外的那些术士进行布阵。
　　等再回头时，旁边的男人已经没了踪影。
　　紧接着，就是一道杀猪般的惨叫。


第131章 第 131 章
　　“曹玄鹤？”
　　印尤然下意识叫道, 但转瞬反应过来，这惨叫声沧桑粗犷，不是曹玄鹤的声音。
　　他担心曹玄鹤出事儿, 掏出一大把符纸丢出去。
　　符纸落在厉鬼身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将那些厉鬼逐渐逼退，印尤然趁着这个空档冲了出去。
　　幸而, 他来之前带了不少驱鬼符，足以支撑他在厉鬼群中走这几步路。
　　终于, 他瞧见了站在结阵中的曹玄鹤, 男人手上紧紧提着一只老鬼的衣领，攥起的拳头一下下的击打在对方满脸皱纹且苍白的面容上。
　　另一只年轻厉鬼躺在地上，被曹玄鹤踩在脚下拼力挣扎，嘶声喊着‘不要动我爷爷, 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之类的狠话。
　　可男人并不受他威胁, 面容冷峻，抿紧薄唇，一下一下的拳打过去，非但没有半点手下留情，反而下手越来越重。
　　印尤然看清他手上的老鬼是章义雄，没有出声阻止，就那么站着, 眼睁睁的看着老鬼粗糙丑陋的老脸被打的肿起、昏倒、魂魄逐渐透明, 直至消散。
　　“爷爷！”
　　耳边是章卫宇的凄声哭喊。
　　可下一秒, 这声音就变成了哀嚎。
　　与他爷爷的下场一样, 被曹玄鹤一拳拳打散了魂魄。
　　印尤然并没有为他们两个鬼魂惋惜, 他活的太久, 整天跟各种玄学灵异的事情打交道，不断在生死边缘徘徊，早就忘了怎么对敌人产生同情。
　　如果他对章家爷俩心软，替他们求情。
　　那又有谁对竹县村里近千名连鬼魂都没留下的无辜群众负责呢？
　　不止竹县村，还有之前那么多惨死在他们手下的冤魂、活人。
　　还有小鬼。
　　他猛然一顿，突然惊呼：“明壹！”
　　曹玄鹤生这么大的气，不会是……
　　不，不可能！
　　要是明壹真出了什么事儿，这里的活人、厉鬼都得陪葬，包括他在内。
　　刚才曹玄鹤还跟他说话，说明小鬼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试探着问：“鹤哥，明壹呢？”
　　曹玄鹤抬眸，眼神冰寒的瞥向他。
　　印尤然咽了咽口水，不敢再问。
　　虽然平时他觉得曹玄鹤太过沉稳刻板，总喜欢逗一逗他，但那是他知道曹玄鹤轻易不会发火。
　　一旦男人真的生气了，连他都觉得胆寒。
　　特别是这会儿，在他来之前，曹玄鹤不知杀了多少鬼，周身带着骇人的阴寒戾气。
　　男人也察觉出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吐出一口浊气，将周身的寒气收起，语气冷然道：“明壹受伤了。”
　　印尤然急忙问：“严重吗？”
　　曹玄鹤：“重。”
　　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半边小脸也肿着，看他刚才站都站不直的模样，估计身上伤的也不轻。
　　一想到是这些人、鬼做的，他就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就这么轻易的让他们消失，都便宜他们了。
　　印尤然自责道：“抱歉，这件事是我的失误。”
　　不过他心里也稍稍松了口，幸好小鬼只是受伤，事后还能弥补，这要是……，那他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印尤然收回心思，问男人：“你刚才不是说这些鬼是庆松、明林、文阁老道三人做的，他们人呢？”
　　曹玄鹤朝一处方向抬了抬下巴。
　　印尤然顺势望去，阵外的厉鬼一个个挨着挤着，神情狰狞，模样恐怖，根本瞧不到外面的情形。
　　他再次掏出一把符咒丢出去，从那些厉鬼中硬挤出一掌宽的缝隙来，就瞧见在他们不远处，同样有一堆乌泱泱的厉鬼拥挤在一块。
　　不等他看清阵里的人是谁，撒出去的符纸已经燃烧完，化为灰烬，那些厉鬼再次挤过来。
　　“……”他再次掏出一把符咒，准备朝外扔，被曹玄鹤抬手阻止。
　　只见男人一张黄符丢出去，那些厉鬼全都惊恐的躲开，瞬间让出一条半米宽的道路，直通对方阵法边。
　　“……”
　　非要这么血淋淋的对比，来彰显他与曹玄鹤之间的差距嘛！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随便吐槽一句，转瞬就把注意力投向对面。
　　周围的厉鬼太多，符纸燃烧的速度很快，仅有四五秒钟的时间，厉鬼再次聚集。
　　这四五秒钟，足够他看清对方阵法中的两人。
　　具体来说，应该是一人一尸。
　　文阁老道盘腿坐在明林老道的尸体旁，左手手掌似乎受了重伤，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他的道袍上。
　　因为失血过多，文阁老道的脸色苍白。
　　可他却像是察觉不到一般，闭着眼睛专心的快速念咒。
　　印尤然皱眉：“他竟然还在操控这些厉鬼！”
　　大部分时间，厉鬼都有自己的意识，就算凶残也不会像眼前这样狂暴没有理智，除非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他们。
　　曹玄鹤淡淡嗯了声，嫌恶的看向周围丑陋的厉鬼，唇角微扬，说道：“既然他想让这些鬼疯狂，那我就帮他一把。”
　　印尤然惊呼道：“你要做……”
　　他的话还未全部出口，曹玄鹤已经丢出去一沓没有符咒的空白黄符。
　　他清冷的声音快速且趁低沉的默念着咒语，那些黄符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厉鬼群中飘飘荡荡。
　　被黄符沾染上的厉鬼像是被打了亢&amp;奋#剂，动作更加狂暴，嘶嚎着朝对面的阵法扑去。
　　阵中的文阁老道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厉鬼有些不对劲，当即停下了念咒，震惊的看着阵外的厉鬼。
　　他虽停止念咒，可那些厉鬼却没安分下来，依旧躁动不安。
　　不，应该说比刚才更加狂乱凶悍，一副要冲破他的阵法的架势。
　　文阁老道垂眸，朝自己压在阵眼上的符纸看去，瞧见上面用朱砂墨画出了的符咒在一点点的变浅变淡，速度之快，让他有些惊慌。
　　画符，他要感觉画符补上。
　　否则阵法一旦破了，那他和明林师兄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快速从挎包里拿出一沓符纸，眼看阵眼上的符纸马上失效，他顾不上去拿毛笔以及朱砂墨，干脆蘸取左手掌心的鲜血画符。
　　可他到底慢了一步，在他符纸画好，收手之际，阵眼上的那十来张符纸‘轰’的一下燃起，阵法破了。
　　上一秒无法近身的厉鬼们倏然扑过来，无数双尖锐的指甲抓在他的后背上，直接穿透道袍，嵌入肉中。
　　不光后背，还有大腿、手臂直至全身，强疮百孔的疼痛直冲文阁老道的大脑，让他控制不住的嘶声尖叫。
　　可这时候，最没用的就是尖叫。
　　半分钟后，一地的血肉模糊，明林、文阁两个老道的脑袋在厉鬼群中咕噜噜的滚动。
　　曹玄鹤停止念咒，再一沓符咒扔出去，那些狂暴的厉鬼逐渐安分下来，虽然数量极多，但大部分恢复了厉鬼，不像刚才那般不受控制。
　　至于那些依旧不受控制的厉鬼，曹玄鹤直接解决了。
　　四周的厉鬼见他轻轻松松解决掉几十只厉鬼，心生忌惮，甚至在曹玄鹤从阵法中走出来时，他们都不自觉的后退，主动让出一条路来。
　　印尤然瞧见，忍不住感叹，厉鬼都怕的活阎王，这场面也就能在曹玄鹤这儿见到了。
　　曹玄鹤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走到那一滩血肉前，瞥了眼两个死不瞑目的脑袋，说道：“跑了一个。”
　　印尤然跟着凑过来，问：“你是说庆松老道？”
　　他朝不满阴气的别墅望了一圈，没看到那老道的身影，下意识问：“他什么时候跑的。”
　　曹玄鹤：“不知道。”
　　印尤然掏出手机，想要给守在外面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注意下，结果发现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他骂了句脏话，烦躁的把手机装回口袋，问男人：“这章家爷俩不是几百年前死的吗，而且还是西鸿省的鬼，怎么会跟青临省的三个道士扯上关系？”
　　曹玄鹤对此漠不关心，淡淡丢给他三个字：“自己查。”
　　印尤然碰了一鼻子灰，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翼，应了句好。
　　他看向四周的厉鬼，问：“那我们现在出去吗？”
　　“嗯。”
　　曹玄鹤直接迈步朝外走，印尤然紧随其后，走出别墅，他顺势关上大门，在门板上贴上镇鬼符。
　　他担心里面的厉鬼太多，一张镇鬼符封不住，还特意多贴了几张。
　　别墅外，张东晨见曹玄鹤、印尤然两人出来，立刻迎上来，打招呼道：“老大，曹老板。”
　　印尤然问：“法阵布的怎么样了？”
　　张东晨道：“已经布好了，不过逃出去了两只厉鬼，已经有术士追过去了，应该出不了问题。”
　　印尤然点头，转身朝1905别墅看去，见它整个都被阴气笼罩，轻声叹气：“这些厉鬼被一直困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时间长了会破坏这小区的风水，小张，你去西鸿省的长灵观，请他们主持带道士来给这些厉鬼超度……”
　　“不用。”曹玄鹤出声打断他。
　　两人齐齐朝他看来，等他后面的话。
　　“这些大部分都是地府的鬼，自然让地府的来接。”
　　他想了想，对张东晨道：“你去找一碗红烧肉来。”
　　“啊？”
　　张东晨有些猝不及防，现在可是凌晨三四点，正是活人睡熟的时候，这个点儿他上哪弄红烧肉去。
　　印尤然直接给他转去一笔钱，让他去想办法解决，实在不行就打电话把会做红烧肉的厨子叫起来现做。
　　张东晨想想，觉得也行，毕竟这个社会，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张东晨一走，曹玄鹤也迈步离开，去了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同时从口袋里把小牌位拿出来，拆掉裹在上面的黄符，低声唤了声：“明壹。”
　　一股阴气从里面溢出，很快凝成一只气呼呼的小鬼。
　　明壹不满的瞪着他，道：“你干嘛把我困在里面！”
　　曹玄鹤抿唇不答，看着他依旧肿胀的右脸，心疼的将小鬼拉入怀中，指腹在他下颌处摩挲，问：“疼吗。”
　　明壹摇头：“不疼。”
　　其实还是疼的，毕竟章义雄打那一巴掌是带着滔天怒火打下来的，恨不得将他打的魂飞魄散。
　　曹玄鹤：“抱歉。”
　　明壹挑眉看他：“你跟我道什么歉，我是自己跑出来玩被章卫宇捉了，又不关你的事儿。”
　　曹玄鹤不说话，指腹在他下颌处细细摩挲，下滑，落在他脖颈处的一圈於痕上。
　　那是里明壹与那些厉鬼对打到最后，体力不支被按倒在地，章卫宇狠狠掐着他脖子，弄出来的伤痕。
　　男人的手没停，继续往下走，明壹立刻捉住他的手腕，警惕道长：“你干什么！”
　　这可是在外面，而且远处还有不少术士在守阵，这男人胡乱来都不挑一下时间地点。
　　曹玄鹤看向他，眸底生出几分笑意，道：“不干什么，检查一下你身上的伤。”
　　“……”
　　哦，是自己想多了。
　　明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我没事。”
　　曹玄鹤根本不听，依旧去掀他的短袖上衣。
　　明壹拼力遮挡，一个掀一个遮，僵持了好一会儿。
　　明壹见曹玄鹤十分固执，很是无奈，最后只得投降，由着他检查了。


第132章 第 132 章
　　曹玄鹤的视线在明壹苍白的上身扫视, 露出心疼的神情。
　　他最是清楚小鬼虽皮肤泛白，但极不容易留下痕迹, 平时他在那方面，难免会失了理智，攥的小鬼手腕、后腰过分用力，或在他脖颈上作乱，但都没留下过什么红痕。
　　可现在明壹苍白的皮肤上布满红肿青痕，可见那些鬼下手多狠。
　　明壹察觉到曹玄鹤刚刚压下去的怒气再次升起，他赶紧把衣服往下压了压：“没事的, 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他说着，倾身上前, 在男人唇上安抚的轻啄一口。
　　小鬼感觉到自己脑袋后多了一只大掌，箍着他的后脑勺, 不让他离开, 温%热的唇#强硬的撬@开他的唇#齿, 霸道占据他口中的地盘，弄得明壹猝不及防, 被迫承￥受。
　　可能是阵中的阴气太过浓重, 将路灯光线遮住大半，使得周围很是昏暗, 男人的动作也不由变得放肆。
　　明壹不满的推了推他，含糊不清的叫出曹玄鹤的名字，警告他不要乱来。
　　男人不想理会，但到底还是被震动的手机打断了。
　　明壹将男人推开,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见来电人是爷爷, 赶忙接起。
　　“喂。”
　　听到明壹的声音, 那边一愣，转瞬传来明爸明妈哽咽的哭声。
　　明伟海算是三只鬼中最稳得住的一个，但他的语调里也带着颤音：“明，明壹，你在哪儿？”
　　以前，明伟海总喜欢叫明壹臭小子，很少正经的叫他的名字，可见这会儿他心里有多慌乱。
　　“抱歉爷爷，让你们担心了。”明壹心里很是愧疚。
　　明伟海这会儿没心情论这个，他重复道：“你现在在哪儿，章义雄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明壹解释道：“媳妇儿救了我。”
　　“至于章义雄……”
　　明壹也不清楚，他冲曹玄鹤挑挑眉，无声的询问他。
　　曹玄鹤冷淡的吐出两个字：“死了。”
　　“死，死了？”明壹惊呼出声。
　　明伟海听见，冷哼一声，骂道：“那个老畜生死了正好，要是我在场，非要鞭他两百鞭子，让他生生世世投成畜生。”
　　明壹还处于章义雄死了的震惊中，不走心的安抚了几句家人，让他们安心，等忙完自己就回去见他们，就急匆匆挂断电话。
　　他问曹玄鹤：“媳妇儿，到底怎么回事？章义雄怎么死的，章卫宇那傻逼呢，难道也死了？”
　　曹玄鹤闷嗯了声。
　　明壹诧异：“怎么回事？”
　　曹玄鹤垂眸，没有回他。
　　可明壹那么重的好奇心，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双手晃着他的肩膀追问道：“你快说呀，章家爷俩是怎么死的？”
　　“当然是仇家太多，被其他厉鬼杀了呗。”
　　身后传来印尤然清亮且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
　　“章家那两个畜生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得罪的小鬼肯定不止你一个，就例如这别墅里的厉鬼，其中不少都是被章义雄送入地狱，再次见到他，那不得撕碎了他。”
　　明壹不信：“可他们身后不是有三个老道士撑腰吗，那些厉鬼怎么敢……”
　　“当时那三个道长同样被厉鬼纠缠着，想救他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魂飞魄散。”
　　“好吧。”明壹想了想，觉得印尤然说的还挺可信的：“只要不是我媳妇儿动的手就行。”
　　“……”印尤然轻咳一声，否认道：“当然不是。”
　　曹玄鹤看着小鬼的侧脸，沉默不语。
　　印尤然趁机转开话题道：“鹤哥，张东晨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要的红烧肉估计得一个半小时，想问你时间来得及吗？”
　　曹玄鹤抬头看看漆黑的天色，心里盘算了下时间，道：“太晚了，最晚一个小时。”
　　否则天就亮了。
　　印尤然面露为难：“红烧肉一个小时可能有点赶。”
　　曹玄鹤道：“没事，□□分熟，香味出来就行。”
　　印尤然听他这么说，立刻去给张东晨回拨去了电话。
　　明壹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听两人的对话，好奇道：“媳妇儿，你要红烧肉做什么？”
　　曹玄鹤：“钓判官。”
　　“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明壹想起来，之前曹玄鹤说过他召魂招来过崔判官，而且不止一次。
　　小鬼眼睛一亮，扑到他怀里，问他：“所以等会儿你要召崔判官？”
　　曹玄鹤扬起唇，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鬼，淡淡嗯了声。
　　一个小时，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等明壹跟曹玄鹤说清楚今晚他因跟那些厉鬼打架体力不支，被章卫宇带走的事情后，张东晨就提着一个保温盒从车上下来，急冲冲的朝印尤然走来。
　　曹玄鹤见他过来，也站起身带着小鬼走过去，从其他术士那里借来香火、香烛，黄纸，毛笔……等一应物品。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认识曹玄鹤，知道他是个厉害的术士，但现场画符，除了明壹、印尤然、张东晨几人外，都是第一次遇到，因此不自觉的围了过来。
　　然而，男人画符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温雅，动作迅速，没等他们看清，曹玄鹤已经放下毛笔，拿起画好的两张符朝困鬼阵外走去。
　　明壹下意识跟过去，结果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困鬼阵，跟到半路突然发现出不去了。
　　他要看曹玄鹤越走越远，只能出声朝他求助，语气委屈巴巴道：“媳妇儿，我出不去。”
　　明壹这一声媳妇儿，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环顾四周，想看看这是谁家的小鬼。
　　道士养鬼，不足为奇，但与鬼接亲成为夫妻，还是有些惊奇，更何况这还是一只男鬼，难道是在场为数不多的坤道？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走在最前端的男人脚步一顿，转回身，朝困鬼阵走，把小鬼带了出来。
　　人群瞬间哗然，特别是那些跟曹玄鹤不熟的术士，张着嘴，满脸震惊，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曹玄鹤倒不在乎他们的态度，带着小鬼继续走，找个处干净的空地停下，摆上香烛，香火，以及那盘红烧肉，开始召魂。
　　明壹的好奇心重，竖着耳朵听身后那些人的小声议论，其中大部分都在说曹玄鹤这人可真是怪异。
　　不光脾气怪，喜好也怪，竟然喜欢上一只男的小鬼，而且……而且还是下面那一方。
　　明壹听的很不开心，心里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改口，叫曹玄鹤老公了，省的这些人误会。
　　刚想到这儿，曹玄鹤已经布好了召鬼阵，两张招魂符无火自燃，纸灰飘飘荡荡许久没落地。
　　之后便是等着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远处凭空生出一团浓重的黑雾，一个隐隐约约的鬼影朝他们这边飘过来。
　　对方鬼的头上带着的乌纱帽，那魁梧的身材，皆白的发须，以及手上持着的毛笔，明壹都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可等那鬼离得近了，明壹看清他的容貌，这下彻底信了，礼貌的打招呼道：“崔爷爷。”
　　崔判官看到明壹时，也露出吃惊神色，很快回过神来，笑道：“明壹也在呀。”
　　转而，他的视线被地上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吸引，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嗅到那股甜腻的香气，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有失形象，清咳一声，问曹玄鹤：“曹老板找本官来，有何事？”
　　曹玄鹤看出他的心思，对印尤然示意：“你们先去旁边等着。”
　　印尤然习惯了听从他的话，见他这么说立即应下：“好。”
　　等他就带走了那群跟来的术士，曹玄鹤对崔判官做个了请的手势：“请吧。”
　　崔判官立刻喜笑颜开的凑过去，蹲在地上抱着那盘红烧肉疯狂吸食。
　　站在一旁的明壹见他吸的这么香，不自主的跟着咽了咽口水，凑到曹玄鹤身边，小声道：“媳妇儿，等回去了我也想吃红烧肉。”
　　曹玄鹤勾唇，淡淡嗯了声。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股热腾腾、香喷喷的红烧肉已经被吸的没了热气，崔判官站起身，一脸满足的拍着圆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咂咂嘴，提意见道：“曹老板，这次红烧肉的分量挺足，就是感觉有点不太熟哇。”
　　曹玄鹤解释：“时间紧急，下次再补，先做正事吧。”
　　崔判官随手朝1905栋别墅方向指了指，道：“你是不是在说那些？”
　　“嗯。”曹玄鹤：“里面大部分是从你们地府里逃出来的厉鬼。”
　　崔判官躯身一震，惊呼道：“那些厉鬼被你们找到了？”
　　曹玄鹤点头。
　　崔判官神情惊喜，摆手道：“快带我去。”
　　自从章家爷俩带着那些厉鬼从地府里逃出来，阎王爷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派出去一批批阴兵鬼将，却毫无所获。
　　没想到竟被曹玄鹤这些术士给捉到了。
　　他看了眼曹玄鹤身浓重的阴气，心想这些厉鬼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曹老板他们肯定跟对方进行了激烈撕打。
　　到了困鬼阵边，明壹怕再被困在阵里，干脆在阵边等着，眼巴巴的看着曹玄鹤带崔判官进去。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进入别墅的一人一鬼走了出来。
　　崔判官右手手持毛笔，左手牵着一根锁魂链，链子上绑着一只只模样丑陋凶狠厉鬼。
　　这里面厉鬼极多，但崔判官手上的那条锁魂链像是没有尾端一样，长的让他惊奇。
　　走到阵边时，曹玄鹤直接开出一个两人宽的出口，让崔判官出去。
　　临走前，崔判官还特意凑到男人跟前，小声嘱咐一句：“下次再找我，记得把红烧肉的分量做的再足一些，还有，记得做熟，这次的味道稍微差了点。”
　　曹玄鹤勾着唇，点头嗯了声，目送他牵着链子离开。
　　几百只厉鬼，一个牵着一个，长度可想而知。
　　他们在那里等了将近十分钟，那些厉鬼还在慢慢的跟着被别墅里出头。
　　终于在天亮之前的最后一刻，最后那只厉鬼也消失在了浓重阴气中。
　　明壹看着这一幕，露出艳羡之色，小声嘟囔一句：“崔判官可真是厉害。”
　　一下子干了几十只鬼差的分量。
　　曹玄鹤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时，印尤然不放心的走过来，把男人拉到旁边，避着明壹小声问：“鹤哥，刚才这位崔判官有没有问地上那些血肉的事儿？”
　　曹玄鹤点头。
　　印尤然道：“那你怎么回他的？”
　　曹玄鹤：“实话实说。”
　　印尤然：“……”
　　您可真胆大，在手持善恶簿的崔判官面前说自己杀了人！
　　曹玄鹤猜出他的心思，道：“我有分寸。”
　　那两个道士生前都做了什么恶事，崔判官一查便知，撒谎很快就会被揭穿，倒不如实话实说。
　　还是那句话，他不是好人。
　　这么多年，他虽收留了许多小鬼，但死在他手下的鬼也不少。
　　他身上的戾气，崔判官不可能察觉不到，对方不提就代表了不计较。
　　他收回心思，偏头对印尤然道：“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处理，我先走了。”
　　印尤然诶了声，拦住他：“你就这么走了？不是还有个庆松老道还没抓到吗？”
　　曹玄鹤道：“你可以派人去竹县村里找找，去的早就，说不定能找到他。”
　　印尤然瞬间来了精神：“你说他会躲去竹县村，好端端的他去那里做什么？”
　　曹玄鹤：“活人在阵里面坚持不了多久。”
　　只要他躲得够深，那些人很可能会死在找到他之前。
　　不动一兵一卒就能耗死对手，不失为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第133章 第 133 章
　　印尤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当下给把守在竹县阵那边的人打电话，让他们以同样的方法，在阵外布一个困鬼阵, 把里面的聚阴阵破了。
　　之前他们之所以不敢动招鬼聚阴阵, 一方面是担心里面厉鬼太多, 突然破阵，阴气外溢影响到周围其他村庄以及无辜村民。
　　另一方面是不知道这招鬼聚阴阵的幕后人是谁, 万一他们正在破阵，对方突然跳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术士们受伤是小，聚阴阵里的厉鬼跑出来危害活人事大。
　　现在他们不但知道了幕后人是谁, 文阁老道还为了杀曹玄鹤，招来了阵中的大部分厉鬼, 只在阵中的都是一些不足为具的小鬼。
　　眼看天色将亮，曹玄鹤察觉到旁边的明壹有些焦躁, 下意识朝阴凉处躲去, 便不再过多停留，带着小鬼朝小区外走去。
　　明壹见他走, 立刻追上去，问道：“媳妇儿，你就这么走了吗？”
　　曹玄鹤：“嗯。”
　　明壹：“那个庆松老头呢, 让印尤然他们处理吗？”
　　“嗯。”
　　他已经杀了两个人, 总要留一个，让印尤然对群众以及那些受害者家属做交代。
　　整个村子的人在几天之内全都横死，这种事情不可能一直隐瞒着, 一旦公之于众, 便会惹得网上大部分人的怒骂。
　　曹玄鹤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特别是那些陌生人的言论, 更是与他无关。
　　但总需要有人站出来面对这些群体，有时候印尤然也会去关注这些消息，看到下面不分青红皂白的恶评，还会忍不住跟他抱怨几句。
　　时间长了，曹玄鹤就算不想了解，也被迫对网上那些人有了几分了解。
　　再者，明壹不想让他杀人或鬼，生怕他背上恶业，遭受天谴，曹玄鹤不怕天谴，但他也不想小鬼为他太过担心。
　　从小区走出来这段路程，天色彻底大亮，东边红霞漫天，十分艳丽惹眼。
　　曹玄鹤单手把玩着手上的黑色小牌位，直接从大门出来。
　　小区大门口除了四个警卫，还多了两个穿警服的男人把守，警卫见警察对男人点头打招呼，便没敢出声阻拦。
　　曹玄鹤上车时，发现后座上的那个小鬼已经没了踪影，估计是已经被他主人接走了。
　　回到家，曹玄鹤将小鬼从小牌位里唤出来，直接带去浴室。
　　刚才在外面他只能简单检查了一下小鬼身上的伤，现在才是算总账的时候。
　　浴室里，明壹的衣服被男人强行扒掉，一点遮羞布都没给他留。
　　小鬼只能护着某部位，由着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一点点扫视。
　　可能是他身上的淤青伤痕太多，曹玄鹤原本平静的眸子逐渐变冷，眼看他的怒火又要起来，明壹干脆扑上去安抚。
　　至于安抚的代价，不言而喻。
　　在别墅里折腾了一夜，回来又在浴室里闹腾许久，吃过午饭，曹玄鹤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早。
　　醒来后，一人一鬼也没有起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昨晚以及之前章家的事情。
　　中午，男人点了份外卖，吃过饭，继续跟小鬼窝在沙发里。
　　明壹察觉到他的心思全在自己身上，跟着没有专心看电影，可见昨晚的事儿，曹玄鹤也被吓到了。
　　他试探着问：“媳妇儿，今晚……”
　　男人打断他，小声道：“不是说要喊老公吗？”
　　明壹：“额——”
　　昨晚他被困在困鬼阵中，喊媳妇儿救他，被那些术士听见，一个个在背后小声议论，暗地里说了不少难听话。
　　甚至还有人讥讽说，没想到曹玄鹤面上看着高冷的不可方物，没想到竟然是下面那一方之类的话，明壹听的很不舒服，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昨晚在浴室里，情￥动之时，小鬼就抱着曹玄鹤，在他耳边一声声的喊老公，听得男人难以自持，要不是念着明壹身上有伤，非要往死里欺负不可。
　　只是明壹的火气来的来，去的也快，一觉睡醒，已经把称呼的事忘了个七七八八，依旧习惯的喊曹玄鹤媳妇儿。
　　明壹露出几分羞涩神情，嗔怒的瞪他一眼，继续说事情：“我家里人很担心我的安危，说见到我才放心，过几天我可能要回家一趟。”
　　“我送你。”曹玄没有半点犹豫。
　　出了前晚那种事情，曹玄鹤不可能再让小鬼晚上独自出门。
　　“不用。”明壹摆手拒绝：“章家爷俩不是已经被那些厉鬼撕了嘛，那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曹玄鹤依旧重复：“我送你过去。”
　　“……”明壹执拗不过，只好说道：“那行吧。”
　　反正他家里人都见过曹玄鹤，再见一次也没什么。
　　之后几天，明壹也没了出门的性质，待在家里好好养伤。
　　身上的伤倒还好，主要是肿起的右脸，这要是让他爸妈瞧见，非心疼的哭瞎眼睛不可。
　　明壹待在家里，曹玄鹤也没怎么出门，就是中间接了两次印尤然打来的电话。
　　第一次是说困鬼阵布好了，准备破里面的招鬼聚阴阵，问曹玄鹤有没有想要叮嘱的。
　　男人让他们选在烈日当空的正午，又说了几个方位，说先破解这几处，让阴气逐渐外溢。
　　等傍晚时分再彻底破阵，这样可以避免阴气太重，波及到周围村庄，也给里面的厉鬼一个机会。
　　留下的这些厉鬼都是没什么能力，应该有不少是周围流浪，被聚阴阵吸引过去的小鬼。
　　就这样，第二日下午，招鬼聚阴阵破了。
　　印尤然再次打来电话，说庆松老道被捉到了，但因为他不配合工作，一直顽固反抗，直接被狙击手给击毙了。
　　当晚，网上爆出三个道士杀了整个村子的村民的消息，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新闻下面质问公安部门的警察能力的，辱骂三个老道士是畜生的，恶评层出不穷。
　　不过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的一人一鬼。
　　明壹是因为阴阳两界的消息不互通，不知道消息爆出来后，网友们炸了。
　　曹玄鹤则是漠不关心，甚至手机上连那些软件都没有下载。
　　这天早上，明壹洗漱时照镜子，瞧着自己脸颊已经消肿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便放心的在一家人群里发消息，说晚上自己要回去的事情。
　　消息一出，群里的明爸、明妈几个全都冒出头来，大哥、大嫂、二哥也都说今晚回家看他。
　　就这样，一家七口鬼等着晚上团聚。
　　傍晚城隍庙门口，明壹从曹玄鹤的车上下来，一手抱着茅台酒，一手提着酒店给打包好的桌子饭菜进了城隍庙。
　　曹玄鹤目送他进去后，并没有直接走。
　　直到听见里面隐约传来明妈的哭声，才驾车离开。
　　明壹被自家老妈紧紧抱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一直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说自己没事。
　　明爸虽不像明妈那样扑过来，但也站在一旁默默流泪，只有爷爷还算稳得住，坐在高堂桌案后，红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等明壹哄好了爸妈，把饭菜摆上供桌，大哥、大嫂、二哥也都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他们一家围坐在供桌前，听明壹说起那晚的事情。
　　明壹怕他们担心，就把事情避重就轻的大致说了一遍，特意把曹玄鹤救自己那段详细讲了一遍，同时观察他爸妈的神色。
　　可能是前段时间曹玄鹤每天过来送吃送喝的缘故，明爸明妈的态度明显松软不少。
　　明壹趁机夸道：“今天这一桌饭菜，也是我媳妇儿听说我要回来，特意跟酒店提前定的，还有这茅台……”
　　“咳咳咳。”
　　大哥不知情，见明壹毫不避讳的夸赞，不由掩唇清咳提醒。
　　明伟海怎么能不知道他的意思，笑骂道：“行了，用不着提醒的这么明显，你爸妈又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性子，老二、老三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唉，虽然他们依旧不理解你们的想法，但也尊重，特别是明壹这个臭小子，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担心他安危，把他困在城隍庙里，他竟然联合外人偷跑出去。
　　幸好有惊无险，他没出什么事，否则他就算豁了老命，也要跟那个叫印尤然的同归于尽！
　　“既然认定了他，那就让他有时间过来坐坐，一起挑个日子，把冥婚结了吧。”
　　他到底偏心，不想自家小孙子吃亏。
　　一旦结了冥婚，也就受地府保护，若以后曹玄鹤有了外心，也能进行管制惩罚。
　　明壹闻言，眼睛一亮，问到：“真的吗！”
　　他看向明爸明妈问：“爸妈你们也同意了！”
　　明妈笑着点头，明爸依旧是傲娇冷哼一声：“你爷爷瞎说，我可没同意，他还欠我一身衣服没……”
　　“耶！”
　　明壹根本不给明爸控诉完的机会，扑上去在两只鬼脸颊上各自亲了一口：“谢谢爸妈，爱你们！”
　　明爸被亲的瞬间没了脾气，心想，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他在家里也没啥发言权，就算他反对，又有谁听呢。
　　再说，这些饭菜都很不错，有个活人女婿好像也不算差。
　　明归见此，眸子闪了闪，供桌下的手不由一紧，喉结上下滚动。
　　明归的喉咙发干，声音带着几分低沉沙哑，出声道：“爸妈，我也想把奕涵娶回来。”
　　爸妈都同意明壹跟活人结冥婚了，那他应该也能……
　　明爸明妈没听二儿子说过另一半的事情，就连他喜欢男鬼这事也是从明伟海那听到的消息。
　　明爸明妈相互对视，一咬牙一跺脚，丢出一个字：“娶！”
　　既然儿子喜欢，不管是男是女，他们都能接受。
　　经过这两次事情，明爸明妈也想开了，比起他们一家的平安幸福，好像什么都不值一提了。
　　更何况曹玄鹤这人，虽然话少淡漠，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他们觉得好像也还不错，至少对明壹，那是好的没话说。


第134章 第 134 章
　　明壹、明归见爸妈都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十分激动。
　　不过比起明壹高兴的手舞足蹈，明归就显得内敛许多，他依旧坐在位子上, 只是那压不下去的唇角, 以及紧握着筷子的手，昭示着他此时心底的不平静。
　　老人喜欢热闹，直接在饭桌上商量起了冥婚事宜。
　　其实冥婚跟阳间结婚差不多, 互送信物、牌位、聘礼, 邀请相熟的小鬼举办一场冥婚宴。
　　由于明壹与曹玄鹤的情况特殊，他们免去了互送牌位这一项, 至于明壹的牌位，早已经被这个没出息的臭小子给送了出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环, 签订冥婚契约……
　　明壹着急把这件事去告诉媳妇儿, 听着爷爷喋喋不休的念叨有些不耐烦，最后连饭都来不及吃完，就直接跑了。
　　明壹走了, 明九、明归却不能, 一直坚持到饭局结束。
　　三只鬼一起从城隍庙里出来，明九旁边的女鬼, 笑道：“明归恭喜你，终于抱得美人归。”
　　明归面上挂笑，点头道：“谢谢大嫂。”
　　明九也趁机说道：“二弟，这事你在真得好好的谢谢小三儿, 要不是他从头到尾跟爸妈顽抗到底，你还真没那么容易得手。”
　　明归点头：“是。”
　　爸妈能答应他和奕涵的事儿, 的确是沾了明壹的光。
　　“等有时间, 我请他吃顿饭。”
　　说起吃饭, 明归突然想起来：“对了大哥、大嫂，原本奕涵刚担任西鸿城临时城隍时，我想给他举办一个庆功宴，后面因为章家的事儿耽搁了，过几天我打算重新补办一个，你们能抽出空吗？”
　　女鬼点头道：“能。”
　　自家媳妇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没有意见。
　　明归又趁机叮嘱一句：“至于冥婚的事情，我希望大哥大嫂先替我保密，我想给奕涵一个准备惊喜。”
　　明九与媳妇儿齐齐点头答应。
　　至于明壹这边，准备惊喜是不存在的，小鬼都还没进卧室门，就已经喊上了。
　　“媳妇儿，我们可以结冥婚了！”
　　这会儿刚过晚上九点，曹玄鹤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直接被小鬼扑了个满怀。
　　“媳妇儿，我们可以结冥婚了！”明壹激动的重复道。
　　曹玄鹤一怔，问：“什么？”
　　明壹满脸激动：“冥婚，结冥婚，我爸妈同意了。”
　　男人唇角上扬，眉眼带笑，嗯了声。
　　明壹见他反应这么平淡，面上的激动之色收了几分，不满道：“我们可以结冥婚，你不高兴？”
　　“嗯？”曹玄鹤道：“怎么会？”
　　明壹：“那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冷淡。”
　　曹玄鹤将小鬼搂入怀里，在他额头上吻了一口，道：“没有冷淡，很高兴。”
　　只是他性格太沉稳，与明壹相比就显得平淡了。
　　“叔叔阿姨怎么说？”
　　从爷爷说同意他们结冥婚的事儿，明壹就光顾着回来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哪还注意爸妈说了什么。
　　“他们同意呀。”
　　曹玄鹤笑：“我不是说这个，结冥婚的时间，地点，怎么办酒宴？”
　　明壹被问的一愣：“啊，这种事情不是我们两个商量吗？”
　　曹玄鹤抱起小鬼进了卧室，边走边问：“那你想什么时候？”
　　明壹想都不想道：“自然是越快越好啦！”
　　娶媳妇还不积极，那岂不是脑子有问题。
　　“好。”
　　曹玄鹤将他放在床上，独自走出卧室，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本万年历。
　　明壹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曹玄鹤：“挑个好日子。”
　　“现在吗？”明壹诧异：“会不会太晚了，你不睡觉？”
　　曹玄鹤：“还不困。”
　　“……”
　　明壹看他兴致勃勃，也不好扫兴，便随他了。
　　只是看到曹玄鹤挑选的日子，明壹又无语又想笑，拍着男人的胸膛，一本正经道：“媳妇儿，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曹玄鹤不解：“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哪有人选结婚日子，直接选一周后的，搞得比他还急迫。
　　曹玄鹤问：“时间太短了吗？”
　　他想了想说道：“一周时间的确太急了，很多东西不好置办。”
　　他重新认真翻看日历，指着九月九号道：“这天呢？”
　　两周……
　　明壹掀开他的手，把日历往后翻，解释道：“我虽然着急，但也不至于这么急，要不然我们还是看看后面的好日子吧。”
　　曹玄鹤眉头微皱，没有说话，显然不是很认同。
　　明壹见他不动，问：“是觉得太久了吗？”
　　曹玄鹤：“嗯。”
　　明壹：“可……两周是不是太着急了？”
　　曹玄鹤：“来得及。”
　　明壹被他认真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媳妇儿，其实冥婚就是一个仪式，什么都可以，反正我已经认定你了，你跑不掉的。”
　　曹玄鹤唇角上扬，吐出一句：“好。”
　　明壹不是个操心命，又翻了几页，就觉得不耐烦了，把万年历合上，丢在旁边床头柜上，不耐烦道：“算了，既然我们拿不定主意，那就先不看了，等明天我打电话问问爷爷，他老人家最喜欢张罗这种事情，到时候我们俩直接去结一下就行。”
　　曹玄鹤被他这话逗笑了，抬手屈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下，训斥道：“结婚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明壹捂着额头，一副摆烂摊子的架势，平躺在床上，不满道：“本来就简单，找个时间我带着你去城隍庙签个冥婚契约，相互送个信物，就行了，其他那些什么宴请宾客之类的事情，让我爸妈操心就行了。”
　　他就是跟曹玄鹤结冥婚，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
　　曹玄鹤直到小鬼没有耐心，也就不再继续聊这件事情，同样躺下，侧身伸手把小鬼揽入怀中，闭眼睡觉。
　　十分钟后，明壹睁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怎么办，好像有点兴奋过头了，他竟然失眠了。
　　明壹偏头看了看闭着眼睛的曹玄鹤，以为他睡着了，便想偷偷起床去客厅玩游戏。
　　刚一起身，就感觉搭在腰间的手臂一紧，直接把他揽了回去。
　　明壹回头，见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媳妇儿，你没睡着哇？”
　　“嗯。”
　　他内心不像表面这般平静，一闭上眼睛都是要怎么置办婚礼的事情，根本没有睡意。
　　明壹叹气：“唉，我也是，一想到马上要把你娶到手，我就兴奋的睡不着觉。”
　　他侧身回抱住曹玄鹤，把脑袋埋进男人胸前，鼻息间全都是对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媳妇儿，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呀。”
　　“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
　　明壹擅长表达，也从不隐藏对男人的喜欢。
　　反倒是曹玄鹤，在一起这么久，明壹几乎没听到过他说喜欢自己，爱自己，非自己不可之类的话。
　　不过明壹也清楚曹玄鹤不善表达，没必要强逼着他说这些话。
　　曹玄鹤对他的在乎纵容，明壹完全能感受到。
　　当然，比起说，曹玄鹤更喜欢用行动证明。
　　在明壹一顿表白后，就得承受男人的‘回应’。
　　第二天清晨，曹玄鹤身心愉悦，就连过来准备早餐的杨姨都感觉到了，不由笑着问：“曹先生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吗？”
　　躺在沙发上的明壹立刻探出脑袋，分享喜事：“我和媳妇儿准备结冥婚了！”
　　可能是明壹说的事情太突然，杨姨愣了下神，转瞬惊喜道：“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儿，日子定了吗？”
　　明壹：“还没有，不过很快了。”
　　杨姨点头应道：“好好好，那等你们定好日子，可要记得跟我说一声儿，我要随一个大红包。”
　　明壹点头：“好！”
　　—
　　明明他们连结冥婚的日子都还没定下来，可明壹已经忍不住昭告天下了。
　　前段期间因为章家爷俩的事情，曹玄鹤已经有半个月没去店里了。
　　今日无事，便想着去店里坐坐。
　　结果他刚进店里，明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从小牌位里跑出来，冲着休息间喊到：“娟姐，曹钟，千钰，我要结冥婚了！”
　　休息间里的小鬼闻言，顾不上现在是白天，一个个都从博古架上跑出来，将宽敞的休息间占了个满满当当。
　　曹玄鹤看到休息间里被小鬼占的满满当当也不生气，转身去了前堂窗边的茶几边坐着喝茶，给明壹他们腾地方。
　　休息间的小鬼都没经历过冥婚，一个个觉得新奇，甚至还帮明壹参考起了冥婚事宜。
　　曹玄鹤在外间，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具体内容，只听他们一直在谈论，便没去打扰他们。
　　可能是古玩店也察觉到了喜事将近，生意竟然十分兴隆。
　　一位客人接着一位客人，其中不乏有古玩圈里有名有脸的大人物。
　　他们认出坐在茶几前独自沏茶的人是曹玄鹤，很是惊喜，一些胆大的甚至还会上前打招呼。
　　“没想到今天我走大运，来店里闲逛，竟然遇到曹老板您了。”
　　曹玄鹤抬眸，见对方眼熟，浅笑着点头：“钱老板。”
　　被叫钱老板的人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还记得自己。
　　曹玄鹤对方做个了请的收拾，问：“喝杯茶吗？”
　　钱老板再次愣了下神。
　　这位曹老板性格清冷，不喜交友，沉默寡言吗？
　　以往他们遇见，自己主动跟他打招呼，对方最多点头示意一下，从不多言，今天这是……
　　钱老板瞧见男人唇角上扬着，似乎心情很不好的模样，心下了然，这么亲和，估计是因为今天心情颇佳的缘故。
　　他顺势在曹玄鹤对面坐下，笑道：“曹老板心情翘着不错，看来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方不方便分享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曹玄鹤没想到自己的情绪已经明显到谁都能瞧出来的地步。
　　他勾唇浅笑，给对方沏了杯热茶，道：“的确有好事儿，不过不便叙述。”
　　对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他没必要跟对方说自己要结冥婚的事情。
　　就算说了，对方也不一定能理解，何必多费口舌。
　　钱老板见他不想说，也没勉强，目光不由落在了他掌中把玩的一块黑色木牌上。
　　那木牌不大，长方形，两个角是圆弧形，可能是被曹玄鹤把玩久了，木牌外端裹有一层包浆。
　　中年男人惊奇道：“曹老板，你这手里是个什么宝贝，怪我眼拙，没认出来。”
　　曹玄鹤摩挲小牌位的手一顿，语气淡淡道：“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钱老板确是不信的，这位曹老板他也悄悄了解过，手上的好东西不计其数，其中有几件，他很是心水，只可惜，价格太高，拿不下来。
　　曹老板说的不值钱，怎么也不会低于五位数。
　　男人越是这么说，他越是好奇，食指敲了敲茶几桌面，问：“曹老板，能瞧瞧吗？”
　　古玩届里的规矩，一物不过二手，因大部分物件都价值不菲，一个人递给另一个人，一旦掉了，不好说清楚。
　　所以在两人或者多人看一件物品时，都会让一个人放在桌面或者其他地方，确保东西放好后，再请另一个人去拿，这样叫‘不过手’。
　　只可惜，曹玄鹤没打算拿给他看的心思，语气也比刚才冷淡了几分：“让钱老板失望了，这是私物，不便拿出来相看。”
　　钱老板闻言，也明白了对方意思，干笑两声，转了话题。
　　只是没多过久，古玩圈里就有传言，说万宝斋的老板手上有个不知名的小物件，极其宝贝，根本不让人触碰，估计价值不菲。


第135章 第 135章
　　还有人不信邪, 特意托人出高价，想买走曹玄鹤手里的小玩意儿瞧瞧，结果直接被赶了出去。
　　当然, 这些就是后话了。
　　那位姓钱的中年男人见曹玄鹤没有起身的意思，又主动跟他谈起了店里的瓷器。
　　曹玄鹤无心闲聊, 又不好直接起身驳了对方面子, 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中年男人只以为他话少，没有太过在意。
　　店员乔凡看出了自家老板的不耐，刚想找个借口上前把人唤走, 就瞧见许久不见的印尤然精神奕奕的步入店中, 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就下意识朝后面的休息室走。
　　乔凡拦住他：“印哥，等一下！”
　　印尤然脚步一顿, 回头看他问：“怎么了？”
　　乔凡朝旁边指了指, 小声道：“老板在那儿。”
　　印尤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自己要找的男人正背对着他喝茶。
　　他走过去, 故意问曹玄鹤：“曹老板, 在忙嘛，我有些事找你。”
　　曹玄鹤随手放下茶杯，道：“不忙。”
　　印尤然冲对面的中年男人礼貌的点了下头，解释道：“不好意思啊, 我找曹老板有些急事儿, 您看……”
　　钱老板见对方都这么说了, 想再挽留曹玄鹤也不可能, 便故作大度的摆手道：“没事没事, 我与曹老板也只是无事闲聊, 你们先忙。”
　　曹玄鹤闻言站起身, 对钱老板道了句失陪，带着印尤然绕过屏风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的小鬼见主人带着其他人进来，立即回到博古架上，进入自己的容器中，只留下窝在沙发里的小鬼。
　　印尤然瞧见明壹，熟稔的打招呼：“中午好。”
　　明壹冲他招招手，笑呵呵的回一句：“中午好。”
　　印尤然见小鬼这精神饱满的状态，不由一怔，平时他大中午过来，明壹不是精神恹恹，就是窝在沙发里睡觉，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曹玄鹤出声询问：“有什么急事儿？”
　　印尤然摆摆手道：“也没什么急事，就是看你被他纠缠，随便扯个理由帮你解围。”
　　曹玄鹤：“嗯。”
　　印尤然：“我过来就是想看看明壹。”
　　那晚出现意外，的确是他的失误，这两天他处理完了后续事情，一腾出时间便给曹玄鹤发去消息，询问他在哪儿，想亲自跑过来一趟，看看小鬼的伤有没有好转。
　　明壹脸上红肿的伤已经好了，至于身上的伤……他偷偷瞥了眼坐在窗边的男人，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印尤然轻咳一声，在男人桌对面坐下，道：“对了，最近接到的任务有点多，你要是不忙……”
　　“忙。”曹玄鹤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
　　印尤然疑惑：“忙什么？”
　　明壹瞬间来了精神，接话道：“结婚！”
　　“哈？”
　　明壹重复：“我和媳妇儿准备结冥婚。”
　　印尤然惊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曹玄鹤，见他唇角上扬，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惊呼道：“你们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明壹挑眉：“突然吗，我早就想把媳妇儿娶进门了。”
　　刚开始怕曹玄鹤不同意，后来又怕老爸老妈不同意，现在好不容易两边都同意了，结冥婚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印尤然察觉到桌对面看过来的视线，摆手解释：“不是，我是说……对我来说有点突然，你们定好日子了吗？”
　　明壹：“还没有。”
　　印尤然：“见过家长，下聘礼了吗？”
　　明壹再摇头：“也没有。”
　　印尤然：“……”
　　什么都没有，结哪门子的冥婚？
　　明壹又说道：“不过刚才娟姐他们帮我挑选了几个好日子，我感觉还不错。”
　　印尤然来了兴致，问：“哪几个，我瞧瞧。”
　　明壹打开平板，翻开万年历给他看。
　　“10月20日，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不算太紧张。”
　　小鬼说完，印尤然微微拧眉，不说话。
　　明壹以为他觉得这个时间不好，又开始往后翻：“11月4号，这天也宜结婚、嫁娶。”
　　印尤然依旧不说话。
　　明壹见状，再次往后翻。
　　这下不光印尤然拧眉，坐在对面的曹玄鹤脸色也沉了下来。
　　“12月1号……”
　　印尤然出声打断他，问：“明壹，前面八九月没有什么好日子吗？”
　　明壹声音顿住：“有是有，但会不会时间太紧张了？”
　　“嗐，你们感情都走到这一步了，结冥婚就是走一个形式，什么快不快的。”
　　印尤然说着，把日历往前划，最后停在了9月，看了一圈，指着九号道：“我看这天就不错，距离现在还有半个月时间，布置酒宴也来得及。”
　　明壹有些犹豫。
　　昨晚曹玄鹤也选了这天，刚才娟姐、千钰她们也说这天不错，现在就连印尤然也选了9号。
　　他问曹玄鹤：“媳妇儿要不然就9月9号？”
　　曹玄鹤面色由阴转晴：“嗯。”
　　明壹立刻掏出手机：“那我去跟爷爷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开始准备。”
　　印尤然见小鬼跑去角落里打电话，忍不住小声调侃：“你不是最能耐得住性子，这次怎么也这么着急，刚才我看明壹往后翻日历，你脸都黑了。”
　　曹玄鹤面不改色，转移话题道：“我们婚宴酒席的事儿交给你了。”
　　印尤然：“啊，怎么还给我分配任务，我最近忙得……”
　　话说到一半儿，想到曹玄鹤估计一辈子也就结这一次婚，他随即转了话头：“行吧，还有其他事情吗？”
　　曹玄鹤：“其他的等我见过明壹父母之后再说。”
　　印尤然神情暧昧的啧啧两声：“那我就提前祝你俩百年好合了。”
　　曹玄鹤勾唇，轻嗯了声。
　　等明壹打完电话回来，印尤然已经走了。
　　他激动的坐在印尤然刚坐过的位子上：“媳妇儿，我爷爷同意了！”
　　“嗯。”
　　明壹：“这么说，半个月后你就是我正式过门的媳妇儿了！”
　　虽然目前他和曹玄鹤的感情很稳定，甚至随着时间，感情也越来越增进，但有了冥婚契约，感觉不太一样，想想都觉得激动。
　　下午，曹玄鹤重新定了一桌饭菜，带着明壹回了城隍庙。
　　明爸明妈知道曹玄鹤过来，早早在城隍庙门口等着。
　　面对明家三个大家长，曹玄鹤表现的还算镇定，对于他们提出来的要求，也都一一答应。
　　在明壹看来，结冥婚只是一起互送信物，签订契约也就完了，没想到被爷爷他们弄得十分繁琐，一直磨磨蹭蹭商量到了半夜。
　　开车回去路上，明壹不停的偷瞄驾车男人神情。
　　曹玄鹤察觉到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没事。”明壹将目光转向窗外。
　　曹玄鹤挑破他的心思：“担心我生气？”
　　明壹：“……有一点。”
　　他在旁边听着，都觉得爸妈的一些要求有些太过分。
　　曹玄鹤：“不会，叔叔阿姨的要求还算合理。”
　　毕竟自己儿子结婚，他们想要给明壹一个盛大婚礼，他很理解，也表示认同。
　　明壹抿唇：“我之前骗了你，其实我给不了你什么的。”
　　之前刚追曹玄鹤时，他信誓旦旦的说可以附带无数嫁妆，现在想想，曹玄鹤一个大活人，要那么多的冥币做什么。
　　再说了，他爸妈留给他的那些冥币，对曹玄鹤来说，根本不值几个钱。
　　曹玄鹤把明壹的手攥在掌心，安抚的摩挲他的手背：“我不需要你给什么。”
　　明壹叹气，还想说什么，被男人出声制止：“别胡思乱想。”
　　“哦，好。”
　　明壹嘴上答应的痛快，可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还在脑袋里打转儿。
　　回想之前他大哥结婚前的状态，又兴奋激动，又惶恐不安，他和二哥还嘲笑他没出息。
　　没想到现在轮到他自己没出息了。
　　回到家，曹玄鹤习惯先去洗澡，这次不等男人引诱，明壹就屁颠屁颠跟了进去。
　　他心里空落落的，有股说不上来的慌张感，急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这对曹玄鹤来说，求之不得，根本不给小鬼反悔的机会，直接带进了浴室里。
　　第二天，曹玄鹤早早出门，估计是忙结冥婚的事情去了。
　　明壹当时还在睡觉，就独自留在了家里。
　　傍晚他收到二哥发来的消息，说明晚给祁奕涵举办庆功宴的事情。
　　顺便提起明壹订冥婚日子的事情。
　　明壹反问他打算订在什么时候，二哥说至少要等一个月后，他在鬼市里订做的西服、婚戒做好了，就举办婚宴。
　　被二哥这么提醒，明壹想起来，自己的西服和戒指好像还没定呢，连送给曹玄鹤的礼物也没有。
　　但他和二哥的情况不太相同，曹玄鹤是活人，他不能去鬼市上买这些东西。
　　一只活人的戒指，一只阴间的戒指，啧啧，这好像有点难度。
　　明壹跟二哥聊完，已经晚上七点，曹玄鹤还没回来。
　　小鬼想了想，给男人留了张纸条，直接出门去了。
　　他得去想个办法，给曹玄鹤买一件礼物，为了惊喜，明壹打算先不告诉男人。
　　商场里，人头攒动，活人气息浓重，让他根本不敢靠近。
　　他坐在路边长椅上，单手托着腮，望着对面繁华的广场，在心里叹惜：“难道没有媳妇儿帮忙，我就半点办法都没有了嘛！”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去哪儿找活……
　　明壹脑中突然浮起一个人的面容。
　　印尤然，对了。
　　找他帮忙不就行了！
　　明壹赶忙掏出手机，给司岭拨去电话。
　　估计印尤然已经跟他说了，自己和曹玄鹤要结冥婚的事情。
　　明壹刚说找印尤然帮忙买东西，司岭没有半点犹豫，就替对方应下了，说等印尤然下班回家，他就明壹回拨过去电话。
　　找人帮忙买礼物的事情解决了。
　　明壹长松口气，回想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溜大街，忍不住哼着歌四处走走。
　　半路上，他遇到了不少鬼差用锁魂链牵着魂魄路过，有的是勾魂，有的是送去投胎，一些鬼差认出他是明家的小霸王，还热络的过来跟他打招呼，看样子阴间的鬼差逐渐恢复正轨。
　　明壹溜溜达达走了几条街，眼看越走越偏，在一个车辆稀少的十字路口，瞧见一个年轻女人，身着纯白色t恤，黑色裤子，一边往铁盆里填纸钱，一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再说什么。
　　在年轻女人旁边，飘着一个中年女鬼，她正气急败坏的指着年轻女人怒骂。
　　只可惜，年轻女人看不到她，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幕，不由激起明壹的好奇心，他凑近几分，听清楚了中年女鬼的话。
　　“杨森就是个忘恩负义，唯利是图的心理变态，傻女儿，你被他骗了呀！”
　　中年女鬼说着，捂着脸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第136章 第 136 章
　　“喂, 你怎么了？”
　　突然出现的清亮男音，把中年女鬼吓了一大跳，她的哭声戛然而止，猛然抬起头, 瞧见马路对面飘过来一个模样俊秀的年轻男鬼。
　　那男鬼见她不说话, 又问：“这是你女儿吗？”
　　中年女鬼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警惕，不动声色的朝前走了半步, 把正在红着眼睛, 专心烧纸的年轻女生挡在身后。
　　“你想做什么？”
　　明壹挠挠后脑勺道：“应该是我问你想干什么才对？”
　　“这女生周身都是阴气, 应该是被你一直纠缠的缘故吧。”
　　“你都已经是鬼了, 不去土地庙登记投胎，一直缠着活人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害她？”
　　普通活人身上一旦沾染了阴气, 轻者短时间内霉运缠身，重者重病身亡都有可能。
　　中年女鬼闻言, 再次捂脸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明壹见她哭这么凄惨, 询问道：“你是有什么放不下的怨念吗？”
　　中年女鬼哽咽着说道：“我是被猪狗不如的畜生给谋杀了，可警察和女儿都以为我是自杀身亡,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怨气。”
　　“哦哦, 你是有冤情啊。”
　　明壹疑惑：“那你怎么不去城隍庙, 找城隍爷做主？”
　　中年女鬼摇头道：“城隍爷帮不了我。”
　　明壹不解：“为什么帮不了你？”
　　他猜测道：“难道你是想杀了谋害你的凶手？”
　　如果是这个要求，那爷爷还真帮不了。
　　中年女鬼摇头：“不是。”
　　明壹：“那是什么？”
　　中年女鬼：“我想给女儿托梦, 制止她和杨森那个畜生结婚！”
　　明壹朝她身后望去，见年轻女生望着刚刚熄灭的纸钱低低呢喃,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
　　小鬼走过去, 在她旁边蹲下, 也就听清了她的话。
　　“妈, 我就你一个亲人，你说你怎么就想不开呢。”
　　“下周我就要结婚了，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杨森，他这人小毛病确实很多，但心眼还不算太坏，这两年他对我也不错。”
　　“你走后，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帮着我给您办丧入殡，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应该也能看到，现在我身边只有他了，希望你不要生气，保佑我俩能幸福美满，平平安安……”
　　明壹双手托着下巴，噘着嘴，感叹道：“你家这姑娘有点傻呀。”
　　自己亲妈被未婚夫杀害，自己被蒙在鼓里不知道，竟然还要跟杀人犯结婚。
　　中年女鬼哭道：“灿灿就是性子太单纯才会被那畜生欺骗。”
　　“我知道她很喜欢那畜生，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往火坑里跳，杨森能杀了我，以后灿灿什么事不顺他心了，他也能对我女儿下手。”
　　明壹想想，认同道：“也对。”
　　不论什么事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这个叫杨森的男人第一次杀人，没有被查出来，那之后他就会生出第二次杀人的侥幸心理。
　　明壹说道：“你这要求挺简单的，只要你说的情况属实，城隍爷会帮你的。”
　　中年女鬼睁大眼睛看他，问：“城隍爷会管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吗？”
　　青临省这么大，每天自杀、他杀、病死、老死……各种稀奇古怪死法的人很多，那么大冤案他还处理不过来，她这种托梦的小事儿，城隍爷真的管吗？
　　明壹仰头自豪道：“当然了，其他省的城隍不好说，但咱们省的城隍，一定会管的，你去试试。”
　　中年女鬼瞧着蹲在地上默默流泪的年轻女生，面上满是不舍。
　　明壹见状，忍不住吐槽：“你这是什么神情，怎么一副壮士赴死的架势。”
　　中年女鬼：“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躲躲藏藏，就是为了不被鬼差捉走，要是我去了城隍庙里伸冤，城隍爷会不会让鬼差当场把我带走投胎，我还不想……”
　　明壹笃定道：“不会。”
　　“你以为小鬼那么容易投胎呢，再说了城隍庙是阴间管理处，专门处理你们这种死不瞑目的小鬼，你有冤情，城隍爷自然会给你伸冤，等你了却心愿后，再送你去登记，排队投胎。”
　　明壹见中年女鬼还在犹豫，不得不劝道：“你现在纠缠着她又有什么用，难道等她身上阴气原来越重，突然看到你在身边，那她还不被吓死？”
　　“她被你这么纠缠，肯定霉运缠身、事事不顺，自己的女儿，难道你就不心疼吗？”
　　“我怎么能不心疼啊，可我也是没法子了。”中年女鬼一说话就哭，呜呜的明壹脑壳疼。
　　他出声打断道：“你别哭了，伸冤的方法我也告诉你了，你现在就去，不准再缠着活人了，她是你女儿也不行。”
　　中年女鬼还是踌躇不决，迟迟不肯离去。
　　明壹没了耐心，瞧见远处有个鬼差，牵着一只小鬼路过，招手喊道：“喂，那个鬼差！”
　　被喊住的鬼差一愣，扭头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明壹点头道：“对，就是喊你，过来。”
　　那鬼差皱起眉，将小鬼上下打量一番，见他穿着不俗，迟疑半秒，走上前去，问道：“你有什么事？”
　　明壹问他：“你这是要去土地庙吗？”
　　鬼差迟疑着，点了点头。
　　明壹：“那正好，她要去城隍庙，离土地庙不远，麻烦你一起带过去呗。”
　　估计这鬼差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搞半天愣不过神来，最后还是点头应下，牵着锁魂链上的小鬼，带着中年女鬼离开。
　　明壹见那女鬼一步三回头，不放心的叮嘱道：“鬼差大哥，你可看好她了，一定带到城隍庙去，半路她要是反悔了也不能放她离开，她还没去土地庙登记呢！”
　　鬼差一听这女鬼还没登记，当下爽快应了。
　　中年女鬼被鬼差带走，蹲在地上的年轻女鬼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瞧着二十七八上下疾步走来，脸色难看，语气冷硬。
　　“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
　　年轻女生被他生气的样子吓到，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
　　年轻男人可能察觉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冷，赶忙柔和几分，走上来抱住女生：“你知不知道这么晚，我回家没瞧见你，担心死了。”
　　年轻女生闻言，勾起一个浅笑，哑着嗓子道：“我没事，只是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我想过来跟妈说一声。”
　　“这么晚了，又这么偏僻的地方，我担心你出什么事，你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很差，万一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年轻女生摇头：“我没事，就算真遇到了咱妈，我也不怕。”
　　男人闻言，身体一僵，朝地上啐了一口：“大晚上胡乱说什么。”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手串带在女生左手腕上。
　　那手串金光一闪，吓得明壹连退好几步，骂道：“我擦，驱鬼的？”
　　男人毫无察觉，继续劝道：“我知道你想咱妈，但事情已经发生，我不想你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
　　“你好好养精神，一周后漂漂亮亮的做我新娘，好不好？”
　　女生被哄得红了脸，娇羞的点头，跟着男人上车离开。
　　明壹现在原地，望着驶远的车子摇头叹息。
　　那男人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难怪那中年女鬼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这女生模样长得周正，眼睛怎么不好使，被这么丑的玩意儿三言两语就给骗走了。
　　小鬼正感慨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司令给他回过来电话。
　　他一接起，那边就传来印尤然清朗的声音：“小鬼，你找我什么事呀？”
　　明壹忽略他的称呼，道：“想让你帮我买一份礼物。”
　　印尤然问：“买什么礼物？”
　　明壹面露为难：“我也不知道呢。”
　　印尤然沉思良久，纠结道：“你家那位好像没什么喜好，平时就喜欢摆弄一些古董，或者看一些稀奇古怪的书。”
　　“这些东西我们都不太懂，万一买到假货或者买贵了，估计会被曹玄鹤嘲笑吧。”
　　明壹：“……除了古董呢？”
　　这方面他一窍不通，买到假货的几率极高。
　　“高奢。”印尤然：“不过你媳妇儿的衣服、鞋子都是私人订做，没有买的必要。”
　　“要不然……你给他买个游戏机吧，ps5，网瘾少年的梦中情物，我正打算入手。”
　　一说游戏，明壹来了兴趣，问：“哇，ps5都出来了？”
　　“我那时候才到ps2，你什么时候买，帮我带一套呗。”
　　“……”印尤然轻咳提醒：“你不是要给曹玄鹤选礼物吗？”
　　“哦……对。”明壹收回心思：“算了，他不喜欢玩游戏，还是不要逼迫他了。”
　　印尤然：“那不然你亲手做一件礼物给他吧。”
　　曹玄鹤不缺钱，买什么东西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比起贵的，反而走心的礼物更有意义。
　　明壹：“做什么？”
　　印尤然：“你自己想呀。”
　　明壹语气别扭，不情愿道：“我不是女生，干不来织毛衣、织围脖这种细致活。”
　　印尤然：“也不一定要织毛衣，你可以试试乐高，专门定制一个你们俩模样的，反正你们一个是人一个是鬼，也拍不了结婚照，正好用这东西代替。”
　　明壹一听，眼睛一亮，惊呼：“对哦！”
　　他和曹玄鹤的情侣乐高，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不过，这股激动劲被印尤然的下句话给打散了。
　　印尤然：“不过你都去世这么多年了，还有照片留下吗？”
　　小鬼的笑容一僵，为难的挠挠后脑勺：“应该……有吧。”
　　明壹也不敢太确定，毕竟当年他们一家死的太离奇，到现在他们家的那栋房子都没人敢住。
　　房子……
　　“对了，我们家应该会有我的照片，还有我曾经上学的学校。”
　　他生前好歹称得上学校的新晋校草，学校贴吧里总有几张他的美照吧。
　　印尤然应道：“行吧，等会你把学校的名字发给司岭，我去学校官网以及论坛上找找，如果没有，只能去你家一趟了。”
　　“哦好。”明壹回想自己好久没回过的家，试探着问：“如果你去我家，你能带上我一起……”
　　“不能。”印尤然毫不犹豫的拒绝。
　　说到底，那里是明壹惨死的地方，虽然时隔多年，小鬼已经解开心结，但印尤然觉得还是不要让他旧地重游为好。
　　“那好吧。”
　　明壹觉得很是遗憾，心想着还是有时间让曹玄鹤带自己回去吧。
　　其实早在刚去世前几年，明壹偷偷溜回去过，毕竟那里是他从小到大的地方。
　　只是他们一家横死，难免让小区里其他住户忌惮，因此结案之后，物业专门请了道士前去做道场，希望能消除他们一家的怨气，早日去投胎。
　　那些人不光在他们家门前种了两棵桃树，房间里布满镇鬼符，就连小区门口都请了关二爷镇守，小区里的树木也桃树居多，小鬼根本没办法接近。
　　挂断电话，明壹给司岭发去了校称，收起手机，继续闲逛，直到深夜，才溜达着回了小区。
　　明壹没想到，自己回到家时，曹玄鹤还没睡下，正倚靠在沙发上认真看书。
　　小鬼惊奇：“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曹玄鹤合上书，答道：“正准备睡。”
　　明壹朝他身上扑过去，问：“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男人没有接话，顺势接住扑过来的小鬼。
　　明壹用脑袋儿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安抚道：“没事的，媳妇儿。”
　　“嗯。”
　　明壹知道他只是嘴上应承，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否则也不会这么晚还坐在客厅等自己。
　　他有些愧疚道：“抱歉，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因为自己太贪玩，导致媳妇儿在家等了这么久。
　　曹玄鹤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没事。”
　　明壹站起身，伸手拉他：“走，我们快去睡觉。”
　　这会儿都已经深夜，早已经过了媳妇儿睡觉的时间点了。
　　“嗯。”
　　曹玄鹤任由他拉自己起身，朝卧室走去。
　　-
　　翌日，曹玄鹤再次一大早出门，明壹睡醒就接到了司岭手机发来的消息。
　　仅仅一夜时间，印尤然竟帮他收集到了不少照片。
　　照片里的明壹，与现在的他相差无几，只是面容红润，稍显稚嫩，眉眼噙笑，气质干净，整一个阳光少年。
　　特别是在贴吧里找到的那几张评选校草的照片，简直能称为神颜。
　　印尤然：小鬼，现在有个大难题。
　　明壹：啊，什么？
　　明壹：我和媳妇儿的照片没办法合在一起吗？
　　印尤然：那倒不是，合成没问题
　　印尤然：就是我没找到曹玄鹤的照片，
　　印尤然：和他认识这么久，我就没见过他拍照。
　　明壹回想了下，发现的确如此，媳妇儿对手机的依赖很小，拍照这种事情更是少之又少。
　　印尤然：你去看看他手机里有没有自拍之类的照片？
　　明壹：他不在家。
　　印尤然：出门了？
　　明壹：嗯。
　　印尤然：那只能晚上了。
　　明壹：好。
　　印尤然：那你先找他的照片吧，我先去忙。
　　明壹平时独自待惯了，曹玄鹤出门办事，他在家也不觉得什么，可今天有任务在身，他就显得有些着急，不停的查看墙上的钟表。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钟，曹玄鹤才从外面回来。
　　明壹急匆匆的扑上去，不满道：“媳妇儿，你做什么去了，竟然这么久才回来。”
　　曹玄鹤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道：“去准备一些东西，怎么了？”
　　明壹不会转弯抹角，直入主题道：“想玩你的手机了。”
　　曹玄鹤：“家里不是有平板吗？”
　　明壹噘嘴：“系统不一样，手机上我都玩好多关了。”
　　男人也不多问，掏出手机递给他。
　　明壹拿到手机，瞬间把曹玄鹤丢去一旁，躺回沙发里打开手机相册。
　　曹玄鹤没想到小鬼这么现实，走过去不满的俯身在他唇上，狠狠欺负一番，顺势手机夺回，道：“先不要玩了，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明壹想要去抢，但动作不及男人快，被对方躲了过去。
　　“去哪？”
　　印尤然交给他的任务还没做完呢。
　　曹玄鹤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下：“祁奕涵的庆功宴。”
　　明壹蓦地反应过来。
　　对了，昨天二哥刚说过，今晚是他给二嫂举办的庆功宴。
　　自己光顾着找曹玄鹤的照片，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走走走，先去给二嫂庆祝。”
　　明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朝卧室走去，不一会儿换了身衣服出来。
　　曹玄鹤早已经习惯了他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无奈的随着他下楼，驾车前往西鸿省。
　　半路上，明壹再一次把他的手机要走，也不知道是不是游戏太难，小鬼的小脸皱在一起。
　　明壹翻了一遍相册，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憋住，问男人：“媳妇儿，你相册里怎么一张自拍照也没有啊。”
　　曹玄鹤：“怎么了？”
　　明壹努嘴：“没事。”
　　曹玄鹤察觉到他的不悦，解释：“平时没有拍照的习惯。”
　　明壹长叹口气道：“没事，可以现拍。”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曹玄鹤还是在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一路上，明壹就拿着手机开始对着认真开车的曹玄鹤各种拍。
　　男人可能不太适应摄像头，眉头皱成了川字型，但他见小鬼兴致盎然，也不好出声打断。
　　明壹拍了几十张，去相册里查看，瞧着曹玄鹤俊挺的侧颜很是满意，只是男人神情紧绷，显得高冷且有距离感。
　　虽然明壹被男人这幅神情迷得神魂颠倒，直流口水，但想到他们拍的是结婚照，这么严肃不太好，不然搞得他像是被自己强迫似的。
　　“媳妇儿，你笑一个呗。”
　　“……”
　　明壹见他不理自己，继续纠缠：“媳妇儿？”
　　“……”
　　明壹不依不饶，伸手戳戳他的胳膊：“曹玄鹤。”
　　“别闹，坐好。”
　　明壹不满的撇着嘴：“我没闹。”
　　“你笑笑呗。”
　　曹玄鹤：“不想。”
　　明壹：“不行，必须笑。”
　　“……”
　　明壹问：“你平时就喜欢笑的，现在怎么不能笑一笑呢。”
　　曹玄鹤：“你拍照做什么？”
　　明壹：“收藏，当头像，跟朋友炫耀我媳妇儿长的有多好看。”
　　“……”
　　明壹见他沉默不语，干脆自己给自己拍照。
　　可拍出来的照片与他想想中的一样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浅淡的鬼影，要是活人瞧见，指定能吓晕过去。
　　明壹很是气馁的把照片删除，手机放回两人中间的储物箱板上，扭头望向窗外，生起闷气。
　　车子很快下了高速，停在了收费站外的路边。
　　曹玄鹤解开安全带，拿起手机，又从储物箱里拿出毛笔以及朱砂墨，在手机背面快速画了道符咒，对小鬼道：“过来。”
　　明壹虽生气，但见男人画符，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几眼，现在听他跟自己说话，没好气道：“干什么？”
　　曹玄鹤：“不是想拍照吗？”
　　明壹：“已经不想……唔。”
　　他的下巴被曹玄鹤的右手钳住，男人的俊脸猛然放大，温热的唇覆上来，左手点上相机的拍摄按钮。


第137章 第 137 章
　　几分钟后, 车子重新启动上路。
　　明壹喜滋滋的抱着手机查看相册里的照片。
　　也不知道曹玄鹤在手机背面用了什么符，相机里竟然清晰的出现了他的面容，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时间, 但足够留下他和曹玄鹤几十张合照。
　　他从中挑出七八张最满意的照片发给印尤然, 叮嘱他多做几套乐高, 最好能把这几张照片洗出来，做成相册, 毕竟他和曹玄鹤同框的照片，可不多见。
　　印尤然看到明壹发过去的照片，惊的直爆粗口：卧槽！
　　印尤然：他变态到连手机都能控制了？
　　印尤然：曹玄鹤还能再牛逼点儿嘛！
　　明壹嘚瑟：嘿嘿嘿，我媳妇儿厉害吧。
　　印尤然：鹤哥终归是鹤哥, 我真是服了。
　　印尤然：行, 你就等着吧, 我让工厂加急加点的赶出来, 争取三天后送到你家。
　　明壹拒绝道：不，别送家里，会被我媳妇儿发现的。
　　印尤然：那送哪儿？
　　明壹想了许久，道：店里吧，你偷偷送放到后院的屋子里，就是之前冰粒待过的那个空屋子里。
　　那房间怨气中，阴森森的, 一般情况下，没人会进去。
　　印尤然：店里那么多鬼看着，想不被曹玄鹤发现, 很难。
　　明壹：没事, 我会收买他们的
　　印尤然：……
　　没想到这小鬼还挺厉害。
　　不过这事儿对曹玄鹤没有危害, 那些小鬼应该能帮忙瞒着一些。
　　明壹跟印尤然结束聊天后, 还不忘把消息删除，以免留下把柄，被曹玄鹤察觉。
　　-
　　西鸿省城隍庙外。
　　明壹刚从车里下来，就看到二哥一身西服正装站在大门口，脸上挂着灿烂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坐上了省城隍爷的位置。
　　“二哥！”明壹兴奋的招手打招呼。
　　明归迎过来，先对明壹身后侧的男人礼貌的点了下头，才假装不满的训斥道：“怎么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把庆功宴的事儿给忘了。”
　　“离得有点远。”明壹不好意思的后脑勺，转移话题道：“二嫂呢？我还没来得及祝贺他呢。”
　　明归冲庙的方向抬抬下巴道：“在里面。”
　　明壹：“那我先进去了。”
　　“等一下。”明归拦住他，叮嘱道：“你记得给嘴把严了。”
　　明壹立刻明白，二哥说的是瞒着二嫂结冥婚的事情。
　　他抿紧嘴，对二哥伸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绝对不说。
　　明归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进去。
　　明壹带着曹玄鹤进入城隍庙，就瞧见院子里祁奕涵正端着一杯红酒与其他鬼谈笑风生，瞧见明壹过来，立刻走了过来。
　　“二嫂！”明壹边打招呼，边从曹玄鹤手中接过一个袋子，递给对方：“恭喜你升大官。”
　　“多谢。”祁奕涵也没客气，从他手上接过来礼物，同时对小鬼身侧的男人打招呼道：“曹老板。”
　　曹玄鹤冲他淡然的点了下头，道一声：“恭喜。”
　　“同喜。”祁奕涵从他身上没再察觉到敌意，看来对误会自己解除了。
　　他这么想着，带着明壹与曹玄鹤走近大殿。
　　大殿内的圆桌上已经坐了爷爷、大哥、大嫂以及崔判官。
　　明壹一看全都是熟人，更加开心了。
　　爷爷、崔判官之前都与曹玄鹤见过，只有大哥、大嫂看到男人有些拘谨，但因为有明壹在中间调和，气氛不算特别尴尬。
　　很快，城隍庙大门被打开，十几个年轻男人一人提着几个保温箱走进来。
　　他们似乎感觉到了城隍庙晚上与白天的不同，面上都带着几分胆怯，不自觉的猛咽口水，但还是大着胆子往里走。
　　其中两人进入大殿，他们似乎没料到大殿里会有人，吓得惊呼一声，确定曹玄鹤真是活人后，才大着胆子走进来。
　　一边手抖着往桌子上摆菜，一边试图跟大殿里唯一的男人搭讪。
　　只是这人周身都散发着清冷的气息，无论他们怎么问话，对方不应答。
　　直到他们摆好了饭菜，准备离开时，男人出声唤住他们，给他们一人一张折好的黄符，叮嘱一句：“多晒太阳。”
　　十几人走后，城隍庙门一关，里面瞬间恢复了热闹气氛。
　　整个城隍庙里的饭菜味压过了香火气，其中不少鬼许久都没吃过阳食，眼睛冒出绿光，馋的直流口水。
　　就连崔判官也都顾不上形象，撸起宽大袖袍就开始大快朵颐的吸食。
　　一群鬼伸着脑袋吸食美食的场面着实有些壮观，明壹只吸食了几口，就没了再吃的兴致。
　　这饭菜味道还可以，只是他的口味早就被曹玄鹤给养刁了，再加上他现在也不是很饿，所以稍微觉得有些寡淡无味。
　　同样没动筷子的还有曹玄鹤，他有洁癖，实在受不了与一桌鬼同席。
　　平时他瞧着小鬼探着脑袋吸食，怎么瞧怎么觉得可爱，可现如今换成了其他鬼，他就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这局饭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那些冒着热气的饭菜变凉，崔判官，明伟海他们一个个餍足的拍着肚子，等着祁奕涵回来敬酒。
　　至于明归，早已经跑去帮自家媳妇儿挡酒去了。
　　等他们从外面一桌桌酒敬回来，明归的脸上已经带了几分醉意，竟不顾双方长辈在场，紧紧攥着祁奕涵的手不松开。
　　幸而双方家长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并且已经同意他们的婚事，对明归的粘人选择视而不见。
　　因为是庆祝祁奕涵担任实习省城隍，饭桌上难免谈论起工作上的事儿，特别是崔判官与爷爷以及其他城隍给祁奕涵传授自己的经验。
　　明壹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听得昏昏欲睡，后来干脆用曹玄鹤的手机打游戏转移注意力。
　　深夜，阴气越重，小鬼越精神。
　　眼瞧着马上要过十二点，可他们根本没有走的打算，明壹只好先提前离开。
　　他倒是还能撑一撑，只是曹玄鹤是活人，作息又一向规律，今晚熬到深夜已经算是给面子了，总不能让他在这儿通宵坐着。
　　可就算如此，开车到家时，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洗漱完接近三点。
　　第二天，曹玄鹤依旧早早起床出门。
　　明壹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后在【青临省阴间护卫队】群里丢了几个红包，把里面的小鬼全都给炸出来，说了过两天印尤然送乐高过去的事情，因为是送给曹玄鹤的礼物，希望能替他保密。
　　大家也都很好说话，一一答应了。
　　解决了这件事，明壹又给爷爷发去消息，问他前晚有没有一个中年女鬼去告状，爷爷回他：有。
　　还问他怎么了？
　　明壹就把自己当晚出门闲逛，撞见中年女鬼缠着她女儿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没想到爷爷的关注点偏了，训斥他为什么还敢出门。
　　明壹：“……”
　　看来上次他被章卫宇捉走的事情，留下阴影的不光曹玄鹤，还有爷爷他们。
　　明壹抱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心态，跟爷爷说自己要忙，没再回复后面的消息。
　　晚上的时候，明壹趁着曹玄鹤洗澡时，特意用手机偷偷给印尤然发去消息，问他乐高的事情怎么样了？
　　印尤然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明壹放下心来，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删除，安心的等着后天印尤然把乐高零件送去古玩店里去。
　　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转眼两天时间过去。
　　这天傍晚，印尤然让司岭给他发来消息，说乐高的零件到了，不过只有一套最大的，其他几套三天内赶不出来，后续会慢慢送过来。
　　明壹看到后激动不已，晚上坐在沙发上等曹玄鹤睡着的时间，觉得无比漫长。
　　幸好男人这几天也十分疲累，基本上九点左右就洗漱好躺床上休息，明壹则是躺在他怀里，抱着平板打游戏。
　　没多久，身后传来曹玄鹤均匀的呼吸，小鬼怕他没睡熟，还特意等了十几分钟。
　　九点四十左右，明壹放下平板，扭回身，仰起头看向熟睡中的男人。
　　可以看出这几天曹玄鹤很辛苦，白皙的皮肤更加显出眼睑下的青色。
　　他在对方唇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口，低声道一句：“媳妇儿，辛苦了。”
　　男人没有反应，明壹安心的从他怀里钻出去，为了不让曹玄鹤担心，他还特意给他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出去溜达溜达，很快回来。
　　他就想着如果半夜曹玄鹤起来，发现自己不见了，看到这张纸条也不至于太慌张。
　　如果没有醒来，自己赶在天亮前回来，再把纸条销毁。
　　啧，真是个好办法。
　　明壹哼着歌溜溜达达的走出小区，朝着鬼市的方向飘去，走到巷口时，他就听见旁边隐隐约约有哭声传出。
　　好奇心驱使小鬼凑了过去，就瞧见一个中年女鬼正蹲在角落里，脑袋埋在手臂里低声呜咽，看她身上的穿着，还觉得有点熟悉。
　　“你……怎么了？”
　　中年女鬼浑身一震，哭声止住，哽咽着抬起头，看清明壹的面容时，也是一惊，哑着声音问：“怎么是你。”
　　明壹解释：“我路过。”
　　他蹲在中年女鬼面前，问：“怎么样，城隍爷帮你托梦了吗？”
　　中年女鬼撇着嘴，点了点头。
　　明壹不解：“既然都让你托梦了，你还哭什么？”
　　中年女鬼还没开口，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明壹：“……对不起，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中年女鬼捂着嘴，说话沉闷且断断续续，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那晚，明壹让小鬼带她去找城隍爷后，城隍爷听她说了事情经过，查了案宗，确定她所说无误，就让夜游神带中年女鬼去给她女儿托梦。
　　在梦里，她告诉女儿，自己不是自杀，而是被她即将结婚的未婚夫给杀死的。
　　年轻女生蠢笨的很，做噩梦惊醒后，竟然把梦里的事情跟杨森说了。
　　男人自然不会承认，还说她思虑过重，才导致晚上胡乱做梦。
　　第二天就去寺庙给她请了一道符，让她随身携带。
　　女儿身上有符纸以及手串护身，让她根本没办法近身。
　　昨晚，她原想着去她们家闹出一些动静，引起女儿的注意，没想到杨森不但在自己和给女儿身上放了驱邪的东西，竟然还在家里摆了镇邪的神像。
　　今晚更是请了道士等着她送上门。
　　如果不是她心细，察觉情况不对，今晚非要死在那道士手里。
　　她说着亮出自己胳膊上的灼伤，解释是被那道士伤的，对方追了她好几条街，一副势必要把她灭了的架势。
　　她无奈之下，只能躲到这城南鬼街里来。
　　这里阴气重，小鬼众多，一到晚上普通活人不敢靠近，其中就包括一些术法不深的道士。


第138章 第 138 章
　　明壹听的直皱眉头, 问：“那要不然你托梦给其他亲戚朋友？”
　　中年女鬼哭声止住，抬头看向小鬼，眉头皱成川字, 思考着他这个建议的可能性。
　　这段时间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女儿身上，还真没想过从其他人身上下手的可能。
　　明壹问：“要试试吗？”
　　中年女鬼突生希望：“好。”
　　明壹看了眼她手臂上的一大块红肿灼伤, 叮嘱道：“杀你那个畜生肯定已经盯上你了，你自己小心一点儿, 见情况不对，就去找路过的鬼差, 或者躲去城隍庙里。”
　　“如果赶不到城隍庙, 就来这条鬼街上找我，这几晚我都在这天街里的万宝斋店里。”
　　中年女鬼把他的话记在心里，连连感谢, 临走前, 她还小心试探着问：“小帅哥，你为什么会帮我？”
　　要是其他小鬼, 听说有道士追杀她，都恨不得躲她八百米远，可这个只有两面之交的小鬼, 竟然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她。
　　“啊？”明壹被问得一愣。
　　中年女鬼：“我……我没有东西可以回报你。”
　　“我不需要报酬。”明壹反应过来，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就是个爱管闲事的性格。”
　　这事发生在爷爷管辖的范围内, 他能帮则帮，尽可能给爷爷减轻负担。
　　中年女鬼听他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诚心的说了句谢谢, 试探着朝外走, 见四周没人, 着急忙慌的朝东北方向飘去。
　　明壹看她走远，收回视线，继续朝鬼巷里赶去。
　　印尤然也真如他说的，把一个半人高的箱子藏在了后院的空房间里。
　　明壹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东西搬到休息室里。
　　他还没把巷子箱子打开，娟姐、千钰、小灵一众小鬼都从博古架上跑出来，好奇的凑过来，问他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明壹回答：“乐高。”
　　其中有不少是古代鬼。根本不知道‘乐高’是什么意思，明壹就耐心的跟他们解释。
　　他说着话，手上动作不停，从大箱子里再次搬出来一个箱子，拆开后，把一大堆零件摆在窗户边的大木桌上，自己坐在平时曹玄鹤坐的位置上，找出图纸兴致满满的查看。
　　突然，他面上的笑容一僵，满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图纸。
　　站在旁边的小鬼瞧见，赶忙问明壹怎么了。
　　一边问一边朝图纸上看。
　　明壹眼疾手快的把图纸翻在了桌面上，笑着摇头道：“没事。”
　　众鬼瞧他这架势，哪里像没事的样子，就有小鬼问：“明壹，你手上的纸写了什么？”
　　“没什么。”
　　小灵不信，还想追问，被站在一旁的娟姐拦住，她抿唇浅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乱来，转而又对明壹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不用。”
　　娟姐见他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以袖掩唇偷笑两声，对众鬼道：“既然明壹不需要，大家还是散了吧，别在这儿耽误他的正事儿。”
　　虽说娟姐重伤未愈，魂体依旧透明，但在众鬼面前依旧很有威信，听她这么说，那些小鬼虽依旧好奇，但都没再往前凑热闹，一个个转身回了博古架上自己的容器内。
　　明壹看着他们全部离开，暗松口气，心里对娟姐生出几分感激。
　　如果不是她帮自己解围，今晚自己非要尴尬的钻进地缝里去。
　　那晚，他明明给印尤然发过去七八张照片，可这人偏偏选了其中最羞耻的一张做成了最大的乐高摆件，简直……丧心病狂、不可理喻！
　　图片上是两个半身照的卡通人物，但倾身上前主动亲吻的男人跟被压在身下承受亲吻的男生，与他和曹玄鹤几乎一模一样，连瞎子都能看出这俩是谁。
　　他给司岭要来印尤然的电话，直接用前台座机打过去质问。
　　“印尤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发过去那么多照片，你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一张？”
　　印尤然似乎还在忙，背景音有些吵闹，他疑惑：“怎么了？”
　　“我感觉这张很好看哪？”
　　明壹露出羞怯的神情，气急败坏道：“但……但很羞耻啊。”
　　印尤然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羞耻的，情侣之间亲亲多正常。”
　　“你仔细看那张照片里曹玄鹤的神情，啧啧啧，那是我们平时从没见过的模样，足够说明你在他心里很特殊，多难得呀。”
　　明壹：“可是……”
　　印尤然：“哎呀，不要可是了，相信我的眼光，这张最好，况且再改成其他图片，时间也来不及了，他们连续加班了三天时间才勉强制作出来，如果再废三天时间，你就没时间组装了。”
　　“现在你只剩十一天时间，其他两个小的，大概四五天后才能出来，还有其他东西，时间紧迫，赶快组装吧。”
　　他话音刚落，听筒那边传来一声‘老大’，印尤然随即应声，说了句马上来，就跟电话这端的明壹道：“我要去忙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明壹见他有事，也不好再继续纠缠。
　　“没有了。”
　　印尤然：“好，那我先去忙。”
　　那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明壹努着嘴挂断电话，轻声叹了口气，回到休息间坐回椅子前，重新拿起那张图片仔细查看。
　　不知道是不是被印尤然洗脑的缘故，明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图像里曹玄鹤的脸上时，好像真察觉到了平时不易看见的温柔宠溺。
　　再看自己颇为惊讶的神情，明壹突然生出一股这张照片确实很好看的错觉。
　　其实不是小鬼的错觉，这张照片的确很不错，否则他也不可能发给印尤然，想让对方做成相册收藏了。
　　明壹想通了，也就不纠结了，直接撸起袖子开干。
　　一袋袋零件拆开，在宽大的木桌上堆成了小山，明壹把那厚的如书册的说明书打开，按照上面的步骤一步步开始安装。
　　这东西零件小且复杂，但明壹一认真起来，倒也没觉得枯燥。
　　时间流逝飞速，转眼几个小时过去，眼看天色将亮，明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看着面前才装好一点点的乐高叹气道：“效率有点慢。”
　　但他不能再停留，否则天彻底亮了，就要被困在店里了。
　　明壹把那些小零件重新收集到箱子里，再费力把大木箱藏回后院的空房间内，伸了个懒腰后，快速赶回了清宁小区。
　　他的运气不错，回到家时，曹玄鹤还在熟睡，明壹赶紧把昨晚自己留下的小纸条收起来，躺回他怀里假装睡觉。
　　可能是曹玄鹤心里挂着其他事情的缘故，并没有注意到小鬼的异常，早上起床，吃过早饭，跟明壹说一声后，就再次出门。
　　就这样，一人一鬼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曹玄鹤白天出门，明壹躲在家里补觉。
　　晚上曹玄鹤休息，明壹偷偷跑去店里组乐高。
　　就这么和谐且愉快的过了两晚，这天晚上十点多钟，明壹哼着歌朝万宝斋走，一路上走走停停想瞧瞧两边摊子上有没有新上的小玩意儿。
　　快走到门口时，就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低泣声。
　　明壹抬头寻声望去，就瞧见眼熟的中年女鬼正坐在万宝斋门口的台阶上哭。
　　他疾步上前，问：“你怎么又哭了？”
　　中年女鬼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盯着满脸泪珠可怜兮兮的看着小鬼。
　　明壹察觉到不少小鬼朝他们这边瞧，甚至有小鬼干脆驻足看戏。
　　他道：“你先起来，跟我走。”
　　中年女鬼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很难看，听话的站起身，跟着小鬼走。
　　明壹带着她绕了半圈，从小门进入后院，在柳树下的石桌前坐下。
　　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中年女鬼用袖子把眼泪抹了，哽咽着把这两晚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那晚明壹让她去找亲戚朋友求助，她就立马去给几个好友托梦。
　　可她们都害怕的拒绝了，说这是她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让她还是去找女儿诉冤吧。
　　中年女鬼不肯放弃，第二天晚上继续去求她们，结果依旧如此。
　　今晚她本想再试试，没想到这几个亲戚朋友竟去道观、寺庙里求了驱邪符随身携带，让她根本无法近身。
　　“我生前对她们那么好，她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明壹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抵在石桌上，听她说完，安慰道：“正常的，一般人对鬼怪的接受程度没那么高，她们一连几晚都梦见你，怎么可能不害怕，你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吧。”
　　中年女鬼哑着声音道：“可我也不认识什么专业的人呐。”
　　她生前也就是一个平常老百姓，哪认识什么跟鬼打交道的人。
　　“你等一下。”明壹说完起身去了休息室里，穿过折叠屏风到前台用座机给印尤然拨去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那端传来印尤然慵懒的声音。
　　“喂，小鬼。”
　　“是我，明壹。”
　　印尤然：“我知道，你又怎么了，乐高拼的不满意？”
　　“不是。”明壹：“想请你帮个忙。”
　　印尤然：“说。”
　　明壹就把中年女鬼的事情给他大致讲了一遍，问：“她这种情况，你有没有办法解决呀？”
　　印尤然啧了声：“现在我不光管活人的事儿，还得操心你们阴间的事儿，是头牛也累死了，这么简单的事儿，你让曹玄鹤解决一下不就行了？”
　　明壹解释：“他这段时间忙。”
　　印尤然：“……行吧。”
　　念在他在忙自己婚宴的事，也就忍了。
　　印尤然问：“你想我怎么帮忙？”
　　明壹：“当然是让谋杀受害人的凶手付出应有的代价。”
　　印尤然：“行，这两天我腾出时间派人过去解决一下。”
　　明壹不依：“不行，今晚就得解决了。”
　　印尤然诧异：“就这么着急！”
　　明壹：“嗯，明天女鬼的女儿就要跟杀人凶手举办婚礼了。”
　　印尤然：“……你现在在店里？”
　　明壹：“嗯。”
　　印尤然：“那个女鬼呢，在店里吗？”
　　明壹：“在。”
　　印尤然：“等着吧，我一会儿过去。”
　　明壹开心道：“好”
　　电话挂断，明壹跑去后院跟中年女鬼说了印尤然等会过来的事情，让她先在这儿耐心等着。
　　中年女鬼很是高兴，听话的在后院坐着。
　　明壹则从后院的房间里拖出自己的大箱子，去休息间继续未完工的乐高。
　　经过三晚的努力，乐高已经拼好了大半，估计明晚就能彻底完工，正好其他两套乐高明天下午送来，他算着时间，应能在冥婚前全部安装好。
　　印尤然过来的很慢，前台电话响起时，都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
　　明壹接起电话，那端传来印尤然的声音，他道：“你们两个出来吧，我在巷子口等你们。”
　　“哦好。”
　　明壹只顾着开心，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语气有些异样。
　　他把手上的乐高随手丢在桌面，想着等忙完事情回来继续装，随后就去了后院带着中年女鬼朝巷子外飘去。
　　半路上，明壹还跟女鬼介绍了印尤然的身份，是非自然事件调查科的科长，很厉害的一个人物。
　　中年女鬼听完很是高兴，感觉对方肯定能解决自己的冤情。
　　不光她，明壹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走出巷口时，看到停在路边的车，以及站在车边的印尤然时，他很激动且热情的冲过去，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下，抱怨道：“你怎么来这么晚呐？我们两个等你等了好久。”
　　印尤然抽烟的动作一僵，不停的跟明壹挤眉弄眼，冲着车内的方向使眼色。
　　然而，明壹跟他没有半点默契可言，见他这样，好奇道：“你眼睛怎么了，抽筋了吗？”
　　“……”
　　印尤然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几乎咬牙切齿的挤出三个字：“看车里。”
　　明壹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话，扭头朝车里望去。
　　没想到车后座竟坐着一个人，明壹的视线与对方黝黑冰寒的眸子撞上。
　　“媳……媳妇儿？”


第139章 第 139 章
　　车后座的男人没说话也没下车, 只是那双黑眸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看的明壹心虚。
　　他移开目光，用手遮住半张脸, 无声的用口型问印尤然：“怎么回事，这时候我媳妇儿怎么在这儿？”
　　印尤然耸耸肩，表示不关自己的事儿。
　　中年女鬼不明所以, 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明壹摆手，强撑笑意：“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印科长。”
　　中年女鬼看对方年纪轻轻，面上闪过一抹质疑，但很快隐藏过去，客气的打招呼：“印科长，您好。”
　　印尤然只当做没看到，也客气道：“你好。”
　　“先上车吧, 路上你把事情再详细的跟我说一遍。”
　　中年女鬼：“好。”
　　明壹有些不情愿, 小声问：“我可以不去吗？”
　　突然没有跟过去看戏的兴致了。
　　印尤然反问：“你觉得呢。”
　　明壹：“……”
　　印尤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劝慰道：“上车吧，反正也逃不过。”
　　明壹不悦的努嘴, 虽然这话难听, 但说的也没错, 曹玄鹤的人都在这儿了，他又能躲哪去。
　　明壹磨磨蹭蹭绕过车头, 手还没摸到前车门, 就被印尤然训斥：“你去后面坐。”
　　“……哦。”
　　明壹强行忽视那道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寒目光, 打开后车门, 坐上去双手摆在膝盖上老老实实的坐着, 身体僵硬, 一动不动。
　　中年女鬼上车，坐在了副驾上，印尤然问了她地址，启动车子驾车而去。
　　车厢里，寂静无声，气氛温度低的活人不敢喘气，小鬼不敢眨眼。
　　最终印尤然最先忍不住，清咳一声，打开舒缓的音乐，试图缓解尴尬。
　　后面那尊大神，他这会儿也不敢招惹，至于明壹……算了，最后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旁边副驾驶上的中年女鬼身上。
　　他问：“这位大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中年女鬼有些拘束：“我，我叫王芹。”
　　印尤然：“哦，王芹，刚才明壹在电话里说你是被女儿的未婚夫谋杀死亡的，你能再说一说详细经过吗？”
　　王芹的眸子闪了闪问：“他谋杀我的过程吗？”
　　让一个小鬼回忆她被人谋杀的细节，对她说有些残忍、恐惧。
　　“不止，还有你们之间的矛盾点以及他脾气爆发动手杀人的前提条件。”
　　印尤然站在旁观者角度上理性分析，自然不会只听王芹的一面之词。
　　王芹犹豫片刻，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她跟杨森刚开始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王芹家拆迁，分到了五套房子，其中两套她与女儿自住，其他三套全部出租。
　　杨森就租了其中一套，说来也巧，那套房子正好跟她女儿住的同一栋楼。
　　两人上下班总是遇到，从刚开始面熟到最后搭一两句话，一次小区暂时停水，她女儿提了一大桶水上楼时，正好碰到杨森，他就帮忙提到门口。
　　再之后两人又有几件事撞上，一来二去两人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王芹说：“这些都是事后我女儿告诉我的，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呀，不过是杨森这畜生的有心之举罢了。”
　　“我知道他们在一起时，我女儿灿灿已经跟他在一起几个月时间了。”
　　“我从见那畜生的第一面，就很不喜欢，一个大男人身高不足一米七，长得贼眉鼠眼，见谁都是笑呵呵的，整一个笑面虎。”
　　“可那时候，灿灿已经被他迷住了，还跟我说什么他外表一般，内心很好，人也绅士有礼，让我不要太苛刻。”
　　“可我总觉得这畜生不是什么好人，表面绅士，内心黑暗的很，而且又懒又没什么本事，三十好几的人了，竟然还靠我们家灿灿养着。”
　　王芹越说越气愤，然而在她坚决不同意的阻止下，两人竟安安稳稳的谈了两年多。
　　这两年，灿灿的年龄越来越大，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王芹就托身边的亲戚朋友给自家闺女说媒，介绍相亲对象。
　　灿灿很不情愿，还为此跟她闹了一场脾气，但王芹也是牛脾气，生起气来毫不相让，甚至用断绝母女关系来威胁对方，叫灿灿的女生没有办法，只好去见了几个相亲男生。
　　但事后那些朋友、媒婆就打电话过来，把她好一顿训斥。
　　原来灿灿虽然答应去了，可一过去她就跟人家明说，自己是被迫相亲，已经有个谈了两年多的男朋友，只是家里人瞧不上，所以才逼她出来相亲。
　　她都这么说了，相亲的事自然都吹了。
　　王芹气的不行，打电话过去，不等对方说话，就一顿怒骂，质问她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相亲，杨森那个矮子有什么好的……
　　等她骂完，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她才知道接电话的人是杨森。
　　王芹气的当场挂断电话。
　　可事后，杨森还单独过来找了她，问她怎么才能答应他和灿灿在一起的事情。
　　王芹当时情绪激动，说话也难免难听，甚至放出她一辈子都不会同意灿灿跟畜生在一起的话，除非她死。
　　当时他她万万没想到，因为这句话，她搭上了一条性命。
　　杨森什么时候生出杀她的心思，王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在他们过来跟自己说想结婚，自己依旧不同意时，那畜生的眼神都变了。
　　明壹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极力阻止他们，他们能在一起两年多，还不足以证明他们合适吗？”
　　王芹哭着叹气道：“如果他们是真的合适，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可那畜生实在不是个东西，他跟我女儿恋爱两年，我女儿不知道往他身上砸了多少钱。”
　　“他很曾多次在恋爱时出去约女生玩一夜，情，被我女儿发现后，还死鸭子嘴硬说自己喝醉了酒醉才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为了让灿灿原谅他，他甚至连自残威胁的事情都干的出来。”
　　“我们家灿灿性子软，哪经得住他这么死缠烂打，最后总是被他三言两语给哄好了。”
　　“其实发生这些事情后，灿灿也动摇了跟他在一起的心思，只是这男人那段时间表现不次，让她无从下嘴提出分手。”
　　“现在她又以为我是自杀死了，这段时间全是杨森那个王八蛋陪在身边，心里难免会产生一些依赖，就这么被畜生哄骗着要结婚。”
　　明壹听的气愤骂道：“你女儿是个傻子吗？”
　　“长得又丑又矮，还喜欢用自残逼迫人，废物又好色，她看上对方什么了呢？”
　　王芹叹气：“我也纳闷，灿灿长得那么好看，身边追她的人不少，她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又丑又矮，年纪也大的东西。”
　　印尤然问：“杨森比你女儿大多少？”
　　王芹：“他们相差六岁。”
　　印尤然：“你是离异还是丧偶？”
　　刚才王芹讲述是，他一直没听到另一半的事情。
　　王芹：“丧偶，灿灿刚六岁时，她爸就车祸去世了，之后我再嫁，那男人喜欢酗酒，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对我女儿很不好，后来我看不得闺女吃苦，就跟那人分开了，这么多年是我自己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
　　印尤然：“那有没有可能是她舍不得从小缺失的父爱？”
　　王芹一愣，问：“什么意思？”
　　印尤然：“杨森比她大六岁，就算这人再不堪，也肯定有一些可取之处，就例如平时很宠你女儿，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你刚才也说了，杨森帮你女儿搬水，所以才结识，那平时两人生活中，杨森是不是也这样，才让她有了依靠，所以才一再忍让，不舍的放手。”
　　王芹听完，陷入沉默。


第140章 第 140 章
　　对于单亲家庭来说, 父爱缺失，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现在女儿也已经成年，王芹再想弥补也是不可能了。
　　她红着眼眶，问印尤然：“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跳入火海。”
　　印尤然：“救肯定是要救的, 明天他们举办婚礼, 今晚肯定会分开住, 你先带我们去那男人的住处。”
　　王芹点头称好。
　　两人说完，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明壹是小鬼, 按理说对冷暖温度并不敏感，可他总觉得自己左边的温度冷到让他无法忽视。
　　他偷偷瞥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曹玄鹤，见他神情冷淡, 侧头盯着窗外, 不知在想什么。
　　明壹试探着挪了挪屁股, 凑近几分，然后慢慢的伸出手。
　　曹玄鹤正盯着窗外沉思，突然感觉自己放在大腿的手背上有微凉触感。
　　他垂眸瞥见覆盖在自己手背上苍白修长的小手，小鬼见他没有反感，食指努力的往他掌心钻。
　　曹玄鹤抿着唇，抬手躲开, 表示自己心情不佳。
　　“媳妇儿。”小鬼的声音又小又委屈, 惹来前排一人一鬼的注视。
　　曹玄鹤侧头移开目光，没有理他。
　　明壹不死心, 紧挨着男人，几次想去牵对方的手，都被男人躲开, 后来他只能攥住曹玄鹤的衣角, 想要祈求原谅。
　　深夜, 没有堵车的烦恼，一路高架驶去，很快就到了王芹说的小区。
　　这会儿小区里的路灯都已经暗了下去，里面漆黑一片。
　　印尤然走到大门口，敲了敲门卫亭的玻璃，把里面呼呼酣睡的大爷吵醒，掏出警官证，要求通行。
　　这大爷的警惕心还挺高，看到有人半夜拿着警官证要求进小区，竟直播拨打110查辩真伪，最后得知是真的，才肯开门放行。
　　明壹原本也想跟过去，但曹玄鹤坐在车上，根本没有下车的意思，印尤然便让他留下也在车里陪着。
　　眼看印尤然带着王芹已经进了小区，明壹才放开胆子，一下子扑到曹玄鹤怀里，脸上堆满讨好笑意：“媳妇儿，这时候你怎么没在家休息？”
　　曹玄鹤把小鬼从身上扯下去，冷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明壹装傻：“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
　　曹玄鹤：“偷溜出来。”
　　明壹拧眉，挺直腰板，让自己尽量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我没有偷溜，我是光明正大跑出来玩的。”
　　“我还在床头柜上给你留了纸条呢，就是怕你睡醒了找不到我会着急。”
　　曹玄鹤：“你没有跟我说过晚上要出来。”
　　虽然这段时间他白天都会出门，但也没忙到他们见不着面的程度，但小鬼并没有跟他提起过晚上会出门的事儿。
　　以往明壹想出门，都会提前跟他说一声，甚至在他看书、洗澡时就跑没影了。
　　可这段时间，小鬼每次都是等他睡下了才偷溜出门，如果不是今晚自己难得起夜，还真就被他给瞒过去了。
　　明壹自知理亏，搂着他的胳膊，开始往外甩锅：“这事儿还不是怪你，自从遇到章卫宇那晚后，你就不放心我自己出门。”
　　“但你也知道，我不是个能宅得住的性子，白天躲在家里睡觉等你，晚上还要待在家里陪你，我都快憋死了。”
　　明壹说着说着，心里也生出几分委屈。
　　“我是一只成年鬼，有自己的想法，总不能让我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只做你想做的事情。”
　　曹玄鹤：“我是怕你……”
　　“怕我出事，我知道。”明壹气哼哼的抢过话头：“所以我以后只能待在家里围着你转，是吧！”
　　“……不是。”
　　明壹：“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小鬼伶牙俐齿，曹玄鹤自知根本说不过他，干脆止声不语。
　　明壹性子急，跟他吵着吵着竟把自己给气着了。
　　一生气，也管不了是谁的错，反正就是对方的错。
　　“你还怪我偷溜出来，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偷溜出来，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出门。”
　　“反正我就是这性子，不可能像娟姐她们那样，整天乖乖待着，你要是不喜欢就趁早……哎呀！”
　　他的狠话还没放完，脑门上就挨了一个暴栗。
　　这次曹玄鹤没有手下留情，明壹痛的眼泪都飙出来了，气哼哼道：“你打我做什么！”
　　曹玄鹤：“不准胡说。”
　　明壹：“我没有……唔唔唔！”
　　男人实在招架不住他这一吵架就胡搅蛮缠的样子，干脆伸手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小嘴。
　　明壹被迫住口，听曹玄鹤解释。
　　“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性子，相处这么长时间，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你明知道我不让你出门，是担心你出事。”
　　“唔唔唔——！”
　　明壹这会儿火气有点上头，就算不能说话，也瞪大眼睛，挺直腰板，一副吵架不能输的架势。
　　曹玄鹤很是头疼，将小鬼抵在后座上不准他挣扎动弹。
　　“你这暴脾气，谁知道会趁着我休息时闹出什么事儿来。”
　　明壹不服气的闷哼，把脸扭到一旁，不理他。
　　曹玄鹤一只手捂着他的嘴，一只手箍着他的下巴，把小鬼的脸扭正，冷声询问：“今晚又是怎么回事？”
　　明壹把他捂在嘴上的手挪开，没好气的问：“什么怎么回事？”
　　曹玄鹤冲小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是说王芹的事儿？”明壹猜测道。
　　曹玄鹤：“嗯。”
　　明壹一下子来了精神，把自己出门溜街然后遇到王芹跟在她女儿身边，然后知道了她的遭遇，让她去找爷爷托梦给家里人……
　　明壹巴拉巴拉讲完，原以为对方会训自己又多管闲事，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回怼曹玄鹤的话。
　　曹玄鹤钳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看着自己：“所以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是找印尤然？”
　　“……”
　　这是不小心又打翻了某人的醋坛子了。
　　“最近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忙我们冥婚的事情，到了晚上好不容易休息，我怎么舍得再把你叫起来。”
　　明壹这话出自真心。
　　曹玄鹤最近是真的疲惫，否则依照他敏锐的心思，不可能好几天都没发觉自己的异样。
　　“我不累。”
　　明壹也不揭穿他的强撑，顺势说道：“那下次有事，我第一次时间就给你打电话，行了吧。”
　　“嗯。”曹玄鹤顿了顿，又补一句：“印尤然比我忙。”
　　这话的潜在意思就是让明壹少去麻烦对方。
　　“好好好，我知道了。”
　　明壹用哄人的语气答应着，伸手捧住男人的面颊，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问：“现在能不能不生气了？”
　　曹玄鹤一直抿着的唇角终于扬起一丝弧度。
　　“嗯。”
　　明壹趁机追问：“那我能不能跟上去看看？”
　　他还想瞧瞧能狠心杀掉自己未来原岳母的男人长什么鬼样子呢。
　　曹玄鹤气消了，倒也不阻止他的行为，只是听闻这男人为了防止被王芹的魂魄找上门，在家里摆了不少辟邪的东西，他不放心，便跟着小鬼一起上了楼。
　　13栋29楼2903室。
　　这是印尤然发来的具体地址。
　　明壹跟曹玄鹤赶到地方时，瞧见2903室的门大开着，但没有瞧见印尤然、王芹，以及那个杀岳母的男人。
　　小鬼好奇心重，想要抢先跑过去瞧，结果被男人拉到身后，自己先走近房间。
　　房间里的门窗、墙壁上贴满了‘囍’字，客厅中央的供桌上还摆着一只香炉，只是供奉的神像已经被打碎，地板上布满了碎瓷片以及一块遮挡的红布。
　　明壹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的打量屋内的环境，见到那些红字，他瑟缩了下，暗自庆幸，幸好刚才自己没有冲动直接跑进来。
　　大红的‘囍’字里带了太多人的祝愿以及喜气，有一定的辟邪作用，对明壹这种小鬼很不友好。
　　他将客厅大致环视一圈，疑惑问道：“咦，他们人呢？”
　　曹玄鹤摇头，表示不知。
　　明壹推了推他，道：“你进去看看。”
　　曹玄鹤见他怂兮兮的模样，掏了下口袋，摊开手掌露出里面的小木牌位，示意他进里面待着。
　　明壹摆手拒绝：“不用，我只要不进去就没事儿。”
　　曹玄鹤挑眉，问：“真的没事？”
　　明壹摇头：“没事。”
　　男人见他不像在逞强，也就没在强求，迈步进入房间，环视一圈后，直接朝主卧室走去。
　　主卧室的门大开着，里面的浓重的烟酒气让曹玄鹤嫌弃的紧皱眉头，宽大喜庆的床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男生，一个个醉醺醺的，鼾声如雷，睡死过去。
　　明壹见他站在卧室门口没进去，出声询问：“媳妇儿，里面有人吗？”
　　曹玄鹤：“嗯。”
　　明壹瞬间来了精神：“是杀未来岳母的那个畜生吗？”
　　曹玄鹤没有作答，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拿出去给他看。
　　明壹看到照片里的情形，也不由嫌弃的皱眉，问：“他们这是干什么？”
　　曹玄鹤解释：“一些地方的习俗，男方在结婚前一晚，会请自己没结婚的亲朋好友过来滚床，图个吉利。”
　　“哦。”明壹问：“印尤然没在卧室里吗？”
　　王芹跟他一样是小鬼，应该也不敢进这种贴满大红‘囍’字的屋子，可这才多久的功夫，他们一人一鬼怎么就没影了呢？
　　曹玄鹤掏出手机，直接找出印尤然的电话号码，拨打了出去。
　　过了许久，那边才接起，喘着粗气道：“喂？”
　　曹玄鹤：“在哪？”
　　印尤然顺了顺气，道：“楼顶天台。”
　　明壹凑过来正好听到这句，疑惑问道：“你们去天台做什么？”
　　印尤然嗤笑：“这狗东西把王芹给劫走了，正威胁我说要拉着这女鬼一起跳楼呢。”
　　明壹：“……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正常情况下，鬼没有实体，被他拉着跳下去，摔死的也只有他一个。
　　印尤然啧了声，道：“我也有点怀疑这人智力有问题，你们要上来一起看戏吗？”
　　明壹没有丝毫犹豫：“去！”


第141章 第 141 章
　　明壹刚赶到天台门口, 就听见一道破锣嗓子大喊着：“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紧接着，响起印尤然吊儿郎当的声音：“那你就动手吧。”
　　“你……”男人眼里出现惊慌：“你这是在谋财害命！”
　　印尤然：“那你就报警，让警察来抓我。”
　　“……”
　　印尤然看他不接话, 嗤笑道：“怎么, 怕了？”
　　“你不是威胁我要跳楼自杀吗, 怎么还不跳？”
　　男人的后背紧贴着护栏，他侧身朝下偷瞄了一眼，恐怖的高度让他生出眩晕感。
　　明壹趁机走到印尤然身侧，小声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印尤然摊了摊手，道：“就是你看到的这种情况。”
　　明壹问：“我是说他一个普通人怎么能接触到王芹？”
　　印尤然道：“我本想吓唬吓唬他, 就让王芹短暂现身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胆子挺肥, 直接把王芹给制服了。”
　　“不过这张符纸只能持续十分钟。”他说着垂眸看了眼腕表，说道：“还有两分钟。”
　　明壹好奇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你们怎么跑天台上来了？”
　　印尤然大致讲述了下，这套房子是王芹名下的房产, 被杨森骗来当做婚房, 今夜他们一群兄弟朋友聚在一起，难免玩的有点嗨, 最后一个个喝的酩酊大醉。
　　刚才他按门铃，杨森过来开门，他们发生了一番争执，印尤然就趁机把房间里驱邪的东西打碎, 让王芹现身。
　　这杨森看到王芹后, 那点醉意瞬间吓醒, 喊了声救命就朝楼下跑, 王芹追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杨森慌不择路回过头就朝楼上跑，最后就跑到了这天台上，然后他跟王芹就扭打了起来。
　　王芹虽然是鬼，但并没有什么武力值，三五下功夫就被男人锁喉。
　　印尤然追上来时，正好瞧见杨森拼尽全力想要再次杀掉王芹。
　　明壹听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跟印尤然之间的距离有些近，更没有发现身后刚哄好的男人此时脸色再次沉了下去。
　　曹玄鹤抿紧唇，听着一人一鬼的对话，努力控制情绪，可看着他们两个快要凑到一起的脑袋，他实在忍无可忍，走上前提起小鬼的后衣领，揪到了另一边。
　　“这人一看我上来，就威胁我不准靠近，否则他就要跳楼，你是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搞笑，哈哈哈……”
　　印尤然说的兴致正浓，直到小鬼被提溜走，才反应过来曹玄鹤也跟了上来，倏然收起笑容，正了正身子，轻咳一声，道：“然后我就接到了鹤哥的电话，让你们上来看戏。”
　　明壹见男人脸色变得难看，主动牵起对方的手，十指相扣，问印尤然：“现在我们要干什么？”
　　印尤然：“等十秒钟。”
　　明壹闻言，在心里默数十个数，然后就眼睁睁看着王芹从杨森眼前消失。
　　男人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脸上的惊恐之色更重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空荡荡的四周。
　　王芹没了束缚，咬牙切齿的骂道：“你个王八蛋！”
　　她抬起脚，朝男人下身狠狠的踹了一脚，杨森发出凄惨叫声，疼的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打滚。
　　王芹不解气，又在他身上踹了几脚，杨森缓过劲，强撑着站起来，趴在护栏边，冲着下面大喊：“救命，救命啊，杀人了！”
　　印尤然皱起眉头，快步上前，一只手圈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捂住了他呼救的嘴，警告道：“闭嘴。”
　　“唔唔唔唔唔唔——”
　　杨森不停的挣扎，因为被堵住口鼻无法呼吸，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印尤然本想着他为了隐瞒自己杀人的事情，肯定不敢张扬，没想到男人这么怕死，刚被打几下，就开始呼救。
　　他不怕杨森呼救，只是觉得时间太晚，不想吵醒其他无辜居民。
　　印尤然威胁道：“给你两个选择，一个配合我的工作，老实交代你的罪行，说不定能从宽处理，或者你再敢发出一声呼救，我不光狠狠的揍你一顿，还会把你从这天台上扔下去。”
　　“唔唔唔。”杨森立刻伸出一根手指
　　印尤然满意道：“算你识相。”
　　他松开手，将男人推开，嫌弃的在他衣服上擦擦手：“都是汗，真恶心。”
　　杨森大口大口的喘气，仰着头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一直未出声的英俊男人，问：“你们是谁，到底想干嘛？”
　　印尤然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问他：“我们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老实回答我问的问题。”
　　印尤然：“你跟王芹是什么关系。”
　　杨森眸子闪了下，语气镇定：“她是我未来岳母。”
　　印尤然：“她怎么死的？”
　　杨森：“自杀。”
　　印尤然挑眉：“你再说一遍，王芹怎么死的？”
　　杨森：“自……自杀，你要相信我，王芹她是因为不喜欢我，觉得我配不上她女儿，所以才污蔑我杀了她，我也没想到她厌恶我到这种程度，就连做了鬼都不肯放过我。”
　　“你放屁！”王芹在旁边气的直接吼。
　　可惜杨森根本听不到，他继续跟印尤然辩解着。
　　明壹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啧了声，对曹玄鹤道：“这男人刚才都见到王芹了，竟然还在撒谎，真是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
　　曹玄鹤对这种事情没太大兴趣，他侧头见小鬼看的兴致盎然，生出几分好奇：“很有趣？”
　　明壹点头：“嗯嗯，你不觉得两个当事人在场，结果其实一个拼死不承认，很搞笑吗？我就想看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曹玄鹤：“不觉得。”
　　一个简单到无脑的案件，有什么可看的。
　　王芹已经去世，不能作为案件证人，印尤然只能通过录像从杨森这里取证。
　　可这男人一直咬着牙说自己没杀人，让他取证不能顺利进行。
　　就在明壹快没了耐心时，印尤然把录像按了暂停，站起身对旁边的中年女鬼道：“王芹，揍他，往死里揍，别打脸就行。”
　　王芹面对杀掉自己的凶手，一直在忍着怒火，突然听男人这么说，也不在忍着，抬脚上去就朝他下身踹，一副非要废了他的架势。
　　明壹在旁边看的都有点胆怯，身体下意识朝曹玄鹤身后躲了躲。
　　男人被狠狠揍了一顿后，实在坚持不住，只能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罪行交代。
　　杨森解释说其实他不是故意要杀王芹，是那天他听说王芹偷偷给灿灿安排相亲对象，他气愤不过找上门质问，然后他们发生了口角争执，最后他气不过才动了手，没想到造成过失杀人。
　　王芹住的小区是安置房，里面设施很差，很多摄像头都被人毁了，这也就给杨森伪造自杀现场，撇清关系的机会。
　　不过，要说最后警察以王芹‘自杀’定案的最大功劳，非张灿灿莫属。
　　在杨森去找王芹之前，张灿灿与王芹刚刚因为相亲的事情大吵了一架。
　　王芹在吵架时骂道：“你想跟杨森那没出息的东西在一起，除非我死！”
　　吵架时丢出的狠话，被张灿灿当真。
　　她以为自己老妈就是因为跟自己吵架，一时间气不过才选择自杀，一直很愧疚自责。
　　在警察过来询问时，她把自己跟老妈吵架的事情老实交代，没想到竟把查案的警察带入歧途。
　　录完像，印尤然打电话给附近的派出所，让他们过来把杨森带走，并把录像发给他们，让他们去找张灿灿挑明这事儿。
　　至于王芹，她担心张灿灿知道事情真相后承受不住，坚持要过去看看女儿。
　　明壹也没拦着，只叮嘱她看完记得去土地庙登记，不要一直缠着活人，否则对方可能会丧命。
　　王芹飘走后，印尤然开车说送他们回去。
　　在驾车回小区的路上，印尤然忍不住感叹：“小鬼，现在也就你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明壹没听懂：“什么？”
　　印尤然：“我已经很多年没处理过这么简单的案件了。”
　　明壹挑眉，不服气道：“案子简单怎么了，如果你不管，它就成了一桩糊涂案了。”
　　“先不说王芹看着自己的女儿嫁给杀掉自己的凶手，死不瞑目，就说杨森，谁知道他还会不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再起杀心，万一再有几个无辜的人遇害，那不就成了连环杀人的大案子嘛。”
　　印尤然被逗笑：“哪有你这么硬理论的。”
　　明壹轻哼：“我爷爷说过，不能因为久坐高位，就不管底下小鬼的生死，对你来说是一件小事，但对王芹来说却是一件大事。”
　　“既然你觉得这种事情不值得你出手，那下次我就不找你了，让我媳妇儿过来帮我处理。”
　　明壹说着，还讨好的圈住旁边男人的胳膊：“是吧，媳妇儿。”
　　“嘿——”
　　印尤然不满道：“你这小鬼怎么用完就丢，好歹我也帮把事情给你摆平了，你怎么能过河拆桥呢。”
　　明壹冲他吐舌头，得意的做了个鬼脸。
　　他们这么斗着嘴，很快到了小区门口。
　　明壹跟曹玄鹤从车上下来，印尤然还乐呵呵的冲他招手，道一句：“小鬼，保重哦！”
　　明壹还以为他是在调侃自己，还怼一句：“你也是！”
　　印尤然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第142章 第 142 章
　　凌晨五点, 明壹捂着后腰，龇牙咧嘴的抽着凉气从小区里飘出来，心里暗道失算。
　　他本以为跟王芹出来看一场戏就回去继续拼乐高, 没想到被自家媳妇儿逮了个正着，带回家还‘挨了一顿揍’。
　　要不是想着古玩店里的乐高还没收起来，他指定是爬不起来的。
　　幸好住的小区离城南鬼市不远, 他咬咬牙还能坚持过去。
　　只是他光顾着去收拾乐高，完全没留意自己身后有人跟着。
　　方才曹玄鹤明显感觉到小鬼表现异常，平时被他欺负累了, 明壹虽然会喊停拒绝，但只要耐心哄着，还是会答应。
　　但今晚，小鬼的态度莫名坚决，还声称不想让他太过劳累, 劝他早点休息。
　　曹玄鹤没有睡意,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能明显感觉到躺在旁边的小鬼逐渐焦躁不安，他只能被迫‘入睡’。
　　在确定他睡下后，明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溜出卧室。
　　曹玄鹤一路跟着小鬼走到城南鬼市, 眼瞧着他进了店里, 微挑眉头。
　　不过知道明壹没有乱来，他也放下心来，没做停留, 转身出了巷子回家休息。
　　明壹心大, 一路上都没发现自己被跟踪, 他身体不适, 也没过多停留, 熟练的把桌子上一堆零件收拾进箱子里，把大纸箱重新放回后院房间，匆忙着赶回小区。
　　翌日清晨，曹玄鹤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躺在自己身侧熟睡的小鬼，情况与前几天一样。
　　他微微起身，在明壹微张的唇上亲了一口，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翻身起床。
　　客厅里，杨姨已经在忙碌着做早饭，曹玄鹤径直去了洗手间洗漱，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在了餐桌上，他坐过去安静吃饭。
　　吃过饭，他想往常一样，在床头给明壹留张纸条，换装出门。
　　等明壹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他收到司岭发来的消息，说那件案子已经准备重新审理，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明壹又问了王芹她女儿的情况。
　　司岭替印尤然转达，说昨晚张灿灿得知实情后，直接昏厥过去了，醒来后大哭一场，但好歹还算明事理，没有偏颇未婚夫，今天一天都在四处找律师，准备重新上诉。
　　至于婚礼，也直接取消了。
　　明壹看到这些消息，心里生出几分欣慰，心道这女生倒不算太傻。
　　要是她在两者之间选择了男人，那王芹才要气的呕血呢。
　　之后明壹还让司岭问了印尤然，昨晚在巷口他和曹玄鹤一起的事情。
　　按理说他媳妇儿半夜醒来找不到自己，也不应该去找印尤然呐。
　　没一会儿，对方发来语音，里面是印尤然的声音。
　　他说昨晚他从警局忙完事情，驾车前往城南鬼市，在半路上遇到了同样朝城南鬼市步行的曹玄鹤。
　　司岭（印尤然）：“说来奇怪，曹玄鹤怎么会知道你在店里？”
　　明壹叹气道：“媳妇儿在我身上放了追踪符。”
　　这是之前曹玄鹤答应他晚上出门的条件，说是为了防止自己出事，他寻不到自己，明壹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也就答应了。
　　印尤然啧了声：“他对你可真够在乎的。”
　　对其他人事，曹玄鹤一向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态度。
　　“不过我得提醒你，以后小心点儿，这次幸好是我拦住了他，否则你准备礼物的事肯定要暴露了。”
　　明壹：“嗯嗯，我知道了。”
　　回了消息后，他从司岭的消息框里退出来，看到自家群里有人圈自己，下意识点了进去。
　　往上翻了聊天记录才知道，老妈询问他和二哥，各自的婚事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二哥回答说已经差不多了，就差定制的戒指和礼服了。
　　还说了一大堆什么宴会酒席的事情，看的明壹一头雾水。
　　明壹：要准备这么多事情吗？
　　明九（大哥）：对呀，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明壹：……
　　明归（二哥）：小三儿，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
　　明壹：也不是，我准备了送曹玄鹤的礼物。
　　明归（二哥）：其他的事情呢？
　　明壹挠挠后脑勺，面上露出几分为难。
　　大哥明九见他不应声，还有什么猜不到的，专门艾特他，叮嘱道：三儿，其他事情你都能不管，但你自己的婚事还是要多操心的。
　　明归：曹玄鹤准备了多少钱举办这场婚礼？
　　明归：准备在阳间举办，还是阴间举办？
　　明归：你们两个人比较特殊，你的朋友都是阴间小鬼，他的朋友又都是活人，到时候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明归：酒宴的场地选好了吗？
　　明归：你们礼服是打算定做还是现买？
　　……
　　明壹被二哥发过来的一个个问题砸的发懵，还没缓过劲儿，老妈也跟着说道。
　　妈：是呀，这马上都快到日子了，曹玄鹤也没过来找我们商量事情。
　　明壹疑惑：商量什么？
　　明壹：你们不是都已经答应我们结冥婚的事情了吗？
　　妈：嘿，你个傻孩子。
　　妈：当然是商量如何宴请新朋好友了。
　　妈：他都不知道我们这边要宴请多少小鬼，万一到时候去的小鬼太多，席面不够，那不就丢人了。
　　明壹想想觉得也是：好，等他回来了，我跟他说一声。
　　爷爷：不用了。
　　爷爷：哼，等你们操心，黄花菜都凉了。
　　爷爷：前两天玄鹤已经过来找我商量过了。
　　明壹：什么时候呀，他怎么没跟我说？
　　妈：啊，怎么也没跟我说呀。
　　爷爷：哼，怎么没跟你说，那晚你忙着搓麻将，直接把电话给我挂了。
　　妈：……是嘛。
　　对于儿子、儿媳以及小孙子不靠谱的性子，明伟海早已经习以为常，他也懒得多计较，叮嘱道：你们仨也不用想着帮忙，只要不添乱就行。
　　爷爷：丽丽，你和光亮给明壹准备好嫁妆就行了。
　　爷爷：虽然玄鹤他也不缺我们这点钱，但明壹那性子你们也知道，多给他留点本钱嚯嚯，省得到时候天天去给人家要钱，让玄鹤瞧不起咱们家小子。
　　明壹：才不会，我媳妇儿不是那种人
　　爷爷：日久见人心，你们这才相处多久，以后时间且长着呢。
　　爷爷：还有，你以后出门在外，多长点心眼，别整天活的没心没肺的，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明壹早已经习惯了家里人的训诫，一般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面上答应的好好的，私下依旧我行我素。
　　倒也不是非要跟爷爷他们对着干，主要是他觉得身边的人和鬼都挺好的，那些品行不好的，他才懒得跟人家玩。
　　爷爷见他不吭声了，也就没再多说，把话题引到了老二明归的身上。
　　明壹是嫁出去，大部分东西都是曹玄鹤在操心置办。
　　明归是娶进来，自然是他们家要多费心。
　　明壹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见他们一件件的顺下来，看的头都大了。
　　这要是让他来，明壹肯定就不办这酒席了，直接拉着曹玄鹤去城隍庙里签个冥婚契约了事。
　　他正这么想着，房门突然响起指纹开锁的声音，他倚在沙发上，伸着脑袋朝玄关处望去，见曹玄鹤提着几个袋子走进来。
　　明壹惊讶：“咦，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嗯。”
　　曹玄鹤嘴上应着，把手里的几个袋子放在茶几上：“你有空试一试。”
　　明壹好奇的凑上前：“这是什么？”
　　曹玄鹤：“西服。”
　　明壹：“你刚买的？”
　　曹玄鹤：“定做的。”
　　明壹惊讶：“收工定做不是要提前几个月预定吗”
　　曹玄鹤：“嗯。”
　　“嗯？”明壹惊讶道：“你这意思是……早几个月前就提前找人预约了？”
　　曹玄鹤移开目光：“提前了两个月。”
　　两个月，也就是六七月份那时候他们才确定关系两个多月。
　　小鬼一个飞扑扎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激动的用额头在他脸颊上蹭：“难道两个月前你就想要跟我结冥婚了？”
　　曹玄鹤接住他，由着他在自己怀里来回磨蹭，沉默不语。
　　明壹不满的摇晃他：“我问你话呢。”
　　曹玄鹤本不想回答，但实在被小鬼纠缠的没有办法，只得回应一句：“不能想吗？”
　　“能！”
　　明壹说完，忍不住追问：“既然那时候你都想好要跟我结婚了，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说呀，我还担心进展太快，怕吓到你，所以才一直憋着没提。”
　　曹玄鹤不想过多解释，拍了拍他的后腰，转移话题道：“去试试衣服，不合适还要拿去改。”
　　“哦。”
　　其实曹玄鹤不说原因，明壹也能猜到，无非是他性格太闷，一直憋着不提。
　　算了，反正已经过去了，现在结婚也不晚。
　　明壹这么想着，抱着那堆盒子进了卧室。
　　大床上，明壹把袋子里的礼盒一一拿出来打开，见是一套深蓝色暗粉细条纹的西装、深蓝色领带、正红色丝绸巾、红珠宝袖扣、白衬衫、黑皮鞋。
　　明壹看完，不由赞叹一声，媳妇儿的眼光真不错。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将其一一穿上。
　　其实他很少穿西服这类的正装，总觉得太板正，过于拘束。
　　不过结婚也就这么一次，明壹觉得正式一点也无可厚非，况且他还没见过曹玄鹤穿西装的样子，光是想想都觉得激动。
　　曹玄鹤去洗手间洗手的功夫，明壹已经换好衣服，一边走一边松脖颈间的领带，抱怨道：“媳妇儿，这领带好像被我系成死结了，你快帮看看……”
　　后面的话，明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站在原处不敢动弹。
　　原因是他察觉到曹玄鹤朝他过来的目光变得不对劲，像是一头猎食的猛兽，想要吃了他。
　　的确，曹玄鹤看到穿着西装出来的小鬼的确产生了吃掉他的念头。
　　明壹给他的视觉冲击过于强烈，让他的理智有些失控，不过他也没想控制。
　　明壹见他朝自己走过来，瞬间意识到他的心思，瞬间防备，连连后退：“曹玄鹤，你别……”
　　小鬼直接叫出对方全名，可见是真的慌了。
　　男人却没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攥住了明壹连连摆动的手腕，一个扭转，将他的右手手臂扭在了背后，抵在了沙发靠背上。

第143章 第 143 章
原本说今晚就能把乐高拼完， 结果明壹连床都下不去，事情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放弃的想法，心想自己都被臭男人欺负这么惨了， 为什么自己还要费心费力的给他送礼物。
　　但转念想想， 他这些天的辛辛苦苦拼成的礼物，要是不让曹玄鹤瞧见，好像更难过。
　　唉，算了， 等明晚再说吧。
　　明壹这么想着， 朝旁边男人怀里钻了钻，安心睡觉去了。
　　第二天，曹玄鹤再次早早出门， 搞得明壹都有些好奇他这些天一直都在忙什么了，不过想想自己还没忙完的乐高，他还是忍住了。
　　一整个白天，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中度过，到了傍晚时分， 整只鬼恢复了不少精神，感觉连身体都没昨晚那么难受了。
　　曹玄鹤还没回来， 不过明壹也懒得再隐瞒， 便给他留了张纸条， 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傍晚七点多钟， 正是大街上人最多的时候， 明壹尽可能的避开活人，前往城南鬼市。
　　到了巷子口， 他也就不用再避讳，整个巷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甚至已经有不少小鬼出来摆摊。
　　今天的明壹没有心思看两边摊上都有什么东西，他直冲冲的进入店里，去往后院。
　　-
　　晚上十点多钟，曹玄鹤隐去眉眼间的疲惫，打开房门。
　　以往，明壹都会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他一进来就能瞧见小鬼一脸惊喜的喊：“媳妇儿，你回来了！”
　　可今天客厅漆黑一片，根本没有小鬼的影子。
　　曹玄鹤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认识明壹之前。
　　他微蹙眉头，连房间的灯都没开，重新合上房门，朝电梯口走去。
　　万宝斋休息室里：
　　明壹拼的十分认真，他面前还堆着一大堆小零件，照这速度估计要拼到天亮，所以他必须要加快速度。
　　小鬼的注意力全都在如何拼接乐高上，竟没有察觉到店门发出的微弱声响。
　　屏风后，曹玄鹤无声的站在那处，瞧着里面坐在椅子上认真组装东西的小鬼。
　　在旁边的地上。摆着一具半人高的玩具，看得出为了拼接它，明壹应该是废了不少时间和心思，这让他心底涌出几分感动。
　　明壹一直瞒着他，应该是为了装好后，给他一个惊喜。
　　曹玄鹤自知不该打乱小鬼的计划，现在应当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
　　可他极少见到这么认真做事的明壹，实在舍不得挪步。
　　一向制止有度的他，这次却自我纵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看一会儿再走，看一会儿再走。
　　就这样，一个认真拼接，一个屏后偷看，安静和谐维持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终，曹玄鹤还是没走成。
　　接近凌晨十二点，跑出去玩的几个小鬼溜达回来，一进店里，就瞧见了站在屏风后的主人，其中一个二傻子，想都不想就惊呼道：“主人！”
　　旁边的几个小鬼想去阻拦都来不及。
　　明壹被这一声吸引，抬头朝屏风处望去，就瞧见屏风后隐隐约约藏了个身影。
　　他放下手中的零件，起身走出来查看，正好把准备离开的男人逮了个正着。
　　“媳妇儿？”明壹惊异不已，问：“你怎么来了？”
　　不等男人回答，他又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曹玄鹤见他神色慌张，只得撒谎：“刚来。”
　　明壹哦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追问道：“那你是不是全都看到了？”
　　曹玄鹤反问：“看到什么了？”
　　明壹：“我准备送给你的礼物。”
　　曹玄鹤想了想说：“没有。”
　　原以为小鬼会松口气，没想到明壹瞪大了眼睛，气呼呼的拉着男人进入休息室，指着地上半人高的乐高道：“这么大的礼物，你怎么会看不到呢！”
　　曹玄鹤：“……”
　　明壹问他：“现在看到了吧。”
　　曹玄鹤：“嗯。”
　　明壹面上重新挂起笑容，一副求夸奖的架势，笑嘻嘻道：“怎么样，喜欢不喜欢？”
　　曹玄鹤反将他的手握回掌心，轻轻捏了捏，认真道：“嗯，喜欢。”
　　明壹满意道：“那就好。”
　　“这些可是废了我好几个晚上才装起来的，别提多费劲了。”
　　曹玄鹤：“辛苦。”
　　明壹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我还差最后一点没装完。”明壹推了推他：“你先回去休息，等着明天收礼物。”
　　曹玄鹤不肯走：“我陪你。”
　　明壹：“那可不行，我这些都要弄到天亮了。”
　　曹玄鹤摇头：“没事。”
　　明壹皱眉：“你不困吗？”
　　曹玄鹤：“还不困。”
　　明壹：“行吧，那你让就在这儿陪我一会儿。”
　　他说着朝桌子对面坐去，把自己原本坐的位置给让了出来，那位置是曹玄鹤来店里时常坐的位置，明壹倒也没觉得什么。
　　曹玄鹤注意到了他这行为，伸手拦住他，让明壹坐回去继续忙，自己则坐在了桌对面。
　　他看着小鬼比对着说明书一点点的安装，感动之余又有点心疼：“所以这段时间你瞒着我偷跑出来，就是为了亲手准备礼物。”
　　明壹头都不抬：“嗯。”
　　“原本我是想今晚做完了再告诉你，没想到提前被你发现了。”
　　曹玄鹤侧头，看清乐高的正面，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很喜欢。”
　　明壹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乐高，不由微微红了脸。
　　虽然这几天面对两个人物亲亲像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羞涩，但这会儿被曹玄鹤这么盯着。那种害羞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他心道，媳妇儿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喜欢亲亲？
　　虽然他的确喜欢，甚至他都能回想起男人欺负他时，抵在他唇上的温热触感。
　　明壹不自觉的舔了舔唇。
　　“在想什么？”
　　“啊？”
　　明壹的思绪被瞬间拉回，见男人正单手抵着额角，眉眼噙笑的望着他。
　　小鬼下意识否认道：“没想什么。”
　　曹玄鹤也不戳破，提醒道：“嗯，继续吧。”
　　“哦。”
　　明壹继续忙手上的事情，曹玄鹤起身去旁边书架上拿了本书，坐回桌旁认真的看起书来。
　　期间明壹几次催促他回去睡觉，男人都无声拒绝了。
　　这一陪，直接到了天色将亮。
　　要看已经过了凌晨五点半，明壹开始变得焦躁，他看看外面天色，又看看面前桌子上所剩无几的小零件，面露犹豫。
　　再有半个小时左右，太阳就要升起，可他这些东西也就再有四五十分钟就能组装完成。
　　“砰砰砰。”一阵桌面敲击声把他的意识唤回，曹玄鹤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不用担心，继续拼。”
　　明壹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媳妇儿在这儿，等会儿他可以带自己回去。
　　想到这儿，他安下心来，继续组拼。
　　可他到底没有组拼完最后一点。
　　今天天色亮的比以往早，五点四十几分时，天空就亮了，六点左右时，太阳从东方冒出头来。
　　虽然窗帘紧拉着，可明壹依旧生出一股困意，开始不断的打哈欠，眼皮也像是抹了胶水一般，根本睁不开。
　　曹玄鹤见状，合上书，劝道：“既然困了，就睡吧。”
　　明壹也没再勉强，把手上的零件放回桌子上，起身走到对面，扑进曹玄鹤怀里，迷迷糊糊叮嘱道：“媳妇儿，你帮我收起来时记得别弄丢了零件。”
　　曹玄鹤将小鬼揽入怀中，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好，睡吧。”
　　太阳初升，明壹抵抗不住小鬼畏光的本能，在曹玄鹤拿出他的小木牌位时，闭着眼睛钻了进去。
　　-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
　　他从小牌位里钻出来，盘腿坐在床上，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皱起眉头：“媳妇儿？”
　　他下意识找曹玄鹤。
　　这间卧室很大，床也很大，遮光窗帘半开着，阳光透过里面那层白纱洒进来，可以看到那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整个卧室地上铺满了毛绒绒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明壹直接光着脚，走出卧室。
　　卧室门外，是一条两三米宽的走廊，前面是木质栏杆，他走过去朝下看，见底下是敞亮的客厅。
　　明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一栋别墅，而且这样的布局他之前见过。
　　好像是……印尤然的家。
　　“媳妇儿？”
　　他再次唤道，同时朝楼下飘去。
　　“醒了？”
　　一楼阳台，男人正拿着剪刀给绿植剪枝。
　　明壹努着嘴，皱眉问：“媳妇儿，这是哪儿啊？”
　　曹玄鹤放下剪子，脱下手套，从阳台走出来，言简意赅的解释：“我们家。”
　　明壹吃惊：“我们家？”
　　“嗯，之前买的房子，一直没住，前段时间让人翻新了一下，当我们的婚房。”
　　曹玄鹤说着，伸手指了指客厅的角落。
　　明壹顺势望去，看到了自己这几天组装的乐高礼物。
　　“咦，你竟然把它也带回来了。”
　　曹玄鹤勾唇淡淡嗯了声，牵着他的手朝室内电梯走去，带着去往负一楼。
　　“我对游戏不了解，不知道你喜欢的哪些游戏，就给印尤然要了一份游戏清单，如果你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再添置。”
　　话说到一半，电梯门打开，明壹跟着曹玄鹤走出来，看到整个负一楼，接近几百平全都摆满了各样各式的游戏机器，简直就是一个游戏乐园。
　　在中间的位置，还有一个吧台，上面摆着一副锦鲤游湖小摆件。
　　之前印尤然就是去城隍庙里把这只锦鲤游湖摆件偷出来，才把他带了出来。
　　之后这摆件一直放在印尤然家里，没想到被曹玄鹤给拿了回来。
　　印尤然家的吧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水以及饮料。
　　他们家吧台上却摆着一只游湖摆件，以及一大盒品相不错的香烛。
　　吧台旁边有一张宽大舒适的沙发，显然都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媳妇儿！”
　　明壹激动的扑进男人怀里：“我真是太爱你了！”
　　曹玄鹤唇角上扬，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有接话。
　　明壹吸吸鼻子，制止眼泪落下来，问：“所以这些天你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忙着收拾这里？”
　　曹玄鹤道：“不止。”
　　明壹疑惑：“不止这里吗？那还有什么？”
　　曹玄鹤没说，但很快明壹就知道了，不光布置了他们的新家，还有冥婚婚礼。
　　时间说慢不慢，说快很快。
　　之后一周里，明壹就一直待在家里拼乐高。
　　反正媳妇儿也知道了他送乐高礼物的事情，明壹也就没再过多隐瞒，直接让印尤然把新做好的两套送去家里，这样他也不用晚上赶去店里，白天再急匆匆的赶回来。
　　等小鬼拼完全部乐高，他们定好的冥婚日子也彻底到了。


第144章 第 144 章
前一晚， 明壹被爷爷给带回了城隍庙，被爸妈好一番叮嘱，大部分内容就是让他多收敛性子， 别总是使小性子， 尽量不要在外面惹事生非，给曹玄鹤增添麻烦。
　　还说曹玄鹤是术士，身边的朋友肯定也都是术士或者道士，让他小心点， 别得罪了人家。
　　巴拉巴拉一堆说下来， 明壹听得都没了耐心。
　　他爸妈甚至还抱着他呜呜的哭了起来，弄得明壹很是无奈，不得不安慰爸妈， 说自己就是结个冥婚，又不是去赴死，不用这么伤心难过。
　　其实在明壹看来， 只是和曹玄鹤签个冥婚契约这么简单，到最后不知道怎么就弄得这么麻烦。
　　不过他没费什么心思， 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白天他照常呆在自己墓地里睡觉，到了傍晚， 明壹还没睡醒， 卷毛鬼、平头鬼以及病痨鬼几个就过来踹他的坟， 让他起来收拾自己。
　　说是收拾， 其实就是换上曹玄鹤烧来的那套定制西装。
　　看到那套西装， 明壹脑海里不由浮起那天的情形，面颊上露出几分红意。
　　举办婚礼的地点定在了城南城隍庙附近， 明壹被几个狐朋狗友带过去时，那里已经搭上了戏台子。
　　戏台前面有一大片空地， 摆满了桌椅，桌面上各自摆了一只小香炉，香炉里插着一捆香。
　　每个桌边都围了不少小鬼，一个个伸长脑袋的吸食着。
　　其中大部分小鬼，明壹都认识，基本都是老爸老妈的麻友或者鬼差同事。
　　卷毛几个小鬼闻到香火后，瞬间把明壹舍弃一边，让他自己去城隍庙里等着。
　　明壹已经习惯了这群见食忘友的家伙，独自去往城隍庙。
　　城隍庙的院子里，同样摆着几桌酒席，只是不像外面那些有香火，看样子应该是给活人准备的。
　　大殿里，爸妈都换上了喜庆的新衣服，这会儿正跟二哥二嫂说话。
　　可以瞧出他们还没适应祁奕涵的身份，多少有点疏离客气，手脚更是拘谨的不知道该怎么放。
　　“二哥二嫂！”
　　明壹出声，打破了这尴尬场面。
　　祁奕涵闻声笑道：“明壹，恭喜。”
　　明壹笑道：“同喜同喜。”
　　话音刚落，大哥带着大嫂也赶了过来，再接着是土地爷、日游神、夜游神……就连崔判官都来了。
　　相比明壹这边小鬼众多，曹玄鹤那边的人数，就显得过于单薄了。
　　只有印尤然、张东晨、刘伟凯等几个非调科的活人。
　　然后就是司岭、娟姐、曹钟、千钰几个小鬼。
　　曹玄鹤是最后出现的，手上捧着一大束玫瑰，身上穿着跟明壹同款西装，衬得他宽肩窄腰，身材修长。
　　明壹一瞬不瞬的望着他朝自己走过来，忍不住偷偷咽口水，突然有点理解那天曹玄鹤看到自己换上西装时的心情了。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活人小鬼在场，他也很想扑上去把男人吃干抹净。
　　曹玄鹤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可周身依旧散发着疏离的冷意，穿上西装的他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禁欲感。
　　不过，明壹知道这只是虚假的表象，私下里，这人可是半点都不知道收敛。
　　“在想什么？”
　　曹玄鹤熟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出神的小鬼唤回。
　　“啊。”明壹抬头看他，摇头道：“没什么。”
　　男人勾唇，在他脸颊上捏了捏，牵起他的手，朝大殿里走去。
　　他们的婚礼说隆重，也隆重，身边要好的小鬼都被邀请了过来。
　　说简单，也简单，没有活人的那些繁琐仪式，只是给长辈磕头敬茶，签了冥婚契约。
　　也不知爷爷是不是年纪大了，见不得这种场面，竟然在接曹玄鹤的茶时，红了眼眶，叮嘱道：“以后明壹就麻烦你照顾了，他从小被我们娇惯坏了，小孩子性子，你多包涵。”
　　曹玄鹤依旧少言少语，只点头应了句：“好。”
　　到了给明爸明妈敬茶时，俩鬼都已经哭的不行了，接过曹玄鹤的茶，只哽咽着说出一句：“你俩以后要好好的。”
　　明壹看着这场面，不由皱起眉头，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没良心了，怎么就没觉得难受呢。
　　爷爷、爸妈这一副嫁女儿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签了冥婚契约，他还不是还像之前那样想回来就回来了吗？
　　敬完茶，坐在一旁的崔判官拿出一份文书，笑着对曹玄鹤和明壹道：“曹老板，明家小鬼，恭喜了。”
　　他说着，把那份文书放在桌面，给一人一鬼递了把刀，示意他们滴血在上面。
　　明壹倒是不怕疼，大咧咧的在手指上划开一个口子，由着自己的血滴文书上。
　　之后是曹玄鹤，他同样照做。
　　在血滴上去的瞬间，那文书上他们的名字发出一道金光，变成一缕烟雾，缠在了一人一鬼的手腕上，转瞬不见。
　　明壹瞧见，还有惊呼：“这么神奇？”
　　曹玄鹤被他这话弄得好笑，伸手攥住他的左手手腕，将一只银黑色的戒指带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明壹再次惊讶，小声询问：“媳妇儿，你竟然还买了戒指！”
　　曹玄鹤：“嗯，”
　　他摊开右手，将掌心的另一枚戒指递给明壹，示意小鬼给自己带上。
　　明壹拿过戒指，感觉到指环上泛出的丝丝凉意。
　　因大殿里小鬼众多，阴气浓重，把光线遮挡大半，明壹看不清戒指上刻着的纹路，但他也能察觉到这戒指与普通婚戒不同。
　　戴上了戒指，周围发出一阵哄闹声，卷毛、平头几个小鬼以及非调科的几个年轻人一起大喊着亲一个。
　　明壹胆小不小，但现在当着这么多活人、小鬼的面也变得有些拘谨羞涩。
　　反倒是曹玄鹤依旧镇定自若，听着他们起哄，唇角的笑意更浓，竟真的钳住明壹的下巴，当着一众小鬼的面，在他唇角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
　　明壹有点不好意思，坐在上座的几个长辈更加不好意思。
　　爷爷站起身轻咳一声，主持大局道：“好了，酒宴已经摆好，各位入座吧。”
　　在他们敬酒、签冥婚契约时，印尤然也没闲着，带着酒店的服务员把饭菜摆上桌，外面的戏台也敲响了锣，锵锵锵的准备开场。
　　外面是专门给参加婚礼的小鬼搭的戏台，其中不少鬼差以及爸妈认识的鬼友，都是古代或者上了年纪的小鬼，都喜欢听戏。
　　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这次曹玄鹤还特意给准备了一番。
　　戏一开场，不光吸引了在座的小鬼，也招来了不少周边的孤魂野鬼，场面很是热闹。
　　只是台上的人看不到，他们来之前被特意叮嘱，只管好好的对着几十张空桌好好唱戏，至于其他的事儿，一律不用管。
　　对方虽没有说明，但他们心里也清楚，这场戏的观众不一般。
　　城隍庙内，只有一桌是活人。
　　只是印尤然他们常年跟这些鬼物打交道，根本不知道害怕什么感觉。
　　一群人欢声笑语的各自吃吃喝喝。
　　明壹则带着曹玄鹤四处敬酒，爷爷、崔判官、明爸明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曹玄鹤平时不怎么喝酒，这一番敬下来很快有了醉意。
　　只是这人闷骚的厉害，外人根本瞧不出什么。
　　明壹能察觉到他醉了，是因为他的行为变得异常。
　　在外人面前，曹玄鹤一向克制有礼，很少跟他有暧昧举止。
　　刚才那大殿上的一吻，已经算是很越举的行为了。
　　可这会儿几杯酒下肚，曹玄鹤竟牵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大拇指在他手背上不停的磨蹭，蹭的小鬼手背都沾染了几分温意。
　　明壹试着抽回手，非但没抽出来，反而被握的更紧了。
　　他侧头，看向正与印尤然几人碰杯的男人，可能是这桌上的人都是他熟知的朋友。
　　曹玄鹤对他们没有像爷爷、爸妈他们那样恭敬有礼，单手举杯，也没人觉得不礼貌。
　　只是男人喝的越多，握着明壹的手越紧，生怕他跑掉一般。
　　到了娟姐他们这一桌，曹玄鹤就更不用客气，反而是坐在桌上的小鬼一个个站起来，姿态恭敬。
　　司岭原本是该坐在印尤然身侧的，但他已经许久没有跟娟姐、曹钟、千钰几只鬼闲谈，便丢下印尤然，来了这一桌上。
　　他似乎还没有解开心结，在给曹玄鹤敬酒时，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语气闷闷的叫了声主人。
　　曹玄鹤同样闷嗯了声，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前往下一桌。
　　明壹却不愿意看他们之间一直这么僵持着，把准备迈步的男人给拉了回来，端起自己的酒杯对司岭笑道：“司岭，什么时候能喝你跟印尤然的喜酒？”
　　司岭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抿着唇没说话。
　　明壹用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道：“你可得快一些，你家主人已经等不及当你的证婚人了。”
　　他说完，晃了晃曹玄鹤牵着自己的那只手，道：“是不是，媳妇儿？”
　　男人很是配合：“嗯。”
　　听到这一声，司岭原本抿着的唇角，不自主的勾起。
　　明壹朝前走一步，凑进他耳边，小声道：“恋爱自由，不用觉得愧疚你家主人，曹玄鹤根本不在意的。”
　　他说着瞥了眼桌上的曹钟与娟姐，语气变得暧昧：“而且店里的小鬼里，可不光你在恋爱呦。”
　　司岭瞬间露出一个震惊的神色，问明壹：“什么意思？”
　　明壹笑道：“你自己慢慢猜。”
　　说完，他拉着曹玄鹤，继续往下一桌走。
　　其实刚开始他不太理解司岭的心思，为什么觉得恋爱会对自家主人愧疚呢。
　　后来曹玄鹤跟他解释了，他才知道原因。
　　其一是司岭答应过他，会一直待在他身边护着他，却没有做到。
　　其二是因为恋爱的对象是印尤然，他家主人唯一的朋友。
　　这也是他喜欢印尤然，但一直强撑着不肯答应的原因。
　　明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去开导开导司岭，他又不是插足曹玄鹤的感情了，至于这么……啊呸呸呸，什么插足他们的感情，自己才不会看上司岭那个腹黑鬼呢！
　　曹玄鹤见身侧的小鬼不停摇头，以为他是不舒服，低声问：“怎么了？”
　　明壹：“没事。”
　　他听男人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哑意，提醒道：“媳妇儿，你是不是醉了？”
　　曹玄鹤摇头：“没事。”
　　明壹却不肯让他再喝，对不远处的印尤然使了个眼色，让他过来挡酒。
　　至于外面的鬼客，都是爸妈熟悉的人，便由爸妈去招待。
　　再说了，戏台上还有人在唱戏呢，曹玄鹤出去敬酒，在他们看来，就是在与空气对话，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诡异。
　　有了印尤然挡酒，剩下的几桌很快应付下来。
　　吃过饭，以崔判官、爷爷为首的一众小鬼也都一个个搬着椅子跑出去看戏了。
　　只留下曹玄鹤、明壹，以及印尤然几个活人。
　　印尤然也喝的有点醉，斜靠着坐在椅子上，神情轻佻，问：“曹玄鹤，你们要不要回去入洞房啊！”
　　明壹：“……”
　　要不是他被曹玄鹤牵着，真想上去堵住这人的嘴。
　　曹玄鹤倒不觉得羞涩，松开攥着小鬼的手腕，改为搂腰，把小鬼揽入怀中，唇角上扬：“入。”
　　其他人闻言，瞬间沸腾的欢呼起来。
　　“那我们可要好好的闹洞房去！”
　　“对，闹洞房去！”
　　在他们面前，曹玄鹤的形象一直很高冷疏离，难得跟他闹腾一次，众人自然不肯放过这次机会。
　　反倒是印尤然出声道：“诶诶诶，闹洞房就算了，咱们可不兴这一项，这么晚了，咱们也别打扰两位新婚夫夫的好事。”
　　明壹听他这么说，还在心里好好夸赞了一番。
　　其他人却不愿意，嚷嚷着说印尤然是在给自己铺路，为了以后他结婚的时候，不被闹洞房之类话。
　　最后曹玄鹤不但给几个人花了大红包安抚，还又重新一个个陪了杯酒才被勉强放过。
　　-
　　新婚车上，司机前面开着车，明壹与曹玄鹤坐在后座上。
　　男人紧攥着他的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着明壹无名指上的戒指，唇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明壹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也不由跟着傻笑起来，问他：“媳妇儿，这戒指上的符文是你刻的？”
　　曹玄鹤也不隐瞒：“嗯。”
　　明壹心底生出几分感动，红着眼圈道：“媳妇儿，你怎么这么好啊。”
　　“幸好当初我意志坚定，抱着非你不可的想法，不然肯定要错过你了。”
　　曹玄鹤握着他的手，回想当初他们相遇、相识的情形。
　　的确，自己的态度很冷淡，并没有想过会与小鬼产生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明壹过分纠缠，可能他们真的不会走到现在。
　　明壹察觉到他的情绪低沉，直接转移话题：“媳妇儿，这戒指是什么材质的，为什么我触碰它时会感觉到很舒服？”
　　曹玄鹤：“玄阴木。”
　　明壹惊奇：“你从哪儿弄来的？”
　　曹玄鹤：“别人手上买的。”
　　明壹是小鬼，普通的戒指根本无法佩戴。
　　可金银之物，只能融化，无法烧掉，曹玄鹤只能找其他东西代替。
　　刚开始，他想用阴沉木来做戒指，正好他店里有几块阴沉木的原料。
　　但这东西阳间少见，阴间却多的是，就比如明壹的小牌位就是阴沉木刻制。
　　这让曹玄鹤不得不再找其他代替，后来动用关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块玄阴木。
　　玄阴木，并不是真的木头，而是深埋在地下千百年的铁矿物质，期间吸收了不少阴寒之气，对活人来说，长时间佩戴会对身体不利，对喜欢阴气的小鬼来说却是好东西。
　　明壹记得爷爷身上就有一块一元硬币大小的玄铁木，被他当成宝贝一样的护着，有几次自己想拿来把玩，都被他拒绝，说这东西稀有，担心小鬼给他弄丢了。
　　明壹拉过曹玄鹤的左手，摸了摸他手上的戒指，担心道：“你就这么带着，会不会出问题啊？”
　　曹玄鹤安抚道：“没事。”
　　明壹依旧不放心，伸手就要去摘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要不然你还是别带了，万一时间长了，阴气入体……”
　　曹玄鹤制止他的动作：“不会。”
　　明壹皱眉：“怎么不会，这玄阴木上的阴气重……”
　　曹玄鹤凑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问：“比你身体里的阴气还重吗？”
　　“当然……”
　　明壹蓦地噎住，瞬间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暗意，面上露出羞愤的神情，低声呵斥：“你别闹。”
　　曹玄鹤低笑出声，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明壹的脖颈处，犹如一股电流，激的明壹整个脊背微微发麻。
　　明壹察觉到开车的司机正不停的朝后视镜里偷瞄，推了推曹玄鹤，让他老实坐好。
　　开车的人就是一个普通司机，他知道今晚的宴会很诡异，但遭不住对方给的费用太高，让他根本舍不得放弃，只能冒险过来开车。
　　他想着，大不了明天去道观或者寺庙里诚心拜一拜，求一张驱邪符。
　　不过，他没等到明天去道观，在到了小区门口，曹玄鹤下车时，就塞给了他一张叠好的符纸，让他随身携带，并且这几天多晒太阳，把那司机吓得脸都白了。
　　偏偏曹玄鹤又不是个善言辞的人，见他惨白的脸色，只丢下一句安慰：“拿好符，普通小鬼不敢近你的身。”
　　明壹感觉那司机马上都要哭出来了，只得把曹玄鹤拉走，给司岭发去消息，让他转告印尤然，好好安抚一下这人，别到时候给人家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他们回的别墅新房，与印尤然、司岭他们同一个小区。
　　明壹在家拼乐高这段时间，曹玄鹤又在别墅里添置了不少新东西。
　　除了他后来拼好的两个情侣乐高之外，还有他和曹玄鹤那晚拍的相片，不光被做成了相册，还精修放大做成了挂画以及摆件，摆放在家里。
　　一进家门，明壹直接扑到了曹玄鹤怀里，抱着他的脸颊就啃，夸赞道：“媳妇儿，你今天可真是太帅了！”
　　“以后你要天天穿西装给我看！”
　　曹玄鹤闻言又无奈又好笑，侧脸躲开他的亲吻：“别闹，我喝了酒，很脏。”
　　明壹丝毫不嫌弃道：“不脏不脏，我都忍一晚上了。”
　　“刚才要不是有那么多小鬼在场，我都想当场扑倒你了！”
　　曹玄鹤回想刚才小鬼拘谨，努力跟他保持距离的模样，哪有半点像他说的忍不住。
　　反倒是自己，迈步进入城隍庙，瞧见一身西装的小鬼站在大殿门口发愣，模样又呆又萌，让他险些把持不住。
　　不过他也确实没把持住，一反常态的当众亲了明壹。
　　要不是顾及小鬼的长辈在场，他可能还会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不过现在做也来得及，一夜的时间，足够他们疯狂。
　　曹玄鹤这么一想，看向小鬼的眸色逐渐黑沉，明壹察觉到他的心思也不躲，笑着回望他，问：“媳妇儿，今晚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能不能实现我一个愿望。”
　　曹玄鹤：“说说看。”
　　明壹单手搂着男人的脖颈，右手抓住他的领带，漆黑的眸子里犹如藏了钩子：“今晚你穿着西装，让我在上&面一次，好不好？”
　　曹玄鹤勾唇，同样笑望着他，慢悠悠的吐出一句：“可以坐上&面。”
　　明壹的脸瞬间垮了下去，松开缠￥在男人腰￥间的腿，却被男人紧紧箍住朝浴室走。
　　明壹用力挣扎，愤慨喊道：“不行，今晚不答应我的要求，你也别想得逞！”
　　曹玄鹤闻言不以为意，他早已经习惯了事前小鬼的各种闹腾，也清楚怎么能快速的攻城略地，欺负的他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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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完结了！
　　本来还剩两章，我今天一口气给写完了～
　　到这里曹老板和明家小霸王的故事就差不多结束了。
　　也祝愿看这本书的可爱小读者早日找到一个自己的良人佳配。
　　后面还有几章番外，记录明壹和曹老板婚后的甜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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