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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真是个演技天才（快穿）
作者：岁既晏兮
文案：
宁可枝被系统邀请扮演痴情炮灰。

　　把自己折腾到重病昏迷，只为见主角攻一面。
　　宁可枝：这题我会！！一定要在昏睡中喊攻的名字，以示自己的情深不悔。

　　宁可枝：“……”
　　他沉默三秒，戳系统：……主角攻叫什么来着？

　　系统：[……]
　　系统给出提示，笔走龙蛇、霸气十足的毛笔字——
　　[谢靖洋]

　　宁可枝跟着念：“……靖……详（栙）……”
　　主角攻：“……” #若有所思#

　　#
　　为试验新抽出来的技能，宁可枝大笔一挥，作画一幅。
　　——少年将军跃马而来，皑皑白雪之下，赤红的披风似火焰摇曳。

　　系统：为什么是雪？
　　宁可枝：当然是更有气氛啊！你看这构图、这色彩……

　　主角攻深深看了一眼画中背景，沉默不语。

　　……
　　…………

　　后来……
　　主角攻：日后，我代兄长照顾你……你可愿意？

　　*
　　快穿，以上第一个世界
　　之后世界都是差不多的梗，

　　——暂定四个世界：将军、总裁、师尊、影帝。

ps. 过程中有众多单箭头感情线，所以放在耽频
但是结局的话，男主大概率仍旧单身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快穿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可枝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立意：有志者事竟成


第1章 将军01

宁可枝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满头冷汗。
　　他只觉胸闷气短、心口发胀，几乎喘不过气来，脑子里面也像是被倒了一团浆糊又狠狠地搅和了一个来回，说不出来是疼还是胀，只叫人恨不得直接开颅来个痛快。
　　他想骂人，但是这会儿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意识中对系统的不负责任表示痛斥。
　　——他兑换的时候可没说这个病的症状这么强烈啊！
　　宁可枝现在的状况可以算是自作自受了。
　　这病是他从系统商城里兑换来的。
　　究其原因，也不过是“走剧情”三个字。
　　作为一个尊老爱幼、看见摔倒老大爷都会帮忙打个急救电话的好青年，他本来好端端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孰料飞来横祸，在被那辆失控的卡车撞出去十几米远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就和现在身上的系统绑定了。
　　他要做的也很简单，去书里的世界扮演痴情男配收集[点数]。
　　世界主角越相信他的深情不悔、他收集的点数越高。五个世界的机会，只要集满三百点，他就能原原本本的复活回家，要是五个世界全都走完了还没达标，他就哪来的回哪去——也就是再死一遍。
　　宁可枝本来以为这不难，毕竟人生三大错觉，手机震动、有人敲门、他/她喜欢我。他也不要求三个世界就极限通关，平均下来每个世界里只要拿60分及格就行了。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痛的一击。
　　现在是他的第一个世界。
　　宁可枝在主角攻跟前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硬生生地刷了小半年，[痴情点]还在个位数上下徘徊，而且这个点数——它竟然还会降？！它tmd为什么还会降？！！
　　系统表示这很正常，就算是攻略游戏，没有锁好感机制的前提下好感度也会下降，何况是[痴情点]，同时点名批评了宁可枝稀烂的演技。
　　#是它带过宿主里面最差的一届#
　　宁可枝：“……”
　　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宁可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演技”还成了当代青年的必备修养，他一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既不是戏剧专业、又不是表演班，演不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这说明他平时待、人、真、诚！！
　　系统：[呵。]
　　一个语气词，已经极尽了嘲讽的精髓。
　　宁可枝：[……]
　　好在系统和宿主利益一致，宿主任务不成功对它也没什么好处，系统最后还是给出了建议。
　　宿主可以凭借点数在系统商城里购买[技能]，系统建议宿主购买[演技]。
　　宁可枝看着系统商城里[演技·初级]后面跟的200点标价。
　　宁可枝：[……]
　　[…………]
　　——先不提以他现在个位数的存款买不买得起，这是生生地把人往绝路上逼吧？！
　　宁可枝觉得和自己装备了[演技·初级]之后极限通关比起来，还是每个世界稳扎稳打求及格分更靠谱一点。
　　说到底那只是个“初级”。
　　不是什么“中级”“高级”“大师级”。
　　那就是个“初级”而已！！
　　这东西放在系统商城里真的是让人买的吗？！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鼓励玩家靠自己的能力通关，不过分依赖商城技能]
　　同时商城最上层也缓缓飘过提醒说明——
　　[适度消费理智消费]
　　宁可枝：[……]
　　这是根本没打算让人消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技能除了商城购买以外还能靠完成剧情点之后的抽奖获取。
　　不过后者就纯粹是靠运气了，抽出来的是什么那就没法说了。
　　宁可枝之前抽出来的就是一个名叫“青竹之姿”的气质加成光环buff，据说可以轻微增加好感度，但是对着到现在为止仍旧是个位数的[痴情点]，宁可枝对上述说明表示怀疑。
　　他更愿意称之为隐形姿势矫正器。
　　自从开了这个光环，他连葛优瘫都瘫不起来了。
　　但是人到了绝境就算是玄学都想试试，更何况这种有明确说明的。
　　虽然觉得没什么卵用，宁可枝仍旧恨不得一天24小时开着。
　　——万一呢，万一什么时候有效果了呢？
　　……
　　…………
　　宁可枝这会儿生病自然也是剧情线之一。
　　这本书的原著剧情是将军和小侯爷的相爱相杀，其中夹杂着朝堂权谋，刀光剑影明枪暗箭……
　　↑↑↑当然，以上这些都跟宁可枝这个角色没什么关系。
　　他要扮演的男配相当无脑简单，这就是一个不幸遭遇山匪的小可怜，被路过的主角攻从天而降、救出贼窝，从此一心暗许、痴情不改。偏巧这男配这张脸跟小侯爷有几分相似，主角攻受这时候正处于情愫暗生，由相杀缓缓转为相爱的微妙阶段，因此主角攻出于某种莫名的心态在这个小可怜的请求下把他带回了府中，安排到了内院里。于是这个小可怜更觉得将军待自己是不一样的，也就越发死心塌地。
　　在这个充斥着炮灰气息的男配进府一段时间后，作为主角受的小侯爷也隐姓埋名进入将军府。
　　当时侯府被污意图谋逆，小侯爷因出门在外躲过一劫。在躲过最初的大力通缉之后，他开始隐姓埋名查找证据，却意外发现污蔑侯府之人似乎与当年谢家长兄战败身亡一役有所关联，于是暗中和主角攻达成了交易。
　　这也是主角攻受第一次放下了朝堂上的针锋相对、面对共同的敌人开始了合作，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两人发现了彼此之间的默契、渐生情愫。
　　……
　　当然不同于主角攻受目光都在朝堂上，一个炮灰男配当然是没有那种眼界的，作为一个一心恋慕主角攻的炮灰，他能看见的当然只有后宅这一亩三分地儿。
　　他只知道将军的后院又来了新人了，相貌精致昳丽，身上还带着股说不出来的贵气。
　　于是这位炮灰男配危机感爆棚，无师自通的点满了宅斗技能点，开始孜孜不倦的找起了小侯爷的麻烦。主角受因为要隐藏身份不便惹麻烦的缘故，还真真在他身上吃了几次暗亏。
　　当然，作为主角受，哪能任由一个炮灰欺负。
　　就在炮灰男配越发蹬鼻子上脸，甚至准备直接动手扇主角受巴掌的时候，被主角攻撞见了。
　　这个时候主角攻受的关系已经到了就差戳破一层窗户纸的程度了，主角攻哪能任由一个外人欺负他老婆，直接一把抓住炮灰的手，生生捏断了他的腕骨。
　　……
　　宁可枝：嘶。
　　他真是每每一想到这个情节，就倒吸一口凉气。
　　宁可枝甚至有点纠结要不要为了一次不知道会抽出来什么的抽奖机会遭这么大罪，要是能抽出好东西来那就算了，但是要是抽出一个垃圾来，他不是亏大了？
　　而且之后还有炮灰男配打算推主角受下水，结果下手不成，反而被早有准备的主角受反手一个设计，摔断了一条腿。
　　好家伙，这下子手脚俱全。
　　他就是一个推动主角攻受之间感情进展的工具人，到断手断脚的程度这也太过了吧。
　　……
　　不过那些也都是很后期的剧情了，目前的发展还远没有那么丧病，现在还是他这个炮灰男配刚开始作天作地的时候。
　　他前些日子刚刚得知府里进了个新人，而且将军还专门派人守着那院落，不让人随意进出，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他深感自己在府里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于是思来想去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他把自己折腾病了，想要主角攻前来探望，想要借此来证明自己在主角攻心目里的重要性。
　　宁可枝：“……”
　　这奇异的脑回路先不深究，反正他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走剧情机器。
　　只是这身体的健康状况实在好到出乎宁可枝的意料。
　　不管是他睡觉开窗，还是只穿单衣瑟瑟发抖，甚至最后都冲了个凉水澡，湿着头发在外面生生吹了一晚上的冷风，结果别说病重了，愣是连个感冒喷嚏都没有。
　　宁可枝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斥巨资在系统商城里面购买了一个随机病症。
　　眼看着自己的点数从6降到了5.99，他简直心痛的无法呼吸。
　　0.01
　　0.01是什么？
　　是他现在全部身家的1/600，也意味着他距离回家的希望又被削减了三万分之一！！
　　等从商城买来的病症状出现后，宁可枝就变成了字面意思的“心痛到无法呼吸”——心脏胀痛、呼吸困难。
　　他本来担心系统随机出来的病症状不明显，他到时候还得用那被评价为“稀烂”的演技表演上一波，但是现在他完全不用担心这一点。
　　就现在这表现，宁可枝都觉得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要不是系统商城里买来的病时间到了会自行痊愈，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个世界就这么直接打出GG了。
　　商城出品，品质保证，宁可枝从把病买回来（这个说法好像他有病似的）到出现症状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但等他病得奄奄一息，艰难地把自己挪到床榻上瘫到之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重大问题。
　　宁可枝：[我在这儿生病……主角攻他知道吗？]
　　系统：[……]
　　宁可枝：[……]
　　一人一统相顾无言地沉重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系统终于开口：[宿主可以选择支付1点点数……]
　　宁可枝：！！！
　　他果断打断：[我拒绝。]
　　——不行、不可以、没可能。
　　那可是1点点数，他现在全部身家的1/6还多，它怎么不去抢？！                            
                                
                                    
                                    　
                                
                            作者有话要说：
　　推刚刚完结的旧坑：无cp男主向《他被抓去填番外了（快穿）》 
　　——宝儿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哇 ~

　　接档预收：《我是被抱错的那个崽（快穿）》

第2章 将军02

事实上，宁可枝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是很有道理。
　　虽然他是主角攻亲自带回来安置的，但是他在谢府的待遇却不怎么好。
　　对此，宁可枝很能理解。
　　毕竟这时候还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一个勾着家里小主人断袖的小妖精，谢家能对他有好脸色就奇怪了。
　　也得亏谢家的家教好，就算是不喜也不会暗地里使什么手段，顶多是把他当个隐形人，能不看就不看、能不见就不见，他去问话也绝对是能答一个字、不说第二个。
　　排斥意味格外明显。
　　从小到大都人缘不错，第一次感受到冷暴力的宁可枝。
　　#委屈.jpg#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来刷好感度的，只要让主角攻认为他喜欢他就行，其他的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么一想，心境一下子就开阔多了。
　　——这一波啊、是双向无视。
　　但是现在这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宁可枝的院子里没有伺候的人。
　　这个倒不是谢府的故意苛待，毕竟做到这种程度就太明显了，对方一开始还给是他派了扫洒仆役和随身小厮的。
　　但是有那些人在、宁可枝总有种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的不适感。
　　他毕竟灵魂里还是个现代人，先不说差使人这个能不能习惯，就单只个人隐私空间被人侵占的感觉已经足够让宁可枝不舒服了。最后还是找了谢家的管事，表示他出身小门小户的实在不习惯被人伺候，这才把那小厮和几个扫洒仆役都打发了走。
　　比起那不舒服的感觉来，他宁愿累点、自己搞卫生。
　　当然送饭还是要的，虽然他住的这个院子里确实有个专门的小厨房、宁可枝也会一点儿做饭，但是这时候的土灶……恕他无能为力……
　　也多亏了这个习惯，宁可枝现在也不是全无指望。
　　等下午送饭的小厮过来，就能发现他现在病的只剩一口气了。
　　#惨# #真的惨#
　　宁可枝艰难地翻了个身，努力用已经快混成一团浆糊的脑子计算着自己还有多长时间才能被发现。
　　他跟系统交易的时候，小厮刚刚送来早饭，这个时候的惯例是一日两餐，也就是说他还得在床上挺尸将近八个小时、四个时辰，才能等到对方送下午的“飧食”。
　　而且这小厮还不一定能发现。
　　因为他有时候腾不出手来，也经常让对方直接把饭在门口放下。
　　——毕竟这地方就住了他一个，也不可能出现什么拿错外卖的情况。
　　宁可枝：“……”
　　早知今日……
　　不、不对，跟外不外卖的没关系，他当时应该换个时间点儿兑换这个病的。
　　失策了。
　　*
　　宁可枝的担忧并没有成为现实。
　　主角攻发现他的不对劲儿要比他预想的早得多。
　　深秋的阳光暖洋洋地铺洒到地面上，一行数个带着寒气的身影从远郊策马而来，为首的骑士身上大氅还带着些被露珠沾湿的痕迹，显然已经在外呆了不短的时间。
　　马蹄声笃笃，随着这一行的接近，竟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冰冷肃杀。
　　不过好在这一行对京城的街道足够熟悉，一路行来并未惊扰到京中百姓。
　　这一队骑士最后停在了将军府门前。
　　为首的骑士率先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递交给了过来的门僮，他则一边解着大氅，一边往府内走去。
　　跟在谢靖洋身后的亲随接过他递来的大氅，听见主子询问，“我不在的时候，府里有什么事儿吗？”
　　亲随在后禀报了一些一切如常的琐事，谢靖洋一边往府内书房走去，一边微微颔首。
　　进了内院，却听那亲随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西院的那位宁先生昨日在院子里坐了一.夜，属下命人在外守着，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人等。”
　　谢靖洋闻言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展开。
　　他沉声吩咐，“接着盯住了。”
　　手下俯首称“是”，领命而去。
　　谢靖洋则是抬眸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黝黑的眼瞳中神色不明。
　　——他倒要看看，那人到底想在谢府干什么。
　　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谢靖洋可不相信有那气度的人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而且在匪寨时也是。
　　——这位宁公子、实在冷静得过头了。
　　像是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
　　可那次他并非领兵剿匪，只是碰巧途经了这个匪寨而已。
　　分明是个“巧合”，起码在那之前，谢靖洋都以为那是个巧合。
　　……
　　…………
　　此等谋划算计，直教人打从心底泛起寒气儿。
　　可偏偏这样的人，对于他之后未给门客礼遇，而是直接将之安置到了后宅内院中毫无微词。
　　连这种折辱都情愿受了，若说没有所图，谢靖洋可半个字都不信。
　　*
　　一直到过了午时谢靖洋从营中归来，西院那边都没什么动静。
　　谢靖洋听得此，不由皱了眉，又细问了一遍。
　　每年阳月朔日，他必去京郊祭奠亡父长兄。他父兄二人的忌日虽非同年，但是在日子上却只差了一天，他每年都在山上呆到第二日天明才归，这几乎是惯例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信那边没有一点动静。
　　这都已小半年的光景，不管这位宁先生打算干什么，这会儿也应差不多了才是。
　　禀报的人想了半晌，迟疑：“要说非有奇怪的地方……宁先生自从接了朝食之后就未出去……”
　　但这位宁先生本来就甚少出门，这其实也算不得奇怪。
　　谢靖洋闻言，却是霍然起身，“你确定是他亲手接的？！”
　　那人听懂了谢靖洋的言下之意，骇然道：“将军您的意思是、那位‘宁先生’……不是本人？！”
　　他背后冷汗一涔，但犹自不敢置信，“那院子都被兄弟们日夜守着，别说‘偷梁换柱’了，就算出去只耗子也能给逮住了……”
　　谢靖洋却已经没再听他这喃喃自语，人已经往西院走去。
　　他那会儿可是亲眼见过这位宁先生的“神通”。
　　既然连他的行动都算计得那么恰到好处，只是从看守眼皮子地下溜出去，想必对对方而言只是小事一桩罢了。
　　*
　　西院。
　　因为这个兑换来的“病症”实在太难受，宁可枝干脆闷头睡过去，让系统在有人过来的时候叫醒他，免得送飧食的小厮直接把食盒放下就走。
　　——那他的点数可就白花了！
　　他被系统叫醒的时候，模模糊糊听见有人敲门。
　　大清早的，谁这么惹人清梦？
　　已经睡蒙了的宁可枝朦朦胧胧地这么想着，下意识在想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然而没能做出来这动作。
　　哦对了，他现在佩戴了个叫[青竹之姿]的名为“气质光环”实为“姿势矫正器”的上次抽奖的奖品，这会儿这动作显然在[青竹之姿]的判定里不符合礼仪规范。
　　宁可枝：“……”
　　垃圾光环。
　　毛病贼多、还没有卵用。
　　然而他不敢卸……
　　他现在还带着这个光环才有个位数的点数，如果卸下去，那后果他不敢想象。
　　——他只知道，如果点数瞬间跌停成零，那他的心跳曲线大概也要跟着一块儿在陡然下降之后、变成一条直线了。
　　*
　　宁可枝意识还模糊着，外面敲门的人似乎已经等待不及，那人高声说了句什么，旋即便是吱嘎的推门声，竟是直接进来了。
　　宁可枝这会儿有点耳鸣、眼前还模模糊糊的，但是好歹还看见了站在他身前的这个人的奇怪打扮。
　　对面这一身古装，宁可枝迟钝的脑子总算一点点塞回了离家出走的意识。
　　他想起了自己现在这会儿在干什么——装病走剧情、让主角攻来看他。
　　看着眼前这个即使看不清五官，也不妨碍感受到那一身气势的青年。
　　宁可枝立刻就认出了来人。
　　主角攻啊！
　　这是……成功了吧？
　　他的抽奖！
　　系统在这一方面从来不耽误，几乎是宁可枝意识一动的时候，眼前就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转盘。
　　他眼睁睁地看着转盘迅速旋转了起来。
　　宁可枝：！！！
　　等等等停停停停啊！！
　　他还准备攒着抽奖机会、来个十连抽呢！
　　他的“停”和系统判定里“停”显然不是同一个含义，宁可枝就那么看着那个转盘速度一点点缓下去。
　　宁可枝：#眼神死.jpg#
　　系统：[本系统内并不存在十连保底，或者十连赠送抽奖机会的机制，尽快完成抽奖、利用奖品增加获取点数机会才是最佳选择。]
　　宁可枝：[你们连十连保底都没有？]
　　宁可枝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在这句话里带出“你们到底是什么山寨垃圾盗版系统”意思的，但是他眼睁睁的看见转盘指针从[演技·入门]转过去，停留在旁边的[灵光一现]上。
　　宁可枝：[……]
　　他有理由怀疑自己被暗箱操作了。
　　系统：[请宿主停止恶意揣测，这是极不负责任的统身攻击行为，系统有权向系统保护协会提出抗议。]
　　宁可枝：[……好嘛好嘛，不想就不想。]
　　然后又小小声地腹诽了一句：居然还有“系统保护协会”这种东西？
　　宁可枝抽奖的这会儿工夫，主角攻已经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试试他的体温。
　　这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宁可枝有点轻微的不适。
　　虽然他花了小半年的功夫，试图在主角攻面前刷好感度，但是看他现在才个位数的点数就知道两人的关系如何，那可真是比水还淡的交情，互相之间的社交距离比陌生人还要远。
　　——宁可枝充分怀疑是自己一开始表现得太过热情，以至于被主角攻当成什么痴汉，生怕他说着说着话突然扑上来，以至于和他相处的时候都带着对别人没有的戒备。
　　宁可枝：“……”
　　“…………”
　　虽然、但是……
　　测体温的时候一般不都是碰额头么？为什么主角攻的手落在耳后和脖子的交界处？
　　而且……这手劲儿也太大了？
　　宁可枝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要被扯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检查易容#
　　#
　　吱吱：看！我的宅斗剧本！
　　谢靖洋：撕了这个宅斗剧本，并且强行塞上十本兵书。
　　吱吱：？？？
　　——宁礼貌吗？

第3章 将军03

传闻有擅百艺之杂家，取豕皮鞣制修整，绘五官面容于上，成品薄如蝉翼，将之以特定手法覆盖于面容之上，可使人改易相貌，全然变成另一个模样。
　　谢靖洋早些年间也曾化名在江湖游历过，自然知道这不仅只是传闻，此番见到了人，立即就怀疑是否是有人易容假扮。
　　不过这一番检查下来，却并未发现有何异处。
　　谢靖洋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
　　是他猜错了？还是来晚了一步，人已经换回来了？
　　但和那双浅淡的瞳眸对上视线之后，正思索的谢靖洋却是一僵。
　　这人似乎真的病了……
　　本来莹润如玉般的肌肤没了血色，透出一股白瓷般的易碎来，连唇色都浅淡下去，整张脸上最艳丽的色彩竟是下颌一侧被他压出来的指痕，那点点斑驳的红痕一直顺着脖颈往下，最后被冷汗濡湿的黑发遮掩，红黑二色错杂在那修长纤细的脖颈上，鲜明的冲击着视觉。
　　而他那双眸子也不复平日的淡漠，而是透露着些涣散的茫然，眼睛周围还泛着一圈异样的红，他这般近的距离，甚至能看见那微垂的羽睫上下颤动，好似下一刻就会不堪重负，让破碎的水珠从眼角溢出。
　　可偏偏这种脆弱易碎的表象之下，那如竹般的坚韧越发被凸显出来。
　　或许是因为那重病至此却仍旧不显狼狈的气质，也或许是明明眼神已经涣散却仍旧撑得笔直的脊梁……
　　如此鲜明的对比，让人不其然的生出一种隐秘的破坏欲来。
　　——想要探知究竟将人逼到何种程度，才能让他彻底维持不住这平静的表象。
　　谢靖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立刻偏过头去，人往后退了一步，半转着身吩咐跟来的仆从去请大夫来。
　　那之后他才定了定神，半施了一礼，语气略有些僵硬道：“事急从权、无意冒犯，还请先生见谅。”
　　一时没听见回应，谢靖洋也不在意。这会儿工夫已经足够他从刚才那些微尴尬的场景中冷静下来，又告了一声罪，准备退到外间暂候。
　　只不过他刚刚走了一步，就被一只手搭住了手腕。
　　脉门被碰，完全下意识的，谢靖洋反手一扣，借着转身的动作一个旋扭，一声骨节错位的牙酸动静之后，刚被生生拖下来的宁可枝有被掐住了脖子摁在了床上。
　　这一切动作发生得太快，天旋地转的让宁可枝那因为生病而混沌的脑子越发处理不过来现在的情况，而他眼前已经不仅仅是模糊，而是像信号不好的电视一样，一会儿黑屏、一会儿白屏，又一会儿冒雪花。
　　但是不管黑白屏还是冒雪花，系统给出的倒计时都格外触目。
　　[灵光一现]
　　是宁可枝刚才完成剧情点时抽奖抽出来的一次性技能，作用是在30秒内大幅度提高宿主在特定方面的素质，而这个“特定方面”取决于宿主使用技能时的意愿。
　　宁可枝在询问过系统这个“特定方面”包括“演技”之后就干脆利落地使用了。
　　——有什么比病重到意识模糊的时候仍旧对人念念不忘更能打动人心呢？
　　他之前隐隐约约有这种想法，但是碍于自己被系统评价为“稀烂”的演技，不敢轻易有所动作，生怕弄巧成拙反而搞砸了。
　　但是这会儿有这个技能就不一样了啊！
　　天降及时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30秒。
　　足够他把台词说完还有的剩了。
　　至于技能结束之后？
　　别的演不好，他还不能装晕吗？反正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随时晕过去都不奇怪。
　　做出决定以后宁可枝也不磨蹭。
　　他组织了一下台词，又回忆了几部当年看过的狗血网剧，默念着“演技”选择了使用技能。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出师不利到这地步。
　　他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呢，就被掐住了脖子摁倒床上。
　　——这什么情况？
　　他演的是重病在身还情深不改的舔狗吧？而不是什么隐藏身份的刺客吧？
　　宁可枝茫然的这瞬许，技能倒计时已经走了一半，他顿时也顾不得分析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按照之前的剧本演下去。
　　好在这会儿buff在身，他安排好了剧本、似乎就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该做出什么举动。
　　右手失去了知觉，完全指望不上，宁可枝别扭着用着被按住的左手，指尖一点点向下勾去，想要去碰扣住他腕的手指，他完全无视了对方掐住了他脖子的危险动作，只是一心一意地注视这眼前人的面容。
　　脖颈上的力道压迫着喉管，让发声变得困难，但宁可枝还是艰难地挤出字句，“别……别走……”
　　然后……
　　卡住了。
　　宁可枝：[！！！]
　　他忘记主角攻叫什么了！
　　宁可枝觉得这实在不能怪他，他和主角攻的关系远没有亲近到互称名字，平素面对面的都是“谢将军”“宁先生”的叫，而宁可枝平时不管是在心里代称，还是和系统交谈的时候，都是用“主角攻”来代指……也因此，他上一次看见主角攻的名字还是小半年前刚到这个世界接收原书剧情的时候。
　　他又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大佬，忘记不是很正常吗？
　　眼看着已经变成个位数的技能倒计时。
　　宁可枝内心哀嚎：[快啊统统统系统，求求求求救命！]
　　系统在这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几乎是宁可枝求救声音刚刚落下，他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像刚才抽奖转盘一样的半透明界面，上面迅速浮现了一行毛笔字。
　　宁可枝被投放到这个身体的时候也掌握了一部分原主技能，这会儿自然看出了这三个字笔走龙蛇、气势不凡，只不过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鉴赏，满心满眼都是“得救了”这三个大字。
　　——[谢靖详]
　　在系统的提示之下，宁可枝气若游丝地吐出了后二字的名，“靖……详……”
　　他说这话时，眼神近乎热烈，好似这两个字的名字就可以成为他全部的支撑。
　　多亏了技能buff加身，就算刚才宁可枝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面上仍旧情深一片，目光顺也不顺地盯着主角攻的脸、像是要将这张面孔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卡着技能倒计时归零的时间点落下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宁可枝毫不犹豫地两眼一闭、假装昏迷。
　　宁可枝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没了技能加成之后什么也不是。
　　未免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被毁于一旦，他还是直接昏迷更合适。
　　——等到醒了以后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到意识恍惚时的真情流露。
　　宁可枝在心底悄悄给自己比了个“计划通”的拇指。
　　他可真是个小天才！
　　*
　　宁可枝本来打算“假装”昏迷的，不过他现在的身体本就虚弱，刚才又受了那一下子冲击，大脑眩晕得厉害，刚才能清醒地说出话来，纯粹是技能buff加成外加吊着一口气，这会儿一放松下来，竟是真的晕过去了。
　　宁可枝这边干脆利落昏得痛快，谢靖洋却愣在了原地。
　　那炽烈的几乎要把人灼伤的……爱慕？
　　是爱慕。
　　谢靖洋迟疑了一下，在心底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那显露出来的感情太热烈太过不容辩驳，近乎煌煌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但是他又不期地生出些困惑——
　　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才能让人、完全变成另一个模样？
　　这位宁先生在府中住了也有小半年光景，不敢说了解，但是谢靖洋对他的性子还是知道几分的。
　　这人并没有什么显露于外的傲气，对待他人、甚至是对洒扫的粗使仆役都是温文有礼的，但是那骨子里的淡漠，或者说“漠然”，却是遮掩不住的。
　　他看这个世界像是居高临下地隔了一层，是以在他眼中公卿侯爵与使役仆从都是一般无二。
　　这样打从骨子里透出的傲然，都到了可以被称之为“狂生”的地步了。
　　但是这样一个人，也会有那般热烈的时候吗？
　　那层无形中的隔膜终于被打破，却像是要将目睹的人也一同裹挟着燃尽一般。
　　灿烂的、热烈的、像是在燃烧生命一样。
　　而他刚才唤的——
　　靖、镜……情？
　　那声音太过细弱，谢靖洋这会儿也不能非常肯定他说的是什么。
　　但是情绪从片刻的震撼中脱离。
　　谢靖洋清楚地知道，即使对方确实是看着他唤出那两个字的名，但那称呼的绝不是自己。
　　那样热烈的仿佛燃烧一样的感情是藏不住的……
　　他素日里与这位宁先生相处，可没有感受到半点。
　　这位宁先生设计来谢府、是与那个人有关吗？
　　……
　　谢靖洋正拧眉思索间，旁边却传来一声重重地咳嗽。
　　白须大夫动作极重地把药箱放在地上，黑着脸看向这边。
　　见谢靖洋转头看过来，老大夫冷哼一声，“是要清热消火？还是明神醒脑？”
　　他又亮了亮处理药材的小刀，“不若切了干净，也好一了百了！”
　　等他说完这两句话，后面追着的药童才姗姗来迟，喘着气儿追道：“师父，您慢点儿啊！”
　　老大夫一边从药箱里往外拿物什，一边头也不回地喝骂，“慢慢慢！病人能等吗？！要是真跟你似的磨磨唧唧，人都不知道死了几个来回了！！”
　　小药童这会儿却一点儿也听不进师父的教训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身形交叠的两人，磕磕巴巴，“将……将军？！”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拉着师父出去回避。

第4章 将军04

小药童最后当然没能回避成，被师父踢着屁.股赶着去打下手。
　　那边把人按在床上的谢靖洋也翻身下来，还顺手把之前卸了的那只胳膊给正了回去。
　　小药童听着那让人牙酸的骨头响就整个人一抖，再看看床上那位公子脖子上青紫的掐痕、还有对方昏迷的现状……
　　他看自家将军的眼神充满了谴责。
　　——这也太、太……
　　没等他想出个合适的形容来，又被师父骂着去帮忙了。
　　不过作为主人公的谢靖洋却没有丝毫尴尬——这本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他大马金刀的往旁边一坐，看着老大夫在那边又是翻眼皮又是检查舌苔的。
　　这一派坦然的态度反倒让小药童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疑惑。
　　这……
　　兴许、有什么误会吧？
　　毕竟将军不是那种人……
　　*
　　平老越是检查，眉头收得越紧，等他终于收回了搭在脉搏上的手、面露沉吟之色的时候，谢靖洋适时开口，“是真病了？”
　　这个问题又让老大夫一阵吹胡子瞪眼，“病还能有假的不成？！”
　　谢靖洋倒是早就习惯对方这脾性了，被这么教训到也没有恼色，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毕竟对方那模样确实不像是装病。
　　而且依照这位宁先生平素的表现，若非意识确实模糊、也不会有那般失态。
　　谢靖洋问完了自己想确认的东西就没再说话，倒是那边平老却一时半会没再开口，手上开始一下一下的拢起了下颌上被打理整齐的白胡须。
　　谢靖洋又等了一会儿，见人始终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由开口问询：“病得很重？”
　　虽然这病看似来势汹汹，但因为宁可枝平素都身体康健，不像是有什么弱症的模样，谢靖洋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看平老现在这模样，却也说不定。
　　他稍微皱了下眉。
　　谢靖洋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位宁先生来谢府的目的所在。
　　就是不知道倘若真的病重，这人会就此罢手、还是干脆放手一搏……
　　变数太多，就连他也有些把控不住。
　　这思绪变化间，不由露出了一点杀气，惹得老大夫又怒瞪了他一眼，不客气道：“要么你干脆别让老夫过来！”
　　任由哪个大夫看见有人想取自己病人的性命，心情恐怕都不会太好。
　　谢靖洋略略收敛了自己的杀气，拱了一下手，“您请。”
　　他还是珍惜人才的。
　　这位宁先生虽是目的不明、却一直未有什么对谢府不利之举，但凡大才在身之人、性格亦有异于常人之处，谢靖洋一直将人留在府中，未尝没有收归己用的意思，而且几次试探下来，对方的态度也确实暧.昧。
　　（宁可枝：试探？什么石潭？小石潭记？）
　　平大夫见谢靖洋这模样，这才勉强收住了自己的脾气，又问了几句病人平素的表现，眉头却越皱越紧，口中喃喃念着“奇怪也哉”，又嘀咕了几句谢靖洋听不懂的脉象。
　　谢靖洋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等来了老大夫用正常人能听懂的话交代病情。
　　“按这脉象，我本以为是他是天生带弱症、以致气郁胸肺、常年血瘀不畅……但你又说他平素与常人无异，并无气虚体弱之态……”
　　老大夫念念叨叨地分析了一通这怎么看怎么矛盾的病情，最后给出了结论——
　　“如此看来，只能是‘心病’了！”
　　谢靖洋的目的倒是一直很明确，他耐心等老大夫说完病情才道：“怎么治？”
　　平大夫干脆利落的回了三个字，“没法治！”
　　接受到谢靖洋怀疑的目光，老大夫脸上似乎带出了点儿被质疑医术的恼色，“没听老夫刚才说，是‘心病’？他觉得自己有病、不想活了，那自然是病了……等什么时候他想通了、想明白了，这病自然就好了。”
　　平大夫说这后半句，却不抱希望。
　　那脉象又有些“常年郁结于心”的意思在，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被开解的，再者要是真能想通了、想明白了，这人也不至于把自个儿折腾了这半死不活的地步。
　　——原来是这个“心病”？
　　听到这儿，谢靖洋倒是知道平大夫为什么一脸窝火的模样。
　　医者仁心，大底是看不得这种没病找病的人。
　　但是想到小半个时辰之前，在对方身上所见的、那几乎要连生命也燃烧殆尽的热烈情感，谢靖洋好似又有点理解这病中之人为何会到这地步了。
　　平大夫大抵是个标准的嘴硬心软，虽然一脸窝火地说着“没法治”，但到底是铺纸研墨、手下不停地开了个“宁神静气”的药方，口中又嘱托着，“人不会好端端地突然发病，你想想他那之前遇了什么、受了刺激，以后就长着点记性、提前避着点儿……”
　　这倒是让谢靖洋皱了眉，他虽是让人盯着，但也是看这位宁先生有没有什么对外传递消息的行动，倒也不至于一举一动都监视着。而且这位宁先生对这些格外敏锐，早先便寻了理由把仆从全都打发走了，这会儿自然没法知道对方到底怎么发的病。
　　平大夫却不知谢靖洋的思索，犹自继续道：“也可能是这日子有什么特别……你是说他一大早就把自己关屋里了、那就是早就知道自个儿会这样，这倒是没法避了……不过他既是自己心里有数、那倒不是全然没救……”
　　平大夫絮絮叨叨的交代着，谢靖洋却有些出神。
　　日子特殊？
　　今天的日子对他而言却是足够特别，是他长兄的忌日，他刚刚在父兄的碑前枯坐了一.夜。
　　他刚刚亲手擦拭过碑文上的刻字——
　　谢靖栙。
　　[别……别走……]
　　[靖……栙（详）……]
　　谢靖洋蓦地睁大了眼睛。
　　*
　　宁可枝躺在床上，眼神空茫。
　　一脸失去灵魂的空白表情。
　　系统商城的东西良心质保。
　　说是一天的病、那就是24小时，一分钟都不多，宁可枝一觉睡起来就完全痊愈、一点后遗症也没留。
　　但……
　　身上的病痊愈了，他的心“死”了！
　　就在刚刚！刚才！他醒来那一瞬间！！
　　系统告诉了他一个惊天噩耗。
　　他花费了一个技能，短暂地提高自己的演技，上演里那一出“重病之中仍旧念念不忘”的真情流露戏码……
　　本来一切都很完美，不管是他斥0.01点数的巨资购买的病症，还是那运气爆棚抽中的一次性技能，甚至连最后的昏迷都恰到好处。
　　但是！但是！！
　　就在刚才，系统告诉他——
　　他、叫、错、主、角、攻、的、名、字、了！！
　　这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噩梦？！
　　宁可枝直想拿被子蒙住头，赶紧再睡一觉，等他醒过来，系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是冷冰冰的现实就这么胡乱的拍打在他的脸上，有气质光环的限制，他连拿被子蒙头这么一个简简单单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眼神放空地直挺挺在床上躺尸。
　　#累了毁灭吧，这个世界#
　　……
　　…………
　　瘫了半天，也没法逃避现实，宁可枝试图说服自己——
　　“洋”和“详”发音其实差不多吧？两个字还挺像的。
　　那会儿他被掐住脖子吐字不清声音变调是很正常吧？
　　而且他说话声那么小，主角攻说不定没听见呢……
　　……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宁可枝还是没有勇气去看一眼自己现在的点数。
　　他辛辛苦苦小半年刷出来的六点啊！
　　这会儿该不会被扣到零了吧？
　　不对！
　　他还在商城里买了个病，这会儿应该是负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短暂的半个小时期间，宁可枝的心情已经从懵逼心累拒绝现实毁灭世界到自我催眠过了个遍。
　　然而最后，也只能——
　　接、受、现、实。
　　他翻了个身，从仰面朝天到面朝墙壁。
　　但仍旧表情空茫。
　　半晌，他以一种好像随时都可以升天的语气，轻飘飘地，[统儿……咱们打个商量，下次、给提示……的时候……请务、必、用、打、印、体……]

第5章 将军05

对于宁可枝“将提示字体改为打印体”的请求，系统很痛快地答应了，并且友情提示宿主可以在个人偏好设置里选择喜欢的排版布局和字号大小。
　　宁可枝：[……]
　　如果他早一天……不、只要早半天，赶在他说出那句不可挽回的话之前、知道这一点……
　　算了，现在再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宁可枝使劲闭了闭眼。
　　他最后还是以一种革.命者后人的大无畏精神提出了请求，让系统向他播报自己现在还剩的点数（如果有的话）。
　　死也死得痛快点儿！
　　宁可枝给自己鼓劲儿——
　　就算这个世界废了，他之后还有四个世界。
　　回家需要300点的话，平均到每个世界就是75点，也就是从“及格”提高到“良好”的水准，这也并不是什么需要全场满分的地狱难度。
　　他能行！！
　　[24.99]
　　宁可枝还在继续自我催.眠——
　　如果放平心态，这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可以选择走剧情线，攒抽奖机会，说不定就像上次一样抽到什么有用的技能了。
　　不就是断手断脚吗？他断不就是了！
　　宁可枝咬着牙下定了决心，然后才慢半拍意识到刚才系统好像说了个数字。
　　宁可枝：？！
　　似乎是个正数。
　　他懵了一下，旋即几乎要热泪盈眶。
　　宁可枝下意识地，[多……多少？]
　　但很快就摇头，[不不！不用了！]
　　这个数是多少它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不是负的啊！！
　　在叫错名字之后，宁可枝所能猜到的可能性只有两种：一种是主角攻发现他叫错了名字，点数一路狂跌到负；另一种当然是万幸对方没有听出来，点数上涨……
　　别管涨多涨少，那都比前一种可能好多了。
　　宁可枝：噫噫呜，幸运女神果然是眷顾他的！
　　宁可枝本来都确定是后一种可能了，但是等他打开系统里面点数变化记录的时候对这个猜测又不那么肯定了。
　　何止是不肯定、他心脏都差点不好了。
　　在系统的记录里，那个数值上上下下波动堪比运动中的心电图。
　　最高峰甚至都突破了宁可枝作为目标的60分及格、直奔80大关，而最低点……-0.01。
　　甚至于就在宁可枝看的这会儿，这点数也在抽风似的不断波动，系统刚才播报的应该只是某个实时数字。
　　宁可枝：[……]
　　很好，出现了第三种可能——
　　主角攻也不确定那时候听见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名字？
　　这TM的到底是什么钝刀子杀人、温水煮青蛙的刑罚啊？！
　　还不如干脆利落地给他个痛快呢。
　　一直这么看着对心脏不好，宁可枝最后还是把板面关了，并且取消了系统对点数变化的提示。
　　薛定鄂的点数。
　　只要他不打开箱子，就不知道里面的猫是死是活。
　　其实宁可枝也想到了，他现在最应该干的是到主角攻面前刷刷存在、继续表示好感，让对方心里更加倾向于他当时叫的是正确的名字……
　　然而前有被系统评价为“稀烂”的演技，后有花费了小半年还在个位数徘徊的点数的事实为证，在没有技能傍身的情况下，宁可枝觉得自己现在出现在主角攻面前，除了让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一路狂奔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还不如让主角攻自己脑补，去赌那50%的可能性呢！
　　而且这次的事虽然是因为他自己的操作失误导致情况变得扑朔迷离，但是那快飙到80的点数（虽然只有一瞬间）却已经证明了技能的实用性。
　　宁可枝果断地定下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方针，走剧情点、攒抽奖机会。
　　系统商城里百点起步的技能他买不起，他抽奖还不行吗？
　　虽然有气质光环这种没卵用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之前那个位数徘徊的点数都是这个光环的功劳，但是如果这么想的话，未免太打击个人自信了，宁可枝只能默默的把这个想法按下不表），也有像[灵光一现]这种用对了时机就能直接冲上80的牛逼技能，这样想想系统商城里那些高昂的技能标价倒也不无道理。
　　……然而想也没用，他一个都买不起。
　　宁可枝觉得这就非常不合理——
　　能靠自己赚到点数的牛逼大佬何必买技能，而需要买技能的……不就是因为赚不到点数吗？
　　*
　　既然打定了主意过剧情点，宁可枝就开始准备接下来去找隐藏身份入住将军府的小侯爷的麻烦了。
　　然而，又是一次出师不利。
　　甭管他怎么旁敲侧击、委婉打听，谢府上下都统一口径——府上没进什么新人。
　　宁可枝：“……？”
　　虽然小侯爷现在的钦犯身份确实需要注意，但是这保密工作做的也过于好了吧？
　　而且主角受不是都乔装打扮、改换相貌了吗？这么严格保密，难道不是反而惹人怀疑？就差直接跟人说“这里有问题”“我不对劲儿”了！！
　　然而就算宁可枝在怎么无能狂怒，事实就是在主角攻对未来老婆的严密保护下，宁可枝根本连主角受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宁可枝：他有一句“@#￥%……&”，不知当不当讲。
　　他就想知道书里的原主到底是怎么在这铜墙铁壁一样的保护下，跑过去找主角受到麻烦。
　　难不成真是什么“爱情使人无所不能”？！
　　也、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恋爱中的女人人均福尔摩斯”，这话套到现在这情况估计也差不多？
　　宁可枝：这过分了啊！！
　　——又是演员、又是侦探！
　　就不能给一个只点亮了日常技能点的正常人一点活路吗？！
　　……
　　…………
　　而宁可枝面临的问题，还不仅仅只如此。
　　主角攻，不、谢靖洋……
　　上次的事故痛定思痛之后，宁可枝决定，就算在心底的代称，也要叫主角攻全名，每天睡前默念十遍，绝对不会出现关键时刻忘记主角攻名字的事儿了。
　　（……说起来，他昨天晚上念的是“详”还是“洋”来着？）
　　谢靖、洋……好像因为上次的事突然对他上心了，一连几日都向他提出了出游邀请。
　　这本来没什么，但是对方好像一下子对他的过去很感兴趣，冷不丁的就要问上一句。
　　宁可枝：[……]
　　他就是一个半途被系统拉进来的倒霉蛋，对原主的过去怎么可能那么清楚？虽然也被塞了一份的记忆，但是那最多是像看电影一样，了解个大概而已，跟亲身经历的不可能一样啊！
　　谢靖洋又问的是各种地理风貌当地民俗还有一些林林总总的小细节。
　　宁可枝：“……”
　　#痛苦面具.jpg#
　　关键他还不能拒绝。
　　系统里显示的点数本来就在上上下下剧烈波动中，如果他这会儿拒绝了谢靖洋的邀约，不是明摆着自己有问题吗？
　　就这样，每次被谢靖洋叫出去，宁可枝甚至都有种梦回中学教室被老师抽起来回答问题的错觉。
　　更令人头秃的是他之前没有好好听讲，被叫起来了之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答案。
　　但是万幸系统这边查资料不收费，宁可枝一边疯狂o度o科，一边回答谢靖洋的问题，时间久了连脑速都锻炼出来了。
　　宁可枝：……
　　谢谢，然而他并不想要这种锻炼。
　　宁可枝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开着搜索引擎的一问一答。
　　在和谢靖洋对话的时候，他只把自己当成个莫得感情的回答问题机器。
　　然而某次，谢靖洋突兀开口，“洋竟不知，先生对漠北也这般熟悉。”
　　宁可枝：？！
　　原主籍贯江南，此次来京都是第一回，再往北方都没有去了，更何况是漠北？
　　想到对方刚才的问题……
　　宁可枝恍然大悟：他这是、被套路了吧？！
　　猝不及防的、他蓦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谢靖洋，眼中满是谴责。
　　——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套我话？！
　　谢靖洋也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被瞪得一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视线往另一边撇去，竟差点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这细微的停滞僵硬并未持续很久，他在宁可枝察觉前就稳下了情绪，“只是未曾想先生见识如此广博，对漠北风貌也好似亲眼见过一样……”
　　宁可枝：“……”
　　他确实亲眼“见”过。
　　系统牌搜索引擎、你值得拥有，搜索精准、图文并茂……不管是图片、视频，只要能想得到系统都能提供。
　　虽然、但是……谢靖洋问他这个干什么？
　　而且还是这种拐弯抹角的试探。
　　宁可枝小脑袋瓜子动了动，突然紧张起来。
　　他在意识里小心翼翼地戳系统：[谢靖洋，他该不会怀疑我吧？就、就是……那种、敌人派来的间谍。]
　　系统就反问了一句、三个字。
　　[你？间谍？]
　　宁可枝：[……]
　　这是在嘲讽吧？嘲讽吧？！别以为用捧读语气他就听不出来了！
　　说到底他一个从小到大生活轨迹都异常普通的正常人，会那些奇奇怪怪的技能才不对劲儿的吧？！
　　#这对普通人的要求也太高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吱吱：今日份委屈.jpg

第6章 将军06

虽然“间谍”的猜测被系统嘲讽否认了——系统（捧读）：系统只是陈述事实，并无任何感情倾向——但是很显然谢靖洋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问这个问题，现在再回头想想，这几天的事可能都是为这个做铺垫。
　　说到底，谢靖洋并不是个闲人，他既不处理公务、又不和主角受一块儿呆着发展感情，过来找他这个出场不到几集就被彻底炮灰掉的男配本来就很奇怪。
　　——不能承认。
　　宁可枝很快就在心里下了这个决定。
　　“只是闲时一些杂书上看来的……”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主动道：“将军若是有兴趣，改日我可列张名录送过去。”
　　这短短两句话，简直发挥了宁可枝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巅峰的演技。
　　压力之下才有动力。
　　这句话简直太有道理了。
　　与此同时，宁可枝在意识里疯狂戳系统：[快快快统，我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漠北的描述，哪本书里有类似的形容，赶紧帮我列个名单……还有、还有……那种特别珍惜特别少见的孤本不要……]
　　生存压力下，连一些平时根本不会在意的小细节他都注意到了。
　　系统：[……]
　　这个时代的书籍本就是稀罕物，宿主提的要求还这么苛刻，它觉得这是在为难统。
　　宁可枝：[哆啦a梦小叮当无所不能的系统大人！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系统：[……]
　　系统：[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和摸准了脾气其实特别好说话的系统达成交易之后，宁可枝注意到谢靖洋似乎看了他一眼。
　　青年眼底似乎带了点笑，他道：“好。”
　　这个语气……
　　宁可枝忍不住对系统：[我觉得他在等着看我笑话。]
　　系统觉得不是。
　　它把这段声波做了以下感情分析，然后沉默下去。
　　系统：[……]
　　半晌，它艰难——
　　[你说的有道理。]
　　宁可枝：？
　　真少见唉，这个傲娇嘲讽系的系统竟然会主动赞同他的话。
　　*
　　虽然不知道谢靖洋究竟在怀疑什么，宁可枝还是兢兢业业的抄了一份书单送过去。
　　他一边写着，一边忍不住跟系统感慨：[我竟然会写毛笔字了唉。]
　　
　　原主作为一个炮灰男配的标准配置，书法造诣当然不能跟主角攻受这种当世人杰相比，写出来的字顶多能被称一句“四平八稳”——就是那种普通得扔到人堆里都挑不出来的。
　　但是对于现代人来说，“会写”毛笔字就已经是一项特长了，还要求写得好那实在才吹毛求疵了。
　　说到底多了一个新技能谁不高兴呢？
　　按照系统的说法，虽然原身的技能脱离身体之后就不在了，但是他用这身体期间多刷刷熟练度还是有可能自己学会的。
　　宁可枝：我可以！
　　*
　　理所当然的，那份书单没过多久，就被送到了谢靖洋的案头。
　　谢靖洋看了眼那平平无奇、毫无出彩的字迹，忍不住摇头，“这还真是……滴水不漏。”
　　一旁的亲随开口请示，“这上面的书、可用属下命人去查？”
　　谢靖洋摆了摆手，“不必了。”
　　对方既然敢送到他这儿来，那必然不会在这上面有什么破绽。
　　……
　　谢靖洋抬手挥退了来人，目光落在摆在桌案正中间的墨字有些出神，他身侧便是书架，无意识地照着那名录从上抽出了本书，翻开之后却是一怔——
　　兄长做的……批注……
　　谢靖洋抬手碰了碰那熟悉的字迹，旋即像是烫到一样，“啪”地把书合上。
　　他仰着头往后，将这一本书盖在脸上。
　　……
　　谢靖洋这些时日也重又检查了数遍当年与兄长往来的信件。
　　确实有一段时间兄长在来信中提起，北地最近来了一位高人贤才，他几次去请都得了闭门羹，还在信中信誓旦旦地对小弟说一定要将这人收归麾下。
　　只不过后来战事起了，家信也断了一段时日，等再来信时，这事便没再有下文。
　　谢靖洋本来为是战事混乱之中对方不幸身亡。
　　现在看来……
　　是那期间发生了些什么，两人的关系变得不好在书信中提及了。
　　……
　　…………
　　该说不愧是兄长中意的人吗？
　　这几日的试探几乎一无所获，好似他的身份就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平平无奇的江南书生。
　　只是刚刚露出一点破绽，转眼间又填了上……
　　就连那点破绽也事出有因。
　　想到对方那瞬许露出的愕然和谴责，谢靖洋忍不住又把脸上的书盖得紧了点。
　　他想自己那时候的情绪……
　　应该是愧疚吧。
　　那人必定是潜意识里相信着他，所以才在他面前放松了戒备。
　　……他是不是、该去道个歉？
　　*
　　宁可枝被主角攻突如其来的送礼送得胆战心惊。
　　他脑子里面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宅斗宫斗剧本，就连看着送来书，都觉得书页上抹了毒。
　　上次的事果然是他暴露了吧？（虽然宁可枝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暴露的……）
　　后面让系统帮忙整理出来的那份书单也没把人糊弄过去。
　　说到底，到底谁给他的勇气，让他以一个普通人的智商来糊弄一个世界的主角？！
　　宁可枝半是绝望，半是侥幸的问系统：[我的点数，还波动得那么厉害吗？]
　　系统：[基本稳定了。]
　　宁可枝：！！！
　　他脑子里面闪过大写加粗的两个大字——“完了”。
　　*
　　宁可枝和系统对话的这会儿功夫，耳边突然想起一道人声，“这些东西可是不合先生心意？”
　　要不是有气质光环在身，宁可枝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
　　……其实现在也哆嗦了。
　　心里哆嗦。
　　宁可枝转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谢靖洋，脸上有点木。
　　这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而且这让他怎么回答，他总觉得谢靖洋这问题的话外音是：这些陪葬品你觉得怎么样？
　　宁可枝：他能怎么样？他还能觉得怎么样？！
　　这些临终关怀就跟断头饭一个道理，还能指望他吃出滋味儿来吗？！
　　青年询问看向他，似乎一定要他给出个答案。
　　宁可枝：这就很过分了！
　　他心底咬牙切齿，然而脸上还是非常勉强的带出一个笑。
　　“多谢将军，倒也不必如此费心。”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去买礼物、不如去哄你未来老婆去！在这恐吓一个无辜路人算什么事儿。
　　谢靖洋自然是看出了他的勉强。
　　但他却不觉得奇怪，应该说这反应才是正常。
　　虽然并非全部，但这里面毕竟夹着一两件长兄遗物。
　　倘若对方真的毫无异色地接下，他才要怀疑自己先前的猜测。
　　……这是又一次的试探。
　　但也是心照不宣地告知。
　　这位宁先生不愿意明言自己与兄长的关系。
　　或许是为了兄长的身后声名、也或许有别的什么缘故……
　　他今日这般，想必以对方的才智，必然已经明了他的暗示。
　　……
　　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点破了身份之后，谢靖洋却一时有点不知如何做了。
　　他稍迟疑了一下，问：“先生可要换个院落？”
　　他想，对方或许想离长兄生前的居所更近一些。
　　宁可枝：“不用！”

　　这是怕他死在这儿脏了他的地界？！
　　——这也太、过、分、了！
　　对上谢靖洋看过来的视线，宁可枝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实在过激了。
　　#他知道他想弄死他#
　　#但是他不能被他知道他知道他想弄死他#
　　#如果被他知道他知道他想弄死他的话，说不定就不用改日、他直接活不过今天了#
　　宁可枝用前段时间锻炼出来的脑速飞快捋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理智上知道这会儿应该像上次应付说“给书单名录”的时候一样，把眼前的情况糊弄过去。
　　但是他那拉垮的演技令实际操作变得困难重重，上次的情况已经是他超常发挥，而这会儿事关生死的压力压在他身上……
　　适度的压力可以转变为动力，但是过量的压力、只能把人活活压死。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臣妾做不到啊.jpg#
　　僵硬地凝滞了一段时间，竟是谢靖洋先退了一步。
　　“既然先生不愿，那便算了。”
　　宁可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松口气总没错吧。
　　然而接下来，对方紧接着：“连霞山上的枫叶正是时节，先生可想要去看看？”

　　宁可枝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句经典台词。
　　#知道这片枫树林为什么这么红吗？因为它底下埋着尸体#*
　　宁可枝：“……”
　　“…………”
　　他终于绷不住了，[系统统统统救命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　　ps.是樱花
　　（然而吱吱已经快把自己吓疯了，完全注意不到细节）
　　“那樱花开的那么重，大概是因为树底下埋着死人，樱花的根在吃着死人，所以樱花才开的那么鲜艳”。
　　——《樱花树下》 渡边淳一

第7章 将军07

宁可枝觉得要不是有光环撑着，他都快忍不住痛哭流涕、抱着谢靖洋的大腿求他饶自己一条狗命了。
　　他记得自己以前看过不知道是心理类的书、还是刑侦相关的网剧，说是刑讯中有一种手段、先是层层施压让犯人精神紧绷到极限，然后松开一个缺口让对方看见逃出生天的可能，最后再在犯人面前生生掐灭这点希望。
　　这招是对突破犯人的心理防线好不好用，宁可枝不知道，但是对付他真是足足够了。
　　宁可枝在意识里哭得好大声。
　　他情绪太激动，以至于光环都快撑不住了，虽然身体还站得住，但是半拢于袖中的手已经出现了些许不受控的颤抖，再接下去他整个人蜷成一团瑟瑟发抖都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系统劝了好几句[冷静点]，但是宁可枝完全没法冷静下来，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自己的死亡过程。
　　当时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其实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那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似乎深深镌刻到了灵魂之中，这时候回忆起来，他甚至能像放慢了倍速一样体会到当时的感觉：身上的骨骼一寸寸碎裂、本来该被保护着内脏撑不住那猝临的压力渗出血来，生机随着身体往后倒飞而一点点流逝，最后终结于后脑重重磕到地面上……
　　原来他的死因是这个。
　　其实挺好的，总比一开始那生命一点点流失的感觉好的多。
　　宁可枝这么说服着自己，冰凉的指尖终于渐渐地回了暖，从那死亡的痛苦中回过神来，终于听见系统在说什么。
　　——[56。]
　　宁可枝下意识：[什么56？]
　　系统：[点数！你现在的点数！]
　　宁可枝：？？？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并且还没睡醒。
　　噫噫呜，什么梦这么好？干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系统：[……]
　　他对宿主的情绪自我调节能力表示敬佩，但是还是友情提醒了一下对方注意现实情况。
　　宁可枝：？
　　他回过神来，发现谢靖洋正拽着他的手，目露焦急之色。
　　错觉吗？
　　他竟然觉得谢靖洋在担心他。
　　不过……刚才系统说他的点数已经有56点……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谢靖洋对他“深情不悔”“爱他爱到可以为他去死”的感情相信了一半还多！
　　这么想想，对他有担心这种情绪好像也不那么奇怪。
　　#对舔狗的关怀#
　　只不过点数突然多出这么多，宁可枝还是忍不住生出点不真实的感觉。
　　——[不是突然。]
　　系统在宁可枝意识里解释，之前宁可枝开口问的时候数值就稳定在30~40之间，但是到56这个峰值确实是刚才突然涨上去的。
　　宁可枝还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着，却听见谢靖洋关切问：“你没事吧？”
　　宁可枝：没事没事，就是惊喜来得太突然，有点接受不来。
　　但是他刚才干什么了，才让点数突然上涨？
　　什么也没干吧？
　　就是差点被主角攻吓得痛哭流涕。
　　难不成是谢靖洋觉得他胆子太小，实在不像是干大事的人才打消怀疑吗？
　　宁可枝：“……”
　　他想了想，觉得除了这个可能实在想不出来别的了。
　　不过吓还是真吓着了，他现在还有点儿腿软。
　　要不是这会儿手按在谢靖洋身上半撑着，说不定就直接坐地上。
　　然而作为一个优秀的舔狗，他会觉得这是谢靖洋的错吗？
　　不、绝对不会！
　　就算不人设出发，是宁可枝自己，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20点呢！那可是将近20点的巨款啊！
　　只要被吓上三个来回，他在这个世界的小目标就基本完成，吓上五个来回的就满分通关……他还能有什么不满？！
　　一时之间看人谢靖洋，都觉得他格外眉清目秀、惹人喜欢。
　　当然，作为一本书的主角攻，谢靖洋的脸必然是不能差的，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轮廓明显的眉骨下一双凤眼携怒看来时是满满的压迫，但是这会儿面带愧疚的时候，却发现那双眼并非全然凌厉的弧度，里面竟流露出些属于少年青涩无措的慌张来。
　　宁可枝：？？？
　　这不对劲儿。
　　这可是攻！是攻唉！
　　怎么突然这么“弟弟”兮兮的？
　　原谅他突然这么想。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从小身高傲视群雄，到了成年前生长期的最后阶段更是突破1米9大关直奔两米而去的大表弟，不过对方白瞎了那一身校篮球队的个头，从小到大遇到事儿就会哭唧唧来找哥。
　　宁可枝真是每每想起幼儿园时在小姨妈面前拍胸脯保证会保护弟弟的自己就满脸黑线。
　　——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给他的信心，觉得自己这个刚刚一米多一点的小豆丁能保护得了比他整整高出一个头的大表弟。
　　……
　　…………
　　但是说起来，谢靖洋的年纪似乎也不大。
　　按照剧情的说法，对方去年刚刚行过冠礼……按这时候二十岁成年加冠的说法，他今年才二十一……
　　宁可枝：“……”
　　啊，这……
　　忍不住隔空对大表弟指指点点——
　　看看人家的二十一，再看看你自己的二十一。
　　再想想甚至还大一岁的自己。
　　宁可枝：……
　　好了，那没事了。
　　*
　　连霞山之行最后还是定下了。
　　虽然中途经历了谢靖洋的几次欲言又止。
　　↑宁可枝最后也没弄明白主角攻是打算说什么。
　　临行前一天晚上，谢靖洋让人带话来，说是“若先生身有不适、不必勉强”。
　　宁可枝确实有点不舒服。
　　明明他之前那么下狠手折腾自己都没折腾出病来、最后生生被逼到去商城买病，可是那一天可能实在吓得很了，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再被风一吹，第二天起来头晕鼻塞的、真的有点感冒低烧的症状。
　　说实话，谢靖洋这话有点儿送到他的心坎上。
　　但是他能答应吗？
　　那必然不行啊！
　　他还没忘记自己的舔狗……呸、深情不悔的人设。
　　“心上人”的邀约能拒绝吗？
　　那必然是就算病得只剩一口气儿了、掀开棺材板儿也要去的。
　　上述那种觉悟，宁可枝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出来，但是区区感冒他还是可以克服一下的。
　　*
　　连霞山距京城尚有一段路程，一行人是骑马过去的。
　　宁可枝：[骑马、骑马唉！这身体的原主竟然会骑马！]
　　系统：[……]
　　它就佩服宿主这不管什么境地下都能自己找到乐子的乐观心态。
　　事实上未免宿主出现心理问题，系统在绑定的时候会自动模糊宿主的死亡记忆，但是人类的记忆是非常奇妙的东西，从某种程度上说，它是一个人的组成也不为过，所以系统能做的也只是在暗示之下模糊弱化而已。死亡的痛苦没有那么容易被遗忘，如果受到外界环境的刺激还是随时可能会再想起来。
　　看宿主之前的模样，显然是被唤醒了死亡回忆，系统都准备启动紧急备案强行干预了，结果对方竟然自己调整过来了。那相当于再死一遍的冲击，落在现在宿主身体上的后遗症竟然只有感冒发烧。
　　看着现在乐呵呵感慨获得新技能的宿主，系统觉得它得更正对现任宿主的评价。
　　起码这个心态，在他带过的历任宿主中就从没有过。
　　系统：[……您高兴就好。]
　　宁可枝觉得系统的语气不太对劲，但是他也不在意。
　　——那是系统不懂人类的浪漫。
　　试问哪个童年在武侠剧的熏陶下长大的年轻人心里没有一个“骑马仗剑走天涯”的武侠梦？
　　
　　他现在已经完成了这三个短语中的第一个。
　　“骑马”唉，是他主动拉着缰绳踩着马蹬骑马。
　　不是景区上那种往马背上一坐拍个合照，也不是被人牵着在路上慢悠悠地遛几步。
　　在马背上被风一吹，他连感冒鼻塞的症状都好了很多。
　　*
　　正兀自兴奋的宁可枝没注意到，另一边的谢靖洋正在观察他的情绪，见他的心情大体稳定，甚至还隐约偏向正面，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日确实是他失言了……
　　谢靖洋当时并未多想，只是隐约忆起兄长很喜欢连霞山的红枫林，他年幼时经常被带去玩耍，只不过因为后来秋日时对方多在边塞这才没有了闲暇，但是每每到了这个时节，来信时亦多问询，甚至还在信中调侃过，倘若小弟有了意中人、一定要带人去这个地方看一看。
　　现在想来，兄长应当不是无缘无故提起这个话题，大抵是他也动过带自己“意中人”来此处的心思。
　　……以前他一无所知的时候并未多想，但是现在再看当年的家信时，只觉里面处处都是痕迹。
　　两人之间应当有什么约定吧？
　　若非如此，宁先生也不会在他提起红枫时猝然色变。
　　温文俊雅，清逸如竹。
　　相处这许久，除了那次病中模糊地轻唤，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般失态。
　　到底是怎样的痛苦，才能让这人露出那般的神情？
　　他没有落泪、甚至没有丝毫软弱的姿态，但是他那时的神态表情，甚至让谢靖洋有种目睹这个人在他眼前死过一遍的错觉。
　　……
　　他好像无意中揭开了什么鲜血淋漓的疮疤。
　　——有关一个永远无法再履行的约定。

第8章 将军08

秋景寥落，但是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黄堆叠在一起，也是另一番不同的意趣，全然不逊夏日繁花。
　　宁可枝刚刚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遭遇山贼，再之后被谢靖洋救到了谢府，当时路上也是满心后怕根本没心情赏景，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悠闲地欣赏原汁原味的古代景色。
　　一路行来，心旷神怡。
　　宁可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路上谢靖洋都对他颇为照顾，甚至到了迁就的地步。
　　系统突然冒头：[不是。]
　　宁可枝：[？]
　　系统：[不是你的错觉，点数又涨了。]
　　宁可枝：？！！！
　　[涨了多少？]
　　他下意识这么追问之后，又立刻改口，[不不不，你不用告诉我具体数字，你就告诉我超过60没有？]
　　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宁可枝松口气，没再追问下去。
　　点数长得太快，他到现在还有种飘乎乎的不真实感，如果系统现在告诉他一个没预料到的高值，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行动了。
　　这就跟那个一段时间内很流行的“舌头在嘴里怎么放”的灵魂拷问一个道理。
　　之前没注意的时候舌头在嘴巴里呆得好好的，但是如果被人问了这么一句，总觉得位置在哪儿都很奇怪……
　　宁可枝觉得，既然数值在上涨，就说明他到目前为止行动都没有什么问题，可以接着顺其自然下去。
　　宁可枝：[如果点数降到60以下通知我，在那之前就不用提示了。]
　　宁可枝这么跟系统说着，但还是忍不住回忆了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他好像也没干什么啊？
　　一开始是因为那个叫错名字的乌龙事件导致谢靖洋的点数在两个极端之间反复横跳，他本来很有自知之明地躲着人等那边的结果，却硬是被谢靖洋拉出来聊天谈地，靠着搜索引擎渡过难关之后，系统就告诉他点数稳定了，然后就是谢靖洋那边又送礼物，又邀请出游……
　　这个过程中点数一直在稳定、甚至大幅度上涨。
　　宁可枝思索良久，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系统有点不好的预感：[你明白什么了？]
　　宁可枝：[原来不是我演技不行，只是缺一个突破点啊！]
　　明明他病之前病之后干的事儿都没什么区别，可那之前就是辛辛苦苦小半年一直在个位数徘徊，而那之后就跟坐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涨，别说小半年了，连小半个月都没有就达到目标还有富余了。
　　不……
　　这里面应该还有他之前小半年锲而不舍地打下基础的原因在。
　　果然，“努力”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被辜负的，奥利给！
　　系统：[……]
　　……不，你演技确实不行。
　　那根本都不叫“演技”！
　　察觉到系统那异样沉默下的隐藏含义，宁可枝不由摆事实讲道理：[你看现在点数是不是在上涨，而且涨得很快？]
　　系统：[……是。]
　　宁可枝：[这不就对了！]
　　系统：[……]
　　它觉得这里面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宁可枝：[我承认我的能力还有不足，像‘突破点’这种关键时刻还要技能效果助攻，但是平常的努力也要积累啊……你说要是没有我之前小半年的努力，只是一个陌生人病得意识模糊、嘴里还不忘叫着‘谢靖洋’的名字，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那叫的是自己吗？]
　　系统：[……不会。]
　　宁可枝苦口婆心：[‘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不能只看见用了技能那一瞬间迅速提高的点数，而忽视之前的默默积累和努力……]
　　#这样不好.jpg# #邓布利多摇头.jpg#
　　……
　　…………
　　上涨的点数给了宁可枝充足的信心，他对“好大喜功”的系统进行了一系列思想教育，直把系统说的陷入了自我怀疑。
　　系统：？
　　难不成真的是它看错了？
　　但是它看看宿主看向主角攻的眼神，那简直是看行走的点数，跟“爱慕”沾不上半点关系。
　　如果硬要分析的话，竟然还能从中看出点“慈爱”来。
　　系统：[……]
　　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眼瞎吧？
　　系统经历过这么多世界，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白给的任务对象。
　　*
　　不提系统那边怎么怀疑统生，宁可枝这边确实是舒舒服服的。
　　——手握超过及格分的点数，他心里有底之下，就越发不慌了。　
　　谢靖洋对待舔狗的态度真是太好了。
　　宁可枝原来不是很能理解剧情中原主的种种行为，说到底一个炮灰男配到底哪来的勇气在主角受面前作天作地、还蹦达得那么狠。
　　但是他现在知道了，是谢靖洋给他的勇气。
　　任谁被现在这样事事关切地殷勤对待，也忍不住觉得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也怪不得原主那么有恃无恐。
　　可惜原主不知道，他有这么特殊对待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那张长得跟主角受有几分相似的脸。他那么直憨憨的舞到正主跟前，可不就得被打脸。
　　宁可枝为原主唏嘘感慨了一阵，但很快就意识到现在需要被唏嘘感慨的是他自己了。
　　宁可枝：“……”
　　察觉到宁可枝的情绪变化，一直拉着马缰放缓速度、走在宁可枝身侧的谢靖洋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怎么？先生可是累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抬手往前示意，“……前方不过半里有个斗拱石亭，虽有些逼仄，但暂作歇脚倒无不可。”
　　宁可枝有一瞬陷入思索——
　　他之前到底是为什么觉得谢靖洋气势逼人、眼神冷厉十分危险？
　　这明明是个温柔体贴、外冷内热的大可爱！
　　系统：[……]
　　它不得不再次重申：它就佩服宿主的心态。
　　明明两天前还被人吓得哭唧唧喊救命，这会儿已经能毫无障碍地接受对方的关心……
　　从某些意义上说，宿主也是相当厉害了。
　　……
　　宁可枝确实有点累了，不过他开了一下系统地图，觉得按这速度一歇一停的走过去，等真到了连霞山估计看不了多一会儿就得准备打道回府了。
　　难得去一回景点，他可不想赶路一整天、看景三分钟。
　　这么想着，宁可枝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再坚持会儿。
　　他婉拒了谢靖洋的好意。
　　谢靖洋看了一眼马背上青年苍白的脸色，又是几番神色复杂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宁可枝：……
　　谜语人？
　　#我跟你讲哦，你这样容易追不到老婆的#
　　想到主角攻受之间后期的感情波折，很多都是因为谢靖洋这“我不说我不说我就是不说”的态度造成的。
　　宁可枝觉得就冲对方给点数着慷慨大方劲儿，他也得帮上一把。
　　宁可枝：“将军有什么话不如直说？”
　　#不当谜语人从我做起#
　　谢靖洋看着他这坦荡又清澈的神色，又是一怔。
　　半晌，他艰涩摇头，“不……没什么，是我多事了，还请先生见谅。”
　　他不需要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那份感情，都是侮辱。
　　宁可枝：？？？
　　他想了想，觉得难不成是因为他刚才拒绝了去石亭休息，所以谢靖洋觉得提议的自己多管闲事了。
　　……这未免也太神经纤细了吧？剧情里的主角攻是这个人设吗？
　　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不……
　　比起这文艺的形容，他更多的是想起了那个明明比所有小朋友都高一个头，结果被欺负了只会哭唧唧缩到哥哥后面的大表弟。
　　一时之间看谢靖洋充满了迷之老父亲的慈爱。
　　系统：[……？！]
　　#不要男妈妈！#
　　……
　　…………
　　不过在这一通鸡同鸭讲的对话中，宁可枝倒是意识到另一件事。
　　他和谢靖洋现在互相还是“先生”“将军”这样疏远的称呼，宁可枝本来对此倒是没什么执念，但是他上次叫错名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平常用不到，所以才关键时刻掉链子。
　　宁可枝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
　　万一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怎么办？
　　再说，名字这种东西，起出来不就是为了给人叫的吗？
　　宁可枝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点数，提出这个要求应该不会被拒绝，于是他相当直接，甚至有点突然地开口，“将军直接称我‘可枝’便是，以前……朋友都是这么叫的。”
　　宁可枝：……差点嘴瓢说成“同学”了。
　　不过原身是个读书人，说“同学”“同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宁可枝之前觉得系统专门混淆认知，把原主改成他的名字有点多此一举。
　　但是自从那次叫错主角攻的名字之后，他觉得系统做的实在不错。
　　……要是能把主角攻的名字一起改了就好。
　　当然，后面这个想法他也只能想想而已，作为世界中心的主角攻，和一个炮灰男配可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改名了的谢靖洋愣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前些日子找出的信件。
　　一向并不在意小节的兄长在信中以一种略微苦恼的语气提起“是不是直呼其名能拉近与麾下将士的距离，让自己显得亲切些”……
　　“麾下将士”么？
　　恐怕兄长真的想问的，是别的人吧……
　　…………
　　……
　　“靖洋、阿洋……”
　　“先……可枝这么唤我便是。”
　　青年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似乎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
　　“靖……y……洋……”
　　青年迟疑着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这才像终于释然一样，他停顿了一瞬，又重复了一遍，“阿洋。”
　　宁可枝（紧张）：不能叫错！不能叫错！这次千万不能叫错！！
　　（松口气）：终于叫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啊，是一种很会自我说服的生物。
　　#等点数超过90，就算谢靖洋他亲哥从棺材里面爬出来说自己没有这么一个恋人，谢靖洋都要怀疑他哥复活的时候把脑子撞坏了#

　　小剧场——
　　吱吱：是洋不是详、是洋不是详、是洋不是详……是详不是洋……
　　半小时后。
　　吱吱：？？？
　　吱吱：！！！
　　#仓鼠抱头.jpg#
　　现在问题来了，到底是“洋”还是“详”？！！

第9章 将军09

这一路舒畅的心情只维持到目的地之前，因为正在连霞山的山脚下，他们这一行遇到了主角受。
　　宁可枝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人来，毕竟别说现在主角受为了躲避通缉做了乔装，就是对方本来的脸出现在他跟前，宁可枝也有很大可能认不出来。
　　毕竟他之前只在系统人物介绍的时候看了眼“照片”——虽然系统里的“照片”是3D立体还会动的那种，但是和真人还是有区别的。
　　宁可枝之所以有这个判断，是从谢靖洋那不太对劲儿的态度里猜到的。
　　再跟系统一确认。
　　果然。
　　宁可枝：？？？
　　这不对！他和主角受之间可没有这段剧情！
　　*
　　看见那边的顾镜，其实谢靖洋一开始的打算是避开的。
　　也就是他的行动太过突兀，才让宁可枝注意到不对。
　　而另一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当即也毫不避讳、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正好堵了一行人的去路。
　　倒也不是不能躲，只是这下子再躲就未免有些太过刻意了。
　　主角攻受本是同岁，但是这会儿顾镜乔装打扮的身份显然是个少年。
　　他一身色彩艳丽的红衣又以金边矫饰，也就是主角受天生肤白貌美、能压得住这一身明丽的颜色。这种冲击力极大的搭配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艳俗，那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间尽是少年人的灵动，好像他本该就如此意气风发的张扬一样。
　　宁可枝：不愧是主角受……
　　不对！
　　现在可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剧情不对啊！
　　宁可枝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探究打量的分寸把握得极好，维持在既能让人察觉到意图又不至于心生恶感的程度。
　　这灵巧的视线在宁可枝身上溜过一圈，又转而向谢靖洋，他笑：“怪不得将军不愿接阿明入府，原来早有金屋藏娇。”
　　宁可枝：？？？
　　先不论那没谱的“金屋藏娇”，这个“不愿接阿明入府”是几个意思？！

　　他震惊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遍，忍不住问系统：[刚才顾镜那话的意思，要是我没听错的话……顾镜是说，他根本没搬到谢府？！]
　　宁可枝错愕之下，又忍不住有点恍悟——
　　怪不得他之前不管怎么打听都问不出主角受的院落……
　　合着是根本没住进来！
　　但是这不对啊，这和剧情说的不一样！
　　系统倒是解释了：[蝴蝶效应不可避免。]
　　宁可枝：但这也蝴蝶太多了吧？！
　　而且他兢兢业业扮演原主、除了日常对谢靖洋表达好感之外，绝对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为什么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这锅他不背！#
　　系统也觉得宿主不像是搞出这种大新闻的人。
　　它停顿了一下，又道：[……虽然几率不大，有时候确实会有这种事发生，所以并不强制要求宿主维护剧情。]
　　宁可枝：这是也不一定跟他有关系的意思？
　　宁可枝不由松口气：……他就说嘛。
　　*
　　可事实上……
　　现在的情况还真的跟宁可枝脱不了关系。
　　在府上已经有一个意图不明的可疑人物时，谢靖洋怎么也不会干出把把柄送到对方手上的事。
　　毕竟顾镜的身份一旦暴露，谢家就是窝藏朝廷钦犯的重罪。
　　而偏偏侯府还是“通敌谋逆”这种罪名，谢靖洋早先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怀疑这位宁先生早就算计好了顾镜会查到他兄长的事找过来，所以才提前来谢府做了布置。
　　——要不是那段时间宁可枝受到迟迟不上涨的点数打击，表现的格外安分，早就不知道死了几个来回了。
　　宁可枝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就平平常常刷个点数，背后竟然还潜藏着生死危机。
　　他这会儿看见谢靖洋在顾镜话落后，下意识的偏头看向他，虽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动，但是宁可枝还是从他细微的神态变化中读出点了“早恋被家长抓住”的窘迫来。因为这表情实在太有代入感了，宁可枝忍不住下意识的露出个“理解理解”的神情，他都差点点着头安慰了，才仓促想起——
　　这会儿按照他的人设……
　　是不是该……吃醋了？
　　“吃醋”该是什么表现来着？
　　宁可枝这么想着，脑子里下意识的浮现出几个以前看过的影视剧片段，要么是跺脚扭头“哼！”上一声转头就跑、要么是怒气冲冲质问“他是谁？”、再要不然鼻孔朝天一脸高傲一副不把情敌放在眼里的模样……
　　现在问题来了。
　　他到底该选哪一个？
　　首先排除第一个。
　　以现在这边三个人的亲近程度，如果他转头就跑了，谢靖洋不可能去追。
　　到时候他还得自己回来，那实在太尴尬了，而且这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哪有个坑有个坎儿摔下去，那可就没得救了……
　　至于后面两个，到底是“质问”还是“蔑视”……
　　后者，似乎拉的仇恨会更高。
　　这样不太好。
　　但是前者……要念台词……
　　他之前还被系统吐槽过台词功底，系统表示他能不说话的时候尽量当个哑巴，因为宿主就没有几次成功同时兼顾过神情和语气。
　　……
　　…………
　　系统看着纠结着陷入沉思的宿主：[……]
　　要是提前排练好剧本，宿主还能发挥那么一二分勉强可以被称为“演技”的东西，但是一旦遇到不在预设中的突发情况，很容易就像现在这样……
　　它都快忍不住提醒宿主：别纠结了，等纠结完这场戏早就过了。
　　不过好在点数上去之后，谢靖洋的态度实在好得过分。
　　都不用宁可枝纠结出个结果，对方已经主动帮他做了选择，甚至跳过了他问台词的步骤，直接接了下去，“可枝，你别误会，我……”
　　本来陷入选择困难症的宁可枝：！！
　　——这可真是个大可爱！
　　既然对方主动帮他解了围，宁可枝自然也礼尚往来。
　　这会儿看谢靖洋迟疑着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顾镜身份的模样，他自然是不会给人为难，当即露出了理解的表情点头，示意对方不必解释。
　　——爱他，当然要选择原谅他。
　　啊、不……是“相信他”！
　　宁可枝觉得，这一波、他点数应该又长了点儿。　
　　他克制住跟系统确认一遍的想法，但着实心情不错，忍不住含笑跟对面相貌昳丽的美少年颔了下首。
　　#一举一动尽显正宫气场#
　　↑↑↑当然，这么觉得的只有宁可枝自己。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系统：[……]
　　——快把那一脸“看满意儿媳妇”的表情收收啊！！
　　它觉得不可思议。
　　都这样了，点数居然还没跌？！这个世界的主角攻难不成真这么瞎？！！
　　*
　　而另一边，宁可枝的表现却让顾镜怔愣过后，眼中显出一抹思索。
　　他本来确实对这边的情况有些好奇才过来的，刚才那话也纯是看热闹居多的调侃，却没有想到谢靖洋会是这反应。
　　而且这个人……
　　顾镜探究看向宁可枝。
　　显然知道他的身份。
　　——是刚才猜到的吗？还是谢靖洋同他说的？
　　不管是哪个，事情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顾镜倒没有什么身份被拆穿的慌张。毕竟他现在和谢靖洋也算是同谋，一旦他出事，对方也讨不了好。这人既然跟在谢靖洋身边，要么是极得他信任、要么是有控制的手段，不管哪一种都用不着他担心。
　　不过，他确实有些好奇了。
　　看谢靖洋的模样，不像是主动说了的。
　　那就是对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顾镜既然有自信乔装打扮之后还在京城附近乱晃，自然是对自己现在的身份有十足的信心。
　　他实在好奇自己哪里露了破绽让对方察觉。
　　这对他也确实是要紧事。
　　似乎是他感兴趣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实在久了，顾镜只稍微晃了一下神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黑脸，他诧异了一下，却看见了那张脸上不容错辨的警告表情。
　　——刚才那一错眼的功夫，谢靖洋已经把那道瘦削的身影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
　　顾镜这次真是意外了。
　　他本来以为这是谢家门客，但是显然一个门客还不至于让谢靖洋紧张到这程度。
　　难不成他刚才那调侃……竟然是真的？
　　要是平时，顾镜肯定忍不住去招惹一番的。
　　毕竟多稀奇啊，谢靖洋竟然这么紧张一个人……按两人打小针锋相对、互别苗头的劲儿，他不凑过去扒拉两下子就奇怪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情况着实不利、又兼之有求于人，自然不好在这当口再触人霉头。
　　见谢靖洋都露出这个态度，他就是心里再遗憾，也只好暂时先压下去，扯了几句闲话便提出告别，只是走之前免不得又多瞄了几眼。
　　谢靖洋在一旁看见，脸色黑得彻底。
　　顾镜却像是全无所觉，硬是盯着这逼视冲着另一边的襦衫青年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要说：
　　#顾镜：唉嘿.jpg#

第10章 将军10

谢靖洋本来还有点在意顾镜到底为什么来连霞山，毕竟以对方现在的状况不可能无缘无故出门，必定是来调查什么的，但是他很快就无心注意那些了。
　　没走几步，他忍不住担忧的看向身旁一脸恍惚，从进入红枫林开始就神思不属的青年。
　　谢靖洋觉得自己该代兄长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打扰这时候明显陷入回忆中的人。
　　最后还是选择默默走在他身侧、帮忙拨开那些挡路的枝叶。
　　……
　　在这里碰见主角受，宁可枝当然意外。
　　主角受居然没有住到谢府！
　　……这里面还很可能有他的影响……
　　宁可枝其实相当愧疚。
　　谢靖洋给点数给得那么大方，他竟然给人把未来老婆弄丢了。
　　宁可枝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
　　觉得他得想想办法、看怎么把人带回来。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原主走的剧情点后期基本是在谢府里和主角受争风吃醋（当然是他单方面的），要是顾镜不在谢府，那接下来的剧情该怎么走？
　　等等——
　　宁可枝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如果顾镜不在谢府里，他之前那次因为争风吃醋而生病的剧情到底是怎么走完的？！
　　系统适时开口解释：[不同剧情完成度，抽奖转盘内容不同。]
　　宁可枝：[怪不得那上面的‘演技’只是‘入门级’……]
　　他以为是自己太非了的缘故，原来是因为剧情完成度不够。
　　系统察觉到宿主的想法，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
　　永久性技能在抽奖转盘中其实相当少见，就算“入门级”的也包括在内。
　　更别说这还正好是宿主需要的技能。
　　按照宿主上次的剧情完成度，这东西出现在转盘上的概率还不到0.01‰，这其实已经是一个将近于奇迹的概率了……不过，宿主没有抽中。
　　系统想想，觉得还是暂时不打击宿主的积极性了。
　　——等多过两轮抽奖，他应该就自然而然的发现了。
　　第一次是新手福利，第二次是碰巧。
　　接下来总不会每次都这样……吧？
　　系统突然有点不太确定。
　　*
　　宁可枝虽然走着神，但是一直走在身边的人突然换了一个，他还是能注意到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见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护卫，再一张望，原本旁边的谢靖洋已经走到几步开外，正低着头听身边的人禀报着什么。
　　注意到宁可枝看过去的视线，他身边那护卫忙解释，“那是府里的人，这会儿过来找将军，应该是有什么公事。”
　　宁可枝点了下头，又有点奇怪这护卫的语气为什么这么急……
　　而且还特意强调是“公事”？
　　是让他走远点，别偷听吗？
　　自觉意会的宁可枝主动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试图回避，结果刚才显然不是他的错觉，他这才一动，对方脸上的表情更急了，一脸想挡住他的路、又不太敢的表情。
　　一张脸憋得黑红黑红的，哼哧了好半天才小声道：“将军那边没几句话交代，先生……不若再等等？”
　　宁可枝：？
　　这语气、是怕他一个人偷跑吗？又不是什么爬山比赛、怎么还来了胜负欲了？
　　虽然迷惑又无语，但是宁可枝还是指了个位置，“我去那儿等罢。”
　　——那边离的稍微远一点，听不见谢靖洋的谈话。
　　黑皮护卫似乎迟疑了一阵，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宁可枝觉得他是在检查那附近是不是容易逃跑），这才勉强点头，一步一步地把宁可枝护送过去。
　　宁可枝：“……”
　　要不是系统那边点数作证，这架势、他还以为对方看什么犯人呢……
　　见宁可枝到了地方确实站定了不动、没有要趁机离开的意思，这护卫才松了口气，但仍是打起精神来好好警惕着。
　　真是由不得他不紧张，他这会儿真是觉得自家将军不会哄人。
　　打从在山脚下遇见了那一身鲜亮的少年之后，宁先生就没再说过话。
　　这明显是憋着气等人哄呢，可将军愣是一路上都没吱声，看着后头的人都替他们着急。
　　这会儿可倒好，更是直接把人抛下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公事，但是你说说这关口……不赶早不赶晚，万一就这么把人气跑了，这不得让人呕死？！
　　……
　　宁可枝可不知道旁边护卫这边这么复杂的心思，他看见那边谢靖洋说完话，拧着眉头走过来、脸上的神色绝对说不上好。
　　宁可枝猜他那边大概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干脆主动问了句要不要回去。
　　谢靖洋看着他，却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于是，宁可枝明白了。
　　——这果然是个温柔体贴的大可爱，都有正事儿了竟然还想着他有没有玩得尽兴。
　　他想了想，提议道：“阿洋不若先一步回府，我一个人在此处逛逛、晚些自行回去就是。”
　　#系统牌GPS 你值得拥有#
　　虽然这地方他只来过一遍，但是有系统在，他完全不用担心找不着路。
　　谢靖洋那边的事大概真的很急，听宁可枝这么说，他只犹豫了瞬许就点头答应下来，同时留下的还有两个护卫。
　　谢靖洋本来打算把人都留下的，但是宁可枝实在不习惯被人跟着——还是一群没说上几句话的陌生人——最后两人互相妥协，只留下了两个护卫。
　　这会儿在谢靖洋身边跟着的都已经是亲兵近卫了，但这里头也分亲疏远近、能力高低。
　　看见留下的两个，众人一时之间眼神乱飞，对这位宁先生在将军那的重要性有了更一步的认知。
　　被留下的两个亦是被同僚交托重任。
　　#将军的心上人消不消气儿就看你们了#
　　那背地里的眼神交接，自然是避着谢宁两人的。
　　谢靖洋从进山之后就担心着宁可枝的精神状态，还真没有注意到背地里这点机锋，宁可枝那完全处于“普通人”范畴中的观察力就更不用说了。
　　纵观全局的系统倒是注意到了，但是……
　　它发出了“不能理解”的卡顿声。  
　　——它不懂！它不明白！！
　　#难道真的因为它不是人类吗？！#
　　……
　　…………
　　谢靖洋待要离开之际，想到刚才所见宁可枝的魂不守舍的模样，到底还是有点不放心，不由抬手召来谢一又嘱托了一遍。
　　谢一对自家主子的吩咐自无不从，他正昂首挺胸、准备立军令状呢，却见他家将军看了那边一眼，口气难得迟疑着：“倘若……他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记得拦着点……”
　　谢一：？？？

　　——将军到底干了什么？！
　　这问题可比他一开始想的严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方拿着三个剧本#
　　#这一波、全员都在磕假CP#

第11章 将军11

谢一被叫过去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情况严肃到这程度。
　　他这一刻非常想问问自家将军到底干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儿，以至于都到了要闹出人命的地步。
　　但是很显然，现在既不是说话的时候，以他的身份地位也没有问这些的资格。也因此他只能咽下满肚子的疑惑、领命而去，有点恍惚地走回宁先生身边。
　　刚才守在宁可枝身边、还不知所以然的谢二见他回来，不由打了个手势，意思是问“怎么回事”，谢一比了个“暂时按兵不动”的回应。
　　按两人一开始的打算，自然是趁这个机会在这位宁先生跟前多说说将军的好话。
　　毕竟自家主子虽然不会哄人，但在别的地方可谓没得挑。所谓属下不就是要为了主子分忧解难么？多说两句好话。实在不行他们让这位宁先生出出气，这也全没什么。
　　但是到这地步，显然不是刚才那拈酸吃醋的小问题了。
　　他们这会儿也不敢瞎说话了，毕竟一不留神，可就是火上浇油，他们可担不起这罪过。
　　两人一路上都打着暗号，互相比划着交流情报。
　　也就小半个月前，他们还轮流盯着这位宁先生的院子、满是戒备。
　　可将军的态度突然就变了，又是和人聊天谈地、又是送礼，前些天更是把监视的人都撤了。
　　他们一开始自然是以为这位宁先生表明了心迹、投效了将军，还准备等人什么时候搬到客院呢，他们也好接着乔迁之喜、送点日后为同僚的贺礼去，顺便为早先所作所为致个歉。
　　可是搬院子没等到，却等到了今天这遭……
　　看将军这一路上的殷勤小意、体贴入微，那是什么客卿的待遇吗？！对自己家媳妇儿都没这么好的！
　　要是这路上种种还是猜测，那等到山脚下遇见那少年之后，两人奇怪又紧绷的气氛可把这事儿定死了。
　　本朝龙阳之风甚盛，京中尤为如此，达官贵人更是将之视为雅事。
　　因此遇到这种事之后，他们更容易就联想到这方面。
　　虽然他家将军以前没有对男人感兴趣的意思，但是他同样也没对女子有兴趣啊。
　　这会儿突然看中了一个男的，众人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而且这位宁先生确实相貌俊美、气质斐然，就好像青竹君子从书中走出来一样，能让他家将军心动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这好好的喜事，怎么就到了要出人命的地步了？！
　　两人手指比划、飞快交流着情报，从今日的事往前一点点推测，到底是什么时候将军突然变的态度。
　　命人撤走当然是个关键日子，但是事情发生应该还在那之前。
　　两人比划了半天，最后一致锁定了目标。
　　——宁先生突然病倒的那一日。
　　可巧那天院子里面是谢二当值。
　　谢一打着手势催他赶紧想想当天发生了什么不对劲儿的。
　　也不必他催，谢二自己就已经在冥思苦想地回忆了。
　　数息之后，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整个人一僵、满脸“不会吧”的表情，但是却任由一旁的同僚怎么催都不开口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日在院外听见的动静……又是撞击声、又是床板摇晃的吱嘎声的……
　　还有后几日当值的同僚提起，宁先生后几日好像都精神恍惚的样子、脖子手腕露出来的地方都是瘀痕……这些自然一板一眼地报上去了，主子并未对此有什么特别的在意，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当时未多想，自然以为这位宁先生是大病后虚弱、或是什么后遗症。
　　但现在、两人既然已经是这层关系了，再回忆那会儿的事……
　　将军该不会趁着人病的时候，把人给……
　　不不、不！
　　他家主子才不是那样趁人之危的人！要是真有这个念头，也不必趁人之危……呸、他家将军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
　　*
　　谢二坚信（？）自家将军不会做出那种事来……就、就算万一真的做了，也必定是事出有因。
　　故而，无论谢一怎么逼问，他愣是蚌壳似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吐露。
　　这明显知道内情，却硬是不说的模样着实气人，谢一逼问无果之后干脆动起了手。两人从友好的互打手势变成暗地里的比划较劲也不过片刻，不过显然还知道克制，动作来往间连破风而起的唳啸都被压制到最低。
　　宁可枝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点机锋，也不觉得这异常安静有什么不对。
　　他印象里护卫不就是这样么，这些人在谢靖洋身后跟着的时候也很少说话。
　　这么想的宁可枝完全不知道，要是没有谢靖洋最后那神来一笔地交代，他可能就要听上一路双口相声了。
　　宁可枝这会儿正在思考，到底要怎么才能把顾镜弄到谢府。
　　虽然信誓旦旦跟系统说他绝不背锅，但是宁可枝心底里还是隐约觉得，主角攻丢老婆这事儿还是跟他有点关联的。
　　#愧疚.jpg#
　　至于具体怎么做，他想了这一路都还没想出什么章程来……
　　最简单的，直接开口邀请？
　　这不太可行。
　　先不说那又不是他家、他一个暂住的客人根本没这资格，就单说理由就已经很让人头秃了。
　　#我一个人在府里太孤独，想要个兄弟？#
　　#阿洋似乎对他有意，不若接回府中#
　　#宽容大度贤惠.jpg#
　　宁可枝：“……”
　　就不用说他能不能再谢靖洋演出这副情真意切，他这会儿稍微一脑补、都已经是浑身鸡皮疙瘩一个劲儿往外窜，宁可枝打从心里拒绝。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至于不那么直接的……
　　宁可枝：原谅他一个普通人，请人来家里小住，除了“邀请”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
　　至于那些受到资讯媒体荼毒，一瞬间冒出的“迷.药”“打晕”“绑了送到谢靖洋床上”这种明显在违法犯罪边缘大鹏展翅的想法……
　　#快求求、饶了他吧# 
　　#这种事放到现实，怎么都不可能吧#
　　宁可枝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本来在自检资料库的系统都看不下去了，给了他个建议——
　　系统：[你可以试试接着走剧情，剧情点之间有惯性，重叠度多了说不定可以把事情拉回原轨。]
　　……而且这对宿主本身也有好处。
　　宁可枝：#原来还可以这样.jpg# 
　　他郑重地在意识里鞠了一躬，[不愧是系统爸爸！]
　　系统那边发出一点奇怪的噪音，接着就没有回应了。
　　宁可枝判断它是不好意思了，因此也不在意，他已经开始思索自己接下来的剧情点了。
　　然后……
　　宁可枝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僵硬下去。
　　宁可枝：“……”
　　“…………”
　　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做一点心理建设。
　　*
　　众所周知，这种炮灰男配作为工具人的价值就是在主角攻受都一心事业的情况下，推动感情线的进展。
　　他接下来的剧情点都很简单。
　　找主角受麻烦、找主角受麻烦、像是失了智一样不停地找主角受麻烦。
　　程度一次比一次严重，所作所为一次比一次过分。
　　然后再不管是读者还是书中人物都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被主角攻狠狠打脸、彻底碾到泥里面去。
　　#替老婆报仇#
　　按理说宁可枝现在的剧情点还在找主角受麻烦的最前段，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越来越猖狂的上升期，这本来是该高兴的。
　　但是——
　　宁可枝：“……”
　　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本来以为走剧情的困难在于对后期断手断脚碎骨头的恐惧，他现在才发现……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克服自己内心的道德拷问……或者还有对智商的质疑……
　　随着剧情的推进，炮灰男配的所作所为会越来越过分。
　　而现在，他相比较而言最不过分、最简单的一个剧情——
　　他得睁眼说瞎话、陷害主角受偷了他的玉佩。
　　宁可枝：“……”
　　这不是普通的“陷害”、真的就是很特别……
　　特别离奇，特别不可思议的那种。
　　虽然描述可能有所出入，但是这段剧情完全可以这么概括，“碰见主角受、抓住他身上的玉佩、直接说‘那是我的’”。
　　[宁可枝（抓狂）：逻辑、这里的逻辑在哪里？！]
　　偏偏在剧情里，原主还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非常有道理。
　　原主自然是不清楚主角受的身份的，在他眼里这就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和他抢夺将军宠爱的小妖精，而且那一点不正经的模样，一看就是出身那些污糟地方、不知道使什么手段缠上了将军。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以对方的身份，肯定用不起这么好的玉，这还不知道从哪位恩客身上偷窃来的。
　　[宁可枝（崩溃）：就算这真的是脏物、也不是据为己有的理由啊！]
　　原主觉得若是对方忍气吞声自然好，若是不、那就干脆把这事闹大，也好让将军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宁可枝（迷茫）：但是闹大了之后，你抢人玉佩的事不也暴露了？！
　　就…… #无、无法评价.jpg#]
　　这算是原主和主角受的第一次交锋。
　　最后，顾镜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当然不是原主想的那么奇葩的理由，而是因为这块玉佩有问题。
　　更确切的说有问题的不是玉，而是玉上的绳结和丝穗。
　　“足丝”绞成的绳。
　　——这并非蚕吐的丝，其原料乃是深海中采取。
　　这东西织成的水丝稠有“鲛纱”之称，就算在贡品中都属于稀世奇珍的行列。
　　这很显然是顾镜这作假的身份用不起的。
　　甚至于这东西实在难寻、若是顺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说不定还真能揭穿了他都身份。
　　顾镜当时就知自己疏忽了。
　　毕竟从小金尊玉贵的小侯爷、那些常人眼中举世难寻的稀世奇珍在他这边也不过是平常物什罢了，虽然已经刻意留心、但到底还是有疏漏之处。
　　顾镜当时初来乍到，不知道谢府内情况如何，自然不好将这事闹大，免得落入有心人眼中。
　　那之后他又仔仔细细将自己身边的东西排查了一遍，果然检查出几处不妥之处。
　　但等到他想要想法子怎么处理那块落到原主手里的玉佩时，却得知对方因嫌弃那绳结太滑勾不住腰饰，一气之下将挂绳和下面关联的穗子全都烧了，自个儿又重新换了一套、又日日带着那块玉佩在院子里转。
　　顾镜：“……”
　　就连主角受也不知要怎么点评对方这买椟还珠之举。
　　最后只委婉地跟身边的人感慨了一句：“谢将军府里的人，似乎不怎么聪明。”
　　……
　　…………
　　现在，这被主角受点评为“不怎么聪明”的人，就要变成宁可枝了。
　　宁可枝：“……”
　　“…………”
　　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事实。
　　但是并不想让自己的智商被拉低到这种程度，谢谢。

第12章 将军12

宁可枝在意识里面排练了好几遍接下来的剧情，但还是……
　　太难了，太艰难了。
　　他不仅要面对良心道德的拷问，还要忽视这里面狗屁不通的逻辑、强行降低自己的智商，以此来表现自己的“理直气壮”……问题是他“理不直、气也不壮”啊！
　　宁可枝：他几乎都要哭着说“臣妾做不到”了！
　　系统：[现在这时候剧情还没有脱离得很厉害，说不定你这个节点走完，顾镜就住到谢府了。]
　　宁可枝：[……] 
　　#动摇.jpg#
　　系统：[剧情节点完成、又有一次抽奖的机会……虽然‘演技·初级’有点难度，但是说不定可以抽中‘入门级’，以后不管是走剧情、还是攒点数都没有现在这么难了。]
　　——虽然“入门级”出现在转盘上都已经是奇迹了，“初级”更是几乎不可能，但概率总归不是零，它这么说也不算骗人。
　　并不知道系统“话术”的宁可枝：[。] 
　　#更加动摇.jpg#
　　系统：[现在这个剧情点你不过，难道想走之后的剧情吗？]
　　宁可枝：[！！！]  
　　#绝杀！#
　　趁着宁可枝支楞起来的这口气没散，系统立刻显示了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宁可枝下意识的顺着方向看过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主角受。
　　宁可枝：“……”
　　他怀疑自己被系统套路了。
　　正是深秋赏枫时节，连霞山更像是被枫叶铺满了一样，整座山是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的红，有热烈燃烧犹如火焰、有灿灿昭昭如初升朝霞、亦有壮丽如斜阳西照……这景色让每一个见到的人都不由感慨，原来仅仅红这一色、也有这般千姿万彩。
　　可偏偏在这片红中，那一身红衣的少年仍旧是最亮眼的那个。明明是在这环境下最容易被隐藏的颜色，但是他偏偏轻而易举地让人在视线转过去的瞬间就落在他身上。
　　宁可枝觉得，这跟衣服、跟脸都没有关系。
　　他愿意称之为“主角の气场”。
　　——一看就跟普通路人不一样。
　　顾镜自然也注意到了宁可枝，甚至比经过系统提醒再看过来的宁可枝更早。
　　毕竟铺天盖地的红枫里面突然出现一竿笔挺的青竹，实在太显眼了。虽然宁可枝今天没穿一身绿，但是不妨碍顾镜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产生这样的联想。
　　婵娟岁寒姿、凛凛霜前意*……
　　顾镜之前和谢靖洋打机锋的时候，就觉得他身边的这位真是竹子成精了。
　　顾镜倒不意外对方现在是一个人，毕竟谢靖洋那边的临时的麻烦事儿，还有他掺和的一笔。这次倒不是什么恶意，就是他今天打算干的事儿，要是谢靖洋扯上了关系恐怕会有点麻烦。
　　当然，这本来就是早先以防万一设计的，无意打断对方幽会这一点，顾镜还真是没想到。
　　不过倒也没什么愧疚的就是了。
　　恰恰相反，能在这种小事儿上给对方添点堵，他是极乐意的。
　　#意外之喜.jpg#
　　不过，不同于刚才在山脚下故意往前凑过去，这一回、顾镜确实打算避开的。
　　虽然他实在对这位竹先生很有兴趣，但是正是因为如此才不好多接触。
　　若论京中这一辈，同龄之中最出彩的自然是顾镜和谢靖洋两个，按理说年岁相仿、身份相当的两人合该是朋友才是，可偏偏他们两个像是八字不合一样，凑在一起必定鸡飞狗跳的，干什么都要争一争、互相别个苗头。
　　顾镜觉得，那倒也不都是故意的。
　　在他因为经年累月的宿怨积累、导致看谢靖洋那张脸就不顺眼之前，两人的争抢还真就是因为看什么都看上一样的——他喜欢的、对方必定也看上眼，对方心仪不愿相让的、他也恰恰好钟情。
　　这一次两次还能因为教养礼节勉强应付过去。
　　次数多了，关系好才怪了！
　　但是这一回……
　　顾镜稍微错了下脚步，向另一边转去。
　　——他可不想在这当口和谢靖洋把关系闹僵，这对谁都没好处。
　　*
　　而那一边，宁可枝最后还是被系统说服了。
　　——冲上去、夺玉佩、说一句“这是我的”。
　　不就跟把大象放冰箱一样的三步走战略吗？！
　　他、能、行！！
　　既然理不直气也不壮，那就干脆当成“强盗”好了！
　　#自暴自弃.jpg#
　　宁可枝一边回忆着“张三的故事”，一边琢磨着自己这下子是几年起判，又忍不住想如果他事后找机会把玉佩还回去、是不是还能争取个减刑……
　　然而他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往前走了没两步，突然顿住了。
　　系统不解：[怎么了？]
　　宁可枝突然想起来、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呢。
　　因为这两个人一路上都几乎没有动静、存在感太弱，宁可枝差点把他们给忘了。
　　宁可枝一脸深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影卫’吗？]
　　眼睁睁看着身后的那两人从一开始的比划手势，到后来直接打起来。
　　系统：[……]
　　它觉得不是……
　　应该没有那么“活泼”的影卫。
　　但是因为之前的“人类迷惑行为（系统角度）”，系统突然对自己的判断不那么自信了。
　　它干脆直接略过这个问题，给宿主建议：[不用管他们就好了，他们又不会拦你。]
　　宁可枝：[……]
　　这是可以不用管的吗？根本不行啊！
　　他痛心疾首：[这可是谢家的护卫！]
　　——谢、靖、洋的护卫。
　　他现在吃谢家的、穿谢家的、用谢家的，有没有这块玉佩谢家人会不知道？！
　　“睁眼说瞎话”和“有知情人士在场睁眼说瞎话”完全是两个难度等级好不好？！
　　宁可枝：[而且你确定他们不会管吗？]
　　[我可是在‘仗势欺人’，而且仗的还是谢家的势！]
　　系统：[……]
　　宿主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格外周到。
　　系统本来想说按照它的运算结果，这两个人有超过99%的概率不会阻拦，剩下那1%的可能是宿主在争执中受伤，但是它又想起了之前的“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而且要是按照它的运算结果，宿主现在的点数完全不科学。
　　但事实就摆在这里。
　　系统：[……]
　　它艰难：[……确实有可能。]
　　于是转过身来的宁可枝三言两语的打发了谢一去山脚下的摊子买些吃食来，又转而向看起来更加憨厚、老实的谢二，他正准备让对方去到另一个方向打水来，就见对方已经主动递过水囊，“先生走了这么久的路，可是口渴了？”
　　宁可枝：“……”
　　他看了一下那水囊的大小，果断打消了把这一袋子喝完、再让对方重新打点儿的想法。
　　——根本喝不完！
　　就在宁可枝还在纠结到底再重新找个什么借口的时候，谢二却已经主动开口，“先生若想自己走走散心，属下便不跟的那么近……只是这山林里的路……”
　　宁可枝：！
　　他立刻心领神会了对方的意思，连忙接过话来，“放心吧，这里的路我都认得。”
　　他说着又指了个位置，“兄弟在这里等我便是，我逛累了就回来。”
　　宁可枝这么交代着，忍不住跟系统感慨：这真不愧是谢靖洋身边的护卫，跟他们的主子一样，是个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大可爱。
　　他甚至对自己刚才忽悠人下山买点心的行为，产生了点儿愧疚。
　　宁可枝：[早知道我就直说了……还劳烦那位大兄弟跑了趟腿。]
　　系统：[……]
　　它一时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宿主，他之前吩咐去买点心的那位，出了点钱、转头就把差事交给了个小贩，人还在附近没走也没露面，很显然就打算待会儿暗中跟着。
　　而他眼前这位，明摆着就是让他放松戒心的靶子。
　　系统听着宿主真心实意的夸夸，心情复杂。
　　它觉得说不说的区别好像也不大，它家这个傻白甜宿主明显玩不过这两人……
　　而且再耽误下去主角受要没影了。
　　终于做足了前期准备的宁可枝准备行动。
　　然而他一回头——
　　？？？

　　顾镜呢？！
　　刚才还在这儿、那么大一只主角受呢？！！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不慌，我来指路。
　　*
　　解箨新篁不自持，婵娟已有岁寒姿。
　　要看凛凛霜前意，须待秋风粉落时。
　　——《霜筠亭》苏轼

第13章 将军13

有谢靖洋临走前的那句嘱托，谢一得是傻了才敢放这位宁先生一个人呆着。
　　他和谢二都是谢家属将，两人配合多年、默契自不必言说，甚至都不必打什么暗号做手势，在察觉这位宁先生有把人支开意图的下一刻就做出了这种配合。
　　看见宁先生之后果然往远处走去，他立马隐藏身形跟了上去，却不敢跟得太近，毕竟要被发现了他也不好解释，只远远维持在能看到人影，一旦这位宁先生有任何异常举动，他来得及冲上去救人的距离。
　　——也幸好这附近没什么山崖，要不然谢一才真要头疼。
　　……
　　…………
　　谢一跟了不多一会儿，就在宁可枝前面发现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正是当时他们在山脚下遇见的那少年。
　　算算时间，也就是在遇见对方之后，将军和宁先生之间的气氛才紧绷起来。
　　谢一虽然后来才知道这其中另有内情、不是他最初以为的普通拈酸吃醋，但是不管哪种，事情明显跟这少年脱不了关系。
　　而且他刚才那会儿，是不是……看见了对方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一半的注意力放在跟谢二交手，余下来大半都落在宁先生身上，没太分心到周围环境。
　　虽是如此，但毕竟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这会儿再见倒也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所以宁先生是看见了这个少年，这才摒退左右、专门追了过来？
　　这两个人认识？
　　那为何山脚下见面时……
　　不、现在想想，那时见面对方的态度也处处违和……
　　谢一这边还思索着两人的关系，就见宁先生已经快步走到那少年跟前，劈手夺过对方腰间的玉佩，两人似乎争执了什么。
　　谢一：？！！
　　这位宁先生平素一举一动都如青竹君子般清清朗朗，连带着让人在他身边都不由自主的收敛了恶习，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对方如此失态。
　　而且他刚才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一声“我的”？
　　要知道谢一这会儿跟得可不近，连他都能隐约听清楚，只说明说话人的音量确实有些失控了。
　　……何止是失控，宁可枝都差点破音了。
　　因为实在没法像原主那样理直气壮地诬陷，宁可枝把剧本台词删删减减、最后都快改成明抢了。
　　系统看了眼改后的剧本：[……]
　　也行吧，按照原版的来，实在太为难宿主。
　　宁可枝过去的时候，还有系统在他脑子里一个劲儿提醒“气势”“气势”，结果一不小心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而且更悲剧的是，他本来打算抢完了就跑，再找个地方好好冷静冷静，想想怎么把上面的绳穗处理了、然后再合情合理的把玉还回去，比如解释说自己那天不小心认错了什么的……
　　但是，他的后续设想一个也没有达成。
　　他当场被主角受抓住手腕摁住了。
　　宁可枝：人、人赃并获？？！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价值，但是绝对算得上“数额巨大”了吧？！
　　三年以上、还是十年以上？！噫噫呜，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抱头求饶.jpg# #痛哭流涕.jpg#
　　系统不得不出声安慰：[放心、放心，他不敢闹大。]
　　宁可枝理智上当然知道这个。
　　但是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还被扣着的手，又看了看顾镜脸上那怎么看都饶有兴致的眼神：[你看他像不敢闹大的样子吗？！]
　　系统不吱声了。
　　宁可枝忍不住发出半是崩溃的质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原主做这事的时候顺顺当当没遇到一点阻碍，为什么到他这边就出了这么多的变故？？
　　系统：[……]
　　它觉得，大概是宿主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亚子。
　　*
　　而另一边的谢一已经被这瞬息之间的发展惊呆了，好悬才抓住了一旁的树枝没掉下来。
　　谢一：这这、这……
　　因为谢一的位置离那边尚且有一段距离，他并不太能看清那些隐秘的动作。
　　从他的视角，只看见宁先生情绪激动地走过去，但是转眼间两人就已经变成了这个亲密“依偎”的姿势。
　　毕竟是习武之人，其实谢一冷静下来，仔细看看还是能看出两人姿势的不对劲儿，但是问题是他现在根本不冷静。
　　——怎么可能冷静下来啊？！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八个字都不足以概括他现在的心情。
　　原来宁先生和这位少年非但认识，还、还是这种关系……
　　至于“这种”是什么关系？
　　光天化日之下，两人都抱在一起了，你说是什么关系？！
　　谢一忍不住沉思，难道这就是将军先前说的“想不开”？
　　……宁先生本有相好之人，一朝入府，从此与心爱之人分隔两地、痛不欲生？
　　……
　　…………
　　呸呸呸！
　　先不说他们将军人品贵重，根本不屑为此欺男霸女、强人所难的下乘之举，这猜测也根本和事实对不上啊！
　　起码有一点，这位宁先生可不是被强迫留下的。
　　……
　　谢一凭借多年茶馆听人说书、军中闲嗑牙、与同僚聊天打屁吹牛皮的经验，立刻把一开始的猜测修修改改，得到一个更“接近事实”的版本——
　　首先，宁先生和这位少年郎必定关系不同寻常……可能是旧日相好。
　　（咳！必定是宁先生被这少年的皮相迷惑了！）
　　听山脚下那段对话，这少年被将军的风姿所折、意欲入府，不料却被将军断然拒绝。
　　（京中钟情将军的男男女女那般多，这一点也不稀奇。）
　　少年被拒后心生不忿，在宁先生耳边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肯定是一些抹黑的言辞，让宁先生对将军心生误会。
　　宁先生这才设计入将军府，大抵是想拿一些将军的把柄，以此让心上人出气。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位宁先生一开始入府时，被将军误以为别有所图、严加看管。）
　　但是他家将军当然是伟岸丈夫，相处时日日久，宁先生自然之晓先前种种猜测皆是无稽之谈。
　　以平日所见这位先生的气度，此时必定开诚布公与将军剖白来意，再诚恳致歉请离。
　　孰料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将军却已为宁先生心折，自然是出言挽留。
　　（那段时间将军又是邀人出游，又是给人送礼的……这不就是在追求吗？）
　　这次出门，却不料在山下遇到旧人。
　　少年一出口又就是那般大胆言词，宁先生一则为发现心上人的真面目震惊，另一则被昔日相好之人如此针锋相对、难免心痛……
　　（怪不得将军临走前有那样的嘱托，这样心神剧震之下、确实容易想不开。）
　　有了那般前情，也怪道这会儿宁先生一看见少年的身影，就忍不住追上来质问。
　　……
　　…………
　　严丝合缝！
　　和所有情况都对上了！！
　　#未曾设想过的新剧本增加了#
　　谢一手握这个狗血虐恋形成完美闭环的三角恋剧本，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他当然是毫无疑问站在他们将军这边的，按照这少年在山脚下时已经撕破脸的表现，按理说他这会儿应该支持宁先生上前问个清楚，然后把这件事彻底有个了结。
　　但是、万一……
　　万一那少年花言巧语、再次将宁先生哄骗过去那怎么办？
　　虽说宁先生的才智连将军都忍不住称赞，但是人心险恶啊……
　　纵观史海，便是雄韬伟略的雄主，也有抵不过枕头风的威力。
　　在这方面，可跟聪明才智关系不大。
　　*
　　而另一边，被人赃并获的宁可枝声音有点抖。
　　[统、统统……统……你说我现在跟他说，我、我就是认错玉了，他会放了我吗？]
　　他这辈子、连上一辈子，甚至可能加上下辈子……第一次干这种当街抢劫的事，还被当场抓获，真是由不得他不心虚。
　　虽然错开脸去不看，但是顾镜的视线仍旧相当有存在感的落在他身上，宁可枝不仅心虚，还有一丢丢害怕。
　　#银手环铁窗泪#
　　#再不济他眼前这个也不是什么绝对纯良的人设#
　　#这可是个能一边说笑，一边一根根踩断敌人手指的狠人啊！！#
　　真要论起下狠手来，连谢靖洋都比不过眼前这位。
　　↑↑↑谢靖洋顶多是杀人，这位能叫人生不如死。
　　他现在都忍不住佩服起谢靖洋来了，主角攻不愧是主角攻，敢要这么一位老婆，就不担心半夜起来脖子上架了把刀。
　　所以，到底是什么给他的勇气，让他抢劫竟然抢到主角受头上来了？！
　　——失了智吗？！！
　　……
　　系统苦口婆心：[你最好不要。]
　　[干都干了、该记的仇也记了。你要是做了一半又不干了，非但剧情点不算完成、连抽奖机会也没有……那不就成了白来一趟？]
　　它想了想，又安慰：[你放心，我检查过了，他今天玉佩上面绑着的确实是足丝……]
　　系统：[他不敢闹大！]
　　它最后如此斩钉截铁。
　　然而宁可枝只听了前半段，就整个人一僵、之后完全没听进去了。
　　宁可枝：[……记、记仇？！！！]
　　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记仇……
　　他脑子在段在的空白后，开始无限循环播放这两个字，不由地想起在原剧情里上了主角受“仇人名单”的所有人最后结局。
　　宁可枝：噫呜！！！                            
                                
                                    
                                    　
                                
                            作者有话要说：
　　#
　　吱吱（生无可恋脸）：还不如之前找谢靖洋直接要个痛快呢！！

第14章 将军14

系统正恨铁不成钢地让宿主支楞起来，但实在收效甚微。
　　宁可枝自从回忆起剧情之后，整个人就不好了。
　　那些后面主角受打脸报复、大仇得报的剧情作为旁观者看看还好，甚至忍不住叫一声痛快。
　　但是要搁到现实——
　　这绝对要标上“高危勿入”、再拉起一圈红色警戒线的危险人物！
　　（系统：……这是什么动物园猛兽吗？）
　　特别是，他还站在和主角受的对立立场上。
　　唯一让宁可枝感到安慰的是，他虽然在剧情中不断找顾镜麻烦，但因为在意的点和对方不一样，实际上倒没有带来什么真的困扰。
　　而且原主到底是个推感情线的工具人，后期的打脸主要是谢靖洋动手，所以原主最后的下场虽然凄惨，也只是废了一只手和一条腿，被扫地出门而已，和真正的侯府仇人比起来，这简直是一个至尊豪华VIP充值版才有的优良待遇。
　　至于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又因为手腕旧伤无法以字画谋生，被赶出去以后要如何讨生活，根本作者是连笔墨都懒得着的小事。
　　所以！！
　　如果他能完全照剧情走下去，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是安全的！
　　想通了之后，宁可枝终于重新支楞了。
　　*
　　而顾镜看着宁可枝手中的玉佩，总算知道对方先前是怎么识出他的身份了。
　　也就是说对方在那一个照面的瞬间，不仅注意到了这玉佩上的丝穗，还单单指凭借这一点线索就推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甚至于对方之前与他素不相识。
　　这份洞察力和思维敏捷程度实在令人骇然。
　　不过这位既然能被谢靖洋带在身边，又如此重视，显然不可能是凡俗人物。
　　顾镜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忍不住又生出些理所当然之感。
　　——有这般气质的人，合该如此不凡。
　　而对方当时没有点出，那说明他那时认为这点疏漏并不紧要。
　　可这会儿却突然过来……
　　是在连霞山上遇到什么人了吗？
　　而且这位竹先生走来之时，虽然姿态语气都没什么大毛病，但眼中的不情愿几乎都要溢出来了，显然是被逼不得已才出此下下之策。
　　让他如此忌惮的到底是什么人？！
　　顾镜思索着，进山之后所见的每一幕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他试图从这飞驰的画面中找出一二线索，却一无所获。
　　倒是被扣住的人下意识的挣扎换回了他的神智，顾镜对方那强做怒气的视线，也意识到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僵持得有些久了。
　　他看对方表情就猜出了接下来要他如何配合。
　　但……
　　只是这样、岂不是太过无趣了？
　　况且这位竹先生可不适合做出这一副恶人相……
　　顾镜眨了眨眼，心底立刻有了打算。
　　……
　　…………
　　宁可枝在心底给自己加油打气了半天，总算有勇气对上了顾镜的视线，却见对方的眼角一弯，露出了一个似笑的神情，原本抓住他的手更用力了几分，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宁可枝：！！！
　　他恨不得双手高举以证清白。
　　——这真不是他主动的啊！！
　　他就是想抢个玉，完全没有趁机占主角受便宜的意思！
　　在宁可枝震惊过度、已经快失去表情的注视下，他眼睁睁的看着少年转瞬间从那狡黠的笑脸变做了泫然欲滴——其表情转换之迅速、衔接之自然，甚至到了宁可枝恨不得当场拜师的地步。
　　“郎君可是怨阿明先前所言，欲要收回这玉？”
　　“阿明心意如何，郎君竟不知晓吗？”
　　“君入将军府后，阿明日日不得相见……实情非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
　　“……倘若幸能入府，便能与君朝朝暮暮、旦夕相欢……”
　　……
　　…………
　　宁可枝：？？？

　　终于察觉到这边情况似乎不太对劲儿、摸过来的谢一：！！！
　　*
　　而就在这里不远处。
　　一个足有八人抬的软轿，缓缓往山上走去，无论排场气势都是十足，所过之处人尽退让。
　　要知连霞山虽不陡峭，到底是山路难行。
　　就算是不便抛头露面的女眷来此，也不过是一顶两人小轿勉强行之，现下这八抬大轿真是将山路堵得严严实实，旁人难行。
　　这种规格的轿子出现在这山路上，好些地方都无法走到，但主人仍坚持如此，根本不像是来赏景，反倒像是故意恶心人一样。
　　但是路过的人见那轿上徽记，皆露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卢家。
　　卢家有女，有西施之貌、玲珑之态，蒙召入宫，帝甚爱之。
　　卢家本是一个京畿小官，却不料天降贵人，家里竟出了这么一位贵妃。
　　整个卢氏族人也借着这位贵妃的势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这骤然得势，有人会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却也有人嚣张跋扈横行于世……不巧卢家正是后者。
　　这其中最为骄横的便是卢妃之幼弟了。
　　——骄横跋扈、欺男霸女。
　　朝中接连数次都有人所参之，可偏偏卢妃最是宠爱这位弟弟，每每都在帝前以弟年幼为由为之开脱，甚至于素衣解发跪于殿前，道是“姐弟年幼失母”、“弟之不教，乃长姐之责”，求代为受过。
　　这么一般二般的闹下去，别说普通百姓，就是朝中等闲官员也不愿招惹这个卢家。
　　毕竟黏上去就是个狗皮膏药，不说伤筋动骨，却也忒得恶心人。
　　……
　　听得前面隐约的动静、绸缎的轿帘被掀开，露出一只虽是骨节分明，但是肌肤却如女子般细腻的手。
　　一旁跟随的卢家家仆见此，连忙上前想要听从吩咐，结果还没走到近前、就有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显现在帘子下方跪了。
　　这家仆吓得一嘶气，但是回过神来却是闭了嘴、退回原位。
　　看模样像是对这情景习以为常似的，只是心下免不了嘀咕两句“大白天见鬼”。
　　轿中之人吩咐了两句，声音虽是低沉、但腔调却是柔和婉转，那“鬼”领命去了，同来时一样倏地不见了踪迹。
　　周围的卢家家仆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什么也没看见。
　　——那些大惊小怪的……早就永远也看不见了。
　　不消半刻钟，那消失的鬼魅身影重又出现，不知低声禀报了什么，轿中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
　　刚才上前的那家仆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只觉得这声音笑得人心里发凉。
　　轿子内。
　　一道声音悠悠的感慨，“谢二将军倒是好艳福……”
　　而同在轿内，原本战战兢兢坐在一角、一脸虚相的青年听了方才的禀报，却眼珠转了转、露出点垂涎的模样。
　　——正是卢妃的幼弟，卢洪兴。
　　那位谢将军一向眼高于顶，不近声色。
　　却不料这时能听到对方的风流逸闻，他对那似乎和谢靖洋有牵扯的小郎君实在好奇得紧。
　　只不过，青年刚露出这点神色，对面就轻飘飘的一眼扫过来。
　　卢洪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陪笑道：“督主大人放心罢，小弟知道的。”
　　但是那仍旧滴溜溜转的眼珠显然不像他话中意思那么乖巧。
　　石正眼里一闪而过冷意。
　　他不喜欢和蠢人打交道，尤其是蠢还不自知之人。
　　石正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青年咽喉、心口处，到底没将那猝生的杀意表露出来。
　　——这个蠢货还有些用处。
　　想着，他直直地盯了卢洪兴一阵儿，直把人看得露出了恐惧瑟缩之态，石正才以一贯悠悠然的调子，慢吞吞道：“你最好知道。”
　　冷汗背透，这次卢洪兴却不敢像刚才那样敷衍了。
　　他几乎是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着，生怕应晚了声就被这位提督大人活生生剥了皮。
　　……
　　…………
　　这八台大轿这么显眼，回程的顾镜自然看见了，却也不意外。
　　他也就是打听到了这位卢妃幼弟今日的动向，才特意以阿明这个身份来的，还引了另一个人。
　　……草包也有草包的好处。
　　起码稍微挑拨一下，就容易冲动。
　　卢家和兵部尚书似乎有些联系。
　　但顾镜查得不分明，干脆来试探一二。
　　……他做事一贯喜欢剑走偏锋。
　　若是这位卢妃的爱弟和“恰巧”来连霞山的兵部尚书幺儿起了冲突，不管过程如何，端看事情如何收场，便能从中猜测出二者的关系。
　　只是，这一回不知连霞山来了什么人，竟让这位竹先生这般警惕，顾镜只稍微犹豫了片刻，就干脆地放过路这次计划。
　　他虽喜欢剑走偏锋，但是实际上却是个谨慎的性格。
　　也正是因为奇诡之道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他才比常人更多几分小心。
　　而且，今次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卢洪兴那个性格，设计他还费不了多少心思，顾镜今天过来这边，本还存了半分看景的意思在。
　　目的达成了一半，他心情说不上坏。
　　而且还遇上了这么个妙人儿，顾镜觉得此遭一点不亏。
　　他回忆着那会儿这位“竹先生”几乎天崩地裂一样的震惊表情，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这逗起来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只可惜，似乎是一次逗得狠了，后来就没给反应了。
　　顾镜余光悄瞥着对方的动作，见他视线落在那八抬大轿上的时间较之一般有些长了。
　　但却也在引起对方注意之前，收回了视线。
　　顾镜：？
　　是卢家的轿子有什么不对吗？
　　他注意到这点的时候，已经走出去一段，此刻再回头的话，未免刻意。
　　顾镜忍不住回忆自己刚才的所见。
　　一如既往的卢家豪横作风。
　　那位卢少爷好像天赋都生在怎么恶心人上，他只要出现、就得让别人不痛快下去。
　　可这样一个人，偏偏有天底下最厉害的后台。
　　陛下……
　　顾镜不太想评价那位老圣人。
　　他也真心实意叫过对方皇舅舅，甚至于在那件事之前，他也是将对方作为长辈尊敬、作为君主效忠的。
　　可侯府谋逆，这明明绝不可能之事……
　　却是那人亲手盖棺定论、御笔亲书颁下的旨意。
　　顾镜誓要找出诬陷之人。
　　可御座之上的那位……他着实控制不住迁怒……
　　……
　　…………
　　顾镜压抑下那骤然升腾的负面情绪，他一向不会放任自己在这些不必要的情绪中沉浸太久。
　　他继续回忆起了那轿子到底有何不对。
　　不知想到何处，他的瞳孔蓦地收缩了一瞬，鼻尖渗出点点汗珠。
　　脚印深度……轿夫的脚印深度不对！
　　——那轿子上坐的不止一个人。
　　而那位卢妃幼弟绝不是愿意与他人同乘的性格，除非对方的身份让他不得不答应。
　　那轿上另一个人……
　　到底是谁？
　　顾镜转瞬之间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既然他都知道从这位卢家草包身上下手容易，那对方焉不能以这草包做引，诱他出现？
　　毕竟、有他这么一个不知下落的漏网之鱼在外，想必对方也睡不安稳罢。
　　顾镜半垂下眼，敛住了眸底的情绪。
　　——近来行事顺利，他的确……有些忘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宁可枝：哇！好气派的轿子！ #乡下人进城.jpg#

第15章 将军15

宁可枝没法对自己这次的剧情点做出一个评价。
　　不过单就结果而论，似乎还不错，起码有一个目的达成了——顾镜和他一同回了谢府。
　　宁可枝：这次总算把你未来老婆接回来了！
　　#拍肩膀.jpg# #不负重托.jpg#
　　——至于之后怎么把人留下，那就是谢靖洋自己的事儿了。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留下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终身心理阴影”的惊吓……
　　宁可枝：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默默的接受，然后一点点消化……
　　#微笑# #微笑# 
　　#笑着笑着就哭出来.jpg#
　　宁可枝觉得自己都快习惯了。
　　自从到这个世界，一睁眼就对上一柄明晃晃的大刀（原主就是被这么活活吓死的），好像就为他之后在这个世界的经历打下了基调：不是在受惊吓，就是在受惊吓的路上……
　　宁可枝觉得在这个世界多待几年，他早晚会变成电影中那种“被枪抵着脑袋仍旧面不改色”的硬汉式人物。
　　这么想想还有点小酷。
　　系统：[……]
　　他真就佩服宿主心态。
　　*
　　宁可枝从来都很相信主角攻受之间天定的缘分，这次果然不出所料，顾镜跟着他回来之后，不知和谢靖洋谈了什么，之后就留在了谢府。
　　不过虽然这样，两人那之后却没再见面了。
　　对此，宁可枝表示非常理解。
　　毕竟主角攻受都是干大事的人，哪有功夫搭理他这个后院里的小炮灰。
　　就算在原本的剧情里，也都是原主过去贴脸挑衅，主角受再在百忙之中抽出心神来意思意思给个回应——他几乎相当于一个逗乐子的丑角儿了。
　　而现在宁可枝对于自己要不要继续完成剧情点产生了怀疑。
　　先不说接下来要干的事，对他的三观智商都是严重的考验，就是上次主角受的反应也给他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阴影。
　　虽然宁可枝后来也意识到顾镜是要借机发挥，找个理由进谢府。
　　但是顾镜演得太情真意切，那一瞬间宁可枝差点以为原主真的跟他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那一眨眼的功夫，他连自己的一百种死法都想出来了，就差跟系统交代后事了。
　　众所周知，在一本书里觊觎主角攻老婆的，基本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且如果有名有姓，还被主角受记在心上的、那更是不得了……这基本都是定点做标插旗等结局了。
　　好在谢靖洋一如既往是个善良体贴的大可爱，跟传统小说里那种一言不合就天凉王破的霸总一点都不一样。
　　虽然看见顾镜跟着他回来后，脸色确实不大好看，但是并没有对他这个无辜路人痛下杀手。
　　……
　　因为顾镜最后意料之外的反应，让这个剧情点崩得妈都不认识了。
　　但是似乎是因为作为[关键道具]的玉佩最后还是到手，这个剧情点在系统判定中算是过了。
　　宁可枝对此表示迷惑，并非常好奇系统的“剧情点完成度”判定标准到底是什么。
　　系统表示为了防止宿主钻空子刷剧情点、这些都是系统内部机密，不会向宿主透露。
　　宁可枝觉得这样不好，有暗箱操作的嫌疑，但是系统只用了一句话就成功让他闭嘴了。
　　系统：[就算把算法公开，宿主能看得懂吗？]
　　宁可枝觉得它在人身攻击。
　　然而他没法反驳。
　　这种剧情崩到连宿主本人都不认为算完成的剧情点，抽奖的结果当然不怎么好。
　　宁可枝在回去的路上就按照系统的建议把奖抽了，他根本没在转盘上看见[演技·入门级]这个选项，他意兴阑珊地转了转盘，结果意料之中的没什么用处。
　　——[书画·入门级]。
　　原主作为一个读书人，本来就会点读书画画的基础技能，虽然字很普通，但是那流畅书写的状态怎么也能算是个“初级”吧。
　　总之，这是个长久来看有点用处，但是对现在没有丝毫帮助的技能。
　　宁可枝抽中它的好处就是，不用再继续每天练字、担心自己换个身体之后就不会毛笔字了。
　　那之后，宁可枝就再没有碰过笔。
　　可谓是十分人间真实了。
　　当然，宁可枝更愿意将之称之为“精力的合理分配”。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去研究研究原主的其他技能呢。
　　系统对于宿主的行为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它很忙。
　　正忙着检查抽奖程序。
　　——转盘真的没有中什么病毒吗？这概率不科学。
　　*
　　而另一边，正准备出门的谢靖洋对着家仆送来的外氅却是一愣。
　　仆从见主人不接，连忙小声解释：“是西院宁先生那边的吩咐，宁先生说今日天将转凉，若将军仍是往常的时间回，还是多带些衣服才好。”
　　↑↑↑虽然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刷剧情点，但是在谢靖洋这边刷深情人设的主线任务宁可枝还没忘——毕竟这可是关乎他自己生死存亡的大事。
　　使用[灵光一现]技能前后的巨大转变，让宁可枝深深相信平日积累的重要性。
　　虽然用了技能之后点数迅速提高，但是日常的关心不能落下。
　　这也不麻烦，无非是嘘寒问暖、天冷加衣……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动手干什么、只动动嘴皮子提醒一下谢家的下人就行。
　　腐败阶级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这倒不是宁可枝偷懒，不想亲自洗手做羹汤（系统：？）、临行密密缝（系统：？？）……但是从后世涵盖了各色时代朝代环境背景的宫斗宅斗文艺作品中就能看出来，做这种事情风险很高的。
　　——到时候出现汤里有毒、衣服里藏针这种事，就是宁可枝再有十张嘴他也说不清啊。
　　宁可枝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虽然见效慢一点，成果又不是那么明显……但是因为都是谢靖洋信任的人一手包办的，就算到时候真出什么事儿，也扯不到他的身上。
　　他现在坐拥点数，也不那么着急。
　　日积月累、滴水石穿嘛。
　　关键是求稳。
　　早先小半年，点数在个位数横跳，他都坚持过来了，现在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特别是有系统牌天气预报在手，完全不用担心做的事多余。
　　……
　　谢靖洋接过那外氅，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不太柔软的兽毛。
　　他心中有些恍惚。
　　好像自父兄去后，就再没有……
　　不、更准确的说，就算那之前，这种温情脉脉的关怀，在谢家也不存在。
　　谢家主母早逝。
　　谢靖洋的长兄偶尔会提起几句，但是在谢靖洋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印象，也只有兄长那寥寥几句的怀念了。
　　老爷子对妻子着实爱重，那之后纵然再怎么有人上门说亲，他也一口回绝，咬死了没有续弦的意思，就连有人拿那正在咿呀咬手指的小靖洋说事儿，都没能让他松口。总之一大一小两个老爷们儿磕磕绊绊的把幺子/幼弟带大了，等谢靖洋稍微长大点，谢老爷子干脆贯彻自己的铁血作风，把家当兵营、儿子当新兵蛋子。
　　老爷子对亲儿子当然不是没有关心，但是他的关心方式实在有点硬核——有事没事拉出去操练操练，看身手有没有进步。对于人生的大半段都在战场上的老爷子而言，这大概是最朴素最诚挚的关怀了。毕竟身手好一点，在战场上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谢家两兄弟有没有感受到这深沉的父爱还未可知，反正兄弟俩的叛逆期都有那么一段时间挺想“弑父”的……
　　……
　　…………
　　总之，在这种环境下摔打着长大的谢靖洋，别说注意天气变化添衣了。
　　没有大冬天的穿单衣出去，已经是他对季节变化最深刻的尊重了。
　　……当然这其中也可能有谢家家仆的功劳。
　　不过，老爷子都把宅院当兵营训了，里面的人调出去当斥候或许是一把好手，但是在生活上，差不多和主子一样的“不拘小节”。
　　谢靖洋摩挲这外氅恍惚想起，今年的秋天好像确实不如往年那么冷。
　　但是回忆之下，却发现些端倪。
　　原来……
　　不是天尚未寒，而是……有人时时刻刻记挂关切着他。
　　……
　　…………
　　一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讶异的“将军？”唤声，谢靖洋才意识到自己竟是下意识地转了身。
　　他想要去见见那个人。
　　这骤生的迫切情绪，竟然让他反应过来以前已经有了动作……
　　但是，这个时间。
　　按照早先……了解的他的作息，大抵还未醒吧。
　　这惫懒的作风倒是和兄长不同……
　　谢靖洋压下那点突兀的情绪。
　　他在那一声唤之后就已经重新转回来，在下属疑惑“将军可是忘了什么？”的询问下，沉着脸摇摇头，又简短道了个“走”。
　　下属并未多想，这么干脆利落本是谢靖洋一贯的作风，他很快就把晨间的插曲给抛到了脑后。
　　但是于谢靖洋而言，这事却没那么容易揭过去。
　　有些东西没注意的时候，一点也不会多想。
　　但是一旦注意到了，处处都是痕迹……不只是衣物、还有……小食、茶饮……
　　这种堪称润物无声一样的关切，是他人生中从来不曾有过的。
　　谢靖洋忍不住生出些不知如何应对的茫然无措，连心里的情绪都陌生极了。
　　他忍不住又想，要不是今天多听了这一句解释，他是不是一直注意不到这些？
　　然而做这事的人本就无所谓他知不知道……
　　因为这份柔和的关怀，本就不是他因他而起。
　　这么想着，那份细细密密、好像沸腾一样鼓噪的情绪像是一下子因为外力冷却，倏地安静下去来。
　　谢靖洋的手无意识的抵在了心口——
　　愧疚、歉意。
　　谢靖洋简单粗暴的将那骤然升腾起的负面情绪归咎于此。
　　对方做了这许多，他竟然一直不知。
　　起码、该去当面道谢的……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拜访理由，谢靖洋的眉头在自己都未注意的时候，一点点舒展开来。

第16章 将军16

虽然那日有了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但是后来谢靖洋还是没有过去。
　　因为他意识到不管是去道歉还是道谢，都绕不开一个话题。
　　——他兄长的死。
　　……
　　…………
　　在之前……
　　在顾镜来找他之前，谢靖洋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他兄长确实是战死。
　　战败而亡。
　　连同麾下六万将士一同葬送在了漠北的那片土地上，连尸骨都未寻回。
　　这种大败，几乎是主将得要引咎革职的罪责了。
　　但是陛下体恤谢家满门忠烈，非但没有追责，还厚抚追封。
　　谢靖洋不信，他一开始当然是不信的。
　　他不信自己那熟读兵法韬略、战无不胜智勇皆都冠绝三军的兄长会败、会死……正如他当年不相信当年自己那如高山般巍峨的父亲竟然也会死于战场一样。
　　然后，他被一巴掌扇醒了。
　　——是原本父亲身边追随的老将。
　　不管那是不是真的，不管有没有内情，那都绝不是能说出口的怀疑。
　　他咬着牙忍着血泪，一步一跪叩首跪谢隆恩。
　　然后是数度请战……
　　谢家只剩下了他最后一个人了，他可以安享父兄留下的荫蔽。
　　但他不可能忍受这种结局、他得用血洗刷这一败的耻辱。
　　……
　　…………
　　他成功了。
　　谢家仍旧是山河最北、最坚不可摧的铁壁。
　　但是好像又没有……
　　无论他怎么追查、怎么寻找线索，兄长那场惨烈的败亡似乎都与人无尤。
　　甚至在他一次次复盘当年战局的时候，异地处之，他也不可能做得比兄长更好。
　　战场上本就瞬息万变……生死之事，从来难料。
　　这些道理他从来都很清楚，经过这些年的磨砺，他只是更加明白。
　　于是，心底再怎么叫嚣着怀疑。
　　在如山的事实铁证面前，他只能承认……承认那是兄长难得一次的失误。
　　……
　　这本就不坚固的承认很容易崩塌。
　　谢靖洋确信顾镜是知道这一点——两人互为对头那么多年，对彼此都太了解——顾镜笃定以此为诱饵，只要还有一丝可能、他就不会放弃，这才敢现身与他合作。
　　但是正因为太过了解，谢靖洋也相信顾老侯爷“意图谋逆”之事绝无可能。
　　他这个勾咬得还算心甘情愿，就算知道有可能是顾镜甩出来蒙他的幌子，被利用得也不算太憋屈。
　　……
　　不过这些想法，都终结于他得知宁可枝身份的那一刻。
　　兄长都已故去数年，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到京城来，他冷静下来之后，几乎第一时间想到顾镜所说的当年之事。
　　……竟是真的如此么。
　　他知道多少？又都查到了什么？
　　他这些年来隐姓埋名都是为了暗中探查此事吗？现在来京是已有结果、还是线索至此？
　　谢靖洋理智上明白自己该去问清楚的，但……无论是病重那次、还是后来他无意中提起连霞山的时候，对方那痛苦到几乎要死去的模样都做不了假……
　　这让谢靖洋连开口都陷入了迟疑。
　　昔年的创伤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刻骨的疤痕，如今伤口已经痊愈，只是疤痕犹在、再碰触时似乎还能回忆起当年的刻骨铭心的痛，但它终究是过去了。
　　但是这同样的伤，在另一个人身上似乎、非但没有痊愈，反而随着时日的推移变得肿胀溃烂……
　　谢靖洋甚至不清楚，如果现在将伤口上的腐肉清理刮去，等待那人的到底是伤口痊愈、还是就此失去了那最后一抹生机。
　　兄长的事他会查、兄长的仇他会亲手报……
　　他希望对方可以就此静心休养。
　　……想来兄长若还在，也必希望如此。
　　*
　　谢府，书房。
　　“……可枝他……”
　　谢靖洋为这脱口而出的名字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却换了一个称呼，“宁先生最近在做什么？”
　　下意识转变的称呼，像是在提醒着自己什么。
　　但是具体是何事，连他自己也辨不太分明。
　　听主子这么问，下属的表情一时有些奇怪。
　　谢靖洋又恍然意识到这问题的不妥。
　　现在宁先生可是府里的客人，自然不能像是先前一样让人盯着。
　　不、不是客人。
　　谢靖洋垂了一下眼，在心底纠正了自己的措辞。
　　——是谢家的人。
　　只要那人想，他便是谢家人。
　　他的……家、人……
　　下属表情奇怪了一会儿，倒是回答了，“宁先生最近几日都没出门，就在屋子里……好像……在、锯木头……？”
　　显然就连说话人自己都不那么肯定，最后的语气都飘忽了起来。
　　锯木头？
　　这真是一个谢靖洋怎么也没想到的答案，他脸上控制不住露出些愕然。
　　谢靖洋忍不住想——
　　这是……
　　在给他提示或者暗示什么吗？
　　*
　　谢靖洋还在那绞尽脑汁地“解暗号”，顾镜已经直接过来拜访了。
　　虽然和谢靖洋聊过之后，暂时以乐师“阿明”这个身份住到了谢府上，但是接下来的几日，谢家人可谓是对他严防死守，好像生怕他接触那位宁先生半步。
　　（谢一：为了不让自家将军头上带颜色，他也是够努力的了。）
　　顾镜：“……”
　　他本来就是个“旁人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想要干什么”的性格，这么干只能让他越发感兴趣了。
　　不过因为对方住的那院子的微妙位置，顾镜还是观望了几天。
　　毕竟他虽然爱看热闹、搞事情，但是还是有道德底线的。
　　要是真的两情相悦、神仙眷侣……
　　那他……普通地挖挖墙脚应该、也挖不动吧？
　　……
　　…………
　　总之，观察了两天之后，确认两人关系虽非普通门客与主人，但也没有他之前预想的那种关联。
　　顾镜就更加放心了。
　　——他就说谢靖洋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就算放到青楼楚馆都没姑娘小倌敢近他身周三尺以内，到底哪来的那么好的福气？
　　既然那木头白占着位置没动作，就不怪他抢先一步了。
　　况且除了他对那位“竹先生”确实有兴趣外，顾镜确信对方一定知道什么内情，或者是侯府的事、或者是谢家长兄的事。
　　但是谢靖洋不知顾忌着什么，竟不打算去问。
　　……这可不行。
　　顾镜唇边挂着属于“乐师阿明”伶人待客的笑容，但是眼中却是空茫茫的冷。
　　不管是谢靖洋顾忌着什么，他不关心、也不在乎，因为这世上能让他顾忌的、早都不存在了。
　　有时候，顾镜甚至都忍不住想，既然他们都给侯府安上了“通敌”和“谋逆”的罪名，那他要不干脆这么干了吧？
　　北通狄人、直捣京师。
　　他不像是谢二那样擅长军事，带兵冲杀、排兵布阵也非他所长，但他善人心……
　　顾镜确信给他十几二十人，他有把握以自己这些年的了解、设下能拖住谢靖洋的陷阱——想必北狄王庭十二万分地愿意和他做这笔生意。
　　只是顾镜最后到底也没这么干。
　　他要是真这么干了，恐怕那个老古板得气得到了地底下都得再打死一遍他这个不肖子。
　　顾镜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
　　——要是真能把人气得活过来倒也还行，白白挨顿打、那还是算了……
　　……
　　顾镜眼中那点阴郁空茫的冰冷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像晨间的霜花一样，被蒸得干干净净，徒留草叶上青翠欲滴的露珠。
　　少年脸上也带上了露珠一样轻快又明亮的笑，连那眼底都是一派明媚透彻。
　　要是系统看见他这瞬间的转变，说不定就要建议宿主别把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缈赌运气的抽奖上了，赶紧抱大腿拜个师父才是个要紧事。
　　……
　　上门拜访自然不可能是空手来，更何况对方上次再连霞山上还帮他一回。
　　顾镜是带着礼物过来的。
　　送礼送得合人心意那才叫“送礼”，不然只是白添些垃圾，顾镜自然不会犯这种错。
　　他这几天没动静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凭着些蛛丝马迹推测出这位宁先生最近在练琴，只不过据他观察谢府下人的反应、成果大概不甚理想。
　　他对琴之一道倒还有些了解，要不然也不敢给自己套这么一个“乐师”的身份。
　　或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
　　顾镜的思绪被不远处传来的刺耳声响打断。
　　顾镜：“……”
　　“…………”
　　他很是勉强地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琴艺修养辨认出……那确实是琴能发出的声音。
　　少年脸上原本完美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怀中所抱的名琴“绿绮”发出了隐约的哀鸣。

第17章 将军17

自从做了“放过剧情点”、也“放过他自己”这个选择之后，宁可枝就放松了许多。
　　系统一直没有出声提醒，就说明谢靖洋那边的点数还保持在及格线以上，乐观点想或许还在稳步上升，宁可枝的日子一下子闲下来了。
　　对他来说，这可谓是苦尽甘来。
　　从“噩梦求生”模式，一下子变成了“悠闲度假”。
　　他闲极无聊，就开始琢磨着原主的技能点。
　　既然书画都已经靠着抽奖的技能堆上去了，他就开始考虑别的方面。
　　最后，他遗憾地发现……好像没有“别的方面”了……
　　宁可枝：“……”
　　说实话，他还挺理解的。
　　毕竟这只是个炮灰男配，恐怕所有天赋点都堆在了那张和主角受有点像的脸上了，再多出别的技能那就不对劲了，后者的情况，就可以升成“小反派”的等级了。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宁可枝难得仔细地扒拉了两下原主的记忆，发现对方其实还会下棋、也会点弹琴。
　　就一点点的程度……好歹琴棋书画凑了个全。
　　就还挺惊喜的。
　　——原主要搁在现在也算是个多才多艺的校园男神了。
　　下棋练习要找人对弈，但是琴不用啊。
　　因为点数上去了，宁可枝现在吩咐谢家的家仆倒也没那么多担心，对方隔天就按他的吩咐送了把琴来。
　　宁可枝就开始了自己漫长的“锯木头”生涯。
　　宁可枝：“……”
　　他是真没想到会弹得这么烂……
　　这一定是原主的问题。
　　也亏得这时候人口密度不行，再加上谢家这么阔，给他这么一个外人住的也是个单独的院子，要不然他早就被邻居投诉扰民了。
　　宁可枝不信邪地坚持了几天，最后不得不承认，仅凭原主那点微薄的记忆，他应该掌握不好这项技能了。
　　还不如更靠谱一点，给自己找个老师从头学呢。
　　宁可枝这么想着，“老师”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在看着抱着琴进来的顾镜的一瞬间，宁可枝还以为对方是来放嘲讽的。
　　——那种宅斗中的高级技能。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一切都不言自明。
　　……
　　…………
　　然后，对方告诉他，他是来专门送温暖的。
　　宁可枝：“……”
　　他不信。
　　系统：[？]
　　宁可枝察觉到系统那边微妙的波动，不由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系统：[就是没想到……]
　　系统莫名带着点家里傻儿子居然长大的感慨，它还以为按照宿主以往的习惯，这会儿早就乐颠颠地答应下来，说不定还在心底感慨顾镜是个好人呢。
　　宁可枝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污蔑。
　　——他又不是没看过原本的剧情，对主角攻受两个是什么人设还能不了解吗？
　　先不提主线是什么情况，但是看原主在两人身上的遭遇就能反推出个大概了。
　　原主在谢靖洋手上被捏断手腕是因为对方当场撞见了他要扇未来老婆耳光（宁可枝后来琢磨了一遍剧情、觉得是不是“碰巧”还有待商榷），情急之下动手没了分寸；而原主摔断腿的那次，可是顾镜故意谋划设计，要不是运气不错，断的可能就不是腿、是脖子了……
　　而原主最后那个至尊豪华VIP充值版的待遇，大概就是因为他是少有的几个由谢靖洋出手打脸的炮灰，要真是顾镜动手，那什么后果还真不一定。
　　……
　　虽然同样身世凄惨、死了全家。
　　但是大体上谢靖洋还是一个常规意义上正直的人。
　　而顾镜、他就比较难以描述了……按照比较时髦的说法，这是个“疯批美人”……
　　宁可枝那么果断的放弃剧情点，不得不说有很大一部分跟顾镜有关。
　　他之后的一大半剧情都是和顾镜的对手戏。
　　枫林那次对方完全预料之外的反应，只让宁可枝明白了一点：你不能跟一个疯子讲道理，因为你永远不能预料他下一步的反应是什么。
　　在这种人跟前走剧情，他还是省省吧。
　　毕竟他只是一个正常而弱势的普通人。
　　为了自身安全、还是不要往精神病人面前凑吧……
　　像这种疯批美人，还是得他和命中注定的CP在一起、被爱情治愈恢复之后，他再接触比较好。
　　到时候，他一定对这对新人夫夫致以最诚挚的祝福。
　　……
　　然而，宁可枝愿意躲、架不住另一边主动往前凑啊。
　　“可枝可是不信我？”
　　这会儿功夫，顾镜已经极为自然熟稔地叫起了宁可枝的名字，好像两人已是认识多少年的朋友一样。
　　他问这个问题时，那张少年脸上的神色委屈极了，像是给一个肯定的回答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一般。
　　宁可枝：“……”
　　#痛苦面具.jpg#
　　宁可枝沉默的这会儿工夫，少年已经落寞的垂了眼，他幽幽叹息：“我知晓、像我这种人总是无法取信于人的……不若咱们立个字据、白纸黑字上写了清清楚楚，倘若我反悔了，可枝便带着它去官府同我对簿公堂？”
　　宁可枝：“……”
　　上面这段话问题太多，他竟然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
　　而且这话、是不是有点耳熟？
　　剧情一开始主角攻受见面，顾镜好像就是这么说服谢靖洋答应合作的。
　　关键的不是字据、而是上面属于顾镜龙飞凤舞的签名和印章。
　　也就是说，只要谢靖洋想，随时可以以此为证据将他拿下——这是顾镜主动递过来的把柄，也是他的诚意。
　　虽然宁可枝接收剧情的时候没有弹幕、也没有评论区，但是宁可枝也可以凭多年混迹网络的经验想象出，看见这一幕后、CP粉们到底怎么嗷嗷叫着“这就是爱情开始的地方”、或者什么“把命都给你”之类的。
　　宁可枝对此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触，毕竟他一向没有什么磕CP的特别爱好——作为合作中的弱势一方、主动暴露自己的短处也是策略之一。而且单看后面剧情中顾镜所作所为体现的人物性格，宁可枝很难不猜测，顾镜这么干是打着“谢靖洋一旦揭发他、就凭着这字据把两人拉为同党共谋”的主意。
　　但是再怎么冷漠地分析这其中的含义，也不代表宁可枝想和主角攻拿到一个待遇。
　　——不管是“爱情开始”还是“背后设计”他一、个、都、不、想、要！！
　　……
　　…………
　　然而，主角受毕竟是主角受。
　　顾镜总有办法让事情照着他预想中的发展进行下去，两个人的段位大概是青铜和王者之间的区别。
　　也因此，就算宁可枝提起十二万分戒备，打定主意不管主角受说什么，他都油盐不进，但是等回过神来以后，顾镜已经在铺纸研墨了。
　　宁可枝：“……”
　　#懵逼.jpg#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jpg#
　　总归结果就是，以顾镜教他习琴为交换，换他如实回答三个问题。
　　宁可枝完全不清楚自己一个炮灰有什么好值得顾镜这么大费周章的。
　　而且“如实回答问题”这种说法……
　　这又不是什么“魔法契约”，如不如实的也只有本人知道。
　　宁可枝无法理解他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但是按照剧情，主角受从来不做没用的事（找乐子除外），大佬的想法不是他一个凡人能揣测的，宁可枝只纠结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思索背地后的意思，反正到时候总会知道的。
　　而且……
　　说不定他就是主角受的“乐子人”呢，顾镜就想在旁边看他冥思苦想，却想不出结果来。
　　宁可枝：“……”
　　“…………”
　　——这么想想，还确实挺有可能的。
　　宁可枝并不太想回忆刚才那场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对话。
　　他看着主角受挥毫泼墨，仍旧抱着希望对系统道：[说不定他签的是假身份的名字呢……毕竟我可只是个炮灰，跟谢靖洋一个待遇、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要是这样主角攻的逼格不就掉了……]
　　对于宿主这明明已经知道结果、却还不接受现实的自我安慰，系统高冷的回了一个句号。
　　其实宁可枝从对方落笔的第一个字就知道不对。
　　那一手骨力遒健、笔迹运转停顿之处尽显锋芒的字迹明显不该属于一个乐师。
　　顾镜不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那这只能是他本人的字迹。
　　就连一开始的字据都用自己本人的字迹写了，那落款上乐师的假名还有什么意义吗？
　　……想想就不太可能。
　　宁可枝这么分析着，突然又有些疑惑——
　　他什么时候对书法这么了解了？竟然还能品评一二。
　　宁可枝还没有思索出结果，对方已经落下最后一笔，那龙飞凤舞的“顾镜”二字，彻底打消了他最后的希望。
　　少年抬头对他腼腆一笑，“今次出来得匆忙，并未带私印在身……可枝见谅，镜回去之后必定补上。”
　　宁可枝有点麻。
　　……镜。
　　这是连装都不装了吗？
　　——你不要这样啊！我害怕。
　　宁可枝觉得自己实在知道太多炮灰男配不该知道的事情。
　　……这样下去他活不久的！
　　这会儿工夫，顾镜已经让开位置、交过笔来，露出些催促的神情。
　　宁可枝：实不相瞒，他觉得这更像是“催命”。
　　不过进到这个世界以来多次惊吓已经让他锻炼出极强的心理素质，他这会儿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执笔下落——
　　……
　　…………
　　三秒之后，宁可枝一脸“人间不清醒”地放下笔。
　　宁可枝：？？？
　　这是他写出来的字？！
　　不，这句话应该这么说——
　　这是他“配”写出来的字吗？！！

第18章 将军18

一直到顾镜笑说着“可枝这字可当传家宝留下了”离开时，宁可枝还没回过神来。
　　他沉思着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其实也没什么好沉思的，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儿又不多。他上次动笔写字还普普通通，这期间发生的能影响到这方面的事只有那么一件——
　　[书画·入门级]
　　宁可枝：[……]
　　宁可枝：[…………]
　　他默然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你管这叫、入、门？！]
　　他都快不认识这俩字了。
　　系统：[确实是‘入门’。]
　　宁可枝被它的理直气壮惊呆了。
　　？？？
　　传、传说中，平平无奇的“白古”……？
　　系统解释：[系统内技能评价标准是所有世界通用。]
　　宁可枝：？
　　他不明白系统专门提这句的意思。
　　宁可枝疑惑间，恍惚听见了系统似乎叹了口气，好像在感慨这个宿主不太聪明的亚子。
　　宁可枝：[……]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心里还有点不爽是怎么回事？
　　系统尽心尽力：[所有世界里，自然也包含高等的修真.世.界……]
　　[神笔马良？！]
　　宁可枝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个，但是又觉得不太贴切，[……是……以字入道、以画入道的那种？]
　　系统给了肯定的答复。
　　[入门级的书画技能发挥到了极致也只是‘初窥门径’，摸到了道的边缘。]
　　系统这么解释着，探测了一下宿主过于昂扬的心情状态，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技能在每个人身上发挥的效果也不同。虽然世界性质所限，但宿主刚才的字……距‘道’确实有些距离。]
　　刚刚还深陷被天降惊喜砸中的激动的宁可枝：[……]
　　——懂了，就是说他没有天赋呗。
　　被泼了盆凉水、总算没冷静下来的宁可枝又想了想，倒觉得这也没什么。
　　就算是网游里，新技能到手还得刷熟练度呢。
　　他这个技能抽到之后还是第一次用，写不好很正常。
　　系统：[……]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是宿主这收拾心情的速度还是令统震惊。
　　这边宁可枝也就被系统打击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他就像一个得到了新技能的玩家，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
　　刚才写字的效果他已经看见了，“书画”里可还有个“画”呢，宁可枝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颜料。
　　——这东西他这里还是有的。
　　因为原主的基础技能里除了毛笔字、还会点画画，宁可枝本就打算练一段时间的字、再转去这个更高阶的挑战，因此颜料画纸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
　　…………
　　宁可枝的新技能终究没有被顺顺利利地试完，他这画作到了一半，就被匆匆赶来的谢靖洋打断了。
　　宁可枝：这前后脚地来，不愧是主角攻受、非常有默契。
　　不过谢靖洋一开口，宁可枝就知道这不是“默契”的缘故。
　　“可枝！”
　　谢靖洋像是听到了什么要紧的消息才过来，身上那股仓促劲儿肉眼可见，他进来先是着急地叫了这么一句，又忙上上下下打量宁可枝，宁可枝甚至怀疑要不是关系不允许，他都快要上手检查了。
　　不过这么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突然压迫进了社交距离以内，还是让宁可枝不大适应地后退了一步。
　　系统：[……]
　　这是深爱一个人的态度吗？！！
　　系统还是那个评价，宿主排练好走剧情点的时候演技还算勉勉强强，但是一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简直拉垮到不能看！
　　（宁可枝：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演出来都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还把演技融入生活、这根本做不到啊！）
　　系统都做好了点数崩盘式下降，给宿主提示的准备了。
　　然而，打开界面一看、稳得一批。
　　系统：？？？

　　——它不明白！
　　为什么宿主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点数还没有降？！
　　……
　　系统剧烈的情绪波动影响到了宁可枝，让他稍微走了下神。
　　而那边谢靖洋像是终于确认了宁可枝这边没什么问题，情绪稍稍冷静下来，但还是关切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谢靖洋顿了顿，又迟疑，“他刚才……”
　　顾镜刚才没说什么不该说、问什么不该问的吧？
　　谢靖洋是接到顾镜过来找宁可枝的消息才急匆匆赶来的。
　　谢靖洋想要靠自己查兄长当年之事、为兄长报仇，甚至都在有意无意地向宁可枝隐瞒相关的消息。
　　但是顾镜却绝不会这么想，甚至于恰恰相反，如果对方知道了宁可枝和他兄长的那层关系，必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拉进来。顾镜绝不会吝于利用这层关系，甚至于拨弄人心、引动人的心底仇恨，才是他的拿手好戏。
　　那就是个疯子！
　　还想拉着别人跟他一起疯！！
　　谢靖洋在心底咬牙切齿。
　　宁可枝看这谢靖洋的欲言又止，突然福至心灵：[他这是担心顾镜刚才过来欺负我了吧？]
　　系统正陷入自己对人类行为情感分析再次失败的自我怀疑中，没有心情回答宿主的问题。
　　宁可枝也不用系统回答，他虽然是这么个问句，但是心里已经肯定了。
　　被人关心当然很好、他也很感动……
　　谢靖洋果然一如既往是个大可爱。
　　但是——
　　宁可枝摇头叹息、宁可枝痛心疾首。
　　崽儿、你这样不行啊、崽儿！
　　这明显是追妻火葬场的标配啊！！
　　刚刚自我检讨完了的系统，一回来就听见宿主大言不惭给主角攻降辈分的宣言。
　　系统：[……]
　　它心态崩了。
　　它真的想不通宿主到底是靠什么挣来的点数？
　　——靠“父爱”吗？！
　　…………
　　……
　　宁可枝根本没有察觉到系统在沉默中的崩溃，他只是觉得这样不行。
　　谢靖洋对他实在太好了，给他吃给他喝给他穿，他长这么大，也就爹妈这么不求回报地养过他……
　　而且最重要的是，给点数还那么大方！
　　按照这个说法，对方是给他续上一条命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宁可枝觉得自己不能不讲良心。
　　这孩子都够苦了，谈个恋爱还是少点波折的好。
　　——起码他自己不能成为障碍的制造者！！
　　宁可枝支楞了起来、宁可枝拿出了他的演技。
　　只见他笑了笑：“阿洋是说‘明先生’吧？”
　　什么顾镜？顾什么镜？这是他一个炮灰男配该知道的吗？他不知道！
　　谢靖洋：“明、……先生？”
　　显然是对这个称呼抱有疑虑。
　　宁可枝不慌。
　　自从发现谢靖洋的内核就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大可爱之后，宁可枝已经能够做到在对方面前瞎TM扯而面不改色气不喘。
　　不过比起“个人成长进步”来，他这行为或许有个更贴切的形容。
　　——欺软怕硬。
　　于是宁可枝继续装腔作势，文绉绉的接着：“达者为师。明先生虽然年少，但是在琴之一道却胜我良多、足担得起这一句‘先生’了。”
　　谢靖洋更迷惑了：“琴？”
　　宁可枝微笑点头，“是，我近来习琴遇到些瓶颈（比如说会发出神奇的锯木头声音）……明先生有孔丘教化之德、愿意过来指点，可枝深感于怀。”
　　↑↑↑快听听、快听听，你未来老婆是个助人为乐、愿意帮助后进生度过困难的热心肠。
　　（虽然过程有点问题，但就事实结果上来看确实是这样的没错，宁可枝觉得这没毛病）
　　谢靖洋听完这话，一脸想说什么，又半途咽回去的僵硬表情。
　　对上宁可枝几乎可以说是“殷殷”看来的视线，他非常勉强地点了点头，更勉强地挤出了两个字，“是吗？”
　　……
　　…………
　　两人又聊了几句，宁可枝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既然他都不打算走剧情了，按照谢靖洋现在对他这么好的态度，如果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之后他很可能不会被赶出谢府。
　　宁可枝：？？！
　　那他不就一如既往的是主角攻受之间的绊脚石？！
　　有他这么大一块石头在，以顾镜那骄傲的性格，能答应和谢靖洋在一起……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
　　不行！这不能够！！
　　宁可枝很快就用他那机灵的小脑袋瓜儿设想出了另一种可能——
　　他从现在开始一点点表现出自己对主角受的崇拜，然后等到了最后剧情快结束的时候提出“对不起我爱你但是我配不上.你”“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明先生面前我自惭形秽”“他是水做的骨肉我是泥塑的皮囊”（？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不过那不重要）……
　　总之，等到了最后，他主动退出、诚挚祝福。
　　——既全了他的点数，又成全了两人的爱情。
　　这才是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结局，说不定他还来得及领个红包。
　　系统痛苦地看着宿主连最基础的情况都没搞定，就勇攀高峰、将目标定在了就算在系统的记录中都属于“极高难度”分类的结局……
　　这种结局在系统的记录之中另有一个别称“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完全是字面意思的“一无所有”。
　　爱情是一种排他性、独占性相当强的情感，宿主的目标是让任务对象相信自己深情不悔，而这种主动退让的行为简直是在明晃晃打地自己的脸。除了几个特例之外，绝大多数想这么“成人之美”的宿主，无一不诠释了“舍己为人”这四个字的真谛……无论之前点数有多高，一旦做出了这种行为，就会发生断崖式地下跌。
　　
　　系统不知道该不该劝。
　　按照正常情况，它这时候该说服宿主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是现在那堪称迷幻的点数，让系统陷入了迟疑。
　　——对自己的怀疑。
　　#它的统生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滑铁卢#
　　宁可枝对系统的纠结一无所知，甚至于为自己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他可真棒！                            
                                
                                    
                                    　
                                
                            作者有话要说：
　　#
　　系统：痛苦面具.jpg

第19章 将军19

宁可枝本来打算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再在谢靖洋跟前多夸上两句顾镜的，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随着自己说话、谢靖洋的脸色好像有越来越差的趋势。
　　看见这个情况，宁可枝立刻止住原本打算继续说下去的话。
　　虽然不知道谢靖洋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但是这时候还是少点话的好，不然万一弄巧成拙了那可不妙。
　　反正以后还有机会，慢慢来、慢慢夸嘛。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而且主角攻受这种天定的姻缘，就算不用他多做什么也出不了什么差错，看上次他一把顾镜带到谢府，对方就被顺理成章的留下就知道了……
　　等等、等！
　　他刚才是不是领悟了“察言观色”这么高级的技能？！
　　……
　　宁可枝这边正为自己的进步感天动地，谢靖洋在将胸中的那么郁气缓缓吐出，终于能冷静的思考了。
　　他刚才差点以为宁先生并不知晓顾镜的身份了。
　　但是显然这不可能。
　　谢靖洋毕竟是手下有不少门客幕僚的人，他自己说话虽然直来直去，但是却也挺习惯文人这种动不动就借物作比、在一句话里面藏好几个意思的说话方式。
　　指点？先生？？
　　宁先生是从顾镜那问出了什么吗？
　　他早就知道顾镜今天会来？
　　不……
　　谢靖洋想到下属那表情奇怪的禀报。
　　——或许……顾镜本就是他引来的。
　　谢靖洋忍不住心中苦笑，对方为兄长的事执着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因为外物动摇。
　　他这些日子的刻意隐瞒，恐怕早就被对方看在眼里，只不过宁先生实在生性体贴，所以才不让他为难，因此未出口询问，转而从顾镜处入手。
　　宁可枝那边自我感慨完了就看见谢靖洋这边脸色变来变去，还没等他用最新点亮的“察言观色”技能点研究出对方这表情的意思，就听谢靖洋开口：“可枝，你可信我？”
　　宁可枝：这题他会！
　　这种时候必须简单明了、干脆利落——
　　“我信！”
　　谢靖洋为这干脆愕然了一瞬，抬眼对上那双清透的眸子，只瞬许、又堪称狼狈地错开。
　　是啊、他是兄长的弟弟、谢家的二郎。
　　对方当然会相信他。
　　要是不信，对方又如何会这么久都无所动作……
　　谢靖洋嘴唇动了动。
　　他嗓音有点干涩，“再给我些时间、我、我一定……”
　　宁可枝：？？？
　　他沉默了一秒，焦急地戳起了系统牌翻译器，[统统、统！你快翻译一下，他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系统：[……]
　　系统回给他一串“系统不懂人心”的点点点。
　　它只是一个可怜无助又弱小、最近还陷入低潮期的系统而已。
　　——这就到了发挥演技的时候。
　　没从系统那得到场外援助的宁可枝强作镇定地点了下头，但是仔细看还是有点眼神发虚。
　　好在谢靖洋这时候也同样心神不宁，没有注意到这点细节。
　　他自己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下深入交流下去，在得到宁可枝回应后，就没再继续说了。
　　屋内一时寂静。
　　宁可枝痛苦地维持了这个沉默。
　　他就知道！
　　主角攻受的思想境界不是一个炮灰能明白的，一般人和他们维持交流都相当困难。
　　顾镜那边疯批美人的脑回路他对不上很正常，但是现在连谢靖洋这个大可爱、他都快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了……
　　……
　　…………
　　陷入自闭的宁可枝没法挽救这气氛，最后还是谢靖洋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
　　“可枝先前是在作画？”
　　谢靖洋本来是随口找了个话题，但是视线落在那幅没完成的画作上却是一凝。
　　画中景色无甚稀奇、只是主人随手取的窗边之景。
　　但这本稀松平常的景致落于纸上，纵然只是一幅未完成的随手之作，却仍显古朴意趣、竟让画中之景有几分守拙归真之意。
　　两厢对比，倒是这院子配不上这画了。
　　谢府的院景确实不甚出彩。
　　谢老爷子在世的时候都把府邸当兵营训了，自然不会讲究什么庭园布局，京中贵人家中常办客宴诗会，但是这些东西却是与谢府无缘的。与之截然相反的、大概是顾家侯府吧，亭台楼阁草木葳蕤、五步一景十步一画，就连对这些不甚在意的谢靖洋也不得盛赞一声。
　　思及此，又不期然忆起起对方方才对顾镜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情。
　　谢靖洋稍稍垂了眼。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半卷未竟之作，稍顿了下，开口，“可枝画工卓绝，可这院中的景却是有些单调了，可枝有什么喜爱的花草？我差人隔日移些过来。”
　　宁可枝连忙拒绝：“不必那么麻烦。”
　　虽然谢靖洋人好，他还没有脸大到住别人家里还让人家跟着他的喜好“改装修”。
　　而且就算真弄来了什么花花草草，多半也是白忙活一通，到头来他什么也看不到。
　　剧情发展最多到明年夏天，今年都快入冬了，宁可枝虽然不太清楚花草移植的季节，但是不管什么花什么草什么树的，这会儿移过来都是光秃秃的一堆枝桠，最多来年开春出点儿芽，等到了夏天，别说他在不在谢府……在不在这个世界都两说呢。
　　谢靖洋本不意外他的拒绝，宁先生不是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格。
　　他好像天然的就对所有人带着一层疏离，如非不得已，连差使家仆都很少有，别说这么大的事儿了。
　　但是……
　　这次拒绝好像又带着些别的意味。
　　谢靖洋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对方这脱口而出的话背后的意思。
　　——他不打算在这里久住。
　　甚至于另一种他不愿意去深想、但是却不得不面对的、更糟的可能。
　　脑中不由浮现出那日平大夫的话，[他觉得自己有病、不想活了，那自然是病了……]
　　他到底是不打算在这里久住，还是……
　　不、想、久、活。
　　谢靖洋知道自己可以试探一番的。
　　虽然宁先生真的想、可以伪装的天衣无缝。
　　就如同直到现在谢府也未查明的对方的来历，但是或许因为他的兄长胞弟的身份、也或许是因为他那与兄长有几分相似的脸，对方在他面前总是无意识的放下戒心，就像是现在、就像是刚才……
　　但是谢靖洋喉间却像堵住一样，一个多余的字也吐不出来。
　　谢靖洋知道……
　　他在害怕、害怕试探出他猜测的那个结果。
　　这么多年过去，他身边终于再度出现了类似家人的存在。
　　他不想……也不能、够再失去一遍……
　　*
　　那边，宁可枝果断拒绝了之后，又想起谢靖洋那堪称纤细（？）的心思，连忙观察了一番对方脸上的表情，发现心情果然不怎么好的样子。
　　啊，这……
　　宁可枝连忙尝试补救，“现在这院子就很好，疏朗开阔、古朴大气……”
　　“……”
　　“……”
　　宁可枝搜肠刮肚地把这院子一顿夸，简直拿出了他词藻积累的巅峰——高考作文时候的语言水平——但是就实际结果来看、收效甚微。谢靖洋离开的时候虽然强行缓和了脸色，但是怎么看都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人走了之后，宁可枝消沉的靠在一边，连那画了一半的画都没工夫继续。
　　系统一开始没当回事儿。
　　毕竟别的可以不相信，但宿主调节心态的能力它从不怀疑。
　　……
　　但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
　　系统看着仍旧一动不动的宿主，觉得事情大条了。
　　它回放了一遍刚才的场景和对话，试图找出到底哪里有问题，但最后也只能将之归咎为宿主搜肠刮肚编出来的小作文没有得到应有的夸奖。
　　但是这个不该啊！
　　按照以往宿主的心态——
　　别说没被夸了，就算被批得一无是处，宿主也转个眼的功夫就能满血复活。
　　系统它不明白、不理解。
　　但是系统是个好系统，它虽然不理解还是调取了相关的资料库，试图安慰宿主。
　　[宿主不要多想，是谢靖洋没有欣赏水平。]
　　[……xx形容恰到好处……]
　　……
　　[xx用词用的恰如其分]
　　……
　　…………
　　系统调取大数据组织语言，对于宿主刚才那临时编出来的小作文进行了一个足足三倍长度的夸夸。
　　宁可枝：[？？？]
　　宁可枝：[？！]
　　被叫回神来的宁可枝急了：[统、你怎么了？统？！]
　　[是中病毒了吗？中病毒了你跟我说，咱们现在点数够、我现在就买杀毒软件！！]
　　系统：[……]
　　……
　　…………
　　总之一番鸡飞狗跳的对话之后，一人一统还是成功达成了沟通。
　　虚惊一场的宁可枝往后一靠。他本来是想葛优瘫的，结果在光环的影响下脊背挺得笔直笔直的、也就让肩膀靠墙多了个着力点。不过好歹这个光环都带了有半年，宁可枝已经熟练掌握如何在它的影响下成功偷懒，这会儿也不在意这些。
　　他深沉的叹了口气，对系统：[我在思考。]
　　刚刚白费了一腔好意，还浪费了不少能量的系统不想说话。
　　但是宁可枝那种“你快问”的期待心情实在太显眼，系统只能勉勉强强、毫无灵魂地回了句，[思考什么？]
　　宁可枝：[我得想办法帮帮谢靖洋。]
　　系统：[。]
　　它的宿主总在不合时宜的地方突然冒出雄心壮志。
　　宁可枝：[你看啊，人家对我那么好吃喝穿用的、全都白给，要不是他，我过来就流落街头了……这会儿更是生怕我住不好，连修院子都提上议程了……这么白占人家那么多便宜、怪亏心的。]
　　系统：[……]
　　它觉得谢靖洋最白给的、应该是点数。
　　但它还是问了，[你打算怎么帮？]
　　接着给主角攻受拉红线？
　　宁可枝：[当然是帮他报仇啊……啊、准确的说，是帮他哥报仇……]
　　这本书里主角攻受的感情发展其实算是条着墨不多的副线，核心是两人合作、一步步破案找仇人的过程。
　　系统：[……]
　　系统：[……您真棒]（捧读
　　厉害喽，我的宿主。
　　您这副线还没搞明白呢、就想搞主线？

第20章 将军20

宁可枝觉得系统在阴阳怪气他。
　　对方对他的能力明显非常不信任。
　　不过对于“自己能力不足”这一点，宁可枝倒是没有什么可反驳的，甚至觉得系统说得很有道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牛逼过主角攻受、更不觉得自己能玩过需要主角攻受联手才险险干掉的大boss。
　　但是！
　　他有剧本啊。
　　就算是个学渣，手里有了参考答案反推过程、还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更何况宁可枝现在手里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参考答案，连推理步骤都写出来了。
　　其实主角攻受从头到尾要查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当年谢家兄长的死，另一个就是顾家侯府的“谋逆”。
　　第一件事，五年前谢家兄长战败身亡。
　　谢家兄长也就是谢靖洋他哥，一位早死的白月光、后面这一系列事情可以说都是他的死牵扯出来的。
　　当年谢老将军战死之后，接过守卫北疆重担的自然是作为长子的谢家大哥。
　　能当主角攻哥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这位带着父孝接手军队的谢少将军一上来就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生擒了北狄的一位亲王，听说还特别损地逼着人在六军面前跳了个草原特色舞蹈。
　　草原上可不讲究什么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他们更信奉强者为尊，虽然草原的子女都能歌善舞，但是绝对不包括这情况。
　　这么一个当众献舞、供人取乐的消息传回去，那位亲王可谓是面子里子丢尽了，最后就算因为政.治交涉把人赎回去了，这位亲王也绝对没法重立昨日威严。
　　总之，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个有脑子有手段，也不缺武力的牛逼人物。
　　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按理说不至于落到那地步……但这位谢少将军当年出事确实是有种种因素在的。
　　一是他手下确实出了位叛徒，还是在他相当信任的位置上。
　　这位叛徒虽然最后被揪出来了，但是时机已经稍晚了些，该送的消息都送出去，他所率队谢家军爷半只脚踏进了敌人的埋伏里。
　　不过这也不愧是一个能被谢靖洋亲口承认“我不如长兄”的白月光式人物。
　　这位谢少将军当机立断地将计就计、干脆假装中了埋伏的样子且战且退、诱敌深入，路上又以“减灶计”假装损失惨重，以使敌人放松戒心。
　　……
　　…………
　　这一战，最后当然胜了，不过却也是惨胜。
　　毕竟当年北狄打的是“精锐尽出、永绝后患”的主意，连那种等级的间谍都动用了，求的就是一击必杀。
　　对阵的是数倍于己的北狄精锐，在己方战力早有折损的情况下，能做到这种程度谢少将军也几乎是山穷水尽、无力再战了。
　　可偏偏那一年下了极大的雪。
　　在一个纵使在北地也是极早的时间，一场不合时节、却铺天盖地的大雪。
　　人力永远抵不住自然之威，以当时全军精疲力竭的地步，在这天气赶路简直是自寻死路。
　　谢少将军干脆吩咐原地扎营、等待援军。
　　——是的、他们是有援军的。
　　本来是有的……
　　早在察觉情况不对的时候，谢少将军已经令人传令回大营驻地，一路行来也都留下了记号暗语。
　　但是他们没有等到。
　　一直没有等到……
　　最后，这群伤痕累累，本该带着胜利凯旋而归的将士，是被活活拖死在这片雪原上的。
　　甚至于在死后、仍旧蒙上“败军”的污名。
　　……
　　…………
　　这时候大概就得说说这明显有问题的“援军”了。
　　也就是现如今朝中的兵部尚书，邓延。
　　这位邓大人，或者说当年应该叫邓将军，不算是谢家的嫡系。
　　但是他也曾经在谢老将军手下任职过不短的时间，甚至几次蒙之救命之恩，也算是交情不浅。
　　不过这人长了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胆子着实不大。
　　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在某些特定的方面，胆子小极了。
　　之前便说了，谢家兄长手下有一位叛徒到了深受信任倚重的地步，这样的人在军中自然也有不少交好之人，不巧的是，邓将军和这位关系尤其之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邓家的长女和对方的长子已经谈婚论嫁到就差最后一道过门礼节的地步，而对方的二女儿也和邓家嫡长子定了亲。
　　关系亲近到这地步，还是很容易发现不对头的。
　　邓延也就是在那次大战前后发现点不对劲儿的。
　　按理说那时候他还是有两个选择的：一个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联合未来亲家直接当了叛徒，另一个大义灭亲、向着谢少将军告发这事儿。
　　但是他胆子实在不大。
　　做叛徒、他没有那个胆量，而后者他又担心被牵连。
　　他自然是清白的，什么也没干……
　　但问题是别人，特别是主帅，相不相信这一点。
　　而且关系亲近到这地步，他无意中透露出去的消息，已经足够他喝一壶了。　
　　于是，他最后只干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而是自请领兵援军。
　　邓延此举本来是为自己谋一条生路的，他打算着就算这次真的出事了，还能凭借着自己的“将功赎罪”逃过一劫、甚至于和叛徒划清关系。
　　但是等发现那暗号之后，邓延就瞬间意识到那叛徒的身份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而且主军的情况比他想得艰难，对方犯得事比他想的更大。
　　偏偏邓延在这种时候又想到了自己之前错漏了的点儿。
　　他本是打算借此机会将功赎罪，但是在别人看来这焉不是知晓内情、早有准备。
　　可他心虚的是——
　　他确实早一步知道了。
　　瞒报军情、亦是大罪。
　　……
　　…………
　　在透过种种迹象推测出双方情况都不乐观、后又有大雪封路行军艰难后，邓延终于动了心思。
　　——如果死在这里、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他在最后、或者更迟一步赶到……
　　那非但叛徒的事瞒住了，这次大败北狄论功行赏、他作为唯一活下来的将领，必然是厚封大赏。
　　有些心思动起来也只是一瞬间。
　　退一步是生死危机，而进一步却是泼天的富贵。
　　是个人就能做出选择。
　　邓延极力拖延行军、误导方向……
　　最后成功把那支力竭之师拖死在了雪原上。
　　……
　　…………　
　　宁可枝看剧情的时候就觉得，这真是一个令人相当脑溢血的理由，让人大半夜的看着都忍不住捶着床板撕被角、满心憋屈地嚎上一句“这TMD为什么！”的程度。
　　——这甚至还不如遭人背叛、战败身亡。
　　邓延还不如坏得透透彻彻。
　　不、他实在是恶心人恶心得透透彻彻！
　　也怪不得谢靖洋得知当年的真相之后，甚至气到一口血喷出来。
　　就是他一个外人看了，都觉得不能忍。
　　虽然邓延最后所作所为尽皆败露，也罪有应得、人头落地。
　　但他真是少数几个让人觉得死了也不解气的存在。
　　……
　　这事后来谢靖洋无论如何都查不出问题来，也并不奇怪。
　　一则是那一场即便是在漠北都少见的大雪掩埋了太多的证据，再则这位谢少将军诱敌深入的法子做得太逼真，不仅蒙骗过了当时的敌军，还骗过了后来调查的亲弟……
　　对此，宁可枝也只能感慨，人太厉害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儿。
　　……做个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好。
　　当然，令事情陷入僵局的、除此上面这两个缘由外，还有一点。
　　这还是那位邓将军的缘故。
　　倘若事情真的按照邓延所料的发展，那作为这场战役最后的获利者，他必定是万众瞩目、逃不开被调查怀疑的结果，说不定事情的真相在许多年前就被揭露出来了。
　　但是偏偏出了意外。
　　这位邓将军拖延行军、带着兵在雪原上打圈儿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北狄溃败的残军……
　　不管是“穷寇莫追”这个自古以来的道理、还是昔年霸王“破釜沉舟”的决意，都证明了一点，人在绝境之下的爆发的力量是无穷的。
　　这群溃兵见此还以为撞见了谢家军早先设在这里的埋伏。
　　虽然先已经是一群溃军，但他们原本也是北狄精锐，如今大败溃逃、本就无法回王庭交代，如今见逃脱无望、便干脆以死相搏……
　　这位邓将军还在做着升官封爵的美梦呢，冷不防地遇见这么一群不要命的，他心思全不在战场，麾下将士又被他刻意拖延着在冰天雪地里消耗了大半体力，敌人只第一次冲锋，整支大军便被冲得四散零落，作为主将的他更是直接被敌人突了脸……
　　……
　　也因此，这位本打算白捡功绩的邓将军最后是被人从雪地里刨出来的。
　　整个人已经去了大半条命，若是迟上一步、就彻底没气儿了。
　　等他醒来，败仗的消息便已经传开。
　　主军战败，主将不知所踪。
　　邓将军所率援军也遭到北狄伏击。
　　邓延有心想说他们赢了……
　　却也知晓，这时候他能做的，只是死死把那些暗号传来的消息烂在肚子里。
　　……
　　…………
　　谢靖洋他哥的事大体上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而顾家侯府和这件事不是同一件，但却不能说没有关联。
　　做过的事总不会不留痕迹。
　　谢靖洋到底年少、经验不足，虽然直觉有哪里不对，但到底有些事情没有查到，而更先一步发现当年的事另有隐情的，是顾老侯爷。
　　那时候邓延已经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到了兵部尚书的位子，同时暗中投靠了东厂督主石正。
　　因为心底藏了那么大一个秘密，邓延这些年可谓小心谨慎，就是半夜睡觉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惊醒。
　　顾老侯爷的追查已经非常小心了，但还是惊动了这位惶惶多年的惊弓之鸟。
　　邓延当即痛哭流涕的求到了主子跟前。
　　这年头当反派也需要逼格，以邓延的所作所为当然够不上。而他效忠的这位主子，才是书里最大的boss——那种自某部电影之后，一度非常流行的、相貌阴柔俊美、手段残酷很辣的厂花boss。　
　　石正收这条狗的时候，当然不知道他背后还有这么一个烂摊子。
　　这会儿突然知道了，只恨不得生剥了他的皮，把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刮下来示众。
　　但是邓延这些年帮他做了不少脏活烂活，又因为他自知道自己身上背了事，担心有一天暴露没人救自个儿，干活儿的时候都特别小心地留下了底档——总归他死了，大家都别想活。
　　这位胆子不大的邓大人难得出息了一回，干了主角攻受都没干出来的事儿，他拿着自己手里的证据威胁了反派boss。
　　……虽然是痛哭流涕、抱着人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威胁的。
　　石正心里恨毒了这个蠢货，但是还得捏着鼻子给他收拾残局，也就是栽赃陷害顾老侯爷。
　　……
　　石正做的这么容易，也是因为顾老侯爷对这人没有丝毫防备，要知道虽然石正在朝廷里的风评不好，又心狠手辣，但人人都知道这是陛下的一条狗。
　　谁知道这狗是一匹有了野心的狼。
　　老皇帝隐约发现了这一点，但是显然这匹更年轻更狠的狼下手更干脆，还不待皇帝有所动作，他直接联合了后宫给老皇帝下药，也就是那位深受圣宠的卢妃娘娘。
　　陛下病重无法上朝，就由东厂督主代为传达政令。
　　甚至他手里还有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能代替皇帝露面的替身。
　　
　　……
　　总之这位反派大boss藏得相当深，到最后主角攻受联手扳倒了邓延还以为报仇成功，却只是反派boss的弃卒保车。
　　还是顾镜最后为顾家平反面圣的时候察觉了不对劲。
　　顾镜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同胞亲姐，姐弟俩早年丧母在宫中的处境并不好，互相扶持长大，关系自然不比寻常，而偏偏又因早年经历身体都不大好、子嗣艰难。长公主殿下成婚多年才有顾镜这一个独子，当今陛下更是到了现在才有一个不满十岁的太子，孩子少了分得的宠爱就多了，顾镜当年也是能被皇帝抱在膝头逗弄的晚辈。
　　石正这一招“替身”虽然看似风险极大，实则不然。
　　普通臣下觐见连直面圣颜都不敢，又谈何了解。
　　但是顾镜不一样，有着那层关系在，他对皇帝舅舅的了解自然非比寻常，虽然只是一面，但也隐隐察觉了其中的违和感。于是他乔装打扮暗中潜入宫中，发现了这个真相，但是离开之际却惊动了人，落入了石正手中。
　　千钧一发之际，是接到顾镜消息的谢靖洋带兵闯入宫中。
　　——救老婆、抓反派、解救了被幽禁宫中的老皇帝……
　　虽然看最后的结果是名利双收，既得了美人在怀、又有救驾之功。但是当时的情况，谢靖洋只凭着顾镜传来一纸不知真假的消息就带兵强闯宫闱。
　　这一个不留神就是谋反的罪名，而谢家满门清名恐怕都要葬送于此。
　　究其原因也不过是一句，“我信你。”
　　↑↑↑任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感天动地的绝美爱情。
　　*
　　宁可枝觉得自己如果要帮忙的话，要做的事有两件。
　　一是提醒主角攻受，让他们早点认出真正的反派大boss，有所防备。
　　二是想办法混进宫里，从老皇帝手里拿封“讨贼密诏”。
　　毕竟石正那边又不是傻的，甚至手里还有一个皇帝替身。
　　如果他们师出无名，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安下去，主角攻受这边就成了万夫所指。
　　……
　　宁可枝本来觉得后一个他可以上。
　　毕竟他一个炮灰，死了就死了，谢靖洋给的点数实在大方，就是他现在“死”了也没什么可遗憾。
　　但是，他很快就放弃了……
　　“混进宫里”这实在是个需要技术的高难度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就算退一万步说，真被他走狗屎运成功了，等到了真·皇帝面前，对方信不信任他还是问题。
　　毕竟他可不像顾镜，和皇帝有舅甥这层关系在，又有和石正的不共戴天之仇。
　　突然一个陌生人跑到跟前说什么“要救驾”，皇帝怕不是要以为这是石正派来套他后手的。
　　宁可枝：“……”
　　系统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就算手拿剧本也一样艰难#
　　……
　　…………
　　所以，他能干的、到头来只有告诉两人真boss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要说：
　　#
　　宁可枝：行叭。 
　　趴.jpg

第21章 将军21

人贵有自知之明。
　　在意识到自己能力微薄之后，宁可枝很快就定下了行动目标。
　　但是他更快地意识到，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主角攻受也是一个高难度问题……
　　只是“说”当然容易，他现在就可以跑到谢靖洋跟前，把剧情从头到尾不balabalaba地说一遍。
　　——但问题是对方能信吗？
　　设想一下，你马上就要高考了，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拉住，说要告诉你今年高考的答案……
　　宁可枝：“……”
　　这根本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那怕不是要当场联系精神病院。
　　好吧，他现在和谢靖洋怎么也不至于到陌生人的关系。
　　但是把上面那题里的“陌生人”换成“学渣同桌”，就结果而言好像也没什么区别——那肯定是觉得对方压力太大以至于都到了产生幻觉的地步。
　　而且顾镜这边满门血仇，谢靖洋是兄长之死连同数万麾下将士……
　　这严肃程度远远超过一场考试，毕竟考试——就算是高考——也有复读重来的机会。
　　……人命没了、可就再回不来了。
　　宁可枝觉得自己敢在这上面“开玩笑”，甚至都不用过夜、当天就得被扫地出门。
　　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
　　但问题是谢靖洋会信吗？！
　　一个什么也不知道、技能全点宅斗上的炮灰男配突然来指点江山，谢靖洋怕不是以为他要靠这个来争宠。
　　……
　　宁可枝愁得薅头发也没想出个好主意，倒是压力太大、转移注意力画出了一张画来。
　　——少年将军跃马而来，皑皑白雪之下，赤红的披风似火焰摇曳。
　　宁可枝：作为一个优秀的舔狗迷弟，怎么能不随身携带偶像海报？
　　系统已经懒得纠正宁可枝的用词和关系定位了。
　　它就没见过这么迷幻的宿主和眼瞎的任务对象……
　　对着宿主那显而易见的“炫耀”“求夸奖”的情绪，系统无力了半天，最后提醒：[你见谢靖洋的时候是在夏天，而且背景也是山贼营寨、不是漠北。]
　　宁可枝倒不在意这种细节：[这种类型画追求的不就是一个意境吗？]
　　他指了指冰天雪地中唯一一抹鲜艳的色彩，明明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但那在这极端的反差之下，鲜活的生机铺面而来。
　　[你看、连五官都看不清楚，再弄个一模一样的背景有什么意义？……又不是拍照片。]
　　系统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好像宿主这话又没什么问题，它最后还是认可了这说法。
　　*
　　倒是宁可枝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说我给谢靖洋多留几幅画怎么样？]
　　系统不理解宿主突如其来的又闹什么幺蛾子，但是还是发出了一个单音以示询问。
　　宁可枝已经开始重新铺画纸了——
　　[我在人家家里住了这么久、白吃白拿的……总归不太好吧……]
　　[你看我现在的画、卖个钱总不成问题。]
　　[等到时候我走了、画留下……谢靖洋收拾收拾拿去卖钱，还能抵个房费。]
　　系统：[……]
　　宿主这话说的太接地气儿，一点儿都不“艺术”。
　　宁可枝可不管什么艺术不艺术的。
　　就算是真正的艺术家也是要吃饭的，更何况他这个伪劣的。
　　他琢磨着拿去卖的画，画人总不太好。
　　毕竟不管是画上的是谢靖洋还是顾镜，都有点微妙。
　　还是风景画更合适。
　　上次连霞山的枫林就不错。
　　待要落笔、却又迟疑了一下，[统，帮忙投个影让我参考一下……]
　　上次，他去虽然去了……但是基本一路上都在遭受主角受的惊吓，根本没有仔细看景色的心情。
　　系统：[……]
　　它想告诉宿主，系统投影不是这么用的……
　　但最后还是任劳任怨地在宿主眼前铺展开了十里红枫。
　　*
　　宁可枝这儿一边兢兢业业画画抵房费，一边思索到底怎么合情合理把大boss的消息透露给主角攻受的任何一个。
　　但是却没料到，他这边还没想出一个好办法，主角受就主动送上门了。
　　当然，顾镜经常会来。
　　借着之前“教琴”的借口。
　　指点琴艺这事儿，宁可枝一开始以为顾镜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对方好像是来真的。最初几天基本每日都会来，但最近似乎在忙什么，变成了隔日、甚至隔两日来一趟，虽然每次呆的时间都不久，但是次数多到宁可枝都有点脱敏了。
　　对方好像真的认下了“教琴先生”这个头衔，每次过来也只是指点琴艺、绝口不提其他。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自欺欺人的嫌疑，但是只要把对方真心实意的当成“乐师阿明”，宁可枝觉得他又可以了。
　　——白嫖的老师他不快乐吗？
　　这种水平的古琴老师一对一教习，搁在以前没有万把块钱根本拿不下来吧？这根本不是他能奢望的私教课。
　　检测到宿主想法的系统：[……]
　　它忍不住又在宿主评价这一栏上又添上了几句。
　　——这个宿主每次都能打破系统的认知。
　　……
　　宁可枝并不知道系统的复杂心情，但是他还是察觉了主角受今天不一样。
　　来的时候还是“乐师阿明”，但是冷不丁的一抬头就变成了“顾镜”。
　　顾镜并没有卸下脸上的伪装，但是就是能叫人一眼看出不同来。
　　宁可枝不知道顾镜到底怎么做到明明是同一张脸，却表现出截然相反的神态的，反正这冷不丁的一下子，他吓得心里一突，要不是手已经离了琴，这会儿非得把弦绷断了不可。
　　
　　琴声突兀地止住，顾镜这次倒没有多此一举地问一句“为什么不弹了”，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那天、轿子里的人是谁？”
　　宁可枝：“？？？”
　　“那天”、哪天？“轿子”，什么轿子？
　　宁可枝还懵逼着，对面似乎幽幽叹了口气，好像是有些可惜没这么蒙到答案——
　　他叹：“第一个问题。”
　　宁可枝：哦，对，他的学费。
　　但是……
　　“轿子”？哪天的“轿子”？
　　好在宁可枝来这个世界以后出门的时间不多、见到的轿子更少，只用排除法就很容易锁定目标。
　　他和顾镜一块看见的轿子也就那一顶，从连霞山回来的时候路上碰见的那个。
　　因为实在太气派，宁可枝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到现在还印象深刻，以至于稍微一回忆就想起来了。
　　顾镜是觉得他当时看见了里面的人？
　　但是没啊、真没有！
　　那轿子足足有八个轿夫、抬得稳稳当当的，连轿帘都没晃一下，他要看见里面的人得能得能透视吧？
　　……而且就算退一步讲，他真看见了里面的人，也不认识那是谁？
　　宁可枝对这个时代的等级分明还是有些认知的，能有那种排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估计是某个赫赫有名的朝廷大员……问题是，就是再大的官儿、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是剧情人物，就算他揪着问系统也没个答案。
　　所以主角受百忙之中抽出功夫来指点他琴艺，就是为了问问轿子里的人是谁？
　　宁可枝哀叹了一下这个白嫖的老师要告吹。
　　他刚想老实交代，却突然“灵光一现”——
　　他不是正在费劲想办法，想让主角攻受注意到石正这个大boss吗？而现在顾镜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想要确认轿子里人的身份，想必里面的人是谁对他来说很重要……那他不是可以……？
　　不、不对，不能直接说！
　　按主角受的智商，他要是撒谎、怕不是得被当场拆穿。
　　——得暗示。
　　如果他暗示成功了，证明顾镜本身就有所怀疑，他这会儿只是帮对方加深怀疑而已；如果暗示没成功……
　　宁可枝：没成功就没成功呗，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哦、也不对，损失了一个白嫖的老师。
　　不过和收益比起来，这简直太值了！
　　而且本身这老师都要没的。
　　……
　　…………
　　没想到自己竟然想出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宁可枝忍不住在心底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再加上顾镜本人就是那种“不说人话”的调调，他选这种暗示的方法完全没问题。
　　#我真是个天才.jpg#
　　系统：[……]
　　它觉得作为宿主的引导者，自己这会儿应该做点什么……
　　但是宿主的分析从头到尾有理有据，它甚至开始觉得宿主的想法很有道理。
　　系统：！！！
　　它一定是中病毒了！
　　……
　　并不知道自己的系统已经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后第N次的自检，想通了之后，宁可枝立刻调整自己的视线落点，盯着院子里的假山石看。
　　——感谢大boss这个朴素常见又接地气的姓氏，要是对方姓“梅”姓“榆”之类的，宁可枝还要愁一愁到底怎么分辨院子里那几棵这会儿落叶已经落得差不多的树的品种。
　　宁可枝盯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听到顾镜有什么反应。
　　就算他以为自己失败了，回过头来打算老老实实承认，却看见顾镜怔怔愣的表情。
　　宁可枝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人视线对上，顾镜却突然笑了。
　　宁可枝：！！！
　　当然顾镜经常笑，他现在乔装打扮成的“乐师阿明”更是逢人便带三分笑的伶人，宁可枝一开始还觉得毛毛的，但是后来都被他笑习惯了。
　　但是，这次的笑不一样！
　　是那种……特别让人害怕，一看就知道这人精神不太正常的笑……
　　当然主角受的脸——就算不是他本身的脸——也是好看的，笑起来就更漂亮了，但是顾镜简直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大自然里的生物越是艳丽好看、越是危险有毒的”。
　　宁可枝被笑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噫噫呜……
　　他现在跪下来给主角受磕头认错、到底来不来得及？！

第22章 将军22

因为顾镜一开始是来教琴的，宁可枝本是和他面对面坐着。
　　但是这会儿，顾镜已经从对面绕了过来、站在宁可枝背后，伸手做了个虚虚相拥的姿势。
　　这姿势实在过于亲近，要是平常宁可枝还可能在愁怎么和谢靖洋解释自己绝对没和他未来老婆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但是这会儿他真的没心情想这些。
　　宁可枝一开始是被顾镜的笑吓懵了没反应过来，但是他这会儿是真的不敢动了。
　　主角受手里的刀子就抵在他的前腰上，他稍微动一下就得被捅肾。
　　宁可枝：？！
　　他简直为这个发展惊呆了，他有干什么值得顾镜这么大动干戈的事儿吗？要知道这现在可是在谢靖洋府上、他四舍五入算是谢靖洋的人……而主角攻受现在还在合作初期，感情线发展了多少不好说，但绝对没有剧情后期那样互相信任。
　　——他要真死在这儿、死在顾镜手上，绝对是个大.麻烦！
　　是“大.麻烦”。
　　但不是解决不了的麻烦……
　　特别是对于顾镜而言。
　　宁可枝：QAQ
　　所以他就该老老实实说“什么都没看见”吗？！
　　#竟然想在大佬跟前耍心眼#
　　#看翻车了吧#
　　温热的呼吸在脖颈后激起一片颤栗，宁可枝这会儿紧张过度，竟然还有功夫想东想西——
　　就比如说，顾镜呼出来的气儿竟然还是热的……？
　　宁可枝当然知道人喘气是有温度的，但是顾镜现在的状态、给他的感觉真是太像“美人蛇”了，宁可枝都快下意识把他划出人类物种了。
　　被划出人类物种的美人蛇在他耳朵后面吐了个信，轻声慢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宁可枝：“……”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他身家来历都清清白白的。
　　毕竟一个炮灰工具人男配是不需要太多的身份背景、血海深仇的，甚至因为之前谢靖洋的套话，他回去好好恶补了一番原主身份信息，都能现场把原主的籍贯经历、连同祖宗往上数八代背下来，保证就算原主在这儿也了解不了比他更深了。
　　但……这是顾镜想要的回答吗？
　　——明显不是啊！！ （震声
　　虽然不知道顾镜到底误会了什么，但是宁可枝敢保证、如果实话实说的话……
　　刀子就捅下来了！
　　*
　　关于那日轿子里和卢家草包在一块儿的人，顾镜想过很多答案，这几日也出去查了不少东西。
　　他确有几个怀疑的对象，好像哪个都能对上、又好像都有些问题……他们都不至于教这位宁先生忌惮至此。
　　顾镜想了许多人、怀疑了许多人……
　　却独独没想过那一个。
　　石正。
　　东厂的督主。
　　那固然不是个好人、但是却只是一条狗而已，一条有主的狗。
　　他的主人是谁？
　　便是御座上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哈哈哈哈……
　　顾镜忍不住笑。
　　他真的忍不住笑。
　　……笑朝堂、笑顾家、笑他自己！
　　他怨过、愤过、迁怒过……
　　却独独没想过这是那人一手造就的！
　　是了，除了那一位，又有谁能让他的父亲束手就擒、连反抗都无地被杀死？！
　　年迈体衰，无力朝政。
　　开什么玩笑？！
　　天大的玩笑！
　　他看那位皇帝真是精明的很！比年轻的时候还要精明！！
　　钟爱卢妃、纵其幼弟。
　　恐怕卢家才是他手里的筏子吧？！
　　哈……
　　朝堂竟然真的相信那位帝王会因一人之宠，纵之家人至此。
　　哈哈。
　　他演得好、演得真是好极！！
　　骗过了他！骗过了整个朝堂！骗过了天下人！！！
　　或许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
　　……
　　…………
　　宁可枝觉得顾镜的手有点抖。
　　他不知道顾镜这到底是举累了，还是受什么刺激了，但是他觉得顾镜再这么抖下去，他都要跟着抖了。
　　耳后断断续续的笑声跟催命似的，宁可枝简直出了一脑门子虚汗，他觉得自己现编一套让顾镜满意的身份证明是来不及了，忍不住戳着系统、让它赶紧帮忙看看商城里有没有什么能放倒顾镜的蒙汗药，无色无味、三秒内起效的那种。
　　系统：[……]
　　#系统震惊.jpg#
　　它家宿主真的出息了！！
　　明明小半个月前还因为谢靖洋一句“红枫林”被吓得当场崩溃、嗷嗷直哭，这会儿都被刀抵着，竟然还想着反杀？！
　　宁可枝忍不住半哽咽地催：[统儿？统统？系统大大？！！到底有没有？？]
　　系统列出条目来。
　　宁可枝盯着最便宜的五点陷入沉默。
　　他觉得这不合理！
　　——他买个病才0.01，买个药竟然要5点？！
　　系统解释：[上次的0.01才是少见的情况，宿主在任务世界的身体本就有系统干预，调整状态较为容易，所以才会出现特价商品。]
　　系统同时重复了一遍温馨提示：[不建议宿主过于依赖商城物品。]
　　宁可枝被说服了，他放弃得十分果断。
　　系统：[？？？]
　　宁可枝：[杀了就杀了吧，反正就算在这呆到剧情全部结束，我也不一定能挣回这5点。]
　　系统：[……]
　　他就说宿主这次为什么这么冷静？原来是已经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系统纠结了半天，竟然觉得宿主的做法很有道理。
　　事实上要不是主系统将“自.杀行为”判定为严重违规，会倒扣半数的点数，系统都要建议宿主赶紧去死了——当然，后者在系统规定中属于严重违规行为，它要是不想被销毁的话，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它也就是忍不住想想而已……
　　毕竟就算宿主再怎么信誓旦旦、自信满满，现在这明显虚高的点数也看得系统心里发虚。
　　……总觉得那天宿主一觉醒来，就降回去了。
　　……
　　而那边看开了之后的宁可枝完全是佛系心态，连带着身体都放松下来。
　　甚至于系统主动表示顾镜捅过来的时候，它会暂时释放阻质屏蔽宿主的痛觉神经，这下子宁可枝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然而就在宁可枝做好了一切准备后，顾镜却突然把手中的匕首收起来了。
　　宁可枝：？？？
　　他真的是从来没有搞清过主角受的脑回路。
　　顾镜手里的匕首也不知道被他藏在何处，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那只修长漂亮、刚才还握着凶器的手往上，按在了宁可枝的肩膀接近脖颈处。
　　宁可枝听见顾镜又笑了一声。
　　宁可枝：“……”
　　他这会儿被按住了肩膀没法回头去看对方的神情，但是只听这笑的声音的话，要比刚才正常的多了。
　　#松口气.jpg#
　　#就是掐得有点疼#
　　#松一点吧#
　　#你就是把这劲儿松一半儿，孩子也动不了啊#
　　……
　　顾镜问句仍旧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你也知道、当年扬威将军之事的真凶吧？”
　　他所说的“扬威将军”指的是谢靖洋的兄长。
　　顾镜是知道自己的父亲出事之前在查什么的。
　　——虽然顾老侯爷没有明说，但是以顾镜的敏锐，自然不可能对事情全无所觉。
　　他本以为是父亲查到了什么线索，遭到了当年幕后黑手的报复，所以现如今才来找谢靖洋合作。
　　但是现在看来，那应当已经是另一件事了。
　　谢家大哥是个聪明人，万不至于做到被忌惮的地步。
　　而谢家世代手握重军却仍旧不至于让帝王猜疑，自有他们的一套明哲保身的法子。
　　况且，倘若谢家大哥出事背后真的有那位陛下的插手，那后来的谢靖洋万不至于被如此信重。毕竟让仇人手握重兵，就算御座上那位再心大、再有恃无恐，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毕竟当时还有个名正言顺、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理由——谢靖洋是谢家唯一的遗孤，他大可以以此为由将人牢牢留在京城、不涉兵事。
　　但是后来的发展显然并未如此。
　　而眼前这位宁先生……
　　顾镜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有问题，但是因为这是谢靖洋的人，所以他不便细查。
　　虽然两人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但是顾镜也得承认一点，谢靖洋不是一个蠢人。
　　能让他信任至此的，在顾镜这边多少还是有些信誉度。
　　但是现在看来，谢靖洋虽不蠢，对方恐怕更是棋高一着。
　　……或许不是完全被骗，但最起码他对这位宁先生的目的并不知情。
　　因为谢家、谢靖洋……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将刀锋对准今上。
　　倘若他真的如此做了，那才是将谢家百年声名、先辈在战场上以命相搏所获的一切一切……毁于一旦。
　　谢靖洋不会这么做的。
　　……
　　顾镜放在宁可枝肩颈侧的手又往上移了几分，几乎快到了一个掐住脖子的姿势。
　　他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嘴巴几乎贴到了宁可枝的耳侧，“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我吧……？”
　　不管是连霞山的巧遇、还是后来他入谢府，甚至于他为打探消息的刻意接近……
　　或许、都在这个人的意料之中。
　　却不想他终日打雁，竟有朝一日被雁啄了眼。
　　*
　　这会儿功夫，宁可枝对顾镜这突变的态度也有了头绪。
　　不知道主角受到底哪里误会了，对方现在显然把他当成了一个隐藏身份的大佬。
　　虽然他离“大佬”这一程度确实有些距离，但是他现在不就是缺了一个说话可以取信于人的身份吗？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宁可枝觉得自己以后不好再在心里偷偷腹诽主角受了。
　　就算是个“疯批”，这也是个美丽漂亮又讨人喜欢（？）的“疯批美人”。
　　“疯批美人”的事那能叫“疯”吗？那分明是“美人”！！
　　而且对方又问到了谢靖洋他哥的事。
　　宁可枝觉得这可真是个好机会，他完全可以继续伪装这个不存在的“大佬”身份，根据已知剧情重新组织一下语言，趁机好好剧透一波，最好直接把调查进度条拉满。 
　　#机智.jpg#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jpg#
　　但是宁可枝万万没想到，他遇到的困境是这样的——
　　自己上个问题的回答还没组织好，对方下个问题就已经砸来了。
　　宁可枝：“……”
　　#笑容渐渐消失.jpg#
　　#这就是大佬的思考速度吗？# 
　　#未曾设想过的困难增加了#
　　#原来硬件条件跟不上，就算手握参考答案、也来不及抄！#
　　就在宁可枝痛苦地扑楞着，试图再支楞起来时，对方又砸来了下一个问题——
　　“你想做什么？”
　　主角受一如既往的人美声甜，就算在这时候声音也好听极了，但是宁可枝这会儿只联想到了考场上还有半面卷子没答，上面传来了监考老师“还剩15分钟”的提醒声音。
　　哦……
　　或许还有“同学们抬头看看、黑板上这道是附加题”。
　　宁可枝：“……”
　　#痛苦面具.jpg#                            
                                
                                    
                                    　
                                
                            作者有话要说：
　　#
　　吱吱：你不讲武德！！ 
　　#生气气.jpg# #委屈.jpg#

第23章 将军23

顾镜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的问题让艰难支楞起来的宁可枝都快冒出了蚊香眼，就在他终于受不了压力，抱着“放弃吧、毁灭吧”的态度准备重新咸鱼瘫回去的时候，却听见在继主角受“你想做什么？”这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问题后，顾镜紧接着问出了另一句，“你想要我做什么？”
　　宁可枝：“！！！”
　　他简直都要热泪盈眶，终于有一个他提前组织好答案的得分题。
　　宁可枝简直一秒钟也不敢耽误，生怕自己迟了一步对方下个问题就砸过来了，“去皇……”
　　“哐——！！”
　　宁可枝这个组织好的答案终究还是没有机会说出口，一声突如其来的门响、让他的话夭折于两个字的长度。
　　“顾、镜！”门外的人显然气急，竟然连名带姓地叫出了主角受的真名，不过总算还是记得压低声音。
　　顾镜的身份特殊，整个谢府从上到下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包括宁可枝在内，一共也就两个人。
　　这会儿过来的自然是两个中的另一个。
　　——是谢靖洋过来了。
　　宁可枝：！！
　　第三个人到场，总算让宁可枝注意到了他刚才紧张之下忽视的两人之间的暧.昧姿势。
　　顾镜从身后抱着他，上半身几乎贴在他的背上，一只手从他腰侧绕过，有一只手虚按在他的脖颈上、微微屈起的食指指节抵在下巴下方，让他不由自主地半仰着头。
　　宁可枝虽然没有上帝视角看两个人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但是就凭他知道的部分就很不妙啊！
　　而且来的人还是谢靖洋！
　　宁可枝：！！！
　　他可以解释！
　　不……不对……这要怎么解释？！
　　说顾镜刚才拿刀威胁的他？！不、不行！这会儿主角攻受大概还在相爱相杀里面的“相杀”阶段，众所周知，这会儿虐得越惨，到时候追妻火葬场就越狠……不、这不可以！
　　系统：[……]
　　它真没料到，宿主这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从这种意义上说，宿主对谢靖洋也确实是“真爱”了。
　　难道说……
　　真的是它的问题？
　　自我怀疑的系统忙着往资料库里增加备案，宁可枝着急忙慌地思索解释的借口，门口的谢靖洋还在暴怒，整个场面下最冷静的竟然是仍旧半揽着宁可枝的顾镜。
　　顾镜偏过头去观察了一下灯火映照出的谢靖洋脸上的神色，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现在两人的姿势。
　　他突兀地笑了。
　　宁可枝真的快被主角受笑出ptsd了。
　　大佬一笑，接下来就有什么不在预料之中的事要发生。
　　——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宁可枝正这么想着，却被一道突兀贴近的呼吸惊得一懵。
　　顾镜和他的距离本来就很近，说话的时候几乎要贴在耳朵上，宁可枝可以理解这是担心隔墙有耳得小心谨慎……
　　但现在——！
　　这也太近了！！！
　　这根本不是说悄悄话的距离！
　　宁可枝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几乎要贴在他脸颊肌肤上。
　　宁可枝：！！
　　#瞳孔地震.jpg#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不！要！啊！！
　　好在宁可枝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在顾镜彻底贴过来之前，一道劲风破空而来。
　　那交手的动作太快，宁可枝根本没看清的。
　　反正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谢靖洋扯着手腕挡在了身后。
　　主角攻受两人似乎在一瞬间交换了位置，原本在屋内的顾镜这会儿到了门口。
　　他却没有像谢靖洋一开始似的好好站着，而是好似没有骨头似的倚在了门框上。
　　唇边还挂着未褪的笑，正虚着眼眼神朦胧地往里看，视线落在谢靖洋紧抓的那瘦削的手腕上，他的笑意更深。
　　啧……
　　杀气都藏不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
　　谢靖洋是真的想杀了他。
　　顾镜视线又往后落、落到那位似乎被真的被惊到的青年身上。
　　他还道是怎么哄过谢靖洋呢？
　　原来是“美人计”……
　　用在这块木头身上，真真是……浪、费……
　　……
　　…………
　　顾镜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原本满是兴味的笑又转为另一份浓艶靡丽的色彩。
　　“事尚未完，却被不速之客扰了。”
　　顾镜说着似乎飞眼在谢靖洋身上掠了一瞥，“不速之客”指谁暗示得很明显了。
　　但也只是一瞬，他目光又很快落回到了后面宁可枝身上，幽幽吐了口气，“只可惜浪费了今夜的良辰美景……”
　　他说着“可惜”，脸上却没有丝毫可惜之意，脸上仍是那花开盛极的靡艶笑容。
　　“可枝何时来寻我，”他停顿了一下，食指点在唇上暗示性摩挲而过，喉咙间发出了一声沉沉的笑，连声线都变成了低沉的哑，“……镜……必扫·榻·相待……”
　　榻？什么榻？扫什么？
　　宁可枝：？？？

　　顾镜满意地看见这话之后，谢靖洋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青了。
　　他再最后又给了宁可枝一个眼神，甚至暗示性地舔了舔仍点在唇间的食指指腹，眼看着后者神色也僵硬下去，这才心满意足、施施然转身往院外走去。
　　……顺便躲开某个气疯了的傻子扔过来的刀。
　　啧啧。
　　果真是气疯了。
　　要是名震北狄的谢将军在战场上也是这准头，那大概早就死了千八百遍了。
　　*
　　而宁可枝这边，何止是僵硬、他都快石化了。
　　——被人推一下，都会往下簌簌掉灰的那种……
　　他没干……
　　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但是顾镜走前来的那一下子，是个人都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吧？！
　　宁可枝这时候总算有一点儿自己其实是个推感情线工具人的实感了。
　　但是这种程度也太过了点，甚至比原主还过分啊……！！
　　他最后、剧情结束的时候，会被谢靖洋切成八段吧？！
　　……
　　宁可枝这时候完全不敢看谢靖洋脸上的表情，他甚至忍不住生出了“当场自.鲨、赶紧逃离这个世界”的冲动。
　　这个高危想法触发了系统警报，宁可枝被那直冲天灵盖的超大警报声震得脸色一白，差点当场撅过去。
　　他这副模样倒是打破了顾镜走后屋内这宁静的僵滞，谢靖洋焦急地凑上前来问他是怎么了，宁可枝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按住了差点冲出去请大夫的谢靖洋、又费了半天劲解释顾镜刚才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宁可枝有点欣慰，又不那么欣慰地发现——现在这个时间段，谢靖洋还是站在他这边的，他和顾镜之间发生问题，谢靖洋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把锅扣到了顾镜头上。
　　之所以“不那么欣慰”……
　　众所周知，炮灰这种存在，一开始跳得越高，后期被打脸就越惨。
　　“欺侮主角受”和“占主角受便宜”，宁可枝一时竟然分不清楚哪个更罪大恶极。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宁可枝哲学性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算哪种，然后很悲剧的发现了现在的行为可以套用到另一个炮灰标准模板上——在和主角受起冲突之后，在主角攻跟前装病装受伤装柔弱——传说中的“白莲花”模板，就连他刚才费劲解释的行为，这会儿怎么看怎么都透露着一股冲天的茶味儿。
　　更离谱的是，刚才那股混乱的情况过后，系统竟然判断他完成了一个剧情点。
　　宁可枝：“……”
　　宁可枝：“…………？”
　　宁可枝一点儿也不想翻原著剧情对照自己到底完成的是哪个……
　　连带着这次抽奖都没了动力。
　　他忍不住跟系统透露出自己的担心，[我觉得剧情结束的时候，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比原主还要惨上100倍的那种。
　　系统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给宿主回了两句聊胜于无的人道主义安慰。
　　——一看就是出自于鸡汤模板那种。
　　宁可枝：“……”
　　#他还能怎么办.jpg#
　　他只能干了这碗鸡汤，继续面对这惨痛的现实。
　　……
　　…………
　　他看着凑在跟前的谢靖洋，倒是有点疑惑另一件事，“阿洋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他一边问着，一边又忍不住在心底和系统感慨：这一定有什么剧情buff在，他和顾镜一起“冲突”，谢靖洋就碰巧过来。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告诉他，天底下没有这么“碰巧”的事，这也不是什么神奇的剧情buff。
　　“是侯六去告诉我、你这出事儿了。”
　　宁可枝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轮班给他送饭的小厮之一的名字。
　　……
　　院子外面一身粗布短打、提着茶壶的小厮在外焦灼等候，看见主子进去不多一会儿，那个妖里妖气的乐师就出来了。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哼着曲、提着茶壶往小厨房走，深藏功与名。
　　#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子已经把他卖了干净#
　　
　　那日宁先生从连霞山回来，带回一个漂亮少年郎的事儿不是什么秘密。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那少年紧接着被将军留在了谢府，情况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再这么稍微一打听，那从谢一嘴里抖落出来的完美闭环的三角恋故事，就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府邸，不出半天的功夫，整个府里上上下下，除了主子以外的人，全都知晓了这个故事。这个过程中，又经过了多少二次加工那自不必提。
　　不过在这之中，谢家仆从还是坚持一个原则：他们的主子必不会有错，被主子看上的宁先生也是兰竹之节，那么事情就很简单了——错的全是那个一看就很不正经的乐师。
　　而接下来几日，这个叫“阿明”的乐师频频欲要接触宁先生、更显意图不轨。
　　未免自家将军头顶变颜色，谢家仆从可谓是严防死守，但是最后竟然还是被对方得了手。
　　教琴就教琴吧，打着教琴的名头总是入夜才去。
　　那是几个意思？！
　　底下的人几度委婉提醒，但将军似乎都不以为意，他们哀叹着主子虽然在战场上天纵奇才战无不胜，但是在这方面终究还是稍显生嫩、不知人心险恶。
　　可这都多少年的光景了，主子身边终于有了这么个知冷热的，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被那别有心思的勾走。
　　主子这边不给力，只能他们底下人尽心思了。
　　于是但凡那乐师去宁先生院中的时候，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必有人去添茶送水送糕点，就是为了避免给那别有用心的可乘之机。
　　（宁·注意到这点·可枝：主角受不愧是主角受，才来这几天就这么受欢迎了。）
　　总而言之风平浪静的过了一段时间，就连下面人都有些疲于奔命，想要放松警惕的时候。
　　终于！终于！！
　　老、天、开、眼！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侯六：呔！妖怪、还不速速现形？！
　　#
　　现在的情况是，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不一样的剧本
　　并且都深深相信，自己手里的剧本才是真的 :)

第24章 将军24

谢靖洋见自己说了刚才的话之后，宁可枝便露出些思索回忆的神色，他不由神色紧绷了起来。
　　他觉得可枝大抵是想起了先前的事……
　　是对方刚来谢府那小半年光景，自己让人盯着他的作为。
　　可枝当是极厌恶这些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一开始不打算暴露身份的时候，却仍旧显露锋芒，将院子里的人全都赶出去。而院外那些，虽是彼此都心知肚明，但于对方而言，也是须得忍耐的事吧……
　　谢靖洋忍不住想，即便有兄长的影响在，他一开始给对方留下的印象、也当是极恶劣……所以早先那时候，才会露出那样……勉强的神色。
　　“勉强”啊……
　　突兀意识到对方那时候神情的含义，谢靖洋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闷还是疼的滞涩感。
　　他忍不住垂了头，半边脸在光影的映照下显露出些明暗交错的晦色，他低道：“……抱歉。”
　　宁可枝刚才在想“侯六”是谁……
　　他倒不至于认不出轮班给自己送饭的小厮，就是把脸和名字对上，实在有点艰难。
　　因为谢家这些仆役，名字大部分都是数字，最多前面再加个姓氏区分。
　　光宁可枝知道的“六”都有三个了，他怀疑自己在谢府里嚎上一嗓子“六儿”，能得十来个应声。这情况下他不得“名字盲”就怪了。
　　宁可枝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按顾镜一开始那都拿刀比肾的架势，他要一个闹不好，还真的就得被血溅当场了。
　　侯六去通风报信，往大了说，都可以说是“救他一命”了，结果他连人名字和脸都没对上……这实在不太好。
　　宁可枝拧着眉思索了半天给他送饭的值班表，总算找着了人。
　　他还想着回头得好好谢谢人家，回神儿就听见谢靖洋好像说了句什么。
　　这声音太小且有些含糊，宁可枝没听清，不由“嗯？”了一声。
　　但谢靖洋却没再重复，只是转而问他刚才在想什么。
　　宁可枝没好意思说自己到现在都没把人和名字对上号，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对这位“通风报信”小哥的诚挚感谢。
　　错觉吗？
　　宁可枝总觉得他说完刚才那话，谢靖洋的心情好像突然好了不少。
　　……
　　顾镜本来来他这边的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再这么一闹腾，已经到了对这时的人来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当然，按照宁可枝内芯儿的作息规律，再嗨个三四个小时不成问题。不过谢靖洋显然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注意到时间点之后，就面露尴尬地提出了告辞。
　　离开前，还不厌其烦地再嘱托了一遍：倘若下次顾镜再有什么越轨之举，不必顾忌、直接叫人就是。
　　宁可枝听着这话忍不住心情复杂——
　　崽儿、你快别说了，崽儿。
　　再这样下去，等你的可不只是火葬场了，骨灰都得给扬了。
　　……
　　…………
　　这一晚上过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宁可枝虽然还没到正常睡觉的点儿，但是却已经有点累了。
　　主要是心累。
　　他看了一圈也没什么别的事，干脆准备吹灯睡觉了。
　　不过，等他把灯罩掀开，看见里面烛火的时候又想起刚才，有些纳闷儿。
　　这时候不有个词叫“秉烛夜谈”嘛，应该还挺流行的……为什么刚才谢靖洋走的时候好像慌里慌张的模样？
　　宁可枝思索未果，把刚才被顾镜扯得七零八落的外袍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整了整被带的歪斜的里衣领口，把自己板板正正的团到了被窝里。
　　他想：可能这就是一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大可爱吧。
　　*
　　虽然谢靖洋话里话外的暗示让宁可枝离顾镜远一点儿，但是宁可枝思索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要再接触的。
　　估计现在明显把他当成了一个隐藏大佬。
　　——毕竟普通炮灰实在不值得主角受这么牺牲（……）。
　　机会难得。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让顾镜误会到这个程度，但是显然，这种时机没有第二回了。
　　顾镜临走时那些话语焉不详（……），但是核心意思还是很明确的，想和他继续谈下去。
　　宁可枝觉得他得过去。
　　但是，首先、去之前，他还得做点准备——
　　比如说提前准备好答案，准备回答顾镜的问题一二三；再比如说让系统放两部电影，他揣摩一下里面的大佬气场，免得露馅儿太快，让顾镜产生怀疑。
　　宁可枝其实有点担心顾镜过来的太早，他还没准备好。
　　但是从那天之后，对方就没有再过来了。
　　#白嫖老师的快乐果然没有了！#
　　*
　　宁可枝就这么精心准备了几天，觉得差不多的时候，还没等他过去找顾镜，系统突然提醒他屋子里有人。
　　宁可枝：？？！
　　他就去院子里倒个水的功夫，怎么屋里突然就有人了？
　　托这几天看的恐怖片和凶杀案现场的福，宁可枝一瞬间脑补了好几个血腥场景，好在他把自己吓出个好歹之前，系统进一步开口提示：[是顾镜。]
　　宁可枝：？
　　是主角受啊，那没事了。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本就打算去找人，没想到顾镜竟然主动过来了。
　　宁可枝在门口做了一下准备，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假装大佬的机会。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我早就知道你会过来#
　　#稳如泰山不动如松#
　　宁可枝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觉得自己进去之后不管看见什么都能绷住了，这才伸手推门。
　　#结果完全表演了个寂寞#
　　顾镜虽然在里面，但是在睡觉……
　　补充一下：
　　霸占了他的床，抢了他的被子的睡觉。
　　宁可枝：“……”
　　主角受不愧是主角受，脑回路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总能干出超乎他意料的事。
　　和系统确认了顾镜是真的在睡觉不是装睡诈他，宁可枝这才放松了强撑出来的气势，有点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系统已经告诉他那是顾镜了，但对方这张脸明显有点陌生。
　　宁可枝和早先系统给出的资料对比了一下，才得出结论——这是顾镜原本的脸。
　　没了扮作乐师阿明时那股还带着少年的稚嫩，五官轮廓都更为硬朗。
　　虽然对方这会儿闭着眼，但是那股张扬明锐还是张牙舞爪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和宁可枝料想的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对方给人的感觉会更艶丽一点——毕竟“疯批美人”嘛。
　　但是现在看艶丽虽然艶丽，但还是凌人的贵气居多。
　　不过想想对方的身份，宁可枝却释然了。
　　毕竟“疯批美人”之前，这还是位身份贵重的“小侯爷”呢。
　　宁可枝对着这张脸研究了一会儿，又看看另一边的铜镜，但是到底还是没有看出两个人哪里像来。
　　系统：[气质差别对人的印象也有影响，需要我进行五官分析吗？]
　　宁可枝：[……]
　　他觉得自己被内涵且人身攻击了。
　　这意思不就是就算他和主角受有同一张脸，气度也远远比不过人家吗？！
　　系统：……并没有这么说。
　　宿主的自我代入未免也太自觉了。
　　被气到的宁可枝决定和系统单方面绝交五分钟以彰显立场。
　　……
　　…………
　　宁可枝没去叫醒顾镜。
　　根据他阅遍各种影视文学作品的经验，其中大佬设定中经常出现的一点就是“起床气”。
　　虽然剧情里对顾镜有没有这毛病没有明说，但是宁可枝可不愿意去赌这个可能性。
　　一个正常状态（可能也没那么正常）的顾镜他应付起来都已经够麻爪了，再来一个“起床气debuff”叠加，那大概是可以把他直接送走的程度了。
　　不敢打扰大佬睡觉，又无所事事，宁可枝轻手轻脚的铺开画纸化开颜料，让系统打开投影，兢兢业业的继续画自己的房费。
　　……
　　[他醒了。]
　　就算有技能在手，画画也是一项需要全情投入的工作。
　　……或许也正是因为技能，才能让人轻而易举地进入那么专注的状态。
　　过于投入某件事总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宁可枝被系统提醒后，还晃了下神儿才想起来，屋里还睡着那么大一个主角受。
　　他抬头看过去，顾镜果然醒了。
　　对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那么睁眼盯着他看。
　　那目光……
　　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评估打量的意味。
　　宁可枝心里当即就“咯噔”一下，他忍不住跟系统确认：[我不会露馅儿了吧？]
　　他虽然这么问着，但是心里已经有五.六分确定了，毕竟要是没有别的原因，对方也不至于拿那种眼神看他。
　　宁可枝悲愤——
　　就看了一眼，连话都没有说一句。
　　这合理吗？！
　　他就问一句，这合理吗？！

第25章 将军25

顾镜醒的时候，看见这位宁先生正在作画。
　　执笔的手修长干净、下滑的衣袖露出一截瘦削却有力的手腕、其上凸起的骨节分明。
　　平心而论，这场景实在赏心悦目。
　　人在作画，但作画之人本身都是一副可以入画的景。
　　但是，更引人注目、也是顾镜更先关注到的，却是对方的神情。
　　干净的、专注的。
　　像是所有的心力都放在眼前的画作上……其余世间种种纷扰，皆不萦于心。
　　顾镜不是没见过这样“纯粹”的人。
　　但是这种特质却不该出现在这位宁先生身上。
　　就如同当年教他琴艺的先生评价于他，他虽“擅于琴”、“长于琴”，甚至以他的天赋稍下苦功、就可以做到“工于技巧、世无其右”，但他永远不会“爱琴”……因为他永远也做不到那样“纯粹”……
　　顾镜尊敬那位被称作“琴痴”的先生，却对对方的遗憾不以为意。
　　不过是个人所求不同罢了，他对像那位先生一样“名琴妙音相伴、便余生了无憾事”的日子也并无兴趣。
　　但是顾镜却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却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同一种近乎相同的特质。
　　——本该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的特质。
　　那一瞬间，顾镜几乎要以为自己之前的种种猜测都是玷污了。
　　这或许真的是一位竹一样傲霜而立、雪压不折的君子。
　　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干净？纯粹？
　　谢靖洋可是一头载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想到自己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连睡觉都快没工夫了，顾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某个人都气急败坏成那模样，在这边却重话都不敢说一句。
　　转过头来去找他的麻烦。
　　想到这儿，顾镜眼神发冷。
　　还真当他是好拿捏的不成？
　　这时候，顾镜嘴角反而往上掠了掠——
　　既然那块木头空守着却不出手，那就不怪他……抢先一步了。
　　偏巧、他对这位宁先生，实在感兴趣的很。
　　……
　　宁可枝眼见者顾镜坐起身来，却也不下榻，就那么半撑着抬头往他这边看。
　　睡得有些散乱的头发披洒下来，黑压压地在肩头披开，又散落在浅色的床榻上。
　　宁可枝：[……]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干，不该露的地方什么都没露、浑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充满着成人深夜节目的气场。
　　宁可枝恍惚间就能从他的行为里看出点隐晦的邀请，翻译过来大概就是“约吗”。
　　宁可枝：[……]
　　宁可枝：[…………]
　　他脏了！他不干净了！！
　　他竟然这么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看的还是主角受！！！
　　这是主角受能干出来的事吗？显然不可能！！
　　所以肯定是他的问题！
　　宁可枝在心底超大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反省起了自己肮脏龌龊被黄色废料糊了的脑子。
　　他对系统：[统，帮忙放个‘大悲咒’吧……啊不对、这个是不是超度的？……算了、随便选个什么佛经吧，能平心静气的那种。]
　　在宿主近乎迫切的请求中，系统答应了帮忙。
　　于是，在脑内循环的古朴厚重诵经声的BGM中，宁可枝看什么都带着“佛光普照”的滤镜加成，这下子总算能打起精神来和顾镜进行正常水平的对话。
　　就算对面舔了舔上唇、满是暧.昧不明的“那日一别、之后便以数日，日夜思君却不得相见……可枝这么狠的心，镜也只好亲自登门”，宁可枝也能心态平稳地从中提取出核心意思。
　　——顾镜这是嫌他太磨叽了。
　　宁可枝：“……”
　　其实也没有那么“平稳”。
　　说实话，还是有点慌的。
　　#对不起，大佬#
　　#耽误您时间了#
　　不过顾镜既然都这么说了，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没露馅儿。
　　宁可枝暗地里舒口气。
　　——那他还可以再接着装一波。
　　虽然、但是……
　　宁可枝还在努力挣扎着试图让对话显得正常一点——按照顾镜这个说话调调，他总觉得自己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上次的事……”
　　宁可枝刚刚试图把话题扯回正轨，顾镜却抬手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宁可枝：？
　　电影看多了的后果就是他现在第一反应是隔墙有耳，连忙让系统检查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有。
　　宁可枝这下子真的迷惑了。
　　不过在顾镜面前他经常迷惑，他都已经习惯了。 #心酸.jpg#
　　宁可枝强绷着所谓“大佬气场”，没让自己问出声——毕竟一惊一乍的，这实在太不“大佬”了——他就那么面带微笑的和顾镜开始了谁先眨眼的比赛。
　　系统：[……]
　　难不成这就很“大佬”了吗？
　　小学生吗？
　　不、幼儿园最多。
　　……
　　…………
　　最后，宁可枝凭借着微弱的优势胜出一筹，是顾镜先绷不住脸上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宁可枝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再看过来的目光充满了幽怨。
　　“……明明这样的良辰，可枝却总愿意提那些煞风景的事。”
　　美人愁婉叹气，宁可枝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也没什么可“动”的。
　　除了这个“煞风景”的话题，他和顾镜之间还有什么别的可谈的吗？谈谈原本的剧情？可别了吧，他还想有条好腿……
　　“我的身价可是很贵的……”
　　似乎看出了宁可枝毫无动摇之意，顾镜也终于放弃了一开始的兜圈子，他从床上下来，却也没穿鞋，就那么赤着脚踩在地上，几步走到了宁可枝画案对面，以一个没太有形象的姿势坐下，侧撑着头对这宁可枝笑了，“可枝既然想让我登台、总得开出个我满意的价儿……”
　　虽然说话还带着“乐师阿明”这个身份的调，但是宁可枝还是成功翻译了顾镜的意思。
　　他还真下意识的想了想，自己得出的起什么才能请动顾镜去皇宫里面走一趟。
　　但是，宁可枝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才是“帮忙”的那个吧？！
　　想要报仇的事顾镜本人才对，为什么这会儿反倒成了他求着对方动手？！
　　意识到不对的宁可枝皱着眉看过去，眼底是明晃晃的质问。
　　但是，顾镜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脸上的笑变都没变一下。
　　他甚至还掰着手指给宁可枝举例，“便是同盟之间，各有所得、也才能长久。早先我为从可枝口中换那一道消息，可是教了许多日的琴……如今可枝要我做的事可比那消息紧要危险多了……如此、我抬个价钱，也不过分吧？”
　　他往耳后挽了一下那散落的黑发，换了一边侧脸撑着，一双桃花眼中依然是盈盈的笑意。
　　宁可枝：“……”
　　宁可枝竟然觉得顾镜这话很有道理。
　　系统忍不住出声提醒。
　　它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家傻白甜宿主就这么容易的被带沟里去了。
　　这能一样吗？这必须不一样！！
　　说到底这件事跟宿主有任何关系吗？完全没有！！他就是那个帮忙的。
　　而且顾镜刚才那段话，绝对是在试探。
　　根据另一边开出的价码，试探底线、判断对方的目的意图乃至于急切程度，然后再决定自己这边的态度。
　　系统觉得宿主实在是想不开——
　　老老实实走他的感情线炮灰剧本不好吗？！
　　非要掺和进主线里，十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玩儿的！小心最后被人坑的什么也不剩。
　　……
　　被系统提醒的宁可枝总算警醒了一点，但是他很快就发现系统的担心其实没什么必要。
　　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啊？
　　别说钱了，就连他现在身上的衣服都是谢家的。
　　而谢家现在就谢靖洋一个主子。
　　顾镜和谢靖洋……
　　这可是主角攻受！未来的一家人啊。
　　谢靖洋的东西四舍五入一下，都是未来顾镜的。
　　左手倒右手的事，他怕什么坑？他根本就没的坑啊？
　　想通了之后的宁可枝相当无所谓。
　　他甚至连和顾镜讲条件的意愿都没有——费那个劲干什么——他直接开口问了，“你想要什么？”
　　系统：[……]
　　它真没见过这么谈判的，这不是摆明了冤大头要让人宰吗？
　　而宁可枝这不按常理出牌镇住的不仅仅是系统，连对面的顾镜笑容都停滞了一瞬。
　　他忍不住再度抬起头来，细细观察对面人的神色。
　　然后发现，这个人竟是认真的。
　　可真是意外。
　　这位宁先生真的每每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顾镜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人。
　　每次他以为自己彻底看透了对方，这人却又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面……甚至有许多不该出现在同一人身上的矛盾特质。
　　顾镜终于端正了坐姿。
　　他探究的看向对面，像是确认一样，反问一句，“可枝这话的意思，我要什么都可以？”
　　宁可枝想了想，加了一个限定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嗯……说实话，这个范围……
　　他其实觉得顾镜还是亏了。
　　#他能干什么，他连做饭都不会#
　　#滑稽.jpg#
　　毕竟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佬，等事情结束之后，发现他其实就是个菜鸡，大概要为这个条件悔死了。
　　系统：[……]
　　就算什么也不会，这也不是上杆子白送的理由啊。
　　#带不动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累了让宿主自生自灭吧#
　　顾镜仔仔细细研究了半天对面人脸上的神色。
　　半晌，他露出了个和以前每一次都不同的笑容。
　　“如此盛情厚意……”
　　“镜……便却之不恭了……”
　　谢靖洋说他是个疯子，
　　可眼前这个人……莫不是、比他疯得更厉害？
　　他可太熟悉、太明白这种眼神了——
　　这世上的一切，都无可在乎的。
　　那自然、什么都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吱吱：？？？
　　#谢邀 只是菜鸡的自我修养而已#

第26章 将军26

人生而在世，当然不可能毫无牵挂、毫无牵扯。
　　但是当那一切牵挂牵扯于某一日突然消失，那这世间余下的东西……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权势享乐，自然无法被放在心上。
　　顾镜想起了自己醒来时所见——
　　为什么那么纯粹？
　　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求，只是在做一件事的时候……
　　自然是纯粹的。
　　这弥留在世的、只是一个躯壳而已……
　　——完成未竟之事的躯壳。
　　顾镜眉眼弯弯，好像心情极好，也确实心情极好地看向对面。
　　他笑语盈盈，“我与可枝，或许才是天作之合呢。”
　　多稀罕呀。
　　像他这种人，天底下竟然还能找出第二个……不但找出了第二个，还偏偏和他遇见了……
　　这、难道还不该说句“天定的缘分”吗？
　　却惹来对方诧异的一眼。
　　然后顾镜就听对面以一种过于郑重的语气否认了他这说法。
　　顾小侯爷一向无往不利，这还是他第一次剖白心意反而被人拒绝。
　　虽然那话里的意思确实是玩笑居多，但是这还是多多少少激起了点儿小侯爷那不服输的劲儿。
　　但是在顾镜借题发挥地发难之前，他感受着胸腔那股突兀却又鲜活的情绪，却蓦地止了声。
　　不一样啊，
　　确实是不一样的。
　　原来……
　　他的血竟然还是热的，心竟然还在跳动。
　　明明已经一无所有，他却对这个人世、对这世间……居然还有所留恋吗？
　　……
　　…………
　　“我想好条件了。”
　　顾镜突然开口，惹得那人抬头看过来。
　　他弯了弯眼，像是知道那人担心什么一样，笃定道：“放心吧，你能做到。”
　　……也只有你能做到。
　　他想看看、想亲眼见证——
　　待到诸事终了，这个留于世间的躯壳到底是怎样一步步走向消亡的。
　　等到他留在世上的那点意趣也消失了。
　　自己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呢？
　　这世上大概没有第二个人，再能让他如此清楚的看到了。
　　……
　　…………
　　顾镜语焉不详地说完了那句“我想好条件”之后，却不再往下细说。
　　这行为好像是在恶意吊人胃口、非得引着人追着往下问。但是不出他所料，那人根本没有问的意思。
　　……无所谓、也并不在乎。
　　顾镜相信就算他说“要你的命来换”，对方也会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宁可枝：？？？他只是放弃了深究主角受的脑回路而已。）
　　……
　　这态度，反倒让顾镜替某个人觉得可怜起来了。
　　啧啧。
　　千年的木头疙瘩、好不容易开次花，结果直接撞冰山上了……
　　可怜到顾镜都忍不住替他问了句，“你觉得谢靖洋呢？”
　　#他绝对没有看热闹的意思，哈。#
　　宁可枝正在根据系统的帮助画皇城地图，冷不丁的听见这么一问，手中的笔一顿，一个墨点儿就砸下去了。
　　——竟然不是全无触动吗？
　　顾镜觉得自个儿现在的情绪有些微妙。
　　他乐得看热闹找乐子，那乐子在老对头身上就更妙了，顾镜这会儿甚至都有点忍不住想象谢靖洋“为情所困”的时候到底是怎么个表情。
　　但是这时候，看到宁可枝明显紧绷起来的表情，那微妙中带着不太爽的情绪就更明显。
　　眼前的人可是刚刚拒绝了他的“心意”，结果竟然对谢二木头与众不同？！
　　两人互别苗头那么多年，对各自的长短盈缺可是了解的不得了，就如同顾镜不会吃饱了撑的和谢靖洋比那排兵布阵，反过来、论解风情通心意，那谢二木头和他可差了十条街不止呢……
　　然而，他这儿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妙人儿，竟然对那块木头不一样。
　　……
　　…………
　　等等、莫不是因为这点“与众不同”，这人才下不去手。
　　转而退求其次、和他结盟……
　　想到这个可能，顾镜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青着脸夺了宁可枝手中的笔——
　　这事要说不清楚、要他干什么都免谈！
　　他小侯爷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
　　宁可枝被顾镜的话问得一懵。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是问……他对谢靖洋的评价？
　　被主角受问主角攻怎么样……
　　还真是个挺新奇的体验，他可不记得自己的人设里面有“密友”这一定位，而且顾镜怎么看也不是询问朋友想法的那种人。
　　但是不管怎么样……
　　得夸吧？
　　——不管是从他的人设角度，还是为了改善现在主角攻受之间“表面上”似乎不太良好的关系。
　　之所以说“表面上”，那可是主角攻受，就算外表看起来再怎么互相厌恶，内心也一定是彼此欣赏的……这都是基本操作了……
　　“想通了”的宁可枝准备开口，却有点词穷。
　　毕竟他对面坐的这位，在原剧情中可是被以相当长的篇幅赞过“文采风.流”的。他和谢靖洋两个一文一武，从少年期开始便声名斐然。
　　在这么一位大佬跟前硬着头皮夸出一篇小作文，总有点“班门弄斧”，说不定马上就被揪出什么语法错误的巨大压力。
　　要是反过来，让他在谢靖洋面前夸顾镜还……
　　等等！
　　虽然顾镜和谢靖洋两个是一文一武，但是“文”“武”也只是相对而言，毕竟是一个世界核心的主角攻受，那必然是文武全才。
　　谢靖洋的“武”，那也只是相对于顾镜而言的，而他本人的文采造诣亦是顶尖。
　　宁可枝：“……”
　　怪不得他每次搜肠刮肚地夸完顾镜，总觉得谢靖洋有点脸黑。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发现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曾经社死过很多次的宁可枝都快忍不住浑身上下的尴尬了。
　　#想立刻收拾东西逃离这个星球#
　　噫噫呜
　　谢靖洋真是个好人QAQ
　　都那样了，竟然一次也没给他指出来，都是默默地听着……最多有点欲言又止，但是为了顾全他的面子、从来没把那点“欲言”说出来过……
　　——这到底是什么体贴入微的大可爱！！
　　……
　　…………
　　意外发现了自己曾经社死的尴尬，宁可枝现在哪还有心情回答顾镜的问题，没有当场逃离已经是他最后的坚持了。
　　结果他就被顾镜一把夺了笔、凑到跟前。
　　那过于接近的脸同样唤起了宁可枝另一次不好（或者说“惊险刺激”更贴切）的回忆，他连社死都顾不上了，当即一个战术后仰。
　　结果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往前凑，最后人都快上桌子了。
　　宁可枝：！！！
　　#救命啊！你不要过来#
　　宁可枝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演技特训还是有成果的。
　　比如，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也没有露出什么惊恐到五官变形的表情……#维持着虚假大佬最后的体面#
　　不过，也或许是他全身上下的排斥感浓烈到都快溢出来了，顾镜终于停留在一个安全距离以外——当然这个安全距离只是相对而言，按宁可枝的想法，最安全的距离是他和顾镜不在同一个世界。
　　“你进谢府的目的为何？你原本想让谢靖洋做什么？！”
　　宁可枝：？？
　　竟然问的是谢靖洋的事情？还是这种语气。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很正常啊。
　　顾镜担心谢靖洋，主角受担心主角攻，这有什么问题？没毛病！！简直正常到太正常了……
　　都怪两人日常表现关系太恶劣，这会儿他听见顾镜这么问，第一反应是迷惑，第二反应是顾镜又要搞事儿算计人。
　　宁可枝：“……”
　　不行啊，他这个思想很危险。
　　而且主角攻受之间互相算计，那能叫“关系恶劣”吗？！
　　那叫“情趣”！
　　他真是太狭隘了。
　　……
　　…………
　　而且顾镜竟然会明着表露对谢靖洋的担心？
　　是他潜心训练演技闭关这几天，两人的感情线又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果然不愧是主角攻受！
　　一旦开窍，感情发展起来就是快。
　　宁可枝“老父亲欣慰”地在心底暗暗点头。
　　——既然现在顾镜还这么关心谢靖洋，那到时候后者的追妻火葬场应该没有那么艰难……
　　然而，没等他欣慰完，就被顾镜揪住了衣领。
　　宁可枝：？！

　　对啊，他这哪还有功夫欣慰别人？！
　　他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顾镜这么问显然是担心他对谢靖洋不利，按照宁可枝的想法，他应该借题发挥、把谢靖洋的处境描绘得特别艰难，然后让主角攻受在逆境中守望互助…… #论工具人的自我修养#
　　“想法”是“好想法”。
　　可也就是“想想”而已……
　　他完全不知道顾镜给他安的是什么样的一个剧本啊？！
　　他这个大佬只是一个虚假的大佬啊！！
　　虽然能勉强靠着特训的演技撑撑场面、真要到动脑子的时候…… 
　　#放过孩子吧.jpg# 
　　#不要为难普通人.jpg#
　　宁可枝沉默的实在太久太久，顾镜脸上的表情已经危险起来。
　　宁可枝：！！！
　　他虽然一直坚定地相信顾镜从来都很危险，但是危险和危险之间的等级也是有差别的。
　　顾镜现在的表情……
　　这完全是max级别了吧？！
　　他都不笑了啊——！！ （震声
　　简直是生死关头！！
　　宁可枝咬牙。
　　#赌一把#
　　他垂下眼，像是要遮掩眼底的情绪，“我从来都没想他做什么……”
　　“只要他好好的，我别无所求。”                            
                                
                                    
                                    　
                                
                            作者有话要说：

　　#
　　吱吱（强行理直气壮）：大佬怎么了？大佬就不能恋爱脑了？！
　　（眼神游移）：行……行吧……我这是干扰选项……对，干扰选项！混淆他的视听！！ #渐渐说服自己.jpg#

第27章 将军27

宁可枝相信“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所以这种“恋爱脑的大佬”一定是存在的，比如说“我辜负了天下人却不负你”、比如说“大魔头一心毁灭世界，结果是为了替死去的爱人报仇”、再比如说“有什么幕后黑手搅弄风云，只是为了复活老婆”……
　　总而言之，不管顾镜信不信，他是信了。
　　要是顾镜不相信的话……
　　那他一定以为这是个搪塞的借口，对“真正”的目的仍旧不明所以……
　　#渐渐编不下去.jpg#
　　#算了算了# 
　　#何苦为难自己#
　　宁可枝艰难保持微笑：往好处想，就算因为这个回答，他那虚假的大佬身份装不下去了，那这下子也不是全无收获——
　　起码他尽到了一个推感情线工具人的职责！！
　　让顾镜知道谢靖洋还有这么一个爱慕者。
　　他一定会感到威胁（？）心生警惕（？）……
　　↑↑↑宁可枝自己都不相信。
　　虚假大佬的身份被戳穿之后，他这种小虾米有什么值得主角受威胁警惕的吗？那根本不可能！
　　顶多主角攻受闹矛盾的时候，把他提出来吃吃醋、闹点情趣……
　　宁可枝（疲惫微笑）：这样就挺好，真的、挺好的。
　　……
　　…………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果然短暂地镇住了顾镜，甚至对方揪着他衣领的手都松了劲儿。
　　宁可枝趁机把顾镜的手拨开，重换了支笔、飞快地完成刚才画了一半的皇宫地图——要不是这东西放在手里太危险，一不留神还有可能给谢靖洋招灾，这种讲解道具他早就提前准备了。
　　宁可枝觉得趁着对方还在思索他大佬身份真假的时候，赶紧把情报能倒多少倒多少。
　　只要顾镜能相信一点，那就是胜利。
　　时间有限，不知道顾镜什么时候就想明白了，宁可枝只能先捡着重要的信息点说。
　　好在他对这种情况也不是全无准备，早先就把需要透露的情报按重要程度排了个序，这时候虽然急、但是还不至于慌乱。
　　首先，第一点——
　　宁可枝指着半完成地图上的某一点，“章明殿，陛下还有可能被关在这里。”
　　之所以是“可能”，因为虽然剧情是这么说的，但是实际情况谁也不能肯定。
　　——最开始顾镜还没有住到谢靖洋家里呢，谁知道另一边的剧情线会不会崩？
　　不过宁可枝觉得换地方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囚禁皇帝可是大事，石正把楚帝囚禁在这个宫殿肯定有多方面考虑的。而宁可枝看的剧情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顾镜潜入宫中的时候确实是有目标范围的，宁可枝只是给他提供一个更明确的答案而已。
　　顾镜：“？！”
　　顾镜：“你说什么？！！”
　　顾镜这会儿已经完全无心刚才对宁可枝和谢靖洋关系的怀疑猜测。
　　这消息实在太过令人震惊错愕，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生出了幻觉。
　　宁可枝：？？？
　　是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表面上是宫殿，但暗地里其实是个拷问刑罚的宫室？
　　啊，要是那样……
　　这个皇帝实在是有点儿惨啊。
　　顾镜不愧和楚帝是亲舅甥、听见对方的消息后，竟然反应这么大。
　　宁可枝却不太清楚这具体情况了，楚帝在剧情里实在是个背景板……虽然是个重量级的背景板，但是对他的情况描述也不多。只不过看顾镜这反应，对方大概是吃了不少苦头。
　　也怪不得在番外剧情里，这皇帝被救出来没多久就过世了，把年幼的太子托付给了顾镜和谢靖洋两个一文一武的托孤大臣，含笑而逝。不过他也确实应该挺放心的，顾镜和谢靖洋在一起又不会有后人，两个人在世上都无亲无故，年幼的小太子已经是顾镜最亲近的血缘亲人了，这两个人还不该把孩子当成亲的照顾？
　　噫  ↘  ↗ ↘ ↗↗
　　这么想想，老皇帝不愧是老皇帝，托个孤都拖出花样来了。
　　虽然心底唏嘘感慨着，但是宁可枝还是又重复了一遍地点，“章明殿。”
　　总感觉以顾镜现在的状态，还是顺着他点儿比较好……
　　他还是相信主角受坚韧又强大的精神的，不至于连这点情况都接受不了。
　　宁可枝还真一点没考虑过顾镜认错仇人的这个可能。
　　一个是按照剧情里的描述，楚帝和顾镜这皇家舅甥俩确实感情不浅，宁可枝下意识的把楚帝划分到同一阵营，完全没考虑到别的可能；另一个则是，他眼前这位可是主角受啊——仅凭一面就判断出楚帝不对劲儿、潜入皇宫找到被关着的真皇帝、生生在大boss眼皮子底下把消息送出去——这么一个牛逼闪闪的人物，他现在连大boss都指出来了，对方推理出真相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
　　…………
　　顾镜：“不……”
　　……不是这句！
　　顾镜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但又被纷涌而来的回忆刺激得身体微微蜷缩。
　　[……陛下近来似乎有些奇怪……]
　　[这个政令……不该……]
　　[卢妃……陛下并非那等徇私之人……]
　　……
　　…………
　　和他不同，他的父亲是一个极为谨慎正直之人，父子俩截然相反的性格，有时候甚至都让顾镜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对于他的父亲而言，纵然只是无人处的喃喃自语，但是这种“妄议君非”的行为已经是极过了。
　　如果他当时能够再注意一点，再多想一点。
　　而不是……
　　[哈……美人枕边香风、入骨酥……]
　　[啧啧啧——]
　　[爹，你这冷床冷被的这么多年……就不懂了吧？]
　　这轻浮的调笑之后，就被他爹追着打出了家门。
　　半夜摸回来又被从天而降的绳网兜住，被绑着跪了整整三天的祠堂。
　　
　　……
　　…………
　　卒临的回忆让顾镜痛苦地抓住了衣领，仓促之间，指甲甚至在脖子下缘划出了几道带血的伤痕，但是他完全无暇注意这点疼痛，零散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有久远到他近乎遗忘的过去，也有近日所历……全都打乱了时间线在脑海中分解重组。
　　……
　　石正……
　　他那日、说的是“石正”。
　　东厂直属于陛下。
　　而作为东厂的统领者，历代督主都是皇帝手下最忠心也最受信任的下属。
　　因为他们非官非吏非将非兵，没有后人也无亲缘，一身生死成败荣辱，皆系于为上者一念之间。
　　……谁又能想到，这种存在也会背叛呢？
　　顾镜忍不住抬头，深深看向宁可枝。
　　——这个人、又是如何得知？！
　　不……
　　并非没有破绽。
　　顾镜又不期然想到那种种违和之处。
　　不是没有破绽……只是从没有人往那里怀疑而已。
　　没有人想过，那位督主大人会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如果当年、当时……
　　他能再谨慎一点、再敏锐一点，而不是以那种嬉笑轻慢的态度。
　　……
　　…………
　　冷静、冷静下来。
　　这大概是侯府出事后，顾镜对自己最常说的两个字，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他整个人像是分裂成了两半。
　　有一半情绪汹涌地叫嚣着什么，而另一半却能理智至极地分析现状。
　　他甚至还能有余力控制着自己维持着和刚才一般无二的表情，和对面的人继续交谈。
　　“所以……你需要我潜入宫中，见到……陛下……”
　　“……要一道密诏？”
　　顾镜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又接着，“然后谢靖洋就可以此为由，调兵直入宫闱。”
　　宁可枝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他倒不是迟疑顾镜这个说法，毕竟这就是他一开始的打算，顾镜不至于想不到——这办法虽然看起来简单粗暴点，但剧情可以证明，它相当管用。
　　他迟疑的是……
　　顾镜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对方给他的感觉甚至像是一个随时会出事的活火山、就算下一秒就炸了都有可能。
　　顾镜却像是没有察觉宁可枝这迟疑的态度——也确实没有察觉，他现在大部分心神都在让自己维持着这强行冷静的状态——顾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补充了刚才那话的漏洞：“不一定是密诏……口谕、信物……重要的是，我得见到他。”
　　宁可枝：“……”
　　是这样没错。
　　……
　　…………
　　不得不说，主角受真的动起脑子来相当靠谱，宁可枝只开了个头，他已经迅速完善了下面的计划。
　　顾镜对于宫中布局巡逻守卫可比宁可枝这个靠着系统帮忙的半吊子强多了。
　　毕竟他有一位长公主母亲。长公主殿下和当今陛下姐弟感情甚笃、就算出嫁之后也常常回宫中小住，顾镜跟着母亲年少之时就开始在宫中自如出入，就算后来长公主病逝，他的这项特权也并未被收回。
　　……
　　月上中天、又缓缓西落。
　　屋内的灯烛犹明。
　　那份宁可枝一开始画的皇宫地图已经被各色颜料糊了满，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看得人眼晕，就算全程听下来，宁可枝这会儿也分不清上面的记号哪个是哪个。
　　宁可枝一开始还能勉强根据他知道的剧情线提点建议，但是等顾镜把可能出现的意外突发状况的备选计划扩充到第三位数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放弃了。
　　#人啊 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认清事实脚踏实地#
　　#大佬的世界不是我等凡人能仰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
　　#
　　吱吱（沉思）：我觉得——
　　这已经可以说是“物种差异”了……

第28章 将军28

顾镜以实际行动告诉宁可枝，在原本剧情里，只用了短短一个章节描写的潜入行为背后到底有怎样的工作量。
　　也怪不得顾镜被抓住以后，仍然在大boss眼皮底下把消息传了出去。
　　在那三位数的备案里，顾镜本人被抓住的可能性就占了一大半，而被抓住之后，怎么把消息递出去、怎么安全脱身，也在计划之中……所用方法五花八门到就连受各种影视文学作品熏陶多年的宁可枝都大开眼界。
　　宁可枝发现自己竟然在这种大佬面前演戏还没被拆穿……
　　他忍不住对系统：[我的演技绝对够‘入门’了！]
　　和[书画·入门]同一个“入门”。
　　系统：[……]
　　它不明白宿主到底哪来的自信？！
　　系统明不明白并不重要，得到顾镜“肯定”的宁可枝已经有点飘飘然了。
　　但是再怎么飘飘然的状态，在顾镜表示这捣鼓了大半宿、到最后宁可枝已经完全看不懂的计划只是个初步的雏形、具体如何做还要进一步完善的时候，宁可枝也被结结实实的砸到了地上。
　　
　　他开始怀疑顾镜是真的没看出来吗？
　　还是早都知道了、现在在演他？
　　#瑟瑟发抖# #裹紧我的小被子.jpg#
　　……
　　…………
　　天光熹微。
　　强撑着气场假装听懂的宁可枝坐了一整夜、腿都有些麻了，而真正动脑子动了一宿的顾镜脸色更差，起身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宁可枝下意识的去扶了一把，结果被对方手肘的骨头硌得表情都有一瞬间扭曲。
　　然后发现……
　　这个主角受、是不是有点……过于瘦了？
　　之前有气场撑着看不出来，但这会儿熬了一.夜，再看看顾镜现在的模样，宁可枝甚至觉得他下一刻栽倒了都不奇怪。
　　而且对方现在的状态给他的感觉很不好，虽然不像刚才那一会儿、整个人像是压抑着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一样，但是烧到底的蜡烛也很不妙啊——就严重程度而言，后者甚至还要更可怕一点。
　　宁可枝忍不住，“你回去……会好好休息吧？”
　　通宵用脑过度，补个觉什么的。
　　顾镜似乎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旋即眉眼弯弯、露出个一如既往的轻佻笑意。
　　“枕冷衾寒，又无佳人相伴，眠无好眠，何必浪费这大好时光？”
　　他说着，又转身虚虚执一下宁可枝的手，“怎地？可枝可愿为这相伴佳人？”
　　宁可枝：“……”
　　“…………”
　　被刺激的次数多了，这时候他已经能冷静地顾镜的话里面剔除多余“修饰”找出中心思想了。
　　哦，这是不会睡的意思。 
　　#冷漠.jpg#
　　宁可枝觉得他真是熬夜熬得不大清醒了，竟然做出了反手抓住顾镜的手、直接把人拖到床上按到被子里、然后再一个技能扔下去、冷漠转身离开……这种牛逼大发了的事儿。
　　[安眠]
　　是上次那个一通混乱之后莫名其妙完成的剧情点的抽奖奖励。
　　——昭示着他最后可能迎来的惨烈结局。
　　宁可枝迄今为止都没能把当时的情况和原本剧情里的哪一段确切的对上，这剧情完成度可想而知。这样的情况下，抽出来的东西没有什么用，实在是意料之中。
　　起码对宁可枝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没有席梦思软床、没有轻薄羽绒被，吃的也口味单调，完全不能和后世的情况比，但是可能因为原主的身体早就适应了这条件，宁可枝一如既往地吃嘛嘛香、睡得贼沉（系统：……原主不背这个锅）。
　　总之，“失眠”是什么？
　　不存在的。
　　本来以为都要压箱底积灰的技能，这会儿用再顾镜身上正合适。
　　就对方刚才那模样，宁可枝都担心他前脚从自己这出去，后脚就半路上猝死了……
　　#年轻人不要老想着挥霍身体#
　　#得早早地学会养生#
　　#你看他都80多岁了精神依然很好.jpg#
　　……
　　安顿好了摇摇欲坠的顾镜，宁可枝打着哈欠去搬了多余的被褥，在外面拿板凳拼了拼、给自己铺了个临时床铺，试了试还算稳当之后，就满身疲惫地躺上去了，迅速陷入沉睡。
　　意识朦胧模糊间，还恍惚想着，按照主角受那世界钟爱的气运之子的buff，大概能触发技能里那0.1%的“美梦”效果吧？
　　这样看，也不算亏得慌。
　　……
　　宁可枝的料想没错，顾镜确实做了个梦。
　　那梦里面太温暖、太真实，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他茫茫然地盯着顶部的床帐，一向灵活的脑子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装饰。
　　他只是那么呆呆的睁着眼。
　　隔了半天，顾镜才以一个十分迟缓的动作、一点点抬手盖住了脸。
　　指尖触摸到了点湿漉漉的痕迹，透过手指的缝隙、那双仍睁着的眼缓缓眨了一下，又有新的水珠沿着那湿痕滑开——
　　真是……
　　都去了地下，还不忘托梦教训他。
　　[操心那么多，怪不得老得快]
　　[……跟美人娘站在一块儿、都不般配了……]
　　……
　　[……娘。]
　　[放心吧……]
　　……
　　这世上有意思的事那么多，他还没看够哩。
　　……十年、二十年……
　　[……儿、总不会那么快去找您二老的……]
　　……
　　…………
　　顾镜就这么静静躺着，平复了好一会儿心境，等他终于收拾好心情准备起身时，却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那声音并不重，每次叩击的间隔也比普通的要长。
　　显然叩门的人内心也很是迟疑。
　　这个时候、这地方，
　　那门外的人……
　　顾镜忍不住眨了眨眼。
　　他眼角还有些泛红，但那双眼珠已经灵动起来，那脸上的表情……倘若有熟悉的人在此、大概要忍不住喊着“快跑”拉着同伴友人飞速逃离现场……
　　可惜隔着一扇门，敲门的人看不见他此刻的神色。
　　……
　　顾镜勾着唇角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路上却也不忘把身上睡得满是褶皱的衣袍再扯得凌乱一点，衣襟斜斜拉开、露出大半个肩头，又顺手在露出的地方掐出点痕迹。
　　他这些假作得并不走心，但是糊弄门口那个足足够了。
　　……
　　顾镜在门口站定，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不至于让那些兴味期待外露得过于明显。
　　然后，
　　伸手开门。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靖洋脸上这表情、他能记一辈子！！！                            
                                



 第29章 将军29

    顾镜和谢靖洋两个一内一外, 两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过了数招，是顾镜先受不了，比了个像是暂停又像是噤声的手势。

    “小点声——”

    顾镜斜靠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只要谢靖洋不想把自个儿府里的屋拆了, 出手就多少有些顾忌。

    见谢靖洋真停下了手, 他却忍不住稍稍挑了一下眉，又意味不明地感慨, “昨夜可是折腾了一宿呢, 他现在还睡着, 你可别把人吵醒了。”

    这话成功让面前的人刚刚恢复平静的表情又变得咬牙切齿，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活吞了。

    但是气归气，却还没有气急败坏。

    竟然也还忍住了、没有接着动手……

    顾镜：咦？竟然没信？

    是他哪里没做好露馅了？还是这二木头长进了？

    ……

    顾镜这边探究的看向谢靖洋，而外面的谢靖洋同时也在打量顾镜。

    两人对彼此确实足够了解。

    谢靖洋这会儿冷静下来，立刻就看出了里面人的不同。

    不一样了。

    上次见面, 这还是一个死去的疯子, 但是现在、这起码是个活人。

    至于疯不疯的……

    谢靖洋打从心底认为, 这人就没正常过。

    他忍不住眯眼看过去——

    所以……昨天晚上果然发生了什么……

    顾镜像是知道谢靖洋在想什么, 又是笑得意味深长，“……得入佳人帷幕、又有一宵欢梦……自然千愁可解……”

    “顾镜！”谢靖洋厉声警告。

    他脸色沉得要命, “他非你可折辱之人，你要再如此, 莫怪我不念两家旧情！”

    顾镜听得忍不住撇嘴。

    ——折辱？

    此等风.流雅事落到这块木头口中竟成了这种形容, 真真的败人兴致。

    但看这谢靖洋现在的表情, 顾镜却也知道, 要是再这么下去、估计对方真要动真格的了。

    嗐呀——

    谁叫他现在寄人篱下, 只能伏低做小呢？

    天可怜见,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

    听听, 有哪句是假的吗？可有些人、就是不信呀……

    顾镜没再继续招惹下去，而是耸耸肩、让了个身，“进来吧。”

    他往里走了两步，却察觉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讶异回首、却见门外之人脸色更黑了。

    顾镜：？

    他这次是真奇了怪了。

    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过来，谢靖洋这是对他这副“主人家”做派不满呢。

    ——不是吧，这么小气？

    顾镜忍不住“啧”出声，“说正事呢，就是他醒了之后也要找你……”

    “你回去等着也行啊，”他手指抵了抵唇，又露出点笑，“少了人搅扰，待可枝醒后、我二人还可以接上昨夜未竟之事……”

    ……

    …………

    谢靖洋最后是青着脸进来。

    看着睡在外间凳子上的宁可枝之后，他不免又狠狠刮了某个人一眼。

    顾镜觉得这冤枉他可不想受，“能和此等佳人同床而眠，我倒是愿意得紧……可惜佳人已心有所属、不肯垂怜……”

    后半句他本是随口瞎扯的，但是看谢靖洋脸上的神色……

    顾镜愕然：竟是真的？！

    而且谢靖洋不但知道、还认识那个人。

    这位宁先生对谢靖洋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

    先前因为得知“楚帝被幽禁”而打断的思绪重新接上，顾镜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什么、又没有彻底明白。

    那个答案明明呼之欲出，却像是隔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让人看不分明。

    这让顾镜有些烦躁地皱了眉。

    ……

    …………

    被人注视多多少少是有些感觉的，而宁可枝这一觉睡得本来也到了该醒的时候，他起身之时下意识的翻了一下，却不想这会儿躺的并不是那个稳当又宽阔的床。

    眼见着人差点滚落下去，谢靖洋和顾镜同时有了动作。

    两个人单独哪一个都来得及赶过去把人捞住，但是同时行动的后果就是被彼此的动作绊了个正着。

    而那边的宁可枝翻身翻了一半、就撞到了旁边的架子，然而这阻隔并没有什么作用、他直接从架子和凳子之间的缝隙掉到了地上，木质的凳腿被下落的身体挤开，在地面上滑擦出“咯吱”的刺耳声音，与此同时架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的砸下。

    被架子上落下来的画轴砸了一脑袋的宁可枝：“……”

    他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起床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翻身，才把凳子摆在离画架这么近的地方，寄希望于后者阻挡一下他翻身的动作、免得一醒就摔到地上。

    然而现在……

    最初的目的非但没有实现，还给他造成了严重的二次伤害。

    宁可枝被这冷不丁的一下子都打懵了，一时之间都生出些不知道今夕何夕的茫然。

    他忍不住：[……系统？]

    系统幽幽地叹了口气。

    人工智能的推演当然预算到了这种情况，事实上它在早先宿主搬着凳子这么安排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了，但是奈何当时已经困得不清醒的宿主并没有听见它的劝告。

    而系统……

    想到过往种种，它对自己的推演能力突然就不那么有信心了。

    事实证明，虽然这个世界的人类有点奇怪，但是物理学定律还是符合系统内置参数的。

    系统：这突然松口气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心酸.jpg#

    ……

    …………

    层层叠叠画卷在地面上交错着铺展开来。

    顾镜早在昨日见到宁可枝那未完成的半幅画作时就已知晓对方画技非凡，但是却远远不及现在目睹这般震撼。

    万仞悬崖奇险陡峭、千丈瀑布奔流直下……花谷之中蝶舞翩翩……大漠孤日西落满目苍凉却又别有一番恢弘……

    从南到北、自西而东，

    ……四时之景、朝暮之色……

    这一瞬间好像这壮丽的山河之景尽收归于脚下。

    那其中许多都是常人一生难以目睹一次的奇绝之景，又有画师高超技艺，使之于意境之中甚至更盛自然几分。

    ……

    然后……

    最上层的那一画轴、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展开。

    空旷辽远的雪原之上，少年将军披挂执锐。

    ……鲜艳得、好像世间唯一一抹色彩……

    顾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谢靖洋。

    却目睹了对方脸上那过于复杂难言的神色。

    顾镜恍悟——

    不、那不是他。

    之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串联成线，那层蒙着的窗户纸终于被戳破，眼前所见突然通透起来。

    谢靖洋的态度也好，这位宁先生的态度也好……

    所有的矛盾违和之处瞬间有了解答，事实就这么清晰明了地摆到了他的眼前。

    …………

    ……

    画中人。

    是……

    ……谢大哥啊……

    ……

    …………

    顾镜觉得他该好好嘲笑一下谢靖洋现在的表情，最好手边再有面镜子递过去、让他看看自己的脸。

    但是现在……

    他看着铺满了一地的画、却只能沉默。

    #

    [待到战事终了、四海平定

    我便放马南山、解甲弃兵，陪你走遍这天下、看遍山河盛景]

    ……

    如今……天下太平、兵戈不起。

    人、却已不在。

    #

    有人、

    ……失约了……

    ……

    …………

    有人、却还守着这约定。

 第30章 将军30

    宁可枝刚一睡起来就被砸的七荤八素, 等终于清醒过来就看见主角攻受同时站在他跟前。

    两人之间的气氛……相当“沉重”……

    这倒是少见了。

    这两人之间最常见的是“剑拔弩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凝滞。

    然后宁可枝就看见这摔了一地的画。

    宁可枝：“……”

    被砸得满头包的隐痛还没过去，他就觉得自己心上又被扎了一刀。

    ——他的心血啊！！！

    宁可枝终究没忍住、脸上一白。

    宁可枝：[统儿QAQ——]

    系统连忙：[没坏、没坏、还能修能补的……]

    宁可枝眨眨眼：嗯？

    察觉到宿主一秒收拾好心情的系统：[……]

    它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甚至怀疑宿主在演它。

    宁可枝还真没有演系统的意思。

    他就是调节情绪的速度比一般人快一点点、负面情绪维持的时间比一般人短一点点……总的来说, 就是个稍微乐观点的普通人……而已。

    那一瞬间的“悲痛欲绝”过去, 宁可枝开始思考眼前的主角攻受是怎么回事儿。

    他只想了一会儿就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这些画里除了给谢靖洋抵房费的风景画, 里面还有一张刷点数的人物像。

    他本来打算找机会“不小心”让这画被谢靖洋看见, 但是后来因为忙着掺和进主线的事, 把它完全忘了……

    这一次还真是不小心。

    竟然还让顾镜和谢靖洋同时看见了。

    不过，两人之间现在这气氛，倒是印证了宁可枝先前“感情线有进展”的猜测了。

    宁可枝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

    “小醋即甜”嘛，两人这边闹闹别扭再和解、感情不就更进一步？

    宁可枝甚至觉得自己尽到了一个工具人的职责。

    ……

    看, 这会儿谢靖洋不就下意识的挡住那画。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唉？等等、这方向不对吧？！谢靖洋挡他的视线干什么？

    还没等宁可枝思索出个所以然来, 原本在另一边顾镜就走到了他跟前。

    宁可枝：？！

    刚才还怀疑谢靖洋挡错方向的宁可枝震惊了——

    竟然还带预判走位的？！

    #万万没想到.jpg#

    宁可枝觉得自己实在低估了主角攻受之间神仙爱情的默契度。

    被震撼到的宁可枝被顾镜拉起来时, 还恍恍惚惚、甚至都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被往里面带。

    后面的谢靖洋看见顾镜的做法，难得没说什么, 只是皱了皱眉，就转身收拾起了那铺了一地的画轴。

    ……

    …………

    宁可枝和顾镜在里面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谢靖洋才进来。

    他有些歉意道：“掉下来的时候、有几张画轴摔坏了, 我已经叫人拿去重新裱了……等……晚些时日、我……再送来……”

    宁可枝：？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那些画是他自己撞下来摔坏的吧？现在谢靖洋不仅帮他收拾了残局, 还主动帮忙重新裱……甚至于反过来对他小心翼翼、似乎有点儿紧张？

    宁可枝本来没明白这里的逻辑关系。

    但是听见旁边的顾镜似乎轻轻“嗤”了一声, 腔调有点儿像笑, 但是宁可枝总听着里面嘲讽的意味更浓一点。

    宁可枝突然福至心灵：[谢靖洋拿去重新裱的画、有那张吧？]

    跟系统确认了这个问题, 宁可枝觉得自己明白了。

    这感情线进展着实速度超乎他的想象, 这会儿功夫谢靖洋已经发展到担心老婆吃醋的程度了。

    不过按照宁可枝对谢靖洋的了解，对方不像是会做出主动拿人画去毁尸灭迹的性格，多半是那一张真的摔坏了。

    ——毕竟那一个卷轴放在最上层，掉下来之后、受到的冲击确实会更大。

    但是宁可枝觉得按照他对谢靖洋性格的了解，对方重新裱好了之后、多半会原原本本送回来。

    宁可枝：这不行！

    小小地醋一下还可以说是增加甜度，但后者的作为，明显是给自己的感情路线增加障碍啊！

    #相爱相杀的谈个恋爱本来就不容易，洋洋你快别给自己增加挑战难度了#

    宁可枝觉得这就是他作为配角工具人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作为一个舔狗……

    他怎么能忍心自己爱慕的人为难呢？

    “既然摔坏了，”桌面上素白的手指轻轻的蜷缩了一下，“那就算了罢……”

    他垂下眸子遮掩了其中的神色，“或许……正是天意……”

    ↑↑↑看，“天意”咱们两个不合适。

    炮灰工具人的暗恋不会有结果的，不要心存愧疚，放心大胆的追求真爱吧！

    至于那幅画、是扔还是烧，宁可枝完全无所谓。

    它在被发现的那一刻、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光荣使命！甚至还是超额完成！

    *

    虽然那天后来的对策计划商讨一直在一种莫名压抑的气氛里，又有后来在送走顾镜和谢靖洋的时候，宁可枝看着自己被清空了一大半儿的画架，想到自己刚才那番“算了”的宣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谢靖洋可没说摔坏了有这么多——但是总的结果来说，还是不错。

    主角攻受联手，要脑子有脑子要武力有武力，又有他这个（聊胜于无的）剧透党，就没有什么搞不定的。

    反正宁可枝听着那打印出来都能出一本新华字典的计划、觉得靠谱极了。

    ……

    …………

    行动定在了岁末的祭祀之日。

    届时冒牌“楚帝”前往圜丘祭天，石正必将随行，宫中守备力量正是最弱的时候，正方便顾镜潜入。待到顾镜带信物出来，谢靖洋便趁帝王仪仗尚未返回之际，率兵突入宫闱、救出楚帝。

    ……

    至于之后的事，那便好说了。

    石正行此大逆不道、罪无可恕之事，便是他有党羽，若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韪，也无敢为他出头之人。

    不过，宁可枝觉得这倒也挺大boss逼格的。

    ——成，则万人之上，败，则万劫不复。

    石正做到现在这地步，原本也没想过退路。

    就如剧情中大boss最后干脆利落的自绝——“咱家本就是没有后路之人”。

    *

    计划定下来、准备也做的差不多，但是距离祭祀的还有一段时日。

    剩下的，只有一个字了——“等”。

    “干等着”其实才是最磨人心志的环节，特别是接下来还是这么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谢靖洋毕竟有公职在身，一如既往每日早出晚归的倒也看不出来什么，但是顾镜不一样。他的身份在真正有所行动之前越少冒头越好，现下又没了需要他冒险出去打听的消息，自然是整日里待在谢府无所事事。

    要只是“无所事事”还好了。

    宁·受害人·可枝（崩溃）：既然都这么闲了，趁这个机会好好去谈个恋爱不好吗？为什么一个劲儿地往他这儿跑？

    按照顾镜的说法，他觉得这院子里面风水好，床睡的舒服、连梦做的都格外可亲。

    宁可枝这下子确定了，对方确实是触发了[安眠]技能里0.1%的“美梦”效果了。

    不愧是气运之子、世界的亲儿子，这个概率都被他赶上了（系·欲言又止·统：……），但是宁可枝却没想到这个技能效果它竟然还带有后遗症的……

    #院子给你、床也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然而在宁可枝委婉地表达他可以搬到别处的时候，顾镜幽幽盯着他看了半天，轻叹：“我却觉得是人的问题呢……”

    宁可枝被看的浑身毛毛的，他忍不住戳系统，[你说顾镜他、他……该不会……]

    宿主这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甚至还有些惊恐的语气让系统也提起了警惕。

    它截取了顾镜的面部表情和姿态语言进行分析，对着最后的结果不可思议了半天，但还是肯定了宿主的猜测，[对、宿主感觉没错，他确实……]

    系统还没回答完，就被宿主突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他发现我用技能了？！！]

    系统：[？？？]

    系统：[！！！]

    它也顾不得刚才的分析结果了，立刻为自己正名，[不可能！系统内技能都是世界规则层面，就算在修仙高等世界，也不可能被小世界内原生居民发现不对，顾镜不可能知道！！]

    宁可枝对系统的解释将信将疑，[这可是主角受……]

    系统坚定维护自己尊严，[不管是主角攻还是主角受，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顶多以为你下药了。]

    宁可枝：[……？]

    [！！！]

    这个结果……

    也同样很可怕好不好？！

    所以，顾镜这几天、是在报复吗？

 第31章 将军31

    自觉自己惹了事的宁可枝这几天都老老实实的, 不管顾镜往他院子里面扔大公鸡、房间里面带蛐蛐（这时候竟然有人能把蛐蛐养过冬天，宁可枝对古人的智慧表示叹服——然而这只可怜的蛐蛐被顾镜第二天带来的画眉鸟当虫吃了）、甚至最后不知道拿着从哪扯来的彩绸，把院子里的枯木枝干全都扎上了花……

    宁可枝从头到尾都面不改色、不动如山……

    他其实也有点摸清楚顾镜的性格了，等对方一个人闹得觉得没意思了, 自然就停手了。

    纵观全局, 知道一切的系统：[……]

    ……有点儿可怜。

    宁可枝叹着气赞同：[是啊，我也觉得我很可怜。]

    他是无辜的啊！

    如果再来一次, 他一定……

    ……好吧。

    可能还是会用技能。

    毕竟当时顾镜的脸色实在太差了, 宁可枝真的担心对方回去半路上猝死。

    ——那他真是有八张嘴都说不清了！

    系统：[……]

    *

    这也确实如宁可枝所预料的, 顾镜折腾了几天不见效果，也终于消停下来。

    虽然还往这边跑，但是总算也没弄什么别的幺蛾子。

    不过，宁可枝一点也没觉得压力哪里小了。

    被别人——特别是这个别人还是顾镜——这么看着也很不自在啊。

    “听说庆春楼今年捧出了个名角儿，唱功打戏都是一等一的……这段时日不方便出去, 等事儿了结了, 可枝可愿意去听听？”

    被顾镜突如其来的这么问了一句。

    “名角儿”？“庆春楼”？

    宁可枝还是在脑子里面转了个弯儿才明白过来, 后者应该是个戏园子。

    戏曲艺术是经典国粹, 宁可枝对它的理解也就是当代青年的平均水准，这是一门绝对值得尊敬的艺术——“敬而远之”的那种。

    而且“名角儿”……那都是知名艺术家了吧。

    宁可枝越发敬畏了。

    ……

    …………

    然而, 说实话……不是很想去。

    宁可枝还在想怎么委婉的拒绝顾镜这提议，对方已经看出了他没兴趣, 又开始了这段时日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叹气。

    “可枝就没什么喜欢的吗？爱物也好、兴趣也好……”

    顾镜唉声叹气完, 又好像随口这么问了一句, 但是在宁可枝也准备随口一答的时候, 对方却又紧接着, “是第二个问题。”

    宁可枝：“……”

    他都快忘了, 竟然还有这么一茬儿。

    但是“照实回答”这种事, 他说不说真话，真是全凭自觉。

    要是之前那个有客观事实的问题还可以，但是现在、“有什么喜欢的？”，这本来就是一个相当唯心且主观性很强的问题，就算他随便胡诌一个答案……

    宁可枝正胆大包天地想在欺骗主角受的边缘大鹏展翅，却见顾镜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是已不在这个世上吗？”

    宁可枝：！！！

    宁可枝简直是用尽自己全身的控制力，才没有当场蹦起来，但却也是寒毛倒竖、背生冷汗。

    宁可枝：[系——统——！！！] #撕心裂肺.jpg#

    次元壁、它、它破了啊！！！

    系统反应更大：[这不可能！！]

    它虽然这么说着，却已经开始忙不迭的进行一系列检查，甚至为了避免被发现破绽，暂时切断了意识连接，在用加密通道给宿主传递了这消息之后，同时保证[还请宿主放心，如果遭受了恶意攻击，会触发主系统设下的防护，强行脱离世界]。

    有了这么一个底牌之后，宁可枝得算稍微冷静一点，但是脸色却仍旧说不上好。

    他看向对面的顾镜，发现对方的神色有点复杂。

    宁可枝就突然意识到，对方刚才那话恐怕试探的意思居多。

    宁可枝：“……”

    虽然、但是……

    现在发现这一点又有什么用呢？

    晚了、都已经晚了。

    该暴露的都暴露了……  #哀叹摇头.jpg#

    他就说无缘无故的、顾镜怎么会问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现在回头看……大佬的行动怎么会毫无意义？！

    恐怕之前几天的所作所为，也都是在让他放下警惕。

    ……说不定对方早从“教琴换他三个问题”那时候开始，就已经设套了。

    #恐怖如斯.jpg#

    ……

    “可枝不妨多走走、多看看，这世上总还是存这些些有意思的事的。”

    宁可枝本来以为顾镜会趁机逼问试探什么，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留下这句话之后，就比前几日提前很多的起身告辞了。

    而且，顾镜离开的时候那表情……

    宁可枝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坐着思索了半天。

    半晌，他迟疑：[顾镜这是……在表达友好吧？]

    ——主角受代表世界意识发出了“请你在这个世界多逛逛”的邀请……这种。

    顾镜走了之后，终于敢重新建立意识连接的系统：[……]

    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有这种先例。]

    宁可枝不以为意，[事情总有第一次嘛，做人……啊不、做系统不能太保守，咱们要开放一点……胆大心细……]

    ↑↑↑似乎是哪位老教授上课时的口头禅，但是宁可枝觉得用在这时候非常贴切。

    系统：[……]

    那它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次”可真是太多了。

    也就是刚出厂后、去的第一个任务世界能和现在相比了。

    不……

    起码那时候，所有的经历都能和数据库里录入的资料相对照，它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系统搜寻了半天的词汇库，终于找出一个比较贴切的形容——“麻”，它真的麻了。

    不同于系统那茫然怀疑统生，宁可枝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看，他来这个世界之后也没做多少坏事儿，干的最罪大恶极的事就是抢了顾镜一块玉佩（他后来试图还回去，但是被拒绝了），之后更是主动帮忙指出大boss，将功赎罪、这怎么说都是站在友方啊……

    ……

    …………

    情绪调节能力永远max，“想通”了这个关窍之后，宁可枝立刻放下心来、转个眼的功夫就恢复了精神。

    但是顾镜刚才的邀请……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的世界。

    宁可枝：“……”

    说实话要不是他心态够好，作为当代手机依赖症青年，断网这么长时间，他早就抑郁了。

    而现在、连系统“演技培训”中教学影片片段都成了难得的娱乐。

    ……

    话虽如此，宁可枝还是多少有点在别人家世界做客的礼貌和自觉的，顾镜都提出了邀请、他当然顺理成章的接受了这个善意。

    只不过这会儿所有的娱乐和爱好，总让宁可枝有点自己的上特长补习班的错觉。

    ——下意识的就用出了补课的态度。

    宁可枝：“……”

    算了，也没什么不好、就当充实自我。

    *

    顺便一提，这个过程中，宁可枝意外发现原主的围棋技能竟然还不错。

    是顾镜给他让两位数的子（……）之后，可以给他下指导棋的程度。

    宁可枝觉得他这个“不错”的定义，可能是因为每每到了危局，总有系统自带的附属插件贴心帮忙。

    ↑↑↑上次“破次元壁”的那回，系统虽然嘴上信誓旦旦的说“不可能！”，但是行动上却非常诚实，那之后每次遇上顾镜系统就主动断开意识连接、陷入半休眠状态，搞得比宁可枝本人还紧张。但是为了宿主的安全，一些基本功能在系统断开意识连接后会自动开启，这个计算能力就是其中之一。

    说实话，宁可枝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

    “赢主角受”这一点。

    实在是太爽了！

    特别是对方第一次输时，那明显错愕的表情！

    对不起，他有错、他忏悔……

    但是他下次还敢！ #叉腰.jpg#

    宁可枝：“……”

    好在他及时发现了自己心态的不对劲……

    和主角受呆久了，他都快被同化了！

    但是、它真的好快乐呀！

    宁可枝最后还是忍痛放弃了这一娱乐活动。

    #作弊是不对的#

    #人不能起码不应该#

    ……

    …………

    日子这么一天一天的过，也终于到了行动的那一天。

    不过，他们的运气着实不太好。

    当天下了一场厚重的雪，皑皑的白雪铺了满地银色，素裹的天地一片静谧。

    这景象美则美矣，但是这对需要暗中潜入宫闱的顾镜来说，无疑将行动难度往上拔高了一筹不止。

    ——雪地之上最易留下痕迹。

    不过行动者本人显然没有什么危机感，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不过这情况确实被包括在了预设的计划之中，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宁可枝本来也挺放心的。

    “本来”——

    …………

    ……

    “京城的花灯天下一绝，可枝来京这么久、还未看过吧？”

    本来紧张筹备行动的准备期，顾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宁可枝有些不解的回望过去。

    但是抱着“主角受不会说没用的废话”这种想法，他还是谨慎地给了答复，“……没有。”

    顾镜似乎笑了一下，“等到了十五、眼下的事也该了结的差不多了，可枝可愿同我一起去看看？”

    宁可枝怔愣了一下，忍不住稍稍睁大了眼睛。

    顾镜这是……

    …………

    ……

    是. 立. f.l.a.g. 啊——！！！（震声）

    ……

    宁可枝忧心忡忡欲言又止慌乱不安……

    他想要说什么，却被顾镜先一步开口打断——

    “是‘条件’。”

    他弯了弯眼，抬起一根手指在身前摇了摇，“可枝早先不是答应过我吗？让我去皇宫的交换条件。”

    宁可枝：！！！

    ——f…lag  1 ？！

    #求求你快别说话了#

    #再说下去人都快没了#

    …………

    ……

    顾镜出去的时候，正碰到廊下转角处的谢靖洋，对方半边身子隐在阴影处、抱着刀抱臂站着。

    也不知道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

    顾镜早先就察觉到他在这里，但这时候、却还是颇为配合地做出点惊讶的表情。

    然后，那点惊讶一点点转为笑意。

    他的声音自然也是带着笑的：“我竟不知、大名鼎鼎的谢将军什么时候竟也有了听人壁角的癖好……”

    谢靖洋没有接他这话，而是冷声警告，“别招惹他。”

    顾镜脸上的神色不变，甚至那笑意还更深了些，“那我倒想要请教一下——”

    “谢二将军是以什么身份，又或者是……替谁、说的这话？”

 第32章 将军32

    顾镜临走前flag立得宁可枝提心吊胆的, 然而之后过来的谢靖洋也不遑多让。

    他似乎迟疑了一下，宁可枝想起主角攻受的默契，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然而他还来不及阻拦, 就听——

    “可枝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宁可枝：？！！

    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的, 怎么还没完了？！

    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也这么有默契？这是该默契的地方吗？！

    宁可枝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总感觉要这么回答了, 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然而他的沉默在对面人眼中未尝不是一种回答。

    谢靖洋唇角抿得平直, 他想说什么, 但是耳边又响起方才顾镜在门外的质问——“什么身份”？“替谁”？

    ……

    …………

    但是——

    不管是身份为何、又不管是什么关系……他有的太少太少……

    ……幸而、他所求的也从来不多……

    他所想的只是——

    尽力把现在拥有的、留在身边。

    “留、下来吧……留在谢家……”

    “我……会代兄长……照顾你……”

    谢靖洋说这话的声音不大，又恰逢窗外的松枝承受不住厚重的积雪，被压弯之后又弹起，后半句话几乎彻底淹没在了簌簌雪落声中，宁可枝只模糊地抓住了几个词汇, 然而这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所以果然是主动帮忙的好感度刷到了吗？

    不仅顾镜邀请他探索世界, 谢靖洋还主动把临时居住体验卡换成永久性的、并且承诺当“大哥”罩着他？主角攻的小弟唉, 那不比炮灰男配工具人高好几个LV？！

    宁可枝被这天降馅饼砸得有点不敢相信, 甚至忍不住跟系统确认了一遍他刚刚有没有听错。

    却没有得到回应。

    ……可能是因为顾镜刚刚离开，它一时半会儿还没重启完毕。

    这种好事不赶紧接着就是傻, 宁可枝在短暂的震惊和走神（也即询问系统）之后，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宁可枝并未注意到对面谢靖洋在一瞬的惊喜之后, 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瞬间沉郁下去的脸色, 因为他几乎点完了就意识到他不该答应。

    他这会儿提前剧透, 把boss战从明年夏天提到了现在。

    那问题是打完boss之后, 算不算剧情结束？剧情结束后, 他可就脱离这个世界了……

    他正思索着, 意识里传来一阵类似电流的刺啦声, 宁可枝立刻就反应过来：[统儿，你醒了啊统儿，正好我有事儿问你。]

    他把自己刚才的疑惑和系统一说。

    系统：[……]

    系统沉默良久：[……宿主主动参与推动剧情进度，导致剧情线提前结束……]

    宁可枝听出它的语气微妙，不由插了一句嘴，问：[也没有先例？]

    [不。]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否认宿主这话的时候语气相当沉重，[虽然稀少、确实是有先例存在的。]

    ↑↑↑但是那都是有相当任务经验几乎要归属于传说的大佬级宿主……不是它区区一个[痴情炮灰系统]能匹配到的。

    系统看了一眼现在已经超过95的点数——这在他的历届任务记录里也已经是极少见的数值了。

    更别提宿主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过程中还参与并推动了主线，其收获点数的效率和速度都是见所未见。

    系统心情复杂地重新定义了自己对现任宿主的能力评价。

    ——难不成这才是个真大佬、它才是被带飞的那个？

    以前所有不能理解的行为，似乎都可以解释为大佬的“特立独行”……

    毕竟大佬之所以被称之为大佬，就是因为和普通人不一样，那么它的数据库无法解释目前的情况似乎也有可能。

    系统觉得它得斟酌一下自己对宿主的态度了。

    [您可以选择剧情结束后立即脱离，也可以选择滞留到原本的剧情结束时间点。]

    宁可枝：[……？]

    总觉得系统的语气怪怪的，是因为顾镜刚走吗？

    但是这两个选择，不管哪一个……到时候都要离开的，他总不能当着谢靖洋的面儿突然消失啊。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主动：[还请宿主放心，按照时空管理局通用法则，宿主脱离世界时并不会凭空消失，系统会安排符合当前世界背景合适合理的脱离理由……如病逝、中毒等意外死亡事件。]

    宁可枝：[……]

    就这么当着他的面，直接告诉他以后要怎么死吗？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而且这也不太好吧，按照谢靖洋重情义的性格，就算是刚收的小弟那也是小弟啊，到时候他就这么死了……

    宁可枝觉得不行，刚想开口反悔，结果抬眼和谢靖洋四目相对。

    对方却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一样，脸上露出些无言乞求的神色。

    宁可枝：？！！！

    一向强势的人露出这种表情，杀伤力简直了。

    这年头、收个小弟都这么拼了吗？

    在对方这种表情下，宁可枝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罪大恶极始乱终弃的渣男（……）。

    ……不，这形容、想想就不可能吧……

    硬要说的话，他才是那个不自量力插足主角攻受之间神仙爱情、最后果然被抛弃的那个。

    但是谢靖洋这个大可爱跟那些动不动就天凉王破、搞死人全家的傲天攻一点儿都不一样，甚至还主动给他安排出路……他总不能就那么回报人家。

    宁可枝：[……就没有什么不死的办法？]

    系统：[按照当前世界的情况，宿主可以选择‘出门远游’，系统会安排信件定时定点寄送……信件内容可以由玩家自行拟定主题，不管是‘诉说爱意’、‘倾吐思念’，还是‘描绘沿途风光、美食美景’……只要花费20点，书写寄送一条龙服务，字迹保真、时间准确。]

    宁可枝还是觉得系统的语气奇怪，之前不是一直不支持他在商城买东西吗？

    怎么这会儿突然又一股“推销”的语气，也不对……

    与其说是“推销”，不如说——

    宁可枝那一瞬间脑海中浮现的形象，并不是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的销售人员，而是影视作品里最常见的那些点头哈腰的狗腿子。

    宁可枝：[……]

    果然是他昨天晚上太紧张没睡好，这会儿脑子不清醒了吧。

    而且20点……

    虽然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0.01的点数都是一笔巨款的自己了，但这也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松支付的金额。

    宁可枝迟疑了一下，[我现在的点数，够80了吗？]

    系统立刻：[够了。]

    宁可枝：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归根到底是谢靖洋慷慨大方送他的点数，他的目标分都到了，剩下的花在谢靖洋身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系统： #小本本记下.jpg#

    ——目标分达成之后，多余的点数可以花费在任务对象上。

    #这都是大佬的经验#

    #说不定这次之后它就可以升级了#

    ……

    …………

    不、也不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宁可枝满脸的一言难尽：[‘诉说爱意’、‘倾吐思念’什么的，还是算了……]

    主角攻受都HE了，他这是干什么？纯粹的恶心人吗？……人家好心收留他，他总不能再添乱。

    宁可枝想了想：[就普通的旅行记录吧，说说沿途风光、当地美食什么的……如果以后谢靖洋和顾镜他们两个退休出去旅游还可以当个参考……]

    说起来、这年头有“退休”这个说法吗？好像叫“乞骸骨”？

    按这个描述……

    谢靖洋和顾镜退休的时候，能不能游得动还两说呢。

    宁可枝又转念一想，主角攻受在京城苦哈哈地工作，他在外面游山玩水、还写信回来……这做法、某种意义上好像也挺拉仇恨的？

    宁可枝：“……”

    算了。

    再怎么说“拉仇恨”总比“恶心人”好多了。

    ……

    对于宁可枝的要求，系统答应的非常痛快。

    痛快倒宁可枝都有点儿心里犯嘀咕了，他还是觉得今天的系统不太正常。

    ——真的……没问题吗？

    好像察觉到宁可枝的犹豫，系统主动提议：[您可以提前支付5点的押金，兑换信件检查内容，在脱离世界之前，系统提供三次修改机会。]

    检查是一定要检查的。

    在谢靖洋离开之后，宁可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然后他手上凭空出现了重量相当可观的一摞纸。

    毫无准备的，宁可枝差点没接住。

    宁可枝：“……”

    假定他在这个世界“活”到60岁之后，还剩将近40年，按照一个月一封信的频率，请问他现在手里有多少份信？又问：这时候的书信用语都是非常精炼的文言文，那按照一份信一千字算，又请问这是多少字？

    宁可枝抱着这四百多份加起来有几十万字的巨著（括弧）文言文（括弧）。

    ——《史记》才五十多万字！！！

    宁可枝表情都没绷住。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幸好这些信不用他亲自写！

    ……

    …………

    不过好在系统出品、质量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基本完美达成了宁可枝的要求。

    说是记录美食美景的旅行日记，那就是旅行日记。

    宁可枝粗略翻了一下——由于他提要求的时候强烈抗拒夹带感情，上面甚至连谢靖洋的名字都没有出现——这简直是包个书封就能被当成《大楚旅游指南》的良心工具书，看得宁可枝都有点蠢蠢欲动、想去走走看看了。

    几十万字一晚上检查完显然并不现实，特别是上面的内容对宁可枝来说还都是晦涩的文言文（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加成，他不至于到看不懂的地步，但不得不说、他的个人意识对阅读速度还是有很大的阻碍的），宁可枝只粗略的检查了一遍，就找了个小箱子暂时把这一沓纸锁起来——不知道顾镜什么时候能从宫里回来，今天晚上显然不是一个能安心核对的好时机——他准备有时间再慢慢检查修改，毕竟只有三次更改机会，改的时候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

    宁可枝信纸收拾了一半，却突然动作僵住。

    系统：[？]

    宁可枝满脸恍惚、声音都有些发颤：[统儿，你说我这算不算立flag？]

    ——在继顾镜和谢靖洋之后，他也难逃这个魔咒吗？！

    那两个还只是口头上说说，他连“信”都准备好了……

    这是什么？

    四舍五入——这就是、遗、书、啊！！！

    宁可枝：！！！#惊恐.jpg#

    这次行动的知情.人本来就不多，三个发起人又接连立flag……

    他们、真的能好吗？？！

 第33章 将军33

    虽然宁可枝这边因为接二连三的flag而忧心忡忡, 但是到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都意外的顺利，就连顾镜传来消息的时间都比预定的要早上不少。

    但是宁可枝不知道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其他，总觉得事情这么顺利，反倒让他越发不安了。

    ——毕竟那可是能连主角攻受都差点骗过去的大boss, 真的这么容易对付吗？

    宁可枝知道忧虑这种情绪极容易传染, 他不想让自己影响到谢靖洋，但是那股近乎尖锐的不安在临出发之际几乎到达了顶峰。

    这不正常、起码对他而言是如此。

    宁可枝自认为自己的情绪调节能力还算不错, 虽然作为一个普通人情绪波动起伏是常事、大起大落也不少见, 但那都是短暂的波动, 他不会让负面情绪笼罩自己太久。

    宁可枝自己都不知道，他有一天竟然会神经过敏到这种地步。

    ——果然还是抗压能力不行么……

    不管是要潜入宫中的顾镜、还是一会儿要带兵闯宫闱的谢靖洋都是神色从容……相比较起来，竟然是他这个什么都不用干的打酱油的心态最崩。

    宁可枝：“……”

    这么想想真是让人越发灰心丧气了。

    就在宁可枝感受着“人与人之间的参差”的时候，系统却突然开口：[可能不是‘神经过敏’。]

    宁可枝：[？]

    系统：[按照以往的记录，如果宿主在小世界内影响剧情幅度过大、会成为临时的核心修正点, 短暂地和世界意识产生关联……在这个过程中, 有可能产生类似预知的能力。]

    系统说的并不确定。

    说到底它一个[痴情炮灰系统], 在时空管理局下辖下众多子系统中属于相当不起眼的那种, 连绑宿主都只能绑临时工，那种一举一动都影响剧情的大佬宿主不是它能绑的。

    而且根据数据库里的资料, 如果宿主只是推动了剧情线提前完成，还不至于到成为“核心修正点”程度……

    系统刚才那段话中专有名词太多, 宁可枝没太听明白。

    但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大考小考考出来的学生抓重点能力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宁可枝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那段话的关键。

    ——感情真有可能出事儿？！

    宁可枝几乎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欲要翻身上马的谢靖洋, 似乎是因为他的动作太仓促, 宁可枝甚至都能感觉到掌心下瞬间紧绷起来的肌肉。

    宁可枝立刻想起了几个月前的经历, 他上回也是就这么一碰, 结果反手就被掐住了脖子（……）。

    宁可枝条件反射地松手。

    系统：[？]

    它刚想要提醒宿主注意表情, 又想起这是一位大佬，于是默默闭上了嘴。

    #记下来记下来#

    #大佬的操作肯定是有意义的#  #如果没看懂那一定是它的问题#

    ……

    宁可枝着实提心吊胆了一下子，但是好在这几个月的好感度到底没白刷，他没有酿成当场被掐脖子的惨案（*2），谢靖洋只是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宁可枝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目光中透露这些压抑克制。

    #大概是在忍着不对他动手#

    宁可枝：“……对不住……”

    对不起大佬，我下次再不随便碰你了QAQ

    好在谢靖洋这个大可爱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一直在线，当即摇头表示无妨（虽然宁可枝觉得对方说这话时的表情不太像是“无妨”的样子），又问：“可枝……可是还有什么交代？”

    宁可枝听他这么一问，顿时也顾不得刚才那点对谢靖洋表情的纠结了，只是待到要开口、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生生噎下去。

    ——这要怎么说？！

    “有危险”？

    这不是废话吗？今天的事本来就很危险。

    “别去了”？

    怎么可能？！筹谋谋划了这么久，都事到临头了，谁会因为一点莫须有的预感不干？！再者还有在宫中等他们接应的顾镜，他们这里撂手不干了、这是直接把人逼死在里面的节奏……

    而且这次不成，可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对方的警惕心提起来了不说、谁知道石正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楚帝杀了？

    “务必小心”？

    计划都做了一本“新华字典”，还能再怎么小心？！

    ……

    …………

    宁可枝这边陷入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边谢靖洋却似乎猜到了他想要说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过来，语气郑重到近乎像是在说什么承诺了——

    “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让人……

    不由自主的相信……

    宁可枝晃了一下神，他好像突然明白什么叫做“人格魅力”了。

    与相貌无关、与身份家世无关，这个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人油然而生一种信任感……这一点、在他作出承诺时尤甚。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领袖”吗？

    不愧是主角攻。

    ——这可是主角攻啊！！

    这么想想，宁可枝那点不安突然有几分消散了。

    他刚这么松口气，却听谢靖洋紧接着，“等这次回来……”

    宁可枝：！！！不！

    停！够了！！这个已经插满了的flag，不能再加了！！！

    他下意识的做了一个伸手往前的动作，但是总算记得前两次的教训，在抓住对方之前堪堪止住。

    ——“我和你一起去！！”

    宁可枝脱口而出这句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就立刻后悔了。

    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战斗力还不如一只鹅的渣……去了是给人添乱的吗？

    然而，谢靖洋注视着那只近在咫尺却又突兀收回的手。

    片刻后，他突然点头，“好。”

    正准备收回前言的宁可枝：？！

    谢靖洋的属下显然和主子一样相当效率，几乎是谢靖洋刚答应，他右后侧方的一骑马背上的骑手就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将马匹让给了宁可枝。

    宁可枝：？？？

    ……

    正全体侧着脑袋假装回避、事实上耳朵竖着老高的众亲卫：？！！

    ——艹！这是哪里来的叛徒？！

    用得着你献殷勤？！这下子主子怎么邀请“共骑”？！！

    ……

    …………

    不提那个行动过于积极的亲卫退回去以后是怎么被谢一拍着脑袋教训“就你带眼色？！”，再之后又怎么茫然摸着被拍地抽疼的后脑勺被同僚指责“你是不是傻？！”，这边的宁可枝和他比也差不多的茫然。

    宁可枝：真的没关系吗？

    这么要紧重要的行动，带他这么一个拖后腿的……

    说实话，他现在能跟上行进速度，还是多亏了这几个月谢靖洋私底下开小灶的骑术训练，一旦真发生了什么意外，他简直200%是个拖累。

    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谢靖洋偏了一下头。

    “放心吧，不会有事。”

    他似乎笑了笑，“……宫内禁军……”

    虽然一个字没有多说，但他的表情神态、无一不说明了四个字。

    ——不足为惧。

    这到底是一位百战之师的将领。

    他所帅的将士是真正经历过边境厮杀、血火之中磨砺出来的精锐，非是这皇城根下精米细粮养大的贵族少爷可以匹敌——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底气。

    宁可枝：“……”

    嘶——

    说实话……这有点帅啊……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谢靖洋在他这边一直加了一个“大可爱”的滤镜，但是当对方真正显露锋芒，却能轻而易举地让人意识到，这是一个生着獠牙利爪的猛兽。

    ……

    …………

    之后的事实也确实证明了谢靖洋的说法，宫内禁军简直是一触即溃。

    宁可枝这一路上别说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了，甚至照顾他骑马变速还不熟练，他前面的道路都是被率先清空，一路上连控速都不用。

    宁可枝觉得他现在骑的这匹马都比自己来得心境平稳。

    宁可枝：“……”

    冷冰冰的事实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脸上——

    什么预知预感？他就是单纯的抗压能力不行而已。

    不过这可是在封建主义的时代背景下强闯皇宫，换位思考类比一下，他一个普通人、心里有点不安稳简直再正常不过了，要是全没反应才不对劲儿呢。

    想通了之后的宁可枝很快就看开了。

    他随着大流跟着前面说着“臣救驾来迟”的谢靖洋一块跪了。

    宁可枝对这个倒没什么心理障碍，一个是入乡随俗，再一个就是这个老皇帝……不知道是他真的年纪如此、还是被这段时间的囚禁时光折磨的，总归就外表看起来、还是值得不折寿的让他磕个头——谁小时候还没个朝爷爷奶奶磕头求压岁钱的经历呢。

    宁可枝本来以为他就是个跟着众人打酱油的，谁料到自己竟然在大佬面前挂着号。

    等楚帝专门招手叫他近前来的时候，宁可枝还有些不可思议。

    好在有系统紧急提供的礼仪教程，他照着一步步地做倒没出什么岔子……毕竟按照文学影视作品里的惯例，御前失仪可是要杀头的大罪，他自己倒没什么所谓，但是连累了谢靖洋就不好了。

    按照剧情里的说法，楚帝还是个很讲人情味的皇帝的，宁可枝也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什么帝王威仪——但是更多的可能是对方这会儿正用怀柔政策收拢人心。

    宁可枝被叫过去之后，就近距离地听了好几句勉励夸奖，听语气好像把这次的功劳分给了他大半。

    看表情……还特别、尤为真诚……

    反正以宁可枝的水平，没在这张和蔼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对来。

    宁可枝：“……”

    他不由的想起了顾镜，觉得这要是演出来的、这舅甥俩的演技可真是一脉相承……

    至于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演”？

    那这要不是演出来的、难不成还是真“谢谢他”啊？

    想也知道不可能。

    说到底，他在这件事里面干了什么？

    基本约等于什么都没干。

    ——“计划”是顾镜通宵想出来的，最危险的“潜入皇宫”的活儿是顾镜干的，最后“带兵救人”是谢靖洋，他全程除了一开始说了个大boss名，之后就一直跟着混在里面打酱油，这要是“按劳分配”，他有个“参与奖金”就不错了。

    楚帝这一副“爱卿当居首功”的语气……对、没听错，他都已经开始“爱卿”了。

    宁可枝强忍住自己往侧边看谢靖洋表情的冲动，一边却不由想这到底是不是楚帝“挑拨”的策略——要是真这样，这皇帝当的也够不容易的，这刚刚就被救出来、站还没站稳呢，就开始防备着功臣功高震主了。

    #大哥你放心，他当小弟是不会背叛的#

    毕竟当着皇帝的面，宁可枝也不好做得太明显，只能寄希望于两人的默契让谢靖洋明白，他的一片衷心绝对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馅饼歪了屁.股。

    宁可枝正凭借着数月前为了应付顾镜而特训出来的演技和楚帝打着官腔，一旁的谢靖洋却突然有了动作，只听到“锵——”的一声，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宁可枝顺着声响低头看去，只见一只镞带倒刺的箭矢落在地面。

    他立刻想起了剧情中对大boss的一句描述。

    ——“正擅射”。

    石正赶回来了？！！

 第34章 将军34

    宁可枝能通过这箭意识到“石正回来了”, 其他人只会比他更快。

    甚至于楚帝脱口而出“镜儿”。

    宁可枝：？

    这跟顾镜有什么关系？

    但是宁可枝也很快就反应过来。

    照理说，他们都已经救到楚帝、应该跟顾镜会合了才对，这会儿顾镜却不见踪影——他应该是发现什么不对, 暗中前去调查了。

    也怪不得宁可枝觉得刚才谢靖洋这边的人全都紧绷着, 他本来以为是因为面见皇帝（领导检查在所难免）, 也想过或许是楚帝的挑拨离间奏效了、他们在替谢靖洋鸣不平……

    现在再想想，这分明是主角攻受之间的心有灵犀！！

    谢靖洋应该给属下下过“暗中戒备”的指令，只是他不属于属下的范围、没有看懂而已。

    宁可枝很快就没有功夫再接着分析感慨了。

    那一道冷箭本意是直取楚帝的性命，被谢靖洋拦下之后, 暗处的人索性不再掩藏、铺天盖地的箭雨呼啸而来。

    宁可枝着实紧张了一下，但是既然谢靖洋早有防备，自然不会被他们得逞。

    外围的将士立刻持盾列阵、防御得滴水不漏，而他们现如今暂时停驻的位置显然也不是随便选的, 虽然看似空旷，但是避让数步、很快就找到了掩体。

    除了几支夹杂在箭雨之中, 目标直指楚帝、劲力过人的箭，几乎再没有其他构成威胁的事物。

    不过待退避到安全位置以后，宁可枝看着谢靖洋已然被那拦下数箭的余力震得微微颤抖的手, 才发现刚才的事并不如他所见的那般轻而易举。

    起码谢靖洋但凡有一次失手, 这次事情就全完了。

    这种完全没有容错率的任务, 也只有谢靖洋和顾镜两个敢担着了——归根到底，不是敌军太无能，而是我方太强大。

    他们避让的地方既然能遮住箭雨、那视野也必然受阻，众人暂时都没有出去的意思, 而是侧耳听外面厮杀的动静, 后者应当是顾镜的布局。

    宁可枝不太记得现在发生的事到底写没写在计划里了。

    计划太长, 他又只听过一遍, 想也知道不可能全都记下来。

    #学神自己做答案，而学渣连照着抄答案都背不全#

    宁可枝再次感受到人世参差。

    他唏嘘感慨着，却突然听到一声不该出现在冬日的清丽鸟鸣。

    一长一短。

    这个宁可枝倒是知道，是事前约定的暗号，代表现在的情况已经安全。

    果然，等他们出去，除了早有准备等在那里的顾镜，还有两个身着最低等的绿色内侍衣饰的小太监一左一右压着一个形容狼狈的人跪在地上，虽然这人外表也确实凄惨，身上不少地方都带着伤、御赐的大红织金飞鱼补罗血污泥土混杂，又被压着跪在地上，但如此穷途末路，这人的神情却相当镇定。

    宁可枝在心底暗道“不愧是大boss逼格”，又以一种相当稀奇的心情（竟然看见真的活的厂花），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悄悄看了对方几眼。

    果然是和书里描述的一样，虽然风格不同、但单就颜值来说、简直和主角攻受不相上下、能力也是……

    #颜值和能力成正比吗#

    ……

    宁可枝这边还想些有的没的，而另一边的楚帝已经走到了石正跟前。

    他身旁的侍者本想要拦，却被楚帝抬手挥退，后者只能警惕地侍立皇帝身侧，防止石正暴起伤人，原本压着石正的两个小太监也手上使力，生生把人按矮下去一截。

    石正却没什么反抗的意思，甚至顺着这个力道半行了一礼，口中道：“臣见过陛下。”

    楚帝沉默许久，问：“朕可有何处薄待于你？”

    石正似乎短促地笑了一下，“蒙陛下信重，自殿前擢升司礼……不曾。”

    楚帝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

    毕竟是曾经的亲信，石正对楚帝的了解或许比顾镜还要来的深刻，要不然也弄不出那个以假乱真的替身。是以，虽然楚帝并未出声，但是他还是回答了，“陛下生而尊贵，自然看不见那些宫中污泥浊淖，然臣不同……”

    他是从那些烂泥沟里爬出来的。

    他进宫时尚且年少，又有这张男生女相、看起来就十分好欺的脸，早年的经历可想而知。

    “忠义、知恩图报……”他喉间发出点嘶哑的笑，“那非是对臣这等人讲的。”

    他得不择手段、得忘恩负义，才能活下去。

    那时他就想，如果他活下去、能从这里活下去，他一定要做那掌控生死的人。

    如何掌控生死？自然是“权势”。

    无上的权势。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等真的到了这一步。

    他又想，为何要做那“一人之下”呢？

    为何又要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

    …………

    楚帝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他脚步发虚得往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顾镜扶了一把才站稳。

    他似累极地使劲闭了闭眼，又无力地抬手挥了一下，示意把人压下去。

    而那边被拖着踉跄后退的石正却抬着头，他的目光在顾镜和谢靖洋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最后看向了宁可枝。

    宁可枝：？？？

    他忍不住对系统：[我怎么觉得我被记仇了？]

    没有得到回应。

    宁可枝看了眼站在楚帝身侧的顾镜：[……]

    好吧，顾镜在的时候，系统一向缩得迅速。

    但是……

    记仇？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大boss他都快完球了，不想着怎么自救、还想着记仇？

    不！！不对！！

    在剧情里，石正自知事情败露逃脱无望，可是非常干脆利落的就自尽了。

    但是他现在还活着，甚至还有心情“记仇”。

    那这时候答案就十分清楚了——他有后手！！

    宁可枝都有点诧异自己这时候的冷静，背后已经被一层层冷汗浸透，他却能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变，以免引起注意、让对方提前动手。

    楚帝！！

    关键在楚帝！！

    就如同刚才的那冷箭都是对着楚帝去的，如果楚帝死在这里，石正大可以凭借自己手中的势力，将“乱臣贼子”“谋朝篡位”的屎盆子扣在顾镜和谢靖洋身上。

    他会怎么做？他现在又能怎么做？！

    这个地方、

    他们刚才受到袭击的位置……

    ？！

    谁也不能说、同样的招式……不能用第二次！！

    产生明悟的一瞬间，宁可枝好像看见了刚才没有看清的那支箭。

    放慢了倍速的箭矢沿着既定的轨迹直直飞向楚帝，宁可枝知道谢靖洋最后拔刀挡下了这支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却像是反应慢了一步，根本来不及抽刀抵挡，只能以身翼护……

    箭矢没入身体、穿透了躯干，鲜血在他眼前溅开……

    中箭谢靖洋缓缓倒下。

    宁可枝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

    …………

    ……

    疼疼——疼疼疼——

    疼死了！！

    疼得宁可枝眼泪都快飙出来。

    不仅疼、还吵。

    周遭乱哄哄地吵成一片，宁可枝本来都疼得有些混乱的脑子这下子更加捋不清楚了。

    但是他这会儿要再不想点什么转移注意力，说不定会把自己活活疼死……

    宁可枝艰难地转动因为供血不足而混沌的脑子，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迟钝的捋清现状。

    他刚才看见的不是回忆中的场景重放，就应该是临走之前系统说的“预知”了。

    ——那支冷箭是石正准备的后手。

    他刚才因为“看见”谢靖洋出事，突然冲过去。

    应该是……挡住了。

    还好、还好，谢靖洋没出事儿就好……

    石正。

    对、石正……

    宁可枝其实现在眼前都有点晃了，别说动一动、就是他的眼珠转得快一点都有重影，但是他还是艰难的四下搜寻，试图寻找大boss的身影。

    其实挺好找的。

    毕竟大boss现在被人压着，比所有人都矮一截，而他这会儿的视角也比正常的要低，应该是被谁半揽着抱着……总而言之，两人在同一水平线上，找对方还是挺容易的。

    四目相对。

    宁可枝一时没忍住，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笑容。

    “记仇”？叫你再“记仇”！

    随便牵连无辜是不道德的，看、现在翻车了吧！

    而且他居然破了大boss留下的后手……

    ↑↑↑真是牛逼坏了。 #容他叉会腰.jpg#

    石正似乎因为宁可枝这个笑愣了一下，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奇异起来，唇角拉开往上——

    宁可枝：“……”

    宁可枝：“！！！”

    对不起，他也再也不说顾镜笑得不正常了！！！

    和大boss比起来，顾镜他简直都正常到可爱了。

    石正笑着笑着唇角就溢出血来，配上他那诡异的表情，变态程度简直呈指数倍的上涨。

    一旁压着他的人终于在一片混乱中注意到石正的不对劲，忙不迭地掐开他的嘴，想要在里面摸出毒.药，但是显然早就迟了。

    石正到没有反抗旁边人的动作，不过看他的情况，更大的可能是早就没有力气反抗了……

    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给那小太监一个眼神，他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宁可枝。

    盯着、盯着——

    一直盯到自己气绝身亡。

    宁可枝：QAQ！

    这到底是什么阴间故事？！从此以后噩梦都有了现实模板了！！！

    他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竟然去挑衅大boss？！

    这就是传说中的、就算我死了也不让你好过吗……qaq

    ……

    …………

    而那边宿主不断报警的生命体征终于让断联的系统被重新唤醒。

    ——宁可枝严重怀疑这是因为顾镜带人去追捕那藏在暗处的弓箭手了，它这才敢重新冒头。

    但宁可枝这点不太好的猜测终止于系统重启完毕后的第一句问话，[需要替宿主屏蔽痛觉吗？]

    宁可枝：[！！！]

    宁可枝：[要——！！] #声嘶力竭.jpg#

    #什么顾镜 什么害怕#

    #系统是那么怂的系统吗？！#

    #他愿意情真意切的称之一句——“爸爸”！#

    ……

    …………

    尖锐的痛感消失，便感受到了从四肢百骸漫上来的冷意。

    生命流失的感觉并不舒服，但是和方才的疼痛比起来，似乎又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他只是有点儿……困了……

    感觉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身体虚得一闭眼就能睡过去。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成碎片式的断续，时不时的被黑暗间隔开来，那间隔的黑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就在宁可枝觉得自己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有人颤抖地拍着他的脸，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湿漉漉的液体随着对方的碰触沾到了脸上。

    “别……别睡……”

    “可枝……别……睡……”

 第35章 将军（完）

    宁可枝被耳边的声音吵得睡不安稳, 又隐约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交代遗言，他迷迷糊糊问了一下系统有没有办法让他清醒点，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意识稍稍恢复一点的时候, 又想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交代的……

    不过, 在系统的帮助下, 他还是清醒过来。

    醒是醒了，却完全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的宁可枝：“……”

    对了，按照一开始的剧本，他还得祝福一下主角攻受来着……

    系统：#欲言又止.jpg#

    ——算了, 说不定大佬就是喜欢挑战高难度呢。

    等宁可枝差不多组织好语言之后睁开一眼，结果被眼前的情景吓得根本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

    ！！！

    谢靖洋，他他、他……哭了？！！！

    ——不啊！别啊！怎么哭了？！

    他又不是真死！！！

    宁可枝慌得不知所措，差点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能交代的全都交代了。

    系统这次总算没有接着保持了沉默, 它语气严肃地制止了宿主的行为：[不能说。]

    宁可枝：[是有什么惩罚吗？还是扣点数？没关系、我都担着！]

    系统：[都不是，是……说不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宿主那边都要具现出来的问号, 系统想了想打了比方解释，[假设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世界意识是这个游戏的GM, 所有对NPC的超游.行为都会自动触发屏蔽……]

    宁可枝抓重点能力一向出色, 他立刻反问：[那顾镜是怎么回事？]

    系统：[……]

    这个它真解释不了, 要是它能解释得了，它就不躲着顾镜了。

    而最大的问题是就算它把情况上报了主系统，得到的反馈也是“一切正常”。

    #细思恐极.jpg#

    系统有怀疑，但是它不敢把怀疑说出来……

    它怕自己一旦戳穿了, 自己和宿主就得彻底留在这个世界了。

    ……

    系统含含糊糊, 但宁可枝却“明白”了——

    他不可以“说”, 但是可以拐弯抹角地“提醒”啊。

    如果谢靖洋像顾镜一样, 自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那就没问题了。

    系统有心想告诉宿主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但是转念又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去干扰大佬的判断。

    毕竟每回它和大佬产生分歧，最后的点数都会告诉他大佬永远是对的。

    ——毕竟点数不会骗人。

    ……

    …………

    宁可枝和系统的意识沟通放在现实里也不过一眨眼的光景。

    但宁可枝对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总算有了些头绪。

    他倒是并不担心谢靖洋领会不到他的意思，毕竟主角攻受虽然各有所长，但都是智商在线、能力不相伯仲，没道理顾镜能看出来的东西，谢靖洋看不出来。

    这么想着，宁可枝的心态还算轻松。

    他竭力放松脸上的表情，使自己做出轻松自在的模样——这表情要是他刚刚中箭的时候做起来或许还有些艰难，但是这会儿被系统屏蔽了痛觉，他只要正常发挥演技、控制自己的肌肉就行。

    果然，谢靖洋一愣。

    宁可枝趁机握住他的手……没成功……

    ——虽然痛觉被屏蔽了，但是没力气是真的没力气。

    ……算了。

    没有动作辅助，他只能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尽量诚恳。

    “我不会……”

    那只抬起了一半重又落下的手被人主动握住，宁可枝在心底再次感谢了一次谢靖洋的体贴。

    #大可爱就是大可爱  在这种时候都这么配合#

    宁可枝本来想说“我不会死”，但是转念一想这种说法实在太直接了，有被屏蔽的危险，于是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个说法，“我、只是去……另一个、世界了……”

    这说法，单拎出来听听，有点儿像说死后、转世什么的……

    但！是！

    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宁可枝努力想要笑，但是这实在有点费劲。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意识到，原来做表情也要牵扯那么多的肌肉，他这会儿说话都费劲，再加上一个控制表情，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体力。

    大脑运转也变得迟钝……

    宁可枝知道，有系统帮忙、他的意识是清楚的，但是缺血缺氧造成的器官性迟钝到底还有影响，宁可枝这会儿已经无暇思索身体和意识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关联这种哲学性问题，只能费尽心力地透露更多的信息。

    ……

    “本来……”

    “……事情、结束……走……”

    （本来剧情结束他也要脱离这个世界）

    “……早……没、什么……”

    （现在只是比预期的稍微早一点点，完全没关系）

    ……

    “……谢……高兴……”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很高兴能够认识你这个大可爱）

    “……”

    ……

    …………

    宁可枝说到最后都已经有点混乱了，他不知道自己当年看的那些网剧里面将死之人到底怎么口齿清晰地把遗言交代完的，他一开始还有脑子考虑说出来的话到底会不会屏蔽，后来真的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了、最后更是连说都没力气说了……

    恍惚身边多了一个人，宁可枝费力地转了一下眼珠。

    好像是顾镜……

    宁可枝这时候已经看得并不太清楚了，只是凭借着那模糊的轮廓勉强辨认。对方手里好像还提着一柄沾血的剑，后面跟着人。

    顾镜刚才是去抓射箭的那个弓手了，这会儿人回来、应该是抓到了？事情解决了。那他身后跟着的又是……？

    察觉到顾镜让开路来，身后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上前。

    宁可枝恍惚地分析着这情况：是……医生啊……

    不过，现在在皇宫……是……御医、太医……

    难得体验一下古代风土人情，又是见皇帝、又是看太医的，这经历还怪难得的……

    ……

    对了、他是不是还打算给主角攻受送祝福来着？

    宁可枝费力的张了张嘴、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把话说出来。

    大概……

    说出来了吧？

    ……

    …………

    据说人死之前会跑马灯，但是宁可枝作为死了两次的人，好像都没有类似的经历，不过这会儿他倒想起了有一件让他一度后悔了好长时间的事——那次好不容易抽中了技能，结果叫错了谢靖洋的名字。

    临死前的遗憾，宁可枝觉得自己还是能补救补救的。

    这可真的是他最后的力气了，他艰难地张嘴。

    ——[……靖……洋……]

    *

    “……靖……”

    “…………”

    “……”

    太医还在低声并仓促地交谈着什么，谢靖洋已经听不见了。

    他抓着那只冰凉已经失去脉搏的手，一点点收紧、再收紧，好像这样就能握住什么。

    但是……

    什么也握不住，什么也没能留住。

    ……

    …………

    救不回来的。

    已经死去的人，是救不回来……

    甚至于在那之前、早在发现伤口的位置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

    他对箭伤再熟悉不过。

    对什么样的伤势致命也再清楚不过。

    那一刻，他甚至于痛恨自己的清楚明白。

    因为这让他无比清醒的意识到——

    他要又一次、再一次地……失去了重要之人。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但、原来这种事……不管再过多少次，还是会痛的……

    ……

    …………

    可枝却是笑着的，他是“高兴”的。

    他该松口气吗？

    谢靖洋只知道和心底的疼痛同时漫上来的，是满腔的苦涩。

    他想要挽留。

    却连挽留的身份都没有。

    ……

    如果早一些，再早一些表明心迹。

    ……

    …………

    他本以为，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以后……

    #

    出于那么一点点私心。

    谢靖洋并未将人与兄长合葬。

    但是待他终于收拾好心情能面对那一屋子旧物时，看着那一笔一画写就的书信，却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

    或许称之为“书信”并不恰当。

    许是写信的人清楚的知道它不会有寄出去的那一日，虽用了信的格式，却只有内页而已。

    没有期许、亦没有邀约……

    ——那些是属于将来的东西，而他是活在过去之人。

    只是记录……

    将所见所闻一字一句的记下来。

    谢靖洋不知道可枝是以怎样的心情，走遍千山万水，又将这些内容一一写下，甚至犹嫌不够、复又将之绘于画卷之上……

    …………

    ……

    是因为“约定”吗？

    谢靖洋知道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这般质询。

    但是他却忍不住想——

    为什么……

    那般谨守着和兄长的约定，

    而到他这里，

    偏偏……失、约、了、呢……？

    #

    十五的灯节最是人间热闹，彻夜通明的灯火将街道点得亮如白昼。

    一盏孤灯却独上荒山，最后挂到了一座坟茔前的墓碑之上。

    暗淡的烛光只照亮了碑前小小一方天地，但却将罩在烛外纸绢上的图案照得分明。

    只是这灯外的画虽好、做灯人的手艺却是不佳，歪歪扭扭的骨架浪费了画中傲雪凌霜的青竹。

    来人轻笑：“我照着临摹了许久，也只有这‘竹’……能得你几分真意……”

    笑声之后，却是一声幽幽长叹在无人处荡开。

 第36章 总裁01

    系统本来不愿意让宿主交代“遗言”的, 毕竟宿主的打算——不管是祝福主角攻受、还是透露系统和任务的消息——在系统看来，都是相当不明智的决定。

    但是大佬都是与众不同的。

    系统虽然以前没有跟过大佬宿主，但是在数据库里的任务记录也看见过, 往往越是厉害的宿主越是喜欢高难度的挑战。

    系统忧心忡忡, 但是还是保持了沉默。

    然后它就眼睁睁地看着——

    本来已经固定在一个相当高数值的点数飞速上涨, 最后定格到了满点——这个本来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数值。

    系统：！！！

    果然大佬做事都有自己的考量，看不懂是它的问题。

    #录屏录屏#

    #赶紧小本本记下#

    ……

    …………

    系统本来以为这就完了，但是更令统震惊的，是在脱离世界之后。

    本来已经固定满值的点数槽发生了一阵波动。

    这种现象系统倒是有记录——有时候宿主脱离世界后, 也会出现点数上涨——这情况不多、却也不算稀少，毕竟回忆中的人总会被相当程度的美化。

    满值的点数当然没有上涨余地了。

    于是，点数槽波动了一阵后，又归于原点。

    但这并不影响系统的震撼——

    这就是传说中的, 普通人(…)拿98点是因为实力只有98，而大佬拿100是因为点数槽满点只有100。

    系统悟了。

    这就是被带着躺赢的快乐吗？

    系统想起了前期宿主行为和数据库推演的冲突……

    ——那一定是“数据库”的问题！ #确信.jpg#

    *

    系统怀着满腔的震撼带着宿主来到了新世界。

    说实话, 这次宁可枝还是挺高兴的。在一个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网的世界里呆了大半年，他终于回归了现代文明。而且法治社会，任务对象最多拿支票打他的脸, 绝对不会出现什么丧心病狂动不动就死人的事件。

    虽然开局一如既往的艰难, 但是等剧情步入正轨之后, 生活就维持在平均水准以上。

    宿主对他选的世界这么满意，系统也高兴，就是有一点——

    这次宿主刷点数的积极性似乎不高的样子……到这个世界都两年多了，竟然还没有把任务对象的点数刷满。

    （兢兢业业努力工作了两年多的宁可枝：？？？）

    系统有点担心日常沉迷网络的宿主忘记任务。

    #想开口提醒但又不敢#

    （日常发帖询问怎么表达好感的宁可枝：？？？）

    系统：可、可能……这就是大佬的风格吧……

    在上一个世界, 最开始的小半年的时间, 宿主的点数不也在个位数徘徊？

    大佬这是提前收集情报、筹划准备, 但时机一到, 就迅疾出手、一击必中（←此处应有配乐）。

    离剧情正式结束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不慌。

    #说服自己.jpg#

    *

    闻氏集团总部。

    助理敲了一下门，然后就动作熟练地将手中的餐盒放到一旁办公室隔间的餐室里，无声地示意了一下，就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出去了，并没有打扰到正在工作的闻总。

    这本来都已经习以为常的一幕，这次却接了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又是男朋友送的饭？”

    听见友人这么问，西装领结浑身上下一丝不苟、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精英范儿的青年皱了皱眉，他抬头、却看见那边坐没坐相的江子骁都把脚搭到他桌子上，一时之间脸更黑了。

    江子骁被这目光盯着也是压力山大、连忙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一边把脚拿下来，一边却忍不住狡辩，“我这鞋又不脏，今天才刚上脚……”

    他嘀嘀咕咕念叨了一阵儿，突然又话音一转，“就你这龟毛性格，能忍的人真不多……要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小男朋友都跟了你两年了……”

    他语重心长，“你快好好珍惜着点儿吧……”

    闻钟的脸色稍稍凝固瞬许，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工作式的面无表情。

    “不是男朋友。”他推了推细边眼镜，冷淡，“只是交易。”

    江子骁都快被他这态度气笑了。

    ——他这是为了谁考虑？

    他指了指放在餐室里的饭——

    “你觉得请个营养师得给多少工资？”

    “生活助理又是多少？”

    ……

    “……还得是能到你要求的助理……”

    ……

    “你那胃病多长时间没犯了？”

    “怎么、还想挂着水处理文件？”

    ……

    “你可多多少少长点儿心吧。就你给的那点钱，够人家做到这地步？”

    “……到时候真的心灰意冷走了，你可没地儿后悔去……”

    ……

    …………

    江子骁说了半天，对面青年仍旧不为所动，甚至重新拿起文件、低头签字。

    江子骁：“！”

    他深吸了口气，又说：“……你要是真对人家没意思，那就干脆放手，也省得互相耽误。”

    闻钟继续签字，根本连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江子骁：淦！

    江二少爷是有脾气的，要不是眼前这人是发小，他才懒得管这么多。

    ——MD！他等着看这家伙后悔的那天！

    那些说他换男女朋友换得快、对感情不负责的，真该让他们看看传说中洁身自好的闻大总裁的模样。他起码每次分手都干脆利落，有纠纷也都是金钱纠纷，又因为他分手费给得大方，连后者都很少有，哪像眼前这个、看着人模狗样的，事实上根本不干人事儿……难不成一段感情失败的经历真对人打击那么大？

    ……

    …………

    两人就这么短暂地僵持了一阵儿，却突然一声暧.昧的喘.息。

    空旷黑白灰极简风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这么一道声音，闻钟手里那份文件的签字往下划了一道过于长的撇，看样子这张纸就那么废了。

    罪魁祸首毫无所觉，摸出了手机接通，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江子骁“嗯啊”了几声，脸上刚才还带点儿沉郁的神色立刻神采飞扬起来。

    挂了电话之后，甚至眉飞色舞地给了被工作埋了的闻大总裁一个飞吻，“谢谢收留——我走啦~”

    闻钟这次真的脸黑了，深刻质疑起自己到底为什么把这个祸害放进来？

    *

    一辆颜色亮丽的骚粉色跑车从停满了商务车的闻氏集团地下车库里驶出，一个漂亮的甩尾汇入了主路车流中。然而不管跑车的性能多好、司机的技术又有多娴熟，遇上堵车一样的白瞎。

    江子骁烦躁地敲了两下方向盘，哀叹着自己这几天实在是霉星高照、倒霉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就没一个顺心的，他都想着要不要找个庙啊观啊去拜拜转转运。

    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容易想起让人郁闷的事儿。

    江子骁这会儿压着蜗牛速度往前挪，忍不住想起了发小那感情经历。

    江子骁其实对闻钟现在这个“小男朋友”并不熟，他更熟悉的是闻钟的前任，奚午。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连名字都这么有缘分，两个人谈起恋爱来简直顺理成章。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会走到最后，甚至不少人调侃说不定这一对儿毕业就结婚，等他们的请柬……

    等毕业了，谁知道没等到婚礼请柬，反倒等来了两人分手的消息。

    说实话，非常突然。

    就连和闻钟这么铁的江子骁都没提前听到风声。

    江子骁还是头一次知道，闻钟也会半夜买醉、把自己喝到胃穿孔进医院。

    ——还是他接到电话觉得不对劲儿，砸门把人送到急救室的。

    反正那次事儿闹得很大，连闻家二老都惊动了。

    两人放下所有的工作，守了儿子一.夜。

    闻钟他.妈，同样要被称一句“秦总”的女强人看见儿子这模样都忍不住掉眼泪。

    那次之后，闻钟倒是看起来是正常的。

    也就是“看起来”！！

    两人都可以说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么多年交情，谁不知道谁啊？！

    不就分次手？失个恋吗？多大点事！

    江子骁实在看不下去他那把自己当机器用的死人样，拿着一纸“协议”拍到人脸上——

    一个给钱，一个给“感情”，至于这“感情”是真是假。

    大家是成年人，有些交易是心照不宣、心知肚明……

    不过无所谓。

    钱到位了，谁还不是个影帝影后，到头来一样演的跟真的一样。

    至于失一次恋就寻死觅活的吗？

    多谈几次不就好了！

    有钱什么买不着啊？

    多找几个，到头来就发现，还不就这回事儿！！

    江子骁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也没想到……

    闻钟就这么逮着一个人签了两年。

    当然，这本来也没什么不好。

    ——“各取所需”嘛。

    问题是闻钟那个“小男朋友”……

    江子骁不信闻钟看不出来，人家那是来跟他谈“钱”的吗？

    江子骁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要有真有人能在他跟前演成这样，就算签一辈子，他也愿意啊！！

 第37章 总裁02

    说实话, 因为闻钟不怎么带他那个小男朋友出来，就连和闻钟关系铁到如江子骁，都没见过人几次。

    满打满算、或许十根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但是要论印象深刻, 那还真是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的。

    ……

    江子骁第一次看见人的时候, 还不知道那就是闻钟的小男朋友。

    是在一个商场外面, 他那会儿也不知道和哪位前任出去挑分手礼物。

    礼物挑好了，最后还差吃顿饭——好聚好散，在这方面，江二少大部分时候还挺有仪式感的——他把车开出来在外面等人。

    他就是这时候看见那少年的……

    能让江二少光顾点商场, 自然有对得起它身价的地段。

    A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人来人往的、繁华极了，可偏偏就在那摩肩接踵中，少年笔直挺拔的背影, 像竿闹市中亭亭玉立小青竹，一瞬间就抓住了人的注意。

    江子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到看人背影看呆了的地步。

    ——这连正脸都还没看见呢。

    但他还是忍不住动作诚实地往上推了推墨镜, 仔细观察起对方。

    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的鞋虽然还干净、但是已经磨得很旧了，至于上半身的T恤……江子骁打量了两眼, 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他以自己买遍各个大牌的VVIP客户待遇打赌, 那衣服根本半点版型都没有、全靠着人撑出来。

    就在他唏嘘的时候, 却见少年微微偏了一下头，露出了小半个侧脸。

    江子骁刚才就有点儿心痒痒，这会儿更是。

    他觉得自己找到下一个追求对象了。

    难得的缘分……

    今天起码得拿到联系方式。

    怎么搭讪，这是门学问。

    直接拿钱砸人, 那是最没品也是最下乘的方法……江子骁是不屑的。

    虽然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是江子骁自问, 自己在每段恋爱里也是有所付出的。

    就比如说像“脚踏两条船”这种事儿他可没做过, 每一段都是好聚好散，每次都是正式结束之后才开始下一段的。

    江子骁正琢磨着怎么来个印象深刻的出场，却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另一边屏幕上福利彩票开奖结果公布。

    这倒是有些意外了，实在是买彩票这种事跟少年的气质实在不太搭配。

    不过这种冲突也别有一番魅力所在，江子骁对自己下一任的预备役从来都抱着极为宽容的心态。这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想好了搭讪的方式，缓慢驱车靠近。

    结果他刚刚接近了，还没等开口，就看见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彩票。

    透着少年骨感的修长手指将纸展开，动作流畅优雅、都可以被称之为艺术了，江子骁几乎以欣赏的态度看着这一幕。

    然后……

    江子骁：？！！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

    这、纸、上、的、数、字……

    江子骁忍不住再一次把墨镜抬起来。

    他看看对方手里的彩票，又看看那边的开奖数字，来回重复了三遍，总算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

    江子骁：“……”

    江子骁：“…………”

    虽然一开始就没有这打算，但是幸好他刚才没有选择“拿钱砸人”……

    要不然他现在就该享受一把“被钱砸脸”的的待遇了。

    ……

    …………

    就是……

    这中奖的对象、是不是有点儿太淡定了？

    三千万，那可是三千万！

    不是三十、三百什么的……

    江子骁脑海中闪过这个疑惑，这时候他还不知道，接下来的场景才是真正震惊他一辈子。

    少年似乎将手中的彩票和那边的开奖号码来回对照了一遍，稍微皱了皱眉。

    然后，抬手——撕——

    江子骁：？？？

    ！！！

    他确定对方并不是一时激动的手抖。

    少年特别整齐的按照折痕一点点撕开、之后又把几块碎片重叠重复上述的步骤，一直到撕无可撕，才捧着这堆碎屑走了几步扔到前面的垃圾桶里。

    碎屑纷纷扬扬洒下。

    就这潇洒劲儿……

    江子骁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

    #惊到墨镜都掉下来.jpg#

    江二少的身价当然不止三千万，虽然平时给前任也是几万几万的衣服包鞋子随便挑，但是他有这个身价，也不意味着能做得这么潇洒。

    三千万，

    说撕就撕、说扔就扔……

    别说他了，就是家里管公司的大哥……

    有个三千万的项目，那不也是得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

    #兄弟是个狠人.jpg#

    ……

    …………

    等惊呆了的江子骁回过神来，眼前哪还有人的影子，更别说加联系方式了。

    托这个的福，他当天晚上的分手饭都吃得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那少年“走开，你们这些臭钱！”的潇洒，连对方的穿着打扮，过后想想，都带着股叛逆的潮流味儿。

    他琢磨着这是哪家放荡不羁、离家出走的大少爷……

    过会儿又想，他这要是追求人，不得把自己搞得惨点儿穷点儿？要么回头求求他大哥，把他扫地出门、冻结他的信用卡？

    ……

    想法是有了，但却没得实施。

    那次错过了要联系方式，他之后愣是掘地三尺都没再找到人。

    *

    然后再见面，就是闻钟领着人给他介绍。

    听见这就是那个被包……呸、签“恋爱协议”的那个小男朋友。

    江子骁真是没绷住表情。

    ——兄弟，你给了几个亿啊？！

    ……

    …………

    后来他还是绷不住——这情况下忍得住就有鬼了——跟闻钟问了详细经过，又把那合约看了一遍。

    其实事情说起来挺简单的。

    这孩子他爸当年也是A市有名的生意人，只不过连年经营不善又被人设了套，投资失败外加欠了一堆外债，眼看着还不起了，这个渣爹干脆利落的抛下老婆孩子自个跑了，孩子他.妈接受不了情况自.杀，留下一个小孩四处躲债，正好被路过的闻钟帮了一把。结果这孩子被救了之后，在车上看见江子骁那天砸闻钟脸的“协议”，主动提出要签。

    ……

    其实要单单按闻钟这边的叙述还挺正常的，这也并不少见，为了还债给人当情.人什么的。

    但问题是——

    江子骁看看协议上的日期，又想想自己当时看见人的日子。

    江子骁：“……”

    他简直想按着兄弟的肩膀使劲儿摇晃两下，人家可是为你撕了三千万。

    #如果这都不算爱#

    不过想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小孩那会儿还不到二十，刚刚成年的年纪，家里接连发生这么大的变故，爹跑了妈死了，一下子从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沦落到四处躲债，闻钟在那时候拉了人一把，江子骁稍微脑补一下都能想到，在小孩眼里、闻钟当时绝对是头顶发光的——圣光普照的那种。

    江子骁有点不是滋味儿地想，他怎么就没早一天碰上呢？

    不过从心底里，还是替人高兴的。

    毕竟穿开裆裤开始就认识的兄弟，江子骁对闻钟的理想型还是知道的，就是这种乖乖巧巧看起来就很模范生的类型……就像是当年的奚午……

    想起这个来，江子骁又想叹气。

    不过走出一段感情的阴影最快的方法就是开始另一段感情——江少对这个经验丰富——他看看这小孩就很好嘛，又乖又甜、长得还好……

    而且那样情况下，为了跟这闻钟，干脆利落地断了自己的后路，三千万说撕就撕，这也绝对是真爱了。

    ……闻钟这次总不至于被甩。

    是了，“被甩”。

    虽然当年闻钟奚午两个宣布的是和平分手，但是分手了以后一个潇潇洒洒的出国，另一个半夜买醉，谁甩谁不是一眼看出来了。

    说起来，江子骁也纳闷。

    奚午他到底图什么？

    论家世，闻家别说在A市，就是在全国范围里，都是数得着的；论个人能力，闻钟在这一辈里面就没有能比他更强的，他就是从小到大听的人耳朵起茧的那种“别人家孩子”；要说对奚午不好，那就更不可能了，当年闻钟那模范男友做得、就是江子骁在最热恋期也甘拜下风……

    但你说说，怎么再谈一段、差距就这么大？

    ……

    …………

    江子骁都替那小孩觉得可怜了。

    这两年来，人家掏心掏肺、嘘寒问暖、三餐全包（这些年闻钟每天去健身房的时间都多了半小时，江子骁合理怀疑他是吃胖了）……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照顾得比他.妈都尽心……

    都这样了，闻大总裁愣是连个名分都没给人家。

    ——你说这又是何必呢？

    谈个恋爱又不是结婚，不用财产公证婚前协议什么，给人家个名正言顺的名头又怎么了？

 第38章 总裁03

    宁可枝估摸着时间觉得午饭送到了, 掐着点儿给闻钟发了几条消息，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复。

    他也不在意。

    ——大总裁日理万机的，哪有工夫理他。

    看两人聊天记录就知道了, 往上一翻基本都是他在自说自话, 大有把一个社交通信软件搞成单机的架势。

    不过, 对方理不理是一个问题，他提不提醒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宁可枝这个“情.人”自问当得还是很尽职的。

    ……虽然宁可枝觉得比起“情.人”来，他更像是提供点特殊服务的生活助理。

    ——当然不是那种“特殊服务”！

    这可是个有命定cp的主角攻，那必然得洁身自好。

    事实上这两年多, 他和闻大总裁最亲密的接触仅限拉拉小手——还是在一些比较特别的时候。

    就是所谓“特殊服务”。

    ——cos主角受。

    爱人为了梦想远走异国，闻大总裁只能勉为其难地啃啃代餐。

    ……想想也是怪委屈的。

    ……

    …………

    宁可枝又等了二十几分钟，琢磨着闻大总裁估计又忙于工作，完全忘了吃饭这事儿, 他习以为常地开始了第二次提醒。

    虽然隔了一段时间，但这次倒是有了回复。

    【别做多余的事。】

    宁可枝理解。

    闻大总裁把他留在身边是当代餐啃的, 但是主角受的人设是个醉心艺术一心音乐的小仙男，显然不会关注这些柴米油盐的俗事。

    这一波是他“崩人设”了。

    但是这也没办法。

    虽然闻钟雇他是来cos主角受的，但是宁可枝也有自己的目的：他得刷点数啊——得让主角攻相信自己是喜欢他的、“深情不悔”的那种程度。

    后者显然不能靠cos主角受刷上去。

    毕竟奚午, 这位主角受当年可是为了一心一意追寻梦想、果断分手的狠人, 在闻钟心里, 奚午是喜欢他，但是远到不了“深爱”的程度……

    所以，单靠cos是没有前途的。

    宁可枝干出这些事来，闻大总裁不高兴归不高兴, 但是点数还是很诚实地往上涨。

    不过实话实说, 拿了闻总那么高的工资, 却没有好好干活, 宁可枝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所以在别的地方，他还是下了大力气钻研、意图满足甲方爸爸的一切要求。

    ……

    [宿主！宿主、别睡了！！闻钟回来了，车已经到附近了！]

    被系统牌闹钟从梦里叫醒，宁可枝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差点摔到地上，手肘上的麻筋在茶几的拐角撞了一下，他整个人的表情都扭曲了。

    系统：[宿主！！]

    宁可枝艰难地咬着牙：[我没事……]

    系统：[！！！]

    不愧是大佬，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意外状况，都能从容冷静、沉着应对。

    #就闭着眼吹#

    系统还在记着他的#大佬观察日记#小本本，宁可枝已经急急忙忙来到了琴房，打开琴盒取出小提琴来开始摆pose。

    至于到底为什么是摆pose，而不是真的拉……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他不会啊！！！

    倒不是一点儿也不会，毕竟都跟在闻钟身边两年了，为了更好的cos主角受——这位已经成为世界知名小提琴演奏家的“奚先生”，他当然去学过。

    不过众所周知，小提琴这种乐器……入门难、基础难，需要相当扎实的基本功，基本不可能速成。

    而原主虽然是音乐专业的学生，但是他的主修是“钢琴”，也没法在继承的记忆经验上给宁可枝任何帮助。

    两年光景，宁可枝努力到现在，效果嘛……

    能勉勉强强从头到尾拉出一支曲子。

    不过他觉得闻大总裁也不是很想听。

    他至今仍旧记得对方第一次心血来潮让他拉一首曲子后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从美梦中拉回到了真实，一脸遭受现实毒打的虚弱憔悴……

    # 初学者的小提琴，真是谁听谁知道 #

    宁可枝：“……”

    是他对不起金主爸爸。

    ……

    后来宁可枝琢磨着，自己当时不应该那么实诚，闻大总裁让他拉琴他就真的上了。

    人家那是想听他拉琴吗？！

    那是想借着这个回忆当年美好懵懂的恋爱时光！！

    他就是放录音摆pose都比自己上来得强……

    #咦？！#

    #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解决办法#

    有了崭新思路的宁可枝当然立刻行动了。

    至于成果……

    反正到现在，他的拉琴水平不好说，姿势绝对是专业级的。

    不过似乎是那次的经历给了闻大总裁深刻的心理阴影，对方再也没有提出第二次类似的要求。

    宁可枝：有点遗憾……

    亏他还练了那么久怎么卡点。

    ↑↑↑真的不试试吗？

    他绝对和录音配合得天衣无缝，给金主爸爸最好的体验。

    ……

    不过既然闻大总裁不想听，宁可枝也不好强行按头让金主爸爸看他表演，只能兢兢业业、在每次对方回来的时候摆好pose。

    客厅的灯光亮起，脚步声渐渐接近，最后停在了附近。

    宁可枝没有关上琴房的门——毕竟他又不是真的练习。

    因此，他能清楚地听到从琴房侧边传来的声音，“又练到这么晚？……该休息了。”

    语气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温柔。

    ↑宁可枝一听就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他从善如流地收起了琴弓，转头对着闻钟笑了。

    ——但是却没有回答。

    虽然在剧情里面没有明说，但经过宁可枝这两年的摸索，“自己”脸虽然和主角受像，但是声音应该不太一样。

    就……还挺明显的。

    宁可枝曾经让系统帮忙做过数据分析，他每次开口后，大概有80%以上的几率得把闻大总裁拉回现实。

    所以，这种时候，他还是老老实实闭嘴比较好。

    ……

    …………

    暖色的灯光下，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一手拿着小提琴、一手抓着琴弓，盈盈地对他笑。

    闻钟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当年。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从略显昏暗的门口步入琴房之中，但是那一下子明亮起来的环境让他从幻梦中惊醒，脚步骤然停在了原地。

    ……

    其实还是有不同的。

    奚午从来不会用这么热烈、这么专注的目光看向他，这种眼神只会出现在他看着琴、看着表演台的时候……

    看着眼前的少年努力贴近另一个影子，但是唯有这点，闻钟从来没有纠正过。

    ——那是他曾经想要，却没有得到的。

    ……

    宁可枝看见闻钟在几步远的距离外停下，就知道对方已经缓过神来。

    按理说他今天的表演已经到此为止，但是作为一个敬业且专业的coser，金主爸爸不发话他也不好乱动。

    就是笑的有点久，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点僵了。

    这会儿没有镜子，宁可枝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到底有没有变形，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没底，再加上刚才撞的那一下还没有缓过来，他现在拿琴弓的手已经扛不住、开始有点抖了。

    说起来今天，闻钟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啊……？

    该不会因为他刚才撞得那一下，导致拿琴的姿势变形、做得不够专业？！

    宁可枝：！

    想到这个可能，宁可枝立刻不安起来。

    # 金主爸爸不满意不高兴 = 质疑他的敬业水平 = 怀疑他的“深情不悔” = 点数上不去 = 他活不了 #

    宁可枝：这必须不能够啊！！！

    *

    注意到少年因为他突然伫立而变得忐忑不安的眼神，闻钟心下生出一股烦闷感来，这感受并不陌生，这两年间会时不时地出现。

    闻钟错开了视线。

    ——奚午脸上从来不会出现这种表情。

    闻钟想。

    只是稍低下的视线却瞥到了少年正抓着琴弓的右手，半垂在身侧的手臂不自然地紧绷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不由自主的颤抖。

    ……

    …………

    他今天回来确实比平常晚了许多。

    一直……

    等着他吗？

    ……

    突然收到系统点数上涨提示的宁可枝：[？？？]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密切关注大佬行为并作出记录的系统。

    在经过[视线捕捉]、[情况分析]、[模型推演]等等一系列操作之后，系统发现了原因。

    系统：！！！

    果然不愧是大佬，刚才竟然以为大佬是不小心撞到桌角的它真是太天真了！

    #深谋远虑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就连演技都是一绝#

    #系统专业模型分析下，刚才撞桌角的行为都没有丝毫表演痕迹！#

    ……

    …………

    宁可枝还没有想通点数上涨的原因，另一边的闻大总裁已经开口，“回去吧。”

    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和用词，宁可枝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了。

    既然金主爸爸都发话了，他赶紧把琴放回琴盒里，收拾了准备离开。

    ……

    只不过临到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听见闻大总裁问：“最近有什么喜欢的吗？”

    宁可枝：？？？

    这意思是打算给他送礼物？奖励？

    他稍微愣了一下，又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点数突然上涨。

    原来是因为、他今天cos得特别像啊！！

    不过余光瞥见闻大总裁说完刚才那话就皱了眉。

    宁可枝凭借着自己这两年对闻钟的了解，立刻就猜到对方这是嫌买礼物麻烦，估计下一步就是直接让李特助给他打钱了。

    不啊！别介！！

    他要钱有什么用？！

    他就是在任务世界变成全球首富，剧情一结束也得拍拍屁.股走人，什么都留不下。

    ……

    …………

    不过既然是“奖励”的话，宁可枝觉得他这几天正在纠结犹豫的事情可能有点门儿。

    眼见这对方都要开口了，宁可枝来不及多想，连忙来了个打断，“下周的市中心有个画展，李哥今天把票送来了，闻总，您那天……有空吗？”

    宁可枝虽然接借着那一股冲动说完这话，但心里却很没底气，他小心打量着闻钟的表情。

    ——果不其然，对方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39章 总裁04

    对于自己提出的这个“去画展”的邀请, 宁可枝本来都不抱希望了，结果最后闻钟竟然答应了。

    宁可枝觉得不可思议。

    他都做好了被.干脆拒绝的准备——毕竟这位就连买个礼物都嫌麻烦、想直接用钱打发，更不用说这种要花费半天的“约会”了。

    他想了半天, 也没想出对方有什么答应的理由, 最后只能归咎于那天自己cos得实在太好了，闻钟对他带着主角受的滤镜，所以才没法拒绝他的要求。

    但是这么说服起自己来, 却有点艰难——

    他真演得那么好吗？好像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他忍不住跟系统确证了一下自己当天的演技水平。

    得到了“毫无表演痕迹自然流露鬼斧神工登峰造极入木三分”等等一系列一听就相当不真实的夸奖。

    宁可枝：“……”

    系统还在大声彩虹屁，宁可枝已经尴尬到脚趾抠地, 闻大总裁家里的高级地毯都快被他挖出洞来。

    宁可枝纳闷：他隐约记得，系统一开始不是这个性格设定来着……难不成人工智能也有不同的性格模板切换？

    宁可枝思索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想这个其实没有意义，因为就算是之前经常用捧读语气嘲讽他的系统，宁可枝也愿意相信它是个“嘴硬心软”的好系统——

    毕竟在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时半会没有遇到主角攻又得四处躲债, 穷困潦倒到差点连任务对象的面儿都没见着就饿死，系统在这时候提出看似没有什么用处的“买彩票”的建议——作为一个踏踏实实的普通人，宁可枝不认为自己可以凭借着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获得大量财富——但是系统竟然为了他“暗箱操作”……

    虽然之后他几次跟系统确认，都被一口否认了。

    但是宁可枝表示理解：这种违规行为肯定不能承认啊。

    （系统：？？？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

    ……这并不影响他在心里记得系统的好。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彩票开奖之前，他就遇见了闻钟，那张彩票自然没了用处。

    为了避免给系统带来麻烦, 宁可枝十分谨慎地销毁了证据……

    ……

    …………

    虽然不知道系统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被人（系统）夸夸、总比被捧读着嘲讽来得让人心情愉快。

    宁可枝想, 系统或许只是在尝试新的鼓励宿主积极任务的方法……

    思绪被系统带着跑偏, 宁可枝倒是很快就放弃了一开始的纠结, 他猜测比起演技来更有可能是剧情惯性的影响。

    其实闻钟答不答应的, 对后续都没什么影响。

    因为对方那天不可能跟他一块儿去。

    ——原因相当简单, 那天主角受回国，闻大总裁要去接机。

    正主都回来了，闻总哪还有心思去啃代餐，随便吩咐了一声助理让他给原主发个通知，又给打了一笔相当丰厚的补偿费。

    按理说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

    毕竟两个人就是纯纯的金钱关系，闻大总裁替原主承担债务，原主负责cos主角受给对方当代餐。

    金主爸爸放人鸽子那能叫放鸽子吗？

    何况还有这笔补偿费在，原主怎么想都不亏。

    但是事实上情况出了点意外，原主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收到助理发的消息，在画展外等了很长时间，当天天气不好，下了一阵急雨，原主被淋得一身狼狈，又因为展票丢了被拒绝入内，恰逢路过的江子骁——这个主角攻受的铁杆CP粉——撞见了他这一副模样，以为他是故意卖可怜想要抢人，当即好一顿嘲讽输出。

    江二少这张嘴皮子，可是全A市都是有名的。

    传说江家现在的掌权人，也就是江二少的亲哥，本来想把弟弟往谈判人才上培养，后来却根本不敢把人往交易桌上放，生怕这唯一一个弟弟出门被人套麻袋。

    总而言之，一个不幸接着一个不幸，原主心态彻底崩了，直接原地黑化。

    ↑开始在接下来几十万字的剧情里兢兢业业的给主角攻受感情发展增加障碍。

    ……

    …………

    宁可枝其实对这段剧情走不走也有点纠结。

    毕竟他现在已经把闻大总裁的点数刷够了60的及格线——平心而论，闻钟的点数要比上个世界谢靖洋最开始的时候好刷得多，既没有那种坚持小半年点数仍旧在个位数徘徊的情况，也没有那种过山车一样让人心脏几乎停摆的上下起伏，就是非常平稳的一点一点往上涨（虽然闻大总裁看起来高冷不好接近，但是意外的是个能靠细水长流打动的对象）……然后越涨越慢……

    就目前为止，这个刷点数方向有点陷入瓶颈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动弹了——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宁可枝突然听见系统提示点数上涨那么惊讶——但是说实话，宁可枝到也不是很着急……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的基本目标都已经达成，接下来都是“加分项”。

    而且按照剧情里，主角攻受感情进展最后还有一个大波折……在那个时候，如果操作得当的话，他的点数最后还能往上冲一波。

    综上所述，宁可枝的心态十分平和。

    ——只要不翻车，他在这个世界还是很稳的。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立了个什么不得了的flag的宁可枝在现在的情况下，也终于有余裕考虑剧情的事。

    他在上个世界已经见识过系统抽出的技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毕竟要是没有那个[灵光一现]，或许直到剧情结束，谢靖洋的点数还维持在个位数上下浮动……

    虽然系统也提醒过，不要过度依赖技能。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东西关键时刻用来破局却是再好不过了……

    这个世界基本稳了(…)，但他毕竟得为自己之后的任务考虑。

    （系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技能真的不是随随便便想抽就能抽出来的啊！！ #大声.jpg#）

    ……

    …………

    打扰人谈恋爱是不道德的，原主黑化之后干出来的事儿让宁可枝看着都胃疼，但是一个人原地黑化这种剧情，他还是可以走一走的。

    但走这个剧情的主要难点在于：别管之后鸽没鸽，一开始闻钟要答应和他一块儿去画展……

    宁可枝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操作的，剧情里也不会提这些细节，就他跟闻大总裁的关系，对方答应他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为了这件事，这几天宁可枝愁得脑袋都快大了一圈，怎么也没想出一个能让闻大总裁答应下来的理由。却没想到那天就这么一提，对方竟然就答应了。

    比起他不靠谱的演技大爆发……

    ——果然是剧情的惯性吧！

    不管怎么说，有剧情走总比没剧情走来得好，宁可枝一连几天都很高兴。

    这种高兴体现在外面，让闻钟都注意到了。

    闻大总裁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宁可枝也意识到自己实在有点得意忘形了，他试图收敛点。

    然而，

    点数……它又涨了。

    宁可枝：？？？

    ！！！

    #收敛？什么收敛？！收什么敛？？#

    #根本收敛不起来#

    #脸没有笑烂了，已经是他尽力克制的结果了#

    #大喜事啊！！！#

    *

    就在宁可枝全心全意的期待下，画展的那一天终于到了。

    宁可枝看剧情的时候，就有点奇怪原主当天的倒霉程度——

    “没收到助理的消息” “票没带在身上” “淋雨淋得一身狼狈” “碰巧遇到江子骁”，这简直是霉运叠加的debuff，在日常生活里还是挺少见的。

    不过，也有“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的说法，所以说这么倒霉的情况虽然少见，也不是完全没有。而且要让一个人黑化总要有些理由，宁可枝就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希望自己当天一切“顺利”。

    不过他没有想到，原主的倒霉debuff除了最后那个“偶遇江子骁”外，全都可以概括为一件事——

    遇到了当、街、抢、劫！！

    宁可枝：？？？

    宁可枝：！！！

    背包被人拽走的时候他还有点懵——

    现在的抢劫犯都这么嚣张吗？！

    他过来的路上可是看到了警局的啊！！

    顶风作案？！！

    ……

    …………

    不过想想竟然非常正常且合理——

    包没了 = 里面的展票和手机全都没了

    手机没了 = 收不到助理的消息

    至于“淋雨淋得一身狼狈”，宁可枝过来的时候被好心路人盛情难却地塞了一把伞，本来还以为这个条件没法达成了。但这会儿正躺在路中央，摔断了三根伞骨、软塌塌的艰难支楞着的雨伞残骸嘲笑着他的天真……

    他这会儿何止淋雨淋得狼狈……

    刚才那个飞车抢劫党飙车过去的时候，就溅了他一裤子泥水，再加上冷不防地被背包带上的拖拽力量一带，包没了、他人也摔了个狠的——现在已经不仅是裤子上泥点的问题了，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干净干爽的地方。

    宁可枝并不能确切地知道，在原本剧情里原主到底狼狈到什么程度，但是他现在确信，自己只比对方更惨……

    宁可枝被这突发事故搞得有点懵，还是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爬起来，他又撑着墙缓了一阵儿，去捞起了那柄横尸路中央的伞，聊胜于无地撑了一下。

    雨水刺的眼睛生疼，宁可枝用没拿伞的那只手抹了一把脸，很是思索了一下：自己现在是先去警局报案还是先去画展。

    去警局的话……

    是要做笔录的吧？

    宁·遵纪守法好孩子·三个世界加起来即将生平第一次踏入警局·有点紧张·可枝：笔录……不知道要多久啊……

    找到了这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宁可枝立刻决定还是“先去画展”。

    反正他身上又没有展票，到时候根本连门都没得进，一来一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再接着去报案也来得及。

    把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宁可枝立刻艰难移动着往前。

    ——确实“艰难”，他刚才那下子摔得有点狠……

    身后似乎有车驶过，宁可枝下意识的避开了旁边的水坑，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他这会儿的样子，避不避的、似乎也没那么大的区别。

    车辙压过带水路面的声音十分清晰，这显然是个很有素质的车主，在路过行人的时候将车速降到了最低。

    宁可枝正默默地在心里夸了这一句，却发现这辆颜色亮丽的瑰红色跑车直接在他身旁保持起了匀速前进。

    宁可枝疑惑转头。

    却见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他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的脸。

    宁可枝：“……”

    宁可枝：“…………”

    他突然有那么亿点点理解原主的心情了。

    ……又疼又冷，身上还湿哒哒的难受。

    这种时候再被嘲讽一顿，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架不住心态崩盘啊！！

 第40章 总裁05

    摇下车窗江二少觉得眼下的情况就有点离谱。

    他有钱有颜、家世不凡, 虽然不能说是“无往不利”，但是也少有碰壁的时候，怎么在这小孩跟前就频频吃瘪呢？

    之前几次还好, 他虽然察觉到这小孩好像不太喜欢他, 但是起码表面功夫还是做到的。

    但、这次是什么表情？！

    因为闻钟不在旁边，干脆连装都不装了吗？！

    这TM为什么？！

    要是他干了什么还好……

    但他分明什么也没干啊！！

    ——甚至还在闻钟跟前帮这小孩说好话！！

    #小没良心的# #恩将仇报#

    江子骁都快被气笑了。

    眼看着少年微微别过头去，一副“我没看见你”的无声驱赶表情, 他愿意照做就怪了！

    他随手拉下脸上装饰的浅灰色镜片墨镜，往领口上一挂, 左手手肘在打开的车窗上撑住，脚下控制着跑车的速度、一走一停，半点不介意这做法对车子的损耗，硬生生的跟宁可枝这比正常步行速度还慢很多的“挪动”保持了匀速，大有这么跟人耗下去的架势。

    宁可枝：“……”

    果然是来找茬的！！

    眼看着躲不过去了, 宁可枝也不再负隅顽抗。

    本来也没什么好“抗”的，他过来画展这边就是为了走剧情的，人都来了，总不能因为点个人情绪半途而废。

    宁可枝绷着表情转过脸来，准备接受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骂就骂呗，骂又不会少块肉#

    江子骁看见这一脸莫名显得像是“小学生准备挨训”的表情，突然又有点儿生不起气来了。

    ——得了, 他跟这小孩计较什么？

    这孩子还不够惨么……

    家庭情况也是、喜欢的人也是、现在的状况也是……

    看着少年一身又是泥又是水的, 他盯着着这会儿甚至又哆嗦着打了个喷嚏, 眼眶鼻头一块儿红了。

    ——活像是被他欺负了似的。

    江子骁“啧”了一声, 按了一下喇叭, “上车。”

    宁可枝：“！”

    他刚才想什么来着？“骂又不会少块肉”……？？

    原主是挨了一顿嘲讽, 但该不会到他这儿就升级换代, 变成打他一顿出气了吧？！

    江子骁当然看见宁可枝瞬间警惕起来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欠这两个的。

    闻钟也是，眼前这人也是！

    ——他江二少这辈子就没受过这委屈。

    “你那什么眼神？！”

    江子骁稍微打了一点方向盘，直接把宁可枝前面的路堵死，“自己上来？还是我下去把你拖上来？！”

    宁可枝：“！！！”

    这可比刚才那两个飞车抢包贼嚣张多了！！

    #我告诉你不要太过分啊！！#

    #我这一个电话打下去，你可能就要被警察叔叔带进局子里了#

    ……

    最后还是上车了——

    宁可枝：#为了剧情我真是牺牲太多#

    ……

    江子骁从后视镜的反光里看见，自己一关车窗，旁边副驾上的少年整个人像是什么炸了毛的小动物一样，浑身上下都绷起来了。

    江子骁：“……”

    他看起来难道像是会在车上做什么的变态吗？！

    他江二少也是有格调的好不好？！！

    江子骁瞪了那个小没良心的一眼，简直是咬牙切齿地关上车窗、打开暖风。

    #这个季节在车里面开暖风#

    #闷都能把人闷死#

    #真是欠他的#

    然而某个小白眼狼一点儿都没有领会到他的好意，引擎一开就紧张地抓住了安全带，绷着声问：“你要去哪？！”

    ——法制社会！这人不会想杀人抛尸吧？

    宁可枝控制不住的想起了上个世界一睁眼就对上一堆尸体的惊悚场面。

    他自个儿也差点变成尸体！！

    法制社会、法制社会、法制社会……

    宁可枝连念三遍，总算稍微找回点安全感。

    江子骁最多找人把他打一顿，生命安全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要是受不了了，还能让系统帮忙开痛觉屏蔽。

    这么想着，宁可枝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

    江子骁看着少年先是双眸圆瞪、一脸惨白，也不知道脑补了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最后竟然一脸逃不过去的“英勇就义”表情。

    江子骁：？？？

    这TM的什么意思？！

    他还能去哪儿？！去把人卖了不成？！

    当然去找家最近的商场！要不然这小孩真就打算穿这么一身湿淋淋的在外面晃荡？！

    被那么一脸“他好像是什么危险人物”的戒备着……

    ——淦！

    江子骁踩了一脚刹车减速，臭着脸问：“你打算去哪儿？”

    宁可枝有点不太确定地看了江子骁一眼，似乎在确认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好心给他搭便车？　#这不应当啊#

    明明白白看出对方脸上的意思，江子骁的脸更黑了。

    他假意做了个要打方向盘加速的动作，“不说我可就走了！”

    宁可枝：！

    “别！”

    宁可枝有点急的想抓他的手，又意识到这在车上绝对属于危险动作，连忙右手抓左手把自己摁住了，老老实实握在安全带上。

    “去画展。”

    宁可枝说了画展的名字，紧接着又报了一连串的地址。

    其实已经很近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走路过去。

    江子骁听见他的描述，却稍微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转向。

    他想起了前两天和闻钟聊的时候，对方好像提起过这个。再看看这小孩，现在都淋成这样了，还心心念念去画展。

    该不会……

    还TM的有什么该不会？！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闻钟“不干人事儿”，嘴上却又确认一样问了一句，“你一个人过去？”

    结果这小孩在他跟前简直跟个蚌壳似的，非得敲一下才吐一个字儿。

    “不是。”

    江子骁还等他下文儿来着，这小孩就一脸“我回答完了”的表情闭上了嘴。

    江子骁：……MD！

    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他连声在心底念着心平气和，才终于忍住了没骂人。

    江二少是真真的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收敛自己的脾气……

    也主要是这小孩惨得让他觉得声音稍微高点都能把人说哭。

    江子骁打了个方向盘，虽然方向是往画展上，但是车速却压到了最低——也得亏这段路上没什么人，不然他这往前的龟速，得把后面的人堵出个脑溢血。

    他一边往前开，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知道吧？今天闻钟公司那边有事儿，走不开……”

    宁可枝：？？？

    ——骗鬼呢？

    当他不知道闻钟今天去给主角受接机去了？！

    ……

    …………

    不过，江子骁这语气……好像不是来找茬的？

    意识到情况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奇怪……

    不……这简直太奇怪了！

    奇怪到宁可枝都忍不住跟系统确认了一遍：这真的是江子骁本人？

    这人不应该是主角攻受的铁杆CP粉，最反感他这个为了钱缠着好友的拜金恶毒男配、但凡见面就要挤兑两句，简直生怕闻钟被他给骗财骗色。

    宁可枝：[我怎么感觉……]

    [这人好像、还不错？]

    系统：[！！！]

    系统在这一行干得久了、带过太多宿主，也见识过不少为“爱”放弃任务的例子，它虽然叫[痴情炮灰深情不悔系统]，但是并不意味着它乐于看见自家宿主是个恋爱脑啊！！

    特别是这位大佬还是它升职的贵人、晋升的希望！！

    ——必须把这个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系统凭借着自己在数据领域的优势，在一秒钟之内将旁边这位江二少历年来的男朋友女朋友，连绯闻对象都没有放过，做了一个合集。

    眼前突然就被投影出一本俊男美女图册的宁可枝：[？？？]

    ……

    …………

    另一边的江子骁自然注意到了宁可枝怀疑的目光，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忍不住敲了两下，有点儿烦躁地心道：这都是什么事儿？！

    闻钟那个不干人事的混蛋、该不会一听到奚午回国就上头，连个消息都没给这小孩发，直接把人扔这儿、奔去机场了？！

    不应该啊。

    就算退一万步讲，闻钟真的是一听见奚午的消息就上头、把这小孩给忘了，他那不是还有一个给老板安排行程的助理吗？

    这么想着的江子骁，总算稍微有底气点。

    只要那助理不是个傻子，发消息的时候绝对不会说什么“闻总去接前男友”之类的话。而就江子骁对闻钟那个助理的了解，那何止不是个傻子、简直是个人精！

    想通这一点，江子骁在宁可枝怀疑的目光下，总算理直气壮起来。

    “闻钟绝对让李特助通知你了。”

    “你没收到消息吗？……电话、短信、邮件？你拿手机来看看、绝对有！”

    宁可枝：“……”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凄惨遭遇，顿时觉得刚才摔的地方又隐隐作痛。

    而那边江子骁已经建议他去检查一下邮件的垃圾箱，看看是不是发来的消息被归到垃圾邮件里了。

    宁可枝：“……”

    这个人……

    真是好执着啊。

    听着对方已经开始设想他没收到消息的各种可能性，宁可枝觉得自己要是一直不开口，这人还能继续猜下去。

    他只好干巴巴解释一句：“……手机丢了。”

    江子骁：？？？

    ……这他还真是没想到。

    他忍不住偏头看了两眼宁可枝现在的一身惨状，迟疑了一下，“你该不会……被人抢了吧？”

    宁可枝：“……”

    有这么明显吗？

    江子骁：“……”

    江子骁沉默。

    他每次以为这小孩已经够“惨”了，对方总能打破他对“更惨”的认知。

    所以……

    这次要没有他碰巧路过、意外碰见这小孩，对方就打算这么湿淋淋的一直在画展那等人？

    再想想那边去接机前男友的闻钟……

    江子骁：“……”

    虽然这事儿、归根结底闻钟好像也没干得特别离谱……

    但是……

    怎么就显得……这么渣呢？

 第41章 总裁06

    江子骁最后还是以“闻钟公司那儿有事”这个理由“说服”了宁可枝, 再看人这一身湿淋淋的干脆直接带人去了最近一家商场。

    就是等到了之后，却陷入了“把人放在车库等他”和“带人进到商场里”的选择困难。

    毕竟一年有三百多天在热恋期（虽然每次的恋爱对象有所不同），江子骁自问还算体贴, 这天气、商场里的空调都开的是冷风, 他带人这么进去溜一圈，一不留神就得病了。

    但是要选前者……

    这段时间“爸妈把小孩锁在车里闷出事儿来”的新闻闹得轰轰烈烈，江子骁……有那么一点点不大放心。虽然他把车停在车库而不是大太阳底下, 但谁知道以这小孩倒霉和凄惨程度，等他回来会发生什么事儿？

    宁·就算在这个世界也已经20 ·可枝, 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对他带了点儿奇奇怪怪的滤镜，车都停了，他当然选择自觉解安全带下车。

    纠结到本人都作出选择的江子骁：“……”

    ——行吧。

    ……

    宁可枝下车又被兜头罩了一件西装外套，上面的香水味儿熏得他忍不住拧了一下眉头。

    “你还嫌？”

    头顶上压下来一只手，不客气地一顿揉搓, 把本来就湿着的头发抓得一撮儿一个方向的支楞着，“嫌也给我忍着！”

    宁可枝：“……”

    他倒也不至于这么不知好歹。

    江子骁——这个主角攻受的CP粉，意外是个好人欸……

    可能是他的情况比原主惨太多，对方非但没有直接嘲讽，还对他挺照顾的。

    原来原主剧情里的问题……是还不够凄惨吗？

    剧情中途转折成这样，完成度当然不会多高。

    宁可枝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把奖抽了，抽出来的东西也理所当然的用处不大——[技能修复(1)]。

    又是一个一次性消耗品, 而且还是这种含义不明的。

    要不是两年前宁可枝在和闻钟签过那份协议之后算是完成了剧情点, 抽到了一个[乐音传情（残）]的残缺版本的技能, 这次的抽奖结果他甚至没法用。

    [乐音传情（残）], 虽然是个不知道被削了多少层的残缺版本技能, 但是好在是个长期buff类, 看这个技能的名字就知道它的效果是什么, 让使用者能更好地传达乐曲里的感情。

    当时抽出这个技能来，宁可枝还挺高兴的。

    因为原主是个音乐生。

    宁可枝虽然继承了原主的钢琴技能和肌肉记忆，但是在上个世界弹琴的灾难效果让他心里非常没底儿，宁可枝本来还指望着靠这个技能挽救一下自己的音乐水平，但是结果……不提也罢……

    宁可枝一度怀疑，他对乐器没有天赋这点难道都已经刻在灵魂上了？

    再想想这两年学习小提琴的艰苦历程。

    宁可枝：“……”

    行叭。

    毕竟他不是主角攻受那样受到世界钟爱、恨不得把所有天赋点点满的天命之子，有点缺陷、有不擅长的东西，那不是很正常吗？做人得学会接受现实、作为一个普通人更是。

    总归这会儿的[技能修复(1)]简直是个救星，他正想把它用在[乐音传情（残）]上，却被系统提醒——

    所谓“一次性”，不是修复一个技能。

    而是修复一次技能。

    宁可枝：[……？]

    在系统更进一步解释之后，他终于明白过来——

    好家伙，这不就是一张“限时体验卡”？

    让他体验一次[乐音传情]完整版的效果，用过之后他的[乐音传情（残）]依旧是[乐音传情（残）]。

    不得不说……

    好鸡肋啊。

    系统：[……]

    它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选择闭嘴。

    *

    总而言之，因为以上种种缘故，宁可枝看江子骁的眼神不由带上些怨念。

    要不是因为这个人……

    但偏偏人家还是好意。

    唉~

    宁可枝别别扭扭把西装袖子套上，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谢谢。”

    还以为这小孩又会说出什么噎人话的江子骁：？

    他揉搓人脑袋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偏过头去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宁可枝脸上的表情。

    然后就看见了这小孩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喜欢你归不喜欢你，但是出于礼仪教养我还是会道谢”的别扭。

    江子骁差点忍不住“哧”得笑出声。

    ——心情突然就明快了许多，这一路上的憋屈好像一下子都散了。

    他不客气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压着人的脑袋、生生的把小孩按得矮下去一截，然后才慢吞吞地、充满恶劣意味的拖长语气，“不、客、气——”

    被压得弯下腰去宁可枝：？？？

    这对话完全没问题，但是怎么就这么奇奇怪怪？

    说到底，怎么会有人把“不客气”这三个字说的这么讨打？

    而宁可枝这边怀疑人生的时候，江子骁已经松开手往前走。

    这么小小地“报复”了一下子，江二少显然心情不错，一边转着车钥匙、一边哼起了歌，脚步轻快。见宁可枝还愣在原地没跟上来，又转头催了一句，语气都是愉快的上扬。

    宁可枝：？

    这人……真奇怪。

    *

    毕竟不是出来逛街买衣服的，江子骁进来之后就目标明确地带人直奔最近的一家男装店。

    他只瞄了一眼，就眼神毒辣地挑了一套上下装，他让柜员拿下来、转头准备叫人去换的时候，却发现宁可枝不知道转着头在看什么、连店都没走进来。

    ——他这是给谁买衣服呢？！这是拿他当助理使唤呢？

    江子骁发现这小孩总能在各式各样奇怪的地方把人气笑了。

    他也不废话，直接按住了肩膀把人往试衣间里推，期间顺手接过了柜员递来的毛巾直接兜头罩了过去，把人连人带衣服得摁进了试衣间，又调侃：“总不至于让我亲自动手帮你换吧，小少爷？”

    隔着门帘里面传来一声模模糊糊、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的“不用”。

    江子骁又是乐。

    明明浑身带刺儿，却总在一些场合下显出些意想不到的乖巧来。

    ——这小孩真有意思。

    ……

    …………

    江子骁在A市也不大不小算个名人，特别是在商场、奢侈品专柜这种地方，他这张脸甚至比闻钟还有名点，这会儿在外面等着人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柜姐过来介绍当季的新品。

    江子骁对这一套也挺熟悉的，看了几眼觉得确实挺适合那小孩儿的，习以为常点头叫人包起来，突然觉得这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儿。

    不……

    等等，这次不是……

    江子骁：“……”

    可人家分明什么都没说，他这会儿再专门解释好像是有点奇怪。

    要说不包吧……

    他咂摸过味儿来的这会功夫，该打包的已经打包好了，再专程让人退、一样的怪。

    江子骁：“……”

    江子骁：“…………”

    他沉默了半天，忍不住心里骂：这TM的都叫什么事儿？！

    ——他回头就去找闻钟报销！

    回过味儿来以后，在这杵着等人都显得有点不太对劲儿。

    江子骁忍不住扯了两下领口，出到外面去透了口气儿……

    想起了刚才小孩在外面不知道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忍不住跟着张望了两眼。

    ——但……看见那两个人，却是他没想到的。

    ……

    …………

    江子骁：？？？

    ！！！

    他真的快忍不住骂人了。

    ——这TM怎么就这么巧？怎么就这么寸？！

    闻钟也是！接完机不带人好好回去安顿休息、在外面瞎逛什么？！

    ……

    看见了吧？刚才那孩子是看见了吧？！

    也可能……没看清？

    要不然不会什么反应都没有。

    ……

    江子骁这边正在头脑风暴，却听见后边突然一阵小声的喧闹。

    他转回头去，看见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完衣服出来。正被人围在中间，似乎有点不太习惯被夸奖，少年连脸都有点儿憋红了，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小声一个一个回应着。

    江子骁也看得稍微愣了一下，他之前几次见面就觉得闻钟有点暴殄天物，整天让人白衬衫白衬衫得穿着，跟他自个儿那万年不变的西装三件套一样，一本正经得好像下一秒就能上台拉小提琴一样。

    现在看看……

    不就顺眼多了。

    ……

    …………

    再看看小孩让站在原地低头听夸的模样，江子骁又有点儿不是滋味：在他跟前也没见得这么乖……

    不过这一系列想法也就在他脑子里面转过一瞬间，很快就被他团吧团吧塞回去。

    ——这会儿是发呆的时候吗？！

    他也是服了这小倒霉蛋儿的运气了！

    A市这么大这都能让他撞到同一个商场里？！！

    要是运气守恒，江子骁都怀疑这小孩一辈子的运气都花在那张彩票的三千万上了，结果还被他给撕干净扔了、狠得连个全尸都没留。

    也不知道小孩这两年后悔了没有。

    ……看样子不像。

    但是闻钟那边儿……

    啧。

    ……

    …………

    总之这个商场在江子骁眼里，简直是埋了颗随时会爆的大雷。

    而宁可枝这会儿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个人形自走引雷器，他是疯了才敢把这两样放在一块儿。

    见江子骁转身进来，柜姐本来还想再夸几句江少的审美眼光，结果就见人几步跨过来，随手捞了一顶旁边模特头上的帽子往少年头上一压，直接挡了大半张脸，摁着人就往外走，竟是连刷卡结账都来不及，说了句“这帽子先记我账上”，人就不见了影儿。

    柜员：？？？

    她倒不至于觉得大名鼎鼎的江二少贪他家这顶帽子，但——

    江二少这次、是找到真爱了？

    看都舍不得给人多看。

 第42章 总裁07

    别说柜员是懵的, 就是被拉出去的宁可枝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只眨个眼的功夫，他人就从商场里面到了地下车库，差点儿被那么按到副驾驶座上的宁可枝连忙叫了停。

    ——上面还沾着水呢, 他这么一坐, 衣服根本是白买。

    江子骁看了一眼，好像有点儿烦地“啧”了声，随手捞过了团布料来在上面擦了两下, 幸好是夏天的皮质座椅，蹭两下就干了。

    不过宁可枝看着对方手里拿来擦车的“布”……

    准确地说, 是之前给他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

    这么一糟蹋，看也知道不能再穿了。

    宁可枝：“……”

    他按照闻大总裁日常穿衣价位估了个数，觉得情况有点不容乐观。

    ……

    …………

    车内的气氛凝滞。

    宁可枝表情凝重的陷入思索，而从后视镜里看见旁边人表情的江子骁突然不确定起来。

    他看这小孩刚才在店里没什么反应，猜他是没看清那边的闻奚二人。

    但是对方这会儿这表情……

    该不会回忆着回忆着、突然认出来吧？

    江子骁觉得不能放人一个劲儿想下去了——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 江子骁噎了一下，他本来就是随便找个话题想打断人的思路，这会儿两人撞一块儿了，他当然示意宁可枝先说。

    宁可枝语气沉肃：“我会赔你的。”

    他思考了半天，觉得那外套废了还是有他一部分责任的……很大一部分。

    江子骁：？？？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脑回路上，导致江子骁一时之间竟然没能理解宁可枝这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反应还是很快的，立刻就顺着宁可枝的视线落到他手里被规规矩矩叠着的西装外套。

    江子骁：？

    所以这小孩刚才那一脸凝重的, 就是在想这个？就这？就这？！

    江子骁松了一口气之余, 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完了, 又觉得这小孩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可爱。

    于是已经到嘴边的“不用了”话锋一转, 他报出了个价码。

    一件外套多少钱, 江二少当然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但这些年带着各任情.人买买买的经历, 让他对衣服的价格还是有点敏.感度的，这会儿报出的价倒也不高不低是个差不多的值。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听到了宁可枝还是心里一梗，他颇为沉重的点了点头。

    江子骁从报完价就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后视镜观察宁可枝的表情，这会儿看见宁可枝的表现，果然差点儿被逗得笑出声。

    ——这小孩还真是怪有意思的。

    看他这模样，哪能想到当年三千万说扔就扔的潇洒……

    ……

    …………

    江子骁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他“咳”了一声，才压下了已经到嗓子眼儿里的笑。

    他一边瞄着人，一边“漫不经心”道：“反正也穿过了、又不是新的，你真要赔的话……三折……”

    他这么说着，果不其然，就看着小孩的眼神随着他的话一点点亮起来。

    ——这也太好骗了……叫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在心里悄悄嘀咕着，但是唇角却控制不住一扬再扬。

    *

    半小时后。

    隐约觉得自己看见同一栋大楼第三回的宁可枝：“……？”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要去哪？”

    莫名其妙就发呆走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绕圈儿的江子骁：“……”

    “……”

    “…………”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伪装成一切正常的模样。

    相当自然的开口反问，“你打算去哪？”

    宁可枝：？？？

    所以如果他不开口，这人打算一直带他兜圈子吗？

    虽然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但也太怪了吧？

    这个主角攻受的CP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难不成……怕他冲回刚才的商场打断主角攻受久别重逢后的第一次约会？

    要是这样的话，江子骁用的方法……

    ……还怪“别致”的。

    ↑看在对方给他折价的份上，宁可枝想了半天、总算找出一个不那么贬义的形容词。

    宁可枝其实对于打扰主角攻受谈恋爱也没什么兴趣，这会儿被问了，他当然顺理成章：“去警局。”

    他还没报案呢。

    经这么一提醒，江子骁才想起这个倒霉孩子还被抢了。

    江子骁：“……好。”

    他再次重申——

    这小孩……也太倒霉了点吧。

    *

    而两人刚刚离开的那座商场内的一家咖啡店里，两个青年相对而坐，一位高冷贵气，一位俊秀文雅，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相当登对的两位，惹得进店的其他客人都忍不住往那边看一眼。不过因为两人身边莫名的气场，一时之间竟没人敢上前搭话，就连送咖啡的店员都带着股莫名小心的恭谨。

    这当然是回程的时候意外发现这家店，过来重温一下旧日时光的闻钟和奚午二人。

    “钟哥？”

    奚午奇怪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走神的闻钟。

    对方的视线越过他、好像在看外面的什么，但是奚午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边却什么人都没有。

    闻钟：“……没什么。”

    他仓促回完这话，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僵硬，连忙缓和了表情，又挑起了话头，两人又闲谈了几句这两年的经历。

    奚午若有所思地看了闻钟几眼，终究还是顺势接下来话题。

    ……

    虽然说着话，闻钟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刚才……好像看见那孩子了，浑身湿淋淋的、还披着不合身的西装。

    李标应该告诉他了吧？

    但是那孩子的性格、应该还是会去画展……

    所以，他不会出现在这儿才对。

    刚才……是看错了？

    ……

    …………

    毕竟是刚坐了长途航班，就算在航班上休息过了，奚午这会儿也难掩疲色。

    也因此，两人在咖啡店里并没有坐多久，闻钟就把人送回了在A市的住处。

    只是临别之际，闻钟打量了两眼站在门下的奚午，忍不住说：“你这两年……有些不一样了……”

    似乎因为太久没有联系，原本亲密的两人交谈起来竟显得有些陌生。

    暖色的灯光下，相貌俊秀的青年的眼神似乎暗了一瞬，他很快就笑着开口，“人总是会变的……钟哥、你不也是？”

    他停顿了一下，又好像随口接了一句，“以前、钟哥你和我在一块儿的时候……可不会走神得这么厉害。”

    闻钟：“……”

    他神色一僵。

    奚午却又笑了一下，“知道‘闻总’是个大忙人了，但是人总不能24小时想着工作……偶尔也要放松一下。”

    听他这么说，闻钟的神色才一点点缓和下来，他露出点怀念的神情，“这话该对你说才是……每次练琴都到那么晚，琴房里最后只剩下……”

    闻钟声音渐渐低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时脑海中浮现的、却并非当年的记忆，而是……少年在暖色的灯光下拿着琴对他浅笑的场景……

    ……

    …………

    闻钟离开了，但是站在门边的奚午却久久伫立。

    他注视着对方离开的方向，脸上的柔和笑容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像是思索又像是叹息的复杂神情……

    但……

    他还想再试一次。

    *

    而另一边，本该已经驱车离开的闻钟却也没有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抬手抵住额头，阴影遮挡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许久，他才动了一下，瞥了一眼旁边的时间。

    迟疑了瞬许，还是启动了引擎。

    黑色的商务车从公寓底下的车库中驶出，汇入到油柏马路之中。

    ——是向着画展的方向……

    *

    那边终于做完笔录出来的宁可枝心情却不太美妙，毕竟按照警务人员的说法，那两人显然是老手了，戴着头盔、车牌也是假牌，把信息隐藏得很好。

    总而言之，这一句话——

    东西追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江子骁看着出来以后就神色怏怏的小孩，心里莫名地有点不得劲儿。

    瞥了两眼，忍不住：“包里面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实在不行、哥掏钱、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还不成？”

    宁可枝：“……”

    这么一说，他更想叹气了。

    “买不来……”

    东西倒不要紧，重要的是他这两年来辛辛苦苦做的“攻略笔记”。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每次去的世界背景都不一样，也就是说，他接下来还有可能去像上个世界一样、没手机没电脑没有网的时代背景……他不得赶紧趁着现在信息资讯发达，网上各种花式表白暗示传达好感的方法、赶紧做着笔记学着点……

    江子骁又打量了两眼宁可枝现在的神色，想了想他刚才那话。

    ——该不会、是闻钟送的什么礼物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江子骁越想越觉得可能。

    不过他觉得按照闻钟的性格，肯定不可能亲自去挑，说不定就叫助理随手一买……不、是肯定。

    也亏得这小孩这么拿它当个宝儿。

    这么想想，心里又颇有点被这么差别对待的不是滋味儿：他现在这身衣服还是他亲自挑的，也没见这小孩有多珍惜啊……

    等稍微缓了缓，又觉得这情绪没道理得很。

    毕竟说到底，两人也没什么关系，他又凭什么要求自个儿被特殊对待……

    江子骁思考了一下，下了判断——

    大概是平时被捧着多了，冷不丁的成了被冷落的那个，怪不习惯的。

    ……

    这边江二少还在纠结自己奇怪的心情变化，转头却看见旁边的宁可枝不太对劲。

    脸色煞白煞白、整个人都在抖。

    从江子骁的角度，都能看见他额上的汗一滴一滴地渗出来顺着脸往下淌，不一会儿就把才干的头发打湿了。

    江子骁连忙伸手扶住站在原地，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就要跌倒的宁可枝，却看见他拼命张着嘴、好像连呼吸都不会了。

    “喂！！”

    “吸气——吸气——对——呼——”

    江子骁顿时也顾不得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连忙开口引导他呼吸，好在这小孩还有点意识，还能跟着照做。

    ……

    再确认这孩子不会活活把自己憋死之后，江子骁连忙摸出手机打算打急救电话，不过他刚才急得出了一手汗，手机差点都没抓住滑出去，江子骁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抓稳了，但号还没拨出去就被另一只手摁住了。

    他听见另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我没事儿——”

    江子骁真觉得这小孩有种每时每刻都惹人生气的本事。

    他这次是真的气急了，脸上反而带出笑来——

    “没事儿？！你是连ICU都不想进，想直接入住太平间添个床位吧？”

    他说着，另一只手号码已经按出去了，但是拨号的一瞬间却又被给按掉了。

    这会儿是真的缓过来的宁可枝，他再度强调：“我真没事儿！”

    意识到自己不讲清楚，江子骁不会善罢甘休，宁可枝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身体没事儿……就只是心理作用……”

    对着江子骁怀疑的眼神儿，宁可枝抿了抿唇，稍微示意了一下刚才开过去的那辆卡车，脸色又白了白，但语气总算还勉强维持着镇定，“……我有个朋友……是车祸去世……”

    他又深深呼吸了一口，才继续不太流畅道：“……跟刚才那辆车有点儿像，所以……”

    #所谓有个朋友就是我自己系列#

    ——不过这话大概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刚才那一瞬间，宁可枝差点都以为记忆重演了，但是这会儿看看……那车好像也没有那么像……

    错觉吗？

    江子骁不大相信地看着宁可枝。

    这小孩这反应，可不像仅仅是“有个朋友车祸去世”这么简单，除非“这个朋友”车祸去世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

    再想想这小孩的倒霉程度，竟然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子骁：“……”

    他将信将疑地又看了宁可枝两眼，发现对方的脸确实没有刚才那么白了，这一会儿工夫已经恢复了红润。

    但……

    这是不是有点红过头了？

    冷汗退去，江子骁也终于从两人接触的位置发现温度的不对劲儿。

    “你是不是——”

    “……发烧了？”

 第43章 总裁08

    最后还是去了医院。

    ……不仅发烧, 还是高烧。

    然而一检查，反而和淋雨的关系不大。

    ——肺炎。

    他人就被安排着直接住院了。

    宁可枝：“？？？”

    剧情里有这么一回吗？

    他想想，要是真是这样、原主那也太惨了吧……

    怪不得直接黑化。

    *

    而那边将车停到画展场地外的闻钟却没有离开进去, 他在车位上停了相当久的一段时间，直到那猝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闻钟接起了电话, 听到那边语速略急的说了几句什么，眉头一点点拢起。

    不同于脸上的神色变化, 他的声音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只简短的答应了两声, 又语速平缓的交代了几句，听筒那边焦急的声音终于安定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闻钟只简单的说了几句怎么应付现在的状况, 最后沉声, “……我现在就回公司。”

    ……

    …………

    比发烧住院还惨的是什么？

    是发烧住院，手边还没有手机……

    要不是宁可枝之前被扔到古代世界呆了大半年光景，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被强制断网戒掉了手机, 他这会儿得抓心挠肺得难受。

    而现在、宁可枝已经闲到睁着眼数着吊针上一滴滴往下滴的点滴了。

    江子骁过来探病的时候, 就看见这么一个副场景：这小孩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神情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特别是临床住院的还是个真·小孩, 一看就是全家的宝贝疙瘩。

    应该是刚刚打完针哭过了，但还在一抽一噎的，全家人都围在一块儿, 妈妈抱着、爸爸哄着，旁边不知道哪个是奶奶、哪个是外婆的, 一个问“想吃什么奶给你做”，另一个已经舀了一勺罐头水果往小孩嘴里喂去了……

    ……

    …………

    这么一对比, 显得他家“小孩”这儿更惨了。

    江子骁看着都怪不是滋味儿的。

    再想想闻钟这会儿刚刚接回奚午, 两个人指不定现在在哪儿卿卿我我、重诉旧情……

    江子骁：“……”

    更不是滋味儿了。

    他这会儿甚至都琢磨着, 反正闻钟这些年都旧情难忘的、奚午这也回国了，他要么赶紧撮合着让那两个凑堆儿得了，省得再祸害人……

    ——人小孩都这么惨了，闻钟竟然还下得去手。

    大不了这孩子的债，他帮忙还嘛。

    反正也没几个钱，最多他空窗一段时间，先不谈新恋爱了。

    ……

    江子骁琢磨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人已经拎着水果走到跟前了，却见床.上的人还没什么反应。

    他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一声。

    宁可枝这才看过来。

    他刚刚数点滴数得打瞌睡，怕自己真的睡过去，正迷迷糊糊跟系统交涉、让对方帮他看着回血呢，这会儿突然被惊动，转动眼珠看着眼前的人、缓了一下才聚焦了视线。

    看清之后，又有点儿惊讶，“江哥？”

    江子骁听着这语气，心态又不对劲儿了——

    怎么？没想到他来？除了他、还有谁来？！

    江子骁差点脱口而出“你以为过来的是谁？”，临到嘴边总算压下去了。

    人小孩都够惨了，他还是别在伤口上再撒把盐了……

    再说，他还能想着谁，不就是那谁谁谁吗。

    他一边把那装饰大于实用的果篮放在床头，一边儿随口答应着：“我过来看看你。”

    好像不是翘了班、专门过来跑一趟似的。

    ——江二少手底下也是有产业的，不过他没按他家里的安排给他哥打下手，而是拿着股份等分红，又玩票似的搞了点投资。

    一开始是酒吧、短视频……

    这两年突然又对电竞有些兴趣，还重金挖角组了支“战队”……

    ……

    虽然也不是没有进项，但总归是在大家长眼里一些不务正业的玩意儿，江父江母总觉得他这还不如混吃等死干拿钱呢，老俩口总担心哪天小儿子赔得个底.裤都不剩。

    ……

    江子骁把东西放了，又看了两眼小孩那不大好的脸色，琢磨了下自己这会儿是不是得再多强调了两句“闻钟公司那边忙”，想想又觉得一直骗着人不是什么好事。

    看闻钟这两年就知道了，他连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根本渣得是明明白白……

    这小孩应该也是知道“奚午”的。

    他咳了一下，“奚午，闻钟的前男友……他回国了，你知道吧？”

    宁可枝：“？”

    他有点儿迟疑的看向江子骁，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跟他提起这个话题。

    他当然知道，不过是从剧情里面得知这消息的……

    但是江子骁这语气，是觉得他应该“知道”？还是应该“不知道”啊？

    不过他知不知道的又有什么区别？

    到了这种时候，宁可枝自然下意识的参考原著剧情。

    然后发现，原主是知道的，还就是从江子骁这里知道的。

    ……在画展外面被一通嘲讽奚落的时候。

    宁可枝：“……”

    他就说当时怎么没挨骂？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剧情怎么还带“延迟”的？！

    更要紧的，他那一次的剧情点已经结算完了，这会儿再挨顿骂又不能把完成度给他补上，宁可枝询问了一下系统，得知这情况也不可能分两次给他抽奖。

    也就是说他之前白白损失了一堆剧情完成度、现在又要白白挨顿骂。

    宁可枝：“……”

    他整个人都是失去颜色的灰暗。

    ——怎么能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

    ……

    江子骁看着这小孩先是一脸茫然，似乎没听懂他说了什么。

    隔了一会儿，才像是终于一个字一个字掰开揉碎印到脑子里面、慢吞吞地理解了话中含义，他甚至连激动的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就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样……

    江子骁：“……”

    这TM还叫人怎么说下去？！

    明明是闻钟不干人事，为什么让他来在这儿当这个坏人？！

    ……

    他最后抬手搓了两下小孩软乎乎还有点炸毛的头发，不那么流畅地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总、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顿了顿又——

    “他们要是欺负你、或者你要是不高兴……就来找哥，哥帮你找回场子……”

    ……

    宁可枝等了半天骂，却等来了这么一句，不由的诧异抬头。

    江子骁本来手肘半撑在一边懒懒散散地站着，察觉到这视线，下意识挺了挺身站直了。

    他心里琢磨着自己现在在这小孩眼里的形象一定高大极了。

    高不高大不大的不好说，反正宁可枝现在觉得他有点奇怪……

    ……准确的说，一直很奇怪。

    这和剧情对不上啊？！

    ……

    …………

    不过能不挨骂谁愿意自找麻烦呢？

    又没有剧情点的奖励可以拿。

    于是宁可枝相当愉快的接受了这个现实，还多说了句，“谢谢。”

    江子骁：“……”

    现在问题来了。

    他应该特别洒脱地来句“不用谢”，还是非常靠谱地回一句“交在哥身上”。

    ……

    …………

    江子骁沉思者陷入纠结，两人就相顾无言的沉默了一阵。

    宁可枝打量了两眼江子骁脸上的表情，看见他不知道神游天外地在想什么。宁可枝稍微迟疑了一下，但是鉴于对方一直以来的友好态度，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开这个口的。

    “江哥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发个短信。”

    江子骁下意识问了句，“给谁？”

    他倒是不觉得这小孩会直接发消息质问闻钟，他要是真有那么刚，也不至于惨到现在这样子……

    这倒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宁可枝直接：“给我们班长发个消息，我得请个假。”

    今天是周末，但明天不是啊。

    他还有课呢。

    江子骁“啊”了一声，把手机解锁递过去，看见宁可枝低头编辑短信，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儿。

    ——这小孩手机丢了啊！

    没有手机过一晚上……

    还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医院。

    对于当代青年……

    这是什么现实版的恐怖故事？！

 第44章 总裁09

    在历任前任口中, 江子骁确实有够体贴了。

    但是再怎么体贴，他也是出钱的那一方，实际意义上“被哄着”的大爷。要说一些日常照顾另一方的礼节礼仪, 他确实做得不错，但如果真说他性格有多细心周到、那基本不可能。

    也因此, 都到了这会儿了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疏漏。

    江子骁：“……”

    江子骁：“你等着！”

    突然被撂了狠话的宁可枝：？？？

    他茫然地看着急匆匆离开的江子骁，手里还抓着对方已经解锁的手机。

    这么放心的？？

    他该感谢江二少对自己的信任吗？

    *

    半小时后, 接过对方递来的某牌最新款，宁可枝简直是非常艰难地才能维持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更艰难的挤出那句道谢。

    他算了算自己最近的账单——

    江子骁帮他买的衣服、

    赔偿江二少的外套、

    住院费用、

    现在……再加上这么一部手机……

    宁可枝：“……”

    宁可枝：“…………”

    ——他出院之后大概要直接破产了吧？！

    宁可枝当然知道江子骁没有让他出钱的意思, 但是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实际上，宁可枝一直在极力避免任何在协议以外的部分和闻钟产生经济纠葛。

    简而言之，除了“闻总帮他还债”、“他cos主角受”这个交换条件之外, 宁可枝一直在避免接受闻大总裁任何打款和价值高昂的礼物。

    这倒不是宁可枝有多么品格高尚、坚贞不屈（虽然等剧情结束他就要走人, 这个世界的钱对他也确实没什么用处），这主要是原主的遗留问题。

    原主他……

    是位热衷养鱼的海王！！！

    这大概要先从原主的家庭背景说起——

    事实上，宁可枝并不太喜欢回想这个世界原主的记忆, 以至于现在都有两年了他对这个世界原主的记忆还相当陌生。

    要不是他一过来就是爹跑了妈死了的状况, 他甚至都要考虑要不要去趟警.局举.报了。

    对他来说, 每次回忆都是一场挑战三观的窒息。

    原主他爸既然干得出卷款逃跑、扔下一干债务留给老婆孩子的事，想也知道平常是个什么人品，如果简单点可以一句话概括“在外点头哈腰, 对内拳打脚踢”——对，这是一个酗酒还嗜赌的家暴男；

    而原主妈……

    宁可枝倒是没有什么母亲必须保护孩子的道德绑架, 但是……老公家暴的时候，把一个五岁的孩子推出去, 挡在自己跟前, 这是不是过了点？咱难道不可以一起躲起来吗？

    而且这个“妈”……是个十八线外围女靠肚子（对, 就是原主）逼宫上位，本来打算当富太太，但是嫁进来以后才发现根本从老公手里一个子儿都抠不出来，但说要离婚又不甘心，干脆放飞自我……隔三差五就带不同的“叔叔”回家，甚至完全不避讳当着小孩的面……

    反正最后原主都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敲门，提醒他们小点声了。

    （敲的还是自己房间的门，因为、当事人……就在客厅……）

    ……

    第一人称视角全浸入式5D体验，宁可枝每次看完一遍人都要裂开，得重温好几次自己平凡幸福又普通的小家庭的温暖记忆才能勉强把自己拼拼凑凑补回去。

    宁可枝下定决心，他如果任务结束成功回去，一定第一时间奔赴爹妈身边，抱着他们大喊三百遍“我爱你们！！”

    ……

    …………

    总之，想想那让人一回忆就满是窒息的家庭环境，原主长歪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比起印象稀薄、提起来也只有厌恶的家暴父亲而言，原主对他.妈还是有点感情的，毕竟这个妈虽然会在被家暴的时候把他推出去挡拳头，不顺心的时候也是动则呵斥，但到底是把人生下的亲妈，负担了原主出生以后的学费生活费，点外卖的时候也记得给他带口饭吃……但是这金钱来源就……

    总之在这样的妈的言传身教之下，原主成为海王那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好在因为接触范围的问题，他养的鱼还都是相对单纯的学生。

    对宁可枝而言，最令他窒息的程度也就是四人学习小组、另外三个全是他的鱼……原主愣是凭借着高超的端水水平，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发现其中的不对。

    宁可枝：“……”

    #肃然起敬.jpg#

    总之，在宁可枝接管这个身体之前，还没有发生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的进一步“交流”。

    ——当然，也有可能是原主看不上他们的原因在。

    因为翻看“记忆”的时候，是第一视角的全浸入式体验，宁可枝甚至连原主的思考方式，逻辑过程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整个过程非常流畅自然且丝滑。

    ——没毛病啊。（看记忆时的内心独白

    脱离之后的宁可枝：“……”

    “…………”

    这样的事发生了几次之后，宁可枝非常担心自己多复习两遍就被洗.脑带着跑偏了。

    ↑好在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坚.挺的维持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三观。

    ……

    …………

    总而言之，原主有这样的黑历史在，宁可枝哪敢接闻大总裁的钱和礼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哪一天这段黑历史被翻出来，闻大总裁以为自己是他养的一条鱼……

    宁可枝觉得，就算到时候他刷了再高的点数，也得唰拉一下跌到零。

    ——那已经根本不是前一个世界谢靖洋的“过山车”了，根本是“跳楼机”啊！！还是没有保护绳的那种！

    未免自己将来翻车，宁可枝简直防微杜渐到了谨小慎微的地步。

    而这会儿，江子骁虽然不是他的任务对象……

    但是他和闻钟关系好啊。

    他现在这儿接了他的东西，估摸着转头闻大总裁就知道了。

    这和直接接闻大总裁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那样还少一道流程呢。

    这么想着，宁可枝一时有点忍不住阴谋论。

    ——江子骁该不会在这里故意给他下套了？

    实在不怪宁可枝这么想，这位江二少在剧情里可是相当看不惯原主、处处刁难……

    毕竟在剧情里，主角攻受的主要任务还是谈恋爱，像原主这种阻挠二人感情进展的恶毒炮灰，打脸基本由两人的亲友团完成……江二少作为闻大总裁这一方的主力选手，原主有相当一部分被打脸剧情都有他的参与，具体情况参照之前画展的那次。

    宁可枝：“……”

    虽然现在对方的友好态度让宁可枝觉得他的立场存疑。

    但是要仔细想想，是不是也有这种可能……

    因为他和原主的行为方式有所不同，江子骁转变了策略，从直接打脸变成暗中下套？！

    就像现在……

    用假装友好的态度接近他，等他放下戒备、放松戒心之后，再来这么致命一击。

    宁可枝：“！！！”

    不！不行，不可以！！

    ——这钱他必须还！！

 第45章 总裁10

    江子骁有点纳闷的发现这小孩对他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明明之前已经有所缓转了, 但突然像竖起全部尖刺的刺猬一样，硬要说的话，甚至比一开始还不如。

    江子骁找了半天原因, 也只能是那个了吧……

    ——告诉他奚午回来的消息。

    他这是……被迁怒了？

    江子骁忍不住啧了一声，但是还是“大人有大量”的不跟“小孩”计较。

    任劳任怨地承担起照顾病号的责任。

    宁可枝：！！！

    ——无事献殷勤。

    他果然不安好心！！

    ……

    …………

    十多天后, 出院的宁可枝：“……”

    “…………”

    对不起，这人的段位太高了！

    宁可枝真是差一点点就把他归到友方阵营了。

    但是看过的剧情摇摇欲坠地拉扯着理智, 最后他艰难地给江二少贴上个“中立”的标签。

    #只要你不打扰我刷点数，这个朋友咱们还是可以交的#

    *

    本来已经谈好的项目, 合作方临时撤资。

    闻钟这边也有一段时间焦头烂额，一连忙了十多天，几乎吃睡都在办公室, 等终于把这事儿彻底解决了, 他刚松了口气，却忍不住按上隐隐抽痛的胃。

    这已经有些陌生的疼痛让闻钟晃了一下神。

    他恍惚了一下，才动作有些生疏地拉开一侧的抽屉, 等拿出药来却发现、早都过期了……这些年来比这段时间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但是这胃病还真是好长时间没犯了。

    闻钟皱着眉, 手指抵了两下额头，缓过来一波疼劲儿，才打电话给助理。

    ……

    等李特助送药来的时候, 就看见上司已经在神色自若的看报表了。

    除了脸色稍微苍白点，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

    不过, 李特助对自己工作没做好还是有点惭愧。

    虽然他这位特别助理主要负责集团工作上的事，但是实际的职责范围其实比较模糊, 而且住院的那位小宁先生第二天还发消息嘱咐过他, 让他记得按时订外卖……

    他订到是订了, 但是总裁工作忙起来忘了吃，也没人敢逼着他啊。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堪堪十多天时间、上司近两年都没犯的胃病又复发了。

    ……

    …………

    李特助送了药就准备出去，却被上司叫住，问了一句小宁先生的情况。

    李特助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对方竟然不知道。

    但是还是回答了，“小宁先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应该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闻钟愣了一下，“出院？”

    李特助看见上司像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心里不由嘀咕了一下。

    转念又有些恍然，他道：“小宁先生还不知道您这儿忙完了，估计是怕打扰到您工作。”

    闻钟沉默了几秒，最后开口——

    “地址。”

    闻钟这几天都没收到宁可枝的消息，他还以为对方是因为画展的事闹别扭。

    正好他最近也有意地回避宁可枝的消息。

    事实上，这次闻氏的事虽然有点措手不及，但还远没有到让闻钟吃住都在公司的地步，他只是不怎么想回去……

    本来奚午回来了，他或许可以和那孩子谈谈解除协议的事。

    但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又让他本能地生出些抵触来。

    *

    “啊，我的谱子。”

    宁可枝人都快到了地方，翻着书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东西落医院了，他看了眼旁边驾驶座上的人，不太好意思把人当司机。

    “江哥，你一会儿找个路口把我放下吧，我去拿了东西自己打车过来。”

    江子骁瞥了他一眼，“可别……”

    “你这小身板吹了风再病一回，下次难道还是我送你去医院？”

    ……

    宁可枝有心想辩解自己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上次住院纯粹是剧情问题，跟他的身体素质没关系。

    然而很显然，这种话不可能说出来。

    而且，他的段位和江二少比起来，可是差的远了。

    最后莫名其妙就成了宁可枝拿着钥匙先回去，江子骁回医院帮他取东西。

    宁可枝看着手里的钥匙，很是沉思了一会儿。

    ——为什么闻钟房子的钥匙会在江子骁手里……

    不过，他对于江子骁说的“闻钟让他暂时搬出来住一段时间”倒是没有怀疑。

    毕竟就是在原本剧情里，奚午回国之后，闻大总裁也一度想和原主解除协议，最后在原主的苦（死）苦（缠）哀（烂）求（打）之下才勉强继续维持了三个月，但是原主也从闻大总裁的住处搬出来了、解除了同居关系。

    就是剧情里面没说，原主搬出来的地方……居然住的和江子骁那么近。

    近到对方都能顺路把他捎带过来。

    宁可枝稍微回忆了一下在原本剧情里这时候原主和江二少的关系，顿时觉得这个世界针对炮灰的态度险恶极了。

    好在虽然纳闷儿为什么现在江子骁和剧情里面不一样的态度，但是这时候宁可枝还是勉强能给他贴一个“友善中立（疑）”的标签的。

    ——还是能做个好邻居的。

    这时候，宁可枝盯着钥匙思索了三秒……

    可能、是闻钟和江子骁关系好吧。

    毕竟买房子都买在隔壁，互相保管一下钥匙也很正常。

    ……

    但是等宁可枝上楼进门，看见那明媚的、充满着浪漫主义风格的装修，又是沉默。

    不……

    这要是闻钟名下的房子，他可以当场表演一个倒立喝水。

    ……

    …………

    不过想想也是，主角受回国，闻钟都避嫌到让他搬出来住了，怎么可能让他住在自己名下的房子了？

    ——这时候就需要助攻的亲友团提供帮助了。

    也怪不得江子骁有钥匙，这根本就是他的房子吧？！

    住在隔壁、是打算看着他别去主角攻受捣乱吗？

    宁可枝：“……”

    他有必要重申一遍，这个世界对于恶毒炮灰真是太险恶了。

    不过原主居然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也要锲而不舍的给主角攻受的恋情增加麻烦，某种意义上也是很执着。

    ……

    宁可枝这边正唏嘘感慨着原主的意志和决心，而那边折回医院的江子骁和过来的闻钟碰了个正着。

    两人似乎都为见到彼此愣了一下，倒是江子骁先反应过来，他扬了一下眉，笑：“哟~闻总大忙人，终于舍得过来了？”

    毕竟认识这么久了，闻钟对江子骁是开玩笑还是真的阴阳怪气还是听得出来的，不由皱起了眉，“你怎么在这儿？”

    江子骁开口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儿冲，但听闻钟这么一问，压下去的那股火又往上冒。

    江子骁也不是个傻子，十多天的时间，他怎么也缓过味儿来了。

    就这几天，他为了这小孩跑前跑后还心甘情愿挺乐意……他又不是抖M，以前可没有那种就算贴人冷脸还高兴的习惯。

    江子骁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甚至还谈的多了。

    就是这次的感觉和以前有点不一样，所以才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本来要是那个小孩和闻钟真是那么一回事，江子骁还真会考虑考虑放弃。

    毕竟兄弟是真兄弟，他要干出那种事儿来，怎么看都怪不地道的。

    但是这不“不是”么？

    他都问了快有两年了，闻钟可一次也没承认过。

    至于闻钟心里怎么想的，江子骁咧了咧嘴——他看着像那种给情敌增加筹码的傻子吗？

    没给他挖坑，都算看在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份上了。

    现在么……

    公平竞争。

    ……

    想到这儿，江子骁弯了弯眼，也笑得特别“真诚”，“这不是看你忙吗？”

    忙着会旧情.人。

    “总不能放着人小孩一个人住院、也太没人性了……”

    呵，人渣。

    “到底是我把人送过来，照顾照顾是应该的。”

    ——放心交给我照顾吧。

    ……

    …………

    这些话的意思闻钟不能说全听懂，但是凭借着他对江子骁的了解，听出里面阴阳怪气的意思还是没有问题的。

    也因此，闻钟的眉头非但没有松开，反倒拧得越紧了，他怀疑地打量对面的江子骁：“……”

    江子骁任他看着，也不担心闻钟看出不对劲儿来。

    毕竟这两年他对闻钟对待宁可枝的态度不满过很多回了，闻钟最多以为这次和之前一样。

    江子骁现在想想，都觉得有点可笑。

    ——他是那么爱多管闲事的人吗？

    要是换个人在那儿，他多说一句就怪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无知无觉给情敌当了两年助攻的江子骁脸也有点黑。

    ……

    果然像江子骁预料的那样，闻钟的怀疑并没有维持太久，甚至还解释了一句，“是公司那边的事……”

    居然解释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特别是对现在都江子骁而言。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稿，一副不怎么耐烦听的样子打断了闻钟的话，“行行行，知道闻大总裁人贵事忙。”

    江子骁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听消息，奚午回国了吧？”

    闻钟愣了一下，他这几天着急处理公司的事，竟然把奚午回来这件事完全忘到了脑后。

    是太忙了……

    他在心里辩解了一句，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止一次的想起了另一个人。

    江子骁哪管他在纠结什么，趁这个功夫连忙往前赶了几步，和闻钟擦着身过去、进到电梯里。

    按住了关门键之后，这才像突然想起来一样，又开口：“……既然奚午都回来了，那小孩还住在你那边也不方便，我就先把人接我那了……”

    电梯门缝缓缓合上。

    里面的人笑了笑，“……放心吧，我会看好人的……”

 第46章 总裁11

    宁可枝在江子骁对面住得意外还不错, 两人目前都是独居，甚至还成了一对不错的饭搭子。

    一人做饭一天，谁也不占便宜。

    就是宁可枝有点意外, 这位大少爷居然还会做饭？

    毕竟按照宁可枝剧情里对他的印象，这位就该是三天两头带着一身高定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出现在各种宴会高级西餐厅米其林等等场合。

    现在这穿着围裙拿锅铲的形象……

    说实话有点打破宁可枝的认知。

    #没什么用处的知识增加了.jpg#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用处。

    起码宁可枝还是懂了一个道理——不能太相信剧情里面的刻板印象。

    ……

    总之对于目前和谐的邻里关系，宁可枝觉得这一定是因为他自觉自发、没有给主角攻受的恋爱添麻烦，所以江二少这个CP粉的态度才维持了友善。

    他觉得这挺好的。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么。

    而且他这段时间什么也没干, 可能被闻大总裁理解为“在爱慕的人找到真正的心上人后, 远远退开默默祝福”，点数竟然还有些微上涨——向着70大关又迈进了一步。

    宁可枝只觉得到目前为止, 在这个世界一切都很顺利。

    ……甚至简单到让他有种“任务好像也没什么难度”的错觉。

    宁可枝想了想，觉得可能是他新手第一个世界前小半年都在个位点数徘徊，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对比下来显得后来所有的情况都格外和蔼可亲起来。

    ……

    宁可枝正在对着自己的任务进度感动的时候, 江子骁手里夹着两张票，凑到了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要去吗？”

    他摇晃了两下就夹着票面停在了宁可枝眼前隔了一段距离的位置。

    这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宁可枝往前倾了倾身, 才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两张画展的门票。

    ——当然不是他上次去的那个，不过A市这地方这种活动总是不缺的。

    宁可枝忍不住眨了眨眼，有点疑惑。

    江子骁：“你上次不是挺想去的？看在你叫了这么多声‘哥’的份上……怎么样？这‘哥’叫的不亏吧？”

    宁可枝眼神略微有些奇异的多看了两眼站在更前的江子骁。

    ——所以说原主和江二少关系不好是因为他没有叫“哥”吗？

    #幼儿园小朋友吗, 这是？#

    ……

    最后还是去了。

    不过却意外遇见了另外两个人。

    ——闻钟和奚午。

    迎面撞上的江子骁：“……”

    一句国骂就那么噎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艹！

    TMD早知道他就先打听一下闻钟的行程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一定是坏事儿。

    正好让某人撞见、也死死心……

    说是这么说, 但是这次他本来真的就是带人来放松一下心情的、就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

    ……

    江子骁确实动了一点儿带着宁可枝转身就走的心思, 但是撞见都撞见了, 这么做显得自己这边儿好像怂了一样。

    他余光稍微观察了一下宁可枝的表情，见小孩脸上的神态尚算稳定, 这才带人上前和对面那两个打了个招呼, 也没给宁可枝说话的机会, 说了句“不打扰了”直接带人快快的选了一个方向走了。

    奚午有点纳闷的看着那边飞速离开的背影：“子骁、他这是？”

    毕竟都是曾经关系不错的老同学，这种意外碰见、正常都是该聊两句的，江子骁那模样，简直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

    奚午回国的时候，以前的朋友也都发消息来问候过，在线上的时候江子骁态度还挺正常的，按说遇见的时候不应该是这样子。

    既然不是他的问题，那只能是……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闻钟，却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果然有点难看。

    这两个人吵架了？

    奚午倒是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按照闻钟的性格，对一般都不会对人生气——或者更准确的说，大多数人都不值得他浪费情绪——也就是这个一块长大的发小，偶尔会精准的踩在雷区上、还来回蹦个迪。

    奚午想起了点当年的事，忍不住笑：“你们又吵起来？”

    毕竟是对着奚午，闻钟试图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缓和一点，但是显然没有成功，出口的语气有点僵硬，“没有。”

    奚午：“……”

    行吧，看来这次的问题还很大。

    ……

    …………

    奚午倒是知道他们两个的，就算僵持也僵持不了多久，有心想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但是很显然闻钟这会儿不太愿意说两个人因为什么吵起来，他只能找个稍微婉转一点的话题，“刚才子骁带在身边的那个？他又交了新男朋友了？”

    闻钟为这话中无意识的轻慢锁紧了眉头。

    而对方猜测的这个可能性也让他心底生出些极度不愉快的抵触，他下意识的反驳，“那不是。”

    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这声音有些严厉。

    他看见旁边的青年，果然有几分诧异的看过来，闻钟忍不住抬手稍稍按了一下额头，“抱歉……我不是对你……”

    奚午顿了一下，他过了一阵才笑，“我知道。”

    “……最近闻氏的事我也听说了，钟哥你也辛苦了。”

    闻钟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像是之前那一次一样，默认了对方给他找的借口。

    奚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偏过头去，只是走到转角侧身的时候，余光却忍不住扫向刚才那两人离开的方向。

    ——是他想多了吗？

    ……

    那边离开的江子骁一直在留意宁可枝的情绪。

    但是却发现他好像没有特别激动的意思……

    不如说平静的过头了。

    那一瞬间江子骁都忍不住产生了怀疑：这小孩是真的有那么喜欢闻钟吗？

    但是对方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很快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就这么个尽心尽力法，要是不喜欢，难不成把闻钟当成亲爹了？就算是当成亲爹，亲爹给找个后爸的时候还得别扭呢……这是忍着吧？

    这么想着的江子骁，突然更心疼了。

    ——这么乖，也就是闻钟那个不干人事儿都能下得去手。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两把那看起来触感很好、实际上触感也很好的头发。

    突然被压矮一截的宁可枝：“……”

    什么毛病啊？！

    看在自己目前仍在寄人篱下、说不定住的房子还是这人名下的份上，宁可枝还是决定忍了。

    他顶着那个在自己头顶增加重量的手，继续自己刚才的思考。

    刚才那会儿……

    到底算不算剧情点？

    在原本的剧情里，奚午一回国，原主虽然以种种理由拖延、让闻钟没有立刻解除协议，但也从闻大总裁那里搬出来了。

    虽然原主当时确实可以选择拿一笔补偿费远走高飞，只是经过画展那件事、已经原地黑化的原主当然不甘心。

    于是他偷偷调查主角攻的行程，故意出现在两个人面前、表现出和闻大总裁关系不俗的样子，让主角受对他产生了怀疑。

    不过，剧情里很详细地指出了那是一场音乐会，并且连名字和地点都标得非常清楚，所以宁可枝来这次画展的时候完全没有走剧情的准备，刚才突然遇到两个人，一时之间有点懵圈。

    他本来就“入戏慢”，每次重要剧情点的时候都得提前在系统的练习空间里反复揣摩几回，这会儿猝不及防的更是……

    总之，还没等他酝酿出点儿情绪，人就被江子骁拉走了。

    宁可枝：“……”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怀疑的看向身边的江子骁。

    上次画展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这人真的不是专门来破坏他走剧情的吗？！

    ……

    而且宁可枝刚才之所以那么反应不及，还有另一个原因在。

    ——他其实根本没打算过这个剧情点。

    作为一个炮灰，给主角攻受感情发展添堵了，怎么可能会不付出代价？原主当然也如此。

    这次的事件结束之后，原主就收到了闻钟带来的解除协议的合约。

    ——估计是真的不耐烦了，闻钟直接让李特助亲自带着合约过来，让他当场签字。这下子别说补偿费了，直接勒令他三天之内，连人带东西从这个房子里面搬走……

    宁·刚刚交完住院费·赔了江子骁的衣服·付了买手机的钱·财政状况岌岌可危·可枝：“……”

    他得是多想不开才让自己脱离世界前最后的安稳生活变成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他忍不住怀疑的看向了一旁的江子骁——这个原本的剧情里主角攻受的CP粉头子——这人该不会故意设计他的吧？

    得到了对方像是关心又像是安慰的眼神一枚。

    宁可枝：“……”

    行吧……要不是这个人的演技太天衣无缝……

    ——他还是愿意将之归结为剧情惯性的。

 第47章 总裁12

    毕竟在同一个画展里, 想要完全避开还是有些难度。

    闻钟很快就第二次碰见了宁可枝——少年身上那股特殊的气质在人群中相当引人注目——不过这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却不是江子骁，而是另外一个人。

    看清对面那个人后, 闻钟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

    他知道对方。

    未明集团的现任执行总裁，魏程。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要论A是上层圈子里感情史最丰富的，江子骁榜上有名，但这位魏总也不遑多让。如果说江子骁那还是你情我愿、真要被评价的话, 他还能振振有词说上一句“老子就是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是这位的风评可就差多了……他的私德相当引人诟病，那些烂事儿……要不是魏家就只有这一个继承人, 不得不每次都捏着鼻子给他擦屁.股，他这会儿人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

    而现在，对方那看“猎物”的眼神……

    心底突然生出股自己所有物被觊觎的巨大不快。

    几乎在意识到之前，闻钟人已经走过去了。

    突然被挡住视线的魏程愣了一下，“闻总？”

    宁可枝也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主角攻, 不过他有点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系统的结算还没下来，宁可枝还不是很确定这一次时间地点都不对的相遇在系统判定里到底算不算剧情点……

    但是如果可能的话，他真的不想被扫地出门。

    流落街头、也太凄惨了……

    宁可枝想到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候的悲惨经历, 不由心生戚戚。

    他想着刚才那会儿——

    江子骁拉他走得太快，似乎主角受并没有注意到他……

    那他现在……

    假装不认识？

    宁可枝这边还在纠结自己的态度，另一边的魏程视线在闻钟和宁可枝身上来回打了个转, 看出了这两人明显是认识的关系。

    他露出点恍悟的表情, 心里又不由生出点后怕。

    虽然他经常因为管不住下半身闹出些让魏家替他擦屁股的事儿来，但是哪个能碰、哪个不能碰，他心里还是门儿清的——不然魏家恐怕早就彻底把他放弃了。

    魏程：“对不住了闻总, 先前不知道这是您的人……”

    紧接着又相当客气同宁可枝道了几句歉。

    虽然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点可惜来, 但仍旧克制着自己的目光, 没再多看这个相当合他心意的少年，看上去很有风度地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

    ……

    …………

    闻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没有反驳那句“你的人”。

    不过宁可枝的纠结点到不在这里——

    他迷惑了一瞬刚才这位魏先生到底说了什么值得道歉的事，但很快就因为仍旧杵在旁边的主角攻紧张起来。

    这难不成真的就是剧情的惯性？

    #他真的不想流落街头啊！#

    宁可枝尚在继续挣扎、还是干脆认命之间迟疑着选择，但是旁边的闻大总裁根本没给他继续选择的机会，先一步开口了：“你认识他？”

    突然就没了选择的宁可枝：“……”

    他必须再次重申一遍：这个世界对待炮灰的恶意真是太大了。

    但是他也不敢无视闻大总裁的话，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两年前的那个时候，魏先生帮过我。”

    准确的来说是“打算帮忙”。

    那会儿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继承了原主的麻烦，四处躲债，有了上顿没下顿，过得相当凄惨，在遇到主角攻之前先一步遇到了这位魏总，对方提出了和当年闻钟差不多的条件，不过被他给拒绝了——毕竟这人又不是他的任务对象，他要是真的答应了才是出问题了。

    好在对方也没有多纠缠，只给他留下了个联系方式，让他想通了之后再去找他。

    当然那张名片转手就被宁可枝废物利用，为捡来的废纸增加了不到0.1毫米的高度。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沦落到捡破烂为生的宁可枝：“……”

    宁可枝一提起“两年前”，闻钟立刻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他无意识地生出了些焦躁。

    ——原来早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对这孩子伸出过手？

    按照刚才这孩子的说法……

    “帮助”吗？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无来由的善意，但是却不存在于魏程、或者说他们这种从小就被作为未来继承人培养的集团管理者身上。

    他们从小接触到大的教育就是一切行为都要以“利益”出发——自身的利益、集团的利益……

    就算企业做慈善也有为了树立自身形象、扩大社会影响的考量在，纯粹的、对“自身”没有任何帮助的行为，他们是不会做的。

    ……

    而按照魏程的风评，闻钟大概猜到了他帮助的“代价”。

    只是闻钟现在回忆，自问自己这所作所为和对方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

    …………

    这孩子将之定义为“帮助”。

    闻钟确信他的确是这么想的，毕竟对方这些年来对他的感情很大一部分都是由“感激”转变而来。

    因为他在当年那走投无路的境地下伸出了手。

    而对方搬走了这段时间，闻钟也的确发现了这孩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实际上默默做了很多事——比他预想的都要多。

    但……

    明明是差不多的条件。

    为什么他拒绝了另一个人，却答应了他的？

    ……

    …………

    系统点数提醒突然发出了声音，宁可枝被一连串儿“叮叮叮”的提醒音砸得一懵，这一会儿上涨一会儿下降的点数，让他的心跳都不规律起来，满脑子都是“什么情况？！”、“怎么了？！”。

    ——他刚才明明什么都没干！！！

    这比跳楼机还刺激的点数波动终结于一声打断的询问，“钟哥？”

    刚才那惊吓实在是太大了，宁可枝顺着声音看向来人的眼神儿都有些恍惚。

    前段时间突如其来的降温，盛夏的尾巴还踩着呢，又好像一.夜之间又入了秋，过来的青年一身烟灰色的薄款风衣、露出了里面浅色的内搭，他整个人像是朦胧的烟雾、飘渺不定，又带着些冷静宁和的氛围。

    宁可枝：！！！

    实话实说，这一瞬间、走过来的主角受在他眼里都是泛着金光的。

    因、为！！

    ——闻钟的点数终于不跳了！

    宁可枝心有余悸地又在系统内确认了一遍，在那比起过山车更像跳楼机一样剧烈又刺激的点数波动之后，最终点数虽然有所下降，但是也维持到了他从搬出来以前的数值。

    宁可枝：“……”

    虽然可以理解——毕竟那些点数本来就是因为他离的主角攻受远远的、不打扰两人恋爱才涨起来的，这会儿他出现在两人面前，重新掉回去很正常。

    但理解归理解，能不能……

    ——不、要、这、么、刺、激！！

    宁可枝心有余悸的捂了一下心口，忍不住往旁边的墙上靠了靠。

    这举动似乎被误会了，宁可枝看见自己眼前伸过来一只手，手指白皙修长、几乎可以说是艺术品了。

    还有一声关切的询问，“你没事吧？”

    宁可枝：“……”

    有一说一，虽然主角受现在在他眼里确实是滤镜加成、泛着金光，但是……

    对不起！

    他现在只想躲着这两人八丈远！！！

    至于剧情……

    剧什么情剧情？！

    再来这么两遍，他人都要没了！！

    ……

    好像老天终于听到了宁可枝绝望的呼喊，出去打完电话的江子骁回来了。

    江子骁刚一进来就看见那边的三个人。

    他家小孩就那么被堵在墙边儿，也不知道另外两个说了什么，小孩这会儿面色惨白惨白的、脸旁边的碎发都有点儿被冷汗浸湿的趋势。

    江子骁：！！！

    还用说点什么吗？！那两个人往小孩跟前一站就足够暴击了！

    他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抬手勾住人肩膀，稍微使点劲儿就把人从角落里带出来了。

    又像护崽子似的把人护到了身后，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眼两个罪魁祸首，似笑非笑，“怎么？趁着我不在欺负人呢？”

    奚午听出了他语气不对劲，但是倒也没有多想。

    他解释，“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这孩子脸色有点不对、是哪里不舒服吗？”

    江子骁看了眼奚午。

    他对奚午还是有点了解的。

    别说闻钟不敢让他知道这些年的破事，就算真知道了，奚午的性格也不是那么针对的人。

    但要说江子骁现在完全没有迁怒也不可能，也因此他这会儿只是勉强着对奚午稍微点了一下头，也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看向稍落后一步、刚才想往前走的闻钟。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加重：“人是我带过来的。”

    能叫这小孩反应这么大的，也就闻钟了。

    江子骁换位思考一下，觉得自个儿遇到这种情况，也说不定也会觉得是前任故意纠缠：闻钟刚才该不会得着空放话警告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江子骁不仅想骂人，甚至拳头都有点儿紧。

    不行、不行……

    不能打人，他这会儿要是真动了手，身后边儿这个小没良心的还指不定心疼谁呢。

    ——MD、真是越想越气！

 第48章 总裁13

    差点把自己憋屈死的江二少爷最后还是带着宁可枝离开了。

    看着身边的人仍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江子骁又忍不住抬手、使劲儿在对方头顶压了压。

    还沉浸在刚才点数跳楼机的后怕里的宁可枝：“……”

    他必须得严正申明一句：要不是这身体不是他原本的身体、头发不是他原本的头发，他早就跟江子骁翻脸了。

    ——被这么有事儿没事儿薅两把，他早晚有一天得秃！

    #好像突然发现了对方的险恶用心（×）#

    宁可枝人进了车里了、安全带都扯了一半儿, 旁边的江子骁突然侧了侧身。

    他手肘压在方向盘上，眯着眼看他：“不想走？”

    宁可枝：？？？

    他刚才一路上有表现出半点不想走的样子吗？他简直恨不得立刻从这个画展原地消失！！

    ——真是太危险了！

    这、个、地、方真是太危险了！！

    眼见着江子骁真有一副“一点头就把他扔这儿”的打算，宁可枝连忙摇头。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最好快点儿走。”

    江子骁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还往前倾了倾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宁可枝脸上的表情, 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片刻之后, 青年因为下压而显得有些戾气的眉眼陡然神采飞扬起来。

    江子骁决定收回之前的想法。

    ——今天这不是好事吗？

    长痛不如短痛。

    看这小孩现在不就有点死心的趋势了吗？

    ……

    十分钟后。

    身体后仰、紧紧贴在车座上，手死死抓住身前的安全带, 脸色惨白眼神惊恐的宁可枝简直恨不得回到十分钟之前，他一定狠狠捂住说“快”的自己的嘴巴。

    ——他是想早点离开画展，赶紧离主角攻受远点、保住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点数。

    但、是——

    他没有让司机飙车啊？！

    谋杀吧，这是？！

    ——蓄、意、谋、杀！

    *

    而画展之中，奚午忍不住看向自江子骁把那个少年带走之后, 就格外沉默的闻钟。

    对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奚午觉得恐怕他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难看和凝重。

    似乎察觉到这过于长久的注视，闻钟偏了偏头对上了奚午的视线, “怎么了？”

    说话的人似乎极力想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像以往相处时那样柔和，但是奚午只能从中看到“勉强”——就像这些天来的相处一样，对方在竭力想要让自己回到从前两人在一起时的模样。

    但是怎么会回去呢？

    人终究是会变的, 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对方……

    奚午突然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钟哥，咱们……谈谈吧。”

    虽然人确实是会变，但是奚午现在的神态表情却几乎与当年提出分手的时候重合了。

    他从来是个果决利落的人。

    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什么, 并且能干脆地做出决定。

    闻钟瞬间从对方的表情中判断出了什么。

    闻钟以为自己会像当年一样, 会生出和当年一样情绪。

    但是那一瞬间, 涌上心底的情绪却并非伤心难过的任何一种，而是“终于到了”的松了口气。

    闻钟这一刻甚至于对自己的情绪是茫然的。

    但是理智却催促着他尝试挽留——眼前的人是他喜欢的人啊！这是他整整等了两年的人啊！

    “阿午，我……”

    闻钟勉强定了定神，组织着语言试图让对方改变主意。

    只是他现在的表情比起挽留恋人，更像是谈判桌上的阐明利弊。

    奚午想要叹气的心情更明显了。

    他很早很早、早在学生时代就发现了，比起在别的领域的游刃有余，眼前的人在对待感情方面简直像个幼儿园或者学龄前的孩子。

    奚午观察着他的神情，突然开口，“刚才那个年轻人……子骁这次是认真的……”

    闻钟的话一顿，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

    这话一出，不用奚午再开口说什么，闻钟兀的沉默了。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那孩子喜欢的是他啊……

    他确定、笃定着这一点，以至于……

    ……有恃无恐。

    *

    那边宁可枝从车上下来，虽然没有到吐得天昏地暗那么夸张，但却也是手软脚软，好不容易进到家门，整个人就那么直接往沙发上一瘫。

    一闭眼，都觉得眼前还冒着星星。

    这样的情况下，就连警局那边突然打电话告诉他，说是那两个抢劫犯落网、失物找到了，宁可枝一时半会儿也提不起高兴的心情。

    他现在这状态明显不可能出门。

    宁可枝按掉通话以后又一阵恶心想吐，他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坐起来，手写了一封委托书，让那个导致目前状况的罪魁祸首去替他把东西拿回来。

    这恐怕是人生第一次替人去跑腿的江二少居然还挺高兴。

    江子骁看着那张笔锋遒劲、暗含筋骨的字，觉得他要是把这张纸送到自家老爷子面前，对方得欢天喜地的把这个孙媳妇儿迎进门。

    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江二少几乎是哼着歌出去的。

    宁可枝不知道对方又发什么神经，他这会儿也没脑子思考这些，整个人重又往沙发上一瘫，接着躺尸。

    ……

    半个小时之后，稍微缓过来一点的宁可枝接到了江子骁的电话。

    说是东西都没少，就是包里的手机估计是被抢去的时候撞到了哪儿、被摔坏了。

    宁可枝：“……”

    他当时包里值钱的就两样东西，一个是画展的票，另一个就是手机。

    前者对方显然不可能找到门路出手，而后者……现在他已经从江子骁那知道结局了……

    宁可枝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

    所以说——

    那两个抢劫犯抢了个寂寞吗？

    不过按那边的说法，也就是宁可枝这手机被撞坏了才能留下来，那些还完好的整机早就被出手了，再追起来就困难了。

    宁可枝：……

    行吧，他都不好评价自己的运气。

    ——到底是好还是坏？

    听着那边江子骁说他就不拿回来、直接送店里看看能不能修，宁可枝道了谢，觉得自己的“攻略笔记”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抢救一下。

    ……

    通话挂断，宁可枝却听见系统那边发出一点滋啦声。

    他莫名觉得这声音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宁可枝：[……？]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精通了人工智能语言的宁可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怎么了？]

    系统支支吾吾：[其实……]

    [笔记的话，我这边可以帮宿主记录的呢。]

    宁可枝：[……]

    宁可枝：[…………]

    ——淦啊！

    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告诉他这种事？！

    不不……

    系统的记录功能其实一直开着，他就经常在上面做些备忘录。

    但、是！！

    ——做笔记的时候就完全没有想到这点！

    #后悔不迭痛定思痛痛心疾首#

    系统：[……]

    系统其实之前就有提醒宿主的想法，但是考虑到大佬可能有自己的想法考量，系统还是维持着敬畏心保持了沉默。

    原来、宿主是真的没有想到……

    系统运转着思维逻辑模块分析了一下，觉得这好像也挺正常的——

    毕竟大佬都是靠宏观把控，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部分有所疏忽也很正常，这也是助手存在的意义。

    往往这种时候，就要靠助手（也就是它）来查漏补缺……

    系统：！！！

    所以这一波居然是它的失职吗？! #晴天霹雳.jpg#

    急——！

    如何在工作失误之后重新挽回上司的信任？！

    *

    两天之后。

    悠扬的钢琴声中，两位青年隔着餐桌相对而坐，这便是画展那一天之后，互相冷静了两天、最后出来“谈谈”的闻钟和奚午二人。

    两人坐的位置一如一个月前的那间咖啡店。

    只不过……

    这次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盯着一旁的红酒看了一会儿，是奚午率先叹了口气开口，“人总是会变的，感情也是。”

    他从来都是一个果断又洒脱的人，而且在他的人生中，“爱情”从来都没有占据过最重要的位置，他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追求。他这次回国也本来就是为了少年时的那点遗憾：他只是想要给当年的无疾而终一个彻底的结局而已，不管那个结果是什么。

    闻钟：“……抱歉。”

    奚午摇晃了一下高脚杯，轻轻地啜饮了一口。

    “钟哥，你不必如此……是我应该道歉才对。”

    “……当年是我先放弃的，哪里有让你一直等我的道理……”

    ……

    …………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奚午本来都打算告辞离开了，但是却注意到大厅中的钢琴演奏者换了一个人、曲子也换了一支。

    悠扬的乐声缓缓荡开，奚午瞬间判断出这个相当有名的曲子，贝多芬的第六交响曲田园风光——李斯特改编的钢琴独奏版*，是个相当适合这个闹中取静、装点都显得僻静的餐厅的曲子。

    像是一缕清风拂开尘世烦扰，潺潺溪流冲散了世间泥垢……

    乐声仿佛在乡野之间徜徉，听众似乎都被演奏者带着悠闲的在其中漫步。

    一时之间，本就并不吵闹的餐厅好像又更静了几分，人们不自觉的放低了交谈的声音。

    奚午有些讶异的扬了一下眉，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这么富有感染力的演奏。

    他立刻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要离开的想法，忍不住合上眼睛、右手做了个虚虚拉弦的姿势，不自觉的跟着钢琴音相合起来。

    只是不过一会儿，他的动作却顿住、眉头一点点拧起，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极难以忍受的事一样。

    并不是说这个演奏不精彩，事实上这种感染力几乎都可以被称为大师级的了，奚午恍若回到了自己第一次去到博福特大师的独奏会现场。但是与这感染力相对的，那技巧上不够圆滑成熟的地方越发凸显出来——像一块光洁的美玉上突然出现一点碍眼的瑕疵。

    不……

    奚午更愿意将之称为“污渍”。

    那并不是“瑕疵”、是只要小心擦拭拂过就能清洁干净的污渍……

    技巧只要打磨就能进步，而这种感染力却是实属于天赋的范畴。

    他“看”到了一位天才，而这位天才前面还有如此广阔的进步空间，让人忍不住去期待他的未来到底会走到何种程度。

    奚午忍不住循着声音看过去，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并不能看清长相，但远远的也能看见、那是一位年纪并不大的少年。

    奚午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立刻过去跟对方交换联系方式。

    少年或许缺少一位足够优秀的老师引导，但是没有关系，他可以代为介绍。

    ——以对方的天赋，就是那位扬言永远不收弟子的安塞姆先生也要忍不住为之心动。

    而亲手挖掘这么一位天才，对所有像他这样的人来说，也拥有远超常规的吸引力。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那璞玉经过打磨，绽放出灿灿光辉的那一幕了。

    好歹理智尚在，奚午还是知道这么直接过去未免显得太过冒失莽撞。他抬手想要招来侍者问问，但是却先一步注意到对面闻钟的神色。

    奚午：？？？

    他愣了一下，不由更加仔细的看过去。

    虽然确切的说只有两面之缘，但是少年身上那股特别的气质，却足够让人印象深刻，奚午稍稍回忆了一下，就立刻认出了对方。

    那天画展上的少年……

    ——原来是他！！！

 第49章 总裁14

    宁可枝还不知道, 他自动自觉远离、放弃刷剧情点的机会，试图为之创造一个安静平稳的恋爱环境的主角攻受……刚在他旁边吃了顿分手饭。

    ……

    …………

    宁可枝出现在这个餐厅的原因相当朴素简单，并且跟剧情没有一毛钱关系。

    ——打工啊。

    由于之前种种意外、各种意想不到的开支一块砸下来，直接把宁可枝这些年攒的存款消耗一空。

    他本来以为奚午都回国了, 离主角攻受破镜重圆重归于好也就剩不到一年的时间, 剩下的存款足够他在这个世界消费了……

    事实证明, 意外永远发生在预料之外的地方。

    特别是作为一个连世界意识都在针对的恶毒炮灰的时候。

    上次在画展上的意外, 让宁可枝松口气的是，直到最后剧情点也没有结算、闻钟身边的李特助也没有找他谈过离开的事。

    但是宁可枝心里总还有点不太.安稳……

    谁知道是不是闻大总裁这会儿专心谈恋爱，没有空来收拾他呢？

    而且这剧情惯性, 他经过上次那一回可是见到了。

    有些剧情点显然不是他想不走就能不走的。

    未免自己真的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时间流落街头无处可住，宁可枝又给自己找了一份新的兼职——也就是现在在这家高级餐厅的钢琴演奏。

    说实话，这比他上一份兼职要更轻松、也薪酬丰富得多。

    宁可枝能找到这份工作，还多亏了某位热情友善的同学。

    这家店是对方家里的产业, 宁可枝直接被那位大少爷带着找了经理, 面试就相当于走个流程……

    说实话, 要不是对方带他走了这么一个亲友专线，宁可枝还真的怀疑自己能不能靠“专业”技能找到这份工作。

    虽然按照剧情的说法, 原主这会儿应该在A大的音乐学院, 弹的一手好钢琴, 是个风靡全校的校草级别风云人物。但是人与人之间确实存在参差, 宁可枝虽然全盘接手了原主的记忆, 但是在技能这里可能打了个折扣。

    就像他之前在上个世界弹琴弹出锯木头的声音一样, 宁可枝觉得自己大概天生和乐器相性不合，以至于继承原主的钢琴技能时也出了点毛病——原主是风靡全校的校草, 而他就属于那种一上实操课, 就算有一位被点名批评、他也赫然在列的吊车尾。

    宁可枝猜测, 他的出名程度可能和原主不相上下，只不过方式截然相反而已。

    #每天都在被退学的边缘大鹏展翅#

    #比不过主角攻受就算了，竟然连一个炮灰都比不过#

    当然，A大的老师和教授都是好的引导者，从来没有拿退学这种事来警告过他，甚至于他情绪消沉的时候，还会鼓励他说是“投入感情充分、就是技巧上尚待磨练”“你很有天分”“老师希望你做得更好”“对你寄予厚望”等等之类的话。

    宁可枝：“……”

    实话实说，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并且更受打击了……

    要不是他心态好，早就自闭了。

    所谓“投入感情充分”，那是[乐音传情（残）]的技能效果，和他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而其他的，“技巧生涩”、“尚待磨练”、“多多练习”……才是技能掩盖下的真实评语。

    宁可枝：“……”

    宁可枝：“…………”

    对不起！是我太菜了、配不上这技能效果！！

    ……

    …………

    说实话，这份工作做得宁可枝每天都提心吊胆。

    他已经好几次察觉到有人视线落在他身上，和服务员询问什么，每次他都忍不住心里一突。

    不过到今天为止，大堂经理还没有找他谈过话。

    大概……只是他的错觉吧？

    是他太紧张了，导致的神经过敏。

    #今天也没有人来投诉，真是太好了呢！#

    #看来他的水平还没有菜到连外行人都能察觉到不对的地步#

    *

    那天在餐厅里，试图向闻钟询问这位天才璞玉的信息无果的奚午敏锐地从对方的态度里面察觉了不对劲，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让闻钟帮忙引荐的这个选项。

    毕竟说起来，三个人的关系还是有点尴尬的。

    ……

    …………

    幸好当时没有那么做！

    几天之后，从以前朋友那里辗转打听到消息的奚午按着气到抽疼的胃部这么想着。

    奚午觉得自己想要和这块璞玉打好关系，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困难。

    ——已经彻底分手的前男友造成的困难。

    奚午：“……”

    像吗？

    他看着手机上的那张照片，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和现在的自己当然并不相像，所以那时候奚午才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

    但是如果是他少年时候的话，眉眼轮廓间确实透露出一点点相似。

    可那只是皮囊而已！

    那个孩子有着更出色、更动人、更灿烂的才华！！

    现在！

    就因为这个皮囊，这种才华却被彻底湮没！！

    对于做出这种事来的闻钟……

    奚午只觉得自己学生时代的美好滤镜都碎成了一地的渣，他冷漠的将残骸扫了扫倒进垃圾堆里。

    看看！闻钟做出了什么事？！

    他、到、底——

    对、一、个、天、才、做出了什么事啊？！！

    奚午不禁后悔于自己那天画展时候的提醒。

    不！

    江子骁也不是什么适合的恋爱人选！！

    ……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时候遇到这孩子的不是他呢？！

    如果是他的话……

    一定会小心翼翼地拭去其上的污渍、将之打磨成最明亮璀璨的模样。

    *

    尚且不知道这个城市里面有另一个人心心念念地想要和他搞好关系，宁可枝这时候正陷入危机。

    他突然收到了闻钟的一条消息，对方问他在这边住的怎么样？

    这两天一直在为“被扫地出门”这个可能做准备的宁可枝：！！！

    被这么问的他现在满心只有一个想法——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果然没能逃过去！！

    所以之前……

    果然是闻大总裁忙着和主角受谈恋爱，没功夫搭理他吧！

    但是既然对方选择了这么委婉的警告方法、而不是直接下通牒……

    宁可枝觉得自己比起原著剧情来，应该还有点挣扎的余地的。

    他大脑疯狂运转、组织语言，手指飞舞、几乎要在手机按键上点出了残影。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就组织好了一长段回复。

    宁可枝简直用出了十二万分的真心实意，恳切地表示自己在这个地方真的住得非常舒服舒适且心情愉快，绝对没有一点搬回去打扰主角攻受谈恋爱的意思。

    ……

    闻氏集团总部。

    最高层的办公室。

    被临时抓过来给上司当恋爱参谋的李特助差点被骤然席卷的低气压给压死。

    李·一天24个小时平均有20多个小时在工作状态·具有对得起他高薪的007工作制度·完全没有时间谈恋爱·助理：“……”

    所以他一个单身狗，从入职开始到现在被整整塞了两年多的狗粮还不够，还要在上司感情出现危机的时候帮忙出谋划策……

    ↑↑↑这委实超过他的能力范围，并且触及知识盲区了。

    但是想想工资卡上的数字……

    李特助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再努力努力。

    只是李特助对现在的情况其实也不是特别了解，事实上，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小宁先生已经搬出去住了将近两个月。

    ↑好像突然知道这两个月来整个闻氏总部低气压的原因了。

    算算时间，那会儿、好像听到了点儿传言。

    说是……总裁的前男友回国？

    李特助好像听说那些人私底下建的群里，还打赌说到底是新欢还是旧爱、是白月光前男友复合还是温柔体贴现任能坚持下去？

    李特助没有参与到这些。

    主要是他的职位比较特殊，很容易就根据他的态度揣摩到总裁的倾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也因此一向自觉谨言慎行，从不发表多余的见解。

    不过……

    就算外面总裁“白月光前男友”的传言再怎么甚嚣尘上，李特助其实也没有相信过。

    就他这两年的所见所闻——或许掺杂了那么一点私心——但闻总待小宁先生还是不一样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比如说小宁先生居然能劝得动闻总……

    这两个月已经见识了真正陷入工作的闻大总裁生活习惯有多恶劣的李特助对前者肃然起敬。

    当然，就算总裁前天晚上熬了一宿看方案也不影响他在会议上言辞犀利、直切要害，就算对方一整天没吃东西导致胃病复发，也不影响他头脑清晰的看报表……

    但是身体不舒服多少还是影响情绪。

    看看这两个月驳回率比平时高了个20%的提案，会议上各个部门主管被堵的哑口无言脸色青白的次数就知道了。

    ……

    总归，不只是闻总需要小宁先生回来，整个闻氏都迫切需要这两位赶紧和好。

    这也是为什么，李特助明明本人都是个单身狗，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在这里替上司出谋划策。

    ……

    现任和前任这种永恒的难题，实在不在他能解决的范围之内……

    ↑对于这一点，李特助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他只能努力动着脑筋思索他所知道的两人最近这段时间的小矛盾。

    ——先从简单的入手、慢慢改善关系。

    这么想，倒是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的画展……”

    李特助觉得自己提起这个话题以后，好像办公室里面本来就冷的气温又低了几度，他甚至生出点想要去开空调的冲动。

    不过话都说了一半了，总不能这时候咽下去。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您不是有事没能过去吗？”

    闻钟这才意识到李特助是指两个月前的那一次。

    他想起自己当天的“事”，稍稍垂了下眼。

    事实上，那天去机场是闻钟自己开车，李特助只知道总裁那天临时有事，匆忙推了几个会议，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于是，他只能兢兢业业地阐述着自己的猜测：“小宁先生虽然没说，但是心里肯定有些疙瘩的……”

    “您不如、再主动约着人出去一回？”

    “也不一定非要是画展，别的什么地方也可以……”

    依照李特助那贫乏到几乎可以说是“无”的约会经验，他一时半会儿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最后只能提议，“您要不问问小宁先生最近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眼看着总裁的眉头稍展、敲着键盘在消息对话框上发了一段话过去，李特助紧绷精神稍松。

    按照他这两年的经验，他觉得小宁先生也不可能真的跟闻总生气，这会儿多半也只是一时的小矛盾，他安排点合情合理的理由、帮忙递个台阶就是了。

    半分钟之后，自家上司脸上快要结冰的表情打破了李特助的幻想。

    李特助：“……？”

    这不应该呀？

    觉得自己快被冻死的李特助迟疑着提出了自己的设想，“是不是小宁先生不想给您添麻烦？”

    不怪他如此猜测，单看这两年间两人的相处，小宁先生就没有拒绝过闻总任何要求。

    听到这个说法，闻钟脸上的神色总算稍稍缓和，但是眉头却依旧拧着。

    李特助：“……”

    他真是太艰难了。

    “小宁先生不想给您添麻烦，您可以主动提出来……”

    “您知道小宁先生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闻钟脑海中一瞬间浮现了好几个答案，但是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却突兀的止住。

    他想起了那天在餐厅里面看见的、少年坐在钢琴前的背影。

    那是连奚午都赞叹的才能。

    但是、他不知道。

    他却从来都不知道……

    他对那孩子的了解又有多少呢？

    闻钟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知道的实在少得可怜。

    而他知道的那些——

    究竟是真的？还是对方压抑着自我，去迎合着他的要求和喜好？

 第50章 总裁15

    宁可枝站在游乐园门口, 一脸怀疑人生。

    他甚至觉得在做梦，要不然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当然没有成年人不能来游乐园这种偏见，毕竟快乐是不分年纪的。

    前段时间，A市这个号称是全国最大游乐园竣工的新闻铺天盖地, 宁可枝也确实动了有时间来玩玩儿的想法……

    但！是！！

    他从没有想过, 和他一块儿来的、竟然是——闻大总裁！！

    所以——

    果然是他昨天晚上做梦还没醒吧？！

    ……

    …………

    宁可枝都忍不住趁着人不注意, 死死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然后……

    不得不接受这都可以称之为“魔幻主义”的现实了。

    （完全没有恋爱经验、全靠网络查询, 最后硬着头皮给上司提出这个建议的李特助：“……”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闻总居然会答应。）

    ……

    …………

    因为去的是游乐园，闻大总裁难得换下了那一身高定西装, 他打扮得非常休闲，平时打理整齐一丝不苟的发型散乱下来，经常戴的那金丝边眼镜也摘下来了，这个新形象虽然离“亲切”仍旧相差甚远、但却不像是平常那样“拒人千里之外”了……

    ↑↑↑对方出现的时候宁可枝都差点没认出来。

    这样的准备显然不是白费功夫, 起码闻大总裁现在在这儿一点也没有违和感, 跟宁可枝站在一起倒像是随处可见的学生情侣了。

    宁可枝：“……”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鬼故事啊？！

    在主角受回来的现在, 他这种所作为岂不是在坟头蹦迪？！

    难不成世界意识终于看不下去他对剧情点的消极怠工，决定一下子给他来个大的？！

    #可是炮灰又做错了什么呢？！#

    宁可枝尴尬又僵硬地拒绝了过来推销玫瑰花的卖家,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现在闻钟的表情。

    他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定定的在自己身上落了一会儿, 似乎打算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沉默的收了回去。

    宁可枝：！

    他觉得闻大总裁可能是想要警告他, 但是看在他特别主动自觉的份上最后才放弃了。

    ……

    …………

    总之, 在这样的前提下, 宁可枝全程精神紧绷，就算游乐园这欢乐的气氛都没有办法感染他。

    闻钟看着身边人这表现, 眉头不由拧了拧。

    注意到这一点的宁可枝绷得更紧了……

    就在宁可枝这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 却突然听见一道不太确定的询问声——

    “宁哥？”

    宁这个姓氏并不太多见, 反正就宁可枝的经历而言，从小到大他都是班上唯一一个姓这个的，这会儿听见这么叫了，下意识地回头——也可能是有他实在不想面对今天特别奇怪的闻大总裁，迫切地想要转移注意力的原因在——但看是看了，却并没有认出来人。

    不同于宁可枝的茫然，对方显然认出他了，露出个松口气，又有一点欣喜的表情，“宁哥！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你没事、真好……”

    宁可枝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原主的同学。

    他平时把原主的记忆牢牢锁在小黑屋里的坏处体现出来了，眼前这个人好像对他很熟悉，但是宁可枝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且还有一件可怕的事儿——

    这人这么热情，该不会是原主鱼塘里的一条鱼吧？？！

    ……

    …………

    在紧急搜索原主记忆后，宁可枝松口气地发现，眼前这人并不是原主的鱼——充其量算个预备役——对原主单方面存有好感，但是因为硬性条件不够，并没有被纳入鱼塘范围内。

    宁可枝：还好还好！

    幸好！幸好！！

    宁可枝按照原主记忆中的表情露出了一个笑，点了一下头打招呼，“宇齐，好久不见。”

    倪宇齐稍微红了一下脸，有点不自在的眼神乱瞟，说话语气也飘飘乎乎的，“宁哥你没事就好……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你家里来了好多人……我去找你的时候碰见了、我报警了，但是……”

    可能怕提起这些伤心事来让宁可枝难过，倪宇齐只磕磕巴巴说了一点儿就停了，只是连连重复“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被人这么关心，宁可枝神色也不由软了下来。

    不管原因怎么样，起码这个人是在真心实意地在为原主担心。

    但是宁可枝犹豫了一下，却没法说出“我没事”这三个字。

    毕竟原主是真的出事儿了的。

    ——躲债的时候，不幸撞到了后脑勺……这才有了过来的宁可枝。

    他这时候只能沉默地听着对方庆幸又放松的感慨，心底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滋味。

    ……

    过了好一会儿，倪宇齐好像才终于冷静下来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他干笑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又有些踟蹰地问，“宁哥、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倪宇齐没有说完，而是先一步看清了站在宁可枝旁边的闻钟。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样，足足呆愣了有三秒，看了看闻钟又看了看宁可枝，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过，眼睛越睁越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惊恐到表情都有点变形。

    倪宇齐往后退了一步。

    宁可枝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看着对方踉跄着脚步不稳，还是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扶。

    谁知道他这一伸手对方的表情更惊恐了，简直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往后。

    宁可枝：？？？

    幸好这地方已经靠近游乐园的边缘，因为没什么游乐设备、也没什么游客，要不然这下子真的说不清了。

    这会儿功夫，倪宇齐好像都快被吓哭了，他有点哽咽，但是却奇异地语速极快，“宁哥对不起当年你和秦哥出去约会打游戏确实是我跟老康告发的但是你们学校后山约会的那次被抓是徐向磊干的、秦哥替你打群架结果背上处分那事儿也是姓徐的小子偷偷跟老康告的状我拦过他了但是没拦住——”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憋得脸色都有点青白了。

    那点噎声也终于忍不住，他打了一个哭嗝、又急促的吸了口气，但显然这下子呛住了，霎时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一块儿下来了。

    宁可枝：？？？

    对方语速太快，这好像机关枪一样砸过来的一段话让宁可枝一时之间都没来得及消化，但是看见眼前人凄惨的样子，宁可枝还是下意识地往前递了张纸巾，“……你先擦擦。”

    倪宇齐不敢接，甚至因为宁可枝的靠近又蹬着腿往后蹭了好几步，这一度让宁可枝非常担心他裤子的质量。

    宁可枝：“……？”

    虽然宁可枝因为对面这个抗拒极了的反应止住了脚步，但倪宇齐却还是一边咳一边哭、还一边手脚并用的往后退。他一直撞到了鹅卵石铺的小路旁边的一棵树上，退无可退才满脸绝望惊恐地接着，“对不起宁哥宁哥对不起！我知道秦哥不背处分就不会被勒令回家反省、不回家反省就不会出门遇见车祸！”

    “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我、我……我充其量就是个从犯，真的告状的是姓徐的啊！！”

    “你们真的回来索命也该去找他啊——！！”

    ……

    …………

    倪宇齐扔下那段话就跑走了，那模样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在他眼里，也确实是有鬼在追。

    然而，被留下的两个人却陷入了沉默。

    终于消化了倪宇齐刚才那一连串话的宁可枝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知道倪宇齐口中的“秦哥”。

    “原主曾经是个海王”，还不是个普通的“海王”，而是靠着这个捞好处的拜金受……

    ↑↑↑这件事一直被宁可枝认定为他这次世界攻略过程中最大的定时炸.弹。

    而“秦易”……

    就是这个炸.弹留在外面的引信。

    未免这个炸.弹炸开，宁可枝这两年多时间简直小心到不能再小心。

    而现在，就在他觉得自己点数基本盘稳住了，主角攻受也重新相遇，他就等两个人复合完、过完剧情线脱离世界，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下大的……

    宁可枝心态都一时有点绷不住，他生怕自己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表情，连忙低下头、错开了闻钟的视线。

    还没等他整理好情绪，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询问，“……是谁？”

    闻钟并没有明确的指出问题的主语，宁可枝觉得自己非要把这话强行理解为“刚才遇到的那个人是谁”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按照宁可枝这两年对于闻钟的了解，这么糊弄过关的可行性实在不高。

    ↑↑↑他明显能感觉到对方问的是刚才倪宇齐话里的那个“秦哥”。

    而且他不说，难道闻钟不会去查吗？

    ——还不如他先解释，进而把主动权握在自己这里。

    ……

    倪宇齐口中的“秦哥”是谁？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秦易，是原主池塘里的一条鱼。

    宁可枝对原主的记忆翻的不多，但是对这条鱼却有足够的印象——因为他在原主的鱼塘里被重点标记了。

    这个“秦易”虽然不是一众鱼中条件最好的那一位，却是潜力最大的一个。

    和原主爹那“有约等于没有”、“活着还不如死了”的状态不一样，秦易是个单亲家庭，他的妈妈未婚先孕有了他，之后也没结婚、一直在独自抚养孩子。

    ↑↑↑学校这地方流言谣言传的一向快，更何况秦易刚开学没多久就因为这件事和不少人打过架了，坐稳“德中”老大的地位的同时，更是坐实了这则传闻。

    不过，原主敏锐地从秦易平时的穿衣打扮察觉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原主在这方面的行动力一向超绝，他故意在对方面前露出了被家暴的伤口，以同样“家庭不幸”作为借口飞快拉近了距离。

    等关系更亲近了之后，他很容易就从秦易嘴里旁敲侧击问出不少内情。

    事实上，秦易并不是父亲下落不明的单亲家庭，而是一个大家族的私生子，而那个家里的“正室夫人”许多年只有一个女儿……都解.放了多少年了，“女儿不能继承家业”的说法早就被碾碎在时代的洪流里，但是秦家老爷子是个老封建，虽然松口让女儿管公司、但是仍旧死抓着股份不肯放手，非要弄出一个继承人儿子来。

    这位老爷子老封建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外面有了一堆情.人，努力了几十年一个儿子也没生出来，但愣是拒绝科技手段……

    眼见着老爷子就要“绝后”了，却突然找到了早年一.夜风.流留下的种——这就是“秦易”。

    让私家侦探悄悄做完亲子鉴定之后，秦家欣喜若狂地来接人，结果……

    被秦易指着鼻子骂回去了。

    虽然在外面长大（或者应该说“幸好”是在外面长大），这位秦小哥的三观相当正直，对当人的私生子、争抢家业没什么兴趣，对秦家送来的东西、更是来一次扔一次。

    而原主之所以能发现不对劲儿，也不是因为秦家的东西……

    ——那些都被秦小哥扔的扔烧的烧，想也知道不会上身。

    但是秦易和秦家人关系闹得很僵，却和他那位年纪相差很大的姐姐倒是意外相处不错，虽然也不接受对方的资助，但是偶尔特别日子的礼物还是会接受的。

    ↑对此原主自然是阴谋论者，觉得这个“姐姐”不怀好意。

    但是宁可枝倒是觉得很正常。

    按照原主记忆里秦易的描述、这俩姐弟大概是秦家唯二正常人了，在一堆脑子都不太正常的奇葩里，这两个人关系好点很正常。

    ……

    …………

    不管怎么样，原主还是很看重这条发展潜力很大的鱼的。

    因为鱼塘的范围实在太小、大部分都局限在学校里，地理位置太过接近，原主这个海王其实很把握分寸……全部保持友谊以上的暧.昧态度——就是那种觉得有点关系，但是硬要掰扯的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地步。

    （说实话，能把握到这么精准，宁可枝觉得这也是一种相当了不起的天赋了）

    只不过因为秦易的发展潜力，原主还是很愿意给他一点超过分寸的待遇。

    甚至还因为这个，让鱼塘里跑了好几条鱼，但是原主觉得比起这场投资未来的回报，这点付出和牺牲还是很值得……个鬼啊！！

    这“牺牲”——

    牺牲的是、他现在的点数啊！！

    *

    从倪宇齐说完离开之后，闻钟的点数就一点一点往下掉，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宁可枝：！！！

    不！不能慌！

    稳住！！

    ——没有一下子跌到零，说明闻大总裁目前还是怀疑状态。

    他还能苟！！

    毕竟原主埋了这么大一个雷在，宁可枝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也设想过现在这种翻车的情况——

    ↑↑↑他也不是全无准备啊！！

    宁可枝拿出了在系统空间内反复排练过好几次的训练成果——

    少年低着头，声音是稍不注意就被忽略的低弱，“是……前男友。”

    虽然只有这么一句话，但是这其中的情绪却需要拿捏的准确：既要表现出对前男友的感情，让闻钟不至于以为秦易只是他养的一条鱼，又不能表现的感情那么深刻，毕竟现在他深情不悔的对象可是主角攻啊。

    点数会掉，这一点不可避免。

    但是现在已经暴露了，宁可枝也只能做一定的取舍了。

    在闻钟之前有过喜欢的“前男友”固然是减分项，但是总比闻大总裁认定了他在养鱼或者是为了钱来接近他来得要容易接受……受？！

    ？？？

    ！！！

    宁可枝听着在系统的警报声中一跌到零的点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脏都停跳了一下。

    为什么？！怎么回事？！！！

    ——闻钟到底是哪里发现不对的？！！！！

 第51章 总裁16

    江子骁上次把宁可枝的东西从警局带回来的路上就直接把坏了的手机送去修了, 在店里留下的自然也是他的联系方式，修好了之后被通知到去取的当然也是他。

    只是江子骁却被告知，虽然手机的硬件部分修的修、换的换, 重新使用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芯片受到撞击波及、数据部分有所损坏, 里面储存内容可能有些错乱，部分数据会迭代到以前的版本。

    江子骁不怎么在意地答应了一声。

    ——本来就不太抱希望, 现在好歹修好了。

    他心情不错地约了个最近的时间、就准备过去拿。

    那天宁可枝刚刚丢了东西时心情低落的模样，江子骁本来还以为那里面有什么闻钟送的礼物，不过后来帮忙代领、核对失物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是多想了——里面的东西实在没有哪一样像是闻钟能送出手的。

    既然和闻钟没有关系的，只能是这孩子的念旧了……

    念旧好啊。

    他把修好了的手机送回来, 说不定又能刷上一波好感度。

    江子骁本来打算带人一块儿过去拿的，但敲了门才发现家里没有人。

    ——明明是休息日, 人居然不在家？

    他发了条消息问了一句, 但一直到现在还没等到回复。

    不过不在也好, 等直接把东西拿回来给小孩一个惊喜。

    ……

    …………

    江子骁却没想到“惊喜”没有送到, 反倒是他自己先受了一波“惊吓”。

    把手机从接触式充电位上拿下来的一瞬间, 亮起的屏保界面差点儿闪瞎了江子骁的眼。

    那是——

    ……闻、钟？？！！

    校服不好好穿、衣服上画满涂鸦, 正以一个相当霸气的姿势跨坐着，活脱脱一副不.良高中生模样的……闻、钟？

    那一连串形容词用过之后，就连江子骁自己都不确定最后那个名字了。

    ……

    …………

    江子骁在心底僵硬的干笑了两声, 试图说服自己——

    现在AI换脸技术都这么成熟了, 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稀奇, 说不定就有谁在故意恶搞……不行, 他实在编不下去了……

    这可是宁可枝的手机。

    就算是有人不顾闻氏的律师函警告恶搞, 这种照片也绝对不会被宁可枝存下来啊！

    而且还是屏保……

    所以刚才、果然是他看错了吧？

    实在太过于迫切地想要一个确切答复, 江子骁忍着瞎眼的冲动、再次把屏幕按亮。

    那这次总算看出了区别，虽然屏保上的那个少年长相是跟闻钟——或者说那个年龄阶段的闻钟——有点像，但……也不是一模一样。

    再加上那表情和打扮的区别。

    完全是两个人嘛——

    虚惊了一场的江子骁松了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没有出完，整个人又僵住了。

    江子骁：“……”

    江子骁：“…………”

    他像是突然意识什么，僵硬地一点一点往下低头，似乎都能听见自己脖子发出运转不灵活的咔咔声。

    这是宁可枝的手机。

    宁可枝的手机上存了一个和闻钟这么像的高中生的照片……还被设成了屏保……

    他又发现了自己在“闻钟的脸“的冲击下忽视的另一件事——

    这其实、是一张合照。

    在画面的另一边，是一个穿着和这个不.良高中生同款校服的少年。

    ——非常熟悉、团最近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少年。

    和画面上另一个人呈鲜明对比的，少年校服上干干净净，连拉链都规整地拉到了最合适的标准位置，他正偏头看着合照中的另一个人，唇角轻轻抿起、露出点腼腆的笑意。

    ……

    …………

    这一瞬间，江子骁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

    ……

    说起来上次画展的时候，对上和奚午在一块儿的闻钟，这孩子好像就有点过于冷静了，冷静得甚至都让他生出了一瞬间的怀疑：这孩子真的有那么喜欢闻钟吗？

    ……

    而且……

    自从对方搬到他这里，他好像一次也没听到、对方主动提起过闻钟……

    ——连闲聊的时候都没有。

    ……

    …………

    正常喜欢一个人、会是这样吗？

    ……

    …………

    有些事情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还好，一旦发现了、总觉得处处都是违和。

    他甚至想起了闻钟去接机的那天，他带着湿淋淋的宁可枝去商场。

    那一次、他是看见了吧？

    看见了……

    只是不在意而已。

    ——那一幕似乎还没有丢失的手机能引动他的情绪。

    ……

    可对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分明又……

    江子骁看了看照片、上面那张让他怎么看都怎么别扭的脸。

    他想起了闻钟最开始把这小孩留在这身边的原因……

    江子骁：“……”

    被某种明悟突然砸过来的江子骁忍不住张了嘴，但是那股哑然感受实在太重，他根本连骂声都发不出来，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点不成调的气音。

    ——艹？！

    *

    而另一边，被点数陡降到零的现状跌得差点心脏跌停的宁可枝脸色惨白惨白的。

    ——他是真的想不通啊！

    虽然宁可枝本人在这个世界上拿的就是替身剧本，但是他这会儿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又被塞了一个“反向替身”的新剧本。

    毕竟他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呀？！

    ——那可是主角攻！！

    真的有人疯了会拿主角攻当替身吗？

    想想就不可能吧？！

    ——不！根本连想都不会去想啊！！

    而且把一个校服都不好好穿的不.良高中生和常年衬衫领结、西装上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集团总裁联系在一起，这实在是需要具有相当想象力的——起码是宁可枝没有的那种想象力。

    再加上这两年时间时时刻刻为可能有的翻车做准备的宁可枝早就把“闻钟的点数暴跌倒0”和“原主是个拜金的海王暴露”两件事画上了等号。

    思维惯性之下，这时候宁可枝甚至都略过了思考过程，直接蹦到了结果。

    ——闻钟发现了！发现了原主曾经是个海王这件事！！

    对方觉得他这两年的行为都是在拿他当鱼养、跟在他身边都是为了钱！！

    宁可枝：？？！

    他不能理解！！闻钟到底是从哪里发现不对劲儿的？！

    虽然他的演技在上个世界已经有好几次被系统评价为相当捉急，但是到了这个世界以后，系统却一次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系统：……对不起！是我当年没有眼光！！！），虽然也有可能是系统换了性格模板的缘故，但宁可枝觉得这也足以说明他这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

    而且只是一幕戏而已，这关系到这个世界的点数、往大了说甚至关系到他的生死存亡……

    人类对待生存问题总有足够谨慎的本能，宁可枝真的在系统的练习空间里排练了很多遍。

    #勤能补拙、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所以，刚才那会儿虽然有点措手不及，但是宁可枝绝对保证自己的表现像是“真情流露”。

    那、到底是为、什、么？！！

    ——闻钟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宁可枝已经开始回忆，倪宇齐那一段话到底有没有暴露什么关键信息？

    秦哥？约会？还是为“他”打群架？！

    没有什么其他了的吧？！这种事情就算普通情侣之间也会做出来的吧？！

    就是按照剧情里的说法，闻大总裁真是一位商业奇才，思维敏锐、最擅长洞察细节，也不可能仅仅凭着这一段话就判断出来这么多啊！就算是主角攻也要讲究基本法啊！！！

    ……

    要是说闻钟一开始还只是“怀疑”，那少年仓促低头和突然惨白的脸色立刻让那份“怀疑”变成了“事实”。

    闻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又能说什么？！

    ——开口指责吗？

    可……

    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对方只是做了……

    ……和他相同的事……

    甚至在发现自己感情之前的这两年时间内，他做得更过分、更加不留余地。

    *

    那天的最后到底是怎么结束的，恐怕两位当事人都没有心情去注意。

    总之等回过神来，闻钟人已经坐在了办公室，身侧处理过的文件已经高高摞起了一堆，但或许是他进门之前说过“不要来打扰”什么都、也或许只是助理不敢来触明显心情不好的上司的霉头，并没有过来及时整理带走。处理好的文件有些散乱的堆在了一起，在下一份重量压过来之后，终于摇摇欲坠地向另一边倾去。

    好在这倒下速度并不快，在彻底塌下去之前被办公室的主人抬手按住了。

    只不过这仓促的举动让坐了许久的闻钟竟一下子生出些头晕来，他忍不住抬手撑起眼镜，手指在鼻梁上按了两下，只是还不等他再继续有什么动作，却突然听见“滴滴”的两声提示音。

    青年正在揉按穴位的动作一滞。

    是……

    ——邮件……

    ……

    过了一阵儿，鼠标点击声没有响起，反而是转椅的滑轮先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椅子被主人往后推了一小段，又旋转了一个角度，彻底避开了显示屏。

    闻钟稍低了头，从那巨大的落地窗看下面的车流穿梭，天色渐渐暗淡、街边的路灯次第点亮，将原本稍有些暗色的街面重又照得通明。

    即便没有看，闻钟能猜到邮件里的内容。

    无非就是把自己已经猜到的想法再确证一遍。

    但是……

    不甘心。

    这是一种对闻钟来说甚至有些陌生的情绪……

    他从一出生就站到了许多人的终点，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最优秀的教育，而他本身也对得起这些培养，永远是同龄人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闻钟早就习惯于一切都为他的意志让路，在他的概念里，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会拿到、想要完成的目标就一定会达成，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付出的时间、精力和金钱还是什么，那只是完成过程中一些必要的耗费而已……

    当年，奚午的离开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滑铁卢。

    事实上就连闻钟自己也不确定，他对于奚午执着了那么久，是不是有这个“不甘心”因素在。

    ……而现在他久违的、再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情绪。

    甚至比那次更加沉重、又压抑……

    *

    闻钟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一直到夜幕彻底降下，未开灯的室内陷入一片沉沉的暗色，靠在椅背上、仰面似在休息的青年终于有了动静。

    因为太久没有操作而熄灭的显示屏重新亮起，那封承载着资料邮件被点开。

    ……

    …………

    似乎是运动会的场面，是对越过终点线那一瞬的抓拍。

    和他学生时期时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站在最前，和身后的第二名拉开了好一段距离，少年笑得张扬灿烂，那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闻钟脸上的表情……

    那个时期的爱恋直白又炽热，根本藏不住痕迹，稍有些成就便忍不住向心慕之人展示。

    闻钟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点也不意外在照片的一角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孩子的长相身形比现在还要青涩一些，却还是能教人一眼认出来。

    ……

    …………

    “秦易”……

    虽没有见过，闻钟却从母亲口中听说过对方——倘若严格从血缘上来说，那是他的“小舅舅”。

    也怪不得、他们两人如此相像。

    ……

    调查的人显然错会了闻钟要去查的原因，相当详尽的写了秦易和秦家的关系，反倒对对方的学校生活提之寥寥，但那为数不多的记录却都充斥着另一个人的痕迹。

    ……

    然后，这个少年的生命在最绚烂的时候仓促结束于一场猝然降临的意外。

    闻钟因为自己母亲的缘故，就算不用调查、对于对方最后的意外过世也是印象深刻。

    毕竟那段时间，闻母实在心情低落到难以忽视，随着年龄增长而日渐减少交流的母子两人倒是久违地坐在了一起，闻钟也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他这个“小舅舅”的事。

    “我本来还想着……等他高考结束、带你去见一见的……”

    “……到时候场面一定很有意思……”

    “……”

    “虽然……”

    “……但那是个好孩子……”

    “他还跟我说以后想去‘环游世界’……我本来都想着他下次生日快到了……给他订了一整套的野外求生装备……”

    ……

    …………

    闻钟又想到了宁可枝刚来的时候。

    是不是因为、曾经错过的表白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已经逝去的人无法再回来……

    所以——

    才忍不住对着他一次又一次地重申、在他身上一点又一点地弥补？

 第52章 总裁17

    奚午去了A大。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在乐界地位, 想要回母校看看非常简单，甚至于都不用他流露出任何的意向，早在他到达A市的第一时间, 校方就递出了邀请, 委婉又恳切的表示了自己的意图：希望这位优秀毕业生做一次回校演讲。

    不过, 那段时间、甚至只到现在，奚午都很忙……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国了, 这次一回来，市乐协省乐协都来了不少人。

    奚午不太喜欢这种人际来往的寒暄——应该说专心艺术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这种毛病——但是他毕竟在这个地方长大，来的人里面有不少他的老师同学、甚至还有不少在国内乐界泰山北斗的老前辈，不管是看在以前那些情分还是辈分上，他都不好直截了当的拒绝。

    而回母校演讲这件事、奚午确实是打算去的, 只不过在他的计划里，这还要过一段时间。

    但在得知宁可枝是A大的学生之后, 奚午有点坐不住了。

    奚午知道, 因为闻钟的原因, 两个人关系或许有点僵硬。

    但是如果不提这一点, 而是作为校友、同一个学校的前后辈……那情况就立刻变得友好了许多。

    这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切入点。

    于是, 奚午立刻推了所有重要不重要的邀约……

    不, 没有“重要”！

    在这么一块未经打磨就闪闪发光的璞玉面前，一切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奚午联系了A大，表示十分怀念以前学生时代的时光, 想要在演讲之前在母校里先好好逛一逛。

    对于这一点, 校方当然非常高兴, 奚午取得了如今的成就和地位、早就成了A大的一块金字招牌, 对方心念母校, 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再在逛校园的时候拍一些照片录像, 下个学年的招生宣传视频不就有了？

    ……

    …………

    在一段必不可少的寒暄迎接之后，奚午本来打算一个人逛逛的——如果能够“偶遇”对方那就更好了。

    但是学校显然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素材，最后以“A大的校区这些年间翻新扩建了不少、容易迷路”为理由，在奚午的身旁还是强行跟了一位校领导。

    面上温和微笑的奚午：“……”

    有点失策……早知道就悄悄过来了。

    不过，以他这张脸的知名度、起码在A大内的知名度，大概不存在“悄悄”这个形容。

    ……

    奚午按照自己以前在学校里的行动轨迹推测，让人带着他去了琴房楼。

    果然如他所想的见到了那个人。

    只不过看看现在跟在身边的校领导，奚午只能遗憾地放弃了现在上去打招呼的想法。

    以两个人现在微妙的关系，奚午不得不避免一切留下负面印象的可能。 #果然是闻钟的错啊！#

    ……这种情况下见面，要使对方错以为他以前辈的身份压人就不好了。

    身边校领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被嫌弃了，他现在非常高兴。

    ——他也看见了不远处的宁可枝。

    A大的音乐学院，在国内、甚至整个世界范围都相当有名气。

    从这个学校里面走出去的学生，大多数都以作为A大的毕业生为骄傲，但是总有那么几位不同、他们甚至会反过来成为学校的金字招牌。

    很显然，奚午就是后者。

    而刚才走过去的那位宁同学，学校方面甚至对他抱有不下于奚午的期待。

    一个是学校的骄傲，另一个即将成为学校的骄傲。

    这一刻，这位校领导甚至觉得自己像是某段历史的见证人，或许在以后的音乐史上，提及这两位划时代的音乐家相遇的时候，他的名字也会赫然在列……

    带着这种莫名激动澎湃的心情，校领导语气昂扬地向奚午介绍了这位优秀在校生。

    这位屈院长其实还是存了一点私心的。

    毕竟他就任的时候奚午早已经毕业，这时候对待这位已经快成了A大传说的优秀校友自然觉得像是隔了一层。

    但是宁同学不一样。

    这孩子现在还是在校生、他在任时的学校学生……这身份天然就带了几分“自己人”的立场，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对方的音乐之路能够平稳顺畅一点。

    屈院长这时候帮忙介绍，也有帮宁可枝在奚午这边刷点好感的意思。

    虽然相信以这位宁同学的才华和能力绝对不会被埋没，但是有同校的前辈在前面引导，只会让这条路更加平坦，更加广阔……

    ……

    …………

    屈院长所有的介绍和夸赞终结于透过玻璃墙壁房门看见少年径自越过屋子中间的钢琴、打开了自己背着的琴盒、拿出了……小提琴……

    屈院长：“……？！”

    以对方在学校里的知名程度，他对对方的一些传闻也略有耳闻。

    但——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屈院长脸上的笑僵住了。

    等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想要过去敲门提醒。

    A大的老师教授还是很开放的，对于学生私底下发展一些“兴趣爱好”并没有什么禁止的意思（主要也是拦不住）。

    但是这种“兴趣爱好”自己私底下玩玩就好……

    不是现在啊！！不是在这位难得来学校的奚先生面前啊！

    屈院长上前的动作却被奚午误解为对方想要向宁可枝介绍自己。

    并不想在少年那边再多一份“以势压人”的误解，奚午连忙拦住旁边人的动作，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屈院长：“……”

    ——不……

    屈院长有心想要解释，但是奚午却没有再看这边。

    他视线专注的落在了琴房中的少年身上，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个弧度。

    居然还会小提琴吗？

    想到在餐厅里听到的钢琴曲，奚午忍不住对接下来的乐声生出些期待。

    而且如果是小提琴的话……

    奚午的心情控制不住地昂扬起来——

    他是想过给对方找一位技巧方面的老师，但是如果是小提琴的话，他完全有自信作为那个引导者。

    比起仅仅发掘原石，当然是亲手打磨、亲自雕琢，更为激动人心。

    ……看着那些稚嫩青涩一点点褪.去、在他的手中绽放出最夺目的光彩……

    想象到那一幕，奚午甚至都能音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一次重过一次。

    这情绪像是什么呢？

    像是第一次作为新锐小提琴演奏家，踏上那个所有音乐人梦寐以求的的□□的时候……

    ……

    …………

    奚午脸上的表情有多期待，旁边的屈院长就有多绝望。

    他的额上已经开始冒出了冷汗，几次想要开口却都被对方完全无视过去。

    屈院长：“……”

    奚午脸上的笑容停滞于少年调整好音色之后压下的第一根弦。

    奚午：？？？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是趋向于空白的茫然。

    *

    宁可枝还不知道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观察着他。

    这段时间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宁可枝已经好长时间没能闲下来练习小提琴——当然这也有他觉得奚午都已经回国、闻大总裁应该没有闲工夫来啃他这个代餐，进而放松警惕的原因……

    （↑↑↑后者应该占据了更大一部分比例）

    但是上次在游乐园的事简直如当头棒喝。

    那明晃晃的零蛋以摆在眼前的事实告诉他，只要剧情还没有走完、他的点数随时随地都处于危险之中。

    好在当天晚上，这个点数又涨回去了。

    虽然这个过程起起伏伏，最高的甚至比之前在这个世界的最高记录还要高，最低的……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有更低的余地了……

    宁可枝熬了一整个晚上，两眼通红的盯着点数板面，最后终于看到它稳定在了50左右。

    虽然比之前降低了将近20点，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在宁可枝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何止是能够接受？!有之前的翻车作对比，他简直是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宁可枝：这是信了吧？相信了吧？！

    相信了他那“前男友”的说法？

    只是……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信？

    宁可枝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能是闻钟之后让人去调查了……

    宁可枝这一刻简直无比感谢原主那脚踏N条船都不翻车、制造暧.昧驾轻就熟却硬是让人丝毫抓不住痕迹的养鱼技巧，也无比感动于原主那为了获得未来回报对待秦小哥超出常规分寸的待遇。

    都不用等隔天，他连夜上了某个蓝色APP下单、给原主上了三炷香以示感谢。

    #大半夜的配送了一捆线香的外卖员：“……？”#

    ……

    …………

    总而言之，经过了那么危险的一次翻车，就算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闻大总裁应该已经和主角受关系缓和感情渐入佳境、没什么工夫搭理他这个代餐，但宁可枝也不敢再懈怠了。

    这个世界对炮灰的恶意那么大，谁知道闻大总裁哪天会不会心血来潮搞个突然抽查？！要知道对方连“去游乐园”这种崩人设的事都干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翻车这种事情遇到过一次就够了，再来第二次他心脏受不了的啊！

    ——真的会出人命的！！！

    ……这也是宁可枝现在站在琴房里的原因。

    只是乐器这种东西，特别是小提琴这种弦乐器，想要入门可能要花费两年多还不止的时间，而想要把那点薄弱的基础彻底丢掉，只需要两个月不到。

    已经两个多月没碰小提琴的宁可枝压弓的第一下就知道自己下手的力道过重了，果不其然被过度压迫的琴弦立刻发出一道低沉的杂音，他连忙放松琴弓，可是那轻掠过的力气又让下一个音变成哨声一样刺耳。

    宁可枝：“……”

    宁可枝：“…………”

    #虚弱心累痛苦面具#

    #难不成他又得从头学起？#

    ……

    琴房外，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说话的屈院长试图解释：“奚先生您不要误会，这孩子的主修是钢琴……小提琴还只是初学……”

    “……他还是因为听了您当年的演奏，才对小提琴产生了兴趣……之前的跟练视频也一直选择的是您的演奏曲目……”

    看得出来，这个屈院长真是非常努力地想要改变奚午对宁可枝的第一印象。

    只是这个说法无疑确证了奚午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个猜测。

    ……

    为什么没有练习钢琴？

    为什么浪费时间学习一种自己本不熟悉新乐器？

    ……

    看了他的演奏？跟着他演奏跟练？

    ……

    因为“他”啊？

    为了……要和他更像……

    ……

    …………

    奚午看着少年脸上和演奏钢琴截然不同的、绝对和“喜欢”“开心”挂不上任何关系的表情。

    一时之间握在身侧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是气的！！！

    他没有想到……闻钟竟然会做到出这种事……

    他做了什么啊？！！

    他逼迫着一个天才浪费自己的天赋、消磨自己的热爱……他让少年原本光明的坦途变成一片漆黑、让钻石失去光彩、让美玉布满裂痕……

    ——他、在、毁、掉、一、个、天、才！！

 第53章 总裁18

    奚午身上有种俊秀文雅的气场、好像穿越时空走到现代世界的清贵公子, 又因为天生向上的唇角，让他的表情总是显得十分温和。

    但是这会儿，屈院长看着对方随着自己的话越来越冷的神色, 也渐渐意识到不对劲儿。

    自己这表现……

    怎么就这么像收了人的好处, 所以特别在奚午面前夸人多呢？还是闭眼瞎吹、最没水平的那种。

    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越描越黑的屈院长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所以，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天才, 放着主修钢琴不好好练、非得这么一头扎到小提琴上呢？

    想到前两天还听到钢琴系的刘教授感慨这孩子终于“改邪归正”了, 却没想到这会儿正被他撞见，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那会儿看见对方背着琴盒，他就应该赶紧带着人走的……

    就算奚午不知道A大有宁可枝这么一个人，也比现在这尴尬的误会场面来得好多了。

    说起来也怪钢琴系的老刘, 要不是前段时间对方言辞凿凿地跟他庆幸“学生终于改性儿了”, 让他放松了警惕，怎么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再看看里面的宁可枝, 不由又是痛心疾首——

    这么好的学生, 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难不成，就是天才都有那么一两点常人难以理解的怪癖？

    虽然打定主意不再多说话、免得越描越黑, 但是最后的最后, 屈院长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您有时间听听他的钢琴就知道了。”

    奚午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沉默太久。

    但是他这会儿心情实在复杂, 只能勉强露出个笑点点头, “如果有机会的话。”

    奚午这话说得倒确实是真心实意, 那天之后, 他又去过几次那家餐厅, 甚至都摸清了对方的排班表……听着少年一次比一次进步、每一次比前一次都有所精益, 他好几次都要忍不住过去了。

    ——最后到底还是忍住了。

    本来就可能不是正数的好感, 他觉得还是挑个更合适见面机会才更好。

    ……

    然而，奚午这句话配上他现在这勉强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被屈院长理解成客套的敷衍。

    屈院长忍不住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想通了、不像之前那么紧张。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毕竟这位宁同学是有真材实料在，就算奚午一时之间误会，到头来总有机会解开的。

    屈院长顶多因为居然闹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而生出些郁闷来。

    ……

    …………

    被人看着多多少少是有点感觉的，宁可枝练习的间隙终于注意到外面的人，琴弓又一下子没压稳，理所当然的又是一声噪音，刚刚勉强找回的那点儿感觉又一下子散了干净。

    宁可枝：“……？？！”

    为什么奚午在这儿？不、他在这儿多久了？

    自从上次画展之后，就打定主意离主角攻受远远的宁可枝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奚午——当然，上次和闻钟去游乐园的事他也是没想过的，最后的事实也已经证明了，果然还是不见面的好。

    而对方在这里，也就说明……

    自己刚才干的一切——此处特指那首被拉得七零八落的曲子——全程都被奚午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宁可枝：“……”

    他得再次重复：这个世界真的、真的！对炮灰实在太不友好了！！

    宁可枝思绪刚刚转到这里，就和奚午看过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宁可枝僵住了。

    和对闻钟不一样的是，宁可枝还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态度对待主角受。毕竟对待闻钟，有两年多的相处经验，他还可以直接拿以前的态度套用。但是对奚午的话，宁可枝能参考的只有原主的态度了。

    而原主……

    不是在挑衅，就是在去往挑衅的路上。

    刚刚在对方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人，再做出类似挑衅的举动……

    宁可枝：“……”

    ——对不起，他真的没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和上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里，宁可枝不止一次承认他不如原主了。

    看了原著剧情之后，宁可枝所能感慨的就是：原主啊……他真的把路子走窄了……

    不管是对方在学生时代已经展露出的牛逼到家的社（养）交（鱼）能（技）力（巧），还是进入A大之后，虽然远比不上主角受当年，但也是校园风云人物的男神设定……

    宁可枝无比确信，对方只要不和主角攻受死磕，在别的领域一定可以大有一番作为。

    ……

    总之，这会儿完全没想好的态度宁可枝，在和主角受对上视线的第一时间，下意识地移开了。

    #逃避可耻但有用#

    ——这句话真的是永恒的真理。

    奚午：“……”

    被讨厌了！

    前面或许还该加上两个字的前缀，“果然”。

    ——果然、被讨厌了！ #都是闻钟的错吧#

    ……

    这短暂的眼神交汇并没有被屈院长注意到，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里面的人仍旧是在专心拉琴的模样。

    对于奚午提出的“去别处看看”的说法，屈院长虽然遗憾地自心底叹气，却也没有再继续强留着人给这位宁同学败好感了。

    ——他本来还以为再多等等，能等到里面的人放下小提琴、改练钢琴呢……

    *

    另一边，那天手机里发现的照片，让江子骁纠结了好一阵子。

    他虽然有猜测，却不敢相信。

    但等江子骁终于提着一颗心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手机主人却平静冷淡到让他觉得百般纠结的自己好像是个傻子——当然小孩还是一如既往很乖地道了谢，不过那时候江子骁已经完全没心情注意这些。

    他一开始觉得宁可枝可能没注意到，甚至想要开口提醒，但是觉得这事最后还是本人亲自发现比较好。

    可宁可枝不只是刚接过去没有反应，直到第二天态度也依旧平淡。

    江子骁：？？？

    难不成是没看见？！

    但是不可能啊——那可是手机屏保！不是里面随便存的一张照片！！

    他分明看见对方拿着那部手机用了。

    所以……

    他是真的不在意。

    ↑↑↑江子骁一连几天下来，那张俊脸都快拧成了颜艺，终于悟了这个事实。

    所以这两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感情纠葛，真的是纯纯的协议关系而已——闻钟拿他当替身，他也拿闻钟当替身——真的是互相扯平、谁也不欠谁的。

    这是喜事啊！

    特别是对于江子骁。

    江子骁可不相信“活人争不过死人”那一套。

    对他来说，宁可枝心里有个已经去世的白月光前任，可比这个小孩死心眼地一心向着闻钟好多了。

    毕竟嘛……

    人总是要走出过去的阴影往前看的。

    而走出阴影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再开始一段新的恋爱。

    ——by 感情经历丰富·前任排排队都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恋爱大师·江。

    ……

    就是、这件事……

    闻钟他知道吗？

    本质乐子人的江二少，打着“关心朋友”的旗号，合情合理且情深意重地规划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他决定去闻氏总部问候一波。

    *

    来之前的江子骁也没想到，时隔数年他又看到了闻钟这半死不活的模样。

    不过对方显然比当年成熟了很多，起码没有再大半夜的酗酒把自己搞到医院，甚至乍一眼看过去还挺正常的。

    但江子骁是谁？

    两人真是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他还不至于连这点不对劲儿都看不出来。特别是闻钟现在的状态也就“乍一眼”的程度了，再多看两眼就能注意到，他脸上的压抑疲惫藏都藏不住，甚至能大老远的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

    不过，嘘寒问暖温柔小意那都是男朋友女朋友的待遇，作为兄弟哥们儿损友，更甚至于现在还多了一层“情敌”的身份，可从没被划到这层范围之内。

    就见江子骁一脸看什么稀奇景儿似的从各个角度转着看了闻钟好几眼，这才惊叹地“嚯”了一声，非常欠揍地来了那么一句，“又被奚午甩了？！”

    这话里的关心倒也有。

    ——毕竟情分还是真的，要不然他当年也不至于砸门把人送急救。

    不过现在看着人离进急救室还是有那么一段距离的，他更多的倒是在打探这边两个人感情进展的意思。

    ↑↑↑他也确实很关心这个。

    江子骁是真心实意地希望闻钟和奚午赶紧顺顺利利在一块儿，别再打扰他的追求大计……

    闻钟瞥了江子骁一眼，虽然他的动作因为过度疲惫而有些僵硬，但是落在人身上的目光依旧锐利，“没有复合过。”

    他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落到自己手中的文件上，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问完了赶紧滚蛋”的意思。

    江子骁不在意这个（这才哪跟哪儿，他甚至都被闻钟指着鼻子让他滚出办公室过——当然对方的原话是“出去”，还是句号结尾的陈述句，剩下的纯属江子骁夸大其词），或者说恰恰相反，闻钟刚才那话反而让江子骁更加不能走了。

    “没有复合过”……

    江子骁其实很想把闻钟现在的状态理解为“复合进展不顺、被奚午拒绝”，但对方刚才说那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平淡了，一点也不像余情未了的样子。

    而且对方今天的态度是不是不太对劲儿？

    虽然江子骁相当习惯闻钟的冷脸（应该说对方哪天要真的正儿八经对他笑了，他才会看在兄弟情分上给人挂个精神科去看看），但是冷脸和冷脸之间还是有区别的，江子骁敏锐地察觉了那些微的敌意。

    他忍不住仔细观察了会儿闻钟的神色。

    心里泛着嘀咕：这人该不会缓过味儿来了吧？

    江·恋爱大师·子骁，虽然在对待自己的感情上难得迟钝了一次、并干出了“连续给情敌送了两年助攻”这种说出来都能把人笑死的蠢事，但是除开这一点黑历史，他不可谓不经验丰富、眼神毒辣。

    就如同他早在两年前就敏锐地察觉到闻钟的态度不一样，所以才在他面前“小男朋友”“小男朋友”的叫……

    （实话实说，这一手给自己挖坑的活干得，江子骁到现在都后悔的不行）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某个人足够迟钝，一直磨了两年都没承认过一次，这会儿奚午又回国，依照闻钟这些年对奚午的执念，就更不可能发现了。

    本来是这样。

    但是现在……

    江子骁眯着眼观察了三秒闻钟现在的表情，逐渐意识到——

    恐怕不只是缓过味儿来了，而且还……

    “你知道了？”

    他说的是个问句，但脸上的表情可没有疑问的意思，甚至都没说“知道”的是什么。

    闻钟没有抬头，只是沉默。

    江子骁：“……”

    说实话，这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料的有点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依照闻钟那傲得不得了的性格，绝对接受不了自己当个“替身”，等知道了事情以后，两个人妥妥的一点可能都没有。

    但是现在看看对方这副尊容——

    确实没能接受……

    但是好像也没打算放手啊。

    江子骁觉得这不行！

    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儿可能走不了的江子骁决定先坐下。

    不过屁.股还没有往沙发上沾，就意识到这时候海拔高度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情敌面前，气势上可不能输！

    于是，他坐到了沙发靠背上。

    挺好的。

    比那边办公桌后面坐着转椅的闻钟高出一截。

    注意到这一点，并且在瞬间明白发小脑回路的闻钟：“……”

    江子骁倒也不在意对面那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可否认，这点海拔压制在某些时候还是挺关键的，他嘴角勾起点笑，眼神却直直地落在闻钟身上：“你竟然都知道了，还这么抓着人不放……这不太好吧？”

    闻钟脸上那点多余的神情一点点收敛。

    屋内大概有了几秒钟的寂静，江子骁听见闻钟以一个反常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协议签了五年，他付不起违约金。”[1]

    江子骁：“……”

    他没想到闻钟居然会做到这地步。

    他那一开始还游刃有余的笑收了起来，“我替他出。”

    闻钟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或者说更加平静了。

    他甚至抬头淡淡地瞥了江子骁一眼，笃定：“他不会同意的。”

    ——就像那孩子当年拒绝魏程的“帮助”一样，他不会同意的。

    闻钟确定这一点。

    太说出口后才发现，自己无比确定这一点。

    ……甚至于让他有些厌恶的确定。

    “喂，”闻钟听见另一道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

    …………

    江子骁最后是摔门出去的。

 第54章 总裁19

    宁可枝还不知道在闻氏集团总部, 发生了一场“替身”（宁可枝：？）和“追求者”（宁可枝：？？）之间的修罗场（宁可枝：？？？），他这会儿本人也在陷入危机。

    ——即将社、会、性、死、亡、的大危机。

    他上午在琴房看见奚午的时候就生出点儿不妙的预感，但是抱着一种“应该不会吧”的想法, 还存了一点侥幸心理。

    但是现在接到临时集合去听演讲的通知之后, 他那点侥幸立刻烟消云散。

    不好的猜测成真了——

    奚午来A大做演讲，这其实是个剧情点。

    但是却相当靠后, 甚至都快到了主角攻受携手HE的结局了。

    原剧情里, 这个时候原主这个给两人恋爱关系增添障碍的炮灰已经退场了有一阵子，主角攻受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温馨和缓又带着甜蜜的日常，离最后的彻底复合只差戳破一层窗户纸了。

    在这时候，奚午应邀到A大做演讲, 最后准备以一段演奏结尾, 为了调动气氛、也为了更加激发一下台下学生的热情，他决定现场抽取伴奏——正好抽中了原主。

    这位已经许久没有登场的炮灰再次出场一点也没有排面, 奚午甚至没有认出来他是谁, 按原著里的描写，他的感受是“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似乎有点眼熟”……

    这种“无视”对于疯狂嫉妒主角受到扭曲的原主来说, 大概是最高等级的羞辱了, 他上台的时候没忍住, 说了几句挑衅的话。

    主角受虽然是剧情盖章认证的性格好，但也不是什么任人欺负到头上还不还手的面团, 而且特别是原主口不择言的时候还踩了他的雷——对音乐没有尊重、毫不在意。

    ……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众所周知的打脸剧情了。

    一个是世界级的音乐家、图利埔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不止一次的出席过乐者梦中圣殿的金.色.大.厅……另一个还只是音乐学院的在校生……

    实力差距毋庸言表, 那是属于跨越了乐器种类都能让人一下子听出差距的巨大鸿沟。

    更别提原主到最后心态崩溃、频频出错, 几乎是梦游一样完成了自己后半段的演奏。

    ……

    作为他一上台时雷区蹦迪的后果, 主角受几乎对他说出了整个剧情中最重的一句话, “我不觉得你适合走音乐这条路。”

    当然以主角受的性格和度量, 他并不会做出什么当众报复、让人下不来台的事。

    这句话也是离开之前私下对原主说的。他只是平淡平静的阐述自己的观点而已, 甚至连用的说法都是“我不觉得”这种主观意味很强的描述，而非“我觉得你不适合”这种断言。

    只不过“恶人自有天收”，这个世界对炮灰的恶意显然没有那么轻松放过原主。

    原主虽然在学校里面有“男神”的称号、人缘似乎也不错，但是有名气也意味着是个巨大的靶子，讨厌他的大有人在……很不巧的，奚午的那段话就被后者听见了。

    学校这种地方流言传的最快。

    不出一个月的光景，原主就从A大男神变成了笑话。

    再次有消息传来，是从别人口中听说——

    A大有个学生休学了。

    ……

    回忆完这一系列剧情的宁可枝：“……”

    拿着琴弓的手微微颤抖。

    ……

    …………

    有一点宁可枝不得不承认，虽然原主那堪称黑暗的家庭经历让他性格有点歪，但是心理承受能力绝对赶超自己几十条街不止，看对方记忆中那熟练养鱼、毫不担忧翻车的心态就知道了，绝对稳的一批。

    ……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才能逼得原主这种心态大佬休学。

    宁可枝觉得、以自己贫瘠的想象力……有那么一点想象不来……

    而且他的情况还比原主要更糟一点。

    原主的钢琴技能再怎么样也得到了一个“校园男神”称号的认可，他这个半路出家继承技能的半吊子……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晋位为A大的“不可说人物”的宁可枝真心实意的这么担忧着）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因为自己没原主那么招摇，所以学校里没人有那个闲心来找一个小虾米的麻烦……

    但是想想自己在这个世界经历的“对炮灰的恶意”，他觉得后者实现的可能性不大。

    宁可枝：“……”

    他忍不住戳了一下系统：[你们……提供心理辅导吗？]

    他要是真受不了、精神崩溃……

    还能抢救一下吗？

    宁可枝感觉系统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以一个郑重又隐约带点小心的语气：[时空局管理条例第六百二十一条，人工智能不能刻意引导意识生物的思维倾向……]

    宁可枝：[……]

    虽然这话说得好像还挺专业的，但是他听懂了……

    ……这是“不行”的意思。

    系统似乎试图补救：[但是，如果情况严重、我们可以帮助淡化宿主相关记忆……]

    宁可枝：[……]

    ——情况严重（划重点）

    严、重（重点加标粗）

    ……

    宁可枝觉得比起让系统判断“情况严重”后淡化记忆，还是他先自救一下比较靠谱。

    他的视线落在上次被江子骁崩了一大半的画展剧情点结算抽出来的奖励，[技能修复(1)]。

    宁可枝在心底郑重地为自己之前还嫌弃过它道歉。

    ——果然没有垃圾的奖励，只有用不好的宿主。

    系统：[……]

    不、这不是垃圾…… #虚弱.jpg#

    *

    在原本的剧情里，奚午在挑选伴奏的时候用的是在钢琴系坐席内随机抽取座位号码的方法。

    宁可枝虽然下了决定，但暂时还没把那个[技能修复(1)]用了。

    他也是抱着点“说不定就没能随机到自己”的侥幸心理。虽然他也觉得按照这个世界对炮灰的恶意，这个可能性不太大，但是……万一呢？人还是要有梦想的。

    然后梦就碎了，碎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这次奚午根本没有抽号，直接点的人。

    ……就是他自己。

    宁可枝：？？？

    他居然拉了比原主还高的仇恨吗？！这不科学！！

    明明他都躲得远远的、根本没有给主角攻受找麻烦。

    宁可枝觉得，主角攻受感情升温迅速、剧情节点往前推，里面绝对有他的一份功劳在。

    *

    宁可枝这边还在拒绝接受现实，旁边的同学却以为他是太惊喜了、没反应过来。于是自以为动作很小，但实际上相当明显地提醒他。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成为全场瞩目焦点的宁可枝：“……”#僵硬.jpg#

    ——谢邀，现在已经快社死了。

    旁边的热心同学对宁可枝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看见宁可枝依旧没有动弹，提醒的动作已经有点急了。

    早在奚午提出选个伴奏的时候，唐恒一就知道在场不会有第二个人选了。

    这大概也是所有学生听见奚午话的第一反应——当一个人在群体中鹤立鸡群的时候，免不了遭到嫉妒和猜疑，但是当对方变成一座巍峨高峰，那些情绪只剩下徒然，所留下的只有仰望……

    不过这会儿看着久久没有动作，甚至还需要他提醒的宁可枝，唐恒一的心情有点微妙。

    ——宁神居然也会紧张吗？

    虽然不适合时宜的，但是他还是生出点“原来宁神也是凡人啊”这种感慨……

    不过，也可能是台上的人的关系。

    整个A大，谁不知道宁神是奚午的粉？

    （宁可枝：？？？为什么我不知道？！）

    都已经到了天天跟着对方的视频练习小提琴的程度了。

    唐恒一度怀疑要不是小提琴入门确实需要时间，这位大佬早就换专业了。

    那段时间钢琴系的教授看弦乐部同僚的眼神都不对了、两方在食堂见面都充满着火药味，甚至还有好事者在学校论坛内发帖直播，只不过那个帖子后来因为“不利于学校团结稳定”这个扯淡的理由被版主删了，唐恒一合理怀疑那个版主是弦乐的——吵不过就删帖，呵。

    ……

    这边唐恒一还在兀自脑补宁神见偶像的激动心态，那边坐在台下最前排位置、贴着自己名牌座位后的屈院长看着这一幕、却忍不住生出点感动来。

    这难道就是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吗？

    居然在那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内、还是听着对方小提琴练习的情况下，判断出这孩子的水平……

    屈院长倒是没有觉得奚午是因为他的那句话才邀请宁可枝的。

    谁都知道这位奚先生对待每一次的演奏的态度都极度认真，屈院长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面子，能因为一句话让对方做出牺牲自己一场演奏的选择。

    所以——

    果然是音乐天才之间的互相感应吧？

    ……

    …………

    不管别人怎么想，宁可枝还是在做足心理建设之后，才动作有点僵硬的上了台。

    而另一边，奚午也控制着自己的微笑，试图表现得足够亲切友好——说起来这算是两人的第二次正式见面，虽然奚午知道这做法可能作用不大，但是他还是希望能借此留下个好印象。

    宁可枝：“……”

    虽然他稀烂的演技在上个世界里面被系统批过很多次，但到底也是在系统里正经上过演技课、在系统空间里面练习很久，并完成过一个世界扮演的任务者。

    ↑↑↑也就是说，他很容易地看出奚午努力控制表情的僵硬。

    宁可枝：果然……

    他是被针对了吧？

    而和原主比起来，他做的值得被针对的事……

    只有上次吧？那次闻大总裁莫名其妙崩人设的游乐园之行。

    ——所以说那次去游乐园，不仅让他差点翻车、居然还有后续影响吗？

    宁可枝：QAQ

    今天之后，他一定离主角攻受远远的！！！

    ……

    不管内心活动再怎么翻江倒海，有原主那现场挑衅主角受的前车之鉴在，宁可枝这次还是强行绷着脸，礼貌的点了点头。

    也立刻察觉到宁可枝疏远态度的奚午：“……”

    果然，他还在被讨厌。

    #果然是闻钟的错吧！#

 第55章 总裁20

    虽然宁可枝觉得自己可能被主角受针对了, 但这位不愧是剧情盖章认证的好性格，倒没有在所选曲目上为难他。

    ——《梁祝》

    钢琴小提琴协奏版。[1]

    这个背景为古代民间最经典爱情故事之一、在戏剧基础上改编的曲目，对于钢琴而言技术难度并不高, 但是对于小提琴来讲却并非如此。

    以小提琴展现迥异于西方乐曲的江南情怀, 这所需要的音准控制不可谓不精确，甚至说国内能做到这个水平的小提琴演奏家屈指可数。

    当然，这点难度不可能难住奚午。

    毕竟这可是世界所钟爱的气运之子之一。

    天赋、努力、热爱，他在这个领域一样都不缺。

    ……

    宁可枝不知道奚午选这首曲子到底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技术，还是体谅他的水平（按照剧情里对奚午的性格描述, 宁可枝更倾向于后者）, 但是不管哪一个，对于宁可枝来说，都是好事啊！

    起码不用丢人丢得太厉害了！！！

    ……

    …………

    相爱、抗婚、化蝶。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用的是《梁祝》之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三个篇章。

    宁可枝这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完整版的[乐音传情]的技能。

    ——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知道自己在弹琴, 但是不管是指尖压下琴键多触感、还是琴键弹回的反作用力好像都变得模糊, 他像是走到了一段故事里，亲眼看着那一对爱人同窗相许、为爱抗争、在最终的最终双双化蝶……

    最后一个琴键落下, 宁可枝这才从那仿佛幻境一样的感受中清醒，但却仍旧没有缓神来过来, 整个人只呆呆坐着望向前方。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却注意到琴键上的……水珠？

    啪嗒——

    又是一滴砸下。

    不是……水珠……

    是泪啊。

    宁可枝有点恍惚地碰了碰脸, 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他又呆了一阵儿, 大概三秒还是五秒, 他突然想起来——

    他这会儿还在学校最大的那个礼堂上啊！

    这张脸说不定正被放大了多少倍, 挂在屏幕上！！

    #窒息.jpg#

    #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

    …………

    但是再怎么逃避现实, 台上也不可能突然多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

    宁可枝只能尽可能迅速地擦干眼泪。

    他正想着到底要怎么才能不引人注意地赶紧谢完幕下去, 却注意到周围……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何止是安静，简直是鸦雀无声。

    心底有点不太妙的预感，宁可枝缓缓、缓缓地偏过头，还没有看清楚台下怎么回事，就先对上了奚午的视线。

    宁可枝：！！！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对方的眼神。

    总之，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从后脑勺到天灵盖儿的头皮全炸起来了，宁可枝甚至有种自己稍微动弹一下就能被对方活吞了的错觉。

    宁可枝：QAQ

    怎、怎……怎么回事儿？！

    他没有跟原主一样在奚午的雷区上疯狂蹦迪吧？！

    他他真的在好好弹啊！甚至为了这个牺牲了唯一一次（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完整版的技能机会！！

    两人的僵持中断于台下都一声抽噎。

    奚午似乎出了一下神，宁可枝赶紧趁这个机会把黏住了一样的视线挪开。

    ——刚才那气氛下，他根本连眼珠子都不敢多转一下！！

    该说真不愧是主角受吗？

    严肃下来气势一样的吓人！

    打定主意不和奚午再来第二次对视，宁可枝的视线无意识循着那个抽噎声看过去，却先注意到台下超过一半的人都在掉眼泪，剩下的要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要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个范围涵盖了坐在第一排特别座位上的校领导和教授。

    宁可枝：？？！

    他看见那位虽然看起来严厉（当然实际上也非常严厉——经常压着他留堂练习，甚至对于他空余时间练小提琴颇有微词），但是却意外的非常体贴、很照顾学生心理状态，生怕他因为太过后进情绪崩溃，隔三差五的就给个甜枣、狠狠地夸一顿表示赞赏的刘教授，这会儿正板着一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红着眼眶擦眼泪。

    宁可枝：！！！ #震撼我全家.jpg#

    ——不、也不对。

    只能说，从他那么照顾学生情绪就能看出来……

    和他粗犷的外表不符的，这位刘教授果然有一颗相当细腻的心。

    *

    短短几天时间，一段由A大官方账号发布的钢琴-小提琴协奏曲飞快的火遍全网。

    新来者点开视频，开屏就被一大片五彩斑斓、各个颜色字号的[呜呜呜]糊满了屏幕，连视频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看到。一直等开屏介绍那一段过去之后，弹幕才终于稀疏了一点，也多出了点有意义的字眼。

    ……

    [听一遍哭一遍，我TM居然又相信了爱情]

    [泪目啊]

    [老子泪点一直很高，出去看电影都被骂没有心……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听一段纯音乐听哭了，它根本连词儿都没有！]

    ……

    [噫噫呜——]

    [他们会好好的好好的……变成蝴蝶以后一定好好的]

    [第十六遍了，我妈刚才进来吓一跳，问我眼皮是不是被蜜蜂蛰了]

    ……

    [梁祝啊梁祝]

    [国粹就是国粹经典就是经典]

    …………

    ……

    [这段配《茗xxx传》正好啊，最后阮阮自刎诀别的那一段]

    ……

    [烦死了烦死了，怎么哪都能看见茗狗？！快管管你家水军，营销也没有这么个营销法]

    ……

    [言论自由、你还不许我说么？我就问一句难道不配？]

    [前排的容我提醒一句，确实不配]

    [宁知道这个拉小提琴的是什么人吗？

    奚午]

    [不知道的百度百科上查一查，第一个词条保管是他，看完了再回来说配不配……人去春晚压场子都压得住，你家那个塑料剧组怕是砸锅卖铁都换不来这位大佬看一眼]

    ……

    …………

    但凡网上流量高的地方总免不了吵起来，不过在这样的音乐背景下，就算这种争端也维持不了多久，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上，因为突然抛来的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但是随着那石子沉下，水面很快就恢复了如镜般平滑。

    在这样的乐声之下，别说吵架了、就连一开始密集的弹幕都渐渐稀疏起来，只剩下零星飘过的一两个单字……

    在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之下，什么言语文字都变得多余了。

    ……

    …………

    直到最后一个琴键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收住。

    视频中的镜头定格在了钢琴前的少年脸上，高度清晰而显得纤毫毕现的画面上，少年轻轻缓缓地眨了一下眼，颤动的乌睫之下、一滴泪砸到了琴键上。

    视频结束，声音和画面都到此戛然而止。

    无论重刷多少次，一旦音乐进入了高.潮就完全忘了发弹幕的观众终于在评论区活跃了起来。

    [草草草草草草……]

    评论区被顶到最高的是这个单字无限循环。

    下面点赞最高的评论内回复[只恨老子没文化]，两者结合、充分表达了一众网友的心声。

    接下来才是专业帝大佬的科普和分析，解释两人合奏的曲子内容历史和难度水平分析，还有顺带介绍视频中两人的身份。

    再之后才是网友们的感慨。

    到评论区时印象最深的当然是画面结束前的那一幕落泪——

    [精灵王子啊]

    [弹琴的小哥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

    [最后那滴眼泪，简直砸在我心口]

    [别哭别哭，你想要什么开口说，我偷电瓶车给你买]

    ……

    …………

    对于网上这么热闹的风波，作为重度网瘾青年的江子骁，当然第一时间刷到了。

    他也不知道把这段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最后手指一戳，暂停在音乐结束少年无声落泪的那一幕。

    江子骁就那么盯着画面上精致的侧脸，看了好一阵子，他脸上难得没带什么笑，甚至看起来都有些严肃。

    这段时间，江子骁其实一直都在刷宁可枝的好感，从医院开始就是了……但是他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往暧.昧的方向引导，明明后者才是他最擅长的，他却选择了费力不讨好地维持着“朋友”的关系。

    江子骁其实心里也有点迟疑。

    虽然他确定闻钟不是什么好人选，但是他自己呢？单论风评的话，他可要比闻钟差的多了……甚至于因为自己过往情史，就算江子骁确定“这一次跟以前每次都不一样”，他却仍旧对自己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持怀疑态度……

    本来……

    看了那手机上的照片后，他才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把对方从上一段明明已经结束、却还让留下来的一方深陷其中的恋情中拉出来。

    ——拯救。

    多么高尚、又多么理所当然的理由，他都快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

    …………

    但是现在……

    看着屏幕上静静落泪的少年，对方真的需要他的“帮助”吗？

    手机被抛在一旁的床垫上，手指似乎都因为保持握姿太久而变得僵硬，江子骁略略舒展了一下、落下盖住了有些酸涩的眼。

    一向自信到“这天底下老子就是最牛逼的那个”的江二少难得质疑了一遍自己——

    他……配的上吗？

    这么执着的、专注的爱恋。

    ……

    …………

    车祸啊……

    他想到了查到的秦易的资料，又想起了那次少年在路口惊悸惨白的脸色。

    …………

    ……

    许久许久，江子骁盖着脸长长的叹了口气。

    手掌的遮掩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江子骁知道，那一定很难看。

    但……

    果然还是……

    ——算了吧。

    他这种人……

    还是别糟蹋“爱情”这个词了吧。

 第56章 总裁21

    和江子骁不一样, 闻钟却没那么快得知消息。

    毕竟闻大总裁事务繁忙，平时看新闻也更关注财经时政，娱乐八卦版从来不在他的涉猎范围以内, 再加上他最近这段时间埋首工作，就更不可能知道这些了。

    不过虽然顶头上司不知道, 但是闻氏的下属员工却不一样。

    继上次总裁白月光回国的CP之争后，闻氏的内部小群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在白月光和现任之争外，又发展出了一对□□CP——白月光和现任, 也就是奚午和宁可枝之间的“可惜”CP。

    而随着合奏视频的日渐火爆，这对CP粉的人数已经众多到不能称之为“□□”的地步了。

    什么“两个音乐天才之间的爱情演绎”、“你是我的知音”、“连上镜都有夫妻相”等等各式各样的说法都冒出来的。

    甚至有CP大手子，凭这两人的公开表演片段，硬是剪出了一部恋爱短剧。

    ——要说奚午的演出还容易找一点, 但是宁可枝的可就艰难多了, 能把他那寥寥几个公开的比赛视频找齐全了, 还要从里面挑出合适的剪辑片段，只能说是真爱了。

    总之, 这个无中生有、以假乱真的抠糖视频又让粉丝基数更上一步。

    甚至到了有后来者以为自己磕了一对真CP的误解。

    ……

    …………

    和不接地气的闻大总裁不太一样，李特助因为工作需要, 还是要接触基层员工的, 自然也更快的发现了这些流言。

    突然发现自己上司头顶带了点绿的李特助：？？？

    前任和现任搞在了一起……

    不, 该说前任和前前任搞在了一起。

    怪不得这几天总裁办公室那么低气压？！

    原来是因为上司被甩了吗？！

    李特助：？！！ #惊悚脸.jpg#

    ……

    好在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 这些流言只是CP粉们的无中生有, 并不是实际情况。

    发现上司头顶并没有变颜色的李特助大松了口气，然后再看那视频, 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定是小宁先生对闻总的表白！！

    ——连续磕了两年多狗粮的李特助如此坚信。

    抱着改善一下工作环境的想法, 他委婉地把这个视频提起给了上司。

    紧接着他就感受了一把屋内的气氛到底怎么从深秋料峭一瞬间变成寒冬腊月——还是西伯利亚旷野上的寒冬。

    李特助：“……”

    李特助：“……？！”

    难不成那些流言居然是真的？！

    ……前任和前前任在一起了…… #惨.jpg# #惨还是自家上司惨.jpg#

    *

    闻氏内部怎样的风波, 实际上和宁可枝没有多大的关系。

    他这会儿正庆幸于上个剧情点并没有造成他担心的社会性死亡。

    虽然那次之后，他确实经常在校内接受到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眼神，但是就程度而言，还是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感谢技能，感谢系统，顺便也感谢一下让他能拿到[技能修复]的江子骁。

    宁可枝本来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完了，没想到还有一个天降惊喜。

    ——点、数、涨、了！！

    还不是普普通通地涨，而是一下子蹦了15点！！

    虽然还不到之前的最高值、但也基本接近了那次游乐园之行前的点数水平。

    宁可枝：！！！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喜大普奔天降馅饼#

    宁可枝兴奋之余也不忘回忆思考总结经验。

    但问题是他最近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除了那一次他险些社会性死亡的剧情点，这段时间他都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遵循着固定的生活轨迹……甚至于太过担心社死，连给闻大总裁发消息的早晚问候都忘了。

    等等！

    ——忘了？！

    宁可枝：！

    他懂了，他明白了！！

    一定是因为这段时间他自觉自发没去打扰主角攻受谈恋爱，让闻大总裁承认了他选择默默守护的爱情！毕竟如果真的养鱼、只想在闻大总裁身上谋好处的话，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再加上上次手机坏得及时，正好在屏保上显示了原主当年和秦易的合照，江子骁肯定承认了他那“前男友”的说法，有他作证，闻钟那边的信任值还要往上翻一波。

    顺利说服自己的宁可枝很容易就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他现在要干的，就是老老实实远离主角攻受，坐等两人HE之后剧情结束、脱离世界……

    ……

    想通了之后，宁可枝长出口气：虽然翻车了，但是还是险险地救回来了。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想的那么难么……

    *

    三天之后，宁可枝决定收回这个想法。

    这些天内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偶遇主角受的宁可枝在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后，脚步一顿、毫不犹豫的转身换了方向就走。

    上次和闻钟一块儿出去的惨烈后果还历历在目，他绝对不会和主角受单独相处的！

    ——绝、对、不、会！

    ……

    二十分钟后，和奚午坐在同一家店里对面的宁可枝含泪收回前言。

    #不是我方太弱小，而是敌人太强大#

    奚午的眼神虽然不像上次台上那样让人毛骨悚然，但是这会儿面对面坐着，冷不丁一看，依旧让人后背毛毛的。

    宁可枝僵硬地重复了自己第五遍的拒绝，“不、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暂时还没有出国的打算。”

    奚午在夸了他的那天表演之后，表示愿意给他写伊芙力大学的推荐信，后者是国际首屈一指的音乐学府。

    ——A大的音乐学院虽然在国际上也是声名斐然，但是对于这种非本土乐器的专研，相较于那种世界顶级学府，终究还是稍逊一筹。

    宁可枝还是挺感谢主角受的好意的。

    但是他想想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去啊，剧情走完，他就离开世界了，上哪找个人给他接着出国留学去？

    宁可枝这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奚午的眉头一点点拢了起来。

    奚午几乎立刻明白了少年不想出国、或者说不想离开A市的原因。

    ——是因为闻钟吧？

    上次演奏之后，奚午本来对闻钟稍有改观，或者不应该说“改观”，他只是没有先前的那么气愤了。

    艺术来源于对生活的体悟。经历的感情越丰富，越是能打动人心……就算对闻钟的所作所为再有微词，奚午也不得不承认少年能在这个年纪弹奏出那首《梁祝》，也一定有对方的影响在。

    ——倘若没有亲身经历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又拿什么来打动别人呢？

    但是这却不能成为阻碍这个天才进一步成长的理由。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颗未经打磨的钻石，那一天的演奏却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颗钻石那么简单——那是伦敦博物馆里女王王冠上的光明之山……

    “你有天赋……”

    接连被拒的奚午也忍不住露出了少见的焦躁态度，他往前倾了倾身，又觉得仅仅是这四个字实在不足以概括眼前少年的才华，但是再多矫饰华丽的词藻却又好像只是缀余。

    他忍不住又郑重的重复了一遍，“你很有天赋。”

    “……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

    “你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环境、更高的平台……”

    “……”

    ……

    …………

    宁可枝：“……”

    主角受真是好执着啊！

    ——但是他真的不行！！

    宁可枝心知肚明上次那是技能的影响，再加上《梁祝》这种曲子在钢琴上本身就没什么技术难度，两者叠加才有了那天的效果。

    他被主角受这情真意切尴尬得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脚底都下快抠出一间三室一厅了。

    #这误会真是太大了！#

    系统技能的事没法说出来，宁可枝只能绕着圈子委婉试图解释：“那天……我只是发挥的特别好……”

    （求求你别再说了！不管是把那天看成他撞运气、还是别的什么都行，他真的不是个天才！！）

    “如果换首曲子、难度再高一点……”

    （……随便换哪首难度高一点的曲子，他都要拉垮……）

    “不、就算还是同一首曲子再弹、我不会有那天的水平……”

    （毕竟[技能修复]的效果只有一次，除非他再过个剧情点抽出个一模一样的，不然绝对不可能复现）

    ……

    …………

    奚午一点都不觉得这些足够构成拒绝的理由。

    影响演出效果的因素太多了，环境、心情、情绪状态、感情投入、搭档的人选……

    这世上不可能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两场演奏……

    那种灵光一闪的巅峰之所以少见，就是因为它的不可复现。

    奚午只是在眼前的人身上发现了那种未来、那种可能性而已。

    而他无比确定的，那天的演奏不是这个少年的终点。

    技巧的打磨精进、人生经历的充实、阅历的丰富……

    上一场演出无法复现，但是只要少年一步一步走下去，终有一天会走到比那更高的高度。

    所以他才需要更好的老师、更专业的指导、更优秀的同伴、甚至于更有力的竞争者！

    而不是在这里！

    在另一个——一个完全不懂得珍惜、不懂得欣赏——的人旁边，浪费时间！消磨天赋！！

    ……

    …………

    奚午最后也没能说服这个格外固执的少年。

    但是少年的天赋光辉又让奚午对他一点生不起气来，甚至连他的“执拗”都变得可爱起来，这让奚午想起了少年时认准了目标便不回头的自己——在这一点上奚午倒是承认他和自己很像了。

    奚午决定去找闻钟谈谈。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放任这么一块注定不凡的璞玉在这么无意义的事上蹉跎时光。

    ——但凡闻钟对这孩子有一星半点的真心在意，就该知道怎样的选择才会对少年的未来更好。

    *

    宁可枝还不知道身旁的人准备换条路去曲线救国，他只以为自己坚决的态度说服了奚午。

    说到底，他自觉这个自原主那里继承了个半吊子的钢琴技能完全没有什么能打动主角受的。对方多半暂时受到了技能效果的迷惑，等回过神来仔细想想就能发现，他的技术水平也就维持在节节课被点名纠正批评、连普通的音乐学院学生都不如的层次。

    ——完全没什么值得被争取的。

    ……

    …………

    但意外发生得总是叫人猝不及防，就在宁可枝心力憔悴地应付完了主角受，准备回去的时候，转个身连十几米远都还没走出去，就觉得脑后重重的挨了一下。

    钝钝的疼痛传来，他还不及出声，就被人捂了嘴往后面拖去。

    宁可枝：？？？

    ！！！

    绑架？！

    ——他就知道！

    和主角攻受见面一定没有好事！！

 第57章 总裁22

    宁可枝这次任务重回了现代法治社会安安稳稳待了两年多, 不用像上个世界一样时时刻刻提着一口气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也因此他刚刚遭遇这种意外事故还真懵了一会儿。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毕竟他对这个情况还是有准备的，特别是在奚午提前了回校演讲, 剧情进度明显推前的前提下——这是一个重大剧情点，更准确地说，是主角攻受HE路上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波折。

    ——绑架事件。

    闻氏的商业竞争对手落败之后濒临破产，对方走投无路之下选择兵行险招。

    那位破产的鲍总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调查到, 闻钟这两年有一个藏得非常好的小情.人儿——也就是原主。

    只不过当时原主不仅早就和闻钟解除了协议，还因为流言休学了好长一段时间，本来就黑化的原主这时候更是黑得彻彻底底。发现了绑匪的目的之后，他直接反过来和绑匪合作，主动表明了自己的“替身”身份, 并提出用自己作为诱饵，绑架闻钟真正的恋人，也就是主角受奚午。

    而另一边，奚午在知道原主的情况后, 也意识到少年休学的确有一部分他的原因在, 这让他心底多多少少存了些愧疚，因此在原主联系他的时候并没有多加怀疑，轻而易举地入套，最终落入了绑匪手里。

    绑匪以奚午为要挟，让闻钟一个人带着钱过来赎人。

    一直到闻钟按照对方的要求到了那里才知道，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钱, 只是为了报复闻氏。

    ……

    …………

    一片混乱之中, 闻钟为了保护奚午的手受了重伤。

    多亏了在外面部署已久、及时闯进来的警方, 这才没有生命危险。

    ……

    生死危机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剂, 经过这么一遭, 就连从来都把音乐放在第一位的奚午也被闻钟打动。他在病床前承诺，等到闻钟好起来的时候，会亲手给他拉帕赫贝尔的《卡农》。

    ——只为他一个人的演奏。

    ↑↑↑宁可枝看完这段情节之后，只觉得主角受真不愧是搞艺术的，就连表个白都这么委婉含蓄、意蕴悠长。

    要不是闻大总裁知识面够广、艺术素养过硬，根本都听不懂。

    ……

    …………

    总之，眼下应该就是最后这个大剧情的起点了。

    虽然来得确实有点突然，宁可枝也对这个早有心里准备了。

    毕竟早在最开始得知剧情发展的时候，宁可枝就觉得剧情结束前他可以靠这个剧情点最后冲一波点数。

    ——如果他因为主角攻被绑架，咬死了没有透露闻氏的相关消息和奚午的情况，等事情结束之后、在闻钟那里多多少少可以刷点[痴情点]吧？

    宁可枝倒不担心绑匪对他做什么，毕竟有系统帮忙屏蔽痛觉，他觉得大多数的情况自己还是应付得来的。而且这已经是最后的剧情了，等这个走完他就差不多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也不用担心对之后有什么影响。

    顶多有点对不起主角攻受，让他们凭空没了这么一个互诉心意的契机。

    不过，宁可枝觉得如果有的选的话，两个人估计也不是很愿意要这么一个机会。

    反正这两个人可是这个世界剧情发展的核心、天作之合。

    宁可枝相信就算错过了这么一遭，他们也会慢慢走到一起的。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默默走过这个属于自己的剧情点，然后坐等点数上涨就……就……？？！

    宁可枝看着这个离自己不到半米的距离、非常眼熟，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两人还面对面交谈的脸……

    他简直控制不住，露出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为什么奚午在这儿？！！

    宁可枝满心卧槽。

    但是他的疑问很快被旁边传来的说话声解答了——

    “不是去绑人吗？怎么还多了一个？”

    “被那小子看见了，他自己撞上来的……我也没办法……”

    那边传来一点儿响动，回答的人显然挨揍了，然后是一开始问问题的那人骂骂咧咧，“叫你动手干脆点！磨磨唧唧的，这下子可倒好、又多了一个麻烦！！”

    ……

    …………

    宁可枝听着那段对话，稍微松了口气。

    好在剧情发展还是没问题的，被绑架的还是他，旁边还在昏迷的奚午只是一个无辜被牵连的“路人”而已。

    宁可枝没有立刻动弹，主要是他现在的正常状态应该是和旁边的主角受一样昏迷——这也是为什么那群绑匪谈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着他们——他之所以能这么早清醒，是因为系统帮忙阻断了药物对神经的影响。敌明我暗，这种情况下弄出动静来，引起绑匪的注意，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是问题在于是他现在清醒了也没什么用啊……

    虽然宁可枝现在受限于自己的姿势、没办法回头去看，但是听刚才的声音就知道那里起码有四个人。

    ——最开始问话的、应该是老大头目之类的身份，动手绑架他却搞砸了、把主角受一块儿带回来的小弟，小弟挨揍之后，他还听见另外两个劝架的声音……

    都是成年男性，而能当绑匪的想也知道比他一个音乐生能打，一个就足够收拾他了、更何况还有四个。

    除非他现在立刻能抽出一个有关武力值的奖品，要不然强行闯出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至于偷偷的……

    他旁边还躺着这么大一个昏迷的主角受呢！就是他自己出事、也不能让奚午出事啊！！

    万一闻大总裁认为主角受是因为受他牵连才出的事，那他好不容易保住的点数，估计又要来一波极限蹦迪了——没有安全绳的那种。

    ……

    …………

    宁可枝还在思索着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把“无辜被牵连”的主角受给放出去，外面却传来一阵响动。

    他们现在在的位置大概是一间废弃的旧厂房，宁可枝根据自己刚才睁眼时见到环境就能猜到厂房的门锈得有多厉害，推门的那声“吱嘎”的动静着实不小。

    宁可枝根据刚才听的谈话推测：应该是他们的“雇主”过来了。

    ……那他大概也该“醒”了。

    ……

    …………

    宁可枝猜到自己被叫醒的方式不会太柔和，但是冰水对着脑袋浇下来确实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宁可枝：“……”

    虽然他早有准备地让系统开了痛觉屏蔽，但是冷……不属于疼痛范围内啊！

    透骨的凉意让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湿淋淋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是让人极度不舒服的黏腻冰冷，再加上这个破厂房子里四面通风……冷风一吹，宁可枝越发不好了……

    他该庆幸这会儿还不是冬天吗？要不然这一下子过去，命都没了半条。

    但现在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宁可枝明显感觉到有冰块顺着领口落到了衣服里面、紧贴着肌肤持续不断的散发寒意……而且比这更糟的事，大概就是他“醒过来”之后直接看到了对面“雇主”的长相。

    众所周知，当绑匪不介意被人质看到脸的时候，多半这个人质在对方眼里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

    宁可枝：“……”

    求生的本能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定下神来。

    ——慌什么慌？根本不需要慌啊！

    他本来就是想靠这个剧情赚一波点数，只要主角受没出事，他自己难道不是越惨越好？

    想着，宁可枝下意识的回头确认了一眼奚午的状况，等看到对方仍旧在昏迷状态，他才大大松了口气。

    只不过，宁可枝没发现，自己这“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却让“雇主”在短暂的思索后，露出点“有意思”的神色。

    ……

    …………

    直到这位鲍元伟鲍总拿着刀比划着奚午的手指威胁，让他交代闻氏下个季度企划的时候，宁可枝还不是很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这人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拿奚午来威胁他？！

    按照剧情，他和主角受明明应该是不共戴天的情敌关系啊！！！

    而且为什么对方会觉得他一个连闻大总裁情.人都算不上的代餐（现在连代餐都下岗了），会知道闻氏的这种内部机密？！

    ……类似的疑问简直像煮沸水的泡泡一样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但是事实上就是对方拿刀对着奚午手指的时候，宁可枝大脑一片空白。

    “别——！！！”

    宁可枝听见自己嚎出来的声音都变调了。

    主角受要在这里被动了一根寒毛，他这个世界的点数就可以宣告报销了。

    宁可枝这声嚎确实有点用处，鲍元伟拿着刀的手停顿了一下，贴在了奚午手背靠近指关节的皮肤上，他抬头看向宁可枝，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却非常明确：这人的手指头保不保得住，就要看他能交代多少了。

    宁可枝：“……”

    ……

    “不知道……”

    这三个字并不是宁可枝说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悠悠转醒的奚午。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是神情还十分镇定，即便是睁眼就看见了有一柄锋利的小刀正贴在自己拉琴的手上，也没有任何失态。

    奚午说完那三个字又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干咽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又慢慢重复，“……他不知道。”

    鲍元伟“哦？”了一声，既没有因为奚午突然清醒出声有什么意见，也没说信或者不信，只是好像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可惜了。”

    “最近网上很火的那段视频……我记得、你是拉小提琴的吧？”

    他说着，手里的刀已经往下压去……

    宁可枝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眼神这么好。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他都能看见刀贴紧了皮肉，这把小刀的体积不大但十分锋利，刚一贴上立刻就见了血。

    宁可枝：！！！

    ——不行、不可以、不能够！

    他几乎要破了音地喊：“我知道——！！！”

 第58章 总裁23

    宁可枝完全不能理解, 为什么这位已经沦落为绑架犯的鲍总觉得奚午足够威胁到他。

    但是又想想对方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行走在法律边缘大鹏展翅、而是直接扑楞着翅膀往违法乱纪的深海里扑腾的疯狂行为，宁可枝又觉得深究一个疯子的脑回路，实在是白费力气。

    他当然不知道什么闻氏的企划。

    但是眼下这情况，他要是认了这说法, 主角受说不定就会少一根手指头。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他就是现场编也得编出来一个！！

    可是……

    别说这个世界, 就是他经历过的三个世界加起来也没和商科打过交道，而就算他就读的是商学院，在几秒钟之内编出一份看起来像是真的的集团企划案来也不现实。

    ……

    …………

    但是！没关系！！

    他有靠谱的金手指。

    ——系统爸爸！！！

    时间有限, 宁可枝简明扼要地和系统爸爸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系统爸爸不愧是爸爸，非常靠谱, 宁可枝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屏，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字——标、准、打、印、体, 甚至体贴地缩放到了他正好阅读的字体大小。

    宁可枝：！！！

    这一刻, 他愿意情真意切的叫一句“爸爸”！！

    ……

    …………

    照着“课本”朗读这种事当然没有难度的, 而且宁可枝还记得自己这会儿应该是“依靠回忆给出线索”，并没有原封不动把系统给出的假企划一字一句读出来, 而是一边浏览着内容，一边飞速组织着语言。

    但是有提示和没有提示到底是不一样的, 宁可枝没有发现随着他一条条\"念\"过去, 对面的鲍元伟视线忍不住落了过来。又过了几分钟，宁可枝还念着呢, 却突然听见一道笑声。

    宁可枝看着那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起来了的绑匪，声音一顿、卡住了。

    被绑架的人最害怕的是什么？害怕的是绑匪根本图的不是钱、而是蓄意报复；而比这更危险的是什么？这个蓄意报复的绑匪精神还不太正常……

    宁可枝：“……”

    他接的这个是噩梦难度的剧本吧？！ #骂骂咧咧.jpg#

    要是宁可枝自己，当然没什么好害怕的。

    大不了对方情绪激动了一刀捅上来, 那干脆一了百了, 说不定主角攻之后听到他被撕票的消息, 还能唏嘘一下、给他多长点点数。

    但是现在不一样啊！

    旁边还有那么大一个主角受呢。要是绑匪突然精神不正常给了奚午一刀子，那他就彻底玩完了！！

    ……

    …………

    那边鲍元伟一开始还只以为闻钟这个小情.人儿在外头有相好、绿了他，但是听见宁可枝“背”出来那一连串的内容，他觉得自己还真是看走眼了。

    这哪是只打算绿了闻钟？这分明是早有准备！

    ——早就打算把这些情报卖个好价钱，然后转头带相好的跑路。

    鲍元伟倒是没有想过宁可枝只是现场瞎编。

    不管是按照他的经验、还是对闻氏的了解，都没有听出这份企划有什么问题，这个年轻人要是真有这个能力——别说几秒就是几个小时一天之内能编出来这么一份企划案来，不管是白手起家还是高薪当打工人都有公司抢着要、还用得着给人当小情.人？

    ……

    想通了这些，鲍元伟再看眼前这少年的眼神儿都不一样了。

    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就看这张还带着点学生气儿的脸，谁知道他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呢？

    ……不过，能把闻钟骗过去，也确实得有两把刷子。

    ……

    鲍元伟这会儿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下手这么急，先把这个小情.人儿绑了过来。

    要不然，说不定过两天就能在新闻里看见“闻氏被竞争对手狙.击、股价暴跌”的消息了……

    只不过做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当然是自己亲手报复来的更爽快。而看这小情.人儿的态度，叫他主动配合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

    于是，在宁可枝的紧张和警惕里，绑匪对他的态度却突然和缓下来。

    突然得到了干外套和座位待遇的宁可枝：？？？

    对方对他笑了笑，“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好好配合……要是表现得好的话，待会儿说不定就把你们俩都放了。”

    宁可枝：“……”

    他看起来像傻子吗？

    信当然是不可能相信的，但在现在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也没有讲条件的余地。

    同时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企划”并没有被怀疑，宁可枝试图再接再厉、以闻氏的内部消息交换让对方先把主角受放了。

    ……没能成功。

    不过，这倒是理所当然。

    毕竟多一个人质在手，对于鲍元伟来说完全不算什么麻烦，反倒是把奚午放走了，他们才冒着更大的风险。他们要真想知道闻氏内部的情报，只要像刚才一样拿着奚午的手指威胁，就连宁可枝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会被威胁到。

    宁可枝：“……”

    这可真是太难了。

    等等……好像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宁可枝灵光一现，突然捋清了这其中的逻辑。

    鲍元伟这时候应该还不知道奚午是“闻钟前男友”的身份啊！

    就算在原著剧情里他也是先绑架了原主，才从原主口中知道闻钟有那么一个初恋白月光。

    现在虽然出了点意外，主角受被提前绑了过来，但并不意味着身份暴露了。

    对方刚才拿主角受来威胁他，而不是用他来威胁主角受……说明主角受现在在鲍元伟的眼里还是一个价值不高的路人……

    那么反过来呢？

    如果用在鲍元伟眼里尚有价值的自己，来威胁对方呢？

    ……

    …………

    十多分钟之后，宁可枝面无表情地按压着脖子上的伤口止血。

    虽然脸色惨白惨白的，但是他心里好歹松了口气，总算把主角受这个定时炸.弹送出去了。

    宁可枝不是很想回忆刚才发生的狗血剧情，那怎么想也不该发生在一个恶毒炮灰和主角受之间，但是……办法不在狗血、好用就行！重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原本胜券在握的鲍元伟这时候脸色难看极了。

    任谁被一个本以为在掌控之中的人质威胁心情都不会好，特别是他还威胁成功了。

    鲍元伟看着对面少年脖子上差一点点就碰到了颈动脉的伤口，本就青黑的面色又沉了几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几乎用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冷哼：“你对他倒是真心实意……他可走得干脆……”

    宁可枝倒不在意这个挑拨离间。

    毕竟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奚午要是真跟演偶像剧一样“我不走、我不走”，宁可枝才要呕血呢。

    ↑↑↑那他还不如刚才再使点劲儿，直接用鲍元伟手里的那把刀抹了脖子呢。

    这种情况下，赶紧离开、出去以后找机会报警，这才是正常人的选择。

    虽然挑拨离间没成功，但宁可枝倒真被阴阳怪气到了——

    “真心实意”……？

    #辱炮灰了啊#

    宁可枝在心里重复了一百遍：对方不知道那是主角受、对方不知道那是主角受……

    这才把那浑身不适的别扭感压下去——这波不是他崩人设，这叫事急从权。

    ……

    鲍元伟一开始打算让宁可枝配合点儿、拍几张照片过去，威胁让闻钟一个人过来。

    本来他还打算看在这小子绿了闻钟的份上，让他少吃点苦头，配合配合就好，但是现在……这半边身子都浸了血的模样，甚至都不用再干别的什么了。

    鲍元伟指使着那个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绑匪头目，也就是宁可枝刚醒时听见在骂人的那位大哥，让他过去拍照。

    大哥站在原地没有动，仔细看那魁梧的身体甚至还有点抖。

    他一开口差点咬了舌头，“您、您……雇、雇人的时候，可没说会出人命啊！！”

    鲍元伟眉头跳了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花钱请来这么一群怂货，他一脚踢到人屁.股上，骂：“人不是还没死？！”

    大哥往前踉跄了两下，却没说话。

    ——是还没死，但是这小子TMD不怕死啊！！

    他们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比起那些老油条来，更怕这种命都可以豁出去的楞头青。

    绑架顶多算个从犯，去牢里待上几年，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但这人要是死了，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这些人识字不多，算半个法盲。

    但是有一点还是知道的……杀人偿命……

    大哥嘴唇抖了半天，看着那边奄奄一息，差一点点就把自己捅死的宁可枝，心里已经萌出些想跑路的退意了。

    这小子太狠了，血呼拉一下子飙出来……

    他想着刚才那一幕，跑路的想法越发坚定，已经悄悄跟旁边的弟兄们打起了眼色。

    宁可枝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壮举已经在绑匪那里变成了“人狠话不多”的代言，甚至为了防止他再干出类似的事，他这会儿直接从有座的特等席变成了标准的人质待遇，被绑得严严实实、外加堵了嘴。

    事实上，宁可枝刚才的做法只是在外人眼里看着有点（或许不止“有点”……）危险而已，但实际风险并不大。

    一个是他完全按照系统计算的角度和方向撞过去的，正常来讲不会出事；再一个就是上次在A大和奚午同台表演的那个剧情点，虽然因为宁可枝坚决拒绝社会性死亡、剧情完成度堪忧，但是到底还是勉强达到了抽奖标准，得到了一个他当时以为没什么用的一次性的[止血]技能，也就是说他只要不切开喉管，就算把大动脉伤了也暂时不用担心生命危险。

    ——他刚才那会儿按着脖子的动作，看着像是在按压止血，实际上是在悄悄的用技能。

    为了防止被看出不对劲儿来，宁可枝还特意等血流了一会儿再用的技能……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他好像没有控制好时间，他现在有那么一点点头晕。

    不过，宁可枝觉得问题不大。

    毕竟真正能当人质威胁到闻大总裁的奚午已经被送走了，这会儿对方留着他来威胁闻钟，根本不可能起效。

    他现在就坐等绑匪恼羞成怒、愤而撕票。

    现在就看这位鲍总的耐心水平了。

    宁可枝相当乐观的估计，要是快的话，他可能今天就能脱离世界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由衷希望快一点。

    虽然系统屏蔽了痛觉，他伤口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是冷啊……

    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冰块儿早就化开了，可衣服却照样湿淋淋的，再加上那一阵失血、宁可枝现在简直是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赶紧结束吧他还要赶下一场#

    系统欲言又止：[宿主……]

    宁可枝：[？]

    系统迟疑：[这一次、点数不刷满吗？]

    宁可枝：？？！

    #震惊.jpg#

    他难道不是只要在五个世界内积满300点就可以复活回家了？

    为什么要刷满？！难道有什么隐藏条件吗？！！

    宁可枝一时之间连冷也顾不上了，连忙就这个问题询问了系统。

    系统：[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们是正经的、经由时空管理局联合执法部门总部认证的雇佣协议，绝对没有隐藏的霸王条款！！！]

    宁可枝长松口气，刚才真是吓死他怜。

    发现宿主又咸鱼回去的系统：[……]

    原来大佬是这种只求及格的类型。

    #急！怎么才能激发大佬的工作热情？！#

    ……

    …………

    三秒之后——

    [商城打折、商城打折！！恒温服（可选隐藏外观模式），让您在冰雪覆盖的极严寒冬中也可享受春日的温暖，不要998，也不要98，只要9.8！！]

    系统：一定是现在的情况破坏了大佬的任务体验，所以才让他打算提前结束，前往下一个世界……让大佬在任务过程中始终保持身体舒适、心情愉快也是助手的责任。

    宁可枝：？？

    他记得系统商城不太鼓励任务者消费（岂止是不太鼓励、简直在时时刻刻劝退），怎么突然打折？

    9.8啊……

    #挣扎.jpg#

    他不再是当年只有个位数点数的自己了……适当的消费也不是……

    不！清醒一点，那根本不是9.8、那是10！那可需要10点点数！！两位数！

    可是它打折啊……

    都这么久了，宁可枝还是第一次听说系统商城打折……

    不！不行！！买了这个之后，他离回家的距离又远了1/30，就为了这几个小时好过一点……

    ——不、这不能够！

    ……

    …………

    宁可枝艰难挣扎着拒绝了折扣的诱.惑，他试图看点别的什么转移下注意力，但是一抬头却注意到鲍元伟的表情——这个人、刚才是不是笑了？？

    宁可枝心底生出点不太妙的预感。

    那边鲍元伟也注意到了宁可枝的注视，不过这一回，他看过来的目光要比之前温和得多，友善到宁可枝都快忍不住想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的程度，“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手段啊……”

    几百万的现金对闻氏总裁来说不过是毛毛雨——鲍元伟也不是真的为了那点钱、只是用这打个掩护而已——但能让闻钟答应自己一个人带着钱过来……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

 第59章 总裁24

    这个远郊的破旧厂房中, 粉色的钞票自半空中纷纷扬扬落下，被踹开的行李箱歪斜着倒在一边，里面原本被垒得整整齐齐的现金也凌乱地散落在地上。

    不同于被雇来的那几个蒙着脸的绑匪眼睛都直了一样落在那些钱上, 鲍元伟根本连看都没有往那边多看一眼, 已经好几天没有打理、沾着草屑和泥土的皮鞋就那么踩过纸钞, 还在上面碾了碾, 他笑：“钱？哈哈哈哈——你觉得我要这些钱？！”

    他随手捻起一张纸币、往上一扬，手上那柄还沾着血的小刀好像随手一扔, 却准确地穿过纸币, 擦着闻钟的身体, 落到了身后的木架子上。

    闻钟并没有因为这明显是故意威胁的动作露出任何慌张的表情。

    他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 不要往另一个方向落。

    但是刚刚进来的时候目睹的那一幕，仍旧让他死死的捏紧拳头、牙关紧咬。

    ——被绑着少年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 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脸上、整张脸惨白惨白的, 没有一点儿血色，那一瞬间他甚至都……以为、以为……自己来迟了……

    因为胡乱披上外套而被压出褶皱的衬衫之下，胸膛明显的起伏着, 闻钟在尽力控制着自己的理智……

    ——冷静、要冷静。

    “两个亿。”

    他突兀开口。

    要不是场合不对，这声音几乎让人想起坐在谈判桌上了。

    闻钟停顿了一下，视线直直对上鲍元伟, “肃锐集团是因为城东绿地项目失败宣告破产，闻氏可以将这个项目让出来，不仅如此……闻氏还可以再追加2亿的投资……”

    “……有了这个项目和资金，不管是重振肃锐, 还是重新注册商标从头再来、都非常容易……”

    他的声音平稳神态镇定, 天然带着一股能取信于人的力量。

    好像这里不是什么破旧工厂、而是市中心写字楼里的高级会议室。

    鲍元伟原本脸上狠厉的表情一滞, 眼中不自觉的露出些动摇来。

    他下半张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 嘴唇张合。

    “你……”

    鲍元伟几乎要忍不住出声答应了，但是旁边的响动却有一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他雇来的那几个混混。

    刚才被鲍元伟踹翻扬起的钞票散得满厂房都是，那几个人满心满眼的都是这些钱，哪还顾得上什么人质、什么雇主，正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张张地捡……像狗一样……？

    鲍元伟思绪陡然滞住。

    他看这几个跳梁小丑是这样，那在闻钟眼里，能被两亿和一个项目打发的他，是不是也是这么一条摇尾乞怜、从指缝露一点就使劲晃尾巴的可怜狗？

    鲍元伟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整张脸都扭曲到狰狞，“两亿？你打发叫花子呢？！……闻氏、哈……你要么把整个闻氏都给我！要么——！！”

    他说这话时，人却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走到宁可枝旁边，连拉带踹的把人拉扯过来。

    正特等席位高级VIP专座，看主角攻大发神威高光时刻的宁可枝：……？

    ——哦对了，虽然他看的剧情里面没有对仓库绑架这段情节的细节描写，但是后来的情况看，确实是谈崩了来着……

    不过、被两亿打发的叫花子？

    虽然这个世界的钱他多拿了也没有用，但……宁可枝还是忍不住露出点羡慕的目光。

    ……两亿。

    ……

    …………

    鲍元伟情绪激动之下，拉扯的动作其实非常粗暴，脚下的力道也毫无收敛，但有系统提示着闪避，宁可枝这会儿双脚被绑在一块儿蹦跶着前进也能躲得游刃有余，连被堵着嘴的唔唔声都是演技占一大部分……

    说实话，虽然挺嫌弃嘴里这个不知道的成分的布料，但是这时候宁可枝觉得堵嘴还挺好的，要不然他这时候都不知道该跟闻钟说什么——

    别过来？快回去？！

    ↑听听、这是该发生在主角攻和炮灰之间的对话吗？

    简直堪比之前他和奚午在绑匪面前上演的那出狗血大戏。

    这种事情多来几回，宁可枝都快怀疑自己这个角色在剧本里的定位了……他可是个恶毒炮灰！！！

    说实话，宁可枝到现在也没有想通闻钟到底为什么会亲自过来。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是被闻氏连累才被绑架，所以闻钟觉得这里面有一部分他的责任、没法放着不管。

    宁可枝：#不愧是主角攻#

    #看看这责任感#

    但……

    ——哥、您报个警不就成了？

    亲自过来实在没必要啊……

    #这么一来他这场戏还杀不杀得了青啊？#

    #痛苦面具.jpg#

    ……

    …………

    宁可枝有系统提示躲得及时没再多受什么伤，反倒是那几个正趴在地上捡钱的同伙因为挡着路、不慎被波及了好几脚，看那隔着蒙脸布都能看出来呲牙咧嘴的样子、就知道鲍元伟踹得有多狠，宁可枝庆幸之余又突然想起来……他现在好像也不怕疼啊？

    #所以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地躲？#

    宁可枝还在思索着自己的迷惑性行为，人已经被推搡着按在地上，失血过多又剧烈运动，但是再加上现在这么大的动作，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心脏处传来一阵好像心悸又好像无力的不适感。

    等宁可枝终于从那一段突然袭来的晕眩中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人踩在脚底下。

    上方传来鲍元伟那一听就是反派的恶人声。

    “想要我放了他？”

    他似乎短促的笑了一声，“行啊、那你现在就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再学两声狗叫……”

    宁可枝：“……”？!

    宁可枝震惊太过连“唔唔”都忘了“唔”了。

    #这难道就是最终boss大反派和恶毒炮灰的区别吗？！#

    大兄弟、人不能这么作死！！

    你知道你眼前这人是谁吗？上一个敢跟主角攻这么干的人……

    宁可枝还没有在心底给这个大boss烧完纸，就发现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突然多了一个膝盖，高级西裤的布料蹭在水泥地上沾了一层浅色的灰尘、而裤子主人的另一条腿也缓缓向后收去……

    宁可枝这次真的是彻底睁大了眼，他连心理活动都短暂的空白了一瞬。

    但是还没有等他细思完主角攻这一举动的含义，余光却瞥见一道残影，原来是鲍元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条小臂长的铁棍在手里。

    电光火石间，宁可枝突然想起那一段短暂的、本该是结尾HE搞温馨剧情——绑架事件结束之后，主角攻重伤住院，奚午在病床前表明了心意……

    它有前提啊！！

    前提是主角攻重伤！！！

    宁可枝：！！！

    所以、原来是这么伤的吗？！

    但、谁知道这一棍子下去，主角攻到底伤得有多重？

    宁可枝可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赌剧情惯性。

    情急之下，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明明这会儿已经虚得心慌气短，却硬是借着被绑在一起的手臂中间的空隙别住的旁边人的腿、接着力道直接把横着来切体型顶他两个的鲍元伟拉倒了。当然，宁可枝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去，直接被人下意识的反击踹出去有一米多远，不过因为暂时没有痛觉，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伤在哪儿，只是觉得脑子一阵一阵的发晕，眼前的场景甚至开始出现了黑色的断片儿。

    而就在宁可枝躺在原地、缓着那股眩晕劲儿的时候，仓库里同时乱成一团。

    在发现宁可枝被踹出去的第一时间，闻钟就起身往他的方向跑去，而鲍元伟发现自己的目的暴露之后，干脆毫不掩饰、爬起身来直接拎着铁棍就对着闻钟挥了过去。

    不过这位鲍总虽然体型虚胖、块头也很大，但是战斗力实在一般、也只能威胁威胁宁可枝这个炮灰等级的弱鸡，真打起架来完全不是主角攻的对手。只是到底那么大的一个人，拖延住闻钟也足够了。

    乱的地方当然不仅仅是这里。

    趁着这两人打起来的功夫，那边捡够了钱的几个蒙脸绑匪就准备趁着混乱往外跑。

    这本来没什么，甚至说是件好事。

    但是宁可枝摔出去的地方比较不巧，正好挡住了绑匪往外跑路的通道。

    于是，等宁可枝终于缓过神来、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就看见了几个飞速逼近的身影，就对方现在抱着钱夺路而逃的状态，宁可枝可不觉得这几个人有绕过他的想法。

    宁可枝：！！！

    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结局该不会是被活生生地踩死吧？

    淦！这也太惨了！！

    能不能对炮灰稍微友好点？！！

    手动拒绝这种死法的宁可枝，简直爆发了120%的体力，连滚带爬……不、准确的说只有滚没有爬，总算在那几个人踩过来之前，避开了对方往外跑的线路。

    ……

    …………

    宁可枝最后是撞到了门旁侧角一个铁架子上才紧急制动的，虽然没有痛觉，但是宁可枝听见那巨大的动静，只觉得这一下子、撞到的地方绝对乌青一片。

    宁可枝不由哀叹着自己今天真是流年不利多灾多难，结果他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可枝！！”

    刚把鲍元伟一个背摔砸到地上的闻钟正目眦尽裂地要往这边冲，脚部甚至显出几分踉跄，宁可枝迷惑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去，就见自己脑袋正上方、刚才被他撞到的那个架子的顶上，一大块钢材摇摇欲坠地晃荡着、好像随时都会砸下来。

    宁可枝：！！！

    他终于忍不住骂出声——

    淦啊！

    连环套啊、这是！！能不能给炮灰点活路？！！

    虽然宁可枝之前确实打着这个剧情结束就脱离世界的主意，对脱离手段也不那么讲究，但是生死危机之下，人类的本能反应永远是求生，这种情况下身体能爆发的潜力往往能到让本人都惊叹的程度，宁可枝硬生生地凭着肌肉的力量往后缩了一截。

    几乎是和他动作的前后脚，厚重的钢材落地、砸出一声沉闷的响。

    宁可枝无不庆幸地想，好在意识还在、脑袋没开花……

    他正满心后怕，想要松口气缓解自己因为刚才过于紧张而心跳过速的心脏，却听见另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宁可枝——！！”

    率先冲到他旁边的竟然不是闻钟，而是从大门赶进来的奚午。

    宁可枝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却从敞开的大门看见抱着钱冲出去的那四个绑匪直接被人给按住了。宁可枝还迷惑着，就看见人拿出手铐来动作熟练的把人拷住、厉声要求抱头蹲。

    ——便衣警.察！

    宁可枝：哇哦！

    虽然不知道这是闻钟报的警、还是奚午报的警，不过现在既然是奚午跟警察一块儿过来的……

    #不愧是主角受、就是靠谱！！#

    虽然被堵着嘴，但是宁可枝还是意思了意思“呜呜”了两声，意在表达“干得漂亮！”。

    不过他这心意好像完全没有传达给对方，等奚午凑了近，宁可枝才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神色难看到了可怕的地步。

    宁可枝：“……？”

    #吓得他一时都没敢吱声.jpg#

    宁可枝被奚午的眼神看得浑身不适，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立刻被厉声喝止住：“别动！！”

    宁可枝：“……？？”

    等到奚午神色凝重地在他旁边半跪下，宁可枝才终于循着他的视线落点发现，自己虽然躲开了脑袋开花的结局，但到底没有全须全尾。刚才做支撑往后抵在头顶的手正被那块钢材压在下面，因为没有痛觉再加上劫后余生的激动，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

    …………

    奚午以一个过于小心谨慎的态度，把压在宁可枝手上的这块钢材挪开。

    四个绑匪都被拷住，刚刚被闻钟一个背摔撂到地上的鲍元伟也被冲进来的警察按住，眼见着情况终于安全下来，危机解除的宁可枝其实很想舒展一下身体释放下那过于僵硬紧绷的情绪，但是慑于主角受现在浑身的气势、他硬是没敢动弹。

    宁可枝：“……”

    #不丢人、不丢人#

    #这可是主角受，在他跟前怂有什么丢人的？#

    #这叫战略性回避#

    ……

    …………

    宁可枝很快就发现，他完全没必要纠结于自己这好像“有点怂”的表现。

    别说是他了，就是刚才冲过来的闻钟，都因为主角受一句“别碰他”的喝止僵在了原地，然后……缓缓、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宁可枝先是惊讶了一瞬，但想起说话人是什么身份之后就立刻平静下来，甚至还在心底里毫无灵魂的“哦哇”了一声。

    ↑↑↑这就看出以后的家庭地位了

    #吃瓜.jpg#

    只是……

    你们聊归聊，能不能先把堵着他嘴的布给拿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成分、被塞了这么久他都快恶心坏了，而且再这么塞下去他下巴都快脱臼了。

    ……

    闻钟的脚步停在距离宁可枝几步远的地方。

    事实上就算没有奚午的喝止，闻钟也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走上前去。

    少年脸色惨白气息奄奄，浅色的上衣上干涸氧化的血迹呈现出一股让人心惊的暗色，反衬着他的肌肤几乎显出几分人像是会消失的透明，而……他的手、他的手……闻钟的视线只略过一瞬，就因为那触目惊心的惨状狼狈地收回，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是个天才！！”

    那天，在听到了那段钢琴演奏之后，另一个人如此笃定而又确信的下了判断。

    闻钟从不怀疑奚午在音乐方面的判断力，而现在——

    因为他……因为闻氏……

    ……

    …………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这片远离城市的废旧厂区中响起，闻钟眼睁睁的看着少年被过来的医护人员抬了上了车，他本来想要跟上去……

    ……本来……

    ……却先一步对上了奚午冷淡到漠然的眼神。

    闻钟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的伤势对于一个弹钢琴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当和这个眼神对上，他还是浑身冰冷……

    那、可枝呢？

    会、恨他……吗？

    ……

    尖锐的鸣笛呼啸着远去，闻钟却还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被反剪着手臂推着往前的鲍元伟在路过闻钟时，突然抬头笑了，“你还真是喜欢他……不过他呢？你觉得他喜欢你？哈、别傻了……”

    “……他可是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去死……你不过是被利用的……”

    “快走！”

    鲍元伟还没说完就被反剪着压的更低，铁面无私的警察小哥哥没给这个绑架犯再发表任何多余言论的机会，直接压着人上了警车。

    被留在原地的闻钟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过是个被利用的……

    ——替、身。

    ……

    …………

    [别做多余的事……]

    [……别这样笑]

    ……

    [会小提琴吗？]

    ……

    …………

    是报复……

    不、报应么……？

 第60章 总裁25

    “我联系了G国的科纳布里教授, 他是骨科手伤的专家，我之前和他有些交情……”

    “……”

    “这里初步检查结果的相关资料已经同步传送过去，那边已经就目前伤情召开了的专项研讨会, 紧急处理之后就立刻转院……”

    “……”

    “…………”

    医院逼仄冰冷的过道里, 闻钟沉默地听着奚午说着后续的安排。

    一直等到对方简短的交代完了现在的情况,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冰冷凝滞，一个视线落在医院冷白色的地板上，另一个看着那个[使用中]的红色标牌……

    良久, 闻钟低声，“……抱歉。”

    奚午五指陡然攥拳, 他的手背上也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那是在仓库时被划出来的伤口, 但是一向非常注重对自己的手, 或者说、对自己职业生涯的保护的奚午，这一次却完全没有在意。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用力到伤口又重新崩开、渗出了新的血珠。

    隔了好久好久, 他才哑声，“这句话……你不应该、对我说。”

    *

    宁可枝一觉睡起来就对上一个高鼻梁深眼窝金发蓝眼的外国小姐姐, 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到了下一个任务世界了, 但是看到另一边的闻大总裁，这才确认了自己的世界没变。

    但是对上那边看见他清醒立刻关切又焦急的凑过来的闻钟，宁可枝下意识的回避了视线。

    他这一觉睡起来，脑子清醒之后，就突然察觉到一些以前忽略的情况。

    ——闻钟、闻大总裁，这么一个大佬、竟然为了他一个人去绑匪的老巢……他该不会……

    ……

    宁可枝觉得自己一定睡傻了、脑子不清楚！！

    但是被这么一看、他真的有点慌……

    这眼神不对劲儿！

    再想想之前……闻大总裁又是突然约他, 又是问他搬不搬回去……

    本来差不多只有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通讯界面突然变成了两个对话框颜色开半、甚至白色的那一边隐隐有赶超的趋势……

    ……

    要是这些都可以解释, 那么……那一跪……

    宁可枝真的没法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

    …………

    宁可枝觉得可能真的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闻大总裁是不是、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儿、一点点儿……小指甲盖儿那么大小的一点点……喜欢……

    宁可枝慌里慌张的想法终结于闻钟的脸被另一个人挡住, 也是位熟人了——奚午，也就是主角受……

    宁可枝：#突然心虚.jpg#

    好在主角受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宁可枝的这点心虚，看见人醒了之后，立刻上前来关切地询问他感觉怎么样，注意到他有些干裂的嘴唇还特别体贴地端了一杯水来、亲自喂给他喝。

    宁可枝：“……”

    #更加心虚了.jpg#

    不过他这会儿两只手都打了石膏动不了，也确实只能麻烦别人照顾。

    宁可枝心虚地接受着主角受的嘘寒问暖、温柔照料，而另一边，一开始一脸关切焦急的闻钟反而没有上前。

    ——在注意到宁可枝最初的视线回避之后，他就像被定住一样，僵硬在原地。

    宁可枝几次感觉到有一道相当复杂的视线扎在他身上、简直如芒在背，但是循着那感觉看过去，站在那个方向的闻钟要么在看奚午、要么在看一边的果篮、好像连桌子上的水壶都看了……就是没有看他。

    #莫名感觉被差别对待了#

    宁可枝：所以、觉得被盯着什么……

    果然还是他的错觉吧？

    ……

    …………

    宁可枝享受了一把主角受的超超超超级VIP服务，对方那双拉小提琴的手，这会儿正在拿刀给他削苹果。

    说实话技术不怎么样……

    宁可枝看着那个被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怎么也没法儿违心说出什么夸奖来，但是……这一幕要是描述起来怎么就有点儿熟悉呢？

    宁可枝：“……”

    “…………”

    ——这不就是绑架事件之后重伤住院的主角攻待遇吗？！！

    宁可枝：？！！

    刚刚醒来的时候还猜测闻大总裁是不是喜欢他的宁可枝慌了：这、这这……奚午该不会说一会儿要给他拉《卡农》吧？ #惊恐.jpg#

    ……

    …………

    好在事实证明，宁可枝的担忧有点多余。

    奚午并没有给他现场来一段演奏的打算。

    *

    病房的门被不偏不倚地敲了三下，宁可枝抬头看过去，但闻钟已经先一步推门出去。

    宁可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看那背影总有一种“落荒而逃”……不、这种形容绝对不可能放在闻大总裁身上……

    宁可枝立刻订正了自己的措辞——是“迫不及待”——有种“迫不及待”的意思在。

    宁可枝：“……”

    之前觉得主角攻可能喜欢他什么的，果然是错觉吧。

    #分明是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连和他待在同一个屋子里都难受#

    闻钟出去了没一会儿，一块一块的喂着他吃完了一个苹果（宁可枝：#受宠若惊.jpg# #食不下咽，jpg#）的奚午对他笑了笑，语气相当温和地问：“累了吗？要休息一会儿？”

    宁可枝：？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他这是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才刚醒……吧？

    宁可枝正想摇头否认，心底却隐约冒出某个想法。

    他迟疑着点了头，“确实……想睡一会儿……”

    ……

    …………

    宁可枝闭眼等了好长一会儿，就在他昏昏沉沉、差点儿真的睡过去的时候，终于听见了一点轻微的门响动静，宁可枝一个激灵屏住呼吸，眼睛悄悄地掀开一条缝，果然看见奚午推门出去。

    压低声音的交谈从外面飘进来，感谢原主从小上的国际学校，宁可枝用原主那甩他本人几十条街都不止的英文听力水平还是听清了几个单词“daily actions[日常活动]”……“piano[钢琴]”、“cannot[不可能]”……

    大概是主治医师在交代病情，宁可枝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毕竟这会儿剧情都结束了，他在这个世界也留不了多长时间、并不担心有什么终身后遗症），他更关心的是——刚才主角攻受果然暗地里眼神交流过吧？什么时候沟通的？明明房间里面三个人（他一醒来看见的那位护士小姐姐在调整完输液袋之后就出去了）……果然他才是多余的那个。

    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主角攻对他有意思的宁可枝这会儿羞耻到耳根都涨红了，他使劲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无比庆幸自己刚才什么都没问。

    #脑补一下那场景就要尴尬到社会性死亡了#

    #果然是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宁可枝痛定思痛的反思了自己“自作多情”的想法，再回忆闻钟之前的所作所为，好像也不是找不出理由——

    果然是因为在绑架的时候，他选择救了奚午吧。

    奚午脱身之后肯定第一时间联系闻钟，而闻钟得知他那么拼命救了自己老婆、必然有所触动，对他这个救命之恩的对象有所表示也是应该的……

    ↑↑↑所以他是从一个恶毒炮灰的反面角色晋升为助攻队友了吗？

    宁可枝：一定是这样！！

    #恍然大悟# #豁然开朗#

    想通了这一茬之后，宁可枝好像又明白闻钟刚才的态度了。

    看着自己老婆忙前忙后照顾另一个人当然不高兴，可偏偏他又算是奚午的救命恩人，闻钟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站在旁边干生气……

    （所以那会儿闻钟果然是在瞪他吧，但是又不好表露的太明显，所以在他看过去之前就先转开开目光了）

    刚才闻钟从病房出去，是实在憋不过气、索性眼不见为净？

    奚午追出去，是和恋人解释了吧？

    而对方还特意等他先睡了再出去，肯定是怕他多想……果然像剧情里面说的，这个主角受性格真是太好了。

    #u1s1，友方这边的待遇真是太高级了#

    ……

    自觉从蛛丝马迹里推断出这一切“真相”……

    宁可枝又突然想起了上个世界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顾镜时的困扰，但是看现在的话，让他改行去当侦探、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真是进步好大啊#

    #机智的小天才.jpg#

    ……

    …………

    宁可枝脑子里松松散散地想着这些事，渐渐却真的有点犯困了。

    模糊的视线看着旁边挂水下一滴一滴往下滴的点滴……

    宁·新晋侦探·可枝恍然：这药水里面、有镇定成分吧？

    怪不得刚才奚午问他要不要休息？ #机智 1#

 第61章 总裁（完）

    宁可枝手打石膏的残疾人生活过了几个月之后, 终于可以做康复性训练了。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指挥自己的手指是一项这么艰难的活动，在第N次把手里的勺子掉下去的时候, 宁可枝怀疑自己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时光都要处于这种半饿不饿的状态。

    虽然早就被告诉了只要好好复健, 伤过的手对于今后的日常生活不会有影响，但是在失败了这么多次之后，宁可枝也忍不住生出些怀疑和焦虑。

    ——这和对医生的信任度无关, 纯粹是人类本能的情绪反应。

    不过……

    再想想, 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脱离世界了, 那点焦躁疑虑总算被稍稍安抚。

    但是——！

    饭就在眼前却吃不到嘴里, 这还是叫人非常恼火！！

    说实话，要不是旁边有个人, 宁可枝这会儿都快忍不住直接拿头埋碗——还要什么勺子？！（至于“筷子”？！那是什么进阶难度的高端操作技巧？根本不是他现在学步车水平能奢望的！！）

    而至于宁可枝现在旁边的人……

    宁可枝被闻大总裁那眼神盯得浑身难受, 他十分怀疑对方发现了他想要偷懒的意图。

    宁可枝：“……”　#痛苦面具.jpg#

    ↑↑↑康复训练他会好好做的, 但是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折腾人？！

    但是宁可枝实在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提出这个要求, 特别是某天他意外得知自己现在住院每天的花费的时候。

    宁可枝：！！！

    震惊到他恨不得当场收拾包袱跑路。

    当然，看在他是因为闻氏的原因才被绑架受伤的份上, 这些费用闻钟全包了。

    不仅是住院费、医疗费，就连营养餐、日常生活补贴都有。

    不仅如此, 就在几个月之前。

    在他的第一阶段恢复诊断书出来以后，闻钟还给他了一个相当正式的道歉。

    宁可枝：……说实话，当时的情况真是郑重严肃到都有点吓到他了。

    #果然救了主角受之后待遇都不一样了#

    宁可枝当然选择原谅——

    先不说这件事如果硬要说的话, 对闻钟、对闻氏也是无妄之灾。

    ——毕竟人家就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谁料到失败的对手里会有这么一个偏激人物……

    再就是他现在这个“为爱放手”、“默默守护”的人设也不允许他揪着这件事不放。

    （当然，他和主角攻的那份“协议”也趁这个机会结束了……）

    而且闻大总裁又是给他联系国外的医院（好像是奚午帮忙联系的？但是这两人都是一家的了, 也不用分那么清楚）、又是出医药费、又是百忙之中亲自抽空来陪护……

    他还有什么不满吗？

    这种VIP待遇别人求都求不着好不好？

    宁可枝觉得这要还不高兴的, 那是真的不识好歹了。

    只不过当时因为对方的态度太严肃, 搞得宁可枝也有点手足无措。

    他甚至有种错觉，如果自己表现出追究的态度，闻大总裁可能会答应养他一辈子。

    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已经不知不觉“恶毒炮灰化”的宁可枝：！！！

    ——不不、不！

    他明明已经改邪归正、进入了友方阵营！！这是什么二阶段恶毒炮灰死灰复燃的剧情？！不能够！！

    痛定思痛的宁可枝连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扫进垃圾箱，再三表示闻钟不必在意那些，又以相同的态度郑重回去，“谢谢闻总一直以来的照顾。”

    ……

    疏远礼貌又客气，像是已经彻底分清了两个人的区别。

    闻钟发现，自己居然情愿、情愿……对方像之前一样……

    即便是把他当做另一个人。

    ……两年时间，他以为可枝对他多多少少也会有一点不同。

    但是一旦那纸协议结束，对方干脆利落的抽身却更像是对他“自大”的嘲笑——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

    ……

    那前后过于分明的区别，甚至让闻钟生出些后悔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发现“真相”呢？

    *

    闻大总裁毕竟很忙，就算宁可枝这会儿康复阶段的疗养已经回到了国内，对方也不可能一直在旁边陪着，那紧迫盯人的视线最终结束于一通电话。

    宁可枝松了口气，连忙放下正在做斗争的勺子，“是公司的事吧？”

    闻钟点了一下头，但好像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走的意思。

    宁可枝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其实……我这边挺好的，您也不用一直过来。”

    他一定努力复健、好好休养，不会浪费这边的天价住院费的！！

    看着自己话落，闻大总裁好像突然难看下去的脸色。

    宁可枝：？？？

    ……

    …………

    闻钟最后还是离开了，是因为奚午过来了。

    主角攻受轮流陪护。

    宁可枝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是牛逼大发了，简直是炮灰的人生巅峰。

    …………

    ……

    而另一边，错身而过的瞬间，奚午看着闻钟那一身本该很少穿的休闲打扮，稍微沉默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住院这么久，奚午也早就察觉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儿。

    在意识到宁可枝和闻钟之间并非他想的那种关系之后，再稍微调查一下，就很容易发现背后的故事。

    那首《梁祝》……

    奚午本来以为是因为闻钟，但是现在看、却并非如此。

    想想也对……

    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撕心裂肺的生死别离，又如何凭借着这种感情打动别人呢？

    只可惜——

    那种震撼、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不仅仅是“可惜”……

    *

    “克莱说你恢复的不错，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正式出院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奚午一边问着这个被三人默契的回避了好几个月的问题，一边观察着宁可枝脸上的表情。

    虽然克莱给出的建议是让少年再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但是奚午却觉得对方已经有足够面对事实的勇气。

    勇敢、坚强、理智……

    ……不管是仓库时的果决、还是醒来后的平静，甚至对方看到一阶段诊断书后的冷静……

    越是了解，就越忍不住受到触动——

    那本来单薄的“天才”的形象渐渐丰满起来、变成了面前这个有血有肉的少年。

    他足够坚强，又足够勇敢。

    那任意一样落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压垮全部意志的苦难，他却凭着少年人并不足够宽阔的肩膀顶了起来……

    他会站起来的。

    奚午无比笃定地确信。

    他挚爱着音乐。

    但是少年鲜活明亮甚至过于刺目的光辉，让奚午又那么相信……就算没有了钢琴，对方依旧可以活得足够灿烂……

    风雨不摧、雪压不折。

    无论遭遇怎样的磨难，他仍旧能艰难地从石缝中窜出一段竹节……

    奚午甚至觉得，之前仅仅看到少年“才华”的自己……

    实在太过狭隘了。

    ……

    …………

    出院以后做什么？

    对这个问题，宁可枝还真是早就准备好了回答。

    他本来还想找什么机会跟主角攻受透露一下，但是没想到居然是奚午主动问了。

    #不愧是主角受！#

    ……

    “大概去旅游吧……去世界各地转转。”

    说实话，早在仓库的绑匪事件之后，这个世界的剧情就可以算作提前结束了。

    虽然最后的剧情完结点不是“奚午在闻钟病床前”而是“主角攻受一块儿站在他的病床前”这一点，让宁可枝一度感觉心情非常微妙。

    但是……

    细节问题可以先放着不用在意……

    总之，那时候宁可枝就可以选择主动脱离这个任务世界了。

    只是当时那个情况，他要是选择死遁，总感觉主角攻受可能会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

    两人费心费力照顾他，结果他一走了之倒是干脆，回头给人留下个心理阴影……宁可枝觉得自己这么干多多少少有点不太地道。

    虽然有点……不、非常地肉痛……

    但宁可枝最后还是决定花费20点选择了系统给出的第二种方案。

    当然系统也顺应世界背景与时俱进，这次就不是“书信”了，而是在他的个人社交软件上实时更新“他的行踪”，并且附上照片、旅游日记，绝对能让人相信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活得好好的……

    所以说，他只要在正常剧情结束的时间点之前出院，然后随便找个想要出去旅游散心的理由，离开主角攻受的关注范围，之后就可以安心脱离世界了。

    好在住院的这段时间，可能是因为他表现良好，忍着失恋的痛苦、主动给主角攻受提供培养感情的机会……

    （系统：……

    就它分析的结果，主角攻受可能并不觉得他这个“痛苦”是“失恋”造成的……

    但——大佬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

    ……闻钟那边的点数虽然缓慢、但相当稳定地上涨。

    （系统：！！！

    果然是它错了！）

    现在已经突破了90大关。

    （系统：不愧是大佬！ #海豹鼓掌.jpg#）

    ……

    …………

    总而言之，就结果来看，这20点他还是付得起的！

    宁可枝这么想着，却突然听见了系统点数上涨都提示声。

    宁可枝：？？？

    而且，这个数值……

    宁可枝：！

    虽然这会儿奚午就在旁边，但是宁可枝还是忍不住点开系统界面检查了一遍。

    99！！

    还差1点、就、满、了！！

    ……

    …………

    但是、为什么？？？

    宁可枝困惑不解，却注意到奚午的视线落点。

    他下意识顺着对方的目光回头看过去，就见到了自己身后不过十几米远的闻钟。

    一个纸盒子翻倒在他脚下，包装有些眼熟。

    宁可枝想起来，是自己前几天无聊时刷视频刷到的A市新开的网红蛋糕店……虽然摔到了地上，但是包装没坏、捡起来应该还能……

    不、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宁可枝艰难地把自己的思维从蛋糕上拔.出.来——对于目前还在饥饿状态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个很难抵抗的诱.惑——为什么刚才点数突然涨了？

    因为闻钟在后面、听见他说话了？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去世界各地转转”？

    宁可枝本来只是想找个理由、脱离世界。

    但是现在想想这是不是有点儿像是……看着喜欢的人另有所爱、忍痛放手之后又不忍心看下去，干脆远走异国他乡……

    宁可枝：！！！

    这可真是……

    ——之前完全没设想过的角度！！

    #居然是这样#

    #无意识卖了一波好惨#

    系统：不愧是大佬！！

    ……

    …………

    宁可枝看着闻钟脸上似乎想要挽留，但却又不好开口的表情，有点理解对方现在的心理状态：毕竟人对喜欢自己的人总是没有多大恶感的，他现在这么惨，闻钟估计心里也不好受……

    宁可枝：这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可枝：“……”

    “…………”

    *

    他还是抵不过良心的谴责，对着闻大总裁露出个笑来——

    “我很早就想出去转转了，之前是没有这个机会，这次正好……”

    “也换换心情……到时候我会寄明信片回来的，闻哥。”

    宁可枝稍微迟疑了一下，介于闻钟的这个态度、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已经许久没叫的稍微亲切点的称呼。

    不过为了防止误会，他立刻转头向旁边的奚午，“奚哥也是！！”

    闻钟看着少年陡然飞扬活泼起来的眉眼，那是自从他手伤住院以来极少显露的笑容。

    他想起了什么，又回忆起了什么？

    【……他还跟我说以后想去‘环游世界’……】

    【我本来都想着他下次生日快到了……给他订了一整套的野外求生装备……】

    “……离开之前、回来一趟吧。”

    闻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但是他听见自己以一个几乎艰涩的声音开口，“……我有东西……要给你。”

    系统：[痴情点 1]

    宁可枝：？？！

    ——满了？！！！

    …………

    ……

    数月后，脱离世界之前，收到了一整套野外求生装备的宁可枝：？？？

    ——他说的应该是去世界各地旅游，而不是野外探险求生……吧？

    啊，不对……

    以他的资产水平，比起商务舱五星酒店知名景点国际商场买买买什么的……果然更有可能的是“勇闯无人区”……

    #发现盲点.jpg#

    宁可枝：“……”

    “…………”

    ——幸好这个“转转”不用他亲自去“转转”。

    #突然庆幸.jpg#

 第62章 师尊01

    天云宗, 望仙山。

    “宁师兄，你受伤了？！”

    相貌精致到堪称昳丽的少年关切看来，那双如水洗乌丸一样澄澈又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满是焦急。

    宁可枝有点僵硬地躲过主角受抓来的手, 但是视线在对方腕间多出来的红绳上停留了一瞬。

    都是洗经伐髓过的修者，皮肤自然不会太差, 而少年更是其中佼佼者。白皙无瑕的肌肤, 泛着玉一样莹润的光泽, 数圈红绳缠绕其上、那极大的反差对比显得这一截手腕越发的白皙纤细。

    不过宁可枝的视线却落在红绳上缀的那块黑色的石头上，虽然看外表似玉似石，这其实是一种名为黑玉血莲的莲子。看“黑石”上若隐若现的三道红色纹路, 这株血莲起码有九百年的寿命。

    虽然听名字像是什么邪物, 但其实是个好东西。

    有凝心静气、蕴灵养神之效, 便是对高阶修士也有作用。

    ——是宁可枝这次去秘境最大的收获, 也是他身上的伤势由来。

    但凡灵植周围总有妖兽守护，更何况这种快有千年寿命差一步就要化灵的灵草, 于妖兽而言, 可是大补之物。

    不过宁可枝运气很好，他过去的时候，原本血莲的守护妖兽, 一条好几个人粗的巨蟒刚被杀死, 而在厮杀中取胜的玄狐也因为刚才的战斗、正处于虚弱状态, 要不然以宁可枝的修为也不敢打这个东西的主意。

    意识海里传来一声嘲讽的笑, 【瞧瞧、你九死一生得来的东西, 他却转手就送了人。】

    虽然都是脑子里的声音, 但这种话显然不可能是系统说的。

    不过既然都是修真.世.界, 夺舍附身、随身老爷爷这种事儿也不稀奇。

    只不过后者是主角待遇, 而对于恶毒炮灰而言, 那必然是前者。

    被挤占了生存空间的系统这会儿正缩在角落里，用不同频段的声音对这个鸠占鹊巢的无耻之徒骂骂咧咧，不过就结果而言，受害者只有宁可枝一个而已。

    宁可枝：[……]

    他还是对系统无能狂怒的行为表示了理解。

    毕竟设身处地的想一下，自己的房子被别人占了，还不能出声、只能默默在角落里看着小偷在自己家里耀武扬威。

    #好惨啊#

    ……

    …………

    这就是宁可枝新的任务世界了，这次他在这个世界的角色比较复杂。

    在剧情前半段，他是一心仰慕师尊、迫害小师弟的恶毒炮灰（很明显这两人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受了），而在后半段，他这位天云宗的大师兄被夺舍之后，就成了主角受的众多追求者之一。

    当然，宁可枝所需要扮演的只有前半段，后半段自有脑子里的这个声音代劳。

    对方的自称是他的心魔，但是看过了剧情了宁可枝却知道，这是一个本该陨落的魔修大能，伪装成心魔寄宿在他身上是为了借机夺舍。

    毕竟原主这个作为正道魁首的天云宗大师兄的身份十分好用。

    在原本的剧情里，这位魔修大能夺舍了原主之后，还借着这个身份在天云宗内搅风搅雨，重创了这个正道的第一宗门——顺便把主角受抢回了魔门、开启了新一波“我爱你你爱他”的狗血虐恋剧情。

    对方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凭着神识碾压直接抢夺身体，就是等着原主自愿放弃主导权、进而借着这个身体伪装成正道修士——事实证明，对方最后确实也成功。

    ……

    …………

    不过，脑子里的声音可以一会儿再管。

    这会儿宁可枝堪称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主角受的接触，当然露怯是不可能露怯的，这些年天云宗的大师兄当得，宁可枝的偶像包袱怕是有10吨还重。

    他摆出了一副学自鹤归道君的标准冷若冰霜表情，冷淡道：“无事。”

    ↑↑↑后者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也就是现在的宁可枝“一心仰慕”的师尊。

    另一边，沈沉玉看了一眼自己被错开的手，低下头。

    半垂下的眼皮掩盖了他眼底的神色，相貌昳丽的少年一点一点收回手，藏在袖中的五指收拢，面上的肌肉抽动、唇角的弧度有一瞬拉得平直。

    但是在抬头的一瞬间，那点阴郁的神色就全部隐没，脸上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焦急与关切，他又急声询问了几句伤情——这次却没有试图再伸手去碰宁可枝。

    宁可枝遵循在这个世界里的人设，又能回答一个字就绝不说两个字的方式，轻而易举的把天儿聊死了。

    宁可枝：“……”

    他不知道原主日常是怎么想的，但是对于在这个壳子里的宁可枝来说……尴尬max……

    幸好整个天云宗的人都知道望仙山这一脉的性格，除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锲而不舍的主角受，其他弟子都很少上前搭话。

    （宁可枝：#大松口气.jpg#）

    但是除了这一点之外，对于避开了和主角受的接触这件事，宁可枝还是放松了许多。

    这倒不是原主的人设或者剧情需要什么的，纯粹是宁可枝的个人担忧。

    沈沉玉，这个世界的主角受。

    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修真界的万人迷、行走的猫薄荷。

    道修魔修人修妖修……

    总之各个势力里面有名有姓的大佬，几乎全都是他的追求者。

    当然这里面也不乏一些蛇经病似的存在，宁可枝印象最深的就是剧情里面有一段主角受又被某个妖魔鬼怪掳走，对方因为下属多看了主角受一眼就挖了他的眼，又因为多碰了一下就砍了手……

    宁·刚刚法治社会归来·可枝：#惊恐.jpg#

    这可比他一开始去的古代世界凶残多了……

    总之，从那时开始，宁可枝确定了在这个世界的行动方针。

    ——如非必要，坚决不和主角受有肢体接触。

    *

    沈沉玉在宁可枝这边呆得不久。

    两人虽然是同门师兄弟，但是其实关系并不亲近。或者、按照剧情里的说法，是他这个师兄不满师尊收徒，单方面的迫害排挤之后入门的小师弟。

    （宁可枝：在排挤了、在排挤了）

    宁可枝这次扮演的角色毕竟是天云宗的大师兄，宗门下一代的领头人、实力威望在整个宗门内都是一等一的，由他带头表示态度，主角受刚刚入宗的时候当然过得相当不容易。

    但是主角受毕竟是主角受，很快就拉满了身边的好感度，天云宗众人很快就发现了这是一个单纯善良不做作的小可怜，于是原本排挤主角受的对象，转过来对大师兄产生了疑虑。虽然有实力的压制、这个“大师兄”的头衔依旧没有换人，但是到底人心浮动、和以前不一样。

    总归都是炮灰反派的通用准则——

    一开始蹦达的越欢，最后的下场越惨。

    原主最后神魂被禁锢、身体被魔修抢走。

    只不过外人可不知道这么多，他们只能看见原本前途一片大好的天云宗大师兄欺师叛祖、转投魔修阵营，名誉扫地、受万人唾骂。

    这下场对于原主来说，恐怕还不如死了干净。

    ……

    …………

    不过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宁可枝这会儿正在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忍受着意识海里的喋喋不休——

    【明明都是弟子不是吗？】

    【他对你不假辞色，却对另一个人倾心呵护、关怀备至……】

    ……

    【你当初一阶一阶的爬上玉阶……冒着经脉俱断、剑骨被毁的风险才终于走到他面前……】

    【……可是沈沉玉呢？】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需要做……】

    【……就被亲身引入山门、亲自指点修行……】

    ……

    …………

    宁可枝：“……”

    这心魔就装得老像了，一看就经验丰富、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

    不过这也确实是问题——

    明明是同一个师尊手底下，却这么差别待遇，生出点不满的情绪是人之常情。特别是按照剧情.人设，“他”对鹤归道君还不单单只是师徒之情。

    但是这个怎么比呢？

    一个是恶毒炮灰，一个是天命的主角受。

    对自己未来道侣好点了不是很正常吗？要是没有区别怎么能显示出主角受的与众不同。

    他就是比较倒霉，变成那个对比衬托组而已。

    ——这种情况下一般就两个选择，一种是放开了心态当小弟当助攻当仰慕者，另一个就是剧情里原主这种，黑化不息、作死不止……

    前者的待遇当然更好，但是宁可枝来这个世界又不是为了待遇的，他是为了点数啊！

    #打工人莫得选择#

    #人家挣的是钱他挣的是命#

    ……

    脑子里的那道声音还在翻旧账，从“入门待遇”到“修行指点”再翻到“日常关切”，最后又说到了今天这回……他这次从秘境里回来，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得到黑玉莲子，刚刚献给师尊还没过几个时辰、转头就出现在小师弟的手腕上……

    意识到自己再不接话，这位“心魔”阁下大概又要从头再到尾，再循环播放一遍，宁可枝终于开了打断：【我既将莲子献于师尊，那便是师尊之物。】

    【如何处置、但凭师尊心意。】

    宁可枝说着这话，已经拆开了左臂上的绷带。

    上面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周遭皮肉已经泛起了紫黑色。

    玄狐爪上有毒，如若不然，这种程度的伤势、凭借着修士的体质早就愈合了。

    宁可枝和系统打了声招呼，让它帮忙开下屏蔽。

    然后右手抓起了匕首，干脆利落的把伤处周围染了毒的腐肉削掉，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药瓶，掐诀将丹丸化水直接泼到了伤口上。

    说实话，这一套操作，就是有系统帮忙屏蔽了痛觉，在自己身上动刀子也怪渗人的……

    但只能说人的适应力是无穷的。

    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他早就从杀条鱼都不熟练，变成了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动外科手术的狠人。

    宁可枝：“……”

    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第63章 师尊02

    而那边, 离开的沈沉玉却没有走出多远。

    他稍微走出了一段距离就站定了脚步，仰首回望那积雪覆盖下露出的一小段檐角。

    沈沉玉停在原地驻足了良久，才垂下头来, 紧握拳的掌心在面前摊开，上面赫然四个鲜血淋漓的指甲印痕。而这手的主人却浑不在意那上面的伤口，只是看着自己腕间那枚黑石一样的莲子.

    良久良久, 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触了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只注视着那一个人？

    为什么……

    看不见他？

    ……

    …………

    宁可枝这边干脆利落地给自己处理了伤口。

    左臂上只是小伤, 更惊险的是腰腹上那一道，当时那只玄狐爪子对准的是他的心口，虽然他及时提气、纵身跃开, 但到底没能完全躲开，侧身直接被掏了个大洞，讲道理，要不是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比较特别、他当时就直接凉凉了。

    所以说进阶难度的世界就是进阶难度, 比起刷点数来，宁可枝有个更为要紧的第一任务——活下去。

    对的，这是个“进阶难度”的世界。

    按照系统的说法, 他已经连续两个世界满点完成任务，早在主系统中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所以这次才被投放到这种高阶世界。

    宁·只想攒够点数·复活回家·可枝：“……”

    ……我可真是谢谢您了。

    但是既然人都被放到这个世界了，还能放着不干吗？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进阶世界的任务难度不仅在这里，只不过后者就属于“事故”的范畴了。

    和之前两个世界都不一样，这次宁可枝接收到的剧情并不全……

    对于这一点, 系统从一进入这个世界就以一股“随时都要返厂初始化、销毁谢罪”的语气表示是它的工作失误。

    系统也是第一次引导任务者进入这种高阶世界, 没有接收这么长时间跨度剧情的经验, 以至于内存区域没有调整合适、大量数据溢出, 所以宁可枝现在所知道的剧情缺胳膊少腿, 后半段更是基本只有零星几句介绍。

    不过，宁可枝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他这次扮演的角色主要戏份都集中在前半段，后期虽然这个角色还在，但是芯儿早就换了一位、也就是他现在意识海里的这位“心魔”阁下……所以说等到了后半段，他的戏份早就杀青，知不知道剧情的也不是很要紧。

    而前期剧情虽然也有一部分损失，但是按照标准的“炮灰挑衅、被主角打脸的流程”往上套一套，缺损的部分也大概能被补个八.九不离十，总的来说影响并不大。

    系统：呜呜呜——

    这就是大佬的气度么？！ #敬佩拜服# #五体投地#

    ……

    …………

    修真界有灵药、修士体质又和凡人不同，虽然这次宁可枝伤的确实挺重，连内脏都缺了一块儿，但是休养几天，就可以活蹦乱跳……活蹦乱跳不至于，但是可以去练剑了。

    天云宗作为正道的第一宗门，宗门内人才济济，天才绝不在少数。

    虽然原主的天赋在这一群天才里也是卓然、宁可枝又有系统私底下帮忙开的练习空间补课（这本来是培训演技专用，但是系统为接收剧情时的失误做补偿、钻了点规则空子，给他模拟了一位剑道老师给他做指点），但是他要是还想稳稳地当着这个天云宗的大师兄，就不能懈怠。

    宁可枝：“……”

    当年他高考的时候有这么努力吗？ #灵魂拷问.jpg#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

    这个世界的主角攻、鹤归道君是什么人？

    天云宗的太上长老、当今修真界仅存的五位化神大能之一，又是最擅长越阶挑战的剑修，要是单纯以战斗力论，说这位是修真界第一人完全没有问题。更别提这位还是五位化神大能中，最年轻、最有望突破的一位，从后期那缺胳膊少腿的剧情里也能看出，这位在后来也确实突破了、成为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修真界实力为尊，这么一位强大的存在，仰慕他的人不知多少。

    所以这么一位大佬，凭什么在一群仰慕的人之中注意到其中一个？

    宁可枝可没有主角受的天定光环，想要被鹤归道君看在眼里、那必定要足够优秀，优秀到连鹤归都不能忽视的地步。

    ……

    宁可枝当年为了给对方当徒弟，真的是命都没有了半条。

    虽然手握剧本，宁可枝不知道原主怎么被鹤归道君收为弟子的。

    毕竟原本的剧情是主角攻受之间的爱情……不、更准确的是主角受被修真界一众大佬追求的经历，而不是天云宗大师兄成长日记。剧情里将主角受和各位大佬之间的感情纠葛写明白、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笔墨，对这位找茬的大师兄着墨实在不多，还不如他被夺舍以后和主角受的虐恋来得详细呢。

    ↑↑↑宁可枝想从里面找个参考答案都找不着。

    最艰难的时候，宁可枝都想着干脆放弃这个世界得了。

    毕竟他现在手上已经有将近一百七十点的点数，就算这次放弃了，接下来还有两个世界的机会，剩下的一百三十多，他只要每个世界比及格多一点就行。

    抱着这种自暴自弃，大不了就直接完球去下个世界的想法，宁可枝又是闯剑阁、又是过问心阶，是真的把命豁出去了、这才真真正正的被鹤归道君看上一眼。

    宁可枝：“……”

    #这可真是拿命在攻略#

    虽然主角攻受是真爱，但是经过这么一遭、宁可枝还是不得不承认原主的感情……

    ↑↑↑这位也是真爱啊，虽然是单方面的。

    ……

    …………

    原主为了爱拼命，但是宁可枝可是真的为了自己的小命。

    这么比比，也不差什么了。

    总之要想继续给鹤归道君当徒弟，他这个天云宗的大师兄还是要继续当下去的。

    也因此，宁可枝这会儿觉得自己伤好的差不多，到了不影响正常活动的地步，就准备去试剑台了。

    宗门内不许御剑，宁可枝从自己洞府往试剑台去的时候，经过藏经阁，却正好看见主角受在整理典籍。

    修士可将功法典籍刻录在玉简之中，但是也不是全都如此，若有大能兴之所至、以笔作书，便是字迹中也蕴含着书写者的“道”，可留予后人渗透感悟，那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就无法刻录于玉简之上了——归剑峰上书有“归剑”二字的石碑便是如此……

    宁可枝看过之后也不得不感慨，怪不得系统给的书画技能评价只是“入门”，也确实是“入门”。

    不过若是碑文便罢，这种写于纸上的文字还是需要小心保存，即便在周围刻画了灵阵，也需要定期检查整理……

    这种繁琐又麻烦的活计一般是交由外门弟子，算是宗门内的一项长期任务、有灵石可以领，但无论如何，在这里撞见主角受，却是宁可枝没想到的。

    宁可枝：？

    按照剧情的说法，主角受刚刚入门的时候，因为被大师兄所不喜、被整个宗门上下排挤，但是……这都入门这么久了、排挤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

    宁可枝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也不是不可以解释。

    毕竟这个世界里面动辄闭个关就几百年过去了，时间概念和他前两个世界的认知都不太一样，除了特别关键的剧情，其他时间点描述得都比较模糊，主角受说不定真的被排挤了这么久。

    宁可枝表情有点沉重。

    众所周知，蓄力时间越久、放出来的大招越牛逼，主角受这会儿过得多惨，意味着自己以后就要多少加倍的惨回去。

    宁可枝：“……”

    宁可枝回忆了一下剧情，确定接下来发生的打脸情节还在他可接受范围内（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他的下限已经被拉低到一定的水平了），这才勉强保持了镇定。

    毕竟按照剧情，对原主主要是精神上的折磨。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欺师叛祖、转投魔道，对于这位为了师尊可以把命都豁出去的天云宗大师兄不啻为最严酷的刑罚。

    不过对于宁可枝么……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身后名。

    但对于那位“心魔”阁下所作所为，他倒也不能说完全无所谓……

    毕竟在宗门里待了这么多年，对于师弟师妹师侄师侄孙们也是有感情的……有可能的话，宁可枝也不想看见宗门遭到重创……

    这难度说大也不大。

    知道剧情还是有优势在的，大不了最后他脱离世界的时候拉着这个身体一块儿毁掉……就算不能拉着那道魔修神魂一块儿死，也绝对让对方讨不了好处。

    ……

    …………

    虽然想通了，但是主角受现在的处境，还是让宁可枝感觉有点奇怪——

    要知道，他虽然表明了不喜欢这个师弟的态度，可没有克扣他的份例啊？

    按照鹤归道君亲传弟子的待遇，主角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沦落到跑到外门打工的地步……吧？

    不过，似乎也不一定……

    众所周知，“主角光环”这种存在除了危机时刻的化险为夷、绝处逢生的能耐之外，还有和这不相上下的惹祸能力——谁知道沈沉玉又碰上了什么。

    对于这个世界“凶残”的主角受，宁可枝一向奉行“惹不起躲得起”的策略，也因此、这会儿的视线就在对方身上略略停顿，就视若无睹地移开了。

    排挤么。

    大师兄这种存在，完全不需要亲自下场。

    只要略微表明点倾向……

    就足够了。

 第64章 师尊03

    宁可枝冷漠地无视了同门师弟可能陷入的困境。

    他并没有看见, 自己离开后不多久，就有一个外门弟子战战兢兢地看到了沈沉玉面前，小声提醒：“沈师叔祖……”

    沈沉玉这才收回远眺的视线。

    他抬手捻起一张纸页，对这个外门弟子笑了笑, “这便是我要寻的那张残页……多谢。”

    这外门弟子被这一笑笑得三魂六魄都要丢了一半儿, 他晕晕乎乎地应声, “师、师叔祖……您客、客气……能、能帮到师叔祖……是弟子之、之幸……”

    ……

    一直到沈沉玉离开许久, 这位外门弟子仍旧呆呆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沈师叔祖……

    真是好看啊。

    *

    鹤归道君洞府。

    “你去了外门。”

    声音如雨坠寒潭、剑落冰魄, 比起音色音调、让人第一联想起的感受却是“冷”。

    ——寒凉彻骨。

    如数九的寒冬被冰刃在身上切开了道道伤口，鲜血还未来得及涌出就被彻底冻住。

    不过, 倘若这会儿宁可枝在场, 就要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主角受的特殊待遇, 一开口就说了五个字……

    要知道，宁可枝给鹤归道君当徒弟这么多年，听见对方说这么长句子的时候也屈指可数。

    可现下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不像宁可枝设想中的那样其乐融融、温馨和惬。

    或者说、恰恰相反才是。

    少年单薄的身躯跪于下首，他僵硬叩首，“是，弟子……”

    接下来的话像是冻在了喉间,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咸湿的汗珠渗入眼中，刺激得眼眶都泛起潮红，但是他却不敢抬手去拭。

    被上方的气机锁定, 沈沉玉甚至有种自己被那冰冷又锋锐的剑意贯穿的错觉。

    不是错觉……

    或者、不仅仅是错觉。

    这个人、

    他的“师尊”……确确实实产生了杀意……

    ……

    …………

    像是回到了十三年前。

    ……回到了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时候。

    淅淅沥沥的鲜血从剑尖滴落，他眼睁睁地那个人一步一步的逼近。

    他惶恐地想要躲到父亲的背后, 却被爹爹抬手抵在肩上按住, 沈沉玉诧异抬头, 却看见爹爹脸上那好像解脱又好像终于等到的复杂表情。

    “鹤归师弟。”

    ……

    他的父亲曾是天云宗弟子, 却被母亲引诱，盗取天云宗宝物、叛出宗门。

    年幼的沈沉玉茫茫然地听着这段往事。

    而他、就是那个叛徒和妖修的孽种……

    ……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脸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色彩。

    幼年的沈沉玉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自戕于自己的面前。

    ——为了换取他的一条生机。

    血、血……

    仿佛流不尽的鲜血在地面上漫开。

    血该是热的……但是、他触碰的液体却又那么冰冷、冷得冻人。

    冷、好冷……

    沈沉玉不确定是那日的天气真的那么冷，还是由于他过于恐惧产生的错觉。

    他跌坐在血坡里，看着那人一步一步的接近……后知后觉意识到另一件更可怕的事实……

    刚才……

    他没有答应。

    爹爹跪地恳求、自戕前的那一番话。

    ——这个人……并、没、有、答、应……

    自己……

    会死吗？

    ……

    …………

    他没有被立刻杀死、而是被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御剑的罡风并没有伤到沈沉玉，可那极度的恐惧仍旧让他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入目是茫茫白雪——足够掩埋一切存在的白茫茫一片——这、会是他的埋骨之处吗？

    沈沉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

    是爹爹的恳求有了效果？还是因为之前两人话中提及，被爹爹盗走、这会儿却融在他体内的[莲芯]？

    倘若是后者……这个人又要怎么取出？

    开膛破肚、剜心挖骨？眼前隐约浮现出曾经所见山间猎户处置猎物的场景，缚住着四肢的猎物垂死挣扎、却只徒劳留下一地狼藉的鲜血。

    沈沉玉又那么清楚又恐惧地意识到：甚至还不如那只公鹿来的有力气，而身侧的人也远非猎户可比。

    ……

    生死皆在另个一人的一念之间。

    沈沉玉瞳孔不自然的收缩又放大，那一半属于魅狐血脉的本能，让他做出最孱弱、最无害的姿态，以博取同情。

    但是没有用处……

    在这个人面前没有丝毫用处。

    ……

    …………

    他是在这个时候看见那个踏雪而来的少年的。

    铺天盖地的雪幕之中、蓦地出现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仿佛世界都归于静寂的茫茫白雪间，他是唯一一道生机……

    少年见礼之后，目光落在他身上，干净澄澈、又带着一点点好奇。

    “是师尊新收入门的弟子吗？”

    少年这么询问着。

    沈沉玉能感受到另一到目光落在他身上。

    因为少年出现而略略回暖的气息重又冷冽下来，带着冰冷的评估和审视的打量，像是用剑锋顺着肌理一寸寸剖开，端详着什么更内在、更本质的东西。

    许久许久，像是过了一生这么漫长。

    沈沉玉几乎以为自己要冻死在那片雪地里，然后……他终于听见了那道应声。

    “……嗯。”

    他、活、下、来、了。

    作为归剑峰的弟子。

    *

    而现在、这个时候。

    在那冷冽的、掺杂着真切杀意的注视下，事先准备好的一切辩白理由都变得苍白又无力。

    沈沉玉深深俯首：“弟、子……知、错……”

    半妖的妖力最难控制。

    妖类本该在漫长时间内逐步孕育的庞大力量，以人类的成长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内成熟，作为那妖力主人的沈沉玉也无法全然控制它们。

    而外门弟子大多修为浅薄、根基不够，最容易被影响。

    被他那无意识外露的属于狐妖的魅惑妖力影响，轻则心神动荡，重则神魂不稳……

    这也是为什么沈沉玉自入门以来，多在归剑峰上、极少下山。

    尤其是前段时日的一次妖力暴动，他甚至到了需要外物压制的地步。

    虽无明令，但是沈沉玉还是知道，自己目前是被禁足在归剑峰上的——在能控制好这次暴涨的妖力之前下山不可下山。

    ……

    …………

    可他只是想见见他，想……被他看见……而已。

    初见时的温柔仿佛只是一道幻影……

    不、那并非“虚假”，只是对着的人、却从来非他而已。

    他的温柔不是对着他，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全心全意注视追寻的、从来都是另一个人……

    *

    宁可枝从试剑台上回来，就知道沈沉玉又被鹤归道君叫走了。

    他倒没什么意外，甚至早都习惯了这种差别待遇。

    虽然沈沉玉入门比他晚上好几年，但真要论和鹤归道君相处的时长，后者要甩他几倍都不止。

    不过还是那句话。

    ——没得比啊。

    人家可是天命的主角受，他一个恶毒炮灰、拿头去跟人家比？

    那位假装心魔的魔修阁下仍旧兢兢业业的在他脑子里挑拨离间，说实话，宁可枝觉得这位也怪不容易的……

    不过这会儿身体状况好转，宁可枝的忍耐力还行，倒也没有像之前受伤的时候那样直接拿话把对方堵回去。

    毕竟这是个货真价实的魔修大能。

    宁可枝也担心自己怼的次数多了，被对方察觉到不对。

    要是这位干脆撕破脸不装了，直接把他的身体抢了……那宁可枝可真是只能干瞪眼了。

    ……

    宁可枝好像没听见脑子里那喋喋不休的声音，认认真真的为自己的佩剑擦拭保养过，然后又小心地解下脖子上的那块玉符、放到聚灵阵中央。

    这道玉符里有一道化神剑意。

    这种大能留下的剑意没那么容易灵气溢散，就算宁可枝放在那儿不管，过去个千八百年也照样能用，但是这玉符的意义不一样啊。

    化神、剑意。

    这两个关键词一出，修真界就没有第二个人选可想了。

    宁可枝接手了原主的记忆，也知道原主之所以对鹤归道君那么执着，也是有一段因由在的——

    简而言之，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山中遇险、得仙人相救”。

    宁可枝从原主记忆里挖到这一段之后，就忍不住叹息感慨：标准的英雄救美的开端，但是可惜拿的不是主角剧本。

    ……

    …………

    事实上，宁可枝觉得当时被救的时候，原主一定已经脑子不太清楚了。他居然觉得仙人救了他以后，给了他这块护身玉符，让他去天云宗拜师。

    ——这基本不可能发生。

    别说这么长一段话、宁可枝给鹤归当徒弟这么久就没听见对方说过，就是“救人”这件事，宁可枝都觉得玄乎。

    按照他这些年对自家师尊的了解，多半是那群盗匪不知道怎么挡了路，他这位师尊大人这才纡尊地顺手解决了一下，解决完之后才发现里面还有个小孩，他不想多管闲事，又觉得这么一个小孩走不出山林，这才随手扔了一块玉符给人护身。

    虽然宁可枝想不通，一群凡人盗匪到底干了什么才能挡了这位大佬的路——毕竟就跟人不会注意地上的蚂蚁一样，这位大佬对待凡人的态度也差不多了——也或许只是不小心被斗法波及了？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原主记忆里那个摸着他脑袋让他去寻仙拜师的场景绝对不可能出现。

    出现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能解释。

    毕竟那段回忆早都不知道被原主加工了多少次，宁可枝现在挖记忆的时候都觉得那场景加着超级加倍的柔光滤镜，连人脸都看不清楚、只有亮灿灿的一片，还有各种又是霞光、又是白云、又是鸢鸟齐鸣……明显是小孩子臆想出来的五毛特效……

    宁可枝：“……”

    就……

    这小孩想象力还挺丰富。

    ……

    不管怎么样，原主确实动了渡海求仙的心思，也踏上了行程。

    只不过寻仙之路漫漫、道途艰险，纵然有玉符傍身，原主最后还是路遇不测、这才让宁可枝来了。

    ……

    …………

    宁可枝觉得回忆里的场景是原主脑补过度的二次加工版，也不单纯因为记忆里的那些明显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的五毛特效。

    事实上，他后来就当年的事委婉地问过自家师尊。

    毫不意外地发现，对方完全不记得了。

    所以……

    果然是顺手吧？

    要知道，修真界的师徒缘分可不仅仅是这种名义上的。

    如果鹤归道君真的向原主记忆中那样做了，那他可能不记得自己救过人、但是一定记得许下过收徒的承诺……

 第65章 师尊04

    “掌门。”

    对于亲自登门拜访的这位一宗之主, 鹤归只是冷淡地颔了一下首，如此简短道。

    好在这位须发皆白、已显老态的掌门并未有在意的意思, 甚至反而向着此间主人半施了一礼，“鹤归师兄。”

    这场景虽然看起来有些别扭，但是在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却并不少见。修士多有驻颜之能，这位掌门如今显露暮态，也便意味着他除非再行突破、否则寿数将尽。

    只不过忘执自知资质有限，索性不再寻那些虚无缥缈的机缘，专心打理宗门俗物。

    也是因此, 鹤归对这位掌门多少有一二敬意，否则别说一开始的点头示意了，按照他的性格，根本连洞府都不会让人进。

    毕竟是宗门内同一辈的修士, 忘执显然也知道鹤归的性格，并没有多寒暄、就直接直入主题, “师弟此次前来, 是为了宁师侄之事。”

    这话终于惹来了对面的人正面的一瞥。

    忘执：“……”

    他被鹤归这眼神看得一滞，心底不由感慨不愧是当年经历过道魔战场的存在。

    但到底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恢复了忧心忡忡的表情。

    他也确实挺忧心的，毕竟这个掌门做了这么久, 操心整个宗门上下都成了习惯, 而对于宗门下一代的领头人, 他的关注恐怕比对自己的亲传弟子也不差多少了。

    忘执问：“宁师侄上次从珠落秘境回来, 又有所精益，也快要突破了吧？”

    在对方这个年纪, 能凝金丹都已经说令人惊异的资质了, 可他竟已经要化丹成婴, 每每思及此，忘执都不由抚掌感慨、宗门后继有人啊……

    不过相较于掌门的唏嘘感慨，作为当事人的师尊、鹤归的反应就格外平淡了，他应了一声单音，连眉梢都没有多动一下。

    忘执：“……”

    行行行，知道你们归剑这一脉天才不稀奇、比灵珠还价贱。

    ……

    虽然被鹤归的反应激得心头呕了一口老血，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忘执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化丹成婴要过心魔劫……宁师侄恐怕、要应在情劫上……”

    他说着去看鹤归的神色，终于看见对方不像一开始那样无动于衷，而是一点点拢起了眉头。

    忘执也知道，这事儿实在为难。

    归剑一脉，代代天才尽出，可是其中十之八.九都折在“情”这一字上。

    上代归剑峰主，也便是鹤归的师尊，在当年未历道魔之战，修界尚不如此凋敝的时候，他亦是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剑修。可这样一位在修真界难逢敌手的尊上，却有朝一日道基崩毁、修为尽散、连本命剑都折了……毕竟先辈秘闻，就连现在已是天云宗掌门的忘执亦知之甚少，但他却知道这位师伯再出关时，虽没了先前那走火入魔之兆，却已改修了无情道……

    而鹤归道君的两位师兄——

    作为归剑峰大师兄，也便是默认的下一代峰主的倚风道君，原本是最不需担心的那一位：命定的三生情缘，他只要待着与那缘者遇见，或是护持一生、彻底了结此缘分，亦或是结为道侣、共叩大道……

    只可惜，道魔之战中，倚风道君为挽颓势、强修禁术。

    斩情灭欲，虽不修无情道、却也与之相去无多了。

    ……

    而沈溯寻、沈师兄……

    ……或许不能如此称呼，那位早就被宗门除名，不在弟子之列……

    也不过为了一个“情”字.

    ……

    再说眼前的鹤归师兄……

    当年余涯师伯卜算的结果，“情障难破、一线生机”。

    碍于这位常年闭关的作风，忘执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已经抓住了那“一线生机”，还是未到“情障”。

    说实话他也着实想不到鹤归师兄有朝一日为情所困的样子……

    ……

    不过已经过去的事无法改变，而以鹤归师兄现如今的修为，倘若他真有那么一日身陷情障、除了自己走出来也别无他法。

    但是、小辈的情况却不一样。

    特别是宁师侄这边……

    忘执真是想到宁可枝的情况就要叹气。

    依照对方的资质，刚刚入宗时，有不少长老或是峰主意欲收徒，可偏偏这孩子就是铁了心想入归剑峰，从问心桥上也不知道跌下来多少回，入剑阁又不知道有多少次都是成了一个血人被同门抬回来……连一开始笑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坐等着年轻人撞了南墙回来求人的长老也都沉默了。

    忘执觉得自己当时就该注意到这股执念不对劲儿。

    倘若及时开解、还不至于发展成后来这般情况……

    ……

    …………

    师徒相恋在修界虽有往例，但却并非多光耀之事……

    可偏偏归剑这一脉就有底气做得坦坦荡荡，毫无遮掩。

    总之，等忘执听到那些流言的时候，门下早已传遍了。

    他着急上火的把这师侄召来，本意欲澄清，孰料对方居然就那么大大方方承认了。

    ——干脆利落到根本让他连摒退左右的功夫都没有。

    忘执：“……”

    行，你们归剑一脉就是厉害……

    #也亏得旁边站的都是自己人#

    忘执本来以为到了自己这一代，归剑一脉终于出了个虽然话少、但却知情识理的晚辈了……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忍不住深吸口气，自我劝慰道：这没什么、没什么……

    总比当年先掌门在时，归剑峰大师兄先斩后奏，直接带着宗门半数精锐绕敌后方、捣了魔修老巢来得好——捣了老巢当然是好事儿，但是事情一出、踪迹暴露，这一半内门精英弟子能不能回来实在是个未知数。

    忘执当年还是个刚刚入门的小弟子，眼睁睁的看着他师尊、也就是先掌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直接灵气走岔、整个人倾身靠在桌上、好半天都没能动弹一下……

    ……好在最后门下弟子还是被全须全尾带回来了。

    也比前前代掌门时候来得好处理……

    忘执也是听他师尊提起的，当年那位无情道的承影尊上，对方在没修无情道之前是个一点就炸的暴脾气，三天两头的跟人打架削山头，搞得周遭小宗门们苦不堪言、连连向天云宗诉苦，天云宗每年为那位尊上不小心砸毁了人道场赔出去的灵石都要占整个宗门花销的十之一二……这还要多亏了前前代掌门极擅与人周旋、处置庶务，否则天云宗现在在外是个什么名声还真不好说。

    ……

    …………

    忘执历数这些往事，逐渐念头通达了许多。

    比起历代掌门面临的难题，他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就是“双修大典”么？

    ——办！

    至于那些可能出现的闲言碎语、嚼舌根的……

    忘执听见身后弟子担忧询问，却忍不住失笑摇头：倘若真有人敢这么干，他还真想看看、谁有这种胆子？

    这可是修界。

    ——实力为尊的修真界。

    如若不然，为何当年承影尊上砸了那许多道场，那些小宗门只敢放低姿态前来诉苦？

    天云宗出于道义、自然愿意原原本本赔偿。

    若是换个稍微蛮横些的宗门……修真界中一.夜覆灭的小门派，可从来不在少数。

    ……

    …………

    忘执当时都快叫人去拟帖子、广发请柬了，结果这位师侄又给他扔了一个大雷——

    “此乃弟子个人私事，实在不敢搅扰师尊。”

    忘执：“……？”

    ！！！

    他意识到，这情况可比一开始的师徒相恋棘手多了。

    情障、情障……

    “两情相悦”自算不上有阻大道，“求而不得”才易心生魔障。

    心魔有百种情态。

    但情劫、却从来最为难渡……

    ……

    …………

    这个宗门的后起之秀，眼看着长得好好的下一代顶梁柱，说不定就要折在这情劫上了。

    然而……

    后来的情况让忘执觉得自己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

    作为他忧心对象的两位当事人，一位照常修炼游历闯秘境、当着他的天云宗大师兄；另一位照常闭关修行、偶尔得空了指点两下徒弟……

    忘执有心想着这位师尊兼被恋慕对象都不管、他又有什么可着急的。

    但想起归剑一脉一贯放养徒弟的教育方式，他又怎么都放心不下。

    特别是这都快到了化丹成婴心魔劫的紧要关头了，鹤归道君还是什么动作都没有，看样子是打算直接让徒弟这么硬抗心魔劫……

    能勘破自然好，不能勘破亦是命数。

    忘执：“……”

    可以……

    这就很“归剑”。

    忘执虽然知道这是归剑一脉的一贯作风，但是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啊。

    魔道之战之后，正魔两方都元气大伤，门派内精英十不存一，下一代也是青黄不接，好不容易出来这么一位天才，忘执怎么也没法袖手旁观归剑峰用那套打铁的办法来琢玉——这么干是有可能煅出玉魄、但是更有可能都是直接把整块玉都砸了……

    ……

    忘执还是知道在这位鹤归师兄面前委婉纯粹是自讨苦吃，他干脆单刀直入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三月后的玲.珑秘境开启，我想让宁师侄去历练一番、或许有所助益。”

    玲.珑秘境是仙人遗泽，其原主人是在修真界比修习无情道还少的以情入道修士飞升。

    在心魔劫之前、去此境历练一番，兴许能有所帮助。

    ……

    ……

    最终，忘执还是听见了那声犹如天籁的应声。

    “可。”

    *

    宁可枝少见的在并非考校日的时间被叫到了鹤归道君的洞府（这一般都是主角受的特殊待遇），他这还纠结着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结果人一到，就听见了熟悉到让他牙疼胃疼脑袋疼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两个字——

    “拔剑。”

    宁可枝：“……”

    ？？？

 第66章 师尊05

    宁可枝在藏经阁。

    并不是主峰的大藏经阁, 而是归剑峰的小阁。

    虽然大藏经阁贮存最为丰富，但是各个峰头也有自己的典籍存放之所，里面的内容也因各峰的侧重不一而有所不同。

    只不过归剑峰的藏经阁在众多小阁里也比较特别。

    ——特别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归剑峰永远是天云宗门下弟子人数最少的那一脉, 人少就意味着干活的人少。又因为归剑峰常年大雪封山, 修为稍微薄弱点的外门弟子都上不来, 想要把活外包出去都找不到人。

    ……

    好在阁内有阵法维持，乱是乱了点, 但不至于积一屋子灰, 仔细闻闻、空气里的味道还挺清新怡人的。

    但这时候的宁可枝却没有什么欣赏周围环境的心情，他动作缓慢的走在藏经阁里……倒不是他不想快, 而是稍微走快点儿、怕自己忍不住踉跄。 #大师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鹤归道君特别关注他的修行。

    按理说被师尊关注是好事，但……这位师尊检查修行的方式特别硬核。

    这也就意味着, 宁可枝从以往惯例的半个月一挨揍，变成了隔天一挨揍。

    宁可枝：“……”

    “…………” #生不如死.jpg#  #痛不欲生.jpg#

    他不知道原主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始终如一的坚持对鹤归道君的感情的！！

    难不成是抖M吗？！

    ……

    宁可枝只知道到现在为止，还没生出什么“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想法的自己，已经是道德水平极度高尚、为人特别善良了！

    不过按照宁可枝对自己这位硬核师尊的了解，他要是有朝一日真能长进到反过来把对方捅了, 这位应该还挺高兴的……

    #就离谱！！#

    ……

    …………

    总之这突然变得不正常的挨揍频率，让宁可枝怀疑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 单看点数的话，好像又没什么变化。

    一如既往地稳定在二十多点。

    按照系统的说法, 点数比较低的时候对感情来历定义比较模糊，以前也有宿主会从挚友线刷起，这样就算最后不成功、也会有一个保底点数……只不过这种“钻空子式”的行为, 最多到50点就已经封顶了, 在往上就属于被严格认证的范畴了。

    所以现在鹤归道君的这二十多的点数, 意味着宁可枝在他眼里是个还算孝顺的好徒弟。

    宁可枝：“……”

    #您再这么揍下去，这个孝顺的好徒弟可就要欺师灭祖了#

    事实上，这么多年下来，宁可枝基本也差不多放弃了对鹤归道君的攻略……

    （话说这人真的会被攻略到吗？）

    这个艰巨的任务在宁可枝眼里，难度基本也和“原地飞升”差不了多少了。

    总之，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天命的主角受吧。

    他老老实实当个排挤师弟的恶毒炮灰，等到了该凉凉的时候，拉着他身体里那道魔修残魂一块儿凉凉，这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不辜负这一番教养之恩。

    ……

    实在不能怪宁可枝想法这么消极。

    这些年间，他真的把上个世界做笔记、记小本本的一切攻略手段、能用的全都用上了，结果——

    千言万语，只能归为一句。

    ——“万策尽了”。

    ……

    宁可枝后来又发现，他有心力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好好练剑、修为进步境界提升来得更有效果……

    前者根本稳如磐石、纹丝不动，而后者起码还是有一点点涨的效果的。

    按照这个逻辑趋势推算，宁可枝怀疑那个师徒线满点的50点真的就是有朝一日他捅了对方的那一天。

    宁可枝：“……”

    也只能想想了。

    他在这个世界恐怕活不到能捅对方的那天。

    ——就算不以时间概念论，宁可枝也怀疑“那天”真的存在吗？

    总之，这种哲学思考先不讨论，看破了之后，宁可枝的心态摆得很开。

    反正这都是个他本来打算放弃的世界，多出零点零一点他都是赚的……至于其他的、让牛逼哄哄的万人迷主角受去努力吧！！

    *

    因为左臂上有伤，宁可枝本来习惯于左手掐诀的动作不太流畅。

    ——是旧伤上面又添新伤。

    上次被玄狐抓的那一下子还没好，宁可枝左手的动作比之往常更迟钝，对练的时候，鹤归道君会放过这空子就怪了，自然而然的、他挨揍的时候上面又添了一道。

    宁可枝敢打赌，对方当时想的一定是“既然这么碍事、不如干脆砍了”。

    宁可枝：“……”

    ——原主真TM是真爱！！

    ……

    …………

    宁可枝来藏经阁是找一本剑诀。

    刚才挨揍的时候，他觉得鹤归道君用的某几招有点眼熟，他应该之前在小阁里翻到过类似的记载和破解之法。

    宁可枝觉得这位师尊虽然牛逼，但教徒弟的方法一点都不科学、不合理！

    体罚算什么？！宁可枝每次挨揍的时候都以为自己的小命儿都要没了！！

    同样的招式，对方第一次出手时尚且留有余地，第二次那真的就是不留情的杀招了。

    也就是说，如果宁可枝没有在下次挨揍的时候学会拆解上次受伤那招的应对，也不用等剧情杀、他人说不定就这么直接凉凉了……

    #就是这么硬核的魔鬼教学#

    好在宁可枝还有系统在练习空间里帮忙模拟的剑道老师，在里面多加练几次、他总算是勉勉强强全手全脚的活到今天。

    ……

    …………

    不过最近挨揍的频率实在太高，宁可枝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

    他实在不想现实里挨完揍，再去系统的练习空间里场景重现×N……

    既然想少受点折磨，宁可枝只能选择多动动脑子。

    先把招式研究透彻、事先在脑海模拟演练好拆解的方法……这样起码、在练习空间里能少死几遍吧？大概……

    宁可枝走着神，手中的控物决灵力顿了一瞬。

    虽然确实把想拿的那枚玉简给抽出来了，但是却因为中途的灵力中断，玉简直接砸了下来。

    不过这点自由落体速度在现在的宁可枝眼里实在不算什么，察觉到这玉简上没设什么禁制，他甚至非常游刃有余的伸手想要去接……

    ……

    这枚玉简最后确实被宁可枝握在手里。

    但却不是直接砸下来的，而是慢慢地飘到了他掌心。

    宁可枝立刻顺着那灵力痕迹看过去。

    ——沈沉玉！

    ……也对、归剑峰这边的小藏经阁，能来的也就三个人，他师尊估计是没有这闲情逸致，那剩下的个人选就不用说了。

    从木架子缝隙看到人的宁可枝：“……”

    他贯彻了自己一贯远离主角受的方针，完全无视了对方那一脸惊喜又激动的表情，转身就要离开。

    “师兄！”

    沈沉玉连忙快走几步，堵在宁可枝要离开的路上。

    少年看模样完全没有介意自己刚才明明帮了人、非但没有收到道谢反而遭了冷脸的待遇。

    他相当热切地迎上来，脸上还带着一开始那惊喜的笑，“师兄是要找什么吗？我对藏经阁这边还算熟悉、可以帮忙……”

    “不必。”

    宁可枝不等他说完，就冷冰冰地打断。

    少年笑容一滞，眼中的光芒倏地黯下。

    因为那过盛的相貌，这么一点点神色变化，就好像让整个藏经阁都暗淡下来。

    宁可枝：“……”

    #罪恶感 upup#

    #冷静# #这可是个碰一下就要被砍手的超大人形危险武器#

    这么沉默的对峙了一小会儿，少年又勉力露出个笑来，却越发显得苍白虚弱又无力。

    宁可枝：“……”

    “…………”

    他看着沈沉玉往旁边让了几步，以一个几乎小心翼翼的态度，“那师兄……我送你出去……”

    语气甚至都有点像请求了。

    宁可枝强忍着没有转头，但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移开、试图避过沈沉玉的表情。

    就在宁可枝打算这么硬气心肠、再次拒绝对方的时候，却听见一声小小的惊呼。

    原来是沈沉玉避让的动作太大，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架子。

    这些木架上是刻有阵法的，就算不小心撞到、上面的玉简也不该落下来。

    但或许因为这边的藏经阁年久失修上面的阵法已被损毁，宁可枝眼睁睁的看着经这么一撞、竟有七.八个玉简自最上层坠.落下来。

    以修士的身体素质——就算沈沉玉的修为确实比不上他——也不至于被一堆玉简砸坏，但是……谁知道、这些落下来的玉简上有没有什么会被触发的禁制？！

    这种设有特殊禁制的玉简在宗门的大藏经阁里都有专门的位置保存，为的就是避免弟子不小心触发禁制受伤，但是归剑峰这边显然没有这么细致的分类、就连宁可枝每次拿玉简也都小心翼翼。

    要是这一下子撞开的什么不得了的禁制，两个人都得折在这儿！！

    ……

    这一切想法在脑海中掠过也不过瞬息之间，意识到之前，宁可枝人已经上前一步，剑气凝实、那数枚玉简在彻底落地之前就已经化为齑粉，宁可枝明显感觉到数道突兀中断的灵力。

    ——果然有禁制！！

    宁可枝大松了口气，却并没有注意到被他挡在身下、原本该惊慌失措的少年唇角上扬、带起来一抹极细微的笑弧。

    少年背在身后的手指摩挲、一点点清理干净了指尖的木屑。

    而那被他遮挡的地方、原本该是木架上刻画阵法的位置，突兀多了一道空缺。

 第67章 师尊06

    ——师兄“救”了他。

    师兄当然会救他……

    沈沉玉垂下眼睫, 掩饰了眼底那抑不住外露的情绪。

    他就知道，师兄对他还是有一点在意的。

    或许是为了那点同门之谊，也或许是因为同为那个人的弟子……

    但是没关系, 就算只有“一点点”, 他在师兄的眼中也是同旁人不一样的。

    ……

    早些年，沈沉玉刚刚入宗时, 因为无名无姓、天资又不十分出众, 偏偏一入门便拜入了鹤归道君门下，在宗内很是受了一番排挤。

    沈沉玉本不想把这么狼狈又弱小的模样暴露在对方面前，但无意中的一次意外、他却发现——

    他看过来了、

    那个人的目光终于再一次落到了自己身上……

    ……

    …………

    或许是狐妖的血脉影响, 沈沉玉天然地就知道如何利用人心。

    于是，那次之后、一次又一次。

    ……再狼狈一点、再可怜一点……

    ——再多看看我。

    ……

    然后……

    某一日之后, 那些似有若无的敌意一下子收敛了许多, 没有消失、但起码再也没有人敢将之摆在了明面上。

    察觉到这一点以后, 沈沉玉深深地低下头。

    ——是为了掩盖那太过惊喜而抑制不住露出的欢欣神色。

    ……

    他终究还是在背后做了什么……

    ——为、了、他。

    这三个字几乎要到了让沈沉玉做梦都要笑出来的地步。

    ……

    但是这还不够……

    远远的不够。

    舌尖抵住了略显尖锐的犬齿，少年眼底显露出了幼妖那属于兽类、还带着些天真的贪婪。

    ……

    …………

    不管是鹤归道君的大弟子的身份、还是天云宗的大师兄的头衔，亦或是宁可枝本身的修为能力在宗内的威望。

    他只要稍微表露出一点点为这个同门师弟撑腰的态度, 本都足够平息这股风波。

    但是沈沉玉怎么能答应呢？他怎么甘心答应？！

    眼睁睁的看着那好不容易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又被主人吝啬地收回……？

    ……

    好在、激怒一个人实在再容易不过了。

    让一个人气急到失去理智程度……有时候甚至连言语都不用、仅仅需要一个眼神……

    离间挑拨、玩弄人心。

    本就是以魅惑渐长的狐妖的拿手好戏。

    ……

    …………

    没用！废物！！

    随着年龄增长、愈加庞大的妖力溢散, 就算沈沉玉再极力控制，也改变不了周围人渐渐转换的态度。

    只是这一点点妖力的影响而已！！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动摇了心智, 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

    ……

    沈沉玉无比惶急却又无力的发现——

    他好不容易抓在手中的关注、就又那么被主人轻而易举地收回。

    不……

    他从来、没、有、抓、住、过！

    *

    但是、这一次……

    沈沉玉垂着眼，掩饰眼底一点点又明亮起的光彩。

    ——师兄……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舌尖在齿列上掠过，又稍稍探出牙关、被主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两下, 这细微的疼痛让沈沉玉稍稍冷静了些。

    他深深吸了口气、在心底反复地告诫着自己。

    不要着急、不能着急。

    他可以慢慢地、慢慢地……把这“一点”变成“很多很多点”……

    总有一天, 那永远追寻这另一个人的目光, 会彻彻底底落在他身上。

    ——只、看、着、他、一、个、人！

    少年眼底一掠而过猩红的血芒, 眼中隐约显出兽类于暗处狩猎时的竖瞳虚影。

    ……

    担心自己那一瞬失控的表情暴露什么, 沈沉玉没有敢立刻抬头，但是等他再看时，却发现心心念念的那道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沈沉玉顺着宁可枝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一道被触发的影像。

    原来刚才那道剑气并未把所有落下来的玉简全都碾碎，反倒是误打误撞地激发了一道存留在玉简上的影像。

    青年墨发高束、一身白衣。

    他的装扮和鹤归道君有些相像，但这几乎同样的打扮，在鹤归道君身上就是万里冰封的皑皑大雪，但是在眼前的人身上、却像是风.流逍遥的红尘闲客……

    同样的不染尘埃，鹤归道君是高岭上的晶莹冰雪、但是这个青年却更像尘世中的一缕风。

    ——倚风万里，看尽九州红尘，却片尘不染于身。

    ……

    宁可枝：？！！

    沈沉玉迟疑：“师伯？”

    宁可枝蓦地低头：？？！

    沈沉玉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见这样失态的表情。

    事实上，宁可枝确实吓到了。

    ——这不是系统练习空间里面那个模拟的剑道老师吗？！！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儿以为系统出事儿了！

    被盯着的沈沉玉又解释了一句：“是师尊的大师兄，倚风道君。”

    与此同时，被宁可枝疯狂cue的系统也给出了回应：[模拟的人物是根据本世界的数据导入，AX-01的原型正是倚风道君。]

    ↑↑↑不看新上线功能使用说明的恶果

    ……

    解释清楚以后宁可枝也冷静下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形象绝对崩了。

    “大师兄”包袱10t重的宁可枝：“……”

    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像被他的反应震惊到了的沈沉玉。　#杀心渐起.jpg#

    但……灭口是不可能灭口的……

    这可是一位主角受！

    宁可枝只能强行绷回冰山脸，假装刚才无事发生。

    不过幸好这是主角受，不是那种会到处乱说话的人，出了这个藏经阁、他又是那个高冷又可靠的大师兄。 #挺胸.jpg#

    ……

    …………

    宁可枝离开后许久，沈沉玉却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的意思。

    他垂眸看向刚才遇见掉落的位置，而原本在那里的东西已经被另一个人带走。

    （宁可枝：#销毁罪证.jpg#）

    沈沉玉还是第一次看见师兄对师尊以外的人露出这种异样的态度。

    不……比那更……

    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此世中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让沈沉玉——

    非常地……在、意……

    *

    宁可枝得知玲.珑秘境的开启时，正在翻归剑峰历代弟子记录。

    他上次形象没崩住，除了没看系统功能说明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在那次前他甚至都不知道鹤归道君还有一位师兄！！

    宁可枝知道自己作为归剑峰的亲传大弟子，他这种“无知”实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但是宁可枝觉得这实在不能怪他——鹤归道君看着像是给徒弟上那种“思念先人、感怀过去、展望未来”的历史思政课的存在吗？！

    宁可枝每天在这个硬核师尊的魔鬼教学下活下来都拼尽了全力。

    至于什么峰史、什么人际关系……鹤归道君是在意那些的人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它着不是“考点”！！

    #对于一个经历了九年义务教育、大考小考模拟考、中考高考升学考的种花学生，在时间不够的前提下，根据出题人倾向押题圈定复习范围，这不是基本技能吗？！  #

    ……

    总归，到现在为止，宁可枝对归剑峰历史的了解——

    就这么说吧……他能认得祖师爷的脸，还是因为拜师之前得走一道敬茶的流程……

    *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行，或者说更重要的、为了避免再出现上次那种崩形象的乌龙，宁可枝只能开始拼命恶补。

    不过好在比起天云宗那让人望而生畏、看一眼就心生绝望的宗史，归剑峰的峰史还是非常简单的，主要是这一脉一直人丁寥落、师徒单传都已经是常态，上一任归剑峰主收了三个徒弟已经是破记录了——稍微有点奇怪的是，虽然说是上任峰主收了三个弟子，但是关于弟子的记载却只有倚风和鹤归两个人……不过归剑峰这边的记录常年无人整理，有些混乱和遗漏还挺正常的，估计是被错放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把峰史的内容翻得七七.八八，虽然宁可枝一直都知道归剑峰挺牛逼的（毕竟是主角攻在的地方），但这一次宁可枝才总算对自己所在的峰头在修真界的地位有点明确的认知——归剑这一脉虽然人少，但却走的是贵精不贵多的精英路线，每一代弟子都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人物，就算早早陨落也必定在修真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大笔。

    远的不说，就是那位被系统当做AX-01原型录入的倚风道君，就是那种陨落许多年、在修真界依旧如雷贯耳的存在。这位大佬在道魔之战上的牛逼事迹可以暂且不论，单凭一点、他能被主角攻心甘情愿的低头叫一句“大师兄”，这实力能力威望的含金量，就完全可以体会到了。

    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拿这么一位牛逼大佬做陪练的宁可枝：“……”

    #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虽然只是根据原型数据生成的模拟形象，宁可枝还是决定、以后对自己的陪练老师放尊重一点。

    *

    “师兄？”

    宁可枝：！

    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宁可枝脸上的表情还是绷住了。

    不过，对自己居然没发现有人过来这一点，宁可枝有点奇怪……

    按理说依照来人的修为，他不至于察觉不到。

    ……是沈沉玉。

    宁可枝总觉得自从上次藏经阁之后，沈沉玉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但是要仔细看，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他最后只能归咎于自己的神经过敏。

    ……

    沈沉玉是现在宁可枝手中未及收起的玉简上落了一瞬，又自若的收回，好像只是无意中的一瞥。

    他用那一贯恭敬又带着点濡慕的语气告知了宁可枝“玲.珑秘境将启、掌门召师兄去主峰商议”。

    宁可枝：？

    他当然知道“玲.珑秘境”的事。

    ——这毕竟是一大剧情节点、甚至算是主角攻受关系变化、爱情开始的地方。

    但……

    这里面有他什么戏份吗？

    虽然心里有点纳闷，宁可枝依旧绷住了大师兄的气场，冷淡地颔了一下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像是猜他对玲.珑秘境知道得不多，沈沉玉在传达了掌门的召请之后，又小声解释了几句这个秘境的情况。

    宁可枝再一次用“能点头绝不说话”、“能回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的态度、轻而易举的把天儿聊死了……

    沉默——

    ……沉默……

    宁可枝：“……”

    原主到底怎么做到稳如泰山、毫不尴尬的？！

    *

    沈沉玉再一次看着那道背影离开。

    良久，他伸手、拿起了那块刚刚被宁可枝放到原位的玉简，神识探入……

    ……

    …………

    ——果、然。

 第68章 师尊07

    玲.珑秘境这段发展在整本书里都位于一个相当前期的位置, 也就是说，宁可枝对这段剧情还是十分熟悉的。

    这算是主角攻受的感情转折点。

    在这段剧情之后，主角攻受的师徒之情才真正发生了转变。

    ……

    一开始带领弟子去往玲.珑秘境的长老当然不是鹤归这个万年宅居、堪比修真界核.威慑的宗门大杀器。

    但等到了临行之际, 天云宗却在玲.珑秘境附近发现了魔修踪迹, 而且这位魔修似乎还和鹤归有些渊源，于是这位闭门不出多年的大佬主动要求前往。

    ……

    按照剧情铁律，但凡主角经过的地方必定要发生意外。

    何况是主角攻受这种double的加倍阵容。

    玲.珑秘境确实出事了，秘境突然出现崩塌之兆。

    为了营救在里面的宗门弟子, 鹤归道君压制修为进入，准备在秘境彻底崩溃之前、先一步毁掉境核。

    但是进入秘境后，却不慎落入了当年玲.珑仙子留在这里的一个幻境，和主角受一起在幻境之中经历了三生三世的情缘……

    虽然在幻境的最后关头，鹤归道君清醒过来破阵而出，但是这到底是仙人幻阵、不可能全无影响……

    按照剧情里的说法，鹤归自幻阵脱身, 便意识到自己的“情劫”正是应在沈沉玉身上。

    ……

    总之这完全是主角攻受之间的主场戏份，整段剧情里面都没有他这个恶毒炮灰什么事，宁可枝本来还以为这个秘境跟他没什么关系, 结果就被掌门叫去告知这次他也要去。

    宁可枝：？

    原来并不是他没有去, 而是存在感太弱、在剧情里完全没有被提到…… #感觉受到了冒犯.jpg#

    但其实想想也理所应当，玲.珑秘境这段剧情其实还是信息量很大的——

    主角攻受的感情转折、师徒之情变质自然是重中之重, 但是其中还夹杂着混迹在人群中的妖修对主角受一见钟情、试图表白（这大概是个忠犬人设、连表白词说得都像效忠），又有本来想搞事情的魔修惊鸿一瞥, 看着主角受邪魅一笑、眯眼感慨“有意思”（这绝对是个霸总人设 #男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jpg#）……

    这么一二三排一排、他这么一个连男N号都算不上的恶毒炮灰被概括在“天云宗弟子”这一句概述里面，好像……也挺正常的。

    *

    宁可枝不是第一次进秘境。

    不过这种和宗门弟子一块儿行动的次数却比较少,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贯彻归剑一脉一贯的独狼作风、独闯秘境。

    不过就宁可枝的感觉似乎区别也不大, 毕竟进入秘境之后的落点随机, 宁可枝也不知道自己比较倒霉、还是比较幸运，落进来的位置别说同门了，他走了数日、除了他之外，连个别人都没有看见。

    宁可枝：“……”

    行吧、一个人也好，清静。

    ……

    …………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在秘境发生动荡的一瞬间，宁可枝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即便知道最后鹤归道君会进来毁掉境核、把困在秘境中的各大宗门弟子全都解救出来，但是这么多年在修真界历练下来，宁可枝这时候的第一反应还是靠自己。

    ——毕竟要是指着别人救，他在这个世界早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宁可枝试图趁着这动荡的时候强行破境而出，但是意料之中的失败了。

    要知道这可是仙人遗泽，里面甚至有连主角攻都能困住的幻阵，他要是能这么容易破开才奇怪了。

    就是宁可枝动手的时候觉得境内的灵力流动有些奇怪，比起剧情里所说的秘境崩毁、反倒更像是……认主。

    但宁可枝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要知道、这可是主角攻受都在的场合，要是真有那种牛逼人物能在主角攻受眼皮子底下把好处抢了，宁可枝大写的一个“服”字——这得是终局反派大boss级别了……

    宁可枝把那些不靠谱的想法抛到了脑后，循着刚才动荡时灵力汇聚的方向而去，他猜那是境核的位置。

    虽然最后有鹤归道君进来救人，他也不能在这儿什么都不干……别的不说、要是他真这么干了、事后被鹤归道君知道，给他留口气儿他都得感恩戴德……

    ……

    …………

    宁可枝猜到同往境核的方向赶、路上有可能会遇到进来的鹤归道君，但是没想到在遇到自家师尊之前，先遇到了另外一个人。

    “……师、兄。”

    要不是修士五感都远超常人，宁可枝甚至都可能听不到这道气若游丝的呼喊。

    这声音……

    沈沉玉？受伤了？

    要是平常，宁可枝还可能就无视过去，但是这会儿毕竟在秘境之中、安危难料……别说是主角受了，就是任何一个同门，他也不可能扔下不管。

    宁可枝顺着声音的方向寻过去，果然是沈沉玉。

    对方的状态也如他预料的一样……很不好……

    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外伤伤口，但是脸色惨白、气息微弱，身上的灵力一片混乱，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看到他出现，少年暗淡的眸子中猝然多了一抹灿亮的色彩，好像连惨白的脸色都多了几分生机，他激动道：“师兄！”

    宁可枝：“……”

    他觉得主角受这样不行！平时就算了，这会儿怎么能这么相信一个恶毒炮灰？！

    按照他在宗门内表现出来的对主角受的态度，这会儿虽然不太可能痛下杀手，但是“视若无睹”却是完全有可能的……

    宁可枝想想也只能想想，也不可能把人放在这里不管。

    就是、这种时候英雄救美的一般不都是主角攻么？鹤归为什么还没来？！

    宁可枝的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他找到境核的位置。

    他能明显感受到前方就是这个秘境灵力汇聚的核心点，但是……

    ——不对劲儿。

    周遭花香馥郁、莺声阵阵，但是宁可枝就是觉得不对劲儿……这大概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屡次生死危机下历练出来的直觉。

    （↑↑↑这么想想就是说不完的血泪）

    宁可枝拧了拧眉头回忆，果然发现了点微妙的地方。

    这一路行来似乎都太过顺利了，简直像……有人故意把他们往这边引一样……

    宁可枝还在皱着眉打量周围可能引起危机的环境，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沈沉玉脸上的略沉神情。

    果然、太着急了吗？

    ——师兄……是发现了什么？

    沈沉玉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心底却没有多惶急。

    不愧是师兄。

    但、这也无妨……

    ……

    …………

    那边宁可枝看了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却又想起了原本的剧情。

    ——主角攻受为什么会落入幻境？

    虽然鹤归为了进秘境确实压制住了修为，但是宁可枝可不觉得那位大佬会发现不了小小的一个幻阵。

    那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就算发现了、却也不得不进。

    所以多半、不对劲是真的……

    境核也是。

    ——幻阵就设在境核外侧。

    *

    想通了是想通了，但宁可枝还在纠结要不要等鹤归过来。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接下来的幻境——那可是主角攻受共历三世情缘、爱情开始的地方——怎么想他和主角受一块儿进去都不太合适吧。

    思索着这些的宁可枝并没有看到，一旁的沈沉玉将手背到了身后、指尖的灵力汇聚成一只纸鹤、翩跹远去。

    数息之后，这只飞远的纸鹤悬停在一个明明相貌只是清秀、却隐隐显出几分妖媚气息的青年面前。

    青年单膝跪地、做了个低头领命的姿势，旋即便化作了一只青色的狐狸。

    ……

    …………

    宁可枝还在思索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却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惊呼，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一段距离的沈沉玉被一只妖兽袭击，那只妖兽速度极快，就连宁可枝也只能看见一道青色的影子。

    长剑出鞘、剑芒几乎要化作一道流光，那青影发出了一声哀鸣、飞窜逃去，只在原地留下几滴血液。

    宁可枝却在看清那妖兽的原形后愣了一下。

    青狐？！

    那不是……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沉玉。

    按照剧情，沈沉玉在这个秘境里遇见的追求者之一、一个忠犬妖修，他的原形就是青狐……

    这么想着，宁可枝却看见了伤势加重、脸色愈发惨白的主角受，对方好像连站都站立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

    而他身后那骤起的灵力波动……

    宁可枝：！！！

    他连忙上前伸手去抓，但是却被相触处传来的巨大拉力带得连自己一块儿拽了进去。

    【看、师兄总是会救他的。】

    ……

    …………

    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钝痛感，像是睡了太久意识都都点迟钝。

    宁可枝挣扎着睁开眼，入目却一片鲜艳的红，他盯着纸窗上贴着的那个大大的“囍”字，愣了足足有三秒——他这是被爸妈带回老家、参加什么亲戚的婚礼吗？

    脑中的胀痛感依旧还在，宁可枝迟疑地打量着身周的环境，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收回了之前的想法：这根本不是老家、是哪个影城吧？！就是等会儿出现一群古装的龙套，他都不奇怪。

    然后就真的出现了……

    一大群穿着古装的人挤挤挨挨地进来，和周围的装饰一样一片艳红，宁可枝一时半会儿都有点儿脸盲。

    宁可枝：？？？

    “哎哟喂~我的大公子、这吉时都到了、您怎么还在这儿坐着？”

    走在最前面那一身富态、唇边长着一颗标准媒婆痣的、阿姨？大妈？……大娘……总之是位女性长辈，急匆匆的过来就要拉他。

    宁可枝：？

    这行动间，他总算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喜服？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做梦？

    他掐了自己一把。

    疼。

    某个说出来很不可思议，但是现如今没有更好的解释的想法冒出来了：他这是……穿越了？！

    宁可枝正这么想着，脑海里突然冒出一道充满机械质感的电子音：[宿主。]

    宁可枝：？？？

    淦！！

    ——居然来真的？！

 第69章 师尊08

    连系统都冒出来了, 那必定是穿越无疑了。

    不过，这系统的声音……怎么感觉还怪熟悉亲切的？

    紧接着，宁可枝就听那道“熟悉亲切”的系统声给他讲解了一波现状——

    简而言之, 就是他已经死了，死之后和系统签订了一份雇佣协议, 打工攒点数准备复活。

    这已经是他去的第三个世界了。现在的情况是他不小心落入了一个幻境，系统为了保护他的记忆不被幻阵篡改, 只能将原本一部分属于他自己的真实记忆也封印了。

    宁可枝：“……？”

    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样子，但是完全没有什么实感。

    更别说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干，就莫名其妙地“被死亡”了……

    不过他还是抓住了一个盲点。

    也就是说……

    [这些都是假的？]

    但是不对啊？

    他刚才还掐了自己一下，确实是疼啊。

    对于宁可枝这个疑问, 系统简略地科普了一波现在世界观下幻境的知识，宁可枝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居然在一个修仙世界大呼牛逼, 就被接下来的解说砸了一脸——如果他在幻境里面死了、现实中人也就没了。

    宁可枝：[……]

    这么看、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系统那种“死了就死了”、“不就是死一遍, 完全不是个事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

    这样的系统真的没问题吗？

    宁可枝和系统沟通的这会儿, 人已经被拥簇着到了一个喜堂。

    虽然对自己现状还有点儿莫名其妙，但是他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人成亲啊，宁可枝下意识的向这会儿他最能信任的存在——也就是还在解说的系统——寻求了意见。

    系统也不负所望, 立刻就给出了建议：[杀出去。]

    宁可枝：[……]

    […………]

    ？？？

    系统对于一个最大运动量是学校体育测试、走的最远的路是郊游爬山、经历过最凶残的战斗是回老家的时候被隔壁奶奶家的大鹅追得满村乱跑……的当代青年、有什么误解？

    还“杀出去”？

    他怕不是要被打出去吧？！

    沉默三秒，宁可枝诚恳询问：[就没有什么……第二方案？]

    系统还没有给出回答, 喜堂里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原来是要新人的另一方来了。

    并不是宁可枝想象中的盖着盖头看不清样貌的新娘, 而是一个相貌精致到几乎昳丽的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这个精致好看到原地出道都没什么问题的美少年，宁可枝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赶紧躲开——好像眼前站的不是什么美少年, 而是洪水猛兽。

    在系统实时播报的解释下, 宁可枝知道了, 这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这是“主角受”。

    宁可枝：[……！]

    这不是更可怕了？！

    宁可枝可还没忘记系统刚才简短介绍中他的角色，他扮演的可是作为恶毒炮灰的配角——这种非主角攻、却和主角受成亲的存在……就算只是一个幻境，那下场也必定是不用说明的惨……

    宁可枝颤颤巍巍：[这也是剧情？]

    [对。]

    得到系统肯定回答的宁可枝顿感事情不妙。

    好在系统又追加了一句解释——

    虽然确实是剧情，但是和眼前的少年一块儿进入幻境的应该是主角攻。

    宁可枝：[……]

    还不如不解释！这不是更不妙了吗？！

    ……

    …………

    宁可枝和系统对话的功夫，喜娘已经牵着系花红绸的一端走到他旁边，抬手向前，笑盈盈地道了句，“宁公子，请。”

    虽然喜娘说的很客气，宁可枝却没接。

    ——非但没有接，他人还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端已经牵住了红绸的少年疑惑的看过来，眉头轻拢、目露不解，“宁哥哥？”

    宁可枝根本不敢和他对上目光，在脑中疯狂的cue系统。

    系统：[确实还有一个办法……]

    宁可枝已经能感觉到，因为这边停顿的太久，后面宾客席上传来一些窃窃私语的动静，而坐在上首的……那应该是“高堂”（？）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他、还是主角受，在这个幻境世界的长辈也皱起了眉头，“可枝。”

    他面色沉下，这语气就有些严厉了，好在很快就被旁边那位有些年纪但仍能看出相貌柔美的妇人拉住了手，不过后者也蹙眉看来，虽未说话却也面带催促。

    宁可枝这会儿也猜出来，这两人应该是【自己】的爹娘了。

    毕竟这要是主角受的，看见他这么重要的场合给自己亲儿子下不来台，那大概得恨不得活剥了他，哪有这么平和的态度？

    但是这“平和”也是相对的，宁可枝可一点儿都不觉得现在这情况有哪里和平了。

    他甚至都没工夫听系统再详细解释另一个办法的操作——总不会比所谓“杀出去”更离谱了——果断：[就用这个。]

    ……

    …………

    新人的一方久久没有动作，下面的宾客声已经由小声的窃窃私语变为喧哗，宁可枝注意到上首那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宁可枝：[……]

    他默默、默默的又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个尴尬到都不知如何是好的喜娘，同时紧赶着问系统：[所以、我现在该干什么？！]

    系统不知道在运行什么程序，回应得似乎有点卡顿、但是还是给他了一个指示：[……等]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煎熬的一个字了。

    虽然不知道系统现在在做什么操作，宁可枝还是明白自己这会儿保持沉默、别挤占系统的运行内存最好。

    于是他很利索地闭了嘴，沉默地和渐渐已经有些混乱的现场人员对峙着。

    宁可枝本来觉得自己可能会有点紧张，毕竟他被这么一大群人盯着的经历实在不多，何况又是这么尴尬的场面。

    但是意外的，他居然十分冷静，甚至有点习以为常，还有心情一个个将底下的人打量过去，试图分辨幻境和真实的区别。

    宁可枝：？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儿？

    ……

    虽然确实心生疑惑，但是宁可枝的心情却十分平静。

    反倒是那些接触到他视线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沉默下去。

    在这种如寒霜积雪、滴水凝冰的注视下，实在也很难有人敢于在继续议论下去。

    偌大的喜堂竟变成了落针可闻的寂寂无声，就连旁边喜庆的锣鼓奏乐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只余梁上悬挂的红绸摇曳窸窣、四下照明的火烛噼啵。

    宁可枝：“……”

    ……尴尬。

    但是他居然还觉得这尴尬场面还挺熟悉的，甚至能熟练的找到应对方式。

    宁可枝：？

    自己果然有哪里不对劲儿吧？！

    ……

    …………

    “宁哥哥。”

    一片寂静中，宁可枝听到旁边一声轻唤，是被他打上“高危”标签的主角受，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不似刚才疑惑迷茫，而是眼中含泪、欲坠不坠，“你不愿吗？不愿与我成婚？”

    宁可枝：“……”

    这根本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这是要不要命的问题！！

    清醒一点！主角受和恶毒炮灰之间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属于拉郎配都拉不起来的北极圈CP

    #幻境的影响居然恐怖如斯！#

    ……

    宁可枝脑子里面一排排弹幕似的吐槽刷过，但是脸上的表情却绷得相当稳，差点干脆利落的回了两个字“不愿”，好险在出口之前憋住了。

    宁可枝：？！

    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居然在主角受面前这么刚的吗？！

    ——这已经不是头铁不铁的问题了、这得是金刚钻吧？！

    宁可枝这边还为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不解，幻境中的其他“人”却不会全无反应，坐在上首的那个疑似是他“爹”的中年男人脸已经彻底黑了，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跪下！！”

    宁可枝当然没跪。

    男人好像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直接扬声，“来人！”

    旁边那个妇人满脸焦急想劝、这次却没有拉住对方，只能连连对着宁可枝使眼色，“枝儿……”

    似乎是在恳求他赶紧服软。

    而那边已经有好几个膀圆腰粗、孔武有力的家丁应着主人的声音出来，为首的一个人抱了一下拳，“得罪了，大公子。”

    看模样，是打算压也要强压着他拜堂。

    宁可枝真的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波这狗血剧情。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另一件事，被这么几个彪形大汉——无论哪个切一切都可以顶他两个——围过来，他心底竟然丝毫不慌，甚至隐约觉得、这样的他一个打十个都不成问题。

    宁可枝：？

    所以、自己果然有哪里不太对吧。

    系统之前提议的那句“杀出去”……

    他这会儿不但觉得可行，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宁可枝：？？？

    ……

    …………

    宁可枝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束手就擒，不过在他动手之前，那几个围过来的家丁却突然倒下去了。

    ——有人先他一步出手。

    来人出手极其迅速，这几人根本连声都没来得及吭一下、就直接躺倒在地。

    这场面本来挺惊悚的，起码现场就在短暂的静寂之后一片哗然，坐在最上首的那位“爹”也一声厉喝，“何人在此？！”

    不过宁可枝却立刻就判断出来：出手的人并没有太大的恶意，这几个家丁也只是晕过去，身上并无什么大伤。

    甚至不同于他那还在四处寻找敌人的“爹”、宁可枝瞬间锁定了出手人的位置。

    （宁可枝：……已经开始对自己的“不正常”习以为常起来）

    ——其实相当显眼。

    这时候的成亲本就作“昏礼”，顾名思义，是在黄昏时分。

    再加上宁可枝刚才那颇不配合的一阵拖延时间，天色已然暗下，那人一身白衣，在连灯烛外面都被罩上红色灯罩的喜堂，简直是“人群中最闪亮的那个崽”——人家是来成亲、他这身打扮倒像是来奔丧的。

    就算不提这鲜明的色彩对比，就是对方那通身气度，也绝非可以被随便忽视的人。

    可事实就是，在宁可枝看过去之前，或者说在这人和宁可枝对上视线、越过人群而来之前，在场人无一注意到他的存在。

    ……

    当然“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个“闪亮的崽”在有了动作之后立刻成功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只见青年越众而出，他的步速并不快，但是在场的人却无一敢拦。

    最终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墨发高束、气度不凡的白衣青年停驻在其中一位新人面前。

    来人一笑，宛若朗月清风、自带一派红尘潇洒的逍遥情态。

    他向宁可枝伸出了手——

    “跟我走吗？”

    宁可枝：“……”

    “……？”

    就在宁可枝大脑一片空白、对眼下的情况渐渐失去分析力的时候，脑中传来系统的一声催促：[宿主、快啊！]

    宁可枝：！！！

    这难不成、就是……系统说的……

    ——第、二、个、办、法？！！！

 第70章 师尊09

    系统察觉到宿主从成亲现场出来之后, 好像就异常沉默。

    心情指数一直不怎么高、甚至还在有持续下降的趋势。

    系统本着关心大佬心情状况的优秀助手素质、关切地询问了一句，[宿主，您没事吧？]

    深陷个人思绪的宁可枝像是有延迟一样, 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清楚系统的话。

    他语气沉重：[不、没事……]

    [我只是在思考……]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语气几乎是沉痛了。

    ——思考自己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

    作为一个炮灰，和主角受成亲——就算只是幻境里面的假成亲，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逃婚呢？

    逃了主角受的婚！

    在和主角受结婚现场跟别人跑了！！！

    ↑↑↑这可是就连主角攻干出来，也要后期追妻火葬场的虐身虐心, 才能重获原谅的大事件……

    宁可枝竟然一时分辨不出来，到底选哪个选项，自己的下场会更惨烈。

    这是“千刀万剐”和“凌迟”的区别吧？！

    ——根本没有区别啊！！！

    ……

    猝然失去了一个新人的喜堂现场已经变成一片喧闹的哗然。

    坐在最上首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伸出去的手指颤抖，却生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座下的宾客亦是神态各异, 皱眉的、看热闹的、替人不忿的……可以说这幻境的模拟是十分真实了。

    但是在大堂中央, 一身红衣孤零零独身站着的沈沉玉却不复刚才苍白虚弱的神情, 他视线定定的落在方才两人相携离去的方式、眼中神色不明。

    ……怎么会？怎么可能？！

    沈沉玉认识那个后来的青年。

    远的尚不必说，他前段时日刚刚在归剑峰的藏经阁内看到了对方留下的影像。

    那之后，又因为某些说不清的“在意”, 沈沉玉仔仔细细地调查了一遍那个人在归剑峰、甚至在整个天云宗内留下的痕迹……

    沈沉玉非常确定, 纵然那人确实有可以在幻阵已开之后强行进入的修为，却也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

    因为——

    他已经死了。

    魂灯已灭、早入轮回。

    甚至于……若是那些流传是真的, 他或许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无。

    ……

    沈沉玉还没有思索出这背后的原因, 却先一步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眼底映入这个影子的一瞬间，好像整个嘈嘈杂杂还在喧闹的现场陡然寂静下来, 眼前的场景也从喧哗的喜堂变作了风雪呼啸的料峭陡壁。

    ……这当然只是沈沉玉的错觉。

    事实上, 喜堂还是那个喜堂, 嘈杂喧闹的人声仍旧是那个人声。

    只是分神投影而已，甚至连整个神识都不算。

    也就是说，来人并没有真正进入这个幻境；而相对的，陷入幻境中的人也不该看见他……

    ——鹤归道君！

    *

    宁可枝还不知道他那位硬核师尊已经亲自跑到幻境里面来救（抓）人了。

    他从对自己未来到底会有如何惨烈结局的沉痛思索中收回心神，终于有心情关心系统这个让他陷入“死亡2选1”的解决方案到底是什么个情况？还有这位来抢亲……呸、来救他的大佬，又是何许人也？

    知道宿主失去部分记忆的系统耐心解释：[这是您上次完成剧情点抽出的一次性奖励技能，神识伪装。]

    宁可枝：？

    他从字面意思上理解了一下这个技能的效果，恍然大悟。

    所以说……

    这个一看就非常牛逼、不是凡人的大佬，是他自己神识的一部分伪装的结果？

    宁可枝：！！！ #突然牛逼.jpg#

    怪不得他看见对方就觉得怪亲切的、完全不觉得这是个外人。

    都是他自己、有什么外不外人的？！

    ……

    然而宁可枝还没支楞两下子，就被系统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宿主当前的修为还做不到神魂分离、同时操控两道神识……]

    宁可枝：？

    那他旁边的这位大佬是怎么回事？

    系统从技能原理开始讲起，解答了宁可枝的疑惑。

    所谓的[神识伪装]这个技能就是在使用者的神识外面套上一层别人看不穿的假壳子，大概类似于一个玩.偶套装——系统试图用宿主现在认知中能接受的形容来进行比喻。

    正常使用方法是使用者本人穿上这件玩.偶套去发传单（bushi）……

    但是考虑到大佬宿主现在失去了部分记忆、退回到还没有发展武力值的幼生期，甚至婉拒了它经过数种算法对比分析后选的最容易、最便捷的解决问题的路径：“杀出去”。

    意识到在接下来的幻境经历中，宿主的武力值可能遭到削弱，系统作为一个非常靠谱的助手、立刻决定给宿主找一位可靠的保镖。

    还有什么比在练习空间里面模拟的那位剑道教练AX-01更好的选择吗？！

    那必然不可能！

    系统甚至连数据都不用重新抓取、就可以直接把数据复制填到玩.偶套（×）里面！

    ——现在、这是一个AI驱动的玩.偶套（×）！！

    宁可枝：“……”

    他已经快要不能直视旁边这个长身玉立、飒飒白衣的大佬了。

    宁可枝使劲晃了晃脑袋，勉强把那个广场上发传单、游乐园里递气球的憨态可掬的玩.偶形象晃出脑海，试图找一个不那么憨憨的形容——

    [网游里的跟随NPC？]

    系统：[……您可以这么理解。]

    但是它私底下还是觉得“玩偶套”更加贴切。

    *

    沈沉玉早就预想过鹤归道君闯入幻境的可能性，也因此他没有选择作为这个幻阵的主人来操控其中的发展，而是同师兄一道、陷入了这个幻阵之中。

    \"三生情\"本也不是什么杀阵。

    甚至和天云宗的问心桥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不过它却没有问心桥那么温和了，后者上面早就被设下层层禁制、一旦弟子心境不稳便会从上坠下的。

    而这个以“情”为名的幻阵……

    若是入阵者当真沉溺迷失其中，那便只能在这虚幻的“情”中耗尽余生。

    ……留下的一抹孤魂被困于阵中，就如现下喜堂中“宾客”一般，成为这幻阵的一部分。

    真真假假？

    又有何处是真、何处是假？

    ——炼心问情。

    这到底是一位擅长幻术的仙人留下阵法，便是设下此阵的原主人并没有任何杀意，但是那绵绵入骨的温柔却仍旧很容易就将人溺死其中。

    鹤归在得知大弟子的心魔劫或许是情障之后，便同意了让对方来此走一遭的（只想让弟子得些机缘的掌门：？？？），只是不想已千年未有变化的玲.珑秘境，却在此次皱起波澜。

    而让鹤归更没有想到的是……

    那个本不可能再次出现的身影。

    当年、是他亲眼看着那盏已经变得微弱如萤火的魂灯、一点点熄灭在自己眼前。

    纵然现在已经接任了归剑峰峰主、成了名震修真界的鹤归道君，那如雪山寒潭一样、已经百年没有波动的心还是有一瞬的恍惚。

    ……大师兄？

    ……

    …………

    但是鹤归毕竟是鹤归，他很快就收敛心神，皱眉看向在场的另一个弟子。

    沈沉玉早在鹤归看来之前，便露出了恍恍惚惚、在幻境和真实中挣扎的神情。

    片刻之后，才迟疑：“师尊？”

    沈沉玉没有打算能瞒过鹤归。

    但他也没有什么可瞒师尊的、不是吗？

    他只是“不慎”和师兄一同落入了幻境之中……无法脱身而已……

    *

    主角攻受那边即将发生什么关于这个幻境、或者关于他的对话，宁可枝还不知道。

    他这会儿陷入了对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的纠结。

    按照正常逻辑来讲，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但穿越了，还现在正在一个幻境里，第一个想法是先想办法从幻境里面出来。

    宁可枝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并不是“正常”情况。

    这是普通的幻境吗？！

    按照系统给他的剧情里的说法，这可是主角攻受之间的定情幻境！

    而同样是照系统的解释，以他的能力、想要出这个幻境只有一个办法——找到阵眼、暴力破开。

    四舍五入，也就是说他要是出去了、约等于这个幻阵也不能用。

    宁可枝：“……”

    虽然系统的说法，维护剧情不是他的第一要务，但是作为一个刚刚逃婚，还把主角受一个人扔在婚礼现场的炮灰，再干出这么一件要被驴踢的打扰人恋爱的损事……

    宁可枝怀疑自己出去以后就得被一剑一剑片成人.肉火锅卷。

    （宁可枝：？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虽然中途因为场面过于血腥的脑补、思维停滞了一瞬，但是宁可枝还是很快定下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方案：老老实实在幻境里面苟着，等主角攻受谈完恋爱破阵而出的时候把他捎带出去。

    虽然宁可枝总觉得这种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行为，让他莫名背后凉飕飕的，但他思前想后、外加分析利弊，还是觉得……这选择、没毛病啊……

    ……

    …………

    觉得没毛病的宁可枝正准备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地来一趟幻境内部的古代建筑风市井民俗的实地考察——虽然照系统的说法，他这不是第一次来类似背景的世界了，但是没有以前记忆的宁可枝还是觉得新鲜得很。

    却没想到……

    他甫一进到附近城池、就对上了两张“通缉令”。

    宁可枝：？？？

    这两张脸、看上去还怪眼熟的哈……

    哈哈。

    #笑容渐渐变得勉强.jpg#

 第71章 师尊10

    虽然说是两张“通缉令”, 但实际上通缉的只有一人而已，另一张说是“寻人启事”更为恰当。

    大意是十方山庄的大公子在成婚当日被歹人掳走, 现不知所踪。十方山庄现出千金悬赏那歹人性命，并寻大公子踪迹。

    除了那歹人项上人头，若有关于两人消息，禀告十方山庄、被证实为真后，亦可拿到数量不等的报酬。

    对此毫无准备，就大大咧咧的带着跟随NPC进了城的宁可枝：“……”

    ——幸好他跑得快！！

    ……

    被系统阻隔了幻境洗脑的记忆包，同时导致对背景设定一无所知的宁可枝痛定思痛、开始搜集情报。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调查这个正在通缉他们的十方山庄。

    十方山庄, 这个幻境世界里的一方大势力。

    从它能拿出千金悬赏仇敌、还能把通缉贴满大街小巷就能看出, 其财力之雄厚、势力辐射范围之广阔。

    而宁可枝在这个幻境里的身份，就是十方山庄的大公子，也就是山庄的少主人。

    （宁·突然变成富二代·可枝：？）

    与之相对的那位差点和他成亲的主角受, 系统已经介绍了对方的名字是“沈沉玉”——宁可知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对名字这件事似乎挺有执念，在得知主角受名字之后特意多念了两遍记住, 甚至还跟系统确认了写法, 好像生怕把它弄错了一样——对方的身世却不怎么幸运。

    大抵是身为主角，总要有一个不幸的遭遇、凄惨的开端, 才有往上爬的动力。这会儿的幻境之中, 沈沉玉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从小寄人篱下、在十方山庄长大。

    不过，沈沉玉已经过世的父亲似乎和十方山庄的庄主，也就是宁可枝幻境中的“爹”, 是八拜之交, 两家孩子从小有指腹为婚的婚约, 这才有了宁可枝刚醒来时候的那一出。

    （宁可枝：？？这种情况下不都是一男一女才婚约成立，如果都是男的就结拜为兄弟……这位“爹”怎么这么轴？）

    ……

    宁可枝在这个幻境里不但是个富二代、还是个超级富二代。

    十方山庄几乎相当这个幻境世界江湖里的一个小朝廷了，山庄仁义之名遍布江湖，而当代庄主又是个“一诺千金”、类似于江湖教父的存在。

    划个重点——

    仁义、重诺。

    宁可枝：“……”

    从这些情报里，宁可枝只能看出一点：他被抓回去之后，绝对就是被按头成亲的下场。

    ——那必然不能答应啊！！

    *

    宁可枝这边，明明好不容易当了个富二代（虽然是假的），却连一个整天的大少爷待遇还没享受到，就只能付躲西藏、狼狈逃窜，而另一边沈沉玉在十方山庄的待遇，大概就是让宁可枝知道后忍不住“柠檬树下恰柠檬”的存在了

    毕竟这次的事，无论从哪个方面上看，都是十方山庄有愧，也因此，对待这位沈公子整个山庄上下——上到庄主下到促使仆役——都对他客气的不得了。

    沈沉玉却不在意这些，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无心力在意这些。

    沈沉玉打发了送来消息的仆从，转身进了一间屋子——那是一间在幻境之人眼中明明无人居住，却被沈公子命每日打造的奇怪房间。

    ——并非无人。

    沈沉玉一进来便恭恭敬敬的施了一个大礼，“师尊。”

    他知道鹤归道君一向不在意这种礼节，但是他习惯于不在任何地方授人以话柄。

    “刚才十方山庄传来消息，说有人在外发现了师兄和……的踪迹，是往代城的方向……”

    后面那个称呼被沈沉玉含糊了过去，即便他确实知道那张脸属于什么人。

    ……但是沈沉玉仍旧不明白、早已死去的人到底是如何出现……

    沈沉玉试图从鹤归表露出来的态度中辨别一二，但是很显然，到目前为止仍旧没有什么收获。

    而师兄对待倚风道君那异样的态度仍旧让沈沉玉耿耿于怀。

    明明他们不该认识的……

    ——师兄拜入宗门的时候，倚风道君早就离开了天云宗、云游四海。

    ……

    ……云游？

    入宗之前吗？

    ……

    沈沉玉正迟疑思索间，却见鹤归已经站起身来。

    他愣了一下，问：“师尊，您要亲去代城？”

    所谓幻术，根据主人能力不同，笼罩的领域范围也不同。

    最初级的障眼法当然只能囿于方寸之间、骗过眼前的一人；若是再大些，扩至一室大小、便可以“幻境”相称……一方宅邸、一栋山庄、甚至半城之域……

    当世最擅幻阵的梦觉道君，其此生最为得意之作便是一座由阵法构筑的幻中之城，城内花坛锦簇、四时皆全，又有各色奇珍异宝、随处可见……入者如大梦一场，俗世烦恼尽皆消忘，故此城谓之“忘忧”。

    可现如今，玲.珑秘境里留下的这个幻阵，境内领域却有一洲数国之广阔、城池林立数不胜数……

    沈沉玉进入幻境之后，甚至都有些庆幸自己当时为防万一、并没有借着拿到玲珑秘境传承的倚仗强行掌控这个幻阵——这绝非他现在的实力可以肆意操控的阵法。

    ……

    另一边，对弟子的问题，鹤归神色淡淡地颔首以示应答。

    进入幻境之中，便要遵从幻境中的规则。

    就如在这个幻阵中，沈沉玉只是一个会些拳脚功夫却并无修为在身的凡人，那他纵然意识从幻境中“清醒”，只要未曾破阵，他依然只是个无法使出遁地之术的凡人——沈沉玉当然可以以自己身上的传承和作为这幻阵半个主人的身份，对这一点强行更改，但是他绝不会在鹤归面前做这种和自暴无异的事。

    但是鹤归的状况却又不同。

    眼前的存在只是分神投影，他并未真正的进入这个幻境，这也是为什么真正陷入幻境的人其实看不见他。

    幻阵中的规则无从束缚一道影子，但与之相对的，只是一道影子、对幻境中的事也无从干涉。

    也因此现下的状况虽然棘手，对沈沉玉而言，并非最差的那种境地。

    ……这时候他更在意的还是师兄身边的那个人。

    沈沉玉并未询问鹤归“他这样的状态、就算去了又有何用”，而是直接指明了这幻境中“代城”的方位。

    ……

    只是等到鹤归离开，沈沉玉的脸色却控制不住地沉下去。

    他并没有从鹤归身上看见任何异样，而这“没有异常”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态度。

    居然真的是……

    “倚风道君”吗？

    而师尊好像也知道倚风道君出现在师兄身边的原因。

    ——这里面、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

    并不受幻境规则的束缚，鹤归只是一个念头、转瞬间便到了代城，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鹤归很轻易地就通过熟悉的神魂气息确定了他要找的人的位置。

    宁可枝其实已经足够小心了，变装换衣服遮掩形貌是最基本的，为了以防万一，他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不会太久，也因此就算被发现了踪迹，等到追的人赶来的时候，他们早就离开了。

    对即将到眼前的危机毫无察觉，宁可枝现在其实非常惊喜：这个跟随NPC简直是SSR级别的金卡神装！！

    ——进能当保镖打手武力威慑、退能野外扎营烤鸡做吊床、睡不着了还能聊天解闷儿讲段子！！宁可枝怀疑自己在有记忆的时候是把全副身家都氪进去了，才搞来了这么一个万能NPC。

    在得知这是系统接收剧情失误的补偿之后……

    宁可枝：！！！

    如果系统有实体，宁可枝一定会情真意切地拉起对方的手，含情脉脉地说一句，“没关系！尽管失！尽管误！！”

    这么牛逼的一个NPC，居然是白嫖的快乐！

    ……

    …………

    在发掘了这位万能NPC身上还有一门“易容”的手艺之后，宁可枝甚至都不必绕着城走了。

    享受了几天野外露营的快乐之后，又如愿以偿地达成了自己最开始的愿望：一场近距离的深度古风游。

    对此宁可枝只想说：小一，永远的神！！

    “小一”是宁可枝给这个NPC起的昵称。

    毕竟那么大的一个人，用“AX-01”这种编号式的叫法实在太奇怪了，特别是还在这种古风背景环境下。

    宁可枝发挥自己贫瘠的起名能力，在“小爱(a)”和“一一”之间犹豫不定，纠结良久，最后决定两者结合、各取一个字。

    于是从此之后，他的NPC就有了新的大名：小一！

    不过名字虽然起了，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的样子，就像是和系统一样，宁可枝和这个NPC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脑内沟通的，并不需要用到称呼。

    但……

    做人总要有点仪式感么。

    ……

    仪式感的宁可枝仗着易容换脸在城里面肆无忌惮的逛起来。

    对于“自己在一个修□□”这一点尚没有确切认知的宁可枝显然想的太简单了。

    他还不知道有人掌握着瞬移技能，能够瞬息千里、在幻境中来去自如；也不知道修士认人、靠的从来都是神识气息非面孔形貌……

    他现在的行为大概等同于最初的时候，全无遮掩地把本来的面貌露出来，大大咧咧地在满是通缉令的大街上随意乱走。

    #不被当场擒获那都是天理不容#

    ……

    然而另一边——

    循着熟悉的气息找过去的鹤归道君：“……”

    他看着那个正举着一个糖人、满脸笑意仰头对身侧高大青年说什么的少年。

    鹤归道君：“……？”

    他欲要往前确定脚步竟迟疑地停顿住了。

 第72章 师尊11

    坚韧, 执着。

    斩断一切退路，甚至让鹤归都为之侧目的决绝。

    在遇见宁可枝之前，鹤归从未想过收徒, 但是对上少年灼灼目光的一瞬……

    鹤归想, 这便是他的弟子了。

    ……

    …………

    剑修, 或者说修行之人，本就是寻求天衍四九下的那一线生机，乃是与天争命的存在……只不过这一点, 在剑修身上、在鹤归身上, 更为明显而已。

    既然是与天地争夺命数。

    那这其中岂容半分退意？！

    ……

    与鹤归料想的一般无二, 少年在剑道上的天赋亦是举世无双。

    他亲手将那孩子引上大道, 注视少年从最开始的跌撞磕绊到如履平地再到健步如飞。

    ……他会如何呢？

    踏着他开辟的坦途, 在同一条大道上越走越远，最终越过他这个最开始的引路人？亦或是寻到了其他与自身更为契合的道？甚至于摸索磕绊着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鹤归第一次在剑道之外, 生出了如此浓重的期待之情。

    师徒……么？

    和因为身负混沌青莲莲芯而不得不就近看守的沈沉玉不同。

    这是他的弟子。

    是……他的延续……

    ……

    …………

    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竟然背负了这么沉重的“大佬の期望”的宁可枝这会儿正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试图和记忆中的映照对比分辨出古代手工艺人和现代工艺哪个更胜一筹。

    区别没有分辨出来，宁可枝先分辨出了另一件事——他吃撑了。

    说实话，从进城以来就没怎么停过嘴——倒不是说里面的东西有多好吃, 主要是新鲜啊，就跟去旅游不吃点当地特产都对不起自己一样, 宁可枝这会儿对着的可是一整条街的特产。

    说实话到现在才觉得撑, 已经让宁可枝有点儿惊讶了。

    ——这可比他印象中自己的饭量大多了。

    宁可枝哲学性的思考了一下自己在幻境里吃到撑死、现实里到底会不会出于同样的死因？又或者在幻境里面吃的东西到底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形式吃下去的？他现在的身体是不是在嚼空气？……不过，宁可枝很快就放弃了这种跟自己唯物主义世界观过不去的纠结, 穿都穿越了、系统都出现了, 还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也实在没什么意义。

    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

    宁可枝注视了一会儿右手被自己啃了半拉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左手里的一整根, 他迟疑的将视线放到旁边……

    说起来,

    玩.偶套……呸、人形跟宠NPC能不能吃东西啊？

    他脑中这个想法转过, 身侧的青年就已经探过身来，就这宁可枝的右手叼下一颗糖葫芦来，在宁可枝下意识看过去的时候，还对他眨眼笑了一下。

    宁可枝：“……！\"

    这个互动就挺灵性。

    宁可枝脑子里面甚至恍惚闪现了那种游戏提示声【您投喂了xxx，亲密度 1】。

    这么想着，宁可枝看[小一]的目光一下子就微妙起来了。

    他试探的抬了抬手，青年似乎无奈地笑了一下，但却还是矮了身低下了头，将脑袋抵在了他的掌心蹭了两下。

    宁可枝：！！！

    嚯——！

    ……

    …………

    实不相瞒，宁可枝还想再挠挠下巴。

    最终考虑到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宁可枝还是遗憾地放弃……等等！这可是幻境，也就是街上这些路人全都是假的，那他是不是可以……

    宁可枝再三犹豫、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跃跃欲试当众撸猫的想法。

    一是这个幻境实在是太真实了，就算他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假的，也很难完全无视幻境里的人；再一个，他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还带着一点莫名的直觉，要是这么干了可能会有什么他不愿见的后果……

    *

    对自己已经暴露这件事没有一点逼数的宁可枝仗着易容的便利，就那么带着自己的人形跟宠在城里吃吃喝喝玩玩了好几天，虽然仍旧不好意思当众撸宠，但是投喂的快乐还是充分享受到了。

    过程里面还少不了暗戳戳地戳系统询问[“玩.偶套”可不可以换个形态]：人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方便，如果换个形态，不管是猫狗狐狸……甚至什么大型的毛绒绒……就完全没有现在的困扰了。

    系统遗憾地给了否定的回复。

    [神识伪装]是个一次性的技能，用过之后伪装的形态就固定了，再调整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不死心地问过价格之后，宁可枝果断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对不起，崽儿，阿爸实在太穷了……

    人型就挺好的……

    阿爸绝对不会因为你是个“人”就差别对待！！

    ……

    …………

    自信“换了张脸绝对不会暴露”的宁可枝在代城停留时间有些久，久到连受幻境规则所限，只能使用凡人赶路方式的沈沉玉都到了。

    沈沉玉看见宁可枝的第一眼是实打实的错愕。

    错愕到他甚至忍不住去向鹤归确认，“那是……师兄？！”

    沈沉玉知道，其实师兄都性格并不像素日里面表现出来的那般冷漠。

    不管是他刚刚入门时师兄就因为看不过他被同门欺侮暗自帮忙，还是藏经阁那次主动出手，甚至于他所算计的、入幻境之前对方的“相救”……都是如此，沈沉玉自然是为此高兴，但却也知、就算换成天元宗的任何一个人对方都会做出与此一般无二的事。

    但这不同于表象的温柔却并不意味着对方容易接近。

    沈沉玉好像天然就对人心有一种异样的把控力，他既然能察觉到师兄并非表面那样的冷漠，却也能同时察觉对方那和身边所有人隐约的隔膜感。

    沈沉玉有时候甚至觉得比起修为更高的师尊，师兄才更像是俗世定义中的天外仙人。

    他将自己和周围的一切划出了一道分明的界限，并非刻意如此、却无意识地分割了两个世界……

    但、师兄对待鹤归道君却是不一样。

    沈沉玉不愿意这么想，但是有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好像对方来这个世界、仅仅是为了师尊一人……

    ……而自己紧紧抓在手里的那些微薄的关切救助，就像是仙人垂怜受苦的芸芸众生、不甚在意地投下的一瞥、从未被主人放在心间……

    ……

    但不管如何，他从未见过师兄现在的模样。

    并非指面容的改变，那些凡俗手段在修行人眼中不过是些颇具巧思的障眼法，只要稍有修为在身，略费些心力就很容易看穿……

    沈沉玉更在意的是对方现在的神情。

    眉梢眼角都盈满了笑意，他正仰头与身侧的人交谈，那种无形的距离感消弭无踪……不、更确切的说是他将身侧之人拉到了自己的世界，却与周遭划出了一道更加分明的界限……

    （宁可枝：这可都是幻境、都是假的……这还能叫我怎么办？）

    ……

    …………

    鹤归没有回答沈沉玉的那震惊之下的问声，而是看着旁边……他的大师兄……

    他亲眼看着对方的魂灯熄灭，而现在这个幻境中的存在……

    残魂？

    守在可枝身边。

    是所谓、

    ……“偿还”么？

    ……

    鹤归想起了自己同师兄最后一次相见——

    对方如此笑道：“总要下山走走……”

    “……毕竟几辈子前定下的许诺……”

    “我这边兀自切断了姻缘线、总归欠人一份因果……倘若真有那个缘分遇见，该还的总要偿还一二……”

    ……

    “哈哈……倘若遇见资质好些的苗子、说不定还能收个徒弟……”

    “……归剑这一脉总不能彻底断在你我这一代……”

    ……

    …………

    青年说这些话时，脸上仍旧带着惯常那种有一点懒散的笑，两人站在一起、反倒是鹤归更像那个修了寂灭禁术、斩情灭欲的那一个。

    但是作为同门多年，鹤归却能清楚地从对方弯起了笑容的眼底看见那漠漠然的一片。

    大道、师门、情缘、甚至于所剩无几的寿元……

    这一切的一切其实对他都无甚意义了。

    对方只是觉得自己该如此做而已。

    然而最后的结果，成也好、不成也罢……他对此并无一丝一毫的执着……

    就连语调中扬起的波澜都显得刻意又规整。

    ……

    …………

    一如现在。

    *

    沈沉玉看着那边两人再一次凑近，握着折扇的手不由收紧。

    竹制的扇骨不堪重负地折断，沈沉玉这才仓促地松开、拢袖掩住了那汩汩血流，他这会儿已经无心在意自己的情态会不会引得鹤归怀疑。

    他霍然站起身来，“我去找师兄……”

    要想脱离这个幻阵，必须从阵中清醒过来、再打破阵眼。

    沈沉玉本意是借着这个幻阵的契机、改变同师兄的关系，但却未曾想中途出了这么一个意外。

    但却也无妨，这只是第一层而已。

    玲.珑仙子留下的这个幻阵乃是阵中之阵，接连嵌套了三重，一层比一层繁复难解，待到了下一层之中……

    ……

    只是沈沉玉还未上前，身侧的人却更先一步有了动作。

    余光瞥见鹤归的举动，沈沉玉愕然，“师兄他……”

    ……看不见的……

    只是一道分神的投影，真正陷入幻境中的人不该看见他的。

    鹤归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这几日的观察，让他察觉到了另一个可能。

    ……

    另一边的沈沉玉带短暂的惊讶之后，看着鹤归步伐不变地向那个方向走去，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

    …………

    他看见了。

    师兄……他能看见。

    ……

    那为何……？

    问题刚刚浮现，答案就已经清晰明了。

    ——他只是……清醒地、心甘情愿地沉溺在幻境之中……



 第73章 师尊12

    宁可枝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青年, 他愣了一下，比熟悉感更先一步的……他浑身上下都疼起来了。

    按照系统的说法，这幻阵里面目前就三个人——他、主角攻、主角受。

    主角受他之前在成亲的现场已经见过了, 这次都不必系统特别说明, 宁可枝立刻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除了主角攻，还有谁能有这种气场？！

    要是说宁可枝之前看着沈沉玉觉得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这会儿对着眼前的人……他只觉得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雪崩——他整个人都被埋里面去的那种。

    宁可枝：“……”

    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受难不成都是“自然灾害挂”的？

    满心的槽点想要吐，但是随着对方的接近, 宁可枝下意识站起身来, 浑身绷直。

    宁可枝：“……”

    他敢打赌就是自己当年军训的时候也没站这么标准过。

    因为这下意识的反应，宁可枝总算想起：按照之前系统给他的剧情, 这位主角攻是他的师尊来着。

    宁可枝迷惑茫然, 甚至隐隐有些惊恐：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看见了这位师尊，连身体都有了本能反应？！

    在察觉到自己的手不自觉的按到腰间的剑柄上之后（这是他经过城中铁匠铺子时，莫名冲动进去买的）, 宁可枝已经不仅仅是“隐约惊恐”了, 他都快吓死了。

    ——再怎么样自己也不至于到想“弑师”的地步吧？！

    宁可枝被这一连串的下意识反应里面暴露的信息量激得脑子都有些空白, 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而走过来的鹤归也没有开口。

    两厢静默间, 居然是身侧先传来一道声音——

    “师弟。”

    宁可枝：？

    他茫然想要侧头回看, 却先一步注意到他面前的鹤归竟颔首半致一礼, “大师兄。”

    宁可枝：？？！

    有谁能告诉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一]……AX-01不是系统AI吗？！！！师兄师弟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这个背景下的新型打招呼办法吗？类似于张兄李兄王兄之类的叫法？！！

    ……

    脑子里面被一大串问号刷屏，各种大号加粗的弹幕一排排刷过去, 在大脑CPU过载烧坏之前，宁可枝终于得到了系统的解释：[模拟的人物是根据本世界的数据导入, AX-01的原型是‘倚风道君’, 是本世界主角攻的大师兄。]

    宁可枝：“……”

    宁可枝：“…………”

    这段话为什么、感觉……

    ……还怪似曾相识的？

    宁可枝没从现有的记忆里找出这个似曾相识感的来源, 反倒是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袭上心头：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个人形跟宠当做“真·跟宠”养的……

    再想想系统刚才那句说明：主角攻的大师兄、师兄、兄—— #回音#

    宁可枝：“……”

    清蒸油炸还是爆炒……他现在还有余地选一个稍微安详点儿的死法吗？

    *

    那天，宁可枝几乎全程眼神交流完成了和他师尊——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的“对话”。

    宁可枝：“……”

    说实话，宁可枝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练就了这么高端的沟通技巧，但是他就是领会了这位师尊的意思——对方要他赶紧打破这个幻境从阵中出来。

    宁可枝想起了自己一开始打算跟着主角攻受躺赢的计划……

    他觉得在经过这么面对面的“警告”之后，自己要是真的再继续这么咸鱼下去，大概出了幻境以后，会被做成一条真咸鱼……还是冻干的那种[doge]。

    ……

    …………

    出是要出的。

    怎么出……却是个问题。

    一如既往靠谱的系统爸爸给出了操作方案：[毁掉幻阵阵眼]。

    宁可枝：[……]

    宁可枝：[…………]

    以他现在的知识范围，“阵眼”这个词汇委实触及到了他知识盲区。

    好在他旁边有另一位靠谱的存在。

    ——超级SSR的金卡神装，[小一]同志。

    自从了解到[小一]（姑且这么称呼着吧……）的数据原型是这个世界主角攻的大师兄，对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直线攀升、连跳两级，从崽崽辈变成了爸爸辈儿，到了现在、在对方表示能找到阵眼位置的现在……

    ——宁可枝愿意情真意切地叫一句“祖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角攻对于这个“大师兄”的出现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按照系统的说法，这位大佬本来应该已经陨落了才对），好像不管是对方突然在幻境中出现、还是跟在他身边都非常非常正常，甚至除了最开始回应了对方那句“师弟”的招呼之后，两人之间连点多余的交流都没有……

    宁可枝：？

    主角攻的同门关系原来那么疏远吗？就算只是认识的人也不至于这样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小一]能留下来真是太好了！

    #帮大忙了.jpg#

    *

    阵眼位置确定了，又有\"易容\"这个躲避通缉的神技能，按理说接下来的一路上本来应该非常顺利，但是情况发展却和宁可枝预料的有所不同。

    他和[小一]前往阵眼的路上，各式各样能想到、甚至想不到的问题都接踵而来……要么是山匪拦路、要么是路遇野兽，甚至连错认仇家这样的乌龙事件都以一个远超正常频率的超高频次发生着。

    这种频发意外，就连对此不太熟悉的宁可枝都察觉了不对劲。

    宁可枝本来以为，这是幻境对他们前往阵眼行动的阻拦，但是后来却渐渐发现、他们的针对对象似乎只有一个……

    [小一]？

    对于这个，倒是系统那边给出了解释——

    [小一]的神识是通过[神识伪装]技能后加进来的，在这一层幻境中并无身份，也因此他对世界来说，相当于一个“偷渡客”，被整个幻境针对无可厚非。

    系统解释的时候，宁可枝已经砍了第四波不知道把[小一]易容后的这张脸错认成了谁、完全不听解释前来寻仇的刺杀者了。

    第一次被血溅了一身的时候，宁可枝着时蒙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幻境啊！！

    这可都是假的！

    这叫什么？！全息拟真线上网游！

    而且他还拿的是一个满级的剑客号！！

    说实话，宁可枝都被自己拔剑那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的动作帅到了！

    #我居然这么牛逼的吗？！#

    ……

    …………

    宁可枝这边兴致高昂的刷着小怪，却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在阵眼处的水镜上映出，被先一步来此的主角攻受看在眼中。

    鹤归看着那水镜中的景象，神色一点点凝住。

    毕竟是自己的徒弟，鹤归还是足够关注的。

    虽然平素看似无甚交流，但剑修的剑就足够说明一切。

    那孩子剑中的锐气有余，却几乎没有杀气、更没有煞气……

    这本也无妨，毕竟归剑峰修的是剑道，并非杀伐道更不是修罗道，只要那剑足够锐足够利、便可荡平大道上的一切阻碍。

    只是现在……

    鹤归没有见过宁可枝平时在秘境中的模样，但却也知道绝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任凭血染衣衫，眼中连丝毫动容也无。

    ……

    心魔劫。

    ……情劫……

    想到前些时日掌门所言（掌门：？？？），鹤归的心愈发沉下去。

    而身侧同样看着水镜中两人彼此护持、共历患难，沈沉玉脸上的神色亦是紧绷。

    但……没关系、无妨的……

    不管那位“倚风道君”现在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他都早已经死了。

    如果还没有死干净、那就让他再死一遍……不、百遍、千遍……

    直到对方在这个幻境中彻彻底底的消亡。

    稍前一步的鹤归似有所感地回头，被注视着的沈沉玉僵硬了一瞬，但只瞬息就平复了心情、让那些想法更深更深地藏到了意识深处。

    ……

    …………

    宁可枝到幻境阵眼的水镜处时，带了一身的血。

    ——都不是他的……

    满级大号的威力恐怖如斯，牛逼到宁可枝都生出点不真实感。

    #我在这个世界说不定也是个大佬呢#

    ……

    宁可枝并不意外主角攻受先他一步、早就在阵眼处等着。

    毕竟那可是这个世界的两个天命之子，要是真比他慢了，宁可枝才要怀疑情况到底正不正常。

    真正陷入幻境的两人——宁可枝和沈沉玉同时出手。

    水镜破碎的一瞬间，连周围的环境都变成了碎裂的镜面，宁可枝有种自己正失重往下坠的错觉。

    宁可枝：终于出来了……

    他一句庆幸感慨还没有完全浮上来，就被系统浇了盆凉水，[还有下一层幻境。]

    宁可枝：[？]

    [？？？]

    ……

    …………

    一通深入浅出的形象解释后，宁可枝终于理解了现状：原来这个幻境还是带套娃的，一层套一层叠了三层。

    也就是说，刚才他只是从第一层掉到了第二层，要想彻底从幻阵里面出来、那流程他得重复三遍。

    宁可枝：[……]

    不等他对于这个丧心病狂的行为发表什么见解，眼前的景象在短暂的扭曲之后渐渐清晰起来，这是到了幻境的第二层了。

    等看清了眼下的情况之后——

    宁可枝：“……”

    宁可枝：“…………”

    除了沉默，他真的做不出第二种反应了。

    ……

    …………

    兵临城下。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是站在城墙上的那位。

    宁可枝以自己那浅薄的军事素养——主要来源于网络社交媒体和那门名叫军事理论的公共必修课，前者占据绝大部分——觉得己方情况大概是不怎么好了……

    而身后的哀哀嚎哭像是新手指引的线索NPC，让被系统屏蔽了幻境记忆包的宁可枝立即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卡：“太子”。

    合着这还不是普通的打了败仗之后城破……

    ——这是“亡国”啊！！

    宁可枝：“……”

    这要怎么搞？！！

    宁可枝的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腰侧的剑柄上。

    和上个世界路过铁匠铺子突发奇想买来的那柄剑不一样，“他”现在按住的这柄剑的剑柄上镶嵌着大颗的宝石、而这剑柄的材质……

    宁可枝摸了摸手感、又稍微掂了一下重量。

    ……应该是金的。

    不只是剑柄，连剑鞘也是。

    材质纯金，上面栩栩如生的雕琢着龙形，龙那细小又紧密的鳞片却是以另一种材料镶嵌其中，在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彩，宁可枝一时之间也没有分辨出这到底是什么原料，有点像钻石但又不那么一样……大概是幻境世界的特产。

    总之，这剑好不好用不好说，但是“贵”是一定的。

    ——它简直在用自己的整个外观诠释着“价值连城”这四个字。

    要是这个太子的日常标配是这种等级的，宁可枝大概知道身后即将国都城破的这个国到底是怎么亡的了。

    ……

    宁可枝对幻境的背景感兴趣的程度一般，这会儿也实在没有那个闲心去挖背后的故事一二三四……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困境。

    ——要知道他在幻境里面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宁可枝可一点都不想给这个他三分钟之前才刚刚知道名字叫做“延”的王朝陪葬。

    宁可枝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剑柄。

    他这时候脑子里转的竟然是一开始在幻境中系统给他的那个提议——“杀出去”。

    那会儿只是一个山庄，宁可枝觉得自己不能够。

    但这会儿兵临城下，他居然觉得自己能行……

    宁可枝：“……”

    他觉得在上个幻境里面，最后那段满级大号碾压的快.感实在让他有点儿“过于膨胀”了。

    快清醒一点！！

    这会儿旁边可没有跟随NPC给他兜底儿……

    不过，跟随NPC？

    这么说起来……

    [小一]呢？

    这个疑惑在系统帮忙定位了对方的位置之后，得到了解答。

    宁可枝在身后一片拦阻的哀泣中，迎着箭雨往城墙边缘走了几步，城下的黑甲将军似有所感地同时抬头，四目相对……

    宁可枝：！！

    ——嚯！

 第74章 师尊13

    兵临城下, 亡国之恨……

    明明该是生死之间、兵戎相对，他却半点迟疑也没有，就那么上前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

    …………

    第二层幻境被破开的速度甚至还要比第一层更快些。

    快到以至于让沈沉玉产生了这种怀疑：师兄到底是否真的踏入了幻阵之中。

    可明明先前在第一层幻境的时候……

    沈沉玉不期然的想起了鹤归向师兄走去的那一幕。

    ……

    …………

    师兄从来都是清醒着的……

    ……师兄陷入的并非幻境, 而是幻境中的这个存在……

    ……

    站在“太子”的右后侧一步, 沈沉玉半垂着眼遮掩着眼底的神色，竭力克制着自己向那个黑甲“将军”看去的想法，但是紧咬的牙关甚至都让口腔中隐约漫出了血腥味……

    不该是这样。

    也不会……这样下去……

    ……

    …………

    在第二层幻境碎裂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灵力席卷，原本在一侧的鹤归的身影像是接触不.良一样扭曲模糊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点淡去。

    不过宁可枝这会儿却没有心情去在乎主角攻到底有没有继续留在这个幻境之中了，他快被晃得吐了！！

    ——如果从第一层到第二层的幻境时, 是还算平稳的失重下落, 那么从第二层到第三层，也就是现在, 他像是整个人都被扔到了滚筒洗衣机里面搅搅搅搅……

    宁可枝：“……”

    脑浆子都快被晃出来了！！！

    某个瞬间, 宁可枝敏锐地感觉到这个高速旋转停了下来。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那么大的一个加速度给的初速度, 就算停了也架不住他接着惯性自转啊！！

    宁可枝差点儿都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天荒地老的转下去了，但是几乎是意识落定的一瞬间, 一股尖锐的危机感像是将一根钢针直接凿到脑海里一样，宁可枝感觉自己的意识还在打着转呢, 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宁可枝一个仰身下腰，感觉有什么灼烫的气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那一瞬间宁可枝甚至闻到了烧焦蛋白质的奇特气味、大概是扬起的头发被烤焦了……

    宁可枝：“？？！”

    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刚才要是没来得及躲那一下子、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这尼玛就离谱！

    在幻境第一层, 他屁.股还没坐热呢, 就被压着去成亲；第二层, 进去就被兵临城下、差一点点亡国；等到了第三层更是了、上来就是“生死局”！！

    这幻境是真的不让他死在里面不罢休吧？！！

    ……

    …………

    不过满级大号不愧是满级大号。

    宁可枝在前两层幻境里面已经对“自己”现在的牛逼程度有了相当深刻的认知, 但是他现在发现居然还有“隐藏等级”待解锁。

    在干掉了开场小怪之后，宁可枝并没有急着离开去找线索，而是食指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的绕了一圈儿，淡淡的金色光流随着他指尖的移动，拖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灵力？

    宁可枝这下子才终于有点系统说的“修真.世.界”的实感了。

    而刚才他打的那个“人形怪”用的力量体系……好像和自己不太一样？

    结合修真.世.界观念，宁可枝很容易就得出了结论。

    ——魔修。

    但是宁可枝很快就发现，情况似乎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他刚才杀死的那个“魔修”的衣着，和自己现在身上穿的，明显是同出一门的门派校服。

    宁可枝：“……”

    好吧。

    ……继开场“生死局”之后，现在又加上了“解谜”元素。

    不过好在这个幻境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宁可枝很快就等来了提供线索的NPC。

    是个外表看起来似乎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带伤、神情惊惶……对方看到宁可枝之后，却好像立刻安定下来，几乎是惊喜的叫了这么一句，“大师兄！”

    宁可枝发现自己对这个称呼好像有种特别的认同感，在对方这么称呼的一瞬他就立刻侧目看过去。

    这可比之前在上一场幻境里被叫了好几遍“太子”，却仍旧要在脑子里面转个弯儿，才能意识到那是在叫“自己”好多了。

    ——是幻境的影响加重了吗？

    宁可枝有点凝重地思索着。

    ……

    宁可枝并没有因为“大师兄”这个让他心生亲切的称呼对少年放下戒心。

    他还没忘记自己刚刚才捅死了一个穿着相同校服的人形怪，眼下这个少年是敌是友还不知道……

    而与此同时，来人也注意到了地上躺着的那句尸体，他稍稍睁大了眼睛，但好像立刻就明白了现状，发出一声压抑的泣音，“平师兄也……”

    ……

    …………

    接下来一路，宁可枝从这个名叫庄飞尘的少年身上得知了现下这个幻境里的信息。

    刚才一开始出手攻击他的那位确实是“他”在这个幻境里的同门，却不是宁可枝本来猜测的魔修卧底，而是被魔修控制的傀儡。

    这是一个叫“点星宗”的修真界宗门，现下宗门遭逢魔修袭击，里面有一位擅用活傀之术的高阶魔道修者，门内许多位弟子已经被他种上傀蛊。

    这个魔修并不露面，只驱使着这些活傀儡让点星宗弟子自相残杀……

    方才那位被少年称作“平师兄”的同门正是中了傀蛊为魔修所控。

    ……

    宁可枝一边听着庄飞尘的解释，一边跟着对方往护山大阵的方位而去。

    只是行到半路，原本正说话的少年却是语声一顿，“师、师兄，你先去吧……我、我突然想起……还、还……”

    少年的遮掩功夫明显很不到家，脸上心虚的神色到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在说谎的地步。

    宁可枝只是视线凝过去，对方那点惊慌无措更是藏都藏不住，连本来磕巴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宁可枝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离开了。

    几乎是他颔首的一瞬间，庄飞尘脸上就露出些像是失落又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

    …………

    剑身映照出泛红的眼眶，举着剑的少年控制不住颤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砸去，但是他还是果决又坚定地横于颈前。

    只是在少年用力的前一刻，却被一道灵力击中了手肘，手臂一麻，长剑脱手砸到了地上。

    庄飞尘错愕地顺着灵力的方向看过去，失声，“大师兄？！”

    宁可枝当然没有走，先不说这位小庄师弟几乎就差在脸上明明白白写了“我有事儿”“我不对劲儿”，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宁可枝根本都不知道所谓“护山大阵”在哪儿、这还自己走个锤子走？

    长剑脱手、同时砸下去的或许是这个少年身上全部的勇气。

    他蹲坐在地上、几乎是嚎啕大哭，“师兄、我……我……不想死……”

    而被少年卷起衣袖、露出在外的手臂上，血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样，蜿蜒着向上生长，正是宁可枝刚才从对方口中得知的身种傀蛊的标志。

    巨大的恐惧让少年哭得几乎背过气儿去，好几下子都几欲晕厥，宁可枝干脆直接动手、把人敲晕了。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宁可枝：“……”

    更可怕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觉得自己逻辑通畅、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宁可枝：？？！

    心情复杂的宁可枝看了一眼地上被他敲昏的少年，有那么一点心虚的把人移到旁边的石头上.

    顺便问了一句系统，[这个傀蛊能解吗？]

    系统：[能。]

    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甚至还同步投影出了解蛊的操作办法，详细到灵力在经脉中怎么运行都有图示。

    宁可枝按照系统的提示暂时截断了蛊毒的蔓延，却没有立刻动手解蛊。

    他问出了自己从到这个地方后就一直隐隐察觉的违和感：[这里……真的是幻境吗？]

    系统：[之前两层确实是幻境。]

    宁可枝觉得之前那隐约的猜测得到了印证：[那这一层？]

    系统：[不完全是幻境。]

    系统当然不会隐瞒宿主，事实上眼下的情况，如果是有完整记忆的宁可枝在这里，也能很容易地就辨别出来。

    ……

    情况解释起来也并不复杂。

    当年点星宗被魔门袭击，整个宗门岌岌可危、宗内长老动用禁术、以宗门大阵为基、将来犯的魔修神魂全部囚于其中。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就是因为其代价难以接受。

    锁魂阵。

    ——囚禁的不仅仅是来犯魔修神魂，还有同在宗内的点星宗弟子。

    然而，比起神魂被禁锢在躯体之上、日日夜夜受魔修驱使，这实在是万般无奈之下唯一的选择了。

    ……

    …………

    当年玲.珑仙子和点星宗有些顾旧渊源，只是却终究去晚了一步。

    阵法既成，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就连玲.珑仙子也只能在其上再设一层幻阵，使阵中残魂稍稍好过一些。

    要是宁可枝现在的记忆还在，大概就会注意到另外一点：玲.珑秘境的位置正是设在昔年点星宗遗址之处……

    ……

    也正是因为当年点星宗那惨烈的灭门之祸，修真界现在关于如何克制活傀——这原本是一种极为偏门的魔道法门——的办法才能到如今的耳熟能详。

    ……

    只是……

    再如何的幻阵也终究只是幻阵而已。

    被困的神魂在阵中经过这万万年的消耗，早就虚弱不堪，只能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当年的事。

    ……

    所以眼下这情况，与其说是幻境，不如说是“过去”。

    玲.珑仙子在秘境境核外设下的三重幻阵的最后一层，正是叠在点星宗的“过去”之上。

    ……

    …………

    已经发生的事无从改变。

    眼下解不解开这少年身上的傀蛊于“事实”都无甚影响……

    但是宁可枝看着少年尚显初几分稚嫩的面庞，在心底默默叹息了一声，终究还是按照系统提示的方法、解开了对方身上的傀蛊。

    ……

    …………

    宁可枝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在给这位小庄师弟解开了身上的傀蛊之后，找了一个看起来遮风挡雨、相对安全的地方把人安置了——反正都是已经发生的“过去”了，眼下的情况也没什么真的安不安全的。

    感谢这位热情提供消息的小庄师弟，宁可枝对这个地方的基本情报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更迫在眉睫的当然是——找、队、友啊！

    比起主角攻受两个人（前者甚至不知道在不在这幻境之中），他这会儿更容易找到的当然是有系统帮忙定位的[小一]。

    确认了对方的位置后，宁可枝也很快就寻了过去。

    不同于宁可枝这一身点星宗门派弟子服饰，[小一]则是一身黑衣、一看就是抽中了魔修一方的身份卡。

    宁可枝发现这个幻阵对于一块儿进来的同伴恶意真是大的很，每次都是把人搞到对立方。

    不过慌倒是没什么可慌的。

    毕竟系统都能屏蔽了他的幻境洗脑记忆包、[小一]那边AI操控，就更不用担心了。

    不如说这样天然的卧底身份，反倒更方便了宁可枝在幻境里面的行事……

    这么想着的宁可枝往那边走的时候全然没有防备，等到被系统提醒“小心”时，反应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沾染着魔息的剑意直取他的心口而来，那一瞬间，宁可枝脑海中闪过数十种躲避招架方式，但毫无疑问、每一种都在对方变招笼罩的范围之内。

    宁可枝：！！！

    ——是死局！

 第75章 师尊14

    宁可枝本来打算拼着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接下这一道攻击, 但是却并没有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挡在了他身前、生生受了那一道混杂着魔息的剑意。

    宁可枝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和系统的提醒同时响起的、还有另外一道声音。

    ——是沈沉玉。

    宁可枝错愕的看向突然出现的主角受，连忙掐诀用了灵力, 帮沈沉玉缓和了被击出去的冲击。

    ……

    …………

    虽然对沈沉玉的出现确实惊讶，但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宁可枝再多想什么。

    [小一]并没有因为那一击落空停手, 纵横的魔息和凌厉打剑意交错, 一道接着一道, 宁可枝挡在受伤的沈沉玉身前、只能勉强招架着。

    不过等到真正交手了之后, 宁可枝才发现，[小一]的剑招并不像他预想中的那样灵活, 甚至连在第一层幻境时也不如, 动作像是接触不.良一样的僵硬致涩。

    只不过，这样大的修为差距之下, 就算对方的剑招比预想的迟滞, 但也足够宁可枝觉得生命受到威胁了。

    宁可枝这会儿已经无暇去纠结自己为什么在[小一]手底下苟命的姿势异常熟练, 他又勉力招架了一招，终于寻了一个空隙，也不恋战, 架起受伤的沈沉玉、脱身而出。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这种危机情况，他架人的时候居然还下意识地迟疑了一下, 尽最大的努力减少了自己和沈沉玉肢体接触的部位。

    宁可枝：？？？

    难不成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是修毒术的吗？

    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剧情的宁可枝抱着这个疑惑着实纠结了一下，但好在并没有出现他担心的碰一下就被毒死的情况。

    宁可枝悄悄松了口气，等终于找到地方把主角受安置下去, 这才有空闲问系统：[小一, 是怎么回事儿？！]

    系统显然仍旧在忙。

    刚才几次险中逃生都是因为[小一]的剑招中突兀出现了破绽, 不用想都知道那必然是系统帮忙做的干扰。

    现在对于宁可枝这个问题, 系统有些卡顿地给出了解释，话中甚至不留神出现了好几段明显串频的代码，[AX-01的控制权……0111011……错误代码：0xff……100011……]

    宁可枝很艰难地把那段混杂这无数‘0’‘1’的话自行加工理解了一下：有病毒在和系统AI抢夺那个玩.偶套的主控权。

    宁可枝想到刚才对战的时候，隐约看见[小一]脖颈上的血色纹路，立刻就明白那“病毒”是什么了——不就是之前那位小庄师弟口中的傀蛊吗？

    宁可枝：“……”

    他把那系统不在同一个背景体系、明显画风不对的错乱感给压下去，耐心等着系统那边的结果。

    （↑↑↑这种时候他明显帮不上什么忙）

    ……

    …………

    倒是一旁显然伤得不轻的沈沉玉终于顶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往侧呛咳了几声。

    不过，这口淤血吐出来之后，倒是让他稍微缓过来些，勉强撑起神来。

    沈沉玉看向旁边把人放下来就自觉站远的宁可枝，虚弱唤了一声，“……师兄。”

    他断断续续：“这幻境……不对……”

    “……像是昔日点星宗……旧址……”

    ……

    …………

    沈沉玉断续地说了不少，基本和之前宁可枝从系统那边知道的都对照上了。

    宁可枝：“……”

    这时候就显出人与人的差别了，他这边靠着金手指才勉强不至于两眼一抹瞎，然而主角受才进了幻境多久？人家不但靠自己从幻境的洗脑记忆包里挣脱出来，还迅速摸清楚了幻境的背景情况……

    虽然心里是一连串的唏嘘感慨，宁可枝好歹在主角受面前绷住了人设的表情，没让自己表现的太无知。

    ↑↑↑虽然消息来源有点问题，但是他也是知道这些的。 #挺胸.jpg#

    不过沈沉玉接下来的话，却实在出乎宁可枝的意料之外了。

    “点星宗当年留下的锁魂阵我也有所耳闻，”似乎是因为一口气说了太长一段话，沈沉玉的脸色比刚刚受伤的时候还要惨白，还是勉力继续道，“……现下师兄和我的神识入内……若不能尽快离开幻境，恐怕会神魂被困、化作锁魂阵的养料……”

    宁可枝：！

    这是变成了升级版的限时副本了？！那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宁可枝正要开口问沈沉玉阵眼位置的话，却被系统那边的报警声打断，想到系统刚才在干什么，宁可枝的脸色忍不住变了变。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提示声。

    宁可枝：[统儿？]

    他下意识在意识海里叫了这么一声，又连忙停下，不确定自己这时候该不该出声打扰系统。

    不过好在影响不大，系统立刻给了回应，[我没事儿……]

    但从那本来应该是平板的电子音里面听出低落的情绪就已经说明情况不太对了。

    果然系统下一句紧接着，[但是失败了。]

    ——是和傀蛊的“病毒”抢控制权失败了。

    系统的语气实在有些沉重，宁可枝本来想安慰安慰对方的。

    毕竟按照系统的说法，[神识伪装]只是个一次性的技能，是因为卡了幻境里的bug才有了实体，等到从幻境里面出去，他这个全能的SSR跟随NPC照样要告吹，这会儿只是稍微提前一点，宁可枝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

    …………

    然而系统接下来的话让宁可枝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慰都卡在嗓子眼。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忍不住跟系统再三确认，才鹦鹉学舌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让我去解开‘小一’身上的傀蛊？？]

    解蛊方法倒是不难，宁可枝之前已经在庄飞尘身上试验过了一遍，知道了灵力运行的路径，再用第二遍、或许连系统提示都不一定需要……系统那边抢控制权失败，让他直接从硬件上解决，合情合理、没毛病……

    “没毛病”个锤子啊？！！！

    解蛊是要将灵力在另一个人体内游走的！

    他能在庄飞尘身上动手那么顺利，一个是因为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再者，这位小庄师弟的修为也远远不及他。

    而[小一]？

    按照宁可枝刚才领教的[小一]的战斗力，别说解蛊了，就是近身五步之内、他身上还指不定多几个窟窿呢……

    宁可枝：[……]

    他试图跟系统讲道理：[这都是幻境的最后一层了，马上要出去了……解不解开的也不太要紧吧？]

    系统那边传来一点“滋啦”的电流响声，宁可枝莫名从这动静里面听出点支吾的意味，他不由生出点不妙的预感。

    ……

    …………

    事实证明，情况比宁可枝预想中的不妙还要更糟心一点。

    在宁可枝的连声追问下，系统终于支吾着交代了情况。

    [原则上来讲，“神识伪装”的技能只能由宿主本人使用……由系统数据填充属于、属于……]

    宁可枝替它接上了下半段话，[……违规操作？]

    系统：[……]

    系统沉默了大半天，小声：[这个技能条款里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是……时空局条例总则里……balabala……]

    系统给出了相当长的一段说明，宁可枝还是从其中抓出了重点——

    系统干的这个事儿，相当于在条例边缘打了个擦边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是往轻了说，这就是灵活使用技能、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如果被人揪出来当典型，甚至可以说成是人工智能干涉小世界进程。万一被定性为后者，系统整个统都得被送回返厂初始化，宁可枝和系统签的协议自然也作废，他当然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此处特指他原本世界的太平间或者骨灰盒，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两者取中间值、正好赶上火化现场……

    宁可枝：[……]

    宁可枝：[…………]

    系统的心虚几乎要透过语音溢出来，但仍旧□□地磕磕巴巴地解释：[……一次性技能生效时间短，只会在临时内存区留下记录，等到去了下个世界会自动清理痕迹……]

    也就是说，本来这事可以悄悄的、等到了下个世界连记录都不会留下。

    [但是……]

    宁可枝恨不得捂住耳朵，对接下来的转折大喊“我不听我不听”，但是系统的话仍旧在脑海里继续。

    [……宿主脱离世界后仍旧继续生效的一次性技能，会被特别记录在案……]

    ……

    宁可枝：[……]

    所以说如果他放任傀蛊继续生效，系统抢不来控制权、没法儿主动取消技能，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候审查通不过，他得和系统一块完球。

    ……

    …………

    宁可枝还能怎么办？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别说身上多几个窟窿，就算他拼着死在这个幻境里面，也得把[小一]身上的傀蛊解了啊！！

    似乎宁可枝沉重的心情透过肢体语言表露出来了，旁边面色苍白、仍旧在重伤状态的沈沉玉都忍不住关切出声，“师兄？”

    宁可枝：“……”

    经这声音一提醒，他又想起了沈沉玉刚才那一段话。

    限时副本！在这儿被困得久了一样得死在里面……

    宁可枝都忍不住要骂人了：这到底是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前狼后虎的危险境地？！

    ——走钢丝都没那么险的！！

    好在系统接下来的话多多少少给了宁可枝一点安慰，[在这个幻境里面的时限宿主可以暂时不用担心。]

    [……锁魂阵虽然确实有削弱神魂之效，但是宿主和主角受毕竟都是活人生魂，这点神识磨损还是经受得起……]

    [再者，锁魂阵毕竟是当年点星宗为困住魔修所设，宿主在玲.珑仙子设下的幻境中是点星宗弟子的道修身份……有宗门大阵相护，只要不是长时间滞留不会造成不可逆损伤。]

    ……

    …………

    系统的开解让宁可枝多多少少松了口气，再看主角受时总算崩住了表情。

    眼下的情况还是很容易作出选择的，宁可枝看了眼沈沉玉，果断摆出了“大师兄”的派头吩咐：“你先去阵眼。”

    沈沉玉按在身后石阶上的手指抽动了一下，脸上却扬起了一抹柔和关切的笑，“师兄是在担心师伯吧？”

    宁可枝：师伯？……哦、[小一]。

    宁可枝那没反应过来称呼的短暂沉默让沈沉玉理解成了“默认”的答复。

    背后的指节用力到几乎泛白，但沈沉玉面上的表情越发柔和真切，他劝慰道：“依照师伯的心性修为，应当很容易就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若是现在贸然接近、实在危险……”

    “倘若师伯意识不清之际不慎伤了师兄，恐怕也要伤怀。”

    “……师兄不若在此处再等等。”

 第76章 师尊15

    宁可枝当然没有按照沈沉玉说的“再等等”。

    沈沉玉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小一]那边根本不是幻不幻境的锅, 那是傀蛊啊。

    ——等是不可能等好的。

    ……

    宁可枝没有答应沈沉玉的“再等等”，而沈沉玉同样也没有去找阵眼，而是跟着宁可枝一块儿行动。

    宁可枝：“……”

    说实话, 他是打从心底拒绝的。

    毕竟一会儿妥妥是要打起来的，带着这么一个重伤号，想也知道不方便。

    然而不知道怎么的, 就被说服了……

    宁可枝在路上还在回忆刚才的对话到底哪里出了毛病。

    他怎么就把人带着了呢？！

    要是真有个什么万一，他死就死了, 按照系统的说法, 就可以直接去赶下一场了。但是主角受出事儿怎么办？要是这个世界崩了，是不是到头来还是他的锅？！

    #快速升级之 恶毒炮灰→毁灭世界的终极大boss#

    掀桌啊！

    听起来很牛逼, 但这种头衔升级、他一点都不想要！

    宁可枝这么忧心忡忡，倒是一旁的沈沉玉好像并没有非常在意自己的安危，甚至还有闲心关心另外的问题。

    “师兄知道师伯现在的所在？”

    宁可枝以为沈沉玉是担心自己找不着路，没多想就点了一下头, 结果一偏头就看见对方满脸的欲言又止，虽然没有问出来，但是少年那张漂亮到惊艳的脸上满脸都写着“师兄你如何得知的？”。

    宁可枝：“……”系统给的定位。

    这话是能解释出来的吗？

    显然不可能。

    宁可枝这时候就由衷感谢他现在这个“大师兄”的高冷人设了，虽然刚才和主角受短暂相处的那一阵儿, 尴尬到了他几乎要脚趾抓地抠出一个龙门石窟来, 但是好处也是明显，就像现在——他完全可以无视主角受那显而易见的疑惑。

    ……

    沈沉玉稍稍垂下了眸子。

    虽然宁可枝没有回答, 但是他心底早有猜测。

    修真界追踪人位置的手段数不胜数，单只沈沉玉知晓的就不下百种。

    但其中十之八.九都是落在肉身外物之上, 现在他们只是神识进入幻境之中, 这种方法显然无从谈起。而剩下那一两分落于神魂之上的、都是些魔修常用的阴损手段法门, 莫说以“倚风道君”的修为就算只余下残魂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单就以师兄的性子、也绝不会用这些手腕……

    那唯一剩下的解释就很容易想出来了。

    ——神魂契。

    或者、在修真界，它有种流传更广的说法——“道侣契”。

    他想起在第一层幻境之中，师尊像是对倚风道君的出现并不惊讶、像是知道内情一样的态度；又想起了先前在宗门中调查时，本以为毫无根据的一则流言——有关于倚风道君下山去寻前世道侣的谣传。

    修寂灭禁术者、斩情绝欲，便是此生道侣亦是缘到尽时，更何况是虚无缥缈的前世……

    沈沉玉原本是这般想的。

    只是现在……

    沈沉玉忍不住咬了咬舌尖，情绪激动之下显露这些妖类痕迹的利齿轻易地带出了血腥味儿，夹杂着疼痛的锈气让沈沉玉再一次冷静下来。

    没关系……

    这次之后……就会彻底结束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

    宁可枝之前打算直接从幻境出来、不想去给[小一]解蛊实在是有原因的——

    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只一个罩面、自己就被揍成了狗。

    要不是有系统暗地里帮忙，他这会儿八条命都不够对方砍的。

    但是系统能做的也有限，顶多在宁可枝觉得自己一定躲不开的时候，和傀蛊抢一抢身体控制权，宁可枝趁着那争夺造成的动作延迟逃出一条生路。

    但……也就是逃出一条生路的程度……

    身上哪里多了几道口子这种事，宁可枝已经没有闲心去在意了，他这会儿半边身体血呼啦的、看着比一旁的沈沉玉还惨。

    要只是“看着惨”还行，但是伴随着受伤而来的、必然是动作迟钝。

    宁可枝本来就是被压着打的状态，这下子就更是险象环生。

    再这么下去，别说解蛊了、不出半个时辰他就得彻底凉凉，宁可枝趁着对方剑招衔接、自己能喘口气儿的功夫问系统：[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这话刚落，就猛的一个偏头。

    一道剑气贴着他的脸颊过去，漆黑的发丝在空中翻飞、宁可枝刚才要是慢了半秒，这会儿飘的就不是头发丝儿、得是飙出去的血。

    宁可枝：！！！

    他脸都快绿了，连忙摒气凝神、不敢再分心。

    到是系统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道：[确实还有办法。]

    宁可枝忙追问：[是什么？！]

    这一分心的光景，他身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

    …………

    沈沉玉看着那边的交战，手指几度掐诀、却都放下。

    他看着师兄身上逐渐增多的伤口，死死咬住下唇。

    但是再注视另一方时，那深沉幽暗的目光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光亮。

    ……快了。

    作为幻境的新主人，拿着玲.珑仙子传承的沈沉玉能更敏锐地察觉其中的变化，也能够清晰地感受交手的另一方逐渐被削弱的神魂……

    不过只是一缕残魂罢了。

    ……

    …………

    沈沉玉这么想着，却无什么轻松之色。

    他自然看到了对战时、每每到了致命招数，那个人都像是陷入挣扎一样，陡然僵滞的动作。

    又一次如此，沈沉玉的脸色控制不住阴沉下去——

    居然还有意识吗？

    他当然不会让师兄在这个幻境中出事。

    ……却不用一个死人来插手。

    为何这人都死了那么些年、作古那么久，还要来纠缠一个生者？

    ……

    宁可枝当然不知道身后的主角受还有那么复杂的思想活动，他跟系统交流的这会儿工夫，因为分神，身上又开了好几道口子，不过比起这个来，好歹还是有解决办法了。

    ——他得去碰到[小一]。

    按照系统的说法，[神识伪装]本来就是给宿主使用的技能、和宿主的神识有天然的融合度，而现在他们在幻境中甚至没有了肉身的束缚，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宁可枝接触到对方，系统就可以借助宿主的神识进行转移，一举抢夺来[小一]的控制权、直接把技能取消。

    把系统从绑定宿主身上剥离，这种事当然有风险。

    但是他们这一人一统现在的处境，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余地了，要是不这么干，等他们从这个世界脱离的时候，照样要完蛋。

    ……

    …………

    长剑洞穿心口。

    沈沉玉错愕的看着那一幕，瞳孔失焦一样扩散。

    猩红的液体溅射开来，有什么温热的液滴落到了他的脸上，沈沉玉脑中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无法处理映入眼前的这一场面。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

    能躲开的！刚才那一下子师兄是能躲开的！！

    ……

    沈沉玉脸上的表情是极度失态的仓惶。

    他以为自己会嘶嚎出声，但是嘴巴开合，喉咙却像是被人生生摘掉一样，只能发出一点嘶哑含混的动静。

    ……

    以沈沉玉为中心，幻境中的一切存在都突兀地静止了下去，不仅仅是活物，就连原本被风吹动的树叶也停滞在了一个固定的角度，周遭的一切像是工笔绘就的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逼真到了让人觉得悚然的地步。

    ……

    但……没关系、还来得及……

    这……

    是他的幻境……

    沈沉玉颤抖的手重复了几遍，才成功捏起了一个决。

    ……灵力、调动灵力……

    他在心里一个劲儿地催促着自己的动作，但平日如指臂使的灵力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好半天才给主人零星一点回应。

    ……

    …………

    如画卷般的幻境荡起水波一样的涟漪，原本洞穿宁可枝身体的剑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被从画面中突兀抹去。而与此同时，宁可枝身上那没了阻隔的伤口非但没有更进一步的溢出鲜血，反而以一个肉眼可及的速度飞快愈合。

    沈沉玉上前了一步扶住宁可枝，强忍着把那截被师兄攥住的手腕斩断的冲动、分开了两人。

    待到仔细检查过无碍后、才终于将那恐惧和后怕压下。

    只是，他再看另一道静止的身影时，眼神却冷厉下去。

    他不想的……

    他本不想亲自动手。

    但是……

    死去的人就应该到他该去的地方，而不是强留于世、打扰生者的秩序。

    这个道理您应该懂得吧……大师伯？

    ……

    沈沉玉注视着那个身形显得宽阔又高大的青年，他抬起手来，还带这些少年纤细感的修长五指一点点旋紧握拳，在彻底收紧了那一刻，前方那个身影霎时七窍流血。

    少年唇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带着妖冶意味的笑，只是那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陡然僵滞在脸上。

    沈沉玉僵硬着、一点一点的低下头去。

    而被他半揽在怀中，本该已经无事的师兄……

    ……血、猩红的鲜血，

    从他的眼角口鼻处同时漫出……

    ……

    …………

    沈沉玉颤抖着伸手，缓缓拭去那道血泪。

    但是某个让他浑身冰凉的猜测，却在心头浮现……

    ……

    神魂相连、同生共死。

    师兄是在……

    用自己的神魂、

    ……去孕养那道残魄……？

 第77章 师尊16

    宁可枝本来都以为自己再睁眼就要去下个世界了。

    虽然系统那会儿说得挺容易：只要能够碰到[小一]就行。

    比起解蛊来难度等级简直骤降了数个档位不止。

    但是, 也只是说说容易而已。

    在那一不留神就要命的比斗中碰到对方？

    别说实打实地碰到了，宁可枝从头到尾沾人家个衣角都难。

    ……

    …………

    最后的最后，宁可枝终于拼着被捅了个对穿的风险（也确实被捅了）、抓住了[小一]的手腕，然后就是……

    疼——！！！！

    疼疼疼疼疼疼！！

    不仅仅是心口被开了个大洞那么简单, 不、应该说那会儿他已经没工夫注意身体上的痛苦, 大脑像被生生的凿开, 有一双手揪着他的精神硬生生的撕扯成两半。

    系统在那之前可没有说过，强行分离会是这么疼的？！！

    在幻境中或许过去的只有一秒钟都不到, 但是剧烈的疼痛模糊了认知, 在宁可枝的感受里，分明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还久，等到他终于听到系统那声“成功了”提示，甚至都没来得及听对方的后续交代，直接失去了意识。

    ……

    等再醒来就是自己的洞府了。

    ——如果这里不是更深一层的幻境的话……

    在幻境中失去的记忆全都回来、连带着在其中的所作所为也清晰的印刻在脑海里，宁可枝表情从刚醒来的茫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

    他都干了些什么？！

    宁·一觉醒来·维持了好几十年的大师兄形象掉了一地·碎得连渣都不剩·可枝：“……”

    他现在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在幻境里和[小一]同归于尽呢……

    快来个人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

    宁可枝放空了半天, 总算以“幻境里的人不算真的人，而他在主角攻受面前, 因为系统的提醒好歹勉勉强强把人设绷住了”这种理由聊胜于无的安慰了一下自己，这才终于从快石化褪色的状态中缓过来。

    他叫了两声系统，却没有得到回应。

    宁可枝：？？！

    这可比刚才他的个人社死严重多了, 系统该不会出事了吧？！转移过程中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 好像确实听见系统那句“成功了”之后还接了一段话, 不过因为他当时太疼了, 完全没有听进去。

    该不会就是说这个吧？！

    要是仅仅是失联还好，但问题是、现在情况可能不仅是“失联”啊！

    宁可枝没法控制地往最坏地方向去设想。

    毕竟系统之前就提过, 在任务过程中强行从宿主身上剥离在系统记录中都没有先例, 虽然理论上可行, 但是实际操作中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剥离之后有没有什么后遗症……谁也不知道。

    宁可枝：！！！

    而最大的问题是他现在连干什么能帮上忙都不知道！甚至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宁可枝这边清醒过来弄出的动静惊动了旁边照顾的人。

    归剑峰上一共三个活人，他现在正躺着、让鹤归道君照顾人显然是个鬼故事。宁可枝对过来的是沈沉玉倒不意外，或者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意外了。

    “……师兄，”沈沉玉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掺杂着些濡慕的关切，见宁可枝脸上极少有的、甚至全是外显的焦急之色，不由稍微停顿了一瞬，但到底还是往旁边示意，问：“师兄是在寻这个吗？”

    宁可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是被他小心保存、里面封着剑意的那枚玉符。

    他刚才醒来思绪太过混杂，竟然一时没有注意到这枚玉符不在自己身上。

    不过现在的关键是玉符吗？！他哪还有心情管什么玉不玉符的？

    就是让他用一百块玉符去换系统，他也愿意啊！！！

    宁可枝正这么想着，却隐约听见一道极细弱的声音，[……宿主……]

    好像就在他将注意力落到玉符的一瞬间听见的。

    宁可枝：？？？

    ！！！

    他猝然低头，借着那微弱的感应，试探性地将神识探到玉符之中，终于和系统重新建立了链接。

    宁可枝：？？？

    不是、什么情况？系统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他那点惊惶担忧被压下去，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困惑。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系统那边还没给出回答，反倒是沈沉玉先一步解释了原因，“大师伯的魂魄在幻境中损伤颇重，恐有溃散之嫌……只是我同师兄才从幻境出来，手边并无可孕养神魂的异宝，故而擅动了师兄的玉符……”

    他说着，露出了又是惭愧又是歉意的神色：“……还望师兄勿怪……”

    沈沉玉这番话也并不是虚言。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容许倚风道君的残魂再度被放回师兄的识海中孕养，而两者神魂相契、同生共死的状态，也让沈沉玉没法让那道残魂彻底消亡——甚至恰恰相反，他得捏着鼻子把对方救回来。

    幻境内，沈沉玉最初下的是不留余地的死手，那道魂魄距离彻底溃散只有一线之遥，他最后还是借着自己体内的青莲莲芯才勉强将之救回。

    只是那将散未散、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的魂魄若没有找到合适的容器，只怕不等他们离开秘境就要彻底消亡……而当时的情况，确实没有比那枚玉符更合适的容器了。

    宁可枝：？

    大师伯？[小一]？……什么鬼？

    系统不是已经成功转移过去、抢到了控制权了吗？那不就该取消技能了吗？还哪来的残魂？

    ——难不成他太疼了幻听？其实系统没能成功。

    似乎是因为被从宿主的意识海里剥离出去，虽然重新建立了链接，但系统那边给的回复仍旧有些延迟，[……宿主放心、技能已经成功被取消了。]

    然后经过了一段不知道是停顿还是卡顿的沉默，系统接着：[……沈沉玉似乎把我当成倚风道君的残魂了……]

    宁可枝：“……？”

    他为这离奇的发展目瞪口呆。 #就离谱.jpg#

    ——不是、为什么系统还会被发现啊？！

    这些年它和自己身上那个假称“心魔”的魔修老前辈同住了那么久，还时不时的暗戳戳地骂骂咧咧，不也完全没被察觉？但就现在来说，那位老前辈可比新手期状态的主角受厉害多了，这没道理啊？！

    系统倒是解释了原因：[我刚过去的时候、‘神识伪装’还在生效状态，沈沉玉会误认并不奇怪。]

    [而且之所以能隐藏存在，是因为在宿主的意识海中，会自动开启神识同调功能……balabala……]

    系统简明扼要解释了一下，宁可枝倒是很容易明白了。

    在大海里面隐藏一滴同色同质的水非常容易，但是要把这一滴水单独捞出去，那想要再不被人注意到就难了。

    宁可枝：“……”

    宁可枝：“…………”

    他能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牛到能把系统关起来的主角受！真不愧是“主角受”！！

    ……

    …………

    宁可枝心力憔悴地把这位牛逼轰轰的主角受送走，然后就陷入了和这块玉符大眼瞪小眼……不、系统现在根本没有眼……的境地……

    确认了系统没什么事儿之后，宁可枝问出了目前为之最要紧的问题：[你能出来吗？]

    总不能让系统一直在玉符里面呆着。

    别的不说，单危险性就直线上涨，他万一不小心把玉符丢了怎么办？！

    系统：[……]

    系统：[…………]

    宁可枝：……他隐约知道了答案。

    系统最后还是给出了回答：[只要脱离了这个小世界内规则的限制，就可以重新运行一遍绑定程序。]

    宁可枝：[……]

    懂了，就是“在这个世界里没希望了”的意思。

    宁可枝又和系统交流了一下情况，发现倒也不全是坏消息。

    或者说，至少不是最差的情况。

    系统只是附着在玉符上，并不是真的和这东西融为一体。

    他最起码不用担心哪天把玉符摔碎了、好大一个系统就被他这么弄没了——要真发生那种情况，他只要从碎片里面捡起系统附着的那一部分就可以。

    ……

    …………

    虽然现在的状况对宁可枝来说实在不怎么友好，但是事情都变成了现实了，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接受、而是必须面对的问题了。

    所幸宁可枝最出色的从来都是心态，他很快就接受了这惨淡的现实，就连系统告诉他这玉符里封印的剑意似乎跟倚风道君出自同源，宁可枝都……

    不对！！

    什么玩意儿？！

    再三跟系统确认了情况之后，宁可枝嘴角一抽。

    他就觉得原主“救命之恩”的那段记忆可能有点问题，他本来以为是小孩危机获救之后的脑补过度，但是现在看、根本是人都不对！

    摸着头让人去拜师这种事儿是鹤归道君能干出来的吗？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怪不得那时候幻境里面，鹤归看见他身边的倚风没有特别惊讶，原来是早就知道他和倚风道君有这么一段渊源（宁可枝：实不相瞒，在今天之前，我本人都不知道……）。

    宁可枝现在最庆幸的就是当年的自己有足够的自知之明，觉得鹤归根本不会记得这种小事，所以没在对方面前直接提起，只是拐弯抹角的试探了一下。

    要是真的说出来……

    他怀疑自己连现在这二十多点的师徒情都保不住。

    对了、点数。

    说起点数来，玲.珑秘境这一趟走下来，太忙太乱、他都好久没看自己点数。

    大概是这不算长的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连系统都快忘了还要检查点数这件事，被宁可枝这么问了，卡顿了好长时间才给了答复，[……八、八十三。]

    宁可枝：？？？

    ！！！

    啥？

    宁可枝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想法：系统还说自己没出故障？！

    ——这是没问题的样子吗？！

    问题大了去了啊！！

 第78章 师尊17

    不只宁可枝觉得系统出毛病了, 系统也觉得自己统计的点数有点问题。

    一人一统劳心费力地把最近这段时间每次点数变动的记录都找出来了，按照时间轴对应、一个个节点分析起来。

    前面的都还很正常，真正出问题是从进到幻境之后。

    要是把点数数值做成一个折线图, 以进入入幻境这个时间节点分界, 前半部分是一个基本趋于水平的直线, 后半部分简直疯了一样往上蹿, 甚至还有几个点是直接垂直往上跳了一截，说明是一瞬间增加了两位数……

    这可能吗？

    先不说宁可枝在幻境里面失去部分记忆, 基本是两眼一抹黑的新人状态，别谈什么刷点数了，他能好好地从幻境里面出来都多亏了这些年将战斗本能刻进潜意识的凶残训练，就说鹤归道君那边，这位常年绷着一张冰块脸、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师尊大佬能有这么剧烈的情绪变化？！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宁可枝本来以为是系统从他身上剥离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看……

    该不会幻境的洗脑包没把宁可枝给忽悠瘸了，反而把系统弄出问题来了吧？

    系统：！！！

    系统很想挺直腰板（如果有的话）表示“它配备的是时空局标准防御系统、不是区区一个小世界幻境能攻破的”，但是眼下的情况他还真的不敢拍胸.脯这么保证。

    特别是它现在还整只统都被关在玉符里。

    ……

    …………

    这种时候正常做法, 当然是把所有数据上传总局进行分析。

    但宁可枝这边的问题是, 不管是之前的违规使用[神识伪装]、还是现在人统分离的状态, 都是踩着局内条例边线的灰色地带, 一人一统藏都来不及、更不可能主动上报……

    系统最后只能安慰宿主，[每个小世界结束后, 最终点数都会上传主系统审查，如果是数据错误，通过不了的部分是会被直接抹消的……放心吧。]

    宁可枝：？？？

    你管这叫“放心吧”？

    ……

    …………

    虽然心里憋着一万句槽要吐，但是宁可枝也知道没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白得点数的好事儿, 他就是有点儿担心他这些年拼死拼活、简直豁出命去刷的二十点师徒情到底还能不能保住……

    要是到时候一块儿被当做错误数据抹消了, 他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不过, 托那一直以来都看得很开的心态的福，宁可枝在意识到这会儿白担心也没有用后、很快就放开心态不纠结这茬儿了。

    毕竟坐着干想对事情又不会有什么帮助，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个世界能拿多少点：多一点都是赚了的。

    要是最后真的零分交卷儿……

    他、他也没什么办法不是？

    无意识把自己梗了一下的宁可枝深深呼吸几口，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宁可枝是指他识海里的情况。

    本来现在系统从他意识海里被分离出去，少了一道声音，安静点也十分正常。

    但是这也太静了吧？

    除了系统，现在还有另一位在他的识海里安家呢……那位有事儿没事儿逼逼叨叨、特别是见了沈沉玉后就尤为激动的“心魔”阁下……

    刚才沈沉玉在他这边待了这么久，对方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不正常！

    怪异到宁可枝都忍不住跟系统确认了一遍：系统没有分离自己的时候，顺便把那位魔修一块给撕出去吧？

    关于这一点，系统倒可以一口否认、百分百保证：[我没有！]

    宁可枝：[……]

    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宁可枝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是什么原因，介于对方现在号称的身份还是“自己”的心魔，他又不可能戳着人问这位老前辈到底为什么突然自闭了。

    想不通的事暂时放到一边不想，宁可枝在这方面一向心态够好。

    确认对方还好好的待在他意识海里，随时准备接盘这具身体，他就放下不管了。

    但是宁可枝这边放下了，这位暂时寄宿在他身上的“计·假装心魔·前极乐门门主·魔修老前辈·都”可不像是他这么轻松。

    计都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这么消停。

    这说起来其实还有两个方面原因——

    一是，虽然早先宁可枝被拉入幻境的一瞬间，他就及时用秘法逃过一劫——要不然神识一入幻境，那心魔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但是宁可枝本体的神识离体，没了身体原本主人的压制，计都的魔息就掩不住了。

    若是时间尚短，还可以用这小子的“心魔”糊弄过去，但等一久了，谁知道会不会被看出什么不对！特别这小子的师尊还是那个鹤归……

    若非如此，计都这些年行事也不至于如此小心。

    ——只能以言语诱之、使其自生魔障，其他半点事不敢多做。

    但是效果么……

    计都都快要忍不住骂人了：归剑峰门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比梵音宗的老秃驴们还清心寡欲、心若止水……任凭他怎么挑拨仍是八风不动心平气静！！这小子入错门了吧？去梵音宗听一两天大和尚讲经、保证原地成佛坐化飞升！

    （宁可枝：？？？）

    ……

    总之，这第一个原因还可以说是未雨绸缪，以防万一被看出来不对，那第二个……这可真的是计都现在缩起来当鹌鹑的主因了。

    ——倚风！！！

    计都知道这一茬的时候都快忍不住从宿体的识海里跳出来了！！

    倚风道君是个怎样的狠人？！

    但凡经历过当年道魔之战的人，恐怕没有不知道的。

    计都并不擅长斗法，在当年的道魔之战的正面战场其实参与得不多——当然这也只是托词而已，毕竟以他的修为，就算再不擅长战斗、也足够碾压过去。

    只是……当年的各个魔道宗门虽然都结了同盟，但你总不能指望一群平时里无法无天的魔修突然转性，道德水平一下子高起来、和盟友们共同进退……

    那可真是想想就是个笑话。

    事实上，没背后插刀使绊子、趁这乱子抢了别的宗门，已经是因为上面有一个修为足够高的魔尊压着的缘故了。

    要说全心全力为魔尊卖命？想都不要想！

    计都虽然在道魔之战里光明正大且理直气壮地划水摸鱼，但是倚风的凶名却是听说过的。

    先别提死在这位狠人手上的杂兵有多少，就是前任魔尊也是死在他手上的——这已经足够这位正道修士在魔门里扬名立万，让一众魔修看着他都像是耗子见了猫了。

    而与此同时，魔尊麾下的四大魔将、有三个是被他亲手解决，另外一个归了他师弟，也就是现在的鹤归……

    这种斩首行动用在魔门再有效不过——

    魔尊死了，而有威望有实力有资格继任的四个魔将又一个没剩。

    本来就摄于魔尊威慑才勉强结盟的魔修没了头领压制，光是为了争抢内部的地位资源财富都打成一团，虽然从来都没有“拧成一股绳”这种说法，这下子也确确实实成了一盘散沙。

    魔道的联盟当然也就不攻自破。

    ……

    …………

    计都没有进入幻境，不清楚内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从幻境出来之后发生的事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居然一直将倚风的神魂放在自己识海里？！！

    想到自己无知无觉和这么个凶残人物做了这么久的邻居，计都觉得整个魂都不好了……他先前偶尔也觉得宁可枝识海里有另外的存在，但无论如何又寻不到踪迹、最后只觉得是自己多想……

    ——但是现在看、真是想的太少了！！

    好像也不是“少不少”的问题……

    归根到底，这是正常人、正常魔修会想到的事吗？！

    ……

    …………

    他居然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这可真是个奇迹！！

    不过看着沈沉玉将那道残魂封印到玉符里面的时候，计都就大概猜到早先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倚风的存在了。

    弱、太弱了，那道残魂。

    微弱到下一刻消散都有可能（正在取消技能过程中的系统：……），这情况下对方有没有意识还不一定……不、是绝、对、没、有、意、识！

    ——要不然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计都万万没想到，自己百年间千挑万选、到头来居然选中了这么一个夺舍躯体？！

    ……他都有些相信那些满口“慈悲为怀”、结果禅杖砸魔毫不手软的老秃驴口中的“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说法了。

    *

    宁可枝还不知道他识海里那位魔修老前辈，成功凭借着一系列脑补、“有理有据”地把自己吓到自闭，他这会儿有了点新发现——

    他觉得……虽然不可能像系统统计的那样离谱，但是鹤归那边的点数确实应该是涨了的。

    因为宁可枝醒后休养了没两天，就突然被鹤归叫了过去。

    对方对着他看了好长一段时间，非常少见的说了一句完整的长句，“执迷不悟、凭生妄障。”

    ——虽然只有八个字，但是好歹也是一整句话呀。

    明白自家师尊是个惜字如金的大佬，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么多的字，宁可枝虽然顶着一脑门子问号，但是回去以后还是做了大半天的阅读理解。

    “执迷不悟”？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之一绝对是“看得开”、这种形容任凭怎么看都不可能套在他身上啊？

    ……

    要说在这个世界比较“执着”的事，那也就是刷鹤归的点数了.

    毕竟和小命挂钩，宁可枝就是再怎么心大也得严肃对待。

    不过就算这样，宁可枝也在对方那不动如山（还是冰山）、水泼不进（全都被冻住了）的态度下，早许多年就意识到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地躺平……不、是“转换策略”，决定转而刷师徒情——后者起码还是有进展的。

    宁可枝扒拉这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记忆仔细回想，觉得自己在这里这么久，能称得上“执着”的、也就早些年不死心还想从正常渠道刷鹤归点数这么一件事了……

    但没道理当年无动于衷，都过去这么久了突然提起来啊？

    ……

    …………

    好像也不是“突然”……

    宁可枝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突然生出点明悟来。

    这不是刚过了一个剧情点吗？！

    这个剧情点可是主角攻受关系转变、从师徒情变成爱情的重要开始！！

    也就是说，鹤归在那之前一直没有触动，其实是因为没开窍……

    这会儿受到沈沉玉的影响终于动心，这才发现了他“大逆不道”的心思？

    原来早些时候，不是他的方法不对，那根本是——

    时、机、不、到！！

    ……

    …………

    “恍然大悟”之后，再去想鹤归的那段话就很容易理解了。

    对方这分明是在要他“收收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专心修炼”、“强求是没有好下场的，老老实实当徒弟”……

    宁可枝：……简直快要控制不住眼泪掉下来。

    ↑↑↑别误会，这是“喜极而泣”。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

    他都以为自己要死磕在二十多点的师徒情上没有希望了，突然天降惊喜！！！

 第79章 师尊18

    虽然被鹤归那么说了, 但是“破执”是不可能“破执”的，毕竟他来这个世界是干嘛来的？！

    宁可枝觉得，他头天晚上破了执, 不等过夜、点数就得跌到零（系统坏了的好处是, 他不用亲眼见证这惨烈的结果……但是掉不掉的、他自己心里还能没点儿数吗？）。

    总之, 宁可枝这次是真的得当次“不肖徒弟”了，非但不能老老实实听话，还在想着办法对着干……

    ……个鬼啊！！

    ……

    宁可枝确实想趁着鹤归好不容易开窍的功夫（虽然对象不是他），再多刷刷点数。

    但是只是想想而已，他根本没来得及把想法付诸行动，就陷入了“噩梦”。

    宁可枝：不——！！！

    那已经不仅仅是“噩梦”的等级了, 分明是“地狱”！！ （撕心裂肺.jpg

    ……

    …………

    鹤归那天说完那句话之后，给了宁可枝两天时间回去反省。

    等再次把他叫过去之后, 宁可枝就开始了自己的十八层地狱生活……

    鹤归道君是那种只不痛不痒地警告一句就完事儿的人吗？！

    ↑↑↑对此，作为过来人的宁可枝只想冷笑一声：呵, 天真。

    ——怎么可能？！！！

    不过, 宁可枝现在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

    宁可枝强烈怀疑, 鹤归那天的话就是看在二十点师徒情面子上给的提前预告，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的正餐。

    是什么也是很容易想到了。

    一个字，“揍”！

    ——往死里揍！！！

    宁可枝：！！！

    宁可枝：“……”

    宁可枝：“…………”

    T- T……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是真的管用。

    宁可枝已经快要忍不住痛哭流涕，抱着鹤归的大.腿恳求他给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但好在那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理智还是死死拉住了他。

    毕竟他这会儿要是真的反悔了, 那他这些年这么多顿的揍都白挨了、这么多的苦都白吃了。

    ——沉、没、成、本、啊！（震声.jpg

    宁可枝当然可以选择挨揍的时候让系统开[痛觉屏蔽]，但在对战中开了这个就完全感受不到伤势的情况……和鹤归对阵的时候开这个, 他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再者, 时间久了, 宁可枝也不得不承认：适度的疼痛确实可以激发人类的潜力。

    但是, 关键词——适、度！

    现在这完全超标了吧？！！

    ……

    …………

    宁可枝完全是吊着一口气，才坚.挺地维持了自己最后的倔强。

    然而作为对（揍）战（人）的一方，鹤归完全没有感受到徒弟的恒心和毅力……

    宁可枝再一次横着飞出去——他这次真是体力灵力都完全见底了——半天都没有站起来。

    别说拄着剑撑地了，这会儿他就是动一根小指头都觉得艰难。

    他费劲的抬起头来，从额上留下的鲜血连视野都染得血红。

    宁可枝被那温热的液体刺激得眨了好几下眼，注意到鹤归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

    虽然鹤归的视线确实挺有压力的，但这也没什么。

    毕竟给人当徒弟这么多年了，宁可枝不至于连这点眼神压力都受不了，但是这次不一样啊！

    修士耳聪目明，在那一片血红的视野中，宁可枝仍旧清晰地看见了鹤归眉头一点点拢起、在眉心攒起了两道分明的褶皱……

    ——这是宁可枝拜师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见这么大的表情力度！！！

    ……

    …………

    其效果也非常显著……大概是把人从西伯利亚的寒风萧瑟扔到了南极冰山……

    ↑↑↑虽然宁可枝在自己的世界两个地方都没去过，但是不妨碍他做出这种比喻，并且真情实感地觉得这形容非常贴切。

    生生吓得宁可枝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撑起了上半身半跪，不过要再进一步站起来，那真是不太行了……

    宁可枝其实猜到了鹤归为什么皱眉。

    ——他进度变慢了……

    这也实在没办法。

    系统现在被关在玉符里面，没法给他开练习空间，而且就算它能开，他们这一人一统敢不敢用还两说。

    毕竟练习空间本来是给宿主练演技的，AX-01这个剑道老师其实是系统钻空子弄出来的。

    而这种“钻空子”的惨烈后果，之前[神识伪装]已经给出了警示：他现在和系统还是分开着呢……

    宁可枝还不至于胆子大到这地步还想搞小动作。

    然而后果也是有的，就像现在……

    虽然宁可枝确实可以自行加练——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效果实在有限。

    别的不说、单就压迫感就不能同日而语——在练习空间里，他不管死多少次都无所谓（宁可枝：突然心酸……），现实里显然只有一条命给他霍霍。

    这样的情况下进步当然变慢，进步变慢自然要被抽打……

    ↑↑↑他这段时间被揍得格外惨烈，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而且这段时间，宁可枝居然稍微感受到了点儿来自师尊的“温暖”关怀：毕竟鹤归要是真的按照以前的进度预估他的水平，他这会儿早死了百八十遍不止了……对方真的有收着力道、没有按照打死徒弟的标准来。

    宁可枝：“……”

    他为自己的底线已经低到了这种程度感到悲哀。

    宁可枝稍微缓了口气、借着眼下这个僵硬的姿势，半行了一礼，“……弟子驽钝。”

    ——我真的不行了！！大佬求放过！！

    ……

    …………

    一旁的掌门刚刚目睹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弟子指点，转头就听见了这句话，一口气儿差点没上来——

    驽钝？

    这要是“驽钝”、整个天云宗还有半个可堪造化之才吗？

    再看一旁仍旧眉头紧锁的鹤归师兄。

    忘执：“……”

    您这是打算收个徒弟，当场引气入体、第一日筑基圆满、二日得结金丹……满七七四十九日便得道升仙、飞升上界……

    这得是个什么神仙徒弟？就是真仙投胎转世也没有这么快的啊！！

    忘执这口气憋得不上不下，再看那边似乎大有他不出声就能一直无视他下去的师徒两个，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一声，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宁可枝：？！

    他还真没注意到旁边站了个人……

    毕竟鹤归手底下还敢走神，那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鹤归倒是注意到了，但是他一向不在意这些事。

    可以说忘执确实对这位师兄有些了解，要是他不主动开口，鹤归的确能一直把人无视下去。

    宁可枝分外艰难地偏了偏身，用最后那么一点点力气冲着忘执行了一礼，“弟子见过掌门。”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让他思考这位掌门为什么专程来一趟归剑峰，他就实在没有那个心力。

    鹤归也淡淡地将目光投过去。

    忘执：“……”

    要不是被这么一盯，他都快忍不住赶紧过去把这个宝贝师侄扶起来了。

    这可是未来宗门的顶梁柱，再这么下去、非得被鹤归生生打折了不可。

    ——鹤归这个当师尊的不心疼，他看得心都一抽一抽的！！

    但这毕竟是别人家的徒弟，亲师尊在跟前，忘执也不好擅自动作。

    虽然经过刚才目睹的那一遭，忘执都要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亲师徒、而不是什么生死之仇吗？

    ……

    虽然心中腹诽，但忘执还是言简意赅地道明了来意——他是来送梵音竹的，后者是佛门至宝，是当年天云宗前辈于梵音宗有大恩，才得之相赠一小段竹节。

    宝物确实是宝物。

    但是再怎么样的宝物也不至劳得掌门亲自跑一趟腿，遣门下大弟子来送已经足显重视了，忘执之所以亲自过来，确实是有原因的。

    他看着鹤归，露出点忧心忡忡的神色：“那魔修果真如此难应付？”

    鹤归：“……”

    鹤归一时之间没有答话，但是宁可枝凭着自己这些年对师尊的了解，硬生生的从这张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点迷惑的意思……

    ↑↑↑宁可枝觉得他师尊这会儿应该在思索掌门所代指的“魔修”是什么人。

    这会儿刚从玲.珑秘境出来没多久，宁可枝能想到的也只能是闹出了偌大的动静，甚至引得鹤归亲自动身下山的那位了……果然一旁的掌门也同时给出解释，便是这一位。

    经忘执这么一提醒，鹤归才像是想起来了。

    他颔了一下首，语气轻描淡写：“杀了。”

    宁可枝：……果然如此。

    毕竟手下败将的名字不需要去记，看鹤归先前的反应就知道、那位魔修多半凶多吉少……等等？！

    宁可枝的思绪突兀地中断了一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本剧情这位魔修该是沈沉玉的追求者吧？看着主角受嘀咕着“有意思”的霸总魔修，怎么就、怎么就……这么没了？！

    宁可枝这边满脑门子问号，另一边的忘执也不遑多让。

    梵音竹虽然说是佛门至宝，但是在不修佛法的人手上，也就是一个作用——克制魔气。

    忘执本来以为是因为那魔修棘手，鹤归师兄才找他来讨要此物，那现在既然那魔修都已经死了……他实在想不出鹤归还要它有什么别的用处。

    知道对上这位师兄最好直接开口询问，忘执也没多为难自己，径直道：“既然师兄已手刃魔修，那这梵音竹……还有何它用？”

    话落，他的视线便顺着鹤归落到一旁仍旧半撑着身还没能站起来的宁可枝身上。

    忘执本以为是鹤归是让弟子代答（毕竟他这位师兄是真的惜字如金），但是看着宁师侄同样迷惑的神情，又是不解。

    只是少顷，他脸色陡变。

    梵音竹既是魔修克星，自然同样有清心宁神、抑制心魔之效。

    ……化丹成婴、心魔劫。

    ……

    …………

    归剑峰这一脉更重磨砺自身、少有愿意借助外物的，鹤归更是如此。

    可如今他非但允了门下弟子借外物凝神，还一开口就是“梵音竹”这等级的至宝。

    宁师侄他……

    ……

    …………

    还在纠结剧情变动，冷不防一下子成为视线焦点的宁可枝：？？？

 第80章 师尊19

    那天宁可枝被最后掌门离开时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 更不可思议的是，忘归离开之后，鹤归把那一小截竹节给了他。

    宁可枝：……？

    他还是知道梵音竹的, 但……这突然给他？

    不是应该给沈沉玉吗？毕竟两人刚刚有点那苗头, 正是该发展点小情侣互动的时候，互送礼物就是个好办法啊。

    ……

    …………

    宁可枝盯着那个一入手就感觉灵台一清心神开阔的竹节看了一会儿，又恍悟：鹤归是担心他为“情”所困、堕入魔道吗？

    这毕竟是他师尊啊……

    宁可枝突然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又为自己之前被揍的时候咬牙切齿、在心底偷摸扎小人什么的……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但是不管是感动还是愧疚，在接下来“死去活来”里宁可枝都没那个闲心深入思考了。

    是真的死、去、活、来……

    好几次宁可枝都觉得自己就剩下一口气儿, 已经鬼门关前走了个来回、这才将将地被拉回一条命来。

    #真实的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

    #还不如彻底给他一个痛快呢！！！#

    宁可枝：“……”

    宁可枝：“…………”

    他不行！

    他真的撑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 他都忍不住要自绝.经脉、抱着最后的点数干脆利落地告别这个世界了！！

    然而，在被系统告知自杀惩罚是点数清零之后——

    宁可枝：“……”

    ——淦！

    能不能不要对任务者这么残忍？！给条活路啊！！！

    ……

    宁可枝抱着最后的倔强又坚持了几天，终于还是撑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他痛哭流涕地准备去找自家师尊认错、抱着对方的大.腿表示自己已经痛改前非的时候, 却发现鹤归离宗了。

    宁可枝：？！！

    #狂喜乱舞.jpg#

    啊、不是……

    宁可枝从一开始那激动中缓过神来, 又意识到：等人回来以后, 他还是要接着挨揍啊！！

    “死刑”变“死缓”有什么可高兴的？！

    甚至还因为有“等待期”变得更煎熬了！

    居然连个痛快都不能给他！

    宁可枝都忍不住在心底痛嚎——何至于此？！

    *

    宁可枝很快就知道自家师尊出去干什么了。

    毕竟鹤归道君只身入魔域，独闯炼魂宗的消息很快就在修真界传遍了。

    这就很有后期主角受被魔门掳走、鹤归去救人那味儿了。

    但是……

    宁可枝忍不住看了眼旁边的沈沉玉。

    主角受不是还好端端地在这儿吗？鹤归去炼魂宗干什么去？

    沈沉玉对视线一向非常敏.感, 更何况是师兄的，几乎在宁可枝看过来的一瞬间，他就转头回视。

    而且, 沈沉玉也确实知道师兄这时候在想什么。

    “师兄放心吧，既然是师尊亲自过去，那必然会拿回养魂木。”

    宁可枝：？

    养魂木？

    鹤归去拿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魔修那边拘魂养鬼的东西吗？他们又用不上……

    宁可枝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沈沉玉对人的情绪变化亦是十分敏锐的，当然察觉到了自己提起这个时宁可枝那点紧绷。

    他心底抑不住地生出些轻微的不快, 但是唇角往上的弧度依旧完美：“如今聚魂阵所要的材料只差这一样, 待到师尊回来, 就可以请阵峰的欧阳长老出手设阵……”

    宁可枝：？？？

    聚魂阵？聚谁的魂？！

    宁可枝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起来什么，但是那想法模模糊糊的、还差一层被彻底戳破的窗户纸。

    然而这层窗户纸就在沈沉玉的下一句话里被彻底的戳开了，“到时大师伯魂魄得以重聚……师尊亲自护持、重入轮回，必定出不了差错。”

    宁可枝：！！！

    ——淦！是这回事！！

    宁可枝从玲.珑秘境回来，先是因为和系统分开而焦头烂额、之后又因为“情障”被师尊揍得死去活来，系统一开始那句“被沈沉玉认作了倚风道君的残魂”宁可枝在极为短暂的纠结震惊之后，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不抛到脑后不行！他要是真的敢在鹤归的“指点”下还想些乱七八糟的，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但是现在想想，那是能被忽略过去的事吗？！

    毕竟倚风道君那是谁？那是他们的师伯！鹤归的大师兄！！

    鹤归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同门师兄残魂消散、无动于衷？！肯定要想办法的啊！

    聚魂阵……

    宁可枝对阵法不太了解，但是这种简单粗暴、看名字就可以知道效果的阵法，他完全没有理解障碍。

    理解归理解——

    他到哪里给他们找一个倚风道君出来？！！

    系统虽然被关在玉符里，但[神识伪装]已经取消，系统能自主同调伪装的神识只有宿主的频段，就算现在把统从玉符里放出来，那出来的也绝对不可能是倚风道君的“残魂”啊！！

    ……

    …………

    沈沉玉看着师兄有些恍惚远去的背影，稍稍垂眸、掩住了眼底的神色。

    转世轮回、前尘尽忘。

    况且经由聚魂阵后，一切缘分因果尽皆斩断，几乎是一个全新空白的魂魄，那……究竟算不算同一个人呢？

    沈沉玉觉得师兄必然是无法确认这一点，才会情愿冒着风险将那残魂纳入自己识海中去日复一日地修补疗养，不愿对外透露分毫。

    只是现在、师兄他没的选了……

    ……

    …………

    将残魂纳入识海是有风险的，就像是在丹府上开一道口子，将另一个人的金丹强行放入其中，再日复一日的供给灵力。

    但是最初的转换磨合必定是有损伤的。

    那近乎一步之遥便溃散的魂魄，承受不住那些损耗了。

    ——师兄没有选择。

    少年殷红的唇.瓣微抿，唇角不着痕迹地往上挑了挑。

    ……刚才的说法似乎有点太过武断。

    其实办法还是有的——

    毕竟若是异地处之，师兄的魂魄落到如此地步，那他必定不惜一切手段：傀儡也好、夺舍也罢、生祭也好、用活人生魂采补也好……只要能将那魂魄留在身边，手段又有什么要紧的。

    但是……

    师兄他做不出这般事。

    他不喜欢师兄对他之外的人过于体贴（那些浅薄的蠢货甚至察觉不到），只是在这种时候师兄这般的性格……真是、太、好、了！

    *

    宁可枝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添加了新设定，他这时候正头秃的思考解决办法。

    他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再用一遍技能。

    宁可枝抱着那么一点微弱的希望，去系统商城看了一眼[神识伪装]的报价，从后往前数过三个零之后他果断放弃了。

    ——就离谱！！

    系统说的没错，商城这个东西、根本不是给他们这种临时工用的。

    ……

    …………

    那一点点侥幸被残忍打破，宁可枝盯着手中的玉符，开始认真思索，他现在把这东西砸了，等鹤归从炼魂宗回来就告诉他自己“失手”把他师兄的残魂毁了……自己能不能、留下个全尸？

    宁可枝：“……”

    “…………”

    没有实体、但突然就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的系统：？？？

    虽然迷惑，但察觉到宿主困境的系统还是尽职尽责给出了经过综合分析之后的建议，[宿主可以提前完成下一个剧情点、进行抽奖。]

    虽然从剧情点完成之后的抽奖中抽出“技能类”奖励属于小概率事件，抽出一个正巧需要的同类技能在系统的概率分析里面，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了。

    但是系统是一个善于自我学习、并能随时根据发生过的情况进行自适应调整的高级系统，自从接手了这个宿主之后系统就发现：概率论在这个宿主身上已经完全失灵了……特别是在涉及抽奖相关部分。

    ↑↑↑系统经历了第一个世界的频频自检、第二个世界的数据分析，到现在的第三个世界……它已经完全躺平了！

    #大佬不愧是大佬#

    #你可以永远相信你的宿主#

    系统的提议虽然看着挺有道理的，但宁可枝现在也不是什么新人小白了。

    这已经是他的第三个任务世界，他完成的剧情点也不少，就没有一次抽中过同一个技能的。

    宁可枝觉得和寄希望于提前完成剧情点的抽奖奖励比起来，他“坦白”之后留个全尸的概率说不定还更大一些，毕竟是有二十多点师徒情谊的亲徒弟……

    但是系统那非常肯定、好像他只要完成一个新剧情点就能抽中了的说法，又让宁可枝心里犯嘀咕。

    不期然的，宁可枝想起了上个世界那三千万……

    宁可枝：……！

    他语重心长：[……还不到那个地步。]

    冷静啊！！

    之前违规使用[神识伪装]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好，这会儿又想搞黑箱操作，怎么想都很危险啊！

    ……

    宁可枝这么想着，突然又觉得系统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有点细思恐极。

    ——再加上上个世界那不声不响的三千万……这还只是他知道的、那他不知道的呢？

    宁可枝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

    自家系统的路子好像有点野啊？

    但想想这都是为了他，又忍不住感动。

    #统果然是个好统#

    （系统：？？？）

    *

    感动归感动，但是宁可枝也没有动摇：毕竟这种情况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大问题——看这次[神识伪装]的后果就知道了。

    好歹还有之前两个世界的点数打底，宁可枝这会儿的心态其实还好。

    虽然刚刚知道消息的时候确实慌了一阵，但还不至于为了这个本来都打算放弃的世界搞什么幺蛾子。

    担心系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做出什么操作来，宁可枝连忙开解了几句，让对方务必意识到现在的情况还远不至此。

    被宿主一顿安慰的系统：#不愧是大佬，心态就是稳！！#

    ……

    …………

    暂时安抚下了系统，但宁可枝顺着对方的思路往下顺了一下，突然觉得似乎也还不错。

    ——因为下个剧情点就是他的“杀青戏”了！

    就是那段“他”终于抵不住对主角受的嫉妒和杀意，彻底放弃理智、任由“心魔”掌控自己身体的剧情！

    也就是说，只要走完这段剧情，他就可以合理合法的脱离这个世界了！！

    几天之前被鹤归道君调.教得死去活来，甚至想过自绝.经脉彻底解脱的宁可枝：“……？！”

    被揍得太惨烈，他居然忘了这个！

    #痛心疾首.jpg#

 第81章 师尊20

    其实原主最后这段杀青剧情, 说起来还挺简单的。

    原主本来就对这个抢了他师尊的小师弟心存不满，不断在暗处排挤打压，之所以没有明着动手, 是因为原主还是有些傲气的——这个小师弟不管天资修为都远逊于他，修行甚至还要依仗外物, 他不屑于将那些不满摆在明面上。

    但是在某次意外造访主角受洞府, 却被磅礴的灵力逼得无法近身, 受了点不大不小的伤、才狼狈退走。

    原主伤得倒不重，甚至对于修士而言那根本算不上伤势，但是在心理方面冲击却是巨大的。

    那么厚重磅礴、连他都没法近身的灵力，绝对不是一个筑基大圆满还未到金丹修为的修士能有的。

    思及以往种种迹象, 原主很容易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师弟在隐藏修为。

    至于这个小师弟为什么要隐藏修为、又是怎么隐藏的、他们师尊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原主已经没有余力去想了。

    ——他心态崩了！！

    毕竟这些年他对这个师弟又是厌恶又是嫉妒，唯一一点自傲就是自己的天资和修为。

    也是因此, 他把那点羡慕和嫉妒隐藏于傲慢之下，维持着岌岌可危的自尊。

    但是现在突然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被这个小师弟看在眼里，是不是像是看笑话一样？！

    ……

    看过原剧情的宁可枝当然知道，原主其实想多了。

    主角受因为母亲怀他的时候受过重伤, 先天体弱、修行资质确实挺一般的, 也并没有刻意隐藏修为这么一说。

    然而, 这毕竟是个主角，这种初始资质平平的逆袭流那必然是有金手指的, 沈沉玉的金手指就是他体内的混沌青莲莲芯。

    因为宁可枝手里的剧情不全, 这[莲芯]的作用他也只是知道一点，但只是这一点，效果就已经够牛逼了, 它在沈沉玉的体内, 可以随着主人的修行慢慢改善资质、强固神魂——要知道在修真界, 若说有什么东西最抢手，那必然是改变先天资质的丹药，而能够影响到神魂的，那已经不是抢不抢手的程度，而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了……

    总之，就非常牛逼。

    而这么厉害两个作用还不是这[莲芯]的全部功效，按照鹤归对它异常的关注度，这东西显然不仅仅止步于此，宁可枝按照自己的经验推测，它说不定还能和主线扯上关联，只不过宁可枝手里的后期剧情残缺得厉害，究竟是不是也没法去确认。

    好在这其实也影响不大，毕竟他一个剧情开篇新手村里的炮灰反派，知道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处。

    ……

    这金手指是真的金手指，牛也是真的牛，但这东西其实一开始给主角受带来了不少麻烦。

    别的不说，就是每隔一段时间的力暴动，就足够主角受吃一番苦头了。

    而原主去沈沉玉的洞府时，不巧正是遇到了这个……

    其实原主如果能够静下心来仔细思考，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的，不过他那时候打击太大、心神动荡，又有识海中的那位“心魔”阁下趁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出现走火入魔之兆再正常不过了。

    这种情况下，最应该做的当然是赶紧静心凝神、排除杂念。

    原主修炼这么多年，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让一个几乎走火入魔的修士用理智决定行为实在艰难，原主正是被刺激得上头的时候，想也知道做出来的决定不可能冷静：他决定强行突破。

    应该说原主不愧是天云宗的大师兄，单论资质确实是顶尖的，而且平日也是修行不辍（宁可枝：在这么一个师尊手底下，想要偷懒也很难吧……），这一次强行突破居然真的被他成功了。

    然后，他就找主角受比斗去了。

    虽然原主刚刚突破修为不稳，但毕竟压了主角受两个大境界，而主角受又处于刚刚灵力暴动结束后的虚弱期……虽然这年头作为主角，越界挑战什么的都是常态、以弱胜强理所当然，沈沉玉也确实有不少压箱底的手段，但是这么悬殊的实力对比之下，就算沈沉玉底牌尽出也被压到了下风……

    而原主因为确认了这个师弟平时确实有所保留，越发怒气汹涌，在主角受明明都已经认输的情况下，仍旧出了杀招、居然想要取之性命。

    ——被过来的鹤归道君撞了个正着。

    这种丧心病狂残害同门的事，放到哪个正道宗门之中都是大罪，鹤归当场打散了原主刚刚凝结的元婴、直接废了他的修为。

    原主最引以为傲的修为一下子没了，还是自己心慕的师尊亲自下的手，他如何能接受？！

    当场走火入魔，任由“心魔”掌控了躯体。

    ……

    盘点了接下来这一波剧情，宁可枝觉得进阶世界真是怪苟的。

    这么长的一段剧情，搁在前两个世界，起码可以拆成三个剧情点——被主角受的灵力逼得狼狈败走、强行突破、比斗之中下狠手不成反被废了元婴，集齐了“被打脸-不甘心-卷土重来后再被打脸”的整个过程，然而现在、这一系列流程只能换一次抽奖机会。

    理智上，宁可枝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理解。

    毕竟这个世界的剧情长到让接受的系统都因为设置的内存空间不够、后半段冗余溢出，要是真按照前两个世界那样一个个小剧情点分，那完全可以成为刷抽奖机会的bug了。

    ……但是真落到他身上。

    宁可枝：“……”

    要是单单是这样就算了，知道这个世界最苟的是什么吗？！

    欺负排挤主角受这种作为“炮灰存在意义”几乎可以算作日常任务的剧情，它只算一个大剧情！！！

    ——这合理吗？！

    想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草……

    这样的情况下，他后面的剧情走着走着就变得敷衍起来，不也是理所当然的？

    特别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还是个不记仇的傻白甜，一口一个“师兄”叫得那么亲热……他也是有良心的好不好？！

    就悄悄、悄悄地在不崩人设的范围内，做一点小小的、不引人注意的动作。

    #比小指.jpg# #一点点、就一点点#

    ——反正大剧情又不会崩。

    ……

    …………

    该吐的槽吐过了，宁可枝又开始兢兢业业地捋起了剧情，为自己接下来的杀青戏份做准备。

    其实剧情要照着走的部分倒也还好，宁可枝这会儿主要纠结的点在于到底怎么处理他识海里的那位“心魔”阁下：按照原本的线发展，任由对方抢夺了他身体，在天云宗里面搅风搅雨肯定不行。

    宁可枝主要是在犹豫：自己到时候该拖着对方一块儿自爆，还是在主角攻受面前透露出些线索、让这两人发现不对交由他们解决。

    前者的问题是，这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凭着自己的修为，就算同归于尽，宁可枝也没有把握彻底干掉对方——谁知道这位“心魔”阁下到底有没有什么保命的手段？或者干脆换个人选故技重施？

    但是主角攻受就不一样了，先不说鹤归的修为压制，单凭那两人身上的主角光环，就不可能把这个魔修放走。

    只是后者保险是保险了，却还是有问题……

    毕竟到时候他给了线索脱离世界，那魔修用的身体就是他的了，这不是逼着沈沉玉同门相残、或者鹤归手刃徒弟吗？

    宁可枝怎么说都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就算经常提醒自己这不是自己的世界、他随时都是要走的，但是还是免不了生出些感情……

    先不提那个傻白甜（？）到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就算整日对着一张冷脸都“师兄”“师兄”叫得欢快的主角受。就连鹤归那边，宁可枝虽然被收拾得每次一见到这个师尊都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但也是知道对方心里确实有他这个徒弟的……吧？

    ……

    宁可枝觉得自己这么干，实在有点丧心病狂。

    他过不去良心那一关……

    ……

    …………

    宁可枝这边琢磨着解决办法，却不知要被解决的对象这会儿也在他识海里抓狂。

    得知聚魂阵的那一刻，比宁可枝更慌的只能说他识海里的这位魔修了。

    计都明白，比起微弱到连意识都没有、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察觉的倚风，自己在这小子识海里的存在简直鲜明到遮掩都掩不住。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用“心魔”这个说法来哄骗对方。

    不过计都总觉得这小子或许猜到了什么、只是一时之间还无法确认而已，双方都互有忌惮、所以两边都默契的没有撕破脸……

    这也无妨，计都本就没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一开始他是打算引诱这小子生出心魔，然后趁虚而入一起抢夺躯体，这样甚至连这个过程中暴露的魔气都不必遮掩，直接来一招偷梁换柱……

    只是到后来，计都基本放弃这个打算了，这小子又硬又倔难搞得很……

    （宁可枝：哈？我难搞？你在开什么玩笑？）

    计都觉得要是按照他一开始的打算下去，都不知道搞得是谁的心态了，他干脆决定趁着对方下次突破的机会硬抢。

    但是现在的关键已经不在于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份了！

    ——这小子知不知道不要紧，倚风是一定会察觉到的。

    等倚风的残魂被修复、意识恢复的第一时间，要干什么还用得着说吗？！绝对是第一时间收拾了他这个老邻居！！

    别说什么“拘魂”是魔修手段！！

    这一位当年道魔大战的时候干掉的鬼修还少吗？那是直接把人家一个宗门的道统都灭了！！！

    计都这“附神修魂”的法子还是从某个意外所得的残卷上习得的，要是那功法还全，他何必非要找人夺舍呢？！

    总之，他全盛时期都不一定抵得过那人一剑的，更何况现在还是在别人家地盘上、只是个寄宿在别人身上的残魂？！

    ……

    …………

    不行！

    必须得在这些人把那劳什子聚魂阵弄出来之前动手！！！

 第82章 师尊21

    对于那位“心魔”阁下的处置方法, 宁可枝没有纠结多久就选择了第一种，也就是脱离世界的时候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毕竟就算他真的没有处理干净，经历了这么一遭, 那魔修也绝对实力大减。

    没道理在原本的剧情里面主角攻受最后都能应付得来，等对方套上了“削弱debuff”之后反而对付不了了。

    宁可枝对主角攻受有信心！

    甚至都不用主角攻受, 单只鹤归一个人就够了。

    ↑↑↑是他无数次挨揍被揍出来的经验本验！！#心酸.jpg#

    而且这个魔修应该也确实是害怕鹤归的。

    从夺舍之后到把主角受掳走之前，这位“心魔”阁下掌控身体后，在天云宗期间, 就几乎没有再鹤归道君面前冒头。

    ……既然决定了对付这个魔修的方法，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提前过掉他的这个杀青剧情点了。

    宁可枝要卡的也就是两个时间点——沈沉玉的灵力暴动和鹤归的回宗。

    前者还比较容易。

    毕竟是同门，对于沈沉玉每隔一段时间就闭门不出的情况, 宁可枝还是有所了解的。

    ——按照时间掐算，也正好是这段时日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点, 但如果宁可枝刻意放开感知，归剑峰大多数地方都可以被他笼罩在神识范围之内, 一有风吹草动他就可以立刻察觉……所以他只要在察觉异常的时候, 找个理由过去就可以。

    但是后面那个……

    宁可枝：看命吧。 #瘫.jpg#

    这也没办法……

    毕竟他那位大佬师尊什么时候单挑了炼魂宗全宗、把养魂木拿回来, 他从哪去知道啊？！！#震声.jpg

    至于察觉到对方回宗的动静、提前做好准备, 那更是无稽之谈。

    按照他师尊的速度，宁可枝觉得真的察觉到了对方气息, 人早就到眼前了, 哪还来得及在搞什么小动作？

    说是“看命”也不完全是“看命”。

    毕竟这么几个世界下来, 宁可枝对所谓的剧情惯性也算是心中有数了, 如果他把前置剧情都干的差不多了、最后这一下子多半不会出什么问题。

    ……退一万步讲, 就算时间不那么精确, 他不是还可以控制和沈沉玉比斗的时长么？

    如果鹤归回来得早, 那就早点结束, 如果鹤归回来得晚，他就把打斗时间拖长点……#完美.jpg

    *

    宁可枝盘算了一下，觉得到目前为止的行动方案还算靠谱，然后就沉下心来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三个分节点里唯一一个能够发挥他主观能动性的地方——“强行突破”。

    原剧情里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但真放到实际状况上可没那么容易。

    宁可枝为了防止万一，都专门跑了一趟丹峰交易了些丹药……至于交易的丹峰弟子如何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姑且不论。

    ↑↑↑宁可枝觉得这完全是对归剑峰的刻板印象

    虽然剑修注重淬炼自身，但也不是那种“完全不依靠外物”的好不好？

    别的不说，就他每次被师尊揍得还剩了一口气，不靠伤药、难道还全都指望着身体的自我愈合能力吗？！开玩笑！他要真有那个能耐，还当什么修士？直接就成仙了！

    宁可枝敢打赌、整个天云宗上下，消耗回元丹数量比他多的弟子屈指可数！！

    宁可枝：“……”

    “…………”

    这好像似乎大概、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甚至有一丢丢心酸。

    *

    总之在做足了准备之后，沈沉玉那边发生异动的第一时间，宁可枝就察觉到了。

    但是等他赶过去的路上，却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这灵力从一开始刚刚能被宁可枝察觉到的微末、只几息的时间就翻了十数倍不止，范围越扩越广，到现在已经声势浩大到整个归剑峰的灵气都被搅动，连脚下站立的山峰都隐约被带出了点晃动感。

    ——这么大的动静，就算原主当时真的脑子不清醒，也绝对不会认为是沈沉玉隐藏修为！

    原著剧情里有这么一回事儿吗？！

    宁可枝死拧着眉头回忆原剧情，没有从中找出贴合的描述。

    但是他拿到的剧情不全，就算没找到类似的，也不能确定原本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发生。

    等宁可枝到了沈沉玉的洞府前，他再一次确定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灵气暴动。

    几乎和他前后脚的，天云宗的掌门和几位长老同时到了，只不过不同于宁可枝这边单纯被过度密集的灵气挤压得呼吸不畅、步履维艰，那连同掌门在内的几位长老一踏进某个范围之内，是确确实实地被攻击了，甚至不得不后退数步以求安稳。

    目睹了这一幕的宁可枝：？！！！

    他单单知道发展到剧情后期，沈沉玉确实会成为可以和鹤归道君并肩而立、一块儿站在修真界顶点的大佬人物，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还只是在新手村时期就能这么牛逼。

    原主单挑……实在是有点头铁啊。

    ——他到底是怎么占据上风压了主角受一头、还差点杀死对方的？！

    ……

    …………

    宁可枝满脑子问号，甚至有点怀疑人生，却听那边长老中的一位夹杂着些怒气开口：“老子早就说了，这小子留在宗门迟早是个祸患！瞧瞧！瞧瞧！这他娘的怎么收拾？！！”

    说话的是个形容粗犷、明显脾气有些暴躁的中年男人。

    宁可枝倒也认得对方，是天罡峰的袁峰主，要说有什么特点，那就是嘴硬心软。

    别看这会儿是头一个开口的，真要等出了事，护着宗门弟子护到最后的也必定是他，连到时候说的话宁可枝都能脑补出来，“狗屁的早干什么去了？！出事了就往一个小娃娃身上推！也忒他娘的软蛋！！”

    这位袁峰主先打了个头，又有几位长老开口去劝，稍稍争执了几句，最后倒是默契地等着掌门下决断。其实刚才那几句简短的对话中，对如何处置眼下场景各人心底都有成算，这会儿之所以等着掌门拍板，也主要是因为身份之故——这毕竟这可是鹤归的徒弟、归剑峰的人，别峰长老虽来此、却也不好直接插手。

    宁可枝刚才一直没插上话，在旁边旁听了半天，这会儿看掌门手捻着那缕仙气飘飘的白胡子一不留神揪下了一根。

    忘执脸上的肌肉不是那么明显的一跳，但终究还是下了决断。

    宁可枝见状，忙赶在他说话之前开口，“弟子请去。”

    这一声惹得诸多长老都侧目。

    宁可枝绷着表情一一行礼过去，但是其实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纳闷儿的：他刚才本来以为是大佬们议事、没空搭理他这个小辈儿，怎么这群人现在的反应……像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站了他这么一个人似的？

    纳闷归纳闷，但是该干的事儿也不耽误。

    宁可枝刚才旁听了这么久，也听出了问题所在，主角受的金手指在天云宗的上层、也就是鹤归道君这一辈儿不是什么秘密（不过那一辈儿能活到现在的本身也没几个人），宁可枝看剧情知道，这[莲芯]是个可以改善资质、稳固神魂的金手指，但是在这些大佬眼里，那些都是小事了……重要的是失去了[莲芯]本来的外壳防护，极高密度的能量聚集在一个低阶修士体内，那简直是个随时可能会爆的核.武器……

    ——核.武器和核.武器之间互相威慑，所以沈沉玉才被放到了归剑峰、成了鹤归的徒弟。

    第一次知道自己住在一个什么地方的宁可枝：“……？”

    #橘外人竟是我自己.jpg#

    *

    沈沉玉每隔一段时间的灵力暴动，其实是将体内消化不了的多余灵力排除体外。

    不过这一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居然造成了如此严重的灵力动荡。

    目前的状况尚在可控的范围内，所以外面的长老才能如此悠闲，但是倘若任由情况发展下去，作为现在[莲芯]主人的沈沉玉出了什么事使[莲芯]内的能量一股脑的释放出来，那恐怕不止归剑峰，整个天云宗都得塌了大半。

    现下这灵力暴走的情况，显然是作为主人的沈沉玉失去了意识。

    宁可枝刚才听他们的商量结果就是让一人进去，强行唤醒沈沉玉、并协助他控制这已经暴走的灵力。

    宁可枝越听越觉得——这不就是标准的主角攻受增进感情、拉近距离的剧情吗？！

    ……结果现在鹤归却因为去找聚魂阵的材料离开宗门。

    宁可枝：“……”

    所以现在的情况，归根到底还有一部分他的锅……

    刚才几位长老商量犹豫的地方主要在于：这种灵力暴走状态，他们强行进入，极有可能造成主人无意识的反击，一不小心可能会使情况更加恶化。

    宁可枝越听越是沉默：这果然是给主角攻量身打造的情况啊！

    ……然而现在他人不在！！

    作为现场唯一一个靠得这么近还没有被攻击的存在，宁可枝还能怎么办？！要是他不去填上这个窟窿，还真等着主角受出事、又拉着大半个天云宗陪葬？！

    忘执看了一眼眼前这位师侄，有看看他身周毫无伤害之意、甚至隐约在保护他的灵力，愣了一瞬、眼神一时复杂起来。

    见掌门一时半会儿没有开口，宁可枝忍不住都有些疑惑。

    ——这里面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吗？

    只是还不等宁可枝询问，另一边最开始开口的那位天罡峰的袁峰主发现周边灵力确实没有伤害宁可枝的意思，忍不住连叫了三声“好”，又转身一叠声地催促掌门。

    忘执：“……”

    忘执最后还是答应了，只是宁可枝走之前，他又忍不住把人叫住。

    他沉默许久，最后满是复杂地嘱托，“量力而为。”

    宁可枝自然应“是”，又似乎明白了对方刚才为什么犹豫。

    毕竟这情况到底是有风险的，这里站了一圈儿的宗门老前辈，结果到头来却让一个小辈儿去冒险，这对于平素都对宗门弟子十分关心、甚至都有点儿像护崽老母鸡的掌门来说，确实有够纠结的。

    但是这情况……

    他确实是最合适的。

    *

    袁峰主看着那在他眼里绝对称得上单薄的小身板没入到已经凝聚成雾的厚重灵气中。

    除了因为视线和神识同时受阻，步伐稍微缓慢了一点之外，那个小师侄确实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这个长着一副糙汉外表的体修难得细腻了一回，满脸感慨，“到底是归剑峰，徒弟少了、这同门情谊反倒是深了……”

    他这话一落，刚才几个面露怪异之色的长老这才在短暂的若有所思之后、神色缓下。

    似乎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当年的鹤归将沈沉玉带回来，且一力担保，不就是因为这是沈溯寻的儿子么……

    就连淡漠如鹤归都是如此，而这一代的归剑峰又只有这师兄弟二人互相照料，可见情谊确实不同一般，出现眼下的状况也不足为奇。

    几位常年闭关清修、不理世事的长老如此感慨着，终于放下刚才那丝怪异感，但是作为掌门的忘执却一点儿都不觉得放松。

    他又想起了数年前宁师侄那一句，迄今为止他想起来就头疼的“实在不敢搅扰师尊”。

    要是这沈师侄也是一样的路数……

    忘执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心头不上不下。

    ——这归剑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宁师侄那边是一个不慎，宗门下一代顶梁柱就给毁了！

    但是搁到沈沉玉身上……要是后者真的走火入魔，那得拉着半个天云宗垫背！！！

 第83章 师尊22

    宁可枝过去一路上都很顺利, 顺利到他都忍不住再一次在心底感慨，这个小师弟真是个傻白甜——明明被欺负了那么多回，到头来居然这么相信他这个师兄, 搞得他良心都愧疚起来。

    宁可枝就这么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找到了倒在血泊里的沈沉玉……

    场景看着有些可怕，甚至都挺有凶杀案现场那味儿了，不过宁可枝却松了口气, 沈沉玉气息还算平稳, 就是晕过去了。

    地上那些血大概是开始灵力暴动最厉害的时候造成的伤口，按照修士的身体素质、外加主角受的金手指，身体上的伤口这会儿已经开始愈合了……

    总得来说，问题不大。

    甚至于因为沈沉玉大概已经非常习惯控制暴走的灵力，这会儿明明已经失去了意识, 身体还在无意识地一遍遍运转着功法, 就算宁可枝不过来，外面的动荡也会渐渐平息下去。

    这种几乎被刻入本能的下意识行为, 显然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练成的, 宁可枝是稍稍琢磨了一下, 就意识到眼下这事故大概不是第一回发生了，不过以前应该每一次都有鹤归帮忙压下去, 所以才没有闹出这么大动静。

    宁可枝感叹：金手指主角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啊……

    他唏嘘感慨了这么一下子, 却也没耽误，指尖运转灵力、点在沈沉玉的额心。

    不多时少年悠悠转醒, 先是愕然地叫了一句“师兄”, 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也顾不得寒暄, 又连忙盘腿坐起, 收束灵力。

    之前在玲.珑秘境，他为了挽回倚风的魂魄强行调用[莲芯]，他就猜到下一次的灵力暴动大抵不好应付，早先便封闭了洞府、设下阵法，却没想到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甚。

    ……

    …………

    沈沉玉这边刚刚梳理好体内灵力，还不来得及继续打坐恢复伤势，就听一声，“出去！”

    沈沉玉不解睁眼，看见宁可枝现在的状态却是脸色一变。

    他本欲退走，但是离开之前、却迟疑了一瞬：“师兄……我、我替你护法……”

    宁可枝：护个鬼啊？！

    虽然在别人家里、把还受着伤的主人赶出去，这做法怎么看怎么没道德，但是宁可枝这会儿顾不了那么多。

    他勉强压抑着体内已经到了临界点的灵力，那感觉就像是端着一杯满到全靠着水面张力才洒出来的水，稍微一不留神、就要泼出来……

    看着沈沉玉还在犹豫，宁可枝不由又厉声重复了一遍，“出去！”

    ——他快突破了！

    宁可枝这段时间本来就在为接下来的剧情做准备，修为距离突破只有一线之遥，而刚才一路过来的灵气浓度，就算宁可枝没有刻意去吸收，也直接把这一线给越过去了。

    之所以让沈沉玉走，而不是他自己离开，因为就算这会儿情况好转，周遭的灵气浓度也要比平常高上许多，宁可枝觉得自己大概坚持不到走出去、别说走出去了，他现在觉得多待一秒他都可能突破了。

    其实正常不该出现这种情况，修士对自己的突破都有些冥冥中的预感，快突破的时候都会找个安稳的地方、老老实实呆着闭关，出去乱窜的实在不多。

    而沈沉玉所说的“护法”，多是那种在秘境之中、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得到机缘意外突破、却实在找不到安全的地点，只能由旁边可以信任的同伴保护、使突破过程不受打扰。

    只不过放在这里完全没有必要，除了因为身边多了个人会牵扯他的注意力外，没有一点别的好处。

    毕竟宁可枝这时的突破虽然说有点意外，但也是在天云宗内归剑峰上，更别提外面还站着一溜儿的宗门长老，哪个出去都是跺一跺脚，修真界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这环境要不安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

    ……

    …………

    宁可枝这次突破确实没什么难度，他的灵力积蓄早就足了，真要突破前两年都可以。

    只不过，一方面，他被鹤归道君压着打基础，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剧情没到、还不到他突破的时候，这会儿虽然有些预料之外，但是整个突破过程水到渠成，连早些时候以防万一买来的丹药也没有用上。

    只不过接下来的雷劫却没有那么好熬了……

    ……

    …………

    宁可枝仰首看着天上聚集而来的雷云。

    ——他早就借着化丹成婴之后雷劫聚集之前这会儿功夫，从沈沉玉的洞府里面出来了。

    毕竟突破归突破，真在人家地盘上招雷这种事他还是干不出来的——要不然等他渡完这个劫，沈沉玉晚上就得睡大街了。

    ……

    只不过宁可枝看着看着，觉得情况……

    ……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对劲儿……

    虽然眼下的情况实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但是宁可枝还是忍不住握了一下玉符，迟疑：[统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劫吗？]

    ……

    …………

    不同于按照年岁算，在修真界还算个小娃娃的宁可枝，外边还未离开的那几位长老可谓是见多识广。

    最先认出来的仍旧是那位袁峰主，体修引天雷锻体、对雷劫再熟悉不过，几乎在雷云有聚集之势的一瞬间，他就失声喊出，“九九雷劫？！”

    这话一落，原本因为宗门有如此后起之秀、目露欣慰之色的几个长老面色全都变了。

    他们倒是并不怀疑袁峰主的话，一则是同门这么久、对彼此的能耐都有所了解，再者这呼吸间的功夫，雷云已经初显形态，也不必袁峰主再说什么、他们也能辨认出来。

    忘执喃喃：“……怎会如此？！”

    修士本是逆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强于己身，故每每突破大境界都有天雷降身。渡得过去便更进一步，渡不过去便身死道消，重化灵气、反哺这天地草木。

    只是这天雷却也是分人啊！

    行善事踏正道，有功德傍身，便是雷劫也无甚可惧。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忘执对这师侄的心性所作所为都有所了解，对方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这地步？

    况且这可是九九天雷！！

    就连在魔修身上，也是千百年才能遇一回。

    ……这师侄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触怒天道、降此大劫？！

    ……

    …………

    沈沉玉在诸位长老身后一步听着那纷纷议论，脸色难看得要命。

    沈沉玉在得知倚风道君对师兄重要性后，当然不会无动于衷。

    对于倚风道君最后为挽回当年道魔之战中正道颓势所修习的寂灭禁术，沈沉玉自然趁着师尊不在宗内的这个机会，好好调查了一番。

    归剑峰对于门内典籍一向疏于打理，沈沉玉只稍微用了些手段，很容易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

    都说“修寂灭禁术者、斩情绝欲”，实际上是在修习的那一刻起“七魄”便被拿去了一部分。

    喜怒哀惧爱恶欲……

    七情寄于魄中，自然也被斩去。

    ——这实际上是一种用魂魄交换修为的术法。

    越是到了后期，失去的魂魄越多，主人的修为越强……

    ……一直到彻底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而这个术法一旦开始修习，便无法停下。

    ……

    沈沉玉不知道师兄当年是如何留下那缕残魂的。

    但……

    逆天而行，终究天道所不容。

    ……

    …………

    九九天劫。

    是……师兄将那因果……一力担下了吗？

    ……

    和沈沉玉有同样想法的大概还有另一个人。

    天云宗外百里有余，刚单挑了一整个宗门拿了养魂木回来的鹤归脚下的飞剑一顿，他仰首看了一瞬那大有铺天盖地之势的雷云、面色微沉。

    ……

    要是宁可枝这会儿没有因为刚才突破关掉了系统的声音，大概又能听到一遍点数上涨的提示——不过如果真是这样，他多半要以为系统受到刚才灵力暴动的冲击又抽风一次。

    可实际情况与两人所想的并不相同，宁可枝这会儿确实是代人受过，但是代的却并不是早已经陨落的倚风道君，而是他身体里的那位“心魔”阁下。

    先不说这位生前作为一个魔修到底干了多少坏事儿、沾了多少因果，就单说他一个本该死去的魂魄，强留于世间，本就是天道所不容。更何况，对方故意在天雷将至时露出气息，在天道判定中，这处便成了两个个体单位……

    修士渡雷劫的时候，为何只有一人？雷劫本是天道对个体的考验，不容外人强行插手，也因此雷劫范围内多一个存在就能引得劫雷威力翻十倍不止。

    ……本来渡劫就够艰难了，再这么一搞，多数情况下一个都活不了。

    除了真有那血仇孽债，非要拉着人同归于尽的，也没人会这么干。

    倘若真有那种血仇在身的，早在渡劫前都做足了准备，也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

    …………

    总归种种因素叠加起来，宁可枝现在的这个“九九雷劫”一点儿也不亏。

    只是……

    宁可枝完全不能理解那位“心魔”阁下的做法：[他疯了？！]

    那位魔修老前辈不是还预备着想要夺舍他的身体吗？他死了，对方有什么好处？

    ——根本是血亏好不好？！

    而且这整整八十一道天雷劈下来，这分明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别说宁可枝活不了、就是那位“心魔”也逃不掉啊！！

    要是真是奔着“同归于尽”去也还好了，宁可枝还能省点事儿直接强行脱离世界。

    ……但是从对方这数十年如一日，不惜龟缩在一个低阶修士识海里假装心魔也要活下去的执念，怎么看都不是那种突然想不开的人啊！

    别说宁可枝不能理解，就连系统的算法分析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人一统同时想起了从玲.珑秘境回来之后这位“心魔”的反常沉默，几乎同步得出了结论：

    ——有、阴、谋！！

 第84章 师尊23

    宁可枝不知道那位已经好久没吱声的魔修老前辈到底打算搞什么鬼, 但是对方既然这么干了，必定有可以在雷劫下保命的手段。

    但到目前为止, 虽然过程有那么一点问题，但情况到底都勉勉强强和剧情吻合上了。

    好不容易熬到的杀青戏份，宁可枝可不想白死一遭，再放任这个“心魔”借着他的身体搅风搅雨。

    ……

    宁可枝为这个搞事的魔修心里泛着嘀咕，殊不知识海内的那位也比他好不到哪去。

    计都一开始确实是想使些手段将自己身上的因果转嫁到宁可枝身上，使雷劫加重。

    因果当然不是那么好转移的，但是架不住两人现在可以说是“一体双魂”的状态, 计都甚至都不需要在神魂上额外动手段，只要将之赋予肉身即可, 虽然依旧不容易，但是魔修雷劫从来难渡, 为了活命各种阴损手段实在不少、这种转移因果的方式也是其中之一。

    计都最初的计划是趁着这小子雷劫之后重伤垂危之际，一举夺得这具早就看好许多年的身体。

    却不想、推演数遍……

    ……便是九九雷劫之下, 这小子的生机仍旧占得半数。

    九九雷劫为何又有“天劫”之称？

    那是因为这是天命劫难、人力所不及。

    古往今来修真界能成功得渡此劫的绝对不超过五指之数。

    无论哪一个的名号，都是过去万万年在修真界仍旧如雷贯耳。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计都当真后悔了，自己当时怎会找这么一个夺舍躯体？

    他一开始确实是看中了这个小子的资质和天云宗弟子的身份，待知道对方是鹤归弟子后, 他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万分想看鹤归有朝一日知道真相的模样；后来发现这小子心智坚定、无论如何引诱都不上当, 确实有些恼意但却仍旧沉得下心……再之后，便是发现他和倚风的牵扯、计都也是忧惧为多、未尝没有得意；但是现在看, 能和那个倚风如此牵扯的、又怎么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九九雷劫……

    虽然只有半数生机，一不小心他就要和这小子同归于尽, 但是计都却也不得不赌一次了。

    若说先前只是隐约怀疑, 现在知道了这是个连九九雷劫都有可能度过去的狠人, 计都已经确定：对方一定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没有十全把握、所以才暂时没有与他动手。

    倘若不搏这一次，难道真等对方修为上去、将他随意处置吗？！

    ……

    …………

    宁可枝还不知道识海里的那位魔修老前辈对他寄予如此厚望，他觉得自己不大行……

    前三道雷时宁可枝还能勉强站着，十道之后他已经能够闻到肉香、还是烤焦了的那种……二十三道、宁可枝人已经趴在了地上、隐约生出些被鹤归道君揍得很了、魂魄快要离体的恍惚感……

    这才三分之一还不到，更别提越往后劫雷的威力越强。

    甚至都不用等到之后，宁可枝现在就知道、他肯定扛不过去了。

    但他还是不能理解，那位魔修老前辈到底想要干什么。

    再这么下去，对方就算夺舍，也只能夺一具焦尸啊……

    宁可枝略略出神的这一会儿，又是一道劫雷降下，他这次连闷哼都哼不出来，眼神涣散、眼前都开始走起了跑马灯、不只是这个世界的，还有上个世界、上上个世界，再加上他本来世界的……

    一帧一帧的画面在眼前闪现。

    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自己该说是最平淡无奇的本源世界，普通的家庭、普通的长大、普通的上学、普通的考试、最普通的人生……就如同那个世界每一个人一样……

    宁可枝意识都有点不清醒、他恍恍惚惚，眼前居然是中学物理课的场景。

    冰、好像电阻很大？

    ……纯冰、似乎不导电？[1]

    ……

    …………

    说起来他好像有个因为没什么用处、一直搁置着的技能——

    [冰雪之体]：冰雪为躯，不染泥垢。

    虽然技能介绍说得很玄乎，但是稍微翻译一下就知道它的作用很简单——把人变成冰雕。

    （[冰雪之体]：……？）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但现在这情况，也顾不上什么后不后遗症的了……要是不用，他连后遗症的机会都没有。

    ……

    …………

    [统儿……]

    宁可枝意识已经模糊起来，他死死抓住胸口的玉符，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有没有传达到。

    他能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失去温度冰冷下去，却一时半会儿没法判断这到底是技能生效、还是他快死了……

    宁可枝也并没有看到，自己那因为发冠被击落而散落在地的长发，自发梢向上、一点点染上霜一样的白色。

    ——技能生效。

    *

    漫天涌动的雷云似乎停滞了一瞬，隐隐有散去之象。

    雷劫未完，却提前散去……

    这样的情况隐含的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因为鹤归的到来而静默下的诸长老间也发出几声悠长的叹息，而安静落在最后的沈沉玉已经手指掐诀，准备强行催动[莲芯]——最起码、最起码！要把师兄的神魂抢回来！！！

    沈沉玉还未来得及有所作为，站在最前方的鹤归就若有所觉地瞥过来一眼，沈沉玉掐诀的手一僵，便迟了一步，而耽误的这片刻光景，原本已有散去之势的雷云又重新聚拢了起来。

    观者众人知是那历劫之人无事，皆都长出口气。

    只是虽把刚才提的那口气松下，却也无一人面色缓和。

    九九八十一道劫雷，

    如今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无人觉得被雷云笼罩的那个人能活下去。

    掌门连同长老中几位心肠软些的，都已经偏过头去不忍再看。而后面的沈沉玉根本都没有放下手中的决，随时准备冲上前去抢回师兄的神魂。

    若说在场诸人中心态最平稳的，恐怕还要数站在最前面的鹤归了。

    他能渡过去的。

    鹤归心中如此笃定着。

    那是他亲口认下的弟子、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他、可、以。

    ……

    …………

    宁可枝可不知道他师尊对他寄予如此厚望。

    说实话，他自己也没想到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选的“变冰雕”（[冰雪之体]：……）的这个办法居然真的有效。

    #物理学永远的神！！！#

    回头他一定回去好好谢谢当年的物理老师！

    现在跨着世界不方便，他一定早晚三炷香以示诚意！！

    ……

    …………

    劫雷还在往下劈，不过这会儿落在宁可枝身上，和刚才大概是高压电和充电宝的区别了。

    倒也不能说一点影响也没有，总归不至于再有生命危险。

    但这关口下，宁可枝面临了另一个问题：他识海中的那位魔修老前辈终于按耐不住、和他抢起了身体的控制权。

    宁可枝：？！！！

    这怎么就突然撕破脸了？！

    明明在原本的剧情里，原主直到最后身体被夺的那一刻，这位还是装得好好的“心魔”！

    而且宁可枝也很不理解对方选的时机。

    ——要知道天雷对魔修的克制可比正道修士强多了。

    虽然经过了好几个世界，宁可枝的神魂强度远比一般人强，但是和这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甚至能以魂体存活的魔修比起来，还是逊了一筹。

    再加上这会儿他又和系统分开了，系统连帮忙都做不到，宁可枝还真的被对方抢了过去。

    但接下来才是宁可枝费解的地方。

    要知道现在身体尚在在雷劫之中，那魔修抢过身体挨上两道雷就又虚弱下去，宁可枝趁这个时机重新抢回来，等对方缓过口气儿来再来抢……

    明明生死攸关的场面，却不知怎么硬生生闹得跟拔河似的。

    宁可枝：“……”

    他这脑补的场景实在有些过于形象，一这么想了、就怎么收都收不回去。

    而且感觉那每次都比前一次更弱的抢夺力道……

    他怎么觉得……对方这行为……

    ……更像是“自杀”啊？

    宁可枝不能理解！！

    毕竟如果看神魂强度的话，对方要抢很容易就抢过去了。

    可他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选在天雷的时候动手……

    ——但凡对方换一个时间地点，就绝对不会搞成现在的拉锯战。

    宁可枝：“……”

    宁可枝：“…………”

    他不能理解，甚至有点犹豫要不要暂时把身体让给对方……

    毕竟看这魔修的模样，好像被天雷再多劈两下、就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宁可枝正犹豫到底要不要这么做的时候，突然一个激灵、恍然大悟：这或许就是这个魔修的阴谋！

    ——故意表现出这种弱势，让他放松警惕、把身体拱手相让！！

    宁可枝：！！！

    差一点点就上当了！果然不愧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老奸巨猾的魔修！！

    想通这一点之后，他立刻打起精神来，又咬牙重新和这位心魔阁下抢夺起了身体控制权。

    ……

    …………

    事实上另一边的计都也是有苦难言——

    他不是不知道天雷对魔修的伤害，但他这却也是走投无路、无计可施之下，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天道最是公正公允，九九天劫难渡、但渡过之后的好处亦是无穷。

    早先那时，计都都以为这个小子要渡劫失败、两人一同死在这天劫之下了……

    他必然是不甘心的，毕竟筹谋着许多年、最后却落得如此结果，但那不甘中又隐隐夹杂着些快意：最后的最后能拉着这么一个正道天骄同归于尽、也不枉他这些年费的心力。

    但是却不知这小子身上有什么机缘，竟然真的被他夺回生机。

    眼看着这身体的主人当真要安稳的渡过了这劫，计都哪里还坐得住？！

    ——九九天劫都能渡过去，真等这小子渡劫后恢复，那哪还有他的活路？！

    搏一个“九死一生”，也比“十死无生”来得好！

    ……

    …………

    整整八十一道劫雷。

    别说是天云宗了，大半个修真界的目光都聚集于此。

    只不过外面的人畏惧天云宗的势威不敢靠近，而宗内弟子又因为那附近的掌门和诸位长老亦只敢远远观望。

    倘若一开始还有些纷杂的流言，众人议论纷纷地揣测渡劫那人到底做了何事以致触怒天道将此大劫，但待到那八十一道劫雷劈过、昭示着渡劫成功的天光落下，四野只余一片静默。

    ——九九雷劫……

    不管往事如何，日后的修真界必有此人的一席之地。

    …………

    ……

    虽是如此，但是此刻站的最近的诸位长老却无一露出轻松之色。

    因为待到雷云消退、天光散去，那原本在天道势威遮掩下的气息便露了出来，却并非纯正的灵力气息……

    是……魔气……

    ……

    诸位长老面面相觑，某位身形清癯、颌下一把美髯的长老率先开口，“师弟来时匆忙，现下才想起那丹炉丹火上未及熄灭……还请掌门诸师兄见谅，容师弟先走一步……”

    他这话落、身形已经虚幻起来，旋即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烟气飘飘远去。

    被留下的众人心底都暗骂这厮不讲道义，但是一个个却有样学样行动飞快，有的说是“阵法未完”、有的是“洞府禁制未启”、还有的是“突然心有所悟、回府闭关”……总归片刻的功夫，聚在一起的长老就散了一大半。

    被留下来的袁峰主看了看鹤归师兄、又看了看一旁的掌门，就因为反应慢了一步，能想起来的理由都被别人找光了，一张脸憋了个通红、却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还是忘执看不下去、冲他摆了摆手，暗地里使了个眼色，这位袁峰主这才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

    倒是忘执，他看着已经往前走去的鹤归，犹豫了瞬许、到底没走。

    门下弟子入魔。

    这种事并不光彩，所以刚才那一个个的才走得飞快……

    不过，忘执也知道，鹤归师兄并不是在意那些脸面的人。

    刚才那几位长老离开，也多是意在将此事交由鹤归自己处理、表明了不参与归剑峰内事的立场。

    但是忘执还是担心。

    ……主要是担心师兄“大义灭亲”。

    ——孩子还小、还能教啊！！

    只是一时误入歧途，好好开解、还是能掰回来的！

    ……

    …………

    再者，

    ……心魔、情障……

    这事儿鹤归这个当师尊的本就要占上半数责任！！

 第85章 师尊24

    雷劫渡过, 丹田内原本只是一个虚影的元婴终于凝实了，但是宁可枝内视看着那个维持着盘腿打坐姿势的小元婴，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岂止是“有点”啊！

    不对劲儿大发了！！

    本该晶莹剔透由灵气凝成的元婴, 有整整一半都被黑色浸染。

    若是单只颜色还好, 宁可枝顶多觉得自己的元婴稍微个性了一点，他毕竟也是经历过三个世界的人了, 接受力还是很强的, 不至于连这点小风格都接受不了。

    但……

    现在明显不是颜不颜色的问题啊！！

    那半边的元婴简直让他浑身上下都生出抵触的不适感, 像是身上多了什么不属于自己的存在, 他只恨不得拿刀切了、把那一半扔出去！

    要说宁可枝这些年在这个世界的改变, 除了那10t重的偶像包袱，就是max的行动力了。

    这个想法刚起，宁可枝就已经调动起了灵力。

    但是与被他调动的灵力同时, 还有另一种更加暴虐不驯的力量也随之涌出，两种不同性质的能量同时出现在经脉中。

    ——毫不意外的、它们打起来了……

    宁可枝什么都没干成不说，直接“哇”地吐出一口血。

    宁可枝：“……？”

    没听说过突破之后，非但没有进境, 连灵力都调动不了的啊？！

    宁可枝还没闹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个状况, 就注意到有人过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他那个独闯魔域、单挑人家宗门、去拿养魂木的师尊。

    等、等等！

    魔域？……魔？！

    宁可枝总算明白了那一半元婴的构成成分。

    但他看看自己现在周身缭绕的魔气，又看看那边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近的师尊。

    宁可枝：“……！”

    等等！我可以解释！！

    不对……

    他现在自己都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要怎么解释？！

    *

    雷劫过后，周围都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但抬眼看去, 一片漆黑焦褐的景象中突兀出现了一抹雪色。

    意识到那颜色来自于何处, 忘执脚步一顿。

    ——青丝成雪、执念难消……

    唉~

    那边的宁师侄也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来人, 抬眼看了过来。

    虽然身周魔气缭绕、气息混杂, 但是他整个人却像是如冰雪一般凛冽的干净, 就连那双转为血色的红眸也毫无入魔的混沌，反倒像是光下的宝石、晶莹剔透。

    要不是那魔气确确实实是来源于对方身上，忘执都要以为刚才的“入魔”只是一个误会了。

    这归剑峰啊……

    忘执正感慨着这归剑峰入魔都要入个与众不同，却并未注意到他身后落后一步沈沉玉的异样。

    ……

    沈沉玉死死盯着前面那个白发染血的身影——

    师兄……

    为什么？为什么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他明明已经死了、明明选择了将你抛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与这质问同时而来的，是另一道带着引诱的声音，【想要让他永远留下吗？】

    想！当然想！不如说快要想疯了。

    ……随着那道心底的应允，沈沉玉的眼神一点点空茫起来。

    ……

    …………

    忘执看着那位沈师侄一见到人就好像什么都忘，哽咽着喊了声“师兄”，就直直往那边跑去。

    忘执：“……”

    他差点儿都忘了这个……唉~唉~

    宁可枝可不知道那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掌门正唏嘘着归剑峰复杂的情感关系，这会儿被沈沉玉扑过来、他第一反应是要躲开。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因为最开始的那点心理阴影，他一直都避免着和这位师弟有任何非必要的肢体接触。

    只是……

    这会儿的沈沉玉给他的感觉不太对劲儿。

    也因为那点莫名的直觉，宁可枝躲开的时候下意识用上了灵力。

    ……还不如不用。

    只能说习惯真的相当改变一个人，宁可枝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因为灵力这种不科学的力量惊奇，现在调动它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也“自然而然”地重蹈了先前的覆辙……

    宁可枝：“……”

    没什么、不就是吐血么……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宁可枝这边正苦中作乐，却没有注意到身侧的沈沉玉因为他这下意识的躲避动作眸色一深，脸上那细微的挣扎之色一点点消退下去，眼底那隐约的血色更浓。

    正缓步走近的鹤归终于将视线从宁可枝转到沈沉玉身上，微微皱眉、欲要抬手……

    这点动作迹象立刻就被忘执捕捉到了。

    忘执这会儿跟过来本就为了防止师兄一时冲动大义灭亲，一路上当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随时注意着鹤归的动向。这会儿见对方果然有动手的意图，背后冷汗一冒，忙赶在师兄出手之前连捏数道决筑起灵力屏障，又背身将人挡住、口中连连，“师兄冷静！”

    但是忘执拦下鹤归这一瞬，身后却变故陡生。

    忘执只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剑意在身后腾起，他错愕回头，却见一道深丈有余、远不见尽头的剑痕横贯地面，而那边的师兄弟两人，一个伏卧于地、生死不知，另一个手按在丹田处、汩汩血流从指缝间渗出。

    忘执：？！！

    他正震惊不解，却见旁边的鹤归已经越过他、有了行动，他先是走过小弟子身边、抬手一拂，一道黑气便自沈沉玉额间涌出，被他随手挥散。

    忘执脸色立刻难看下去——

    ……宗门内居然有魔修混进来了？！

    清醒过来的沈沉玉先是茫然了一瞬，刚才的所作所为涌入脑海，他脸色立刻煞白下去，一时之间竟不敢去看师兄现如今的情状。

    不过鹤归却没那么多的顾忌了，随手将沈沉玉身上的那道魔气抽出后，他便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宁可枝已经没有心情去担忧他这会儿魔气缠身的状态被师尊撞见到底会有什么后果了，他疼得都快撅过去了。

    刚才沈沉玉突然对他出手，宁可枝下意识的运气灵力抵抗，只不过他这时候对灵力的控制力可想而知……纷杂的灵力四处乱窜、竟然触发了玉符里的那道剑意。

    察觉的一瞬间，宁可枝头皮都炸了！！！

    虽然早些时候误会解除，他知道这里面封存的并不是鹤归的剑意，但是鹤归还是倚风在这时候有区别吗？！

    宁可枝虽然没有亲身体验过，但是也知道这一下子下去，沈沉玉绝对没有活路！

    他死死抓住玉符，简直拼尽全身力气调动灵力，好歹让这剑意偏了个方向、擦着沈沉玉的边儿过去了。

    但是后果也显而易见，刚才那强行调用让两种互相冲突的力量在身体里打起来，作为主人的宁可枝几乎要被活生生撕开。

    这已经不仅仅是经脉的问题了，宁可枝觉得自己下一刻爆体而亡也不稀奇。

    宁可枝抓着玉符的手又紧了几分，他甚至感觉自己快把这块符捏碎了。

    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个劲儿地cue着系统赶紧开痛觉屏蔽。

    只不过这会儿隔了一层媒介，系统的镇痛效果显然没有原来在识海里那么立竿见影，宁可枝觉得自己脑子里的声调都快飚出海豚音了，身上那股随时会炸了的劲儿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这才终于能看清已经到自己跟前的鹤归的动作。

    宁可枝眼皮一跳——

    只见他师尊并指为剑，直取他的丹田而来。

    宁可枝：！！！

    他错愕想躲，但是动作刚起又是一顿。

    对啊……剧情……

    虽然过程发展有那么一点点不尽人意，但是只提取关键词的话、好像似乎……现在就全对上来？

    不同与宁可枝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立刻接受了现实，另一边的忘执简直要疯——

    “师兄！！”

    他就是一个错眼没看住！！

    ……这时候再拦却来不及了。

    ……

    …………

    宁可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丹田内的元婴被一分为二。

    元婴本就是修士的化身，这么被从头切开……

    宁可枝只觉一阵皮紧，万分庆幸已经提前一步让系统把痛觉屏蔽打开了，要不然这会儿他得被活生生疼死。

    而那半边魔气构成的元婴直接落到了鹤归手中，形貌变幻、竟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宁可枝：？！！

    这难道是……

    对方接下来的反应让宁可枝的猜测成了真。

    那魔婴似乎自知逃脱无望，却也不做无用功，反倒是畅然大笑，“哈哈哈，死前废了你一个徒弟，本尊这一遭走得却也值得很……哈哈哈……渡过九九天劫如何？！……天纵奇才？如今不照旧废人一个！……”

    “……鹤归道君不愧是正道魁首，斩妖除魔……就连自己的弟子都能下得了如此狠手……”

    “……”

    “…………”

    宁可枝：“……”

    宁可枝也不知道这位魔修老前辈是本来就是这么一个话唠，还是这些年假装心魔装出职业习惯了，充分贯彻反派死于话多这一准则，就连死到临头还逼逼叨叨个没完没了。

    ……不、不对……

    到底和这位魔修共处了这么久，宁可枝很快就察觉了周围的气息变化，这个魔修分明是在转移注意力，他是打算……自爆？

    宁可枝神色一凛，但他还未及出声提醒，就见鹤归直接五指收紧，那魔修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烟消云散。

    宁可枝：“……”

    宁可枝：“…………”

    怪不得在原剧情里，这位夺舍之后一直躲着鹤归？

    ——这根本是一冒头就得被彻底弄死吧？！

    宁可枝觉得自己之前居然担心主角攻受解决不了这个魔修、真是太浅薄了！

    一个重大问题被解决，宁可枝大大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下来之后，宁可枝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妙。

    他可没有刚才那位魔修被切了半个元婴仍旧可以凝聚魔婴的能耐，刚刚凝结的元婴本就不稳固，这下子被打散之后，丹府一片混沌。

    虽然没魔气扰乱，但他体内的灵力也无从收束，丹田这会儿像个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宁可枝都能感觉到灵气不断往外溢散，再加上刚才强行调动灵力造成的经脉损伤……

    他这才明白刚才那魔修说的“废人”是怎么回事儿。

    照这个进度下去，等丹田内的灵力全部流失，他就彻底成了凡人一个。

    和灵力同时流失的是生机。

    宁可枝好歹当了这么些年修士，对自己的情况还是有所判断的。

    ……按他现在的伤势状况，变成凡人之前，恐怕先要变成死人……

    ……

    …………

    宁可枝早就不是第一次经历死亡，濒死的经历甚至更多，身体一点点变凉、意识一点点模糊的感觉对他甚至熟悉到有点亲切的地步，他恍惚地感慨了一句“人类的适应能力真是无穷的”。

    不过这一次，宁可枝可要比之前雷劫的时候坦然多了。

    毕竟他杀青剧情好像也走完了，本来担心的魔修也被解决了……好像也没剩什么遗留问t……

    思绪转到这里，宁可枝已经渐渐松了力道、但还无意识抓着玉符的手僵了一瞬。

    问题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沈沉玉误认的那个倚风残魂。

    就是……

    ……他怎么觉得手心有点扎呢？

    这玉符该不会被他捏碎了吧？

    宁可枝：“……”

    他激灵了一下，已经渐渐放任消散的意识又聚拢了一瞬，凭着最后的力气又死死握住了玉符。

    但这会儿在三个人的注视下，他根本不敢松手，只能在意识中找系统确认，[统儿？]

    但是宁可枝跟系统的默契好像还没到这程度，系统并不能从他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里面领会到全部的意思，反而劝告：[宿主放心，抽奖界面马上就打开了。]

    宁可枝：[……]

    不、他不是说这个……

    渐渐微弱下的意识没有力气再做更详细的沟通交流，他这会儿只能强调一遍他最担心的事，他加重语气：[只是抽奖！]

    别搞什么别的小动作。

    一个[神识伪装]已经折腾得他们够惨了，这会儿都杀青了，可别为了那么一点点小问题让他死都死不安生。

    …………

    ……

    转盘滚动的时候，宁可枝眼前的影像已经开始时断时续。

    ……

    啊，这个技能……

    好像可以用。

    ……

    …………

    一道半虚幻透明的身影缓缓的在几人中间凝聚，正踉跄往这边来得沈沉玉脚步一顿。

    这身形似凝似幻，好像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那次在幻境中的经历涌上心头，沈沉玉就是再恨不得眼前这道身影魂飞魄散，见此情状也是心下一提，忙开口：“师尊！养魂木！！”

    鹤归却没有动作。

    或者说，他在动作的一瞬间就放弃了。

    ——早在这道“魂魄”出现的那一刻。

    沈沉玉愕然又不解，咬牙欲要强行催动[莲芯]，但是却被鹤归瞥来的一个眼神制止。

    那点仅剩的理智让他知道师尊并不会放任师兄不管，但这抹残魂……

    不、不是“残魂”……

    沈沉玉毕竟身负玲.珑仙子的传承，对一些东西再敏.感不过。

    这是……

    ……幻象……

    ……

    …………

    失去力气的手再也维持不住紧握的姿势，缓缓落下。

    露出了那枚染血的破碎玉符。

    那由幻象构筑的身影也在一瞬间崩溃。

    细碎的光屑飘摇而下，像是落了一场静默无声的雪。

    ……

    …………

    [幻象]

    一次性技能。

    ……

    …………

    忘执近乎茫然地看着这突然出现又散去的影子。

    经这道身影提醒，他终于想起了刚才他拦住鹤归时身后那道突兀而起的剑意……

    ——倚风师兄？！

 第86章 师尊（完）

    宁可枝本来以为杀完青之后他正好脱离世界, 却没想到再睁眼的时候人还在这儿。

    宁可枝：？？？

    他这是又被救回来了？

    修士的生命力实在太顽强，宁可枝都数不清在这个世界里到底有几次濒死了，他甚至都有点儿习以为常了。

    但是等回忆了自己昏迷之前到底干了什么……

    宁可枝：！

    ——他简直想立刻收拾包袱逃离这个世界！！

    果然大脑缺血影响思考能力, 他是疯了吧、居然想用[幻象]骗过鹤归和沈沉玉！！还是同时！！！

    这两个人……

    沈沉玉到剧情后期都可以说是幻术的祖宗辈儿了, 而鹤归大概是当世屈指可数能破开前者幻境的人。

    宁可枝：“……”

    只能说人都要死了，真的是什么也不怕了，他这么干的时候是向老天借的胆子吗？！

    ……

    …………

    所以……

    那两人到底看出来了没有？

    ……

    宁可枝觉得自己应该相信系统技能的质量水平。

    但同时, 他也相当相信作为这个世界天命之子的主角攻受的能力。

    所以结果就是……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废话！

    那要是本来就在怀疑，他这一问不是彻底露馅了？！

    ……

    宁可枝不提，另外两个人却好像同样也没有说的意思。

    ——就连本来带了养魂木回来的鹤归也只字未提聚魂阵的事。

    宁可枝看了一眼仍旧放在他这里，明显失去灵光、遍布裂痕的玉符。

    宁可枝：“……”

    ……他好慌。

    这是默认了……倚风道君的残魂已经散了吗？

    宁可枝敲着脑门回忆着那天的情况, 觉得问题可能出现在那道剑意上。

    他知道玉符里封着倚风的一道剑意, 但是鹤归和沈沉玉却不知道啊。

    毕竟倘若玉符里已经封存了剑意, 照理说沈沉玉在秘境里面无法用它保存残魂……

    ——只是他存的是个系统，又不是残魂！

    按沈沉玉的说法, 那残魂本来就随时可能消散, 用出那道剑意之后彻底散去好像也理所当然。

    所以，他最后的那个[幻象]……根本是画蛇添足、弄巧成拙吧？！

    宁可枝：“……”

    但是不管是鹤归和沈沉玉都是三缄其口，好像都没有对此表示质疑的态度。

    鹤归就算了，他这位师尊不说话真是太正常了，但是沈沉玉……

    这个小师弟平时不是有话没话都来找他这个师兄？！

    为什么这次这么沉默？！

    这不对劲儿！！

    ……所以他们到底怎么想的啊？！！

    宁可枝想不通、不明白，满头白发都快被自己愁秃了。

    ↑↑↑是上次[冰雪之体]技能的后遗症

    ……

    …………

    需要宁可枝头疼的问题还远远不止于此，该说在大多数人眼中他这会儿需要忧心的都是另一件事——他的修为。

    那日鹤归虽然干脆利落地动手解决了后患, 丝毫不给再给那个魔修可趁之机, 但这做法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后果。

    宁可枝本就是刚刚进阶修为不稳, 经这么一遭, 直接跌落了一个大境界。

    若只是如此还好, 但他的丹田经脉都遭受重创，灵力无法运转，修为几乎一天一跌。

    这情况当然不是一般二般就能好的，在大多数修士眼中，几乎等同于没救了，要不然那日那个魔修也不会说是“废人”了。

    但是宁可枝的师尊是谁？

    那可是鹤归！修真界最牛逼的存在之一！！

    所以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万年碧络果，再由高阶修士出手重塑经脉。

    不过，这显然是个难度等级超S 的方法。

    先不说前者每次出世必然在修真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而到了万年年份的、现如今也就是天云宗的汇灵阁内存着一枚。虽对天云宗这种超级宗门来说还不到镇派之宝的程度，但也是极珍惜的存在……而后者，重塑经脉过程中所耗费的心血修为，便是到了鹤归这程度也不能等闲视之，一旦出手必然元气大伤。

    宁可枝：“……”

    不值得，不值得啊！

    ——他真的不值得啊！！

    宁可枝本来都以为那场杀青戏结束他就直接脱离世界，被救回来都是意外……

    之后他走是随时可以走人，但是他要是这会儿走，总有点自己像是被沈沉玉和鹤归联手干掉的错误误导……

    宁可枝一开始纠结犹豫解决那魔修的方法，就是因为不想出现“同门相残”、“师徒反目”的惨剧。

    现在可倒好，要是他一走了之，鹤归和沈沉玉干掉的就不是他壳子里的魔修、而是直接就他本人了。

    宁可枝：“……”

    ……似乎不那么合适。

    虽然他师尊倒不至于因此生出什么心魔，但是他那个还处于新手幼崽状态的傻白甜小师弟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宁可枝虽然因为一来这个世界接收剧情时留下的心理阴影、对这位小师弟敬而远之，但同门之情还是有的。

    他也不至于这么坑人。

    ……

    可宁可枝留是暂时留下来了，但也顶多呆到在原剧情中原主正式杀青的时间点。

    为了一个留不了几年的徒弟，费这么大的心血……

    还是那句话——

    不、值、得、啊！！

    宁可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在冥思苦想拒绝理由。

    到底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修为大损的修士放弃近在眼前的恢复机会，心甘情愿想当一个凡人啊？！#头秃.jpg#

    ……

    …………

    按道理来说，宁可枝觉得不管按照人设、还是为了点数，他都可以说“不想让师尊为弟子损耗修为”，但是放在实际情况上……

    总感觉要这么说了，会被他师尊扔到寒潭里去醒醒脑子。

    宁可枝：“……”

    眼看着自己要是再不开口，他那个行动力max的师尊都要做完所有准备工作了，宁可枝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

    鹤归从宁可枝说完来意之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宁可枝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借口，但是这会儿居然一个也说不出来。

    与鹤归这眼神带来的压迫力无关，甚至宁可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他师尊今日的态度堪称温和。

    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他只是……不想骗对方……

    因为修真.世.界的特殊性，宁可枝在这个世界里面呆的时间实在太久，又因为过早的意识到任务难度，他干脆利落的放弃了正常攻略，转刷师徒情……他是真的将对方当做师尊的……

    虽然这个师尊确实有那么一点硬核，宁可枝被揍得狠了、躺在地上喘口气儿都得呕血的时候，也偶尔有一点、就一点点……想要弑师的念头……（当然那点“不理智”的小火苗很快就会他自己被掐灭……）

    ……这到底是他的师尊。

    宁可枝在知道自己的伤势之后，他毫不怀疑鹤归一定会去取碧络果、又非常确定鹤归愿意出手替他重塑经脉。

    也因此……

    不管什么理由，宁可枝并不想欺骗对方。

    ……

    …………

    他拂开衣摆、屈膝触地，在下首行了一个相当正式的弟子礼。

    鹤归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宁可枝现在回忆，上次行如此郑重的礼节似乎都是拜师的时候，他不由稍微晃了一下神，但是很快又拉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宁可枝嘴唇几度张合，最后只是如此恳求：“还望师尊应允。”

    ……

    鹤归没有说话，只是视线落在弟子那因为往前倾身的动作露出的玉符一角上。

    这玉符早已失去灵光，裂纹遍布、质地粗糙暗淡，比之凡玉也不如。

    ……

    师兄最后留下的那道幻象……

    ……转世轮回……

    只是……凭生妄念罢了……

    ……

    鹤归垂眸许久，久到连下首的宁可枝都心生不安，才淡淡开口——

    “可。”

    只是待到宁可枝行礼告退、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却突兀开口，“待他日想通了，再来寻为师。”

    宁可枝：？！！

    他这次倒不是为了鹤归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惊讶，而是因为话中的意思。

    师尊……

    这是给他反悔的机会？！还是随时！！

    ——果然是亲师尊！

    这些年的揍没有白挨！！

    虽然用是用不到，但宁可枝还是非常感动。

    *

    三年后。

    因为伤势的缘故，宁可枝这些年的修为一跌再跌，早几年就没法住在归剑峰了，而是搬到了山脚下一间小竹楼内。

    这竹楼也是一件法器，冬暖夏凉、寒暑不侵，可比空调来的好用多了。

    说实话，这三年简直是宁可枝在这个世界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时间了，说成休假都不过分。

    要不是系统提醒，宁可枝差点儿都忘了脱离世界的时间点。

    ……

    …………

    “师兄当真要离开宗门？”

    三年时光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但是在沈沉玉身上似乎表现的格外明显。

    倒不是说外表方面的，这毕竟是主角受、一如既往的美貌（？），或许还更好看了……不过宁可枝因为太经常见了，反而对此没什么感触……他就是觉得这个师弟好像更成熟一点……

    不像以前那么活泼开朗傻白甜了，偶尔宁可枝注意到对方的神情，似乎有些……阴郁……？

    宁可枝：“……？”

    “阴郁”什么的、果然是错觉吧，这可是主角受！怎么能这么形容呢？！

    果然是长大成熟、变深沉了。

    宁可枝默默感慨几句，有连忙把那微妙的欣慰老父亲即视感压下去。

    这可是个主角受，不是谁都有资格给他当爹的……

    随便给自己瞎抬辈分，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对于沈沉玉的问题，宁可枝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下来。

    下山游历这种事在天云宗简直太常见了，常见到宁可枝甚至都不需要想什么理由，而且修士之间百八十年没有联系都是常态，宁可枝这次甚至都不需要向系统专门购买脱离世界的服务，只要让对方帮忙控制一下，让自己的魂灯在一个合适的、适合凡人寿命的时间熄灭，他在这个世界就能彻底收尾了。

    其实宁可枝为了防止事到临头出什么意外，本来打算早点下山的，但是每次临到要走的时候，总会被各种不大不小的事儿绊住脚，再加上在竹楼里待得还挺舒服的，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宁可枝：“……”

    ……他还以为拖延症这种东西，他早就在这个世界的师尊的硬核鞭策下痊愈了呢。

    不过这一次，显然不可能再拖下去了。

    ……

    宁可枝去了趟归剑峰。

    他现在的修为、纵然有灵符护体，去得也实在有些艰难。等到了鹤归的洞府门前，听人已经冻得脸色青白，几乎失去知觉。

    宁可枝没能进去。

    不过他也没打算进去……

    鹤归从三年前就已经闭关，他在来之前就知道此事。

    宁可枝在洞府门口行了拜别礼。

    迟疑了一下，还是用纸鹤留下了一句传音，“弟子拜别师尊。”

    ……

    …………

    宁可枝并未看见，待他转身离去后，他刚才叩拜的方向缓缓显出一道影子，正是他那本该在洞府内闭关的师尊。

    显露身形的鹤归却并没有出声，他只是沉默地将视线顺着那行脚印延伸。

    风雪之中，

    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再回顾时……风雪将那行足迹也彻底淹没……

    ……

    干净得、

    像从未曾有人来过。

    *

    虽然离宗之前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波折，但是总的来说，宁可枝这次下山还是挺顺利的。

    离开天云宗之后，他也很快就在系统的指点下，在凡尘界找到了一个山清水秀、杳无人烟的地方，脱离了世界。

    就是脱离的时候，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个好像有些眼熟的影子。

    ……沈沉玉？

    宁可枝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毕竟这时候沈沉玉应该还在天云宗内参加宗门大比，连送他离宗都是匆忙抽出时间，哪有功夫来一趟凡尘界？

    宁可枝觉得应该是自己眼花的错觉，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忍不住戳了一下系统：[我刚才、好像看见……沈沉玉了？]

    系统：[@#$%^&amp;*……]

    宁可枝：[？！！！]

    他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己刚才什么错不错觉的了，系统这该不是重新绑定的时候出什么差错了吧？！还是之前[神识伪装]的事情暴露、被抓起来了？！

    在宁可枝把情况脑补得更过分之前，系统终于开口解释：[抱歉，宿主，脱离世界的时候被截留了一段数据流……我刚才正在切断它与本体的联系。]

    宁可枝：？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

    宁可枝：[把数据留在那个世界没事儿吗？]

    毕竟照系统刚才的说法，是切断联系，而不是销毁数据。

    系统连连宽慰宿主、保证没有问题——

    [那段数据本来就是要留在小世界的。]

    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这个天云宗大师兄只是被魔修抢走了身体，神魂还被关在识海的最深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这种纯粹浪费时间的行为当然不会让本就人手不够的宿主耗费精力，按照系统的说法，穿管局对此早有成熟的应对方法：也就是用数据模拟代替宿主，真正的宿主本人早就金蝉脱壳离开世界……

    ……

    一通解释之后，宁可枝才终于放下心来——

    上个世界出的事故实在太多，搞得他都有点疑神疑鬼。

    而这边，一人一统也终于进入了正常审核流程。

    系统：[请宿主稍等，正在进行世界结算中——]

    宁可枝听着这还算熟悉的提示音，心情稍稍舒缓下去。

    ——他刚才是不是还想问什么来着？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

    …………

    #番外#

    十万大山，妖皇殿。

    大概是自然界中越是浓烈艳丽的外表越昭示着危险，妖族对力量的推崇，更使之对此的追求到了极致。

    也因此，作为妖族之主居所的妖皇殿自然是极尽奢靡的富丽堂皇。

    只不过现如今这位妖主——或许是因为他体内那半边血脉的关系，或许是因为他的前半段人生都是在人修中度过——他更加钟爱人族修士所推崇的清幽雅致。

    在这个不吝以最鲜艳亮丽色彩装点、以最华贵灿亮宝石点缀的妖皇殿的最中心，却是一幢极为不起眼、看起来甚至有些灰扑扑的小楼。但就是这样一栋小楼，却是现任的妖主循着记忆、一砖一瓦亲手搭建而成的，就连那里的装饰也是耗费数年、才一点一点的填补进去。

    若是宁可枝在此大概要惊讶于自己在归剑峰上的洞府何时被搬到这里了？

    ……

    …………

    这说起来也是一段辛酸泪了——

    鹤归道君大概没有什么养徒弟的常识，宁可枝当年被带到归剑峰上后被带去的洞府真就是“洞府”，石洞里面一个蒲团……

    宁可枝：“……”

    说实话，他有那么一点怀疑自家那个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在成为峰主搬去归剑峰的主殿之前，真就住在这种地方……

    总之，生活所迫，宁可枝不得不点亮了徒手建屋的技能点。

    好在修士各种神通法术不少，宁可枝磕磕绊绊的还是给自己弄了个遮风蔽雨的住所。

    只不过因为当时建造的时候修为有限，弄出来的成果不尽如人意，也就是比石洞的等级高上那么一点罢了。

    好在归剑峰上平素也少有人来，只自己住着也没有那么挑剔，等习惯了以后就更不觉得有什么了……

    但是宁可枝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许多年过去了，他当年的“大作”竟然被1:1复刻，放在妖族中心公开处刑。

    但好在值得庆幸的是，这周遭幻阵杀阵层层相叠，能越过周遭阵法、真正进入此处的，就算把整个修真界搬来，也不过屈指可数的几位。

    阵法的主人自然也在其中……

    ……

    沈沉玉进到这地方的一瞬间，就隐藏起了自己属于妖族的一切特征，就连外表的相貌年龄也恢复到了当年还在归剑峰时的少年模样。

    他看着榻上仍旧无知无觉昏睡的青年，浅浅地垂下眸子。

    当年是他强留下师兄的神魂……

    他知道师兄不喜杀孽，所以并未用夺舍、也没有用血祭生殉……那些东西也配不上他。

    他用[莲芯]为师兄重新塑造了一具躯体。

    [莲芯]毕竟和他血脉相连了这么久，就算这时候被剥离出去，他仍旧可以感受到那隐约的联系，也因此他知道师兄的神魂完好、并没有损伤。

    ……师兄之所以一直睡着，只是因为不愿意醒来而已。

    因为另一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所以他情愿这样一直、一直……睡下去吗？

    ……

    …………

    “师尊好像察觉了什么了……”

    “……倘若他知道了、定时要护你进入轮回的。”

    “师兄其实、也不愿意如此吧？”

    ……

    …………

    “我知道的……”

    “……幻象终究是幻象，骗的永远是愿意相信的人……”

    “他到魂飞魄散、却仍旧在最后织一个转世轮回的谎言……师兄、其实……是恨着他的吧？”

    ……

    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昏睡中人的面颊，笑起来的样子一如年少时的灿亮。

    “没关系……”

    “便是师兄永远这么睡下去、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87章 影帝01

    宁可枝现在脑子有点乱。

    不单单是因为这次他这会儿还没来得及梳理原主的记忆, 就猛地要面对和人交流的情况……更是因为——

    上个世界的数据传到主系统审核，那明显有问题的100点点数居然被通过了？！！

    宁可枝：？？？

    宁可枝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毛病，但是系统信誓旦旦[主系统一定不会出问题]。

    宁可枝：“……”

    这不就已经出问题了吗？！

    他最后还是说服了系统, 多花了十五点将结果送去了二次鉴定。

    倒不是宁可枝有多正当正直，只是他一点儿也不想等自己攒足了点数复活之后, 再被拉回来接着打工。

    *

    因为这么一件事, 宁可枝在临时空间里驻留的时间超标，还没来得及接受下个世界的剧情和原主记忆就直接被送走了。

    人一到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宁老师，您看咱们就按之前说的做行吗？”

    完全没来得及整理原主记忆的宁可枝：“……”

    ——之前、什么之前？多久以前？

    按照系统的说法, 他都是在原主出了意外的情况下才会过来补位, 为什么这次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难不成是继“进阶”世界之后的“进进阶”世界？？！

    ——别啊！！！

    宁可枝内心哀嚎，但是好歹也这么多年天云宗大师兄当下来了, 倒不至于把这崩溃表现在脸上。不过也就仅仅就这种程度了, 至于根据说话人的态度、周围的环境信息总结分析, 推测自己现在该有的反应……

    宁可枝：“……”

    这大概是他再进修三个世界也学不会的高难度进阶技巧。

    ——又不是人人都是福尔摩斯，不要太为难一个普通人好不好？！

    大脑一片空白, 现实情况也明显没有给他接受原主记忆的空闲, 宁可枝这会儿只能做出正常人的正常反应, “抱歉, 您能再说一遍怎么做吗？”

    他觉得自己显然是做了个错误选项, 因为他这话一落，对面那人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下去。

    但是不知道有什么顾忌, 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不过也是僵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哦, 原身是个有后台的……

    宁可枝这边还在努力根据现有信息分析原主该有的反应, 倒是有个人替他解了围。

    来人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吴老、真是对不起……您也知道我们家可枝行程排得满, 公司安排、昨天一天连飞了三个地方，这会儿人都快累傻了、他真不是故意的……不过我们可枝敬业那可是业界有名的，您就教一遍、再教一遍……可枝他有学舞蹈的底子、打戏学得一定快……”

    两人说话的功夫，宁可枝终于有空环顾一下四周。

    ……怪不得他刚才觉得自己身上衣服怪怪的，原来这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古代背景，而是个剧组。

    那刚才过来的这个人应该是他的……助理？

    不过听对方刚才那段话……

    虽然宁可只几辈子加起来都没当过演员、也没进过剧组，但是在拍戏过程中，随便翘班……还连飞三个地方，这操作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看都跟“敬业”也沾不上边儿吧？

    说实话，宁可枝觉得这位助理的这段话听起来非但没有给人消气反倒有点拱火的嫌疑……不过他姿态放得足够低，说着话又是递水、又是送风扇，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位“吴老”却也无论如何不好端着脸色了。

    毕竟这人是在给自己道歉，宁可枝在简短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初步了解自己的现状之后，也顺着这位助理刚才的话说下去，“对不起，我……”

    结果他刚起了个头，那位助理就猛地转头、一脸大白天撞鬼的表情。

    宁可枝：“……”

    得了，这原主估摸着脾气还不太好。

    ……

    …………

    总之一番折腾之后，那位吴老还是给宁可枝重新解说了一遍动作要点。

    宁可枝总算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等会儿要拍打戏，这位吴老是这个剧组的武术指导……不过对方跟他讲动作显然不是第一回了，这会儿再讲解都带着点重复多次带来的机械刻板。

    宁可枝其实有点奇怪，这种打戏真的是讲讲就能行的？一般不都得多练几遍？

    不过这吴老几次“你”开头，又硬生生咽回去的话……

    宁可枝：“……”

    按照语境，对方刚才是想说“你试试”吧？

    按照刚才透露的那些信息，宁可枝觉得这很大概率还是原主的锅……

    宁可枝：“……”

    行吧，这么多世界下来，他都背锅背习惯了。

    ……

    不过，既然原主都这么干了，宁可枝也没有主动要求去试试。

    一个是刚才他已经崩过一回人设了，这会儿要是再继续崩下去容易被怀疑鬼上身……再一个就是，宁可枝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有点儿虚啊……

    再联系自己进到小世界的条件，宁可枝怀疑原主是突发性猝死的。

    虽然有系统帮忙调整身体状况，但是也只是把人从濒死拉回到正常水准，至于把身体素质提升一大截那种好事，那根本不可能。

    宁可枝估摸着按照原主这个小身板，他把那一套动作做下来都悬乎，这会儿再浪费体力纯粹是给自己找事儿。

    事实上，他从刚才开始一直呼吸吐纳地调整着身体状况——虽然上个修仙世界的功法没法用，但是一些基本的技巧还是通用的。

    ……

    吴岳山讲完后，看着对面年轻人这听完就完了、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的表现，本来因为刚刚对方听的态度好像还挺端正、稍微缓和一点儿的表情又重新沉下来了。

    不过他最后到底也什么都没说，心里叹着气转身离开了。

    毕竟是花大价钱请来的摇钱树，就连导演都得客客气气的，就算真怎么样也轮不到他这个小小的武术指导来说话。

    只是他到底在这个圈子里呆了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剧组不知道跟了多少个，眼见着这些年圈子里的气氛越来越浮躁……年轻人的心思也不放在演戏上了，什么营销啊、通稿啊又挨……唉什么逗……总归没有人沉下心来当个演员……

    他看着这么些，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太得劲儿。

    想着早些年那会儿，那可真是一场戏一场戏、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磨。

    都是台下练了无数遍，才敢真的上镜头拍。

    ……那会儿拍场戏多贵啊、连相机都还全是胶片的……

    ……

    不一样了啊……

    ……到底时候不一样了。

    ……

    …………

    说实话，吴岳山这两年跟组，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只不过这回的落差更大一点。

    毕竟来之前听说什么又是“敬业”、又是“业务能力强”的……他本来以为多少会有点儿不一样……

    但是现在看……

    唉~

    说起来也是，这么俊的小娃娃，哪像是能吃苦的？

    ……

    吴岳山往外走出没几步，就注意到导演看过来的视线。

    他稍稍顿了下脚、摇了摇头，示意对方可以准备武替了。

    其实他一早就是这么建议的，但艺人那边说什么都不同意。

    毕竟这会儿的艺人都流行什么“人设”，一上来就用替、说是不合“人设”……

    不用替就不用替吧，毕竟用了之后，镜头不那么流畅。

    演员有上进心是好事儿，吴岳山又连夜改了动作难度，结果可倒好……

    他忍不住在心里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年轻人……

    等碰了钉子就知道了。

    *

    宁可枝那边也懵着呢，那位吴老给他讲完动作就走了，宁可枝本来准备看看剧本的、结果就要被推着开拍了。

    宁可枝：？？！

    不是……

    他刚才说的那个“没问题”、不是这个“没问题”啊！

    动作是没问题，但是他演的是个啥？是个什么人？！！

    好在旁边那位被叫做“蒋哥”的助理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窘况，连忙凑近了小声提醒，“没事儿没事儿，可枝你别紧张，这角色好演的……你一会儿就绷住了、面无表情就行……”

    宁可枝：“……？”

    行吧，新情报get

    ——原主的演技大概挺一言难尽的。

    而且“面无表情”？这大概是个冰山人设？

    这对宁可枝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问题，参考模板简直是现成的！鹤归啊！他刚刚拜别的师尊！！

    ……

    …………

    吕导就看着那个最近让他相当头疼的流量刚刚进场地，对方姿势稍微调整、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变了。

    吕导：？！！

    这……好像有点儿东西啊？！

    他立刻收起了刚才那打算随便拍拍，随时准备喊cut的想法。

    越看越是忍不住睁大了眼——

    这个艺人的“人设”居然不都是瞎扯！虽然进组五天请假四天半跟“敬业”扯不上一点关系，但“业务能力强”那句居然是真的？！！

    这种绿幕戏本来最难拍，因为背景都靠后期，演员能看见的都是绿惨惨的一片，就连常拍戏的熟手都不好找情绪爆发点，更何况这个刚刚从唱跳转行演艺圈的艺人。

    其实按道理说，他该先拍几场常规场景下的对手戏适应一下拍戏现场，但是……一来，这剧里“小师叔”出场90%都是特效打戏，演员大部分场景都要在绿幕下完成；二来，虽然这位是他亲自拍板高价片酬请来扛流量的爱豆，但是对方在他片场里的作风……吕导没有火气就怪了，这么干也算是存着给人立个下马威的意思。

    就是没想到，“下马威”没立成、反而被惊艳了一把。

    ……

    …………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1]

    吕导甚至错觉从组里那十几块钱的批发道具剑上看见了剑光。

    他不是专业出身不好评判，但就那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别说演员本人了、就算这等级的武替也不好请……

    ——这钱花得值啊！！！

    ……

    镜头里的白衣少年屈膝一纵、整个人像是反重力一样，轻飘飘的落到了绿幕中间的那个高台上。

    这动作干净到吕导都忍不住叫了一句“好”，他一抬手、那句“cut”还没喊出来就变成了“啊”的音，后半截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他、他……飞起来了？！！

    ……

    …………

    正准备上威亚的道具组：？？？

 第88章 影帝02

    “哥、宁哥！亲哥！你刚才怎么做的？！就那么‘嗖’地一下子就上去了！！”

    宁可枝那一跳震惊了整个剧组, 但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一片“卧槽”声里，他那一场拍得到底算不算通过。

    实在不能怪宁可枝如此忐忑, 他还是第一次在镜头底下表演。而且刚才那一场戏，到现在为止, 还没有人给他一句准话。

    宁可枝自认动作完成度还算可以，表情也绷住了, 除了因为完全没想到威亚的存在闹了个乌龙, 其他应该……还算达标的吧？

    ……要是没跳出镜头范围的话。

    ……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后之后, 剧组短暂静了一瞬, 也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 立刻一群人围上来检查他有没有摔出个好歹。

    等确认了他没事儿之后, 就是现在旁边蒋哥这个反应了。

    宁可枝一开始还耐心的解释发力方式、动作要点……

    但是很快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任何问答案的意思, 只是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和手段而已。

    白费了半天口舌的宁可枝：“……”

    ……他很快就歇了再解释的意思。

    #我是真的想教会你们.jpg#

    *

    蒋研的情绪抒发一直到回去的路上还没停, 就是说着说着发现旁边半天没有应和……要说没有应声还能说正常，但这么久了连句不耐烦都没有, 那就真的不对劲儿了。

    再偏头一看, 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

    蒋研：“……”

    他赶紧闭了嘴，老老实实开车。

    剧组在附近租了酒店, 不过这位小祖宗住不惯，蒋研只能跑腿联系着给人在这附近租了房，安保得好、保密性也得强……毕竟按照这位小祖宗现在的热度，稍微不留神被扒出住址来就完了。

    坏处当然有，他住得离剧组还有段距离, 只能来回跑趟儿。

    *

    宁可枝本来没打算睡, 他是准备趁着车上的时间, 稍微接受一下身体的记忆，免得继续这么两眼一摸瞎的状态闹出什么乌龙。但原主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睡了，宁可枝阖眼还没两秒钟，意识就断片了。

    等再睁开眼，已经乌漆抹黑一片。

    ……

    …………

    宁可枝这刚一起身，就惊动了驾驶座上的人。

    对方忙摁掉了手机、伸手把顶灯打开，有点小心又有点殷勤地问：“可枝，你醒了？”

    宁可枝含糊地应了一声，瞥了一眼车中间液晶屏上显示的时间。

    宁可枝：“……”

    要不是他住得离剧组那么远，就是对方生生在车上等了他两个多小时。

    宁可枝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就他这小半天的功夫观察得到的结论，不管是道歉还是道谢，都不是原主会干的事儿。

    宁可枝：……

    #心情复杂.jpg#

    而那边把人送到了的蒋研倒是松了口气：这小祖宗这次居然没闹起床气。

    ……

    …………

    宁可枝靠着电梯门翻了一遍原主最新的记忆，总算没出现找不到家门的惨状。

    不过他开门的一瞬间，整个人却一僵，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产生什么“请人上来坐坐歇歇”的念头。

    不能说是和垃圾场相去无多，只能说一模一样。

    烟头酒瓶外卖盒子，再加上现在是夏天，经过一整天的发酵……宁可枝开门差点没被直接送走。

    宁可枝：？？？

    讲真、他也不是什么重度洁癖患者。

    ——就是正常人类标准的干净程度。

    但眼前这情况……

    是不是有点过了？

    宁可枝只能捏着鼻子开窗通风，捋袖子收拾。

    该归垃圾桶的归垃圾桶，该……好像也没有垃圾桶以外的去处了……

    等稍微整理出个能下脚的样儿之后，宁可枝觉得自己都快被腌入味儿了。

    ……他不得不摁着抽疼的脑壳去冲了个澡。

    等他擦着湿头发往床上一瘫，整个人都快灵魂出窍，就很有上个世界刚刚被师尊抽打完的感觉了。

    ↑↑↑谢天谢地，原主还是知道卧室不是能随便造作的地方。

    *

    宁可枝白天根据身边人的反应对原主的性格推测大部分还是能贴合上的。

    原主是一个选秀出道的唱跳流量偶像——

    他外貌条件好、资源过硬、又有后台，火起来的速度当然很快，这么个年纪被人捧习惯了，脾气也确实大，耍大牌，摆脸色什么的都是常态……不过原主签的这家公司确实有能力，而他又是被力捧的摇钱树，有资本在后面控场，那些似是而非黑料真就没有被翻出来。

    只是单当偶像的发展范围有限，原主和他背后公司的野心当然都不止于此，于是就自然而然地进了表演圈。

    ……

    …………

    原主的运气确实不错，几乎刚踏进这个圈子没多久就遇到骆荣离导演选角。

    他被选中了。

    ——这运气大概就相当于天上掉馅饼正好砸中了，掰开了一看，里面哪是馅儿啊？全都是金子！

    要知道，骆荣离骆导，在这个世界里可是有名的鬼才导演，不管是票房大爆能创造历史的商业片，还是在各大电影节上连斩奖项的文艺片都信手拈来……别人拍戏的时候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拉赞助，换到这边却成了多少人捧着钞票求他开机。这么一位牛逼的导演，多少人打破了头想进他的电影里露一个脸，就是龙套都愿意白干，像原主这一个有名有姓的配角，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香饽饽。

    原主刚一转型就接了这么一个大角色，粉丝们欢欣鼓舞，又是通稿又是热搜直接安排，一时之间“演技天才”风头无两。

    ……

    原主更是在这部戏遇见了主角攻影帝顾重，两人因戏生情……

    ↑↑↑当然，这是原主单方面脑补的看法。

    实际情况和这个比，不能说是相去甚远，只能说毫无关系。

    这个世界的主角攻顾重顾影帝，童星出身、演技一流，是骆导的御用男主，在这部电影中自然也不例外。故事的背景是那个战火纷飞国仇家恨的年代，顾影帝在其中出演的是一位割据一方的军阀，而原主是爱慕这位军阀的伶人，后者戏份不多、属于配角中的配角，按照骆导的说法，他需要一个脸过关的花瓶——原主刚好符合这一点，毕竟他那么臭的脾气，之所以还在圈子里这么火，靠的就是自己这张脸……

    总之，拍摄过程中顾影帝演技一如既往在线，落在原主眼里就是对方对他与众不同。

    而在拍摄场景以外的地方，顾影帝对他不假辞色，原主也能自圆其说的理解为是为了避免绯闻；而后续顾重对他发的消息毫不理睬，也能被原主脑补成对方要他专心事业……

    ……

    整个感情发展过程，就是原主完全无视了另一方的冷淡表现，单方面宣布自己恋爱了、还是两情相悦……

    自我催眠功力看得宁可枝都叹为观止、大呼牛逼。

    ……

    …………

    但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这样，顾影帝人家是有个白月光的。

    顾重虽然童星出身，可以说是在全国观众的注视下长大的，但是他幼年的时候其实并不幸福。

    父母将他是做家里的摇钱树，为了钱不断带人去片场试镜，小孩子哪有那么多自制力，但是他一旦表示出抗拒，就会被惩罚。毕竟孩子是要上镜的，顾父顾母不会在身体上留下明显的伤痕，采用的手段无非就是那么几种：不给饭吃，关禁闭……

    小孩子哭闹着“饿”是常态，当父母表示出“不想让自家小孩随便吃外面东西”的态度时，就算是好心路人也不会勉强，特别是这父母表现得对孩子非常着急关心……

    没有人会去怀疑。

    可想而知，当年还是个孩子的顾重有多痛苦无助。

    ……在这样的情况下，邻居家经常给他偷偷分享食物的小孩子就成了幼年顾影帝的救赎。

    显而易见，后者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了。

    ……

    这其实是一部娱乐圈的甜宠文。

    主角受因为种种意外踏入了娱乐圈，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狼狈退出，但是一路走来却顺利的不可思议，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机缘巧合的碰上贵人，不断逢凶化吉、步步登顶，从一开始勉强成团的拖后腿小透明成为圈子里的顶流。

    很明显，这种每次都“逢凶化吉”的情况，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主角受也逐渐发现了异常，他抓住蛛丝马迹开始调查……

    ……

    …………

    在经历了一系列大把撒糖式扒马甲互动之后，主角受终于找到了那位总是悄无声息地在背后替他解决困难的“贵人”。

    两人一番回忆过去，互明心意、顺理成章地HE了。

    ……

    …………

    原主的存在感就被概括在顾影帝替主角受解决的麻烦……之一……

    ↑↑↑可谓是非常没有排面了

    不过没有排面是没有排面，下场也确实够惨：被全网黑痛骂滚出娱乐圈，一度成为脸好心黑的代表。

    看顾重幼年时的经历就知道，他不可能像表现的那样温柔和煦。

    这位其实是个标准的“外热内冷”、“能走进他心里的只有主角受一人”的宠文攻。

    不过对于恶毒炮灰来说，这剧情一点也不甜不宠。

    对主角受出手这一点可谓是顾重的死穴了，顾影帝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些年，深谙娱乐圈的各种规则，一出手就是不留余地、原主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

    在最后得知原主黑料缠身，被过激粉丝、或者说粉转黑的黑子硫酸泼脸毁容之后，顾影帝也只是稍微动了动眉头，随口说了句“可惜了”，就完全把人抛到了脑后。

    衬得那边不知道自己早被拉黑了，还在给“男朋友”发消息的原主可怜到甚至都有点可笑的地步。

    ……

    接收完这一段剧情的宁可枝：“……”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决定从黑料缠身到剧情彻底结束这段时间，绝不踏出家门半步！！

    ……

    …………

    要说这段从恶毒炮灰角度看起来格外丧心病狂的剧情让宁可枝只是无语凝噎，那么从系统那边得知的另一件事就让他捶胸顿足了。

    根据系统的说法，在宿主通过进阶世界之后，按照惯例，是有一个自主选择接下来小世界的机会的。

    ——其实是给宿主选择，接下来的世界是继续进阶难度的挑战、还是换个低难度的简单世界休假放松……

    对此，宁可枝觉得系统身后的时管局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

    要他选的话，他百分之三百会选择后者……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人一统在临时空间里纠结上个世界点数问题纠结得太久，宁可枝连接受剧情都没来得及就被踢出来了，本来的选择机会只能变成随机。

    宁可枝：“……”

    这不是还不如不知道吗？！

    ……

    …………

    在说服自己、调整心态这一点，宁可枝做的一向出色。

    第二天早晨，他已经能够以“好不容易回归了现代文明法治社会”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自己。

    但是等他推开卧室门之后，却是一愣。

    地面光洁一新、桌上昨天没收拾彻底的垃圾都被清理干净……

    而且房间里有人，他居然没发现？！

    宁可枝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上个世界了，身体养成条件反射的警惕并没有带过来，没发现很正常。

    他看了看情况，这是……保洁阿姨？

    宁可枝总算从原主的记忆里面扒拉出来对方安排定时清扫服务的情况，里面还有一条大写加粗的硬性要求：不许吵醒他。

    宁可枝：“……”

    心疼一波每天来回跑两趟，就为了送钥匙开门的蒋助理。

    那边的保洁阿姨也是一愣，旋即就满脸紧张：“这、这……吵醒您了……真、真……对、对不起……宁先生……”

    宁可枝刚想开口解释说是他自己醒的，结果对面像是比他还着急一样抢着解释，“我、我这次是按您的要求……”

    “唱片顺序我没给您动，只是把外面擦了……”

    “……”

    “……酒柜整理过了……”

    “……我、我不懂这些，是按照上次您说的顺序摆的……”

    “……洗漱台是用那边从上数第二块抹布擦的……”

    “……”

    “…………”

    兜头被各种详细条款砸了一脸的宁可枝：“……”

    原主的要求、

    是不是有点多啊……？

 第89章 影帝03

    宁可枝在刚醒来的那个剧组呆的时间不长, 毕竟他在里面扮演的是个配角，戏份不多。

    原主在娱乐圈一出道就是巅峰，这次转行演艺圈, 当然也是带着“一.夜成名”、“一炮而红”的想法。按原主的打算，必然是什么大制作大剧组捧他当男主角, 却没想到公司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角色。

    他其实心里挺不满意去给人做配的，这也是为什么刚进剧组就不停找理由翘班。

    不过从宁可枝这半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 其实原主公司的打算还不错。

    毕竟原主是在这之前没有任何演戏经验的小白，一上来就拿男主角，要是演得好也还行，要是演不好, 那可不仅仅是一部剧的损失, 有这么一个开头，以后原主要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可就难了。

    现在这个角色其实就不错，台词少、需要的演技上限和下限都挺高：就像那天蒋助理说的，大部分情况下，只要绷住了表情，总归不会出大错、拉垮是不可能拉垮, 但要是更加细节的眼神变化，也绝对是有个人发挥余地的……

    而且这个人设角色相当吸粉——

    “小师叔”是这部大女主仙侠剧里面女主的白月光, “美强惨”三字人设拉满，更是在剧情最开始就为了救女主而死——出场的大部分镜头都是（划掉）被拉出来鞭尸的（划掉）回忆杀……

    是一个让人求而不得、念念不忘的角色。

    再加上原主现在的粉丝基础，等到时候播出来绝对又是一波热度。

    ……

    …………

    宁可枝暂时推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通告（其实公司里安排的不多, 大多数都是原主不满意角色翘班找的借口，蒋助理又不可能拆他的台, 只能帮忙圆上）, 把他的戏份集中拍一拍, 其实结束的很快。

    毕竟大部分都是打斗戏，这对经历了上个世界惨痛殴打的宁可枝来说简直再简单不过了，要不是受原主这个虚弱的小身板限制，让他当众表演一个“真·空中飞人”都没问题。

    至于人设方面，那就更不用说了。

    宁可枝好歹是已经走过三个世界的任务者，有系统练习空间特训的演技外加实况演出经验，更别说还有上个世界师尊那活生生的参考系摆在跟前，这要是再演不好，那他也不用想刷点数复活了，直接收拾收拾准备投胎去吧。

    ……

    总之，虽然一开头磕磕绊绊，但是宁可枝离开的时候却几乎赢得了整个剧组的好感度，毕竟一个能够大多数情况都一条过不NG的演员，哪个导演不喜欢，而剧组的其他人……但凡华夏人哪个没有个武侠梦，宁可枝在剧组期间几乎被所有男性工作人员讨教过那么一两招，而女孩子就更简单了——他长得好啊！

    介于他的好人缘，导演甚至在送人走的时候给他办了个小小的送别宴，宴上难得喝了两杯。等散了场、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吕导直拍着副导演的大.腿，连连感慨“自己慧眼识英才”、“这人选的值”。

    被拍大.腿的副导：“……”

    早些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拉着他背后嘀嘀咕咕、赌咒发誓，下次谁再让这些外行进组谁就是狗。

    “汪！”

    醉醺醺的吕导：“唉？谁把狗放进来了？！哪个剧组？！去去去、出去去……”

    副导演：“……”

    ……

    皆大欢喜里面也有一点小小的插曲，某吴姓武术指导在接连数日的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在自家武馆徒子徒孙的指导下，给自己报名了一个舞蹈基础班。

    吴武术指导：难不成“舞蹈基础”、对武术真有那么大的帮助？

    （只是随口扯个理由圆面子的蒋研：……？）

    *

    宁可枝本来以为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会很忙，毕竟在原主的记忆里，就是一个通告赶一个通告、脚不沾地，别说好好休息了，时间赶得最紧的时候，一连半个月没睡一个囫囵觉。

    ……这么大的压力之下，就是性格再好的人都免不了暴躁，更何况原主本来就不是多好的性子。

    不过就宁可枝从对方记忆里的感受，原主忙归忙，但还挺乐在其中的。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如果闲下来了、就意味着过期了……

    突然发现盲点的宁可枝：？！！

    所以……

    他是过期了吗？！

    宁可枝忍不住一个仰卧起坐。

    不过起来了以后，又想想他来这个世界又不是为了火的，过不过期……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想到了这儿，宁可枝又安详地躺回去了。

    ……

    …………

    宁可枝上个世界过得实在是太惊心动魄、生死一线了，宁可枝几辈子加起来都没那么拼命过，换了世界以后，后遗症当然也是有……

    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之前在剧组里还好，这会儿拍摄结束没有工作，宁可枝已经接连咸鱼瘫了好几天了。

    ……

    不过宁可枝这反应可把蒋研吓坏了，接连几天过来送饭都是小心翼翼，大气儿不敢喘一下，这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可枝啊，你别多想……”

    “……你现在转型、不走以前的路子了，再那么多曝光，不是好事儿……”

    “……”

    “……公司没有雪藏你的意思……”

    “……”

    “…………”

    蒋研还在苦口婆心，宁可枝其实倒不介意，倒不如说他巴不得工作少点儿再多瘫一阵子，这会儿当然是蒋研说什么答应什么，殊不知这态度看得蒋研更慌了。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潜移默化，蒋研倒不至于怀疑自家艺人性格大变是鬼上身，但看看对方现在这没精打采的的模样，再想想以前的冲劲儿。

    蒋研一咬牙：“我下午就去公司找Lily姐！问问她手里有没有什么通告。”

    宁可枝：？？！

    ——不、别呀！！

    蒋研嘴里的这个“Lily姐”其实才是原主正儿八经的经纪人，也是“嘉娱”的金牌经纪人，如果经纪人里面排资论辈出一个“一姐”，别说在嘉娱了，就算在整个娱乐圈，这位都有一争之力。

    既然是这等级的金牌经纪人，带的艺人当然不只原主一个，但是原主也确实是对方手下的一个招牌了，按理说只要公司不想雪藏他，就不会出现现在这种宁可枝都来了好几天、愣是连经纪人的面都没见着的情况。

    不过这倒不是宁可枝的问题，而是原主在的时候就是这样。

    这对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实在有些奇怪，Lily姐对原主上心是真的上心、所有的行程通告安排都是亲自过目，但是两人几乎不怎么见面，都是通过蒋研这个中间人传达的。

    这其实也没办法，原主是个暴脾气王子病、万事都要人捧着、蒋研跟在原主身边常年都在给人赔礼道歉替原主擦屁.股，而这位Lily姐单看现在的成就就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倒不是说不能干这种事儿，但是总归没那个耐心空闲天天做。

    两人脾气又不对付，刚刚火起来的那段时间几乎是三天两头吵架，按理说这情况下艺人和经纪人早就掰了，不过两人的情况又有点不一样：原主是被Lily姐亲手挖掘并且一手捧红的，他本人却也是Lily姐在遭遇手下前艺人背刺，一无所有、陷入事业低谷期时的救星。

    原主脾气暴、事儿多，但也不是没有优点，他其实心底是挺感谢Lily姐的，在知道对方那段过去之后怎么也不可能先提出拆伙，而Lily姐也确实是把这个一手捧起来的艺人当亲弟弟……不过再怎么样的感情也经不住这么耗，这么一直吵下去，早晚有一天得一拍两散，Lily姐当机立断找了蒋研这个助理，中间多了这么个传声筒，关系这才缓和不少。

    ……

    …………

    宁可枝又费了点口舌说服了蒋研，他本来以为说服了蒋助理之后这事儿就算完了，却没想到蒋研离开之后越是琢磨越是觉得不放心，当天下午人就到了公司。

    他本来就打算碰碰运气，毕竟这位经纪人比有的艺人还忙，没有提前预约，想要见到的可能性不大。但平时忙得不见人影的Lily姐这会儿却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似的，正在那儿等着呢。

    看见人来，她手上正划着的平板没停，抬头瞄了蒋研一眼，就直接问，“闹了？”

    这次挨得倒比她想的久，可见这些年脾气也不是全无长进。

    蒋研噎了一下。

    他本来气势汹汹的来，这会儿却莫名矮了一头，有点儿气短：“……没。”

    雷丽这次终于有点惊讶，她这才把手头的工作放下，抬头看着蒋研，稍微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蒋研被看得更加心虚。

    支吾着把宁可枝之前说服他的那套“前段时间太累了”、“现在正好好好休息休息”的理论照样搬出来说了。

    雷丽倒是看出来蒋研没说假话，但是她可不觉得那孩子是真这么想的。

    ——赌气？

    这倒是有可能。

    她点了点头，“行，那就让他再休息一段时间。”

    蒋研：“！！！”

    他差点儿跳起来，之前他还可以说服自己是转型调整，但休息这么长时间，可枝该不会真的闹出什么事儿，被公司雪藏了吧？！他想半天也没想出是什么事儿……倒不是没有，而是事太多了、他不知道是哪件？

    蒋研还准备说点儿什么，却听见一阵铃声响，Lily姐一边儿接着电话，一边儿冲他摆摆手，意思就是情况知道了、他可以走了。

    蒋研：！

    事都这样了，他还怎么走啊？！这走得成吗走？！！

    ……然而这位Lily姐要是真的是那种死缠烂打能打动的主儿也就好了，他要是真在这儿纠缠着不散，说不定可枝“休息”的时间还要再长。

    ……

    …………

    等雷丽接完电话，蒋研人已经离开了。

    雷丽抬手捏了捏鼻梁，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孩子这性格再不掰一掰，真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捅出什么她都收拾不了的娄子。

    她想想当初第一次见面，那个眼神清亮、一口一个“丽姐”的小孩，再想想对方现在……

    忍不住就有点怀疑，当年自己为了东山再起，把那孩子拉入这么一个圈子里面、真的是好事儿吗？

    *

    那边宁可枝倒是不知道自己险些痛失咸鱼生活。

    就是他瘫了几天之后突然发现情况变得不太对劲儿起来……

    最开始发现情况不对，是因为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好几天凌晨4点起床，先是演练一套剑法（上个剧组友情赠送的道具剑）、再开始接下来的锻炼……

    宁可枝：“……”

    “…………？”

    ！！！

    ——进阶世界的威力居然恐怖如斯！！

    ……

    …………

    不行，他得赶紧拥抱一下新世界的现代生活！！！

 第90章 影帝04

    毕竟现在是个公众人物, 宁可枝挑的是傍晚出门。

    带上窄边黑框眼镜，把发型换一个，再画点黑眼圈、疲态……

    五官没有大变化, 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再对着镜子稍微改变一下姿势、气场。

    含胸、驼背，脑袋再往前倾……

    这么一来，在人群中有点鹤立鸡群的身高，往下削个几厘米还是不成问题的。

    再换件衣服, 活脱脱的一个刚从网吧里出来的重度网瘾青年。

    ↑乍一眼看上去，绝对不会把让人他跟任何偶像明星联系起来

    至于仔细看么……？

    谁会盯着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看的那么细啊？！又是大晚上的、看也看不清……

    再者宁可枝之前在剧组的时候就发现了，或许是因为上个世界的后遗症，他现在对视线、对镜头都特别敏.感, 再加上现在的身手, 被发现之前跑路还是不成问题的。

    ……

    …………

    也确实和宁可枝预计的一样，他走在路上果然没出什么问题。

    上个世界在归剑峰那种地广人稀的大雪山上待久了, 有心洗刷一下记忆, 宁可枝这会儿当然是哪儿热闹往哪儿凑——他挑了条到处都是小吃摊子夜市。

    各种小吃的香气混着摊贩的吆喝声, 还有路过行人的嘈杂声飘到耳中……

    宁可枝：“……”

    ……不太习惯……

    不！这必须得习惯！！

    他把那“试图回去”的想法掐死在摇篮里, 接着往前。

    ……

    …………

    就算在这吵得要命的环境里, 小孩子尖锐的哭声也相当有穿透力。

    听到这动静, 宁可枝也和路人一样循着声音看过去。

    抱着孩子的是一对老实巴交的父母，看上去也急得团团转，一边捂着孩子的嘴、一边儿不停地鞠躬跟路人道歉。毕竟没法跟小孩讲道理, 路人也大多数只是皱了皱眉走得远了点儿，有那么几个脾气暴的也只是骂两句“会不会管孩子”，那父母又是连连道歉, 拉着孩子往旁边角落里走。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 毕竟现在这时候、哪家没几个熊孩子。

    何况这小孩哭闹归哭闹, 要说真是那种讨人厌的“熊孩子”还够不上。

    但是宁可枝忍不住看了一眼、又再看了一眼。

    ……错觉吗？他怎么觉得不太对。

    …………

    ……

    五分钟后，一声尖叫响彻夜摊。

    “抢孩子了啊——！！！”

    整个夜市霎时乱成一团。

    ……

    宁可枝这会儿已经抱着那个有点分量的小孩翻到了夜市后面居民区的小巷子里面。

    他把人放下，借着居民区那点微弱的路灯灯光和吓得都忘了哭的小孩大眼对小眼，而外面已经响起了出警的鸣笛声。

    手比脑子快，在上个世界不知不觉点满了行动力的宁可枝：“……”

    “…………”

    ——他应该报警的啊！！！

    这都叫个什么事？！

    宁可枝简直是搜刮了脑子里的演技，才摆出了一个最友善和蔼的表情，同时解释，“我不是坏人。”

    这小胖墩儿盯了他三秒，打了个哭嗝。

    宁可枝：“……”

    ……好在这孩子最后还是点头了。

    *

    宁可枝用之前随手在路边摊上买的一串烤面筋建立了初步的信任，他问：“还记得自己家地址吗？”

    小孩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眼里面立刻就含了泡泪。

    宁可枝立刻就知道答案了。

    他忙赶在看人哭出声之前问了下一个问题，“知道你爸妈的名字吗？”

    小孩的哭声一顿，好像也意识到什么，面筋也不吃了，连连点头。

    用一种幼儿园被点到名字喊“到”的反应，大声喊了两个姓名。

    ……旁边一户人家灯亮了。

    ……

    …………

    宁可枝总算在被人推开窗户臭骂之前，捞着小孩转移了阵地。

    宁可枝：“……”

    “…………”

    他这就算不能说是“见义勇为”，也是“好人好事”……

    怎么干得跟做贼似的？

    重新把人带回到这会儿已经堵上了警车的夜市摊口，宁可枝再一次让身旁的小胖墩重复了一遍接下来该怎么做。

    小孩这会儿的情绪好多了，已经能口齿清晰的重复，“我知道，冲上去抱住警察叔叔的腿，跟警察叔叔说，‘我被人拐了，我爸爸叫包丰汇，我妈妈叫罗玉，我在小星星幼儿园上学，家就住在旁边……’”

    宁可枝点点头，还准备在说什么，小胖墩儿已经拍胸.脯表示，“……要是坏蛋再来，我就躲在警察叔叔后边！！”

    宁可枝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小孩还挺精神、没被吓着了就好。

    他又把这孩子的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胳膊上的淤青。

    小孩被家里养的白白胖胖，大臂上刚才被掐出来的淤青在晚上都格外显眼，这么看见了起码有个“虐待儿童”的罪名、对方真要狡辩了，还能稍微拖一拖……那两人毕竟是拐子，不敢真进警察局，紧张了基本也就露馅了。

    ……

    宁可枝也是先前那会儿注意到这孩子“爸妈”的动作，这才觉得不对，他本以为是虐待孩子。

    但是稍微一跟、没想到听见了大事儿。

    ……

    宁可枝看了眼那对被好心人围在中间、正被警察询问的“夫妻”，觉得情况可能要比预想的好，那对拐子也没想到出了这么一个意外，被问得脑门上都见汗，宁可枝看旁边警察脸上表情都已经是怀疑了。

    宁可枝觉得现在这情况，还是多亏了群众的力量……

    不管是他刚才动手的那一声高亢的“抢小孩了”，还是不知道哪位当机立断报警的手速达人，还是出事儿了后立刻把“事儿主爸妈”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安慰的热心群众……

    ——少了哪一个，这一对拐子现在都不至于被警察包围被堵在这。

    宁·嫌疑犯·可枝心里感慨着。

    他拍了拍小孩的背，指了个离那对“夫妻”最远位置的警察方向，“去吧，哥哥在这儿看着你。”

    小孩清脆地答应了一声，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了。

    ……

    …………

    事情发展得比预想的还顺利，那对拐子看见警察本来就心里慌，被怀疑得一急、演技掉线……最后直接被手铐铐住了送走。

    宁可枝：#这心理素质就不行了吧#

    围观的吃瓜群众被这反转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有那么几个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看样子，这一条街上的人今天晚上朋友圈的素材都有了。

    事情到此为止，宁可枝本来都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他悄悄冲着已经被警察抱起来的小胖墩儿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了，却没想到……

    “漂亮哥哥，我长大以后回来娶你啊！！”

    宁可枝：？！！

    ……什么鬼？！

    瞬间成为整条街焦点的宁可枝：“……”

    他简直落荒而逃。

    废话！不跑准备留下来做笔录吗？！

    手底下的艺人进了警察局……别管什么原因，记忆里的那位Lily姐得过来削死他。

    逃之前好像还听见旁边有个人“噗”地笑出声。

    宁可枝：……这世上还有良心吗？！

    ……

    …………

    顾重没想到自己悄悄出来逛个夜摊，还能碰见这么有意思的事儿。

    他本来心情不太好的，因为幼年时候的经历，他对小孩的反应格外敏.感，也是整条街上最早发现那对父母不对劲儿的人。

    看着一个个漠然走过的路人，他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自己当年，胸口发闷，都有点喘不上气儿的错觉……

    就是在他行动之前，却被另一个人抢先了一步。

    就是这个解决方式……

    ……还真叫人怪意想不到的。

    “喂？顾哥……”

    电话另一边的人疑心刚才那笑声是自己听错了，顿了一下，才有点不确定的问，“你心情不错？”

    “嗯，”顾重没否认，他甚至又笑了一声，“刚看见个有意思的小孩。”

    经纪人：？？？

    呃……没听说顾哥特别喜欢小孩啊？要不给哥接个综艺？

    *

    宁可枝觉得这地儿治安不行。

    他总共出去两回，两回都遇见事儿……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宁可枝本来都已经在心底暗暗告诫了自己好几遍“遇到事情先报警”。

    但是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飞、车、抢、包！

    有没有非常眼熟？！

    简直梦回上上个世界！！

    当时狼狈的情况还历历在目，宁可枝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已经动手了。

    他先是扶了一把差点被车带倒的小姑娘，再人往前一蹬，直接拽住背包带，反向把包拉了回来。

    ……

    倒是没抓着两个抢劫犯。

    主要是宁可枝准备动手之前下意识犹豫了一会儿……他在上个世界呆习惯了，这会儿对人体的脆弱程度大概和正常人的认知不太一样，怕一不小心闹出人命来……

    ……那……得算是“防卫过当”吧？

    他这稍微一犹豫的功夫，车就没了影儿。

    宁可枝：“……”

    ……跑得倒快。

    ……

    …………

    后续也有一点毛茸茸的小麻烦。

    这小姑娘好像是他的粉丝，似乎有点认出他来了——毕竟宁可枝出来的时候只稍微做了点伪装，五官没什么大变动。

    不过宁可枝对这状况也早有准备……

    只要表现得够自然、够理直气壮，那动摇的就是别人。

    毕竟他一没戴口罩、二没戴墨镜，身后也没跟保镖，哪有明星会这么出来的？

    小姑娘显然也这么说服了自己，宁可枝本来以为这事儿就完了，却没想到……

    “小哥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宁可枝：“……”

    啊，这……

    ……

    …………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脸皮薄，宁可枝找了个“没带手机”的借口，对方就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等小姑娘人走了以后，宁可枝忍不住朝一个方向望去——

    他这会儿对视线特别敏锐，从刚才开始就感觉那边有人在看他。

    对方完全没有躲的意思，看见宁可枝看过来，好像还打了个招呼示意。

    宁可枝：“？”

    原主认识的人？

    他还搜刮着记忆试图寻找这张被墨镜遮住了一大半的脸，却见对方已经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了几步，冲他招了招手，语气却像是憋着笑，“哟~少侠，又行侠仗义呢？”

    宁可枝：？？？

    ！！！

    宁可枝：“咳——咳咳咳！！！”

 第91章 影帝05

    宁可枝被一口唾沫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对面戴墨镜青年好像也被他这反应惊到了，原本往这走的脚步一顿，然后……笑出了声。

    宁可枝：？？！

    ——这人间还能不能有点温暖了？！

    ……

    …………

    半分钟后宁可枝拿着一瓶旁边自动贩售机买来的矿泉水, 也总算看见了这位墨镜青年的真容。

    宁可枝：“……”

    “…………”

    他沉默了半天，不那么确定地叫出了那个名字：“……顾重？”

    对方非常自然的笑了一下，“你也觉得我跟顾影帝很像？认识的人都这么说。”

    不管是神态姿势、说话语气、还是话里的内容……都非常熟悉。

    ↑↑↑完美复刻了宁可枝刚才忽悠那个离开的小女生的说法

    真是天道好轮回。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好歹还化了妆做了掩饰，这人就这么大大喇喇地露了脸……

    这么说、难道不会心虚吗？！

    宁可枝被噎了一下, “那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又是笑，“我也姓‘顾’，你叫我‘顾哥’就行。”

    宁可枝：“……”

    “…………”

    ——难不成他看起来很像傻子？！！

    ……

    宁可枝和这个世界的主角攻第一次见面（从对方的角度来说，似乎是第二次）, 对方请他喝了瓶水, 顺便开车把他捎带了回去……

    *

    接连两次出门都遇到了事故，宁可枝觉得自己可能是犯了什么“不宜出门”的忌讳, 接下来了一段时间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 等待工作安排。

    ……上次遇到主角攻的情况实在太尴尬, 宁可枝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现在想想，他那会儿应该当机立断表示自己是顾影帝的影迷，这怎么也能挣出个一二分的保底点儿吧。

    #后悔、现在就是后悔#

    ……

    …………

    宁可枝又在家呆了几天，终于等到了工作安排。

    是杂志封面。

    这种拍摄对原主来说驾轻就熟，宁可枝做起来也非常顺利，拍摄结束的比预定时间还早。

    高兴自己又多了小半天假期的宁可枝倒没注意到摄影大哥悄悄松了口气。

    这位主儿难缠是圈子里都出了名的，自从这次的工作定了以后、不少同行都提前发来提醒, 搞得他一上午拍摄都提心吊胆……结果这不是还挺好相处的吗？还是对方今天心情特别好？

    ……

    不提摄影大哥那边的疑惑, 宁可枝这边也遇到了点小事故。

    他走拐角的时候被一个人撞到了。

    按宁可枝的身手本来是能躲过的, 不过偏就那么巧, 过道旁边是一排明显被临时搭起来的置物架、最上层放了一排箱子, 对面的那个人因为想要躲开他、往侧面避的时候正好撞到架子底。

    眼看着上面的箱子对着人脑壳就要砸下来，宁可枝也顾不得躲人、直接踮着脚抬手把箱子推回去。

    没躲开的后果就是……

    被泼了一身的热咖啡。

    宁可枝：“……”

    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对他有点意见？

    ……

    …………

    蒋研找到人的时候就看见自家那位小祖宗正被一个人拉着道歉。

    品牌方提供的白T上的咖啡渍相当显眼，再看地上这一滩狼藉，发生了什么就相当明显了。

    蒋研在心底暗叫一声“卧槽不好”，连忙几步赶上去，抢在这位小祖宗发飙之前把人拦住了，他憋着气对那边不知道哪个二流男团的成员说了句“走路都不好好看着？！”，转头拖着宁可枝就走，嘴里还说着：“快快快，那边催呢！！”

    宁可枝：？？？

    他工作不都结束了？

    不过蒋研脸上的焦急确实不像作假，宁可枝虽然疑惑，也只以为后续又出了什么问题，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对面那个满脸尴尬、刚才撞了他的人，但还是被蒋研半拖半拉地带到了休息室。

    宁可枝：？

    休息室？不是工作吗？

    结果门一关，蒋研的脸色就是一变，立刻从刚才的满脸焦急变成了痛心疾首，看的宁可枝一愣一愣的。

    “Lily姐教你了多少回，他们这些都是蹭热度！！”

    “你是个什么咖位？他们是个什么咖位？！遇到这种事儿，理他们就是亏了！”

    “回回这样，你怎么回回都吃这一套？！”

    “……”

    “…………”

    宁可枝：“……？”

    宁可枝翻翻记忆，总算知道蒋研口中的“这种事”是什么了。

    原主还真不是第一回遇见这情况。

    原主脾气不好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有人故意在镜头面前踩他的雷点。

    原主那个脾气能憋住了才怪！

    但真争执起来，不管他吃没吃亏，回头都是白送人热度。

    ……而且以他的名气，不管谁对谁错，总有些他以势压人的形象。

    原主的粉丝战斗力确实够强，真要论起来其实能把那些人撕到退圈，但是长此以往，路人缘基本也就败光了。

    原主还看不出这些来，但是他的经纪人却目光长远的多，Lily姐对原主的职业生涯确实是有规划的、不想干这种明显是舍本逐末、消耗原主偶像寿命的行为……

    原主对此完全不能理解，在他看来明明是对方的错、退圈活该。

    不过，Lily姐这一句“姐”却不是白叫的，见原主的说不通，就干脆不给他解释，直接越过原主，该压热度的压热度、该买通稿的买通稿……

    这也是两个人吵架的原因之一。

    ……

    宁可枝：“……”

    他觉得原主这位经纪人也怪不容易的。

    不过这次情况不太一样……

    起码宁可枝敢确定，对方确实不是蹭热度的。

    ……人家哪里用得着蹭他的热度？

    这可是世界意识的亲儿子、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主角受、未来的超级顶流！

    ……

    …………

    蒋研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苦口婆心，看样子他要不叫停，这么一直说个个把小时不成问题。

    宁可枝忍不住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刚想说话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见对方的脸色一变、比刚才还难看。

    ——“祖宗！！你怎么不早说？！”

    宁可枝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又被蒋研拽着拉到一旁的洗手间，直接把手摁到了水龙头底下。

    宁可枝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泼过来的咖啡温度不低，这个身体又是冷白皮、被直接泼到的手背上红了一大片。

    不过他在上个世界摔摔打打惯了，这点儿小问题在他眼里连伤都算不上，连叫系统开痛觉屏蔽都忘了。

    宁可枝眼里这不算事儿，但是放在蒋研这儿就完全不一样，他一边按着宁可枝冲凉水，一边又问身上还有哪儿烫着了，转身又准备出去买烫伤药。

    宁可枝：“……”

    别，真要让蒋研折腾完了，他手背上的烫伤都要愈合了 #doge#

    宁可枝再三表示了自己没什么大事儿，这位老父亲状态的蒋助理才终于冷静下来。

    但是看着自己手里的艺人就那么乖乖地用凉水冲着伤处、一声不吭，蒋研又忍不住重新心疼起来了。

    那些人也真是，蹭热度也没有个这么蹭法儿？！

    这也太过了！

    还真当他们家这是面团儿捏的？！

    “可枝你放心，我回去就把这事儿跟Lily姐说……”

    “……不给他们蹭热度是一回事儿，也没有这么吃暗亏的。”

    “……”

    “我等看看是那个团的……”

    “……放出话去，看谁还敢接……”

    “……”

    “…………”

    宁可枝本来以为蒋研是说气话，也就由着他念叨了两句，毕竟对方是在担心他。

    但是看对方那越说越认真的态度……

    宁可枝：？！

    这不是来真的吧？！

    不是……

    蒋哥，你以为你想卡人资源、给教训的是谁？！

    ——那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 #震声.jpg#

    前脚给了人教训、后脚就得被教怎么做人！这还没赶到剧情点了呢，怎么就把人得罪上了？！

    宁可枝忍不住“咳”了一声，“蒋哥你别激动，虞……刚才那个人不是故意的……”

    刚才那状况，要不是宁可枝凑过去扶箱子，对方那咖啡也泼不到他身上，而且人家也道歉了啊。

    这个世界的主角受就是这种人设，有点笨手笨脚的，总是容易出意外。

    这毕竟是本甜宠文，要是主角受不出意外、不出事故，怎么让主角攻伸出援手？还怎么发展感情？！

    总而言之一句话——都是套路。

    那会儿确定了对面那人身份的一瞬间，宁可枝就明白过来，那箱子往下掉，针对的分明不是他、而是旁边的主角受！

    要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每次“意外”都是这情况……

    ……那还真是想想都怪惨的。

    比起“亲儿子”，更像是“抱来的”，

    还是“恶毒后妈”那类型……唉~

    *

    宁可枝还在为这个世界主角受多舛的命运唏嘘感慨，却没有注意到旁边蒋研一脸的目瞪口呆。

    蒋研是知道自家艺人这段时间确实成熟了不少，要是搁到以前，今天这状况根本等不到他过去把人拦下来，等他看见的时候，那边儿早就打起来了。

    以往他能干的，也就是事后封口、压热度、注意舆论风向……

    总归是些事后补救、收拾残局的活儿。

    但是这次……

    这未免也成熟太多了吧？！

    别说没有发飙、闹脾气，甚至还反过来劝他？！

    蒋研觉得……这情况、有点不对劲。

    宁可枝当然看到了蒋研脸上的怀疑，但是他也只以为对方是不相信那句“他不是故意的”。

    这也挺正常的，毕竟从刚才那个箱子、宁可枝就已经见证了这个世界对主角受的“恶意”，这种主角受被误会、被怀疑的剧情简直太正常了……

    宁可枝觉得他还是得挽救一下的：和主角受对着干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位蒋哥对他可谓是没话说，宁可枝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走上恶毒炮灰的道路。

    他自己那既是剧情设定又要刷点数、没有办法，可蒋研毕竟只是一个助理，在剧情里也没有被指名道姓过，就算天然处在他这个恶毒炮灰的阵营里，也不一定有什么后果……毕竟顾影帝也不会有闲心针对这么一个小人物。

    前提是……蒋研并没有参与对付主角受。

    现在这状况，对方这哪是“不参与”？！分明是要当“计划发起人”！

    哥、大哥！！

    这剧情还没有开始呢，咱们犯不着这么自掘坟墓！！

    宁可枝简直要为旁边的助理操碎了心，但是又不能直说那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人……

    毕竟他之后还是很有可能要得罪一下的：虽然有炮灰那么惨烈的结局作为警示，宁可枝走剧情的意愿不强，但是看看今天这次的“巧合”就该明白，谁知道接下来在剧情惯性的作用下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话还是不能说的太死，不然到时候解释都没法解释。

    所以宁可枝这会儿只能摆事实讲道理，尝试说服这位对主角受有异常敌意的助理。

    ……

    …………

    蒋研越听越是觉得不对。

    倒不是宁可枝的话没有道理……

    条理清晰、逻辑顺畅，蒋研这会儿也已经相信了那个不知道哪个男团的成员确实是意外撞到了可枝身上。

    但问题是——！

    自家艺人是这么“善解人意”、“体谅他人”的人设吗？！！

    （因为太担心自家助理趟上大雷、一个没注意崩了人设的宁可枝：“……”）

    可枝这次没有当场炸了，蒋研都觉得这是自己这段时间求神拜佛攒来的好运气。

    但这会儿非但没有炸、还在一个劲儿的给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男团成员说好话？这情况正常吗？！

    说到“不正常”……

    蒋研一下子想起前段时间挑剧本的事儿。

    可枝一开始其实挑的不是那部仙侠剧的男配，而是一部现代偶像剧的男主。

    后者被Lily姐给毙了，为这事儿……好长时间没见面的姐弟两个还大吵了一架……

    而那部被Lily姐冷嘲为“当观众都是傻子”的偶像剧剧本……

    男女主角第一次见面，好像就是……男主被泼了一身的咖啡……

    蒋研：“……？”

    可枝，他当时那么坚持那个剧本……

    该不会……就喜欢这类型的吧？！

    蒋研：“！”

    MD！！

    他这是烧香烧到阎王庙去了吗？！！

 第92章 影帝06

    宁可枝并不知道自己助理的脑回路已经转到了神奇的地方。

    当初原主选那个偶像剧剧本的原因, 其实非常简单——那起码是个男主角。

    蒋研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他又知道这个小祖宗是那种“越问越跟你拧着干”的脾气，他生怕本来没有事儿, 被他这么一问, 反而问出事儿了……

    但是就这么放着不管也不行啊？

    哪天这位小祖宗冷不丁的来一下、突然闹着要官宣……

    那事儿可就大条了！！

    没办法，蒋研只能拐弯抹角、旁敲侧击。

    蒋研这弯儿拐得委实有点儿大, 起码宁可枝没能跟上节奏, 听到对方突然聊起圈子里的八卦, 还只以为他放弃追究主角受的问题，这让宁可枝稍微松了口气、也跟着应和了几句。

    只是聊着聊着，宁可枝突然被提醒了, “合约上没有不许谈恋爱这条吧？”

    蒋研：！！！

    ——居然TMD是真的！

    宁可枝这么确认一遍也是以防万一。

    毕竟为了刷点数, 他以后肯定是要对顾影帝表示好感的。

    确认自己合约上有没有这条, 也只是在考虑之后表示好感的时候, 要不要避着自己的团队。

    但这事要专门问起来未免显得有些奇怪，要是放在攻略顾影帝之前还容易惹人怀疑, 可这会儿不是正好聊到这个话题了吗, 顺口一问……

    这不就显得很自然？

    宁可枝在心底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

    …………

    不过一旁的蒋研可怎么都自然不起来了, 他现在的心情说是“天崩地裂”都不为过。

    宁可枝好半天没听见旁边的回答, 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也看见了蒋研脸上的表情。

    宁可枝：“不行？”

    他从对方的态度上推测出了答案。

    不由心底感慨, 幸好提前问了一句……

    宁可枝这么想着, 却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心底已经开始琢磨到时候要怎么避开团队了。

    蒋研：！！！

    他连忙：“可以！”

    这位小祖宗的脾气，能好好听话就怪了！与其让他背着所有人搞出一个大新闻, 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事情放在掌控之中。

    蒋研：“但是要跟公司报备！”

    宁可枝怀疑地看向蒋研, 对方刚才那表情可不像是“可以”、“只需要报备”的态度。

    蒋研这会儿也已经定下神来。

    “你知道你现在谈恋爱, 粉丝肯定会受到影响……原则上公司肯定不会支持这种事，毕竟你还在事业上升期……”

    “不过，咱们公司的合约也没有明文规定。”

    “……你也知道Lily姐……”

    “她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彻底不管你了……”

    “……”

    “…………”

    蒋研说这些话神情倒是恢复了镇定，毕竟这些都是实话。

    国内的艺人环境并没有像那个盛产偶像练习生的邻国那么卷，艺人约的待遇要好的多，条件也更宽松……更何况原主那张脸属于一看就能看出来会火的长相，公司看好他的发展前景，又有Lily姐在旁边争取，他签的是那种对于新人来说最宽松、诚意最足的合约，后来火了后又续约了一次，条件更是优渥。

    理论上来讲，他谈恋爱是可以的……

    但是！！

    蒋研痛心疾首：那可不是被人扒着吸血、蹭热度啊！！

    ——哪怕是找个圈外人呢？！

    ……

    …………

    蒋研急得嘴边都要生出一圈燎泡，但是面上却只能端住了，一个劲儿的跟着小祖宗强调——

    “一定得提前跟公司说！！”

    “不管是公开还是不公开……你总得让公司里面有套备案……”

    “……”

    不是蒋研愿意把人往坏处了想，实在是这种事儿圈子里多了去了，别管一开始真爱不真爱的，反正最后就没有一对成的，区别只是撕得难不难看的问题……

    宁可枝也被蒋研这郑重的态度震到了，他下意识的答应下来，又意识到……

    要真这么干了，那到时候他那单方面“两情相悦”的剧情，就得闹得人尽皆知、被公开处刑啊！！

    宁可枝：“！！！”

    他第一次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身份的险恶之处！

    不行！不能够！

    他得想想办法！！！

    ……

    …………

    “一定得跟公司说啊！”

    身边的蒋研又一次强调，宁可枝遵循着原主的人设，满脸不耐烦的答应着，但是心里么……

    ——“谈恋爱”要提前报备，但是这跟“单相思”有什么关系呢？！

    ↑↑↑这理由正直正当到让宁可枝花费了一秒都不到就说服了自己

    #逐渐理直气壮.jpg#

    ……

    …………

    宁可枝这边除了在跟蒋研对话之外，也在等系统的消息。

    刚才碰面的一瞬间，系统说是发现主角受身上的情况不太对劲，它和宁可枝说了一句“我去查一下”之后就就没有动静了。

    就在刚才，系统突然出声，[虞然是重生的。]

    虞然，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

    宁可枝：？？？

    原剧情里面有重生这个设定吗？

    ……

    …………

    原来在这个世界的上条世界线的时候，主角攻受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从一开始就没有遇到。

    主角受浑浑噩噩在娱乐圈混了许多年还是个小透明，又因为他那总是遇见意外的事故体质，不小心得罪了人，被人捏造了许多假黑料、又全网封.杀，主角受万念俱灰之下，从公司楼顶一跃而下。

    于是，世界线重启，主角受却保留了上一条线的记忆。

    ……

    …………

    宁可枝一开始听着还唏嘘感慨，但是把刚才系统说的事儿再回顾一遍……

    宁可枝：！！！

    他声音都有点发颤：[虞然得罪的那个人、该不会……]

    ……是原主吧？

    要真这样那还搞什么搞？！点什么点数？！他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一天都是要命……

    好在情况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系统说了另一个流量男星的名字。

    宁可枝听着耳熟，又从原主记忆里扒拉了一下，发现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他大松了口气，并且在心底给对方念了一整套往生咒——

    兄弟一路走好。

    ……

    …………

    既然虞然重生前的仇人不是他，那好像主角受重不重生的似乎影响也没那么大。

    剧情还是那个剧情，除了甜宠好像还加了点爽文因素：重生回来、遇到还在受苦受难的幼年大佬、主动出手帮助，然后被大佬报恩。

    ……这不也是经典套路吗？

    *

    虽然觉得对他影响不大，但是毕竟剧情有变动，宁可枝还是上了心。

    他稍微查了一下主角受的背景经历。

    虞然进圈比原剧情重要早一些，赶上了一个很火的、可以说是现象级的选秀综艺。

    这个宁可枝到挺能理解的，重生者优势嘛，要是自己能重来一遍，肯定也会挑个合适的时机。

    比起上辈子的不温不火，在这次的世界线里，虞然还是小火了一阵子。

    毕竟有着上辈子的舞台经验，这一次的选秀里，虞然靠着扎实的基本功和相比于其他人明显训练过的痕迹，在一众练习生中脱颖而出，甚至一度是出道呼声最高的那一位……但是估计又是主角受那不合时宜发作的意外事故体质，虞然在最终场的公演上表现不佳，一度嘘声一片……最后虽然也借着前期的人气成功出道，但是却终究不像最开始那样亮眼。

    更何况这个综艺之后，各种选秀男团小鲜肉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虞然的那点热度只激起了一个小水花，很快就淹没在各式各样的新人里。

    宁可枝：“……”

    “…………”

    宁可枝看完这一系列内容、陷入了短暂迷茫。

    这个世界意识……是个后妈吧？

    还是非常恶毒的那种！

    ……

    …………

    无意中看到自家艺人到底在查什么的蒋研：！！！

    宁可枝心里的感慨嗟叹他当然不知道，看见这一幕的他只觉得天塌地陷。

    本来还存着那一点侥幸的幻想，这下子被掐的连小火苗都不剩。

    蒋研想要说什么，想到之前Lily姐的话，又强行憋住了。

    也确实、按照这小祖宗的脾气，再没有比被“冷处理”更好的办法了，要是他跟你倔上了、就算本来没事也能闹出事儿来……

    这么想着蒋研，忍不住又看了眼那边开着网页上的照片。

    ……虞然。

    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蒋研当然立刻去查了当天拍摄现场的男团，也很快就锁定了对象，也就是这个“虞然”。

    蒋研借了圈子里的人脉打听了不少，不得不承认小祖宗这次的眼光还行，这人人品起码还过关，等到时候真撕起来、还不至于被反咬一口。

    对于这个“虞然”的经历，蒋研看了之后也有那么一点儿唏嘘。

    有实力、有脸、甚至还赶上了那档选秀的顺风车……可偏偏关键时刻总是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但有时候，缺的就是那么点运气……

    这个圈子里长得好看的人少吗？

    不少。随便抓一个都是俊男美女，颜值在这儿从来不是稀缺资源。

    有实力、肯努力的人缺吗？

    不缺、永远都不缺。

    ……

    ……能出头的却永远只是那么几个。

    不公平。

    但是也没人给你公平。

    ……

    …………

    蒋研唏嘘感慨了一阵儿，又觉得可枝这回真能转型成功，这个恋爱……也不是不能谈。

    说起来，《流云》也快播了吧。

    *

    《流云》就是宁可枝刚来时的那个仙侠剧组。

    不过这会儿关注这剧上映的倒不仅仅是剧组本组和期待已久的粉丝，还有同时段撞档期的其他剧组，不过后者的关注原因可就没有那么友好了，对于其中的男主演尤其如此。

    某综艺的节目组后台，化妆师无意中瞥到了一眼艺人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一句，“文老师也看‘流云’啊？”

    文星阑停顿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收起手机，笑了一句，“我妹妹喜欢。”

    却没说自己。

    那化妆师忍不住又笑了，“有您这么一个哥哥，文妹妹可不知道要被多少粉丝嫉妒死了。”

    文星阑叹了口气，\"她呀……\"

    虽然什么都没提，但那又无奈又宠溺的语气，活脱脱一个妹控的好哥哥。

    ……

    …………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化妆师好像突然想起来，“说起来，枝枝好像也在这个剧组呢……这好像还是枝枝第一次进组呢……”

    “文老师和枝枝关系那么好……”

    化妆师还说着呢，就发现文星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她愣了一下，连忙止了声、手上的动作也放得更轻。

    心底却忍不住感慨——

    文老师果然性格好啊。

    都那么累了，刚才还强撑着跟她聊天。

    ……

    …………

    要是宁可枝在这儿，大概要惊讶地发现、这不就是那个刚刚被他念了一整套的往生咒、并且默默祝福了一句“一路走好”的大兄弟嘛？

 第93章 影帝07

    严格来说, 文星阑主演的《撞到我心上的你》和《流云》并不算撞档期，毕竟一部是现代偶像的恋爱小甜饼，另一部是大女主的仙侠剧, 题材上差了那么多，互相之间的影响有限, 两个剧组之间也没什么不对付的。

    但是对文星阑来说，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他是和宁可枝同一时期出道的, 结果干什么都被压了一头、拿到的资源永远都是对方手里剩下的，这情况下他心里要是没意见就奇了怪了。

    要是对方真那么厉害, 他也就认了。

    但是依那姓宁的性格, 要不是碰见个好经纪人, 在这个圈子里面早八百年都凉透了。

    这次的剧本也是……

    文星阑本来以为终于压了对方一头, 毕竟一个男主一个男配。

    结果后来才知道，这个男主角还真就是人家挑剩了的。

    ——是的, 这位仁兄主演的就是那部被Lily姐批为“把观众当傻子”的偶像剧。

    文星阑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垂眸一瞥, 看着上面“搞定”两个字, 脸上的神色终于缓下来。

    连带着舞台休息补妆的时候，看那个明显是宁可枝粉丝的化妆师也终于顺眼了一点：不过是被那小子一张脸骗了的傻子而已, 跟她们计较什么。

    ……

    …………

    《流云》的新一集开播之后，某娱乐圈大V立刻发了一则通稿。

    通篇痛斥娱乐圈现如今的乱象，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来这里捞一波，尤其点名批评某以“敬业”著称跨界演艺圈的唱跳艺人, 高价片酬请来露张脸, 其中99%的戏份都用替身表演、剩下的就跟木头桩子似的一杵、面无表情……

    这大概是《流云》的剪辑问题。

    宁可枝扮演的“小师叔”是个出场就死的白月光, 白月光当然有白月光的逼格, 虽然播出到现在的剧集, 他已经被拉出来鞭尸了好几次，但到目前为止，每次女主回忆杀中闪现的镜头要么是远景的剑舞、要么是特写的拔剑、再要么是过分到只有一片白色的衣角……

    要的就是那种“死死吊着你胃口，但是就是不给你看、就是不给你看”的（消音——）效果。

    到今天的这一剧集，“小师叔”才终于露了一个侧脸。

    ……也怪不得看得人有这种猜测。

    ……

    …………

    不过这集刚一播出，通稿就发出来了，显然是早有准备。

    但围观群众才不管这些，这稿子一出，底下的评论区全都炸了。

    原主粉丝够多，黑子当然也不少，再让水军在下面搅搅浑水，甚至都不用专门买热搜，以原主自带的热度、分分钟登顶。

    【敬业？捞钱敬业吧 [doge]】

    【快回去唱歌跳舞吧，咱们这圈子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真把观众当傻子？这是觉得韭菜不够割、又来养一波新的？】

    ……

    【心疼和他搭戏的演员】

    ……

    【建议工资直接打给替身，脸随便找张海报上面抠个图不就行，反正不都是面无表情？】

    【AI一键换脸？】

    【哈哈哈哈哈，前面AI换脸那个别走，兄弟有才啊，这波直接给我笑吐了】

    ……

    不明情况的路人附和感慨的语气都还算温和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过激黑子或者混在黑子里的水军、言辞就要激烈多了，什么【滚出娱乐圈】、【靠卖上位的】，再比如【看见就恶心】、【吐了吐了，给爷爬】……

    *

    原主当然也有粉丝、还不少，但是这种明显一方有组织有安排的时候，有那么一两个说话的很快就被人喷下去，一时之间竟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事实上，宁可枝的粉丝群里早就炸了。

    但是这事儿早在一开始就传到了Lily姐那边，Lily姐立刻让几个大粉头子帮忙安抚粉丝情绪，让她们千万不要闹出事儿来，转头就联系蒋研要他看住宁可枝：别管是断网还是锁手机，总归别让这位正主亲自下场。

    蒋研：？！！

    这是他能拦得住的吗？！

    ……

    蒋助理这里觉得自己是接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边宁可枝其实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宁可枝在上个世界的后遗症有够大的，就连重新融入人群都得适应，更别说追着网络热点了……他这会儿还会用搜索引擎，都得感谢自己最开始那十几二十年的人生积累。

    *

    文星阑一早就猜到了这事情稍微引导一下就会被顶上热搜。

    但是等真看见了、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就算黑红也是红——只要有人气、有流量，谁管你是黑还是白？！

    不过他倒是知道一点宁可枝的那个经纪人的行事风格，想到对方这会儿肯定是在焦头烂额地想要撤热搜，他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再点进去看看几条骂人的评论，披着马甲小号上去添油加醋几句，脸上这才终于带上了一点儿笑。

    ……

    和文星阑同时笑的是流云的剧组。

    宣发部都忍不住再三跟宁可枝那边的团队打电话确认，真不是他们故意放的预热？

    ……都是搞宣传的，对饭圈那套虐粉固粉的流程也有所耳闻……

    确认了真是巧合之后，流云剧组的吕导忍不住跟着叹：“有些人，真就是天生该红。”

    ……看这运气赶得。

    “吕导，咱们现在发吗？”

    吕导一拍大.腿：“当然发！不发还等着过年？！”

    *

    没过多久，流云剧组的官微发出了一小段视频，给的配文非常简单，只有三个字“他会飞”——就是宁可枝刚来第一天，那段震惊到导演把到嘴边的“cut”喊成“啊”的绿幕戏片段。

    【流云官微V：#他会飞#

    @歌手演员_宁可枝 @导演_吕室 @……

    ……@讲点真心话的徐哥】

    要说这事儿干得特别损的地方，除了前面把一大票剧组工作人员连同演员艾特了一圈，最后还捎带上了那个“点名批评”的娱乐圈大V。

    让人忍不住多想，那一连串的艾特，是不是就为了捎带上最后这一个？

    *

    另一边，在宁可枝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后援会粉丝群还为这件事热闹。

    “我觉得哥哥的演技很好啊！！哥哥演得好棒！！”

    “那些人那么说都是眼瞎吗？！！”

    “虽然只有侧脸，但是那个眼神杀我啊！【图】【图】”

    “是吧是吧，连我不追星的闺蜜都来问我那是谁！”

    ……

    “武打戏用替身不是很正常吗？”

    “大家都在用！凭什么别人能用、哥哥就不能用？！”

    ……

    “那么危险，哥哥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

    群里本来吵的热闹，但是没过一会儿，发言越来越稀少、还在聊的人也渐渐发现了不对，有人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这才被群友发上了一小段视频。

    “这是什么？”

    “rwkk”

    零星三两句的接在了视频后面，但后面却像是被消音了一样安静。

    原本消息不断往上翻滚的聊天页面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陡然静默了下来。

    过了好久好久，才有一个群昵称上带着闪亮称号的妹子发了言，她缓缓敲出一个“？”。

    这大概代表了现在潜伏在这个群里所有粉丝的心声。

    ——我把你当哥哥，你居然瞒了我这种事？！！！

    *

    流云剧组卡在这个时机放出视频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在下一集播出的时候，那个播出到现在为止还只露了一个侧脸的白月光小师叔，终于出现了一段带着脸的完整镜头——

    剑舞翩跹……

    不、那根本不是“翩跹”、也不是“舞”。

    即便武术动作为了拍摄效果设计的花哨了许多，但那一招一式……

    ——凌厉的、锋锐的、像是直面了冰雪的寒意。

    绿幕下直拍的视频尚不那么明显，或者观众都被最后那好像飞起来一样的腾跃夺走注意力，但是放到了真正的场景之中，这一连串的动作堪称震撼。

    而最后的最后，是对幕中人的一个眼神特写……

    ——猝不及防的，屏幕前的人几乎要尖叫出声。

    满屏的弹幕这才姗姗来迟——

    【卧槽？！！！！】

    【杀气吧！那是杀气？？杀气都溢出屏幕了啊！！！】

    ……

    …………

    【啊啊啊啊啊啊！！！谁来杀了我、给哥哥助兴！】

    【正面上 我 ！ 】

    ……

    【小师叔呜呜呜我的小师叔……】

    【本来听说某家要来演还担心毁角色……我宣布！现在开始！！我就是枝丫家的粉了！！请问去哪里寻找组织？！】

    ……

    …………

    “小师叔”的出场片段迅速火爆了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另有各色cut大手子倾情奉献混剪合集，各种跨剧拉郎配的cp不一而足，某剪辑平台的首页霸屏一度成了#我让你演小师叔，没让你把他从书里抠出来#……

    网上这么热闹，把原本正在专心养病的流云原著作者也给炸出来了，这位因为身体原因未能参与改编和拍摄的作者大大悄无声息地发了一条简短的新博。

    【念卿卿安V：是我心里的小师叔 @流云官微 @歌手演员_宁可枝】

    这一下子，W博上又炸了一波原著粉……

    导演看着不断上涨的收视率，笑得嘴角都快拉到耳根后了，这种事儿也不好逢人便说，只能拉着几个亲朋好友一个劲儿的念叨自己的“慧眼识英才”、“当世伯乐本乐”。

    好友中偶有一两个同行的：“……”

    ——绝交吧。

    ……

    …………

    当然这些表现也就幕后私底下得瑟得瑟，等真到了采访的镜头下，这位吕导还是很有大导演风范的，满口都是老前辈式的鼓励夸奖，表情端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发言那叫一个谦虚谨慎，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在台下的得瑟。

    不过有现场观众无意中拍摄到了这位导演上台前后的表情对比，那一秒变脸的功夫看得观众叹为观止，这短暂的视频也在网上一度热传，这位吕大导演一度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联合颁布了一个“流云最佳演技奖（网评）”……而他当天采访视频中，西装领带一本正经的表情被网友截屏，【那得意的小眼神儿】表情包疯传网络。

    为了剧组宣传牺牲太多的吕导：“……”

    #他可真是太难了.jpg#

    #这年头当导演居然也要贡献形象#

    *

    继那天流云官微发布的“他会飞”，剧组也断断续续发布了好几条幕后的花絮，除了绿幕拍摄的原场景，还有应广大网友的“教练，我想学这个”的要求，宁可枝在剧组时被众人请求教学的部分视频也被公开——

    “……手臂的角度不对，要再抬高一点，大概60度的位置……”

    “大臂、是大臂用力。”

    “……”

    “……下盘要稳……”

    “……”

    “…………”

    教的人在一本正经地教、学的也在专心致志的学，但是屏幕前的围观群众就在不客气的嘻嘻哈哈了——

    【他是真的想要教会我们 #doge#】

    相同内容的弹幕整整齐齐地排着队刷过，在一片“哈哈哈”声中，居然真的有人学会了！！

    那是一位剧组的工作人员，小伙子显然是个重度武侠迷，回去加练次数也绝对只多不少。

    “哥、宁哥，你看看是不是这样？！！我会了！！”

    看到真的有人仿照着一开始的动作演示出七.八分相似之后，弹幕一瞬间炸了锅——

    【啊啊啊啊！！！居然真的能学会？！】

    【懂了、现在就去看重播】

    ……

    【收藏了，收藏了】

    【我愿意称这哥们儿为最强】

    ……

    【师傅开班吗？我现在就报名！！】

    ……

    【啊啊啊啊——】

    【众筹宁师傅开个培训班啊！】

    ……

    …………

    一片嚎叫中，有一条带着箭头的定点弹幕指向了旁边。

    【有谁注意到了旁边……宁师傅的表情？】

    飞速滚动的弹幕停滞了一瞬，一片狂喜乱舞的广大群众终于注意到了一旁被忽视的“教练”。

    ——只是这宁教练脸上这表情、实在有些复杂……

    【欲、欲言又止……？】

    【欲语还休】

    ……

    【礼貌微笑.jpg】

    【你开心就好.jpg】

    ……

    …………

    在弹幕搜刮自己的成语储备、描写水平的时候，终于有人以最朴素的语言最直白的表达、给出了最精准的总结↓↓↓

    【出去、别说是我教的】

 第94章 影帝08

    网络上的热度铺天盖地, 《流云》这部本来就很火的IP改编一度呈现席卷之势。

    同行们自然看得眼红眼热，纷纷破解其大火密码，一时之间到宁可枝这边的剧本邀约接连不断。

    但是对另一个人来说, 情况就不那么友好了。

    文星阑随手一个刷新，就看见相关词条的热度又往上一个攀升，现在已经踢掉了某天王的家庭纠纷上升到了第二位，眼看着就要再一次登顶……

    几次了？！

    是这些天来的第几次了？！！

    文星阑只要想想, 这事最开始的热度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这可真是呕（四声）都要呕死！

    ……

    …………

    文星阑死死咬着牙、整张脸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狰狞。

    他终于忍不住狠狠的把手机摔出去。

    地面上铺着地毯, 被甩出去的手机虽然滑了有一段距离，但是只是在撞到门边的时候磕坏了一角。

    他身边原本还在交代接下来行程的助理一瞬间噤了声，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门边，把手机捡起来、放到离文星阑最远的桌柜上后, 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几乎是他关门的一瞬间, 身后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响，连门板都震了几震。

    ……紧接着, 里面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助理听着那动静，忍不住缩了一下，心里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盘算着离职的念头了。

    也怪他见钱眼开……

    这世上哪有那么白拿钱还好干的工作？

    ……

    …………

    房间里，文星阑把手边能砸的东西全砸了，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喘气, 这是屋里仅有的几件还完好的家具，不过很显然它现在的位置也被移动过了。

    被助理出门时捡起放到门边桌柜上的手机倒是逃过一劫，这会儿发出一声震动的嗡鸣。

    已然冷静下来的文星阑搓了一把脸，强行放松这面部肌肉、调整好表情，这才过去拿了手机。

    手机屏幕的裂缝和上面的消息同时映入眼帘, 文星阑本来稍微好转些的脸色立时难看下去, 他几乎要忍不住再一次把手机砸出去……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只是握着手机的力度之大、让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文星阑几乎是紧咬着牙根，才在手机上重重地敲下那三个字——

    【你疯了】

    他确实有理由这么质疑，因为他收到的前一条消息内容简明扼要到让人觉得离谱的地步。

    【五百万】

    那个人这么说。

    发信人的备注只有简单的一个“徐”字，正是之前发出那则“武替”通稿的大V：“说点真心话的徐哥”。

    文星阑觉得不可思议，事情进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觉得自己没有和对方要求退款已经是难得，结果这人居然还跟他要钱，还这么一个狮子大开口的离谱数字。

    另一边回得很快，几乎是文星阑那三个字发送过去，对方就立刻给了回复。

    ——是一张截图，是两人之前的对话记录……或者说是交易证据。

    文星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飞快地在消息栏敲了一长段内容，又咬着牙长按着删除键清空，一个通话播了过去。

    对方像是早就等着、又是秒接。

    文星阑也顾不得思考这些，几乎是通话被接通的一瞬间，他就开口，“你什么意思？！”

    对面的语气倒是平缓多了，甚至还带着点殷勤的客气，“文哥，看您这话说的？我这什么意思，不是说的挺明白的吗？”

    文星阑咬牙，“你威胁我？！”

    “唉呦呦！！哪能啊？！”

    对面像是觉得非常惊讶一样提了声，语气甚至有点焦急，“文哥您可别这么说！我哪敢干这种事啊？！……文哥您是谁啊？依照您现在娱乐圈的地位，我要是真威胁您，您那些粉丝就是一口一个唾沫也能把我活淹了……”

    文星阑：“少废话！！”

    对面似乎也知道文星阑现在的情绪，这么一说，立刻就停下了那语气浮夸的吹捧，干脆利落，“我只要钱。”

    徐哥这话落后，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给文星阑考虑时间。

    听着听筒另一边沉重的呼吸声，这位徐哥也像是忍不住一样叹了口气，“您看经您这么一遭，我这名声也彻底臭了……”

    “……干我们这一行，不就指着那点名声吃饭吗？”

    “您现在把我的饭碗砸了……为了以后打算，我要点养老钱不过分吧？”

    “……”

    “…………”

    又一顿卖惨之后，他停顿了下，再开口语气就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

    “……这些钱对您来说也不算什么，就当买个安心……”

    “再不成就当做做慈善嘛……文哥出手一向大方，我这儿代我们全家老小谢谢您……”

    文星阑牙根几乎要咬出血来——

    放屁！全都TM放屁！！！

    他们这种营销号哪个不是一个人手握了好几个账号？！这个废了、转头就披皮换另一个，连个衔接都不用……

    心里再怎么恨，但眼下的情况依旧让他不得不认栽。

    “三百万，多一分都没有！”文星阑语气发狠，“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面答应得非常爽快，“嗳！”

    “文哥是个痛快人，咱也不能让咱哥不痛快不是？！您放心，只要钱到，这记录保证给您删得干干净净，谁都找不见……咱都合作这么多回了，我的信誉文哥还信不过吗？”

    ——屁的信誉！那人要是真有一星半点信誉就不至于有今天这一桩事儿！！

    还“合作这么多回”？分明是威胁！！！

    文星阑咬着牙把钱转了。

    也就几分钟的光景，那边发来了一个删除聊天记录的短视频。

    谁都知道，这东西也就是做个面子，防君子不防小人。

    但另一边的……

    算个屁“君子”！

    文星阑确信对面绝对留着不止一份截图备份，真要到了要紧的时候，他绝对能干出拉着所有人一块儿死的事！

    更有甚者，对面又紧接着留了个新的联系方式——

    【行里做这个的兄弟，绝对信得过】

    【文哥有事儿找他就行，报我的名、给您打折】

    文星阑再也忍不住、狠狠摔了手机。

    ——屁的“兄弟”！！！

    屏幕被碰到了锁机键亮暗了一瞬，这个两天前才换、大部分是默认设置的的手机还是随机屏保。

    而这次随机出来的照片恰巧是……

    ——宁、可、枝！！

    听到那动静、以为里面结束了，刚进来准备收拾残局的助理：！！！

    “对、对不起，文哥……我这就出去！！！”

    助理差点被文星阑脸上的表情吓出哭腔。

    ……

    ……这工作一定不能干下去了！！！

    不就是违约金吗？！他付还不成吗？！

    ……

    …………

    *

    宁可枝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人惦记上了，他这会儿正被按着补习：学习传统国粹，戏剧。

    当然不是真学，唱曲儿最重要的吊嗓子、唱腔什么的一概不用。

    就学一个架势就行……再进阶的话、学一学眼神……

    这当然是为了下一个角色，准确的来说是下个角色的试镜做准备。

    ——没错，就是原剧情里，让原主和顾影帝“因戏生情”的那部电影。

    那部电影原主的角色确实是个戏子没错。

    但是……

    宁可枝觉得如果自己的记忆没出错的话，骆导需要的、是个只要脸的花瓶吧？

    现在这专门训练……

    ……剧情里没有提这一茬啊？

    ……

    剧情里没提是没提，但是那位Lily姐亲自安排、高价请来老师，又不容置疑地表明了态度……

    这课别说现在的宁可枝了，就是原主在这儿也不得不去。

    ……

    …………

    毕竟现在连主角受都重生了，剧情有点变动再正常不过。

    现在只是补补课还是好的，要是真的让蝴蝶小翅膀扇一扇、把这部电影扇没了，宁可枝那才叫没地儿哭去呢……

    ↑↑↑那他可真得考虑考虑走极端粉丝路线了

    为了以防落选，宁可枝不仅学了，还在系统空间补了课。

    ——他跟系统再三确认过，这是正常的练习空间该有的内容……他是真的被上个世界的事故吓怕了。

    就是、这么加课也不是没有后果的……

    宁可枝顶着这位京剧名家张老师“这么好的苗子怎么早没发现？”、“可惜了这孩子”、“进娱乐圈浪费了啊”的眼神，第五次拒绝了对方对他在这个领域继续深造的邀约。

    宁可枝：“……”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情况总有种异样的熟悉又辛酸的感触。

    ……

    好在这状况没能持续多久，毕竟只是临时突击补课，宁可枝没过多久就被拉去了试镜。

    最后一节课，他硬是顶着张老师堪称痛心疾首的表情，接过对方赠的几张剧院VIP票，并且再三承诺到时候一定去看，这才出了教室的大门。

    跟在旁边蒋研一直闭着嘴当摆设，等到了车上才彻底把那口气松下来：也亏的这次补课时间不长，不然他真担心哪天那位张老师真把他们家可枝拉去学京剧了……

    蒋研觉得自己得申明一点：他对“传承经典、弘扬国粹”完全没有意见。

    但是那些艺术啊经典啊什么的，不都得从小练起？

    那叫什么……童、童子功嘛？

    他们家可枝现在才开始学、那肯定晚了啊……

    总之就是不合适。

    ——不、合、适！

    蒋研这边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要是被张平弦听见，大概要大声的“呸”上一句。

    ——什么叫“不合适”？！

    好端端的一个大小伙子、染了一脑袋的白头发、那叫“合适”吗？！

 第95章 影帝09

    宁可枝当然没有顶着那一头前段时间造型需要的白毛去试镜, 毕竟人家导演要的角色是个民国戏子，而不是现代非主流，就Lily姐那给他连京剧老师都请了的架势，这次简直恨不得直接给他扮上相过去……就是后来觉得这么做未免有点太刻意, 这才作罢。

    不过去了之后才发现, 还真有全副武装、一整套行头穿身上的……

    宁可枝环视四周人潮，不由默默感慨了一句“竞争激烈”啊。

    ……

    …………

    果然是看脸选花瓶……

    宁可枝都不确定自己进去里面到底有10秒没有, 对方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那像把人剖开一样的眼神, 要不是宁可枝心理素质够好，恐怕要当场结巴了。

    ……也怪不得他前面几个出来的演员、脸上的表情都相当僵硬。

    但是, 就这样、宁可枝连自我介绍也没说完，就直接被一扬下巴“下一个”了。

    宁可枝：“……”

    要不是他稍微知道点剧情，看这态度、那就是直接被刷了的意思……不过他走前瞥了一眼，看见他的简历表被放在桌子另一边、明显薄了许多的那一堆里。

    ——还好还好、没翻车。

    ……

    注意到了艺人最后这一眼, 骆导扬了一下眉，心道“倒是有个聪明的”，想着正准备跟旁边的顾重说点什么, 却注意到后者那明显有点意外的神态。

    ——哟呵，这还认识？

    *

    已经出去的宁可枝当然不知道试镜室里的后续, 不过他人一到休息间, 不少正在等候的男演员都大松了口气。

    毕竟这位最近这段时间火得实在过分，虽然说到了骆导这个等级，已经不必要为了热度做出牺牲，但是现成的噱头谁不想白要？看这位导演早些年大爆的商业片就知道了, 这位虽然确实才华横溢、却并非是那种不懂世俗变通的艺术类天才……该有的妥协他也没少做。

    但是现在看见宁可枝进去待的时间和之前几位都毫无区别, 大部分人绷着那根弦都是一松：大导演不愧是大导演, 果然不会干这种“向流量低头”的事儿。

    这一屋子人都是竞争对手, 这会儿自然少了这么一个劲敌，他们当然只有高兴的立场，甚至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不就是会挽那么两个剑花、有那么一点武术的花架子？骆导这边可不缺打戏演员。”

    “有的人该不会真以为、演了一部三流网剧就能一飞冲天吧？还是早点知难而退的好。”

    刚看见自家艺人出来、就听见这么一段阴阳怪气的蒋助理：！！！

    他脸都快绿了，一时之间都恨不得撕了那个贱人的嘴。

    蒋研这会儿只能祈祷他家艺人现在足够冷静：千万不能在休息室外面这打起来！

    ——要不然那个明显就是来陪跑的落选理所应当，他们要为这事儿搭进去，那可太不值了！！！

    蒋研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求神拜佛，一转眼却见自家艺人脸上的表情相当平静。

    平静到……像是根本没听见刚才那话似的。

    蒋研：？？？

    ！！！

    他感动坏了：可枝、他家可枝这可终于长大了！！

    ——就该是这个反应，把那些酸话都当成耳旁风！

    *

    事实上宁可枝听见了是听见了，但是真没把那些话往自己身上套。

    毕竟“挽剑花”？“花架子”？……这些形容宁可枝再怎么想，也不会觉得是说自己。

    你以为天云宗大师兄是谁都能当的？！你以为在鹤归道君手底下苟命有多艰难？！！

    那一招一式都是生生用血泪磨出来的、说句在生死边缘徘徊都不为过！敢说这样的剑招是“花架子”、那得是活得多腻歪？！！

    也因此，宁可枝经过某个人的时候被“喂！”了一声叫住了，还有点不明所以。

    他迷惑的看过去。

    ——有什么事吗？

    ……

    …………

    “哈哈哈哈！！”

    蒋研带着艺人从休息室出来，连车都来不及上，就憋不住笑，一边笑一边还忍不住拍宁可枝的肩膀。

    这动作放在以前他是不敢做的，但是最近可枝虽然变得有气势很多，但是反倒没有以前那么难相处了。

    ……可能这就是长大了吧……

    蒋研在心底唏嘘感概着，忍不住又多拍了两下。

    宁可枝：？？？

    ……打、打击报复？

    是蒋研终于不堪忍受原主的压榨了吗？那他自己这儿多冤啊？！

    宁可枝很是猜测了一番，但那边蒋研终于从憋不住的笑里面缓了口气儿，“可枝、可真有你的……哈哈哈……刚才那表情绝了……哈哈……”

    “‘你谁啊你？’……噗……”

    “……”

    “你刚刚看见没有、那个白卢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我跟你说，下次再有人说酸话，就这么干！！这不比吵起来有气势多了？！”

    “……”

    “…………”

    宁可枝：？？？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了蒋研这话的意思，这才明白刚才叫住他的人脸色的为什么那么难看。

    宁可枝：“……”

    他还是知道那个白卢的，毕竟是同公司的艺人。

    而他刚才那个“疑惑表情”也真的是想问对方“是有什么事儿吗？”。

    不过很显然，不管是白卢、还是蒋研，甚至整个休息室的其他人……

    大概没有人这么觉得。

    宁可枝：“……”

    这就是原主的做人问题了，这个锅他可不背！！！

    就在宁可枝为这个“人与人之间连点基础的信任都失去”的世道嗟叹感慨的时候，却看见了另一个熟人……

    宁可枝：！！！

    这不是主角受？！

    蒋研本来还在激动、根本没注意到旁边，但是等他下意识的顺着宁可枝的眼神看过去，认出了人之后，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蒋研：！

    这都能碰上？！TM都是什么孽缘？！

    他假装无意地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住了宁可枝的视线，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和人说起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让他多多少少地松了口气的是，身边这位主儿没要着上去搭句话什么。

    ——最起码这说明情况还没他想的那么糟……

    至于接下来明显心不在焉的……

    年轻人么、有点情绪波动还是挺正常的，他当年这么大的时候看见埃维莉娜（的海报）的时候还会心跳加速呢，等过段时间平静下来就好了。

    果然还是Liliy姐段位更高一筹，“冷处理”才是好办法啊。

    *

    实际上，宁可枝“心不在焉”完全不是蒋研想的那回事，他现在已经有点慌了……不、不是“有点”、是“非常慌”！！

    ——剧情里没有说他这次试镜是和主角受同台竞技啊！！

    按照原本剧情里的时间线，主角受这会儿还是个刚进娱乐圈的小透明，连偶像都没当明白，当然不可能想着什么跨界发展……宁可枝本来觉得“主角受重生”这个蝴蝶翅膀对他的任务影响不大，但是现在看！这哪里是影响不大？！这一翅膀就差把他抡死了！！

    和主角受一块儿去试镜主角攻主演的电影，这是什么硬核挑战？！

    ——可能会有人成功吗？！！

    这分明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

    …………

    从试镜室里出来，又是“白卢”又是“虞然”的，发生的事儿太多，蒋研一时半会儿都忘了问试镜结果。

    等快到了公司才终于想起来他们这次过去的正经事儿，转头看见旁边的自家艺人眼神放空靠在座椅靠背上。

    蒋研：？！！

    这下子可真是不用问了。

    而且这表现……

    恐怕还不仅仅是被拒绝那么简单，该不会是……被骂了吧？

    蒋研想起了宁可枝从试镜室出来的一系列表现，越想觉得越是。

    那位骆导脾气可不怎么好，早些年就有骂哭演员的传闻、还是男演员……

    当然，对于这种大导演来说，这些消息都算不上什么丑闻，真要说的话甚至可以说上一句“帮助演员进入情绪”，根本没有什么可指摘的……而且演艺圈有多少人排着队希望他能骂上一句……

    说是这么说，但是蒋研还是心疼。

    再怎么说，他家可枝还只是刚刚转型当演员的新人啊、才只演过一部剧而已，经验不足很正常……

    但是成长空间还是很有的啊！

    在流云剧组的时候，吕导就说了“天生该吃这碗饭的”、“根本看不出来是第一次演戏”……就连蒋研这么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一旦开拍、可枝身上的气势都不一样了。别的不说、最直观的，在流云拍摄时候，可枝一旦入了戏，蒋研别说像现在这样拍肩膀了，就算上去递个水都是小声摒着气，生怕一不小心冒犯“小师叔”被一剑捅死……

    这叫什么？！这分明是天才！！！

    他家可枝干一行行一行，行行都行！！

    逼急了、信不信我们家可枝去学京剧去？！

    告诉你、这个是张平弦先生主动提出要收的徒弟！！

    ……

    …………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这位助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心疼到骄傲再到义愤填膺，心路活动历程不可谓不复杂……

    最后，他拍着宁可枝的肩膀安慰，“别难受，咱们有的是剧本……他们不请你是他们的损失。”

    这话的前半句倒是真的，《流云》大火了之后，宁可枝这边还真不缺送剧本的，就是男主演也有好几个、里面甚至有电影邀约。

    但是、后半句么……

    就算蒋研再怎么偏心自家艺人，这会儿也没有办法说得多理直气壮。

    毕竟他们和骆导的地位在圈子里可是差太远了。

    要真的是“对方的损失”，他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巴巴地去人家电影里面试一个小配角……

    但是还有“以后”呢！

    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呢？！

    那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么——

    “莫欺少年穷”。

    他们家可枝现在才多大？！

    等以后拿了影帝，有让对方求着演的时候！！

    ↑↑↑在看过流云的表演后，这位助理比宁可枝本人还有信心。

    ……再退一万步讲，

    就算他家可枝转行当专门的武打戏演员，也绝对能撑得起来！

    *

    宁可枝那边心如死灰的时候，另一边却也在讨论他的去留。

    注意到骆导在那几张被留下来的简历中，格外留意了某一份之后，顾重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可不合适……”

    这话要是宁可枝听了，大概要气疯了——他不就喝了人一瓶水、蹭了人半路的车……

    这多大仇多大怨？！在背后这么诋毁他！！

    骆导却没抬头，仍旧在看手里的那页纸，随口道：“我看倒挺合适的……你不是挺喜欢的？”

    骆荣离拍的电影，在成片之前剧本基本都是废纸，片场飞页满天那是家常便饭。

    不过顾重好歹给人当了这么些年的男主，对对方这次想拍的内容、想选的角色……不说了解的十之八.九，但是那么三四分总是有的……知道对方这次要的是什么角色。

    他倒是没反驳对方那后半句话，毕竟这回是选他对手戏的搭档，他这会儿在现场就是为了找个合眼缘的，不然到时候演起来、两个人一点儿也不来电……即便演技确实能弥补一部分，但是有时候拍出来还是有点尴尬……

    对有些导演来说就算了，毕竟后期剪辑、镜头方位什么的都可以调整，但是对这位有点完美主义倾向、轻微强迫症，连配角都亲自过来试镜的骆大导演来说，那简直不能忍。

    顾重：“性格不合适……”

    他回想了一遍两人两次遇上的场景，做了那么个不那么贴切、但是总归能表达自己意思的比喻，“您想拍个‘贵妃醉酒’，他的话……得是‘七侠五义’吧……”

    要是别的导演，顾重也就算了……

    说不定还会替这个刚进圈儿挺有意思的小后辈说说好话。

    ——毕竟当演员总得突破自我、没有被框在特定角色里面的道理。

    但是这位骆大导演却不太一样。

    这位总喜欢在拍摄过程中、挖掘挖掘演员的本身特质……

    想想刚才看见的那个五官精致到挑不出毛病来、相貌秀气到可以用秀美来形容的少年。

    顾重：“……”

    谁能料到这么一个纤弱美少年，能干出当街抢娃、飞身夺包的事来呢？！

    顾重还真担心这位骆导挖的时候……一镐头下去、把镐前面的刃给崩了……

    到时候恐怕不只是演员导演，崩的那得是整个剧组了。

 第96章 影帝10

    几天之后宁可枝收到了试镜通过的通知。

    对此蒋研自然是欢欣鼓舞, 一个劲儿地“我就知道、我们家可枝是个天才！”，就连那位好久没见的Lily姐也难得亲自来了一趟。

    雷丽本来已经准备了一肚子话打算和人摆事实讲道理——毕竟这么难得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就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了……

    但是等看到了人之后却是一愣, 最后只是拍了拍宁可枝的肩膀, “好好干。”

    *

    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宁可枝简直是顶着一脑袋问号进了剧组：居然……通过了？那虞然呢？！

    等进到剧组之后, 宁可枝的迷惑没有丝毫被解决的迹象, 他甚至更加茫然了。

    他拿到了剧本。

    那应该是“剧本”吧？

    虽然宁可枝本人也没有拿过多少次剧本,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手里“剧本”不对劲儿。

    ……与其说是“剧本”不如说“人物背景介绍”, 还是特别简略的版本。

    宁可枝：？

    更让他茫然的是, 他手里刚拿到这么一个剧本，就要开拍了……

    宁可枝：？？

    戏班的台柱子登台唱戏, 这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剧情安排……

    ……个鬼啊？！

    起码唱什么曲目跟他说一下吧？

    宁可枝当然问了那位骆大导演, 结果对方就让他“看着办”。

    宁可枝：？？？

    “看着办”？这简直是世界上最难办的三个字了！！

    不过对于宁可枝来说反倒是没有那么艰难, 因为毕竟是临时恶补, 就算加上在练习空间里面补的课, 他会的剧也没有几出。

    ……

    …………

    然后就开始了不停地“Cut——”

    宁可枝：？？？

    ！！！

    他人都要懵了，NG其实也没什么, 他之前在流云的剧组也是经历过，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但是正常来讲，NG完了导演不是应该给演员讲戏吗？

    说一下上次哪里不对、该注意什么地方之类的……

    但是骆导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不停地重来。

    宁可枝觉得有一个传言还是不对的，这位骆导脾气应该挺好……起码他都NG这么多次了，对方一点也没有骂人的意思，只是表情平静地坐在摄像机后面、看着他一遍又一遍重新来过, 可以说是非常耐心了。

    但是他没事儿, 宁可枝快疯了。

    ——简直梦回上个世界还在鹤归道君手底下的时候！！

    但虽然鹤归也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师尊, 可学剑法还有一个好处——躲不过的话非伤即死……他起码有个努力目标！！

    但是现在！他改都不知道要怎么改！！

    宁可枝环顾四周，好像所有人都对这场景习以为常，一点儿都没有被他拖累着一遍遍重来的恼怒——也可能只是没表现出来——兢兢业业地坚守着自己的工作职责……

    宁可枝最后只能将求助的视线落到了在场他唯一稍微有那么一点熟悉的顾重身上。

    ——影帝！多少给点指点啊！！

    这么下去耽误的是大家的进度！！！

    顾重……其实有那么一点儿幸灾乐祸。

    也就“亿点点”吧。

    看着这场景，顾重哪里还不知道骆导的老毛病又犯了。

    你这会儿要问骆导想要拍什么，他大概也会跟你说“感觉”、就拍一种“感觉”……

    就连跟他搭档了这么多次点顾重，有的时候也不知道对方想要拍的是什么“感觉”。

    但是有一点他倒是十分确定：对演员来说、不管什么“感觉”，到最后都是要忍不住发疯的感觉。

    只不过这位一般也不会一上来就这么折腾新人演员、配角什么的……

    毕竟一不小心就容易把人吓跑了。

    大部分时候，被这么折腾的都是主演。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作为骆导御.用男主的顾重……

    也因此顾重还真是难得有这种在旁边看着别人被折腾的经历。

    这情况下，他有那么一点新奇不是很正常吗？连上场戏的妆都来不及卸就在旁边看热闹、也是可以理解……吧？

    然后就对上了场中人求助的目光。

    下意识的，顾重露出了一个像是安慰又带着点鼓励的微笑。

    ……这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了，他在戏外永远是那个温文儒雅的顾影帝。

    顾重从有记忆以来就在镜头下，他扮演了一个又一个角色，经历了一段又一段不同的人生，表演早就成了他的一部分。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甚至扮演着“顾重”的这个角色，他在剧本上设定好了人设、行动模式，在现实世界这个舞台上表演着。

    反倒是镜头下，有时候更能让他显露部分“真实”……

    当骆导的男主演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甚至稍微夸张一点说、这是一种在“给自己找罪受”的行为。

    以顾重现在的地位，不管是奖还是钱他都不缺，早就不需要对方的电影为自己提升咖位……但是他还是会来演。

    骆导的才华无人否认。

    在这位鬼才导演的镜头下，顾重有时候会显露一些连他自己本人都未曾发现的“真实”……单只这一点，就足够他继续演下去了……

    ……

    …………

    另一边的宁可枝可一点儿都没有从顾重那个微笑里面解读出任何安慰的含义，他都忍不住跟系统抱怨：[我觉得他在嘲讽我！]

    系统当然无条件赞同大佬宿主的一切说法。

    ↑↑↑这一位可是连进阶世界都能满点数通关的超级大佬！

    系统已经能预想到，自己回到总局后该怎么接受其他系统羡慕嫉妒恨的数据流了。

    而现在！它的大佬宿主居然遭受了这种委屈！！

    系统简直都要气坏了，他忍不住跟着宿主一起义愤填膺——这种主角攻不攻略也罢！！

    宁可枝：[？？！]

    ——不不不，不至于不至于……他就是随口抱怨一句而已……

    他怎么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系统：QAQ

    宿主他真是太敬业了！！

    ……以下省略千字彩虹屁……

    ……

    …………

    宁可枝和系统交流的这段时间，人已经做好了再重来一遍的准备，但是一旁的骆导这次终于不再是一言不发，他像是被宁可枝刚才那个眼神提醒了一样，抬手招呼了一下边上看热闹的顾重，“你去台下坐着。”

    顾·上场戏的妆造还没卸·重：“……”

    ↑↑↑事实证明在场外吃瓜看热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过顾重倒也很适应这种临时加戏了，连句多问都没有，就那么一身笔挺的军服，踩着黑色的高筒军靴、大马金刀地往戏台子下面一坐……底下的群演自动自发的让出了一圈位置。

    ——就很有名镇外滩的方大帅的那味儿了。

    发现对方连演什么都没有问的宁可枝：“……”

    ……输、输了。

    *

    顾重这一坐倒是轻松写意，可台上的宁可枝却更加麻爪了。

    虽然目前给他的“剧本”上还没有，但是手里握着剧情的宁可枝还是知道的，这部电影里他扮演的这个叫“玉笙”的戏子是爱慕方清宴方大帅的……

    所以他现在怎么办？!

    再说导演他也没说现在拍的是哪一场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时间节点？是喜欢前、喜欢后、还是正在喜欢上？！

    ——他、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一种可能……导演只是让顾重在台下随便坐坐而已，根本不是剧里面的场景……

    宁可枝：“……”

    “…………”

    这可能性也太多了，到底要怎么演？？！

    *

    宁可枝根本没来得及问出问题来，场板就打了Action开拍了，宁可枝只能硬着头皮再一次开始了他今天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登台这一流程。

    宁可枝满脑袋纠结的演完了这么一场，听见“cut”声音的时候，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种“终于得救了”的感觉，他连忙想要赶在对方再一次开始之前问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结果却发现坐在摄像机后面导演抬手比了个手势。

    ……过、过了……？

    居然过了？！

    宁可枝：？？？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有人来给他解释一下吗？！

    宁可枝第一天的拍摄，就这么满心茫然的开始、更加茫然的结束了。

    茫然到他都忍不住产生这种疑惑——

    这样下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

    万幸并不是每场戏都是像第一天那场一样，后来拍摄的剧情宁可枝也终于能够看懂了，但是他这口气完全没有办法松下来，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件让他更加关注的事。

    ——虞然，也就是主角受！

    他也在剧组！！

    对方扮演的是戏班子里的学徒，这种跑龙套的角色都已经是介于群演和配角之间了，混在剧组人员里面，毫不起眼。

    宁可枝：@#￥%&amp;

    这可是主角受！

    这么大一个主角受杵在他跟前，就算对方再怎么跑龙套，宁可枝也没办法无视！！

    简直比探照灯还闪啊！

    ……

    …………

    让宁可枝稍微有点奇怪的是，顾重好像并没有和虞然搭话的意思。

    宁可枝：？

    虽然他知道这剧情里面的一大部分甜蜜互动来自于主角受后期发现情况不对，试图扒掉顾重的马甲……但是顾重这现场伪装未免也太好了，完全一副不认识对方的样子……

    但宁可枝也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看看这几天把他折腾得心力憔悴的拍摄现场就知道了，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游刃有余的，只能说影帝不愧是影帝：这可是专业的！

    反倒是虞然更像是已经看出了点什么，好几次都忍不住看向顾重。

    所以这是剧情线又提前了吗？

    这是已经要扒马甲了吗？！

    宁可枝简直心惊胆战——

    主角受上次的蝴蝶翅膀差点把他这个角色给蝴蝶掉，这次居然还扇？！

    该不会两个人直接在剧组里剖白心迹……就那么成了吧？！

    ……那他要怎么办？！！

 第97章 影帝11

    宁可枝确实有心想关注一下主角攻受的感情进展, 但是拍摄现场的情况却实在没给他机会多想。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真的太、累、了……

    偶尔还会出现一次像第一天那样让人一脸懵逼的不断NG。

    宁可枝是真的迷茫，按照原剧情的说法, 他在这电影里面是个只需要脸的花瓶吧？为什么戏份那么多？还是他真的演得太烂了, 不断NG以至于显得工作量巨大？

    宁可枝本来不怀疑自己的，但是任谁这么一遍又一遍的被cut下去都得迷惑。

    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没崩溃, 都是心理素质良好了, 或许还有系统在他脑海里加油打气的原因在。

    噫噫呜——

    系统在这个世界加载了“彩虹屁”性格模板真是太好了！！！

    ……

    …………

    这精神状态下, 宁可枝还能坚持着为自己的点数添砖加瓦, 只能说足够敬业了。但是就连“玉笙”这个角色, 他演着演着逐渐觉得情况不太对劲起来。

    宁可枝忍不住再一次拿着“剧本”找上了骆导。

    一般而言，他这么做是没有结果的, 多数情况下会得到一些类似于“随便”“你看着”之类让人心头火起、或者是“感觉”“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感觉”让人满脸懵逼的回答……（他根本不知道啊！！）

    但是、这次他实在得确认一下——

    “我……玉笙是爱慕方清宴的吧？”

    虽然有拍摄剧情是按照场景而非时间顺序排下去的原因在, 但是就宁可枝这几场下来, 总有种微妙感。

    他总觉得“自己”是演的……

    虽然……他也确实是“演的”……

    但是两个还是有点区别的。

    骆导好像有点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吸了口烟, 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和吐出烟圈的同时、慢吞吞地点了一下头。

    宁可枝：“……”

    那个“思索的停顿”到底是几个意思？！这样他很慌啊！！

    ……

    …………

    宁可枝带着满肚子疑问过来, 离开的时候觉得问题更大了。

    但是好歹有一点确定了，不管剧情发展怎么微妙，他这个角色爱慕顾重扮演的方清宴是真的。

    有这点基本盘在，他的“因戏生情”好歹保得住，至于其他什么的……只能说随缘吧……

    ……

    宁可枝没注意到，等他离开之后，另一边的拐角处、刚好是他视觉盲点的位置, 走出来一个人。

    ……是顾重。

    顾重倒不是故意躲着的, 他本来就在这儿听骆导说戏, 只不过稍微走开了一会儿，再回来宁可枝就找来了。

    他本来打算出去打个招呼，却正巧听见对方说“爱慕”的事……那时候再出去就有点尴尬了……

    顾重这会儿才出来，倒是让骆导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按照骆导对顾重的了解，后者演了这么多年戏，绝对可以干出上一刻还在撕心裂肺的跟女主角真情告白，cut喊了之后一秒收敛情绪，绅士让开位置……尴尬？还是为了戏里的内容尴尬？

    ……这可有点意思了。

    ……

    …………

    另一边被盯着看的顾重：“……”

    就如同骆导对顾重的了解，他同样对这位大导演也知之甚详，见这情况忍不住露出点一言难尽的表情，“……又要加戏？”

    ……这话也约等于“又要增加工作量”或者“又要折腾演员”。

    骆导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给方清宴加段感情怎么样？”

    顾重愣了一下。

    他当演员这么多年，演过的感情戏数不胜数，但是在骆导的镜头下，却几乎没有……

    顾重自认为自己的演技足够逼真，但这位导演好像一眼就看出了他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内心，几次拍摄情爱类的片子都选择了他之外的男主演，这几乎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了。

    只不过这一次么……

    顾重发现自己没什么抗拒的意思。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扯了下唇角，笑：“为什么不呢？”

    这是一个不该出现在顾重脸上的笑容。

    ……它属于“方清宴”。

    *

    宁可枝觉得“因戏生情”这个说法还挺靠谱的，他靠着扮演爱慕方清宴的“玉笙”，一点一点地把顾重的点数磨到了两位数。

    然后就卡住了。

    非常突然地……卡了……

    起码对宁可枝来说是这样。

    前一天晚上两个人还在正常的对戏，一觉睡起来点数非但没有涨、还跌了。

    宁可枝：？？？

    宁可枝就差举起双手以示无辜了……

    ——他可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干！！

    既然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问题不是出在他自己身上，那再思考就简单了。

    再想想自己昨天晚上从顾重那边回来的时候遇见的主角受，宁可枝觉得自己真相了。

    果然是主角攻受两个人关系有了新进展吧？！

    所以……现在到底进展到哪一步？虞然说了自己的怀疑没有？还是试探被顾重挡回去了？再难不成两个人直接扒了马甲坦诚相见、互诉衷肠干柴烈火（×）……

    ……

    …………

    宁可枝简直比主角攻受两人本人还要关心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展。

    这毕竟涉及了他点数存亡……

    主角攻受“在一起之前”和“在一起之后”，刷点数的难度完全不一样！！！

    他难不成等两人谈起了恋爱翘墙角吗？！

    根本不可能成功好不好！！而且必然是分分钟把好感度刷成负值！

    ……

    因为顾重那边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宁可枝在片场时的关注简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主角受身上。

    虞然：“……”

    一连被盯着看了好几天的虞然终于忍不住拦住了宁可枝，“宁哥……”

    真要论起年纪，虞然比宁可枝还要大上一些，但是不管是圈子里的资历、还是现在的地位，宁可枝都值得对方这声“哥”了。

    但是被主角受这么叫了，宁可枝简直瞬间紧绷起来：这是什么flag？！

    再看看现在的位置……

    好家伙，正好是道具隔出来的死角！

    这要是部悬疑剧，那现在这就是妥妥的事发现场。

    宁可枝：！！！

    主角受他到底想干什么啊？！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是篇甜宠文吧？虽然对配角来说确实不太友好，但是主角受的确是个小甜甜……世界背景也没什么灵异的……

    应该、大概不会出事儿吧……QAQ

    ——越想越觉得自己在立flag！

    宁可枝越是细思越是极恐。

    但或许是上个世界磨练出来的能力，他越是慌脸上表情绷得越紧，这会儿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单看外边像是有点不耐烦的示意对方有话快说。

    “那、那天……”

    虞然好像非常紧张，一开口还磕巴了一下，他用力咬了一下下唇、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快速接下去，“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宁可枝：？

    ……啊？

    “那天”？哪天？

    ……“看见”？看见什么？

    他茫然地和主角受对视，但是对方不知道从他脸上的表情解读出了什么，神色更加焦急，就差指天发誓了，“宁哥，我真的没有……我不会乱说话的……”

    宁可枝：？？？

    他发现自从自己进到这个剧组，茫然懵逼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甚至都让他忍不住产生这种疑惑，这个剧组里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失智debuff]吗？

    就在宁可枝和主角受茫然相顾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声。

    宁可枝倒也还好，他其实之前就发现有人跟过来了：作为一篇甜宠文，主角受和恶毒炮灰一块儿进到角落里，要是主角攻还不发现，那不是标准的甜宠攻失格？！

    不过显然另一边的虞然全无准备，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大跳，真的是“跳”，但是他往旁边一动，撞到了正挡着人道具架……

    宁可枝：！！！

    #这个世界针对主角受的恶意，让他时常怀疑世界意识到底是不是亲妈#

    看着眼前的情况，宁可枝头皮一炸、直接一个箭步抢上去，生生把主角受从那稀里哗啦砸下来的道具堆里拉出来。

    ……

    …………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当然引起了注意，几乎片场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所幸没有出什么大事儿，就是宁可枝拉人的时候太急，手臂不知道被哪个道具的边划了一道口子，虽然伤口挺长但是并不深，就是比擦破油皮稍微重一点，出了一点血。

    宁可枝还没什么大反应，倒是从他进组以来最常见到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骆导终于有了情绪变化——他冲道具组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宁可枝这次倒是相信那些传闻是真的了，这位骆导骂起人来、那气势真是……有够吓人的。

    ……整个道具组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的、连喘气儿都是小心翼翼。

    不过道具组也确实心虚，这件事的确是他们的问题。

    现在没出事儿还好，要是一不小心、那这两个主演，今天就全都折到这儿了，也基本等于这部电影就要砸在这儿了，也怨不得骆导发这么大脾气。

    ……对，是两个主演。

    因为之前试镜后和顾重的那段对话，骆导突然有了灵感，连夜改了剧本，直接把“玉笙”的角色定位变成了重要男配，而现场又是飞页不断，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位最后的戏份必然不可能少……

    这也是骆荣离剧组的老传统了，在电影彻底拍完之前，谁都不知道最后会拍出来什么样子。

    ……整个圈子里，也就是这位骆导敢这么干，要是换个人来，恐怕早就被喷死了。

    *

    宁可枝尴尬地被一群人围着处理伤口。

    只是蹭破了皮的小伤、不但被清理干净上了药，还被一圈圈的缠上了绷带。

    宁可枝：“……”

    宁可枝想起来，他上次这么包扎还是在上的世界手臂骨折不得不固定、再再上次好像是被妖兽咬下一块肉露了骨头……不管哪一次都是他自己动手处理，也没有这么被一大群人围观、按着消毒的场面。

    但是很显然，宁可枝硬着头皮表示“不用”的意见并没有被采纳，甚至因为他表现出这不以为意的态度、被过来包扎的小姐姐再三叮嘱最近这几天不能沾水，并接连说了超过十条的注意事项。

    宁可枝：“……”

    “…………”

    这倒是……不至于吧……

    *

    好在这场让宁可枝头皮发麻的兴师动众并没有持续特别长的时间，毕竟剧组开机之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烧钱，虽然他因为“受伤”暂时获得了半天的休息时间，但是其他人该拍的还是要继续拍下去……

    等人散了个七七.八八，最后留在休息室的只有宁可枝和顾重，还有打算离开的时候被宁可枝叫住的虞然。

    宁可枝叫人的时候没有多想，但是现在看这休息室的配置……

    宁可枝：“……”

    “…………”　#这是要他死#

    所以、顾重到底为什么会留下？！

    他难道看起来很像是会对虞然做什么的人吗？！

    他刚才好歹还救了顾大影帝未来老婆呢！！这会儿要是再多干点什么、岂不是多此一举？！

    ——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多点基础的信任吗？！

    就算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宁可枝也不可能说出“顾哥你为什么不出去”这种没情商的话，只能憋住了假装情况一切都很正常。

    他把刚才留下的药箱往主角受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虞然愣了愣，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谢谢宁哥。”

    那会儿宁可枝拽得急，虞然的手在水泥墙面上擦了一下，应该也擦伤了……

    就是刚才一群人都一哄而上围到了他这边，越发显得旁边没人搭理的主角受像个小可怜。

    宁可枝：“……”

    这熟悉的、即将被打脸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

    …………

    但是这会儿……

    宁可枝注意到顾重落在他身上……好像带着点笑、又莫名让人有压力的视线。

    宁可枝：？？？

    虽然他做得不是那么十全十美，但是好歹也护着了主角攻的未来老婆……顾重这是什么态度啊？！！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要，这人还有什么不满的？！

    等、等！

    ……不满……？

    宁可枝看了眼现在的状况——

    虞然沉默地处理着手背上的伤口，顾重就在另一边站着看……中间隔了他这么大一个电灯泡……

    宁·在牛郎织女之间划出天河·可枝：“……”

    “…………”

    淦！他又不是故意的！！

 第98章 影帝12

    宁可枝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赶紧退场, 给两人留出空间。

    结果虞然好像比他还要紧张，草草给手背抹了一圈碘伏，急匆匆地又道了一遍谢, 就想要出去。

    只不过临到要走，却被顾重叫住了。

    虞然显然有点惊讶, “顾老师？”

    宁可枝：“……”

    他这会儿低头玩手机, 假装自己不存在还来不来及？！

    他内心呐喊：……你俩聊归聊，别堵门啊！起码给围观群众一条安全撤离通道吧？！

    不过显然那边对话的两人并没有听到宁可枝的心声, 仍旧直挺挺地站在门旁边。

    顾重：“那天……第二天要拍的戏份有点重，是我叫可枝过去对了下剧本……”

    突然被cue的宁可枝：？

    他忍不住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和虞然视线对上，就注意到对方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涨红的耳朵根儿。

    虞然自然也看见了宁可枝看来的视线, 他越发地手足无措，“对、对不起！宁哥，我、我……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突然被一个劲儿道歉的宁可枝：？？？

    #懵逼N连#

    #这次又是个什么剧本？#

    ……

    …………

    虞然道完歉就离开了，看背影甚至有点儿像落荒而逃。

    在对方离开以后，宁可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之前的对话，总算意识到点问题。

    ——顾重那是在解释吧？

    解释之前虞然撞见他从对方房间里出来的情况。

    宁可枝：“……”

    他后知后觉：大晚上的去找主角攻对剧本，好像确实、不那么合适……

    的确不合适。

    ——这在这个圈子里几乎算一种隐晦的邀约了。

    顾重进这个圈子太早, 见得太多太多、他以往并没有参与这些的兴趣，但是这一次在对方提出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试试也不错……

    然后就等来真的抱着剧本、过来对戏的少年。

    顾重：“……”

    “…………？”

    他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后来事实也证明了……

    不用怀疑、他就是。

    心如止水地对了好几天剧本，顾重倒是真有点其他发现……

    想到这儿，顾重笑了一下, “在片场的时候, 你好像、一直在看他？”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刚才离开的虞然。

    宁可枝：#警觉.jpg#

    看怎么了？！还不许看了？这还没结婚呢, 就管的这么宽，虞然他知道吗？！

    虽然内心重拳出击，但是表面上，宁可枝还是选择了战术性回避。

    他一脸理直气壮毫不心虚地反问：“有吗？”

    表情跟当初在路边儿一本正经的哄人家小女生说“他们都说我长得跟宁可枝像”，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复制粘贴了。

    顾重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骗子。

    *

    宁可枝发现之前莫名其妙卡住的点数突然又动了。

    但是却不像前几天那样缓慢上升，而是时涨时落，完全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宁可枝：？？？

    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好难搞啊！攻略难度都快直逼上个世界的师尊大人了！！

    因为想要试图找出这变化的规律，宁可枝让系统把关掉的提示打开，准备随时监测对方的点数变动，只不过这一来却有了点不得了的发现——

    在片场，或者更准确的说，在Action的一瞬间，顾重的点数上升的非常恐怖，但是一旦Cut喊过、就瞬间恢复原位。

    宁可枝：“……？！”

    传、传说中的入戏？！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主角攻在他专业领域的成就！

    不过，虽然如此、宁可枝也不敢在拍摄期间一直开着提示。

    ——废话、在拍摄现场走神？！

    他可不想再经历骆导一遍又一遍的cut了。

    ……虽然这位大导演不会骂人，但是那精神压力真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

    *

    又卡了，这次倒不是顾重的点数。

    而是一场戏……

    背景是玉笙被接到方家公馆后，不甚碰开了地牢机关、将方清宴的一个犯人放走了，这方清宴对玉笙产生了怀疑，由此引发的一场拷问戏。

    这场戏本来拍出来没什么问题，但是镜头后面的骆导又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cut。

    常年跟着这位与众不同的鬼才大导演，骆导的班底早就锻炼出了一颗强大的心脏，剧组人员都以为这是导演的老毛病犯了，没有一个表示出异议的，只是跟着一遍又一遍的重拍。

    但是宁可枝知道，这次不一样。

    不像之前每一回被莫名其妙cut的茫然不知所措，这一次他确实知道问题在哪儿——

    被“枪”指着要害，即使是道具枪、里面连空包弹都没有……

    宁可枝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下意识的紧绷反应。

    他当然很快就强行让肌肉放松下来。

    实际上，也就是因为他做的调整足够迅速，周围的人——除了正在和他对戏的顾重之外——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这才以为是骆导又开始想要找“感觉”了。

    但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这位骆导确实无愧于他的才华，虽然对方看着摄影机投放出来的画面、并没能确切的知道情况，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意识到“不对”、“感觉不对”……

    宁可枝：“……”

    在做了几次无效尝试之后，宁可枝就意识到自己不可能靠着短暂的几次重复克服这在上个世界重复了无数次以至于快变成本能的条件反射。

    他果断抬手示意了一下，向骆导要了一个休息。

    然后顶着整个剧组看神一样的目光，走到了片场旁边……

    宁可枝：“……”

    “…………”

    就算宁可枝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怎么解决问题，但是注意到这些眼神、他还是忍不住心情复杂了一瞬间。

    ——清醒一点！！

    他说的“休息”明显是“调整状态”啊！骆导在你们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魔鬼形象？！

    在心里狠狠地吐了一回槽，等宁可枝坐到片场角落的时候，心情总算稍微平和了一点。

    ……也就是一点而已……

    毕竟他这会儿愁的不仅仅是拍戏的问题，还关系到他的点数……

    宁可枝一直都觉得自己足够敬业……

    毕竟当一份工作关系到自己的小命的时候，再懒散的人也都会变得努力起来。

    但是现在的情况好像扇过来的一个巴掌，明晃晃的提醒他，他能做到的程度也就这样。

    宁可枝想着自己之前居然还抱怨顾重的点数难刷，现在看来，或许问题并不出在对方身上，而是在于他自己……

    上个世界先不提，但是最开始那两个世界都刷到满点的点数让他产生了一种“好像任务也没有多难的错觉”、不由自主的就懈怠下来了。

    明明这次来这个世界这么早，甚至在剧情开始之前就接触到了顾重。

    ……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

    …………

    ……明明知道了主角受都重生了，这个世界的剧情肯定有变动，他还想着完全按照剧情线走……

    这次是运气足够好，他仍旧是接到了“玉笙”这个角色，但是万一呢？万一中途出什么变故呢？

    ……

    …………

    #自闭.jpg#

    #消沉失落自我怀疑#

    连系统的彩虹屁都拯救不了他的心情了。

    系统：！！！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大佬的低潮期到底要怎么拯救？！那5个G的心理学数据都是废数据吗？怎么一点用处也派不上？！

    就在系统着急上火、宁可枝消沉自闭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纸杯、杯口上方冒着袅袅的热气。

    宁可枝愣了一下，慢吞吞地伸手接过，就看见上面还飘着几粒枸杞……很好、很养生。

    他低着头说了一句“谢谢”，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表现的更受宠若惊一点，但是又好像提不起这个劲儿来。

    他现在的心态就类似于“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反正都救不了了、放弃吧”“累了毁灭吧”之类的自暴自弃。

    只不过宁可枝这边没说话，一旁的顾重先开了口，语气还带着点儿笑。

    “挺好的，刚才我拿枪指过去的时候，还真担心被一个背摔扔出去呢……”

    “……这不是忍住了么？”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呢、不然我现在就该在医院躺着了……”

    宁可枝：“……”

    这话是安慰吧、安慰？他怎么觉得有点嘲讽呢？

    不管是哪样，宁可枝现在都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他沉默的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大意是让这位顾大影帝给他留点空间，让他自己静静。

    顾重挑了一下眉：打击这么大的吗？

    他当然看懂了宁可枝的意思，但却没有走。

    顾重开始觉得是不是骆导要求太高，直接把人逼得魔怔了……

    他跟骆导那么些年交情，当然看出了后者对宁可枝的欣赏：看现场的NG次数就知道了……要是一般的演员，这位大导演才懒得费那么多镜头调.教。

    到目前为止能有此殊荣的演员也没有几个。

    不过恐怕大多数蒙此厚爱的人都心情复杂：有帮助是有帮助、甚至可以说是帮助巨大，但是这个过程说句“痛不欲生”也不为过了，自我怀疑、信心崩溃什么的简直是常事……

    说实话，宁可枝能坚持到现在才遇到这个问题，已经足够让顾重惊讶了。

    顾重过来这边本来想安慰两句的，但是看对方现在的样子，觉得比起安慰来、对方或许更需要别的……

    ——比如说怎么解决眼前的这个问题？

    顾重干脆放下手里的水杯，从一边角落里拖出一把折叠椅来、准备长谈。

    也算是作为前辈的经验分享吧。

    ……反正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对戏了。

    顾重一边搬着椅子，一边问：“想了这么久、有什么头绪没有？”

    他本来没期望得到什么答案，却没想到对方听到这话却转过头来。

    少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是我还不够喜欢你。”

    这也是宁可枝刚才思索之后得出的结论。

    不管是拍摄的时候下意识紧绷着想要反击，还是最近停滞不前的点数，归根结底都可以归结为这个问题。

    ——所谓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

    他连自己都没办法骗过去、到底凭什么让别人相信自己喜欢他？凭什么拿点数？

    顾重正放下椅子的动作一顿，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本来一直挂在脸上，不管怎么看都恰到好处的微笑也僵了一瞬。

    ……过了挺久，起码在顾重的认知中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戏里的“玉笙”和“方清宴”。

    这可真是……

    顾重手抵在椅背上往下压了压，原本闭合的折叠椅被这个力道打开，他却没有坐下。

    “……那你可得继续努力。”

    最后，他这么笑了一句。

    只是说话间视线却是微微抬起，落到另一边的角落里。

    原本的笑容微敛、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似笑非笑。

    刚刚准备过来的虞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

    …………

    顾重过来这边一趟，好像什么也没说又走了。

    宁可枝虽然这会儿还心不在焉着，但是也忍不住打了一个问号：顾重专门过来一趟，该不会就是为了看看他热闹吧？……这可是主角攻，怎么也不至于这么没逼格吧……

    只是宁可枝稍微抬了抬头、就看见另一边走远的背影。

    ……眼熟？

    当然眼熟！这可是虞然！！

    宁可枝：“……”

    “…………”

    行了懂了明白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吧？！

    他都这么惨了，还拿他当工具人！

    ——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第99章 影帝13

    宁可枝陷入消沉, 最着急的大概是和他绑定的系统了。

    自从发现绑定的是一位大佬之后，系统就自动自发地将自己的定位调整到后勤保障上了，但是现在大佬陷入了低潮期, 它作为（未来的）第一辅助系统，居然束手无策。

    ——这、不、能、够！！！

    系统开始努力检测数据库、试图从中找到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真的被它找到了！！

    系统：！！！

    它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宿主, 但是听了系统一通解释的宁可枝却陷入了迷惑，[这个‘爱神之箭’既然这么好用、还是免费……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提？]

    系统告诉宿主的是一个刚刚解锁的绑定技能。

    技能的效果一如既往的直白, 换个说法更好理解——希腊神话中大名鼎鼎的“丘比特之箭”。

    被金箭射中的人会陷入爱情。

    但既然这是个“技能”而非“道具”, 就说明它的作用效果仅限于宿主本身。

    虽然这么听起来好像挺鸡肋的, 但是对于宁可枝这种需要刷点数的任务者来说, 简直是量身打造……那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么好用的东西、之前系统连提都没有提？

    介于种种前车之鉴，宁可枝的第一反应是系统又搞什么暗箱操作了。

    宁可枝：“……”

    “…………”

    他一个遵纪守法、连红绿灯都没闯过的好宿主，为什么会遇见这么一个……不拘一格的系统……

    虽然内心十分感动, 但是宁可枝仍旧试图说服系统——

    #法海无边、回头是岸#

    #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万万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上个世界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他不想再尝试一遍和系统强行分离了#

    #现在回忆大脑还一抽一抽地疼#

    #放过我吧#

    ……

    …………

    系统解释：[‘爱神之箭’是‘痴情炮灰系统’的标准配置，优先级还在‘演技练习空间’前。]

    宁可枝：？？

    他之前想的没错、还真是“量身打造”？那为什么之前他一点儿都不知道？

    想着, 宁可枝也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系统解释：[该技能被宿主投诉的次数过多，经主系统判定后、处于暂时锁定状态，需要连续三个世界通关点数在80以上才能解锁。]

    宁可枝更困惑了,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这多方便啊？有了这个技能，任务完成不是分分钟的事？怎么还会被投诉？

    系统好像也非常费解，它发出了一段带着点杂音的电流声, 已经对绑定系统非常熟悉的宁可枝自动自发地将这段声音翻译为了“思考中ing”，在短暂的几秒钟之后, 系统把当时的投诉报告整理的文档传给宿主。

    ……

    …………

    又经过了半个小时的简略浏览——

    宁可枝：“……”

    “…………”

    似乎察觉了宿主的迟疑, 系统语气笃定地解释：[宿主满点通过三个世界, 完全达成了解锁标准！]

    宁可枝：……不，不是这个问题。

    #虚弱.jpg#

    *

    “Cut——！”

    依旧是那一幕戏，但是这一次被卡的原因却和前一天不同。

    失误的是这场对手戏中的另一个人。

    顾重忘了说台词……

    这对于顾影帝来说，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出现的错误。

    先不说这场戏昨天已经拍了五六遍了、台词重复这么多遍、早该背得烂熟，单就顾重这么多年的拍摄经验，就算现场即兴组织台词都难不倒他……

    这情况意外到就连坐在摄影机后面的骆导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顾重却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什么问题。

    ……

    …………

    他只是有点震撼……震惊？

    刚才那一瞬间——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他差点被少年双眼中沉淀的感情淹没。

    那一瞬间，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宁可枝，而是——

    玉笙。

    ……爱着方清宴的玉笙。

    他这是……被压戏了……？

    ……他居然被压戏了。

    这是顾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以至于事情发生了之后，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脑海中找出了这个名词。

    心跳一下重过一下，那激动的心情甚至到了他深深呼吸了数遍还不能平复的地步。

    顾重一直都清楚，他是喜欢演戏的。

    即便这个天赋让他童年的生活尽是阴影，但是这也同时成了他在那段压抑人生中唯一的解脱：全身心地投入另一个角色、他就可以短暂地脱离灰暗的现实……

    但是、压戏……吗？

    手指轻抵住激烈跳动的心脏，顾重面上的笑容却越发完美无缺，他一一应对过了过来关心的众人，抬头看向好像仍沉浸在戏中的宁可枝。

    顾重的眼神亮极了——

    那就来试试吧。

    ……

    …………

    拍疯了。

    这大概是剧组中的其他人对接下来一段拍摄状态的评价。

    “一条过”。

    这本来是一件骆导剧组工作人员想都不敢想的事，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居然成了常态……尤其是两个主演的对手戏，几乎没有被卡的时候。

    对此最高兴的当然属于骆大导演了，甚至有剧组人员发现这位常年面无表情的大导演，有一次居然在吃早饭的时候哼起歌来……

    #在场人员甚至怀疑谁的播放器没关#

    与此同时，叫苦不迭的就变成了出演配角的演员了。

    在片场大气都不敢出不说、每次开拍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简直拿出了十二万分的敬业精神。

    ……

    …………

    不过，和两个主演在戏里演技爆发的状态相反。

    一旦拍摄结束，两人几乎默契地避开另一方。

    不过大部分人对这个状态也表示理解。

    这并非关系不和，看两个人在镜头下的张力就明白，这会儿要是在台下见面，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要是他们不想电影没上映，就先在剧组闹出一个大新闻的话。

    对于一些三流电影，这可能是个宣传爆点，但是放在骆导的电影下，这妥妥的是拉低逼格。

    *

    而另一边，随着在剧组的时间增加，宁可枝逐渐发现、这个世界针对主角受的恶意真是太大了。

    那天道具砸下来的事不算，他之后又接连遇到了对方要接水的时候热水器正好坏了，好端端走着路就被旁边正在争执的剧组人员波及、莫名其妙的就被场记板砸了头，服道化出意外就不用说了，就连剧组盒饭发到他的时候要么正巧没了，要么里面的菜出什么问题……

    宁可枝：？？？

    这真的是一篇……甜宠文吧？

    但现实状况让人禁不住发出这种灵魂拷问：到底哪里“甜”？哪里“宠”？！

    ——这简直是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唏嘘感慨世事炎凉、人情冷漠。

    宁可枝甚至都有点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主角受”。

    ——这日子分明过得比他这个炮灰还惨……

    或许是宁可枝的视线太过微妙，连虞然都忍不住面露尴尬的解释，“之前……以前不是这样……”

    虞然知道自己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太好，总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小概率事件——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奖励小朋友的零食到他一定是发完了，小红花画到他这里多半是钢笔没有墨水，做游戏抽签永远是当鬼的那个……随着长大这情况越发严重……大考之前必定生病、重要约会路上一定会遇到意外、到他手上的好资源要么暴雷要么花落别家……

    两辈子都是这样，虞然早都习惯了。

    不过就他的经验而言，他这运气一般体现在大事上——对于小朋友而言，零食小红花当然是头等大事——突然掉链子，像最近这种接连不断的小意外、还真的不太多见。

    虽然虞然解释得尴尬，但是宁可枝瞬间秒懂：这不就是在给主角攻创造英雄救美的条件吗？毕竟难得主角攻受处在同一个空间……

    懂是懂了，但是唏嘘也忍不住唏嘘。

    虞然这个情况、就是他一个炮灰都碰见了这么多回，顾重遇见的那得是多少次？

    这年头当“甜宠文”的主角标准都这么高了吗？

    童年不幸的顾大影帝和一路从童年不幸过来的虞然……

    宁可枝一时半会儿居然分不清哪个更惨。

    不、要这么说的话，他这个最后要被脸泼硫酸，声名尽毁的炮灰也挺惨的……

    这年头不仅是选秀，就连剧情都开始比惨了吗？

    ……

    出于某种唏嘘感慨，宁可枝在片场还是稍微照顾了一下虞然。

    ——当然这也有挽救一下他最后结局的意思在……

    ……

    …………

    这部电影的拍摄也结束得很快。

    这倒不是宁可枝的主管感受，毕竟两个主演飙起戏来，就算在骆导苛刻的标准下、大多数镜头都是一条过，卡得更多的反而是配角戏份。

    不过后者的场次毕竟不多，总的来说拍摄结束的时间要远远早于预定。

    那之后宁可枝在家缓了好几天。

    什么也没干，每天就是眼神放空的发呆。

    ——比他刚到这个世界那段时间的报复性休息来得还要严重。

    这次倒不是累的——进剧组的确很累，但是比起上个世界、这点劳累程度实在不算什么——宁可枝变成现在这样、主要是心理状态……

    或者换一个矫情点的偶像剧说法，他觉得“自己的心死了”。

    他最后还是用了[爱神之箭]的技能……

    这么一个简直可以说是为任务者量身打造的技能，被投诉到锁定是有原因的。

    主要在于它的副作用……当然技能本身是没有什么“副作用”的——这一点有由被宁可枝这么评价后尤为激动的系统保证——说是一种附带效果吧。

    简而言之，可以概括为一句话：“爱情使人盲目”。

    ……不、或许还要再加上一句，“求而不得使人疯狂”……

    大部分用了这个技能的宿主都会变得比恶毒炮灰本灰还灰。

    任务者接管的身体多半是给主角攻受感情路上增加波折的炮灰，但是作为宿主、手握剧情又有系统抽奖这个金手指……

    于是，“爱”上主角攻后，不少人都直接从炮灰升级，变为关底反派boss。

    甚至有人不惜违反系统规则，冒着被发现后死亡的风险、也要让主角攻留在自己身边。

    时不时的还会上演限制性场面，比如小黑屋囚禁什么的……

    但问题是，这个[爱神之箭]的持续效果只有一个世界。

    脱离世界后的宿主：“……”

    #先找时光机.jpg#

    宁可枝看到的投诉内容里面就有一个做出小黑屋行为的宿主声泪俱下，与其说是“投诉”不如说是“自首书”……深入剖析心理、探讨人性……

    核心内容是‘求求了、快把我抓起来吧！’‘把我这种人放回去、我害怕自己危害社会！！’

    总之，这是一个投诉率99%，重复使用率0%的技能。

    剩下那1%是由于在小世界内违反系统规则、被剥夺了评价权利……

    *

    看完那一系列“投诉”内容之后——

    宁可枝：“……”

    “…………”

    #他合理怀疑系统是想让他死#

    到这里、宁可枝本来都打算放弃了。

    毕竟他剩下只需要不到50点点数、甚至还有两个世界的机会，实在犯不着冒着‘心理变态’、‘精神失常’的风险用这个技能。

    但是一抬头……

    片场人来人往、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服装。

    宁可枝陷入沉思。

    ——他、可、是、在、拍、戏、啊！

 第100章 影帝14

    用[爱神之箭]的时候, 宁可枝只觉得自己真是想出了一个天才的主意。

    ——他将技能对象设定为“方清宴”。

    首先这完全贴合了原剧情中他和顾影帝“因戏生情”的状况，再者“方清宴”毕竟是个演出来的人物、在戏里和玉笙是两情相悦，他也不用担心自己因为“求而不得”做出什么把自己送到局子里的过激行为, 再之后他完全可以通过沉浸式体验再次精进自己的演技，再再然后之前困扰他的一直被cut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这一箭双都不知道多少雕的主意，宁可枝简直都要为自己的灵光一现叹服了。

    但是事实证明，普通人的思虑周全相当有限, 宁可枝这么做的效果是有, 但是副作用却也相当强烈。

    在最后那场杀青戏——是真的杀青——骆导最后定的是一个全灭的结局：举身赴国难。

    在宛若滔滔江水裹挟而下的时代洪流之中, 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个人的爱恨悲欢实在渺小到不能再渺小……

    只是那时候宁可枝已经无心在意最后这个结局是否升华了主题了。

    玉笙本来有机会可以离开的, 是方清宴最后派人将他送出了城。

    但是他还是回来了。

    在方清宴打算最后看一眼这个存留了无数回忆的方家公馆的时候，那个本该在回忆中的人却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

    “回来干什么？”

    被如此质问的另一个人却笑了, “陪你。”

    没有戏服、也没有妆容，但是那带着点泪意的笑、比任何戏台上一曲的眼波流转还要明艳夺目。

    ……

    宁可枝也是拍到了相当后期, 才从自己拿到的剧本上知道自己……不、应该说是“玉笙”, 是当时还真的只是星星之火的地下组织的情报人员。

    宁可枝：“……”

    这剧情里竟然TM还有“谍中谍”的构成？！他一开始觉得“玉笙在演方清宴”居然还是真的？！

    ……不过等到了那种时候, 反而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爱”着那个人, 与身份无关、与立场也无关。

    *

    痛失“爱人”的宁可枝心如死灰地瘫了好几天，等再缓过神来还是觉得心里像是缺了一块儿、木木的。

    按照上个世界的说法, 他这叫“渡情劫”了吧？

    感悟就是——这“情劫”真不是人能渡的！

    宁可枝这次这么身临其境的体验, 非常能够理解他那些前辈们投诉的心情。

    他这好歹还是混了个“两情相悦”（虽然是戏里的）, 要是这个状态放在真人身上、还得看着主角攻受相亲相爱……

    不！！不能想、不能细想！！

    再想想、毁灭世界的冲动都有了！

    *

    宁可枝这边情绪萎靡，而另一边顾重的状态也不怎么好。

    这几天经纪人说话的时候都有点小心翼翼, “顾哥, 这是刘导那边送来的剧本……你看看……？”

    那边拿了本书半天没翻一页的顾重掀眼皮瞥了一眼来。

    经纪人被这眼神看得一僵。

    顾重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 他掐了掐鼻梁总算勉强让自己的神色温和下来, 但是出口的话却是拒绝，甚至拒绝的不止是这一个，“先把剧本都推了吧，最近这段时间不接新戏……”

    经纪人倒是没什么异议地答应下来、也没再劝。

    到了顾重这个等级接戏已经大多是出于兴趣、当然是老板的意愿最重要。

    不过毕竟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他走之前到底忍不住担心地回望了一眼：“顾哥，要不给你约一下心理咨询？”

    经纪人倒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顾重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形——这是戏拍完了、人还从角色里面没出来。

    真正投入身心，诠释一个角色是很费心力的……特别是有些角色内心尤为复杂。

    只是现在这种“没出戏”的情况还是早些年多一些，随着顾重这些年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多，他抽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类似的情况出现得已经少了。

    但是没想到这次拍完之后又遇见了。

    ……而且、这次的时间未免也过于长了。

    就算是骆导的戏、这也不对劲啊……

    顾重摇头拒绝了经纪人的提议。

    他对自己的状况很清楚，心理干预的作用不大。

    听到拒绝，经纪人虽然担心，但到底也没再继续劝。

    毕竟对方演过这么多角色，里面甚至不乏心理变态的杀人犯、精神失常的疯子……没道理一个平平无奇的军阀反而出事儿，他还是相信影帝的自我开解能力的。

    这么想想，经纪人又觉得或许不是这个角色的锅……

    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影帝想要好好休息休息？

    只是临到关门的时候，经纪人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顾重好像正对着一个空白的消息界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直到门彻底关上的最后缝隙，顾重终究一个按键也没有按下，而是将已经自动锁屏的手机收了起来。

    *

    相较于顾重那边，反倒是还挂着技能的宁可枝先一步状态好转。

    这倒不是他心理素质有多出色……

    虽然宁可枝觉得经过这么多个世界的摔打、他的心理素质已经到了就算面对恐龙复活、在现实世界里上演侏罗纪公园，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接受现实——最近系统为了改善宿主心情，一直在循环播放各种类型的灾难片，希望宿主能从中感受到人类顽强求生的意志，千万不要想不开、让这个世界前功尽弃……宁可枝自觉还没到那个地步，但是系统的好意他还是心领了。

    不过最后要说有切实帮助的，还是走完和顾影帝“因戏生情”剧情点的抽奖奖励。

    这还是宁可枝任务这么久、第一次在抽奖系统中抽到重复的奖励：是上个世界帮他扛了雷劫的[冰雪之体]。

    宁可枝最开始的选择当然是把它放在那而没管。

    虽然上个世界已经证明了，这个技能比他一开始设想的要厉害得多，但是这里又没有雷劫需要他扛，宁可枝又对变成真人冰雕不感兴趣、对换个高级VIP的白发外观更是兴致缺缺（他前段时间的造型才刚刚漂过）……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当时还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里，根本没心情关心抽奖奖励是什么。

    宁可枝一连消沉了好几天才在系统小心翼翼的建议下，可有可无地把这个技能用了。

    效果立竿见影。

    ——心情立刻就平静下来。

    不、也不能说平静……

    宁可枝确定自己还在难受，但是理智占据了绝大部分思绪，他能清醒地分清楚“方清宴”只是一个不存于现实角色。

    在这种清醒的认知下，那些翻涌的情感总算稍稍放下：那感觉更像是刚刚看了一场非常感人的电影，虽然伤心难过，但是到底隔了一层。

    ……

    …………

    然而理智回笼的第一时间，回想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宁可枝一下子蹦起来、直奔洗漱间。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变白的头发？！！

    “染发剂掉色”吗？！！

    半分钟后，对着镜子发现自己头发还黑着的宁可枝迷惑：[……技能用失败了？]

    系统贴心地给出了解释：[看见宿主放心，技能效果会根据世界背景自行调整。]

    宁可枝：#松口气.jpg#

    #差点以为自己会被抓起来切片研究#

    ……

    …………

    理智回归的宁可枝终于有心情思索自己的现状：按照“因戏生情”的设定，他这时候是不是该给顾重发消息……纠缠？

    确实是“纠缠”……

    毕竟要是每一个和顾重演过有感情纠葛对手戏的演员都像原主一样，那大半个娱乐圈都得和顾影帝牵扯不清。

    吐槽归吐槽，但是该干的还得干下去。

    多亏了这会儿主角攻受还没确定关系，要不然他还得多接受一层来自道德层面的拷问。

    ↑↑↑宁可枝是从虞然在剧组的状态里判断出这一点的：毕竟虞然在剧组都遇到那么多“意外”、也没见顾重怎么出手帮忙……显然是还为了捂住自己的马甲、都是暗中照顾的。

    （对此宁可枝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这“暗中”也未免太“暗”了……该说真不愧是常年演戏的影帝么、真的叫人一点也看不出痕迹……）

    确定了行动方针之后的宁可枝摸出了手机，但是紧接着动作却顿住了。

    黑屏的手机面上映出了他脸上挣扎的表情。

    宁可枝最后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把手机扣回去了。

    ……不仅扣回去了，他紧接着就自暴自弃的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捞过了枕头埋住了脸。

    系统对宿主这一连串的行为发出不能理解的疑惑声。

    宁可枝喃喃：[统儿，我觉得我疯了……]

    虽然有[冰雪之体]效果压制让他理智占据上风，但是刚才想要发消息的那一瞬间，宁可枝居然觉得自己这行为像是在“出.轨”。

    ——神TM的出.轨啊！！

    他好端端的一个单身大好青年，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出.轨？！

    就算、就算……把方清宴那边加上，他现在也是“丧偶”状态！

    寻找第二春简直合情合理合法！！！

    ……

    …………

    宁可枝最后还是没有成功把消息发出去。

    每次拿起手机，都要陷入理智和情感的挣扎……两个技能效果一混合，他人差点都被整疯了。

    而且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好像也没必要非发这个消息。

    宁可枝现在已经连续通过了三个世界：消耗的点数也只有第一个世界的装病和书信（5.01）、第二个世界的脱离方案（20）、从第三个世界脱离后的点数二次检查（15）……加起来才四十点稍多……

    也就是说他现在只需要攒够了这个点数就可以回去了。

    顾重那边……

    按照系统的点数变化记录，在两人杀青戏的那天，对方的点数一度达到了满值，就算拍摄结束，也仍旧维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一直到两天以后才开始缓慢的下降，到现在这个点数已经稳定在五十点很长一段时间了，虽然也有下降，但是速度已经相当缓慢……要是照这个趋势，就算到他脱离世界的那一天也掉不下四十。

    这么想的宁可枝逐渐觉得：这个消息、好像不发也可以。

    #自欺欺人# #说服自己#

    #不要和一个陷入爱情的人讲道理#

    *

    宁可枝这边渐渐看开，但是另一边的蒋研却完全没法放松下来——

    自家艺人从剧组回来开始就失魂落魄，一脸的心如死灰。

    等好不容易稍微缓过来，又有事没事的盯着手机，满脸纠结到藏都藏不住，可每次都只对着通讯录发呆，连消息界面都没有开。

    这还能是怎么回事？！

    简直太明显了！！

    失、恋、了、啊——！！

    对象是谁那还用说吗？

    可枝在剧组的时候接触最多的就那么几个人：中年已婚的骆导首先排除在外，除了对戏之外几乎没有接触的顾大影帝也不太可能……剩下的就只有那个“虞、然”了！

    宁可枝没谈恋爱之前，蒋研忧心忡忡，生怕这小祖宗哪一天突然闹着要官宣。

    但现在显然是被人被拒绝了，按理说蒋研该高兴的……只是想想自家怎么看怎么好的艺人居然还有人看不上，这又觉得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没、眼、光！

 第101章 影帝15

    按理说情场失意就该专注事业了。

    蒋研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未免这小祖宗一直把自己关着憋出个好歹, 他跟Lily姐商量了一下，送来了好几个工作邀约让人挑。

    宁可枝一眼就从中挑出了一个综艺。

    蒋研虽然还担心着，但是看见这个却忍不住露出了个笑, “我就说你最近眼光毒了不少……Lily姐也说这个综艺能火。”

    #老父亲欣慰.jpg#

    宁可枝：“……”

    不、这跟眼不眼光的没关系……他能选出这个，纯粹是因为这个综艺就是剧情里原主刻意刁难主角受的节目。

    宁可枝觉得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精神状况良好的正常人在得知了这种行为的惨烈结局之后，都不会再干类似的事了（被[爱神之箭]技能效果影响时除外）……

    虽然宁可枝觉得主角受重生后再参加这个节目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虞然已经出道了这么久，再当一遍练习生基本不太可能。

    但是以防万一，宁可枝还是拒绝了这份导师邀请。

    ——谁知道剧情惯性影响下会发生什么？！很有可能是他和主角受同台当导师啊！

    他好不容易才靠着上次骆导剧组内的交流，勉强把自己塞到了友方阵营, 可不能再出什么其他的变故了。

    想想他在第二个世界前后待遇的转变就知道了：反派阵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抱住主角攻受的大.腿才是正理！！

    正准备介绍这个综艺的蒋研：“……”

    他噎了一下，但是紧接着就露出了“我就知道”、“果然如此”的表情。

    宁可枝那边还准备换个综艺挑一挑，蒋研却把那些材料全都理理齐收了起来。

    宁可枝：？

    他迷惑地看着自家助理把那一堆综艺材料全都从他跟前拿走, 又一脸“幸好我早有准备”的表情从另一边的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个剧本，紧接着就满面期待的示意他翻开看看。

    宁可枝：？？

    他觉得两个人的沟通可能哪里出了问题：……他只是说不想接那一档综艺，没说不想接综艺。

    但是看蒋研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宁可枝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扫对方的兴。

    ——反正不管是综艺还是演戏也没什么大区别。

    宁可枝在助理殷切的目光下翻开了剧本。

    三分钟之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微妙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蒋研。

    这是部偶像剧。

    他倒不是对偶像剧有什么意见，就是……没想到蒋助理居然这么有少女心的哈……

    这么点时间, 当然不够宁可枝把剧本一字一句的看完, 但是这种剧情只要大概扫一眼就知道接下来的发展, 甚至于如果换个简单粗暴的名字，完全可以做到望“名”生义——

    #灰姑娘和她的四个霸道王子#

    #转入贵族学校后, 我被四个校霸盯上了#

    看着旁边蒋助理满脸都写着“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心么？我知道你开心、不用不好意思”……

    宁可枝：“……”

    “…………”

    #他觉得这位蒋助理一定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然而，蒋研已经开始眉飞色舞地介绍起了这部剧的配置。

    ……

    …………

    宁可枝最后还是抵不住蒋研的热情，接下了这部“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偶像剧（宁可枝：我不是、我没有, 你别瞎说）, 但是等剧组开机前艾特演员表的时候, 他看着上面熟悉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沉默下来。

    千躲万避，连综艺都没有参加、居然还是没有躲过！

    #剧情惯性恐怖如斯#

    能让宁可枝生出这种感慨的当然只有主角受了，演员表上“虞然”两个字的大名赫然在列。

    宁可枝：“……”

    #他就是想问一句，他这种情况还有抢救的余地吗？#

    比宁可枝更“卧槽”的还要数蒋研了。

    演员安排一出，他深觉自己干了件糟心事。

    ——这TM怎么就能什么寸呢？！

    他小心翼翼：“可枝，咱们要不解约？”

    宁可枝：“……”

    “……不、算了。”

    现在的发展，简直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还是别废那个无用功了。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剧情#

    *

    因为注意力全都放在即将再次遇见的主角受身上，宁可枝反倒是有点忽略了其他人，也因此在剧组被打招呼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来人笑得温文尔雅：“可枝，没想到又遇见了……从上次合作过去可太久了。”

    宁可枝被招呼得一懵：？？？

    不是，兄弟、你谁呀？

    宁可枝自问自己的记忆力还算可以，但是扒拉遍了最近的工作内容——主要是骆导的剧组、或许还加上之前的流云剧组，愣是没有想起这个人是谁，但是眼熟也是真的眼熟……是原主认识的人？

    来人好像一点也没有介意宁可枝的冷淡，或者说早有预料，他一脸热情地就要招呼着宁可枝选房间。

    宁可枝这会已经基本确定这是原主认识的人了。

    但是他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只能说明原主和他关系也是一般。

    #关系一般做到这种程度？#

    #社、社交牛逼症？#

    宁可枝：“……”

    宁可枝其实倒没什么所谓，就是这种对方知道他、他却不知道对方的状况，让他有点儿不太适应。他刚想找个理由婉拒这位社牛的好意、移开视线的时候、却正巧看到了另一边脸色不太自然的虞然。

    之前隐约的想法一下子清晰起来，猛地意识到什么的宁可枝整个人僵住：他还真知道这个人！

    虽然脸不太熟悉，但是名字却如雷贯耳——

    文、星、阑！

    那个上辈子逼死主角受的罪魁祸首！！

    宁可枝：！！！！！

    他就说这个世界意识已经险恶到他避开综艺来接戏都能碰见主角受，接下来的发展怎么可能这么平淡？！好家伙、原来有这么大一颗雷在这儿等着他！！

    宁可枝震惊的这点时间，身边的人已经试图帮忙去拖他的行李箱了。

    宁可枝瞬间回神警惕、一把拉住自己的箱子拉杆，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用！”

    委婉？委什么婉？！还委婉！！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楚河汉界、跟这人划清界限！！

    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这位大兄弟自己作死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拖着人给他一起陪葬？！

    宁可枝悲愤：这对得起他念的往生咒吗？！

    *

    宁可枝捞过箱子就走，文星阑一时不防、被他的动作带得身形晃了晃才站稳，他好像尴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表情，似乎还想追上去说点什么，但是旁边的另一个男星看不下去了，“文哥，别理他！人家什么咖位？这可是男主、咱们高攀不上！”

    这人没有压低声音，显然是刻意说给宁可枝听的。

    他想要的效果有没有达到不好说，倒是被他拉了一把的文星阑脸色听了、有一瞬间阴沉下去，但是再开口时，却仍旧是语气温和地帮宁可枝解释，倒是显得宁可枝脾气越发差了。

    不过那边像是被鬼追一样大步走远的宁可枝却没听到后边了，他只是在心底为这位帮忙说话的路人兄弟默默允悲了一句……

    只是他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别人？

    ……自求多福吧，兄弟。

    阿门。

    *

    一进剧组就闹了这么一场，门口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僵硬，过了好半天才在几个刻意活跃气氛的声音下勉强恢复了热闹，只是到底还是显出几分不自然来。

    而刚才刻意让到一边、想要近距离为CP抠糖的女主演这会儿人已经傻了。

    似乎是为了贴合剧情，虽然男主男配都是大火的流量男星、但是用的女演员却是素人。

    唐悦悦，A影表演系第一名。

    毕业就签约了顾影帝名下的工作室，出道第一部剧就是眼下这部《恋爱大作战》，如果人生有难度，她这大概是超简单的新手模式。

    不过，唐悦悦虽然是专业出身，但到底没有真正踏入圈子里。

    作为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他当然有那么一点点追星爱好。虽然理智上知道那些大多数都是镜头下的一种表演，但是架不住情绪上头、生出那一点点幻想。

    但是！现在！！

    别说是幻想了……她简直是亲眼目睹自家房子塌了的悲痛欲绝！！

    唐悦悦吸了吸鼻子、憋住了眼泪。

    ——不能哭！

    她早上涂了两层遮瑕才遮住了昨天晚上激动到一宿没睡的黑眼圈！！要是再被眼泪冲掉、她要难受死！！

    ……

    和女主演心情恰恰相反的，大概是站在她身后一步的虞然。

    他看看那边拖着两个大箱子、头也不回地离开的宁可枝，又看看另一边被人拉走，但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的文星阑……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

    虞然连忙低下头、挡住了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只是原本一直紧绷的精神到底松了不少。

    ——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

    因为刚进剧组的那个事儿，整个剧组对宁可枝的印象都不怎么好。

    就连剧组的导演都心里犯嘀咕，当天晚上忍不住跟老朋友打了个电话，“老吕啊，就你之前说的那个……”

    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好像不那么合适。

    毕竟人是他拍板请来的，这会儿再去说那些话，倒显得自己不大气了。

    正想着聊点别的、扯开话题，另一边的吕导却先一步开口了，“听说小宁进你们剧组了？怎么样、习不习惯？”

    石导没想到自己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会这么关心，怪不好意思的、还有点儿窝心。

    不过这话也侧面证明了那个刚来的男主演确实不怎么好伺候。

    他刚想接话说点什么，那边就继续，“小宁啊他睡得早起得早、这年头啊，作息这么好的年轻人不多见了……人之前为了不打扰剧组都是在外面租房来回跑，这次听说是直接住酒店？唉哟~我跟你说、给人安排的时候安排僻静一点的房间……小宁他耳朵灵、容易被吵着，但这孩子憋着不说、我之前还是问经纪人知道的……离楼梯近一点，他有晨练的习惯、方便上下楼……旁边最好再接着天台什么的，你是没看见他那功夫，利索得哟、肯定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酒店那房间多不方便，你得给人练习场地……balabala……”

    石导：“……？”

    ？？？

    你TMD这句“习不习惯”问的不是我？！

    二十多年的交情、居然还比不过一场戏的？！！！

    石导正怀疑人生，却听见听筒对面似乎因为半天没听到他的应声、扯开嗓门喊两句，“喂？喂？？老石，你在听吗？！”

    石导面无表情、毫无灵魂的“嗯”了一声。

    对面好像一点都没有听出这语气，听到这声音之后又兴致勃勃的继续说下去。

    “……老石我可跟你说，你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

    “…………”

    “人连骆导的电影都演过了，我本来还以为他以后连小荧幕都不会碰了、没想到还会回去……”

    “不单单回去了、还接这种偶像剧？”

    石导听着那边满是纳闷儿的语气、继续面无表情：偶像剧怎么了？偶像剧招你惹你了？！……我呸！拍个电视剧还分个高低贵贱？说得跟你没拍过似的！！

    “我可是老交情才告诉你、对人好着点儿……”

    “……能结善缘结善缘、能留人情留人情……到时候有你求着人家拍戏的时候……”

    “……”

    “…………”

    石导挂电话的时候，脸上已经僵得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他沉默地盯着手机通讯录足足有五分钟没有动弹。

    他在犹豫要不要匿名发条消息提醒一下老吕家老婆……

    ——你老公可能在外面有人了，不仅有人、还搞出了个老大不小的私生子。

 第102章 影帝16

    虽然进组的第一天就塌了房子, 但是唐悦悦还是凭借着足够的专业素养进入了状态。

    #不就是又失眠了一晚上没睡着吗？！#

    #当代美.少.女不怕熬夜！#

    第一天拍摄为了方便演员入戏拍的都是一些简单镜头，唐悦悦用比昨天还多了好几层的遮瑕把黑眼圈遮了，又在化妆间小睡了一会儿、倒是勉强撑得住。

    只不过连续两天没睡好, 到底精神不济, 拍一幕在水池旁边的争执戏的时候差点儿真跌下去。

    本就因为睡眠不足有点过速的心跳像是失去控制一样更加激烈地跳动起来，与之相反的, 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无法作出反应——唐悦悦会游泳，但是那猝不及防失重带来的恐惧却让她短暂的忘记了这个事实。

    直到被人一把拉住手腕、顺势拽回来打横抱起，她才按着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没掉下去？

    被吓到的不只是唐悦悦, 刚才那个对戏的女演员也脸色惨白、连忙赶来语无伦次地道歉，片场人员也纷纷围了过来。

    被这么一围观, 唐悦悦回过神来，她连忙解释：“……不不不, 不关雅雅姐的事, 是我、是我昨天第一次进组太激动了，没睡好！刚才不小心, 对不起、对不起……”

    ……

    …………

    一通忙乱之后, 唐悦悦总算注意到之前救她的是谁——昨天塌房子的正主之一。

    一时之间, 心情就有点复杂。

    昨天闹出的那一场，唐悦悦虽然没有当场粉转黑，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疙瘩的。

    就是没想到……

    居然第二天就被人家给救了。

    唐悦悦有点别扭地道了谢。

    宁可枝倒是没在意她这个态度。

    毕竟他之前也是经历过这种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事儿，这会儿特别能领会对方的心情……稍微共情一下, 他都要犯了替人尴尬的毛病。

    ……

    眼睁睁地看着cp被拆，还是正主之一亲自拆的。

    唐悦悦对宁可枝最开始的印象其实不怎么好。

    等到戏正式开拍了几天, 唐悦悦觉得……

    ——她、又、行、了！！

    她以前对哥哥的了解简直太浅薄了！这是什么宝藏偶像？！

    哥哥长得好演技棒、还温柔体贴会照顾人！！

    这还嗑什么cp？！

    ——她、可、以！

    “长相”“演技”这些倒是容易很看出来, 至于唐悦悦如何得出“温柔体贴会照顾人”这个结论, 还要从几场对手戏说起……

    在唐悦悦扮演的这个草根转学生和校园F4之间的爱情故事里, 宁可枝饰演的男一是个校霸款，和女主之间更类似于欢喜冤家，两人拍的时候有几场冲突戏，其中之一就是校霸把女主推倒在地。

    唐悦悦自觉自己没有那么娇气，也做好了真的摔一下的准备。

    但是等到拍的时候，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对方在《流云》里的打戏，突然又觉得心里有点儿虚。

    唐悦悦：“……”

    应该、大概……没事儿吧？大不了疼一点。

    但是等真的被推倒的时候……

    唐悦悦：唉？没感觉哎？

    因为太意外，唐悦悦一时半会儿都忘记了表情管理，跌坐在原地茫然了一会儿。

    ……

    这一条当然被NG了，紧接着又来了第二回。

    还是跟上一次一样，对方伸手的力气看着很大，但是在碰到她之前就收了力道，刚好够她轻飘飘地跌坐在地。

    唐悦悦：……？

    ……这好像跟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接着又有几次肢体冲突戏，碍于角色之中两人日常针锋相对的设定，女主被一把推开都是常态了（唐悦悦私心觉得要真的在现实里遇到这种男生，别说谈恋爱了、她非得锤爆对方狗头不可），但是如果对象是宁可枝的话、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对方每次力气都是收的恰到好处，全都是巧劲儿把她拨到一边、完全不会伤到她……

    ……甚至有那么几次她往旁边躲的时候没站稳，还被对方悄无声息的扶了一把。

    唐悦悦：！！！

    就问一句——

    这种不动声色的温柔体贴、哪个女生扛得住？！

    ……

    和她家的宝藏哥哥比起来，反倒是温柔妹控人设的文星阑显得不那么体贴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诸如‘同框镜头的时候对方走得太快、唐悦悦甚至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有几场拉扯的对手戏，等拍摄结束的时候唐悦悦手腕上都红了一圈’之类的小事……

    当然，拍后者的时候，对方松手之后也关心地问了几句，唐悦悦当然说“没事儿”，这本来也是拍戏中的正常现象。

    ……只是对比起不动声色体贴的宁可枝，文星阑这种浮于表面的“温柔”就显得有点儿假了。

    至于说文星阑手劲儿更大？

    开什么玩笑？！

    别说哥哥在《流云》里的打戏，就说刚开拍的那天，对方把她从水池旁边拉上来的那次。

    ——那可是公、主、抱！！

    现在的男星有几个能这么抱起女主角的了？！

    #后知后觉#

    #震惊脸红尖叫#

    这种宝藏哥哥难道不值得一个粉吗？！

    他当然值得！

    他值得、最、好、的！！

    什么房子塌了？！她愿意为哥哥盖起高楼大厦！！

    ……

    宁可枝倒是不知道和他对手戏的女主演从开机到现在过山车般起伏的心路历程——从粉转黑再转粉——现在每次对手戏的时候，都是凭借着专业素养和身为女孩子的那点矜持才没有当场化身尖叫鸡。

    （唐悦悦：为了在哥哥面前的形象！！她能忍住！）

    事实上，唐悦悦的想法多少是加了点偶像滤镜的美化版本。

    宁可枝纯粹是因为有了上个世界的经历对照，对人体的脆弱程度有了相当明确的认知……只要和人接触，都下意识轻拿轻放、生怕一不小心就闹出什么大事。

    ……

    而片场里除了女主演，最高兴的大概还要是导演了。

    石导总算知道之前老吕特意打电话来的原因了：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得了啊！

    石导是拍偶像剧出身的。

    ——偶像剧么，不就是为了满足观众的幻想，俊男美女、各种浪漫场景、氛围感拉满……

    说实话演技不怎么重要，但……

    也不能一点也没有啊！！

    最起码男女主对上，能让观众看出来这是在冒粉红泡泡、而不是完全没话说的尴尬；吵架得吵出来打情骂俏、让人会心一笑，而不是面目狰狞的歇斯底里；男主角耍帅的时候得是真的帅不是油、女主角犯迷糊的时候得是甜不是傻……

    石导觉得自己要求不高、真的不高。

    他甚至完全不需要演员表现出什么更深层次的复杂情感，只要把最表面的那层喜怒哀乐演明白了就行……不过就他这些年隔三差五就被观众骂得狗血淋头的经验来看，这个标准其实已经相当高了。

    说实话，这次开拍之前，他最放心的反而是身为素人的女主演：最起码这位是科班出身不是？

    他一度寄希望于这位被顾影帝工作室签下的女主角能带一带和她演对手戏的男性角色。

    只是现在，情况和他设想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完全相反……

    石导看着镜头里完全被另一边牵着走的女主，也忍不住唏嘘感慨一下：这小姑娘确实也很灵气、演技也不错，就新人而言、实在远超标准线以上，但是……在另一个人跟前就不够看了。

    说起来这个小宁也只是演了一个客串男配、一部电影的新人吧？

    他本人还不是科班出身。

    ……难道骆导手底下就那么会□□人？

    石导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又明白那位骆大导演也不是谁都会去□□的……

    果然就像老吕说的、这可真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

    虽然稍微走了下神儿，但是该喊cut的时候，他也没落下。

    这么省心的演员谁不想要呢？要是每场都像他现在这样一条过，能省多少时间？甚至对方往片场里面那么一站，他盯摄影机都不用怎么上心。

    高兴是高兴，但就是忍不住产生了吕导一样的疑问：

    这么个拍大片的长相、拍大片的演技……

    又有出演骆导电影的经历背书、怎么就回来演偶像剧了？

    不过石导也很快就收起了这无意义的纠结：别管什么原因，来拍了、就是他赚了！！！

    他现在就能肯定，这部剧一、定、能、火！！

    （蒋助理：不用谢，给我们家可枝圆个梦而已。

    宁可枝：……？）

    *

    从骆导的剧组出来直接演偶像剧，就表演难度而言，一下子降了好几个等级。

    宁可枝虽然觉得自己这么差别对待不太好，但是也不得不说他在拍摄过程中还是挺放松的。

    反而是在休息的时候更紧绷一点。

    ——务必和那个人型地雷划清界限、以免哪一天对方炸了的时候被波及！

    好在宁可枝避之不及的态度太明显，文星阑碰了几回灰之后也没有再过来继续纠缠。

    宁可枝：#松口气.jpg#　#太好了#

    #等你出事儿以后，我会再多念几遍往生咒的#

    *

    “她是自己跳楼的，死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警告你们、再来找我可不客气了！”

    “……”

    “哈、好笑……你说那孩子是我的、就是了？”

    “证据呢？没有证据我可告你诽谤！”

    “……”

    “…………”

    熟悉的、几乎像是噩梦一样的话，再次传入耳中。

    虞然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也动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明明想要躲、明明想要避开的，为什么再一次听见了这么一段话？！

    上辈子的记忆几乎和现实模糊了，那些他深深恐惧、害怕，以为终于忘记的种种又翻涌而来。

    恐吓、谩骂，拆开的礼物后是血淋淋的动物尸体……

    原本说着“喜欢”“爱你”的粉丝清空了和他相关的一切记录，最后留下的言语是“恶心、想吐”；私信箱里塞满了各种极尽恶毒的诅咒，出门就是狗仔的围追堵截，闪光灯下一个又一个问题抛来，他试图在镜头下解释，但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曲解……

    ……真相无人在意。

    他们追的只是热度而已……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那明明是另一个人的所作所为！！！

    岌岌可危的精神崩溃于看到家门口那红漆涂层的血淋淋的大字——[虞然去死吧]

    而就在前一天通话的时候，病中的母亲还撑着虚弱的身体安慰他说“家里一切都好”，以虞然当时那混乱的精神状态，早就无从分辨母亲的语气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儿。

    ……“好”吗？

    虞然浑身发抖、他定定的注视着大门上血红的大字。

    ——[去死吧]

    耳边似乎同时响起了无数声音“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怎么有脸活着”……

    虞然恍恍惚惚。

    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在这里、起码不能在家里……不能让他妈妈看见。

    ……

    …………

    再一次睁眼，便是年轻了许多的妈妈的面容。

    发生了什么？

    他隐约知道、好像又不那么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过了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

    虞然终于在一次母亲抱着他崩溃大哭的时候惊醒……

    他在干什么啊？！！

    ……

    虞然再一次踏入了这个圈子。

    ——他没得选。

    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即便重来一次在他的提醒下，母亲的病发现得及时、比上辈子的情况好得多，但是治疗也是一大笔费用。

    ……

    …………

    明明就差一点了。

    明明拿到这次的片酬、他就能退圈了……

    虞然觉得老天在跟他开玩笑。

    难道重来一次，就是为了再一次将希望掐灭在他眼前吗？！

    紧咬的牙关咯吱作响，口腔里面几乎泛出了血腥味儿……

    不、他不能被发现！！！

    他想要离开，但是那仿佛被诅咒一样的运气再一次光临了。

    明明来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的地面，但是这会儿后退、却踩到了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枯枝。

    一声不算明显的“咔嚓”声，但是那边正压低声音通话的人却立刻警觉，“谁？！”

    寒意从脚底窜起，那一瞬间、虞然好像连呼吸都忘了。

    大脑一片空白，他听见了小道另一边逐步接近的脚步声。

    过去的记忆和现实重叠，虞然瞳孔不自然的放大，眼前耳边甚至出现了幻觉。

    ——那些谩骂、中伤、血淋淋的大字……

    不、不要！

    有谁、谁来救救他啊！！

 第103章 影帝17

    得救了？

    虞然扶着一边的树干, 还恍惚有点缓不过神来。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人捞起来扛到了树上。

    他定定地注视着下面文星阑来回走过几遍，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的踪迹, 似乎终于放弃了。

    ……

    …………

    还在树上的两人尴尬到面面相觑。

    好吧, 不知道虞然怎么想的，反正宁可枝就很尴尬……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就很“行为艺术”——上去就把人捞起来、扛着就是一个梯云纵——就算宁可枝现在回想，也觉得那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再一次手比脑子快#

    #他真不是故意的#

    #身体它有自己的想法#

    #痛苦面具.jpg#

    ……

    …………

    宁可枝在剧组的时候，拍戏以外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躲文星阑身上, 另一半当然是关注着虞然。

    毕竟后者的态度关系着他在这个世界的阵营立场。

    结果他一场戏拍完, 两个人都不见了影儿。

    文星阑还好, 不见就不见了吧，宁可枝巴不得离他远一点儿。

    但是虞然……

    想到对方在上个剧组的迷之运气, 宁可枝有那么一点点不放心。

    倒不是宁可枝故意咒人什么的，就是对方在剧组这么久了一点意外还没遇见, 总让他觉得有点儿像憋大招的前奏。

    突然不见了人，宁可枝忍不住稍微打听了一下, 跟着问来的方向找了过来。

    他路上其实也有点儿纠结, 觉得自己这行为实在微妙——咳、他不是很想用那一瞬间浮现在脑海里的词来形容自己——就在宁可枝一路纠结着、都快要打退堂鼓的时候，遇见了脸色惨白、神情惊恐的虞然。

    这种表情神态对宁可枝来说简直太熟了——

    他上个世界下山去历练的时候, 隔三差五就得遇到一回, 翻译一下就可以约等于“后面有吃人的妖兽/野兽/魔修在追”, 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反而是发不出声音的, 但是对方那看见了有人来了后无意识求救的细微神态变化都一模一样。

    宁可枝对这一套流程简直熟习于心, 当即把人捞起来、几个腾跃放到树上，敛声屏气准备攻击……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准备拔剑的时候摸了个空。

    宁·突然清醒·可枝：“……”

    “…………！”

    #急！现在要怎么解释？！#

    宁可枝紧急调动所有脑细胞, 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艺术”找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借口。

    等他终于编得差不多了, 准备要开口的时候, 原本一脸怔忪、好像被他的行为震惊到失去言语的虞然却突然脸色一肃，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宁可枝：？？？

    #大哥，你这么大动作可是掉下去了#

    另一边的虞然却没注意宁可枝纠结的心情，他摒着气注意下面的动静。

    是刚才离开的文星阑又折了回来，依旧没有发现人这一点好像让他有点气馁，这一次他徘徊的时间更长、找线索的行为比刚才更仔细……

    虞然看见文星阑视线在那根被他踩断的枯枝上停留了好久、最后蹲下身从一边去捡起了什么。

    ……是、什么？

    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重，身边常年频发的意外让虞然不敢抱有任何侥幸，他立刻低头检查自己衣服上有没有掉下什么配件。

    不是他的，而是——

    虞然的视线停留在宁可枝外套领口位置的线头上，是刚才他突然失重无意识抓住的地方。

    ……那里、本来是有扣子的……

    虞然沉默。

    ……

    …………

    “我之前听剧组的人说这边树林里好像有大型流浪犬……”

    “……我刚才看你的表情还以为……那什么、狗应该不会爬树哈……”

    宁可枝把人从树上带下来，终于有机会开口解释。

    大概是解释吧？

    ……就连演技都挡不了的心虚。

    虞然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宁可枝对方那明显心不在焉的表情，总觉得他在说“编、你就接着编”……

    宁可枝：“……”　#声音渐渐变小.jpg#

    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在对方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

    ——反正不可能是正常人！ #沉痛.jpg#

    就在宁可枝准备自暴自弃，干脆放弃解释的时候，却听见虞然突然开口，“宁哥。”

    这声音带着点不正常的嘶哑，但是这会儿满是心虚的宁可枝没注意到这细节，他听见对方接着，“外套、你的外套……你可不可以送给我？”

    宁可枝：？

    他忍不住“啊？”了一声，有点迷惑的看过去，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到这儿了。

    虞然这会儿的脸色已经比一开始好多了，对上宁可枝的视线，他甚至能非常镇定地挤出一个笑来，“我刚才第一眼看见、就特别喜欢这件外套……宁哥你可以送给我吗？我出钱……”

    宁可枝：？？？

    他有点搞不明白主角受这是什么操作，但是对方的视线定定的落在他身上，好像对这件外套真的非常喜欢的样子。

    在大多数情况下，宁可枝都非常乐意和主角团打好关系。

    这种完全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他当然乐意之至……虽然迷惑，非常痛快的就答应下来，但是等看着虞然当场就把这件休闲衬衫式的外套往身上套的时候，宁可枝终于察觉不对儿的地方。

    宁可枝：“……”

    “…………”

    他这样……会不会被主角攻打？ #突然慌张.jpg#

    意识到隐藏危机的宁可枝刚刚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

    在虞然迟疑地提出他还有点别的事，宁可枝也很自然地就提出了“分头行动”……

    ——不分开不行啊！！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主角受的好感刷过头了。

    宁可枝：虽然我确实想抱住主角团的金大.腿，但是我绝对没有加入这个家的意思！！！

    #指天发誓.jpg#

    #看我真诚的眼神#

    *

    虞然又在外面转了一圈，确定自己和宁可枝之间拉开了足够的、不会惹人怀疑的时间，这才往片场走。

    他的心脏跳得厉害，背后一层一层的虚汗。

    头顶并不炽烈的阳光却烤得他大脑有一阵阵的晕眩，眼前隐约飘过几道幻影……

    虞然踉跄了两下，按住了一旁的墙壁，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没关系的、没关系……

    他在心底默默念着。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上辈子的事重来。

    而且这次，等这部剧拍完拿到片酬，他就彻底退圈了，文星阑也不会那么针对一个圈外人。

    不、不会……

    再……像是上一世一样了。

    *

    虞然努力说服着自己，等到回到片场的时候，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是表情已经正常许多了。

    在一旁等戏的唐悦悦先一步注意到他，立刻打了个招呼。

    两人在剧组里的关系不错……

    毕竟和唐悦悦对手戏的校园F4里，扮演校霸男一的宁可枝这会儿在唐悦悦心里已经被戴上了偶像光环，平常下了戏之后，她只敢远观不敢亵玩、就算真的有关于对手戏的内容需要过去请教，也是毕恭毕敬，做足了小学生的姿态；而对男二温柔校草的文星阑，又因为对方那点儿对比之下显得有些假的体贴人设，让唐悦悦心里多少有点疙瘩，下意识的就避开了对方；饰演的男三花花公子的男星就是第一天在酒店外面拉住文星阑的那位，唐悦悦和他并不熟悉，但是和这个人对手戏的时候、对方那多多少少有些借戏占便宜的擦边球行为，让身为女性的唐悦悦天然反感……

    这么一比较下来，剧里乖巧纯情弟弟款、出了戏之后也相当平易近人接地气的虞然……和唐悦悦关系最好反而成了理所当然。

    剧组刚刚犒劳演员分了水果，唐悦悦帮忙把虞然的那份领了，这会儿看见了人回来，唐悦悦当然第一时间就招呼人过来。

    只是等虞然靠近了，唐悦悦却疑惑，“然哥，你这个外套……是宁老师的吧？”

    虞然被问的一愣，他刚才只顾着想可能有的后果、居然忘了这件事。

    但是他这会儿脑子乱得实在找不出什么好借口，只下意识补救：“是、是同款吧……？”

    “不可能！”唐悦悦脱口而出，“这是哥哥给Ut家的代言，对方专门为他设计的特别版！！”

    她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懵住了——

    唐悦悦是因为自己苦心藏了这么久的粉丝身份一朝暴露，尴尬得手足无措，而虞然则是看见另一边正好走过来的文星阑……浑身冰凉……

    但到了这种时候，虞然那一团混乱的思绪反而突兀地冷静下来，意识到刚才那个绝对不是什么好借口，他立刻改口，“我刚才往外走的时候觉得有点冷，跟宁哥借的外套。”

    唐悦悦还在羞耻尴尬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都没在听虞然解释什么，就胡乱地答应了好几声。

    一旁的场助似乎正在找虞然，唐悦悦也顾不得留点水果，连忙以一个几乎像是在赶人的语气催促对方过去，等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她这才用温度稍低一点儿的手不断碰着烫得几乎要烧起来的脸颊。

    不、不要担心！不用担心！！

    然哥不是那种随便说话的人！她还没到社死的地步！！！

    但是……

    啊啊啊——

    果然还是好羞耻啊！！！

    ……

    …………

    ………………

    等唐悦悦终于从内心疯狂尖叫状态冷静下来，回忆刚才的话，她又忍不住生出一点疑惑：借外套就借外套吧、这也没什么啊？为什么然哥一开始还特意说是“同款”？

    再想想……

    刚才宁可枝还来找她问虞然去哪儿。

    明明是顺着那个方向、明显是找人出去了，却特意一前一后隔了一段时间回来。

    ……

    …………

    唐·不久前才刚刚塌了房·悦悦：“……”

    “…………！”

    她这次、该不会……

    ……磕到真的了吧？！！！

 第104章 影帝18

    作为一个合格的、会自己抠糖的CP粉, 要是放在以前，进组的唐悦悦早就眼戴着滤镜、只恨不得把制糖厂搬到片场。

    但是刚进组第一天的打击实在太大，心态崩盘的唐悦悦好多天才缓过来, 秉承着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的理念，她果断调整了策略——

    单人推也不错啊！

    哥哥长得好演技棒，温柔体贴会照顾人，入股不亏！！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 她忍痛放弃之后，居然还会有这种发现——

    这甚至都不是假糖！

    不是工业合成！不需要自己抠！——它是真的啊！！

    ……

    …………

    但是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 唐悦悦这次谨慎了许多。

    现在的情况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

    不就是一件外套、不就是特意错开时间出去、不就是……

    噫噫呜, 编不下去了！

    她不管！！

    这次就是假的她也认了！

    ……

    …………

    激动之下, 唐悦悦再次失眠了。

    在床上不知道来回滚了多少次, 他终于决定了出去绕酒店跑几圈来发泄发泄自己现在这无处诉说的激动心情。

    她扯过外套胡乱套上, 推开门正准备往外走，但看见走道上的情形后，整个人一个激灵、生生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定住了。

    唐悦悦维持着这个姿势定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以生平最轻的力道、最小心的态度……一点一点、悄悄地关上门……她动作谨慎到就连最后锁芯闭合的“咔哒”声都几乎没有。

    做完这一切，唐悦悦才终于松开了死死攥住的门把手，整个人心跳得快极了、手心也生出了一层薄汗。

    她虚握了两下、转过身来贴着门一点点往下滑, 直到整个人都蹲坐在地。

    汗湿的手心捂住了涨得通红的脸、也遮住了那因为过于激动而做出的无声呐喊的表情。

    ——她、看、见、了、什、么？！

    ……

    …………

    虞然本来不想把宁可枝牵扯进来的，这本来就是他的事, 无论是上辈子, 还是这辈子……

    也是因为这个，他白天的时候才什么也没说、只把宁可枝的外套要来了, 但是却没想到会是那么一个发展。那会儿他心情乱糟糟的, 也没有注意到文星阑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又站在那都听见了多少。

    只不过虞然两辈子的经历放在一起, 都明晃晃的告诉他：事情一定会向着他最不愿意接受的那个方向发展……这次也不可能例外。

    虞然还是咬着牙敲响了宁可枝的房间门。

    他在对方意外的目光下僵硬着进去，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沉默地等待着对方宣判……

    虞然恍惚觉得这个场景其实十分熟悉。

    以前……以前他其实也是有朋友的……

    只是那些友谊一次次地终结于他那莫名的霉运。

    毕竟就算关系再怎么好，当一次又一次地被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拖累、终究有忍不下去的那一天……

    次数多了，虞然也学会了和人保持距离。

    ……只是这次、为什么忘记了？

    不是忘记了，而是……他一个人寂寞得太久太久……

    当有人再一次对他伸出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

    ……

    …………

    宁可枝：“……”

    “…………”

    宁可枝好半天都没说出话。

    倒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他担心自己这会儿一张嘴就不留神笑出声。

    宁可枝白天那会儿光顾着警惕危险和找借口了，完全没在意那边的文星阑。

    倒不是他没看见，而是……

    虽然宁可枝对这个大雷确实非常警惕，可对方在武力值上的威胁性……实在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是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是他和主角受绑定到了同一阵营啊！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整天担心自己和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格外热情的人形地雷扯上关系！！！

    #果然‘共享秘密’是拉近关系的最好方法#

    #他真是错怪了那位文大兄弟了#

    人家哪里是来拉他下水的？这分明是来送助攻的！

    这是何等的“牺牲小我、成全他人”无私奉献的大无畏精神！！

    宁可枝觉得光凭这一点，对方都值得他再多念两遍往生咒的。

    ……

    这惊喜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宁可枝隔了有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又注意到虞然已经变得有点苍白的脸色。

    宁可枝原本的情绪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虽然系统提的时候轻描淡写，重点都在“世界线重启”上，但是虞然上辈子可确实被这件事逼到自杀，对方现在能这么冷静的在他面前提起这事，实在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别的一切都不说，就单单只是死亡时的记忆、已经够人受的了。

    虽然因为上个世界的血泪经历，宁可枝总算对自己最开始那段车祸记忆彻底脱敏了，但是虞然却不一样……宁可枝稍微设身处地地体会了一下对方的感受，顿时对现在还能保持相当程度冷静态度的虞然肃然起敬。

    #这年头、能当主角攻受的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

    …………

    虞然最后捧着一杯热水坐在了酒店房间的小型沙发上，宁可枝那平静的态度极大地安抚了他的情绪。

    宁可枝这样表现确实有刻意安抚主角受情绪的意图在。

    ——但这件事归根结底，其实并没有虞然设想的那样可怕。

    文星阑上辈子敢那么捏造黑料、煽动粉丝，也不过是仗着虞然当时那几乎是娱乐圈查无此人的状态，再加上背后的经纪公司没什么能力……他要敢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宁可枝，那别的不说，光两家的粉丝就得撕得天昏地暗，而且以宁可枝现在的吸金能力，他背后的嘉娱也不可能放着不管。

    在原剧情里，原主之所以落得全网黑的地步，除了他自己确实有问题之外，再有更重要的一点，以顾重的身份地位，他动手、就已经是资本下场的地步……嘉娱再要想保人，就要衡量一下得失利弊了。

    主角攻动手、那当然不同反响，但是文星阑么……

    恐怕远远到不了这种地步。

    而且以文星阑那绝对不干净的底子，真要撕起来、还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呢。

    反正对方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也就是说，只要文星阑没抱着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想法，绝对不可能用之前对付虞然的手段来对付他……

    宁可枝甚至觉得，这会儿着急上火的是对方才对。

    ——恐怕文星阑这会儿大概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才让他别说出去。

    ……

    大概是受宁可枝那过于气定神闲的态度影响，虞然也渐渐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捧着杯子喝了几口水，原本略显惊慌的神情也逐渐镇定下去。

    虞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了，但是有过上辈子的经历、他实在很难完全轻松下来。

    他甚至没办法跟人解释自己这么紧张的原因。

    “抱歉……我听说过文星阑的一些事……”

    “……他好像和不少营销号有联系……我之前查到过一些东西……”

    上辈子被逼到那种地步，虞然当然想过报复。

    但是又要怎么报复呢？

    虞然甚至想过不管不顾和对方同归于尽，但是他不能、他没法那么做……他还有需要一大笔治疗费的母亲等着。

    通过正常途径、法律手段？

    道德瑕疵不意味着违法犯罪，起码到目前为止，虞然手上并没有足够把对方送进局子里的证据。

    至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不管是雇佣水军、还是别的什么都是一大笔开销……他没法把母亲的治疗费用在这上面。

    ……

    ……越想越是无力极了。

    *

    宁可枝被主角受共享了一波证据。

    不过他翻资料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不由顺口问了句，“文星阑的事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虞然愣了一下、迟疑。

    宁可枝一看他这凝重的表情就知道两人想的绝对不是一回事儿，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这次虞然倒是立刻给了否定的答复。

    宁可枝：？

    这不对啊？这么大的事，没道理主角攻不知道啊？

    宁可枝心里犯着嘀咕，但是转念一想，顾重肯定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要不然也没法每次都那么及时地帮人解围收拾仇人……也用不着他操心。

    ……

    …………

    其实虞然知道的消息也有限，就是无意中听见了文星阑有个圈外女友，接受不了分手跳楼自杀了、两个人好像还有个孩子……不管哪件事，要是爆出来，对于走流量路线的男星来说，粉丝都得断崖式的下跌，也怪不得上辈子对方会急得跳脚。

    只不过虞然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会再一次“碰巧”听见，一没录音、二没证据……

    对方要是咬死了不承认，这事还真不太好办。

    但这些对于宁可枝来说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在有网络的现代世界，系统的能力简直像个bug。

    就是……

    他让系统帮忙查文星阑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宁可枝：……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沉思.jpg#

 第105章 影帝19

    宁可枝一开始还有闲心思考自己的举动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但是等系统查出结果以后, 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了。

    实际情况远没有虞然根据听到那只言片语推测的事实那样“友善”。

    文星阑确实有个圈外女友，是他早年当地下歌手时养着他、为他堕过两次胎的前女友。

    接下来的情况发展简直耳熟能详到了让人见怪不怪的地步，男方一朝爆红、果断甩了前女友。

    这种事情之所以这么经典, 就是在于当事人永远觉得自己会是例外的那个：‘我对他那么好，他怎么会抛弃我？’‘他说过、他爱我啊’‘不可能、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

    就连这些心路历程，都能跨越时代背景时空限制，保持高度一致。

    这位前女友理所当然地试图挽回。

    想也知道不可能成功, 而接下来的遭遇就很考验另一方的道德水平了：稍微有那么一点儿人性的可能会给点分手费，狠一点的拒而不见，要是再恶心的、甚至会当面羞辱……

    只不过文星阑接下来的操作在渣男中也当属翘楚了——

    他先是虚情假意的把人哄回去, 紧接着就发博控告自己受到私生饭的围追阻截、又拐弯抹角的透露线索，当事人的另一方立刻就被摸着社交平台找到了账号, 各种谩骂诅咒不一而足。

    这位前女友应该是被哄住了，竟然真的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 面对这一众网友的谩骂，居然为了维护“男朋友”，丝毫没有解释自己正牌女友的身份……

    情况显然不可能到此为止，接下来这位前女友每次去找“男朋友”的行程都会刚好被暴露。

    她甚至在网上都成了圈子里有名的私生饭……被各种骚扰谩骂、苦不堪言，最后终于顶不住压力, 发表声明解释自己的“女朋友”身份……

    她苦苦支撑到现在才解释,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会有人相信了。

    毕竟要是真的女朋友, 何苦沉默到现在。

    而且正主没有丝毫发言, 这更是坐实了这只是一个陷入自我幻想的疯狂女粉丝。

    一时之间，社交平台上让她“去精神病院看看”的留言甚至成了一种“善意”……

    这种极大的恶意冲击之下, 当年早有偶像经历的虞然都受不了, 更何况这个前女友还是个此前从未接触过这些、只是个被渣男骗身骗心的普通女孩。

    结局就成了虞然听到的那样——“前女友接受不了分手跳楼自杀”。

    而那个疑似的“孩子”、是当时对方自杀的时候还怀着孕。

    ……

    …………

    从系统整理出来的记录中捋出这么一条发展线的宁可枝：“……”

    “…………”

    他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

    ——艹！

    这种人渣还当明星？！

    这简直分分钟让人想替天行道、物理消灭！！

    宁可枝觉得要不是自己这会儿已经适应了现代法治社会, 再加上有技能效果保持着高度理智，他早该提着剑半夜去敲门了。

    他沉默地盯了半天这些“证据”——系统调查出来的内容虽然可以供宿主查看，但是不能直接放到小世界内部……也就是说这些“证据”只能给宁可枝自己看看。

    宁可枝深深地吸气呼气，甚至下意识的默念起了上个世界的静心诀……

    虽然没有灵力运转、但是心情还是多多少少平静下来。

    有调查方向就好……

    出现在网络上的消息总有痕迹，大不了他雇人再顺着这个方向查一遍！虽然做不到系统这么全面，总有办法锤死他！！

    但是文星阑人渣归人渣，真正毁掉的那两个人的却是……网络暴力……

    当一个人置身于群体中时，表达恶意的成本似乎低廉到了极致，又隔了网络这一层屏障，背后的人越发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

    察觉到宿主突然低落的心情，系统有点不知所措。

    它从数据库里紧急搜索相关内容……

    ……

    …………

    宁可枝被眼前突然投屏出来的大段大段的文字弄得一懵，连刚刚凝聚的情绪都是一滞。

    宁可枝：？？？

    这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字突然投屏在眼前，看着就跟登录APP之前必签的“知情书”“隐私协议”差不多——只要不是有倒计时时间锁定，基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宁可枝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有一个全能的小助手。

    他果断直接问系统：[这是什么？]

    系统：[星网发展史。]

    宁可枝：？？？

    他更迷惑了。

    系统：[任何技术在刚刚出现的时候必定存在一段野蛮发展期，它会被利用balabala……立法规范balabala……]

    系统平板的语气再加上这些科普性质的术语，宁可枝甚至感觉自己被上了一堂“技术发展导论”。

    但是……

    宁可枝：[统儿……]

    被打断了讲解的系统：[？]

    宁可枝：[谢谢你。]

    系统：！！！

    大佬宿主在感谢它！而且语气这么诚恳，态度这么郑重！！

    救命！它现在要怎么回复才能显得谦虚诚恳又宠辱不惊？！

    ‘不用谢’、‘不客气’、‘小事一桩’、‘宿主要是喜欢，我可以24小时循环播放’……？

    完全不知道自家系统已经在用快速算法遍历“谢谢”的一万种回答方式，虽然这个方法确实硬核一点、但的确被安慰道的宁可枝心情缓和了许多。

    也确实如系统所说的，事情总是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不管是技术发展还是立法规范，总有一个不断完善的过程。

    而现在、他需要解决“他能解决”的部分。

    宁可枝：[统儿，帮我查一下文星阑名下所有账户的收入支出和缴纳税款明细……]

    ——这种人渣当然要收拾！

    只是引导舆论这种事情定义非常模糊，就算宁可枝把那些证据都扒出来示众，也只不过是令他蒙受一段时间道德上的谴责。互联网的记忆有限、永远都有新的热度新的事件抓人眼球……除了当事人的亲朋好友，没有谁会永远记得一件事情，宁可枝可不想看到等一段时间过后，罪魁祸首仍旧能够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大众眼前。

    比起道德层面，当然是经济上的问题更容易找出来。

    宁可枝可不相信，以文星阑的人品，真的会在财务方面干净到没有一点问题……

    ……

    …………

    宁可枝在一开始调查文星阑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但是一直到碰见了来片场探班的顾重之后，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他TM的抢了主角攻的戏份啊！！

    已经根据系统的调查结果针对性地下了委托，正在搜寻证据过程中的宁可枝：“……”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打入了主角团内部，居然还会经历这种问题！！

    探班？探谁的班？！

    总不能是心血来潮来看看工作室下签的新人吧？那怎么可能？！

    ——当然是知道了自己未来老婆被欺负、专程过来看望的！！

    系统小声提醒：[这部剧是顾重工作室投资的。]

    宁可枝：嚯——

    这个影帝居然还拿了一部分霸总剧本？！

    #毕竟甜宠文么#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只用了三秒钟就成功说服了自己，他就说主角攻肯定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可能不知道虞然身上发生的事。

    说实话，宁可枝心里有悄悄松了口气的，他这也是第一次干这种对付炮灰的事，心里其实还有点儿虚。

    现在好了、有主角攻兜底……文星阑的结局简直板上钉钉！！

    ……

    宁可枝轻松的心情只维持到了刚才的那段拍摄结束。

    他刚刚听完导演的cut、还没等出戏，就被系统提醒了一件他一直在刻意忽略的事。

    系统惊慌失措：[宿主！点数！点数！！它跌到0了！！]

    宁可枝：？！！

    他下意识地去找顾重的位置，对方原本正站在导演身边一块看着摄影画面。在宁可枝看过来的同时，顾重也似有所感地抬了头，只是脸上的神情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来什么。

    宁可枝：“……”

    宁可枝其实猜到了点数会降。

    毕竟因为自己的心态问题，宁可枝从剧组离开之后一次也没有主动联系过顾重。

    这样的情况下，点数不降才怪！！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情况会到这么惨烈的地步——

    0点啊！那可是0点！！！

    就是街上拉个态度友善陌生人过来，起码也意思意思给个个位数吧？！

    顾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吗？！

    宁可枝觉得自己应该过去解释解释，起码要打个招呼、来证明自己对他完全没有恶感，但是……对上那张熟悉的脸，和这会儿带点冷色的神情……

    宁可枝：“……”

    “…………”

    虽然宁可枝很快就绷住了表情，但是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还是被时刻关注着哥哥的唐悦悦捕捉到了，她忍不住：“……宁老师？你没事吧？？”

    宁可枝脸色有一点发白，但是还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正常地回答了一句“没事”，紧接着就借口“有点累了”到一边休息。

    整个过程，别说表示友好地去找顾重打个招呼了，他全程没和对方有眼神接触。

    ……

    …………

    坐在角落里的宁可枝表情十分沉重、甚至可以说是沉痛了。

    他跟系统忏悔：[统儿……我飘了……]

    系统：？？！

    不等系统从紊乱的数据流中提取出什么有效信息，宁可枝已经继续了自己的倾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系统终于从浩瀚的数据海中找出了宿主现在行为的具体描述——

    “吾日……三省吾身”？

    #那好了、没事了#

    #大佬都是这样的#

    #不愧是大佬，谦虚谨慎、精益求精#

    #记下来记下来，这可都是要存档留证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系统背刺、黑历史即将留下永久纪念的宁可枝，这会儿真的在沉痛反思自己的错误。

    他当时就应该发现不对劲儿的——

    想到自己当时兴致勃勃的把技能对象设置为“方清宴”的自信，宁可枝都快要忍不住流下悔恨的泪水。

    ——像那种一箭N雕、怎么看怎么完美的计划，是他能想出来的吗？！

    #事实证明，当你觉得一个计划没有漏洞的时候，它简直处处都是窟窿！#

    #没有那个脑子就不要学人家的算无遗策！！#

    现在可倒好，看见顾重那张脸，宁可枝就忍不住想起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情”。

    理智上知道这是技能效果的影响、“方清宴”也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但是感情上……

    ——他根本控制不住啊！！！

    这还怎么攻略？！难道要逼着他和顾影帝玩替身梗吗？！！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主、角、攻！

    ——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第106章 影帝20

    大佬自省的时间太长, 系统有点迟疑自己要不要打扰。

    但是考虑到消息重要性和优先级的判定，它还是出声提醒：[宿主，点数涨回去了。]

    ……甚至还有细微的提升。

    系统检查到这一点后, 不由为自己刚才的“惊慌”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很显然, 现在的情况都在宿主的预料之中。

    它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不稳重、太慌张、太掉大佬宿主的逼格了！！作为大佬的系统，它这是不合格啊！！

    宁可枝：[？]

    他有点看不懂了、这到底是怎么涨的？

    他刚才什么也没有干啊，甚至还躲着顾重……

    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要不是点数已经没有掉的余地了、他也不敢做的这么干脆。

    那现在……

    难不成是“触底反弹”？

    刚刚沉痛反思完自己错误的系统：[对不起, 宿主、我错了。]

    宁可枝：原来是系统bug啊。

    ……哦, 那没事了。

    宁可枝对待自己家统还是很好说话的, 听到系统这电子音都能听出的低落声、立刻出言安慰，[没事没事……下次别这样就行。]

    主要是多来几次, 他心脏可能受不了。

    系统：[……]

    宿主、宿主他怎么能这么好？！

    QAQ——！！有谁！整个时空局有哪个系统的宿主会比它家的好？！

    收拾好情绪的系统慷慨激昂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实在太不应该了！

    它居然怀疑大佬宿主的能力！！

    被系统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弄得有点懵的宁可枝：“……”

    “…………”

    #倒、倒也不必如此郑重#

    #论人工智能的情绪转变通路#

    #系统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展现它的运行速度#

    *

    刚才……宁可枝那转身就走、明显是躲人的态度让顾重也愣了一下。

    但是短暂的怔忡之后，他又像是意识到什么, 原本冷淡的神色一点点缓和，最后唇角往上扬、居然露出一个笑来。

    正看着刚才那段拍摄回放的石导倒是没注意身边人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是却明显感觉气氛好像轻松了不少。

    石导：？

    不过有金主爸爸在旁边站着，就算是再轻松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更何况身边这个还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圈外人。

    虽然不知道这位为什么心血来潮、突然来片场了, 但石导还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摄影机正回放着刚才拍的片段, 石导现在对宁可枝是再放心不过了, 只不过这会儿老板就站在身后, 他就是做做样子也得仔细看上几遍。

    #都是打工人#

    #懂的都懂#

    石导却没想到，自己正装模作样呢，耳朵旁边却突然响起一声, “不错。”

    他猛地转头, 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是看见旁边顾重的表情, 好像确实挺满意的。

    石导：？？？

    “不错”？这意思是拍得不错？还是演得不错？

    要是说“拍得不错”吧，石导觉得自个儿就算再厚的脸皮也没法儿承认……首先一点，这小荧幕和大荧幕的设备还是不能比的，再者他虽然也拍了这么些年偶像剧、自以为是有经验的，但他旁边站的是谁呀？那可真是他刚开始拍剧人家就已经在演电影了，合作过的业内名导数不胜数，他可不相信自己这点雕虫小技能在对方面前班门弄斧……

    但要说“演得不错”，石导得承认作为新人的两个主演实力都远超他的预料，作为女主的唐悦悦就不说了、专业出身、又有灵气儿，而宁可枝……只能说不愧是那位业界神话骆荣离骆导挑中的人……

    但是怎么说呢？

    ……这可是个偶像剧。

    不是说不需要演技，但是需要的演技也是有上限的……甜就行了、美就行了，完全不需要那种“三分凉薄、两分讥笑、四分漠然、一分漫不经心”的扇形图！！

    石导忍不住把刚才拍的画面又回放了一遍，但是怎么看也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场景啊，类似的镜头他拍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也没看出来有哪值得这位顾影帝特意夸上一句。

    难不成真的是时代变了？

    前有演员拍完骆导电影不等着提身价、直接来拍剧，后有顾影帝工作室投资过后亲自来看……

    这是……偶像剧的春天要到了吗？

    这位被生活磋磨了大半辈子的导演、突然生出一股雄心壮志——要是真的这样，那他现在拍的这部剧就是引领潮流啊！那是多少年后，介绍电视剧发展史也得提上一嘴的标杆啊！！

    ——得、好、好、拍！！

    ……

    …………

    宁可枝还不知道剧组的导演突然有了这么宏伟的志向，他这会儿还在为自己把自己套死的困境纠结。

    人类面对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难题时，除了“迎难而上”外，还有一个更普遍、更大众的选择——“拖着”……

    顾重那维持在标准线以上的点数简直给了宁可枝充足的选择后者的理由……

    ——说不定拖着拖着就拖到剧情结束、他脱离世界了呢？

    ……

    而接连几天在现场的当事人另一方，让宁可枝不得不找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而这会儿能转移他注意力的事……

    ——当然是文星阑。

    对方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

    按照虞然的说法，文星阑显然是确信自己那天的对话被人听到了，但是他却完全没有动作。

    不管是交涉警告还是试探全都没有，就好像无事发生……

    这明显不对劲儿啊！！

    宁可枝还纳闷地分析着对方的行动，却被蒋研一脸严肃地找了过来。

    这段时间一直提着心的宁可枝立刻就猜到怎么回事儿——是文星阑终于有动作了！

    靴子落地的感觉可比之前悬着心的情况好多了，甚至不用蒋研开口，宁可枝就主动问：“怎么？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他说着已经伸手去接蒋研手里要递不递的手机。

    蒋·本来打算先探探这小祖宗口风·研：“……”

    他最后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要是搁在以前发生这种事儿，当然是能瞒多久瞒多久，要不然网上的风波还没解决，这位小祖宗又得闹出新的问题。

    但是最近么……

    蒋研觉得叫他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孩子长大了啊.jpg#

    宁可枝从蒋研手里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热搜新闻，虽然表情确实不怎么好，却也没蒋研担心的那种气得跳脚、当场要上W博骂人的举动。

    宁可枝要是知道这位助理的担心，恐怕要摇头告诉他“大可不必”。

    他毕竟是知道原著剧情的、不可能干这种自寻死路的事儿。

    要知道原剧情里原主出事以后，公司一开始的决定是暂时雪藏他一段时间，等热度冷却下来、再行安排……不过这位拒不服从公司安排，直接在W博上破口大骂……

    “偶像”这个职业，可以有缺陷、可以有不完美、甚至可以有一点坏习惯……毕竟距离产生美，粉丝甚至会将之美化成个人特色……

    但是有一点，绝对不可以low。

    原主本来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是情绪激动之下却顾不了那许多了。

    他W博的账号密码本来不在自己的手上，毕竟以这位的脾气，一不留神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只不过原主一出事，整个团队都忙得焦头烂额，一不小心居然被他自己登上去了……

    他那明显歇斯底里的态度，让本来就已经所剩不多的粉丝立刻又迎来一次断崖式的下跌……那位接受不了现状、做出当街泼硫酸的过激粉丝就是这时候转黑的……

    知道了这个结局，宁可枝得是疯了才会去W博上骂人，他只恨不得天天开着小号在自己的W博底下给粉丝们科普法律小常识。

    故意伤人是犯法的啊！这是要进局子的！  [1]

    诽谤造谣转发超过五百就是“情节严重”！

    ……

    …………

    大家都冷静啊！！！

    *

    看完蒋研递过来的消息，宁可枝心里还是疑惑更多一点。

    文星阑不会真想就这么对付他吧？

    依照原主在娱乐圈的热度，眼红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原主又不会说那种滴水不漏的性格，被黑的次数简直不能太多。宁可枝刚才翻了一遍，这也就是挺普通的黑料：什么某活动现场耍大牌、对新人摆脸色、当年练习生时期故意抢镜头……都是那种翻来覆去、让人看得已经疲劳的内容。

    稍微有点新意的也就放在最开头、酒店门口他把文星阑推开的照片。

    （宁可枝：他记得自己当时就是抢了个行李箱……拍照角度真奇妙……）

    不管怎么样，文星阑想要指着这些让他退圈……

    那还真的是做梦比较快。

    宁可枝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看见一旁蒋研严肃的脸色，突然又有点不确定了。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蒋哥？这事……很麻烦？”

    蒋研的脸色越发严肃，“可枝，你老实跟我说……你那天去找的是谁？”

    宁可枝：“？”

    啥？找谁？

    他不太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表情一时就有点茫然，但是这反应落在蒋研眼里，越发坐实了他的猜测。

    怪不得人从剧组回来那么失魂落魄，他本来以为还只是普通的失恋了，这小祖宗该不会被人吃干抹净还不负责了吧？！！

    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那猪啃了两口还TMD就那么走了？！

    蒋研这会儿都快气炸了！！

    宁可枝也看见助理的神色不太对，不由又追问：“蒋哥你说什么‘去找谁’？”

    蒋研已经忍不住磨牙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护着！！

    也亏得虞然这会儿不在附近，要不然得被蒋研的目光扎成筛子。

    蒋研黑着脸把手机夺回来，界面拉到了最下面点开那个短视频，直接举着放到了宁可枝眼前。

    宁可枝刚才只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还真没有点开这个明显需要加载的视频。

    这似乎是从监控里截取的一段影像，拍摄角度相当死亡，不过原主这张脸确实扛得住考验，就算在这种镜头下居然也能看得过去。

    监控内容明显是酒店的过道，画面里的人从一个房间出去、最后停到了另一个房间前，做出了伸手敲门的姿势。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但是不管是酒店这个地点还是监控右下角的时间，好像都有什么暗示。

    宁可枝：“……”

    啊，这不是……

    他看了眼旁边蒋研那已经有点发青的脸色，好像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

    “酒店方Lily姐已经让人去联系了，你老实跟我说，你那天去找了了谁？！你们、你们……”

    蒋研咬着牙，面色都有点狰狞了，“做了没？！”

    因为这石破天惊的一问，宁可枝本来打算解释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瞳孔地震.jpg#

    ——哥、蒋哥！我亲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可是主角攻！

    这话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了，他恐怕就被钉死在“恶毒炮灰”的柱子上了！！

    蒋研仍旧在苦口婆心：“你别替那个人瞒着！Lily姐已经在联系酒店那边了，房间号早晚都能问出来，你这么拖着也没用……你早点说、咱们也早点解决……”

    似乎是看出来宁可枝脸色不对，蒋研顿了顿，尽力让语气缓和下来，“可枝，你也别担心……公司不会过度干涉艺人私事，但是这事情既然闹出来了，咱们就得想办法解决不是？不然对谁不好……”

    “你告诉我那人是谁，咱们去找人商量……不管是发声明还是什么，总得统一口径不是？”

    宁可枝：“不——”

    宁可枝终于从那过度震惊中把自己捞回来，刚刚虚弱着开口，却听见另一道声音，“是我。”

    宁可枝：！！！

    蒋研：？？？

    ！！！

 第107章 影帝21

    蒋研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因为情况发生得突然, 他找宁可枝找得急，也没来得及把人拉到了休息室，但也是特意找的避着人的地方……

    却没想到还是被人听见了。

    蒋研立刻警惕抬头, 但是看见了来人之后，却大大松了口气——

    是顾重。

    这位的人品在圈子里还是很让人信得过的, 而且以对方的咖位、实在没什么图他们的。

    这口气松下来，蒋研总算有心思去想对方刚才的话，顾影帝说什么来着？

    “是我”……？

    嗯？我？？！

    蒋研：！！！

    啥？什么？！他听见了什么？！！听错了吧？！！

    助理可不像艺人那样需要做表情管理, 蒋研的心理活动几乎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顾重倒也没在意，他看了眼一边下意识别过头去的宁可枝, 无声地笑了一下, 但又相当认真地解释了那段几天“对戏”的事儿。

    蒋研：“……哦……啊。”

    蒋研的应声有点迟疑。

    他觉得不太对……

    但是对上顾影帝那格外平静的态度, 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是顾影帝欣赏他家可枝的演技，所以才帮忙指点的吧？虽然地点不太对劲，但是、这可是顾影帝！

    ……

    …………

    肯定是想多了！！

    在顾重不但解释了监控里的录像，还主动表示相关新闻他们这一方也会帮忙澄清之后，蒋研就只剩下千恩万谢的份了。

    毕竟以对方在圈子里的地位，他说一句比他们解释一百句还来得管用。

    而且放料的人也知道不能牵扯上顾大影帝，那段监控截断得恰到好处……人家本来根本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蒋研这边道着谢, 还压着宁可枝一块儿。

    他倒是没觉得旁边的宁可枝沉默有什么不对, 这小祖宗的性格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就算这段时间不知怎么改得好点儿了, 也拦不住他什么时候又犟回去啊？

    *

    而另一边，文星阑也收到了一条消息——

    【料我已经给你放出去了】

    发信人正是上次“武替”事件之后, 换皮重来的徐哥。

    只不过这位徐哥敲下了回车键后, 忍不住咬了两下烟屁.股, 露出些费解的神情。

    他其实有点儿纳闷, 这位老板对“宁可枝”哪来的那么大敌意、次次都这么针对——这位怎么都算是老主顾大金主了, 平常搞的都是挡了他路的，把人整完了、名声臭了，资源自然是落在自己身上……

    也就这么一个“宁可枝”，不管有事没事都要搞上一杠子。

    徐哥在这一行干久了，对哪些料要紧，哪些料没事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次的事儿看起来还挺大的，但只要发个声明给个解释、在公司出面把热度一压，转过头屁事儿都没有。

    徐哥正咬着烟头思索，旁边的手机“嘀”的一声：转账提示。

    徐哥顿时眉头也不皱了、嘴角也不撇了，把抽了一半的烟往旁边堆着大大小小烟头的烟灰缸里一摁，眉开眼笑地敲起了键盘，【谢谢哥，哥真爽快】。

    搞不搞得掉的、干他屁事儿？有钱拿就行。

    他可由衷希望这位“宁可枝”在圈子里火得长长久久，这样儿他才能财源滚滚不是？

    ……

    在这笔转账前不久，文星阑名下的另一个账户，一个远超前者的金额被转出。

    他握着一个老式、早都已经停产的手机，抖着手指几次按键都是按错，短短一行字居然编辑了十多分钟，但是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手却稳得不可思议。

    消息发出去了。

    文星阑怔怔地看着消息发送界面，又兀地拿起自己的常用机、点开一张照片、把其中的一角放大再放大。

    ——那是一个车牌号码。

    再三对照之后，他像是才对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有了点实感。

    他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人低低地笑了出声。

    宁、可、枝！

    是你、怎么又是你？！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碍事呢？

    文星阑面部肌肉不自然的抽动，眼底带着血丝、整个人的神情都显得有点癫狂。

    ‘这不能怪我、’他咬着牙在心里喃喃着默念，‘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碍、事、了。’

    *

    宁可枝这会儿正坐在车上，给他当司机的却不是蒋研、而是顾重顾大影帝。

    宁可枝真是想破头也没有想出来：情况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他回忆起蒋研离开前拉着他千叮咛万嘱咐的“好好感谢顾老师”，几乎要眼神儿死。

    ——既然都说了好好感谢，那自己“中途离场”礼貌吗？！居然放他和主角攻独处、能不能不要那么放心？！

    宁可枝这会儿就非常后悔自己潜移默化的改变：要是放原主原原本本的性格在这儿，蒋研就是家里房子着火了，也绝对不敢放原主一人在这儿对着顾重！！！

    ……

    …………

    轻缓的钢琴曲在车内流淌，而车上坐着的两人却都一言不发，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

    还是顾重先一步开口，打破了这无声的僵持：“纯音乐是不是有点无聊？要不要我换一首？”

    宁可枝像是被突然点名一样一个挺身，但好歹被安全带拉住了、让这个动作不那么明显。

    他干巴巴回应：“不、不用，这首就挺好的。”

    班得瑞的《童年》，经常被人当睡前音乐来用，宁可枝觉得他这会儿很需要这种轻缓平静的音乐来安定下自己的心情。

    顾重从后视镜里观察到身边人的反应，无声地笑了一下。

    但是到底没再步步紧逼……

    总得让人缓缓的，别吓跑了。

    ……

    …………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宁可枝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一声叹气。

    宁可枝还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因为沉默太久而生出的幻听，就见一旁的顾重已经伸手把音乐声调小。

    顾重再一次开口，“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躲着我？”

    宁可枝：！！！

    他做的那么明显吗？！

    不、当务之急是——

    “……对不起！”

    首先，不能让对方以为自己躲着是“厌恶”的意思。

    上次系统bug.点数一下子卡到0……简直太恐怖了！！

    旁边的人似乎笑了一声，“那好，咱们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顾重，职业演员，现在28岁，单身，无不.良嗜好……”

    宁可枝：？

    他隐约觉得这自我介绍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莫名带着一股“相亲”味儿……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宁可枝的思绪，他几乎是得救一样，连来电显示是谁都没看，就赶紧把电话接起来。

    顾重瞥了一眼旁边人那在明显不过的“得救”表情，摇头失笑。

    宁可枝：！！！

    #真诚感谢#

    #就算是广告推销他也绝对要谢谢人家#

    ……

    …………

    不是广告……

    “喂，老板。”

    那边的声音有点急，宁可枝一听这个称呼就知道是谁了——之前他让系统帮忙去查文星阑的经济情况，确实查出了不少问题，但是系统查的东西不能当证据用，这些事儿都得过趟“明路”——现在联系他的就是那个“明路”了。

    这是出结果了？

    宁可枝觉得这效率还不错，他到时候会给个好评的。

    “您让我们盯的那个海外账户、突然有一笔大额金钱支出，兄弟们觉得不对劲儿、您……”

    宁可枝还没能想明白这个“不对劲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鸣笛声，他循声抬头，只见十字路口的另一边，一辆失控的卡车正往这边撞来。

    人在直面这种危机的时候往往是来不及反应，但是宁可枝好歹在上个世界历练了那么久，要是这种时候还大脑空白、他早死了百八十遍。

    宁可枝：[系统！]

    他叫了一声系统、示意对方帮忙计算躲避角度——早在上个世界，一人一统这种配合就很熟练了——他则一手扯掉安全带倾过身去抢方向盘，同时厉声，“踩刹车！！”

    顾重下意识的照做。

    ……

    …………

    车身在路面上极速漂移而过，迎接撞来卡车的车头变成了另一侧的车尾。

    震荡平息之后，顾重大脑终于重新开始了运转，视野是一片朦胧的血色、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还在往他脸上滴。

    顾重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也终于看清了挡在他身前的人——

    “可枝——！！”

    *

    虞然接到消息赶到医院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他是跟剧组一块儿来的，不过等问清楚了楼层之后，他就等不及、干脆抛下了大部队一个人跑了上来。

    他看见了在手术室外面满身是血的顾重，对方正盯着手心怔怔发呆。

    虞然突然就失去了再往前走出那几步的力气。

    他虚扶着墙壁一点点蹲下身去、蜷缩起来：是不是……所有、和他走得近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

    手术很成功。

    其实当时的场景看得血呼啦的可怕，但是最严重的也就是骨折而已，毕竟宁可枝在上个世界混了那么久，对于危机时刻怎么护住自己的要害再清楚不过了。

    整场手术里面最紧张的恐怕是麻醉师了，后者差点以为这是个麻药不敏.感体质。

    这倒跟身体没什么关系，就是有了上个世界的经历，宁可枝下意识地抵触彻底失去意识，还是系统发现了这一点，连忙提醒宿主、才没有酿成惨案。

    ……

    等宁可枝从麻醉中醒过来，第一时间就要去摸手机。

    ——那个卡车司机有问题！

    在上个世界的时候，不管和人斗法还是和妖兽厮杀，视线接触都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他得读懂对方的攻击意图、确定对手下一步出手的方位……虽然把这套描述放在车祸上有点奇怪，但是宁可枝当时下意识地盯着司机的一举一动，也轻而易举地注意到对方的神情不对。

    那并不是发现驾驶车辆失控后的惊慌无措、也不是疲惫中惊醒的茫然……

    ——他是故意撞过来的！！

    宁可枝被彻底麻醉之前，已经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原主的人际关系，他确定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虽然也或许是冲着顾重去的，但是宁可枝更倾向于——

    这是、买、凶、杀、人！

    再联系车祸之前接到的那个电话……那一大笔去路不明的资金……

    “买凶”的这个买主是谁，好像就很清楚了。

    ……

    像是这么想，宁可枝去拿手机的手抓了个空，另一个人先一步把手机捞走。

    他本来以为是蒋研，但是循着看过去、却有点意外：“虞然？”

    不过要是虞然的话，那还不用费口舌解释前情提要。

    他立刻说明：“那个司机有问题，我怀疑这事和文星阑有关系……我打个电话给那边……”

    听见宁可枝一醒来就是说这个，虞然见人醒之后露出的欣喜表情一滞。

    他稍微抿了抿唇，没答宁可枝这话。

    反而顺手把手机放到后面的桌子，倒了个水、把床摇起来，“宁哥，你先喝口水。”

    宁可枝：“……”

    他觉得虞然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还是就着虞然的手把这杯水喝了。

    虞然这才温温柔柔地笑了，“宁哥，你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这件事、我来处理就行。”

    宁可枝倒是相信虞然有这个能力——毕竟主角受么，除了这个后妈式的世界意识影响，他本身各方面都该是顶配的——但是他有系统帮忙调查方向，只要沿着答案找线索就行，这比比从头到尾查要来的容易多？

    这么想着，宁可枝往前撑了撑身，“没事儿，我……”

    话没说完，就被虞然稍微加重了语气打断，“宁哥。”

    宁可枝：“……”

    “…………”

    对上虞然温温柔柔的笑，他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哦、那……那好吧。”

    等宁可枝终于借口想要休息一会儿、让对方出去之后，他立刻紧急叫系统，[统儿、统儿！！你帮我查查！我觉得虞然不对劲、他该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系统：？？？

 第108章 影帝22

    继上上个世界之后, 宁可枝再次享受到了主角攻受轮流照顾的VVIP待遇。

    两人来去态度之自然，反倒显得正经照顾人的蒋研更像是那个来探病的了。

    （蒋研：……？）

    不得不说，打入主角团内部之后，待遇福利简直直线上升。

    想想原著剧情吧, 同样是住院, 原主还得东躲西藏：既要应付闻讯而来的八卦狗仔、还要担心被黑粉摸到病房！！哪有现在这种万事不管, 只需要养伤的友好环境？

    文星阑的后续调查被虞然揽了过去, 而后来得知的顾重也表示自己会帮忙。

    主角攻受联手，就算是关底大BOSS也没什么可怕的, 更何况文星阑还远够不上那个等级，宁可枝心放得很宽。

    而以宁可枝现在的状态，当然没办法继续工作，就连手机都被以妨碍休息为由限制了使用时间, 宁可枝闲极无聊之下、索性观察起了主角攻受的关系，以此来推测眼下已经一团乱的剧情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什么也没看出来。

    顾重就算了，毕竟“表演”人家是专业的，要不然在原剧情里也不至于把马甲捂得那么牢。

    但是虞然又是个什么情况？

    难不成真的是主角受天赋异禀，演了几次戏之后、演技登峰造极？

    ……

    …………

    宁可枝观察了几天有点忍不住了。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现在和主角攻受的友好关系，觉得只是问一问的话, 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介于他和顾重那有点尴尬的相处氛围, 宁可枝的选择自然成了虞然, 他先是旁敲侧击了一下, “你和顾哥……以前是不是认识？”

    虞然似乎被这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宁可枝的神情, 才问：“是顾老师和你说的？”

    虽然虞然说的是“顾老师”, 但宁可枝也没法从这个称呼里面判断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

    毕竟在原剧情里, 就算虞然扒了顾重的马甲, 有两人在娱乐圈的身份地位差在那里，在正式交往之前，虞然也叫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顾老师”。

    这会儿听虞然这么问，宁可枝有点儿把不准自己这会儿该不该帮人助攻一波，比如说肯定、肯定、肯定啊。

    但是转念又觉得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没什么意思，两人的关系进展也不差这一步的，于是实话实说，“上次在骆导剧组的时候，我看你好像认识顾哥。”

    虞然抿了抿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好像沉郁了一瞬，宁可枝觉得他的情绪似乎不大好。

    就在宁可枝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却听虞然幽幽：“那会儿、在剧组的时候……宁哥你是因为这个才一直看我啊？”

    宁可枝：“……？”

    他怎么觉得这话的味儿有点怪呢？

    不等宁可枝再仔细思考奇怪的地方到底在哪，虞然已经接着解释下去，“我和顾老师以前……是邻居……”

    虞然其实也是后来从虞母无意中感慨中知道的。

    但是他重生之后因为精神问题，早就被父母带着辗转各地医院，几乎没有回过家，当然也无从认识。

    不过虞然倒也没什么没能提前结交的遗憾——毕竟以他的运气，这才是正常情况，要真是提前认识了、他还要担心意外结仇呢——他就是在剧组的时候，想起这段旧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已。

    虞然这么想着，又看了眼正目不转睛盯着他、好像要等他说些什么的宁可枝，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紧接着，“但其实并不熟。”

    他说完这话就停下来，看着对面人明显怔愣住的表情，虞然顿了顿，实在忍不住、抿着唇笑起来。

    宁可枝：“……”

    总有种自己被耍了的错觉。

    ……果然是错觉吧？

    这可是甜宠文里的小甜甜主角受！他是甜的啊！！

    虞然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不那么合适，他稍微低头掩饰了一下，再抬头时已经一脸正经。

    他又强调了一遍：“真的不熟悉，顾老师应该都不记得我了。”

    宁可枝看着虞然那肯定的表情：“……”

    ——不！他记得啊！！ #大声.jpg#

    不但记得、还在默默守护！

    *

    顾重站在病房门口，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本来想要敲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时候……

    鲜血滴答，视野洇开一片红色，那腥锈的气味是如此的真实，不是片场中的任何一种颜料……这是真实的。

    所以……

    他喊的是“宁可枝”。

    可另一个人、

    ……他用沾着血的手死死抓住的另一个人。

    对方似乎因为痛极而有一瞬的神情恍惚。

    他嘴唇无意识地张合，那声音其实在喉间并未发出，似乎连主人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呼喊着什么……

    但是顾重却分辨出了那个唇形——

    “……清、宴。”

    他叫的是“方清宴”。

    ……

    顾重想要去敲门的手终究还是收回来，压住了眉间的褶皱揉按了两下。

    他没再继续往前，而是脚步一转，绕到了一旁的拐角。

    积年累月的习惯之下，也只有在这种无人的角落，那张常年戴着的温和面具才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缝。

    顾重有些烦躁的扯了扯领带，又像是觉得憋闷、顺手解开了衬衫领口最上的一颗的扣子，无意识搭到兜里的手摸到了烟盒……顾重并没有烟瘾，但是这会儿却也忍不住用指节从烟盒底顶出了一根叼住……

    ——医院禁烟、他当然没有抽的意思。

    只是，他这会儿迫切需要咬住点什么平静一下心情。

    居然是输给“自己”。

    ……还真是……没想到……

    ……

    …………

    顾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长出口气，把那突如其来的烦躁压下去。

    指节夹住未燃的烟身取下，他又重新拉扯整齐衣领，恢复了之前那衣冠楚楚的温和模样，这才又往病房去了。

    顾重过去的时候正好和准备离开的虞然打了个照面，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车祸的事，顾重本来打算插手调查的。

    但是眼前的人先了他一步。

    毕竟顾重最开始只以为是个意外，只是按照普通的追责处理——甚至因为在手术室的宁可枝，他连追责都没那么有心情——等到注意的时候就晚了人一步。

    可不管是人脉还是背景，虞然都远远比不过在这个圈子里经营这么多年的顾重，照理说不该这么快的。顾重之所以被赶到了前面一步，是前者的手段……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顾重想起了现在已经身败名裂、人人喊打，连被拘留的过程中都要加派警力“保护”的文星阑。

    他当然不会对文星阑有什么同情，甚至也已经联系了业界有名的律师，希望尽可能的重判……对将对方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这一点，他也是毫无异议，甚至就算虞然没有做，他也会动手。

    可有些对顾重来说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但虞然作为一个娱乐圈毫无根基、甚至才刚刚转行演员的小偶像，他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实在值得人深思了。

    狗仔、营销号、舆论……

    以顾重这个圈子里的人脉关系，也很快就查出对方到底怎么做的：捏着黑料要挟、用消息换消息、威逼利诱……

    要是换一个人这么做，顾重甚至还会有几分欣赏，毕竟在这个圈子里，真正的傻白甜很难生存。

    但是，要是这么一个人在宁可枝身边，还走得这么近……顾重实在不怎么放心……

    顾重的皱眉也只是一瞬间，不管是作为演员的自我修养还是常年表情管理的经验，他都不会在人前过于明显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绪。这不明情况的外人看来，顾影帝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还友好地和出来的虞然打了个招呼。

    虞然的反应要更冷淡一点。

    虽然顾重没有明面上的表现，但虞然还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排斥，他也猜到了对方如此的原因。

    对此，虞然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中却止不住嘲讽冷笑——

    童星出身、又一路顺风顺水的顾大影帝，又怎么明白底层人物的挣扎？又怎么能理解他求诉无门时的绝望？！

    要是没有虞母的支撑，虞然早就拉着那个混蛋同归于尽了！

    就算如此，他这些年也一直在筹划准备……

    只不过上辈子的阴影太深太暗，虞然总觉得自己手上的力量太过薄弱，不敢轻易行动。

    但是这次的事情却如当头一棒：他有的东西已经足够少了，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把这两辈子加起来仅有的“善意”也夺走？！！

    过往的经历让虞然很少去抢夺什么，因为往往他越重视的东西、在他手里能存留的时间越短——或是损毁或是丢失……总归会遭遇种种意外。

    时间久了，虞然也早就学会了对一切都不抱期待：对人也好、对事也好……

    但是他毕竟是一个“人”啊！

    ——怎么可能做到全然无动于衷？！！

    他有的已经那么少了！他甚至都不敢贪心地表露一点被藏住的感情！！

    ……只要他藏得足够好、只要他连自己都骗过去……就不会再次失去。

    可他都退让到这种地步了！

    为什么连这么一丁点都不能留给他呢？！！！

    ……

    …………

    等到虞然真的行动起来，却发现：不过如此。

    ——原来敌人从来没有预想中的那样强大……

    那他、是不是可以再贪心一点？

    想着，虞然忍不住瞥了一眼顾重——

    这两个……还并没有确定关系，不是吗？

    *

    病房中，宁可枝从半掩的门中注意到主角攻受沉默的对峙。

    宁可枝：！

    ——这不是有火花的么？！

 第109章 影帝23

    如果有一个年度最惨剧组评比, 石导执导的这部偶像剧大概要荣登榜首。

    看这部剧里面的男主男配人选就知道了，剧组光在选角上就花了大价钱，野心昭然若揭。

    现在的结果么……

    男一车祸住院, 男二人人喊打……要只是“人人喊打”还就好了, 毕竟被黑也是关注度。

    但问题是！这货都沦为“法制咖”了啊！！他的镜头根本不能用！

    这可不像是综艺一样, 能把人靠后期处理了。

    这是偶、像、剧！剧组总不能AI换脸上去吧？！！

    因为这一场堪称整个剧组灾难的事故，就算不提网上那些黑料, 文星阑在剧组里面的好感度也已经跌到了负值。

    而石导要知道得更详细一点。

    虽然网上的黑料刻意避开了相关内容，但石导还是有自己的渠道，在了解到男一的车祸仿佛也与那位脱不了关系之后, 石导对文星阑的仇恨度简直都要爆表了。

    ……

    到这程度当然要想尽办法回本了。

    毕竟现在这已经到尾声的状态，换人重来相当于重拍一遍。

    剪辑师编剧导演组三方天天开会、连夜加班, 居然真的化腐朽为神奇, 生生把一部三十多集的偶像剧剪成了不到十集的纯恋剧情，还在宁可枝的病房里面补了好几个镜头。

    当然这部含糖量超高的纯恋爱小短剧，一度引领了风尚、掀起了一波短剧拍摄热潮那就是后话了。

    ……

    …………

    而现在、看着眼带血丝胡子拉碴，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还不如他这个病号的导演，宁可枝突然有那么一点点良心不安。

    在和系统商议过后, 宁可枝包揽了一小部分的后期处理。

    当然宁可枝本身是没有这个技能点的, 主要是系统指点、他照着操作……

    宁可枝一边干着活, 一边忍不住唏嘘感慨：想当年他也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宿主，结果几个世界下来, 这种钻空子的行为是越发熟练了。

    一通操作之后，石导看宁可枝的眼神……

    ……这么说吧……不明情况的蒋研进来的第一眼差点报警。

    *

    伤筋动骨一百天，宁可枝虽然动过手术之后没过多久就出院了, 但是以他那出行都要推轮椅的状态, 显然不可能参加什么活动。

    对于流量而言, 小半年没有曝光，基本可以宣告娱乐圈查无此人了。不过宁可枝的情况稍微有点不太一样，他住院没几天就赶上了骆导电影的上映，方清宴和玉笙之间的绝美爱情赚了好一波眼泪。

    不接受CPbe的大手子们亲自操刀，什么转世轮回、三生情缘、“仙尊×小师叔”、“大帅×戏子”、“总裁金主×练习生”各种CP剪辑毫无违和。有赖于顾影帝这些年来出演的丰富角色，甚至出现了“仙尊/魔尊/人间帝王×小师叔”这种明明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人，却生生剪出4P效果的“大制作”……

    对于这一波狂欢，平时早就欢呼着入坑的唐悦悦这次简直胸闷气短，连对自己的顶头大boss都忍不住生出埋怨。

    ——明明她嗑的是“真糖”，现在却生生被打入□□！！

    不！！不能够！！

    接受不了现状的唐悦悦亲自动手……哦、不、是出资……请人剪出了一系列“戏班台柱子×小师弟”“练习生×练习生”……素材太少、乙方也表示无能为力……

    唐悦悦：噫噫呜！！ #气哭.jpg#

    她的努力倒是没有完全白费，这一波剪辑发出来、很是圈了一群□□CP粉。

    唐悦悦：不、是、邪、教——！ #震声.jpg#

    是、真、的！

    这！是！真！的——！ #声嘶力竭.jpg#

    *

    除了CP狂欢，各个影视解说号也不甘寂寞，电影内容结构的解析之外、演技点评也没有缺席。

    某个以毒舌著称的娱乐UP这次倒是一改前态，一点儿也不吝啬夸奖，惹得弹幕上一连串的“？？？”，就连UP主本人都不得不在置顶评论里面强调“是本人。没错。没被盗号。”

    不过夸归夸，这位倒是仍旧□□的维持住了人设：在视频最末、对听说这位新人演员回归去演偶像剧寄予了深切的忧虑。

    对此，这段时间看惯了夸夸视频的粉丝虽然颇有微词、但是容忍度好歹还在（看在对方前面那么长篇累牍地夸哥哥的份上），但是也总有看不惯、或者单纯就是逆反心理的黑子，拎出这一点对宁可枝跳脚——什么“恰烂钱”“就是靠着导演调.教”\"坐等翻车\"之流……

    ……

    …………

    蒋研翻着网上这些评论，却忍不住咧起了嘴：吵起来好啊、吵起来才有热度！

    有谁？！他就问有谁！

    有哪个艺人小半年没有在大众面前露面、还能维持这种热度？！

    ——只、有、他、们、家、可、枝！！

    ……

    蒋研正看着放在展示柜里最新加上的一个奖杯。

    展示柜外面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面上映出他笑得有点傻的表情。

    蒋研也不在意，笑的傻点怎么了，这可是“璀金奖最佳男配”！还是他们家可枝第一次演电影！！而且按照可枝的戏分，四舍五入这算是个“男主”了，再舍入一下、这就是个“影帝”啊！！……唯一一点遗憾就是领奖的那天正好赶上宁可枝二次手术，是骆导剧组代为领取的。

    但是没关系！

    以他们家可枝的能耐，以后还担心没有奖拿吗？！早晚会捧回个“真·影帝”回来了！

    ……

    …………

    然而，被助理寄予厚望的宁可枝这会儿……正筹备着退圈。

    这种事儿当然不可能瞒着身边的人、也瞒不住。

    第一个接到这个噩耗的当然也是蒋研。

    三分钟前还在畅想美好未来的蒋助理：？！！！

    #晴天霹雳.jpg#

    他一句“为什么？！”脱口而出。

    宁可枝：“……”

    要说原因也不复杂：他这个“炮灰”的剧情走完来，也该功成身退、脱离世界了……

    说实话，宁可枝也挺意外的。

    毕竟因为主角受的重生，原本的剧情早就面目全非了，几天前突然收到系统“可以脱离”的提示，他还懵了一下。

    但是捋一捋好像也没毛病：毕竟原主在剧情里的戏份也就是“发现顾重对于主角受的特别态度，在节目中针对虞然”-“针对的事暴露，被主角攻出手教训”“人设崩塌”-“全网黑、人人喊打”-“气急败坏之下，人设进一步崩塌”--“被黑粉泼了硫酸送去医院抢救”。

    而现在虽然宁可枝没有参加选秀节目，却也因为剧情惯性、和主角受在同一部剧里合作了。

    然后，直接越过中间过程，达成了最后一步“入院抢救”。

    至于被略过的“中间过程”……

    按照最近的事态发展，宁可枝合理怀疑是文星阑顶替了原主的戏份。

    毕竟宁可枝接到通知的那天，正好是文星阑审理结果出来。

    故意杀人未遂、诽谤罪、侮辱罪……几个罪名下来足够他蹲好几年局子了，就连和他有牵扯的那几个营销号也没落到好，该罚款的罚款、该拘留的拘留，一时之间圈子里风气都清净了不少。

    ……

    总之不管主系统那边到底是怎么判定的，宁可枝确实是可以走了。

    而且让宁可枝下定决心赶紧离开的，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顾重的点数。

    自从车祸以后，顾重的点数就在70和90之间来回往复……

    点数会涨这一点，宁可枝倒是早有预料。

    毕竟车祸那会儿他可是护在顾重身前……

    虽然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上个世界救人救出习惯了，但顾重又不知道啊。

    他这可是“命都豁出去了救人”，这要是再不涨，宁可枝真得怀疑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办法攻略。

    宁可枝不是第一次经历攻略对象点数来来回回（甚至熟悉到有点辛酸），但是以前每次他起码都能找到理由，这次他真的是麻了。

    ——这TM到、底、为、什、么？！

    而且这次这个世界的主角攻技能点还点在演技上，任凭谁来都看不出，那连笑容弧度都没变的表情下、点数到底是怎样过山车一样的跌宕起伏。

    ↑↑↑对方的表情完美到宁可枝一度怀疑是系统的点数卡bug了。

    说到卡bug，宁可枝不得不想起上次那“一瞬间掉到0”的恐怖故事。

    ——走！得赶紧走！！

    …………

    ……

    走归走，但宁可枝也不想搞出什么“当红偶像突然暴毙”的大新闻……退圈当然势在必行。

    ……

    而另一边，蒋研那句脱口而出的“为什么”之后，余光却瞥见了角落里还没收起来的轮椅。

    宁可枝这会儿已经在复健状态了，大部分时间都是拄着拐，但是轮椅偶尔也会偷懒用一下，索性就没有收。

    看见轮椅的一瞬间，蒋研刚刚得知宁可枝退圈时涌上一肚子劝告的话愣是一句都说不上来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失责。

    进了圈子之后就会发现，这里面不只是外人看见的星光灿灿、也一样有低潮有压抑，这些灰暗的部分甚至只多不少。但是他这次居然犯了和圈外人一样的错误：他看见了网上的热度、看见了可枝拿的奖，只顾着高兴，却忘了另一件事儿……可枝他是车祸啊！

    现场的监控录像他也看过了，毫不夸张地说，可枝差点儿把命在那儿！！

    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光顾着兴奋那些热度，完全没有关注自家艺人的心理状态！

    ——他这个助理当的实在太失职了！！

    宁可枝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解释的话，也做好了长期拉锯战的准备，但他一抬头却发现自己的助理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表情几番变换之后，居然没有坚决反对。

    何止是没反对，对方甚至是半认可了他的打算。

    “可枝你再好好想想……”

    蒋研说完这句类似劝解的话，又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但你要是真决定了、实在想退……Lily姐和公司那边，我帮你去说。”

    宁可枝：“……？”

    “……谢、谢谢蒋哥？”

    惊喜来的太突然，宁可枝这道谢的话甚至都有点儿不太确定。

 第110章 影帝（完）

    宁可枝虽然不大明白助理的心理活动, 但是对方能表示理解实在太好了……就是蒋研紧接着一波全方位、多角度，对生活方方面面的关心，让宁可枝颇为不自在。

    但是鉴于蒋研先前的“承诺”, 宁可枝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突然“老妈子化”的蒋助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在被问及之后打算的时候, 宁可枝拿出了某国外知名音乐学府的录取通知——这也是他和系统商量过后，在这个世界的脱离手段——毕竟是书里的世界，就像以前每个小世界一样，离开剧情的核心地，系统的可操作余地就会大许多。

    看到录取书，并且认出上面外文名称的蒋研：“……？”

    他僵了好半天，才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但仍旧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

    宁可枝观察着对方的神情，迟疑：“……抽空？”

    蒋研：“……”

    “…………”

    现在的偶像素养都这么高了吗？！这是能抽空搞搞就考上的吗？！！

    他单知道自家艺人不管唱跳、演技、甚至武术都是个天才……

    却没想到这个天才的涵盖范围居然这么广的！！！

    ……

    但是……

    好事啊！这是！！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 蒋研立刻说服了自己。

    这是华国刻在骨子里对学识、对知识的尊重，蒋研一改之前那还稍显勉强的态度，立刻拍着胸脯保证Lily姐和公司那边他去交涉！

    宁可枝：“……”

    这未免顺利的有点过头了吧？

    ……

    虽然是和系统协商过后选择的最优脱离方案, 但是宁可枝也没有想到事情的进展居然顺利到这种程度——

    要知道原主和公司的合同虽然已经快要到期了, 但是却也还有那么几个月的时间, 对方要是拿这个来卡他的话完全做得到……要是说“和平解约”还只能说这个公司大气，但是宁可枝看着解约之后网络上几乎一面倒的祝福、期待评论, 很容易的就从中看出了水军引导的痕迹……

    都已经不是公司艺人，还在他身上花费这种时间精力。

    这已经不是大不大气的问题了？这是在做慈善吧……？！

    ——俗称的“冤大头”。

    作为一个以盈利为主要目的的娱乐公司, 嘉娱当然不可能是冤大头。

    宁可枝离开的那天看着过来送机的顾重，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情况进展这么顺利的原因。

    这就是打入主角团内部的待遇吗？！

    爱了爱了！

    *

    主角攻受同时送机的高级VIP待遇, 宁可枝觉得自己在最后一个世界也已经相当圆满了。

    不过很显然, 送人的那一方并不那么觉得。

    虞然笑得有些勉强, 但是又生出些理所当然的感觉。

    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每次他试图抓住点什么、那东西都会从他指尖溜走，抓得越紧、越是如此。

    那晦暗又黯淡的情绪中断于眼前突然出现的礼物盒。

    虞然错愕抬头，看见对面人的笑，“差点忘了、临别礼物。”

    虞然：！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就对面的人略显诧异的神色，很显然他作为艺人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效了。

    但是虞然却无暇在意这些。

    他只是迫切地、激动地想要说点什么——

    就算不被接受也好、就算被直截了当地拒绝……

    ……

    …………

    那点突兀来的激动终止于旁边的一声轻咳。

    更准确地说，是在轻咳之后，虞然瞥见的、身侧人手里的……同款礼物。

    一模一样的礼盒包装。

    ……或许连里面的东西都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只是虞然、就连顾重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僵硬。

    *

    注意到两人的表现，宁可枝忍不住跟系统确认：[他们不喜欢吗？]

    ——他还特意挑的情侣款。

    系统：[……]

    虽然情绪反馈确实不怎么正面，但……大佬挑的礼物不会出错！

    它飞速检索现在的情况，果断给出了结论：[是舍不得宿主走！]

    宁可枝：[！]

    居然是这样？！ #感动.jpg#

    ……

    宁可枝和系统沟通的这会儿功夫，那边短暂对视的虞然和顾重两人已经分别移开了视线。

    虞然又看了眼手中的礼物，最后还是——

    “谢谢宁哥。”

    比起早就知道没有结果的自己，更该心塞的果然是身边的顾大影帝才对吧？

    这么想着的虞然心情突然好转了许多。

    宁可枝看着虞然的笑脸，也终于放下心来。

    ——果然还是喜欢的吧？　#高兴.jpg#

    *

    送机送到这儿也差不多了，但是宁可枝和主角攻受告别的时候，动作却有片刻停顿。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顾重，确定刚才的感受并非他的错觉。

    之前他看见顾重就忍不住生出的那点‘别扭’、‘不想面对’的情绪突兀的消失了，他可以清楚地分辨出眼前的人就是顾重、顾影帝，这个世界的主角攻……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宁可枝隐约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儿，但还是跟系统确认：[技能效果消失了？]

    系统语气颇为骄傲：[我提交脱离申请的时候，和技能管理部的负责统协商过了……虽然‘爱神之箭’的效果在小世界内强制生效，但是宿主现在已经是‘正在脱离世界中’的状态，是可以取消哒~]

    #骄傲挺胸.jpg#

    #至于和技能管理部负责统的撕逼大战？#

    #那些都是小事#

    #宿主不需要知道#

    #它是一个能帮宿主排忧解难的好系统！！#

    宁可枝虽然觉得系统的态度有点怪怪的，但迟疑了一下，还是，[……谢谢？]

    ……“哒~”？

    这是即将脱离世界，统又换性格模板了吗？

    *

    自动扶梯缓缓向上，正仔细体悟着自己心态变化的宁可枝突然若有所悟，他忍不住低头往下看去，却意外和正注视着他的顾重对上了视线。

    [爱神之箭]的技能效果虽然给宁可枝带来了诸多困扰，但却并不都是负面的影响。

    起码宁可枝确确实实的体会到了真正“爱”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他觉得剧情中原主的所作所为无法理解，但是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么不理智的东西。

    原主是真的不清楚一切只是自己的自欺欺人吗？

    ……不、他只是拒绝接受那个现实而已……

    而这个时候、现在这种时候……如果他真切地“爱”着顾重的话……

    ……如果以后再也没法见到的话……

    “他”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告别、这么平静地祝福。

    那种情感应该是……酸涩的、痛苦的……

    ……

    …………

    [宿主？！]

    直到听见系统的惊呼，宁可枝才从那突兀而来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隐约看见顾重的嘴唇动了，但是那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却看得并不分明，他仓促又狼狈地转回头去，手指碰了碰脸颊上的湿凉。

    系统急得都冒乱码了：[宿主……@#%^……你怎么了？！@#￥%……&amp;……]

    听着系统那边传来的乱码声越来越响，宁可枝连忙抹了把脸，赶紧解释：[我就是刚才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回头看一眼……]

    宁可枝回忆着在这个世界几次拍戏的经验、特别是在骆导剧组接受毒打的时候。

    他恍惚明白、自己刚才的状态……应该叫“顿悟”，演技上的顿悟。

    接受了解释的系统大松了口气，但是只安静了0.01秒之后，它又忍不住尖叫：[满了！！宿主点数它满了啊！！@#￥%……]

    四个世界全部满点通过，系统已经预见到自己这次回到总局到底会迎来怎样的升职加薪。

    它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自己的激动。

    ——大、佬！

    果然是大佬！不愧是大佬！！ #疯狂打call#

    宁可枝也惊讶：“顿悟”居然那么有效果？！

    说起来最后顾重似乎说了什么？好像是……

    ……

    …………

    【我是顾重。】

    对上少年回头时又变得恍惚的眼神，顾重不由自主地强调了这一句。

    ——他是顾重，并不是方清宴。

    事实上，顾重当然有办法将人留下。

    只是他的骄傲不容许他扮作另一个人，纵使那个“角色”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顾重本来想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也好。

    如果重新开始，他有信心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纵然天平的另一边是“自己”。

    ……

    可是……

    那一瞬间、他却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

    …………

    他第一次看见少年的那种表情。

    即便是车祸的那时候、即便是送去急救室之前、即便在那一场“共同赴死”的杀青戏中……

    ——泪盈于眶，玉笙却也是笑着的。

    可对方刚才那一瞬的表情。

    ……像是永远不会再见的诀别……是“绝望”……

    他的否认、“杀”死了方清宴……

    顾重恍惚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一旁虞然错愕的视线中，他忍不住拨开人群、快步追了上去，却在登机室外被拦住。

    等顾重终于随便买了一趟航班追到候机室……

    机场落地的玻璃窗外。

    钢铁翅膀的机身缓缓升起，顾重蓦地生出这么一种预感——

    ……不会再见了。

    不会在见到那个无声落泪的少年了。

 第111章 完结

    宁可枝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他盯着天花板上雪白的墙壁发了会儿呆，还不等彻底接受自己已经回归现实，就听见旁边一嗓子嚎——

    “哥！你醒了！！！”

    “你等着！我去叫大姨！！”

    ……

    …………

    回来第一天, 宁可枝在各种检查中度过。

    在宁爸宁妈眼泪汪汪的“心肝宝贝”的关怀中，宁可枝恍惚觉得自己享受了封建帝王的顶级待遇，稍微动个眼神儿，宁妈都能把水喂到他嘴前。

    宁可枝虽然迅速找回了熟悉感, 但是还是被这过于体贴的待遇搞得浑身不适。

    他试图拒绝，“……妈, 不用。”

    然后, 宁妈就开始抹眼泪, 一边哭还一边哽咽, “没事……妈来，让妈来……”

    宁可枝：“……”

    行行行，您来、您来、别哭啊！！

    ……

    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喝口水都有人喂的“幼儿宝宝”待遇持续了一个周, 终于略有好转……但紧接着也是水果都切块放好插牙签的准高三考生的对标照顾……

    ……就是再接下来, 情况渐渐不对了起来。

    ……

    …………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宁可枝的待遇一天一天地落。

    终于，一个月后……

    宁可枝和进门的时候下意识低头免得撞门框、一进来整个病房都显得逼仄了不少的大表弟对视一眼。

    视线缓缓落在对方右手、在那体格块头对比下、显得格外袖珍的一次性饭盒？是……小米粥？

    尤晓辉捋了一把自己那头很社会、旁边还带两个杠的板寸儿，解释：“大姨说他今天没空, 我去医院食堂打的饭。”

    可能为了照顾病号的心情, 他还体贴的放低了声音。

    宁可枝：“……”

    #就是声音再小也掩盖不了这惨烈的事实#

    ——对，他现在的待遇已经沦落到连亲妈做的饭都吃不上一口了。

    #亲妈#

    #必须是亲的#

    ……

    宁爸宁妈这会儿已经回归工作，时不时的就遇见两个人同时没空的情况。

    这种时候, 探病的重任就落到了目前还是在校大学生的尤晓辉身上。

    对方来的这么积极, 宁可枝合理怀疑他是想找个正当理由翘课。

    ……

    …………

    小米粥配咸菜。

    宁可枝的确觉得自己前段时间补得有点过头了, 但是现在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

    罪魁祸首还毫无自觉, “哥，你不是说不想吃油的吗？”

    宁可枝：“……”

    #我真是谢谢你啊#

    ……

    #别说，居然真的还挺好吃的#

    #真香.jpg#

    ……

    尤晓辉除了送饭来，还专门去了一趟宁可枝学校，给他把宿舍桌上的资料打包送来了。

    宁可枝掏了掏，课程内容没翻出来多少，倒是一堆招聘材料。

    宁可枝：“……”

    他慢半拍想起来，自己之前确实是准备求职来着。

    尤晓辉看了一眼他哥的表情，安慰，“哥你也不用太急，秋招赶不上不还有春招吗？实在不行，还可以休学一年么……”

    宁可枝倒不是担心工作的问题。

    毕竟他除了自救之外、多出来的点数折合成了现金。

    系统点数换现实货币，兑换率相当感人。

    ——当然是“正面意义”上的感动人心。

    宁可枝现在账户上的钱足够他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稍微晃了一下神儿：既然点数都可以换现金，他第二个世界一开始到底为什么过得那么惨？

    #突然发现盲点#

    #……果然是年少无知#

    宁可枝这短暂的无语凝滞情绪，显然被一旁的尤晓辉误解了。

    后者在他哥跟前从来没什么酷哥的偶像包袱，立刻想要安慰，结果说话太快差点咬了舌头。

    倒是宁可枝憋不住笑了，“没事儿……要实在不行，你哥说不定还可以进演艺圈、拿个影帝当当呢？”

    结果这话半天没有回应。

    宁可枝一抬眼，就看见尤晓辉表情严肃地观察了他几秒，紧接着一起身就往外跑、走得太急还一脑袋撞到了门框上。

    宁可枝：“……？”

    这傻弟弟是不是又长个儿了？

    宁可枝还在为自家表弟身高疑惑，却听到外面一道熟悉又焦急的声音，“医生你快来看看！！我哥、我哥他脑袋好像撞坏了！！”

    宁可枝：“……”

    “…………？！”

    #亲表弟#

    #冷静# #不能揍不能揍#

    *

    压着弟弟跟明明在另一边查房、却被硬拽过来的医生道了歉，宁可枝还要接着遭受诸如“哥，你刚才说的那么认真，我差点都信了”、“下次开玩笑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来真的”等等后续攻击。

    宁可枝：“……”

    #渐渐失去表情.jpg#

    你知道吗？我这一手刀下去，你人可能就没了。

    要不是这是亲表弟……

    #咬牙切齿.jpg#

    为了自己表弟的人身安全，已经渐渐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右手的宁可枝选择了……装睡……

    耳边还在絮絮叨叨念叨着“后怕”的声音终于渐渐低了下来。

    ……

    …………

    终于得到清静的宁可枝还真酝酿出一点睡意，将睡未睡的时候，却听见了脑海中[叮——]的一声响，是一声相当熟悉的提示声：宁可枝到不觉得意外，早在他完成任务之后被送回原本世界之前，系统就提前给他透露了相关消息，他这会儿可以说的上早有准备了。

    果然，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份[时空管理局正式雇佣协议]。

    宁可枝熟练地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精神烙印，情绪突然微妙起来：生前的工作还没搞定、倒是把死后的先解决了……

    ……果然有哪里不对劲吧？

    宁可枝还正这么想着，紧接着却是一大段系统语音，本来平板的电子音、抑扬顿挫诉说着对宿主的思念……

    宁可枝：“……”

    #突然觉得网上那些‘油田’视频真是弱爆了#

    #系统这次的新性格模板居然这么可怕？！！#

    #突然为对方下一任宿主感到了怜惜#

    宁可枝正这么想着，却听到了留言的最后一句——

    [宿主！！我已经拿到了正式的系统编号，6878 6*** ***5 7868，我打了申请，等你入职以后，咱们就可以正式绑定了！！]

    #笑话竟是我自己[doge]#

    #突然害怕.jpg#

    宁可枝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尽力活得久一点……

    倒不是对系统有什么意见。

    统是好统……

    ……但是、能不能……等到对方把这个性格模板换掉之后……再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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