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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beta的秘密》作者：moontage
　　文案：
　　受视角：
　　程礼是个优秀的beta。名校毕业、供职于国内顶尖的跨国公司，拥有令人艳羡的“完美”生活。
　　只是，他有一个秘密。
　　他在存钱做人工腺体植入手术，他想要变成一个最劣等的omega，只为了能稍稍配得上他暗恋了十年的那个人——S级的alpha闻宣佑。
　　初中同校、高中同级、大学同班、毕业同公司，程礼的生活“巧合”地循着闻宣佑的轨迹，一步步向前，最终停留在了闻宣佑助理这个程礼暂时能得到的、最“亲密”的位置上。
　　但是不够，完全不够。
　　朝夕相处的每一天，都更加想要他。
　　于是，程礼偷拿闻宣佑的贴身衣物放在自己睡觉的床边。
　　将用自己挑选的人工信息素合成的药丸掺入闻宣佑每日饮用的咖啡之中。
　　用尽各种手段赶走闻宣佑身边的其他omega……
　　所有一切，都只为在自己手术后成了omega的那一天，可以“名正言顺”地用信息素去引诱闻宣佑发热。
　　攻视角：
　　有那么一个傻的可以的beta，居然以为只要变成omega就能跟我在一起。
　　其实，他只需要四个字就可以将我彻底捕获。
　　我喜欢你。
　　你他妈倒是快说啊！
　　说明：
　　1、A攻B受。攻是闻宣佑、受是程礼。
　　2、攻受双箭头，但受暗恋攻的时间更长。
　　3、本质上还是一篇互相喜欢的甜文呀。
　　——————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闻宣佑，程礼 ┃ 配角：《穿进种田文里拯救残疾反派》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暗恋的alpha居然也暗恋我
　　立意：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1章 第 1 章
　　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助威呐喊声，程礼戴着耳塞，但还是可以分辨得出那些混乱的声音，都在喊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闻宣佑。
　　隔着防雾的游泳眼镜，程礼在上浮至水面换气的间隙，放任自己将所有渴望汇聚在眼神里，望向那个他爱慕了十年的身影。
　　最后50米赛程是蝶泳，游在他前面的闻宣佑双臂舒展开来，肩背上健硕有力的肌肉块块隆起，清晰的肌肉线条里，布满了流动成串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而滑过那健康紧致的肌肤。
　　程礼喉头发紧，呼吸的节奏就乱了。
　　余光瞥见右侧泳道的同学已经快要赶超自己，程礼强令自己移开视线、慌乱地调整着呼吸，然后使出全部的力量划过水面，紧紧地跟在闻宣佑的身后。
　　伴随着激烈的欢呼声，闻宣佑第一个双手触壁，获得了第一名。而程礼则紧随其后，得了第二。
　　闻宣佑单臂扶着泳池边，随手摘掉了泳镜，对着观众席的方向挥了挥手，看起来丝毫没有高体力消耗比赛后的疲惫。
　　而隔壁泳道的程礼则累的快要虚脱了，他双臂扒着泳道线，忍受着从喉管延伸至腹腔的强烈到刺痛的烧灼感。
　　明明只是大学毕业之前的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各学院间的游泳友谊赛，所有参加的同学都是抱着玩乐放松的心态来参加的。
　　可程礼、也唯有程礼，是拼尽了全力想要赢下这个第二的。不为别的，就为了在待会的颁奖礼之后能够只穿泳裤的、挨着闻宣佑的身体拍一张留念照片。
　　闻宣佑家境优渥、高大英俊，是S级的alpha。可偏偏性格和善、谦谦有礼，不似其他顶级alpha那般目中无人、高高在上，所以自然的，学校里几乎无人不喜欢他。
　　而程礼，则是这千千万万个喜欢闻宣佑的人中，陷的最深、爱的最沉的那一个。
　　闻宣佑跟观众示意结束之后，礼节性地跟自己隔壁泳道的同学握手致意。
　　他先是转到了左边，和那名同学握了握手，接着才滑到程礼这一侧，伸出了宽大有力的手。
　　这一刻，程礼突然就不难受了，那种几乎快要划破他身体的、火辣辣的烧灼感也变得无足轻重。
　　因为闻宣佑，对着自己笑了。
　　微微上挑的眉眼弯下来，如最灿烂的日光直射入心房。高耸挺拔的鼻梁上滑落了一颗晶莹的水珠，落在饱满性感的唇边，完美的像一幅稀世名画。
　　程礼的目光不可遏制地便落在了闻宣佑的嘴唇上，他忘了呼吸。
　　“程礼，恭喜。”闻宣佑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一如他的外貌，让人不自觉就会心生好感。
　　“恭喜你宣佑，得了第一。”
　　程礼克制着内心澎湃起伏的冲动，装作一个普通同学那样跟闻宣佑客套地寒暄。同时缓缓地伸出了手，握住了近在咫尺的闻宣佑的大手。
　　尽管心里有一万分的不舍得，但程礼还是打算握一下就分开的。他不想在这么多同学的面前失态。
　　哪怕只是跟闻宣佑握一下手这种事情，他都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失态。
　　可闻宣佑却不像刚刚和另一个同学那样只一触即分的握手，他居然使力拽着程礼的手臂，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程礼的身体瞬间变得异常僵硬，他一动不动地贴着闻宣佑的身体。
　　剧烈跳动的心脏快要冲出胸膛，程礼怕极了，怕闻宣佑会在这无间的拥抱里感觉到他那快到异样的心跳。
　　程礼用尽力气抬手，想要撑着闻宣佑的胸口让自己的身体远离对方。可闻宣佑却抢先一步抬起大手用力地按在了程礼的后背上，将他更深入地压进自己的怀里。
　　下一刻，闻宣佑高大的身体覆过来，倾身在程礼耳旁低声地说：“程礼，我知道你喜欢我。”
　　闻宣佑的声音很低很轻，但听在程礼的耳中，却仿佛一计足以敲碎耳膜的巨锤，将他颤抖的魂灵都全然震出了躯壳。
　　程礼该立刻矢口否认的，可他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背后，闻宣佑炙热宽阔的大掌缓缓向下，沿着程礼紧绷的脊背一寸寸地往下滑。
　　那种姿态跟速度，简直就是情人间调情逗弄时才会有的样子。
　　程礼下身发紧，几乎是瞬间便有了不一样的反应。他脱力地靠在闻宣佑怀里，哑声开口：“是，我是喜欢……”
　　然而，那句徘徊在心间十年的话语还未能全部说出，程礼便被一阵和缓的铃声闹醒。
　　睁开眼，目之所及是一整片洁白光秃的天花板。没有泳池、没有拥抱、没有闻宣佑。
　　程礼伸手按掉了手机上的闹钟，坐在床边粗重地喘息起来。
　　又梦见闻宣佑了，不论梦里梦到是哪一年、哪一刻的闻宣佑和自己，最后的走向都会是程礼期待又害怕的身体接触。
　　调整了一会儿呼吸，程礼低下头，看了眼自己仍然没有消散的欲望，然后面无表情地扭过身，从自己旁边空着的床上、用一套西服铺成躺着人形的衣服堆里，拿起闻宣佑上周系过的、让他拿去干洗的领带，站起来走向了浴室。
　　今天纾解的时间比平时都长了一些，但好在程礼上午请了假，不必赶在九点上班之前到达公司。
　　梳洗完毕、换好西服，程礼拿着钥匙出了门。
　　到达医院的时间比预约时间要早十分钟，程礼出了地铁口，直接上了楼。
　　值班的护士刚交班，看到程礼之后便客气地请他到时医生的办公室去。
　　程礼推门而入的时候，时文远正低头认真看着程礼上一次体检的报告，他闻声抬头，冲程礼露出一个淡笑。
　　“程先生，请坐。”
　　“时医生。”程礼点了点头，来到时文远对面的位置上坐好。
　　“体检报告我看过了，是符合手术前期准备阶段的各项指标要求的。”时文远扶了扶眼镜，顿了一会儿才道，“只是，人工腺体植入手术在全球范围内都属于非常新兴和前沿的手术，有些国家甚至都还处于临床实验的阶段，就算是在我们医院，这种手术的风险和后遗症也是非常大的。”
　　“程先生，你现在的身体非常健康，如果确定要做这个手术，在未来的几十年间，你可能都需要靠激素类药物和更多的手术来维持自身由beta转为omega的身体形态。”
　　“恩。”程礼淡声道，“手术的风险我已经全部了解，时医生，术前通知单上罗列的非常清楚，我也已经签过字了。”
　　时文远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体检报告，用一种真正朋友间的关切、而非医生对于病患的那种语气说：“程礼，你从前期咨询到现在的服药、维持身体状态已经一年多了，我们认识也有这么久了，我把你当朋友才这么说……”
　　“做beta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变成一个残次的omega？”
　　程礼的眼前浮现出闻宣佑的面庞，他眨了眨眼，回答：“我有我自己的理由，时医生。”
　　“哎……”
　　时文远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弯腰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两个透明的药瓶。
　　“这个是你要按时服用的激素，可以确保你体内的omega激素维持在一个合适手术的阶段，随时为腺体植入做准备。你吃了这么久，我就不多说了，就还按照从前的剂量就可以。”
　　“这一瓶是你上回问我要的、用你选择的信息素提取制成的信息素丸。”
　　程礼看向那瓶装满了咖啡色药丸的透明药瓶，道：“谢谢了。”
　　时文远将两个药瓶递给程礼，嘱咐道：“这个信息素药丸可以帮助你在腺体植入之后较快地适应身体对信息素的掌控和容纳，但是这个东西你一定要自己收好，千万不能接触到其他的omega或者是alpha，因为很容易造成信息素的压制、引诱，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知道了。”程礼接过药瓶，“我会很注意的。”
　　接着，时文远又交代了一遍程礼在服药期间需要注意的各类事项，比如不宜过度饮酒、不宜食用辛辣和海鲜产品等，否则会对身体产生慢性的损伤等等。
　　这些注意事项程礼听过几十遍，但还是一一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临离开时，程礼问：“时医生，我预约的腺体要什么时候才能到？手术要安排到什么时候？”
　　“这个需要再跟人工腺体制作中心的同事确认一下，但是这种东西是严格按照你的身体、你的DNA制作生产的，必须要确保植入之后异化反应降到最低，所以需要的时间会相对较长，通常来说制作周期都要三个月以上。”
　　“至于手术，也要等到腺体送达之后、经过几次连接身体的实验，再结合你的身体状况进行定夺。”
　　程礼点点头：“那就辛苦时医生多费心了。”
　　说完，程礼站起身，准备离开。
　　时文远也跟着站起来，他用手搓了搓身侧的白大褂，有些局促地说：“那个，程礼，这周末你有空吗？我这里有两张音乐会的门票，别人给我的，我一个人也不想去看……”
　　程礼听懂了时文远话里的意思，他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最近工作忙，周末都在加班，脱不开身。”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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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文案。
　　白枫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可以用手臂肌肉夹碎苹果的阳光猛男。
　　前一晚，他啃着鸭锁骨、喝着小酒看了一本主角与自己同名的种田文，结果再睁眼，他发现自己穿进了这本文里。
　　文中的白枫双亲早逝、与眼睛不好的姥姥相依为命，并且因为天生就比同龄男孩白嫩瘦弱而常被村里的流氓欺负，家里继承下来的几亩良田也被邻居抢走。
　　为了赚钱养家、给姥姥治病，白枫只好接了些做手工的活计勉强维持生活。
　　面对着一桌子比自己巴掌还小的、复杂精巧的小发卡、小胸针、小头花，生平做过最难的手工就是童年折纸飞机比赛谁飞得远的白枫：……
　　于是体型上弱柳扶风、心理上钢铁猛男的白枫把赚钱的心思打到了村子里那位脾气最怪、性格最差、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残疾人身上。
　　这位从城里来的残疾人名叫何司朗，家境优渥，因为一次意外伤了腿，所以才会被家里人送到乡下来疗养。
　　然而何司朗性格阴鸷暴虐，对家里请来照顾他的人非打即骂、百般欺辱，所以即使报酬丰厚，村子里也没有人愿意去招这个扫把星的霉头。
　　撸起袖子、露出两条与满脸狰狞坏笑极度违和的细白手臂的白枫：对付这种煞笔，老子有绝招。
　　第一次拎着一筐子菜去到何司朗家准备包大包子的白枫，还没进门就听到何司朗暴戾的声音。
　　“滚！都给我滚！我不需要任何人！”
　　被吵的耳膜生疼的白枫仿若未闻，直接推门而入、进到小院旁边的厨房里撸起袖子忙活起来。
　　香喷喷的大包子出锅了，在何司朗划着轮椅准备骂人之前，白枫直接一脚踩在何司朗的轮椅上，居高临下道：“我只问一遍，吃，还是不吃？”


第2章 第 2 章
　　时文远露出有些失落的神色，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笑道：“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需要保证休息的。”
　　“我会的，谢谢时医生。”
　　程礼请了一上午的假，原本不需要这么快回公司的，但他实在太想早点见到闻宣佑了，便连午饭都没吃就直接打车往回赶。
　　他和闻宣佑初中同校、高中同级、大学同班。
　　在闻宣佑还没有分化的少年时代，就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过人的身高、出挑的样貌，所有人都在说，闻宣佑一定会分化成alpha。
　　那个时候，程礼也仅限于知道学校里有这样一个大明星，他和闻宣佑原本两个隶属于世界的生活产生交集，是在初二。
　　那一天是周一，下着小雨。程礼出门有点晚，慌慌张张地跑到学校大门口才发现自己没带校徽。
　　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周一早上有全校升旗仪式，要求每个学生都必须佩戴校徽。
　　程礼不停地跟门口检查的学生会的同学解释，可对方说什么都不让他进，非要让他回家戴上去。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程礼的裤脚，他冷的牙齿打颤，无奈地准备转身再跑回家。
　　就在这时，闻宣佑举着伞走到了校门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会长，这位同学没戴校徽，还非要硬闯。”
　　程礼感觉被人指着脊梁骨，难堪地只想立即逃离。
　　可闻宣佑却叫住了他。
　　“这位同学，下着雨就别跑了，回来吧，我把我校徽给你。”
　　程礼愣住了，他转过身，就看到一个足以温暖整个雨天的阳光微笑。
　　几乎是瞬间的，眼前这个丰神俊朗、挺拔帅气的少年就成为了程礼心中唯一的太阳。
　　并且这一照，就是十年。
　　身边那个学生会的同学有些不满，但又不敢质疑闻宣佑，只能小声地说：“会长，可是规定……”
　　“没事，出了事儿我顶着。”
　　闻宣佑笑了笑，单手去摘自己戴在左胸前的校徽，然后递给了程礼。
　　自那以后，程礼就开始有意地在学校里寻找闻宣佑的身影。
　　越关注，就陷得越深；陷得越深，就越忍不住要默默关注。
　　所以，当程礼知道这种朦胧的感情就是喜欢时，他的视线已经时时刻刻都离不开闻宣佑了。
　　高一时，闻宣佑分化成了S级的alpha。
　　直到现在，程礼都还记得，闻宣佑分化那天他们全年级的高一新生正在操场上军训，铺天盖地的沉香木味道席卷了操场上的整片天空。
　　操场上已经分化出第二性别的、甚至于身处在遥远教学楼里上课的alpha们全都感到了灭顶窒息般的威压。
　　而omega们则全都软了身子、眼眶红红的往闻宣佑的身上猛扑。
　　程礼将那种味道刻在了骨髓里，淡然悠远、却又绵长深刻，他当时还没有分化，只能用嗅觉去感受闻宣佑的信息素。
　　也是从那时起，程礼开始无比期盼，自己可以分化成一个能够配得上闻宣佑的omega。
　　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直到成年，程礼都没有盼来分化的那一天。
　　大四的时候，闻宣佑就进入到了家族企业里实习，毕业之后，更是顺理成章地入主董事会，成了闻氏集团旗下传媒公司的总经理。
　　而程礼，为了能够离闻宣佑更近一点，揣着毕业证到闻宣佑的公司去应聘总经理助理，并最终凭着自己过硬的实力和高等院校的毕业证书如愿以偿。
　　在程礼第一天到公司报道的时候，闻宣佑见到他还颇为意外。因为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国内顶尖学府、顶尖专业毕业的优秀高材生，居然会来应聘总经理助理这种没什么发展前景的职位。
　　而且昔日的同学、如今的上下级，身份和关系的转变也有一种微妙的、不可言说的感觉在里面。
　　但好在程礼用自己无可挑剔的工作表现打消了闻宣佑最后的顾虑，并且逐渐给予了他更多的信任、将更多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了他。
　　工作一年，程礼已经成了闻宣佑实际上的第一助理。
　　他可以每一天都见到闻宣佑，安排闻宣佑的所有工作和生活，甚至闻宣佑每餐吃什么他都可以安排。
　　程礼该是满足的，大学毕业后他决定要应聘闻宣佑的公司时，他就以为只要能天天待在闻宣佑身边自己就会满足。
　　可事实却证明，他没有感到满足。
　　相反的，程礼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想他。想要他。
　　发了狂地想要他。想要把他占为己有。
　　“程助理。”
　　“程助理好。”
　　络绎不绝的问好声将程礼从往日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他调整状态，换上一副职场上的礼貌笑容，对来往的同事打着招呼。
　　一年前，程礼刚开始做闻宣佑助理的时候，他在公司还是一个几近透明的人。
　　在这个国内顶尖的跨国公司里面，没有人会去特别关注一个刚刚入职的小助理。
　　然而随着闻宣佑对程礼的器重和依仗，渐渐地就有人扒出程礼和闻宣佑曾是多年同学的消息。
　　于是程礼在公司的受关注程度开始直线上升，公司里的人也开始对他谄媚逢迎。盼着一人之下的程助理能够有朝一日在闻宣佑的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
　　一路到达办公楼的顶层，程礼借着电梯门的反光整理了一下西服和领带，然后把手揣进裤兜里。
　　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兜里面、贴着程礼大腿外侧的地方，早上用过的、还沾着自己东西的、闻宣佑的领带被卷成一团，静静地躺在那里。
　　程礼把手指插入领带卷成的团里，还摸到了已经干涸了的、自己的东西。
　　伴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程礼将手抽了出来，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程老师，您回来了。”听到脚步声的蒋羽停下手里的事情，抬起头冲程礼打招呼。
　　蒋羽是个女性beta，是闻宣佑的另一个助理，但实际上却可以算是程礼的直接下属，一般的日常工作都是程礼布置给她的。
　　程礼看了眼手机，问：“闻总的午餐送到了吗？”
　　“到了。”蒋羽有些紧张地回答，“我正在整理，准备给闻总送进去的。”
　　闻宣佑如果没有应酬、且工作繁忙的时候，一般都会在办公室里用午餐。有经常光顾的餐厅会直接将搭配准备好的餐饮送到公司，再由助理送到闻宣佑的办公室里。
　　“我来送，你去吃饭吧。”
　　程礼走过去，直接从蒋羽的手里接过打包好的热汤，温和地说。
　　“好。”蒋羽松了口气，虽然闻宣佑本人和善有礼，但直接去跟大老板送饭的话，她还是会忍不住紧张，“那就辛苦程老师了，我走了。”
　　程礼笑了笑，目送着蒋羽抓起小包一溜烟地跑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门上方不断减小的数字、确定蒋羽已经下楼之后，程礼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透明药瓶，打开将其中一粒小指指甲盖大小的咖啡色药丸放入了闻宣佑的热汤之中。
　　浓郁的香甜之中带有一丝丝苦味，咖啡色的信息素药丸很快溶解在热汤里，散发出一股可可的味道。
　　可可味，这是程礼选择的信息素味道。
　　选择这个味道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方便在每天早上闻宣佑饮用的咖啡里加入自己的信息素药丸而不会被发现。
　　闻宣佑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如果程礼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长期将自己的信息素药丸加入到闻宣佑日常的吃喝里去，就必须选择一样闻宣佑每天都会要吃喝的、并且一定能过自己手的。
　　每天清晨的一杯咖啡，就是最好的选择。
　　药丸已经完全融化，程礼晃了晃汤碗，让那一抹已经淡掉的咖啡色彻底消融在奶白色的浓汤里，然后又用手扇了扇残留的味道，这才重新将汤碗的盖子盖好，端着餐盘走向了闻宣佑的办公室。
　　整个顶层除了挨着电梯的外间是程礼和蒋羽的办公区域之外，剩下的空间都是闻宣佑的办公室。
　　程礼走到门前，一手托着餐盘、一手轻轻敲了敲门。
　　“闻总，我来送饭。”
　　“进。”
　　隔着厚重的实木大门，闻宣佑的声音仿佛都更加低沉有磁性了。程礼深吸口气，推开了门。
　　走过一段几米的玄关，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整面墙的落地大窗。
　　闻氏传媒的大楼有88层，从闻宣佑办公室的这扇落地大窗向外看去，可以俯瞰整个市区的景色。
　　此时，闻宣佑背对着程礼，站在窗边舒展着身体。
　　他的肩膀很宽、手臂很长，举起手臂伸懒腰的时候、白衬衣下健壮紧致的肌肉绷起，撑得那昂贵平展的布料快要破开似的。
　　程礼的目光沿着闻宣佑的指尖向下、一路辗转到劲瘦的后腰、挺翘的臀部和修长有力的双腿。
　　使劲握了握拳头，克制着将手插入裤兜去摸那团领带的冲动，程礼清了清嗓子，说道：“闻总，先用餐吧，趁热。”
　　落地窗前的高大男人转过身来，日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深邃的眼窝藏在阴影里，连同高耸鼻峰投在面部的暗色一起，将那张英俊耀眼的脸衬托的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吸引力。
　　“好。”闻宣佑淡淡地笑了下，然后朝程礼走来。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闻宣佑问。
　　“最近天气转凉，我点了羊汤，还有温性的红酒烩牛肉、脆炒笋片……”程礼一边介绍，一边将餐盘里的饭菜摆在办公室里间休息区的小餐桌上。
　　“哇，好丰盛。”闻宣佑坐在餐桌前挽袖子，一副食欲很好的样子，“阿礼，来，坐下陪我一起吃。”
　　程礼虽然单方面地暗恋了闻宣佑十年，但在闻宣佑的认知里，两个人却是直到大学同班之后才渐渐熟稔的。
　　在大学的4年里，程礼几乎会追随着闻宣佑的脚步去做每一件事情。选他的选修课、参加他参加的兴趣社团、报名他报名的各类比赛和活动……
　　再加上上班这一年来的朝夕相处，现在的闻宣佑和程礼，相较于上级和下级，倒更像是互相熟悉的朋友。
　　闻宣佑对这十年来，有一个beta用尽所有努力学习、考试，只为了能离自己更近一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他只是在和程礼同班了之后，在“随意”的聊天之中，才知道了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同学居然是和自己同校、同级了这么多年。
　　真是个令人意外的“巧合”。
　　“我吃过了。”程礼说，“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其实程礼是很想坐下来和闻宣佑一起吃饭的，只是今天上午他请假、午餐是蒋羽按他提前给出的食谱订的，只订了够一个人吃的单人餐。
　　“好吧。”闻宣佑耸了耸肩，冲程礼摊开了手，“阿礼，帮我拿下筷子。”


第3章 第 3 章
　　程礼垂眸看了眼闻宣佑宽厚的大掌，心头涌上一阵幸福的暖意。他喜欢并且享受闻宣佑这种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对自己的依赖。
　　哪怕这种依赖只是因为他是闻宣佑的助理而已。
　　程礼用手在筷子旁边的桌面上敲了两下，说道：“先去洗手。”
　　“哎呀，”闻宣佑搓了搓手，“今天一上午都在办公室里，哪儿都没去啊。”
　　程礼笑了笑，用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将筷子往远离闻宣佑的方向推了推，然后静静地看着闻宣佑。
　　闻宣佑笑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双手撑在餐桌上，歪着头说：“洗洗洗，我什么都得听程助理的。”
　　程礼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他总是这样，会因为闻宣佑无意间的一句玩笑话而心思澎湃、难以自拔。
　　“快去吧。”程礼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同闻宣佑对视，“羊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遵命。”闻宣佑站了起来，转身朝休息间里面的洗手间走去。
　　程礼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坐直身体、又将已经摆的很好的餐盘重新摆了一遍。
　　闻宣佑洗了手，开始坐下吃饭。程礼不想打扰闻宣佑用餐，就往后挪了挪椅子，准备出去自己随便搞点吃的。
　　“阿礼，”闻宣佑意识到程礼要走，便抬眼看他，“今天上午去医院检查，怎么样？”
　　程礼上午请假，跟闻宣佑说的是肩伤复发、去医院贴点膏药。
　　这事儿倒也不算完全的谎话，因为闻宣佑喜欢游泳，所以程礼当初为了同他一起加入游泳社团，硬是花了一周的时间从一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演进成了会蛙泳和自由泳的业余选手。
　　后来他又学会了蝶泳和仰泳，并且在经常性的训练和比赛当中，肩部肌肉有了旧伤。过于劳累的时候就会引起旧伤复发、疼痛难忍。
　　“没什么事。”程礼回答，“开了几副膏药，自己贴贴就好了。”
　　“如果经常性的疼就不是小事。”闻宣佑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还是去庇佑看看吧，我给你安排。”
　　庇佑医院是闻氏集团旗下的一家顶尖私立医院，那里汇聚了国内最好的医生和医疗设施，但费用也绝非普通人可以消费得起的。
　　“谢谢闻总，不过不用了，真没事儿。”程礼露出一个微笑，“都是老毛病，平时注意一点就不会复发。”
　　闻宣佑面色稍凝，顿了一下才不放心地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严重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的，我会的。”程礼点头应下。
　　闻宣佑得到了程礼的回应，这才重又拿起筷子吃饭。他打开了汤碗的盖子，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口。
　　程礼静静地看着，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他盯着闻宣佑修长的脖颈和那凸起的喉结，然后看着闻宣佑将溶解了他人工信息素药丸的汤咽了下去。
　　一瞬间，程礼心中已经飞速地闪过十几条借口，用以解释为什么今天的羊汤喝起来和过去的味道不太一样。
　　但好在闻宣佑并没有发现什么，他喝了两口，就将汤碗放下来，接着吃起了菜。
　　“今天晚上我要跟谁吃饭？”闻宣佑问。
　　“是合作企业的适龄千金。”程礼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回答，“闻夫人特意交代过，今晚的见面要闻总穿她选好的那套西服。”
　　闻宣佑埋头吃饭，没有说话。
　　“这位千金名叫白岚，21岁，是优极的omega。具体照片和资料在我的平板电脑里，我去拿来。”
　　“你坐着吧。”闻宣佑摆了摆手，兴致寥寥地说，“晚上你跟我去，我懒得看那些。”
　　“好。”
　　闻宣佑刚刚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工作那阵子，他的母亲闻夫人就开始积极地为他物色门当户对的优级omega。
　　当时闻宣佑初入职场，工作上、人脉上、管理上都有很多需要学习和处理的，因此也就一直以工作为由推脱这种“商业相亲”。可最近一段时间，公司的各方面运转都渐渐稳定，闻夫人就重又开始乐此不疲地给闻宣佑安排相亲对象。
　　闻宣佑才23岁，对于一个S级的alpha来说其实还算十分年轻，但他拗不过自己的母亲，只能不情不愿地出席。
　　两个人又谈了会儿公司最近的综艺选题和电影选题，闻宣佑吃完了饭之后要午休，程礼这才收拾了餐盒、又把餐桌擦干净了之后，离开了闻宣佑的办公室。
　　刚才聊得有点久了，程礼看了下时间，距离下午上班只有四十多分钟时间了。
　　他把餐盒扔进垃圾桶，然后快步进入电梯，准备去楼下的快餐店随便吃点东西果腹。
　　下午快6点的时候，程礼拿着之前让蒋羽从干洗店里新烫熨好的西服，敲响了闻宣佑办公室的实木大门。
　　闻宣佑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坐在皮质老板椅里，转到一侧，将侧身对着门口的方向。
　　程礼便拿着西服站在几米开外的位置，垂首安静等着闻宣佑打完电话。
　　“我知道了。”闻宣佑揉着眉心，语气压抑地说，“不会迟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闻宣佑的语气冷下来：“如果您真的这么不放心，不如直接过来，陪着我一起相亲不是更好？”
　　程礼垂着眼帘，像是看不见、也听不到。但其实他刚刚在听到闻宣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猜到了电话那头是闻夫人。
　　每次闻宣佑约会前，闻夫人都会打来电话，督促他好好表现、早日定下合适的对象。
　　电话那头，闻夫人大概生气了，开始狠狠地数落闻宣佑。
　　所以隔了很长一会儿，闻夫人骂完了、骂痛快了，才轮到闻宣佑这边说话。
　　“恩，您说的都对，刚刚是我态度不好，抱歉。”
　　“现在就去，对，衣服阿礼已经拿过来了，我现在换上。”
　　“好，母亲再见。”
　　挂了电话，闻宣佑长出口气，重重地靠在了椅子里，随手将耳朵里的蓝牙耳机扯出来，有些粗暴地扔到了桌上。
　　程礼抬起头看了眼闻宣佑，有点心疼、又有点心酸。可距离晚上约会的时间已经只有一个小时了，算上车程，现在是该闻宣佑换衣服的时候了。
　　如果迟到，闻夫人会闹出更大风浪的。
　　“闻总，”程礼强忍着内心的叹息，尽量平静道，“该换衣服了。”
　　闻宣佑“恩”了一声：“放那儿吧，我一会儿换。”
　　程礼拿着西服走过去，准备将西服挂在办公桌一侧的衣架上。
　　刚走到衣架前面，还没有来得及挂上，闻宣佑就突然站起来，从程礼的身后走近。
　　他伸出了一只手，从程礼的右肩越过去，去接程礼手上拿着的西服。
　　闻宣佑肩宽腿长，身材有着S级alpha所特有的高大和健壮。此时靠过来，alpha身体里散发而出的热度简直要把程礼烧着。
　　虽然，他们的身体明明还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虽然在身体之外、还包裹着数层的西服衬衫的布料。
　　程礼的身体不可遏制地紧绷起来，他停住了呼吸，背脊挺得笔直。
　　闻宣佑却像没事人一样，从程礼的手中接过西服，然后退了一步，将西服扔在老板椅上，动手解起了身上这件衬衫的纽扣。
　　所以，当程礼好不容易将发颤的、被闻宣佑不经意触碰到了的手揣进裤兜里，调整好情绪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已经将衬衫脱了一半、并且正拉着衣摆去脱最后一根袖管的闻宣佑。
　　健壮□□的胸膛和紧致清晰的腹肌就那样猝不及防地闯入程礼的眼眶，像一把淬了毒的利箭，瞬间就将程礼苦苦建造起来的防护罩击的粉碎。
　　其实也不是没有看过闻宣佑□□的上身，以前一起游泳的时候就经常会看到。
　　可眼下这样白衬衫将脱未脱、欲遮还露的身体，却比只穿了泳裤的样子更加撩人，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程礼的面颊倏地一下就红了，他慌乱地低下头，目光只敢停留在自己的脚尖。
　　“阿礼，帮我拿下衬衣。”闻宣佑此时已经身上的那件全部脱下来，随手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好。”程礼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然后逃难似的移开步子，走到老板椅旁边，背对着闻宣佑去拿西服收纳袋里的衬衫。
　　拉收纳袋的拉链的时候，程礼的手都还在发抖，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复下情绪，然后按照闻宣佑的要求将衬衫拿出来递给他穿上。
　　“快穿上吧，小心着凉。”程礼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闻宣佑，只能假装认真地整理着收纳袋里面已经平展的不能再平展的西服。
　　“恩。”闻宣佑应了一声，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起衬衫。他幽深的黑眸盯着程礼的头顶，目光深沉，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伺候闻宣佑换好了衬衫和西服，程礼才终于松了口气，他将西裤挂起来，然后说：“闻总，您换下西裤，我去门口等着。”
　　“去门口干嘛，这里不能等吗。”闻宣佑身子一侧，像一堵高大的墙，挡在了程礼逃跑的路线上。
　　“又不是没看过我穿泳裤的样子，”闻宣佑微微倾身，附在程礼的耳侧，轻笑着说，“有什么好回避的。”
　　说完，重又站直身体，饶有兴致地看着程礼，似乎对他的答案非常感兴趣。


第4章 第 4 章
　　程礼有一种不顾一切想要推开闻宣佑然后逃跑的冲动，可是他紧攥着拳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虽然泛红的耳垂和双颊已经诚实地泄露了程礼此刻内心的害羞和躁动，但他还是死撑着、竭尽全力用平静的语调说：“闻总，距离约会开始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还要考虑路上堵车的时间。”
　　闻宣佑哈哈大笑起来，阳光英俊的仿佛降临人间的太阳神。他一抬手，揽住了程礼的肩膀，架着对方一起朝办公室门外走去。
　　“好好好，现在就出发，再不走程助理可要生气了。”
　　程礼有些晕乎乎的，他跟闻宣佑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只是他心思太不清净了，所以每一次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着自己维持体面。
　　“裤子还没换……”程礼提醒道。
　　“换什么啊，坐着吃饭又看不到下面。”闻宣佑无所谓又大喇喇地说，“放心啦，就算你要拍照片向我母亲汇报，她看到我上半身也不会知道我裤子没换的。”
　　程礼不说话了，算是默认了闻宣佑的做法。
　　他亦步亦趋地跟随着闻宣佑的步伐向门外走去，他知道一旦出了这扇门，闻宣佑就会放开自己的肩膀。他多想走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段不算长的路可以延续的时间更长一点。
　　可实际上，程礼却必须迈开比平时更大的步子才能勉强跟上闻宣佑行走的频率。
　　程礼斜下视线，瞥向了自己肩头的、闻宣佑宽阔温暖的大手。他深吸口气，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裤兜，握住了那一团已经沾染上自己体温的领带。
　　到达餐厅的时候，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不到十分钟。
　　程礼下了车，立刻跟餐厅经理打电话确认了位置和餐饮准备的情况，然后从餐厅经理那里得知闻宣佑的约会对象白岚已经先一步抵达了餐厅。
　　“薛经理，”因为闻宣佑经常来这间餐厅用餐，所以程礼跟这里的经理非常熟悉，“我们已经到餐厅门口了，麻烦您的人先招待好白小姐，闻总很快就到。”
　　“恩，好的，谢谢薛经理了。”
　　此时，餐厅一楼的服务员已经迎上来，招呼程礼和闻宣佑。
　　“209包间。”程礼对服务员客气地说，“麻烦带我们过去。”
　　上楼的时候，程礼一边走、一边跟闻宣佑交代：“白小姐十分钟之前已经在包间里了，听经理说已经点好了菜，正在等你。”
　　闻宣佑“恩”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那我一会儿就在楼下，等您用晚餐联系我就好。”程礼又说。
　　闻宣佑挑起一边眉毛：“你在一楼还怎么拍照给我母亲汇报？”
　　程礼：……
　　“好了好了，一起上去。”闻宣佑看着程礼一副尴尬的样子，不由开怀地笑起来，“你就坐208、或者210，方便拍照。对了，别把我裤子拍进去就成。”
　　餐厅二楼是包间区，但所谓的包间并不是一间一间隔开的房间，而只是一整个大厅用屏风、绿植等隔开了分别的空间而已。
　　所以，闻宣佑的意思，就是让程礼坐在自己旁边，直接又能跟着吃顿饭、又能方便拍照完成闻夫人交代的工作。
　　程礼拗不过闻宣佑，只得跟着他上了二楼。
　　服务员把闻宣佑往209的方向领，而程礼则自己找了个没有人预定的包间坐了进去。
　　从他的这个方向，恰好可以看到闻宣佑和白岚两人的侧面。
　　在闻夫人安排这次约会的时候，程礼就看过白岚的照片，是个非常美艳又年轻的omega，用尤物这个词来形容非常贴切。如今看到真人，竟觉得比照片上看还要美丽和生动，如果不是对面坐着的人是他自己暗恋了十年的alpha，那程礼真要为这一对外形般配无比的男女起立鼓掌了。
　　程礼看到，闻宣佑坐了下来，笑着跟白岚打了招呼。白岚本来在低头玩手机，看到闻宣佑之后明显眼睛变亮，将手机扔在一边，然后也笑的异常明艳地跟闻宣佑聊起天来。
　　痛，心脏很痛，还有嫉妒、失落、烦躁，复杂而又强烈的情绪一阵阵地袭上程礼的心头，让他不得不靠在沙发上，仰头看了一阵天花板之后才勉强找回呼吸的节奏。
　　应该适应了的，程礼在心中安慰自己，闻宣佑每个月都会有这样的相亲约会，自己应该早点习惯的。
　　毕竟，他一直也没有跟其中的哪一个固定地交往下去，不是吗。
　　程礼深吸口气，重新坐好，拿起手机对着闻宣佑和白岚拍了几张照片，还特意按照闻宣佑提起过的，避开了他的腿部。
　　拍完之后，程礼将照片一一发给闻夫人，并发了一串文字：闻夫人，闻总跟白小姐已经开始约会了。
　　两分钟之后，闻夫人的电话如常打了过来。
　　程礼早已熟悉了这一套闻宣佑相亲之后自己的工作流程，所以很利落地按下了接听键。
　　“闻夫人，晚上好。”
　　“阿礼，宣佑今天没有迟到吧？”
　　“没有，我们提前十分钟到的。”程礼照实回答，“但是白小姐到的更早些，不过我之前已经交代过餐厅经理，没有怠慢白小姐。”
　　“那就好。”闻夫人松了口气，“阿礼，白岚家里的实业工厂对我们闻氏拓展大西北区的业务会很有帮助，而且这个白岚人长得也漂亮、清清白白一个优级omega，以后为闻氏生儿育女也很合适。”
　　“宣佑那个臭小子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作为他的助理、也是他的好朋友，一定要多多劝他跟白岚好好相处，最好早点把关系定下来。”
　　程礼在心里一阵冷笑，恨不得现在就把电话摔了，但他表面上还是特别谦恭有礼地回答：“我都明白闻夫人，我会尽力的。”
　　尽力拆散闻宣佑和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的。
　　“恩，阿礼最让我省心。”
　　闻夫人笑着夸了程礼几句，挂断了电话。
　　程礼收起手机，看了看闻宣佑那桌上菜的情况，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站起身朝后厨的方向走去。
　　“薛经理，我到了。”程礼来到餐厅厨房后面一个没人的过道，给薛经理打了个电话。
　　“好，这就来。”
　　这个过道没有灯，照明只能勉强趁着几米开外厨房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并且还因为常年被当做吸烟区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浓重的烟草味。
　　尽管程礼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每一次闻宣佑来餐厅约会，他都要来到这里，把自己准备好的泻药给薛经理送过来。
　　过了两分钟，薛经理来了。
　　“哎，程先生。”薛经理笑着跟程礼打招呼，一副特别熟稔的样子。
　　程礼点点头，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颇为丰厚的红包递给薛经理。
　　“薛经理，辛苦了。”
　　“哎哎，不辛苦不辛苦。”薛经理笑呵呵地接过红包，凑过来小声问，“还是泻药吗？”
　　“恩。”程礼应了一声，又将早就准备好的泻药递给薛经理。
　　这药事先就被程礼磨成了粉，装在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薛经理只需要在给白岚倒酒或者上单碗菜肴、例汤的时候，将这小袋子戳破，然后把药粉倒进去，白岚就会在十分钟之内无法自制地排气、排便，将浪漫唯美的约会气氛破坏殆尽。
　　这一招，虽然有够损、而且还幼稚又低劣，但程礼爱用，因为特别短平快、特别好用。
　　“薛经理，小心别被发现。”程礼提醒道，“还有我手里那些东西，希望你还记得。”
　　薛经理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惨白，他将泻药小心地揣进兜里，强颜欢笑道：“放、放心，程先生，这么多次了，哪一次我不是做的天衣无缝的。”
　　程礼点点头，换上了一副颇具亲和力的笑脸：“是，那就有劳薛经理了。”
　　“哎，程先生慢走、慢走。”
　　之前程礼为了在这间餐厅找一个有把柄、好掌控的帮手帮他下药，也是颇费了一番工夫。
　　后来发现这个薛经理胆小又贪心，便花了点钱让餐厅的食品供货商在竞标的时候私下联系薛经理、给了他不少的好处和回扣，接着又把双方见面的录音和交易的流水都捏在了自己手里，这才算是搞定了对方。
　　程礼回到包间，悠然地给自己点了份牛排，然后便一边等餐、一边观察着闻宣佑那边的情况。
　　他的牛排上来之后，闻宣佑那桌也上了单碗的海鲜菌汤。
　　程礼看了下时间，8分钟之后，白岚就捂着肚子抱歉地站起来，不顾形象地往厕所奔去。
　　心情突然就好起来的程礼一人吃了一大份的牛排，然后一边喝水一边数着白岚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面接连去了9次厕所，并且每一回回来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蛋都变得越发惨白和狼狈。
　　再精致的妆容都掩不住面色的憔悴，还有身上的味道，程礼离得远、闻不到，但想必坐在对面的闻宣佑一定闻的明明白白。


第5章 第 5 章
　　闻夫人发来的资料上显示，白岚的信息素味道是玫瑰味。
　　多么优雅的味道，只是不知道在上厕所上到虚脱的时候，她的身上还会不会再那般好闻了。
　　程礼恶劣地在心里想着，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感觉闻宣佑那边应该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便提前给司机去了个电话，让他可以把车开出停车场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之后，程礼就看到白岚在那边跟闻宣佑道了别，拎着包狼狈不堪地再一次冲向了厕所。
　　程礼轻快地站起来，一边哼着歌、一边招呼来服务员将两个包间的单都给买了。
　　闻宣佑又坐着吃了一会儿饭，这才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了嘴、起身离开包间，出来找程礼。
　　这个时候程礼已经买完了单，他微笑着看着闻宣佑，问道：“感觉怎么样？”
　　闻宣佑耸耸肩：“还能怎么样，相亲就那样。对了，照片拍了吗？”
　　“拍了。”程礼回答，“也发给闻夫人了。”
　　闻宣佑点点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走吧，任务完成了。”
　　在从餐厅返回的路上，闻宣佑突然问：“阿礼，你觉得今天晚上餐厅的食物、干净吗？”
　　程礼当时正靠在座椅上安静看着窗外，闻言扭过了头，平静地看着闻宣佑，回答：“我觉得挺好啊，为什么问这个？”
　　“今天吃饭那个白岚，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闹肚子，就一直跑洗手间。她说餐厅的食物不干净。”闻宣佑说着，似乎突然想起以前的往事，“哎，你记不记得，之前我跟另一个合作企业家的omega吃饭的时候，她好像也是闹肚子了。结果去洗手间跑的太急了，撞到了上菜的服务员，菜汤撒了一身，还摔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有吗？”程礼云淡风轻地否认了，“我不太记得了。”
　　“你怎么会不记得。”闻宣佑明显不信，“你记性那么好，我所有办公系统的账号密码、我家里人跟合作伙伴的重要纪念日、我的衣服尺码、甚至我上学的学号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那事闹的动静那么大，你会不记得？”
　　程礼想说，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只有涉及到关于你的一切时，我才会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旁的人、旁的事，我根本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浪费生命。
　　可程礼根本不敢当着闻宣佑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甚至只是当着他的面去想一想，都好担心会被对方看出什么端倪来。
　　“你这样说的话，”没办法，程礼只好顺着闻宣佑的话说下去，“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大概是两个月前，那位omega小姐姓柯。”
　　闻宣佑摇摇头：“可能吧，我不记得她叫什么了，就记得她出的糗事了。”
　　“我只是觉得好奇怪，那间餐厅的食物怎么着也不会让前后两个人都吃了立刻闹肚子吧？那也太巧合了吧。”
　　“恩。”程礼镇定地回答，“应该是两位omega小姐在餐前都吃了什么不太好的食物或饮品，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下一回要给薛经理另一种药了，程礼在心中计划着，不然再有一次闹肚子事件的话，换餐厅事小、他费劲儿再找有把柄的、嘴又严办事人可就不一定有那么顺利了。
　　闻宣佑不置可否，算是将这个问题翻篇了。
　　“老熊，”闻宣佑转而叫了司机，“前头路口先送阿礼回家。”
　　之前，程礼住的小公寓距离公司和闻宣佑家都不算远，也就是闻宣佑刚刚说的那个路口左转一个路口就到了。
　　程礼其实挺喜欢那套住了近一年的小公寓的，采光良好、房型通透，如果不是为了准备腺体植入手术需要尽可能多的存钱，那么程礼应该会一直续租下去。
　　他之前就手术费用咨询过时医生，高达几百万的费用对他这个家境一般的beta来说，着实是一笔需要贷款几十年才能还得清的巨额费用。
　　所以，早在一个多月之前，程礼就已经搬离了之前的小公寓，而找了另一个路程远了一倍、面积也小了一倍，还需要和其他租户共用厨房的老旧小区。
　　司机老熊应了一声，转着方向盘就要往左转。
　　“还是先送闻总回去吧。”程礼赶紧说道，“闻总，把我放到您家附近的地铁站就行。”
　　闻宣佑挑了挑眉毛：“怎么？你搬家了？”
　　程礼没法隐瞒，只好老实回答：“是。”
　　“为什么？”闻宣佑又问，“原先那里不是离公司很近吗？”
　　“……因为租期到了，房东要收回房子。”程礼只好撒谎。
　　“那你现在搬到哪里了？”闻宣佑还是没有放过这个话题，继续问道。
　　程礼在心中飞速闪过十几种答案，但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一是他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注定要住在那里没法搬家、二是闻宣佑也会把一些合作伙伴寄来的文件收件地址写到他的住所，所以这种谎话是会被发现的。
　　“就……在南区那边，一个老小区。”程礼补充道，“虽然距离公司远了些，但交通还算方便，离地铁口步行也只用十几分钟。”
　　闻宣佑英挺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南区那边治安很乱，而且距离也太远了。”
　　程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低着头祈祷闻宣佑能赶紧把这个话题翻篇。
　　“闻总，”司机老熊此时已快将车开到了路口，他刚刚一直听着车后面两个人的谈话，所以也不知道该不该左转，“那现在还去程助理的住处吗？”
　　闻宣佑看了程礼一眼，回答：“去，反正时间还早，只当兜风了。阿礼，给老熊指一下路。”
　　程礼抬起头，有些艰难地看着闻宣佑，想要委婉地拒绝这个于他来说并不怎么好的指令。
　　可闻宣佑却转过了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程礼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了解闻宣佑，尽管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温和、爱笑、颇具亲和力，但骨子里那种S级alpha的掌控一切、操纵一切的本性却半点都没少。
　　他的温良，倒更像是身居高位者出于教养或礼仪而做出的绅士伪装。
　　于是，程礼便放弃了反驳的念头，转而给老熊指起路来。
　　汽车行驶了将近50分钟，才到达了程礼新租住的小区楼下。
　　“就是这里了。”程礼指了指车窗外的六层楼，说。
　　闻宣佑微微弯身，透过程礼那侧的车窗去看。
　　那栋楼明显是有些年头了，外立面的漆都已经剥落的七七八八，且楼外面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防盗网，在半空中悬着的、混乱一团的电线，还有走道里一闪一闪的、犹如在鬼片里被诅咒过的魔幻照明。
　　闻宣佑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住这里？”
　　“房东到期才提的要收房，时间太赶了，只能暂时先找到这里。”程礼将刚才路上已经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你找不到合适的住所可以和我说。”闻宣佑看完了，重又坐好，对着程礼认真地说，“你知道我在市区还有几套空着的房子，你完全可以先在那里安顿下来。”
　　程礼的心猛跳了两下，甚至因为闻宣佑的这句话而产生了一种升入幸福云端的不安全感。
　　闻宣佑是在乎自己的，不论这种在乎是出于对下属、还是对昔日同学，都足以让程礼连续数个晚上激动地睡不好觉了。
　　“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程礼强压下心里那份蠢蠢欲动的欢快，尽量平静地说，“就不需要麻烦闻总的。”
　　闻宣佑没有说话，他默然地看了程礼一眼，然后便移开了视线。
　　“那……”程礼看闻宣佑半天也没有说话，便试探着问，“如果没什么要交代的事情，我就先上去了。”
　　“恩。”闻宣佑应了一声，低头摆弄起手机。
　　程礼以为闻宣佑在用手机查收邮件，就没再打扰，只是微微躬了躬身，然后又和老熊道别之后，这才拉开车门下了车。
　　程礼下车之后，闻宣佑就抬起了头。他把手机胡乱往兜里一塞，利索地挪到程礼刚刚坐过的那一侧，扒着窗户往外去看。
　　老旧小区的门口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和逛夜市的附近居民，但闻宣佑还是一眼就看到程礼那俊逸挺拔的身影。
　　程礼快速地走进了小区，然后又快速地转了个弯，消失在了闻宣佑的视线之中。
　　闻宣佑又赶紧将视线投向那栋6层楼，开始拼命地去记哪些房间这会儿是还没有亮起灯的。
　　他在心里盘算，一会儿程礼大概到家了之后，亮灯的那个房间应该就是程礼租住的地方。
　　可看了两分钟，闻宣佑却遗憾地发现居然有好几个原先黑着灯的房间开了灯。
　　闻宣佑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闻总、闻总？”
　　老熊叫了闻宣佑几声，都不见老板回答，便疑惑地转过身，就看到闻宣佑正认真地趴着窗户，不知道正对着窗外看着什么出神。
　　“闻总？”老熊不得不提高了声音，“现在回去吗？”


第6章 第 6 章
　　闻宣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坐正身子，装模作样地一边整理衣摆、一边干咳两声，道：“咳咳，那个，回吧。”
　　“好嘞。”老熊得到指令，很有眼色地闭上了嘴，专专心心地开车上路。
　　闻宣佑正襟危坐在后座上，眼睛瞟了瞟驾驶座的老熊，确定对方确实是在专心开车、并没有将视线分给后面一分之后，这才放心地偏过了头，看向那栋破破烂烂的6层楼。
　　第二天，程礼不到8点就到了公司。
　　他的新住所离公司远，所以搬过去之后每天都是搭早上的第一班地铁来上班，故而到公司的时间能比以前还早上十几分钟。
　　到了之后，程礼将外套挂好，就坐在了工位上处理起工作来。
　　作为闻宣佑的第一助理，大到公司决策、重要会议，小到餐饮衣装、寄收快递，程礼都要亲自处理。虽然有蒋羽的辅助，但程礼的工作量还是很大的，加班晚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再忙再累，程礼也是心甘情愿。毕竟，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跟闻宣佑最“亲密”的地步。
　　8点半的时候，电梯门突然响起了到达的声音。
　　因为程礼的工作地点是在顶楼、闻宣佑的办公室外面，所以这一层除了他和闻宣佑、也就蒋羽可以直接上来，其他人上来都需要通过预约的。
　　程礼抬起头，想看看到的人是闻宣佑还是蒋羽。可是下电梯的，却是许久未在公司露面的闻夫人。
　　闻夫人四十多岁，但无论是身材还是脸蛋都保养的非常精致，所以看起来也就像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明艳动人、眉眼如画，一头浓密的长卷发颇具风情。闻宣佑也完美继承了闻夫人的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
　　闻宣佑的父亲去世的早，闻氏集团早年间一直都在闻宣佑爷爷的掌控下运转。
　　最近这些年，闻宣佑爷爷的身体渐渐不如从前，闻夫人才逐步接手了闻氏集团中利润最高、发展最好的几大分公司。
　　闻夫人虽然是个女性omega，但在商场上也独有一套以柔克刚、无往不利的行事风格，在闻宣佑毕业之前，竟也带领着闻氏集团发展的非常不错。
　　程礼有些意外，没想到闻夫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公司，便赶忙站起来迎上去：“闻夫人，早上好。”
　　“阿礼。”闻夫人微笑着跟程礼点头，“宣佑还没到？”
　　“还没有。”程礼一面回答，一面接过闻夫人昂贵的手提包和外套，“您先到闻总办公室等他吧，我给您倒茶。”
　　“恩。”闻夫人点了点头，跟着程礼进了闻宣佑的办公室。
　　程礼安顿好闻夫人，借口出来给她倒茶的时候给闻宣佑打了个电话。
　　“阿礼，早啊。”闻宣佑的口气挺轻快、也有些意外，一般程礼不会这么早打电话给自己。
　　“闻总，”程礼一边从茶叶罐子里挖茶叶，一边快速地说，“闻夫人刚刚到公司了，现在正在您的办公室里等您。”
　　闻宣佑顿了一下，随即问：“她有说什么事吗？”
　　其实程礼心中已有了猜测，但闻夫人也没有明说，他就只好装傻：“没有。”
　　“知道了。”闻宣佑也没再多说，“我大概再有15分钟到公司。”
　　“明白。”
　　挂了电话，程礼迅速地按照印象当中闻夫人喝茶的习惯泡了一杯绿茶，然后端着回到了闻宣佑的办公室。
　　“闻夫人，请慢用。”程礼躬身将茶杯摆在了闻夫人的面前，“如果不合口味，我再去泡。”
　　闻夫人礼貌地点了下头，端起茶杯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恩，阿礼做事一贯让人省心，我这么久没来公司，你都还记得我喝茶的偏好。”
　　程礼闻言，忙欠了欠身：“都是应该的。”
　　闻夫人赞许地看了程礼一眼，然后抿了几口茶，问道：“昨晚宣佑的约会怎么样？”
　　“闻总和白小姐吃完了饭，便各自离开了。”程礼斟酌着回答，“之后闻总也没有提起过约会的事情，所以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闻夫人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怀疑程礼这话的真实性。她又低头抿了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回到了桌面上，靠在沙发里微微仰头看着程礼，问：“阿礼，你是跟在宣佑身边时间最长的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下属，所以也许有些事情他不会告诉我、但未必会瞒着你。”
　　程礼左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但他故作镇定地鞠了一躬，回答道：“闻夫人过奖了，我只是做好我分内的事。”
　　闻夫人“恩”了一声，接着说：“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一年多来我给宣佑介绍了那么多漂亮的omega，为什么他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这话听起来是个陈述句，但程礼又怎么会听不出闻夫人话里话外的疑问意思。只是现在对方没有明说，他也不想搭这一茬。
　　于是，程礼便双手交叉垂在身前，垂下眼眸盯着自己鞋尖前面的地面，一言不发。
　　“难不成……”闻夫人见程礼不做声，便接着道，“宣佑他心里已经有了人？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我？”
　　这一回，程礼不得不回应了。他抬起头，十分诚恳地看着闻夫人的眼睛，说：“闻夫人，关于这个我不太清楚，闻总从来没有在我跟前提到过有什么心仪的交往对象。事实上，闻总每天都忙于工作，并且还多次向我提到过现在公司的发展需要他投注全部的精力，所以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程礼很会演戏，只要他想，他可以装扮出各种令人信服的神情和姿态。
　　因此，在闻夫人与他对视了几秒钟之后，就已经完全相信了他的这一番话。
　　“哎，我知道宣佑是想趁年轻把公司做好，可是先成家再立业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归宿。”闻夫人轻叹着说，“尤其是宣佑这样的S级alpha，没有合适的omega在身边，遇到易感期的时候是很容易被人利用、使些肮脏手段的。”
　　程礼心里一阵烦躁，他本就因为身为beta的事情而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闻宣佑，所以才想要不惜一切地去做手术安装人工腺体。
　　闻夫人说的这些话，无异于在他心上的创口撒盐。
　　可是，程礼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他只能低下头，不让闻夫人看到自己脸上那不自然的神色，然后顺从地说：“闻夫人说的有理。”
　　“所以我想啊，”闻夫人得到了认同，满意地点了点头，“也许宣佑是不想要女性的omega，所以我决定下次给他介绍男性的omega试试。”
　　感到一阵眩晕的程礼：……
　　“你觉得呢，阿礼？”闻夫人看了程礼一眼，追问道。
　　“我……”程礼张了张嘴，干涩道，“我……”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好想对闻夫人大吼“以后再不许给闻宣佑介绍omega了！他是我的！我的！”，可现在的他，既没资格、也没立场。
　　可是他似乎也不该一直吞吐，这样子实在太过异常，跟平时的自己截然不同。闻夫人那么聪明，如果被她看出自己对闻宣佑有非同一般的爱慕，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解雇自己，将自己永远逐出闻宣佑的生活。
　　那太可怕了，简直比地狱还要令人无法忍受。
　　程礼心思急转，用尽全力找回理智，准备回答：“其实我觉得……”
　　就在这时，闻宣佑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母亲端坐在沙发上、而程礼则规矩地站在一旁，正开口不知要说些什么。
　　“你觉得什么？”闻宣佑接着程礼的话，问道。
　　“闻总。”程礼回过头，在看到闻宣佑的瞬间找回了平静。
　　闻宣佑点了点头，然后又对着闻夫人打了声招呼：“母亲，您怎么来公司了？”
　　“我怎么不能来？”闻宣佑一进来，闻夫人也忘了刚才和程礼未完成的对话，“我的儿子天天不回家，叫他去相亲也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对象，我还不能来问问情况吗？”
　　“母亲……”一说到相亲，闻宣佑就有点苦脸，“我一天天的真的很忙，您能别再给我增加麻烦了吗？”
　　“怎么能是麻烦！”闻夫人当即反对，“刚刚我还在跟阿礼说，下一回要介绍男性的omega给你，那么多漂亮姑娘你看不上，难道你喜欢的是漂亮男孩？”
　　闻宣佑此时已经走到了沙发边上，在程礼的身侧站定。闻言，他捏了捏眉心，颇为无奈地说：“母亲，闻氏传媒最近要上的新综艺和定项的新电影都在最关紧的时间，我真的不能分心。”
　　“没关系，这次我给你介绍的是苏氏集团的小公子，你以前也都认识的。”闻夫人似乎早就料到闻宣佑会以此作为借口来逃避相亲，便胸有成竹地说，“这个苏佳辰现在还是电影学院的学生，21岁，是非常优质的omega。虽然家境好但人没有一点不好的毛病，这次你们那个综艺给他留个位置。这样你既可以忙工作、也不耽误跟人家互相了解。”


第7章 第 7 章
　　闻宣佑闻言皱起眉头：“这一次上档的新综艺是全国网络录播，我们和三十多个顶级网媒签署了合作协议。前来参加综艺的都是国内知名的演员，随便加入一个还没有毕业的新人太突兀了，不合适。”
　　闻夫人镇定自若地端坐着，一直等到闻宣佑说完才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微笑道：“宣佑，你不必用这种官话来糊弄我。你的新综艺的参与演员名单我看过，哪个不是各路资方塞进来的？苏佳辰虽然还在上学、名气不大，但是他身后的资本雄厚、个人条件又优越，在圈子里想红难道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虽然没有主持过闻氏传媒的具体工作，但是圈子里那套捧人的事情也多少有所耳闻。所以，宣佑，我代表董事会在这里通知你，苏佳辰就是闻氏传媒今年力捧的新人。”
　　一时间，闻宣佑的脸色沉下来，变得十分不好看。
　　程礼微垂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但他还是能感受到身侧人的低气压，不用看就知道闻宣佑生气了。
　　这个时候程礼是应该请示一下、然后再离开办公室的，可现在这里的气氛实在算得上剑拔弩张，他竟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直接走开似乎也不太合适，所以程礼只好继续垂首立在原处，放缓了呼吸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好了，我话说完，该走了。”闻夫人站起来，冲程礼伸出了手，“阿礼，帮我拿下衣服和包包。”
　　“好的。”程礼立刻躬身，然后快步走到门口的衣架上去帮闻夫人拿东西。
　　“宣佑，送送我。”闻夫人也迈开脚步往外走，走到闻宣佑身边的时候停下来对他说。
　　闻宣佑还是沉着脸：“母亲，闻氏传媒现在是我主持，还是请您不要过多插手公司的日常运作。”
　　“我当然知道了，乖儿子。”闻夫人轻笑着拍了拍闻宣佑的手臂，“闻氏传媒每年都有重点培养的新人，我只是希望今年你能把这个名额留给苏氏集团家的小儿子。”
　　“你们俩如果能成一对儿，那是最好，即使处不成，咱们卖苏氏一个面子也是好的，对闻氏集团未来的海外航线战略部署都是会有助力的。”
　　闻宣佑叹了口气：“我明白的，母亲，只是……”
　　“明白就行了。”闻夫人打断道，“宣佑，你是闻氏的长子长孙，未来闻氏是全部都要由你领导的。这么高的位子上，你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比如婚姻、比如生育。”
　　“你的另一半，注定是要找对你的事业有所帮助的。你的子嗣，也需要是S级的alpha或者优级omega，这样闻氏的未来才会越来越好，长辈们的辛苦基业才不会白费。”
　　闻夫人叹了口气：“如果你父亲没有去的那么早，我是肯定会多生几个孩子的，这样你现在也不用那么辛苦，所有的压力都只能一个人扛。”
　　“母亲……”说到父亲，闻宣佑心里也不太好受，他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别说这些了，回头我会开会把苏氏小公子的事情安排下去的。我送您下楼吧。”
　　“好，儿子真乖。”闻夫人得偿所愿，露出了一个十分欣慰的笑容，“走吧，我还约了人谈事情。”
　　程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闻夫人的外套和包包，耳朵里听着那些令他心碎的对话，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知道的，他知道闻宣佑有家族的使命和责任，他不该再这样抱有对闻宣佑畸形的爱恋，他应该如闻夫人说的那样，积极地、热心地撮合闻宣佑和另外一个优级的omega谈恋爱、结婚、生子，做一个对得起家族和长辈的S级alpha。
　　可是……
　　可是，程礼做不到。
　　他的爱让他变得盲目、变得自私、变得疯狂，他受不了闻宣佑和另外的人携手走过一生，他想要闻宣佑只属于他一个人。
　　所以，一定要变成omega，哪怕只是一个劣等的omega，也可以有信息素、有腺体、有更大的受孕几率。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拖了闻宣佑的后腿。
　　程礼就一直维持着一个低眉顺目的姿态站在门口，服侍闻夫人穿上了外套、又送闻宣佑和闻夫人进了电梯，这才虚脱地靠在了墙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心很痛，痛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程礼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现在他是在公司，一会儿闻宣佑送完了闻夫人就会回来，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自怨自艾，他必须在闻宣佑重新回来的时候，拼好自己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心脏，以一个利落的、职业的、冷静的助理形象出现在闻宣佑的面前。
　　至于心上的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他唯有等到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有资格和时间默默地修补。
　　暗恋一个人，是甜蜜的，但更大多数时间，都是酸涩的、苦痛的、甚至绝望的。
　　尤其，程礼暗恋的，还是那样一个太阳般耀眼的人物，所以他能体会到的甜和苦，都是成倍成百倍的强烈。
　　这需要强大无比的心脏，而程礼仍甘之如饴。
　　十几分钟之后，闻宣佑重又回到了顶楼。
　　此时，程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坐在电脑前面忙碌了起来。
　　他该是重新检查一遍闻宣佑这一周的商业应酬和重要会议的时间安排的，可坐下来之后却鬼使神差地查起了苏氏集团那个小公子苏佳辰的资料来。
　　照片里的优级omega唇红齿白、白皙娇弱，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盈盈若水，是那种十分能够激起alpha保护欲的可爱长相。
　　程礼心里烦躁，但又充满期待。闻宣佑如果对男性omega感兴趣、那无疑自己将来也能沾点便宜，可是如果闻宣佑对这个苏佳辰感兴趣，那自己……
　　“阿礼，来。”闻宣佑一边步履匆匆地往办公室走，一边招呼程礼，“说下新综艺的事情。”
　　“好的。”程礼几乎本能反应地立刻关闭了正在看的苏佳辰参与学校话剧表演的网页，拿着本子站了起来。
　　闻宣佑的办公室里，气氛并没有因为闻夫人的离开而好转。闻宣佑靠在皮质的老板椅里，一手揉着眉心、一手点着桌面，道：“我母亲待会儿会把苏佳辰的资料发给你，你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给到经纪人那边，让他们出一版包装苏佳辰的方案，预算方面没有上限。”
　　程礼一面认真地听、一面在本子上快速地记录要点。
　　闻宣佑现在最重要的家人只剩闻夫人和闻爷爷，况且闻夫人早年间一个人养大他、闻宣佑对她的感情非同一般，所以在遇到跟闻夫人有关的事情时十有八九都会选择妥协。
　　比如之前的相亲、比如这次的苏佳辰。
　　“参加新综艺的演员们档期都定下来了吗？”闻宣佑问。
　　“是的，下个月8号。”程礼立刻回答，“其实上个月的时候就定下了5名参演人员的档期，只是晁影帝的档期比较难沟通，所以直到上周才定下了最终的开拍时间。”
　　闻宣佑挑眉算了一下：“还有20天时间，一会儿直接先通知新综艺的导演，下午召集节目组开个会，重新梳理一下节目台本，确保苏佳辰的镜头不会过少，最起码要在全部的演员里排到中等。”
　　程礼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可是闻总，多了一个人的话，其他演员的出镜时间都会有压缩，这恐怕和之前我们签署的合同内容会有出入。不知道其他演员到时候会不会有意见。”
　　“这个事情我来处理。”闻宣佑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你把其他6个演员经纪公司老总的电话给我，我一一打电话解释。”
　　程礼心疼极了，他们的这档新综艺本身各个方面都已经安排的七七八八了，如果不是闻夫人突然要加人，闻宣佑也不至于临到跟了还要如此熬心。
　　但是涉及到这个层面的沟通和致歉，也必须闻宣佑亲自出面才会有效果、才会显得他们闻氏传媒足够重视。
　　如果不是如此，程礼真的想要替闻宣佑去做所有会让他感到头疼的事情。他想要分担，他宁愿自己去忙去累去赔笑脸、也不想闻宣佑皱一点点眉头。
　　“好的。”
　　“行，那先这样。”闻宣佑深吸口气，坐着脱掉了西服的外套，随手扔在了椅背上，“阿礼，我想喝咖啡了。”
　　闻言，程礼的心立刻融化成了软软的一团。他无法抗拒，闻宣佑对他的示弱，和毫无戒心的依赖。
　　“好，我去给你冲。”程礼说着，走到闻宣佑身边，从椅背上拿起胡乱放着的西服外套，准备挂到办公桌旁边的衣架上。
　　闻宣佑看着程礼利落顺从的样子，突然就有点心痒痒，在他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已经先于此做出了反应。
　　他伸出了手，握住了程礼瘦削的手腕。


第8章 第 8 章
　　程礼愣住了，举着西服的另一只手僵在半空，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已经开始发热滚烫的手腕。
　　而闻宣佑也愣住了，他不敢抬头看程礼，视线只能逃难似的落在自己握着程礼手腕的大手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程礼感觉身体里一股莫名的躁动在疯狂乱窜，从手腕处辐射全身、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心里和腿间。
　　自上次之后程礼已经有几天时间没有发泄过了，他现在的身体敏感的就像□□，别说这种身体的触碰，哪怕只是想一想晚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闻宣佑系过的领带，他都能立刻站起来。
　　所以，现在闻宣佑这样牢牢地攥着自己，程礼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再不躲开就会出丑、就会暴露，程礼深吸口气，轻轻动了动被闻宣佑紧紧攥着的那只手。
　　“闻总，您还有吩咐？”程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闻宣佑的心里一阵难受，程礼刚才的动作很轻很柔，但那里面蕴含的拒绝意味却再明显不过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闻宣佑试探性地做出一点点超越上下级、甚至超越了熟悉朋友关系的亲密行为时，程礼都会这样委婉地拒绝自己、或是身体僵硬的绷直。
　　他讨厌自己的触碰，这种认知让闻宣佑的心密密实实的有如针扎。
　　“有啊。”闻宣佑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出刚刚内心的酸涩和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和的笑，“我突然想起来，晚上大概率要跟晁纲和姜总吃饭，他们好不容易抓住我的把柄肯定要罚我喝酒，阿礼你到时要多帮帮我啊。”
　　说完，闻宣佑若无其事地松开了程礼的手。
　　“好的。”程礼立刻转过身，假装没事发生地去帮闻宣佑挂西服外套。
　　他的视线扫过被闻宣佑攥过的、已经发皱的衬衣袖口，程礼觉得那褶皱可真好看呀，一定要多保持一会儿才好。
　　给闻宣佑冲咖啡的时候，程礼按照计划放入了一粒用自己选择的人工信息素提取物制成的信息素丸。
　　这种药丸本身是给他自己服用的，方便他在人工腺体植入之后更快、更好地掌握信息素的收放和控制。可程礼却打算将所有这些药丸全都分散开来，以一天一粒的速度和频率投入到闻宣佑每日饮用的咖啡之中，期望可以以此来潜移默化地训练他对自己将来的信息素的敏感程度、和对其他omega信息素的排斥感。
　　这种法子还是程礼从网上查到的，没有特别考究的科学依据，但是程礼还是决定试试。
　　只要是能让闻宣佑快一点离不开他的方法，无论多离谱、他都要试试。
　　严阵以待地看着闻宣佑把咖啡全部喝下，并且没有收获疑问的程礼心满意足地退出了办公室，开始忙碌起闻宣佑交办的各项工作来。
　　闻氏传媒这一次联合众多国内顶尖网媒推出的综艺节目是一档解密著名演员私生活的真人秀节目。
　　节目以明星的隐私为卖点，采取24*7跟拍的方式全面曝光明星们的私生活，从恋情、到家庭、到工作、再到休闲时间，全方位地展示出一个最真实、最不同的明星。
　　而节目组邀请的每位嘉宾，都是国内风头正劲的流量演员，其中咖位最大的，便是刚刚在国外四大电影节里摘得影帝桂冠的实力偶像派演员晁纲。
　　而姜总则是晁纲所属经济公司的老总，跟闻宣佑私下里称兄道弟、私交甚笃。
　　晁纲眼高于顶，如果不是因为闻宣佑和姜总的这层关系，他也不会在得奖之后立刻答应参与这个综艺节目。
　　要知道“国际影帝综艺首秀”这个噱头，可是千金难求的。
　　经过一天的忙碌，程礼总算是把苏佳辰这个空降的太子党安插进了已经排的满满当当的拍摄日程里。
　　经纪人那边和导演组那边虽然也有些怨言，但碍于闻夫人的面子谁也不敢过分地表露出来，并且承诺会尽快地完成工作任务。
　　而闻宣佑那边也跟所有参加节目的6名演员公司达成了共识，除了姜总那边，其他地方都没有太过为难他。
　　毕竟，闻氏传媒作为国内最大、最具影响力的传媒公司，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要得罪的好。
　　而姜总那里，就跟闻宣佑预料的一样，要他请客吃饭、还要罚酒赔罪。
　　闻宣佑笑呵呵地答应下来，转头就让程礼安排晚餐。
　　程礼做闻宣佑助理这一年，几乎没有明确的下班时间，陪他出来应酬喝酒都是常有的事。
　　即使他目前因为一直在吃激素类药物所以被明令不能饮酒，可闻宣佑的一句“阿礼你到时要多帮帮我”，就能让程礼放下一切去帮他。哪怕那赌注是自己的身体也在所不惜。
　　晚餐安排在了距离姜总公司较近的一间西餐厅，下班之后程礼和闻宣佑坐车往那边赶。
　　“姜总的助理刚跟我联系，说晁纲这次也要出席。”程礼想起下午电话里的内容，有些不放心地说道，“闻总，据说这个晁纲性格有点怪，又刚在国外得了影帝，所以可能有时候为人说话会有些……”
　　闻宣佑笑了：“知道了，程助理，我一定会小心不惹恼那个难伺候的晁影帝的。”
　　程礼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毕竟今年公司投资最大的新电影还想邀请晁纲出演男主。这次的综艺如果合作愉快的话，是会有很大助力的。”
　　闻宣佑认真点头：“对对对，程助理说的都对。”
　　“好了，别闹我。”
　　程礼嘴上说的严肃，但心里却因为闻宣佑与自己开这种亲密无间的玩笑而充盈着幸福感。
　　闻宣佑顿时笑的更开心了，他觉得程礼对自己的感觉肯定还是特别的。虽然身体接触他会排斥，但这种超于朋友间的玩笑他却不会反感。
　　这虽然远远不够，但也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程礼和闻宣佑到达餐厅的时候，对方的晁纲和姜总还没有到。
　　程礼电话联系了预约餐厅的经理，对方直接先将他和闻宣佑领到了包厢里面。
　　“闻总，这是我预定的餐饮菜单。”程礼将服务员拿进来的菜单递给闻宣佑，“您看一下是否合适。”
　　闻宣佑摆摆手：“你定吧。”
　　“好。”
　　程礼收好菜单，让服务员开始备菜，然后又要来酒水单让闻宣佑点酒。
　　闻宣佑酒量一般，但特别爱喝，而且跟人应酬拼酒的时候又很幼稚，明明拼不过还总是爱跟人死刚到底。
　　所以每次应酬的时候程礼都要在他跟前操碎了心的看着他，让他少喝点、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被人随便一激就傻乎乎地去拼酒……
　　闻宣佑兴致勃勃地对着酒水单看了半天，然后招来服务员点了四瓶年份很好的高档红酒，总价值比程礼订餐的全部费用还要贵上好几倍。
　　一直到服务员拿着点单离开包厢之后，程礼才斜过身子小声说道：“闻总，酒您点太多了。”
　　闻宣佑挑了挑眉：“我跟姜哥好久没见，今天不多喝点他那个老小子肯定不会放过我。再说，我有你看着呢，没事。”
　　程礼的心又被抓的牢牢的，根本无法拒绝。他暗叹口气，正准备说点提醒闻宣佑待会儿喝酒别犯傻的话，包间的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先是一个身材富态的中年男子，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带着鸭舌帽、墨镜和黑色口罩的高挑男人，虽然完全看不清楚脸，但这装扮也能让人猜到这来人就是刚刚得了国际大奖的影帝晁纲。
　　“姜哥，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让阿礼去接你？”闻宣佑站起来，熟稔地跟姜总打招呼。
　　姜总哈哈一笑，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晁纲：“我家的财神爷也不敢在外面待久了，被粉丝发现的话能把这饭店给围咯。”
　　“晁影帝，你好。”闻宣佑风度翩翩地伸出了手，“闻宣佑。”
　　晁纲瞥了眼闻宣佑的手，墨镜、帽子和口罩一个都没有摘，就轻轻地跟他握了下：“闻总，久仰。”
　　这个晁纲外貌非常妖冶、充满攻击力，有一种异域的风情。虽然现在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给人的冲击力还是远远高于在荧幕上所看到的。
　　可是程礼却对这个晁纲有些不满，因为他对闻宣佑的态度有些傲慢，就连握手的姿势都有些不屑一顾似的。
　　不过闻宣佑却完全没有在意这些，跟晁纲礼节性地握了手之后便拉着姜总坐下来开始谈天喝酒了。
　　这种时候，程礼是该去招呼被冷落的晁纲的。虽然他心里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对闻宣佑不够尊敬的新晋影帝，但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谦恭有加的笑脸，为晁纲拉了椅子。
　　“晁影帝，请坐。”
　　晁纲这时才瞥了程礼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接着坐下了。
　　酒菜上齐，闻宣佑推了推自己面前的酒杯，程礼立刻默契地为了满上了一杯酒。
　　“这一次临时加人呢，是我们闻氏这边的失误，给姜哥和晁影帝添麻烦了。”闻宣佑端着酒杯站起来，十分诚恳地说，“感谢姜哥和晁影帝给我这个面子，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第9章 第 9 章
　　说完，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闻宣佑连着喝了三杯红酒，这才重又坐下。
　　程礼有些担心，刚才他实在不想给闻宣佑的酒杯倒得那么满的，可是闻宣佑那个死要面子的脾气，如果他倒得少了肯定又要不愿意。
　　程礼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悄悄抬眼去看闻宣佑。闻宣佑这会儿正跟姜总两个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称兄道弟，看上去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宣佑啊，”姜总邪笑道，“你老实交代，这次硬塞进来的那个新人是不是你小男朋友？长什么样啊？有没有照片发来看看。”
　　程礼：……老色狼，看个屁啊看！
　　“姜哥，真不是。”闻宣佑立刻苦笑着回答，“苏氏跟闻氏有合作，这里面的牵扯说复杂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反正就那么回事儿，姜哥您该知道的。”
　　姜总一副明显不信的表情：“真的？如果不是跟你有特殊的关系，需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再者说，你们闻氏传媒想要捧红一个新人，还需要非扒着这个综艺吗？那以后的机会多得是啊。”
　　闻宣佑笑了笑，避重就轻地说：“那不是这综艺有你们家的晁影帝坐镇嘛，新人出道就能与影帝同框，这起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摸到的。”
　　姜总被闻宣佑这番奉承的话捧的十分受用，当即爽朗地大笑起来。
　　这会儿程礼虽然眼睛没再往闻宣佑那边偷看，但却一直支着耳朵去听他和姜总的对话。
　　他知道，闻宣佑是不想把闻夫人逼他相亲、逼他尽快找个omega当对象的事情说出来，所以才会这样含糊的回答。
　　“你是闻宣佑的助理？”突然，坐在程礼身边的晁纲开口问道。
　　“是的。”程礼回过神来，赶紧礼貌地回答，“程礼。”
　　这张十人坐的圆桌上，姜总坐主位、闻宣佑挨着他旁边坐。晁纲和姜总之间空了个位置、然后程礼挨着晁纲坐，所以这四个人其实是悄悄形成了两个小团体的。
　　晁纲的声音低、程礼的声音更低，所以闻宣佑那边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是不知道他们两人在说什么的。
　　“哼……”晁纲冷哼了一声，“你这助理当得倒称职，一晚上眼睛耳朵都黏在闻宣佑身上。”
　　程礼心中一惊，他平时跟在闻宣佑身边、也陪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自认自己的隐藏功夫很好，所以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程礼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微笑着对晁纲说：“抱歉，晁影帝，您有什么吩咐？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直接指出来，我会立刻改进的。”
　　晁纲把酒杯往程礼的方向一推：“陪我喝酒。”
　　程礼在心里把晁纲的长辈好好地问候了一遍，但表面上还是十分顺从地笑着：“好的。”
　　出乎程礼的预料，这个晁纲的酒量居然很好，整顿饭下来，他几乎没吃什么、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为了让难搞的晁纲满意，程礼也不得不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其实程礼本身酒量也是挺不错的，只是最近都在吃激素类的药物导致体内内分泌有些失调，所以随着大量酒精的饮入，他开始感觉到了明显的不适。
　　头晕、眼花、耳鸣、胸口发闷、浑身发热，程礼不得不尽力克制着体内翻涌的难受，陪晁纲从头喝到了尾。
　　到最后饭局结束的时候，晁纲大概是喝高兴了，居然在告别时主动跟程礼和闻宣佑握了握手，还在姜总说他们一定会配合闻氏传媒把这次的新综艺好好搞的时候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送走了姜总和晁纲之后，程礼实在撑不住了，借口去洗手间就吐了。
　　他趴在马桶边上，有些虚脱地用手扶住额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发烧了，这会儿皮肤表面都开始烫手了。
　　怪不得时医生不让喝酒，程礼昏昏沉沉地想，原来自己现在的身体已经差成这个样子了，只喝了一个晚上就发烧了。要不要给时医生打个电话去医院检查一下呢？这样子会不会影响我做腺体植入手术啊……
　　“阿礼，你还好吗？”洗手间隔间外，响起了闻宣佑有些担忧又有些急切的声音，“阿礼？”
　　“我、没事。”程礼使力眨了眨眼，想尽快清醒过来。
　　“没事你在里面那么久？”闻宣佑又敲了敲门，急躁道，“你先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晚上跟那姓晁的喝太多身体不舒服了？”
　　“出来，这、就出来。”程礼扶着隔间的门壁，费力地站了起来。
　　可开门的时候有点不太顺利，因为程礼现在看东西都有重影，手也没有劲儿，按着门锁转了半天才终于把门给打开了。
　　“闻总……”程礼迈着虚浮的步子往外走，晃晃悠悠的。
　　他现在眼尾嫣红、面颊飞绯，眼眶充盈着生理性的水光，波色粼粼、春色无边。
　　闻宣佑心中一动，伸出手就想扶他。可是程礼却在看到闻宣佑的动作之后猛地一退，生怕闻宣佑会碰到他。
　　毕竟，他刚刚在洗手间里吐过，身上不干净，万一闻宣佑在他身上闻到了不好的味道……
　　程礼脑子烧的不清醒了，可这个念头却清晰无比的提醒着他，催促着他远离闻宣佑的触碰。
　　如果是平时，退这么一小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可现下程礼整个人都是晃的，所以他在后退的时候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着一边摇摇下坠。
　　闻宣佑眸色一暗，也顾不上程礼是否不喜自己的触碰，便上前一步强硬地揽住了程礼的腰肢，将人牢牢地箍在了怀里。
　　“别闹。”闻宣佑沉声道，“站都站不稳了，就别跟我闹脾气了，行吗。”
　　“我没有闹。”
　　程礼晕晕乎乎的，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该立刻逃开闻宣佑的怀抱，避免和他有如此亲密的动作。可他现在喝多了酒，一旦触碰、就只会想要更多。
　　“我、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大概需要去医院、看、看一下。”程礼咬着舌头，有点费劲地说。
　　“哪里不舒服？”闻宣佑顿时紧张起来。
　　“去看下。”程礼说，“我、自己去、就行。”
　　闻宣佑皱起眉头，他真的特别特别不喜欢、程礼宁可自己一个人死扛也不愿意多麻烦他一星半点的样子。
　　尤其是现在，这个人连站都站不住了，竟还想着快点推开自己、一个人往医院跑。
　　“我带你去。”闻宣佑不容置疑道，然后便去捉程礼的手腕。
　　“怎么烫成这样？”一碰到程礼那明显异常高温的身体，闻宣佑就吓了一跳，“发烧了？”
　　说着，闻宣佑又伸出手、去摸程礼的额头。
　　这一摸不打紧，灼烫的温度一下子就把闻宣佑的掌心烧着了似的，令他完完全全地紧张起来。
　　“怎么会烧的这么厉害？”闻宣佑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程礼，快步朝外走去，“阿礼，你别睡，跟我说说话。今晚是不是喝的太多了、又没有好好吃饭？我记得你的酒量很好，不会喝这几杯就发烧的啊，难道是你之前就身体不舒服？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如果知道你不舒服，我就不让你跟着来了。”
　　闻宣佑怕程礼烧晕了睡着、就一直不停地跟他说话，程礼感觉很困、很想睡觉，可闻宣佑一直很聒噪地在他耳边吵闹，他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承着。
　　上车之后，闻宣佑让程礼半躺在座椅里、头部枕在自己腿上，然后又让老熊去买了矿泉水和湿巾。
　　“闻总，”老熊问，“程助理这样子，得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恩。”闻宣佑眼睛黏在程礼脸上，抽出一张湿巾不断地给他擦拭着额头、面颊和鼻尖，以期能帮程礼稍稍降温，“去庇佑，再给朱医生打个电话，让他到医院等着。”
　　“是。”老熊答应一声，赶紧跑去开车去了。
　　“阿礼，”闻宣佑轻声说，“先起来喝口水，乖。”
　　程礼睁开眼睛，被闻宣佑半扶半抱着坐起来，然后歪在闻宣佑的怀里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
　　“慢点喝。”闻宣佑又拿了一张湿巾，小心地帮程礼擦去唇角残留的水渍，“你再躺着、我给你擦擦脸和脖子，舒服一点。”
　　确实很舒服，冰凉舒润的柔软触感擦在身上，顷刻间便带走了烦闷的燥热和不适。
　　程礼轻轻地“恩”了一声，随即便没有力气地躺在了闻宣佑的腿上。
　　他想，算了吧，管那么多呢，何不就趁着生病的这一次好好享受与闻宣佑的亲近。
　　哪怕只能有这一晚，也是好的。
　　闻宣佑轻轻地挪动了下身子，好让程礼躺的更舒服些，然后一边轻柔地给他擦脸，一边问他：“好点了吗？”
　　“恩，谢谢。”
　　“谢什么。”闻宣佑轻笑了下，眼神温柔至极，“平时都是你照顾我，偶尔换我照顾下你，也挺好的。”
　　程礼睁开眼睛，望着头顶上方那张英气到失真的脸，不知不觉眼眶就有点湿润。
　　“我想照顾你的，”程礼轻轻地说，“我想一直照顾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27 08:54:49~2022-02-28 07:0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aleon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第 10 章
　　闻宣佑呼吸一滞，握着湿巾的手指紧紧地攥了起来。
　　“阿礼，你刚才说……”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程礼感觉车子一直在行驶，但看窗外又似乎不是去往自己家或闻宣佑家的方向，便突然开口问道。
　　“去庇佑。”闻宣佑被打断了刚才的话头，只得顺着程礼的问题回答，“你烧得太厉害，我带你去看看。”
　　程礼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消化闻宣佑话里的意思，然后突然扶着座椅坐起来，去摸裤兜里的手机。
　　“怎么了，阿礼？”闻宣佑不明就里，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
　　我不能去庇佑医院、不能让闻宣佑知道我发烧是因为在吃激素类的药物，否则他就会知道我要做人工腺体植入手术，还有我对他的心思。
　　程礼脑袋发胀，昏沉间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掏出手机，一边拒绝着闻宣佑、一边拨通了时文远的电话。
　　“我要去中心医院，我有一直看病的大夫，带我去中心医院。”
　　中心医院距离他们此时的位置确实更近，但是闻宣佑不能理解为什么程礼放着更好的医疗不去看、偏偏要去另一个地方。
　　“我已经让老熊联系了庇佑医院的朱医生，”闻宣佑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他是专门给beta看病的医生，让他帮你看下……”
　　这时，程礼的电话接通了，那一头响起了时文远的声音。
　　“程礼？”
　　时文远的声音明显夹杂着有些不敢置信地兴奋，车厢内空间有限，每一个字连同语气里传递出的情绪全都递入了闻宣佑的耳中。
　　那种熟稔和亲昵，让闻宣佑不爽。
　　“时医生，”程礼握着电话往车门的方向靠了靠，压低声音道，“你下班了吗？”
　　“刚下班啊，准备走了。”时文远回答完，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便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恩。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现在过去让你帮我看下。”程礼偏头看了闻宣佑一眼，发现对方正扭头看着另一个窗外，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讲电话。
　　“没问题，那我不走了，就在这里等你。”时文远立刻爽快地答应下来，很不放心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是外伤还是……”
　　“到了再说！”程礼生怕时文远在电话里说些他不想让闻宣佑听见的话，便只能不顾礼貌地大声打断了他，“好吗？”
　　“好吧。”时文远只得答应，“那你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找你？”
　　“不用。”程礼看了眼窗外，在心里计算了下时间，“我还有几个街区，最多十分钟就到了。”
　　“行，那你路上慢点啊。”
　　挂断电话，程礼长舒了口气。他看着闻宣佑的背影，有些艰涩地开口道：“闻总，麻烦到前面中心医院把我放下就好……那个，我约了平时常去看病的医生。”
　　“哦？”闻宣佑慢慢地回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程礼，问，“是谁啊，怎么没听你提到过。”
　　“没谁。”不知怎的，程礼感觉闻宣佑好像有点不高兴，但他头脑不清醒的很，所以一时也没余力去揣摩闻宣佑的心思，“就是一个相熟的医生。”
　　闻宣佑没有说话，重又把头转向窗外、不看程礼了。
　　程礼眼看着中心医院越来越近，心里有点害怕闻宣佑拗劲儿上来非要让他去庇佑医院看病，便只能有点可怜地唤他：“闻总……”
　　终于，闻宣佑开了金口：“老熊，去中心医院。”
　　到了医院楼下，程礼一手扒着车门：“闻总，我上去看看，今晚谢谢你送我过来。”
　　说完，就准备开门下车。
　　可是闻宣佑却没搭他的话，只是对前排开车的老熊说：“把车开到停车场，我跟阿礼一起上去，结束后联系你。”
　　“知道了。”老熊立刻回答。
　　程礼：“……不用的闻总，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家休息，毕竟明天还要……”
　　闻宣佑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来，程礼立刻闭上了嘴，只能垂头丧气地接受了他的这个决定。
　　这就是闻宣佑，平时看起来温良和气、风度翩翩的，可一旦你有忤逆于他的想法或做法，他就会强硬地要你按着他的方式来。
　　一路带着闻宣佑来到时文远所在的楼层，夜晚的住院部少了人来人往、显得颇为安静。
　　程礼走路还是有点不稳，可是闻宣佑这一次却没有扶着他，只是跟在他的后面、按照他的速度慢悠悠地走。
　　“看起来你跟这个医生倒是真熟。”
　　下电梯的时候，闻宣佑突然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程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茫然道：“啊？闻总什么意思？”
　　闻宣佑站在刚下电梯间的走廊里，有些嫌弃地左右打量了一下住院部的墙壁和设施，说道：“你来看医生，都不用挂号，一个电话就能直接到住院部来。看来是真的熟。”
　　这话让人没法接，程礼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与时文远的关系。
　　毕竟，说的多了，就有暴露自己为了人工腺体植入手术而准备了一年的风险。
　　而这个风险所带来的、可能的后果，又是程礼根本不敢去想象、无法去承受的。
　　就在程礼用他那发着高烧的大脑混混沌沌地思考着该说点什么岔开话题的时候，时文远已经来到了走廊上，并且看到了程礼和闻宣佑。
　　“程礼！”时文远叫了一声，然后小跑着来到程礼面前，急切地说，“我一直在等你，你怎么了？等等，你喝酒了？”
　　程礼晚上喝了统共能有大半瓶的红酒，刚刚在饭店的时候又在洗手间吐过、连洗一下都没有就被闻宣佑抱到了车上，所以他身上的酒气确实挺大。
　　在充斥着消毒水和各类药品味道的住院部，确实非常明显。
　　“恩、是，喝了一点。”程礼回答。
　　“不是说过你吃那个药不能喝酒的吗！”时文远皱起眉头，有些严厉地说，“走，去我办公室，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程礼一听到“吃药”这两个字，顿时清醒了不少，他生怕闻宣佑会从他们两人的对话里听出不对劲，于是便赶忙上前一步、凑近时文远的耳畔，很小声地说：“别让他知道。”
　　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但时文远却在短暂的疑惑之后便立刻领会了。
　　也是直到此时，时文远才注意到程礼旁边站了一个高大英俊、面目严肃的青年男性。
　　虽然对方只是自然地站在那里、都未说话，但时文远还是从他的样貌、气场和身高看得出，那人是个很高等级的alpha。
　　时文远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他一早就知道程礼的心里是有一个alpha的，并且心甘情愿地为了这个alpha而要去做人工腺体植入的手术、不顾身体和健康的想要成为一个劣等的omega。
　　可是，此时此刻，当他亲眼看到这个alpha就站在自己眼前时，心里的那份嫉妒和酸涩，却又比想象中的更加汹涌、更加澎湃。
　　而闻宣佑也皱眉看着时文远，刚刚程礼那个上前密语的动作深深地刺痛了他，所以也就没有去在意时文远那句话深层的意思。
　　他只意识到，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时间里，程礼居然已经和另一个男人如此这般的亲密了。
　　“这位是时医生。”程礼看两人的气氛有些冷，便赶忙介绍道，“这位是闻总，是我的老板。”
　　“时医生，你好。”闻宣佑点了点头，率先伸出了手，“闻宣佑。”
　　“时文远。”时文远也伸出了手，跟闻宣佑握了握。
　　时文远跟程礼一样，也是个beta，所以在身高和体力上，都要明显逊于闻宣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体能上的天生差异，时文远在跟闻宣佑握手的时候，竟觉得对方将他的手握得生疼。
　　“先去我办公室吧。”时文远又催促道，“你发烧了，我得测□□温然后再看怎么用药。”
　　“恩。”程礼应了一声，他这会儿难受的很，浑身没力，只想早点躺到时文远办公室的病床上吃药、然后休息。
　　闻宣佑眼看程礼跟时文远就要无视自己朝病房走去了，便赶忙上前一步，拉住程礼的袖管，说道：“我陪你。”
　　程礼被烧的反应有点迟钝，他低头看了眼闻宣佑扯着衣袖的大手，顿了一会儿才说：“不用了，闻总，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吧。我没什么事，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明天上午、唔、不会耽误上班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宣佑皱眉，“医生给你看完，没人送你回去，我担心……”
　　“我会送他回去的。”时文远适时打断，他想拢过程礼的肩膀把人带走，但又怕程礼会毫不留情地、当着闻宣佑的面把自己推开，便只能站在一边，不耐道，“人在持续高烧不退的时候是很容易引发各种并发症的，程礼，你已经烧了多久了？”
　　闻言，闻宣佑只能不舍又不甘地松开了拽着程礼的手，甚至还轻轻地推了程礼的肩膀一下，将他朝时文远的方向推进了几分。
　　“去吧，阿礼，”闻宣佑说，“先去看病。”


第11章 第 11 章
　　“恩。”程礼点了点头，转过身跟时文远一起走了。
　　闻宣佑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程礼的背影走进时文远办公室、然后被一道白色的门与自己的视线隔绝开来。
　　直到这时，闻宣佑才泄了力气一般地靠在了走廊的白墙上，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办公室内。
　　“来，先量一□□温。”时文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支体温计，递给程礼，“别含在嘴里，放腋下。你现在体内温度绝对要超过39度。”
　　“恩。”程礼烧的难受，便乖乖地接过体温计，拿着往衬衣底下塞。
　　程礼没有脱衣服，只是解开了衬衣的最上面两颗纽扣，然后从衣领上方的小缝里往里面塞体温计。
　　“夹好一点。”时文远看程礼迟缓的动作心里就烦闷，想上去帮忙又不敢，只能无奈地说，“我转过去，你把领口开大一点然后再塞。”
　　程礼愣了愣，说：“不、不用。”
　　说完，直接当着时文远的面又解开了两颗扣子，这次才算勉勉强强地把体温计塞好。
　　程礼胸前白皙紧致的肌肤和细腻清晰的锁骨线条就那样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时文远突然就有点生气。
　　一半是气自己在看到那不该看到的身体之后、居然心跳的快要冲出胸膛，丢人至极；一半是气程礼居然都不把自己当做是需要避嫌的那个对象。
　　“为什么喝酒？”时文远撇开眼，有些生硬地问。
　　“工作，应酬。”程礼简单地回答。
　　“你一直喜欢的那个alpha，就是他吗？”
　　程礼顿了一下，偏过头：“不想回答。”
　　时文远被噎了一下，一口恶气压在胸口，憋的他难受。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喝酒？”
　　“因为在吃药。”
　　“对，在吃药。”时文远严厉地说，“你在吃的，是改变你身体内激素水平的药物，是让你的身体状态无限接近omega的药物，你喝一次酒，你身体内因为药物而维持的近omega状态就会被恶意打破，所以你就会高烧，甚至出现昏厥、习惯性过敏等更加严重的后果。”
　　“然后我把你治好了，你的身体恢复了，你就又再去吃那些激素类的药。等到了工作、应酬的时候就不管不顾、无所顾忌地喝酒，打破体内再次用药物勉强维持出来的平衡。”
　　“程礼，如果你就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那我的医术真的无法确保你安然度过手术。”时文远推了推眼镜，赌气道，“我可以介绍更有资历的医生给你。”
　　听完这一席话，程礼有些发愣。
　　时文远是个性情非常温和的人，给他看了一年的病从来没有大声对他说过一次话。今天这样失态地对他发火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也许自己真的太不爱惜这具身体了，程礼心想，如果因为这样的原因而耽误了手术的进程，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抱歉。”程礼放缓了声音，“下次我会注意的。”
　　时文远抱着手臂不回答，直到五分钟之后他才有些别扭地走过来，伸手问程礼要体温计：“时间到了，拿出来我看看。”
　　程礼的体温超过38.5度，时文远给他打了肌肉退烧针和维持体内激素水平的针剂，又开了恢复类的药物一大堆、交代了好几遍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才算了。
　　“我感觉好多了，头不怎么晕了。”程礼看了眼时间，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了，时医生，耽误你下班这么久。”
　　“没事。”时文远站在门口，一边脱白大褂一边扭头看着程礼说，“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程礼拒绝，“医院门口打车很方便的。”
　　时文远叹了口气：“程礼，我一早就知道你有喜欢的alpha，今天也见过了，我对你不会再有其他的想法。但是做个朋友，也不行吗？”
　　程礼其实之前就知道时文远对自己是有那方面的好感的，只是对方一直没有说开、自己也就当看不到。
　　现在时文远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再装糊涂就没意思了，但他的心里已经满满当当地塞了另一个人，旁的人、根本无法挤入一丝一毫，便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时医生，今天谢谢你，在他面前帮我保密。”
　　时文远笑了笑，有一丝苍凉的味道：“不用谢，你找我帮忙，我拒绝不了。走吧，我今天受伤够多了、就让我送送你、让我心情好一点吧。再说你还在发烧，一个人走，我实在不放心。”
　　程礼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那好吧，谢谢时医生。”
　　时文远摆摆手，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轻轻偏了偏头：“走吧。”
　　医院外。
　　“闻总啊，”老熊搓了搓手，有些不确定地问，“刚才小刘已经把您新提的那辆还没来得及挂牌的车开来了，咱们是把这辆车停这里、然后上那一辆吗？”
　　就在几十分钟之前，闻宣佑给老熊打电话，让他找人把没挂牌的新车开来，说是要换车。
　　老熊没敢多问自家老板，为什么这深更半夜的、非要在陌生的医院门口换车，只能立刻答应、然后安排公司司机班的小刘照办。
　　“恩。”闻宣佑说，“我们上那辆、让小刘把这辆开回去。”
　　“哎，好。”老熊立刻按照闻宣佑的要求把事情办了。
　　上了新车之后，闻宣佑也没说接下来去哪儿，老熊也不敢多问，便只能通过后视镜去看坐在后座上的自家老板。
　　只见闻宣佑微蹙着眉，漆黑幽深的双眸紧紧盯着医院大门出口的方向。
　　“闻总？”老熊忍不住问，“咱们是在等程助理看完病吗？”
　　闻宣佑顿了几秒钟，才慢慢地“恩”了一声。
　　“哦。那行。”老熊又问，“那要不我给程助理打个电话，问下他大概什么时候下来？”
　　“不打。”闻宣佑一口拒绝，也不多做解释。
　　“哎，好。”老熊察觉到闻宣佑气场有点不对，立刻住嘴不敢多问，也跟着老老实实地盯着医院大门出口。
　　过了能有五分多钟，一辆白色SUV从大门口缓缓驶出。
　　闻宣佑立刻按下了一半车窗，眯起眼睛去看那辆车的主副驾驶位，果然，就看到了程礼熟悉的侧脸。
　　“跟着那辆车。”闻宣佑看清楚程礼在车上之后，立刻关上了车窗，对老熊下达了指令。
　　“哎，好。”老熊没看清那辆白色SUV里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按照老板的要求行动。
　　于是，发动、加油，跟了上去。
　　“别跟太近。”闻宣佑提醒道，“晚上车少。”
　　“哎，好。”
　　老熊不由有些紧张，他为闻宣佑服务多年，闻宣佑还在上学的时候就给他开车，但是像现在这样做间谍、偷偷摸摸地跟车，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可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只能按照闻宣佑的要求放慢车速、不近不远地跟在白色SUV的后面，最大限度地避免引起怀疑。
　　开着开着，老熊开始觉得这路有点眼熟。他做司机久了，认路的本事大，只要是去过一次的地方，他脑子里都大概能记个七七八八、下回还能摸得到。
　　所以，眼前这路，越看，越觉得像是去往程礼新住所的路。
　　车子又开了几分钟之后，老熊已经彻底确定这就是去往程礼新住所的路了。于是，他更加不敢乱说话了、也不敢再揣测闻宣佑的心思了，只一门心思把车开好，保持在一个既不会被发现、又不会跟丢的合理距离上。
　　四十分钟后，白色的SUV停靠在了程礼租住的破旧小区院前的路上。
　　闻宣佑让老熊把车停在隔了几十米开外的路对面，然后把车窗降下一个小缝、用一双幽幽的眼眸透过那缝隙去观察车外的情况。
　　闻宣佑紧攥着手指，在自己都尚未发现的时候将自己的指节握的咔咔作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屏住了呼吸，他害怕看到不想看到的、可又自虐般的强迫自己目不转睛地去看，生怕会因为一呼一吸而错过了某个细节。
　　过了几分钟，白色SUV的左右两侧车门都打开了。程礼和时文远一右一左的下了车，站在车子两侧说着什么。
　　如一只铁手攥住了心脏，闻宣佑痛的胸口一跳，不由微微躬身、用拳头死死抵在心口。他想开口让老熊把车开走的、他已经看到了这里、再让他看到程礼和其他男人一起上楼回家的画面未免太过残忍。
　　可心口实在太痛了，闻宣佑几次开口都有些说不出话，便只能将车窗重新升上去、然后靠在椅背里沉重地喘息。
　　“闻总，那个……”前排老熊的声音弱弱地响起，“程助理上楼了、白车也开走了，咱们是？”
　　闻宣佑猛地睁开眼睛，刚才停着白车的地方已经空了、程礼的身影也不复存在，就好像刚才剜心蚀骨的残忍画面都只是一场噩梦一样。
　　闻宣佑苦笑一声，为自己的患得患失，他重又按下车窗，将头靠在窗框上，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拂在面上。
　　瞬间的大悲大喜让闻宣佑感到疲惫，他看着程礼居住的那栋6层楼，缓了好一阵儿才慢慢地说：“回去吧。”


第12章 第 12 章
　　昏昏沉沉的一夜，程礼裹在被子里，感觉身体一会儿冷的像置身冰窖、一会儿又热的像身处赤道。
　　一层薄薄的纯棉睡衣贴着身体几湿几干，当夜色消退、天色渐亮的时候，程礼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抬手去床头拿手机。
　　虽然闹钟还没有响、应该还没到起床时间，但程礼担心上班迟到所以强撑着想要看看时间。
　　不到6点。
　　看到时间之后，让本身还提着劲儿准备起床上班的程礼突然放松下来。
　　还能再睡一会儿，程礼想着，便准备按灭手机、再眯会儿眼。
　　这时，连续几条未读的文字消息突然接连蹦了出来。
　　程礼眨了眨酸困的眼睛，发现发信人都是闻宣佑，便强撑着精神一一点开来看。
　　这些消息都是昨晚很晚的时候发出来的，大概是自己到家之后。
　　闻宣佑让他明天先不要来上班，在家好好休息、养病，等到彻底好了之后再说。
　　程礼想去上班的，因为不上班就见不到闻宣佑。可他目前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别说起床上班了，就连现在这样仰躺着都感到头晕目眩、天花板一直转圈。
　　于是，程礼只好暂时放弃上班的打算，给闻宣佑简短回了条“好，谢谢闻总”，之后便把闹钟关了、闭起眼睛重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程礼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他闭着眼，胡乱接通了手机，看都没看就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说“喂”。
　　“阿礼，中午想吃点什么？”
　　电话那头，闻宣佑温和有礼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程礼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确认打来电话的人是闻宣佑之后，连忙调整了几下呼吸，这才继续说道：“闻总，不好意思，刚刚不知道是你。”
　　闻宣佑很轻地笑了一下，似乎完全不在意宿涵的“失礼”：“好些了吗？听你声音有点哑。”
　　“好多了。”程礼没说实话，“我刚醒，还没来得及喝水。”
　　“还烧吗？”闻宣佑又问。
　　程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湿乎乎的、出了不少汗，虽然还有一点点热、但明显是在一直退烧的，便直接道，“不烧了。”
　　“中午想吃什么？”闻宣佑没再继续追问程礼的身体状况，而是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刚刚的那个问题上面。
　　“恩？”程礼一时没有明白闻宣佑的意思。
　　“快中午了，我正好来你住的附近办点事情，去看看你、给你送点午饭。”闻宣佑很自然地说，就好像这种事情他经常干一样。
　　程礼愣住了，身体僵硬地趴在床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拒绝，因为他现在浑身都汗津津的、还发着低烧，根本就不是一个想让闻宣佑看到的状态。
　　他希望闻宣佑看到的自己是利落的、冷静的、职业的，一如他一直以来苦苦维持的助理表象那样。
　　“你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我就看着带了。”闻宣佑快速地说，“待会儿到你家楼下给你打电话。”
　　说完，也不等程礼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程礼：……
　　“闻总，那现在是？”老熊把车停到程礼家6层楼的路边，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问。
　　“等一会儿我上去。”闻宣佑挂断电话，紧张地吞吐了好几口气。
　　他就知道程礼会拒绝，所以刚刚压根不给程礼开口说话的机会就逃难似的挂了电话，搞得这会儿心跳加速、跟一口气游了五百米似的。
　　“哎，好。”老熊应了一声，又问，“那一会儿给程助理带哪一种吃的？”
　　闻宣佑侧过头，仔细地看了看自己身侧座椅上放着的、码的整整齐齐的七八个餐盒，思考半天之后才道：“就拿肉沫青菜粥吧，他可能还在低烧，要吃点清淡的。”
　　老熊点了点头，不做声了。
　　闻宣佑在车里又焦灼地坚持坐了十分钟，然后才拎了粥推门下车。
　　闻宣佑电话打进来的时候，程礼正在浴室里洗澡。
　　刚刚闻宣佑说要来给他送饭、并且不等他拒绝就挂断了电话之后，程礼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才勉强撑着发昏发胀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拖着黏糊糊、汗兮兮的身体去浴室洗澡。
　　如果闻宣佑真的要来，那么自己最起码也要把身子洗的干爽一点。
　　本来以为最少也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没想到十多分钟闻宣佑电话就打过来了。
　　程礼不得不关掉花洒，带着冲了一身的洗发水白色泡泡去接闻宣佑的电话。
　　“闻总。”
　　“阿礼，你是哪一栋楼、哪一层？”
　　此时，闻宣佑其实已经站在了程礼租住的那栋楼楼下。上次他送程礼回来的时候，亲眼看到过他进了小区大门朝左拐的，而这个破旧的小区里，只有左右两栋6层楼。
　　事已至此，程礼知道拒绝没用，便只能回答：“你进小区之后左手边那栋，五楼。”
　　挂断电话，程礼也顾不上再仔细清洗，只胡乱把头发一冲，拿毛巾草草擦干身体，就去套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还没来得及熨烫的白衬衣、黑西裤。
　　扯着皮带扎紧的时候，程礼听到闻宣佑的脚步声踏上了五楼。
　　他住的老房子没有电梯，每层有三户人家。程礼担心闻宣佑找不到自己住这间，便赶忙一边提裤子、一边跑到门口去开门。
　　程礼打开门的时候，恰好就看见闻宣佑拎着饭站在五楼狭小的楼梯间里，手里握着手机正扫视着自己面前的三扇大门。
　　“闻总。”
　　程礼叫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在看到闻宣佑的瞬间，本就因为低烧、洗澡跟快跑而微微泛红的面颊迅速蔓延开了两片诱人的红晕，趁着白皙的面庞和还在滴水的黑发，好看极了。
　　“阿礼，”闻宣佑眼神明了又暗，高大宽阔的身体就朝程礼走了过来，“发烧了还洗澡，嗯？”
　　“我……”程礼想说，不洗澡好狼狈、不想让你看到那样，可出口的却是，“好像已经不烧了。”
　　“你要出去？”闻宣佑撇了眼程礼穿戴整齐的衬衣西裤，问。
　　程礼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想体面一点地跟闻宣佑见面罢了。
　　“没有，就来接下你。”
　　闻宣佑的心情立马好了不少，昨晚因为时文远而起的燥闷也消散许多。他迈前一步，逼着程礼后退着进了家门。
　　“闻总，请、进。”程礼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立刻侧过身子做出一副请闻宣佑进门的姿态。
　　闻宣佑没着急进屋，而是伸出宽大干燥的手掌，撩开程礼额前的湿发、直接覆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程礼瞬间绷紧了身体，体温也跟着攀升起来。
　　“这么烫，还说不烧？”闻宣佑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先把头发吹干，然后量□□温。”
　　对于闻宣佑的要求或者说命令，程礼本能地服从。
　　他说了声“是”，就立刻后退两步，走向浴室的方向准备吹头发去了。
　　再不走，自己的体温还会再升高。这一点，程礼心知肚明。
　　闻宣佑跟着进了门，四下打量起程礼的新住所来。
　　房子很小、很旧，统共也就几十平米，连个厨房也没有。唯一还能看得过眼的，就是房间打扫的非常干净、并且因为家具极少而显得不至于太过狭隘。
　　“闻总，你坐。”程礼在浴室里吹着头发、探出半个脑袋，招呼闻宣佑。
　　闻宣佑顺着程礼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居室摆着的单人床旁边，有一把竹椅子。
　　“恩。”
　　闻宣佑应了一声，走过去将带来的饭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到了程礼的床上。
　　床上的被子叠的很仓促，有一个角都没来得及掖进去，就那样凌乱地垂在外面。
　　闻宣佑坐在程礼床上，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平整的床单，感受着上面几乎没有残存的程礼的体温、想象着程礼躺在上面安眠的样子。然后又一路向下，摸到了被子的地方，用手指戳着那垂下的一角，想要把它给戳进缝隙里去。
　　“闻总。”程礼吹完了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看着摆好的营养粥，由衷道，“谢谢。”
　　“没事。”闻宣佑吓了一跳，做贼心虚似的收回了手，又装模作样地重新坐好，问了句废话，“头发吹干了？”
　　“恩，干了。”
　　“过来量□□温。”
　　“好、的。”
　　程礼心里涌起一阵奇妙的感觉，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闻宣佑的生活和工作，如今好像反过来，闻宣佑也在乎他的病有没有好、有没有按时吃饭。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程礼忍不住想要独占，作为最亲密爱人的那种独占。
　　程礼走过去在竹椅子上坐好，没想到刚刚坐定，闻宣佑的大手就朝自己伸过来。
　　心跳骤然加速，程礼下意识地身体后仰，躲开了闻宣佑的手。
　　一时间，两人僵硬的姿势都有些尴尬。
　　“你躲什么？”闻宣佑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握成了拳，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
　　程礼当然不敢说，如果闻宣佑用手给他量体温的话，那自己的身体一定会烧起来。便只能装作无意地向后靠着椅背，从床头小桌的一角拿出个水银温度计。
　　“我是觉得，用这个量比较准一点。”


第13章 第 13 章
　　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的闻宣佑：“……你说得对，快量量吧。”
　　程礼应了一声，便准备把温度计夹在腋下。
　　可是解扣子的时候他又发现只解最上面两颗很难把温度计完全放进去夹好，让闻宣佑回避这种话程礼又说不出口，便只能微微侧过身子，假装无意地把领口解开更大。
　　其实闻宣佑也不是没有看过程礼的身体，两人一起游泳的时候就经常会看到。
　　可现在这种密闭、独处又暧昧的环境之下，闻宣佑突然也有些害羞，便不自然地偏过头，假装活动脖子。
　　但心里还是十分想看，所以眼神会忍不住地偷偷去瞄程礼坐着的方向。
　　于是，闻宣佑不小心看见程礼半撩着衬衣的前襟，将温度计往腋下塞的时候，那暴露出来一点点的、胸口处透粉的小小凸起。
　　那里很小、很嫩，一看就是没怎么被人抚摸舔吻过的处子模样。
　　闻宣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体内有一股冲动的热血急躁地往下奔去，仿佛下一秒就能透过某种无法遮掩的生理反应昭示出他的饥渴与难耐。
　　闻宣佑扶着床边猛地站起来，把身边刚刚夹好温度计的程礼吓了一跳。
　　“怎么了？”程礼仰头看着闻宣佑，不解地问。
　　“我……”
　　闻宣佑只向下撇了一眼，就看到程礼修长的颈部和中段凸出的喉结，还有那似遮非遮着的玲珑锁骨。
　　要命！
　　“我去下洗手间，你自己记时。”
　　撂下这一句，闻宣佑便大步流星地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程礼住所的卫生间很小、没有窗户，并且兼具洗脸、上厕所和洗浴的功能，也没有什么干湿分离。
　　所以闻宣佑刚一推门进去，就被一股浓烈的、属于程礼专属味道的、刚刚洗过澡之后的气息包围住了。
　　而他的身体，也异常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闻宣佑小心地锁上了门，准备到洗脸池边用凉水洗把脸冷静一下。
　　可是他刚走一步，就发现在洗脸池旁边的铁架子上，并排晾着两条白色的内裤。
　　那内裤明显穿过一段时间了，仔细去看的话还能看出那棉布纹理中，曾经被主人身体某个部位撑出来的大致轮廓。
　　闻宣佑暗骂一声，又退回到门边，转过身用头顶着门，一边憋气一边默念起乘法口诀来。
　　五分钟过去了，程礼量好了体温，37.2度。
　　程礼松了口气，这总算是降下来了，不用再费心回答为什么不去庇佑看病这件事了。
　　他把温度计小心地放好，准备一会儿闻宣佑出来了拿给他看看。
　　可是又等了五分多钟，闻宣佑还是没有出来。
　　程礼有点不放心，就喊了他一声。
　　“闻总？”
　　闻宣佑没有回答。
　　“闻总？”程礼又叫了一声。
　　“多少度！”闻宣佑突然很大声地问了一句。
　　是真的很大声，隔着门都把程礼吓了一跳。
　　“37度2。”程礼也提高了声音回答道。
　　“你先吃饭！”闻宣佑又喊，“凉了自己热下。”
　　“知道了。”
　　程礼觉得两个人这样说话很奇怪，而且他有点担心看起来不怎么正常的闻宣佑，便站起来准备走近一点问问闻宣佑怎么了。
　　“闻总，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只是、需要再多一点时间。”闻宣佑继续大喊，“阿礼，你听话先去吃饭。”
　　“……好吧。”
　　程礼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闻宣佑终于出来了。
　　“闻总，你没事吧？”程礼有些担忧，他放下勺子，又想站起来。
　　“我没事，你吃你的。”闻宣佑眼神有些闪烁，磨磨蹭蹭地晃了半天才走到床边坐下。
　　“肠胃炎吗？”程礼问，“找点药给你吃？”
　　“……不用吃药，”闻宣佑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自己拿过没拆开的那碗粥喝了起来，“吃点饭就好了。”
　　程礼还是不放心：“如果你肚子不舒服的话可不要吃凉的，我去把饭热一下吧。”
　　“你坐着。”闻宣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说，“聊聊天。”
　　每次都是这样，闻宣佑一旦强硬起来，程礼就会不由自主地臣服。
　　于是，程礼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的担忧，坐着跟闻宣佑聊天。
　　“还难受吗？”
　　“不难受。”程礼补充道，“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闻宣佑皱了皱眉：“等完全退烧再说，急什么，我是那种毫无人性压榨助理的总裁吗。”
　　“好。”
　　程礼嘴上答应，心里却不服。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明天会没事，他就要去上班，就要不停在闻宣佑眼前头晃。
　　看程礼乖训地点头，闻宣佑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
　　他顿了一会儿，又问：“昨晚……那个医生跟你很熟？”
　　“去看过几次病。”程礼避重就轻地回答。
　　“我觉得他医术不太行，你这发烧都一夜了也没退下去。”闻宣佑有些不满，“还是跟我去庇佑看看，总是低烧对身体不好。”
　　“不用了，37度2其实都不算发烧。而且昨晚还开了药，我一会儿吃点睡一觉就不会再烧了。”
　　“阿礼。”闻宣佑的口气冷下来，“你能听话吗。”
　　当然不能，程礼的低烧本就因为身体内部激素紊乱，就算是神医降世也不可能能让他立刻完全地退烧。再者说，去了庇佑一旦做起检查，自己的秘密就有暴露的风险。
　　而程礼说什么也不能冒这种风险。
　　“闻总，”程礼摆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开始服软，“我真的没事，就想一会儿吃完药睡一觉，你知道的，发烧的人总是没力气。”
　　闻宣佑叹了口气：“那就再观察一下午，如果到了晚上体温还是没到37度以下，就去医院。”
　　“好。”程礼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闻宣佑拿着勺子，眼睛盯着程礼头顶的发旋，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他就知道，程礼最听自己的话了。
　　吃完了饭，闻宣佑没有多做停留，只交代让程礼赶紧吃药、睡觉，晚上量体温给他报备之后就离开了。
　　因为新综艺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闻宣佑有许多统筹安排的工作需要去做，也有很多渠道、媒体和各部门的关系需要去打通，几乎每天都从早忙到晚，很是辛苦。
　　程礼心疼的不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赶紧好起来，明天就去公司跟闻宣佑一起并肩作战、为他分忧。
　　吃了药、睡了个长长的午觉，临近傍晚程礼起床之后，便按照闻宣佑的要求乖乖量了体温。
　　降了0.2度，还是37度。
　　程礼坐在床上捏着温度计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甩了两下，把温度甩到了36.8度之后，才拍照发给了闻宣佑。
　　等了几分钟，闻宣佑就回复道：好好休息，你刚退烧身子虚，明天再休息一天。
　　程礼回复：好的。
　　其实内心想法却是：明天上班穿什么衣服好呢？
　　第二天程礼起了个大早，赶最早一班地铁上班去了。
　　到达公司的时候，整个88层都只有程礼一个人。他一天没来，堆积了不少工作，脱了外套之后就坐下来忙碌起来。
　　过了十几分钟，蒋羽来了。她一见到程礼就像见到救星似的，跑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程老师，您来了！听说您病了，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多谢关心。”程礼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对蒋羽微笑道，“我已经没事了。”
　　蒋羽观察着程礼的神色，看他确实精神不错、这才放下了心，道：“程老师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您一不来，感觉全都乱套了，我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闻总也老是对我不满，幸好那个新来的太子妃看起来不是很难伺候的样子，否则我真的……”
　　程礼本来还想宽慰蒋羽几句，诸如不要妄自菲薄、你的工作能力也是很强的，或者闻总从来没有对你不满、他只是对工作的要求比较高、对事不对人之类的。
　　可所有这些话都在听到蒋羽的最后一句话之后被自动塞回了喉咙里，脑子里只剩下“太子妃”这几个字在萦绕。
　　程礼迅速转动大脑、调整情绪，摆出一副好奇的神情，问道：“你说的这个太子妃，难道就是苏氏集团的小公子，苏佳辰吗？”
　　“对啊，就是他。”蒋羽撇撇嘴，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是听说上回闻夫人专门来公司一趟，就是在给这个太子妃铺路嘛。”
　　“你见过他了？”
　　“见过了呀，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来公司了，直接来我们88层的，来找闻总呢。”蒋羽不明就里，老实回答。
　　“哦，”程礼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觉得这个苏佳辰人怎么样呢？”
　　这一问彻底激发了蒋羽的八卦天性，她凑近程礼，小声说道：“程老师，我跟你说，我之前见过不少omega，但像太子妃这样长得那么好看的，我真的是头一回见着。”
　　“那脸蛋、那身材、那皮肤，妈呀，简直不像个真人。那可是全方位、多角度的完美啊！”
　　“而且性格也随和，见到我这种小助理都微笑打招呼，没有一点架子。说话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别说alpha了，我一个beta看了都好想保护他哦！”
　　程礼：……是嘛，这样的话那可就有趣极了。
　　“哦，对了，还有哦，太子妃还拿好吃的给我们了呢。”蒋羽突然想到了什么，两眼放光地说，“程老师，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哦。”


第14章 第 14 章
　　“好啊。”程礼笑了笑，摆出一副期待的神情，“你去。”
　　蒋羽开开心心地跑到自己工位上，放下包包在抽屉里翻了几下，然后捧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又朝程礼跑了回来。
　　跑近了，程礼才从盒子外面显眼异常的logo看出来，那是一盒价格颇为昂贵的进口巧克力。
　　这个牌子程礼吃过的，之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一次寒假闻宣佑和家人出国度假，回国之后就是给同学们带的这种牌子的巧克力。
　　当时程礼作为同班同专业、还同是游泳社团的“好友”，从闻宣佑那里获赠了一大盒。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贵的要死，我好几次想吃都没舍得买过。”蒋羽宝贝地将手里的盒子递给程礼，“程老师，给，太子妃知道闻总有我们两个助理，特意给拿了两盒，咱俩一人一盒呢。”
　　程礼脸上带着淡笑，垂眸看了看那盒巧克力，没有伸手去接。
　　“你留着吃吧，我不爱吃这些。”程礼说。
　　“那怎么行？！”蒋羽不同意，直接将盒子硬塞给了程礼，“程老师，你尝尝，可贵可好吃了！真的，我昨晚吃了一个，特别好吃的，一分价钱一分货的。”
　　程礼不得不接过盒子、随手放在办公桌的一角，淡笑道：“好。”
　　“程老师，”蒋羽凑过来，似乎还想说什么八卦，“其实……”
　　可是话刚说到一半，电梯应声响起，接着电梯门也跟着徐徐打开。
　　程礼的视线立刻越过蒋羽投向电梯的方向。
　　只见闻宣佑那熟悉的英俊身影走出了电梯。
　　程礼的嘴角一下子就扬了起来，他忍不住迈出一步，想要上前去和闻宣佑打个招呼，然后再像往常一样帮他脱去外套、陪他走到办公室里。
　　可期许的脚步只迈了一步就僵停在了原地，因为这个时候程礼才看到，在闻宣佑高大宽阔的身体后面，还跟着走出一个纤瘦亮眼的小青年来。
　　这青年眼睛很大，是那种稍浅淡的茶色瞳仁，皮肤白到发光，一双细腿又直又长，五官精致完美的像个精灵。
　　他跟在闻宣佑的身后，脸上带着温柔又自信的笑容，身上的那股子从小就养尊处优而培养出来的从容和优雅，更是从每一个毛孔甚至发丝间泄露出来。
　　不用想，就知道这人就是闻夫人费尽心机为闻宣佑挑选的未来伴侣——苏佳辰。
　　闻宣佑和苏佳辰，S级的alpha和极优的omega，就连走在一起都是如此的般配。
　　可看在程礼的眼中，却只觉得碍眼。
　　那个苏佳辰，怎么看怎么碍眼。
　　“阿礼？”闻宣佑一下电梯，看到程礼，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昨晚不是让你今天再休息一天吗？怎么不听话。”
　　“闻总，我已经没事了。”程礼此时已经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像往常一样走上前去为闻宣佑拿东西，“而且新综艺快要开了，我知道公司事情忙。”
　　所以，我想来为你分忧。
　　“那还烧吗？”
　　闻宣佑还是不放心，在程礼走近的时候，很自然地抬手去摸他的额头。
　　程礼乖乖站定、任闻宣佑的大掌覆上前额。他抬起眼帘，隔着被闻宣佑大手压下的发丝去看站在后面的苏佳辰。
　　果然，苏佳辰也在凝视着自己，并且微微眯起了眼睛。
　　程礼心中有点得意，但他还没有忘形，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有些事不该做、有些人也要尽量避免明面上的招惹，于是他很快速地移开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烧了，闻总。”程礼说，“昨晚上就不烧了。”
　　“恩，好像确实不烧了。”闻宣佑这才放下心来，他收回了手，看着程礼很认真地说，“不过如果你还有不舒服，一定要提早说，工作再忙也要保重身体，知道了吗？”
　　“知道了。”程礼乖顺地点头，然后接过闻宣佑递来的公文包，又伸手准备帮他脱去大衣。
　　“闻哥，这就是你的那个同学吗？”苏佳辰笑眯眯地迎上来，站在闻宣佑的身侧，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程礼。
　　那双眼睛确实漂亮，通透的仿若水晶，而程礼却只想让这眼睛的主人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永远别再出现。
　　“是啊。”闻宣佑点点头，介绍道，“程礼，是我十年的老同学了。这位是苏佳辰。”
　　“苏先生，您好。”程礼立刻微微欠身，十分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苏佳辰也笑了，温温柔柔地跟程礼打招呼，“十年的老同学呀，那可真是认识很久了呢。”
　　程礼也笑：“是啊。”
　　“阿礼？我也这样叫你可以吗？”
　　程礼：……叫你个鬼！连名带姓！
　　但表面上还是微笑着礼貌答道：“苏先生想怎么叫都没有问题。”
　　苏佳辰笑出了声：“阿礼，我真是羡慕你，可以跟闻哥同学那么久，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可以常常见面。我以前上中学的时候，都只有假期才能见到闻哥呢。”
　　“能跟闻总十年同学，毕业后还能一起工作，我也感到十分荣幸。”程礼客气地回答。
　　“好了，来办公室说几个事情。”闻宣佑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将大衣脱掉递给程礼，“阿礼，你跟我进来。佳辰，让蒋羽先带你去休息区坐一下，等我处理点事情再出发。”
　　“好的，闻哥。”苏佳辰乖巧地点了点头，“你忙你的，我等着你。”
　　因为苏佳辰的临时加入，为了配合、协调其他演员的档期和时间，闻宣佑不得不将新综艺的录制时间提前。
　　于是，三算两不算的，就把开机仪式启动的日子放在了今天。
　　闻宣佑拿着一份宣传部拟好的仪式启动流程给程礼看：“一会儿我们先去度假区，你在路上看下方案，到现场了配合各部门安排一下。我还要应酬其他公司的高层，恐怕没有时间面面俱到。”
　　“好的。”程礼拿着厚厚的方案，在心里不停感叹，幸亏自己今天来上班了，要不然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能陪在闻宣佑身边，简直难受死了。
　　“本来时间也没有要定这么紧张的。”闻宣佑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的样子，“但是昨天中午我从你家里出来之后，就接到姜总的电话，晁纲有一个广告的合约临时需要出国拍摄，所以综艺的拍摄时间也要跟着提前。”
　　“我昨天一下午和晚上都在忙着确定时间，忙完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了。本来想说再去看下你退烧了没有，但是时间太晚了，我就没有去。”
　　程礼的心脏“砰砰”地猛烈跳动了两下，因为闻宣佑这不经意间冒出来的关心的话，他一早上因为见到苏佳辰而阴霾抑郁的心情一下子就晴朗起来。
　　“是我病的时机不太好，差点耽误了工作。”程礼由衷地说道。
　　可闻宣佑却笑了：“傻瓜，你都生病了还要自责耽误工作，那可真是我平时把你逼得太紧了。”
　　“没有。”程礼低下头，感觉耳垂有些发烫，“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
　　闻宣佑盯着程礼乌黑的发旋，心里痒痒的，他暗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按捺下心中翻涌而起的、想要用指尖挑着程礼下巴、令他只能直视自己双眼的冲动，说道：“那个，你记一下，有几个开机仪式上需要重点关注的事项，我来说。”
　　交代完各种注意事项、距离仪式开启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闻宣佑才带着程礼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还是老熊开车，但因为多了一个苏佳辰，所以程礼不能再像往常一样跟闻宣佑一起坐在后座，只能自己拿着方案去了副驾驶位，把闻宣佑旁边的位置留给苏佳辰。
　　车子上路之后，程礼将方案摊在腿上，平板电脑放在上边，一边在心里默记闻宣佑刚才交代的重点事项，一边快速地浏览方案，从中找出自己需要关注的点。
　　可是他的注意力只集中了不到十分钟就无法持续了，因为苏佳辰一直在跟闻宣佑说话，而且说话的内容都是关于以前上学时、每次放寒暑假回家之后，独属于苏佳辰和闻宣佑共同经历过的事情。
　　程礼本身不想听的，因为他休息了一天，本身就落下不少工作，而且待会儿还有那么重要的开机仪式，他需要全神贯注。
　　可苏佳辰却一直在说，闻哥你还记得我考上大学那一年的寒假吗？我们家跟你们家一起，到西欧的滑雪胜地去玩滑雪。我滑的不好，你还一直很耐心地教我。
　　还有小时候，我还上初中的时候，夏天去报了个班学游泳，结果怎么都学不会，后来暑假跟着你游了一个星期，我一下子就学会了。
　　闻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什么运动都那么擅长。等这次综艺拍完不忙了，你再教我打网球好不好？上回听阿姨说你网球也打得很好呢。
　　越听，程礼心里就越乱。
　　烦躁、嫉妒、酸涩、发狂，原来在他看不到的、不能与闻宣佑朝夕相处的时间里，早就有了另外一个人，光明正大地跟在闻宣佑的身边，做尽了他做梦都想做却也只敢在梦里做的事情。
　　程礼不可遏制地想起自己为了能跟闻宣佑一起加入游泳社团时、不休不眠地自学游泳的事情。
　　冰凉的泳池、孤独的身影，还有那因为不得要领而被迫灌了成千上万口的水。
　　呵，可笑极了。
　　程礼忍不住想，也可怜极了。


第15章 第 15 章
　　闻宣佑一直轻声回应着，甚至在苏佳辰提出要跟他学网球之后，也淡淡地说“等新综艺录完，得空了再说好吗”。
　　语气之温柔、态度之宽和，简直就是把程礼的一颗心架在烈火上，翻过来覆过去地烧灼。
　　程礼觉得无法呼吸，他歪了歪身子，将头往车窗的方向靠了靠，然后又将车窗按下了一条缝隙，想让车外呼啸的风涌进来，吹灭自己的心火。
　　其实一早就知道的，闻宣佑待人亲切、没有一点S级alpha的架子，甚至自己最开始会关注到他，也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
　　况且这个苏佳辰也不是普通的路人，他是闻氏集团的重要商业合作伙伴苏氏家中的小儿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优级omega。不管是从哪一点去看，闻宣佑都该对苏佳辰更加礼貌、更加温和的。
　　可为什么道理全部都懂，心还是会那么难过呢？
　　如果闻宣佑可以只对我一个人那么好就好了。程礼失落地想，如果他可以，如果他的眼睛可以只看着我一个人，那我就愿意付出一切。
　　后视镜里，倒映着闻宣佑深邃漆黑的眼眸。透过那面窄小的镜子，闻宣佑看到程礼歪在车窗上，腿上摊着的方案许久未曾翻过一页，正扭头对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宣佑看不到程礼的眼睛，但他猜想也许是苏佳辰一直在跟自己说话的声音影响到了程礼，让他无法集中精神了。所以便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然后对苏佳辰说：“抱歉，有一封邮件必须现在回复。”
　　“哦、好，那闻哥你先忙。”苏佳辰非常有眼色地闭了嘴，露出一个懂事的微笑，“咱们待会儿聊。”
　　闻宣佑点点头，礼节性地笑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机点开邮箱，随便找了份公司的季度报表看了起来。
　　他不爱在车上看手机的，会头晕，但为了避免苏佳辰又凑上来跟自己说话、影响程礼看方案，所以闻宣佑不得不坚持举着手机“认真”地看起来。
　　车厢内重又恢复了安静。
　　这一档新综艺最终确定名为《他们的秘密生活》，拍摄地点选在了闻氏集团最新开发的中高档度假村——溪池庄园。
　　溪池庄园毗邻市郊一处国家级的湿地公园，依山傍水、风景秀美。并且因为是新开发的度假村，部分基础设施还处在最后的收尾阶段，所以尚未对外开放，也省去了太多人来人往的麻烦，为综艺的开拍提供了良好、安静又安全的环境。
　　综艺采取录播的形式进行，一旦后期制作完成登陆各大网站播出，既能借助明星效应掀起一阵收视热潮、又能借机宣传溪池庄园，一举两得。
　　参与节目录制的演员一共有7位，除了还在电影学院上学的苏佳辰之外，其他人均是国内一二线的知名演员，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有不容小觑的粉丝团体。而这其中咖位最大的，就是刚在国际电影节获得影帝的晁纲。
　　节目组将这7名演员分为了3组，以2、2、3的人数分别入住三栋相邻的别墅，每栋别墅里配置至少8台以上的摄像机，7*24小时不间断地拍摄演员们的日常生活。
　　按照节目脚本，每名演员都会按照既定的人设去表演相应的剧本，并且经过后期的剪辑和炒作形成热门话题，为节目和演员本身持续制造热度。
　　苏佳辰因为是闻氏此次重点培养的荧幕新人，所以他得以跟晁纲分在一栋别墅里，同吃同住。
　　程礼快速浏览完方案，最后将注意力集中在苏佳辰在此次节目中的人设上面。
　　公司的经纪人部门想要将苏佳辰打造成一个不谙世事、乐观可爱的富二代形象，并且利用其omega的身份营造一种“笨蛋美人”的人设，通过激发观众的保护欲从而为他积攒人气、为接下来的演艺事业铺路。
　　程礼冷冷地哼了一声，合上了方案。
　　到达溪池庄园之后，程礼就跟闻宣佑分开了。
　　因为他要去看场地看房间布置、看导演组准备情况、看场务准备的道具……有太多的工作等着他去做。
　　而闻宣佑则要留在庄园入口处亲自接待各位演员以及随同前来的各影视娱乐公司的老总，还要把苏佳辰介绍给其他人。
　　程礼坐着庄园里的摆渡车暂别闻宣佑前往拍摄用的别墅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如画的美景里，站着一对儿如画的璧人。苏佳辰乖巧地立在闻宣佑身边，对着每一个来往的人巧言嫣笑，扮演着脚本里自己的笨蛋美人的人设。
　　程礼眯了眯眼，强压下内心翻涌而起的妒意和酸劲，认真地思考起该如何把苏佳辰这尊大佛从闻宣佑身边送走。
　　本来三栋别墅内部构造和面积都是一样的，但因为晁纲咖位最大、并且他住的那一栋里总共要住3个人，所以节目组最终将他所暂居拍摄的别墅选在了另一面积更大、房间更多的户型里。
　　程礼先去了前头的两栋别墅里检查了机位的布置和房间的安排，点了两个小问题之后又去往晁纲暂居拍摄的别墅。
　　这也是闻宣佑专门交代给他需要重点关注的工作之一——确保晁纲对节目组的各种安排都满意。
　　刚一推开别墅大门，程礼就看到两个身着黑西装的高大男子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像两个门神一般。
　　这俩高大男子一看到程礼想走进来，便不约而同地朝着对方的方向跨了一步，像一堵黑墙挡在了程礼的面前。
　　“请稍等。”其中一个黑衣男子双目直视着前方，礼貌但却生硬地说，“你现在不能进去。”
　　莫名其妙被拦住的程礼：“……？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他是真的奇怪，在闻氏传媒上班一年多，几乎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闻宣佑的助理，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拦他。
　　况且，眼前这两个人身高马大的男人看起来也非常脸生，不像是节目组里经常见到的导演、摄像或者场务。
　　另一名黑衣男子似乎看程礼的气场有点不一般，便侧面回答道：“晁先生现在正在里面视察，等他离开后你就可以进去了。”
　　原来是晁纲的助理、或者说保镖更加合适。
　　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奇怪，毕竟这个时候晁纲应该只是刚到、在门口跟闻宣佑和其他演员和演艺公司的高层在寒暄社交，而不是出现在这个拍摄现场。
　　但程礼点了点头，便准备退出大门，在门口等着晁纲走之后再进入查看。
　　可是程礼刚还没来得及跨后一步，就听到别墅楼上传来了晁纲的声音。
　　“让他进来。”
　　程礼抬头一看，发现晁纲正站在别墅二楼的一个大阳台上，靠着栏杆冲自己保镖喊话。
　　那两个黑衣男子也听到了自己老板的要求，当即让出一条路让程礼通过。
　　程礼微愣片刻，随即冲晁纲点头致意了一下，便踏进了别墅大门。
　　一楼有一个年轻的场务正在现场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神色惶惶的，一看到程礼走进来就像看到大救星一样跑过来，苦着脸说：“程助理，对不起，现在节目还没开始录制我不该放外人随便进来，但那是晁纲啊！他一来就带着两个穿得像特工一样的保镖、气势汹汹地说要去看看场地，我、我就实在没敢阻拦……”
　　“没关系。”程礼宽慰道，“你做的很对。”
　　场务小哥这才稍稍放心，长出口气道：“谢谢程助理了。”
　　程礼笑着点了下头：“你忙你的，我去楼上看看。”
　　“好好、您忙您忙。”场务瞄了眼楼上，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那个、我也去忙了。”
　　“去吧。”
　　上了二楼，程礼直接去了刚刚看到晁纲所在的那个房间。
　　这是二楼朝阳面的最大一间卧室，也是节目组准备分配给晁纲居住的房间。
　　房间里，晁纲带着口罩帽子、正双手插兜，一边观察着各个角落里的摄像头、一边晃晃悠悠地走位。
　　程礼不想进屋去打扰，便在门口朝晁纲躬了躬身：“晁影帝好。”
　　“恩。”晁纲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埋头走位。
　　虽然态度很不客气，但程礼对晁纲的态度还是挺有改观。毕竟比起门口那些应酬交际的明星们，一到庄园就先来拍摄现场走位、熟悉场地的晁纲显然更加敬业。
　　“那您忙着，我先走了。”程礼怕打扰到晁纲，刻意压低声音说了声，便准备离开。
　　可晁纲却叫住了他：“等会儿，这个房间里不要鲜花，我会过敏。”
　　“啊，好的。”程礼听了立刻进屋抱起房间客厅茶几上摆着的大花盆，“卧室里的花我也会让人尽快搬走，并且对房间进行空气净化。真是抱歉，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职。”
　　晁纲摆摆手：“是季节性的、而且也不严重，跟你们没关系。”
　　然而程礼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便准备劝说晁纲赶紧跟自己一起离开房间。晁影帝千娇百贵的、万一出了点什么闪失，他可负责不起。
　　便道：“晁影帝，您还是先跟我一起出去吧，等做好空气净化您再回来走位，或者直接给您换个房间。过敏不是小事，也要多保重身体。”
　　晁纲顿了一下，抬手扶了扶棒球帽的帽檐，一双上挑多情的眼睛从那缝隙里露出来，深深地看向了程礼。
　　作者有话要说：
　　三八妇女节快乐！


第16章 第 16 章
　　程礼正在发消息安排场务带人过来收拾房间，所以压根没有注意到晁纲的眼神。
　　一直到他安排完工作，准备抱着花离开的时候，才想起屋子里面还站着一个晁纲。
　　程礼本身是想请晁纲走在前面一起出房间的，可他看了眼自己怀里捧着的花盆，又怕晁纲闻到花粉引发过敏反应、耽误拍摄，于是便只好不放心地嘱咐：“晁影帝，那我先出去了，您也赶紧离开这房间吧，空气中还是有花粉。”
　　“恩。”晁纲应了一声，重又压低了帽檐。
　　离开房间之后，程礼又去了三楼，查看主卧室的情况。
　　这间房的面积和构造都跟二楼一样，视野也更好些，只是因为没有电梯所以要多上一层楼。
　　查了下笔记，程礼看到这间房本身是要留给苏佳辰的，所以目前房间的布置全是按照苏佳辰的人设去布置的，整体偏活泼、有爱，跟晁纲冷硬淡漠的风格完全相反。
　　程礼想了想，拿出手机编了条信息发给闻宣佑，将晁纲花粉过敏这件事情汇报了一下，然后提出了自己给出的解决方案。
　　“三楼房间的构造和二楼一样，是否需要将三楼现有的布置撤掉、按照晁影帝的喜好跟风格简单布置一下，然后请他看下再决定是否需要更换房间。”
　　晁纲没有要求更换房间，所以这个提议就可有可无。但考虑到这间房本来是分派给苏佳辰的，所以程礼还是很乐意做点什么好让苏佳辰明白他在闻宣佑那里也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重要。
　　这行为很幼稚，但程礼就是想做。
　　过了不到十分钟，闻宣佑就回复“去做吧，按你的意思办。”
　　程礼暗暗勾了勾嘴角，立刻回复了一个“好的”。
　　跟场务安排好工作之后，程礼看时间距离午餐时间已经很近了，便直接坐摆渡车去了庄园里的餐厅。
　　程礼到的时候闻宣佑还没来，他便检查起座位顺序和餐食酒水的准备情况来。
　　正忙着，闻宣佑来了，身边没跟着苏佳辰。
　　“我刚见着姜总的时候问了一嘴，”闻宣佑款款走到程礼身边，凑近了去闻程礼手里端着的、餐厅大厨刚泡的花茶，“他说晁纲的过敏是季节性的、而且也不严重，只要不把花怼他脸上就不会有事，所以才没有跟节目组提前交代。”
　　程礼点了点头，不太确定闻宣佑接下来要说什么。难道苏佳辰已经知道自己改了他的房间、跑到闻宣佑这里告状来了？不会这么快吧……
　　“这件事你没有责任，不必在意。”闻宣佑又说。
　　程礼这才松了口气，原来闻宣佑只是想让自己不要自责。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些感谢的话，闻宣佑就伸长了手准备去拿程礼手里的茶杯。
　　“渴死了，让我喝点儿。”
　　程礼吓得缩手，差一点就把茶水给洒出来。
　　“那个、这杯我喝过了。”程礼不自然地解释，“我再去后厨拿一杯给你。”
　　“喝过怎么了，”闻宣佑挑了挑眉，斜斜地勾起一侧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痞坏的笑，“我又不嫌弃你。”
　　说完，也不再给程礼拒绝的机会，直接抢过茶杯仰头把水灌了进去。
　　修长的脖颈仰起来、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着，立起的白衬衣领口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颈部，看起来有种禁欲的性感。
　　程礼的双唇一下子烫了起来，他感觉闻宣佑的嘴唇仿佛贴着茶杯的边缘，碰到了自己刚刚喝过水的地方。
　　就好像，自己是通过这种方式，和闻宣佑接了个甜甜的吻。
　　喝完了水，闻宣佑将茶杯捏在手里，垂眸去看程礼发红的耳垂，心痒痒地忍不住问：“怎么了？我不能喝你喝过的水吗？”
　　“不是。”程礼低着头，心跳快的不敢跟闻宣佑对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只是……”
　　这时，庄园的摆渡车载着两车人陆续到了。
　　闻宣佑虽然非常想知道程礼会对自己刚才有些越轨的行为会做出什么反应，但此时显然已经不是好的时机了，便顺手把茶杯放在了旁边的桌上，低声道：“好了，先去招待客人吧，晚点再说。”
　　程礼如获大赦地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便跟着闻宣佑一起去餐厅门口招待宾客去了。
　　因为人比较多，所以程礼特意安排了两个大桌，闻宣佑、各演艺公司的一把手、晁纲等一线坐在一桌，程礼和其他人坐在另一桌。
　　而苏佳辰因为与闻氏和姜总那边都是家族上的熟识，所以也自然地划分到了闻宣佑的那一桌。
　　人差不多到齐之后，闻宣佑那桌在姜总旁边空了一个位置，是晁纲去洗手间还没到。而程礼坐在靠近门口处，所以他身边也空了一个位置，方便上菜。
　　于是大家便趁坐着等晁纲的功夫，三三两两地聊起天来。都是场面上的话，虽然没什么营养、但也算一团和气。
　　过了不到五分钟，晁纲来了。他进门之后随意瞥了眼两桌的情况，然后就径直走到程礼旁边坐了下来。
　　程礼愣了一下，随即侧过身子对晁纲小声地说：“晁影帝，您的位置在那桌，姜总旁边。”
　　晁纲没所谓地耸耸肩，然后摘掉帽子递给程礼：“我就坐这儿，你陪我喝酒。”
　　晁纲说话的音量不大，但又恰好是能让包厢里的其他人听到的程度。
　　所以当他说完之后，整间包厢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大家都知道晁纲的脾气有点怪，但碍于他的地位和名气，也没人会当面驳他的面子。
　　程礼也是，虽然今天闻宣佑把聚会安排在中午的原因之一就是下午要举行开机仪式、中午大家都不喝酒，但如今晁纲都把话挑明到桌面上了，他也不好推脱。
　　闻宣佑眯了眯眼睛，用胳膊肘碰了下姜总：“姜哥，让晁影帝坐过来，他想喝我陪他喝。”
　　姜总搓了搓手，有点面露难色道：“哎呀，宣佑，我们家摇钱树想坐哪儿坐哪儿，别管他。我看上回他跟阿礼喝的挺合拍，你就别管了嘛。你想喝我陪你喝。”
　　并不太想喝酒、并且极度不想程礼喝酒的闻宣佑：……
　　程礼没听到闻宣佑那桌的动静，他朝晁纲应了声好，便站起来去门口的衣架上挂帽子，然后又准备开门让服务员上点度数低的酒水。
　　他刚退烧、身体内的激素水平也很混乱，本身是不该喝酒的。可是晁纲都要求了，自己也不好直接说不喝，便打算要点度数低的、少喝两口、对付下样子，之后再说身体不适、如此委婉地拒绝就好。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手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到响起闻宣佑的声音。
　　“晁影帝，你坐门口多不合适，来，到主位上坐。正好这次的节目我也有几个想法，不如趁着吃饭的时候交流一下？”
　　程礼回头，看到闻宣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晁纲身边，正一手插兜、很熟稔地微笑着跟晁纲说话。
　　晁纲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闻宣佑，唇角若有似无地挂着抹淡笑，并没有立刻回答。
　　不知道怎么，程礼的心突然就紧张的不行。
　　Alpha之间天然的排斥和竞争在两人之间隐秘地蔓延开来，闻宣佑虽然是淡笑着的，但程礼还是能看出他已经处于耐心告罄的边缘。
　　没有人会对闻宣佑如此傲慢和不敬，况且严格意义上来说，闻宣佑还是晁纲的老板。
　　“行啊。”晁纲终于开口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站起了身，“闻总都开口了，可不得好好交流一下。”
　　闻宣佑微笑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晁纲先走。
　　程礼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自己还该不该出门去让服务员上酒水。
　　恰在这时，闻宣佑偏过头，对着程礼笑道：“阿礼，上几瓶好酒，要喝就喝个痛快。”
　　程礼心里不同意，明明下午还有开幕仪式的，闻宣佑酒量又不好，就不该喝多。但是当着一屋子的人他也不可能反驳闻宣佑，便只能点头道：“好的。”
　　之后吃起饭来的时候，程礼一直想找机会私下里劝闻宣佑少喝一点，但是他这一桌子人需要照拂、闻宣佑那边也一直你来我往的，就总也没找到机会。
　　倒是闻宣佑旁边的苏佳辰一直贴心地给闻宣佑倒酒、看他喝的猛了还凑近耳边小声地说些什么、甚至还会在闻宣佑跟别人喝酒的间隙也主动去跟别人碰杯、让闻宣佑可以吃点东西缓一下。
　　在这种都是演艺圈人精聚集的场合，程礼知道自己是不该一直盯着闻宣佑看的，可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因为苏佳辰的那个位置本该是属于他的，可现在他却只能坐在另外一桌，看着一个优级的omega跟闻宣佑低声耳语、喜笑颜开，而自己除了远远地坐着竟什么都干不了。
　　真他妈想喝酒。程礼闷闷地想，可随后又烦躁地发现自己竟连喝酒都不能。
　　再一次忍不住偷偷去看闻宣佑的时候，程礼的视线恰好跟坐在一侧的晁纲对上。
　　满脑子烦闷嫉妒的火气瞬间熄灭，程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晁纲微笑了一下随后便移开视线，并且在接下来的饭局之上都强忍着没再多看闻宣佑一眼。


第17章 第 17 章
　　一顿饭拖拖拉拉地吃了两个多小时。
　　按照开机仪式的校本，接下来就该带参与节目录制的演员们到各自分配的别墅里进行场地和节目流程的熟悉，之后再集中到溪池庄园的大花园里拍摄一支简短的、宣传用的广告片和节目片头，最后再进行开机前例行的烧香祭拜仪式。
　　闻宣佑虽说立下了要陪晁纲喝个痛快的豪言壮语，但总归还是有分寸的，并没有喝的太多误事，所以下午举行开机仪式、包括后来烧香祭拜的时候都看起来毫无醉态，只看镜头里的脸就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中午喝了酒。
　　程礼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回了胸腔。
　　忙完开机仪式、晚上又是一大通的应酬活动。
　　闻宣佑不想程礼留在饭桌上喝酒，便以让他去别墅房间检查工作为由将他支走了。
　　可程礼却一点儿都不想先走，他想留下来，留在距离闻宣佑最近的地方。
　　可是留下又能怎么样呢？中午吃饭时苏佳辰的那些亲昵的动作重又浮现在眼前。程礼悲哀地发现，自己连坐在闻宣佑身边吃饭的资格都没有，留下也只能像个妒妇一样双眼冒火地盯着闻宣佑遥不可及的身影，还要时刻担心着自己的秘密心思被其他人发现。
　　失落又沮丧。
　　为了尽快从这种能把人折磨疯的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程礼十分努力地强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
　　他跟几个场务一起，动手将三楼的那间卧室按照晁纲的喜好重新又装饰了一遍。
　　虽然因为时间比较紧迫的关系，没能将三楼的卧室整理的如同二楼那般完美，但是用作待会儿让晁纲来挑选房间的大概样子，也是够了。
　　房间的整理工作进入尾声的时候，程礼听到别墅外面响起了摆渡车停靠的声音。
　　夜深人静的湿地公园，一点点非大自然的声音都十分打耳、能传的很远。程礼抬腕看了眼表，发现时间已近夜里10点，想必就是饭局已经结束，各位演员都回来休息了。
　　于是程礼交代几名场务加快速度，自己匆匆朝楼下跑去。
　　他已经4个多小时没见到闻宣佑了，就，特别想要快点见到他。
　　跑到一楼快到大门的时候，程礼突然停下来，又往回跑了好几步、来到客厅的大落地窗前，趁着外面的黑夜、以窗为镜照了照自己。
　　镜子里的人儿头发有点乱、白衬衣也皱巴巴的，还有一边的衣角也因为刚才干活而跑出了裤腰，斜歪歪地耷拉在皮带上。
　　程礼抬起手准备整一下头发，却又发现自己的手上都是汗和灰，于是便用手背胡乱把乱发理了理、又用指尖捏着衣角塞回西裤里，这才重又朝着门口跑去。
　　打开门，闻宣佑已经招呼在另外两栋别墅里住的演员回了房间，正带着晁纲、苏佳辰和另外一名住在这里的beta演员往别墅里面走。
　　室外的月光很亮，给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了一层柔美的白光。
　　苏佳辰仰着头微笑，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顽皮的笑意。他就那样温柔露骨地望着闻宣佑，在月色中好看的不真实。
　　不管程礼想不想承认，在这一刻，苏佳辰都是闪耀的。最起码和他现在灰头土脸的样子相比，要招人喜欢的多了。
　　一种苦涩的自卑感涌上心头，这种感觉程礼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最开始发现自己暗恋上闻宣佑的那段时间，确实会经常性地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么闪闪发光的闻宣佑。
　　可是随着这么多年自己的不断努力、不断去想法设法地缩短自己与闻宣佑之间的差距，和他做同样的事、交同样的朋友，甚至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工作、日日相处，程礼都有了一种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配不上闻宣佑的错觉。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这样的苏佳辰，那种曾经熟悉现在又陌生的自卑感竟会如此汹涌地、毫无征兆地将自己淹没，窒息般的难以压抑。
　　原来，一直以来，从过去到现在，甚至还有将来，他跟闻宣佑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在笨拙地、绝望地想要融入到闻宣佑的那个世界里。
　　“你的闻总说，给我准备了新的房间。”
　　不知何时，晁纲先走到了程礼的身边，垂着眸问他。
　　程礼回过神，勉强打起精神回答：“是的。因为担心二楼房间还有残存的花粉，所以在三楼为您准备了同样的房间，刚刚已经按您的喜好收拾差不多了。”
　　“那就带我去看看吧。”晁纲说着，用眼神示意程礼给自己带路。
　　程礼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向了闻宣佑。他还没来得及跟闻宣佑说话。
　　“怎么？想跟你的闻总说些什么？”晁纲侧了侧身子，给程礼让出一条路来，“又或者你压根就没胆说出来？”
　　程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晁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晁纲皱了皱眉，有些不耐道，“你表现得太明显了，想看不出来都难好吧。”
　　“怎么了吗？”
　　闻宣佑本来跟苏佳辰两人走在后面，看到晁纲不知道跟程礼说了什么、程礼一副震惊无措的表情，不由有些紧张，便快走几步来到程礼身边问道。
　　程礼本身还处在被晁纲发现秘密的恐慌之中，现在别说看到闻宣佑的眼睛了，就连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浑身僵硬、紧张到要窒息。
　　“我……刚才……”程礼低着头，目光逃难似的盯着自己脚尖前面的地板上，吞吞吐吐地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让程助理带我去看看新的房间。”晁纲瞥了程礼一眼，直接开口代他答道，“可是他说要先跟你请示一下。”
　　说完，双臂抱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程礼。
　　“对。”程礼默默地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抬起头看着闻宣佑的鼻尖和嘴唇一带，硬着头皮说，“闻总，我带晁影帝去看下三楼的房间，已经布置好了的。”
　　闻宣佑目光灼灼地盯着程礼乌黑的发顶，忍耐着想要用指尖挑高程礼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看自己的冲动。
　　“去吧。”最终，闻宣佑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一句。
　　程礼点了点头，朝晁纲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上了三楼之后，晁纲双手插着兜、优哉游哉地逛了一圈，然后一侧身歪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支着脑袋看程礼。
　　程礼一点儿也不想跟这个眼睛毒的直冒绿光的晁纲多待一秒钟，便垂首立在门口，说：“如果晁影帝就决定住这间的话，那我就不妨碍您休息了。”
　　“急什么啊，这才几点。”晁纲说着，翻了个身仰躺在沙发上，“程助理，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程礼在心里把晁纲骂了一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倒了杯水给晁纲端到茶几上。
　　然后很礼貌地问了一句：“请问晁影帝还有什么要求吗？”
　　晁纲坐起来，端起水杯拿在手里，抬眸上下打量着程礼，戏谑地说：“要求倒是没有，但闲着也无聊，不如你来介绍一下闻总身边的那个omega。看起来，他好像跟闻总很般配。”
　　程礼真的很不喜欢晁纲这种步步紧逼、句句戮人的说话方式，就好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精准测量，然后用自己最难以承受的方式来掐自己的命门。
　　“我对苏先生也并不熟悉，”程礼冷淡地回答，“如果晁影帝想要了解，我可以晚上回去之后仔细研究一下苏先生给节目组上报的相关信息。”
　　程礼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地表明了自己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晁纲却像看不懂似的继续说道：“不熟悉就算了，反正我对他也没什么兴趣。倒是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晁纲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程礼。
　　“程助理的感情生活我倒是挺有兴趣，不如坐下聊聊？作为回报，我也可以讲个有关我自己的八卦新闻给你听。毕竟是闻总身边的人，想必嘴巴是很严的。”
　　说“嘴巴很严”这几个字的时候，布置晁纲是有意还是无意加了重音，所以听在程礼的耳中就有了另一种深层的模糊含义。
　　在对闻宣佑感情这件事情上，程礼是个敏感到极致的人。所以晁纲的这一句话于他而言，就无异于质问他是如何能将喜欢一个人的秘密隐藏十年之久的。
　　“晁影帝，”程礼眯了眯眼睛，面无表情道，“如果您当真觉得无聊，想搞点感兴趣的娱乐节目的话，就只管开口。只要您提，我都可以为您实现。但是，请不要拿我消遣。”
　　“啧……”晁纲摆了摆手，“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也不看看那个omega都快挂到闻总身上了，你再不说，难道还等着他俩结婚的时候去帮你的闻总发请帖吗。”


第18章 第 18 章
　　程礼紧紧攥着拳头，脑子里一团乱麻地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晁纲眯起眼睛，不错眼珠地盯着程礼。似乎是想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程礼在撒谎的证据。
　　程礼是心虚的，毕竟晁纲刚才那话简直就是打在了他的七寸上，让他根本无法心平气和地说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佳辰看闻宣佑的眼神。
　　但是，对于一个隐瞒了自己心思十年之久的beta来说，在alpha面前假装无事发生这种事情已经平常的像呼吸、像喝水，只要稍加注意，程礼就能隐藏的很好。
　　况且，这个alpha还是根本不值得他费心的另一个人。
　　于是，程礼调整了一下呼吸，毫不示弱地跟晁纲对视，满面从容。
　　“看来是我想多了。”晁纲轻笑一声，“程助理，不要介意，你也知道做演员的，脑子里一天就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程礼摇摇头，表示不会介意，然后道：“晁影帝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了。”晁纲耸耸肩，没再难为程礼，“晚安。”
　　“晚安。”程礼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等下。”晁纲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送送你。”
　　说完，也不等程礼拒绝，就迈开大步走了过来。
　　程礼一点都不想晁纲接近自己，但人家都已经走过来了、碍于面子他也不能拒绝，所以便只好虚情假意地道谢：“晁影帝真是折煞我了。”
　　晁纲也不在意，跟在程礼身后走到门口，一手拉开了门。
　　程礼道谢、道别之后，便侧着身子往门外走。
　　一只脚踏出大门的时候，晁纲突然矮下了身，将鼻尖凑到程礼的颈后轻轻一嗅。
　　虽然beta没有腺体，但程礼还是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抗拒。他猛地后退一步，背部砸在了实木门框上，疼的他皱紧了眉头。
　　“你在干什么？”程礼不得不仰起头，冷冷地问道。
　　“这么紧张做什么。”晁纲笑了，“又不是omega，闻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确实，如果是一个alpha去闻一个omega的腺体，那便是挑逗、是暗示、是性骚扰。可如果是一个alpha去闻beta的颈后，那便什么都不是。
　　没能分化成omega这件事是程礼心中的一根刺，扎了他十年。虽然他没有腺体，但颈后那处，于他而言，也是只想留给闻宣佑的存在。
　　“其实也不是所有alpha都喜欢omega。”
　　晁纲说着，高大的身体下压，另一只修长的手臂抵在程礼身侧的门框上，将程礼圈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
　　“我就觉得beta就挺好。跟那些娇滴滴的omega比起来，beta冷一点、酷一点，处起来更带劲。”
　　程礼被气笑了，几乎立刻反唇相讥道：“如果晁影帝在节目录制期间有找个beta处一处的想法，那最好还是谨慎一点。因为节目是7*24小时录制，可别不小心上了头条。”
　　“你说得对，最好找一个像程助理这样……”晁纲顿了一下，视线毫不遮掩地投向程礼的唇部，“嘴巴严一点的。”
　　“那就祝晁影帝好运。”
　　程礼说完这一句，直接弯腰从晁纲的双臂间逃了出来，大步离开。
　　他不懂晁纲为什么总是揪着自己不放，不论是出于无聊好玩、或者是对beta的某种奇怪的癖好，总之自己都该尽量地避免跟他再有接触。
　　况且，他也不相信自己会表现的那么明显、明显到被晁纲只看过几次就能发现他苦心隐瞒了十年的秘密。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隐藏的很好，没有一个人知道。
　　再加上他现在还没有去做人工腺体植入的手术，所以行事就更该低调，以后对于晁纲还是尽量远离、尽量少接触为妙。
　　经过二楼主卧的时候，程礼特意放缓了脚步。苏佳辰的房间大门紧闭，能从门缝里看到房里透出的光。
　　闻宣佑还在里面吗？他们都会说些什么呢？晁纲所谓的omega挂在闻宣佑身上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拥抱了吗……
　　正胡思乱想着，房间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是闻宣佑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微笑的苏佳辰。
　　“闻总、苏先生。”程礼从最后一级台阶上走下，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苏佳辰挥了挥手，也跟程礼打招呼，然后又故作惊讶地说：“阿礼呀，你在晁影帝房间待到这么晚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在楼下等闻哥了呢。”
　　“对啊。”程礼不动声色地答道，“晁影帝跟我说了对房间整改的要求，我逐条记下好在开拍之前将一切安排妥当。”
　　闻宣佑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回头跟苏佳辰道了别，然后便踏出房门，朝程礼走了过来。
　　“那闻哥慢走、注意安全，到了之后记得发信息给我哦。”苏佳辰笑着说，“不然我会担心的。”
　　闻宣佑点了点头，跟程礼一起下楼去了。
　　程礼走在后面，看着闻宣佑宽厚健壮的背影，努力提醒自己不要把心思表现的太过明显。
　　“晁纲又提了很多要求吗？”闻宣佑突然停下来，问道。
　　“……也没有，就、还好。”程礼也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撒了个谎。
　　闻宣佑看程礼脸色不太对，就有些担忧地说：“是不是晁纲这个人很难伺候？这样的话我明天还是配一个专职的临时助理给他，你也可以分出身把佳辰的房间重新布置一下。”
　　程礼一点也不想去看着场务重新布置苏佳辰的房间，但是他也不想再跟晁纲有再多单独的接触。
　　两害相较取其轻，程礼在心中略一衡量，就点头同意了。
　　“好的，谢谢闻总。”
　　闻宣佑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程礼如此疏离客气地跟自己说话。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程礼还会像相熟的同学朋友那样偶尔和他开个玩笑、碰个肩膀。他们之间谈论的话题也天南海北、无所不包。
　　可是自从毕业工作了之后，程礼对自己的态度越发疏远客气，同他说话也大多只是工作上的事情，就好像他们只是上下级而已。
　　这种状态让他不满，因为这样好像搞得在两人的这段关系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单方面地想要靠近、而另一个人却只想远离。
　　一股怒火在胸腔中蔓延开来，闻宣佑自知不是一个平和好脾气的人。平日里的绅士修养于他而言更多的是S级alpha在严苛的家教中渐渐培养出的一种虚假的社交外壳，本质上，基因里自带的、原始的那种想要周遭人臣服、想要掌控一切的本能却一点都不少。
　　可他舍不得对着程礼发脾气。
　　程礼忙了一天，晚上都不知道有没有吃好晚饭，又被晁纲拉去折磨了一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再给他增加压力。
　　这样想着，闻宣佑有些无奈地轻叹口气，转过身继续下楼。
　　到了别墅楼下的时候，程礼拿出手机准备叫庄园里的摆渡车过来接他们到停车场。
　　可是闻宣佑却制止了他。
　　“空气不错，散散步吧。”
　　“啊、好的。”程礼应了一声，将手机揣回兜里。
　　夜晚的湿地公园有些微凉，但空气却是顶顶的湿润和清新，跟市区里那种混杂了车尾气和各种浑浊气味的空气截然不同。
　　夜空中半悬的明月皎洁清透，路两边造型雅致的暖黄色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某种起伏的韵律节拍。
　　程礼看着两人的影子，自己的发顶只到闻宣佑耳下的位置。他们此刻肩并着肩一同走路，距离能有几十厘米，但影子却会在拉长又缩短的某个时间里，无间地交融在一起，有一种虚幻的亲密。
　　“还记得上学那会儿，每次社团训练的时候你都会第一个到。”闻宣佑轻轻地说，像是陷入到对往昔美好的回忆里，“然后就开始热身，我到的时候你都已经进泳池游了好几圈了。”
　　顺着闻宣佑的话，程礼也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之所以每次都要第一个去，就是因为他不舍得错过看到闻宣佑穿泳裤的一分一秒。
　　“因为我刚开始时游的不好，就想早点练好一些。”程礼避重就轻地搭话。
　　闻宣佑偏头看了眼程礼，喉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阿礼，那你还记得我们团里那会儿对每次训练都倒数的团员是怎么惩罚的吗？”
　　“当然记得。”程礼的眼角有了笑意，“刚开始我总是倒数，就经常会被罚，入团之后过了大半年才逐渐摆脱的。”
　　所谓的对倒数团员的惩罚，是让每次训练都游的最慢的几个人，当着全体游泳社团成员的面，闭着气在泳池里倒立行走二十五米，从泳池中央走到边缘。
　　这种惩罚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但对于长期进行游泳训练的人来说却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我也记得。”闻宣佑看着程礼说，“我现在也常常会想起，你在泳池里倒立行走的样子……”
　　那双露在水面之外的，修长笔直的小腿。还有水面下，因为光的折射的原因而有些变形、但仍能看出十分精瘦和有力的白皙身体。
　　还有在水中四散蔓延而开的黑发，每到最后几米因为憋不住气而从鼻腔里冒出来的细小气泡。
　　最初，闻宣佑会和社团里的其他同学一起，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情坐在岸边起哄打趣，吵闹着让泳池里的人再走的快一点。
　　但是渐渐地，闻宣佑的视线却只集中在了程礼一个人的身上。
　　只想看着他。
　　看他咬着下唇倔强不服输的样子，看他清瘦却又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上滑落的水珠，看他很努力地从吊车尾的水平努力到可以与自己一争快慢的程度。
　　再之后，就是连梦里都能梦见他。
　　闻宣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擦过笔直的裤缝定格在了程礼的双腿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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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阿礼。”闻宣佑叫了一声，忍不住朝着程礼的方向迈了一步。
　　这一步因为急躁所以有点大了，一下子撞到了程礼的肩膀。程礼一时没有站稳，身子就往外面一歪。
　　其实程礼是可以自己站定的，但是闻宣佑却眼疾手快地长臂一揽，将程礼牢牢地扶住、圈在了自己怀里。
　　一股混杂了已经干燥的汗味和某种奇异的、苦中带甜的味道袭入闻宣佑的鼻腔。
　　这味道如此独特、如此好闻，以至于他忍不住深吸了好几口气。
　　“抱歉。”闻宣佑声音有点哑，“撞到你了。”
　　“没、没事。”程礼感觉自己这会儿脑子都是懵的，说话也不可遏制地结巴起来。
　　他晚上刚干了那么多活儿，身上又是汗又是灰的，碰到闻宣佑也只会弄脏了他昂贵的西服。所以自己该是立刻从这充满了诱人温暖的怀抱里起身的。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干活干多了没劲儿的缘故，程礼现在腿都是软的，根本站不住，就只想贴在闻宣佑的怀抱里，恨不能贴的更近些、更紧些才好。
　　一阵凉爽的晚风吹过，将程礼身上的味道更加丝丝入扣地吹入闻宣佑的鼻腔之中。
　　“你身上、很好闻。”闻宣佑像是怕程礼冷到，情难自禁地紧了紧胳膊，有些笨拙地形容着程礼身上的味道，“有点苦、却又更甜。”
　　其实，为了将来做人工腺体植入手术之后、自己能够很顺畅地“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味道，程礼从一年前就开始将自己用的、所有带味道的洗漱沐浴用品全都换成了可可味的。
　　除此之外，还有时文远给自己开的信息素丸，也会通过调整体内的激素水平，而人为地给自己身上增加一种淡淡的可可味。
　　所有这些努力，都是为了闻宣佑能够闻得到。
　　而如今，闻宣佑闻到了，并且还称赞很好闻，这让程礼的一颗心高兴的仿佛要飞起来。他甚至怀疑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并不是真实的、而是幻想出来的。
　　程礼能感到自己的心跳的飞快，他极力克制着紧张到窒息的情绪，尽量口齿清楚地解释道：“是、沐浴露的味道。”
　　“不。”闻宣佑坚定地摇头，“是你的味道。”
　　“可是beta是没有味道的。”程礼很小声地说，耳根在夜色深处悄悄地红了。
　　闻宣佑愣住了，因为程礼说得对，beta是不会有信息素味道的。可是为什么程礼身上的味道会让他觉得心旌摇荡、心驰神往，只恨不能搂进怀里好好地、深深地闻上一闻。
　　“阿礼，其实我……”闻宣佑有些紧张，莫名地咽了并不存在的口水，“我们上大学的时候……”
　　毫无准备的，这些话就冲出了闻宣佑的薄唇。
　　他原本是完全没想过要在今天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他怕会太唐突、吓到了程礼，可是此时此刻、在月色与夜风的浪漫氛围里，在怀抱着微苦发甜的程礼的微妙情况下，真心话就像体内的二氧化碳，只是因为本能地就冲出了口。
　　突然，闻宣佑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在宁静的夜晚发出了尤为突兀的声响。
　　因为闻宣佑现在是抱着程礼的姿势，所以两个人的腿是密不可分地绞绊在一起的。此时闻宣佑的手机隔着两层西裤，震得程礼大腿也跟着轻微地抖动起来。
　　这个抖动的位置有点靠上，距离程礼的大腿根部大约只有十几公分，所以一震起来就有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酥麻感袭遍了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将这种感觉和另外一些隐秘的、羞耻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程礼害怕再这样震下去他就会原地在闻宣佑的怀里起反应，于是便慌乱地推开了他、连退两步后侧过身子，提醒道：“闻总，电话，你、电话响了。”
　　上一秒还温暖柔情的怀抱这一刻空落落的，闻宣佑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空。
　　但他努力不将心里的失落表现出来，只是有些局促地用手在裤边蹭了蹭，答道：“对，电话，那个、我接一下。”
　　电话是闻夫人打来的，闻宣佑手插着兜接了两分钟，见对方没有挂断的意思，便只好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继续接电话。
　　程礼跟在闻宣佑身后两米开外，听不到电话那头闻夫人说话，但他还是能够从闻宣佑说的话里，听出闻夫人打这通电话的意思——询问闻宣佑跟苏佳辰的相处情况。
　　“母亲，我没有喝很多酒。”
　　“佳辰也没喝很多，是的，我把他送回房间的。”
　　“……我为什么要留宿，明天一早我还要回公司的。”
　　“好了，母亲，我要上车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照顾他的，我懂的，就这样，再见。”
　　这一通电话打了足有十五分钟，从别墅到停车场。
　　程礼一路跟着，耳朵里被迫听着闻宣佑和自己的母亲谈论一个omega。闻宣佑拥他入怀时燥热的身体已经被夜风吹的凉透，就连那颗悸动不安稳的心也跟着冷静下来。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梦很美，但却太短，短到程礼刚刚沉溺其中就要被迫醒来。
　　“闻总，程助理。”一直站在车边等着的老熊看到二人，立刻迎上来，“快上车吧。”
　　闻宣佑只看了程礼一眼，就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视线道：“恩，先送阿礼回去。”
　　“太晚了闻总，还是把我送到地铁站吧。”程礼忍不住说，他不想闻宣佑太晚到家，毕竟对方也忙了一天。
　　闻宣佑此时已经打开了一侧的车门，闻言，他停下来双肘搭在车顶，看着程礼说：“听话。”
　　这句话的语气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宠溺。
　　程礼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闻宣佑，他微垂下头，答了句“好”，然后便跟着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因为苏佳辰的房间还没有布置到位，所以闻宣佑便安排程礼第二天还是到溪池庄园去，督促着场务那边尽快趁着拍摄别的演员期间把房间装饰好。
　　还有已经开展的拍摄工作，程礼作为闻宣佑的第一助理，也该到现场实地观摩一下，然后回来给董事会汇报。
　　闻宣佑专门交代，让程礼第二天不用到的太早，毕竟一是距离太远、二是晚上到家太晚。程礼答应的好好的，但还是一早就到了溪池庄园。
　　拍摄工作已经开始了，三栋别墅、三个导演组都分别开始了录影。
　　苏佳辰这边因为房间还没布置好所以暂缓拍摄，主要拍晁纲和另一位流量演员的部分。因为苏佳辰是闻氏传媒今年要力捧的新人，所以导演组也对他格外上心，让他跟着晁纲一起、找找镜头感。
　　程礼到了之后先跟导演沟通了一下拍摄的流程，没有问题之后便又赶到别墅那边去看场务布置房间的情况。
　　只一夜，二楼的房间就像变了个样子一般，已经几乎完全看不出曾经的风格了。
　　昨天守着别墅被晁纲硬闯的小场务也在，看到程礼就热情地过来跟他打招呼。
　　程礼微笑着回了几句，然后就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起来。
　　走到卧室的时候，程礼看到大床上的四件套已经换成了清新柔和的蓝色系，并且还在床尾的位置新摆了一个纯白的单人沙发。
　　原本该搭在沙发上的羊绒毯子有一半拖在了地上，程礼习惯性地走过去想要把它捡起来搭好，却在弯腰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掉落在沙发底下的手机。
　　程礼本来以为这手机是哪个场务布置房间时不小心掉落的，可当他伸出手将手机从沙发底下捡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手机的手机壳上挂了一个铂金的小吊坠，是连在一起的字母SJC。
　　是苏佳辰的手机。
　　程礼眯着眼睛看了那手机一会儿，然后迅速将手机关了机、揣进了兜里。
　　一直在溪池庄园待到了晚上、苏佳辰的房间全部安排得当之后，程礼跟着导演组蹭了顿盒饭，才准备离开。
　　坐着摆渡车走到一半的时候，恰好遇到节目组在拍外景，还是晁纲的部分。程礼便让司机在路边等一会儿，等对方拍完了再过。
　　等待的间隙，一直跟着晁纲学习的苏佳辰走过来，直接上了程礼坐着的摆渡车。
　　程礼本来正拿着手机在网上找能解锁手机密码的黑客，所以直到苏佳辰坐到他身边了才意识过来。他收起手机，镇定道：“苏先生，有事吗？”
　　苏佳辰微微一笑：“闻哥今天怎么没来呀？”
　　“闻总在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哦，闻哥平时总是那么忙。”苏佳辰叹了口气，“昨天说好要请我吃饭的，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请。”
　　说完，苏佳辰便在自己裤兜里摸索起来。可摸了半天，自然也是摸不到的。
　　“怎么了吗？”程礼淡淡地问。
　　“手机忘带了。”苏佳辰皱了皱眉，“早上在房间里还看来着。”
　　“可以用我的手机。”程礼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机递到苏佳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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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苏佳辰看了一眼，拒绝了：“算了，反正这边也快拍完了，中午我回房间再说吧，也不是什么急事。”
　　程礼点点头，收回了手机。
　　沉默了一会儿，苏佳辰突然问道：“你跟闻哥认识那么久，一定很了解他吧。”
　　“是啊，”程礼假装无意地回答，“我跟闻总上大学的时候还是一个社团的。”
　　“游泳社团嘛，闻哥说起过。”苏佳辰笑道，“闻哥还夸你游的好呢。”
　　程礼继续假装听不懂苏佳辰语气里的酸气，说：“闻总比我游的好，以前他总得第一。”
　　“那既然你这么了解他，”苏佳辰眨了眨眼，凑近了些，“就一定会知道闻哥的一些小秘密吧，比如，他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普通的alpha一年大概会有两次的易感期，集中在春夏季。而S级的alpha则会比普通alpha经历次数更多、且每一次都持续时间更长的易感期。
　　以闻宣佑来说，他每年都要经历三到四次的易感期，每次的时间也由五天到一周不等。
　　因为本身牵扯很多的利益关系，所以S级alpha的易感期算得上是不能说的秘密，以免被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和心怀不轨的攀附之人借机利用。
　　可鉴于苏佳辰特殊的身份，他问这个问题就显得极为暧昧。
　　一股沸腾的妒火在心里渐渐升起，程礼勾着嘴角回答：“当然，这是作为闻总助理必须要知道的事情之一。”
　　“也对。”苏佳辰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毕竟alpha进入易感期的时候身边是需要个人照顾。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闻哥要找一个beta当助理了。”
　　“没有信息素，就不会有其他的风险。”
　　“苏先生说得对。”他笑，程礼也笑，“所以闻总会在那种特殊的时期把我带在身边。”
　　“那是之前了。”苏佳辰寸步不让，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妖冶，“今年闻哥的易感期，一定会带上我的。毕竟，只有omega才能真正地满足alpha，你说是不是呀，阿礼？”
　　直到现在，程礼都不太确定苏佳辰是如何看待自己与闻宣佑之间关系的。
　　本来，他是想低调地把苏佳辰处理走，就像之前闻夫人给闻宣佑介绍来的其他那些omega一样。可现在看来，苏佳辰似乎对自己的存在很是不满并且抱有敌意。
　　既然如此，那就该换个法子来对付他。
　　程礼在心中迅速略过这些想法，然后笑着回答：“你说得对，苏先生。”
　　苏佳辰不说话了，眯着眼睛看程礼，而程礼也不闪不避地回看着他。摆渡车内一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不远处拍摄地传来了一阵吵杂的声音。程礼斜开视线去看，发现那边的录制结束了，晁纲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正朝这边走来。
　　“那边好像收工了。”程礼耸了耸肩，“苏先生不需要过去跟节目组的其他人一起回别墅吗？”
　　“那我就回了。”苏佳辰很明媚地笑了笑，“还要回去给闻哥打个电话呢。”
　　说完，就跳下了摆渡车去找晁纲了。
　　程礼看见，苏佳辰快步走到了晁纲身边，仰头跟他说着什么。而晁纲似乎没什么耐心，目光直接投向了自己这里。
　　程礼对晁纲点了下头，然后拍了拍前排座椅的靠背：“师傅，开车吧。”
　　那天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来到88层，闻宣佑和蒋羽都已经离开了。程礼没有开灯，借着从落地玻璃透进来的、城市夜晚的霓虹灯光和昏暗月光下了电梯，走向自己的工位。
　　闪烁着红和蓝的光照在程礼脸上，将他的面部趁出一种古怪的迷离感。
　　办公桌上，前几天蒋羽拿给他的、说是苏佳辰送给他们的进口巧克力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
　　程礼坐下来，解开巧克力繁复的盒子，然后又一粒一粒地取出整齐摆在格子里的巧克力，握在手里捏碎、揉烂，最后再扔到垃圾桶里。
　　将一整盒巧克力都毁尸灭迹了之后，程礼又用手粗暴地将纸盒撕成几片扔进垃圾桶，然后将垃圾袋系紧。
　　昨晚一切之后，程礼又从办公桌左侧最下面带锁的抽屉里，拿出闻宣佑办公室的的钥匙，捏在指尖走了过去。
　　仍旧没有开灯，程礼进入到闻宣佑办公室之后，一边走一边脱衣服、脱鞋袜，等走到办公室里面的休息间时，已是□□。
　　进到淋浴间冲了个澡，用闻宣佑用过的毛巾擦干身体，程礼就钻进了闻宣佑躺过的被窝。
　　因为头发还没有干，所以程礼没有躺着，只是趴在被窝里，用之前买的一次性手机联系之前他找的网络黑客。
　　手机屏幕上，是两人的聊天界面。
　　“解锁密码和各种社交网站的密码、浏览记录、云相册访问权限、防追踪定位病毒植入，所有这些都要吗？”
　　程礼想了想，回道“是的，我明天就要，多少钱。”
　　“明天要就要加急，钱也要加急。如果晚两天可以便宜很多。”
　　“就明天，多少钱。”
　　“一万。五分钟内打到这里。”
　　接着，发来一张二维码图。
　　程礼很利索地付了款，几十秒之后对方回复了个OK的手势。
　　枕头上，程礼并排摆了三个手机。
　　最左边的、是刚刚用完的一次性手机，中间的、是他自己的手机，而最右边的、则是现在还不敢开机的、苏佳辰的手机。
　　程礼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对着面前的三部手机看了半天，然后才满意地拿出自己那部，点开屏幕给闻宣佑发了信息，汇报今天一天在溪池庄园工作的情况。
　　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放在一边，歪头躺着等待闻宣佑的回复。
　　有点冲动了，程礼心想，他在刚入职成为闻宣佑助理之后的时间里，曾经做过这种趁着夜晚留宿在闻宣佑休息间的事情。
　　可后来他都没怎么再做过这事，虽然会很满足、但是风险太大。
　　可是今晚，他却没有忍住。
　　虽然不愿承认，但苏佳辰今晚说的那些话确实让他动气了。
　　本来，他只想搞点无伤大雅的小动作把苏佳辰从闻宣佑身边赶走，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和闻宣佑聊完工作，程礼就定了个早上6点的闹钟。他太累了，实在没有力气再爬起来折腾一个多小时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去。
　　他现在只想在这个鼻息之间都是闻宣佑味道的、柔软又舒适的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暗恋一个人也是很累的，那种看不到希望的绝望会在日复一日的求而不得中将任何坚不可摧的铠甲击的粉碎。
　　10年了，程礼经历过数不清的绝望、却又在想方设法地各种暗示之后，重新拾起暗恋的勇气。
　　就像今晚，他只想任性地在闻宣佑睡过的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样明天太阳升起之时，他就又有用不完的力气去暗暗喜欢闻宣佑了。
　　程礼双手插在枕头底下，把脸深深埋入柔软的枕芯里，鼻息之间充盈着淡淡的沉香木味道和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进入了梦乡。
　　早上，程礼起床之后先把被自己搞乱的闻宣佑的休息室恢复了原貌，之后时间还早、又悠哉地下楼吃了个早餐，还给蒋羽带了豆浆鸡蛋饼、发信息让她到办公室来吃，这才重又回到办公室开始办公。
　　8点半的时候，蒋羽来了，一见到程礼就开开心心地嚷道：“哇，程老师你太好了，还特意买早餐给我。”
　　程礼将放了早餐保温的饭盒包推了推，招呼蒋羽快点来吃：“放在这里，应该还没凉，来吃吧。”
　　“来咯！”蒋羽把包放在自己工位上，然后一溜烟地跑到程礼工位旁，把饭盒包打开、拿出里面的鸡蛋饼和豆浆就地吃了起来。
　　程礼本来还想工作的，可见蒋羽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只好停下手中的事情，靠在座椅里仰头看着她，等她先说话。
　　“程老师，”蒋羽的视线在程礼办公桌上扫了一圈，“巧克力好吃吧，我没骗你吧？”
　　“好吃。”程礼微笑道，“拿回家放冰箱了。”
　　“对，要放冰箱里，放外面容易融化，化了就可惜死了。”蒋羽咬了口鸡蛋饼，含糊道，“程老师，听说你在溪池那边的时候跟那个晁纲独处了很久，能不能八卦一下他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啊？我真的好喜欢他的电影，得奖的那个颓废杀手简直帅死了！”
　　程礼不由想起在别墅时，晁纲壁咚自己、还说那些轻浮的话的画面。他淡淡道：“以前不知道你喜欢晁纲。”
　　“哎呀谁能不喜欢他嘛！”蒋羽大咧咧的，“人帅演戏好还低调零绯闻，那么优秀的alpha究竟要配多好看的omega啊。程老师，他真的跟网传的那样很酷、很敬业、很低调吗？”
　　“是啊。”程礼点头，“人蛮好的，很酷。可惜我们接触也不多，你想要签名的话我大概也搞不到。不如你去跟闻总说说，他们好像看起来蛮熟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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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被程礼说穿了心思，蒋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我可不敢去跟闻总说。我再找节目组的摄像老师或者导演老师问问。”
　　“恩，祝你好运。”程礼也笑。
　　其实这种举手之劳程礼平时都是乐意做的，在这之前他也不是没有利用工作上的便利帮别人要过明星的签名。
　　只是这个晁纲是他现在极力想要避开的对象，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的一句想要签名而又往上去凑呢。
　　除非闻宣佑想要，还差不多。
　　因为黑客那边一直都还没有消息，所以程礼一时也不敢把苏佳辰的手机开机，只能趁着工作的间隙脑补一下那个手机里会存在着什么能为他所用的东西。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黑客给程礼在网上买的邮箱号里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他一切都已搞定，如有需求可再联系。
　　程礼没心思工作了，借着上卫生间的名义拿着苏佳辰的手机去研究去了。
　　黑客按照程礼的要求，破解了苏佳辰手机的解锁密码和常用的各类社交网站的登录密码，还有云相册里保存的所有照片。
　　此外，还给苏佳辰的手机上植入了防追踪和定位的病毒程序，让对方根本无法找到手机丢哪里去了。
　　程礼坐在马桶盖上，悠然自得地翻看着苏佳辰的手机。
　　他发现这个苏佳辰虽然年纪不大，但交际面却是广的很。因为家族事业的缘故，苏佳辰的好友列表里有非常多的、各个著名集团公司的继承人alpha，并且从聊天记录里来看，苏佳辰与其中的好几个对话都特别的暧昧。
　　比如，那些alpha会说些“想见你”“想约你出来”之类的话，而苏佳辰一般都会同意，如果因为有事一时不能赴约，也会发些自己的居家照片给对方，有时甚至不发脸、而是发充满暗示性的穿着短裤的细白长腿、或是露着锁骨的肩膀之类的。
　　从时间上来看，苏佳辰有时还会在答应了其中一个alpha的约会请求之后，再发照片给另外的alpha来安抚对方。
　　程礼满意地将其中最露骨、时间上也最能说明苏佳辰脚踩多条船的聊天记录一一截图，并且发送到自己的手机上、建了个专门的文件夹来放这些图片。
　　之后，程礼又特意看了苏佳辰与闻宣佑的聊天记录。
　　看之前，他心里是有点忐忑的，毕竟鉴于苏佳辰跟其他alpha聊天时的那种天然浪的风格，他很怕会看到闻宣佑也和其他那些alpha一样，会在语言上有那么点挑逗暧昧的意思。
　　不过令程礼安心的是，苏佳辰和闻宣佑的聊天界面框里非常的简洁，基本就是苏佳辰在问录节目的事情、而闻宣佑则言简意赅地一一回答。
　　至于苏佳辰提出的其他诸如吃饭、逛街、看电影等一系列的约会要求，闻宣佑则全部以工作繁忙为由婉拒。
　　程礼心里高兴，便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两人的聊天记录，越看，就越觉得苏佳辰上赶着贴闻宣佑的冷面，痛快的不得了。
　　截了图，正准备把这个也发到自己手机上珍藏，以便随时拿出来看看偷着乐的时候，程礼自己的电话突然响了，是闻宣佑打来的。
　　程礼没有耽搁，直接接通了。
　　“闻总。”
　　“怎么这么开心？”闻宣佑顿了一下，“遇到什么好事了吗，阿礼？”
　　程礼赶紧收敛自己语气里的得意和兴奋，用尽量沉稳的声音说：“刚看了公司的股票走势，因为《他们的秘密生活》和溪池庄园的联合宣传，还维持着多头市场的整体趋势。”
　　闻宣佑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接着道：“这是自然的，等到节目上映之后，公司的股票肯定还是要再涨一波的。对了，我是想问你，去了哪里，刚开完会看你没在。”
　　“在洗手间。”程礼冷静地回答，“有什么事吗，闻总。”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儿早上佳辰借人手机打给我，说自己电话丢了，让我帮忙问问昨天到过他房间布置的工作人员有没有见到。”
　　“知道了。”程礼将苏佳辰的手机关了机，面无表情地重新揣回西服内里的口袋，“我待会儿会联系场务那边确认一下。”
　　“恩，有结果了跟我说一声，他手机丢了好像还蛮着急的。”闻宣佑安排道，“还要再尽快给佳辰配一个经验丰富点的经纪人，他现在签约了我们公司、是接下来一年里我们主推的新人，千万不能因为手机里的某些信息泄露而给公司带来亏损的风险。”
　　程礼有些不屑地冷冷一笑，但语气上仍是镇定懂事的答道：“是，我会尽快做好的。”
　　回到工位之后，程礼特意当着蒋羽的面装模作样地给昨天负责布置苏佳辰房间的场务主管打了电话，询问他们那边是否有人见到过苏佳辰的手机。
　　问了一圈，结果自然是没有。
　　快下班的时候，程礼将自己一下午的“工作成果”给闻宣佑汇报，并且询问苏佳辰日常用手机有没有什么品牌、功能上的偏好。
　　“如果有的话，我可以直接去买好，给苏先生送过去。”
　　闻宣佑摆摆手：“算了，我给佳辰说一声，让他自己的助理去办就好。”
　　“好的。”程礼垂手立在一侧，乖巧地点头。
　　“晚上还有什么安排吗？”
　　“有的。”程礼立刻将心里背的烂熟的、闻宣佑的工作日程念了出来，“今晚是宫氏集团七星级酒店HH酒店的开幕晚宴，他们的少东家一个月前向您递交了邀请函，您也应允过会出席的。”
　　“是今晚？”闻宣佑奇道。
　　“对的。”程礼肯定地说。
　　闻宣佑靠在椅背里，一手揉着眉心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到下周了。”
　　程礼有些心疼，他知道闻宣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保持着强度很高的工作状态，也很久没有好好地休息放松过了。所以便试探着说：“闻总，如果您太累的话，这个活动也可以推掉，宫氏那边……”
　　“不必。”闻宣佑放下揉眉心的手，看着程礼露出一个笑容，“你陪我一起的话，我就扛得住。”
　　程礼顿时有些脸热，他别开视线，说：“我会陪你去的，但是我最近都不能喝酒，所以最好再带上蒋羽，她酒量也很好的。”
　　“不要带她。”闻宣佑果断地拒绝，“就我们俩，宫家大少跟我同龄，从国外留学回来，不会像国内那些上了点年纪的商人一样对喝酒有多大执念的。所以我们都不用喝多少。”
　　程礼心里并不认同，那种场合他没少陪闻宣佑去过，就算主办人对喝酒没有执念，但是生意场上你来我往的，那么多人每人喝一杯也得喝上不少才行。
　　可闻宣佑态度强硬，程礼又不想继续忤逆于他，便只好点头同意了。
　　晚上，老熊开车带程礼和闻宣佑到达了位于市区西边的HH酒店。
　　今晚酒店的开幕晚宴主题是“迷醉”，所以会场布置以充满张力的、暗示意味极浓的红色系为主。为了配合晚宴主题，来宾们也都被要求身上要有红色的元素。
　　程礼身穿一身铁灰色的西服三件套，领带用了暗红色带玫瑰花纹的款式。而闻宣佑则是黑色西裤、皮鞋，外搭深墨绿色天鹅绒质感休闲西服，颈间衬衫自然解开两颗扣子、没有系领带，只在西服胸前的口袋里戴了一条蔷薇红色的手巾。
　　进场之后，闻宣佑照例开始跟已经到场的各个生意伙伴进行礼节性的寒暄客套，而程礼则默契地跟在他的身后，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恰到好处地微笑、说话，适时提醒闻宣佑跟哪位先生女士说话时该注意什么事项。
　　因为程礼想让闻宣佑离不开自己，所以他拼命工作，把闻宣佑那繁杂庞大的人脉网梳理的比他本人都更加清晰。随便一个人看一眼，姓名、公司、职位、年龄、偏好、性格、对闻氏传媒的用处这些信息全都能立刻在脑海里形成一幅详尽的分析报告，并且迅速地提炼重点告诉闻宣佑。
　　有很多不经常见面的、生意场上的人，闻宣佑自己都不记得姓甚名谁、全要靠着程礼的提醒。所以一来二去的，闻宣佑出席这种参与人员众多的场合，也非带着程礼不可了。
　　“走过来的是远方科技的孟总和他的女儿孟小姐，”程礼凑近闻宣佑耳畔，小声提醒道，“大概两年前远方科技在海外上市，是找的我们公司做宣传和公关。”
　　为了方便在吵杂的环境里听清楚程礼的话，闻宣佑身体微微后仰，与程礼贴的很近。
　　“哦，对，我记得。”闻宣佑点头，“当时我们做的很好，孟总还追加了一大笔宣传奖金给公关部门。”
　　“对。”程礼点头。
　　转眼，孟总和孟小姐走近，微笑着与闻宣佑打招呼。闻宣佑也热络地与孟总攀谈起来。
　　聊了一阵，在会场里端着托盘来回走动为来宾供应香槟的服务生走到了他们这里，看孟总和孟小姐手里空着，便停下来等他们拿酒。
　　孟总顺手拿了一杯，又与闻宣佑说起话来，孟小姐也接着准备去拿。
　　可谁知就在这时，服务生的身后不知道谁突然退了一步，他一个没有站稳身子就向前栽去，托盘里的香槟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朝孟小姐身上泼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多头市场（bull market）又称牛市，指价格长期呈上涨趋势的证券市场。【释义来源：百度百科】
　　那个，感谢追读留评的小可爱。
　　这一章明早我睡醒之前（大概七点）留评的宝都将奉上小红包一个哟，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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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孟小姐惊呼一声，退后一步想要避开，可她脚上那双十几公分的高跟鞋却绊住了她，不仅没能往后躲身体反而还朝着托盘的方向歪去。
　　程礼站在孟小姐的对面，一直默默听着闻宣佑跟孟总之间的谈话。
　　所以事情发生的那一个瞬间，在孟总跟闻宣佑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瞬间，程礼已经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一把挡开托盘，将已经歪倒的香槟杯推到了自己这边。
　　同时，孟小姐的身体也歪在了程礼的怀中，程礼不得不用另外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才将她整个人勉强扶稳、保持住了平衡。
　　微凉的液体将程礼的整条右侧袖管全都染湿了，黏糊糊的、有点难受。
　　“没事吧？”孟总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扶住自己的女儿，关切地问。
　　“没事。”孟小姐回答，“就是、好像脚腕有点疼。”
　　孟总急了：“那快到旁边坐下来看看，如果严重的话我送你到医院。”
　　“恩。”
　　因为程礼恰好是扶着孟小姐的，所以这个时候便顺理成章地准备和孟总一起将孟小姐扶到不远处的椅子旁坐下。
　　出于礼貌，程礼已经将扶着孟小姐腰际的手移开，转为撑着自己的左臂给她当拐杖、让她扶着走路。
　　这位孟小姐年纪很轻、身上学生气很浓，一看就是不常出席这种交际的场合，穿着晚礼服和高跟鞋也像是小女孩偷穿妈妈的衣服。
　　她的相貌并不出众，身高身材也是中等，该是个平凡的beta，但不知为什么，闻宣佑看着这样一个年轻普通的女孩搀着程礼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时，总觉得特别扎眼、特别不舒服。
　　“还是我来扶孟小姐过去吧。”
　　闻宣佑说了这一句，然后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步，扳着程礼的肩膀将人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则站在了孟小姐拐杖的位置上。
　　“走吧。”闻宣佑低着头对孟小姐微笑，语气温柔。
　　孟小姐的小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她紧张地抓着闻宣佑的袖管，有些结巴道：“好、好，谢谢闻总。”
　　程礼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闻宣佑高大的背影和孟小姐小鸟依人的样子，一时不明白闻宣佑刚刚的那举动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跟孟总搞好关系？又或是想跟这个孟小姐亲近？
　　总不能是因为喜欢这种年轻安静的女孩子吧？难道他一直没有固定对象就是因为之前遇到的那些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喜欢的，是孟小姐这样的类型？
　　程礼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你在这里等我。”
　　突然，闻宣佑回头，用口型无声地对程礼说了这一句。
　　程礼没来得及调整自己的情绪和表情，所以那一脸的不忿和不可思议全被闻宣佑尽收眼底。他只能局促地偏开视线，点了点头。
　　闻宣佑安顿好孟总和孟小姐之后，迅速回到了程礼身边。而此时的程礼，就如闻宣佑所说，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双脚都没有挪动一分。
　　看到这样听话的程礼，闻宣佑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他走到程礼面前，抬手拎起他那只被香槟打湿的袖管，问道：“有事吗？”
　　“没事。”程礼乖乖站着让闻宣佑看自己的胳膊，“就是衣服湿了。”
　　“老熊那里有备用的衬衣，我让他送来一件。”闻宣佑说。
　　程礼顿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闻宣佑话里的意思，忙拒绝道：“不用，那都是你的衣服。”
　　“我的怎么了，不就是大了点儿。”闻宣佑没有所谓道，“走，去洗手间换一下，你穿着湿衣服多难受。”
　　确实难受，哪怕只能换一下里面的衬衣也是好的。
　　“那我自己去换吧。”程礼说，“我给老熊打电话。”
　　“我跟你去。”闻宣佑放下程礼的袖口，那只手垂在身侧轻握成拳，掩耳盗铃地解释道，“我也要上洗手间。”
　　“好。”程礼没法再拒绝了，只好点头同意。
　　其实对于在闻宣佑面前袒露自己身体这件事，程礼一直都是不自信的。
　　从前上学在游泳社的时候，程礼就不太自信，所以一开始总是要穿那种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裤长袖的泳衣。
　　后来实在因为那样穿着在社团里太过异类了，程礼才不得不换成了跟其他同学都一样的中长泳裤。
　　他觉得自己的身材不够瘦削、不够精致，缺少omega的那种纤弱和苗条，他害怕闻宣佑会不喜欢自己的身体。
　　两个人一起来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老熊已经抱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等在那里了。
　　“闻总，您要的衣服。”老熊迎上来，恭敬地双手将衣服递给闻宣佑。
　　闻宣佑接过来，点了点头，嘱咐道：“下回车里也备几件阿礼尺码的衬衣，这件事你记得办。”
　　“哎，好。”老熊习惯性地答应，答应完了又觉得这事儿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寻常。
　　不待老熊将最近这几件有些蹊跷的事情串在一起仔细想想，闻宣佑就推开了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程礼跟在后面，跟老熊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之后也进了洗手间。
　　“换上吧。”闻宣佑说着，将衬衫递给程礼。
　　“恩。”程礼接过衬衣，回头瞟了眼位于洗手间后排的小隔间，他想进到里面去换衣服。
　　闻宣佑看出来了，但他不想程礼去里面换，于是便快速地转了身，朝向另一侧的小便池走去。
　　“你换吧，我去方便一下。”
　　程礼攥着衬衫犹豫了一会儿，觉得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说自己去隔间里换衣服就显得有点过于矫情了，于是便应了一声，转过身对着镜子准备换衣服。
　　镜子里，程礼脱掉了西服和衬衫，露出自己挺拔劲瘦的身体。
　　由于常年游泳、程礼身上的肌肉线条非常清晰。虽不比alpha那般高大健壮，但又不像寻常的omega那般清瘦单薄，是一种介乎于中间地带的、十分养眼的身材。
　　然而，即使拥有这样好看的身材，程礼仍是不自信的。因为他以为，alpha们，尤其是像闻宣佑这种S级的alpha，喜欢的，都该是苏佳辰那样纤细瘦弱的身板。
　　程礼弯着身，将被香槟打湿的右臂放在龙头下清洗。他劲瘦的腰肢弓起、背后若有若无的蝴蝶骨浅淡地凸显，还有那截修长白皙的后颈，在镜前灯明亮的光照之下，反射出了珍珠般玲珑的光泽。
　　闻宣佑其实不想上厕所的，但他还是做戏做全套，站在小便池前解开了裤子前拉链，掏出来做出一副小解的样子。
　　两个人背靠着背，相隔着几乎整个洗手间的宽度。
　　闻宣佑支着耳朵、认真听着程礼那边的动静。他听到窸窸窣窣的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还听到潺潺的水声、水流冲在身体上的声音……
　　他忍耐着、忍耐着，终于忍耐不住了，于是便一手扶着口口、一手撑着墙，偷偷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程礼。
　　透过镜子的反射，闻宣佑看到程礼赤着上身，正低着头认真清理自己的手臂。
　　他胸前的那两处很小，有点畏冷似的微微瑟缩着，腹部因为稍微使力而显现出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延展着递入裤腰，惹人遐想。
　　还有后背，一节一节微凸的脊椎骨在皮肤之下渐渐显形，撑得那白玉般光滑的皮肤紧绷绷的，看得人手痒痒想要上去摸一把。
　　明明视力很好，可此时此刻，闻宣佑却仍然恨不得自己可以拥有一副眼镜，一副能够将程礼身上每个毛孔都看的清清楚楚的眼镜。
　　手中扶着的口口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发胀发热、是什么预兆闻宣佑心里清楚的很。他紧张地别开视线、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起乘法口诀。
　　程礼这边洗好了手臂、擦干，换好了衣服之后，闻宣佑还站在那里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的。
　　有点不正常，对于一个健康的青年男性来说，这小解的时间似乎有些过于长了。
　　“闻总？”程礼手里拿着换下来的衬衫，站在洗手池前面叫了一声。
　　“恩。”闻宣佑没有回头，还维持着背对着程礼的姿势，“你出去等我。”
　　？程礼在心中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闻宣佑的行为有点反常，这让他不得不有些担心对方的前列腺功能是否出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异常。
　　程礼迅速在心中回忆起了去年闻宣佑的体检报告，他确信去年的时候闻宣佑还没有这方面的病疾。
　　难道是最近工作太忙导致出现了什么问题？虽然闻宣佑还很年轻、但人的身体状况也很难说，没人敢保证他就永远不会生病。
　　这样一想，程礼就更加焦虑了。
　　“你没事吗，闻总？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闻宣佑：……需要、倒是需要的，但是就怕说出来吓死你……
　　“没事，我、马上就好了。”闻宣佑咽了咽口水，“刚才喝香槟喝多了，你去门口等我吧。”
　　“好吧。”程礼还是不太放心，“那我就在门口，你有事喊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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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一切都算风平浪静。
　　溪池庄园那边的拍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每天都按时按量地完成着拍摄计划。程礼除了最初两天还零散地去过现场看过之后，现在基本已经处于放养的状态。
　　闻夫人那边也终于算是暂时消停了，除了偶尔给闻宣佑来个电话、问问他跟苏佳辰的发展情况外，没再过分热情地给闻宣佑介绍过新的omega。
　　这让程礼除了工作之外终于也有了空闲的时间，让他可以抽出空来好好计划该怎么使用手头上有的、关于苏佳辰的那些信息。
　　周五快到中午午休时间的时候，闻宣佑把程礼叫到办公室，说有一个省外项目需要出差考察、为期一周左右，让他回家收拾一下准备晚上和自己一起去。
　　程礼有些意外，因为最近经他手的工作都没有什么需要到省外出差的项目，而闻宣佑的工作又都是需经他手的。
　　“也是今天早上突然接到的电话。”闻宣佑解释道，“还记得我们上大学时游泳社的那个老主席吗？就是我们刚入社那会儿的主席，比我们大三届的一个学长，叫楚夺的。”
　　“记得啊。”程礼回答，“我们刚入社团不久、他到了毕业季就退社了。”
　　“对，就是他。他家不是我们这儿，所以毕业就回老家去了。现在在做高尔夫球场开发运营的公司。昨晚就是他给我打的电话，说他的公司有意在我们市开发高尔夫球场的新兴市场，想找我们合作。”
　　程礼点了点头：“这一块总公司我记得有专门的部门在做，需要通知他们一起过去吗？”
　　“不用。”闻宣佑摆了摆手，“都是老同学，情分大于生意。”
　　“好，那我先把车票订好再回去收拾行李。”程礼闻言，也没有再多劝说。
　　毕竟现在的闻宣佑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公司老总，不再像一年多前一样只是个毫无商场经验的学生了，不必担心会吃亏。况且，还有自己帮着他把关。
　　最重要的，是自己将会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与闻宣佑独处。远离苏佳辰、远离闻夫人，只有他和闻宣佑，自在潇洒，就像大学时那样。
　　“恩。”闻宣佑见程礼没再坚持，不由暗自松了口气，“我待会儿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你只需要订过去的车票，到了那边楚夺会安排好一切。”
　　“好的。”
　　程礼走后，闻宣佑紧张地搓了搓手。
　　刚才他对程礼说谎了，确切地说，也不算是说谎，只是没有将全部事情告知于他而已。
　　这一次出差，确实是应老同学楚夺的邀请、也确实是有一个高尔夫球场的商业项目要谈，但最重要的，是闻宣佑想要借着这一次两人单独外出的机会、找一个适合的时机，跟程礼告白。
　　他在大二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程礼，但碍于程礼对自己一直都是朋友相处的态度，而且家族里也一直都有需要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联姻的压力，所以就迟迟没有表白。
　　一起工作之后，闻宣佑又担心自己的感情会让程礼觉得有负担，如果他拒绝了自己那再一起工作又会显得很奇怪。甚至程礼还会因此而辞职、远离自己的生活。
　　基于此，闻宣佑又变得更加谨慎、更加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内心。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能够压制住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对程礼的那种喜欢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成为老同学之间的友情。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闻宣佑却越来越发现，心底里的感情越压抑就越热烈，并且以一种超乎他想象的速度在体内驰骋着、沸腾着，令他陌生、令他害怕，怕自己的谨慎和迟疑不决会让他错过。
　　这两种纠结矛盾的情绪主宰着他，一会儿这个占据上风、一会儿另一个占据高地，搞得闻宣佑的情绪也跟着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令他抓狂。
　　他跟程礼几乎可以说是朝夕相处，所以他很清楚程礼目前是单身的状态。但是那个讨人厌的时文远貌似跟程礼走的很近，上回陪程礼一起去医院的时候那个人看程礼的眼神也让他不爽、并且让他充满了危机感。
　　所以，闻宣佑决定先下手为强。
　　虽然因为程礼是beta、他不能利用自己强大的、足以让所有omega腿软的信息素去征服对方，但整体来说他对自己还是挺有自信的，毕竟除了信息素，他的其他方面也不差。
　　况且就算程礼不会立刻答应他也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思，这样一来程礼就会跳出助理和老同学的局限，用看男人、看另一半的眼光来看自己，长此以往，他就一定能发现自己的魅力，进而同意和自己谈恋爱。
　　想来想去，闻宣佑都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太明智了，明智到他恨不能现在就拉着程礼飞到告白的那一天、那一刻。
　　根据闻宣佑发来的信息，程礼订了晚上7点的高铁，到达楚夺所在西同市的时间是晚上10点多。
　　因为马上就要跟闻宣佑单独出差了，程礼心情极好，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都是哼着歌的。
　　为了能将自己最好的状态呈现给闻宣佑，程礼还特地将最近买的新衣服都带上了，甚至还有新的内裤。
　　如果到了那边，楚夺能安排他跟闻宣佑同住一间房就好了。程礼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也还是抱着一丝这样的幻想。
　　这样的话，自己新买的内裤就能穿了，之前挂在浴室里洗的那几条都有些旧了，穿上多少有点不合身，侧躺着的时候也许会露出不该露出的部分。
　　因为要赶火车，所以没到下班时间闻宣佑就带着程礼坐上车赶往火车站。
　　“票都订好了吗？”闻宣佑问。
　　“恩，待会儿直接拿着身份证就能进站。”程礼回答。
　　“我跟楚夺也说好了，我们下车他就来接。”闻宣佑笑道，“听说他已经结婚了，老婆还怀孕，等到那儿我们去买点玩具什么的送到他家。”
　　“好。”程礼也淡淡地笑起来，说起昔日的同学、游泳社团的前辈，他感到十分的放松和亲切，“我记得以前社团聚餐的时候，楚夺学长最喜欢点的一道菜就是爆炒猪肚，这次去了，请他吃饭的时候还点这道菜给他。”
　　闻宣佑大笑起来：“当年因为他爱吃这道菜，社团里的同学没少因为这个跟他开玩笑。等到了之后……”
　　就在两个人陷入到对往事和旧人的怀念、并且热烈而开怀地讨论时，闻宣佑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打断了他正在说的话。
　　闻宣佑顿了一下，拿出手机一看，舒展的眉心顿时有些紧绷，微微皱成了一团。
　　程礼注意到闻宣佑的异常，便假装无意地侧头去看手机屏幕，发现这通电话居然是苏佳辰打过来的。
　　一种反感、排斥的情绪涌上心头，程礼撇过头看向窗外，在心里期盼着闻宣佑不要接起这通电话。
　　但是两秒钟之后，闻宣佑还是接通了。
　　“喂，佳辰。”闻宣佑说，“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有点吵闹，叽哩哇啦的，程礼听不太清苏佳辰说了什么，只能听到身边闻宣佑的声音。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严重吗？”闻宣佑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搞得程礼也不由有些紧张。
　　“那你现在怎么样？在哪间医院？”
　　“母亲？您也在吗？我？我正在车上，要出差一趟，是要谈事情。”
　　“……是跟老同学约好的，直接爽约不太好……我知道，我明白，苏叔叔也快到了吗？……好吧，我现在回去……大概40多分钟到吧。”
　　“好，就这样，再见。”
　　挂断电话，闻宣佑有些烦闷地将手机紧紧抓在手里，闷声不吭。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程礼看闻宣佑心情不好，便小心翼翼地问，“是谁住院了吗？”
　　“恩。”闻宣佑顿了好几秒钟，才闷闷地回答，“今天晚上溪池那边录节目的时候，苏佳辰意外受伤了，现在去了医院。我母亲已经到了、苏佳辰的父亲也马上赶到。”
　　“这样……”
　　程礼顿时也感到无比失落，他知道他跟闻宣佑的这次单独旅程在此刻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不甘心、不开心，但程礼还是强令自己忍下这汹涌而至的负面情绪，理智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是哪家医院，庇佑吗？”
　　“恩。”闻宣佑应了一声。
　　程礼点点头：“老熊，去庇佑。”
　　前排的老熊从刚才闻宣佑刚开始接电话的时候就听着，这会儿便立刻回答道：“哎，好。”
　　说完，一打方向盘，在一个十字路口调了个头，朝着与火车站相反方向的庇佑医院疾驰而去。
　　“闻总，”程礼提醒闻宣佑，“该跟楚夺学长说一声的，他会理解的。”
　　闻宣佑本来因为自己的告白之旅被迫终止心存不满，看到程礼一副没有所谓、反而还让他赶紧收拾善后的样子就更是一股莫名的邪火在体内窜起，说不出的不爽。
　　“闻总？”程礼以为闻宣佑没有听到，不得不再一次提醒他道。
　　“知道了。”闻宣佑有些不耐地转过了头，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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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莫名其妙被凶的程礼立刻噤了声，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他不太确定闻宣佑为什么会突然发火，但理智和经验告诉他，在这个时候他能做到的最明智的事情，就是闭上嘴巴、不再发言。
　　到达庇佑医院的时候，闻夫人和苏佳辰的父亲苏先生都已经到了。两人正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说话。
　　闻宣佑侧头对程礼说：“你先在这里。”
　　然后自己走了过去。
　　程礼有些紧张地站在原地，看着闻宣佑高大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知道这个苏佳辰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连他父亲都来了，搞得现在情况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走廊那头，闻宣佑和闻夫人、苏先生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起来神色也挺凝重的样子。
　　程礼没法什么都不干地傻站着，于是便掏出手机联络了秘密节目组里相熟的副导演，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呀，其实也没多大事儿。”电话那头的副导演压低声音道，“就是当时出事儿的时候声音有点大，看起来很唬人。”
　　“到底什么事？”程礼追问道。
　　“就是被那种老式的高压锅烫了一下。”
　　“？说清楚点。”
　　“害，就是今天晚上录节目的时候，按照脚本上来看应该是几个演员聚在一间别墅里面自己做饭。有个场务找了一个过去老式那种用压阀的高压锅，让他们用这个锅炖点排骨汤什么的。”
　　“然后那个苏佳辰就好抢镜，在我们提醒他好几次那个高压锅还不能打开盖的时候非要去打开，结果被冲出来的高温气流烫了一下，锅盖也砸到他背上了。”
　　程礼：“……那苏佳辰的烫伤严重吗？”
　　“不严重啊。”副导演有些迷茫道，“锅盖飞起来、热气跑出来的时候坐他旁边的晁纲拽了他一下，所以也就是小臂上烫伤了一小块，还穿着衣服。后背砸那一下可能稍微重点，但是他受伤之后我们的人去查看的时候都看了，真没多严重，连个节目事故都说不上算。”
　　“也就是这些明星们身子金贵，这要是换了咱们，自己冲冲凉水、抹点牙膏也就完事了。”
　　程礼眯起眼睛，冷冷地看向了闻夫人和苏先生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知道了，谢谢，就这样。”
　　挂断电话，程礼看到闻宣佑跟着闻夫人和苏先生走向了病房。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闻宣佑去看苏佳辰。
　　临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闻宣佑突然停下来，偏头朝程礼这边看了一眼。
　　程礼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闻宣佑也点了点头，用口型说“等我”，然后就推门进去了。
　　两个人的距离挺远，少说也有七八米，程礼甚至没有看清闻宣佑刚刚到底说的是什么。但奇怪的是，程礼就是知道闻宣佑让自己等他。
　　于是，程礼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在身边一个护士推着换输液瓶的小推车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出声叫住了对方。
　　“你好，请问一下这车里的药……”程礼指了指刚刚闻宣佑进去的那间病房，“有那个病号的吗？病人姓苏。”
　　病房内。
　　苏佳辰穿着宽宽松松的病号服，右手小臂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脸色有些惨白。
　　一看到闻宣佑他们进来，苏佳辰就惨兮兮地叫了一声：“闻哥、阿姨，爸爸……”
　　“辰辰，伤的严重吗？疼不疼啊？来，让阿姨好好看看。”
　　闻夫人心疼地走过去，坐在苏佳辰床边，想要提起苏佳辰受伤的手臂仔细查看、但又可能因为怕弄伤了他而不敢伸手。
　　“疼，阿姨。”苏佳辰软着嗓子念了一声，眼神瞥向站在床尾处的闻宣佑，“手疼、后背也疼，躺也不敢躺，坐着又好累。”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先生也忍不住开口问，言语虽是埋怨、但口气里的心疼却是实打实的，“怎么那么不小心！”
　　苏佳辰眨巴了两下眼睛，两行泪珠就从大大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爸爸，我是录节目的时候不会用那个锅，被烧伤了。”
　　“不会用你去摸？你在家怎么没见你摸锅！”苏先生气的大骂，“你是omega，身体天生就弱，要是这次伤到脸、或是比现在更加严重，你叫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爸爸……”苏佳辰留着眼泪，可怜巴巴地说，“我真的好疼，您就别再骂我了……”
　　苏先生深吸口气，眉头深深地皱起来，看上去很是准备大骂苏佳辰一场的样子。
　　闻宣佑本身不想插言人家父子俩的谈话的，但是闻夫人却回头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光傻站着。
　　闻宣佑叹了口气，不得不开口劝道：“叔叔，佳辰受了伤最该好好休息的，您就先别说他了。待会儿我让院里的主治医生过来说一下佳辰的情况，您这边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提问。现在佳辰是我们闻氏传媒签约、力捧的艺人，我会确保他能得到庇佑最好的治疗，一定可以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程度。”
　　“还有受伤的原因，我也会安排人去仔细彻查，一旦发现有任何其他人为的责任，也一定会立即追责，给佳辰一个交代。”
　　“是啊，老苏，就先别说辰辰了。”闻夫人也在一边跟着帮腔，“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看着都心疼。”
　　苏先生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三人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闻夫人起身说要去主任室把主治医生叫过来谈谈苏佳辰的情况，并且还叫上苏先生和他一起。
　　闻宣佑不解道：“母亲，不用跑了，我按铃让护士去叫就可以。”
　　闻夫人瞪了闻宣佑一眼，脚步却没停：“你别管，给辰辰倒杯水，照顾好他。”
　　说完，就跟苏先生一起出去了。
　　感觉自己好像被强行留下跟苏佳辰单独相处的闻宣佑：……
　　病房里只剩下闻宣佑和苏佳辰两个人之后，闻宣佑感到有点别扭。虽然他一直都知道母亲是把苏佳辰看做适合做未来儿媳妇的人选、跟自己介绍的，但是他却对此一点意向都没有。
　　如果没有程礼，他也许会按照母亲的意愿，去试着跟家世、门第都合适的苏佳辰谈谈试试。可现在的他脑子里、眼睛里，除了程礼，真的谁都看不进去。
　　“闻哥，”苏佳辰看闻宣佑还在站着愣神，便小声地喊了他一声，“我有点渴。”
　　“哦，好，我给你倒水。”回过神来的闻宣佑倒了杯水，走到床边递给苏佳辰。
　　苏佳辰右手上缠了纱布，便用左手去接。但是他刚把左手抬高了一点点，就像是牵动了后背伤口似的疼的变了脸色，本来已经干涸掉的眼泪重又充盈满了眼眶。
　　“好疼啊，”苏佳辰说，“我左手抬不起来，闻哥。”
　　“那我找根吸管给你。”闻宣佑有些尴尬，想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去找吸管。
　　“你喂我喝吧。”苏佳辰可怜兮兮地仰着头，含泪望着闻宣佑，“可以吗，闻哥，我真的好渴，受伤到现在我一口水都没有喝过呢。”
　　闻宣佑有点头疼，他叹了口气，侧坐在床边，将水杯递到了苏佳辰的嘴边：“来吧，小心点，别撒了。”
　　“恩。”苏佳辰应了一声，很配合地往闻宣佑这边侧了侧身子，张开嘴喝起水来。
　　他喝的很慢，红红的、小小的嘴唇微张着，不大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喝了大半杯之后，苏佳辰眨了眨眼望着闻宣佑，用眼神跟他说自己喝好了、可以了。
　　闻宣佑会意，便将杯子摆正，准备拿开。
　　“谢谢闻哥。”苏佳辰笑了，伸出嫣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不用。”
　　闻宣佑刚刚说完这句，就闻到病房里面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却又十分香甜的花香味。
　　虽说不上这是哪种花香，但闻宣佑还是敏锐地觉察到这是属于苏佳辰的信息素味道。
　　一个omega，在跟alpha独处的时候释放信息素，是一种十分露骨、坦白的求偶行为。不论苏佳辰是有意为之也好、情难自禁也罢，他都已经明确表露出了对自己的好感。
　　闻宣佑微皱起眉头，立刻起身将杯子放好在床头柜上，然后后退几步重又来到病床尾部的位置。
　　其实他跟苏佳辰从小就认识，虽说不上竹马、但因为两个家族有很深的生意往来，所以双方也算是十分熟悉。
　　在闻宣佑的心里，他是一直把苏佳辰当做弟弟去看的，也不想在双方都没有什么明显表露的时候就说些拒绝的话来伤害对方的自尊心。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无法再装聋作哑，假装自己没有闻到那股信息素的味道。
　　“佳辰，”闻宣佑镇定地开口，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着最为绝情的话，“你现在刚受了伤，最好控制一下信息素的释放。”
　　“我控制不住。”苏佳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抬起眼帘偷偷地瞄着闻宣佑，很小声地说，“闻哥，我、我控制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有宝评论说“再不告白要看谢了”，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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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那就贴上信息素隔离胶带。”闻宣佑沉下脸，冷冰冰地回答，“我可以让护士立刻送来。”
　　大概是没料到闻宣佑会如此直白、不留情面地拒绝自己，苏佳辰瞪大了眼睛，有些伤感又不知所措地望着闻宣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表情可怜兮兮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刚刚流过泪的眼眶又红了，看起来楚楚可怜、有种令人不忍直视的破碎感。
　　闻宣佑顿时又有些不忍，觉得自己似乎说话过于直白，伤害到了苏佳辰。他了解苏佳辰，作为苏家最小的儿子、又是个弱不禁风的omega，苏佳辰从小就被家人捧在手心、娇着惯着，所有人都围着他打转，哪里尝到过被人拒绝是什么滋味。
　　“佳辰，抱歉，我可能态度不好。”闻宣佑叹了口气，准备实话实说，“但是我已经有了……”
　　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无法再接受其他任何人，所以请你不要再对我有其他任何的想法。我们就像从前一样，当哥哥和弟弟。
　　可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病房的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打断了闻宣佑的话。
　　闻宣佑回头，看到一个护士推着换药的小推车，走了进来。
　　“闻总。”那护士认识闻宣佑，看到他之后便十分恭敬地鞠了个躬。
　　闻宣佑不得不暂时放弃刚刚的那个话题，他点了点头，问道：“是该换药了吗？”
　　“对，医生开了消炎镇静的点滴，该给苏先生用上了。”
　　“那你忙吧。”闻宣佑退了两步，远离开苏佳辰的病床，“我出去买杯咖啡。”
　　护士有些为难地看着闻宣佑的背影，想叫他又不敢，只能攥着手心干着急。
　　刚刚门外那个人交代自己的事情可是没有做好、一会儿出去了可怎么跟他交代呢？
　　出了病房，闻宣佑直接来到病房走廊尽头的自动售饭机前，准备买瓶现成的咖啡喝几口。
　　自工作以来，闻宣佑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程礼亲自给他冲的咖啡，否则一整天都会没有精神、觉得做什么都不太对劲。
　　今天晚上，他本来不应该这么晚的时候喝咖啡的，但因为期盼了许久的告白之旅泡了汤、苏佳辰又对自己明确地表示了那些事情，搞得闻宣佑现在心烦意乱，只想喝一杯咖啡提提神。
　　刚站在了自动售饭机前，闻宣佑拿出手机准备扫码的时候，突然身侧传来了程礼的声音。
　　“闻总，是要喝咖啡吗？”
　　“阿礼？”闻宣佑没想到程礼居然会突然出现，有些意外道，“你怎么在这儿？”
　　程礼微笑了下，淡淡道：“刚刚你让我在原地等，我想着你出来病房之后大概会想要喝点东西，所以……”
　　说着，程礼举了举手、将手中那一杯盛在叠起的一次性纸杯里的、刚冲好的、还冒着热气的香浓咖啡递到了闻宣佑的面前。
　　一股淡淡苦涩混杂着浓浓香甜的熟悉味道袭入鼻腔，闻宣佑深吸一口，原本烦躁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还是你冲的咖啡味道最好。”闻宣佑叹了一声，接过纸杯握在手里。
　　程礼笑笑没有说话，看着闻宣佑将那一杯融化了自己信息素丸的咖啡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一直等着闻宣佑将那杯咖啡喝的差不多了，程礼才慢悠悠地问道：“苏先生情况怎么样？”
　　“额……”闻宣佑顿时有点尴尬，因为从刚刚进入病房到出来，他似乎都没有问过一句苏佳辰烫伤的情况。
　　仅有的一点点了解，还是从母亲闻夫人和苏佳辰父亲的口中得知的。
　　“没什么大事。”闻宣佑不想说自己看了半天病人连个基本病情都没看到，便只好把从闻夫人和苏先生那里听来的情况说了一遍，“身体局部有烫伤，但前期急救措施做得好、送医也及时，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程礼微微挑眉，心里对这个回答特别满意，想来刚刚找的小护士已经将“苏佳辰没事、他只是在娇气”这件事情完美地传达给了闻宣佑。
　　但表面上，程礼还是露出了十分关切的神情道：“还是要多注意些，毕竟苏先生是我们公司今年要力捧的新人，身体上还是要多注意些保护。”
　　闻宣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次的事情也要有个结果，好给苏家交代。”闻宣佑喝完了咖啡，捏着杯子头痛道，“阿礼，明天早上你直接到溪池去，了解一下情况，回来写份报告，要有负责人、有惩罚、有后续的保障规避措施。”
　　程礼有些不爽，因为从他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明明就是苏佳辰自己的问题，却为了维系跟苏家的关系、不得罪苏佳辰的父亲，还要不得已的找一个替罪羊来顶罪。
　　而且自己对苏佳辰抱有的天然的敌意，也完全不适合去做那个要求客观立场的调查人员。
　　“知道了。”程礼微微垂头，不想闻宣佑看出自己心中的不情不愿。
　　闻宣佑果然没有看出程礼的异样，他捏了捏尚有些余温的纸杯，不容置疑道：“你先回，我让老熊送你。”
　　程礼一点儿都不想先回，他就想守在闻宣佑身边。如果不是苏佳辰搞得这一出，这个点他们两个人应该就已经坐上了高铁，享受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光。
　　可是，闻宣佑看起来有些疲惫，也许是因为被这件事打乱了原定的行程烦的、又也许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工作繁忙压力又大搞得。总之，在这个时候，尽管程礼心中不愿，但他还是顺从地点了头。
　　他不想，闻宣佑再遇到不顺心的事，哪怕那代价是，他自己不顺心。
　　闻宣佑掏出手机，给老熊打了个电话，让他到楼下等着程礼，把他安全送到家，然后明天一早再去他家把他接到溪池庄园去。
　　挂了电话，闻宣佑看了看程礼，犹豫了一下，说：“等这边忙完，我跟楚夺再联系，到时再一起去。”
　　“好。”程礼回答。
　　“那、你回吧。”闻宣佑有点不舍得程礼走，但又更加不舍得程礼陪着他在医院里熬夜，“老熊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楼下了。”
　　“恩。”程礼慢慢地挪动步子，他好想问问闻宣佑要留在这里做什么、又要留多久，可他忍耐着、忍耐着，没有真的问出口。
　　“那你……”程礼忍耐了许久，最终说出来的却是，“也要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恩。”闻宣佑点点头，轻轻地推了程礼肩膀一下，“走吧，我跟你到电梯口。”
　　送走程礼之后，闻宣佑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兜靠着墙壁，百无聊赖地等着母亲回来。
　　他打定主意，等闻夫人回来之后他应付两句、就赶紧开溜。
　　正想着，苏佳辰病房的门开了，刚才进去给他输液的小护士推着小车走了出来。
　　一出来，小护士就左顾右盼地来回张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闻宣佑看她奇怪，就忍不住看了她一会儿，待到两人对视时便用目光询问她还有什么事。
　　“哦、没、没事。”
　　小护士有点心虚，刚刚程助理跟她交代，让她进到病房里之后，就当着闻宣佑的面、把苏佳辰实际的病情好好说一遍，着重强调“无碍”“不严重”“没大事”这几个字眼。
　　出于对小护士的感谢，程礼还特意拿了好几张百元大钞给她，算作报酬。
　　可如今该说的话一句都没来得及说，这钱又拿了、人又不见了，拿人钱财又不为人办事，总感觉不太好呢。
　　于是，小护士装着胆子问：“那个闻总，请问一下程助理他人呢？”
　　闻宣佑嗅到了一股莫名的暧昧气息，他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反问道：“怎么，你找他有事？”
　　小护士被闻宣佑周身散发出来的危险冷硬的气场吓了一跳，紧张地握紧了无辜的小推车把手：“没、没事，我就随口问问、那……我走了、闻总再见。”
　　磕磕巴巴地说完，小护士逃命似的推着小车飞奔而去。
　　闻宣佑望着小护士仓皇而逃的身影，心头升起一种浓浓的担忧感：真的要快点行动了，妈的，现在一个没见过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都敢惦记我看上的人了……
　　第二天，程礼一早就到达了溪池庄园。
　　虽然他不想来这里、也不想跟晁纲再有任何接触，但闻宣佑交代的工作还是要认认真真完成的。
　　先是到了昨晚录制节目的别墅里、找当时在现场的节目组工作人员确认情况，接着程礼又找了当时一起录节目的演员们私下询问，得出的结论和之前那个副导演说的情况大致一样，就是苏佳辰不顾摄像和导演的劝阻、执意要去碰还没有释放压力的高压锅，导致压阀掉开、高压锅盖弹起、从而受了轻伤。
　　事实简单清楚，但闻宣佑的要求是要有责任人、也要有处罚，程礼最后只能让给节目组准备这种老式高压锅当道具的一个小场务和负责当场拍摄的导演背了锅。
　　这个场务刚入职没多久，经验不足，听到程礼说要担责任吓得当即就哭了。
　　程礼也于心不忍，静静地等着场务哭了几分钟，然后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很温和地宽慰道：“工作上遇到挫折很正常的，不用太上心。这次的事情你要引以为戒，下次多注意就好了。我也会跟闻总和董事会那边说明情况的，放心，不会太为难你。”
　　场务身边被迫顶锅的导演脸色也不太好，抱着膀子坐在一边，程礼只好又宽慰了他半天。
　　好不容易把这两个人送走，程礼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公司写报告的时候，突然看见晁纲两步迈了进来、并且迅速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啦，按老规矩派红包！
　　感谢在2022-03-18 11:20:46~2022-03-19 17:4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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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程礼皱起眉头，他今天来特意避免跟晁纲接触，可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是要找上门来。
　　虽然心里不耐烦，但程礼还是拿出了十分的礼貌，道：“晁影帝，你好。”
　　晁纲背靠着门板，挑眉看着程礼，直接问道：“苏佳辰怎么样了？”
　　“在住院。”程礼不想跟晁纲多说，“如果晁影帝实在担心，我可以安排节目组一起去医院看他一趟。”
　　晁纲嗤笑一声，直接道：“程助理，我有的时候真的是很好奇，你天天揣着、装着，不累吗？”
　　程礼眯起眼睛，不闪不避地望着晁纲，半晌，也笑出了声：“晁影帝，我也很好奇，你天天应该都很忙的，为什么还有闲心跟时间在这里跟我废话？”
　　晁纲哈哈大笑起来：“程礼，你真的很特别。”
　　程礼不想再跟晁纲废话，便直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来朝门口走。
　　“晁影帝，谢谢您的夸奖。但是我实在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就不能陪您在这边聊天了。”说话间，程礼已经走到了门口，在距离晁纲两米开外的地方站定。
　　可是站了将近半分钟晁纲都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程礼叹了口气，问：“请问晁影帝还有什么吩咐？”
　　晁纲双臂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程礼。
　　“我只是对你很感兴趣，程礼，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心里、身边都没人，那为什么不考虑跟我试试？”
　　“我想我上次已经表现的很清楚了。”程礼有些无奈，“晁影帝，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不想在工作之余节外生枝。所以，能不能请您让开一下，我真的还有许多工作需要处理。”
　　晁纲看了程礼一阵，勾着嘴角说了句：“程礼，你真的很不老实。”
　　说完，他终于挪动了一步，将大门让了出来。
　　程礼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于是便快步朝门口走去。
　　一只脚踏到门边的时候，程礼伸手去开门，可转了两下才发现晁纲那个煞笔居然把门给锁住了。
　　于是，程礼不得不有伸手去转锁。
　　就在这时，晁纲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握住了程礼的腕子。
　　程礼身体一僵，本能地退了一步就要抽回手。可挣了两下才发现晁纲攥的很紧，他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一股戾气在体内升腾而起，程礼怒了，彻底撕下一直以来都戴的好好的、伪善的、亲和的面具，冷酷地说：“晁纲，你这就没意思了。”
　　晁纲很轻佻地笑了：“有意思啊，看着谦和有礼的程助理一点一点地揭下面具，露出这副张牙舞爪、生人勿进的真面目，真的特别有、意、思。”
　　说着，晁纲手上一使力，粗鲁地将程礼拉进自己怀里，铁钳一般的双臂牢牢箍着对方。
　　“我这个人呢，有点臭毛病。”晁纲低下头，盯着程礼的眼睛说，“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会乱发脾气。发起脾气来的时候呢，又会随心所欲的乱来。”
　　当一个成年alpha下了死力气想要禁锢一个成年beta时，出于身体架构上的天生差异，beta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成功的几率的。
　　程礼在最初的暴怒之后立即平复了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仰头看着晁纲，冷冷地、明确无误地说：“晁纲，我不愿意，放开我。”
　　“我不放。”晁纲无赖道，“你能怎么样？”
　　程礼眯起眼睛：“那你想怎么样？用强吗？”
　　晁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然不是，想跟我上床的人排都排不上号、我想找人睡觉还需要用强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你心甘情愿地跟我上床。都是成年男人，大家都有需要，况且这个节目还要录制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想在这段时间里，你做我的床伴。”
　　简直无耻至极！
　　程礼用一副要吃人的凶狠表情看着晁纲，双眸中闪烁的怒火喷薄着、仿佛自带火红的烈焰和骇人的高温。
　　“别用这种要吃人的眼神看我。”晁纲有恃无恐地说，“跟我睡你亏吗？恩？”
　　程礼严肃地抿着下唇，他已经想清楚了，他跟晁纲两个人是根本无法沟通的。晁纲身居高位久了，身边所有的人都捧着他、惯着他、顺着他，他不明白拒绝和反对是什么意思。甚至也许在他看来，自己该因为能和他发生点什么而窃喜、而荣幸。
　　可是能怎么办呢，难道要把晁纲砸晕，然后再跑？
　　“我不愿意。”程礼冷静地拒绝，“晁纲，放开我，让我走。”
　　“我要是不让呢？”
　　“你别逼我。”
　　“我就要逼你。”晁纲矮下身，手臂担在程礼的膝盖弯处，一下子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你去告我啊，看看你的闻总会不会帮你找律师。”
　　这种时候不提闻宣佑还好，程礼还能控制着自己尽量理智地跟晁纲周旋。一提闻宣佑，程礼就又委屈又难过又惆怅又酸涩。
　　如果闻宣佑知道了晁纲这样不尊重自己，他会怎么样呢？
　　他还忙着摆平苏家那边的事情，会有多余的精力来管自己吗？
　　虽然他们是老同学，可到了现在，他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说穿了，闻宣佑会为了一个可替换性很高的助理而去得罪晁纲、得罪姜总，从而毁了这一档公司花了上亿资金打造的、今年最重要的金牌综艺吗？
　　那样的话，公司会亏损多少钱？又要赔付给各个广告商多少钱？闻宣佑在董事会那边又该怎么交代？
　　程礼陷入到深深的怀疑和犹豫里，直到被晁纲放在了沙发上时才回过神来。
　　晁纲看程礼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还以为他这是半推半就地就同意了，不禁心情大好。他单腿跪在沙发上用两指挑高了程礼的下巴，难得温声地说：“别紧张，我技术很好，会让你爽的。”
　　被迫抬头的程礼跟晁纲四目相对，眼神逐渐清明。
　　“你先脱，还是我先脱？”晁纲又问。
　　不等程礼回答，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伸手去解程礼衬衫上的纽扣。
　　这种亲密的触碰让程礼反感至极，他讨厌除了闻宣佑之外的任何人触碰自己。
　　这一个瞬间，程礼失控了。
　　他来不及再在脑中分析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会给自己、给闻宣佑、给这档综艺、给闻氏传媒、给总公司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仅凭着本能仰后身体、抬腿用力踹在了晁纲的胸口。
　　坚硬的皮鞋底踹在肉身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晁纲没料到程礼会突然给自己当胸一脚，整个身体毫无防备地向后跌倒，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并且头部还猛地磕到了实木茶几的角上，“咣”的发出好大一声。
　　茶几周围的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可程礼那一脚用力实在太猛、又撞到了头，搞得晁纲头晕眼花，扶着胸口困难地喘气，半天都站不起来。
　　踹完才回过神来的程礼怔愣了几秒，随即一不做二不休地跳下了沙发，一脚踩在晁纲胸口刚刚被踹的地方，用力向下一蹬。
　　本来半躺着的晁纲这下子直接躺地上了，双手扶着程礼的皮鞋向上拔，有气无力地骂道：“艹，睡个觉而已，至于杀人吗！”
　　“我说了我不愿意，别逼我。”程礼弯下腰，用全身的力量压住踩在晁纲胸口的那条腿上。
　　晁纲干咳两声，还要张嘴说什么，被程礼看到直接啪地一巴掌甩上去，扇的他半边面颊红肿、一下子歪过了头。
　　“我现在就去导演组把这房间的监控取出来带走。”程礼冷静地说，“你敢找麻烦，我就把视频发给所有你代言的厂商品牌。晁影帝可以好好算算，一旦这丑闻曝光，你要赔多少钱。还有你那高贵的名声、热情的粉丝，会不会立刻烟消云散。”
　　说完，也不等晁纲的回话，直接甩袖子走人。
　　人打了、事儿也办了，程礼才开始有些后怕起来。
　　一是他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晁纲，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人他得罪了、并且得罪的如此彻底，后续的情况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是预料。
　　二是他刚刚踹那一脚虽然使出了全力，可一旦晁纲缓过劲来，身体天生强健的alpha想要把他按在床上完全来硬的、他除了鱼死网破根本没有其他逃离的机会。
　　所以，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懊悔也没有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离开晁纲身边这是非之地，然后尽可能快地拿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房间里的监控视频，紧紧攥在手里、并且利用一切捏到最多晁纲的把柄，增加跟他谈判的砝码。
　　仅仅是从沙发边走到门口的这短短几秒钟，程礼已经在心里飞速地做好了计划。他一边快步逃离一边深吸着气，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事情还有转机，自己还有机会。
　　然而，开门时微微发颤的双手还是泄露了程礼此刻内心的担忧和害怕。他咬着下唇定了几次神，这才终于成功地将门锁打开。
　　就在程礼拉开门准备踏出去的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晁纲突然说话了：“如果你曝光视频，我就告诉闻宣佑，你喜欢他。”


第27章 第 27 章
　　好不容易调整平复的呼吸瞬间又变得紊乱且急促。
　　程礼清楚，闻宣佑是自己的死穴。他也清楚，不该让任何人看出来这一点。他应该把这件事揣进肚子里烂掉，也不能被其他人看出来，尤其是想晁纲这样难缠的、别有用心的人。
　　现在最理智的办法，就是充耳不闻地摔门而去。最好摔门的力度再大一点，这样才能充分地表明自己对今晚发生的事的愤怒，让晁纲晚上别想睡个好觉。
　　可理智归理智，再理智冷静的人也会有被情绪控制、驱使的时候，只要那情绪足够强、只要那刺激足够猛，任何人都无法完美地规避。
　　这是人类的天性。
　　而此时此刻，程礼就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发僵、发颤，让晁纲看出破绽、看出端倪，进而将他拖入僵局。
　　此时已经缓过劲来的晁纲扶着茶几起身、坐在沙发上，有些意外地看着程礼的背影。
　　刚刚那句话其实只是他在听到程礼威胁要曝光视频之后、甚至都没有经过大脑的本能反应，他没有想到这样居然真的能够威胁到程礼。
　　不过现在冷静下来，稍微联系之前发生的事情回想一下程礼对待闻宣佑的态度，他现在这样的反应似乎也算不上奇怪。
　　想到这里，晁纲心里有了底，他长出口气、双臂自然地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戏谑道：“既然我们现在都有了对方的把柄，那看来是可以讲和了。”
　　程礼咬着唇，不敢转身。
　　这个时候，再反驳、不承认就没意思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他刚刚的迟疑已经出卖了一切。
　　最终，程礼沉默片刻，冷冰冰、硬邦邦地说：“你不找我麻烦，我就不会找你麻烦。”
　　晁纲深深地看着程礼挺拔的背影，半晌说了句：“好，那就和平相处。”
　　接下来的几天，程礼都有点心神不宁。因为他并不很确定那天跟晁纲之间发生的事情到底翻篇了没有。
　　晁纲在程礼心中就是一个无穷大的变量，根本无法预知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过好在几天过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程礼也就将那天的视频默默收好，默契地遵守起跟晁纲的那个“和平相处”的约定来。
　　不到一周，苏佳辰出院，闻宣佑亲自送他回溪池庄园继续跟组拍摄。
　　程礼本来不想去的，他可不愿意坐在副驾驶听着后排的苏佳辰亲昵地跟闻宣佑说话。但闻宣佑却让他一起，到那边跟一下剧组的进度，同时再跟制片确定一下资金消耗的情况，以确保预算成本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没有办法，这种工作上的要求程礼无法拒绝，只能答应下来，然后跟着闻宣佑和苏佳辰一辆车去往溪池庄园。
　　这一次，苏佳辰没有跟之前一样黏着闻宣佑说话，而是很安静地挨着车门坐，一直偏头往窗外看。
　　而闻宣佑也很明显地挨着车门，别扭地拉开与苏佳辰的距离，手里拿着手机，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车窗外。
　　程礼敏锐地感到这两人的气氛有些奇怪，但他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程礼都乐得见这两人离得越远越好，所以便心情不错地靠在座椅上，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一边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瞄一眼闻宣佑。
　　到了溪池庄园之后，程礼先下车，按照闻宣佑交代的工作安排去忙了。苏佳辰跟闻宣佑后下了车，坐上庄园里的摆渡车往别墅方向去。
　　自从上回在病房里，苏佳辰没有忍住在跟闻宣佑独处的时候释放信息素、闻宣佑严厉地制止了他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一直有些尴尬。
　　虽然，苏佳辰上回的行为很明确地表达了对闻宣佑有好感的意思，但人家毕竟没有直白地说出来。而且上次被进来输液的护士打断了的、那些没说完的话，现在也显然不适合再突兀地拿出来说完了。
　　闻宣佑能够感到上一回发生的事情严重挫伤了苏佳辰的自尊心，毕竟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事事如意的小少爷，第一次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绝，应该也是需要不少时间来想通的。
　　所以闻宣佑能够理解苏佳辰现在在自己面前的冷淡，大概就是一种勉力维持体面的方式吧。
　　于是，闻宣佑保持了沉默，他侧过头，吹着风欣赏起溪池庄园里如画的美景来。
　　有关跟程礼并肩散步的那个夜晚的回忆袭上心头，那一晚自己的悸动、还有那冲之于口的、只来得及说了一半的告白的话……
　　坐在身边的苏佳辰突然开口，打断了闻宣佑纷繁的思绪。
　　“闻哥。”
　　“恩？”闻宣佑不得不回过头，看向了苏佳辰。
　　虽然心里的人不是他，但毕竟也是从小到大都认识的、合作伙伴家的继承人，闻宣佑还是需要拿出十分的耐心来对待对方的。
　　而且即便苏佳辰跟他没有家族里的那层关系，只是作为公司里砸钱捧的新人，闻宣佑出于二十多年来已经融进骨子里的礼节和风度，也不会继续晾着对方。
　　“上一次在医院，是我不好。”苏佳辰软软地说，一双大眼睛清透的如同最纯粹的深山冰泉，“闻哥你了解我的，我不是那种不懂事的omega，也不是看见alpha就走不动路。我只是很喜欢你，而且我们认识那么久、家族生意上也有很多的牵连，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们的家人都会很为我们开心的……”
　　闻宣佑立刻头大如斗，他怎么也没想到苏佳辰自己冷静了这么多天一开口就是这种话。
　　“佳辰，我一直当你是我弟弟，所以有些可能会伤害到你的话我真的不想说的太明确。”闻宣佑轻轻叹息一声，尽量放缓了语气道，“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我之间、就还像从前那样相处吧。”
　　这一次，苏佳辰没有像之前那样表现出惊讶和难堪，相反的，他很认真地听着闻宣佑把话说完，然后抓住对方话里的漏洞，追问道：“那闻哥你现在是已经有了拍拖对象了吗？对方是谁啊？我认识吗？阿姨知道吗？”
　　闻宣佑皱起眉头。程礼的事情他不想跟任何人说，况且他自己还没有跟程礼告白，又怎么能把“喜欢程礼”这件事情优先告诉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佳辰，我不想谈这些事。”
　　“为什么呢？喜欢一个人不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为什么闻哥不愿意跟我分享？”苏佳辰不解道，“还是说这个人现在并没有跟闻哥在一起？不可能吧，不会有人能拒绝闻哥的告白吧？”
　　“够了。”闻宣佑冷淡地出声打断苏佳辰，“我暂时还不想把自己的感情生活跟任何人分享。佳辰，你只要知道我心里有人就够了，如果你可以接受、继续像往常一样地跟我相处，那再好不过。但如果你不能、你觉得不舒服，你想离开节目组、不再与闻氏合作，或者你想继续留下来拼事业、但不想再单独见到我，我也都可以接受。”
　　“你可以好好考虑，然后告诉我。不论你的最终决定是什么，我都会理解，并且支持。”闻宣佑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苏伯父和我母亲那边我也会去解释，责任我来担，不会让你难做。”
　　说完，闻宣佑冷硬地扭过了头，只露一个没有丝毫情绪的后脑勺给苏佳辰。
　　苏佳辰没有回应，只是转着大大的、明亮的眼珠看着闻宣佑的后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到了苏佳辰拍摄期间居住的别墅之后，闻宣佑跟导演组的人一起为他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庆祝出院、欢迎回归的仪式。客套寒暄完，闻宣佑便准备离开去找程礼，让节目组抓紧时间把前些天落下的拍摄进度抓紧赶上。
　　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就看到晁纲戴着副墨镜、额角处贴了挺厚一片白色绷带，正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进屋来。
　　一见到晁影帝大驾光临，屋里的其他演员和节目组的导演、摄像都纷纷上前，围着他打起招呼来。
　　苏佳辰虽然身份特殊，但在演艺圈到底是个新人，面对晁纲，也表现的十分恭敬有礼。他跟着其他人一起，上前去跟晁纲打招呼问好。
　　晁纲墨镜都没摘，站在原地对众人一一点头、回应，然后询问起苏佳辰的恢复情况。
　　苏佳辰回答已经没事，只要按时上药就好。他好几次仰头偷瞄晁纲头上那过分醒目的白绷带，想问、却又觉得自己不够格、不够亲，唐突去问会显得奇怪，便压制下好奇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闻宣佑只得暂时放弃离开的打算，站在人群之后看着晁纲，等待眼前的人群结束这场虚伪的寒暄。
　　过了两三分钟，寒暄结束，晁纲越过众人走到了闻宣佑面前，微微点了点头。
　　“闻总。”
　　“晁影帝。”闻宣佑也淡淡点头，跟他打了招呼，“头上这是？”
　　“哦，一点小伤。”晁纲伸出一根手指很随意地抚了下自己额前的白绷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闻宣佑无意去关心晁纲为什么会受伤，而且看他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应该也伤的不重，最多就是耽误几天拍摄的行程，后面赶上就行了。反正有合同在，晁纲拍不完也不能走人。
　　见闻宣佑半天没有下一句，晁纲笑了笑，又说：“闻总不好奇我这伤是怎么弄的？”
　　说实话，一点也不好奇。但是闻宣佑还是耐着性子微笑着问道：“晁影帝想说说？”
　　“啧，倒也不太想。”晁纲微微活动了下脖子，很欠揍地回道，“不过程助理知道，闻总如果感兴趣的话，倒可以去问问他。”


第28章 第 28 章
　　那语气里透露暗含的熟稔和亲密让闻宣佑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什么时候程礼跟晁纲的关系都已经这么好了吗？程礼最近几天都没有来过溪池、又怎么会知道晁纲怎么受的伤？难道他们两个人还私底下交换过电话号码、有事没事联系一下？
　　闻宣佑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大多数时候他都彬彬有礼、和善周到，但此时此刻，他微微皱起的眉心却还是泄露了他的不解和怀疑。
　　晁纲看出来了，他勾着嘴角、状似很随意地说：“程助理很细心、很周到，对我的事从来都是亲力亲为、认真负责。就是我的贴身助理，跟程助理比起来，也逊色多了。闻总，我是真的很好奇，你从哪里招来这么优秀的助理的？”
　　亲力亲为你他妈……
　　闻宣佑在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真的特别反感晁纲用这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熟稔到令人发指的口气去谈论程礼。
　　程礼是他一个人的助理，只有自己的事情，才配得上让程礼亲力亲为。
　　可骂归骂，闻宣佑也不能因为晁纲夸程礼就当面跟他撕破脸，于是便风度翩翩地笑着，回答：“那是自然，阿礼跟我是老同学，我们年少时期就相熟，所以他最懂我，知道晁影帝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合作艺人之一，当然也会尽心尽力地为你服务。”
　　“老同学？”晁纲立刻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难道是一个大学里认识的？”
　　“我们小学就在一个学校。”闻宣佑有些幼稚地故意把他跟程礼的交集又往下延伸了几年，“还玩泥巴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晁纲不知道闻宣佑这话有诈，他还十分了然地点了下头，在心里总结道：看来是日久生情没错了，认识那么十几年，石头都捂热了，更别说是像闻宣佑这样耀眼、又备受人瞩目的S级alpha了。
　　离开了别墅之后，闻宣佑坐在摆渡车上给程礼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儿。
　　“我跟制片刚刚确认完拍摄进度，”程礼答道，“现在正准备往门口赶。”
　　“在会议室那边吗？”闻宣佑问。
　　“对。”
　　“那你在楼前等我，我去接你。”
　　“好。”
　　于是，闻宣佑便指挥摆渡车的司机将车往程礼的方位开去。
　　程礼上了摆渡车，就开始跟闻宣佑汇报工作。
　　“闻总，目前的拍摄进度基本是按照脚本在完成。除了苏先生因为住院耽误了这一周多的时间，其他演员都完成了拍摄任务。我刚跟制片那边确认，需要在接下来的一周里……”
　　“你说其他演员都完成了拍摄任务？”闻宣佑听话的重点只放在了这一句上，忍不住打断程礼追问道，“那晁纲呢？他也完成了？”
　　突然被问起晁纲，程礼心中稍稍地紧张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情绪，不动声色地回答：“是的，制片那边说，因为晁纲后面还有一个广告合同要出国拍摄，所以一直在跟节目组要求尽快完成需要他出境的部分。”
　　闻宣佑：……他头上那么大一层白绷带难道是我看错了？还是他每次拍摄的时候都会戴个帽子把那地方遮上？
　　虽然很不想在跟程礼独处时提起其他alpha的名字，但闻宣佑实在是太好奇了，忍了好几次也没有忍住，最终还是将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当然，是以一种听起来完全不经意的、闲聊唠嗑般的口吻。
　　“刚刚在别墅那边见到晁纲，头上受了伤。”闻宣佑一边故作轻松地说，一边紧张地、偷偷地观察着程礼的表情，“他是怎么回事啊，阿礼？”
　　程礼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在脑子里迅速地将发生的事情捋了一遍：晁纲和自己发生争执那天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没有来过溪池、这次没办法跟着来也刻意地避开了晁纲，所以他并不十分清楚晁纲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但这段时间里，节目组这边一直风平浪静的，如果晁纲是在那天之后又受了什么伤，应该也有人会来告知的。所以，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晁纲的头是在被他一脚踹下沙发之后受的伤。
　　可是那天他走的时候，晁纲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这会儿又怎么会突然“受伤”了呢？难道是晁纲跟闻宣佑说了什么？
　　程礼不敢回答，他担心自己会说错话，更担心晁纲那个煞笔不遵守“和平相处”的约定，去跟闻宣佑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于是，程礼只能尽量放松地、避重就轻地回答：“应该也不严重吧，怎么，闻总你见到他了？”
　　“恩。”
　　闻宣佑也十分紧张，程礼刚刚的迟疑令他心神不宁，人在这种时候就很难隐瞒真相、说出的一般都是真话。
　　“他头上包了很厚一大片绷带，还说你知道是怎么受的伤。”
　　程礼忍不住在心中问候了一遍晁纲的祖宗，但鉴于对方只是把话说到了这里、自己也只能顺势陪他演下去，于是便只好回答道：“恩，这个事情啊……是前段时间晁影帝在房间里健身，然后举哑铃的时候斤数有点大，他失手没抓住掉下来、人也因为闪躲滑了一跤，头就磕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闻宣佑总觉得这理由听上去有点不着调，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太上来。
　　程礼冷静地回答：“就上回苏先生住院，第二天我来溪池调查情况的那次。”
　　“哦……”
　　闻宣佑心里不由长舒了口气，是好事，最起码证明这两个人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接触。亏自己之前还被晁纲那家伙误导，以为程礼跟他多熟。
　　我家程礼这么职业的助理，对晁纲亲力亲为那肯定是因为过硬的专业素养和职业操守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也不可能会对他那样式的alpha感兴趣吧！不能吧？
　　……
　　一通胡思乱想之后，闻宣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个，回头问下跟晁纲的导演，怎么他受伤这事都没提起过。”
　　“好的。”
　　程礼答应下来，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假装在记日程安排，其实心里想的却是：没提过当然是因为他屁事没有啊！
　　“咳咳……”闻宣佑偏过头，假装无意地看着程礼，很“随意”地问，“阿礼，你觉得，晁纲这个人怎么样？”
　　今天的闻宣佑有点不正常。程礼觉察到了，但他又不确定这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晁纲除了刚才那些之外还跟闻宣佑说了什么吗？不对，程礼很快又自己否认了这个想法，毕竟他手上还留有那天的视频证据，他不信晁纲会毫不在意。
　　他做的事情，说到底，也就是因为被拒绝、被甩耳光之后不爽，而去闻宣佑面前挑拨点不大不小的事情，从而让程礼独自慌乱、独自胡思乱想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程礼反而平静了下来。
　　“闻总，我跟晁纲相处时间并不算多，对他应该也谈不上了解。”程礼淡淡一笑，“而且，他很快就录完节目、离开国内了，再合作应该也要到下半年的新电影开机了。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之后还会有其他合作的机会吗？需要我再多了解一下晁影帝的生活习惯跟日常偏好吗？”
　　“不是，没有。”闻宣佑立刻否认，“晁纲自己一堆助理，公司这边我也会再安排专人跟他的助理对接。马上就要开季度分析会了，接下来几星期你的工作重点都放在那上面。”
　　“是。”程礼点头应下，继续在手机上记录日程。
　　闻宣佑偷偷出了口气，将头转向一边，有些心虚地不敢再看程礼。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风平浪静，晁纲和苏佳辰都在溪池庄园里面规规矩矩地录节目，没再整什么幺蛾子来折腾人。
　　而根据程礼向跟拍晁纲的导演和摄像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晁纲确实没什么事，平时录节目根本没见头上缠一层白绷带，那天去见闻宣佑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搞了那么一出没事找事。
　　程礼推测他可能是想让自己私下里再联系他，就这个事情说点什么，但程礼直接选择无视，在编了套有理有据的说辞跟闻宣佑汇报完成之后，就直接把这事儿翻篇了。
　　两个人去楚夺那边出差的事情也因为季度分析会临近的关系而被迫推迟，程礼没日没夜地加着班、准备各种会议需要的材料，跟闻宣佑一起在公司里待到十一二点都是常事。
　　就是因为工作太忙了，所以程礼将自己每月一次到时文远那里体检身体、测评体内激素水平的例行检查都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晚，程礼正在闻宣佑的办公室里讨论一个材料。
　　程礼站在闻宣佑的身后，两人一起看着摆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这个利润增幅曲线做的不够直观，”闻宣佑用修长的手指点着屏幕上的一处曲线图，说道，“我觉得还是像去年……”
　　他话刚说了一半，程礼西裤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程礼没打算接，直接顺手把电话给按掉了。
　　“不好意思，闻总。”程礼道，“我该开静音的。”
　　“没事，你先接吧。”闻宣佑身体后仰靠在椅背里，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反正这边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
　　程礼点点头，他最近一天要接几十个电话，公司上下各个部门都会找他。所以他以为这个电话也是公司里哪位主管打来的。
　　可当他拿出电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铃声、屏幕还在闪烁着的来电信息却显示，这一通电话的来电人居然是时文远。
　　作者有话要说：
　　老规矩发红包啦~


第29章 第 29 章
　　程礼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时文远打电话来要说的事情，整个身体也随之跟着绷紧。
　　因为没想到会是时文远，所以程礼刚才拿电话看的时候也就没有防着闻宣佑。两人距离很近，闻宣佑先是感到了程礼的异样，再拿眼睛瞄手机的时候，恰好就看到了程礼手机屏幕上标注的“时医生”的字样，顿时就气不顺了。
　　电话仍旧沉默地闪烁着，程礼再次试图按灭手机屏幕，却被闻宣佑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打断：“怎么不接？”
　　“我……”正寻思着该找个什么借口好蒙混过关的时候，电话终于到时中断了。
　　程礼松了口气，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道：“断了，待会儿打来再说。”
　　平日里，时文远不常给程礼打电话。尤其是在上回见过闻宣佑真人之后，就更是很有分寸地不再做让程礼为难的事情。
　　所以程礼就放心大胆地推测，时文远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再打过来。
　　可心里这如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刚刚信誓旦旦说完的话余音尚未绝，程礼手中拿着的电话就又好死不死地响了起来。
　　还是时文远打来的。
　　程礼：……
　　闻宣佑挑了挑眉，双臂抱胸靠在椅背里，淡淡地说：“看来是有事，不接一下吗？”
　　……
　　程礼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按下了接通键。
　　他想退一步、离闻宣佑远一点接电话，可闻宣佑却抢先一步用长腿蹬了下桌子腿，带着老板椅一起向后滑了几步，恰好将程礼卡在了自己、办公桌和靠近里面的墙中间。
　　程礼：……
　　“程礼？”不待程礼再开口跟闻宣佑请示要出去接一下电话，另一边的时文远已经轻声地、温柔地开了口。
　　“恩，时医生。”程礼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在闻宣佑的注视之下说道，“刚刚在开会。”
　　说这个，表面上听起来好像是程礼在跟时文远解释刚刚为什么没能及时接听电话，但实际上，程礼的本意却是告诉时文远，自己现在跟闻宣佑在一起，让他注意点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时文远确实很聪明，他听懂了程礼话里的意思，顿了一会儿，才轻轻地问：“是跟他一起吗？”
　　“恩。”程礼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后，时文远说：“知道了，我打电话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过来复查、过来体检、过来拿药。
　　“忙过这一周吧。到时我会提前预约的。”
　　“好。那就不耽误你工作了。”时文远准备挂电话的，但临了还是不放心地加了一句，“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程礼觉得这句话说得有点暧昧了，不知道闻宣佑能不能听到、听到了又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便只能客气地道谢，“谢谢时医生了，那先这样，我这边还有工作。”
　　“好，再见。”
　　挂完电话，程礼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揣回裤兜，但那只藏在兜里微微发颤的手却表明了他此时有多紧张。
　　“刚刚说这个利润增幅曲线不直观，”程礼故作无事发生地把话题往这通电话之前的工作上转，“所以要按照去年年底做的年报里面那种方式来呈现吗？”
　　闻宣佑欲言又止地“恩”了一声，然后重新又把椅子拉回到桌前，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他是真的很努力地在忍耐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干涉程礼的交友情况，但时文远这通电话实在令他太在意了，在意到无法忽视、无法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么晚了，时文远还给程礼打电话，如果不是自己在一边听着，这两个人还会聊些什么呢？
　　相约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自驾游？妈的，总不能相约一起去医院看病吧！
　　虽然刚刚程礼说的话好像确实只是去医院，但是那会不会只是当着自己这个上司的面才会这样去说的？
　　等会儿，去医院？
　　“为什么又要去医院？”闻宣佑终于抓住了程礼刚刚那番话里的重点，想也没想地就脱口问道。
　　问完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刚刚就是故意要让程礼在自己面前接时文远的电话、就是故意要去偷听这两人电话里会说点什么，但如此明目张胆地问出来、坐实自己偷听电话这件事，面子上一时又有点挂不住。
　　好在程礼并没有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反而还十分体贴地回答道：“还是老毛病，之前的膏药贴完了，时医生喊我再去拿一点。”
　　听言，闻宣佑也顾不上在吃时文远“深夜”给程礼打电话的醋了，转而有些担忧地说：“阿礼，你最近这段时间怎么肩伤复发这么严重、总要去医院？我还是安排你去庇佑检查一下吧。”
　　不然，我真的没法放心。
　　可是程礼只能拒绝，他又不是真的肩伤复发，一去检查就会立马露馅。于是，程礼只能委婉地拒绝闻宣佑的好意。
　　“闻总，真的没事，我最近其实都不疼的，只是我贴的那种膏药是医院特配的，平时不是随时都能买得到。时医生看医院现在有药，提醒我过去开一些备在家里而已。”
　　不说不打紧，这一说，就又把闻宣佑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去的那股子酸味给激出来了。
　　“这个时医生对你可真是关心。”
　　这句话酸溜溜的，还带着一小股黏糊糊的心酸，完全不是闻宣佑这种人平日里会说出来的话。
　　所以这句话刚一出口，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同僵住的，还有程礼。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否则怎么会感觉闻宣佑是有一点在……吃、醋？
　　不可能！
　　程礼立刻在心里叫停了这个疯狂的想法。一定是自己最近睡眠不足、所以产生了幻听跟幻想，才会觉得闻宣佑这句话听起来那么的、不一般。
　　而闻宣佑也心浮气躁地别开了头，为自己刚刚说的话感到一阵心虚。
　　太明显了，他想，自己不该表现的这么明显的，不知道阿礼有没有看出来……如果、如果他看出来的话，那是不是……就直接顺势表白了也不错。
　　虽然现在的情势跟环境都与自己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但是这个气氛好像……
　　就在闻宣佑内心天人交战，犹豫着、纠结着，马上就要把那句“我喜欢你”脱口而出的时候，程礼突然开了口。
　　“时医生只是负责而已，他对谁都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解释之后，程礼立刻转移了话题，“闻总，我去把去年年终总结会上的材料找出来，对照着来说吧？”
　　“……好，去吧。”闻宣佑心中一空，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遗憾，就看着程礼点头致意后快速离开了办公室。
　　闻宣佑长长地叹了口气，一下子靠在了椅背上，闭起眼睛狠狠地揉着眉心，心道：算了，还是下一次吧。哪有人在办公室里表白的，多委屈阿礼。
　　季度分析会如期顺利举行，闻氏传媒在闻宣佑的带领之下，纯利润持续上升、品牌知名度和公司美誉度名列前茅，公司投资的影视综艺也都叫好又叫座。
　　集团股东非常满意，纷纷夸赞闻宣佑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一向挑剔的闻夫人看闻宣佑的眼神里，也充满了赞赏和欣慰。
　　会议结束之后，闻宣佑例行在酒店设下宴席，招待股东。月朗星稀的夜晚，富丽堂皇的酒店里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程礼不能喝酒，但这种场合他又必须跟在闻宣佑身边款待股东，所以闻宣佑特地叫了透明色的饮料，让服务生倒在程礼的酒杯里，冒充白酒。
　　玻璃酒杯里的透明液体冒着气泡，呲呲作响。
　　“……”程礼看了眼自己那杯假的十分明显的“白酒”，无奈道，“闻总，要不我还是倒点白酒在里面吧，少喝一点没关系的。”
　　“没事，”闻宣佑宽慰道，“你在我后面，没人会注意到你杯子里装的是什么。”
　　“……”
　　看程礼一副压力很大、心思很重的样子，闻宣佑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凑过来勾着嘴角逗他：“你如果紧张，那干脆我把酒也换成饮料算了，陪你一起啊。”
　　程礼瞪大了眼睛看着闻宣佑，闻宣佑对待工作一向认真严谨，即使是无聊的应酬也不会随意玩笑。刚想开口劝阻，却又发现了闻宣佑勾着嘴角、一副故意逗自己的坏笑模样，才意识到他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一颗火热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闻宣佑身上好闻的沉木香味混合着醇厚悠长的酒香，袭入程礼的鼻腔，令他瞬间悸动。
　　“别闹我了……”程礼有些害羞地别开视线，“我……”
　　“宣佑，怎么还在这里？”闻夫人举着红酒杯走过来，含笑对闻宣佑道，“股东们都在那边等你。”
　　“母亲。”闻宣佑敛了刚刚轻松逗趣的神色，认真严肃地跟闻夫人打起了招呼。
　　话被打断的程礼也调整状态，朝闻夫人微微鞠了一躬。
　　闻夫人冲着程礼点了点头：“阿礼辛苦了，今晚的宴会安排的很好。”
　　“闻夫人过奖，都是我应该做的。”程礼客气地回答。
　　“那我们过去吧。”
　　闻宣佑伸手示意闻夫人先走，于是两人便一同离开了。
　　走了几步之后，闻宣佑突然回过头，很笃定地、就看到了程礼还在望着自己的背影。于是，他冲程礼笑了一下，然后用口型说“等我”。
　　“好。”程礼也笑了，用口型回答道。


第30章 第 30 章
　　一片纯白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液和酒精味道。
　　“这瓶是你每天都要服用的激素，剂量和次数都要减半，你按照我写的医嘱服用。”时文远照例说着，像往常一样把一个透明的玻璃药瓶推到程礼面前。
　　“这次体检你体内的激素水平过高，对于你现在beta的身体来说是超出了能够负荷的健康值的。”时文远严肃地问，“所以程礼，你最近又喝酒了？”
　　程礼垂下眼帘，不与时文远对视。他伸手将面前的药瓶揣进兜里，淡淡地说：“没有，但是最近工作比较忙，休息不太好，之后我会注意的。”
　　时文远皱眉看着程礼低垂的脸，不发一言。
　　程礼没有在意时文远的沉默和异样，兀自说道：“之前你说人工腺体的制作周期一般是三个月左右，现在距离正式递交申请已过去两个多月，我想问下具体的进展。”
　　顿了一会儿，时文远有些僵硬地回答：“还没有消息，今天我会再问下。”
　　“那有消息了麻烦告知我一下。”程礼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时文远的眼睛，“还有人工腺体植入的手术，也请时医生帮我跟进，我现在的各项指标都已经符合了手术要求。”
　　时文远皱起眉头，犹犹豫豫地“恩”了一声，然后道：“其实……程礼，作为你的医生，我还是希望你能再慎重地考虑一下，人工腺体植入手术极其伤身、而且术后也需要持续服用各类药物维持激素水准和信息素浓度，最重要的，这种手术对人的寿命也有影响……”
　　“时医生，”程礼温和地、却又十分坚定地打断了时文远，“你不用再劝我了，我早就决定要做了，几年前我就想好了，只是那时一直没有条件而已。现在的我，每天都在期待手术，只希望这手术越快越好。”
　　时文远沉默了，他移开视线，看向了自己左手边的抽屉。
　　“时医生，”程礼又说，“还有之前开过的信息素丸，我吃完了，麻烦再开一瓶给我。”
　　其实哪里是吃完了，分明就是每天一粒泡在闻宣佑要喝的咖啡里给泡完的。
　　时文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起了怒意，他紧紧皱着眉头、一双薄唇抿的死紧，充满了怒气的双目掩在薄薄的镜片后面，一向柔和的面部曲线也变得冷硬起来。
　　这样的时文远对程礼来说极其陌生，认识这么久以来，时文远从来都是温和耐心的，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程礼动怒。
　　“你走吧。”不待程礼再说话，时文远已经十分严肃地开了口，“我后面还有病人。”
　　程礼却不走：“时医生，麻烦再开一瓶信息素丸给我。”
　　时文远的眉心拧的更深了，他放在桌上的双手握紧了拳、复又放开，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忍耐情绪、但最终却没有忍得住。
　　“我不会再开信息素丸给你，最起码这次不会。程礼，你的身体没你想象的那么能抗，我刚刚已经说了，你现在的激素水平严重偏高、再不注意会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你走吧，不要耽误我给其他病人看诊。”
　　说完，时文远站起来，有些烦躁地解开了白大褂的扣子，用眼神示意程礼赶紧走。
　　程礼没急着走，他仍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看着时文远，在心里飞快地对比分析了一下自己的不同回答会引来的反应、以及时文远对自己的忍耐程度，最终在心里轻叹口气，还是决定这一次先让步服软、不要逼人太甚为好。
　　于是，程礼站起来，客气地对时文远点了点头：“好，那就不耽误时医生了，我先走，下次再见。”
　　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这一下又轮到时文远不舒服了。
　　他是一个平和内敛的人，也是一个充满耐心和同情心的医生，他的品德和医德都不会允许自己对着一个病人大呼小叫。更何况，这个病人，还是他心中属意的程礼。
　　他只是太生气了，气程礼丝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气程礼为了一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S级alpha而义无反顾地要做这种伤身至深的逆天手术，气程礼都不肯多花一秒钟的时间看看一直站在原地的自己。
　　是的，他嫉妒了。不管有多不愿意承认，他都嫉妒的发狂，以至于他会在今天、会在此刻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程礼！”
　　此时程礼已经走到了门口，一手都搭在了门把手上准备往下按。
　　闻言，程礼停下来，偏过头问：“时医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程礼的态度太平和了、也太礼貌了，让时文远有种一拳打在棉花里、泄气至深又失落至极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明明从一开始程礼就特别明确地告诉过他、自己喜欢的是闻宣佑，明明程礼从来就没有对他做过任何会让他误会的行为，可他自己却还傻傻地越陷越深，还抱着那种赤城的喜欢去对待程礼。
　　程礼根本就不需要、也不想要。
　　“没事。”时文远声音发哑，无力地回答，“你、你多注意身体，下回再来检查。”
　　“知道了。”程礼点头，甚至还礼貌地笑了一下，“谢谢时医生，那我走了。”
　　时文远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程礼离开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他觉得眼角有点酸、鼻腔有点涩，他摘下了眼睛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了脸。
　　过了一会儿，时文远平复下了情绪，他重新戴上眼镜，低头打开自己左手边带锁的抽屉。
　　抽屉里面，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微型器官存运箱。时文远将小箱子拿出来打开，愣愣地看着里面静躺着的、有成年男性两指大小粗细的人工腺体。
　　那是人工腺体制作中心的同事在前天下午就送到他这里的、为程礼制作的第一版本的人工腺体。
　　理论上来说，他今天应该把这腺体拿给程礼看，并且将腺体连接在程礼的颈后、做些基础的实验和测量，观察并记录下程礼身体的反应，为腺体修复、加工和植入手术做准备的。
　　可他犹豫了，他居然还像个蠢货一样还在幻想着劝说程礼放弃手术。
　　时文远锁好小箱子，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决定下一回程礼再来的时候，他就摒弃自己的一切情绪，只做个尽职尽责的医生。
　　该醒一醒了，时文远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场梦早点醒来，他才能再做回从前的自己。
　　没能从时文远这里搞到信息素丸，但闻宣佑咖啡里的调味品却每天都不能少。程礼没办法，只好到黑市上去拿药丸。
　　因为之前就担心时文远会突然断了自己的药，所以程礼早在上回拿到信息素丸之后，就未雨绸缪地将其中的几粒拿给自己在黑市上找的地下诊所，按着相似的配方制作出替代的药丸。
　　给程礼配药的，是一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伯，姓曹。
　　据黑市上流传的说法，曹老伯以前曾是某个大医院里的科研专家，因为一次意外的医疗事故被撤销了医师资格证、医院里也把他开除了。颓废了一段时间之后，曹老伯来到黑市，开了一间表面杂货铺、实际却是地下诊所的小店，并且很快凭着高超的医术在黑市里占据了一席之地，想要来找他看病、开药的人都要提前数月排队、或者从黄牛手上高价买号。
　　程礼这个号就是花了一万块钱买来的。
　　“曹老，”程礼恭敬地从兜里拿出“号牌”，也是这间地下诊所的接头暗号，“我来拿之前预定的药丸。”
　　传闻曹老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撩起眼皮看了程礼和他手里的号牌一眼，就站起来朝杂货铺后面的小门走去。
　　程礼赶紧收起号牌，跟着走了上去。
　　曹老伯带着程礼穿过小门，经过一串黑暗狭窄的楼梯、一路来到了一间空旷的、弥漫着浓烈药味的地下室里。
　　“在这里等。”曹老伯交代一句，然后自己往地下室深处走去了。
　　“好。”程礼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目送着曹老伯走进黑暗。
　　地下室里只开门口处有一盏瓦数不大的小灯泡，只能照亮门附近两三米见方的这么大一块地方。再往里，就是灯光触及不到的黑暗了。
　　程礼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待眼睛能适应黑暗之后，才隐约看到曹老伯离去的方向似乎还有一道开着的铁门，里面密密地摆满了类似药房的铁架。
　　曹老伯拿着一盏很弱的手电光在那铁架之间穿梭了一会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药瓶，里面满满一瓶的咖啡色药丸。
　　“一天最多一粒。”曹老伯沙哑的声音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响起，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感。
　　“知道了。”程礼接过来，将药瓶拿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曹老，如果这药丸给alpha吃了，会不会对他身体有不好的影响？”
　　信息素丸给alpha吃这件事情，程礼本来是打算烂在肚子里也不说出来的，但是鉴于这药不是正规医院开出来的，所以即使是黑市里名声在外的曹老伯，程礼也还是不那么放心。
　　曹老伯眯起眼睛，审视地上下打量起程礼，半晌，才慢慢地开了口。


第31章 第 31 章
　　“对alpha来说，当然不好。因为他会对你那劣质的人工信息素产生应激反应，长此以往，他甚至会丧失标记其他omega的本能和欲望，变得只对你感兴趣、只想要你。”
　　“可是对你来说，这却是一件好事。因为你手里的信息素丸说白了，就是充满魔力的爱情药丸，让一个高高在上的alpha‘爱上’一个平凡至极的beta。”
　　“又或者说，是一个即将要做人工腺体植入手术的、劣等omega。”
　　曹老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程礼最隐秘、最卑劣的心机与阴谋，让他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可是，也许是因为身处在这间阴暗的、与世隔绝的地下室，又也许是因为程礼面对的、是一个与他在世俗交际层面不会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总之，此时此刻，程礼切实地感到了一种可以卸下一切伪装、放心大胆地坦承一切的放松与自由。
　　于是，程礼也不再否认，只是又问道：“曹老，我问的是对alpha身体上的影响。”
　　“呵呵。”曹老伯冷笑两声，“那能有什么影响，alpha天生就需要omega的信息素，不论好坏、不论优劣，就像畜生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发情要□□一样。你给他这些，他只会每天都更加充满活力。”
　　曹老伯说话的重音放在了“活力”这两个字上，程礼本来没觉得什么，可细细一想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哪方面的活力，不禁脸上一阵发烫。
　　这种细微的、情绪上的变化被曹老伯敏锐地看在眼里，他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敢给alpha下“爱情药丸”的beta居然会因为那种事而脸红。
　　然而，曹老伯没再多说话，只是催促程礼快走：“没问题就把尾款付了。”
　　“好。”程礼回过神，赶紧答应道。
　　上了楼、付了款、道了谢，程礼准备离开杂货铺的时候，曹老伯突然又叫住了他。
　　“小伙子，做完手术之后如果身体扛不住，可以来找我。”曹老伯淡淡地说，“我给你开药。”
　　程礼没想到曹老伯会跟自己说这些，意外之余又充满感激，忙道：“知道了，谢谢曹老。”
　　曹老伯没再多言，摆摆手就坐回杂货铺的柜台后面点烟去了。
　　程礼又朝老人鞠了个躬，这才转身走了。
　　回到家，程礼当天晚上就自己服用了两粒信息素丸。
　　虽然他相信曹老伯的口碑和信用，但事关闻宣佑的身体健康，程礼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如此实验了两天，程礼在确定曹老伯开的信息素丸和时文远给自己的并无太大体感差别之后，才终于放心地用到了闻宣佑的咖啡里面。
　　天气逐渐转暖，新综艺《他们的秘密生活》拍摄也接近尾声。
　　随之而来的，是繁重又琐碎的工作。后期制作、播出周期、广告招标、落地推广……程礼忙的几乎快要睡在公司。
　　尽管每天都忙的像狗，但程礼心情却挺好。因为有一件他期待了很久的事情，也快要提上日程了。
　　那就是闻宣佑的易感期快要到了。
　　身为S级的alpha，闻宣佑的易感期比其他alpha次数更多、并且持续时间更长。
　　去年的易感期，闻宣佑是休了长假，提前到闻氏集团位于沿海城市的一个独属小岛上安然度过的。
　　因为S级alpha的易感期属于公司里的商业机密，所以知道闻宣佑易感期具体时间、以及在哪里渡过的人少之又少。而程礼作为闻宣佑的首席助理、并且是一个不会对alpha产生任何信息素影响的beta，也很幸运地被闻宣佑挑中同他一起共同度过这段特殊的、敏感的时期。
　　程礼非常怀念那段时光，那个时候的闻宣佑因为打了抑制剂、并且缺乏omega的信息素抚慰，所以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眼眶潮湿、无精打采，会特别地依赖自己。
　　每每这种时候，程礼就会特别厌恶自己beta的性别，他会克制不住地幻想，如果自己是个omega，那该有多好。
　　今年闻宣佑的易感期，即使赶不及手术完成，也能用现在的信息素丸来稍稍安抚一下闻宣佑，让他不至于像往常那般难受，并且还能在潜移默化之中更加地、依赖自己。
　　想到这里，程礼就充满了期待。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程礼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好不容易闲下来便偷偷地掏出手机，想登一下云盘看看去年闻宣佑易感期时候、自己在小岛上拍的照片。
　　他在心里寻思着闻宣佑什么时候才会让自己跟集团公司那边的负责人联系，提前订下到岛上度假的时间，扒着指头算了算，应该不是这周、就是下周了。
　　刚登陆上云盘，还没来得及找一找当时的照片，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起起来。
　　程礼抬头一看，是闻宣佑办公室打过来的。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袭上心头，但他来不及多想，便赶紧将电话接起来。
　　“闻总。”
　　“阿礼，来一下。”
　　“好的。”
　　走进闻宣佑办公室的时候，他正背对着程礼、面朝落地大窗抱臂站在桌边。
　　宽阔有力的肩膀下、是骤然收紧的劲腰，半边臀部压在桌沿上，形成了一幅美好诱人的倒三角画面。闻宣佑修长的双腿被办公桌挡住了，但却只会更加惹人遐想。
　　饶是看了十年，程礼仍然会在再看到闻宣佑的某个瞬间怦然心动。比如现在，程礼就感觉如果自己不是在十年前就爱上闻宣佑，那也一定会在之后的某一次邂逅里，命运般地爱上他。
　　闻宣佑听到门响，偏过头看了看程礼，微笑道：“跟你说个事情。”
　　“好。”程礼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地把门关上，然后走向闻宣佑。
　　“这次易感期不去岛上了。”闻宣佑开门见山地说，“我准备换个地方。”
　　果然是易感期休假的事，程礼心中一阵窃喜，但后半句又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因为据他所知，闻宣佑在分化之后、开始经历易感期以来，都是在那座小岛上度过的。
　　“要换到哪里？”程礼问道。
　　“楚夺那边。我打算先过去，趁着易感期到来之前考察完前些日子被搁置的高尔夫球场的规划，再在那边找一处人少的地方度过易感期。”
　　程礼的第一反应是高兴，因为距离本市越远、就意味着他们越能脱离闻夫人的掌控，他可以不必担心闻夫人的随时到访而放心大胆地跟闻宣佑单独相处。
　　可是紧接着，程礼就担忧起来。因为依照闻夫人的性子，是不会任由闻宣佑在易感期这么敏感又危险的时间里脱离自己掌控的。
　　“怎么？”闻宣佑注意到程礼不自觉流露出的担忧，便忍不住逗他，“你不想跟我一起去吗？”
　　“不是。”程礼立刻反驳，说完了又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快了、太急了，搞得那点小心翼翼藏着的心思一不留神就被暴露在了闻宣佑明媚赤诚的目光里。
　　“……那个，我只是担心，闻夫人对这件事不会赞同。”
　　闻宣佑皱起了眉头。
　　他本来的打算是，借着这次去楚夺那边、跟程礼独处的机会表白，如果程礼答应了、那当然皆大欢喜。如果程礼不答应、那接下来马上就是自己的易感期，程礼就算觉得尴尬、想要离开岗位、离开自己也断不会在那个时候甩手走人。
　　闻宣佑自认足够了解程礼，在陌生的城市里，他不可能把自己一个人丢在那里、去熬过漫长的易感期。
　　他一定会心软地留下来，任劳任怨地照顾自己，看自己那么可怜兮兮地、连个omega也没有，说不定还会发展出什么浪漫的事来宽慰自己幼小无助的心灵呢。
　　所以这次就一定要在那边，因为如果还是在岛上，程礼万一一个不愿意、打电话给闻夫人让她立刻派其他公司的人过去不就糟了？
　　闻宣佑本身如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可是程礼的这个态度又让他觉得这仿佛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就好像，他已经预判到了自己的小心思、并且在借着自己母亲的威严来拒绝自己。
　　闻宣佑实在不想这般敏感，可爱一个人却还没有来得及表白、并且完全不确定对方是会接受自己、还是会彻底断绝与自己的联系、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这件事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极其没有自信、极其不像他自己。
　　“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解释。”闻宣佑干巴巴地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跟楚夺确定好时间之后你就订票。”
　　“好。”程礼答应了，他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那其他方面还按照之前准备吗？抑制剂、止咬器这些？”
　　“恩……”
　　闻宣佑嘴上回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是不是还要准备些润滑液跟安全套，毕竟如果表白之后、阿礼安慰我的时候，一旦事情有往那个方面发展的趋势，那自己也得先做点准备工作……


第32章 第 32 章
　　阿礼毕竟是个beta，不会像omega一样……，所以自己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伤到他，这些东西也要备上。
　　“闻总？”程礼看闻宣佑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有些不懂他为什么跑神，叫了一声也没有反应，没办法便只好又叫了一次，“闻总？”
　　“恩？”闻宣佑回过神来，耳根和脸侧忽地一下就红了，他甚至不敢去直视程礼的眼睛，磕磕巴巴地说，“对、对，就、就按照之前准备就可以。”
　　“好，那我这边就先去准备，最多需要一天时间，准备好之后我会把清单发给你，你可以再过目一下，如果有需要加的也随时……”
　　天哪！闻宣佑甚至不敢去听程礼说话，他的脑子里现在全是马赛克打码的限制级画面，就连落入耳中的、程礼的声音都仿佛变的暧昧至极。
　　“好了！”闻宣佑突然大喊一声，打断了程礼，“就这样吧！你出去吧！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重要的电话没打！”
　　已经许久没被闻宣佑这样粗暴打断的程礼愣了一下，随即关切地说：“那需要我来帮你拨号吗，闻总？
　　“不需要！”闻宣佑连连摆手。
　　内心却在痛苦的呐喊：我现在只需要你快点走！
　　“好。”程礼有些不明所以，虽然闻宣佑这样子十分奇怪，但自己老板的话还是要听，于是他便按下好奇，站起身去忙了。
　　闻宣佑在程礼站起来的时候就装模作样的拿着手机，做出一副在通讯录里找人名、准备拨号的样子，但只有天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刚刚程礼说的那句话。
　　那需要我来帮你……吗？
　　帮你舒服、帮你快活……
　　眼睁睁看着自己朝向变身为色情狂的路上一发不可收拾但却无力阻拦的闻宣佑：……
　　虽然不知道闻宣佑为何会如此反常、但因为很快就能跟闻宣佑单独出差、度过易感期而非常开心的程礼：嘿嘿嘿。
　　闻宣佑跟楚夺两个人很快就定下了出发的日子——下个月初，所以留给程礼准备的时间就剩下了不到两个星期。
　　为了能够顺顺利利、放心大胆地跟闻宣佑享受难得的“二人假期”，程礼每天夜以继日地工作，想把一切事情都在出差之前安排好。
　　而闻宣佑也同样忙碌，因为这次出差要连着易感期休假一起，所以他也需要腾出最少两周的时间。
　　于是，两个人，为了同一个目的，不约而同地默默地努力着。
　　历经45天的拍摄，《他们的秘密生活》的前期录制已经全部结束，之后再经过为期一至两个月的后期制作、节目宣传预热，就可以正式投放网络频道播出。
　　按照惯例，节目组要举行杀青派对。以往这种场合程礼只需要跟公司的组织宣传部门确定场地、预算和人员就可以，他跟闻宣佑都不需要到场，但这一次因为有晁纲的加盟，所以看在姜总的面子上，闻宣佑也是必须要出席的。这样一来，程礼也是要跟着到场的了。
　　尽管程礼十分不想再跟晁纲有任何的交集，但是工作所迫，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忍着恶心、假装从容地准备一切。
　　杀青派对定在了跟闻氏传媒签订过合作协议的HH酒店。
　　导演、摄像、场务、服化，算上节目组的所有工作人员足有大几十号，再加上演员们、他们分别所属经纪公司的高层、还有他们的助理，这场派对的最终参加人数足有一百来号人。
　　程礼特意订了HH酒店里面积上千平米的顶层豪华套房，套房里有几百平的大厅、方便工作人员一起热热闹闹地狂欢、喝酒、聊天，也有私密性较好的小包间、方便演员们和高层关起门来安安静静地应酬，还有一个可以俯瞰整个市区夜景的超大露台、方便觉得室内有些闷或是想要欣赏夜色的人到外面去放松。
　　而且，套房出来，左右都是程礼事先预定好的高级套房，如果派对上有谁喝高了、或是有谁跟谁借着酒劲想开房，也直接送去就好。
　　这种活动程礼组织安排的多了，所以很快就将方案写了出来。闻宣佑则是因为相信程礼的工作能力，所以看都没看就签了字让程礼报到财务部去报账去了。
　　杀青派对的开始时间是晚上7点，程礼那天早早地结束了工作，跟闻宣佑一起直接从公司出发赶往酒店。
　　老熊在前面稳稳地开车，闻宣佑和程礼并排坐在后面，交谈着工作上的各种事情。
　　突然，闻宣佑换了个话题，将焦点放在了程礼身上。
　　“阿礼，待会儿派对上别喝酒。让服务生送一瓶上次那种饮料，倒你杯子里。”
　　程礼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他知道这是闻宣佑在细心地关怀着自己。也正是这种不时流露出的、润物细无声的关心，才会让程礼在与闻宣佑的相处之中越陷越深、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献上。
　　“知道了。”程礼应道，“闻总也要少喝点，最起码先吃点东西再喝。”
　　“恩。”闻宣佑把头仰靠在椅背上，斜过头来对着程礼笑，“我会吃点东西的，不过少喝大概有点困难，姜总那帮人不把我灌醉是不会罢休的。”
　　程礼无言，因为他知道闻宣佑说的是事实，是他无力改变的事实。
　　身为一个S级alpha，闻宣佑比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要强大，但却绝非无所不能。对于其他人来说高高在上的闻宣佑在程礼心中，却更贴近一个真实的人，他也有自己的软肋、自己的弱点、自己的无奈和无措，也有不想去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也有身不由已和言不由衷。
　　只要一想到这些不为人知的面目只有自己知道，程礼的心就柔软的像一滩水。
　　“那就喝慢一点，我会拿东西给你吃的。”程礼温声说道，“我在你身边，如果你喝的太猛，我会提醒你的。”
　　“恩，我知道你会的。”
　　闻宣佑说完，觉得嗓子有点干。他看着程礼微笑的面庞，突然就有一种握住对方后颈将人拉入怀中亲吻的冲动。
　　眼前的这个人懂他、理解他、体恤他，不论这种关怀是出于什么原因，闻宣佑都陷进去了。他丧失了理智、并且完全不想去细究根本，他只想不管不顾地将这种好、这种贴心占为己有。
　　身体已经不再受理智和大脑的控制，在闻宣佑反应过来之前，他居然已经伸出了大手，准确地覆在了程礼放在身侧的手上。
　　灼人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下子顺着血液涌入心脏，令闻宣佑的胸口都因为剧烈加速的心跳而上下喘息起来。
　　程礼被吓了一跳，他本来正因为晚上喝酒的事情在温柔地宽慰闻宣佑，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突然握住自己的手。
　　手背上面紧贴着闻宣佑宽厚温柔的大掌，程礼恍惚间有一种被闻宣佑全然掌控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一呼一吸都是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
　　现在他们的触碰不是生意场上那种社交性、礼节性的握手，而是发于情、燃于心的某种藏不住、抹不去的情绪冲动。
　　“闻总，”程礼拼命冷静，告诉自己不要把这个举动赋予太多仅凭自己空想就加上的意义，“你……”
　　张开嘴犹豫了半天，程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有些无措地垂下视线，没忍住就瞄到了两人手掌交握的地方。
　　“我……”闻宣佑也磕磕巴巴的、紧张地手心直冒汗，他顺着程礼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那只不老实的手，可他完全不想放开，“阿礼，你、你有没有想过……找个男朋友……”
　　程礼睁大了眼睛。
　　“不是、我的意思是……找个女朋友、不是、找个对象，”闻宣佑越发语无伦次起来，“谈、谈恋爱，毕竟你都到这个年龄了……”
　　其实程礼跟闻宣佑一直同级同班的、年龄一样，只是月份上闻宣佑要比程礼小上一点，毕业一年的他们满打满算也才23岁而已。
　　但他实在太紧张了，以至于现在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前排开车、被迫听到一切、但又不忍再听下去的老熊：……闻总哎，您可赶紧闭嘴吧哎！
　　谈恋爱？程礼微微张开嘴，甚至连呼吸的本能都忘记了。
　　一向聪明敏锐的大脑此刻像是宕了机，虽然接收到了闻宣佑这番断断续续的话里的每一个字，但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却一点也想不明白。
　　“那、那你呢？”程礼晕乎乎的，说话也有点不经大脑，“你跟我一个年龄，你、你要找人谈恋爱吗？”
　　“我……”闻宣佑咽了咽口水，紧张道，“要，我想找，就是不知道该找谁……”
　　不对，不是不知道该找谁，是不知道我想找的那个人会不会被我吓跑，然后连我的助理都不愿意做了。
　　“那……”程礼脑子乱极了，他垂下了头，目光黏黏地粘在闻宣佑握着自己的手上，“那你、想找谁？”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预警！
　　我看有宝在评论说小受不要变成O，在这里说一下，这篇是AB文，程礼会一直是beta，闻宣佑喜欢的也是身为beta的程礼。
　　但是因为剧情需要中间会安排一小段……嗯，不能说、说了就剧透的内容，不过程礼是beta这件事不会改变哈。


第33章 第 33 章
　　“我……”
　　闻宣佑心里激烈地天人交战着，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想干脆在这里表白算了，省的自己每天每夜都心有牵挂地紧张着，担心程礼会被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闲杂人等给抢走。
　　但是，眼下的一切都跟自己预想的表白场景相差天壤，没有红酒、没有玫瑰、没有浪漫的音乐和柔美的月亮，只有这狭小闭塞的车内空间，和两个气喘吁吁、词不达意的傻瓜。
　　这样犹豫不决、瞻前顾后的闻宣佑实在太不正常了，不正常到程礼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
　　也许，也许只有那百万分之一的概率，闻宣佑想找来谈恋爱的那个人，会是自己呢？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就把程礼吓了一大跳。他不由紧张地攥紧了手，关节处凸起的骨骼咯到了闻宣佑的掌心。
　　在此刻敏感暧昧的环境里，任何细小的动作都会引发内心汹涌的狂浪。
　　闻宣佑以为是自己手心的汗搞得程礼不舒服了，便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想把手拿开。
　　可是程礼却抢先一步明白了闻宣佑的意图，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甚至在来得及细想自己的行为代表什么意义之前就已经本能地就翻转了手心，修长的五指急促地、慌乱地插入到了闻宣佑敞开的指间，然后紧紧地握住。
　　握住了，就再也不想松开。
　　闻宣佑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程礼、看着程礼与自己十指紧扣的双手。
　　这样不加任何掩饰的、急促而又露骨的挽留给了闻宣佑勇气，让他迟钝地明白在这场仓促而又混乱的对白里，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动情的人。
　　“阿礼，”闻宣佑深吸口气，脑子一热、就抛下了一切的顾虑和谨慎，哑着嗓子说，“我、跟你，可以吗？”
　　“我、听不懂，”程礼的声音也变了调，极端的紧张和轰鸣的心跳令他现在都听不清自己说出的话，“你说清楚一点。”
　　“跟我谈恋爱。”闻宣佑紧紧地握住程礼的手，握的程礼生疼，“阿礼，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好吗？”
　　虚幻的幸福感从天而降，带着美好到不真实的啸风，吹得程礼一阵发晕。
　　这是现实吗？这只存在于自己梦里的话竟真的出自于闻宣佑的口中吗？自己是不是魔怔了？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臆想到这些呢？
　　朝思暮想了十年的人现在开口对自己说喜欢，这种心灵上的冲击和灵魂上的激荡令程礼溃不成军。
　　坐着、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呼吸着、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看着闻宣佑、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交握的双手、都让程礼觉得自己仿佛丧失了触感。
　　看程礼整个人都已经呆住，闻宣佑心中又急又怕、又激动又懊恼。
　　他担心自己突如其来的、毫无任何铺垫的告白让程礼无法接受，可话已出口、自己又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性子，便索性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挑高程礼的下巴，温柔地问：“怎么不说话？”
　　暂时丧失了语言功能的程礼像个木偶，任由闻宣佑摆弄着自己的身体，只睁着明亮又清透的眼睛望着对方。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闻宣佑自己也紧张的不行，但是程礼已经这个样子了，现场的两个傻瓜里总得有一个负责把事情往前推进，于是便紧张地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事情有些突然，但我是真的喜欢你，也考虑过我这样突然表白可能会引发的后果。”
　　“本来是打算到了楚夺的地界，找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再跟你告白的，可是、刚刚看到你对我微笑，我实在没有忍住。我已经忍耐了太久，我不想忍了。”
　　“如果你觉得这次的告白太不像样子，也可以先不回答我，等到了楚夺那里我会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到时候你再告诉我你的答案，可以吗？”
　　经历了最初的狂喜，程礼现在已经渐渐稳住了心神，虽然还是紧张到微微发抖，但好歹算是找回了能够思考的大脑和语言功能。
　　他明白，自己的迟疑在闻宣佑看来可能是某种隐秘的拒绝，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给他考虑的时间、给自己缓和的机会。
　　但程礼却哪舍得放开闻宣佑，自他少年期开始直到现在，一直藏在心底里的人现在说喜欢自己、要跟自己谈恋爱，这种美梦成真的幸福他死都不会放手。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程礼握住了闻宣佑轻托自己下颚的手，带到唇边吻了一下，“在一起吧，宣佑，我也想跟你谈恋爱。”
　　程礼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闻宣佑了，曾经上学的时候，他随着同学们一起、都是这样唤闻宣佑的，可是自从做了闻宣佑的助理，他就只叫过闻总了。
　　程礼的嘴唇很软、还有点湿乎乎的，吻在手背上就像某种黏人的小动物撒娇一样，让闻宣佑毫无任何招架之力。
　　“好、在一起。”
　　得到了程礼同意的闻宣佑又高兴又激动，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起来。他刚刚仅凭着自己一股冲动表了白，压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幸福甜蜜的回应。
　　“我会对你好的，阿礼。”闻宣佑慌乱地承诺，恨不得把一颗真心捧到程礼面前，让他看看清楚，“我、我好开心。”
　　“我也是。”程礼忍不住笑了，“我也好开心。”
　　是你永远不会想象得到的开心。
　　两个傻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露出羞涩而腼腆的微笑，彼此忍耐着想要更进一步的冲动。
　　甜蜜的气氛充满了车厢，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充盈在空气之中，那是闻宣佑动情的味道。
　　终于，在两人都不说话、彼此沉默而深情地对视着的第五分钟，汽车前排传来了老熊那弱弱的、却又充满了强烈求生欲的声音。
　　“那个，闻总，咱已经晚了二十分钟了……现在是继续绕圈，还是到酒店门口去？”
　　脑子里正飘飘欲仙、并且酝酿了一大堆缠绵的情话没能来得及说出口的闻宣佑：……
　　还是一旁的程礼率先恢复了冷静，他捏了捏闻宣佑的手，示意他没事，然后一边拿出手机淡定地看着时间、一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镇定地回答老熊道：“去酒店吧，你说呢，闻总？”
　　刚刚表白成功的闻宣佑哪里会拒绝程礼的任何提议，哪怕程礼现在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尽办法给他搞到一张登录月球的飞船票。
　　所以，闻宣佑几乎想都没想，就点头回应道：“对，阿礼说得对，都听阿礼的。老熊，去酒店。”
　　司机老熊：“……哎，好。”
　　这种杀青派对，闻宣佑算是半个主角，所以他没有到场、其他人也都没法完全正式地开始狂欢，便都挤在顶层的豪华套间里，各自聚集成小团体、聊着天等待正式开始。
　　当闻宣佑和程礼坐着电梯来到顶楼的时候，距离初定的派对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尽管程礼现在完全不想工作、不想参加什么无聊的杀青派对，但他还是强打精神，用尽量专业的态度提醒道：“闻总，待会儿上去姜总他们可能会有怨言，你要耐心一点去应对，毕竟迟到是我们的不对。可以借口跟集团公司开会、出发晚了十分钟导致堵车。”
　　闻宣佑露出不满的神情：“阿礼，怎么又这样叫我，我想你叫我名字。”
　　“……”
　　刚刚在那种情境下，程礼倒是叫的没什么负担，但现在面对着仿佛在撒娇的闻宣佑，程礼一时还真是有点叫不出来。
　　毕竟朝夕相处地做了一年多的助理，程礼现在一张口就是谈论工作、一谈论工作就习惯性地会管闻宣佑叫闻总。
　　但是不习惯归不习惯，闻宣佑想听的、哪怕程礼自己再觉得不舒服也会按照对方心意去说。
　　于是，程礼小声地、有些害羞地说：“好了，宣佑，马上要进去了，别闹。”
　　“不想进去。”闻宣佑突然握住了程礼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想跟你去度假，想单独跟你一起……”
　　想亲你、想抱你、想跟你说黏糊糊的情话、想和你在月色下手□□缠地共舞。
　　真是不该挑在这个时候告白，闻宣佑有些沮丧地想，刚刚就应该再忍一忍的，搞得现在连单独相处的时间都没有。
　　程礼垂着视线，紧张到不敢去看闻宣佑的眼睛，眼神只能逃难似的落在闻宣佑的胸前、盯着他领带上的暗色花纹。
　　闻宣佑也紧张地心肝都在发颤，他垂眸看着安静依偎在自己怀里的程礼，忍不住箍紧手臂、将程礼的身体圈在了自己的胸前。
　　被拥抱的程礼浑身紧绷着，因为两个人距离太近而不得不把额头轻轻抵在闻宣佑的肩头，是一副极度依赖的模样。
　　呼吸陡然仓促，闻宣佑克制不住地抱着程礼向前迈了两步，直到程礼的后背抵在酒店走廊的墙上才停下来。
　　闻宣佑偏过头，用嘴唇轻碰程礼头顶的乌发，温柔地、却又不容置疑道：“抬头看我，想吻你。”


第34章 第 34 章
　　程礼深吸口气，终于仰头看向了闻宣佑。
　　如果闻宣佑温柔的声音如同海上的微风，安抚了程礼躁动的心，那么闻宣佑此刻看着程礼的深情眼神就像是波澜暗涌的深海，将程礼整个人都吸入其中、心甘情愿地沉入到至深的海底，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祭。
　　无数次在梦里，程礼都渴望着闻宣佑的亲密触碰，可那些时候每每醒来却只能面对冰冷孤寂的床畔。
　　现在，闻宣佑高大的身体笼罩着自己、有力的臂膀环绕着自己，程礼恨不能就此融化在闻宣佑的怀抱里，将这美好的梦永远封存。
　　微微地闭上眼睛，程礼忍耐着想要一下子跳到闻宣佑身上、撕扯开他的衣服、凶狠地抚摸亲吻的冲动，仰起了头，等待着闻宣佑亲吻自己。
　　黑暗的世界里，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就变得异常敏感。所以，尽管看不到，但程礼还是能感受到闻宣佑正在慢慢地靠近自己。
　　先是额前发丝的交缠、再是两个鼻尖的轻触，程礼一点一点地感受着闻宣佑温柔而又强势的逼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握紧了双拳，双眼也因为太使劲地闭着而感到一阵阵幸福的眩晕。
　　然而，就在两人的唇瓣将要贴近的前一秒，程礼突然听到走廊左拐尽头的套间方向响起了开门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人的说话声。
　　“闻总怎么还没到？”
　　“程助理怎么电话没人接？要不给闻总打一个？”
　　“我去，我哪儿知道啊！再说，知道了我也不敢打啊，你敢吗！”
　　“……我也不敢，算了，还是再给程助理打个电话吧……”
　　“恩，再打一个，如果还是不接干脆给老熊打一个，问问他闻总出发了没有。”
　　“对，好主意。”
　　程礼听出着其中一个声音是节目组总导演的，另一个有点生，但听内容大概也是节目组的。
　　“来人了。”程礼轻声地提醒，然后伸手按在了闻宣佑的肩膀上，留恋地阻止了他的靠近。
　　闻宣佑停下来，他慢慢睁开眼睛、双睫剧烈地颤抖着，呼吸粗重且短促。显然他也听到了套房那边传来的声音。
　　“恩。”
　　闻宣佑用鼻子哼了一声，极其不舍地松开了程礼，退后一小步站定。
　　平展昂贵的西服有些皱了，程礼忍不住习惯性地伸出手、去帮闻宣佑整理衣装。
　　那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程礼不想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看到闻宣佑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便下意识地加快了手上整理的动作。
　　闻宣佑微微垂眸，深沉地望着程礼，突然，他一把握住程礼为自己整理衣襟的手，然后大力地将程礼揽入怀里、迅速弯身在对方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像一枚威力十足的□□，瞬间将程礼的右脸颊炸的滚烫。
　　不待程礼说话，那头总导演和另一位节目组的制片人已经拐了过来，恰好就看到了面对面站在走廊里的闻宣佑和程礼。
　　“闻总啊，你可算来了！”总导演有些夸张地叫了一声，“一屋子百十来号人都等着呢！到了也不赶紧进去！”
　　“对啊！”另一位制片人也说，“别站着了，赶紧进去说吧，你再不来，姜总就要拿我灌酒了。”
　　“就来。”闻宣佑笑着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程礼掩在自己身后，“临下班时跟集团公司有个会，出门晚了十分钟、堵车了。”
　　昏昏沉沉的，程礼就跟着闻宣佑一起走进了套房。
　　虽然没有照镜子，但程礼还是能从自己滚烫的右颊猜到自己现在会脸红成什么样子。
　　想伸手捂住，但又觉得不合时宜。程礼无奈，只能红着半张脸跟在闻宣佑身后，祈祷着面上的温度赶紧降下来。
　　姜总和一众经纪公司的老总正在包间里喝酒，闻宣佑在大厅里简单说了两句、让大家喝好玩好之后就进了包间。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闻宣佑一进包间，就开始抱着拳告饶，“集团公司的老板开会，来迟了，我自罚三杯。”
　　“三杯哪儿够。”姜总坐在椅子里，端着酒杯瞎起哄，“老规矩，一分钟一杯，老葛，来，看看表，宣佑迟了几分钟。”
　　坐在姜总旁边的葛总很配合地端了端手臂，露出腕子上那块上百万的钻表：“哎哟，晚了43分钟。”
　　“各位大哥，饶了小弟吧。”闻宣佑苦笑着一边讨饶、一边走到了姜总身边空着的位置上坐下，“自罚五杯，阿礼给我上大杯，这总可以了吧？”
　　姜总跟闻宣佑私下交好，刚才的一番话也不过是扯个热闹，见闻宣佑“认错态度良好”便顺坡下道：“阿礼上大杯，满上满上！”
　　程礼表面上微笑着点头，但在心里却把这群狼一样起哄的大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吩咐包间里的服务生去拿几支喝水用的玻璃杯，然后便站在闻宣佑身后悄悄地捅了捅他，示意他现在赶紧先多吃点菜。
　　闻宣佑会意，也顾不上再跟其他老总寒暄客套，拿着筷子老老实实地夹菜吃菜。
　　这一圈坐的都是各个演艺公司的老总，而且全都没有带助理。程礼观察了一圈后，虽然不舍得，但还是在一次服务生进到包间里上菜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虽然他是闻宣佑的助理，虽然他每天都跟闻宣佑一起工作，但程礼清楚地知道，自己与他始终还是两个世界的人，那张饭桌，他连同坐的机会都不会有。
　　心情有点失落，但摸一摸右脸上残存着的、独属于闻宣佑的温度和气息，程礼又觉得振奋起来。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过梦幻，搞得直到现在程礼都不敢相信闻宣佑是真的跟自己告白了。
　　自己暗恋了十年的人居然也喜欢自己，这是要积多少德、行多少善才能求到的因果。而如今自己居然一下子就得到了，简直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
　　程礼觉得胸口有点闷，他轻轻捂着右脸，一路穿过热闹喧嚣的大厅、来到了宽敞微凉的大露台上。
　　顶楼的风有些大、有些冷，但很安静、很舒服。程礼不饿也不能喝酒，便想到露台边缘的长沙发上坐着吹吹风、冷静冷静，再顺便回味一下刚刚闻宣佑跟自己表白的全部过程。
　　可是就在快走到长沙发边上时，程礼突然听到了一阵黏腻的啧啧声。
　　这声音着实暧昧、且颇为下流，程礼皱了皱眉、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声音，便准备折返着往回走，不想打扰谁的好事。
　　然而程礼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因为他已经瞟到了沙发上拥吻着的两个人。
　　面对着他的，正是已经许久未见、并且程礼极力躲避的晁纲。晁纲跪坐在沙发上，正压着一个人凶狠地吻着。
　　刚刚两个人似乎是躺倒在沙发上拥吻的，所以程礼一直没有看见，直到走近了这两人才坐起来、才被程礼看见。
　　程礼的本意是悄悄退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晁纲却敏锐地睁开了眼睛，凌冽的目光就投射过来。
　　看到来人是程礼，晁纲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甚至还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程礼尴尬极了，他僵硬地别开头，转身就想走。
　　“程助理跑什么？”晁纲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被看了活春宫的人明明是我，要害羞、也该我害羞才是。”
　　话都挑明了，程礼也没必要再躲。他没脾气地站定，摆出一个歉意的笑脸：“打扰了晁影帝的好事，真是抱歉。你们继续，我这就走。”
　　晁纲摆摆手，做了个让程礼留下的动作，然后低头捏了捏沙发上那人的下巴，不遮不掩地说：“去找导演领个房卡，到房间等我。”
　　“好。”沙发上的人乖巧答应，撒娇道，“那我把房号发给你，你快点来呀。”
　　晁纲笑了笑，拍了拍那人的脸，示意他先走。
　　于是那人便站起来准备离开，看到程礼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而还大大方方地冲他笑了一下，算作打招呼。
　　程礼这才认出这个人是最近圈子里新晋蹿红的一个小模特，拍了几支大牌的广告，之前闻氏传媒的经纪部门还讨论过是否要跟他签约，但最终没签。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人该是个beta。
　　这一次的节目根本没有他，至于是谁带到派对里来的，也不言自明。
　　待那小模特走远，程礼便连礼节性的微笑也懒得假装了，直接不客气地说：“晁影帝还有什么吩咐？”
　　“今晚之后我就要出国拍广告了，下次再见也要好几个月之后，程助理还要拿这副态度对我？”晁纲完全不在意程礼的反感，一下子歪倒在长沙发上、支着脑袋、勾着嘴角道。
　　程礼懒得跟他搭腔，冷道：“如果没事那晁影帝就去房间里吧，把这露台沙发让给我坐，谢谢了。”
　　“啧……”晁纲支起身子，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那如果我告诉程助理一件你会感兴趣的事，你会对我笑一个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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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程礼简直懒得搭理这种无赖，直接转身就走。
　　“是关于苏佳辰的。”晁纲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听老姜说，苏佳辰是闻宣佑他妈给闻宣佑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太子妃。啧，我就奇了怪了，闻宣佑他妈到底什么眼光，给自己选个那样式的儿媳妇。还是说像他们那种豪门压根不在乎人，只在乎人身后的那些地位跟背景。”
　　程礼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晁纲居然会开口说跟苏佳辰有关的事情。不过想来他们在一栋别墅里一起录了一个多月的节目，对彼此的人品都该有大概的了解才是。
　　但是对于苏佳辰，程礼现在已经不太在乎了。毕竟他已经得到了他一直想得到的、闻宣佑的喜欢，也就没有必要以敌对的态度去对待苏佳辰了。
　　可是晁纲的这一席话却点醒了程礼，他跟闻宣佑之间虽然互通了心意，但距离终成眷属却还相隔了千山万水。
　　首先，闻夫人的态度就是他们要迈过的第一道坎。
　　“你到底想说什么？”程礼停下脚步，偏头问道。
　　晁纲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程礼的反应，他不慌不忙地坐直了身子，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示意程礼过去坐。
　　“来，坐下慢慢聊。”
　　程礼十分嫌弃地横了晁纲一眼，但还是没脾气地走过去，在距离晁纲一整条沙发的另一端坐好。
　　“说吧。”
　　“啧……”晁纲被程礼这副距自己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给气笑了，“不是，我说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啊？”
　　程礼懒得跟他计较到底是谁求谁，直接不客气且不耐烦道：“你不说我走了。”
　　“行行行，说。”晁纲被程礼给整的没脾气了，“谁让我之前得罪过你呢，虽然我也不怕得罪人，但……”
　　“你说不说？”程礼不想听晁纲再发散到之前发生过的、他现在想想都恨不得拎个酒瓶子砸晁纲头上的那事儿，于是便直接打断道。
　　晁纲耸了耸肩，然后仰靠在沙发上，双臂很自然地舒展开来、搭在沙发靠背上，说道：“那个苏佳辰不老实，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别绕弯子，说清楚点。”程礼说。
　　“别装不懂了，程助理，你那么聪明的人。”晁纲很短促地笑了一声，“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苏佳辰是因为闻宣佑他妈才加到节目里的，自然也知道他是闻宣佑他妈选给闻宣佑的太子妃。可是苏佳辰这个人似乎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在录节目期间，不止一次深夜敲我房，还说一些很容易引起alpha误会的话。”
　　程礼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很快想到之前自己在苏佳辰手机上看到过的、他跟不同的S级alpha撩骚的聊天界面。
　　“晁影帝这是想暗示自己的魅力很大？”程礼冷道，“而且苏先生私底下的行为跟我、跟闻总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晁纲挑了挑眉，“你喜欢闻宣佑、想除掉苏佳辰，这不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吗？”
　　没错，程礼之前确实是这样计划的。但刚刚在车里发生的事情改变了一切，闻宣佑喜欢的人是自己、想要谈恋爱的对象也是自己，那么苏佳辰，似乎就不是那么迫切地需要被摆脱的一个人了。
　　自己如果必须要对付他，也只是因为他在闻夫人那边的位置。
　　“你可以考虑一下。”晁纲话已说完、意思也都挑明，便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我有苏佳辰的视频，你可以拿给闻宣佑或者闻宣佑他妈去看、证明他并不是合适太子妃人选的证据。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给你。”
　　程礼淡道：“是吗，我不知道晁影帝还会这般助人为乐。”
　　“别挤兑我。”晁纲摆了摆手，“你知道我要你手里的视频来交换。那天晚上的视频，我后来找摄像跟导演确认的时候，发现摄像机里的内存卡莫名其妙就失踪了。我想，程助理应该知道在哪里。”
　　晁纲指的，就是他强行把程礼抱上床、并且还要做点什么的那段视频。
　　程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露台之外、恢弘绚丽的城市夜景。
　　“想通了随时找我。”晁纲说完，双手插兜转身走了，“算起来，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洗了澡在床上等我了吧。”
　　程礼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道：那你还不赶紧滚。
　　“骂完”这一句，晁纲果然很自觉地自己滚了。
　　宽敞空旷的露台上，只剩下程礼一个人。他放任自己仰靠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看着满天闪耀的星光和绚烂的霓虹，吹着夜晚微凉的风，开始认真思考起晁纲的这个提议。
　　也许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拿上那份视频、再加上自己从苏佳辰手机里保存下来的那些截图，只要在配上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些乐于推波助澜的媒体报道，程礼就能毁了苏佳辰的公众形象。
　　到那个时候，即使闻夫人本意就像晁纲说的、只看重于未来太子妃人选身后的家庭背景和经济实力、对于人品并不在意，但她会碍于面子和体面，也绝不会容许闻宣佑娶一个名誉上有污点的omega。
　　恩，是个好主意，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程礼在心中想，应该再耐心等待一下的。
　　本来如果闻宣佑会对苏佳辰有那方面意思的话，自己是需要被迫提前行动的，但现在闻宣佑跟自己告白了这件事改变了一切。
　　这意味着苏佳辰形象的毁灭必须是在他有了足够的人气积累之后，哪怕那是新综艺播出之后的数月、哪怕这意味着闻氏传媒将损失上亿元的宣传费用和广告赔偿。
　　想到公司要损失钱、股东们和董事会会给闻宣佑施加压力，程礼心中就有些不舍得，但转念一想苏佳辰这个麻烦可以彻底被摆平，程礼的心情又莫名好了不少。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程礼又想到了闻宣佑的告白，和刚刚在走廊里的那一个短促的亲吻。他伸手盖住右脸，心跳的飞快。
　　闻宣佑喜欢我、闻宣佑喜欢我、闻宣佑说他喜欢我……
　　为什么呢？是因为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嘛？又或者是因为我对他的好终于感动了他？他觉得离不开我？
　　还是因为闻宣佑想要找个人体验一下当男人的感觉，会觉得我这个嘴巴很严的、每天都能随时随地在一起的助理很方便？
　　又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单纯地、喜欢我呢？
　　……
　　程礼脑海中翻涌出了一百种可能，他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想着，想着闻宣佑、想着刚刚的那些话。
　　不论是什么原因，程礼都是幸福的、开心的，只要能跟闻宣佑在一起，程礼什么都愿意。
　　啊！我真是太幸福了！幸福的像做梦一样。
　　程礼想着想着、嘴角就笑了，再想着想着、眼圈就红了。
　　一个人傻傻地在露台上坐了很久，直到大厅里喧闹的人群喝了个痛快、然后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到室外的露台，并且三三两两地走出来继续喝酒、唱歌、狂欢之后，程礼才抹了把脸坐直身子、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融入到人群里去。
　　有相熟的导演发现程礼眼圈和鼻头都还在微微泛红，便大着舌头问他怎么回事。
　　“没事。”程礼笑了笑，“刚吹风的时候眼睛里进了个小飞虫。”
　　这一场杀青派对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多才进入尾声。
　　程礼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没有喝酒的清醒人士，肩负起了将节目组大几十号人全都安排妥当的重任。
　　醉的厉害的、直接在酒店开好的房间里休息，还稍微清醒的、都叫了车一一送回家。
　　好在姜总那些大老总都不需要程礼操心，一个个的都是有助理、有司机的人，不然程礼安排一百来号人非累吐不可。
　　闻宣佑今晚明显喝的有点多，双颊都透着红润的酒色，眼睛也湿漉漉的、看人看东西都有点直。
　　他强撑着坚持到程礼把所有人都送走，然后躺在露台的长沙发上吹风。
　　“起来了。”程礼走过去，躬身看着闻宣佑，“别在这里躺，小心着凉。”
　　“起不来了。”闻宣佑借着酒劲咕囔，“头晕、没劲。”
　　程礼忍不住笑了，看着闻宣佑两颊微红地耍赖，他的一颗心都仿佛要化了。
　　“那我扶你起来。”
　　程礼说着，便伸出手，停在闻宣佑的身体上方，等着他抬手扶着自己。
　　闻宣佑眨了眨眼睛，看着程礼的手，有些痴痴地笑了一下，随即便伸手一下子握住了程礼的手。
　　但他没有顺着程礼使力的方向站起来，而是一把将程礼拉入到了自己怀中。
　　程礼没有防备，脚下一滑，就跌到了闻宣佑的怀里。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闻宣佑的怀抱滚烫，一股充斥着酒香和淡淡沉木香的、好闻的、独属于闻宣佑的味道顷刻间就将程礼包裹其中。
　　只肖一闻，程礼就醉了。
　　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即使隔着四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对方震荡的心跳。
　　程礼紧张地绷紧了身体，肩颈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线条。他使力撑着头向上，目光热烈地、却又有些羞涩地注视闻宣佑，兀自忍耐着低下头去将这个人的唇瓣好好品尝一番的冲动。
　　闻宣佑大概也是紧张的，他咽了咽口水，哑着声音问：“冷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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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不冷。程礼想说，我好热，你的体温和我的体温，都烫的我想要把衣服脱光。
　　可是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有些拘谨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冷。”闻宣佑说，“好想明天就跟你一起出差，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程礼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脸，小声说：“我也想。”
　　简单的三个字一说出口，闻宣佑的呼吸促然地又急了几分。他看着乖巧趴在自己身上、缩在自己怀里的程礼，看着他柔和的眉眼和耸立的鼻尖，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和微微发颤的喉结，脑子一热就把藏在心底里的、有点不要脸的话给说了出来。
　　“好想吻你。”
　　程礼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他也好想吻闻宣佑。曾经只会出现在梦中的亲吻如今近在咫尺，他只需要低下头就能触碰得到。
　　“可以吗？”闻宣佑看程礼半天没有回应，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其实闻宣佑不想逼的这么紧的，尤其是今晚他刚刚告白成功，应该先好好地跟程礼谈谈心的，可是借着酒劲他跃进了、急躁了，他想了几年的人如今就在怀里，这让身为一个健康的S级alpha的他如何能忍？
　　“恩。”
　　程礼很轻很轻地应了这一声，小声到闻宣佑甚至以为自己是由于太过紧张而出现了幻听。
　　但是接下来程礼的行为又让闻宣佑确信，程礼确实是答应了。
　　因为程礼在“恩”了一下之后，便低下了头，轻轻地吻在了自己的唇上。
　　闻宣佑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的每一处感官去尽情地感受着嘴唇处传来的柔软、湿润、充满爱意的美好触感。
　　而程礼则一直睁着眼睛，他舍不得闭上，因为他害怕闭上眼就会像曾经无数次那样陷入到虚幻的梦里、再睁眼时却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短，两个人甚至都没有张开嘴，只是用唇瓣去触碰了对方。但还是吻得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呼吸急促、浑身燥热。
　　程礼想问闻宣佑为什么会突然跟自己表白，他知道无论闻宣佑说出一个什么样的理由、自己都可以接受，但当他看着闻宣佑那双因为喝了太多酒而湿润微红的眼睛时，又几次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一再告诫自己，自己已经得到了闻宣佑的喜欢跟在一起，就不该再奢望更多，更不该去问原因。
　　不问，就可以自己去想，把这想象成任何他想以为的原因。
　　“回去吧。”程礼出声打破了沉默，“我送你回家。”
　　闻宣佑张了张嘴，刚想反驳说“应该我先送你回家”，却又立刻刹住车了。
　　因为他有点想，让程礼晚上在他家住下。
　　虽然不一定要发生什么吧，但就是想，想看到程礼在自己家里出现、想程礼睡在自己家的床上、想明天一早一睁眼就看到程礼。
　　但是这些念头实在太急色了，闻宣佑不好意思说，便只能顺势道貌岸然地同意：“好，露台确实有点冷，我们先回吧。”
　　再坐进车里面对老熊的时候，程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老熊跟了闻宣佑这么久、比自己做助理的时间要长得多，是值得信赖的、嘴巴会很严的自己人，可程礼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里的秘密突然被人知道了，即使这个人是自己身边可信赖的人，也会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觉得脸上挂不住。
　　但是老熊确实专业，自闻宣佑跟程礼上车、告诉了他目的地之后，老熊便闭嘴开车、一个字不多说，甚至连眼睛都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多一眼都不往后面看。
　　因为程礼心中那有些别扭的情绪，所以自上车起他整个人就表现的不太自然。虽然这种表现十分轻微、几乎可以算作忽略不计，但闻宣佑还是一下子就发现了。
　　眼睛盯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是很容易发现对方一点点微弱的情绪变化的。
　　“怎么了？”闻宣佑歪了歪身子，肩膀靠着程礼的肩膀，轻声地问。
　　程礼摇了摇头，有些不想当着外人的面与闻宣佑亲近，于是便僵着身子往车门的方向靠了靠。
　　其实身体是很想亲近的，只是对于程礼来说，一直以来他都压抑着对闻宣佑的欲望，那种心思掩藏在黑夜里，所以猛地一下子提到明面上、还有第三人在场的状况下，他的心理上一时真的有些难以接受。
　　闻宣佑感受到了程礼的抗拒，他以为是自己一再逼迫的太急、抓握的太紧令程礼感到了不适，便立刻坐正了身子，假装无意地笑了一下，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身上酒气太大，不太好闻，抱歉。”
　　刚刚一时冲动地告了白，程礼答应了，闻宣佑狂喜。但现在慢慢冷静下来，闻宣佑心中却又泛起了一阵不安。
　　他喝的有点多，脑子里混乱又发懵发胀，一时无法确定刚刚程礼同意跟自己在一起时是不是真的没有说过“喜欢”自己。
　　那么他为什么会同意跟自己在一起呢？总不能是怕丢了这份工作、是习惯性地臣服于自己这个上级吧？
　　不可能。
　　这个危险的想法刚刚冒了个头，闻宣佑就赶紧在心里叫了停。
　　他现在脑子不清醒，不应该再放任自己去想这些，他应该等到明天醒来之后，再去思考一切。
　　此时此刻，他只想享受程礼的相伴。
　　心痒痒的，闻宣佑一手撑着下巴、手肘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放在身侧，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真皮座椅。
　　程礼也安静下来，扭头看着自己这侧的车窗外。
　　闻宣佑假意看着窗外，眼角却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程礼这边，默默地观察着他的动向。
　　慢慢地，闻宣佑蜷着手指，一点一点地贴着座椅将手滑向程礼。像条慢慢靠近猎物的、静音而又狡猾的蛇。
　　程礼的手本来好好放在腿上的，却突然被闻宣佑勾缠上来的手指挂住了小指，然后轻轻地、试探着将他的手往座椅上拉。
　　这小小的触碰惹得程礼一阵心悸，他没有回头，只是僵着手放在原处，不肯让闻宣佑得逞。
　　可是闻宣佑却没有知难而退，相反，他还耐心地、黏人地、毫不退缩地慢慢勾缠着程礼的手指，一点点地摩挲、拉扯，用很轻柔的力道表明着自己很坚决的心。
　　程礼被他勾的心都颤了，稀里糊涂地就妥协了，任由闻宣佑勾着自己的小指、把自己的手拉到了座椅上，然后十指交缠、整个手都被闻宣佑宽厚干燥又温暖的大手覆在掌心。
　　每隔几秒路边闪烁的路灯将程礼双颊的红晕照的显了形，他微微抿着唇、掩不住的笑意就从眼尾流了出来。
　　工作日里，闻宣佑一般都会住在距离公司十几分钟车程的大平层公寓里。
　　这套公寓是市中心里有名的高级公寓，是闻氏集团当时在建闻氏传媒大楼的时候、考虑到闻宣佑工作期间的主宅问题特意找当时已经拿了这块地的开发商合作，硬是通过砸钱的谈判方式将原定为商住两用的小型公寓企划改成了现在的高级公寓样式。
　　这个地方程礼经常会来，身为闻宣佑的首席助理，照顾他的日常生活也在自己的工作职责之内。
　　车子一路开到地下停车场，在车位上停好。
　　其实在刚刚车子开到公寓附近、还没到底下的时候，程礼有好几次都差点脱口而出让老熊把自己放到路边、自己好直接坐地铁回家，但他都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理智上来说，他不该在如此深夜去闻宣佑家里，还是在闻宣佑喝多了、并且之前两个人还刚刚确定了关系的时候。
　　这会显得自己好像有多迫不及待似的，虽然实际上，自己确实已经迫不及待了很久很久。
　　可是闻宣佑却一直没让老熊停车、也没像从前那样说要把程礼送到地铁口、送到家什么的，所以程礼就忍不住偷偷地想，也许闻宣佑是想让自己去到他家里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程礼会想都不想的、满足闻宣佑的任何要求。
　　是的，程礼都不用想，只要是闻宣佑要求的，他做一切都甘之如饴。
　　“明天晚点来接。”闻宣佑突然开口对老熊交代道，“9点半再来。”
　　“哎、好。”老熊立刻应下，然后低着头下车去给闻宣佑开车门。
　　程礼脸红了一路，本来到地儿了好不容易不红了，但闻宣佑刚刚的那一句话实在太容易让人想歪了，搞得他瞬间又红了双颊。
　　光顾着害羞了，所以程礼没有注意到在闻宣佑下车的时候，他接着老熊关车门的时间，轻轻拍了拍老熊的肩膀，提醒道：“阿礼还有些害羞，以后对他要像以前一样。”
　　老熊赶紧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快速跑到程礼那侧去给程礼开车门去了。
　　一路上，程礼都没问为什么闻宣佑要让老熊明天晚点来接。他在脑子里不断脑补出了几十种闻宣佑会对自己做的事情和姿势，微低着头跟在闻宣佑的身后，脚步都有些飘，像是踩在幸福的云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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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安安静静的凌晨，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昏沉的睡眠。寂寥静谧的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略显纷乱的脚步声。
　　进了电梯，闻宣佑按了自己住的顶层，然后靠在一边的电梯壁上。程礼则与闻宣佑并肩站着，有些紧张地盯着一点点变大的、显示楼层的数字。
　　闻宣佑通过电梯门的反光看着程礼，越看、越觉得心痒难耐，他深吸口气，向着程礼的方向挪了一步，然后像刚刚在车里那样、故技重施地伸出手指，勾缠住了程礼的手指。
　　程礼低下头，目光落在闻宣佑修长的、极尽温柔跟耐心地勾引着自己的手指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就紧紧地握住了他。
　　就好像，握住了、他就跑不了。
　　闻宣佑立刻回报给程礼更加用力的紧握，他使劲攥着程礼的手，有些急不可耐地看着电梯门一侧那耀眼的红色数字。
　　15、16、17……
　　顶层37楼的那间房被闻宣佑打造成了健身房，平时他都住在36层。曾经觉得上的飞快的电梯在这一刻竟慢的抓心挠肝。
　　掌心又渗出了一层细汗，真是奇怪，闻宣佑平时注意锻炼、并不是一个运动爱出汗的人，可现在他居然站着手心都在一刻不停地冒汗！
　　好不容易到了36层，闻宣佑拉着程礼下了电梯。
　　程礼很乖顺地跟在闻宣佑身后，任由他拉着自己向前。
　　刚开始时慢慢地走、接着便是快步地跑，一梯一户的走廊很短，但两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往闻宣佑家跑去。
　　到了门口，其实也就短短的几米，但闻宣佑却像跑了十公里一样喘着粗气将程礼按在了门上。
　　程礼的后腰碰到了门把手，有些疼，但他没有出声，只是任由闻宣佑逐渐粗暴地对待自己，然后静静地仰起头、看着对方。
　　Alpha在动情的时候是会撕掉平日里维持的绅士假象，充满野蛮又原始的动物性才是他们真正的本性，所以他们才会需要omega温柔又甜美的信息素抚慰。
　　程礼知道的，可他是beta，他目前还没有能够安抚闻宣佑的信息素、也没有能够承接闻宣佑标记的腺体，他有的，只是对闻宣佑毫无保留的纵容和爱。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越发响。
　　程礼的眼睛一时还没能适应这黑暗，只能凭着感觉注视着闻宣佑。闻宣佑浑身散发着S级alpha那迫人的雄性威压，让他这个原本根本就感受不到信息素压制的beta都双腿发软，恨不能化成闻宣佑怀中的一滩春水。
　　闻宣佑屏住了呼吸，他弓下身、有些粗暴地吻住了程礼的双唇。
　　这一次，程礼则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的全部身心沉溺在闻宣佑的这一个吻里。
　　……
　　吻了足有好几分钟，程礼和闻宣佑都不怎么会接吻，全是凭着本能动作、不懂换气和放松，所以一吻下来两人都气喘吁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缓了好几分钟，闻宣佑把额头贴在程礼的前额，小声地说：“今晚别走，跟我睡一张床。”
　　程礼还没来得及回答，闻宣佑又像生怕程礼误会什么一样赶紧补充道：“我不是要跟你……那个，我们刚在一起，应该慢慢来，今晚能吻你我已经很开心了，就……我就是想跟你躺在一起、什么都不做……或者……”
　　闻宣佑喝多了酒、本就双颊微红，这一下子再加上紧张和害羞，脸更是红的发烫。
　　“好。”程礼自己也紧张地全身紧绷，他抬手搂着闻宣佑的脖子，乖顺道，“都听你的。”
　　闻宣佑有些得意地笑了，他就知道，他的程礼什么都最听他的。
　　“那我们先回家。”闻宣佑说着，一手托着程礼的后腰向上、一手去摸门把手上的指纹开关。
　　按下指纹、大门打开的时候，闻宣佑才意识到程礼后腰刚刚好像一直顶在门把手上，便忍不住心疼地问道：“刚刚是不是碰到你腰了？”
　　“没事。”程礼淡淡地说。
　　“待会儿我给你揉揉。”闻宣佑一想到自己刚才用力压着程礼在门上、程礼一声不吭地配合跟承受，心就一抽一抽地又疼又酸、又甜又胀。
　　“好。”程礼也笑了，意识到闻宣佑在心疼自己、他就觉得再疼都不疼了。
　　打开门，程礼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的，仔细去听，还有人的说话声，不由顿时紧张起来。
　　而闻宣佑也意识到家里有人，他原本正准备弯腰开鞋柜换鞋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向前走了一步把程礼挡在自己身后。
　　“闻哥回来了？！”在客厅里坐着、正跟闻夫人笑着说话的苏佳辰听到大门响，便站起来朝着这边张望。
　　背对着门口的闻夫人也侧过了身，望着玄关的拐弯处叫道：“宣佑？”
　　闻宣佑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程礼的手，同时回头看向了程礼。
　　程礼也迅速冷静下来，抬起一只手按在了闻宣佑的手上，对他摇了摇头。
　　现在绝不是一个向闻夫人坦白二人关系的良好时机，更别提闻宣佑和自己只是今晚才刚刚在一起，他们连对方的心意都没来得及好好确认清楚。
　　有太多的话还没有说、有太多的事还没有做，程礼清楚、现阶段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在关系尚未稳固之前受到来自于闻宣佑家庭的压力。
　　闻宣佑微微皱眉，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但随即很快便懂了程礼的良苦用心，但还是执拗地拉着程礼、不肯松开。
　　其实在脑子计划向程礼告白之前，闻宣佑就思考过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他知道母亲不会轻易接受程礼，也做好了和母亲长时间抗争的心理准备，他什么都不怕，只要程礼愿意一直拉着他的手，他就可以抗争到底。
　　可是他清楚自己母亲的强势，也知道不能在刚开始的时候就逼程礼去面对这些压力，他还需要跟程礼好好谈谈、让程礼知道自己的决心、也要给程礼愿意和自己一起面对一切的勇气和信心。
　　所以，尽管不情不愿又不舍，可闻宣佑还是在程礼第二次按住他的手、温柔而又坚定地催促他暂时放开的时候，选择了放手。
　　就在闻宣佑松开程礼手的下一秒，苏佳辰已经走到了客厅与玄关相连的地方，正好能够看到两人的位置。
　　程礼站在闻宣佑的身后，闻宣佑将他整个人挡在身后，所以他的视线只能越过闻宣佑的肩膀投向苏佳辰。
　　今晚确实一直没有见到苏佳辰。直到这个时候，程礼才意识到刚刚在杀青派对上确实一眼都没有看到过苏佳辰。
　　最开始的时候，程礼是刻意在躲着，只想一个人在安静的地方待着的。后来他跟大家打成一片的时候，也就自然而然地忘了苏佳辰的存在。
　　想来，苏佳辰这种喜欢抛头露面、混迹社交场合的omega，也不会无故缺席那么重要的杀青派对。
　　程礼脑子里飞速地闪过这一系列念头，但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礼貌微笑。他看到，苏佳辰的表情在看到自己的瞬间变得僵硬、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温柔笑意，很自然地跟自己和闻宣佑打起招呼来。
　　“闻哥，阿礼。”
　　“佳辰，你怎么在？”闻宣佑淡淡地问，不过分冷淡也丝毫称不上热情，就是一副跟认识的人打招呼的、平平淡淡的语气。
　　苏佳辰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客厅那边就传来了闻夫人的声音。
　　“宣佑，过来坐着聊。”
　　闻宣佑顿了一下，提高声音回道：“好的，母亲。”
　　程礼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退场了，虽然心里极其不愿意承认，但他在闻宣佑心中或许重要、但在闻夫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可替换性很高的下人罢了。
　　“闻总，”程礼理智道，“那我去跟闻夫人打个招呼，然后再走。”
　　闻宣佑可能是觉得程礼突然又转变的这个称呼有点难以接受，他微微皱眉看了程礼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同意道：“好。”
　　闻夫人看到程礼也有些意外，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一个助理大概是没有必要深夜进到主人的家里的。
　　“是闻总说书房里有份合同明天要用，让我上来拿一下。”程礼微微欠身，自然地解释着，然后看向闻宣佑，“闻总，合同？”
　　“恩。”闻宣佑闷闷地应了一声，“那你跟我来书房，我拿给你。”
　　到了书房，闻宣佑把门关上，然后胡乱从书柜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塞到程礼手中。
　　程礼接过来说：“那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准备往书房外面走。
　　闻宣佑没有说话，但却在程礼迈了一步之后伸手拉住了他的西服下摆。
　　“明天我们聊聊。”闻宣佑有些郁闷地说，“本来该是今晚聊的。”
　　“好，明天聊。”程礼转过身，对着闻宣佑笑了一下，安抚道，“我不能待太久，不然闻夫人会着急的。”
　　闻宣佑沉默着，他虽然极度不想程礼离开，但却又知道程礼说的、做的，才是对的，而自己却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还在耍别扭、闹情绪。
　　所以，尽管理智上闻宣佑知道现在应该松开手、跟程礼一起出去，但他的手却完全不听使唤地还在揪着程礼的衣摆，不愿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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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好了，不闹。”程礼又笑了下，伸手拉过闻宣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明天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闻宣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跟程礼明明是同岁，虽然他只比程礼小几个月，但在他看来基本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可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程礼在很多方面确实比他要成熟得多。
　　自己好歹也是杀伐决断的总裁，此刻却像个黏人的小媳妇一样拉着程礼不肯松手。
　　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的，闻宣佑希望自己在程礼眼中能是可靠的、强大的、懂事的，最起码要能撑得起两人在一起后所要面对的那些来自家庭和社交圈子里的压力，而现在，他做的还远不够好。
　　“恩。”
　　闻宣佑就着程礼吻他手背的姿势、用手指指节蹭了蹭程礼的嘴唇，在那嫣红的唇瓣上蹭上属于自己的痕迹，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说：“好，明天再说。我让老熊再来接你。”
　　“不用了。”程礼温柔地婉拒，“这么晚了就让老熊先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闻宣佑摇头：“不放心。”
　　“真没事，我以前也经常下班很晚的时候自己回家。”
　　程礼说的无意、只是想宽慰下闻宣佑没事，可闻宣佑听在耳朵里却变了味，不由心疼起程礼来。
　　从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程礼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受过很多的罪？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正准备说点什么，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程礼率先听到，他立刻敛起脸上的宠溺笑容，变得警觉和防备。
　　闻宣佑也听到了，他吸了口气，按下一肚子说也说不完的话，朝门外走去。
　　“闻哥，”书房外面，苏佳辰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阿姨让我来看看，是不是找不到那个合同了，还问是什么重要的合同。”
　　“找到了。”闻宣佑点了点头，眼神向程礼的方向瞟了一下，“阿礼这就准备走。”
　　“苏先生。”程礼对苏佳辰笑了下，稍稍晃了下手中的厚文件，“抱歉耽误的有点久。”
　　出了书房，程礼又跟闻夫人告了别，这才准备离开闻宣佑的家。
　　临走的时候，闻夫人笑着对他说：“辛苦阿礼了，这么晚还陪着宣佑在忙。”
　　程礼礼貌地客气了几句，才终于走了。
　　留在他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闻夫人、闻宣佑和苏佳辰三个人面对面坐在客厅里，头顶是暖黄的射灯、身下是柔软舒适的沙发、面前是温热可口的牛奶。
　　程礼突然就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虽然他在今晚获得了自己肖想了十年的、闻宣佑的喜欢和告白，但也是在同样的夜晚，他再一次深刻地明白，他想要的，不仅仅是闻宣佑的喜欢，他想要的是闻宣佑这个人永永远远地只属于自己、离不开自己。这是仅有喜欢还远未能达到的事情，还需要相配、合适、依赖跟习惯。
　　可现实却是，他连跟闻宣佑和闻夫人坐在一起聊天的资格都没有，在人家深夜畅聊的时候，自己只能冒着冷风独自离开。
　　程礼双手将那份厚厚的文件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个可以抵御夜风和心酸的盾牌。他慢慢地走在清冷无人的街上，想要趁现在捋一捋自己跟闻宣佑的事情，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无数种思绪纷乱地侵入他的大脑，令他头晕发胀。
　　也许是自己太贪心、太着急了。程礼在心中默默地安慰自己，他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闻宣佑的喜欢，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变得更加容易。
　　他知道自己无法自控，只能放任自己在一点一点得到自己想要东西的同时，变得越发贪婪、欲望越发膨胀。可他不该过于焦急，完完全全地得到一个人是最不能着急的，他应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让闻宣佑这辈子都再也无法离开自己。
　　想通了之后，程礼心中稍稍好受了一点。
　　还是要多存些钱、尽快手术，程礼心想，而且手术之后的康复治疗和持续的药物供给也是需要源源不断的金钱投入的。
　　所以今晚还是不要打车了，虽然夜间地铁间隔很久、要等很久，但算下来可是能省不少钱的。
　　于是，程礼裹紧了衣领，快步走向地铁口。
　　第二天，程礼订的闹钟照常在7点钟响起。他伸手去拿手机关闹钟的时候，撇到有闻宣佑发来的未读消息。
　　原本还朦胧犯困的脑子立马清醒，程礼单手撑在床边，划开手机赶紧去看闻宣佑的消息。
　　消息是凌晨不到5点的时候发过来的，一连发了很多条。大概意思是说有一件急事需要临时出差、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确定，但会尽量赶在出发去楚夺那边之前回来。因为这会儿就要走，怕吵到程礼睡觉所以就没有打电话来。
　　到了那边之后也会经常开会，可能有时回消息会晚一点，所以如果程礼一时联系不上也不必担心，自己会在不忙的时候跟程礼联系。
　　程礼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回道“知道了，注意身体”。
　　等了一会儿，闻宣佑也没有回复。他没说自己要去哪里，所以程礼也猜不到闻宣佑这会儿是在飞机上、高铁上、汽车上还是在跟人谈事情，于是也就放下了手机，自己躺平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才爬起来准备上班。
　　闻宣佑不在公司，自己更应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好好工作、让他省心才是。
　　程礼到达公司的时候，蒋羽正在茶水间里烧开水，看到程礼，她从玻璃门里伸出一个头来，笑着打招呼：“程老师，水马上烧好，待会儿您可以直接给闻总泡咖啡了。”
　　“闻总今早出差了，今天就我们两个。”程礼微笑了下，直接来到工位上慢条斯理地脱西服外套。
　　“啊？”蒋羽有些意外，因为以往闻宣佑出差都是会带上程礼一起的，但做助理的、最重要的一个准则就是不多说、不多问，所以便很识相地将已经冲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临时换成了，“哦，那烧开了我给您泡咖啡。”
　　程礼都不用看蒋羽、只消听听她这不太搭调的两句话就知道她刚刚在心里想了什么，但程礼没有在意，只是说：“不用，给我倒杯水就好了，谢谢。”
　　其实，刚刚在上班的路上，程礼就已经设想过闻宣佑这次临时出差可能的种种原因。毕竟以往的每次出差都是会提前经过他这里、并且由他亲手安排行程有关的一切。
　　这一次，走的那样急、自己之前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再加上在出差前那个凌晨跟闻宣佑去家里时看到过的闻夫人和苏佳辰。
　　据程礼所知，闻夫人虽然强势，但对待闻宣佑除了感情生活以外的其他私生活一直还算尊重，如果不是有什么大事也断不会在凌晨带着苏佳辰到闻宣佑的公寓里等人。
　　把这前前后后的因果一一串起来之后，程礼心中渐渐升起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他打开电脑，开始去查苏氏集团的新闻。
　　查来查去，也没查到什么特别重要的新闻，只是近几个月媒体都在报道，苏氏集团的创始人、也就是苏佳辰的爷爷身体欠佳，因此不得不将旗下的各个分公司分派给其子女后代进行经营。
　　这类新闻报道不多，看起来是经过公关之后的结果。
　　程礼靠在椅子里想了想，便又拿出手机联系了几个认识的在苏氏集团旗下任职的朋友打听消息，还花了钱在黑市里找情报贩子买消息。
　　不超过一个小时，综合手头上得来的全部信息，程礼已经完全推断出了闻宣佑这次出差的真实原因。
　　苏佳辰的爷爷病危、时间不多，所有的子辈孙辈全都飞到了老人疗养的小岛上，陪老人走过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段路。
　　这是好听一点的、充满温情的故事版本，但对于苏氏这种子孙满堂、人口众多的大家庭来说，创始人的去世就意味着下一代的权力洗牌，所有人都期望着能在老人去世后掌握更多的资源、享有更大的权力。
　　据程礼掌握到的消息，这一次权力斗争的两大阵营就是苏佳辰的父亲和大伯，他们各自掌握了苏家一部分的公司和资源，并且都在趁着苏老爷子病危的时机给对方使绊子、以期达到己方的利益最大化。
　　而闻夫人跟苏佳辰的父亲私交甚笃，在把苏佳辰圈定为闻氏传媒今年力捧新人之前的很久，就借苏氏的力量积极开拓闻氏集团海外航线的生意，并且获利巨大。
　　所以这一次，怎么看，都是两个家族之间的资源置换。
　　闻夫人一定是想让闻宣佑出面，假扮也好、做戏也罢，让苏老爷子看到苏佳辰找了个前途无量的S级alpha，并且这alpha背后还有如日中天的闻氏集团。
　　强强联手，杀得对手片甲不留。
　　闻宣佑是出于对整件事情怎样的了解才会答应跟闻夫人、苏佳辰一起出差的？所有这一切他都知情吗？如果不知情，那么现在是否应该也到了目的地，也知道实情了呢？
　　他会怎么做呢？他会抛下一切回来吗？还是会留下来、像个成熟的商人一样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背景，去为公司、为集团、为闻家谋取最大的利益呢？
　　程礼想着想着，仰头靠在椅背里，抬起小臂遮住眼睛，嘴里骂了句“艹”。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愉快~连续三天奉上小红包！今天到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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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一上午，程礼都心神不宁的，工作也无法专心。因为闻宣佑的突然离开，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压在身上，忙的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为了不错过闻宣佑的消息，程礼特意将手机放在了自己眼前的位置。每次手机屏幕一亮他就慌忙地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去看是不是闻宣佑给自己发信息了。
　　甚至就连打电话的时候听到消息提示音也要拿开手机屏幕看上一眼。
　　然而，令程礼失望的是，闻宣佑一整个上午都没有给他半个字的回复。
　　打开与闻宣佑的聊天界面，看了一百遍还多，但上面的最后一条消息也还是自己早上发出去的那一句“知道了，注意身体”。
　　程礼无法自控地胡思乱想，只是一上午的功夫，但他脑子里却已经罗列出了几十种可能发生的结果，好的、坏的，大部分都是坏的。
　　午休的时候，程礼实在忍不住了，独自跑到公司的天台上给闻宣佑打了个电话。
　　在按下通话键之前，程礼已经对着手机屏幕上标记有闻宣佑名字的号码思考了十几分钟。
　　他不想显得不懂事、不想让闻宣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独立、不想耽误闻宣佑可能在忙的正事，可是他嫉妒的发狂、急躁的发疯，他恨不能立刻就飞到闻宣佑的身边去，把苏佳辰、把闻夫人通通地推到一边，只把闻宣佑紧紧搂进怀里，谁也不能觊觎一分。
　　程礼还想了很多很多的开场白，最终确定了一个既不显得过分急躁、又能恰到好处地表达自己的关心和关切的。
　　可是，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前思后想都在电话拨通的那一秒显得可笑至极、可悲之至。
　　因为，闻宣佑关机了。
　　程礼孤独地站在天台上，右手僵硬地举着手机，一遍一遍凌迟般地、自虐地听着听筒里面传来的、播放“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在嘀声后留言”的冰冷女声。
　　凌冽的风肆虐着，将程礼蓬松的黑发吹的一团乱，遮在了他白皙俊逸的脸上，看不到眼睛，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已经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
　　不死心地又打了两遍，闻宣佑的电话还是处于关机状态，程礼垂下手，紧紧握着手机放在了身侧。
　　昨天还亲密相拥、接吻的两个人，今天居然连声音都听不到。身处两地、没了电话，人就像失踪了一样，有一种再也找不到对方的错觉。
　　吹着冷风思考了十几分钟，程礼默然地重新拿起手机。他的手已经开始发僵了，活动不是很灵便，费了些力气和时间才重新划开了通讯人界面。
　　程礼用冷到发木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搜到了晁纲，然后给他发了条消息。
　　“成交。”
　　晁纲在国外，现在正是晚上8、9点的时候。程礼以为他要过一会儿才会回复自己，没想到刚走到天台的门口，晁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程礼本不想接的，但考虑到他现在要跟晁纲做这笔交易，出于对临时合作伙伴的尊重，程礼还是接了。
　　“程助理，”晁纲的声音里带着点醉意，像是正在喝酒，“你想通了？”
　　程礼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稍后我会发一个邮箱地址给你，你把你手上的东西发给我，我看了之后确认有价值，会把我手上的东西发给你。”
　　“嘶……”晁纲轻佻地笑了一声，“程助理，交易不是这样做的。我凭什么先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你？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给我的视频，就是唯一的一份呢？谁知道你会不会自己留下备份。”
　　“你不会知道。”程礼本身因为联系不上闻宣佑这件事情就暴躁的要命，脑子里已经酝酿了一百种搞死苏佳辰的办法，晁纲却还不识相地要在这个档口往自己的枪口上撞。
　　于是，程礼很不客气地接着说：“你提出了一个交易，我同意了，但是必须按我的方式去做。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没有必要听你废话。”
　　说完，程礼就准备挂电话。
　　晁纲非但没有被程礼激怒，反而还开怀的大笑起来。
　　“程礼，你真的很有意思。没人敢在我面前这么放肆，你是独一个。”
　　“也许是因为我手上握有晁影帝急于拿走的东西罢了。”程礼寸步不让道，“如果这次成交了，我手上的护身符没有了，那大概以后都会对晁影帝卑躬屈膝了。”
　　晁纲大笑了几声，最终道：“邮箱发来。”
　　挂了电话之后，程礼立刻用黑市上买来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然后又把邮箱地址发给了晁纲。
　　晁纲这一次没有啰嗦，直接把视频发到了邮箱里。
　　程礼现在全身都已经冷透了，但又不想把这种事情拿到办公室里、冒着被蒋羽发现的风险去做，于是便靠着天台的门慢慢蹲了下来，双臂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来保暖，然后才打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不太清楚，角度也有点奇怪，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门口站着的年轻男人正是苏佳辰。
　　苏佳辰穿了一套纯白的丝绸睡衣，一手拿着一瓶红酒、一手倒拎着两只高脚杯，靠在门框上笑容暧昧地盯着门里的人，问他能不能进去一起喝一杯。
　　程礼看出了门里面站着的人就是晁纲，但这个视频的角度是在晁纲身后，所以几乎没把他的多少身体部位拍进去。
　　视频里，晁纲说的话经过了变音处理，说的意思是拒绝，太晚了、自己准备休息了之类的，可苏佳辰却一下子贴过来靠在晁纲的身上，极尽挑逗诱惑和勾引，释放着自己身为omega的性吸引力。
　　即使隔着屏幕，程礼也能想象得到，苏佳辰是释放了信息素的，他在明白无误地引诱晁纲。
　　发来的视频分成了好几段，程礼一一点开看了，除了刚刚在门口勾引的那一段，后面还有苏佳辰进入房间里两人一起喝酒的、缩在沙发里勾着肩膀说悄悄话的，而且从苏佳辰的穿着来看，明显还不止一天、不止一次。
　　视频的质量还不错，甚至比程礼预想的还要全面和好用。于是他将自己手机里保存着的、那天晚上晁纲跟自己的监控视频整理了一下，直接按着晁纲发来的邮箱地址又发了过去。
　　这监控视频没有备份，程礼也压根不屑于去备份。如果说原先他是担心晁纲会把自己对闻宣佑的心思嘴贱说出去、所以不得不有所保留地为自己留条后路，那么现在已经跟闻宣佑“在一起”了的自己，就彻底不需要这些了。
　　想到闻宣佑，程礼又难受起来。但他还理智地不想立刻把事情搞大，还想先联系一下闻宣佑看看到底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苏佳辰的这些视频和之前自己从他手机里保留的那些截图一旦曝光，会给闻氏传媒带了多少损失、会让新综艺陷入到一种什么样尴尬的境地都是难以预测的。
　　尽管嫉妒的发了狂，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程礼想把事情做的再稳妥一点。
　　最终，程礼把晁纲发来的那些视频和自己手机里的图片放到了一个文件夹里、整成了一个命名为“秘密”的压缩包，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打开了天台的门。
　　下午刚上班的时候，程礼又给闻宣佑的手机发了消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他是否已经安全到达、自己在挂念着他之类的无关痛痒的话。
　　可是一直熬到下午下班，闻宣佑那边都毫无消息。
　　这极不正常。不论是地球上的哪个角落，闻宣佑铁定都已经到了，既然到了，就不会不开机、或者手机没电了、也该充上了电看到自己发去的消息。
　　别说闻宣佑已经跟自己在一起了，就算是之前，闻宣佑也不会放着自己很明显是在询问的消息不回。
　　所以，如果不是有人在蓄意破坏阻挠，那就是闻宣佑已经在重压之下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想到这里，程礼的心泛起一阵密密实实的、针扎般的疼痛。
　　他那么地爱闻宣佑，其实即使闻宣佑明确地告诉他、自己需要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跟苏佳辰一起演一场足以乱真的戏，自己也会很懂事地同意，并且还会尽力去帮他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连一句真话都不配知道？
　　自己喜欢了十年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程礼一再在心中对自己说，闻宣佑不会这样、闻宣佑那样骄傲坦荡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对自己呢？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一定是身不由己的……又或许，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伤心，他想自己一个人搞定一切、然后再清清白白地一个人回来。
　　程礼感到自己的脑子要炸了，一向理智敏锐的自己竟像个傻子一样六神无主、患得患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独自坐在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程礼双臂抱膝地坐在床上，一遍一遍地拨打着闻宣佑的电话。
　　一遍又一遍，回答他的，只有听筒里那毫无温度的、宣告对方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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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程礼仿佛魔怔了一般，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抱着膝头发呆，一直枯坐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冷静下来。
　　闻宣佑的告白让程礼变了个人，他不该是这样，毫无准备的狂喜打乱了他的脚步、扰乱了他的计划。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抓紧时间把一切都拉回到了自己预设的正轨上。
　　在脑子里把将要做的事情全部过了一遍，程礼搓了搓脸从床上起身，将出租屋里的所有灯打开。
　　然后他先是到浴室冲了个澡，接着擦干头发坐在床边的竹椅子上拿起手机、将藏在文件夹深处的那个“秘密”找出来，发到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从黑市上买来的手机号上。
　　用这个新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邮箱，程礼没有犹豫，就把苏佳辰的秘密发给了与闻氏传媒没有合作关系的几家媒体热线邮箱里。还附赠了苏佳辰的全部身家背景、作为闻氏传媒今年力捧新人的内部内息以及与苏佳辰聊骚的全部alpha信息。
　　这当中，不可避免的，也有闻宣佑的名字。
　　没有办法，如果独独把闻宣佑名字去掉的话就太明显了，况且闻宣佑跟苏佳辰聊天的界面和其他alpha比起来，要正常普通的多，即使扩散出去，也会淹没在其他那些更具话题性的桃色新闻之中。
　　现在是凌晨4点，再有大概4、5个小时，苏佳辰的消息就会飞遍全网的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即使闻宣佑的电话还打不通，闻夫人或者是苏佳辰也会主动联系自己了。
　　做完了一切，程礼扔掉手机，放任自己躺倒在床上闭起眼睛、想要补眠。
　　可是不出意外的，根本睡不着，脑子里还反反复复地萦绕着这一件事自己做的对不对、该不该做的问题。
　　因为之前已经这样计划过、并且提早做好了准备，所以程礼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件事如此顺利地给办了。
　　这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按照程礼本来的打算，他是准备把这些东西再多捂一阵子的，可现下，他却毫无保留地豁出去了。
　　既然苏佳辰现在是最需要名誉去谋求利益的时候，既然闻夫人现在是最看重苏佳辰以及苏氏家族的时候，那么于程礼而言，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苏佳辰虽然现在名气还不大，但他背后的苏氏集团和他自己苏氏集团小公子的身份却极富谈资。再加上跟他撩骚的那些alpha，每个单独拎出来都是八卦版块的常客、众多omega争相示好的对象，其中一些还是已经有固定对象的。
　　总之，就是可以引发蝴蝶效应的一场好戏。
　　闭着眼睛躺到7点闹钟响起，程礼睁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面无表情地按掉闹钟，然后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
　　还没到公司的时候，程礼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因为发出去的苏佳辰的消息已经被早起上班的媒体人接收到，并且逐批地在网络上进行曝光了。
　　公关部的所有同事全都取消休假，有一个老婆刚生了孩子的都被叫回来上班了。
　　一时间，闻氏传媒上下都陷入到一种紧张至极的工作状态之中。
　　“陈部长，我知道，闻总那边我也暂时还没有消息。”程礼拿着电话，一边气定神闲地出了地铁口往公司走、一边淡定地说，“在新综艺播出之前出了这样的丑闻，我认为最重要的应该是先制定合适的公关策略。当然，找出幕后黑手也很重要，这让我们能够有理有据地预测对方手里还有什么料。”
　　对方不知说了一堆什么话，程礼耐心听着，最终点头道：“陈部长的能力我当然相信，闻总对你也是信任的，否则也不会力排众议推你到现在的位置。”
　　“好，我等着，等着公关部给出最好的应对策略。”
　　挂了电话，程礼给闻宣佑拨了一通电话，仍是关机的状态。此时程礼已经不再纠结于此了，公事公办地将对家媒体发出的有关苏佳辰的新闻给闻宣佑转了几条，然后汇报了目前的工作进展，这才关好手机大步朝公司走去。
　　苏氏那边应该也已经得到消息了，他们很快就会行动起来试图压平新闻，不过程礼对自己千挑万选的这些媒体颇有信心，并且已经做好了坐山观虎斗的准备。
　　闻宣佑什么时候会知道呢？是他会直接联系自己、还是会是闻夫人的电话先打过来？到时候自己要问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开机、也不联系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程礼又满腹心事、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坐电梯来到88层，程礼刚迈出电梯，闻夫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程礼皱了皱眉，没敢耽搁就接通了电话。
　　“闻夫人，早。”
　　“苏佳辰的事知道了？”电话那头，闻夫人的声音严肃而利落，直接把客套都省了，上来就直奔主题。
　　“是。”程礼回答，“刚上班路上被公关部的同事告知。”
　　闻夫人在那一头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疲惫：“这个新闻爆发的时间点很微妙，不会是巧合，我这边已经派人去查幕后推手了。公司那边现在公关谁负责？”
　　当然不是巧合。程礼在心中冷笑一声，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但面上，程礼还是很驯顺地快速回答：“是陈旭陈部长，刚刚陈部长已经打过电话给我，现在公关部全员在岗，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制定出初步的应当方案、并且做出相应的操作。”
　　“嗯。苏佳辰身份特殊，并且现在他……”闻夫人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只道，“总之要认真对待，把新闻压下去，不要扩大负面的舆论影响。让那个陈旭直接向我汇报。”
　　程礼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询问闻宣佑事情的机会，便顺势道：“好的，我会电话告知他。闻夫人，请问下闻总现在在您身边吗？出了这样大的事我该向他汇报，但打了电话一直提示是关机状态。”
　　“他现在没法应对这种复杂的局面。”闻夫人又叹了口气。
　　程礼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紧张道：“闻总他怎么了吗？”
　　在闻夫人的认知里面，程礼是十足可靠的、闻宣佑工作上的左膀右臂，所以也毫无戒心地说出了实情：“宣佑提前进入了易感期，我已经让他到岛上去了。”
　　心一沉，程礼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闻宣佑的易感期明明还有大半个月到一个月，怎么可能会突然提前这么多！
　　除了被人算计、用了什么手段，程礼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草你妈的……
　　程礼将拳头握的咔咔作响，忍耐着隔着手机将闻夫人暴揍一顿的冲动，隐忍道：“闻总的易感期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我把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之后过去照顾他。”
　　说完，程礼又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生硬，唯恐闻夫人听出不对来，便强自压着翻涌的情绪，补了一句：“我是beta，对闻总不会有信息素的影响，而且去年也是我……”
　　“不用了。”闻夫人打断道，“我已经让佳辰过去陪他了。Alpha度过易感期最安全、也最健康的方式就是找个omega，你就待在公司、处理好那边的事。我这边还需要点时间安排事情，做完之后便会立刻赶回去。”
　　程礼只觉眼前一黑，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他甚至晃了下身子，扶住一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心脏和咽喉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手死死攥紧，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难怪，闻夫人会对苏佳辰这件事情如此紧张，因为她已经安排了苏佳辰去陪闻宣佑度过易感期，如果闻宣佑顺势标记了苏佳辰，那么苏佳辰就是闻氏集团未来的太子妃，任何的丑闻都是不被允许的。
　　程礼不记得他接下来是怎么应付闻夫人的了，直到电话挂断，他颤抖着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才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闻宣佑易感期的样子，还有苏佳辰，只要想一想，闻宣佑搂抱着苏佳辰，和他亲密无间地躺在一起、用嘴唇去触碰苏佳辰颈后的腺体……程礼就仿佛死了一回。
　　可下一秒，剧烈的痛苦和眩晕却又把他从地狱拉回现实，让他不断地死去、又活来，越陷越深地沉沦在痛彻心扉的轮回里。
　　“程老师？程老师您还好吗？”
　　“程老师您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需要去看医生吗？”
　　“程老师？程老师！”
　　蒋羽在来公司的路上也看到了苏佳辰的新闻，她慌慌张张地上了楼就看到程礼坐在工位上，一脸惨白的死人相。
　　她有些担心，以为程礼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工作压力而紧张的，叫了好多遍程礼都没有反应，实在没办法了，便只好拍了拍程礼发颤的肩膀。
　　程礼回过神来，看蒋羽的眼神也渐渐地由迷茫变得专注。
　　“我没事。”再开口时程礼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冷静，他深吸口气，强打精神搓了把脸，沉声道，“我有事需要临时出差，下面把需要做的工作给你交接，你去拿本子过来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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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好、好。”蒋羽看程礼神色严峻，一时也不敢再乱说话，麻溜地跑开了。
　　程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条理清楚地跟蒋羽交代了接下来需要做的重点工作、并且还就蒋羽提出的几个问题进行了简明扼要的解答。
　　然后还按照刚刚闻夫人要求的，亲自给陈旭打了个电话，让他接下来的工作内容都直接向闻夫人汇报。
　　陈旭一听说这个，紧张地不行，程礼还十分耐心地宽慰了他几句，这才挂下了电话。
　　一旁站着的蒋羽这才放下心来：这才是我们程老师的正常状态嘛。
　　做完了这些，程礼站起来，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还没有脱掉的西服外套，准备离开办公室。
　　被迫留下独挑大梁、并且十分紧张的蒋羽：“程老师，闻总不在，你也要走了，我、我好担心自己应付不来啊。”
　　“不用担心。”程礼脚步没停，只是微微偏头笑着对蒋羽说，“以后一个人也要好好地工作，我信你能行。”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利落离开了，只留下蒋羽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程礼那句有些奇怪的话发呆。
　　出了公司大楼，程礼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然后还嘱咐司机麻烦开快一点、自己赶时间。
　　他报的地址就是黑市里面、曹老伯杂货店的位置，那司机大约也是个老江湖，听到那地址便多少知道了那个地方不是干净人会去的，虽然一口应和下来，但透过后视镜看向程礼的眼神还是有些古怪。
　　但程礼顾不上这些，他低头拿着手机，一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一边定下了四个小时之后的、飞往闻宣佑所在小岛的机票。
　　是的，程礼决定要去找闻宣佑了，在闻宣佑的易感期期间，他必须要陪在对方身边。
　　如果他没有晚、如果闻宣佑还没有标记苏佳辰，那他就会手下留情地把苏佳辰从岛上弄走，然后尽己所能地满足闻宣佑。
　　可如果他晚了、如果闻宣佑已经标记了苏佳辰，那……
　　程礼握了握拳头，脑子里已然闪过了十几种把苏佳辰的标记清除的做法，每一种，都将令自己面临牢狱之灾。
　　他不想坐牢的，因为他怕不能常常见到闻宣佑。可如果自己真的晚了，那又要怎么办呢？难道眼看着闻宣佑和苏佳辰双宿双飞、彼此痴缠吗？
　　程礼疲惫地摊靠在座椅里，歪着头看向了车窗外。
　　下了车，程礼在错落纷乱的小路之间拐了几个弯，最终来到了曹老伯的杂货店门前。
　　时间尚早，曹老伯大概刚开门，此刻正准备把店里的躺椅搬到店门口躺着晒太阳。
　　程礼立刻上前，帮着曹老伯将躺椅搬出来放好。
　　曹老伯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程礼，他瞥了程礼一眼，就旁若无人地在躺椅上躺好，眯起眼睛晒起太阳来。
　　“曹老，”程礼开口道，“我想拿点上回那种药丸，钱不是问题。”
　　说完，程礼从裤兜里掏出上回从曹老伯这里买走的信息素丸，摊在掌心给他看。
　　曹老伯仍旧眯着眼睛，理都不理程礼。
　　程礼知道自己坏了规矩，黑市上买东西是有一套惯有的流程的。可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甚至想过杀人。
　　“曹老……”
　　“有号牌吗？”曹老伯终于睁开眼睛，又瞥了程礼一眼。
　　“……没有，但是我有钱，我……”
　　“没有牌、没有药。”曹老伯冷淡道。
　　“我知道。”程礼嗓音干裂，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感差点将他击垮，“可是来不及了，我、我没别的办法了……”
　　沉默了一阵，曹老伯有点嫌弃地开口：“让开点吧，小伙子，你挡到我的阳光了。”
　　程礼僵着身子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挪开步子，将曹老伯面前的阳光全部让了出来。
　　满意地重新晒到阳光的曹老伯重又眯起眼睛，不准备再搭理程礼。
　　程礼站在阳光里，浑身上下却一直在微微发抖。他使劲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掐的自己生疼，牙齿也咬着下唇、没一会儿就尝到了血液的甜腥。
　　疼，很疼，可程礼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还不断地加重力道，自虐似的折磨着自己。
　　他需要这疼痛来保持清醒、让自己暂时从锥心的痛感里摆脱出来。
　　“曹老，我求求您。”程礼的声音也跟着发颤，他一边慢慢地说着，一边缓慢地、却又坚定地跪了下去，“我爱的alpha就要去标记别的omega了，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到了易感期，没有信息素丸，我只是个beta，我……”
　　我怎么可能赢得过那个omega。
　　“求求您，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曹老，求求您，成全我吧。”
　　说到最后，程礼的声音已然哽咽。
　　他强忍着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人下跪的屈辱和横亘在心底里十年、折磨了他十年的没能分化成omega的自卑轻贱，明亮的双眼中渐渐地就充盈了咸涩的水，整个眼圈都因为竭力忍着不愿哭出来而发胀泛红。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想要拿着信息素丸去找闻宣佑、赶走苏佳辰，然后吃下所有的信息素丸、用那低劣的可可味去满足闻宣佑。
　　闻宣佑说过喜欢自己的，那么即使是在易感期、即使他面对着另一个唾手可得的优级omega，应该也是会选择自己的吧？
　　程礼不敢去想，他不是不相信闻宣佑，他只是不相信自己。
　　在漫长的十年暗恋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爱恋掩藏在不被任何人看见的黑暗里，所以他的整颗心、整个人也无法遏制地变得阴沉、变得自卑、变得不敢见光。
　　撕开那一层费心装扮的冷静外壳，程礼的骨子里，那些自卑自贱、自怨自艾都已经融入了骨血，在每一个漫漫长夜纠缠着他、耻笑着他，让他不敢改变、不敢相信闻宣佑也会喜欢自己。
　　也许是程礼的可怜真诚打动了曹老伯、又也许曹老伯单纯地被程礼扰的烦了，总之，在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之后，曹老伯终于睁开双眼、看着程礼开了金口：“我不压货，之前你要的东西我都是按需求去做的，现在突然要成品我手上没有。”
　　“但是，我这里原料倒还剩了不少，我可以写个配方给你，你直接按配方服用各种原料，效果也是差不多的。”曹老伯顿了一下，补充道，“最起码可以达到信息素丸75％以上的效果。”
　　这就够了。程礼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曹老伯目前给出的解决方案已经是他能拿到的最优解了。
　　“谢谢。”程礼垂下头，隐忍了很久的两行泪珠就滑出了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淌去，“谢谢。”
　　曹老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扶着躺椅的把手就站了起来：“起来吧小伙子，我带你去拿原料。”
　　“谢谢。”程礼抹了把脸，扶着钝痛的膝盖站了起来，跟着曹老伯走进了杂货店。
　　很快地，曹老伯便用几个小纸袋分别装好了制作信息素药丸的原料、并且手写了一张简易的配比表和其他小纸袋一起塞进了一个大纸袋里。
　　“谢谢。”程礼道了谢，有些机械地接过了曹老伯递来的纸袋，然后掏出手机准备付钱，“不好意思曹老，我现在身上没有现金，能不能转账把钱给您？”
　　曹老伯没有接程礼这句话，而是目光深沉地看了程礼一眼，接着问道：“如果你的那个alpha知道你背着他做的这些事，会怎么看你？”
　　程礼没有料到曹老伯居然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哑然。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闻宣佑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背着他做过的这些事情的，比如自己是如何对待那些所谓的情敌的，再比如他每天喝的咖啡里都加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是现在的形势改变了一切。
　　程礼不得不提前行动，不得不在一切都没有完全准备妥当的时候仓促行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把一切秘密摊开在阳光下。闻夫人会在震惊中得知自己和闻宣佑的事情，并且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开除。而苏佳辰那边也会猜到这次新闻的幕后推手到底是谁，并且会想尽一切办法反过来整他。
　　还有闻宣佑，如果他知道自己居然暗恋了他十年、并且曾经做过这么多不为人齿的事情，又会怎么看他呢？还会像那个夜晚一样，说想要和自己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程礼诚实地回答，“但我还是会去做，我做不到看着他去标记别人。”
　　曹老伯沉默片刻，幽幽地说：“我这里有个东西，你可以看看自己是否需要。”
　　说完，曹老伯又让程礼站在地下室入口的空地处，然后自己举着手电筒走进了摆放着排排货架的深处。
　　过了几分钟，曹老伯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东西。他来到程礼面前，摊开了手，问：“如果你需要，这个送你。”


第42章 第 42 章
　　程礼疑惑地低下头，去看曹老伯掌心摊着的那个东西。
　　苍老粗糙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成年男人两指粗细大小的肉色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有些瘪、有些空的囊袋，就那样毫无生机地摊在手里。
　　“这、这是……”程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搞得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微微发抖，“这是……”
　　“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omega的腺体。”曹老伯淡淡地说，“我这里的规矩，你知道的，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所有东西不问来处、不说出处。如果你能做到，才有接下来谈的必要。”
　　程礼双眼死死盯着曹老伯手中的东西，莫名就觉得颈后一阵发烫，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到那垂死的腺体接入到自己的身体里之后，是如何自然热烈地重获生机，又是如何激情澎湃地释放着信息素、把躁动不安的闻宣佑安抚的妥妥帖帖、舒舒服服。
　　“请说下去。”程礼深吸口气，坚定道。
　　“这个腺体摘除之后我已经做过彻底的清除，所以它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前主人的气息和味道，你可以把它看做是一个透明干净的人工腺体。”
　　“如果你不赶时间，我可以亲自帮你把这腺体埋入到你颈后的皮下，并且做好血管和神经的连接，让它能够像你本身就拥有的腺体一般工作，释放信息素、承接alpha的标记。”
　　“整个手术时间大约需要5到6个小时，可是我觉得你大概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没有。”程礼摇头，“事实上，我已经订了4个小时以后的机票，去找我的alpha。”
　　曹老伯点点头，接着道：“我这里有准备好的医药箱，你一并拿去，如果需要，就用手术刀刨开颈后皮肤，创口不要太深、不要超过0.5厘米，然后把这个腺体与皮肉相连，之后再注射高浓度的激素针剂，你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你的这具身体粗略地改造成一个劣等的omega。”
　　程礼全神贯注地听着，将曹老伯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但是这种野蛮又不专业的私自手术会带来十分严重的后遗症。”曹老伯加重了语气，严肃道，“你的身体会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发热、易过敏且极度虚弱，并且我也不能保证你是否能在长久的休养之后恢复到目前的身体状态。”
　　“而且，这种手术是被明令禁止的，如果被正规的医院或医生知道了，那你将被永久取消人工腺体植入手术的资格。”
　　“所以你要慎重，这只是我提供的一个风险与收益并存的机会，要不要抓住，全看你自己。”
　　“谢谢曹老，我需要这个机会，我想要。”程礼几乎想都没想就这样说了，他已经想了十年，现在这个如梦一般的机会就在眼前，又叫他如何能够放开？
　　曹老伯没再说话，他今天已经说了够多的话。他把那腺体给了程礼之后，又给他拿了医药箱、高浓度激素针剂和其他一些用的到的药品，一并装在箱子里递给了程礼。
　　再次道谢之后，程礼付了钱，拿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准备离开曹老伯的杂货店。
　　他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接下来还要赶飞机，必须快一点才行。
　　临到门口的时候，曹老伯突然叫住了他，难得和颜悦色又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小伙子，祝你好运。”
　　不知道为什么，程礼在听到这句平平无奇的话的瞬间眼眶就又酸涩起来。
　　长久以来，程礼都掩藏着内心的情绪，无法跟任何人畅快地聊天。虽然他跟这个曹老伯相识的时间也极其短暂，但不知道为什么，程礼就是觉得眼前的这个老人懂他、帮他、心疼他。
　　而他似乎也从曹老伯那一道道皱纹里读到了岁月赋予的深沉故事，他突然就很想去读懂这个老人、读懂他背后的那些故事，可是他现在没有时间，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谢谢曹老。”程礼忍着泪，真诚地笑了一下，然后冲曹老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祝我好运，如果我能平安回来，一定再来看您。”
　　曹老伯似乎笑了一下，也可能没笑，总之他摆了摆手，兀自低头摆弄起手中的烟袋子、不再搭理程礼了。
　　程礼没有在乎曹老伯的态度，他又郑重地鞠了一躬，这才转过身，快步离开了杂货店。
　　一路奔波，程礼到达闻宣佑常年度过易感期的小岛时已临近傍晚。
　　这座岛是闻氏集团的私属地产，闻宣佑在成年之后的每个易感期都会在岛上度过。S级alpha的易感期是其最脆弱、最敏感、最容易被人私心利用的时期，所以闻夫人会特意将岛上用不上的闲杂人等全都清走，只留下跟随闻家多年、看着闻宣佑长大的几个最亲近的人来照顾闻宣佑。
　　其中就有从小就跟在闻宣佑身边、帮助闻夫人共同将闻宣佑抚养长大的许伯和许嫂。
　　程礼也是因为去年陪同闻宣佑一起度过过一次易感期，才对这岛、还有岛上的人很熟悉。
　　所以，当程礼下了飞机、转了车、又坐了船到达小岛的码头边上时，便很理所当然地给许伯打了个电话，说是闻夫人交代他来岛上给闻宣佑送点东西，要麻烦许伯来接一下自己。
　　许伯不疑有他，便直接答应了。
　　程礼坐在船头等了一会儿，许伯便开着岛上的小电车来了。
　　“许伯，好久不见。”程礼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起身下船。
　　许伯一边笑着回应，一边上前来帮程礼拿东西。
　　“阿礼啊，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今晚上你许嫂熬了骨汤，待会儿多喝一点啊。”
　　“谢谢许伯。”程礼也笑，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上提着的医药箱往后挪了挪，避开许伯伸过来接东西的手，“好久没吃许嫂做的饭了，还真的有点想了。”
　　许伯没有在意程礼的动作，兀自接下了其他东西，带着程礼往小电车方向走。
　　“对了阿礼，闻夫人这次让你送了什么来？我看少爷前两天来岛上的时候东西都带的挺齐全啊，是还差了什么吗？”
　　程礼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苏佳辰的身上：“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有不少都是苏先生需要的。”
　　“哦，那确实。”许伯了然道，“Omega如果被标记，可能确实需要不少东西。”
　　“闻总现在在哪儿呢？还有苏先生？”程礼问道。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许伯的表情有几分的不自然，但还是老实答道：“少爷这次易感期来的有点急、有点凶，到岛上的时候就不太对了。也因为事情突然，闻夫人也是很仓促地才交代我们，所以我俩紧赶慢赶地把房间收拾好、就请少爷和苏先生进去，咳咳，那个……”
　　“可谁知，少爷本来都看上去快撑不住了，结果进了房间之后便立刻锁上了门，不让任何人进去，还生气地叫我跟你许嫂不准告诉闻夫人，让我们联系你。”说到这里，许伯颇显为难地用手搓着方向盘，继续道，“我从来没见过少爷发那么大脾气，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只好暂时由着他了。”
　　“阿礼啊，一会儿见到少爷你可要好好劝劝他。闻夫人既然让苏先生来岛上跟少爷一起过易感期，那肯定就是默许的态度。可是少爷这样……我们本身都打算今晚再劝不好就给闻夫人打电话了，毕竟alpha易感期一个人硬抗很容易出问题的，如果少爷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跟你许嫂就不用做事了。”
　　“哎，还好你来了。”
　　程礼听着许伯的这一番话，心里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没有晚。可是在这之后，便是密密实实的心疼，闻宣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他要怎么才能熬过这两天一夜的啊！
　　“没事，我去问下。”程礼赶紧安抚许伯，生怕他去给闻夫人联系，“也许闻总是在等着我送来东西，怕伤到苏先生，或者是苏先生还没有准备好。”
　　许伯将信将疑地点头、又摇头，最后叹了口气道：“害，我也不懂。不过我看那个苏先生倒也不像是没有准备好的样子，他每隔一会儿就到少爷的门前去叫一会儿门、大概还释放信息素了吧，只不过少爷一直没给他开门罢了。”
　　“不过alpha和omega的事情咱们beta哪里能说的清楚呢。”许伯说着说着就一直摇头，“我跟你许嫂看着都不忍心，少爷易感期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罪，从前没有omega的时候不是也好端端地熬过去了？如果少爷真的不愿意，闻夫人……哎……”
　　许伯没有说下去，只是不停地叹气摇头。
　　程礼抱着药箱思考了一会儿，对许伯道：“许伯，先带我去见苏先生吧，我跟他谈谈。”
　　“好。”许伯现在没有办法了，只把程礼当做救命稻草，便当即同意道。
　　程礼道了声谢，然后转过头，眯起眼睛看向了车窗外。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落日壮阔美丽，将海水撒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红紫色。程礼表面上如同这不起涟漪的海面，但内心里却已如同翻涌的深海，掀起了足以毁灭一切的巨浪。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曹老伯和腺体这个事情，我会在番外的时候写一篇交代清楚，感兴趣的宝可以到时看看。


正文里大概塞不下了~
　　还有下一章，消失了好久的闻宣佑终于要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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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岛上面积不算小，从码头开小电车到住人的联排别墅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
　　一路上，风景秀美、幕色撩人，可程礼心事重重的、根本无心欣赏岛上的美丽风景。
　　他强撑着淡定地跟许伯闲聊，但是心里却东一下、西一下地想着待会儿自己要做的事情，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许伯看出了程礼的心不在焉，但他以为对方只是舟车劳顿、再加上没有吃好休息好，所以也没太在意，只是关切地让程礼待会儿多吃点。
　　许伯跟许嫂日常不住岛上的双层别墅，而是同岛上的其他工作人员一起住在距离别墅几十米远的一栋小楼里。
　　小电车在别墅门前停好之后，程礼暗暗舒了口气，然后笑着对许伯说：“许伯，我先去看下闻总和苏先生。”
　　许伯点点头，有些惆怅地说：“那你先去忙，阿礼，我让许嫂把饭先热上，待会儿你这边忙完跟我打个电话，我给你们送饭。你劝劝少爷，易感期的时候就算不跟omega一起，也要多补充些食物和营养，他从上岛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就没吃过东西，我跟你许嫂都敲不开门，哎……”
　　“嗯。”程礼下了车，宽慰道，“放心吧许伯，我会好好劝下闻总的。还有就是，我担心闻总会发脾气，所以在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如果我没叫，您跟许嫂就暂时先不要到主别墅这边来。”
　　“知道了。”许伯了然地叹了口气，“少爷打小就性格好，易感期会变得易怒敏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总之，那就多辛苦阿礼了。”
　　“都是应该的。”
　　安抚打发走许伯之后，程礼拿着东西走进了别墅。
　　闻宣佑的卧室是二楼最里间的那个主卧，所以程礼进屋之后没有停留就直接往那里去了。
　　走进楼梯的时候，程礼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着的、浓重到几乎刺鼻的信息素味道。
　　对于一个beta来说，除非近距离地接触到正处于发热期的omega或是易感期的alpha，否则他们是很难通过嗅觉闻到信息素的味道的。
　　程礼因为一直在吃激素类药物和信息素丸的缘故，所以相比其他的beta来说对信息素的感应更加敏感。
　　此刻，他一面上楼、一面认真仔细地分辨着空气中的信息素。
　　他能分辨得出来，这其中明显就有属于闻宣佑的沉香木信息素。这味道深沉、幽长，有一种能够穿透灵魂直击人心的力量感。
　　而混杂在这木系香味中间的，还有一股典雅甜香的花香味。程礼记得苏佳辰的资料上介绍过他的信息素味道是睡莲，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这味道一定就是属于苏佳辰的了。
　　尽管程礼不想承认，但苏佳辰的睡莲香味确实要比自己那苦中带甜的可可味招人喜欢的多。
　　上了二楼，程礼看到闻宣佑的卧室房门禁闭着。他的一颗心狠狠地揪了起来，就好像已经透过了门板看到蜷缩在房间里、正在痛苦煎熬的闻宣佑。
　　于是，程礼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去敲闻宣佑房间的门。
　　可经过二楼第二间卧室的时候，那扇门突然在程礼手边打开，苏佳辰就站定在门口，看到来人是程礼之后颇为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儿？”苏佳辰的口气很差，看着程礼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
　　程礼不得不停下来，回身看向了苏佳辰。
　　苏佳辰虽然穿戴整齐，但凌乱的发丝和通红的眼眶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难耐和躁动。
　　程礼心中冷笑，不过是一个被S级alpha信息素压制、引诱的omega而已，鉴于自己已经打算豁出一切把事情做绝了，所以程礼压根就没把苏佳辰放在眼里。
　　“他的易感期为什么会提前？”卸下了面具的程礼冷冷地质问，语调冷酷至极。
　　苏佳辰先是愣了一下，因为一直以来程礼都碍于身份地位的悬殊对自己恭敬有加，所以他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酷决然的beta居然就是昔日里总是谦恭有礼的程礼。
　　但很快，苏佳辰就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冷笑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闻夫人，问问她是怎么为了在苏家权利更迭的战争中获利而利用自己亲儿子的。”
　　程礼眯起了眼睛，紧握着拳头、指甲都扣进了肉里。
　　其实他想到过的，闻宣佑对苏佳辰并不信任、也无好感，所以苏佳辰大概率是没有机会给闻宣佑用药、以致其易感期提前的。
　　那么如此一来，也只有闻夫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
　　“怎么这幅表情？不装了？装不下去了？”苏佳辰似乎很满意看到程礼现在这张愤怒至极、心痛至极的表情，笑了好几声后才道，“哦，对了，程助理对闻哥的心思摆不上台面，根本不敢去问闻夫人，只能像只肮脏的老鼠一样窝在地底，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可以跟闻哥发生点什么。”
　　“没错，我第一天见到你看闻哥的表情就猜到了你对他的心思，你瞒不住我。”
　　“嘶，说起来，这次关于我的丑闻曝光的时机这么巧合，该不会也是你从中作梗吧？上一回我手机丢，所有进过我房间的场务都说没见过，搞得我还差点以为是丢在别处了。现在想想，当初确实还有一个人可能进过我的房间，也最有立场和动机把我搞臭。那个人就是你！”
　　程礼垂眸，沉默着将手伸进裤兜里，摸索着什么。
　　而对面的苏佳辰根本没有在意程礼的这一举动，还在继续地激怒程礼。
　　“程礼，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可现在才发现，你他妈就是个傻B。你跟闻哥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闻哥怎么可能跟你一起？即使你们是老同学、现在又是上下级关系，即使你们朝夕相处、心有灵犀，但是你别忘了，闻哥是以后闻氏集团的继承人，他的婚姻是不属于他自己的，他还有长辈、家族、股东、董事会要交代，这其中任何一方的势力拎出来，都绝不会同意你跟他一起的。”
　　“而且你生的出S级的alpha或者是优级的omega吗？对于一个beta来说，怀孕都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吧。”
　　“闻哥不肯给我开门，还说什么要找阿礼，”说到这里，苏佳辰简直咬牙切齿，“既然你来都来了，不如帮我去把闻哥的门叫开，让我做完我该做的事情……”
　　苏佳辰话说到这里，突然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程礼，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
　　而程礼则已经从裤兜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镇静针剂，风一般地迈步到苏佳辰面前，猛地举起手将那一管镇静剂全都推入到了苏佳辰颈间的静脉里。
　　因为使力过大，苏佳辰白皙秀美的脖子上登时多出了一道猩红的勒痕和一个还在微微向外渗血的针孔。
　　“你……你干什么！？”
　　苏佳辰又惊又怒，双手还扳着程礼的小臂，挣扎着想要推开程礼。一双赤红的大眼睛使劲瞪着程礼，恨不得用眼睛在程礼的身上挖出一个洞来。
　　可是苏佳辰本身作为一个omega，身高、体力都不如beta，再加上他受闻宣佑信息素的影响而浑身无力、四肢发软，所以此刻的程礼对付他，就跟一个大人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未成年也没什么区别了。
　　注射完镇静剂，程礼将空了的针筒塞回裤兜，然后一手卡着苏佳辰的脖子将他推回了房间，并且利落地锁上了门。
　　“你、你给我打了什么？”镇静剂的药效已经开始生效，苏佳辰站都站不住地往地下滑，说话的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让你闭嘴的东西。”
　　程礼懒得跟苏佳辰解释，直接将他推到了床上，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小刀将床单割开成条状，将苏佳辰裹粽子似的结结实实地绑在了床上。
　　“你、你松开我！”苏佳辰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断断续续地喊道，“程礼艹你马的，快松开我！你、你疯了吗……你知道你这样做、闻夫人会怎么搞你吗……还有我父亲，你……”
　　虽然苏佳辰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但程礼还是被他吵得头疼，便索性将一块长长的布条裹成了球形，粗暴地捏着苏佳辰的下巴、在他痛苦地“呜呜”声中，将那团破布塞进了苏佳辰的口中。
　　“呜呜呜……呜呜呜……”苏佳辰此时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声，泪珠大颗大颗地顺着眼角流出，没有几秒钟就打湿了一大片枕巾。
　　这样的苏佳辰看上去楚楚动人、轻易就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可程礼看着他痛苦扭曲的漂亮脸蛋，心里却泛起了一阵近乎变态的毁灭欲。
　　如果不是杀人犯法要坐牢、并且坐牢期间见不到闻宣佑，那程礼现在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地杀了苏佳辰。
　　程礼捆好了苏佳辰之后，单膝跪在床边，用右手卡着苏佳辰的咽喉、稍稍用力下压，加速他昏迷的进度，同时幽幽地说：“你大概不知道，闻宣佑是我的命，你打他的主意，就是要我的命。别再惹恼我，否则克制着不杀你就是挑战我极限的一件事儿。”
　　“呜呜呜……我、没有……唔……”苏佳辰双目已经开始失神，他混乱地摇着头、眼泪洒的到处都是，却还在可怜兮兮地说着含混的话，似乎是在为自己辩白。
　　程礼冷冷地看着苏佳辰，他甚至能猜到对方要说的话：我不是真的要抢闻宣佑，我只是为了家族利益，任何omega都想拥有S级alpha的标记，我只是在做对我利益最大化的事情，绝对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滚吧。”程礼说着，手上的力道加重，“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做。”
　　苏佳辰凄惨地哀嚎一声，彻底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肝了一天老攻也没出来！明天一定出来！


第44章 第 44 章
　　程礼沉默地在苏佳辰的颈后腺体处贴了好几层强效的信息素阻隔贴纸，然后下了床，站在床边理了理自己弄皱的衣摆，之后又找到苏佳辰的手机，关机、扔到马桶后面的水箱里。
　　做完了这些，程礼洗了手、对着洗手间里的镜子理了理头发。镜中的人儿看上去淡然极了，微挑的眼尾没有沾染一丝情绪，平常地就像刚从工位上站起来。
　　程礼漠然地理好头发，然后离开了苏佳辰的房间，拿着自己准备好的大包小包来到了闻宣佑的房门跟前。
　　刚刚还平稳淡漠的心跳突然急剧加速，以一种令程礼眩晕的速度跳动起来。
　　嗓子也莫名的发干发涩，像被一只大手攫着、别说是说话了、就连呼吸都跟着粗喘困难起来。
　　“闻总……”程礼站在门前，用额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撞着门，“是我，程礼……”
　　没有回应。
　　“宣佑，给我开门好吗？”程礼试探着转了转门把手，发现这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自己在外面除非暴力破锁、否则是无法进入的。
　　程礼的眼圈突然就泛起了红，一想到闻宣佑正在这扇木门之后独自默默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难捱，他就心疼地无法呼吸。
　　“对不起，我来晚了。”程礼哑着声音说，“宣佑，你受苦了，你来开开门好吗？”
　　仍旧没有回应。
　　程礼不由担心起来，他害怕闻宣佑已经昏过去或是无法站立行走，无论哪一种情况他都无法继续泰然地站在原处。
　　“宣佑，你别吓我，把门打开！”程礼的声音有些抖，他握着拳头使劲砸门，“是我啊！你的阿礼来了！你让我进去看看你，好不好！宣佑、宣佑、闻宣佑！”
　　就在程礼砸门得不到回应，准备换成用脚踹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了闻宣佑嘶哑无力的声音。
　　那个声音微弱的、极不确定地说：“阿礼？”
　　蕴在眼眶里许久的泪一下子就淌了出来，咸涩的蜇到程礼眼睛发疼，于是便有更多的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滚烫地冲刷着程礼冰凉的面颊。
　　“是我、是我……”程礼竭力令自己的声音平稳，“宣佑，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看看你，我快担心死了……”
　　“阿礼，不、不行。”房间里闻宣佑的声音大了一点，像是原本藏在衣柜里的人打开了柜门，所以声音也得以更好地传出来一般。
　　“外面、信息素太浓，”闻宣佑很小声却又异常坚定地说，“不能开门，开门会犯错。”
　　身为一个身居高位的S级alpha，闻宣佑一直都是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可现在他语气里的害怕和惶惶却让程礼心碎。
　　闻宣佑就是用这样简单的一个念头支撑着自己，把自己决绝地锁在房间，拒绝除程礼以外的任何人靠近。
　　程礼甚至产生了一种闻宣佑也在深爱自己的错觉，不然，除了爱，还有什么力量强大到足以忤逆本能呢？
　　“宣佑，你听我说。”程礼贴着门，好像这样子就可以离闻宣佑更近一点，“苏佳辰已经走了，他的信息素很快也会没有。你现在乖乖地把窗户打开，我去给你拿些吃的，等会儿我回来的时候，他的信息素味道就散的差不多了，你就可以开门了。好吗？”
　　易感期的alpha人性会衰败、兽性会剧增，并且闻宣佑还被自己母亲算计、不知道被用了什么提前诱发易感期到来的药物，所以程礼的刚才那番话对他来说属实有点难以消化了。
　　但闻宣佑还是在一阵沉默之后回答：“好的。”
　　他有疑问的，比如苏佳辰去了哪里、为什么他的信息素味道会消散，可他现在真的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再去管太多，他只知道，他相信程礼就好。
　　“那我去找许伯拿些吃的。”程礼这才放下心来，贴着门珍而重之地说，“你打开窗，等我回来。”
　　“好。”答完，闻宣佑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快点回来啊！”
　　程礼满面的泪痕未干，听到闻宣佑话里那丝毫不加掩饰的依赖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呵，程礼在心中无情地嘲笑自己，真是一个哭哭笑笑的傻瓜。
　　但嘴上，他却无比温柔、无比耐心地说：“等我。”
　　程礼没有打电话给许伯，而是亲自快跑到了他们住的小楼里去给闻宣佑端饭。
　　一来，是程礼想要快点跟闻宣佑独处，不想任何人、任何事打扰；二来，虽然苏佳辰现在已经没有威胁了，但许伯和许嫂还是距离主别墅越远越好，以免被他们发现端倪，自己还得分出心神来擦屁股。
　　所以，在许伯问起来为什么程礼还亲自跑一趟的时候，程礼回答：“是苏先生的意思，他说闻总心情不好、不想出门，所以就要把饭送到房间里。”
　　“那、那闻总给开门了吗？”许嫂一边麻利地将炖好的骨汤盛装在保温饭盒里，一边有些担忧地问，“之前我们几个人轮番去叫门，少爷也没有开门的意思。”
　　“目前还没有。”程礼微笑着说，“不过听闻总的意思，大概是准备趁着待会儿晚餐的时候就开门跟苏先生一起吃了。”
　　“那太好了！”许伯高兴地拍了拍手，转头就对许嫂说，“媳妇儿，给少爷和苏先生多装点好吃的，给阿礼也盛上点，他是没空陪咱们俩吃了，他还要去送饭。”
　　“好嘞。”许嫂也明显高兴起来，“幸好阿礼来了，不然我们真的没办法了，都准备给闻夫人打电话了。”
　　程礼依旧微笑着客套，可在心里却给自己捏了把冷汗。如果他再晚来几个小时，闻夫人得知了消息，那么自己就没有机会了。
　　许嫂盛了满满当当的三个大饭盒，程礼接过来道谢之后便拎着饭盒准备离开，临出门时他状似不经意地嘱咐道：“许伯、许嫂，您二位这一天多辛苦了，待会儿吃完了饭就早点休息吧，住别墅那边有我照顾着。”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吧？”许嫂有点不放心，“要不我待会儿吃完饭过去给你收拾一间卧室出来。”
　　“不用，我还住上回那间就行。”程礼笑着说，“许嫂平时都打扫的很干净，我就把床罩揭开就行。主要是待会儿闻总跟苏先生可能会……我担心那边人多的话会影响到他们。”
　　许伯露出了一个了解的眼神，伸手制止了许嫂再说话：“对，阿礼去吧，少爷长大了，他们年轻人的事儿咱们老两口就别掺和了。”
　　再次道谢、道别之后，程礼拎着饭盒走回了主别墅。
　　“宣佑，我回来了。”程礼拎着饭盒在闻宣佑的卧室门口站定，因为双手都占用着，只好抬脚轻轻踢了踢门，“开门吧，好吗？”
　　这个时候距离刚刚程礼离开只过去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其实走廊上苏佳辰的信息素味道还残存挺多的，最起码程礼都还能用嗅觉闻得出来。
　　不过他真的一秒钟也等不及了，恨不能拥有穿墙术、直接飞到闻宣佑的身边好好地抱一抱他。
　　程礼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闻宣佑的回应，不由有些着急，但他还是用尽量温柔体贴的声音说：“宣佑？你听到吗？你现在还好吗？可以走过来开门吗？我拿了好吃的给你，你饿了吗？许嫂炖的骨汤特别香。”
　　终于，房间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闻宣佑开了口：“阿礼？”
　　“是我。”程礼赶紧答应，“宣佑，你来把门打开，然后你就退回去，我自己进屋。”
　　“嗯。”
　　闻宣佑很乖地应了一声，然后房间里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程礼本来是贴着门跟闻宣佑说话的，现在听到脚步声便赶紧后退了一步，等着闻宣佑给自己开门。
　　此时夜色已深，寂静的走廊里任何一丁点声音都显得特别炸耳朵。程礼听着闻宣佑走到了门边，又听着他站定、抬手去转门锁、并且不知道因为什么转了好几次也没能顺利把门打开。
　　大概是因为一直没能顺利打开门锁，闻宣佑几乎是气急败坏地用拳头砸了下门，嘴里还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的这次易感期因为被自己母亲用了药、又受苏佳辰信息素影响的缘故，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来的更加汹涌、更加难熬。更何况他为了摆脱苏佳辰已经把自己关在这房间里硬抗了几乎两天一夜。
　　他能明显感到自己发烧了、而且烧的还不低，因为当他低头看门锁的时候眼睛已经明显出现了重影，并且还头重脚轻、头晕目眩，双手根本使不上力气。
　　体内那股原始的、甚至野蛮的冲动几乎要将闻宣佑的身体撕碎，他克制不住地想要发怒、想要发泄，他已经忍了这么久、如今程礼来了，他却发现自己竟再也忍不了了。
　　“别急，宣佑，慢慢来。”
　　门外，程礼温和深沉的声音响起，让闻宣佑仿佛瞬间置身冰凉的深海，自己周身燃起的燥热火焰被温柔抚灭，只余下无尽的舒爽和难得的沉静。
　　闻宣佑闭上了眼睛，双手摸索着再一次探向了门锁。这一次，他终于成功地扭动了锁芯、将卧室的门打开了。
　　站在门口听到声音的程礼立刻说：“宣佑你后退一下，我要进来了。”
　　闻宣佑没有说话，他残存的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听从程礼的安排、后退、让程礼自己推门进来的，可是身体却已经脱离了理智直接做出了反应。
　　他一气呵成地打开了门，眼睛望着面前模糊的、熟悉的身影，展臂将程礼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阿礼……”闻宣佑不想显得软弱的，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出口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第45章 第 45 章
　　我终于等到了你。
　　程礼都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开门，就被风一样飘出来的闻宣佑紧紧揽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太过凶猛、太过炙热，以至于程礼不得不退了一小步才勉强稳住两人的身形，不至于被闻宣佑扑过来的力量带倒。
　　“是，我来了。”
　　程礼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出来，因为闻宣佑现在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自己，需要自己清醒地、坚定地、冷静地陪着他。所以程礼便强撑着不敢眨眼，因为他现在眼眶酸胀咸涩，只要微微一眨，那满眶的热泪绝对会汹涌而下。
　　“我来了，宣佑，我们进屋。”程礼一面说着、一面费力地抬起手轻拍闻宣佑的后背，“进屋说，乖。”
　　走廊上还弥漫着苏佳辰的睡莲信息素味道，虽然这味道对于程礼来说没什么，但想必在闻宣佑来说，是需要用全部本能去严阵对抗的剧毒。
　　果然，闻宣佑没再说话，因为走廊上的omega信息素已经让他难受地皱起了眉头。
　　程礼敏锐地感受到了闻宣佑的身体正在变得僵硬，于是便也不等闻宣佑说话直接双臂搂着他的腰、强硬地迈开了步子带着两人的身体向屋里走去。
　　刚开始的一两步，闻宣佑还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费解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可很快的，他就明白了程礼的意思，配合地收紧了手臂，箍着程礼一起退回了房间。
　　程礼用长腿勾着门关好，然后说：“宣佑，你先松开一下，我把门锁上，然后你吃点东西。”
　　闻宣佑低着头，呼吸粗重地看着程礼。他没有说话，只是紧抱着程礼，有些粗鲁地将人撞到了门板上，然后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去锁门。
　　灼热的气息喷薄在颈间，顺着衬衫的领口钻进身体里，烫的程礼浑身的毛孔都燥了起来。
　　闻宣佑摸索了半天，终于把门给锁上了。
　　程礼本身是很享受闻宣佑这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的，可他手里拎着三个大饭盒和曹老伯给的那一包东西，还抬着胳膊搂着闻宣佑的后腰，搞得手指都酸了，于是便只得说：“宣佑，先吃饭吧，你饿了吧？”
　　“不想吃饭。”
　　闻宣佑用身体紧紧贴着程礼，一手垫在程礼和门板之间、一手放在了程礼的脸侧，用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程礼的耳垂，把那一小团软肉□□得通红发胀。
　　程礼觉得自己大概也发烧了，急剧升高的体温和加快的心跳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他从未和闻宣佑靠的如此之近，他能清晰地感到闻宣佑的火热。
　　想吃什么，不言而喻。
　　这一次来岛上，程礼就做好了献祭的准备，只要闻宣佑一句话，他可以立刻跪下来，用自己的一切去满足闻宣佑、讨好闻宣佑，让他可以不那么痛苦地度过易感期。
　　程礼甚至准备用曹老伯教给他的办法把那个腺体缝到自己的颈后，他知道这做法荒谬又可笑，但只要能让闻宣佑舒服一点，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我……”闻宣佑兀自忍耐着想要立刻把程礼吃干抹净的强烈冲动，哑声道，“不想逼你太紧的，我想跟你慢慢来的，可……可我忍不了，阿礼，我好难受……”
　　“我帮你。”程礼温柔地打断了闻宣佑，他踮起脚尖在闻宣佑的脸颊上轻轻地碰了一下，“我让你不难受。”
　　闻宣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震惊又期待地看着程礼。而程礼则微微笑了一下，一双漆黑的眼眸闪着光，坚定又深情地回看着闻宣佑。
　　这个对视的瞬间，闻宣佑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属于了程礼，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因为对方的每一下呼吸。
　　于是，他再也忍不了了，凶狠地俯下身，狠狠堵住了程礼的双唇。
　　程礼手里拎了半天的保温饭盒和纸袋子终于拿不住了，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发出乒乒乓乓的喧闹声响。
　　可没有人会在意这些琐事，闻宣佑跟程礼难舍难分地吻在一起，隔靴搔痒地纾解着彼此的难耐和躁动。
　　吻着吻着，闻宣佑将程礼竖着抱了起来，快步地往大床的方向走去。而程礼则很乖顺地抬手搂住了闻宣佑的脖子，修长的双腿顺势夹着闻宣佑的颈腰，把身体的整个重量全都挂在了闻宣佑的身上。
　　从见面到现在，程礼都还没来得及问一下闻宣佑的身体状况，他能明显地感到闻宣佑发烧了，他想问问闻宣佑之前被闻夫人下了什么药、想查查是否有什么药物能缓解闻宣佑现在这难受的症状。
　　可他现在嘴巴和舌头都被闻宣佑占用着，根本腾不开空去说话。
　　在被闻宣佑压倒在柔软大床上的前一秒，程礼在心中晕乎乎地想：罢了，先帮帮闻宣佑吧，也许他之后就会稍稍退点烧呢。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分神，但却仍然惹恼了已经兽性大发的闻宣佑。
　　闻宣佑不满地用大手卡住了程礼的下巴，强迫他专注地看向自己，沉声命令道：“专心点。”
　　程礼被掐的有点疼，但他知道闻宣佑不是故意想要弄伤自己的，他只是易感期的情难自禁而已。
　　于是，程礼很顺从地点了点头。
　　……
　　很久以后，闻宣佑的体温并没有下降，程礼甚至觉得闻宣佑的怀抱比刚刚他见到对方时还变得更加灼烫了。
　　程礼担心极了，他现在被闻宣佑抱的死紧，不得不费力地挣了半天、才把自己的一只手抬到闻宣佑的前额处，探了探温度。
　　“好烧。”程礼皱着眉道，“宣佑，你先松开我，我去找温度计给你量一下，还有那些吃的，我看看还热着没有，你得先吃点东西。而且如果一直这样发烧，也是要看医生的。”
　　“不要。我难受，想抱着你。”闻宣佑咕哝着，收紧了手臂把程礼更亲密地拥在怀里，还把头埋在程礼的颈窝处胡乱地蹭，“发烧是因为吃了药，熬过去就好了。”
　　“是……什么药？你知道吗？”程礼本来没打算现在就问闻宣佑这件事的，但他既然把话扯到这里了，自己就顺着话头直接问了。
　　闻宣佑沉默了一下，闷闷地说：“还能是什么，就是让我易感期提前、让我离不开omega信息素的药罢了。”
　　“母亲知道我以前易感期的时候每次都会提前服用药效和缓、没什么后遗症的抑制剂，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把我的药换了……而且，来到岛上之后，苏佳辰还对我用了信息素……”
　　程礼无言地用下巴轻蹭着闻宣佑的头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闻宣佑，便只能用行动去做。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没有omega的信息素安抚我就会一直发烧，这种体温升高是生理性的，不会损害我的健康。”闻宣佑感受到了程礼的揪心和难受，居然还反过来安慰他道，“阿礼，我没事的，熬过这几天就好了，真的。”
　　“你陪着我，我就能熬过去。”


第46章 第 46 章
　　程礼的一颗心又甜蜜又苦涩，被闻宣佑的一席话塞得满满当当。他再一次的，为自己没有分化成为一个omega而深感遗憾和自责，他是那么地爱闻宣佑，如果可以，他宁愿替闻宣佑背下所有的苦与痛，他宁愿高烧不退、浑身难受的那个人是自己。
　　如果做了人工腺体植入手术就好了，那样自己现在就有可以承接闻宣佑标记的腺体、也有可以安抚闻宣佑躁动的信息素了。
　　想到这里，程礼的视线不由飘到了门口处、杂乱散落在地上的、从曹老伯那里拿过来的纸袋处。
　　那里面，有他现在想要的、需要的一切。只要按照曹老伯的教法把一切做好，那么……闻宣佑就不会持续发烧了，也能畅快地度过一个易感期了。
　　程礼伸手摸了下闻宣佑滚烫的面颊，目光一瞬间由温柔变得坚毅，他要做的，为了闻宣佑，他做什么都可以。
　　打定主意，程礼在心中酝酿片刻，正准备说服闻宣佑松开自己、让自己去门口拿饭、拿纸袋的时候，闻宣佑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阿礼……”闻宣佑听上去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他抱着程礼的腰微微抬头，露出一双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睛，向上怯怯地望着程礼，小声道，“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
　　其实程礼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他所有的知识都是在成年累月的做梦梦到闻宣佑之后自己排解寂寞时积累起来的，所以被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他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羞的。
　　“没、没有。”程礼一紧张就不敢同闻宣佑对视，他红着脸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大着舌头道，“不、不疼的。”
　　你给我的，就算是疼，我也心甘情愿地全盘接受。
　　看着这样乖顺可爱的程礼，闻宣佑的一颗心化的比水都柔情，他忍不住笑了，然后调整了下姿势、将程礼抱进自己怀里，两个人面对着面、侧躺着贴着对方。
　　“抱歉。”闻宣佑说着，在程礼的鼻尖轻轻一吻，“可是在易感期，我控制不了自己。”
　　尤其是面对这样的你，只会让我更加失控。
　　“恩。”程礼很体贴懂事的点头，“我知道，没事的，我没有疼。”
　　“那……”闻宣佑心痒痒的，又忍不住亲了亲程礼的嘴唇，“你会喜欢吗？喜欢我对你做的事？”
　　这哪里是问话，明明就是耍流氓。程礼的脸瞬间就变得更红了，甚至比一直在发烧的闻宣佑还要红。
　　“喜欢……”程礼诺诺地说，眼神又逃难似的飘过闻宣佑的脸向后看去。
　　“我也好喜欢。”
　　闻宣佑听到程礼说喜欢简直兴奋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傻乎乎地抱着程礼，对着人家的脸一阵猛亲，感受着程礼柔软光滑又发着烫的皮肤质感，觉得自己真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儿！
　　“我……我其实想跟你做……”闻宣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可是我又觉得那样不好，我们的第一次不该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想给你最好的体验。现在的我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伤了你。刚才你……我就太激动把你后腰上掐出了好深的红印，我……”
　　这下子程礼不仅是脸烫了，他觉得自己从鼓膜、到耳蜗、再到整个耳朵都烫的冒火。
　　“好了，宣佑，别、别说了。”程礼挣扎着从闻宣佑雨点般密集的吻里喘了口气，道，“我、我真的没事，你还是先吃点东西，然后我找温度计给你量□□温，不然我真的很担心。”
　　闻宣佑不理他，还在抱着人猛亲。
　　程礼敏锐地感觉到了闻宣佑的企图，倒吸口气赶紧双手扳住闻宣佑的两颊，使力将他的头往后挪了好几分。
　　“宣佑，乖，我觉得你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烧会多少退点。两天一夜没吃饭你的胃会坏的。”
　　“可我现在不想吃饭。”闻宣佑耷拉着眼睛，因为两个脸蛋都被程礼捏在掌心而微微嘟着嘴，看上去好像在卖惨、可怜巴巴地说，“我只想跟你在床上躺着，做……那种事……”
　　“做，没说不做。”程礼赶紧哄道，“我是说你先吃点东西再做，我担心你的胃，而且保温饭盒里的吃的过太久我担心凉了，还要再去找许嫂重新加热。那样我还得穿上衣服重新去他们住的地方，或者还要打电话叫许伯再送过来。”
　　闻宣佑一听说程礼要走、或是要有其他人进入到这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空间里，当即就很明事理地表示：“对，阿礼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说完，也不松手，只是眨着那双深邃泛红的黑眼睛巴巴地望着程礼，像只忠心耿耿的大型犬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亟需得到主人的认可跟表扬一样。
　　程礼心中受用极了，他就喜欢闻宣佑这样毫无保留地依赖自己、需要自己的样子，嘴角的笑掩都掩不住地蔓延开来。他双手松开闻宣佑的脸，绕到身后握着闻宣佑的腕子，轻轻使力向两边掰了掰，然后用眼神问闻宣佑怎么还不乖乖松开。
　　闻宣佑眨了眨眼睛，然后俯身凑过来索吻。程礼没办法，只好又由着闻宣佑亲了一阵儿。可亲完之后，闻宣佑还是不肯松手，蹭着大脑袋撒娇道：“阿礼，那我乖乖听话吃饭，待会儿你给我什么奖励？”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程礼只好又摸着闻宣佑的头发，温柔地安抚道，“你说说看。”
　　“我……”闻宣佑目光灼灼地看着程礼，羞涩却又充满渴望地说，“我还想……像刚刚那样……”
　　说着，便将那道炙热的视线投向了程礼嫣红的嘴唇部位。
　　刚刚的记忆顿时袭入大脑，程礼感觉口腔里鼓胀胀的，脸上不由也有点羞臊。
　　见程礼半天不回答，闻宣佑有点急了，还以为人家不愿意，便赶紧补充道：“那个、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算了，我、我只是想要你……我也帮你，就、你想要我怎么做，告诉我，我都可以……”
　　“既然是奖励，就要做宣佑喜欢的。”程礼笑着亲了闻宣佑一口，温柔地说，“但前提是你要乖乖吃饭。”
　　“恩。”闻宣佑眼睛湿湿的点头，像条乖乖听话的大型犬。
　　这样子的闻宣佑如此陌生、又如此可爱，一想到只有自己见过闻宣佑这个样子，程礼就觉得特别幸福。
　　“那你等着，我去拿吃的过来。”
　　程礼笑着又亲了闻宣佑一下，这才终于“顺利”地下了床。
　　鉴于他自己的衣服已经被闻宣佑撕的没法穿了，程礼又不好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便只好将就着套上了闻宣佑那件已经被汗浸湿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而且还明显又宽又大又长的白衬衫。
　　衬衫穿上正好到程礼的大腿处，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挺翘浑圆的臀部，只露出两条又长又直的腿。
　　程礼就这样赤着脚下了床，一路来到门口。
　　也是直到此时，程礼才有时间看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况。
　　只见大床旁边的衣帽间门户大开，里面的地板上拖拖拉拉的散落了一地的衣服，一直从衣帽间里延展到了门口的地上，像是有人凌乱地铺了一层衣服地毯。
　　自程礼下床起眼睛就盯着对方的闻宣佑注意到程礼在看那一地乱七八糟的衣服，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你没来之前我一直躲在衣帽间的衣柜里，隔着柜门、衣帽间的门和卧室的门。后来听到你的声音，我才从里面出来。”
　　程礼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密密实实的痛，只要一想到闻宣佑无助地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衣柜里，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隔绝其他omega信息素的干扰，他就恨自己没能来的更早一点、没能让闻宣佑快一点离开那黑暗闭塞的狭小空间。
　　“你知道吗？”闻宣佑半坐在床上，懒懒地斜靠在床头，看着程礼淡笑道，“我一个人在里面关着的时候，脑子烧的不清楚、浑身也难受的像随时都会炸开，但有一点我却非常肯定，那就是你一定会来找我。”
　　“我告诉自己，只要熬到你来找我好了。我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等了你两天一夜。”
　　程礼一直默默听着闻宣佑的话，他走到门边将保温饭盒一一捡起，然后拎到床头柜上打开来，一一探查里面还能吃喝的食物。
　　“汤有些凉了，”程礼说，“菜和肉也凉了，我还是去找许嫂再热一下吧，吃凉的对胃不好。”
　　“别去。”闻宣佑一把拽住程礼的手腕，“有什么吃什么吧，我们一起吃。”
　　程礼本身是不愿意闻宣佑吃凉的，但他也知道闻宣佑这个时候肯定离不开自己，便最终点头同意了。
　　于是两个人便坐在床上，一人抱着一个保温饭盒，吃了这一顿简单的、却又温馨的宵夜。


第47章 第 47 章
　　闻宣佑是真的饿了，抱着保温饭盒吃的又急又快，毫无平日里的那副优雅从容的绅士模样，像一头被最原始食欲控制的凶兽。
　　易感期的alpha都是这样，先进社会里面退化至原始状态的、本能地屈服于食欲和性.欲的危险野兽。
　　程礼也有点饿，但没有闻宣佑这么夸张，他吃饱之后就抱着饭盒温柔地看着闻宣佑吃，脑子里面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而闻宣佑吃完了自己饭盒里的，又来扒拉程礼碗里的。程礼吃了一半，不想闻宣佑吃自己剩下的，便赶忙把饭盒往边上一歪，说：“你要不够，我再拿新的给你，还有一个饭盒没有打开的。”
　　闻宣佑听都没听，直接把勺子伸到程礼的饭盒里挖了一大勺饭，然后塞进自己嘴里，一边鼓鼓囊囊地吃着、一边问：“你还吃吗？”
　　程礼觉得闻宣佑两腮鼓起来可可爱爱的，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我吃饱了。”
　　“那我要吃。”闻宣佑嘴里嚼着饭，眼巴巴地望着程礼怀里的保温盒，坚定地补充道，“要吃你这个。”
　　“好吧。”程礼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闻宣佑混乱的头发，然后把饭盒递给了他，“那你慢点吃。”
　　风卷残云地又吃空了程礼的这个饭盒，闻宣佑才感觉到没那么饿了。
　　程礼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温水，还拿柔软的纸巾给他擦嘴。
　　“房间里应该有温度计吧，我记得易感期期间这里都会准备，一会儿我去找找看。”
　　闻宣佑这时虽然还在发烧，但因为已经纾解过几次、并且也填饱了肚子，所以暂时处于了一个比较平静的阶段。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冷静和正常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便赶紧拉着程礼的手将人拽到自己身边，搂着程礼的肩膀问：“阿礼，待会儿再去吧。你先跟我说说，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程礼一下子就明白了闻宣佑在想什么，于是也便没有再推脱，很乖顺地就贴在闻宣佑的怀里，老老实实地说了。
　　“是闻夫人打电话来问苏佳辰那个新闻应对的事情，我一直联系不上你，就问了她。”
　　这些事情没必要隐瞒，毕竟从这里离开之后，暴怒的闻夫人也会把一切添油加醋地告诉闻宣佑。
　　所以程礼便将苏佳辰的那桩丑闻掐头去尾地跟闻宣佑说了一遍。
　　可闻宣佑的关注点却完全没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丑闻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程礼没能及时联系上自己、并且很着急的这件事。
　　“抱歉，是我没有做好。”闻宣佑有些心疼地吻了吻程礼的头顶，解释道，“本来是苏佳辰的爷爷病危，苏家那边一团乱，母亲让我过去帮忙谈海外运输航线的合作，顺便帮苏佳辰的父亲夺权。”
　　“去了之后，最开始是担心影响老爷子休养、后来就不停地开会，所以手机一直静音，再后来就没电关机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母亲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偷换我的药，还安排苏佳辰跟我一起上岛……来岛上之后我整个人就意识不清了，手机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想给你打电话也没有办法，我不敢出门，就只能把自己缩在衣柜里……”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程礼不想闻宣佑自责，便出言打断道。
　　“是我的错。”闻宣佑却坚持道，“是我没有在我们俩确定关系以后的第一时间向母亲坦白。那个晚上，我带你回家的时候，见到母亲就该告诉她的。”
　　“如果那时坦白了，现在就不会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程礼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却并不认同闻宣佑的话。因为他不信闻夫人在知道自己和闻宣佑的关系之后会那么轻易地选择接受，说不定她还会做出比现在更加过分的事情。
　　“阿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闻宣佑看出程礼有心事，他稍稍侧了侧身子，用两根手指挑高程礼的下巴，令他直视着自己，“相信我，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只要你跟我一心，只要我们互相喜欢，我就能克服一切，给我点时间。”
　　程礼看着闻宣佑那张近在咫尺的、坦荡自信的面孔，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当然是相信闻宣佑的，可理智上，他却认为闻宣佑完全低估了两个人在一起将要面临的种种压力。
　　可是闻宣佑现在还处在易感期，显然也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程礼便温柔地一笑，点头道：“好，我相信你。”
　　闻宣佑心中一动，搂着程礼又吻了好一阵儿。
　　“行、行了，量□□温。”程礼再一次红着脸推开闻宣佑，“我怎么感觉你比刚才更烧了。”
　　“嗯。”尽管心中不情不愿的，但闻宣佑终于听话老实了一回，乖乖躺在床上放程礼去找温度计去了。
　　在程礼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时候，闻宣佑躺在床上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偏过头问道：“阿礼，苏佳辰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其实闻宣佑之前问过，自己也回答过，但程礼猜测闻宣佑可能已经烧晕乎了、忘了刚刚的事情，便手下没停、头也没抬地说：“苏先生走了。因为一直叫不开你的房门，他大概觉得挫败，我来之后，他就走了。”
　　“哦……”闻宣佑不知程礼背着他藏了多大的秘密，听到这个消息后还傻乎乎地笑了起来，“他肯定一走就会去联系我母亲，但是他们现在都在忙着分家产，哪有空来管我。”
　　程礼没有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了十几种该如何处理苏佳辰的办法。
　　他承认，刚刚在处理苏佳辰的事情上，自己确实有些偏激了。但他并不后悔，如果时间倒流、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对于这件事，他也并不想隐瞒闻宣佑，但现在闻宣佑还在发烧，并且易感期还要持续几天，苏佳辰的事情说了也只会徒增闻宣佑的烦恼和负担。
　　还是趁着什么时候闻宣佑睡着，自己偷偷去把苏佳辰弄下岛就好。
　　混乱地想着，程礼最终在床头柜的最下层里找到了温度计，可量出的结果却让他一阵心惊。
　　闻宣佑已经烧到了39度多，马上就要突破40度了。
　　“不行，你这烧一直没退。”程礼担忧地说，“还是找医生来看下吧，之前易感期虽然也会低烧，但没有烧的这么严重的。”
　　“没事。”闻宣佑声音有些嘶哑，“就是药物的问题，熬过去就好了。”
　　“还是看医生……”
　　“没用的，阿礼。”闻宣佑疲倦地笑了笑，“医生只会说最好有omega的抚慰，可我有了你、不可能再去找别的omega，他就只会给我用药、然后熬过去。”
　　程礼张了张嘴，声音也变得艰涩起来：“宣佑，对不起，我不能……”
　　“不要对不起。”闻宣佑抬手按住程礼的双唇，使力有点大，按的程礼有些疼，“你陪在我身边，就是我最需要的。”
　　明明不是的。
　　程礼在心中丧气地想：你最需要的，明明就是omega信息素的抚慰和可以承接你标记的腺体，可是这些，我都给不了你。
　　如果不做那个手术、不变成omega，那么不仅仅是这一次、这一年，往后的每一次、每一年，你都要这样硬抗过去吗？即使你能熬得住，看着如此痛苦的你，我又该怎么熬过去呢？
　　还有你的喜欢，你现在是喜欢我的，可每一次易感期都熬的如此艰难、如此痛苦，你又能喜欢我多久呢？
　　没有标记的牵绊、没有信息素的纠缠，在这abo的世界里，究竟可以算作是真真正正地拥有对方吗？
　　程礼闭上眼睛，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恐惧。虽然他现在和闻宣佑肌肤相亲、几乎做尽了情侣之间所能做的所有亲密之事，可他的心里却仍旧没底、仍旧被满满的不安全感和患得患失所包围。
　　“睡吧。” 程礼紧紧地回抱着闻宣佑的腰，依恋地把头靠在闻宣佑的胸口，用心感受着他健壮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
　　“先睡一会儿吧。”
　　“嗯。”
　　闻宣佑也是困极，抱着程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一直缩在闻宣佑怀里一动未动的程礼则在确定闻宣佑睡踏实了之后，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踮着脚走向了门口。
　　他将从曹老伯那里拿到的纸袋从地上捡起来，然后一路来到了浴室，锁好门后，程礼冷静地将大纸袋里面的小纸袋一一取出，放在面前的水池边上。
　　程礼从未如此镇定，他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脖颈上还留着闻宣佑种下的果，后腰处也火辣辣的、残存着被闻宣佑大力按住的触感和痕迹。
　　一定要留住这些，程礼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按照曹老伯写的配方比例服用了所有的信息素丸原料，然后一手拿起手术刀、一手拿起那个有些干瘪的腺体，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曹老伯交代的手术流程，深吸口气，举着那锋利的手术刀探向了自己的后颈。
　　镇静剂刚刚已经用在了苏佳辰的身上，所以程礼不得不自己咬了条毛巾、以防发出太大声音或是咬伤舌头。
　　但尽管如此，在刀锋刺破颈后皮肤、鲜血流出的那个瞬间，程礼还是疼的低喘一声，满额豆大的汗珠就渗了出来。


第48章 第 48 章
　　因为只能从小修容镜在大落地镜的反射中看到自己颈后的情况，再加上程礼以前从未接触过这种外科手术，自己没做过、也没见别人做过，所以他的手法几乎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程礼咬着毛巾用手术刀在颈后划了一道不深的、两指长的口子，然后把腺体凑上去，用穿好的针线缝合起来。
　　正式的手术应该是把经过几轮实验、本体已经能够良好接受并适应的人工腺体完全缝合进颈后的体内的。可是程礼现在没有那个环境，只能把那干瘪的腺体粗略地缝合在颈后，形成一个微微凸出的、丑陋的外接器官，暴露在空气之中。
　　缝合的时候也很疼，每一针每一线都带来尖锐的痛感。因为没有麻醉的作用，所以每当针扎入皮肤、线穿过皮肉的时候，程礼都需要紧紧咬住毛巾才能勉强抵抗住想要放声大叫的冲动。
　　尽管缝合的非常粗陋，耗时也不算长，但当程礼将那个他心心念念想要拥有的、不属于自己的器官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时，他仍然红了眼眶。
　　浑身冒出的冷汗已经把闻宣佑的衬衫打了个全湿，还在那扑鼻的沉香木味道里充分地混杂了属于自己的、独特的可可味。
　　就好像他们两人的信息素，在私密至极的接触中互相勾引、互相试探、互相满足、互相成全。
　　好在伤口不算深、再加上曹老伯给开的止血药，所以血在缝合完之后没多久就止住了。
　　程礼脱了沾满汗液和血液的衬衫，裸着身体侧身对着镜子，欣赏自己那肿胀简陋的腺体。
　　再过一会儿，自己体内的信息素丸的原料开始真正发挥作用之后，这腺体就会充满生机地鼓胀起来，就会饱含有属于自己的可可味“信息素”。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好好地安抚闻宣佑，闻宣佑也可以通过标记来获得真正的满足。
　　想到这里，程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但因为这笑容牵动了面部的肌肉，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行晶莹的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程礼抹了把脸，走到淋浴间里用龙头将身上的汗和血冲洗干净，然后又用热毛巾小心地清理了颈后。
　　确保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程礼裹了件白色浴袍，悄声地走出了浴室。
　　闻宣佑还在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他浑身都泛着燥热的红，但却还在裹着被子微微发抖。
　　程礼上了床，从身后抱住闻宣佑，心疼地发现闻宣佑身上居然出了不少汗。
　　这也许是发烧转好的迹象，程礼在心里宽慰自己，正准备下床去拿条干毛巾帮闻宣佑擦擦身子时，闻宣佑却醒了，直接一个翻身将程礼压在了身下。
　　程礼又觉得闻宣佑好像烧的更严重了，体温烫的吓人不说，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也侵染了一层令人与之对视便胆寒的红，如同一头被欲念侵袭到失去所有理性、只余掠夺兽性的野兽。
　　这样的闻宣佑程礼以前从没见过，就算是他把自己关了一天一夜之后、两人刚刚见面的时候，闻宣佑都不曾像这样的失控过。
　　“宣佑……”程礼赶紧叫闻宣佑的名字，试图唤醒他、唤回他的理智，“你好些了吗？要喝水吗？”
　　闻宣佑眯着眼睛看了程礼半天，然后使劲晃了晃头，哑声道：“阿礼？”
　　“是我。”程礼立刻回答，“是我，宣佑，你怎么了？很难受吗？要喝点水吗？要、做吗？”
　　闻宣佑在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瞳孔骤然缩小，喘息声明显粗重了许多。他咬着唇，直接握住了程礼的两只腕子举高到头顶，然后用一只大手压着程礼的两只手，不让他动，另一手直接探入咧开的浴袍里面，尽情地触摸起程礼细腻劲瘦的身体来。
　　程礼感到了闻宣佑体内的躁火，所以虽然他维持这个姿势有点不适，但为了让闻宣佑能有最好的体验，程礼在尽力调整着呼吸、敞开身体配合着闻宣佑、让他尽兴。
　　炙热急躁的吻也随之落下，闻宣佑一边吻着程礼、一边求证似的在呼吸的间隙迷蒙地唤着他的名字，“阿礼”“阿礼”，而程礼则尽力地回应着闻宣佑，确保他的每一声呼唤都能听得到应答。
　　是我，我在。
　　渐渐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铺天盖地的沉香木味道，闻宣佑的信息素如同茂密的森林，将程礼整个人包围其中，呼吸之间全是那种明明应该是令人心安、却又撩拨的人躁火焚身的味道。
　　程礼调动着全身的每一处去感受闻宣佑的信息素，学着从网上看来的方法放松身体、调整腺体，笨拙却又执拗地试着释放出信息素来。
　　大约几分钟之后，程礼敏锐地闻到空气中确实开始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苦中带甜的可可味，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程礼为了准备手术，之前一直都在吃激素类的药物和信息素丸，所以现在比较顺利地、就释放出了信息素，并且还敏感地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而闻宣佑一直激烈的动作也在程礼闻到自己信息素之后的几分钟内渐渐停了下来，他撑起身体、有些疑惑地看着程礼，英俊的眉心紧锁着，望向程礼的眼神也逐渐变得陌生。
　　在闻宣佑不知道的日月里，他的身体已经潜移默化地、被动接受了程礼的信息素很久，所以在程礼释放过信息素之后，他也能感受到那本该只属于omega的气息。
　　不单单是味道，而是带着性诱惑的、不该会出现在beta身上的味道。
　　程礼紧张极了，他知道闻宣佑的暂停代表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信息素，他惴惴地看着闻宣佑，想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一点点闻宣佑对于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的态度。
　　“宣佑，我……你喜欢吗？”程礼轻声地问，“我也有信息素了，可可味的，你喜欢吗？”
　　闻宣佑不可思议地看着程礼，已经处于完全失语的状态。
　　如果说刚刚，他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鼻腔，那么现在，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大脑！
　　不可能的！程礼是beta，怎么可能会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可、可是这味道，又明明是程礼身上才会有的味道，自己之前明明闻到过的。
　　怎么、怎么这味道会突然变了样？
　　闻宣佑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一定是因为太过思念程礼，所以才会幻想出了眼前的一切。
　　虽然混乱成一团，但闻宣佑还是绷紧了身体，拿出所有的力气和残存的理智去抗拒眼前的幻影。
　　“宣佑，你……”可身下程礼的幻影却仍在不知死活地撩拨，“你摸摸我这里，你、你喜欢吗？”
　　说着，居然还胆大包天地抓起自己的手探到颈后去摸。
　　猝不及防的，闻宣佑就摸到了一处手感诡异的器官。那个地方软软的、胀胀的，摸上去有种营养不良的、未发育完全的感觉，可却又莫名有种不言放弃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我的腺体，你喜欢吗？”
　　程礼勾着闻宣佑的脖子，用力向上弓起身体，想让闻宣佑摸的更加全面。
　　因为闻宣佑骑坐在他的身上，所以程礼无法完全地背过身去让闻宣佑看自己新拥有的腺体，但这样也好，只要能起到这器官应有的作用，闻宣佑不看到那丑陋的地方也罢。
　　“宣佑，其实我一直……”
　　程礼心中一热，就要将自己的秘密脱口而出，可话刚说了个开头，闻宣佑的大手就突然粗暴地按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闭嘴！”闻宣佑理智全失，凶狠地怒吼道，“你不是阿礼！我的阿礼是个beta，怎么可能会有腺体！”
　　“唔唔……”程礼拼了命地想要开口解释，但他双手齐上，也撼动不了闻宣佑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分毫。
　　“你闭嘴！”闻宣佑陷入了纠结的幻境，他身体烧的吓人，眼睛红的像血，“你走开……”
　　晃晃悠悠的，闻宣佑想要从程礼的身上下来，他还是要去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把自己锁起来，然后等着他的程礼来找他。
　　可刚翻下来，那个程礼的幻影就扑过来，把闻宣佑仰面扑倒在了床上。
　　一扑上来，程礼就急迫地吻住了闻宣佑，吻他的嘴唇、吻他的鼻尖、吻他滚烫的面颊。
　　“是我，宣佑，你看看我，是我啊，阿礼变成了omega，你不喜欢吗？”
　　“阿礼？阿礼……”
　　闻宣佑根本抗拒不了带着程礼味道的幻影向自己投怀送抱，他还没有高尚到成为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只是一个被原始欲念逼得快要发疯的、想要跟自己心爱之人尽情发泄的alpha而已。
　　那吻的触感如此真实、那怀中的人如此炙热，所有的一切都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所以，尽管闻宣佑心中仍有疑问，尽管他还是认为他的阿礼不可能会突然变成一个拥有腺体的omega，但他已经忍耐了太久，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哪怕是幻梦，他也想在梦里燃烧。
　　闻宣佑闭上了眼睛，用力回抱住了那个“程礼”。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宝说感觉文会be，这里说一下哈，结局是he的。
　　我也没想到现在的剧情走向会让大家有这种感觉，但是程礼单方面地暗恋了闻宣佑十年，并且这十年来他一直因为自己beta的身体自卑，所以才会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偏激偏执的事情来。
　　他需要闻宣佑的爱慢慢放下心中的阴影，重新变得自信，而这个过程就是我这篇文最想表达出来的——因为爱而不得自卑，因为真心相爱自信，两个人在一起，都在变得更好。
　　嗯，很快就会甜起来的，大家再等等哈。
　　为了感谢大家的追读留评，今天这章留言的还奉上小红包一个，谢谢大家啦~


第49章 第 49 章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疯狂的、激情的、令人血脉喷张、思之如狂的。
　　程礼一开始还努力保持着理智，尽力地配合闻宣佑做尽他想做的事。可闻宣佑的体力实在太骇人了，憋了23年的alpha一旦开了荤，便只会想着索取、占有和发泄，真的就如同饥渴了几十年的凶兽一般。
　　所以到了后来，程礼几乎无法保持清醒。他的身上被闻宣佑折腾出了满目满身的斑驳痕迹。
　　还有腺体，闻宣佑也咬破了那里，对自己进行了“标记”。
　　程礼知道这个，是因为闻宣佑咬腺体的时候非常粗暴，几乎要把那缝合的不怎么结实的腺体从自己颈后给整个咬掉下来。
　　那种身体被撕裂的疼痛，令程礼呼吸一滞，但紧接着，便是满足的狂喜。
　　他终于做到了，在历经了长达十年的漫长暗恋之后，他终于跟闻宣佑灵肉相通了。受过的所有的苦全都化成了值得。
　　在这之后，闻宣佑又有好几次都碰到了程礼的腺体，程礼感觉那个地方应该流血了，因为除了疼痛，他还闻到了扑鼻的血腥味，混杂在可可味和沉香木之间，显得异常突兀、却又有种诡异的和谐。
　　再之后，程礼感觉自己也发烧了，他浑身表皮滚烫、但内里却冷得发抖，只有闻宣佑火热的拥抱才可以让他稍稍感觉好那么一点点。
　　程礼的意念一点点模糊，他放任自己和闻宣佑一起沉沉浮浮。
　　……
　　接下来再发生的事情程礼都不太知道了，只是恍惚间、似乎是梦里，他感觉好像有人进了他和闻宣佑的房间，发现了他们之间的秘密、也发现了他的秘密，然后他就被带走了，闻宣佑也被带走了。
　　程礼觉得这个梦太可怕了，他拼命地想要睁开眼，让这个噩梦终结。他不能再睡了，他还有很多收尾的工作没有去做，他不能继续睡下去。
　　可是，不论程礼怎么努力，他的眼皮都像被粘住了一样根本无法睁开。他伸手想要摸一摸躺在自己身边的闻宣佑，却也无力动弹。
　　算了，还是再睡一会儿吧。程礼无力地继续陷入深眠。
　　再一次恢复清醒是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当程礼费力地睁开酸困的眼睛，入目的便是一片虚无的白。
　　程礼微微动了动，想偏头看看躺在自己身边的闻宣佑，可是刚刚一动就像牵引了身体深处的某个隐形开关一样，全身上下都剧烈的酸痛起来。
　　某些身体部位的异样感觉立刻唤醒了程礼关于那疯狂夜晚的所有回忆，闻宣佑摆弄着他的身体、给他的一切，都令他沉醉不愿醒。
　　“宣佑……”程礼张开嘴发声，但嗓子却嘶哑的根本说不出来话。
　　“哎，28床睁眼了，快叫朱医生来。”
　　程礼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说了这句话，他费力地循声看去，居然看到一个身着护士服的年轻女护士正推着给病人输液的小推车站在自己身边，正扭头对身边的另一个护士说着什么。
　　护士？医院？
　　程礼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慢慢地接收信息、做出反应，难道自己现在是在医院里吗？那闻宣佑呢？他也来了吗？他怎么样了？
　　一想到闻宣佑很大可能也进了医院，程礼就没法淡定了，他近乎急切地扭头四看，发现自己所在的这间病房居然是个单人间，只有他这一张病床，根本就没有闻宣佑的影子。
　　“护、护士……”
　　程礼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可很快他就发现他的腰像断了一样根本就坐不起来，于是便只好躺在原处尽量大声地对着护士叫喊：“闻……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哎呀，你别乱动。”小护士看到程礼一副挣扎欲起的样子，赶紧走到床边把他按下去，“这位病人你别乱动，你现在身体状况特别不好，浑身都是伤，千万不能乱动。你等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让医生看了之后再说。”
　　可是闻宣佑不在身边的认知让程礼心惊肉跳，又怎么可能会乖乖配合，他慌张地扯着小护士的衣摆，费力地从干涩发疼的嗓子里吐出并不清晰的字：“闻、宣、佑、在、哪……”
　　身体的极度虚弱、再加上连续数天都没有休息好，程礼的面颊瘦的棱角过分分明，赤红的双眸也因为突然地使力而越发充血凸出。
　　那小护士被这困兽一般的病人给吓坏了，别说回答程礼了，就连认真去听他说话都无法集中精神，只想着怎么朱医生和其他人怎么还不来。
　　就在小护士吃力地按着程礼、不让他下床乱跑乱动的时候，病房的门终于被从外面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和几个护士走了进来。
　　“朱医生……”小护士可算看到了救星，激动地眼泪都快出来了，“您快来看看这个病人吧，一醒来就疯了似的不知道在干嘛。”
　　朱医生快步上前，接过小护士的位置站在了程礼的床边，他从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然后利落地打开对准程礼的瞳孔开始检查。一面检查，嘴里还一面说着一系列的专业词汇给程礼的身体状况下着结论。
　　站在朱医生身后的护士立刻训练有素地拿着纸笔记录着，看程礼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老师上课教学用的样品。
　　程礼被那光晃的睁不开眼，他拼命挣扎着扭过头，大喊道：“闻宣佑在哪儿！让我见他！让我见他！”
　　人在极度愤怒和急躁的环境下力气大的惊人，朱医生按了几下没能按住，只能无奈地又从白大褂兜里又拿出一支镇静剂，单手弹开了盖子快速又准确地扎入了程礼的颈下动脉里。
　　“程助理，再睡一下吧。”朱医生居然道，“闻夫人待会儿就来了，我得在她到之前把你的体检报告给她。麻烦配合一下。”
　　随着脖颈处传来的额刺痛，程礼好不容易清醒的意志再一次变得混沌，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朱医生嗡动的嘴唇，愣愣地不愿相信。
　　闻夫人？朱医生？难道这里是庇佑医院？难道他和闻宣佑的事，被发现了？
　　……
　　程礼脑子里乱糟糟的，但镇静剂已经开始发挥了功效，他没能来得及好好思考目前的局面就再一次陷入了昏睡。
　　程礼陷入到了某个醒不来的可怕梦魇里，他梦到他跟闻宣佑的事情被闻夫人知道了，然后闻夫人便想尽了一切办法要拆散他们，而最糟糕、最可怕的是，他却找不到闻宣佑的人、连跟闻宣佑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独自面对所有的一切。
　　梦魇里，程礼一直在挣扎、在寻找闻宣佑，可无论他怎么跑、怎么努力都仿佛只能置身在黑暗的漩涡里，越陷越深、连闻宣佑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样痛苦的梦魇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到程礼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几湿几干再几湿的冷汗浸透了。
　　眼睛也肿胀酸涩，要是很大力气才能勉强睁开。
　　程礼在恢复意识的那一秒脑子里就塞满了有关闻宣佑的一切，他现在只想赶紧见到闻宣佑、看看他怎么样了，再看不到，他赶紧自己真的会疯。
　　“醒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轻飘飘地钻入耳中，程礼刚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直到那声音接着道：“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怎么都不敢相信，程礼你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程礼循着声音看去，见到闻夫人正端坐在自己的病床边上。她穿了一袭浅驼色的连体套装，化了淡妆、波浪卷发盘起在脑后，跟往日里一般的优雅美丽，只是那眉宇间的愁云和眼睑下方的青乌还是泄露了她内里的憔悴与担忧。
　　果然，程礼心想，闻夫人什么都知道了，我跟闻宣佑的一切……
　　“听朱医生说你之前醒过一次，”闻夫人继续淡淡道，“醒来了之后就疯了似的找宣佑，他不得不给你打了镇静剂才让你安静下来。”
　　一提到闻宣佑，程礼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他嘶哑着嗓子、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直接问道：“宣佑他，现在在哪里？”
　　闻夫人冷冷地看着程礼，恨恨地说：“你还有脸问他现在在哪里！如果不是你，宣佑现在根本不会还在手术室里出不来！”
　　听到“手术室”这三个字，程礼一下子就懵了，他微张着嘴巴来来回回思考了很久，最终艰难地说：“什么、意思，什么手术，宣佑他到底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宣佑易感期没有得到真正的omega信息素的抚慰，他的腺体严重受损，从岛上下来的时候就在昏迷，现在都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闻夫人又恨又痛地说，“宣佑可是S级的alpha啊，你居然用你那不知道怎么配出来的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去招宣佑，甚至还让他标记你那从死人身上摘下来的腺体……”
　　闻夫人越说越气，一贯优雅从容的得体状态也被愤怒、暴躁和仇恨所完全取代，变成了一个满腹怨气的、生活中唯一支柱被打垮的中年妇女。
　　“如果宣佑有任何三长两短，程礼，你后半辈子就等着在牢里烂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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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程礼睁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夫人的一席话对他来说无疑是空投的炸弹，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将他的整个世界轰了个分崩离析。
　　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怎么样的，从一开始打定主意做这个人工腺体植入手术，他就不在乎了。可他在乎闻宣佑的身体、在乎闻宣佑的一切，如果真如闻夫人所说，是自己的自作主张害的闻宣佑伤了腺体、到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昏迷，那他真的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
　　还有什么？死人的腺体？
　　程礼脑子里又闪过曹老伯将那个腺体给他时候的情境，“所有东西不问来处、不说出处”，出于这条规矩，他没有多问，但那真的是死人的腺体吗？如果是，那闻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不可遏制地、晃悠悠地伸出了手，探向自己的颈后，那里空空荡荡的，只能摸到一条细长粗糙的伤疤。
　　曾经短暂拥有过的腺体早已不知所踪。
　　“我……”程礼慌了神，脑子里一团乱麻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似乎该道歉、该求饶、该请求原谅和理解，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都变成了，“我想见见他，让我见见他。”
　　“你还在幻想什么。”闻夫人冷冷地看着程礼，“从今以后，你都不要再想见到宣佑了，助理的职位也立即撤销，我不会容许任何危害宣佑健康和未来的因素留在他身边。”
　　犹如毒蛇被猎人精准地捏住了七寸，程礼顿时感到呼吸困难。他费力地吸了好几口气，哀求道：“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可、可我真的爱他，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闻夫人，您怪我我能理解，我也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但是我真的需要见见宣佑，求您了，让我见见他吧。”
　　闻夫人皱起眉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虚弱的程礼一遍遍地苦苦哀求，但却并没有因此而稍稍心软哪怕一分一毫。
　　“程礼，你擅自进行腺体植入手术、不顾自己身体的安危、危害alpha的性命，还把苏佳辰打了药绑在床上，这几件事中的任何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是触犯法律和伦理道德的。”
　　“在岛上，宣佑和你……那个了之后，你们就都陷入了昏迷，多亏了从小看着宣佑长大的许伯和许嫂发现了异常打开房门，这才没有让事情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你私自手术的事情已经被我上报到国家医疗平台，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任何一家医院接收你、为你进行此种手术了。”
　　“还有苏佳辰的事，你也好自为之。即使宣佑醒过来，替你求情，苏家也不会放任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beta如此侮辱、欺负自家的宝贝omega小儿子的，所以这场官司你吃定了。”
　　“你现在还平安无事地躺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院方经过检查，得出了你现在身体极度虚弱、任何外部的强力刺激都会对你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知会院方让你在这里躺到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你就立即出院，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程礼茫然地听着闻夫人的话，但却一点没有身陷麻烦、进退维谷的绝望，他脑子里唯一在乎的，还是能不能再见到闻宣佑这件事情。
　　“对不起。”程礼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所有的后果我都愿意承担，在上岛之前，我就已经设想过所有可能的后果，并且也清醒地考虑过自己将要面临的一切。但是闻夫人，我求求您，让我见见宣佑，我、我不能没有他、我真的……我们之间是真心的，我对他……”
　　闻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倦了，她揉了揉眉心，沉声道：“程礼，看来你是真的还不明白，那我就索性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你跟宣佑，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没可能的。我不管宣佑跟你说过什么，他还那么年轻，自己都还没活明白，说过的话也自然可以不必负责。”
　　“认识你这么久，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识时务、懂分寸的好孩子。所以才会放心地让你去做宣佑的助理，照顾他的生活、辅佐他的工作。可是，我真的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会这样的不自量力，去痴想着获得那些注定不可能会属于你的事情……和人。”
　　“现在事情搞成现在这种局面，我也很遗憾。宣佑身体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到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躺着。作为他的母亲，我实在没有办法再容许你靠近他的身边。所以，阿礼，等你出院之后就消失吧，消失在宣佑的生活里，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程礼静静地躺着，仿佛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活死人。
　　然而，闻夫人却还在继续。
　　“你对宣佑的这种感情，其实根本就不是喜欢，只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罢了。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是不会舍得让他在易感期里冒那么大风险、又遭那么大罪的。”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过的那般爱他，那你就应该让他去找一个相配的omega，让他可以标记、可以轻易地拥有后代，可以顺利地度过易感期。”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闻夫人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朱医生将负责你的治疗。等你可以出院的时候，就自己离开吧。”
　　闻夫人走后，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点滴滴落的点点声响和心脏监控设备工作的机械声。
　　程礼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地回荡着闻夫人刚刚的一番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在意最后的那几句。
　　说他对闻宣佑的感情，根本不是喜欢，而只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因为没有人会把真正喜欢的人放在一个危险的境地里。
　　这几句话反反复复地萦绕在程礼的脑中，甚至压过了闻夫人从此以后令他不准再见闻宣佑的那些话。
　　程礼有些茫然地想，不是喜欢吗？自己对闻宣佑的感情居然不是喜欢吗？这十年的感情不是喜欢吗？那种连呼吸都在想着对方的感情居然不是喜欢吗？
　　暗恋了一个人这么久，难道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了吗？
　　如果他对闻宣佑的这种感情都不是喜欢，那又是什么呢？真的就像闻夫人说的，只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吗？难道他的心，已经在长达十年的求而不得里，变得疯魔、变得变态、变得神经质了吗？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假装，那些因为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升入天堂或是直坠地狱的心情，那些极力隐藏的冲动全都变得可笑至极。
　　程礼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他感觉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过去十年里他曾经那么笃定、那么确信的感情，现如今却虚幻的就想一场短暂至极的、有笑有泪的梦境。
　　他的整个青春、他花了近乎一半人生苦苦追寻的、渴盼的回应跟感情，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悲至极的笑话。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流出，程礼仰躺在病床上，嘴角勾起一个嗤笑的弧度。太难看了，他想，于是他抬起一只胳膊挡住双眼，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这样可笑的狼狈样。
　　泪水顺着脸颊流入耳朵，痒的难受，程礼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十年了，他真的累了，他从没这样累过。他甚至想，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吧。也许再过十年，他就能放下闻宣佑，重新来过。
　　这个念头忽的晃过，把程礼的心一下子刺痛了。哪怕只是想想，都仿佛心脏被人扼住般的痛苦和窒息。程礼失控了，他张大嘴呼吸着，无声地大哭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闻夫人果然都没有再来过程礼的病房。程礼的身体康复的很慢，因为浓度过高的人造信息素彻底打乱了他体内的激素水平，将他的循环系统搞得紊乱不堪。
　　最初的一个多星期，程礼连下床自主行走都困难。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也都是闻夫人手下的人，所以程礼根本打听不来闻宣佑的消息。
　　他想趁着清醒的时候到医院的其他楼层去看看，在一切发生之前，程礼曾经跟着闻宣佑到过几次庇佑医院，大概知道医院里的几个楼层是特护病房，专供给社会名流和各种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住院所用。
　　程礼猜测，闻宣佑应该也在那里。
　　所以，当程礼可以勉强自己下床行走之后，他就趁着一次输液的间隙，自己偷偷跑出了病房走楼梯上了特护病房的楼层。
　　程礼不敢坐电梯，怕碰到自己楼层的医生护士再把他给直接撵回自己的病房。
　　可是他大病未愈，走平路都费劲，更别说爬楼了。短短几层楼的路，程礼停下来歇了足有十几次。
　　好不容易到了，程礼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到楼道里走，他怕被当值的医生护士给赶回去，于是便只能藏在楼梯间里，扒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往楼层里面看。
　　作者有话要说：
　　嗯，感受到宝子们的怒火了，我也想立刻甜起来，但是……就这一段还没写完，所以，你们懂的，捂脸……
　　不过我保证，很快就甜起来了，真的，最多再有四五六章（表打我），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大家再坚持一哈哈呀~
　　最后，为了弥补宝子们受伤的心灵，这一章继续派送小红包啦！


第51章 第 51 章
　　因为视角有限，加上程礼没办法待太长时间，所以去了几次他也没有见到闻宣佑的身影。
　　打闻宣佑的电话也是一直关机的状态，发信息自然也如石沉大海。仿佛只在一夜之间，闻宣佑就从程礼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如果不是那份藏在心底里的感情太过深厚，程礼都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一厢情愿的十年大梦了。
　　两个多星期之后，程礼的身体恢复到可以生活自理的程度，身上遍布的斑驳爱痕也变得颜色浅淡了许多。
　　颈后自己割开又缝合的伤口也已经结了痂，一条丑陋的伤痕像条爬虫一般附在那里，已经不疼了，但却时时刻刻的发着痒，提醒着程礼发生过的一切。
　　朱医生在一次对程礼进行过全身检查之后，终于开具了出院通知单。
　　程礼本身想趁着出院的时候再上楼去找找闻宣佑，可是闻夫人大概早就知道他的心思、防着他，直接派了朱医生和其他两个医院的保安把他押送到了医院门口。
　　大病初愈的程礼穿着很不合身的、朱医生拿给他的卫衣运动裤，揣着手机钥匙站在医院大门口。
　　这段时间程礼瘦了很多，原本精瘦挺拔的身材变得有些佝偻，宽宽大大的衣服里仿佛都看不见程礼的身板似的，一阵风都能把他给刮走。
　　朱医生招呼那两个保安先回医院，然后自己站在大门口沉默地看着程礼。
　　一阵风吹过，吹乱了程礼微长的发，但他没有伸手去抚，只是有些畏冷似的裹紧了卫衣，将衣服上的连帽套在了头上。
　　然后，程礼冲着朱医生点了下头，便准备离开。
　　虽然朱医生不让他见闻宣佑、也不告诉他任何闻宣佑的消息，但是程礼知道，这都是闻夫人的意思。程礼不怪他，相反，自己还要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医治和照料。
　　朱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他早就出院了。”
　　本来程礼都已经转身走了一步了，身后的朱医生却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程礼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回过了身，颤抖着声音问：“他、他还好吗？”
　　“不太好。”朱医生皱着眉头说，“他摄入了太多人造的劣质信息素，还标记了你的那个、‘腺体’，这对一个S级的alpha来说是非常危险的。至于今后是否能够恢复正常、再顺利标记其他的omega，这些目前都不确定。闻夫人在国外召集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两周多前就带他去国外治疗了。”
　　程礼愣了愣，两周前，他还像个傻子似的每天费尽力气地爬几层楼去特护病房区的楼道里偷偷地看闻宣佑。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程礼努力让自己平复下心情，哑声问道。
　　“大概是因为看你可怜。”朱医生仍旧冷冷地说，“你去特护病房楼层的事，我知道，你想找他，我也知道。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明白，他现在已经不在国内了，具体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可知。”
　　“你自己的身体现在就是一团乱，我善意地奉劝你，出院之后按照医嘱好好吃药、好好疗养，别想着再去找他，你找不到的。”
　　说完，朱医生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礼愣愣地站在原处，他现在脑子乱的很，一时也分不清朱医生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不想他再偷跑来医院找闻宣佑的谎话。
　　闭着眼睛摇了摇头，程礼决定先回去睡个好觉再说，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根本就没法思考。
　　因为身上没钱，手机也没了电，程礼没法坐地铁，便只能打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让司机在楼下等着自己上楼去拿钱，司机看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很不放心，还是跟着他上楼拿了钱才自己走的。
　　送走了司机，程礼累瘫在了床上，他挣扎着将手机充上了电，然后便合衣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程礼是被手机铃声给闹醒的。
　　从前闻宣佑有时会在半夜或是清晨打电话给他安排工作，所以程礼听到铃声的时候便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睛，恍惚间竟以为那电话是闻宣佑打来的。
　　可拿起一看，屏幕上却写着“时医生”三个字。
　　程礼一瞬间就清醒过来，想到了现实的一切，眸中的光忽地一下就灭了。
　　他按掉了铃声，翻了个身闭起眼睛。
　　不想接，除了闻宣佑的电话，其他人打的，都不想接。
　　可时文远却不放弃地一连打了五个，程礼烦了，准备关机的时候却突然又想到时文远是医生，也许能从他那里打听到闻宣佑的消息，最起码能验证一下朱医生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程礼终于接通了电话。
　　“程礼……”电话那头，时文远担忧的声音近乎急切的响起，“你还好吗？为什么一直关机？”
　　“还好。”程礼想装的若无其事一点，可他嘶哑干枯的声音却将他的现状泄露无疑。
　　“那你现在在哪里？”时文远放缓了声音，直接道，“我去看看你。”
　　程礼不想见任何人，如果不是心里对时文远还有所求，那他早就关机继续睡觉去了。
　　时文远见程礼半天不说话，心里也有点虚，便追问道：“程礼？你、还在听吗？”
　　“嗯。”程礼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即便直接问道，“时医生，你在庇佑有认识的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一次轮到时文远沉默了。程礼也不催促，就拿着电话躺在床上，静静地等着。
　　过了足有好几分钟，时文远才终于开了口：“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打听闻宣佑的下落，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先让我见见你。”
　　“……”程礼觉得时文远变了，他认识的时文远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那声音又分明就是属于时文远的。
　　“时医生，我没事。”程礼还是不想见他，“你没必要非要来看我一趟。”
　　“那你就先好好休息吧。”时文远固执地说，“等你想好了，我再找你面谈。”
　　这是不见面不帮忙的意思了，程礼觉得异常疲惫，他闭了闭眼，也懒得再跟时文远纠缠拉扯，直接同意了、然后报上了自己现在的住址。
　　时文远记下之后，说自己下了班晚上过来。
　　程礼挂了电话又睡过去，下午的时候房东又打来电话，问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怎么法院的传票都发到他那里去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苏佳辰那边来找他报复了，程礼揉了揉眉心，随便编了个借口把房东糊弄过去，然后说自己明天会去他那里把传票拿回来。
　　昏昏沉沉的睡到了晚上，时文远打来电话说到了楼下，问程礼住在哪栋楼、哪一层。
　　程礼指了路，晃晃悠悠地下床，没穿鞋来到门口，打开门站着等时文远。
　　等了一会儿，程礼觉得腿软没劲站不住，索性就靠着门框坐了下来。
　　不到十分钟之后，楼道里传来了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程礼想站起来看看是不是时文远，可扶着门框勉力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地站起来。
　　“程礼！”
　　时文远此时已经上了6楼，他一看到坐在门口地板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程礼。他叫了一声赶紧冲上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程礼。
　　“怎么坐在地上？”时文远皱着眉头撑着程礼的身体，“你知道自己还在发烧吗？”
　　发烧？程礼晕乎乎地想，难怪一整天都觉得难受，原来是发烧了啊。
　　“先进屋吧，我给你看看。”时文远看程礼一副烧到神志不清的样子，叹了口气扶着他进了门。
　　时文远把程礼扶到床上躺好，四下看了看，问：“家里有药吗？”
　　程礼随手一指，就翻过身昏昏欲睡。
　　时文远脱了外套搭在窗边的椅子上，去洗了手之后，顺着刚刚程礼指过的方向找了半天，才算找全了药和温度计。
　　重又回到床边坐好，时文远强拉着程礼坐起来量了体温，又给他倒水喝了药，这才放他舒服躺下。
　　程礼持续性地低烧了一天，现在脑子根本就是懵的，一沾床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时文远无奈地抱臂坐在程礼床边，他在全国医疗机构的联网上看到了有关程礼私自缝合腺体、被永久取消人工腺体植入手术资格的消息。
　　作为程礼的主治医生，原本发给时文远的、要给程礼做实验的初代人工腺体也被腺体制作中心强制收回。
　　刚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时文远是很惊讶的。他仔细回想了跟程礼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况，感觉当时的程礼并没有什么异常，不知道后来他又经历了什么，才会铤而走险地去做这种事情。
　　他陪着程礼走过了这一年多的、艰辛又难熬的检查、准备过程，所以时文远十分清楚程礼对于这场手术有多期待、多看重，他不信程礼会草率地就擅自去做这种有违规定的事情，尤其是在正规的手术已经近在眼前的现在。
　　时文远不知道程礼经历过什么，但每每想起来，他在心里都觉得对程礼有愧。
　　如果最后见面那一次，自己没有因为一己私欲按下了人工腺体已到、可以接入身体实验的事情，那么程礼是不是就不会擅自动手，把事情搞到如今这个没有退路的情况了？
　　每每想到这里，时文远就觉得对不起程礼，所以他才会执意要求要当面见一见程礼。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跟程礼坦白，他不太想说，他不希望程礼会恨他，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见见程礼。
　　时文远坐在椅子里正心烦意乱的时候，程礼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
　　舒缓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跟突兀，时文远下意识地伸手按掉了铃声，不想吵醒刚刚睡着的程礼。


第52章 第 52 章
　　可是那电话不放弃似的，又接二连三地打来了五六回。时文远看那手机屏幕，是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号码、不像是国内的号、倒像是什么诈骗电话转接到外国的那种号码。
　　时文远没打算接，直接将手机按成了静音。
　　可是过了一会儿，又有另一个号码持续地打过来。这一次，是国内的号码，但却没有标记名字。
　　时文远瞥了一眼已经昏睡过去的程礼，眉心一簇便站了起来，拿着手机来到远离床的浴室，关上门接通了电话。
　　“喂。”时文远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儿，才冷冷地问：“你不是程礼，程礼呢？”
　　是一个漠然的男声，听起来态度并不怎么好。但时文远想着能知道程礼电话的，应该都跟他认识，便拿出了对待程礼朋友的态度礼貌道：“我是程礼的朋友，他现在睡着了，有事的话我让他醒了联系你。”
　　“朋友？哼……”
　　那人明显带着讥讽嘲弄的声音令时文远不快，但他还是维持着风度问：“对，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仍旧冷哼一声，道：“程礼知道我是谁，你就告诉他，接到法院传票之后别想着跑，我苏家不把他告到山穷水尽我名字就倒过来写！”
　　时文远皱起眉头，还想再说点什么，对方却已经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挂了这通乱七八糟的电话，时文远重新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他把程礼的电话放在床头，然后独自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借着窗外稀疏的月光仔细端详程礼的脸。
　　程礼瘦了、憔悴了，即使紧闭着眼睛，眉宇间的那抹惨淡愁云却仍旧挥散不去似的盘旋在程礼的脸上。
　　时文远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离开的，可也许是心中的内疚作祟、又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放心程礼，总之，时文远没有走。
　　他在程礼家里找了点能用的酒精，用药棉沾湿小心地、轻手轻脚地给程礼擦脸、擦手心，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探程礼额头的时候能明显感到温度下去了不少，这才稍稍放心地重又坐回椅子里，抱着手臂，慢慢地睡着了。
　　安静的一夜过去，晨光熹微的早上，程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昨晚吃了药、又有时文远的细心照顾，程礼这会儿已经全然退了烧，除了身上因为出汗而黏糊糊的难受之外，那些头晕和乏力的状况都已经明显好了不少。
　　程礼翻了个身，正准备到浴室去冲个澡，却看到坐在床边椅子里抱臂睡着的时文远，不由吓了一跳。
　　因为是坐着睡的，时文远也没有睡沉，听到床上有动静也就立刻转醒，有些紧张地看着程礼。
　　“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你怎么在这儿？”程礼无意识地脱口而出，问完了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昨天似乎确实接到过时文远的电话。
　　“我……”时文远被质问，一时也有些尴尬，“抱歉，昨晚我下班过来看你在发烧，有些不放心，就、就想着留下来照顾你。”
　　程礼回过了神，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不太礼貌，便轻咳一声道：“那就、谢谢了。”
　　“不用谢。那个，你要喝水吗？我倒一杯给你。”时文远说着就想站起来。
　　“你不用对我这样。”程礼冷漠地开了口，打断了时文远继续的动作，“时医生，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时文远看了一眼程礼，点点头，但仍旧站起来到屋子中间的小桌子上去给程礼倒水。
　　一边倒，一边说：“我知道你要问闻宣佑的事情，昨天我托了以前的同学、转了几圈打听到了……”
　　程礼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时文远，生怕错过了他说出口的哪一个字似的。
　　“他在庇佑住了一个周吧，就转院到国外去了，听说是他家里人给他组织了一个国际医疗团队，来治疗他受损的腺体。”
　　时文远说着，走过来将倒好的温水递给程礼。
　　程礼没有接，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喝水。
　　他坐在床上，仰头看着时文远，声音微颤着问：“那、你知道他……他的情况……”
　　“不太清楚。”时文远皱着眉，强硬地将水杯塞到了程礼的手中，“不过既然庇佑的医生都治不了，那应该也不会是太轻的病症。”
　　程礼哑然，他知道的，其实他早就在心里想到了这一层，可如今听到有人把这话切切实实、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他的心还是一阵阵地拧着疼。
　　“先喝水吧。”时文远轻叹口气，也自觉刚刚说话有些重了，便刻意放缓了语气道，“先把身体养好，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的。闻宣佑在国外有专业的医疗团队照顾，应该也是能恢复的，毕竟他的情况也没有你想象的复杂。”
　　程礼喉头发紧，他垂下眸，心中翻涌起一阵酸楚、委屈和强烈的失落，他特别想脆弱地大哭一场，可是时文远还在，他不想在任何外人面前哭出来，于是便强自忍住了汹涌的泪意，仰头将杯中的温水全都灌了下去。
　　“时医生，谢谢你。”程礼撑着身体从床上下去，站在床头礼貌又疏离地说，“谢谢你帮我打听闻宣佑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继续帮我打听一下，不过如果打听不到就算了。我现在已经退烧了，就、不用再耽误你的时间了。”
　　这是明确地在赶时文远走了。
　　时文远叹了口气，面对着这样冷漠防备、又憔悴不堪的程礼，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将自己背着程礼扣下人工腺体的事情说出来。
　　他不想程礼更难过、更后悔，也不想程礼会因着这件事恨透自己，于是，时文远选择了沉默。
　　“行，那我就先走了。”时文远搓了搓手，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闻宣佑的事，我会再拜托朋友打听。你就好好养伤，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记得给我打电话。虽然……总之，我祝福你跟闻宣佑，但是我还是把你当朋友。”
　　其实出了这档子事，时文远在心里也大概对程礼跟闻宣佑的关系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但他还是说了祝福的话，就是不想让程礼误会自己对他还有什么余情未了。
　　他现在已经不对程礼抱有什么旖旎的想法了，他只是以朋友和昔日医生的身份希望他能平安。
　　“谢谢。”程礼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闻宣佑、又黯然神伤。
　　临走到门口的时候，时文远突然想起昨晚接到的电话，便站在门口把那通电话给程礼学了一遍。
　　学完之后，还有些担忧地问：“程礼，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程礼想起自己在岛上对苏佳辰做过的一切，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处理。”程礼无意多谈，只是避重就轻地说。
　　时文远看出了程礼的不愿多说，他心里不太痛快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客气地道了别，便打开房门准备离开。
　　程礼心里思考着一会儿去找房东拿法院传票的事情，便站在距离门口几步开外的地方站着没动，目送时文远离开自己的住所。
　　然而，当时文远打开门之后，迎接他的，却是蜂拥而至的记者、刺到人流泪的闪光灯和不停的按动快门的咔嚓声。
　　一大堆黑压压的话筒杵到了时文远的鼻子下面，纷乱而争先恐后地问道，“请问你就是闻氏传媒总裁闻宣佑先生的前任助理，程礼吗？”“有消息称闻宣佑先生是因为服用了你给他的诱导易感期提前的药物才导致突发意外，目前正在国外医治，闻氏传媒的股价大跌，数档节目被无期限推迟，请问对此你有何回应？”
　　“……”
　　时文远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下子整个人都懵住了。他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阻隔那耀目刺眼的闪光灯。
　　站在门里的程礼也错愕了，他没想到居然会有记者跑到他家里来找事。
　　但到底是经历过很多风云场面的人，程礼只花了几秒钟就迅速镇定下来，他立刻上前一步拉着时文远的胳膊将人往后一推，然后用尽全力将门外的记者赶出去、并且迅速地关上了门。
　　一门之外，记者们蜂拥推搡、高声询问的声音仍在继续，程礼背靠在门上，垂着眸大口喘息。
　　时文远愣愣地站在屋里，花了好几分钟才消化掉刚刚发生的一切。
　　“怎、怎么回事？”时文远问，“那些记者、为什么会知道你的住所？”
　　为什么？
　　程礼想到了时文远刚刚说起的那通电话。
　　他快步走到床头，拿起手机，找到了昨晚的那条通话记录，然后想也没想就按下了拨号键。
　　时文远不明所以，但安静地走了两步，在房子中央站好，沉默地看着程礼。他现在反正也出不去了，索性就暂时留下来看看情况。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但是那头的人没有主动说话。
　　程礼深吸口气，沉声道：“苏佳辰。”
　　“是我。”苏佳辰在电话那头轻快地笑了，“程礼，法院的传票你收到了吗？我要告你非法拘禁跟绑架来着。”
　　程礼揉了揉眉心，他从出事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查查苏佳辰那件新闻发酵到了何种程度，但根据苏佳辰都费尽心思地搞到了自己的号码和地址、还招来一大帮子记者来恶心自己这件事来看，应该是破坏性挺大的。
　　“你找了那么多记者到我门口堵我，我怎么出门去拿传票？”
　　“那可没办法了。”苏佳辰又笑起来，“不找记者，怎么让闻哥在新闻里看到，你刚出院，就跟其他男人在家过夜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老攻就该出场了！就要甜起来了！


第53章 第 53 章
　　程礼皱紧了眉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程礼。”苏佳辰讥讽道，“我真就没见过你这么会装的人，从前在闻哥身边的时候，你就装的无辜单纯，在我面前也装的像个面面俱到的好人，可是私下里呢，转头就偷了我的手机、把我的信息拿去卖给媒体。”
　　“表现的好像为了闻哥愿意付出一切，不惜毁了我、毁了还在易感期的闻哥，可是实际上呢，闻哥还在国外治疗，你这边就已经找好下家、留其他男人在家里过夜了！”
　　“你闭嘴！”程礼以前很少发怒，曾经的他总是能够很好地管理自己的情绪，可现在他却因为苏佳辰轻描淡写的几句挑衅就动了火，“你想告我就随你告，你自己做事两面三刀、处处留情，被媒体曝光全赖你自己，说我向媒体卖了你，你有证据吗？上嘴皮一动下嘴皮，我也可以反过来告你诬陷。”
　　大概是没有想到已然成了落水狗的程礼居然还会蹦起来咬人，苏佳辰在电话那头愣了足有十几秒钟才大骂道：“艹，疯子！我诅咒你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闻哥！”
　　短暂的发泄之后，程礼异常平静地挂断了电话，坐在床上垂眸思考。
　　这大概是个好消息，程礼想，苏佳辰猜到了是自己在背后曝光他，可他却没有找到可以证明猜测的证据。
　　虽然即使苏佳辰有了证据，程礼也不会再多收到一张传票，毕竟他曝光的都是事实，但总算是可以在拘禁、绑架这件事情上给自己营造一个没有预谋的、随机行事的形象。
　　程礼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似乎该找个像样的律师了。原本攒下的、想要做人工腺体植入手术的钱，也要花费在这些从前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关于岛上对苏佳辰做的事情，程礼虽然知道自己偏激、冲动，但他并不后悔，也不惧承担相应的后果。
　　只是，对闻宣佑造成的伤害令他坐立难安、心痛难忍，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么珍惜的闻宣佑现在因为自己的行为腺体受伤、还在治疗，程礼就难受的无法呼吸。
　　“程礼……”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言的时文远终于开了口，他看程礼坐在床上、满面痛楚，忍不住关切道，“你、还好吗？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程礼这才意识到房间里居然还有一个人，他歉意地对着时文远笑了下：“抱歉，因为我的事连累你了。你先坐，等过几个小时门外的记者散了，你再离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文远皱起眉头，声音也抬高了不少，“程礼，我只是担心你，以朋友的身份想帮你。可你为什么总要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你现在明显遇到事儿了，为什么不能让我帮帮你呢！”
　　程礼却只是摇头：“时医生，我现在很累，需要静下来把事情全部捋一遍。没办法招待你了，你自己坐吧。”
　　时文远气的想打人，气程礼把自己的一腔好意当做了驴肝肺，气自己没事犯贱上赶着来照顾程礼、想帮程礼，可是对方根本毫不在意、甚至还认为是甩不掉的负担。
　　可是时文远又发不出脾气，因为程礼看上去实在太疲惫、太憔悴了，仿佛只要再轻轻地推一把，就能把这个人给推进爬都爬不起来的泥沼深渊。所以虽然很气，但时文远还是没有忍心再给程礼施加压力，只是自己气鼓鼓地拎过床边的椅子，搬到距离程礼几米开外的客厅中间坐着去了。
　　程礼没有在意时文远的举动和表情，他现在根本顾不上那许多，苏佳辰的官司要面对、也要接着去找闻宣佑，闻宣佑不可能永远不回国，只要闻宣佑回国，自己就要想尽办法地见到他。
　　至于见到之后怎么办，程礼还没有想好要跟对方说些什么。虽然他没脸再见闻宣佑、虽然他心里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吞噬，但他仍然克制不住地想见闻宣佑，想见到他、拥抱他。
　　闻夫人的那番话让程礼低落了很久，但现在回过神来，程礼却只想说，去他妈的，他就是喜欢闻宣佑，他就是想要闻宣佑，他的感情也许疯魔、也许偏执、也许变态，但他就是非闻宣佑不可，只要闻宣佑还愿意要他，他愿意付出一切。
　　但问题是，经历过岛上的一切，闻宣佑还会想要自己吗？
　　大洋彼岸，高护疗养院。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需要继续休养。”闻夫人端坐在高级病房的单人沙发上，单手攥着沙发座椅的扶手，看上去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可是，她掌心微湿的冷汗却还是暴露了她此刻不安的、与表面的镇定跟胸有成竹截然相反的情绪。
　　“母亲，”闻宣佑坐在床边，淡淡地说，“如果照您的说法，我大概需要休养一辈子。”
　　“你什么意思？”闻夫人皱起眉头，“你就这样跟妈妈说话？”
　　闻宣佑仍旧淡淡地抬眸看了闻夫人一眼，道：“母亲，我也不想这样跟您说话，但您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想去哪儿、想找谁，您拦不了。”
　　闻夫人是真的被气到了，攥着扶手的手骤然收紧，声音也跟着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他都把你害成这样子了，你居然还想去找他！你……你疯了吗！”
　　闻宣佑沉默了，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闻夫人的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自己不再年轻、并且此时因为气恼而显得更为憔悴的母亲，温和却又坚定地说：“母亲，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会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
　　“我说喜欢谁，就是真真正正地、发自内心地喜欢谁；我说想跟谁在一起，就不会因为您的一句不准、或是家族里的压力而放弃。”
　　“程礼，是我认真喜欢了很久才敢表白的人，幸运的是，他也对我有同样的意思。这次岛上发生的一切您都知道了，所以也该明白我对程礼的执着，跟他对我的感情。”
　　“我现在身体已经基本恢复，我必须要回国去找程礼，给他一个交代。我不能在事情搞到这一步之后一直不露面，只留程礼一个人去面对一切。”
　　闻宣佑一席话说的恳切又执着，闻夫人自知自己的儿子表面温和儒雅，但骨子里却强硬坚毅，比任何S级alpha都要更加霸道地要求任何事情都要遂了他的意。
　　之前闻宣佑对自己的种种让步，都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所以他才会在许可的范围内，做一个听母亲话的乖儿子，可现如今，自己踩了那条红线，闻宣佑也就断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谦逊地退让了。
　　他会进攻、会掠夺，会像被侵占了领地的野兽一样，毫不留情地击退所有企图违背他意志的敌人。
　　闻夫人是个omega，虽然她是闻宣佑的母亲，但骨子里仍然流淌着omega对alpha主动臣服的、刻在基因里的血液，她虽是垂眸看着闻宣佑，但她却无法抑制地感觉到了担忧和恐惧。
　　“宣佑，”闻夫人强自维持着呼吸平稳，不想闻宣佑看出自己的胆怯，“你现在的恢复只是表面上的恢复而已，还需要留在没有任何劣质信息素的地方好好休养，否则你的腺体也许还会二次受到伤害。作为一个S级的alpha，你该知道自己的腺体有多珍贵。”
　　闻宣佑皱了皱眉头，面上显出明显的不耐和反感。他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摆，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闻夫人，冷道：“母亲，请不要这样说程礼，我听了，会很不高兴。”
　　闻夫人不得不身体后仰、仰起头才能看着闻宣佑的脸。她已经溃不成军了，但仍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地垂死挣扎道：“宣佑，你别忘了，程礼是怎么对你、怎么对佳辰的，就算你肯放弃起诉，佳辰、和整个苏家也未必肯。”
　　“这件事情……”闻宣佑顿了顿，决然道，“就要麻烦母亲您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辛苦母亲去苏家交涉，让他们撤销对程礼的指控。”
　　闻夫人睁大了眼睛，之前一直勉力维持的体面终于在此刻土崩瓦解，她红着眼圈几乎崩溃地叫道：“你……程礼对佳辰做了那样的事，你说撤诉就撤诉？你当苏家是好欺负的？”
　　“就是因为事情不好办所以才需要请母亲出马。”闻宣佑面无表情，冷酷到像在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交涉，“我认为，一桩诉讼、换另一桩诉讼，这交易是划算的。”
　　“你……什么另一桩诉讼！”
　　“擅自利用药物，强制使得alpha的易感期提前，并且违背alpha本人的意愿将他送至本人并不认可的场所去渡过易感期……”闻宣佑顿了下，接着道，“我特意咨询过律师，确定这也是违反法规的行为。”
　　“你！”闻夫人彻底崩溃了，她尖叫着站起来，扬起手狠狠地甩了闻宣佑一个耳光，大喊道，“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儿子！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beta，居然威胁要告自己的亲生母亲！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丑事会给闻氏带来多大的影响！股价会跌到什么样子！”
　　闻夫人的这一巴掌是使了十分力气的，闻宣佑不闪不躲，竟硬是被她扇的偏过了头。
　　面颊上忽地泛起一阵热辣的疼痛，口腔里也瞬间弥漫起了辛甜的血腥味，闻宣佑侧着头，浓长的黑睫向下扫，遮住了那双幽深眼眸中的所有情绪。
　　他用舌尖顶了顶口腔里磕破的血口，冷漠地说：“程礼不是不相关的beta，他是我的男朋友。对我来说，闻氏的股价、市场的反应都不配跟我男朋友相提并论。”
　　闻夫人已然失了声，她流着泪、打过闻宣佑巴掌的手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闻宣佑慢慢地、慢慢地把头摆正，直视着闻夫人的眼睛，下了最后通牒：“母亲，我回国的航班还有16个小时起飞，我希望在此之前，能听到您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老攻和小受就能见面了！


第54章 第 54 章
　　闻夫人走了很久之后，闻宣佑都维持着刚刚被扇巴掌的姿势站在原处。
　　脸颊疼、口腔里的破处疼，但这点疼都比不上自己的心疼。
　　闻宣佑闭上眼睛，感觉到一阵眩晕，他不得不退了两步，扶着沙发靠背才算稳住了身形。
　　对母亲，他是有愧的。他父亲去世的早，母亲作为一个柔弱的omega，义无反顾地承担起了照顾年幼的自己和辅佐爷爷稳固闻氏集团的重大责任，并且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找过其他男人。
　　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omega，闻宣佑知道自己的母亲为自己、为闻家牺牲了太多，即使是这次反对他跟程礼的事也是站在闻氏利益至上的角度去行事的。
　　闻宣佑可以理解，但不能赞同。
　　他爱自己的母亲，也想要做个尊重长辈、孝敬母亲的好儿子，可是他无法做到为了尽孝而放弃对程礼的感情，他想要程礼，就必须做出取舍。
　　小时候温馨幸福的回忆涌入脑海，闻宣佑赶紧在被这回忆吞噬之前睁开了眼睛。
　　有点点咸涩的液体从眼角流下，闻宣佑面无表情地抬手抹去，然后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拨通了程礼的电话。
　　之前的两个多星期，闻宣佑因为必须在全封闭的环境下治疗腺体、调整自己体内的激素水平，再加上自己身体的不适和闻夫人的刻意阻挠，所以就一直没有机会碰到手机。
　　可闻宣佑一出治疗区，就开始想办法跟程礼联络。
　　他自己的手机已经不知道被闻夫人拿去了哪里，闻宣佑没有办法，只好借疗养院里护工的电话给程礼打越洋电话。
　　可是打了几次不是关机、就是无人接听，闻宣佑没有办法，联系不上急的不行，只能托人私下买了回国的机票，只想快一点见到程礼。
　　这种事情按理来说都不应该会难，可这间疗养院里闻夫人安排了许多眼线，闻宣佑为了顺利买票也颇费了一番周折。
　　现在他的身体稍安，刚刚可以应付远程飞行，闻宣佑就迫不及待地准备飞回国内、飞到程礼身边。
　　一连打了好几个，程礼的电话都是关机状态。闻宣佑有些烦躁地把电话扔到床上，伸手揉乱了头顶的黑发。
　　他见不到程礼的人、听不到程礼的声音，他整个人都烦躁又混乱。
　　他想立刻见到程礼，他想看看程礼的身体是不是好了、他想问问程礼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手术及术后恢复的漫长时间里，闻宣佑从医生那里得知，他的身体，在他一无所知的岁月里，长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人工信息素的影响和入侵，所以健壮如他的S级alpha，也会在“标记”了程礼之后，陷入到长时间的昏迷之中。
　　他的身体、他的腺体、他的神经系统，都因为这野蛮又原始的、并且严重超出了安全可控范围的人工信息素搞得全都乱了套。
　　闻宣佑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在岛上的时候，自己清醒着的最后时刻，他是怎么抱着程礼的幻影去亲热、去标记的。
　　当时他烧的晕晕乎乎，眼前看的景都是虚晃的、耳朵听的声也都是模糊的。他以为那个时候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但他在之后经历的一切痛苦和漫长的恢复期都明明白白地昭示着，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实。
　　他的程礼，他的身为beta的程礼，居然真的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个“腺体”，然后缝合在了颈后，并且还用了从很早就开始作用在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满足了处于易感期的自己。而自己，居然还在本能和欲念的驱使之下，“标记”了那样的程礼。
　　可可味……程礼说，宣佑，我也有信息素了，可可味的，你喜欢吗？
　　可可味、可可味……
　　在清醒前的最后时刻，程礼说过的话断断续续地、反复回荡在闻宣佑的脑海里，令他令他茶饭不思、令他夜不能寐。
　　他甚至想到了，程礼是怎么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把可可味的人工信息素作用到自己身上的。
　　清晨的咖啡，程礼亲手冲泡的咖啡……难怪闻宣佑总是觉得程礼泡好的咖啡味道特别香，难道是那个时候，他就已经……
　　想到这些，闻宣佑的心里混乱极了，他太想知道程礼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过的所有一切了，他想把程礼绑起来，狠狠地教训，让他知道这样什么事都瞒着、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自己的身体是多么不可原谅的一件事情。
　　可是他再一想到程礼为了能让自己获得“满足”而受了多么大的罪，心中的怜悯、不舍和心痛却都又即刻占据了上峰，让他只想要把程礼好好地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抚、疼爱。
　　他想亲口告诉程礼，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只要程礼明白，自己爱的是他这个人、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在闪光的beta。
　　没有人需要在这场恋爱里改变自己，他和他就是一个被蒙蔽了太久的alpha和一个隐藏了太多秘密的beta，他们的爱情已经受到了太多的阻挠，想要走下去，就必须让程礼明白，身为beta不是错，一个alpha爱上一个beta也不是错，只有他们两个人互相坦诚、彼此勇敢，才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过去的一切，程礼在他未知的时候隐瞒自己做过的一切闻宣佑都可以不再计较，他甚至不忍心当面去问，他怕只是说出那些回忆就会让程礼再经历一次无妄的苦痛。
　　他只想拥有程礼的现在和未来，也只想把自己的现在和未来永远地献给程礼。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早见到程礼，与他当面说清楚一切。
　　因为联系不上程礼，闻宣佑只能通过蒋羽和公司里其他高层那里遥控指挥闻氏传媒的日常工作。
　　《他们的秘密生活》这档综艺目前处于无限期推延播出的状态，闻宣佑的缺席、苏佳辰丑闻的发酵、各路广告商的撤资和网络媒体的暂停观望……
　　种种因果互相叠加，闻氏传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财政赤字，不明所以的股东们已经开始不满。
　　闻宣佑得到的消息，已有股东和董事对闻夫人这一次强硬要求安排苏佳辰作为力捧新人的决策表示了不满，但这方面的压力目前还没有传导到闻宣佑这里。
　　国内。
　　程礼从房东那边拿到了法院的传票，但他没有打开来看，而是准备先找个价格公道、能力尚可的律师，直接甩给对方去看。
　　虽然不再发烧了，但程礼这两天还是感觉晕晕乎乎的，总也提不上劲儿。
　　之前他也尝试着联系过几次闻宣佑，但对方的电话一直关机，后来他的个人信息被苏佳辰曝光给媒体之后，就有各路媒体不分黑天白夜地给他打电话、发信息，询问他有关闻宣佑的事情。
　　程礼不厌其烦，只能关机了事。
　　虽然已经没有大批量的记者在程礼家门口蹲点，但为了避免被其他零星埋伏的记者认出来，程礼在出门的时候特意做足了伪装。
　　他穿了平时很少会穿的浅灰色运动套装，带着白色棒球帽、白色口罩，宽宽大大的运动外套套在身上，仿佛能塞进两个程礼的感觉。
　　快走到小区大门口的时候，程礼提高了警惕，他压低了帽檐、裹紧了外套，低着头快步走着，想赶快回家去。
　　因为最近发生的一切，程礼对于周遭的环境反应变得无比迟钝，他低着头走路、视线都只凝聚在自己的脚尖，所以直到一阵旋风般的身影裹挟着熟悉的气息贴近他的后背时，程礼才僵硬地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那令人迷醉的沉香木味道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程礼在闻到的瞬间就双目酸涩、鼻头哽咽，恍然以为自己误入了梦境。
　　颈后已经结痂愈合的伤口蠢蠢欲动，那个曾经极其短暂地属于自己、但却又很快被迫从身体剥离的器官仿佛还在，甚至还有一种被标记过后才会有的眷恋和依赖袭遍全身。
　　“阿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身后，闻宣佑紧紧抱着程礼瘦削的身体，将下巴垫在程礼的肩头，轻声地说。
　　一定是在做梦，程礼克制不住地浑身微微发着抖，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轻轻地说：“宣佑？是、是你吗？”
　　“是我。”闻宣佑立刻更紧地抱住了程礼，直抱到程礼感觉到了被禁锢的些微疼痛，知道让对方通过这疼痛知道自己不是幻影、知道这个拥抱不是梦境。
　　“抱歉，我来晚了。”闻宣佑忍不住伸手捏着程礼的下巴，转过对方的脸，然后把自己冰凉的嘴唇贴上去，“你受苦了。”
　　不知道怎么的，程礼隐忍了很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大颗晶莹饱满的泪珠夺眶而出、簌簌地往下掉。
　　看到程礼在哭，闻宣佑心都碎了，恨不能把人揉起来藏在心口、再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程礼抹了把泪，有些费力地转过身仰头看了看闻宣佑，他发现闻宣佑也瘦了、累了、疲惫了、憔悴了。
　　S级alpha天生体力优越于常人，几乎不会有没有精神、消瘦憔悴的样子，最起码程礼认识闻宣佑这十年来，从没见过他这般。
　　但是，即使是这样虚弱的闻宣佑，他看着程礼的双目仍然炯炯有神、搂着程礼的双臂也十分有力，两人胸膛贴着胸膛，程礼甚至能够感到彼此的心跳在同频的共振。
　　“真的是你。”程礼哑着声音确认，他想立刻投进闻宣佑的怀里，好好依偎跟亲热，可他想到自己的现状、不知道是否还存在在某个角落里的记者，于是便硬是压下了所有的情绪，伸手拉住了闻宣佑的腕子，低声地说，“先上楼。”
　　闻宣佑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了程礼，点头道：“好。”
　　于是，两个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地牵着手快速地进了小区、上了六楼。
　　到了家门口，程礼呼吸粗重地伸进兜里拿钥匙，居然因为爬楼太快、呼吸不畅所以拿了好几次才顺利将钥匙拿出来。
　　在程礼开门的过程中，闻宣佑一直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用大手轻轻捏着程礼的手心，一下一下的，似在给他安抚、让他别急。
　　破旧的、有些生锈的防盗门终于打开了，程礼推门，将闻宣佑拉了进去。
　　程礼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跟闻宣佑诉说，可他脑子乱的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
　　刚开口准备问闻宣佑什么时候回国的，闻宣佑就锁上了门，猛跨两步到了程礼的身边，捏着程礼的下巴就凶狠地吻了下去。
　　这甚至不是一个吻，因为没有哪个吻会像现在这样激烈、澎湃、甚至有种绝望的浪漫。
　　程礼没有防备，下巴被闻宣佑捏的生疼，嘴唇也被闻宣佑吻咬的破皮发疼，甚至牙齿都磕碰到了对方的牙齿而震得发麻。
　　可是程礼仍然顺从地张开嘴，放开自己接纳闻宣佑给予的一切。
　　……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礼再次恢复自主呼吸的时候，发现自己是瘫在闻宣佑怀里的。
　　闻宣佑也有点喘，英俊的面庞泛着薄红，有种略显羞涩的可爱。
　　“我好累呀，阿礼。”闻宣佑抱着程礼，把自己身体的大半重量压在了程礼的身上，撒娇道，“我们去床上睡会儿好吗？我赶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腰酸腿困的。”
　　程礼根本无法拒绝闻宣佑的要求，他回答“好”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自己都还未察觉的柔情。
　　“那你抱我去。”闻宣佑又在撒娇。
　　程礼拥抱着闻宣佑，感觉自己已经把所有烦恼全都抛诸了脑后。
　　“好。”
　　于是，两个人互相拥抱着，一边退、一边走，没几步就来到了程礼的床边。
　　两个人侧躺着倒在了床上，闻宣佑一直都抱着程礼，一秒钟都不舍得放开。
　　“累了就睡吧。”程礼伸手将闻宣佑额前的乱发拂开，温柔地说，“我陪你一起。”
　　“嗯。”闻宣佑大概是真的累了，刚应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用额头贴着程礼的额头，乖乖地睡了。
　　程礼不舍得睡觉，他一直用目光描摹着闻宣佑的面，一遍又一遍。
　　看着看着，程礼也有些困了，他支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贴着闻宣佑也准备睡一会儿。
　　还有很多话，等到睡醒再慢慢说吧。
　　就在程礼昏昏沉沉地陷入睡眠之中时，耳畔突然又响起了闻宣佑的声音。
　　“阿礼？”
　　“嗯？”
　　“抱紧我。”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双向奔赴的两个人，恩，真好。


第55章 第 55 章
　　呼吸交缠、四肢相叠，其实这种睡姿并不舒服，但程礼却睡得很香、很熟。
　　自下了岛恢复清醒到现在，他再也没有睡过更踏实的觉。
　　虽然他跟闻宣佑之间还有很多话需要说开，但这并不耽误程礼睡的又香又沉，并且睡了很久很久。
　　再次醒来是难得的自然醒，程礼维持一个姿势久了，手脚、脖子都有点酸，他伸了伸手，习惯性地想去摸摸身边的闻宣佑，可入手却扑了个空。
　　刚睡醒时自然的懵懂立刻变得清醒，程礼猛地坐起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另一边床，一下子就分不清之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就在程礼发愣的时候，卫生间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吱呀的门响，紧接着是闻宣佑的声音。
　　“阿礼，找件衣服给我穿吧。”
　　程礼回头去看，见闻宣佑只在下身围了一条白色的大毛巾，光着脚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的上身和小腿都没有完全擦干，皮肤上还有零星的细小水珠，在瓷砖上踩出了一小圈氤氲的水渍。
　　“好、好的。”程礼愣了几秒钟，甚至还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确定一切都不是做梦之后，才赶忙下了床，到自己的衣柜里翻翻捡捡起来。
　　衣柜不大、衣服也不多，而且大多都是上班要穿的正装衬衫之类的，程礼觉得闻宣佑刚洗完澡应该是不会想穿这种束缚感强的衣服，便犹豫着要不要拿自己宽松的休闲服给闻宣佑穿。
　　可是休闲服都有点旧了，洗的发白还有些变形，程礼又觉得不太好意思让闻宣佑穿这种衣服。
　　正纠结犹豫着，闻宣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程礼的身后，展臂从后面抱住了他。
　　相应的，程礼被一股混合了好闻的可可味和独属于闻宣佑的沉香木味道的温热水汽所包围。几乎瞬间，程礼从后颈到尾椎全都酥软了，他软软地靠在闻宣佑怀里，小声地说：“我这里没有你合身的衣服。”
　　“穿你的就行。”闻宣佑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程礼的颈侧，“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好累，睡醒了又觉得身上好脏，就先去洗了个澡。”
　　程礼的身体敏感地抖了一下，随即便装作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拿了套看起来最新的宽松休闲服，朝后递给了闻宣佑。
　　“先穿这个吧，待会儿我去给你买新的。”
　　“这个就好。”闻宣佑接过来，又问，“内裤？”
　　程礼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为了省钱做手术，从来都是能省则省。像衣服这种消耗品，他一向是只会把钱花在西服、衬衫这种外在能看得到的地方，像内裤、袜子这些穿在里面看不到的，程礼一直秉承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很久都不会买新的。
　　所以，他的内裤都是穿了很久的、已经没什么弹性的纯棉款式。穿着倒是很舒服，但拿给闻宣佑穿……就实在有点丢脸。
　　况且，闻宣佑穿他的，大概也会有点小。
　　“没有多余干净的了。”于是程礼便扯了个谎，“你就直接穿那个运动裤的，也很软的，不会磨。”
　　“……好吧。”
　　闻宣佑应下来，却不舍得放开程礼，他垂眸看着程礼后脑的黑发，还有发尾处那一小撮尖尖的、似在指向曾经经历过波澜往事的后颈。
　　还有这充斥在鼻腔之间的、程礼浴室里沐浴露散发出的淡淡可可味与自己的信息素，让闻宣佑产生了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就好像程礼真的是个有腺体的omega，而自己也真的标记了他，而现在萦绕在两人身边的味道则是分别属于两人的信息素味道。
　　于是，闻宣佑没有忍住地伸手将程礼的帽衫向下扯了扯，令他的颈后那处完全暴露在自己视线之下。
　　那里已经愈合了，但因为恢复的时间尚早所以还残留着十分明显的、与周围皮肤颜色截然不同的一条细长疤痕。
　　关于在岛上发生的事，闻宣佑有一肚子的疑问，尽管他在见到程礼的那一刻觉得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必须让程礼知道自己的心意。
　　于是，闻宣佑微微低头，在程礼颈后的疤痕处吻了一下、又舔了一下，接着，他十分温柔地问：“阿礼，你没有什么事想要跟我说吗？”
　　程礼闭上了眼睛，他不想欺骗闻宣佑，可他也羞于将自己这十年来的心事、和急迫地想要变成omega的渴望宣之于口。
　　“把一切都告诉我。”闻宣佑又吻了一下那条疤痕，然后捏着程礼的下巴，把他的头靠在了自己肩上，令他仰头看着自己，“阿礼，我们说好了在一起，就要好好地在一起。”
　　“在岛上的时候，我知道你会去找我，所以我扛着把自己一个人锁起来，直到你出现。这是在一起。”
　　“下了岛，我们被分开，我身体恢复了之后便立刻飞回来找你。而你，乖乖地在家里等我，让我可以找得到你。这也是在一起。”
　　“这很好，可对我来说，却远远不够。我知道你有事瞒我，你那确实出现过的‘腺体’、还有我闻到过的信息素，除此之外，是不是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你都瞒着我。”
　　程礼放任自己的身体瘫软在闻宣佑宽厚有力的怀抱里，他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闻宣佑，嘴唇嗡动着喃喃了许久，才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闻宣佑不明白。
　　程礼沉默了。
　　说什么？说自己为了能够配得上你像个疯子一样地想要改造自己的身体？说自己自我厌弃、根本不想做beta，只一心想变成一个拥有腺体和信息素的omega？
　　说自己为了把你从苏佳辰手上抢回来，宁愿去黑市买一个来路不明的腺体，然后自己缝合，只为了能让你的易感期好过一点？
　　还有之前的事，说自己为了让你提前沉迷那人造的劣质信息素，所以每天早晨都会往你的咖啡里加入我的信息素丸？
　　说我每晚都会做梦梦到你，然后觉醒着醒来，却只能拿着你穿过的衣服、系过的领带自口吗？
　　说我会在实在想你想到要疯掉的晚上，偷偷跑到你办公室里的大床上，然后自己摸到再也硬不起来再沉沉睡去吗？
　　……
　　可以说吗？可以说吗？
　　如果说了，你还会抱着我说喜欢、说在一起吗？如果说了，你真的不会把我当成一个怪物吗？
　　程礼的沉默和迟疑令闻宣佑不满，他讨厌程礼对自己有所隐瞒，尤其是说好了在一起之后，程礼却还有事不说，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闻宣佑感到一阵没有安全感的烦躁。
　　闻宣佑皱着眉头扳着程礼的肩膀转了个身、和自己面对着面，然后在程礼犹豫疑问的目光中，直接凶巴巴地吻了上去。
　　一边吻，还一边用大手掌控着程礼的身体，逼他想起岛上发生的一切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逼他忘了伪装、忘了理智、忘了隐瞒，做一个一呼一吸都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延续的、只有力气诚实的人。
　　程礼没有见过这样子在这种事情上霸道的闻宣佑，一时有些怔愣，他懵懵懂懂地顺从着、但又有些犹犹豫豫地推拒着。
　　“先……唔……先把衣服穿好……”程礼一只手软绵绵地抵在闻宣佑健壮的胸口，想将两人紧贴的身体推开一条可以呼吸的缝隙，“你、你别感冒……”
　　可回应程礼的，却是更加凶猛的掠夺和掌控。
　　闻宣佑手中拿着的休闲装掉在了地上，一同掉落的，还有围在闻宣佑下身的那条白色毛巾。
　　程礼感觉到了闻宣佑，顿时红了脸，连推拒都忘了、只想融化成闻宣佑怀中的一滩春水。
　　闻宣佑索性双手扣着程礼的大腿跟将人抱了起来，然后转了个身往床上走去。
　　重心的突然偏移令程礼心慌，便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闻宣佑的脖子。
　　程礼有些情动，便蹭着想去吻闻宣佑的下巴和嘴唇。闻宣佑一边回应着他，一边走到了床边，将程礼放到床上。
　　身体短暂地分开，程礼的身体立刻就感到了一种寂寞的空虚，他挺高了上身、双手缠着闻宣佑的脖颈送出自己的嘴唇，可闻宣佑在这时却坚决地推开了他。
　　程礼发胀发昏的头脑猛地清醒了不少，心里即刻就感到了一种难言的委屈和失落。他眨着有些泛红的眼眸不解地看向闻宣佑，想要得到一个解释。
　　闻宣佑根本受不了程礼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看着自己，但他很努力地忍住冲动，大手扳着程礼的身体翻转了一下，令程礼面朝着床、背朝着自己。
　　然后闻宣佑倾身压在程礼的背上，两手擒着程礼的两只腕子举高到了头顶，用自己的嘴唇去碰程礼后颈的那处疤痕，每碰一下，程礼的身子就筛糠似的剧烈抖动一下。
　　一瞬间，所有关于颈后那处的疼痛和难堪的回忆全都袭上心头，程礼羞耻至极、一点都不想闻宣佑看到那里。
　　只要一想到闻宣佑正在亲吻自己的那处丑陋疤痕，程礼就抗拒地想要原地消失。
　　可闻宣佑却温柔而又坚定地用自己的身体固定着程礼的身体，炙热的双唇不停地落在程礼后颈的疤痕处，每吻一下，闻宣佑就用他那低哑性感的声音说一句话。
　　“告诉我，所有的秘密。”
　　“对我坦白，跟我在一起。”
　　“无论怎样，我都喜欢你。”
　　“阿礼，我喜欢你。”
　　“阿礼，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昨天那种程度就甜到你们了？看我后头不甜死你们！


第56章 第 56 章
　　程礼刚开始还在用尽所有理智和力量去对抗闻宣佑，怎么都不愿将自己的那些秘密宣之于口。
　　可是，当闻宣佑用他那性感到令人全身发软的声音说出“我爱你”的那一刻时，程礼忘却了所有的抗拒和不说的理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任由闻宣佑摆布的、爱情的奴隶。
　　“告诉你……”程礼颈后的疤痕已经被闻宣佑的舌尖和亲吻给搞得湿漉漉了，他瘫软地把头埋在枕头里，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投降道，“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真是没有办法，程礼心想，他对闻宣佑本身就毫无招架之力，只要是闻宣佑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摘下来给到对方。
　　更别提现在，闻宣佑还那样温柔、那样深情的亲吻着自己最隐秘、最丑陋、最不愿让任何人看见的伤痕。这让程礼觉得，闻宣佑是真的，很在乎自己。
　　终于得逞如愿的闻宣佑勾了勾嘴角，用手肘半撑起身体，然后托着程礼的腹部将人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你说的，”闻宣佑俯下身，鼻尖贴着程礼的鼻尖，低低地说，“全都告诉我。”
　　程礼的脸烧的发烫，羞臊地不敢直视闻宣佑的眼睛，他微微偏过头，很轻地“恩”了一声。
　　“那你先说，在岛上的时候你拿那个‘腺体’是怎么回事？”闻宣佑开门见山。
　　“……”程礼虽然答应了要“坦白”，但也没做好一上来就是如此地狱难度级别的问答准备。
　　“你在哪里搞到的那个？”闻宣佑不放弃，磨着程礼告诉自己，一边说，一边垂头亲吻程礼的鼻尖、面颊和眼皮。
　　程礼被闻宣佑亲的晕晕乎乎的，脑子里残存的那些理智全都随着体表蒸腾而起的汗而蒸发出了体外。
　　“我……唔……”程礼刚被闻宣佑吻了眼皮，烫的他根本无法睁开眼睛，“你失踪了一天一夜，我好怕……怕你已经标记了、其他的omega……”
　　所以，我原本的打算是，如果你标记了苏佳辰，我就把他的腺体挖出来，然后给自己缝合一个腺体，让你标记我。
　　程礼紧紧咬着嘴唇，将这番发自内心的话牢牢地堵回了肚子里。
　　原本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闻宣佑在听到程礼的这番话之后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体僵硬地顿在了原处，看向程礼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复杂。
　　刚开始的时候，程礼因为还沉溺在闻宣佑为他营造的梦幻情境里，所以没有发现闻宣佑的异样。他微微闭着眼睛，无声地亲近着闻宣佑。
　　可是很快地，程礼就发现了闻宣佑的异样。他睁开眼睛，有些迷离又不解地看着闻宣佑，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我……”闻宣佑露出痛苦又纠结的神情，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翻下来，背对着程礼坐在床边，沉重地叹气。
　　“宣佑？”程礼已经从醉人的沉迷中渐渐恢复了理智，他侧过身看着闻宣佑健美宽阔的后背，轻声叫他，“怎么了？”
　　闻宣佑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手肘抵在大腿上，双手插进了发间，有些痛苦地发着抖。
　　这样的闻宣佑实在太过异常了，程礼担心地坐起来，在床上膝行了两步来到闻宣佑的身后。
　　“宣佑？”程礼温柔地叫着闻宣佑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轻轻搭在了闻宣佑的背上，“怎么了？”
　　闻宣佑还是不说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不好的回忆似的，身体微微发着抖、背上也很快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一下是真把程礼给吓住了，他急道：“宣佑！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啊？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就在程礼担心地准备扳着闻宣佑的脸强令他看向自己的时候，闻宣佑却突然侧过身、一把将程礼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声音哽咽地说：“对不起，阿礼，对不起！”
　　被今天尤其反常的闻宣佑搞得摸不着头脑的程礼：“？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道歉？”
　　闻宣佑不说话，呜呜咽咽地搂着程礼掉眼泪，没一会儿就把程礼帽衫的肩头给打湿了一大片。
　　这是闻宣佑第一次在程礼的面前流泪，程礼简直被他哭的一颗心都跟着下雨，整个人都融化了似的心疼的不得了。
　　“怎么了，宣佑？”程礼温柔地拍着闻宣佑的后背，耐心地说，“为什么道歉？你没有做什么啊，再说，就算你真的让我难受了，我也不会怪你啊，我……我那么爱你，怎么会舍得怪你呢？”
　　程礼的初衷其实只是安慰闻宣佑，可说着说着就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告白让他害羞不已，脸颊和耳垂瞬间就泛起了红。
　　可要命的是，闻宣佑居然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稍稍将身体后仰看着程礼，小声问道：“真的吗？我做的事你都不会怪我吗？”
　　“当然。”程礼顾不上去掩藏自己的羞涩，忙不迭地点头。他可不舍得闻宣佑再落泪。
　　闻宣佑终于止住了泪，眼睛红红地看着程礼，可怜兮兮地说：“我之前在国外治疗的时候，就一直担心你会怪我，毕竟……我……”
　　从刚才到现在，程礼都是一头雾水，现在终于忍不住了，便打断闻宣佑道：“宣佑，我真的没有一点怪你的意思，我从医院醒来之后，想到岛上发生的一切，我……其实我还特别担心你会怪我。”
　　“毕竟，我做了那么……”程礼低下头，思考着不那么激烈的措辞，“不正常的事情，我担心你会觉得我不正常，会不想要跟我在一起……”
　　“怎么可能？”闻宣佑急了，拉着程礼的手慌乱地表白心迹，“都是我的错，从一开始、在我跟你告白的那个晚上，我就不该跟着母亲去掺和他们苏家的事情，明明知道自己的易感期就要到了，我就该跟你一起去楚夺那边的。”
　　“还有，后来在岛上，你为了让我好过，自己做了……”闻宣佑说不下去了，好像哪怕只是说说，都会让程礼重新经历一遍剖开皮肤、缝合腺体的痛楚。
　　他抬手轻轻按住程礼的后颈，沉声道：“可是我、我他妈的居然会去标记那样的你……”
　　程礼感到后颈处仿佛传来了一阵被利齿咬破的痛感，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岛上、回到了那间房里，回到了闻宣佑压着自己、用牙齿咬破自己的“腺体”而进行标记的那个时刻。
　　那是程礼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时刻，那是他十年来朝思暮想、就连做梦都会觉得遥不可及的事情，可闻宣佑却实实在在地给了他，这让他如何会去怪对方？
　　所以，程礼根本不懂闻宣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应该在意这个。
　　“我想的。”程礼深吸口气，隐藏了十年的那个秘密就这样沉重而又轻飘飘地说出了口，“我一直想分化成omega的，因为那样，才跟你合适。”
　　Alpha和omega，天生一对，beta就不该去肖想得到alpha的爱，beta就该去找另一个beta，平平淡淡地了却此生。
　　闻宣佑皱起了眉头，他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在他的概念里，自己爱上了一个beta，就不该去想什么标记、去在意什么信息素，所以在岛上的时候，尽管是本能使然、尽管程礼并不介意，但闻宣佑自己都无法轻易地原谅自己居然会去“标记”程礼这件事情。
　　程礼敏锐地感觉到了闻宣佑态度的变化，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得惹闻宣佑不高兴了，便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只顺从地看着闻宣佑。
　　这种不知所谓的表情让闻宣佑有些生气，他稍稍使力捏住了程礼的后颈，然后押着人家的头凑过来有自己额头相抵。
　　“程礼，你记着，”闻宣佑口气十分严肃，甚至还难得地叫了程礼的大名，“我喜欢的人是你，你是beta，那就代表我喜欢beta。我母亲一直认为我该找个omega结婚，我不要你也有这样的想法。”
　　程礼愣住了，甚至还微微睁大了眼睛。
　　“所以，你永远也不要再有什么分化成omega的心思。”闻宣佑继续道，“我喜欢你是你，不要去改变，就做你自己。答应我，好吗？”
　　程礼从来都是不会拒绝闻宣佑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居然怔愣着，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好”字。
　　他已经自卑了太久、沉默了太久、封闭了太久，所以在听到闻宣佑说只喜欢他是他的时候，程礼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闻宣佑能够喜欢自己、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于程礼而言就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现如今闻宣佑又告诉他，就喜欢身为beta的他，这……
　　“阿礼……”闻宣佑见程礼半天都不说话，只好放缓了语气唤他，“答应我，好吗？”
　　程礼恍恍惚惚的，仿佛置身云端一般，应了声“好”。
　　闻宣佑如愿了，宝贝地亲了亲程礼的嘴唇，克制不住地将人推倒在了床上。
　　嗯，虽然说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到，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闻宣佑的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我本身就全都知道了，我以后只要好好看着他，不再让他做傻事，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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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没在易感期的闻宣佑很温柔，跟在岛上的时候截然不同。
　　每一步都会特别在意程礼的感受，生怕自己的生涩和不熟练会弄疼了宝贝似的，每做点什么都要嘤嘤喃喃地问问程礼的感觉。
　　宝宝，疼不疼？宝宝，难受不难受？宝宝，舒服不舒服？宝宝，这样舒服还是刚刚那样舒服？
　　搞得程礼羞臊地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鸵鸟一样埋住自己，让闻宣佑为所欲为算了。
　　偏生闻宣佑不让程礼如愿，非要拉着他一同探讨、一同进步、一同体验，折腾程礼身体的同时也不放过程礼的心思和理智。
　　搞到后来，程礼不得不放弃羞耻，将自己最真实的体验十分坦诚地告诉闻宣佑，然后在闻宣佑不断地调整和改进中和他一起，嗯，越来越进步。
　　……
　　来来回回地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程礼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何昔何时。
　　他睁开眼睛偏头看了看窗外，只见外面夜色已至，路灯霓虹都开始闪烁。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原来自己和闻宣佑居然在床上荒唐了一整天的时间。
　　“阿礼？”本来睡着的闻宣佑感觉到了程礼那边的动静，立刻睁开眼睛、伸长了手臂勾住程礼的腰，“好困，再睡会儿。”
　　程礼不动了，乖乖地躺好让闻宣佑搂着。
　　“睡吧。”程礼拍了拍闻宣佑的手背，安抚道，“我看看时间。”
　　闻宣佑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便又好像睡着了。
　　程礼无奈地笑了一下，本来他还想问问闻宣佑渴不渴、要不要喝水的，这下只好安静下来，自己也渴着地陪闻宣佑“睡觉”。
　　可是程礼并睡不着。
　　他原打算今天去找律师谈一下法院传票的事情，毕竟他对苏佳辰做的那些事情确实有些过，如果对方执意要告他，自己确实很难完全摆的脱。
　　所以即使心里不舍得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做手术的钱用在请律师上面，程礼还是需要去请一个贵一点、好一点的律师的。
　　好在自己以前工作的时候认识些法律界的朋友，虽然大多都是处理公司经济事务的，但总归能给自己介绍到能够帮忙处理自己麻烦的那方面的律师。
　　还有那手术，程礼一想到这个就失落至极。闻夫人把他的事情曝光到全国医疗网上，就连本身对此毫不知情的时医生都看到了……
　　虽然闻宣佑说喜欢身为beta的自己，可是……
　　“阿礼，怎么睡不着？”闻宣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程礼纷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恩？”程礼回过神来，偏头去看，才发现闻宣佑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居然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就、有点腰酸。”程礼是真的腰酸，一方面是因为这一整天的毫无节制，另一方面是他一直一个姿势躺了好几个小时，饱经折腾的腰也确实有些遭不住了。
　　闻宣佑笑了笑，露出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的神色：“抱歉，我太想你了，没控制好那个度。”
　　本来程礼说那话的时候只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压根就没有多想，现在被闻宣佑这么一接茬，顿时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没……”程礼一张俊脸通红地、磕磕巴巴地说，“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
　　闻宣佑被程礼的窘态逗笑了，他笑嘻嘻地凑过来在程礼的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温柔地说：“乖，你侧过去，我给你揉揉腰。”
　　“不、不用。”程礼现在只想原地消失，“我、我起来活动一下就好了。”
　　“听话。”闻宣佑又亲了程礼一口，温柔却又不容置疑地扳着程礼的肩膀将人家从平躺的姿势变成了侧躺，“我给你揉揉好的快一点。”
　　程礼不说话了，俊脸通红地乖乖侧躺着，让闻宣佑用他那宽厚有力的大掌按摩着自己的后腰。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程礼忍不住地想，以前上学的时候虽然自己跟闻宣佑是同学，但从那时开始程礼就会在所有事情上刻意地去配合闻宣佑、听从闻宣佑的所有安排。
　　后来上了班，自己作为闻宣佑的助理就更是一切事情以他为主，所以程礼早已将照顾闻宣佑、迁就闻宣佑刻进了基因里。
　　现在闻宣佑突然这样给自己“服务”，程礼一时还真是有点不太适应。但不适应之后，又觉得自己被一种不真实的、幸福的甜蜜感所包围。
　　原来，闻宣佑也很在意自己，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捧在手心里、好好珍惜、好好被爱。
　　“这力道怎么样？”闻宣佑有点拿不准，毕竟alpha的力气都比较大，他很担心自己会一个不小心就把程礼弄疼。所以便一边尽心尽力地程礼揉着腰、一边小心地问道。
　　“嗯、还好。”程礼回答。
　　其实对于程礼来说，闻宣佑的手劲是有些偏大的，但他早已习惯了顺从地接受闻宣佑给予的一切，所以即使是有些疼的，他也还是习惯性地说还好。
　　这样按了一会儿，程礼疼的浑身发了冷汗，身体也随着闻宣佑的动作而在持续性地发着抖。
　　闻宣佑察觉到了程礼的异样，便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他怎么了。
　　程礼还想嘴硬说没事，闻宣佑又问：“是不是我手劲太大了，按的有点重？”
　　“……嗯，是、是稍微有点。”程礼逞强失败，眼角泪珠都快渗出来了，只好吞吞吐吐地诚实承认了。
　　“啊，”闻宣佑立刻放轻了力道，“那我轻一点。”
　　过了一会儿，闻宣佑问：“这样呢？”
　　“挺好。”
　　“真的？”闻宣佑不太信，甚至还下意识地又放轻了点力道。
　　“嗯。”程礼忍不住笑了，“真的，很舒服。”
　　闻宣佑松了口气：“舒服就好。以后有事，有什么想法都要坦诚地告诉我，我也是，会对你坦诚。”
　　“我们现在在一起谈恋爱，”闻宣佑本来想认真正式地跟程礼讨论两人现在关系的改变，可谁知只开口说了一句自己就先搞了个大红脸，“所以彼此之间就要坦诚……唔，就是有什么话都要诚实地说出来，这样才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嗯。”
　　程礼知道闻宣佑说的都对，他也想跟闻宣佑像正常的普通情侣那样相处。只是自己单方面地暗恋了闻宣佑十年，如今一朝如愿，在很多方面都是真的需要时间来适应。
　　“给我点时间。”程礼认真地承诺。
　　“好。”闻宣佑开心又满意地凑过来，没忍住亲了亲程礼略长的发尾，“对了，这次回国还有几件事情没来得及跟你说。”
　　“恩？”程礼被闻宣佑按得特别舒服，就微微闭着眼睛问，“什么事？”
　　“苏佳辰那边，已经撤诉了。”闻宣佑简短地回答道。“还有你的职位，也继续保留。”
　　程礼睁大了眼睛，也不顾闻宣佑还在给自己揉腰，直接就急急地翻了个身正对着闻宣佑，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惊喜和疑惑。
　　闻宣佑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笑着，眉眼弯弯地看着程礼。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还是程礼先不太好意思地咳了两声，问道：“那个、苏佳辰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需要知道的。”闻宣佑特别简短地回答道，似乎完全没有展开这个话题的打算。
　　“那……”闻宣佑选择不多说，程礼自然也不会多说，只有些担忧道，“那他们苏家会同意吗？”
　　“这个你不用操心，”闻宣佑伸手按了按程礼的嘴唇，微笑道，“我已经处理好了。”
　　“那、工作的事情……”程礼不可遏制地想起自己在庇佑医院醒来时，闻夫人说过的那些话，“闻夫人、她会同意吗？”
　　“我任命自己的助理，不需要经过其他任何人的同意。”闻宣佑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硬。
　　尽管程礼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能猜得到闻宣佑这次回国找自己，肯定是跟闻夫人闹翻了的。
　　程礼不想闻宣佑因为自己而去承担多余的、来自家族的压力，但是他也明白，只要自己跟闻宣佑维持着在一起的关系一天，闻宣佑就无可避免地会面对这些。
　　“好。”程礼乖顺地应下来，他知道在现在闻宣佑腹背受缚的情况下，自己的支持和陪伴胜过一切。
　　“嗯，再陪我睡会儿。”闻宣佑说完了心里的话，放心地搂着程礼再次闭上了眼睛。
　　“好。”程礼也闭上眼睛，轻轻地回搂住闻宣佑，享受这暴风雨前难得的平静。
　　上岛之前程礼将苏佳辰的丑闻曝光，导致了苏佳辰遭遇人肉、网爆，并且牵连到了《他们的秘密生活》这一档闻氏传媒主推综艺的顺利播出，众多广告商纷纷撤资，甚至有已经签了合同的网络媒体宁愿违约也要解除播出的合同。
　　最倒霉的是，在事件爆发的热潮期，程礼跟闻宣佑两个人都在岛上、并且之后也都分别住了很久的医院，还是闻夫人在联合苏家夺权的间隙，跟姜总在内的闻氏传媒熟识一起，力挽狂澜地保下了这档综艺。
　　只是，综艺中所有涉及苏佳辰的镜头需要全部删减，这就导致了已经做好后期的节目需要全部回炉重剪，前期在苏佳辰身上花费的上千万的包装宣传费用也全部打了水漂。
　　而这一切麻烦的根源，都是因为程礼发的那封邮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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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两人相拥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起床后在程礼家吃了顿简单的早餐，就让老熊将两人送到了公司。
　　坐在久违的工位上，了解到现状的程礼不由有些担忧。
　　他当时找不到闻宣佑，又自己偷偷得到了闻宣佑是和苏佳辰一起的消息，急的疯了才会莽撞、不计后果地将自己手里的底牌给全部推出去。
　　现在看着闻氏传媒亏损赤字、陷入困境，看着闻宣佑愁眉紧蹙、焦头烂额的样子，程礼又心疼、又后悔。
　　他很少会因为自己做过的事而后悔，但是这一次，如果时光倒流回他发出邮件之前，程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同样许久未回公司的闻宣佑在进入办公室的一瞬间就变的强势、专注、雷厉风行，跟在程礼小公寓里抱着人家、红着眼睛撒娇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闻宣佑给程礼安排了一大推的工作，其中很多都是跟苏佳辰这件事的后续有关，但却绝口不提追查消息泄露的事情。
　　开会的时候，公关部门的负责人提出，苏佳辰事件的曝光时机如此微妙、证据如此充分，一看就是懂行的业内人员做的。很大可能，还是公司内部的人员，应该借此机会彻查。
　　“闻总啊，如果真的是内部的人员，我建议还是要彻查，毕竟……”
　　闻宣佑却挥手打断了对方，不容置疑道：“这次事件会发生的根本原因，是我们对公司新签艺人的背景调查不足，偏听偏信，因为集团董事的一句话就违反规则地直接签了合同、并且投入了巨大的人力财力去宣发一个本身污点严重的艺人。”
　　“所以，这次的损失和困境是对公司运行的一次警醒，我也会跟集团公司如此汇报。这次事件我会承担全部的责任，集团公司给出的处罚我也会向大家公示，请各位监督。”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追查泄露信息的来源，而是及时止损、做好善后，并且再次梳理公司签约艺人的规范标准，从此之后都要严格执行。不能对任何人、任何事开后门。”
　　“是、是。”
　　参会的所有人全都点头认同，再没有任何一个去撞枪口了。
　　同样坐在会议桌上的程礼听了这一席话之后心潮涌动，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闻宣佑。
　　而闻宣佑似乎也在程礼看他的瞬间心有灵犀地向程礼投来了目光，随后微微勾唇一笑。
　　一个心照不宣的对视，程礼就知道闻宣佑其实早就猜到了这一切的起源，而这场会议、跟刚刚那一席掷地有声的发言，就是闻宣佑对此的态度。
　　说不触动绝对是假的，接下来的会议里面程礼脑袋一直嗡嗡的响、所以完全没有听清接下来闻宣佑又说了些什么。
　　直到会议结束，闻宣佑离场，程礼才找回了自己的三魂七魄一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着闻宣佑一起出了会议室。
　　一路回到88层的办公室，程礼都沉默地跟在闻宣佑身后一言不发。
　　闻宣佑一进办公室，就反身搂住程礼，低低地抱怨：“好累。”
　　程礼本来就因为苏佳辰这个事情后悔、惭愧，看到闻宣佑现在这样更是心疼得没办法，便十分珍惜地抬手轻抚闻宣佑的后背，安抚道：“要不你去里间躺一会儿，我泡杯咖啡给你。”
　　“嗯。”闻宣佑嘴上答应着，手上却并没有松开，反倒还更紧地箍了一下，“到里面去泡。”
　　以前，程礼给闻宣佑泡咖啡的时候，为了偷放信息素丸方便，所以都会到88层专用的茶水间里去做。
　　闻宣佑的办公室套间里间，除了大床、浴室之外，也有一个布置好的吧台，可以冲咖啡、调酒，只是平时都不怎么用到而已。
　　“好。”程礼没有多想，还以为闻宣佑只是想跟自己黏糊，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搂搂抱抱、不好好走路地黏糊移动到了办公室的里间，闻宣佑坐在床上，程礼就去吧台那边冲咖啡。
　　拿咖啡豆、研磨、烧水、搅拌，程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的很熟，没一会儿整间屋子就充满了诱人的咖啡香。
　　程礼将许久未用的咖啡杯放在龙头下冲洗干净，然后倒了咖啡端给闻宣佑。
　　“宣佑，”程礼斟酌着措辞，他想跟闻宣佑坦白有关苏佳辰事件的前因后果，但并不是想请求原谅，只是觉得说出来之后，闻宣佑可以有一个宣泄的出口，“其实关于苏佳辰那件事，我……”
　　“嗯，好香。”闻宣佑接过咖啡杯，深深地、沉醉地闻了一下，笑着打断了程礼，“阿礼，我大概能猜到你要说什么，但是我也有事想说，能不能让我先说？”
　　？程礼没料到闻宣佑会这样说，短暂地愣了一下后，道：“好，那你先说。”
　　闻宣佑笑了，一副“就知道我的阿礼会让着我”的得意神色。他拉着程礼的手，让人家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又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咖啡，才说：“以前发生的事，我没必要全都知道，所以阿礼你也不用想着再跟我解释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情侣、是爱人，所以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要你百分百坦诚地告诉我。”闻宣佑深深地看着程礼的眼睛，认真道，“你的好、你的不好、你的癖好、你的可能有点怪的兴趣，我都特别想知道，所以在我面前，就坦白地做你自己，不论什么样，我都乐意接着。”
　　程礼有些犹豫，但还是习惯性地说了句“好”。
　　不是他不想对闻宣佑坦诚相待，只是他已经戴了伪装的面具太久，粘住了骨头连住了筋，所以一时半刻真的很难将它完全剥离。
　　“真乖。”得到肯定回答的闻宣佑高兴地亲了亲程礼的鼻尖，继续道，“我保证也会对你坦诚，让你看到最真实的我。希望你在看到我的那些缺点之后，还能继续喜欢我。”
　　程礼觉得今天的闻宣佑特别奇怪，他想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喜欢闻宣佑，因为自己已经喜欢了十年，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好意思，便红着脸勾住闻宣佑的脖子，改口道：“喜欢你，会一直喜欢你的。”
　　闻宣佑眸色一暗，仰头将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扔在床边的地毯上，抱着程礼压到了床上。
　　一个带着浓浓的、热热的、咖啡味的吻之后，程礼有些迷乱地睁开眼睛，看着用肘部撑在自己身上、也正在深情凝视着自己的闻宣佑。
　　“今天的咖啡味道和以前不一样，”闻宣佑说，“我觉得今天的更好喝，以后就冲这样的咖啡给我，好不好？”
　　说完，闻宣佑深深地注视着程礼，眼眸深邃的仿佛黑夜的天空。
　　原本还沉溺在刚刚那个美好的吻中的程礼突然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闻宣佑淡然自若的样子，心口猛跳起来。
　　再品一品闻宣佑的话，程礼猛然就觉得，闻宣佑似乎知道自己以前在冲咖啡时做过什么。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不挑明，不代表他不介意。
　　“你……都知道了？”程礼试探着问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而闻宣佑则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更加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什么都知道。”
　　再然后，程礼就没法思考了，因为闻宣佑重又压下来，结结实实地将他吻了个彻底。
　　……
　　接下来的几天程礼都陪在闻宣佑的身边忙碌着，在他们缺席的这将近一个月里有太多没做的事情，必须加班加点地辛苦工作才能重新步入正轨。
　　早出晚归地忙了一个多星期，闻氏传媒的股价终于维持在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值，《他们的秘密生活》的后期修改工作也重新展开。
　　程礼不由松了口气，准备趁周末好好地给闻宣佑做几道菜，让他放松一下。
　　快下班了，程礼坐在工位上给闻宣佑发消息。
　　“周末想吃什么？”
　　过了几秒钟，闻宣佑回复“想睡觉，想抱着你睡觉。”
　　程礼脸热心也热，嘴角不由自主地就牵了起来。
　　“那你睡饱了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嗯……”
　　闻宣佑仿佛陷入了很认真的思考，程礼看着聊天界面顶上那一串“正在输入中”，心里甜蜜美满地不得了。
　　“想吃烤肉串，就大学社团聚餐时，你烤过的那种。”闻宣佑想了半天，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程礼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以前大学的时候，游泳社团有次难得召集齐了所有的团员去公园野餐，闻宣佑和其他同学负责采买，而自己则被分到了烧烤做饭组。
　　那一次程礼烤的肉串掺在了所有烤好的肉串之中，被分发给了全部的同学，他也不知道闻宣佑吃上过一串没有。
　　“好。”程礼忍不住笑着回复，“那明天去买点材料，我做给你吃。”
　　发完之后，程礼就欣喜地等着闻宣佑的回复，可眼睛刚盯着那行“正在输入中”看的时候，88层的电梯突然响起了到达音。
　　这个点没有人预约来找闻宣佑啊，程礼有些疑惑地偏头去看，却看到了气场严肃的闻夫人挎着包、踩着红底高跟鞋走下了电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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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程礼全身立刻紧绷起来，就连呼吸都迅速地戴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保护罩。
　　关于闻夫人跟自己之间那些令他绝望的对话、以及对话之后自己的崩溃狼狈全都猝不及防地涌入脑中。
　　现在的程礼对闻夫人是有恨的，虽然他能够理解闻夫人作为一个母亲、作为闻氏集团未来继承人的长辈，对闻宣佑在婚姻和生育问题上的关注和在意，但他不是圣人，他喜欢的只是闻宣佑而已，对着曾经对自己出言不逊的闻夫人程礼能够以礼相待、不拉脸色就已经是目前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在程礼思绪万千的时候，蒋羽已经颇有职业素养地站起来，迎到闻夫人面前去打招呼了。
　　迫于职场礼仪和上下级尊卑，程礼硬着头皮从工位上起来，也跟着走到闻夫人的面前，低眉顺目地叫了声“闻夫人好”。
　　闻夫人冷淡地扫了程礼一眼，丝毫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甚至还破天荒地将自己的外套和包包递给了蒋羽，让她帮自己去放好。
　　要知道这些事情以前都是程礼去做的，所以蒋羽十分意外地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去接闻夫人手里的东西。
　　而程礼全程都微低着头，避免跟闻夫人对视。
　　他知道闻夫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刀，如果自己稍有不慎、露出一点点能让人捏住的把柄，闻夫人都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当众给自己难堪。所以程礼谨小慎微地应付闻夫人，就是不想自己难堪、不想闻宣佑为难。
　　接着，闻夫人移开视线，直接走向了闻宣佑的办公室。程礼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她去为她开门，而只是站在原处，朝着闻夫人离开的方向微微鞠躬。
　　闻夫人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了闻宣佑的办公室，然后就关上了门。
　　直到这时，程礼才松了口气。
　　放好了衣服和包包的蒋羽走过来，看了眼紧闭的闻宣佑办公室的门，然后才凑到程礼身边，很小声地说：“程老师，今天的闻夫人怎么了，看起来有点凶啊。”
　　程礼没有力气再去应付蒋羽，便只强撑着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蒋羽看出了程礼的不适和异样，便很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因为闻夫人的突然到来，下班时间也理所当然地被推迟。
　　程礼如坐针毡地坐在工位上，目光空洞地看着电脑屏幕，但却一直支着耳朵去听闻宣佑办公室里的动静。
　　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见，整个88层都静的惊人。可是过了能有五六分钟，程礼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了闻夫人尖利高亢的声音。
　　这声音经过了厚重实木门和空旷空间的阻隔和传导，变了调、失了真，但程礼还是能从这细小的变化中猜到闻夫人跟闻宣佑起了争执。
　　一颗悬着的心更加煎熬了，程礼忍不住用指甲抠手指、焦虑地抖腿，恨不能站起来冲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蒋羽还在这里，而且还有闻夫人冰冷排斥的态度，程礼只能硬着头皮去抵抗自己的这份冲动，硬熬过去。
　　坐在程礼对面的蒋羽显然也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声音，她偷摸看了程礼好几眼，本想找程礼问问情况和对策的，可看程礼也罕见地露出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装模作样地对着电脑浏览起网页来。
　　又过了五六分钟，办公室里闻夫人单方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了，接着，办公室的实木大门突然被大力地打开来。
　　闻夫人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闻宣佑，似乎是没有料到闻宣佑居然会突然把门给打开，让两人之间的家庭矛盾暴露在外人面前。
　　闻宣佑一手拉着门、另一只手伸出两根修长手指扣进领带的结里，粗暴地往外扯着：“蒋羽，你下班，阿礼，你进来。”
　　正逛着购物网站、还往自己购物车里加购了最新款服装的蒋羽：“……是，闻总。”
　　早就坐不住的程礼几乎立刻站起来：“是，闻总。”
　　蒋羽只用了一分钟就抓着包离开了88层，程礼走到办公室门口，仰头看着闻宣佑。
　　闻宣佑给了他一个坚定、安抚的眼神，然后拉着程礼的腕子将他拉进了办公室里。
　　闻夫人的脸色极其难看，但她还是勉力维持着最底线的体面，直到闻宣佑重又关上了门，才厉声质问道：“说闻家的事情，你叫他来干什么。”
　　闻宣佑紧紧地握住程礼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然后像是再给打气一般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才重又抬头平静地与闻夫人对视：“程礼是我男朋友，爷爷的寿宴，我要带他一起回家。”
　　这句话掷地有声，别说闻夫人了，就连程礼都听的一愣。
　　他从没有见过闻宣佑的爷爷，也没有进入过闻家大宅、只是跟随老熊一起在门口远远地短暂停留过，更没想过第一次去闻家大宅、第一次见闻宣佑的爷爷，居然就是要以闻宣佑男朋友的身份。
　　“你……你疯了吗！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爷爷的寿宴你都毫不关心，今天要不是我亲自过来找你、你就打算直接缺席吗？”闻夫人怒瞪双目，平时温柔大方的气质此刻也变得狰狞又愤怒，“你还要带着他回去，你、你是想气死你爷爷吗！”
　　闻宣佑不知道在想什么，低下了头看着与程礼交握的手，暗暗加大了力气。程礼的手被闻宣佑攥的有点疼，但他仍一动不动地任由闻宣佑攥着。
　　其实程礼并不很想去参加什么闻宣佑爷爷的寿宴，不仅仅是因为他跟闻宣佑只刚刚在一起、很多事情还需要慢慢磨合。更重要的，是程礼明白，闻宣佑爷爷的寿宴绝不会是像普通人家里老人的家庭生日聚会一样，只有家里人汇聚一堂热闹热闹。
　　那种场合，与其说是寿宴、倒不如说是复杂的商业伙伴交流会。届时，闻氏集团所有重要的合作伙伴都会出席，而闻宣佑作为唯一的孙辈更会是所有人争相关注的焦点，而自己……
　　可现在显然不是反驳闻宣佑的恰当时机，所以程礼只能静静站着，在心里盘算着等两人独处的时候，再好好地跟闻宣佑谈一谈。
　　“你明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场合、明知道会有多少重要的合作伙伴到场……”闻夫人气的发抖，再也顾不上还在场的程礼，直接就红了眼眶，“宣佑，你想气死妈妈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闻宣佑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哭泣的母亲。
　　“母亲，我尊重您，也不想看你生气。但是我也不想阿礼受委屈，我们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就像所有其他平凡又幸福的情侣一样，凭什么就不配得到家人的祝福跟朋友的承认，凭什么就要躲躲藏藏、偷偷摸摸？”
　　“这次爷爷的寿宴，我很想去，”闻宣佑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程礼一眼，接着道，“但是如果你不让阿礼回去，我就不回去。”
　　程礼静静地听着，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闻宣佑的手。
　　而站在两人对面的闻夫人在长久的怔愣之后，一改刚刚的恼怒失态，转而抹着眼泪、低声抽泣道：“宣佑，你也知道你们是在谈恋爱，就算妈妈不反对，你们也只是刚在一起，正常的情侣是没有人会在这个时机就把另一个人往重要的家庭聚会上带的啊！”
　　程礼虽然不喜欢闻夫人，但不得不承认，闻夫人这句话说得很对。
　　于是两个人全都静下来，等待着闻宣佑的回答。
　　然而闻宣佑却很缓慢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阿礼不回去、我就不回去。”
　　闻夫人的眼泪流了出来，搞花了精致的妆容，她咬着红唇，上前一步扬起手臂狠狠地扇了闻宣佑一个耳光，然后充满敌意地瞪了程礼一眼，踩着高跟鞋独自离开了。
　　闻宣佑被打的偏过了头，而程礼则震惊在当场，直到电梯响起开门声才反应过来，急切地捧起了闻宣佑的脸，查看他的脸。
　　被扇巴掌的那处红的厉害，且能很清晰地看到五根分明的手指印，不知道是不是程礼的错觉，但他真的觉得闻宣佑脸上的巴掌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肿。
　　“疼吗？”程礼心疼地说，“你去坐，我那冰毛巾给你敷下脸。”
　　说着，程礼就要去办公室里间的卫生间里拿毛巾，可闻宣佑却一把拽住了他，然后将他紧紧地拥在怀里。
　　“让我抱会儿。”闻宣佑哑声说，“就一会儿。”
　　程礼的一颗心都要融化了，他乖乖地站着让闻宣佑抱，还主动抬手去安抚地拍闻宣佑的后背：“好，你想抱多久都行。”
　　闻宣佑用鼻子“嗯”了一声，然后侧过头，嘴巴蹭着程礼的脖子，轻轻地问：“你也觉得我不该带你回家参加爷爷的寿宴吗？”
　　程礼顿了一下，没有直接表示反对，只含蓄地反问：“你觉得我现在去，是合适的时机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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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闻宣佑沉默了十几秒钟，然后站直身子，垂眸看着程礼，目光深邃幽暗。
　　“阿礼，我谈恋爱就是这样，要昭告天下、要所有人都承认。不瞒你说，我还准备在爷爷的寿宴上跟你共舞一曲、然后再以一个吻来终结这支舞。怎么，你觉得难以接受吗？”
　　可能因为带着脾气，闻宣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冲，明显有种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茬的挑衅意味。根本不像是一个成熟的S级alpha说出的话，倒像是个手痒了想打架的青少年。
　　程礼也没想到闻宣佑会突然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毕竟在以往的相处经验里，闻宣佑从来没有这样式的跟自己说过话，也没听到他这样跟别人说过话。
　　可程礼只是短暂地顿了一下，便很温柔地安抚道：“没有，只要是你觉得合适的事情，我都可以接受。”
　　“你爷爷的寿宴，你想带我一起去，我就会和你一起去。不仅要去，我还要好好表现、打扮的很帅，争取让你爷爷喜欢我。你想跳舞，我也会好好练，争取跳的更好。”
　　“不知你记不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里组织过交谊舞的舞会，不过我那时没有舞伴，就随便跟着学了一下，跳的也不好。”程礼说着，有些为难地看了闻宣佑一眼，“只是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我能不能学的好一点。”
　　明明是两个年龄相仿的成年人，却一个像温柔宽容的大哥哥、一个像叛逆暴躁的小弟弟，可闻宣佑却明知自己幼稚的可以，偏还要程礼好言哄他。
　　“嗯。”得到了肯定回答和温柔安抚的闻宣佑终于满意了，于是才想起来不好意思自己刚刚的幼稚可笑，有些扭扭捏捏地拉着程礼的手，用修长有力的手指软绵绵地捏来捏去。
　　“那、我可以教你。”闻宣佑低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程礼，“今晚回去我们就可以开始练。”
　　“好。”
　　其实说到这个，程礼是有点害羞的。因为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加班到深夜，有时候住公司、有时候闻宣佑会让老熊直接把两人送到自己位于市区的公寓。
　　那公寓距离闻氏传媒的办公楼很近，闻宣佑的说法是让程礼可以多休息、休息好，所以就没必要再赶地铁、走路步行，花费一个来小时回自己那间条件简陋的出租屋了。
　　虽然闻宣佑的家里有很多卧室，但每一次在他那里过夜的时候，闻宣佑都会要程礼跟自己睡在一间卧室里、一张大床上。
　　按说两人即使是最亲密的事情做也做过很多次了，没必要搞得睡在一起就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但这种类似于同居的关系还是让程礼觉得不安。
　　就好像所有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过顺利了，搞得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拥有了闻宣佑一样。
　　可是程礼不会把自己的这些不安全感告诉闻宣佑，他只会默默地藏好一切，然后配合地接受闻宣佑给予的所有。
　　老熊将两人开车送到了闻宣佑的公寓楼下，然后按照惯例例行问闻宣佑明天周末是否需要用车。
　　“不用。”闻宣佑看了程礼一眼，回答，“明后两天你放假吧，需要去哪里我开车就好。”
　　“哎，好。”老熊点头答应，然后便下车给闻宣佑开门。
　　上了楼、到了家，闻宣佑跟程礼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大门口的换鞋凳上换拖鞋，闻宣佑边换鞋边瞥了程礼一眼，状似无意地说：“我爷爷的寿宴应该会订在再下一周的周末晚上。”
　　程礼点点头，有些不放心地问：“那、闻夫人今天的意思……”
　　今天闻夫人来找，最后也没明确说同不同意闻宣佑带自己一起回去，所以程礼也摸不准闻夫人到底什么态度，只好来问闻宣佑。
　　“她没有反对。”闻宣佑言简意赅地总结，“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先跟爷爷打声招呼的，放心。”
　　程礼：……还好，不然突然多了个我带回去，还真是有点担心他老人家的身体健康问题。
　　“嗯，好。”程礼换好了鞋，站起来，想想又补充道，“我都听你安排。”
　　“嗯。”闻宣佑此时也已经换好了鞋，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程礼，用嘴唇碰了碰程礼一侧的头发，“真乖。”
　　程礼笑了笑，舒服地靠在闻宣佑怀里，还微微偏过头亲昵地蹭了蹭闻宣佑的下巴。
　　“那明天我们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超市买食材，你做烤肉串给我吃。”闻宣佑开始安排明天的行程。
　　“那我们大概需要买很多东西。”程礼笑着说，“你的厨房似乎没有烧烤架这些东西？一会儿我去看看。”
　　“嗯，现在就去看，我跟你一起。”闻宣佑没有松开程礼，而是就着现在这个拥抱的姿势搂着人往厨房的方向走。
　　这样走路并不舒服，但程礼乐意惯着闻宣佑、乐意跟他亲密接触，所以便很配合地贴着闻宣佑一起到了厨房。
　　程礼拖着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形玩偶在厨房里巡视了一圈，记下需要采购的食材和厨具，然后又跟闻宣佑讨论了明天是就近去周围的超市采买，还是开车去稍远的大商场里买东西。
　　因为在外面已经用过了晚餐，两人聊了会儿天就分别到主浴室和主卧里面的浴室洗澡去了。
　　按照闻宣佑的要求，老熊已经在这间公寓里准备了很多程礼尺码的衣服，睡衣、居家服、西装衬衣、休闲套装、内裤袜子……并且也已经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进了闻宣佑那比程礼居所还要大的衣帽间里。
　　程礼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恍惚间扫了一眼，就觉得这里的衣服比他住所的衣服还要多，并且都是很贵的牌子。
　　洗完澡换上睡衣，程礼擦着头发来到客厅。
　　闻宣佑已经先他一步洗好了澡，歪在客厅的沙发里瘫着，茶几上还摆着一瓶开了封的红酒。
　　大概是想跟自己喝上两杯。
　　程礼笑了笑，走过去刚准备说话，就发现闻宣佑居然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怀里抱着两只洗干净的高脚杯，似乎是还没来得及把酒倒进杯子里就先一步睡着了。
　　程礼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微微弯腰去看，发现闻宣佑头发还没吹干，发梢处有凝聚的水珠。程礼想帮他擦头发又担心吵醒了闻宣佑，于是便只能到阳台上把落地玻璃门关好，又去卧室拿了毯子来给闻宣佑轻轻盖上。
　　做完了这一切，程礼轻轻地在闻宣佑的脚边坐下。
　　沙发下面铺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程礼挪了挪位置，小心地把手搭在沙发边缘，然后靠在沙发边上仰头看着闻宣佑。
　　小可怜，程礼在心里默念，累成这样就去床上睡觉啊，干什么非要来沙发上等我。
　　虽然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但程礼心中却充满甜蜜。
　　长得真好看，嘿嘿，哪个角度看都好帅，眼睛、鼻子、嘴巴都这么完美，而最完美的，是这个人属于我。
　　一种充实又甜蜜的幸福感充盈着程礼，让他体会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颈后的那条已经完全愈合的丑陋疤痕，闻宣佑说，喜欢他是他，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喜欢身为beta的他？即使没有变成omega，也能拥有闻宣佑的爱？
　　一想到这个，程礼的心就跳的飞快，他闭了闭眼，重新趴好在了闻宣佑的身边，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主卧的大床上。
　　程礼揉了揉眼睛，微微睁开，还没来得及适应早上的光线，就听到闻宣佑温柔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阿礼，早上好。”
　　“嗯……”程礼还迷迷糊糊的，就看到一张刻在骨子里的英俊又出众的脸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恍如一场美妙的梦，“宣佑……”
　　程礼叫了一声，头脑不甚清醒地就伸出了手勾住闻宣佑的脖子，软着声音问：“几点了？”
　　“九点多。”闻宣佑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显然是对程礼的主动亲近很受用，“还困吗？再睡会儿。”
　　“唔……”
　　程礼确实还想再睡会儿，前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搞得他很是疲惫，如今有闻宣佑在身边，又躺着温软舒适的大床，程礼简直就想睡到天荒地老不起来。
　　于是，程礼翻了个身，像大猫一般钻进闻宣佑的怀里，闭上眼睛又迷糊着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程礼醒了，他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没动。
　　“宣佑？”程礼用手撑着闻宣佑健壮宽阔的胸肌，抬头看他。
　　闻宣佑本来闭着眼睛，大概是没有睡着，在听到程礼的呼唤之后便立刻睁开了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宝贝儿，睡饱了？”
　　“嗯。”被这样叫，程礼有些不好意思，他眨了眨眼睛，道，“我又睡了很久吗？”
　　“不知道。”闻宣佑笑了，露出洁白的贝齿，“我看你睡得那么香，我也睡着了。”
　　程礼也笑了，傻乎乎的。
　　“那现在几点了？”程礼说着，就想从闻宣佑怀里钻出来去拿手机。
　　“我来看。”闻宣佑一手箍着程礼不让他离开，侧过身子伸长了另一只手臂去拿床头柜上的、自己的手机。
　　程礼本来乖乖躺着等闻宣佑去看时间的，可随着闻宣佑的动作他却先一步感受到了……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阿礼感受到了什么，请大家自行脑补~


第61章 第 61 章
　　前一秒还迷迷糊糊没睡醒、这一秒就也变得蠢蠢欲动的程礼：……
　　而闻宣佑也僵了一下，然后收手回过了身、放弃去拿手机看时间的动作，直接将程礼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本来闻宣佑是没发现程礼的反应的，是这个亲密无间的拥抱，让他感觉到了程礼的热情。
　　闻宣佑更高兴了，亲了亲程礼头顶的乌发，故意逗他：“宝贝儿，一早上起来就这么精神啊？”
　　说着，还抱紧了程礼。
　　“嗯，跟我一样精神。”
　　“……”程礼臊的脸红，真怀疑这种话闻宣佑是怎么若无其事地说出口的，“行了、别闹，该、该起床了。”
　　“起不来了。”闻宣佑痞坏地笑了一下，然后一翻身将程礼压在身下，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昨晚太累睡着了，正好今早养足了精神，嘿嘿……。”
　　程礼笑了笑，他忍不住抬手圈住闻宣佑的脖子，哑着嗓子问：“你确定吗？不是要吃烤肉串，现在不去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你不饿？”
　　“饿。不过……”闻宣佑大笑两声，一把捞起了被单。
　　……
　　程礼有点饿，但感觉再忍一会儿也没关系，便缩在闻宣佑的怀里，和他一起稍作休息。
　　闻宣佑也没有说话、只沉默地和程礼相拥。
　　这一刻甜蜜、满足又温馨，程礼觉得非常幸福，他闭着眼睛，用心感受着闻宣佑的身体和空气中那浓郁的沉香木味道，享受着这梦一般美好的情境。
　　就在程礼乐在其中的时候，突然，闻宣佑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一声实在有些突兀的可爱，程礼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闻宣佑也有点囧，他佯做生气地箍紧了程礼，“恶狠狠”地说：“坏蛋，笑什么笑，再笑我就把你吃掉！”
　　程礼觉得闻宣佑这样恼羞成怒的样子简直可爱死了，他伸手捏了捏闻宣佑的脸，宠溺道：“你刚吃过我，还饿成这样，看来还要吃点肉类和碳水化合物才行。”
　　“唔……”闻宣佑抱着程礼直晃，“不想起来。”
　　“好了，先吃饭。”程礼笑着安抚道，“我感觉现在可能已经中午了，早上就没吃饭，中午再不吃对胃不好。我们先起来，还要去超市买好吃的，吃完了正餐之后，甜点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好不好？”
　　“艹……”闻宣佑忍不住骂了一句，急眼道，“阿礼你别激我，我本来都忍不住了。”
　　“……”程礼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不对、又刺激到闻宣佑了，但看闻宣佑马上又要兽性大发的样子，便赶紧乖乖地求饶道，“宣佑，我也饿了，好饿，你赶紧带我去买吃的吧！”
　　果然，闻宣佑无法拒绝程礼的示弱，在听到程礼的这句话之后硬是赤红着眼忍住了勃发的□□，隐忍地起床穿衣穿袜了。
　　因为程礼睡的太久、再加上胡闹的时间有点长，所以等到两人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了下午三点。
　　闻宣佑已经饿过劲儿了，除了刚起床和穿衣服那会儿肚子又“咕咕咕”地叫了几次之后，这会儿已经完全归于了平静。
　　而程礼虽然肚子一直没叫，但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他看了看时间、又粗略地计算了一下采买、制作所需要的总时长，最终只能可怜巴巴地对闻宣佑说：“宣佑，我太饿了，熬不到烤好肉串了，我们先去吃点垫垫吧。”
　　闻宣佑一挑眉：“你肚子也没叫啊，就饿的受不了了？刚刚出力更多的好像是我吧。”
　　程礼：……这哪里来的睚眦必报的小孩子，嗯，有点欠揍。
　　但嘴上还是决定顺毛捋：“我出力也不少啊，一直抬着腿、塌着腰也是很累的啊。我们就先去少吃一点，然后再去超市买东西，好不好？”
　　闻宣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沉，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程礼！你是不是不想出门了！”
　　实话实说、并且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有问题的程礼：……
　　最终，闻宣佑还是凭借着对程礼饿肚子这件事的怜惜不忍，再一次硬生生地忍住了自己的□□，带着“不会说话、总是乱撩而不自知”的程礼出门觅食去了。
　　闻宣佑开车，带程礼去了附近十几分钟车程的大商场。
　　本来程礼是打算随便吃点垫垫的，所以当闻宣佑把他带到商场五楼的一间装修典雅别致的西餐厅时，程礼是有些意外的。
　　下午这个时间，餐厅里一桌客人都没有，所以当闻宣佑和程礼走进去时，坐在门口吧台里打瞌睡的服务员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起身迎接。
　　明明大厅都是空的，可闻宣佑却还是订了一个包间，然后还点了分量很足的双人套餐。
　　看着满满一桌的牛排、意面和各种沙拉，只想随便吃点垫垫的程礼：……
　　“吃吧，阿礼。”闻宣佑笑盈盈地拿起餐巾布、十分儒雅绅士地展开垫在自己的领口，“随便垫垫。”
　　“……好。”
　　吃完了这顿临近晚餐时间的“早餐”，闻宣佑跟程礼并肩出了餐厅，一层一层地搭扶梯前往位于地下一层的大型超市。
　　临近五点，商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扶梯上下都是熙熙攘攘的年轻情侣、带着小孩儿的一家三口。
　　从四楼下到三楼的拐角，人有点多，程礼被身后淘气的小男孩撞了一下腿，有点没站稳地往前栽了一下，闻宣佑见状，立刻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了程礼。
　　“还好吗？”闻宣佑关切地问程礼。
　　“没事。”小孩子被撞能有多严重，程礼笑着摇了摇头。
　　捣乱的小男孩的妈妈赶紧道歉：“哎呀，真不好意思，孩子小不懂事。”
　　程礼正准备对小男孩的妈妈说“没事，不用在意”，闻宣佑却抢先一步言辞冷淡地说：“麻烦看好您的小孩，电梯上下的，撞到人很危险。”
　　程礼愣了一下，因为闻宣佑一直都是温和绅士的，面对女士和小孩更是如此，鲜少会有现在这样面目严肃、言辞强硬的态度。
　　小男孩的妈妈也愣了一下，被比自己年龄小的男人当面斥责多少有点没面子，脸色不太好看。
　　而小男孩的爸爸则有些不悦，直接呛声道：“小孩子撞一下怎么了，孩子妈都已经道过谦了，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嘛！”
　　闻宣佑眯起眼睛，沉声道：“你孩子撞到我的男朋友了，我当然会在意。你该庆幸我男朋友没事，否则你就会领教什么才是真正的‘咄咄逼人’。”
　　S级alpha那绝顶强悍的威压扑面而来，尽管闻宣佑已经很克制地没有释放信息素，但程礼还是能闻到空气之中那股沉静的沉香木味道。
　　小男孩的爸爸像是个beta，显然也感受到了S级alpha的绝顶威压，他白着脸色闭上了嘴，立刻拉着老婆孩子离开了。
　　程礼知道闻宣佑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心里暖暖的、软软的，看闻宣佑发怒的样子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亲近。
　　“谢谢。”程礼笑了笑，拉起闻宣佑的手，“你刚才很帅。”
　　为我出头、为我失控的样子，很帅。
　　闻宣佑捏了捏程礼的手心，低低地抱怨：“我平时不帅啊。”
　　“平时也帅。”程礼笑的更开心了，他凑近闻宣佑的耳边，小声说，“但是刚才更帅。”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闻宣佑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好几分，他嗔怪地看了程礼一眼，使劲捏了捏程礼的手，哑声道：“别在外面撩我。”
　　程礼退回来，望着闻宣佑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会乖乖的。闻宣佑这才渐渐平稳住了呼吸。
　　只是这手，牵上了就再没放开过，闻宣佑牵着程礼逛遍了整个超市，就连推小推车的时候，都要跟程礼牵着手一起推。
　　两人按照程礼的指示买了一大推食材和烧烤器械，程礼本来担心晚上吃不完浪费，可闻宣佑却说吃不完就冻起来、明天接着吃。
　　程礼拗不过闻宣佑，只能随他去了。
　　两人逛了快一个小时，买了一大堆的东西，来来回回搬了两三趟才把所有袋子装进了车里。
　　“其实不用再给我买日用品的，”程礼坐在车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我也用不了那么多。”
　　闻宣佑顿了一下，没有接腔，只是沉默着系好安全带、启动开车。
　　程礼很快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这一句话，一路上都跟闻宣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回到闻宣佑家里的地下停车场时，程礼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突然发现闻宣佑把所有车门都锁住了。
　　程礼有些不解地回头：“宣佑？开下门，我去后备箱里拿东西。”
　　“我有话要说。”闻宣佑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稍稍侧身，正对着程礼。
　　程礼点了点头，看着闻宣佑，示意让他说。
　　闻宣佑顿了一会儿，直接道：“你把你那房子退租，过来跟我同居吧。”
　　作者有话要说：
　　累了~


第62章 第 62 章
　　程礼完全没料到闻宣佑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所以一时长大了嘴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闻宣佑也不着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程礼，等待他的回答。
　　“你、你是说……”程礼磕磕巴巴的，一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可、可是我们……”
　　程礼想说的其实是，他们两个人才刚在一起，现有的进度都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本身的心理预期，更别提同居了。
　　如果闻宣佑不是这么突然地提出这个问题，那程礼也许会很高兴地就同意了。毕竟，他喜欢闻宣佑了那么久那么久，两人关系的任何进展都已经在他的脑海里预演过成千上万次。
　　所以面对闻宣佑提出的同居，程礼的怔愣只是单纯地因为这一切实在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压根就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面对程礼的犹豫，闻宣佑沉下脸，用毫无情绪的声音冷淡地说：“不愿意吗？我以为你喜欢我的。”
　　“我当然喜欢你啊！”程礼感受到闻宣佑的低气压，立刻慌乱地想要表明的自己的心意，带着一种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的决心，“宣佑，我喜欢你，我从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甚至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早。”
　　“哦？”闻宣佑显然不信，他挑着一边眉毛，咄咄逼人地追问道，“那你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程礼想把一切实情告诉闻宣佑，告诉他自己是如何在一个看似普通的、下雨的清晨，遇到了那个令自己之后十年都为之疯狂、为之着迷的人。以及自己为了更靠近这个人而做过的所有一切。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突然觉得有些羞于启齿。
　　那些心事太过沉重、那些过往太过漫长，以至于程礼一时还无法若无其事地当着闻宣佑的面讲出来。
　　但是面对闻宣佑的提问，程礼也无法避而不答，便只好微微偏头、避重就轻地说：“就、上学的时候。”
　　闻宣佑愣了一下，一颗心扑通通地猛跳起来。
　　上学的时候，自己喜欢程礼也是在上学的时候，难道在大二的时候，程礼就已经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了？
　　难道在那么久之前，自己和程礼就已经互相青睐、互相爱慕了？
　　这个认知令闻宣佑既欣喜又雀跃，但他忽又想起自己还应该在因为程礼不答应同居的事情而生气，所以便又刻意地压下情绪，故作平静地问：“具体一点，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就……”程礼也没想到闻宣佑今天会突然魔怔了一样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只能继续试图蒙混过关，“上中学的时候……”
　　中学！！！
　　闻宣佑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程礼居然早在中学的时候就喜欢自己了！
　　虽然闻宣佑知道程礼跟自己从初中起就是同校的同学，但真正熟悉、了解对方，却是在上了大学之后。所以程礼说的中学，难道、难道在自己毫不知情的中学时代，程礼就已经开始单方面地暗恋自己了吗！
　　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忽然地涌遍了全身，闻宣佑不得不调整了一下坐姿，才勉强维持住急促的呼吸，继续追问：“再具体一点，中学的哪一年？哪一学期？”
　　面对闻宣佑催命般的连环追问，程礼撑不住了，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哀怨地望着闻宣佑，开口求饶道：“宣佑，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在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闻宣佑被程礼这一眼看的心都化了，他忍不住伸手拉住了程礼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胸腔里那剧烈的心跳声顺着程礼的掌心传到对方的心里去。
　　“阿礼，你告诉我吧。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闻宣佑急切道，“我真的很想知道。”
　　程礼垂眸看着自己贴在闻宣佑胸口的手，顿了一下，反问道：“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先说，你说了，我就说。”
　　“我……”闻宣佑突然就有点心虚，如果按照程礼刚刚所说的中学的时间点，那自己的“大二”这一时间点显然就有些没脸说出口了。
　　“不行，还是要你先说。”于是，闻宣佑只好选择厚着脸皮耍无赖，“我先问的，你得先回答，不能用另一个问题去回答我的前一个问题。”
　　程礼被闻宣佑的流氓逻辑说的有点懵，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只好眼一闭、心一横地如实招了。
　　“就、初二的时候……上学期，有一次下雨，我没带校徽被学生会的同学拦着不让进，当时就快要迟到了，是你突然出现，帮我解了围。然后，我就……总是会忍不住地想在人群中寻找你的身影……”
　　后来程礼还说了什么，闻宣佑已经听不清了，因为他全部的理智已经在开头那句“初二的时候”之后就被程礼给吸走了。
　　初二、初二，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居然已经过去了十年。在这十年里，程礼居然都在……喜欢着自己？
　　闻宣佑深吸口气，猛地一拉将程礼紧紧地箍进怀里。程礼被吓了一跳，便暂停回答了闻宣佑刚刚的那个问题，转而轻声地问他：“怎么了？宣佑？”
　　“你……”闻宣佑顿了足有好几秒钟才再一次地开了口，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而哽咽，“你为什么不早说，不早说你喜欢我？”
　　程礼沉默了，无声地靠在闻宣佑的肩头。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拥抱了一会儿，闻宣佑突然又很认真地说：“程礼，你欠我十年。”
　　程礼：？
　　“如果你早点跟我表白，我一准会跟你早恋。”闻宣佑笃定道，“可是你却一直不肯说，你一直在我身边、却一直不说，如果不是我先挑明，你还准备再等多久？”
　　程礼：……那个，我虽然一直没说，但我一直都在偷摸做来着……
　　况且，上中学的时候闻宣佑每天都会收到那么多女同学、男同学的情书，程礼如果在那个时候就唐突地出现、跟闻宣佑表白，他本人是十分怀疑闻宣佑会立刻同意跟自己早恋这件事情的。
　　“所以，这都是你欠我的。”闻宣佑总结道，“你得补偿我。”
　　程礼：“……那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房子退了，跟我同居。”
　　程礼：……好嘛，说来说去还是在这儿等我呢。
　　一时间，程礼有些好笑地勾起了嘴角，用下巴蹭了蹭闻宣佑的肩头。
　　其实闻宣佑是紧张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多少有点强词夺理、强买强卖、恃宠而骄、蛮横霸道了，可他就仗着程礼喜欢他、惯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去逼近、去掠夺，直到他得到所有自己想要得到的。
　　“快点同意啊。”闻宣佑没有道理地“威胁”道，“明天还休息一天，我带你去退房、搬行李。”
　　程礼还是不说话，但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深了。
　　“怎么不说话啊？”闻宣佑急了，推开程礼看他的脸，结果发现对方居然在笑。
　　“坏蛋，耍我好玩是吧。”闻宣佑愤愤地捏了捏程礼的脸颊，霸道地说，“快点同意，说你是自愿退房、跟我同居的。我可告诉你，我谈恋爱就是这样，就是要一开始就同居，你既然答应了跟我谈恋爱、还说喜欢我，就必须要同意跟我同居。”
　　程礼笑出了声。
　　“快说呀！”闻宣佑“凶狠”地捏住程礼的下巴，“再不说我就吻你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程礼宠溺地抬手圈住闻宣佑的脖子，“明天我们一起去退房，然后搬行李回来，跟你同居。”
　　说完，就很主动地凑上前去，在闻宣佑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坐回到椅子里眨着眼睛问：“现在可以了吗、满意了吗，我的闻总？”
　　闻宣佑倒吸一口凉气，眸色一暗，就张牙舞爪地扑向了程礼。
　　两个人又在车里胡闹了半个多小时，如果不是担心地下车库有监控、会拍到某辆豪车在车位上不自然地晃动，那可能两人在车里待着的时间还要再增加很长的一段时间。
　　程礼跟房东约好第二天退房，因为退的急，自然是押金和已经缴过的房租都不再退了。
　　虽然没多少钱，但程礼还是有些心疼自己的血汗钱，不过好在他现在已经无需再为手术攒钱了，所以即使损失这一点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没事。”闻宣佑看出了程礼的心思，凑过来向程礼摊开了手，“手机拿来。”
　　“？干什么？”程礼不解。
　　“乖乖拿来。”闻宣佑笑道。
　　程礼不知所谓，但还是乖乖地将裤兜里的手机掏出来，递给了闻宣佑。
　　闻宣佑知道程礼的手机密码，直接自己解锁，拿着手机一通操作之后又将手机还给了程礼。
　　“绑了我的卡，以后你结账，用我的卡。”闻宣佑耐心解释。
　　“？不用。”程礼下意识地拒绝，“我自己有钱，不需要……”
　　“别跟我争。”闻宣佑凑近一步，捏了捏程礼挺翘的屁股，“我谈恋爱就是这样，就要强迫我对象花我的钱，一天不花我就不高兴。知道了吗！”
　　程礼：……
　　作者有话要说：
　　闻总口头禅——“我谈恋爱就是这样”，哈哈哈哈，可可爱爱~


第63章 第 63 章
　　程礼那间小出租屋里的行李不多，除了一些常穿的衣服、鞋子之外，最值钱的东西居然只有一台在家加班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
　　“这些其实都不用带，”闻宣佑总结道，“我那边新买的衣服都够穿了，不过好像皮鞋还没来得及准备，恩，就把这两双新一点的带走吧，剩下的都扔了吧。”
　　“……”程礼有些无奈，试图跟闻宣佑打商量，“其实这个行李箱应该都能装下，这些鞋子衣服都还能穿，扔了怪可惜的。”
　　看着程礼一脸勤俭持家的真挚表情，闻宣佑略一挑眉，决定顺着自己男朋友：“行吧，你看着收吧。”
　　于是，闻宣佑跟在程礼屁股后面，像条贴心懂事的大型犬一般拖着行李箱，将程礼收好叠好的衣服鞋子整整齐齐地摆进箱子里。
　　收好了小小的衣柜，程礼又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程礼记得浴室的晾衣架上还挂了几条洗的干干净净的内裤和几双袜子，便想顺手把这些也给带走。
　　临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程礼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闻宣佑，说道：“那个，宣佑，你渴了吧？小桌上烧的热水应该可以喝了，你去坐着喝一口。”
　　“？”闻宣佑眼睛往浴室里面瞄了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的样子，勾着嘴角一笑，“我不渴，走，去浴室收拾收拾。”
　　“……”程礼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脸热道，“算了，我突然想起来，浴室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额、再去床头看看吧。”
　　说着，程礼就要转身远离浴室。
　　“别啊！”闻宣佑却一把拉住程礼，有些急色地把人往浴室里面推，“都走到这儿了，进去看看嘛。”
　　巴掌大的浴室没有窗户、本就密不透风的，如今挤了两个成年男人在里面，更是闷得程礼透不上气来。
　　“看看，”闻宣佑跟程礼靠的近，他低下头、嘴唇贴着程礼的头顶，沉着声音说，“这里面有什么要带走的？”
　　程礼听出闻宣佑是在捉弄自己，登时脸更热了。他有些局促地偏过头，躲闪道：“也、也没什么。”
　　“没什么吗？”程礼这幅羞得抬不起头的样子在闻宣佑眼里简直可爱死了，可爱到忍不住想要更加过分地欺负他。
　　“乖宝宝，你看看，那些需要带走吗？”
　　闻宣佑说着，直接搂着程礼的腰把他带的转了个身，正对着晾在浴室右手边小架子。
　　小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搭着两条同款的白色纯棉内裤。
　　因为穿的有点久了，本就没什么弹性的纯棉内裤松垮垮的，看起来懵懵懂懂、可怜兮兮的。
　　程礼：……
　　“说话呀！”闻宣佑最喜欢看程礼这幅羞臊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简直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忍不住想要更加过分地逗弄他，“带不带呀？我觉得看上去好像穿的很舒服的样子。”
　　“……带、带吧。”程礼干咳两声，假意清嗓子，“那个、我去拿过来。”
　　“嘿嘿，我帮你拿。”
　　闻宣佑拉住程礼的腕子，将人往自己身后拽了一把。并且还在程礼没防备往后退的时候快速又轻柔地在人家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程礼：……
　　快速走到了架子前面，闻宣佑轻手轻脚地将程礼那两条内裤拿下来，叠好之后还当着程礼的面将白内裤放在自己鼻下嗅了嗅。
　　“嗯，好闻，一股阳光的味道。”
　　整张脸都已经红了并且这片羞臊的红已经蔓延至了脖颈和耳垂的程礼：……
　　闹够了的闻宣佑哈哈笑着将程礼的内裤放进行李箱，然后牵着程礼往浴室外面走。
　　临到门口的时候，程礼突然瞥见淋浴间的置物架上，还放着他上回买一送一买的、还没来得及用的一瓶没有拆封的沐浴露。
　　出于节俭的本能，程礼顿住了脚步，很自然地说：“这瓶还没用过，也带走吧”。
　　闻宣佑回过头，就见程礼已经伸手将那瓶沐浴露拿了起来，并且准备放进行李箱。
　　本来也没什么的，但当闻宣佑注意到那瓶身上瞩目的可可豆图案时，脸色登时就冷了下来。
　　程礼没注意到闻宣佑的异样，弯下腰去拉行李箱的拉链。
　　突然，程礼肩上一紧，下一秒就被闻宣佑捏着肩头推到了浴室的墙上。程礼没有防备，手上拿着的沐浴露瓶子也应声掉在了地上。
　　“？”程礼扫了眼地上的瓶子，不解地看着闻宣佑，温声问道，“怎么了，宣佑？”
　　闻宣佑抿着嘴唇，神情十分严肃。他盯着程礼看了一阵儿，才伸出两根手指探向程礼的颈后，去抚摸他那处已经结痂愈合的疤痕。
　　程礼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闻宣佑为何会突然爆发、突然生气，他也闭上了嘴巴，沉默地回看着闻宣佑。
　　这段时间以来，关于岛上发生的事，两个人其实并没有怎么深入地谈过，就好像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件事情。
　　可现在，程礼一个无心的举动却将那些记忆重新拉回了二人之间。
　　“宣佑……”程礼软软地叫了一声。
　　可闻宣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用自己的双唇堵住了程礼的嘴巴。
　　狭小的浴室陡然升温，闻宣佑吻的有些凶狠，牙齿咬在程礼的舌尖、唇瓣，带来一种尖锐又难忘的痛感。
　　愤怒、心疼、悔恨、烦躁……所有浮躁的情绪都凝聚在这一个吻里，通过闻宣佑的身体传入到程礼的身体内部，将两个人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程礼的嘴唇和舌尖都被咬破了，辛甜的血腥味充斥着口腔。也是直到这时，闻宣佑才放开了程礼。
　　“以后不准再用可可味的东西。”闻宣佑弯着腰、与程礼额头相抵，哑着声音、强硬又委屈地要求，“什么都不准用，我不要你身上一直带着那个味道。”
　　“嗯、好。”程礼答应了，他以为闻宣佑闻到可可味就会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所以才会要求自己以后不准再用可可味的东西。
　　可紧接着，闻宣佑又说：“我不要你身上带着任何不属于你的味道，我喜欢的是beta，我不要我的beta身上带着除了我之外的任何味道。”
　　“……好。”
　　“还有咖啡，以后我也要喝上次那种。”闻宣佑继续要求。
　　程礼听懂了闻宣佑话里的意思，乖顺地回答：“好。”
　　“以后都乖一点，”闻宣佑轻轻地说着，但按着程礼后颈的手却加重了力道，“对自己好一点，好好爱惜这个身体，因为它现在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它也是属于我的。知道了吗？”
　　“嗯……”一种被小心翼翼珍惜着的幸福涌上心头，程礼的整颗心都被塞的满满的，“知道了。”
　　拖拖拉拉的两个多小时之后，程礼跟闻宣佑才收拾好了房间，拖着有些轻飘飘的行李箱往楼下走。
　　因为程礼住的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小区院内也很窄，所以闻宣佑就让老熊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
　　闻宣佑一手牵着程礼、一手提着行李箱，两人并排走到小区大门口的时候，突然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这人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深沉却又炯炯的眼睛。
　　闻宣佑皱眉看着眼前的男人，下意识地将程礼护在了自己身后。
　　而程礼在疑惑地看了对方几秒钟之后，脱口叫道：“曹老？”
　　“？”闻宣佑闻言一愣，偏过头小声问程礼，“你认识他？”
　　“嗯。”程礼有些尴尬地点头。
　　毕竟考虑到曹老伯的“职业”和他与自己的交集，程礼并不想让闻宣佑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可眼下人家都已经找上门了，程礼也无法当着人面说不认识。
　　曹老伯神色淡淡的，他刚才只远远看了闻宣佑一眼，就已经猜到了他就是程礼做出一切疯狂行径的根本原因。
　　他这次来找程礼是有很重要的事，但却跟闻宣佑无关。
　　所以，曹老伯只对着程礼淡淡地说：“聊两句。”
　　程礼其实不想聊，但他猜测曹老伯不是很重要的事绝不会过来找自己，再加上这位先生曾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自己，所以于情于理程礼都没法拒绝。
　　“嗯。”于是，程礼点点头，然后轻轻摇了摇闻宣佑的手，“宣佑，我有点事，不会耽误太久，你先到车里等我，好吗？”
　　闻宣佑不太愿意，他自认熟悉程礼全部的交往圈，可时文远他不认识、眼前这个老先生他也不认识，而这个人知道程礼的住所，显然也不是点头之交。
　　他想留下来，想听听程礼到底要跟这个人说些什么。
　　“去吧，先上车。”可是程礼已经松开了闻宣佑的手，甚至还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推了一下，催他快走。
　　“最多十分钟。”
　　闻宣佑上上下下打量了曹老伯好几遍，在心里默念这个人不会有什么威胁、自己的重要地位不会因为这十分钟而动摇分毫之后，才哀怨地看了程礼一眼，自己拎着行李箱先走了。
　　程礼用眼神安抚着闻宣佑、对他微笑，一直到闻宣佑上了车才回过神来重新看向曹老伯。


第64章 第 64 章
　　“您怎么知道我住哪儿的？”程礼问。
　　“我自有我的门路。”
　　其实这样的答案程礼猜得到，毕竟他到黑市找过曹老伯两次，而对方又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如果他有意找到自己，那应该也不是难事。
　　所以程礼也没过多纠结曹老伯私下里调查自己的事情，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那曹老专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曹老伯也不客气，目光露骨地盯着程礼的脖子，回道：“我给你的腺体，现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程礼给问懵了，他惶然地愣了好几秒钟，才艰涩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程礼是真的不知道，他从岛上下来的时候就神志不清，直接被送到了庇佑医院。所以他自己简陋缝合的腺体是被谁取下来的、取下来之后那个腺体又被送到了哪里，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曹老伯点点头，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显然早已猜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那就请你仔细地想一想，你是在哪间医院做的手术，你的主治医生叫什么名字。”曹老伯罕见地、客气地说，“那个腺体对我很重要，鉴于你现在及以后都不再需要了，所以我想把它重新找回来。”
　　程礼无言，他猜测曹老伯是在全国医疗网上看到了自己被人工腺体植入手术永久除名的消息，所以才会做了一番调查之后来找自己。
　　他现在跟闻宣佑关系正好，并且鉴于闻宣佑对岛上事情和自己做过事情的反感态度，程礼并不很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追究腺体的事情。
　　但他无法忘记是眼前的人在自己最潦倒、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向自己伸出了援手，给了自己渴望至极的腺体和信息素丸的原料，现在这个人反过来请求自己帮忙，还是要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程礼无法拒绝。
　　“我是在庇佑医院住的院，给我治病的医生姓朱，叫什么……”程礼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但无奈住院那段时间自己的状态实在是差到家了、每天除了痛苦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神，所以压根也就没记住朱医生的全名。
　　“抱歉，我想不起来了。”程礼很认真地想了半天，最终只能无奈道，“等我回去查一下，查到了再告诉您，行吗？”
　　曹老伯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便签纸，递给程礼。
　　“这纸上面是我的电话，麻烦你想到了之后立刻通知我。还有这张卡，里面是你之前从我那里拿货交的所有钱，如今我全部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作为你帮我找回腺体的报答。”
　　程礼吓了一跳，他只捏回了写有曹老伯电话号码的便签纸，而把另一张银行卡原封未动地塞回了曹老伯手里。
　　“曹老，您千万别这样说，您今天之所以会需要找回那个腺体，也是因为当初您好心将它给了我。您帮过我，现在反过来我自然也会用尽全力地帮您，但是这钱，我真的不能收。”
　　程礼一番话说的恳切，脸上也流露出十分真诚的表情。曹老伯皱眉看了程礼好几秒钟，似乎在观察他说的话是否出自真心。
　　过了半晌，曹老伯谈了口气，将银行卡揣回口袋，沉声道：“谢谢，如果你帮我找回腺体，我会送你另外的礼物作为回报。”
　　程礼没有多想，他现在有了闻宣佑，也不需要什么其他的礼物，便直接说：“放心，我会尽力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曹老伯告别离开，而程礼也在目送他走远之后，往路边闻宣佑的汽车走去。
　　刚走到车跟前，程礼还没来得及伸手开车，车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程礼顿了一下，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进车里，闻宣佑就凑上来，问道：“那人谁？”
　　“……”程礼不想说谎，但也不想跟闻宣佑说实话，便只好说，“就、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找我帮个忙。”
　　闻宣佑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程礼。程礼顿时有些紧张，他想如果闻宣佑非要逼问的话，自己该怎么说呢？是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还是要避重就轻地敷衍一下？
　　程礼不想欺骗闻宣佑、也不想对他有所隐瞒，可这件事……
　　不过好在闻宣佑没有在这个问题再多做纠缠，他有可能是信了程礼的话、也有可能是看出了程礼的不想多说，便直接坐直了身子，吩咐老熊道：“回我那儿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程礼都是在忐忑和紧张中度过的。
　　虽然他陪着闻宣佑出席过数不清的大小宴席，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各类人等，也见识过各种重要的大场面，可这一次对他来说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重要体验。
　　因为他要以闻宣佑男朋友的身份、陪他一起出席闻家老爷子的寿宴。
　　他不仅要以这个全新的身份面对曾经熟悉的、公司里的合作伙伴，更要面对闻宣佑最重要的家人——他的爷爷。
　　闻夫人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的反对态度，那么闻爷爷呢？程礼几乎不敢抱有正面的期待。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不想出席。可闻宣佑坚持的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为了这次寿宴，闻宣佑特意带程礼去定制了同款不同色的礼服、皮鞋，并且加急让对方在寿宴之前做了出来。
　　程礼觉得穿这样明显的情侣装有些太高调了，可闻宣佑却很高兴地说这样正正好，搞得程礼也不好意思说不穿，只能硬着头皮穿了。
　　闻爷爷寿宴当晚，车上。
　　程礼异常安静地靠在座椅里，手握成拳放在腿上，食指不停地用力抠这拇指，把拇指上抠出了非常刺眼的一片红。
　　闻宣佑看到了，微笑着伸出手按住了程礼作乱的手，温声哄道：“好了，宝贝儿，别紧张，凡事有我呢。”
　　然而程礼并没有因此感到不紧张，他将视线从窗外移向闻宣佑，有些不安地再次问道：“你给我准备的那些礼物，你爷爷会喜欢吗？”
　　这次闻爷爷寿宴的礼物，是闻宣佑帮程礼准备的——一套做工精美的书法砚台。价格不算昂贵，胜在精巧别致、古朴实用。
　　程礼觉得用这个礼物送闻氏集团的创始人有点寒酸，但转念一想，依照自己的经济水平也送不出什么能让对方看得上眼的礼品，索性也就接受了。
　　可是这个问题他却已经问了闻宣佑不下十次，每次问完都像忘了似的，没过多久又要再问一次。
　　“会的。”闻宣佑微笑着，仍像前几次一样耐心地回答，“我爷爷半隐退之后最喜欢书法了，你送他这套砚台他肯定天天会用。而且，这礼物是你送的，他肯定会更喜欢的！”
　　程礼：……毫无说服力，如果说是你送的，他才应该会更喜欢吧！
　　“放心啦。”闻宣佑拉起程礼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我爷爷人很慈祥、又很宠我的，他一定会同意我们两个的。”
　　尽管仍旧忧心忡忡的，但程礼还是强撑着精神，点了点头。
　　闻爷爷因为年龄渐长、身体不太好，所以现在已处于半隐退的状态，日常都在闻家大宅里休养，不再插手集团的日常主持工作。
　　而闻宣佑毕业已经一年有余，闻氏传媒除了这一次苏佳辰的事件之外、都在他的带领下运转良好，闻爷爷也有意将更多的公司慢慢交到他的手上。
　　闻家大宅位于远离市区的郊外，素静典雅、依山傍水、景色怡人。
　　程礼他们到的时候刚过下午六点，太阳未落，火红的一团红日挂在江边，将平静的江面染出了一片红紫变幻的美妙色彩。
　　闻宣佑刚牵着程礼下了车，就看到了这幅日落的美景。
　　“这会儿爷爷应该在露台上赏日落，”闻宣佑说，“走，阿礼，我们先去找爷爷。”
　　“……好。”
　　他们到的早，寿宴还没有开始，闻宣佑牵着程礼一路熟门熟路地进了闻家别墅、乘电梯上了三楼，然后直接穿过走廊走到了闻爷爷居住的最里面的卧室。
　　一路上，闻家的仆人都用意外的眼神看着闻宣佑跟程礼交握的手，但又都碍于地位和身份不敢多问、甚至不敢多看。只低眉顺目地跟闻宣佑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而闻宣佑却像完全没有察觉一样，十分自然地牵着程礼继续往前，甚至还会十分绅士地朝着给自己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
　　程礼就没闻宣佑这般淡定了，这是他第一次来闻家大宅，这些人也是第一次见到。
　　一路上，他都感觉非常的不自在，被闻宣佑牵着的那只手更是烫的仿佛要炸开。有好几次，程礼都想把手抽回来，但无奈闻宣佑握的很紧，他试探着使了几次劲儿都没能把手抽回，最终只能厚着脸皮随闻宣佑去了。
　　两人在闻爷爷的卧室门口站定，程礼紧张地呼吸都慢了，手心也渗出一层冷汗。
　　闻宣佑感觉到了程礼的紧张和不安，他用力捏了捏程礼的手，安抚道：“乖，不怕，丑媳妇早晚也要见公婆嘛。”
　　“……你真的是在安慰我吗，”程礼无奈道，“我并没有觉得好一点。”
　　闻宣佑“哈哈”笑了两声，觉得程礼简直可爱死了，于是忍不住抬手按住程礼的后颈，使力压到自己身边，用下巴蹭了蹭程礼的头顶。
　　“抱歉，宝贝儿，是我不会安慰人。不过你真的不必担心，不管我爷爷怎么说，我都认定是你了，你知道的。”
　　程礼的心登时就静下来了，他知道，闻宣佑认定是他，毕竟闻宣佑为了他已经跟自己的亲生母亲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而自己，也应该勇敢一点，让闻宣佑明白自己的态度。
　　于是，程礼笑了笑，点头道：“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们进去吧。”
　　“真乖。真棒。”
　　闻宣佑也笑了，他低头亲了亲程礼的眉心，然后敲响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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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爷爷！”闻宣佑一边敲门，一边在门口开开心心地大喊，“您的孙儿来看您啦！”
　　那语气之幼稚、之撒娇，让程礼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佑佑，进来吧！”门内，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即使隔着厚重的木门也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中气之足、很有精气神。
　　“来啦！”闻宣佑立刻应了一声，拉着程礼推开了门。
　　程礼来不及再紧张，就被闻宣佑给一把拉进了闻爷爷的卧室。
　　是一间面积足有一百来平的大卧室，装修风格偏中式古风，床、桌椅等所有的家具全都是上好的红木。
　　进屋右拐、对着大床的方位，是一个宽阔的大露台。露台外面，就是水天一线的落日美景。
　　闻爷爷坐在露台上的躺椅里面，手里拿着一只雪茄，边抽边看落日边还偏头看了眼闻宣佑和程礼，笑呵呵地说：“来啦。”
　　这声打招呼听起来熟稔且亲切，令程礼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爷爷，傍晚凉您怎么也不披个毯子。”
　　闻宣佑埋怨着，牵着程礼到大床床尾的脚凳上拿了一条羊绒毯，然后又到阳台上给闻爷爷披上。
　　“哈哈……”闻爷爷笑着配合地将毯子批好，“还是我孙儿知道疼人。”
　　说完，闻爷爷笑眼眯眯地看向了程礼。
　　“爷爷您好。”程礼赶紧微微躬身，学着闻宣佑的样子跟闻爷爷打招呼。
　　“你好。听佑佑说了，今天会带男朋友回来，挺好。”闻爷爷说的无比自然，就好像只是在说闻宣佑今晚要回家吃饭一样。
　　程礼又紧张起来，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了。闻宣佑笑了笑，很自然地将程礼的手拉到两人身后，一边暗暗使力给程礼安抚，一边道：“那当然了，不好的人我也不会带回来嘛。”
　　“坐、坐，坐下聊。”闻爷爷乐呵呵地招呼闻宣佑和程礼挨着自己坐在露台上的藤椅里，“一会儿赏完日落就该下楼了。”
　　“是，爷爷。”闻宣佑应着，拉程礼在闻爷爷身边坐了下来。
　　落日美景、清风徐徐，程礼却没有多少心思欣赏这美景。因为闻爷爷一直在一边赏日落一边跟他聊天。
　　问他是哪里人、在哪里上学、学什么专业、在哪里上班、家里人都是做什么的……活脱脱一副对象家长“审问”对象的架势。
　　而闻宣佑一点不帮腔，只坐在旁边喝茶、听热闹、看风景，袖手旁观地看着程礼紧张地一一作答。
　　“哦，原来你跟佑佑一直都是同学啊。”闻爷爷抿了口茶，了然道，“那挺好，互相了解、互相支持，佑佑身边就缺这样知根知底的人。”
　　“嘿嘿，那是当然。”一直看了十几分钟热闹、此刻终于舍得开口说话的闻宣佑，“我现在工作生活都离不开阿礼，有他在，一切都井井有条，没他在，我干什么都没法安心。”
　　闻爷爷笑而不语，只慢条斯理地低头抿了口茶。
　　程礼刚才一直紧张兮兮的说话，搞得有点口渴，也拿起一杯茶喝了起来。他琢磨着闻爷爷对自己的态度，说喜欢吧、他老人家似乎一直都彬彬有礼、和善可亲，但程礼还是敏感地感觉到闻爷爷对自己和闻宣佑关系所持的保留态度。
　　说反对吧，倒也完全没有闻夫人那般剧烈、强硬的敌视态度。
　　程礼有点摸不准，便决定不再猜测，毕竟像闻爷爷这样在商场侵染了一辈子的人，城府之深根本不是自己可以猜到的。
　　“爷爷，”闻宣佑放下茶杯，牵起程礼的手，收敛起刚刚有些玩笑的口吻，转而认真地说，“我母亲现在对阿礼的态度很不好，待会儿她来了您帮我顶着点。”
　　闻爷爷眼睛瞟了下闻宣佑和程礼交握的手，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老头子的生日宴，她会有分寸的。”
　　看完了日落，闻爷爷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要闻宣佑扶着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准备到楼下去会客。
　　程礼也赶紧上前，学着闻宣佑的样子搀着闻爷爷的另一只手，两个人一人一边、搀着老人往卧室大门的方向走。
　　刚迈了两步，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闻夫人恭敬的声音。
　　“父亲，是我来了。”
　　程礼顿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偏头看了闻宣佑一眼。而闻宣佑显然也没料到闻夫人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冲着程礼很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小艾啊，进来吧。”闻爷爷将程礼和闻宣佑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笑了下，然后对着门外回应道。
　　“是。”闻夫人推门而入，在看到程礼和闻宣佑的瞬间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闻宣佑本身不想叫人的，但在爷爷面前，他必须礼貌，于是便硬着头皮叫了一声：“母亲。”
　　叫完了，闻宣佑还偏头看了程礼一眼。
　　程礼了然，便也跟着叫人：“闻夫人。”
　　闻夫人神色不太好看，抿着唇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还是闻爷爷打破了令人尴尬的沉默，笑呵呵地说：“佑佑啊，你带阿礼下楼先待客，小艾在我这儿喝杯茶再下去。”
　　闻宣佑巴不得立刻离开，所以当即便点头道：“是，爷爷。”
　　说完，就拉着程礼往外走。
　　程礼跟闻爷爷和闻夫人道别之后，便跟着闻宣佑一起离开了。
　　两人走后，闻夫人跨着脸，有些埋怨道：“父亲，您就依着宣佑这么胡来？”
　　闻爷爷捋了捋白胡须，慢条斯理地说：“喝杯茶吗？露台上还有刚泡的新茶，味道不错。”
　　“父亲！您真就不管吗？宣佑都已经把那个beta带到您的寿宴上来了！我们再不管，下一次，他就真要跟个beta结婚了！”闻夫人气的直跺脚，恨不得现在就奔出去把闻宣佑给拉回来暴打一顿。
　　“孩子的事情就让孩子自己去处理，你急什么。”闻爷爷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淡定道，“佑佑还那么年轻，谈个恋爱多正常。他跟那个阿礼是同学，现在又是朝夕相处的上下级，日久生情了想试着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你就随他去，想谈就谈、想爱就爱，年轻人没个定性，就是今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明天也可能因为随便一个原因就像仇人。”
　　“佑佑你还不了解，从小到大，骨子里主意正得很，随我。你越不同意、越反对，他就越要按着自己的心意来。你就随着他、放任他、不管他，让他跟那个阿礼随便谈，看看他们能谈到哪一步。”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就算十年之后，佑佑也才三十出头，对于一个S级alpha来说，也是正当年的好年纪，你急什么？”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要面对的问题也有一大堆。而这些事都是他们现在根本看不到的。你就让他们谈，等现实和阶层的种种问题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自会产生矛盾、自会吵闹分开。”
　　“……”闻夫人无言地站了一会儿，沉声道，“我、知道，只是我担心宣佑第一次谈恋爱，会傻乎乎地投入太多感情，等分开的时候要好久才能抚平受过的伤。”
　　闻爷爷叹了口气，伸手拍拍闻夫人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为佑佑好，但是想要体验真正的爱情，哪有害怕受伤的道理，对不对？”
　　闻夫人不说话了，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跟程礼预想的一样，闻爷爷的寿宴阵仗非常之大，不仅闻家远近的亲戚悉数到场，闻氏集团的各路合作伙伴也都带着丰厚的寿礼一一出席。
　　闻宣佑一直牵着程礼的手，以闻氏集团未来继承人的姿态对所有来宾礼貌相迎，并且将身边的程礼以“男朋友”的身份重新介绍给了所有人。
　　来宾里有一大半都在之前见过程礼，但都当他是闻宣佑的助理，所以当听到闻宣佑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程礼”的时候，不免都有些意外和惊讶。但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精，经过了最开始的不自然之后，也都能一团和气地“恭喜”二人了。
　　程礼最初觉得尴尬的要命，每次闻宣佑介绍自己的时候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看闻宣佑一副乐在其中不可自拔的样子，尤其是当别人恭喜他找到真爱之后、这个家伙咧着嘴巴、笑的幸福甜蜜一脸陶醉的傻样子，就在心里叹息。
　　算了，自己对象开心，就随他去吧。
　　客人到的七七八八的时候，程礼突然想上洗手间。他凑近闻宣佑耳边，垫着脚小声说：“宣佑，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自己去找。”程礼捏了捏闻宣佑的手，“你还在这里招待客人呢。”
　　闻宣佑略一思量：“那行，你快去快回，我估计还要在门口站个十几分钟。”
　　“知道了。”程礼笑了笑，就准备抽手离开。
　　可他这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闻哥，好久不见。”
　　程礼回首，居然看到苏佳辰穿着一身烟灰色的礼服，正笑吟吟地仰头跟闻宣佑打着招呼。
　　程礼眉心微拧，洗手间也不上了，直接站到了闻宣佑的身边，与他一起冷冷淡淡地看着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了，发个小红包助助兴~
　　另外，再有几章就完结了，提前告知大家一哈哈~


第66章 第 66 章
　　闻宣佑原本招呼客人时脸上客套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疏离。
　　“据我所知，”闻宣佑冷冷淡淡地开了口，“闻氏集团与苏氏的合作已经终止，这一次我爷爷的寿宴也没有向苏氏发起邀请。”
　　苏佳辰笑了一下，很是没有在意闻宣佑的态度。
　　“闻哥呀，以前不知道你这人做事能这么绝。我以为S级alpha都是冷酷无情的，除了利益和家族延续不会在意其他任何事情。但遇见你，真是让我长了眼了。”苏佳辰说着，将视线移向一边的程礼，“为了一个beta，闻哥居然可以放弃上百亿的生意，也要跟我们苏家结怨。”
　　闻宣佑皱起眉头，显然是十分没有耐心继续听苏佳辰在这里大放厥词。
　　“请回吧，今晚的寿宴没有邀请函是谢绝入内的。”
　　苏佳辰笑不出来了，程礼能看出他刚刚是在强撑着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挑衅神情，而现在他已经快装不出来了。
　　但是语言上，苏佳辰还是硬撑着、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当然，我也根本没想来参加什么寿宴。”苏佳辰阴狠地瞪着程礼，道，“我一个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omega，多亏了程助理的‘曝光’，现在没有一家有地位有脸面的alpha愿意再跟我交往，从此往后，我想找个男人安稳渡过后半辈子的愿望也跟着泡汤了。但是好在，我身后还有苏家的财富和公司，即使是去其中的任何一家任职，我也可以活的很漂亮。”
　　“是吗，”闻宣佑淡淡地说，“那就恭喜你找到人生的意义。”
　　苏佳辰冷哼一声，接着说：“程助理是个beta，所以可能名声不像我们omega这么重要。但我这次来也是很想知道，闻哥还在国外治病的时候，媒体有拍到其他男人在程助理家里过夜的新闻，难道闻哥是没有看到吗？”
　　苏佳辰所说的“新闻”，就是程礼刚出院那会儿在家里发烧，时文远来家里看他、并且看他可怜、对他有愧，所以主动留下来照顾了他一夜，第二天离开时被守在门外的媒体给拍到的事情。
　　当时程礼就知道苏佳辰费心巴力地找到自己家住址、又泄露给媒体绝对是没安好心，可接下来闻宣佑回国找到他之后，这件事就被两个人都忽略了，没有人再去提起，程礼甚至不知道闻宣佑是否看到了这个新闻。
　　一直隐忍不言的程礼握紧了拳头，怒道：“苏佳辰！你把我家的住址泄露给媒体，我可以告你侵犯隐私权！”
　　“哎哟，程助理那么激动做什么。”苏佳辰对程礼的爆发显得十分受用，怪里怪气地说，“一个beta出了那么大的事都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该干嘛干嘛、生活完全不受影响。看来beta的名声，还真是不值钱呢。”
　　程礼气的皱起了眉头，还想跟苏佳辰掰扯，却被一边站着的闻宣佑一把拉住了手。
　　“苏佳辰，我念在你我小时候的那点情分不想与你计较。”闻宣佑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握住了程礼的手，“但是如果你再继续诋毁我男朋友的名誉，那我就会请律师将诉状寄到你们苏家。”
　　“我的人，我了解、也信任，如果你真的以为我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和那点卑劣的小手段就与我男朋友有间隙，那你真是太瞧得起自己、也太瞧不起别人了。”
　　苏佳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张白皙的俊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有一种自取其辱的窘迫和难堪。
　　程礼在一旁看的又解气又痛快，简直想立刻蹦起来拉着闻宣佑亲上一大口。
　　“回吧。”闻宣佑用下巴点了点门口，“被再让自己更难看了。”
　　苏佳辰狠狠地瞪了程礼一眼，咬着牙转身走了。
　　苏佳辰气急败坏地离开之后，程礼就一直想找机会跟闻宣佑解释一下那个新闻上的事情。
　　虽然看闻宣佑刚刚的反应，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时文远在自己家里过夜这件事、也表现出了对自己全然的信任，可程礼还是觉得有必要再跟闻宣佑好好解释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可是程礼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因为他一直跟闻宣佑在门口迎宾，来来往往都是人，根本就没有安静说话的时候。
　　于是程礼只能把一肚子的话按下去，打起精神来陪着闻宣佑迎接来宾。
　　全部来宾都到齐之后，寿宴正式开始。
　　因为是闻家的独孙，闻宣佑跟闻爷爷一起坐在主位上，应酬着所有来宾的敬酒跟客套。程礼跟闻家的其他亲戚坐在一起，不甚自在地吃菜喝酒。
　　之前因为要手术而必须禁酒了许久的程礼猛地一下喝了酒，总觉得胃部不太舒服。但是跟闻家亲戚坐在一起，程礼也不自在的很，又不好意思伸筷子去夹自己想吃的菜，便只能低头吃自己面前的几盘菜。
　　好想跟闻宣佑单独相处，程礼坐在座位上，视线不受控制地聚焦在闻宣佑身边。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很爱闻宣佑，爱到可以为了他而忍受这种无聊到爆炸的无效社交。
　　程礼明白，只要跟闻宣佑在一起，自己就必须经常要面对这种社交场合。所以他强迫自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微笑地、礼貌地跟闻家的亲戚客套、寒暄。
　　好不容易吃完了宴席，接下来又到了社交、跳舞、喝酒的时间。
　　闻宣佑抽空跑到程礼身边，问他是不是觉得无聊。
　　“没有。”程礼笑了笑，关心道，“你吃饱了吗？我拿点点心给你？”
　　刚才程礼一直观察着闻宣佑，所以知道他刚刚一直在喝酒、没吃多少东西，不免就有些担心闻宣佑的身体。
　　闻宣佑摸了摸肚子，露出一副得意幸福的表情，但嘴上还是“委屈”地抱怨：“饿了，都没人管我。”
　　“我管你。”程礼四下看了看，趁着没人伸手捏了捏闻宣佑的手心，“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吃的。”
　　“这里人太多，去那边。”闻宣佑偏过头，用眼神往后扫了一眼，“那边有空屋子，我们去里面。”
　　“好。”
　　于是，程礼快速地跑到冷餐区，拿白瓷盘装了满满一盘子精美又可口的点心，然后跟闻宣佑手拉手走进了大厅后方的空屋子。
　　这间房里有整面墙的书柜和位于房间中央的巨大实木桌子，看起来像是工作用的书房。
　　进屋之后，闻宣佑反手就把门锁了，然后拉着程礼来到桌子旁边坐定。
　　程礼将吃的放好，观察了一下房间，说：“这里似乎不能洗手，要不你就用叉子吃吧。”
　　说着，程礼将反着银光的叉子递给了闻宣佑。
　　闻宣佑撇撇嘴，贴过来把头靠在程礼的肩头，撒娇道：“没劲儿了，你喂我。”
　　“好。”程礼宠溺地揉了揉闻宣佑的头发，自己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肉叉烧，喂到了闻宣佑嘴边。
　　闻宣佑张开嘴，将程礼喂来的食物吃了进去，一边吃、还一边撩起眼皮看程礼，一边看，还一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那个眼神、那个动作，分明就是饱暖思□□时的撩拨情态。
　　“你不是饿了吗。”程礼故意逗他，又叉了一块慕斯蛋糕喂到闻宣佑嘴边。
　　“呀，”闻宣佑夸张地叫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一口咸、一口甜的？你说，你是不是钻到我身体里偷看我的灵魂了？”
　　“你说的不对吧。”程礼被闻宣佑逗笑了，他把叉子塞进闻宣佑嘴里，接着故意逗他，“不应该是你钻到我身体里吗？”
　　闻宣佑猛地一下瞪大了眼睛，然后呼吸粗重地坐直身子，也不管嘴里还嚼着蛋糕，就不顾礼仪地大喊：“程礼！你待会儿是不是不想出去了！”
　　程礼哈哈大笑着，又叉了一块牛肉叉烧喂到闻宣佑嘴边：“好了、不闹了，乖乖把嘴里的咽了，再吃口牛肉给你拿喝的。”
　　“哼……”闻宣佑不为所动，“冷酷”地一巴掌把程礼的手拍到一边，然后伸手拽住程礼的领带一拉，就将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闻宣佑的眼眸里酝酿着风暴，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程礼。程礼被闻宣佑眼中饱含的欲念烫到了，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嘴，乖顺地仰头看着闻宣佑、不出声了。
　　四目相对了好几秒钟的时间，闻宣佑突然捏着程礼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香甜的慕斯蛋糕在口腔中化成了比糖还可口的碎片，从闻宣佑的嘴里渡到了程礼的口中。
　　接完了这个慕斯蛋糕味的吻，闻宣佑把程礼抱在怀里，轻轻地问：“ 一会儿寿宴要安排交际舞环节，之前我教你的动作都还记得吗？”
　　“记得。”程礼老老实实地回答，“咱们不是每晚都练吗，待会儿会放咱们练的那首曲子吧？”
　　“嗯，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就按照在家练习的样子去跳就可以了。”闻宣佑宽慰道，“反正还有我呢，你忘了步子我也会带着你的。”
　　“嗯，我知道。”程礼笑了，“我一点也不担心。”
　　有你在，就什么都不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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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闻宣佑到底还是有分寸的，只是牵着程礼的手在舞池里跳了几首曲子，并且全程都彬彬有礼、绅士十足，没有真的像他之前叫嚣的那样，要在一曲终了的时候当着所有来宾的面跟程礼接吻。
　　这让神经绷紧了一晚上的程礼感到无比放松。
　　鉴于闻爷爷的年龄大了，宴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晚上10点多的时候，闻宣佑跟程礼就已经把来宾都送走的七七八八了。
　　闻爷爷有点困倦，在保姆的照顾下准备直接上楼睡觉去。
　　“还是我去送您吧，爷爷。”闻宣佑说。
　　闻爷爷摆摆手，示意不用：“你跟阿礼也回吧，时间不早了，我就不送你们了。”
　　“嗯。”闻宣佑也不勉强，只道，“那行，那我们就回去了，下回有空了我跟阿礼再来看您。”
　　闻爷爷笑了笑，爽快答应：“好啊，那就下回见了。”
　　程礼也跟着闻宣佑一起，和闻爷爷告了别。之后，两人才一同出了闻家别墅的大门。
　　老熊到别墅后方的停车场去提车，闻宣佑跟程礼就站在别墅门前的大空地上等。
　　夜晚远郊的空气清凉又清新，让程礼混沌了一整晚的肺腑为之陶醉。
　　程礼站在闻宣佑的身边，深深地呼吸，将对方身上混合了酒精和沉香木的味道深深地吸入鼻中，贪婪又迷醉。
　　“冷吗？”闻宣佑侧过头，温柔地问。
　　“还好。”程礼微微仰头，看着闻宣佑的时候不由就弯了嘴角。
　　“把我大衣披上。”闻宣佑说着，不容置疑地将自己身上的黑色羊毛大衣脱下来，披在了程礼的肩上。
　　这大衣程礼裹着有些大、有些长，几乎都到脚踝了，厚重且带着独属于闻宣佑身上的味道，有一种关切的亲密。
　　“那你不冷吗？”程礼有点不舍得拒绝这温柔的关怀，但又担心闻宣佑把大衣给了他自己会冷，便忍不住问。
　　闻宣佑摇了摇头：“我咨询过医生，你上回那个……之后，身子虚、畏冷，平时要多注意些。”
　　尽管闻宣佑没有把话说的太明，但程礼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他说的是岛上发生的事。
　　“嗯。”于是程礼不再推脱，而是裹紧了大衣，轻声道，“宣佑，其实关于苏佳辰说的那个事情，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闻宣佑顿了一下，随即张开手臂揽着程礼的肩膀，将人拥在怀里之后，才道：“好。”
　　“你那个时候出国治疗，我找不到你，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就想找时医生帮忙问问。我当时想，他不管怎么说也是医疗系统的，肯定比我能打听到的消息多。”
　　“然后那天晚上我就发烧了，时医生担心我出事，就没走。第二天早上他准备走的时候，门外就来了好多记者……”
　　程礼说完，没听见闻宣佑的回答，忍不住有些惴惴地抬头看他。
　　只见闻宣佑抿着唇，一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程礼感觉得到闻宣佑这是不高兴了，便放缓了声音唤他：“宣佑？”
　　闻宣佑箍紧了程礼的肩头，终于开了口：“以前，你联系时文远，是因为要做那个手术、要看病。后来，你联系时文远，是因为要打听我的下落。”
　　“那么以后，你再也不用手术了，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所以，你就没有必要再联系时文远了，对吗。”
　　……听起来、好像是蛮有道理的。
　　“说话。”闻宣佑不满程礼没有立刻回答，皱着眉头使劲箍着程礼，把程礼箍的肩膀都疼了。
　　“嗯。”程礼只好应了一声。
　　“那以后就别再联系了。”闻宣佑迫不及待地要求道，“把电话也删了。”
　　“唔。”
　　“唔什么唔！”闻宣佑急了，箍着程礼让他把手机拿出来，“快点，当着我面把他电话删了。我跟你说，我谈恋爱就是这样，就要我男朋友删了其他男人的电话号码，只留我的！”
　　程礼：……我电话本里一大半号码存的都是合作伙伴和同事的男性号码，要都删了吗？
　　程礼搞不懂闻宣佑为什么要对时文远这么敌视，但考虑到自己以后也确实没有再跟时文远联系的必要了，出于对闻宣佑的无条件纵容，程礼还是拿出手机，当着闻宣佑的面把时文远的电话删了。
　　闻宣佑绷着的臭脸立刻变得柔和，就连箍着程礼的手都放松了许多。
　　“嗯，这就对了，以后你都不要再动什么手术的心思。”闻宣佑事事儿地总结道，“就安安心心做你的beta吧，别整天想着怎么伤害自己的身体，你的身体现在可不只属于你。”
　　“嗯，知道了，我会的。”程礼乖乖地回答。
　　他知道闻宣佑这是在用他自己幼稚又霸道的方式在关心自己、保护自己，所以程礼乐于惯着这样的闻宣佑。
　　程礼依偎在闻宣佑的怀里，享受着静谧的晚风和温暖的体温。
　　突然，他听到一阵高跟鞋“哒哒哒”踩着地面走进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炸耳。
　　闻宣佑显然也听到了，程礼能感到闻宣佑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就好像猛地一下就套上了一件坚不可摧的铠甲，将自在舒适的自己包裹起来，只把坚强和防备露在了外面。
　　程礼也猜到了来人是谁，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闻宣佑，不想在闻夫人的面前跟闻宣佑太过亲近。
　　虽然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但程礼总觉得闻夫人看到亲密相拥的两人会更加的不痛快。
　　而闻宣佑却固执地搂紧了程礼，甚至比刚才吃醋发火的时候搂的还要紧。
　　于是程礼便不推拒了，只是乖顺地站在那里，被闻宣佑亲密地搂在怀中。
　　身后的脚步声在两人身侧停住，闻夫人独自从闻家大宅走出来，站定在闻宣佑和程礼的旁边。
　　闻夫人在套装外面批了一件月光白色的羊绒大衣，在月色之下显得温柔美丽又高贵。
　　程礼觉得这样的气氛有点奇怪，他忍不住偏过头去偷瞄闻夫人，却发现她和闻宣佑一样，全都笔直地站着、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好像在用全身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专注地等车似的。
　　……程礼觉得尴尬极了，他们现在距离闻夫人只有2、3米远，他甚至觉得闻夫人是故意站这么近的。
　　程礼缩在闻宣佑的怀里，轻轻用手肘顶了顶闻宣佑的侧腰，示意他闻夫人在旁边。
　　其实程礼也不知道自己想让闻宣佑做什么，是跟闻夫人主动聊天、还是让他别这样抱着自己，这么近的距离，闻宣佑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就站在旁边。
　　他不理，就只能代表他不想理。
　　程礼想到了今晚的寿宴，整个过程里闻宣佑似乎都在刻意地回避闻夫人，不与她正面接触和交流。
　　果然，闻宣佑捏住了程礼的腕子，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动。”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又诡异地站了几分钟，老熊开着车停到了闻宣佑和程礼的面前。
　　老熊下了车，看到闻夫人便躬身朝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走到后门的位置为闻宣佑和程礼打开车门。
　　闻宣佑目不斜视地拥着程礼上车，看起来是完全不打算在今晚同闻夫人说话了。
　　程礼抿着唇，沉默地跟着闻宣佑的步伐向前。
　　两人走到车门边、准备上车的时候，闻夫人突然开了口：“阿礼。”
　　程礼顿住了、闻宣佑也顿住了，程礼先是看了一眼闻宣佑，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但却还是忍着没有回头的意思，然后程礼才看向了闻夫人，礼貌道：“是。”
　　闻夫人嘴上叫着程礼的名字，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闻宣佑的背影。程礼能从她的目光里看出她想与闻宣佑交谈的意愿，可是又碍于母亲的身份和之前的难堪而隐忍着、拉不下面子再主动。
　　过了能有几秒钟，在闻夫人确定闻宣佑不会再回头之后，才克制地开了口。
　　“宣佑虽然恢复的不错，但医生开的药还是要继续吃……你、常常在他身边，记得提醒他按时吃药。”
　　“……”程礼没想到闻夫人居然会说这个，顿了片刻才回答道，“我会的。”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如水的原因，程礼总感觉闻夫人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眼睛里雾蒙蒙、湿润润的，仿佛蒙了一层氤氲的水汽。她看着闻宣佑高大宽厚的背影、看着与他亲密相拥的程礼，红唇嗡动了好几次也没能顺利说出话来。
　　程礼心中不忍，想推下闻宣佑、让他跟闻夫人说句感谢的话，可闻宣佑却冷硬地推着程礼上了车，然后自己也快速地钻进车里。
　　“开车。”不待老熊发问，闻宣佑直接面无表情地下达了指令。
　　“哎，好。”老熊也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直接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后视镜里，程礼看到闻夫人孤独地站在月光里，视线追随着车尾的方向，一直到那个娇小瘦弱的身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程礼收回视线，看向了坐在身侧的闻宣佑。


第68章 第 68 章
　　闻宣佑偏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身体紧绷着，仿佛还裹着那层坚硬的外壳。
　　程礼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闻宣佑放在腿侧的手。
　　“在想什么？”程礼温柔地问。
　　在程礼的手触碰到闻宣佑身体的刹那，闻宣佑的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像是某种开关，程礼一碰，闻宣佑就卸下了防备和伪装。
　　闻宣佑张开五指，与程礼十指紧扣，然后他回过头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尽管闻宣佑什么都没说，但程礼看得出来他其实心里也并不好受。程礼知道，闻宣佑是个很孝顺的人，他父亲离开的早、闻夫人一个人辛苦将他抚养长大，闻宣佑在心里其实是特别敬重自己母亲的。
　　可现在，为了自己，闻宣佑和闻夫人闹成这个样子，程礼心中也同样不好受的很。
　　“其实……”程礼斟酌着字句，缓声道，“闻夫人还是很关心你的，毕竟，她是你母亲。我不想你因为我跟她、闹的这样不愉快。”
　　虽然闻夫人曾经对自己出言不逊过，但是程礼能理解这是一个母亲想要设法保护自己儿子才会做出的行为，并不是针对他个人。
　　“我会尊重她，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过去的事只要她不提，我也可以选择忽略，就、就像从前那样跟闻夫人相处。”
　　闻宣佑看着程礼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复杂、情绪汹涌，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程礼的脸，缓慢而又温柔地来回抚摸着。
　　可能因为闻宣佑的动作太轻柔了，程礼觉得脸颊处传来一阵阵麻痒的感觉，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随着闻宣佑的动作而左右摇摆。
　　“我不是为了你。”闻宣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确切地说，我不只是为了你，阿礼，我是为了我们。”
　　“我想让你知道，我愿意为了你、为了你和我在一起做到哪一步。家族的压力我会扛着，并且尽量不让这风暴波及到你。我说的不好，所以就只能做了。”
　　“我知道我母亲曾经对你言辞苛责，她没有道歉、你也不必因为她是我母亲就选择原谅，那样你就太受委屈了，我心疼。”
　　“当然，和母亲闹到现在这一步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在她承认我们关系之前、在她向你道歉之前，我都不会与她和解。”
　　“这是我的态度，也是我给你的承诺。”
　　闻宣佑一席话说的深沉又坚定，听的程礼一颗心既感动又酸涩，肩上仿佛也压上了一副担子，压的他难受。
　　“宣佑……”程礼伸手握住了闻宣佑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你知道我什么都会听你的，关于这件事，我不会再提，但是我最后一次再说一遍我的立场，那就是我心里已经不怪闻夫人了，我愿意和她像以前那样相处。”
　　“嗯。我知道你会的。”闻宣佑忍不住侧过身，与程礼拥抱在了一起，“我知道，你心里善良。”
　　善良吗？程礼默默地问自己，也许是我把所有的善良全都留给了你吧。
　　经过两个多月的后期重剪、宣传造势、媒体运营，《他们的秘密生活》这档综艺终于恢复了播出。
　　涉及到苏佳辰的镜头全部被剪，幸好当时拍摄的机位多、素材多，所以在重新剪辑的时候也确保了节目的时长。
　　因为晁纲的号召力和之前出过的所谓“豪门继承人omega丑闻”的新闻余波，《他们的秘密生活》一经播出，就迅速成为同类型真人秀综艺节目的收视老大。点击量持续飙升、热度和话题度也始终维持在超高水准，广告商也纷纷表示满意，甚至还有更多的企业主动上门商谈合作事宜。
　　闻氏传媒的股价也随之节节攀升，甚至还超过了节目播出前维持过的最高单价。
　　闻氏集团那边，自上回闻爷爷寿宴之后，也分了物流和建筑两个行业的公司交由闻宣佑打理。
　　闻宣佑变得更加忙碌了，但好在他有程礼，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完全看懂对方的事情，比任何总裁和助理之间的工作效率都更加的高。
　　又忙了能有将近一个月，闻宣佑已经完全上手了目前掌管的五家公司的日常运营，将一切工作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而一直陪在闻宣佑身边的程礼，也终于可以缓口气了。
　　在这期间，程礼也在庇佑医院的官网上找到了曾经给他看病的朱医生的全名。因为知道曹老伯最终想要的是那个失踪的腺体，所以程礼又辗转了几道关系，寻到了庇佑医院处理手术后腺体的途径。
　　因为腺体是国家严格管控的器官，所以从人体取下的腺体就必须经过相关部门的回收、处理。
　　曹老伯的那个腺体来历不明，按照常规流程，会被庇佑医院做过简单处理之后上交给国家医疗平台的腺体分管部门，由专门的工作组分类、排号，并且加入到腺体研究中心的实验名单或安排给其他符合条件的腺体植入人选身上。
　　程礼将自己搜集到的消息告知了曹老伯，并表示愿意同对方一起继续想办法，将那枚腺体追回。
　　可曹老伯却直接表示不用，并说程礼已经帮了很多，剩下的他会自己想办法。
　　程礼不太放心，但考虑到曹老伯的黑市背景，想必他也有很多自己想象不到的手段，也就没再坚持，只说如果需要自己、随时开口、自己会尽量帮忙。
　　曹老伯表示知道了，并且还承诺会给程礼送上一份大礼——促进beta怀孕几率的催生剂——长期服用，能将beta的受孕几率提升30％—50％。
　　程礼：……
　　周四晚上到家之后，两个人各自洗完了澡，面对面窝在沙发里一人抱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各忙各的。
　　闻宣佑在电脑上敲了一行字，突然抬起头，对程礼说：“明天周五，这周末连上下周的前两天，空出四天时间吧。”
　　“？好。”程礼的第一反应是答应，答应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为什么，便又问道：“是要出差吗？”
　　“嗯。”闻宣佑勾了勾嘴角，“我跟楚夺都联系好了，周五晚上坐高铁过去，在他那边待四天。前两天度假、后两天考察他那个高尔夫球场的项目。”
　　闻言，程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去楚夺学长那边出差这件事情他们两人说了好几次，但每一次都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而被迫取消。
　　过去了这么久，程礼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又被闻宣佑提起来，不免觉得有些唏嘘和搞笑。
　　“赶紧订票。”闻宣佑“啪”地一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然后在沙发上一蹿蹿到了程礼的身边，不满道，“看看几点到，我好跟楚夺说，让他派车接我们。”
　　“好好好。”程礼宠溺地揉了揉闻宣佑凑过来的大脑袋，然后关掉正在看的公司账务月报，直接打开浏览器，登陆了常用的订票网站开始订票。
　　“嗯……”程礼一边认真看着电脑屏幕的列车时刻表，一边道，“下班之后、考虑到交通情况的话，我们可以订晚上8点12分这趟车，到楚夺学长那里是晚上11点半左右，时间上还可以。”
　　闻宣佑握着程礼的腕子，强迫程礼的掌心继续抚摸自己的大脑袋，然后摇头晃脑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太晚了，明天上午把事情处理一下，下午就出发。订这趟，下午3点多这个，到了正好还能赶上晚餐时间。”
　　“好。”程礼笑着回答，一只手安抚地揉着闻宣佑毛绒绒的大脑袋，另一只手在电脑上快速地操作着，订好了票。
　　“咱们到那边大概要6点半多了，酒店需要我订吗？”程礼问。
　　“订什么酒店啊……”闻宣佑撑着沙发坐直身子，然后大掌一挥就把程礼的电脑上盖给拍上了，“楚夺学长现在可是大老总，吃住他全包。”
　　闻宣佑说着话，已经将程礼给拖着放倒在沙发里，开始上下其手起来。
　　“嘿嘿，阿礼，工作时间结束，现在到了夜晚娱乐时间……”
　　“等会儿。”程礼推着闻宣佑的肩膀，语气恳切道，“刚看那个月报，我还有一个结尾没看完……”
　　程礼说不下去了，因为闻宣佑已经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将他剩下的话全都堵回了喉咙里。
　　……算了，程礼心想，自己的男朋友，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于是，程礼从善如流地抬手圈住了闻宣佑的脖子，让自己全身心地沉浸在充满了沉香木味道的浪漫里。
　　……
　　第二天上班之后，闻宣佑就催着程礼把所有工作尽快安排好，他自己也快手快脚地把手头的事情全都安排得当，中午下班就拉着程礼跑到外面餐厅吃饭，吃完饭就让老熊直接把他们送到高铁站去了。
　　被迫提前一个多小时到达高铁站等车的程礼：……
　　一路顺风，到达楚夺那边的时候正好是日落时分的傍晚。程礼和闻宣佑一人拉着一个小箱子刚走出站口的时候，就看到了开了辆商务车站在路边等他们的楚夺。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发完结章~


第69章 第 69 章（正文完）
　　多年未见，楚夺胖了不少，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大半个游泳运动员的倒三角身材，看起来十分富态。
　　楚夺抱臂站着，看到闻宣佑跟自己挥手之后便笑呵呵地举起手臂、跟两人打招呼。
　　“学长啊，几年不见，看起来你生活的很幸福啊。”走到跟之后，闻宣佑笑呵呵地跟楚夺开玩笑道。
　　“那可不。”楚夺毫无愧色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嫂子做饭一绝，天天给我做四菜一汤的，能保持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哈哈哈哈……”程礼和闻宣佑全都大笑起来。
　　“哎，老了。”楚夺眼睛扫了扫闻宣佑和程礼，“你们比我小，入社会时间短，等过几年就知道了。”
　　“那可不会。”闻宣佑一把搂住程礼的肩膀，得意道，“我跟阿礼每周健身两到三次，游泳也每周都有，这身材啊，一旦好起来还挺不容易走形的。”
　　“我抽你小子！”
　　楚夺骂骂咧咧又装模作样地踢了闻宣佑一脚，然后就打开后备箱把两人的行李装进去，招呼一起上车。
　　在来之前，闻宣佑就跟楚夺透露过他跟程礼目前的关系，所以刚刚看到闻宣佑跟程礼的亲密举动，楚夺心里也算有数。
　　上了车，楚夺就带闻宣佑和程礼往自家方向开。
　　“你们嫂子做了晚餐，要招待你们，吃完了饭我给你俩收拾间屋子，今晚就住家里。明天一早你们小两口想去哪儿玩我可以作陪，不过如果你们不想看见我这个电灯泡的话，我也可以把车钥匙给你们，你们自己出去野去。”
　　程礼跟闻宣佑对视着笑了一下，他们都从楚夺的安排里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和热情，那种学生时代毫无保留的示好与关照。
　　“嫂子会不会太辛苦了？”程礼说，“要不我们还是不去家里，太打扰了吧。”
　　“害，没事。”楚夺毫不在意道，“你们嫂子现在孕晚期了，天天在家闲的无聊，净研究做菜去了。听说我有老同学要来高兴的不得了，说什么都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你们到时候可得好好捧场啊。”
　　“那还说什么。”闻宣佑在后座舒展开身体，一把搂住了程礼，“咱俩敞开肚子吃吧。”
　　楚夺笑骂一句，眼睛瞄了后视镜一眼，就被后座上面秀恩爱的两个学弟给闪瞎了眼。
　　“……好了，现在开始说说你俩的事儿吧。”楚夺单手握着方向盘，很潇洒地说，“什么时候好上的？”
　　程礼笑了笑，安安心心地缩在闻宣佑怀里，把解释权全权交给了闻宣佑。
　　闻宣佑也笑，他低头吻了吻程礼的发顶，说道：“4个月又22天了，但是我们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就互相喜欢了，只是那会儿谁都没有表白罢了。”
　　“……”被热恋情侣的酸腐气熏的满脸无奈的楚夺，“行了，宣佑，别在中老年人面前秀恩爱了，积点德、行点善，成吗！”
　　“哈哈哈哈……”闻宣佑大笑着搂紧了程礼，语气骄傲道，“哎呀，学长大人，你就理解一下嘛，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情难自禁而已。”
　　程礼有些恍惚，其实跟闻宣佑在一起了之后，他也时常会有这种幸福到虚妄的不真实感。
　　自己用尽全部身心暗恋了十年的人现在拥抱着自己，嘴里说着“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对象还是曾经“见证”了自己暗恋的老同学。这种感觉真的又奇妙又难以言喻。
　　于是程礼下意识地搂紧了闻宣佑，想要通过温热的触感告诉自己这一切如梦似幻的情境都是真的。
　　而闻宣佑也似有所感地拥紧了程礼，用自己的行动给程礼最有力的安全感。
　　一路上，三人聊起了大学时的往事和游泳社团的事情，想起了曾经的同学和社团里一起训练过的朋友，话都多了起来。
　　到达楚夺家之后，闻宣佑和程礼先跟楚夺的老婆打了招呼，然后就被楚夺带到给他们准备好的房间里去了。
　　“你们休息会儿，想冲澡了冲个澡，我去厨房给小桐帮把手，你们准备好了去餐厅或者客厅坐着就行。”
　　“嗯。”闻宣佑把箱子放好，伸了个懒腰，“那我们冲个澡再出去吧，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别把什么细菌带给嫂子了。”
　　“对对，洗干净点。”楚夺刻薄道，“我媳妇儿现在可是大熊猫，你们都谨慎着点儿，别给我添乱！”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吧。”闻宣佑摆摆手，就不客气地把楚夺往外推。
　　楚夺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边往外走、边回过头来跟程礼告状：“阿礼，管管你男人，真是的，一点儿不懂长幼尊卑！”
　　程礼笑了笑，没有接腔，就那样站在原处看着楚夺被闻宣佑推出门去了。
　　送走了楚夺这尊大佛，闻宣佑反手把门一锁，就走过来扒程礼的衣服。
　　毫无防备的程礼：“……宣佑，你干嘛？我们这是在别人家！”
　　“？你不洗澡吗？”闻宣佑一脸“茫然”，无辜道，“时间紧迫，我想让你先洗，所以才来帮你脱衣服的。怎么啦，你在想什么？”
　　程礼：……是吗，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啧啧……”闻宣佑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阿礼，你看你，满脑子不健康思想，这样可不好。来，手抬起来，把T恤脱了好洗澡。”
　　“……我进浴室脱吧还是。”
　　“嗯，对，有道理。”闻宣佑点了点头，单臂拢着程礼往浴室方向走去，“走，到浴室里，我再帮你脱。”
　　“……”
　　因为是在楚夺家里，并且楚夺的妻子小桐——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还在下厨给他们做饭，闻宣佑总算没有兽性大发，除了特别“乐于助人”地帮程礼脱了衣服之后，没再做什么太过火的事情。
　　两个人轮流冲了澡，换上干爽舒适的休闲服，然后一起到餐厅去了。
　　饭菜已经上桌了一大半，楚夺正在厨房里端着个盘子，大型犬似的站在小桐身边，配合着她往盘子里盛菜的动作。
　　闻宣佑和程礼进了厨房，一边帮忙、一边跟小桐和楚夺说话。
　　“嫂子手艺真不错，看起来就很好吃。”
　　“嘿嘿，一会儿我们要把嫂子做的饭菜全都吃光。”
　　“客气什么呀。”小桐是个omega，说话温温柔柔的，她一手扶着后腰，对着闻宣佑和程礼微笑道，“都是楚夺的同学，你们来，他很高兴，我也高兴。”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就别见外了。”楚夺一转手把盘子递给闻宣佑，然后小心地扶着小桐，道，“上桌吃饭吧，我儿子都饿了。”
　　于是四个人便一起用了一顿愉快又祥和的晚餐。小桐吃完了饭陪着聊了会儿天就说累了、想睡觉，楚夺立刻站起来，将小桐扶回了楼上卧室，然后才轻手轻脚地重新下楼来。
　　“哎，谁能想到想当年风靡全校的游泳社团团长如今竟是老婆奴。”闻宣佑晃着酒杯，故意埋汰楚夺。
　　楚夺坐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乐呵呵地反击：“我看这句话应该我说吧，宣佑，你看你那没出息样，眼睛都长人阿礼身上了，怎么着，要不咱收摊、你俩上楼做想做的事情去？”
　　闻宣佑摇头：“不一样，我跟阿礼是我当家，阿礼什么都听我的，你们家则刚好相反，我看是你什么都听嫂子的。”
　　“啧啧，臭不要脸。”楚夺懒得理他，直接转头对着程礼问，“阿礼，你说说，宣佑是不是在这装大尾巴狼呢！”
　　“还真不是。”程礼微笑着说，“我跟宣佑，确实什么都听他的。”
　　楚夺被噎了一下，气的假装凶狠地拍了拍程礼的脑袋，闻宣佑看到不愿意了，立刻扑上来要跟他“决斗”。
　　那天晚上三个人喝酒、聊天、回忆往事，闹到很晚才各自回房间睡觉。他们默契地把工作全都留到了下周，这个周末，他们只想同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好朋友畅快地共渡美好时光。
　　第二天上午，闻宣佑跟程礼告别了楚夺和小桐，开着楚夺的车直奔闻宣佑订好的海边别墅。
　　这里是出发之前闻宣佑就提前预订好了的。当时程礼还习惯性地准备预订酒店，因为他做闻宣佑助理久了，早就习惯了把闻宣佑的一切行程安排的妥妥当当。
　　可闻宣佑却说这是他们俩以情侣的身份第一次单独出去，虽然也要谈公事，但最起码周末可以勉强算作是度假。所以什么事情自然就该自己这个男朋友来好好安排。
　　于是程礼乐呵呵地答应了，安安心心地把所有需要操心的事情交给了闻宣佑。
　　“我看了地图，我们住的别墅度假区旁边就是大型商场，中午去吃饭的时候可以在里面给宝宝买些玩具、衣服什么的。”程礼放下手机，跟闻宣佑商量。
　　“嗯。”闻宣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老实地伸过来，握住了程礼的手，“都好，都听你的。”
　　程礼几乎立刻想到前一个晚上在楚夺家里的时候，自己才刚刚说过的“自己跟闻宣佑之间，什么都听闻宣佑”这件事，于是不由地就笑了起来。
　　“要跟我独处了这么开心？”闻宣佑眼睛虽然看着路，但还是一下子就感知到了程礼在笑。
　　“对啊。”程礼扣了扣闻宣佑的掌心，“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程礼说的是真心话，从最一开始闻宣佑说要带他来这边考察高尔夫球场的项目开始，他就一直盼着能跟闻宣佑单独地来这里出差。现如今真的只有他们两个开着车前往预定好的酒店开始度假，还是以情侣的身份，这种美梦成真的感觉，程礼永生都不会忘记。
　　闻宣佑停顿了好几秒钟，才逐渐握紧了程礼，认真地说：“我也是。”
　　到达别墅度假区之后，闻宣佑把车停好，就带着程礼、拖着行李箱到前台去办入住手续。
　　闻宣佑在这里订了两个晚上，准备过完了周末之后直接开车去楚夺的公司开会，所以行李箱里既带了度假穿的休闲服又带了开会谈生意穿的正装。
　　坐着摆渡车到了订好的别墅门前，闻宣佑谢过了司机之后，便拿着房卡走在前面，程礼则拉着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闻宣佑身后。
　　临走到门口的时候，闻宣佑突然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条常用的领带，对着程礼意味深长地笑。
　　“怎么了？”程礼不明就里，但却总觉得闻宣佑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宝贝儿，把眼睛蒙上，待会儿有惊喜给你。”闻宣佑坏笑着说。
　　程礼的一颗心猛跳起来，他看着闻宣佑不加掩饰的、炙热的、充满爱意的眼神，有些害羞地小声道：“干嘛呀，什么惊喜呀。”
　　“乖宝先带上，一会儿给你看，好不好？”闻宣佑嘴上温柔地哄着，但行动上却强势又不容置疑地上前一步、直接将手里的领带挡在了程礼的眼前。
　　程礼根本无法拒绝闻宣佑的任何要求，便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处，任由闻宣佑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带着淡淡沉香木味道的柔软触感包围了程礼，他的视觉陷入一团黑暗，但却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安全。
　　只要跟着闻宣佑，程礼就觉得自己的心有归宿。
　　闻宣佑很小心温柔地给程礼蒙上了眼睛之后，牵着程礼刷开了门，然后单手把两个行李箱拎进去之后，就弯下腰将程礼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被抱起来，程礼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闻宣佑的脖子。
　　闻宣佑显然对程礼的依赖和亲近十分受用，他长腿一踢、将门关上之后，便抱着程礼一边往屋子里面走、一边侧头亲吻程礼的发顶。
　　程礼感觉闻宣佑似乎把他抱到了室外，因为他闻到了咸腥的海水味道、感到了拂面而来的湿热海风。
　　“宣佑……”程礼搂紧了闻宣佑，问道，“我们是快到海边了吗？”
　　“嗯，我的宝宝怎么这么聪明。”闻宣佑笑着又亲了程礼一口，“就快到了，再等一会儿。”
　　于是程礼就不再说话了，真的就乖顺地贴在闻宣佑怀里，任由他把自己带到任何地方。
　　哪怕是世界上的任何角落，程礼都趋之若鹜。
　　闻宣佑就那样抱着程礼走了能有好几分钟，然后似乎是到了。他把程礼放在了细软的沙滩上，温声道：“再等一会儿，就快好了。”
　　“嗯。”程礼对着闻宣佑的方向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程礼就听见闻宣佑走来走去忙碌的声音。
　　到底在搞什么啊，程礼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只要一想到闻宣佑从订房开始直到现在，都在为了给自己惊喜而细心认真的准备着，程礼就心动的浑身发颤。
　　又过了好几分钟，闻宣佑终于忙完了，程礼听见他走向自己，在自己面前坐下来。
　　“阿礼，我现在要把领带拿下来了，你先闭下眼睛，缓一会儿再睁开。”闻宣佑解释道，“阳光有点刺眼。”
　　“嗯，好。”程礼应了一声，然后就乖乖地坐着让闻宣佑给他解开蒙眼的领带。
　　阳光确实挺刺眼，尽管程礼闭着眼睛、并且闻宣佑还用大手遮在程礼眼前，程礼还是用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适应了周遭的光线。
　　“好了，睁开眼睛吧。”
　　程礼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先是闻宣佑深情微笑着的脸，接着，是闻宣佑身后、确切地说是环绕在自己和闻宣佑身边的，一圈围成了心形的红色玫瑰花束。
　　每一束玫瑰都有好大一捧，看上去足有999朵那么大一捧，而且在每捧玫瑰花束的中央，都摆着一大颗耀目的钻石，像是人为的、给这捧玫瑰加上了一个流光溢彩、光彩夺目的花芯，在晴朗阳光的照射之下，闪烁着璀璨明媚的光芒。
　　程礼惊呆了，他转着头看了一圈将自己和闻宣佑围在其中的心形玫瑰圈，张大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礼，”闻宣佑跟程礼面对面坐着，极尽温柔地说，“我欠你一个告白的仪式，现在给你补上。”
　　“什么仪式啊，”程礼有点脸热，但更多的，是被闻宣佑捧在手心里的、飘飘欲仙的幸福感，“你不是已经都、说过了……”
　　“那次不算正式的。”闻宣佑振振有词道，“我一直想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给你一个最浪漫的告白。上次在车里是我太激动，一下子没有忍住。”
　　闻宣佑牵起程礼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心口：“阿礼，我爱你，我很早之前就心中有你，但我没能在发现自己内心的那个时候就勇敢地说出来，所以我们曾经耽误过的那些日子，都是我不好。”
　　“你说你初二就喜欢我了……”闻宣佑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哑，“你喜欢我的这十年，我以后都会好好地补给你，我会陪你做遍所有你想做的事，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尽办法满足你。”
　　“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我都会爱你更多一点，这样等到十年之后，我就能跟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再重新相爱，你爱我跟我跟你一样多，好不好？”
　　程礼喉头堵得慌，脑子嗡嗡的，眼眶也不知不觉就湿了。
　　如果他早知道闻宣佑对自己是如此珍重，那他一定会更加勇敢、更加坚定、更加自信，他一定会抢在闻宣佑的前面告白，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地、多么地爱他。
　　幸福的热泪滑落面颊，程礼又哭又笑的摇着头，像个傻瓜：“宣佑，我也爱你，我不要你爱我更多一点，因为我想爱你更多，我……”
　　“嘘……”闻宣佑笑着抹去程礼的眼泪，然后用拇指按住了程礼的嘴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别哭了，我的乖宝贝儿。我不想让你哭，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能一直笑。”
　　程礼想笑的，但怎么一咧嘴，眼泪却更加汹涌地流了下来。
　　“这件事得听我的，你欠我的十年，就这样还吧。”
　　说完，闻宣佑微微俯下身子，吻住了程礼滚烫的双唇。
　　……
　　明媚日光之下，程礼和闻宣佑手脚、交缠地相对而坐，互相拥抱着深情亲吻。
　　他们的身后，是一望无尽的蔚蓝大海、和晴空万里的高远天空。从此之后，海洋和天空就是他们爱的见证，不朽、不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写完了，休息几天回来更番外。
　　这篇文其实起源于我的一个B攻A受的脑洞，大概来讲就是一个beta爱上了一个alpha，为了得到对方，他采取了用药、禁足、挖腺体等强制爱手段……
　　最终改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原版的话肯定很多部分没法展开来写，就会导致写出来的效果大打折扣。
　　所以三改两不改的，就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哈哈~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的第二篇ABO也写完了，AO、AB都有了，还差最后一个AA就可以凑齐我的ABO三部曲了~
　　下一篇写专栏里面那个《穿进种田文里养个残疾老攻》，求收藏求评论各种求！


第70章 番外：曹老伯
　　那天去找了程礼之后，曹沐也没有闲着，而是到处找人去打听从庇佑医院出来的腺体的处理途径。
　　因为是从omega身上活体摘除的腺体，即使那个腺体已经没有移植使用的价值、也还残存有研究实验的价值，所以国家相关的腺体机构一定会十分严苛地对那个腺体进行管控。
　　曹沐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将那么宝贝的腺体送给程礼。那是柯祥留下来的、如今还能陪在自己身边的、最贴近柯祥的念想，自己不该就那么冲动地将腺体送给程礼。
　　可是当程礼那般驰骋坦然、那般义无反顾地跪在自己的面前，求自己帮帮他、去找他的alpha的时候，曹沐的心还是狠狠地被打动了。
　　他在程礼的身上看到了曾经柯祥的影子，这个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的小伙子和自己爱着的柯祥是多么相似啊。相似到曹沐甚至会对他动了恻隐之心，从而将从柯祥颈后取下的omega腺体送给程礼。
　　曹沐自己是个beta，而柯祥是个omega，他们俩从未分化的初中开始就是朋友。
　　曹沐个性早熟，在旁的同学都少年懵懂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会在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柯祥，并且会和柯祥发生一些令他脸红心跳、产生反应的亲密行为。
　　仅仅花了很短的时间，曹沐就确定自己喜欢上了柯祥，但是当时学校对早恋管的特别严，再加上柯祥本人生性开朗、纯真、爽朗，那个年纪对互相喜欢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所以曹沐就一直没有将自己的心事吐露出来，而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柯祥的身边。
　　后来，柯祥分化了，分化成了拥有非常甜美诱人的、香水百合味信息素的omega，可曹沐却一直都没有盼来自己的分化。
　　分化之后，柯祥越发的白皙精致、甜美动人，哪怕天天贴着信息素隔离胶带，柯祥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香水百合的信息素也还是吸引到了非常多的alpha垂涎。
　　追求柯祥的人越来越多，最开始只是校内的同学，可后来两人升入高中之后，甚至会有社会上的成年alpha天天在学校门口等着柯祥下课。
　　有开豪车的、位高权重的alpha，也有骑摩托的、风流潇洒的alpha，其中最狂热的，是一个不良青年飞车党，叫谢宇。他手臂和肩头布满了繁复的纹身，整天叼着烟、戴着□□镜，吊儿郎当地斜靠在摩托车边上，柯祥一下课就凑上来，揪着柯祥的书包要带他出去兜风。
　　那个时候柯祥和曹沐上高二、17岁，而谢宇已经20出头，长得人高马大、健壮非凡。
　　柯祥胆子小，跟父母说了几回想要他们下课来接，可是柯祥的父母长期在外地做生意根本就无暇照顾自己的这个儿子。
　　曹沐心疼死了，便自告奋勇地每天陪着柯祥下课，帮他应付谢宇。
　　高二课程重，晚自习下课已经9点多了，天都黑透透的了。柯祥拽着曹沐背后的书包带，走在他后面，小声地说：“他今天、来了吗？”
　　曹沐往校门口瞟了一眼，并没有看到谢宇那辆拉风的黑红机车，于是便转过身攥着柯祥的手，安抚道：“没事，他没来。”
　　“真的吗？”柯祥眨着大眼睛，紧张地攥紧了曹沐的手，不安地问。
　　“嗯。”曹沐又看了一眼，确定道，“真的没来。”
　　柯祥这才放了心，但还是紧紧拉着曹沐的手，不敢松开。
　　曹沐紧张的一颗心飞快地跳，柯祥微凉软糯的小手在自己掌心烫的仿佛着了火，一路沿着手臂直烧到了心里。
　　“那、我们走吧。”柯祥牵着曹沐的手，像头脆弱敏感的小鹿似的，十分依赖地说。
　　“好、好……”曹沐紧张地说话都结巴了，“走，我、我送你回家去。”
　　皎洁的月光比路灯还要明亮，冷静寂寥的街道上，两个手牵着手的少年的影子被光拉长又缩短。
　　曹沐眼睛盯着脚下的路，紧张地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很缓。柯祥也没有说话，只是跟在曹沐身边，牵着他的手乖乖走路。
　　突然，柯祥打了个喷嚏，瘦弱的身体也跟着哆嗦了一下。曹沐立刻停下来，转过身关切地问：“冷吗？”
　　如水的月色之下，柯祥白皙的小脸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浪漫的月光，他鼻尖冻得红通通的，小嘴也因为一直咬着而泛起了殷红。
　　“嗯。”柯祥点了点头，往曹沐的怀里靠近了一步，像个可怜兮兮寻找热源的、冻僵的小鹿，颤着声音轻道，“冷……”
　　曹沐的心都要化了，他笨拙地拉开校服的拉链，就想把外套脱下来套在柯祥身上。
　　“你干嘛呀？”柯祥看出了曹沐的意图，急忙一把按住他的手，“别脱，你把衣服给我了，自己感冒了怎么办？”
　　“我没事。”曹沐傻傻地说，“我不怕。你身子弱，你穿。”
　　“我不穿。”柯祥摇摇头，又往曹沐的怀里靠近了一步，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曹沐怀里。
　　柯祥把头轻轻贴在曹沐的胸口，小声地说：“我……要不你抱抱我，抱我一会儿就不冷了。”
　　曹沐紧张的浑身僵硬，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他担心柯祥贴在胸口的耳朵会听出自己异样的心跳，就胆怯地想要退后一步不让柯祥靠着自己。
　　可曹沐又不舍得放开怀里喜欢的人，挣扎了好久，他终于纠结又忐忑地伸出手，将柯祥更紧密地揽入了怀中。
　　柯祥的身体又瘦又软，揉在怀里脆生生的，像支易碎的稀世珍品瓷器一般，曹沐恨不能捧在手心、顶在头顶。
　　忽然的，曹沐产生了一种充满希望的错觉。他觉得柯祥对于自己，或许也是不一样的。
　　不然、不然他怎么会在这样容易引起旖旎误会的月夜，主动地贴近自己怀中呢？
　　一种澎湃的冲动在胸中翻涌，曹沐下意识地搂紧了柯祥，耳膜中躁动着的心跳声快要令他窒息。
　　曹沐张开了嘴，紧张又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才哑着嗓子、鼓足勇气说：“柯柯，其实……我从很早就……”
　　突然，一阵喧嚣的摩托车引擎声打破了月夜的平静，刺目的远光灯直射到了曹沐和柯祥的身上。
　　柯祥吓了一跳，紧紧抱着曹沐的身体发出一声惊叫。而曹沐则本能地将一把将柯祥护在身后，同时抬手遮住了被那亮光照的睁不开的眼睛。
　　“哎哟，谢宇，你的小omega怎么钻别人怀里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曹沐勉力睁开眼睛，顶着刺目的光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谢宇带着4、5个和他一样的飞车党，骑着造型夸张的大摩托车，将自己和柯祥围在了中间。
　　“谢宇，你要干什么！”曹沐瞪着正对面、位于人群中央的谢宇，愤愤道。
　　谢宇的头发染成了浅灰色，在耀眼的灯光里看起来竟像满头银发。他嘴里叼的烟吸了一半，此时他抬手拿掉那半支烟，拇指和食指一按、按灭了烟头的火光，然后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明明听到了曹沐的话，但却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而是扔掉烟头之后，大手旋转着摩托车把，刺激着电机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谢宇眼睛盯着曹沐和他身后的柯祥，斜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便驾驶着摩托车朝着曹沐这边呼啸驶来。
　　曹沐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将身后的柯祥推开，但是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自己来不及避开，便被谢宇的摩托车挂倒，摔在了地上。
　　“曹沐！”柯祥退了几步，看到曹沐摔倒惊呼了一声，慌忙上前、想把曹沐扶起来。
　　可谢宇却抢先一步将机车开到了柯祥和曹沐的中间，还坏心眼地将发烫的排气管对着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曹沐，喷了他一头一脸的废气。
　　“柯祥，”谢宇对着柯祥痞笑了一下，低低地说，“如果再让我看见你跟他抱在一起，我就骑车把他的腿压断。”
　　柯祥已经迈开的腿僵在了原处，他知道谢宇这种人说得出就做得出。
　　“谢宇，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柯祥是有点怕的，但他还是强撑着、尽量镇定地说，“我不同意，你别再来找我了。”
　　“不试试怎么就拒绝我？”谢宇完全不当回事，他下了车，高大健壮的身体一点点逼近柯祥，“我特别喜欢你的信息素，跟我在一起吧，试试也没什么的，不是吗。”
　　曹沐紧紧咬着下唇，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想扑过去，暂时困住谢宇，好让柯祥逃走。
　　可是谢宇的那几个朋友，一看到曹沐站起来，就纷纷发动摩托车凑近、形成一个圆圈，将曹沐困在了里面。
　　曹沐红着眼睛左突右闯，想要突破这一圈机车围成的包围圈。可是□□的力量哪里是钢筋铁骨的对手，很快的，曹沐就被不断逼近的机车包围圈划伤了皮肤，滚烫的排气管贴近了他的小腿，即使隔着校服的裤子，也将曹沐的腿烫红了很大的一片。
　　“你们别这样……”柯祥看着曹沐被一群人困住，狼狈地躲闪、摔倒、再试图站起，急的眼圈也红了，“别这样对他，谢宇，你跟他们说，别这样……”
　　曹沐听到了柯祥在为自己求饶，一颗心都要疼死了，他大喊着柯祥的名字，不顾一切地往外冲，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想跟柯祥待在一起。
　　可是那些谢宇找来的帮手却不让曹沐如愿，其中一个看穿了曹沐的意图，便毫不留情地一摆车尾，将即将突围成功的曹沐放倒，曹沐的头一下子磕到了摩托车的车尾，猩热的血瞬间就冲破皮肤，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曹沐！”柯祥的眼睛一直看着曹沐这边，发现他流血之后便大叫一声，想要冲过来看看曹沐。
　　可刚跑了一步，谢宇就一把将柯祥拦腰抱起，然后单手箍着他甩到了自己的摩托车上。
　　“别这样、放开我！”柯祥哭着大喊，“让我看看他、让我看看他……”
　　谢宇长腿一迈，直接跨上了摩托车，他本来是打算直接开车将柯祥带走的，可柯祥留恋又绝望的哭喊触怒了他。他双腿撑在两边的地上，扭过身子一把掐住了柯祥的下巴，怒道：“闭嘴！”
　　柯祥被吼的哆嗦了一下，闭上嘴不敢吭声了，但眼睛还是不舍又心疼地看着曹沐的方向。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谢宇，谢宇直接用手卡住了柯祥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然后躬身吻了上去。
　　曹沐看见柯祥惊吓的睁大了眼睛，然后手脚并用地、竭尽全力地踢打着谢宇，想要挣脱他的大手。
　　曹沐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呼吸的能力，他绝望地叫着柯祥的名字，鲜血流进他的眼眶，刺的他眼膜生疼。他的胸口仿佛被射了一万支箭，一种从未有感受过的痛苦碾压着他身体里的每一寸、每一处，让他仿佛置身地狱。
　　接着，曹沐看到柯祥挣着的力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竟依偎在了谢宇的怀里，仰着头任他亲吻。
　　刚开始，曹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他听见谢宇的那些帮手在自己耳边下流地笑着，说着什么“早就信息素不就完了”“谢宇你真没用，到现在才想起来用信息素来治这个不听话的omega”……
　　直到这时，曹沐才明白，谢宇是释放了引诱omega发热的信息素，才会让柯祥对他言听计从。
　　“谢宇你个王八蛋！”曹沐气的浑身发抖，他抹了把流了快半张脸的血，声嘶力竭地大喊：“放开柯祥！放开他！”
　　谢宇笑了，他终于松开了柯祥，将已经瘫软的omega搂进怀里，然后发动了自己的摩托车。
　　“你要带他去哪里！”曹沐急了，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把柯祥从谢宇的怀里拉出来，“你放开他！放开他！”
　　“我不放，你又能怎样？”谢宇不屑地扫了曹沐一眼，然后搂着柯祥、驾驶摩托车扬长而去。
　　曹沐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柯祥红着双颊贴在谢宇怀里，双眸含水地、绝望又哀伤地望着自己，直到谢宇将摩托车开到了街道尽头的转角，消失不见。
　　谢宇将柯祥带走之后，他的那些帮手也纷纷做鸟兽散，都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曹沐头上的伤口还在持续性地流血，但他顾不上头晕，只将校服外套脱下来、随便地扎在头上、不让血流进眼睛。然后就跑到了最近的派出所报案。
　　警察本来对一个17岁少年的报案不当回事，尤其是听说理由还是那么狗血的恋爱抢人情节，但架不住曹沐的据理力争和头上实打实的伤口，警察最终还是决定出警，到曹沐口中的案发地点周围调取一下监控录像。
　　曹沐担心柯祥，非要跟着一起去，可是警察看他一个少年、头上缠着的校服都快被鲜血给全部染红了，便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还是叫了一个新来的小警察押着曹沐先到医院去包扎伤口。
　　到了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说曹沐头上的伤口需要缝针、还需要打麻药，曹沐一心想着快点结束这边、好赶到警察那边去看看找到柯祥没有，便催促着医生快一点。
　　可不知是因为流血过多、身体太虚了，还是因为麻药发挥了作用，总之曹沐在打完麻药缝合伤口的时候，竟不知不觉地靠在病床上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是日光未亮的凌晨。
　　曹沐浑身冷汗地惊醒，念着柯祥的名字从床上坐起，想要立刻去问问警察查到哪一步了。
　　可他刚一坐起，还没来得及下床，就看到柯祥趴在自己床边，脸朝着自己睡着了。
　　“柯柯？”曹沐以为一切是梦，发生的声音都变得沙哑又颤抖。
　　听到曹沐的声音，睡得并不怎么踏实的柯祥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曹沐醒了之后立刻惊喜道：“曹沐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头还痛不痛？”
　　曹沐也揉了揉眼睛，在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柯祥、不是幻觉之后便忍不住一把搂住了对方。
　　“我担心死了！是我没用，我报了警、然后想跟警察一起去找你，可是警察非要我先来医院处理头上的伤……”曹沐迫不及待地解释着，说到一半就想起来还没查看柯祥的情况，于是便又赶忙推开柯祥，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对方，“你有事吗？谢宇没有把你怎么样吧？警察找到你了吗？抓住他了吗？”
　　一说到谢宇，柯祥的脸上顿时浮现起一层不自然的潮红，眼神也变得有些闪烁。
　　“道歉赔偿都可以，但你能不能放开我男朋友？”
　　就在柯祥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谢宇的声音突然从病房门口传来。
　　曹沐惊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抬头瞪着谢宇。
　　“你别乱说。”柯祥皱着眉头，回头对谢宇说，“你答应我的事，要做到。”
　　“一定。”谢宇露出一个桀骜的笑，但看着柯祥的眼神却十分温柔，“我什么都听你的，谁让我喜欢你呢。”
　　柯祥脸红了，扭过头不再看谢宇，而是沉默地查看着曹沐头上的伤。
　　可曹沐却浑身发冷，愤怒又不甘地瞪着谢宇。而谢宇则一脸痞笑，毫不示弱地与曹沐对视。
　　曹沐好想问问柯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仅仅一夜之间柯祥对待谢宇的态度会转变的如此之大，难道alpha和omega之间信息素的牵绊竟如此之大吗？
　　可是曹沐什么都没问，他不想当着谢宇的面，问出任何他自己无力承受答案的问题。
　　那次的事件最后以谢宇朋友的赔偿、道歉画上了句号。
　　之后，谢宇每晚都会来学校门口接柯祥，柯祥有时候会跟他一起走、有时候不会。
　　高三学业繁忙，谢宇为了柯祥能保证营养，风雨无阻地为他送一日三餐，直到高考结束。
　　曹沐考入了医学院，而柯祥则考取了本地的艺术类大学，同时也终于答应了谢宇的追求。
　　那天谢宇搞得特别浪漫，满天彩色的氢气球、横成一排的炫酷机车，还有999朵玫瑰。
　　曹沐也在场，他看着柯祥微笑着点头，和众人一起笑着拍手、叫好，但笑着笑着，就有亮晶晶的咸涩液体从眼眶涌了出来。
　　大学生活是忙碌的，曹沐喜欢这种生活节奏，因为他可以暂时忘却柯祥、忘记心里的那个大洞和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之中，有一个喘息的机会。
　　因为没日没夜的拼命学习，曹沐在大学里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并且毕业之后就被对口的、非常难进的大医院挑中入职，成了一名外科医生。
　　而柯祥则在毕业之后就与谢宇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如果柯祥一直都幸福着，那曹沐也许会在之后的某一年，将这段少年心事彻底放下、重新接纳新的人、开始新的感情生活，可是这个世界没有童话，在柯祥的孕期，谢宇出轨了其他的omega，柯祥知道之后痛苦又决然地提出离婚。
　　谢宇是爱柯祥的，只是柴米油盐的日常终究比不上绚烂刺激的偷情，他卑微地乞求原谅，柯祥念在孩子的份上最终原谅了他。
　　可出轨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很容易有第二次，在谢宇第二次出轨的时候，柯祥备受打击，身心严重抑郁导致流产，住进了医院。
　　曹沐默默地守在柯祥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他。谢宇再一次乞求原谅，柯祥却冷酷地拒绝，甚至在谢宇用信息素诱导之后，向曹沐提出了要摘除腺体的要求。
　　曹沐当然是拒绝的，这种手术对于omega来说是损伤特别大的，不仅会折损寿命、更会使得本就体弱的omega小病不断。
　　曹沐苦苦劝说，但耐不住柯祥意志坚决，最终他选择违背职业准则，私下为柯祥做了这种当时并不合规的手术。
　　事情曝光之后放，曹沐丢了工作，也丢了寒窗苦读十几年换来的光明的前程。
　　但是曹沐一点都不后悔，因为只要是柯祥想要的，他就是死，都心甘情愿。
　　腺体摘除之后，谢宇又纠缠了柯祥将近一年的时间，最终两人离婚。
　　曹沐在黑市上开了间小杂货店，明面上是卖杂货、但实际上却从事各种处于灰色地带的医疗工作。
　　而柯祥则开了一间生意冷清的画廊，不忙，也可以勉强维持生活。
　　两人重又像上学的时候一样，时常待在一起，看电影、吃饭、出去春游。
　　柯祥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笑容，虽然身体不太好，但精神上却明显在越变越好。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清晨，曹沐开着车带柯祥到近郊的河塘钓鱼，两个人摆好了凳子，各自坐在一角，吹着春风、晒着暖阳，安安静静地等待鱼儿上钩。
　　突然，柯祥那边的鱼竿微微晃动起来，他立刻抬杆，却发现钓上了一条大鱼，自己竟抬不起来，于是便喊曹沐过来帮忙。
　　曹沐扔掉自己的鱼竿跑到柯祥那边，和他一起将鱼竿抬了起来。
　　他们钓到了一条足有十斤重的大鱼，柯祥笑的特别开心，阳光之下，竟仍是少年那般纯真美好的模样。
　　曹沐心中颤动，也顾不上那条大鱼，他鼓起勇气拥住了柯祥，沉沉地说：“跟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柯祥惊吓地看着曹沐，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也软软地回抱住了曹沐，温柔却又坚定地说：“好。”
　　……
　　他们度过了浪漫又平静的几十年，柯祥离世、曹沐独活。
　　但好在曹沐最后几经波折找回了柯祥的腺体，那一天，也是春光明媚的清晨，曹沐带着那个腺体来到柯祥的墓碑前，笑着对他说：“柯柯，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他们从未说过爱，但他们深爱着彼此。


第71章 番外：程礼和闻宣佑
　　一年后。
　　程礼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西服，觉得领口箍的过紧、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忘了自己嘴上还涂着淡色的口红，拿起玻璃杯喝了好几大口水才想起来，赶紧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拿开一点，用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小口喝起了水。
　　突然，化妆间的门开了，闻宣佑从外面走了进来，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阿礼，你在做什么？”
　　程礼吓了一跳，做贼似的把杯子拿远，看着闻宣佑有些尴尬道：“……额，我喝点水。”
　　闻宣佑嘿嘿一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程礼身边，眼睛盯着人家刚刚喝过水的、水嫩殷红的嘴唇，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你干嘛呀？”程礼被闻宣佑那色眯眯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微红着脸，垂下眼帘小声道，“闻夫人不是说了，婚礼仪式开始之前新郎和新娘是不能见面的……”
　　“那都是过去的风俗，我不信这个。”闻宣佑也低下头，执拗地追随着程礼的视线，语气哀怨道，“阿礼，昨晚上你没在我身边，我睡的都不香了……”
　　程礼最听不得闻宣佑撒娇，果然，闻宣佑一说这个，程礼就心软地抬起头，伸手摸了摸闻宣佑的面颊，安抚道：“好了，那今晚早点睡，我陪你。”
　　“今晚……”闻宣佑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就抵上了程礼的下巴，“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怎么可能早点睡。”
　　“……”程礼的脸更红了，闻宣佑给他带来过最疯狂、最难忘的体验，只要想一想，就会心跳加速、不能自已。
　　“你嘴巴真好看。”闻宣佑的视线慢慢巡视过程礼的面庞，最终定格在了他的嘴唇上，“好想咬一口。”
　　说完，闻宣佑再也克制不住地低下头，朝着那双他倾慕了许久的唇瓣，吻了下去。
　　……
　　一个浪漫、悠长又甜蜜的吻，程礼的口红都花了，闻宣佑满意地坏笑：“待会儿得叫化妆师再来给你补个妆。”
　　“……好了，你赶紧出去吧。”程礼从闻宣佑怀里挣扎出来，坐直身子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西服，“闻夫人还说要来看看我。”
　　闻宣佑厚脸皮地拉着程礼的手不松开，笑道：“还闻夫人啊，改口大红包都拿了，怎么还不改口啊？”
　　“……”
　　程礼确实还不习惯开口问闻夫人叫母亲，自他和闻宣佑恋爱以来，闻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反感、排斥，到中间的默认、不表态，再到现在的认可、同意。
　　虽然程礼跟闻夫人之间发生过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她是闻宣佑的母亲，程礼从心底里早就不怪她了，他甚至还要感谢她、把那么好的闻宣佑托付给自己。
　　所以在两人确定结婚、并且在闻宣佑的强硬要求之下举办奢华壮大的婚礼之后，程礼就在婚礼细节的很多方面跟闻夫人反复沟通、交流过。
　　两个人就像最普通的婆婆和儿媳一样，和谐又礼貌地相处，为了一个同样的目标一起努力。
　　“好了，不逗你了。”闻宣佑欣赏够了程礼窘迫害羞的神情，忍不住心情大好地搂住程礼，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才恋恋不舍地说，“我也该走了，我发型还没抓呢。”
　　“嗯。”程礼点了点头，害羞又甜蜜地抬眼看了下闻宣佑，没忍住伸手为闻宣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黑发，由衷道，“你这样已经很帅了。”
　　闻宣佑得意地笑了，像个得到了最在意的人夸奖的小孩子，一副“我就知道阿礼会夸我”的样子。
　　“你也很帅。”闻宣佑得意完，还不忘再去夸夸程礼，“跟我一样帅。”
　　程礼被逗笑了，傻乎乎地捏着闻宣佑的手，虽然他刚刚还催闻宣佑快点走，可现在他的身体语言却毫无遮掩地泄露了想要再和闻宣佑多相处一会儿的决心。
　　就在两个即将举行结婚仪式的新人互相牵着手、低笑低语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还有闻夫人那温和的声音。
　　“阿礼？你在吗？我来看看你化好妆没有。”
　　……
　　三年后。
　　“宣佑，别生气了。”程礼轻叹口气，耐着性子跟在闻宣佑身后，不厌其烦地哄道，“曹老伯只是把那个药送给我，可我并没有吃啊。”
　　闻宣佑板着脸，拧着脖子不肯说话，但是脚下明显放缓了速度，并且在进入书房的时候，没有像前两天那样故意把门关上、发出巨大的响动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程礼看在眼里，于是便知道自己苦口婆心地哄了快一个星期终于要见到希望曙光的程礼立刻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地跟着闻宣佑进了书房，然后顺手把房门给锁上了。
　　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闻宣佑瞪起眼睛，故作生气道：“干嘛，我还要工作！”
　　“那你要不要喝点牛奶？”程礼不理会闻宣佑的无理取闹，温柔道，“工作一天了，晚上喝点牛奶助眠。”
　　“不喝！”闻宣佑别扭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干嘛。
　　程礼是闻宣佑的助理，当然知道他根本没什么需要现在去做的紧急工作、纯粹就是在跟自己赌气，于是也不着急，便一边走一边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细白的胸前皮肤。
　　闻宣佑本来就没有专心工作，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程礼的方向，结果这一抬眼可不得了了，就看到程礼已经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4、5颗，并且还在继续往下解。
　　“程礼！”闻宣佑气急败坏地叫道，“我在工作，你在干嘛！”
　　“？没事啊。”程礼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觉得房间有点热嘛。”
　　闻宣佑的这个书房配备有独立的卫生间，程礼一边说热、一边朝着那个卫生间的方向走。
　　这次两个人吵架的原由，是一周之前曹老伯给自己送了一份大礼——他最新研制的能够有效提高beta受孕几率的药片。
　　程礼本身犹豫着、也没打算立刻就吃，他当然是想给闻宣佑生宝宝的，可又不想违背承诺地再伤害身体，所以一直也没有吃。
　　但事情被闻宣佑知道了，于是他便不依不饶地生气了，认定程礼又背着自己去伤害自己的身体。
　　其实自之前岛上那次的事情之后，闻宣佑就总是敏感地认为程礼会私下里背着自己做些自己绝对不会容许的事情。虽然程礼已经多次明确表示过，绝对不会再伤害自己，可闻宣佑还是草木皆兵地疑神疑鬼，这一次更是到达了顶峰。
　　为了哄好闻宣佑，程礼这一个星期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可闻宣佑通通油盐不进，平时扔跟骨头就哄好的大狗狗这一次居然怎么也哄不好了。
　　程礼没办法，只好使出了杀手锏，在网上买了性感的情趣内衣，恰好今天到了，便趁着下班去洗手间的工夫穿在了身上，准备今晚用牺牲色相的最后一招来安抚闻宣佑了。
　　走到门边的时候，程礼已经将衬衫完全解开了，他抬手脱掉，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镂空薄纱质地的仿校服短袖。
　　程礼随手将衬衫扔在地上，就准备先进到洗手间里把裤子也脱了之后，对着镜子整理一下着装再出来。
　　可刚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闻宣佑就坐不住了，从椅子上冲过来，一阵风似的就刮到了程礼的身后，将他一把狠狠地拥进了怀里。
　　“坏蛋！”闻宣佑嗓子都哑了，一口咬在程礼颈后粉色疤痕的位置，恨恨地说，“你穿成这样，勾引谁呢！”
　　程礼知道自己的“阴谋”已经成功，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嘴上仍然死不承认道：“没有啊，我平时衬衫里面也穿打底的。”
　　“胡说！”闻宣佑已经忍不住开始上下其手，“只有冬天的时候你才会在里面穿保暖秋衣！你骗人！”
　　程礼被摸的有点痒，他笑着转过身，抬手搂住闻宣佑的脖子，温声哄道：“宣佑，别生气了，我真的没有要吃那个药，虽然我很想给你生宝宝，但是我保证会用健康、正确的方式，我说到做到。你信我，好不好？”
　　看着程礼真诚又坦率的眼神，闻宣佑顿住了。他其实是相信程礼的，他怎么会不相信自己最爱的人。
　　只是曾经发生的一切让他怕极了，他怕程礼有任何的三长两短、他怕自己面对受了伤的程礼无能为力，他痛恨那样的自己、那样的情况，他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要看到程礼因为beta的身体而做任何的蠢事。
　　但闻宣佑还是忍不住要闹脾气，他知道程礼会哄自己、会好好地安慰自己，他享受这样的过程，哪怕这样做会显得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原谅你了。”闻宣佑其实心里早就没在生气了，但他又拉不下脸来瞬间就仿佛无事发生，于是便别别扭扭地说，“阿礼我告诉你，跟我结婚就是这样，要忍受我偶尔爆发的坏脾气……但是我整体上来说还是个老公的，对吧，我平时都不会这样的……”
　　“嗯，对，你很好，是特别特别好的老公。”程礼知道闻宣佑已经彻底没事了，便火力全开地开始顺毛捋，“老公，你知道吗，我这个衣服，其实是一套的，下面……”
　　“……”闻宣佑“凶狠”地堵上程礼的嘴唇，用实际行动去看看这套性感校服到底长什么样子。
　　……
　　在小卫生间里、书桌上、地毯上分别看了校服之后，闻宣佑搂着程礼，认真地说：“阿礼，对我来说你的身体健康比任何事都重要，所以不要老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是真的真的、很怕你会出事。”
　　“嗯。”程礼的心软的不像话，也很认真地回答，“我知道，我没有要吃那种药，虽然我想生宝宝，但一定会通过健康、稳妥的方式。”
　　“说到生宝宝……”闻宣佑顿了一下，重又将程礼压在身下，“我就觉得最原始的方法最好用，我多努努力，比什么都强。毕竟我可是S级的alpha呢……”
　　程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亲了亲闻宣佑的面颊，温声道：“好，都听你的。不过明天爷爷叫我们回家吃饭，你别搞到太晚，我担心明天早上起不来。”
　　“放心吧，起不来我就把你抱进车里，让你睡一路。”
　　……
　　五年后。
　　程礼怀孕了，孕反很严重，并且在孕前期有好几次出血的症状，被医生诊断为先兆流产。
　　闻宣佑吓坏了，连班也不让程礼上了，天天大熊猫似的让他躺在床上，恨不得一天24小时守在程礼身边。
　　程礼觉得好闷，但又不敢大意，便很乖地听从一切安排，哪怕自己再没胃口也每天坚持好好吃饭，就为了给肚子里的宝宝提供足够的营养。
　　有惊无险的八个月之后，程礼早产诞下一个alpha男宝宝，又瘦又小的。
　　生下宝宝的那一天，闻宣佑抱着程礼哭了。从那之后，他每次都会很注意地采取安全措施，就是怕程礼会再经受一次孕育生命的折磨。
　　即使医生都说了，beta怀孕生子这种事是小概率事件，一个beta如果生过一次宝宝，那以后再受孕的几率已经很低很低了，但闻宣佑还是固执地要采取安全措施。
　　十年后。
　　“统星，你慢一点。”程礼看着儿子在草坪上到处撒欢儿乱跑的身影，不放心地在后面嘱咐。
　　“别管他。”闻宣佑拉住程礼，不让他追着闻统星满山乱跑，“臭小子一点都不听话，晚上回去我好好教训他。”
　　“你别凶他。”程礼立刻心疼了，拉着闻宣佑的手求情，“统星就是性格活泼些，小孩子都这样，长大就懂事了。”
　　闻宣佑拉着脸不吭声了，但手还是紧握着程礼，拉着他一起上山。
　　闻爷爷去年的这一天因病离世，今天是扫墓的日子，可是闻统星却像撒欢的野狗一样，从下了车就开始到处乱跑，一点也没有个扫墓的样子。
　　程礼沉默地跟在闻宣佑身后，他知道闻宣佑今天是想起爷爷心情不太好，所以也很就很乖顺地顺着对方，不再说话。
　　到了一个岔路口，闻统星站定，回头朝着程礼跟闻宣佑挥手大喊道：“爸爸！父亲！你们快一点啊！就快到了！”
　　“喊什么喊！没点规矩。”闻宣佑拉着脸训斥道。
　　闻统星嘿嘿一笑，就地坐在了一节石台上，小手捧着脸等程礼跟闻宣佑。
　　程礼对闻统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快走两步与闻宣佑肩并着肩，用肩膀轻轻撞了下闻宣佑。
　　“我陪着你。”程礼轻声说。
　　闻宣佑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连带着阴沉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他转脸看着程礼，温柔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阿礼。”
　　谢谢你，愿意陪我走完这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全部写完啦！开心！
　　下本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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