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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撩了，顶不住
作者: 南柠檬
简介:
　　【无虐高糖小甜饼】正文完结。
　　路齐回国了。
　　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和自己国内的兄弟们喝了一顿酒。
　　从酒吧出来已经一点多，路齐百无聊赖在路边等自家司机。
　　点根烟的功夫，香烟袅绕之间路齐看见一个人。
　　酒吧门口的人形形色色，不乏长得好看的。
　　可那人一身黑，禁欲的气质和锋利的眉眼一下就让路齐上了头。
　　他顺着光走到路灯下，那人跟前。
　　“加个微信？”路齐问。
　　那人抬眼看他，薄唇高鼻，眉眼间像是化不开的冰。
　　出乎路齐意料的是——他还是要到了微信号。
　　=
　　回家车上，还是对方先发过来的消息。
　　——“我是慕鸿墨。”
　　路齐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还没等他回一句你好，对面消息又过来了。
　　——“你前男友。”
　　路齐：“？”
　　——“想你也不记得了，贵人多忘事。”
　　路齐看着第三条微信消息陷入沉思。
　　自己母胎solo二十二年，哪里来的前男友？
　　到家后，路齐才隐约从自己出国前的回忆里扣出来慕鸿墨的影子。
　　自己在国内念本科的时候……好像因为打赌输了不得不给隔壁系学霸系草表白来着。
　　出国之前，还因为赌注加码不得不给人家送了长达半年的巧克力。
　　学霸……好像就叫慕鸿墨。
　　最后一条信息进来了，路齐看了一眼。
　　……无端地品出来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我可忘不了。”
　　=
　　隔天。
　　路小少爷进自家公司学习接管事务，说是能干且厉害的董事长秘书在办公室等着。
　　路齐一推门，看见的便是一张熟悉的脸。
　　昨天晚上刚见过。
　　慕鸿墨斯文地站起身跟他握手，道：“你好。”
　　看不出半点异常。
　　路齐放下了心。
　　人家昨天应该也就是提两句，年少时的玩笑谁会当真呢？
　　后来路齐才明白，慕鸿墨当时说的其实应该是——
　　“你完了。”
　　--
　　再后来。
　　酒局上，路齐的好哥们看见路齐喝的晕晕乎乎倒在桌子上。
　　而路齐身后那个叫……慕鸿墨的秘书趁着酒吧灯光昏暗迷离，修长的手指直往他腰上扶。
　　“诶诶诶你手放哪呢？”好哥们一拍桌子，正要瞪眼，只觉得自己脚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本该不省人事的路小少爷睁开一只眼，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口型好像是……把你嘴闭上？
　　紧接着，这位小少爷皱着眉头坐起身来，嘀咕着“好晕好晕”，红着脸倒进了身后人怀里。
　　好哥们：“……”
　　那慕鸿墨轻轻接住小少爷，噙着笑对各位道：“失陪，我先送他回家。”
　　……
　　一个愿意抱，一个愿意往人家怀里躺。
　　——请问你俩现在是在互相蛊吗？
　　#年少撩错对象，如今自投罗网。#

1.
　　晚上十二点十分，PLAY HOUSE门口。
　　凌晨时分，城中不少人都已经睡去，酒吧门口却份外热闹。
　　酒水味儿混着夜市铁板鱿鱼的油烟，嘈杂的人声交织着烧烤摊“呲呲”的冒油声，间或还有夜店门口隐约的蹦迪音乐。
　　一边是裹得严实的大爷大妈，围着看不出来颜色的围裙在移动摊位上做夜宵，一边是打扮新潮的男男女女，裸露的肌肤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他们嬉笑着走进一众酒吧。
　　源源不断的车停在酒吧门口，车上的人下车进门，开启狂欢。
　　也有不少人这个点儿往外走。
　　转场或是回家。
　　PLAY HOUSE门口站着几个严肃的保安，对每一个想要进门的客人盘查身份证。
　　酒吧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隐隐约约传出来，一同传出来的还有那股酒气混合香水儿的“夜店”味儿。
　　路齐揉了揉太阳穴，站在门口远一点儿的位置叼着根烟。
　　“啪嗒”——
　　火苗从打火机中窜出来，他点上了烟。
　　“路哥，你真要回？”旁边儿一个微胖的帽衫男生问道。
　　路齐点点头：“昨天晚上刚通宵喝完，真没缓过劲儿来。不是我说，你们刚才灌我灌的也有点儿猛了，现在要是不回家今晚上就回不去了。”
　　他边说话边吐烟——路齐平时很少抽烟，也就喝酒喝大了来两根，压压酒气。
　　路齐现在是真喝难受了。
　　远处，有几个散场的人聊着天，目光却频频朝这边看过来。
　　——路齐抽着烟的样子确实挺引人注目。
　　他本来就生的白，一头红色碎发更是衬肤色。身上穿了简单的短袖，外边儿套了件夹克。随着路齐的动作，能看见他那纯黑的T恤上佩了条银色的链子。
　　狭长的眼睛半闭未闭，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喝酒喝的，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颓废又桀骜的劲儿来。
　　“真的假的……路哥你不是千杯不倒吗？”另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生见他是真不舒服了，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还有脸说？”路齐又揉了揉太阳穴：“我要吃点儿东西你们非拦着，上来先灌了我一轮儿酒。”
　　“嗨……我们也没想到路哥你一天都没吃东西，那飞机上不是有飞机餐么……”
　　“那土豆子沾酱油谁爱吃谁吃，冰国航班的飞机餐狗都不吃。”路齐啧了一声，骂的倒是流利。
　　他刚坐飞机从冰国回来，结束了一年多的国外留学生涯，回来就差点被自己哥们用酒撂在夜店里。
　　“张子他们去给你叫车了，路哥你等一会儿啊。”帽衫小胖见状道。
　　“不用他们叫，我叫我家司机了。”路齐摆摆手：“别在这条街上拦，这儿的出租车司机开的一个比一个猛，我要是上了车非得吐在半路上不可。”
　　穿着灰色外套的李扬一愣：“行，那我把张子叫回来。”
　　这个点儿站在外面的人大多都在叫车，一时半会儿真不容易拦上。
　　“行。”
　　路齐说着把手里的半根烟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
　　好久不抽烟，这么乍一抽有点儿恶心。
　　他抬起头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或许是为了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目光往旁边挪了挪。
　　烟雾袅绕之中，路齐看见路灯下面站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不止站了一个人，那边儿三三两两，看上去也是朋友喝酒正要散场。
　　可吸引他注意力的就是那么一个人。
　　今晚上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中不乏长得好看的，可就这么一个人让路齐多瞧了几眼。
　　那人一身黑色风衣，身体板正。虽然此时是半侧面对着他，可路齐一眼就看见了那人锋利的眉眼。
　　浓眉高鼻，白肤薄唇，整个人像是一杯化不开的冰水。
　　禁欲的气质一下就让路齐上了头。
　　他忽然有点儿明白今天晚上那些个邻桌过来找他搭讪的人都是什么心理了。
　　——要搁平时，路齐是绝对不会干出来这种事儿的。
　　现在可能是酒精真的上了头，又或者是刚回故乡，心里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又或者是看了一晚上男男女女搭讪搂抱……
　　他突然做了个自己之前从没干过的决定。
　　“帮我拿着外套。”路齐将自己的衣服扔给一旁的小胖。
　　“啊？”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嘴角挑起一抹笑来：“你们在这等着。”
　　“……”李扬和帽衫小胖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疑惑。
　　“还是故乡的风水养人啊……我去搭个讪。”
　　==
　　路齐说干就干，把外套往小胖身上一撇，自己便大步流星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他身后，小胖和李扬眯着眼睛往路灯下看了半天，小胖才轻声发问：“我刚才没听错吧？路哥说是……”
　　“要去搭讪。”李扬接上下半句。
　　“是我喝多了还是路哥喝多了……”小胖眼神迷离，嘴里嘀咕着。
　　“诶诶，路哥不让我叫车了？”这时候张子过来了，这人里面穿了个花衬衫外边套了个薄西装，还挺骚包。
　　……
　　“路哥人呢？”他环视了一圈儿，没找到路齐人：“他家司机来的这么快，已经把人接走了？”
　　“不是。”李扬摇了摇头，用下巴朝着不远处的路灯努了努：“路哥去找人搭讪去了。”
　　“？”
　　张子顺着李扬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大惊失色：“路哥找那个一身黑的搭讪？”
　　“应该是吧，看，那不说上话了。”
　　“那完了。”张子语气悲伤。
　　“？”
　　“那人长得挺帅气质又是一绝，坐的位置离我们挺近，我观察他一晚上了，所有找他要联系方式的都被他拒绝了，这人外形冷，心更冷。”张子道。
　　“啊……那路哥第一次迈出脚步找人搭讪就要滑铁卢了呗？”小胖反应过来。
　　“说真的，要搁平时，就路哥这颜值这气质，真要搭讪谁不芳心暗动？男女通吃啊简直！可今天这个……据我这么多年泡夜店的经验来看，路哥九成会失败。”张子一本正经地分析。
　　找谁不好找这种？
　　这人一看就油盐不进，路哥的眼光也太高了些。
　　“诶，李扬你干嘛去？”小胖问。
　　李扬指了指满大街的夜市：“我去买一笼热腾腾的小笼包，待会儿抚慰一下路哥受伤的心灵！”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
　　第一章有较大修改，建议看过之前版本的小天使们重看。

2.
　　“帅哥，能加个微信么？”
　　路齐站到了路灯底下，见那人没和朋友们一起聊天，直接开门见山道。
　　“不……”那帅哥闻言转过头来，刚吐出半个字便没接着说，看清路齐的脸时，帅哥眉头轻微地动了动。
　　……
　　慕鸿墨今晚被搭讪了无数次，他向来反感这种场合，好不容易出门准备走了，又有不太聪明的人跟上来要联系方式。
　　他转过头，拒绝的话吐出一半儿，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慕鸿墨目光如潭，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来找自己要联系方式的人。
　　——“微信？”
　　路齐听见对方说了两个字，似乎是在重复他说的话。
　　天气确实冷，尤其现在已经十二点，再过几个小时就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刻。
　　随着两人说话，淡淡的白气混合着灯光飘在空中，交织出一种朦胧的气氛感来。
　　——这人长得是他的菜，声音也好听。
　　路齐想。
　　悦耳，又有磁性，不是刻意压着的那种。这两个字从薄唇中吐出来带着一点儿和他本人一样的疏离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帅哥……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总感觉以前在哪里见过。
　　路齐想了想，倒没有真把想法说出来——这都是多少年前老掉牙的搭讪套路了，他才不用。
　　“嗯。”
　　路齐点了点头。
　　……
　　慕鸿墨不发一言，看着眼前这人。昏黄的路灯给红毛镶了一层金边儿，这人生的本来就白，此时不知是冷还是喝多了，两侧眼睑下方有着淡淡的红晕。
　　本来是张扬的性子，因为这抹红晕倒显得无害。
　　空气变得沉默起来。
　　路齐回答完之后便一直等着对方的答复，可这帅哥在他点过头后就只是盯着他看，再没有了别的反应。
　　在不认识的人之间沉默和在朋友之间沉默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有那么十几秒对方都没说话，路齐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脑子在和刚才灌下去的酒精困斗，整个人还有点儿晕乎。
　　路齐比平时没喝酒时脸厚了几分，他见对方迟迟不说话，歪了歪头，十分体贴道：“没事儿，不加也行。”
　　旁边这帅哥的朋友们早停下了交谈，有一个大姐姐模样的女子见状笑了笑，似乎是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小帅哥，别介意哈，小慕他不怎么加……”
　　“行。”
　　路齐正听着旁边那美女说话，就见眼前这位帅哥蹦出来这么个单字。
　　他眨了眨眼——听错了？
　　慕鸿墨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低下头，在手机上按了两下，然后把屏幕往前递了递。
　　微信二维码便摆在了路齐面前。
　　……
　　“滴——”路齐的手机发出了扫描二维码的声音。
　　“谢谢。”他扬了扬手机，往后退了两步准备撤，就见眼前这帅哥问了句话。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见过吗？没有吧……你这么帅的我要是见过，肯定会有印象。”路齐少见的嘴甜，说完还露出了一个笑。
　　小虎牙衬托，这个笑显得格外真诚。
　　他心里却想——不是吧帅哥，这么老套的话我都不用，你用？
　　“是么？”慕鸿墨闻言，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
　　他眸色渐深，垂下了眼睑。
　　……
　　“路哥！你们家司机来了！”远处，张子大喊。
　　“回见，微信上聊。”路齐朝着帅哥摆了摆手，转身朝着自家车跑了过去。
　　“路哥，给你买的包子。”李扬递给跑到面前的路齐。
　　“行，几分钟不见乖儿子居然进化出了孝心。”路齐把包子接过，潇洒地打了个响指，朝着自家车伸手拉车门。
　　“路哥……别难过哈，搭讪就是有可能会被拒绝。”张子欲言又止。
　　“说啥呢？”打开后面车门，跨进去一只脚的路齐满脸问号，他上了车把车门关上，又把车窗打了下来。
　　“人总会失败，搭讪尤其是。”李扬深沉道。
　　“说什么丧气话，微信号我当然要到了，乖，别把自己的个人魅力和父亲相提并论。”路齐一手拎着包子，一手透过窗户朝着外面几人晃了晃自己手机。
　　“……”三人无言，一时只觉得他们刚才的担心和顾虑不如喂狗。
　　那肉包子也是。
　　“行了，改天再聚，我先回了，你们也早点回家。”
　　路齐简单交代了一句，司机老葛便启动了车。
　　三个乖儿子的身形渐渐被抛到车后，路齐回头看了一眼，这三人还在那疯狂挥手。
　　……
　　老葛开车平稳，路齐也放心。
　　——至少绝对不会出现猛冲猛刹车，让人想吐的情况。
　　“少爷，您怎么一回国就先去喝酒，也不回老宅呢？”
　　“都一样都一样，反正我爸这个点应该还泡在公司呢吧？”
　　“是……”
　　路齐抬头，对着后视镜给司机老葛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撇嘴来：“我这是主动规避独守空房。”
　　“……”
　　一手往嘴里塞包子，一手摆弄着手机。
　　——[您的好友申请已通过。]
　　——[你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快来聊天吧！]
　　路齐点开这人的头像，查看他的个人资料。
　　头像是片蓝色天空，属于老人很喜欢用的那种头像。微信昵称叫……MHM8491，应该和这人的名字有关。
　　嗯，朋友圈没屏蔽，但是也没发过什么东西，没有什么生活痕迹是真的。
　　唯一的生活痕迹是只边牧，应该是叫……豆包？
　　路齐咽下了一口包子，从朋友圈页面切回来。
　　刚切回来，就看见帅哥给自己发了消息。
　　——“我是慕鸿墨”
　　他一句“你好，我叫路齐”还没有打完，又有了新的消息。
　　——“想你也不记得了，贵人多忘事。”
　　路齐：“？”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把自己的自我介绍删了，重新打了句“我们之前认识？”发了过去。
　　——“想起来了？”对面回。
　　路齐把包子放下，手指顿了顿，回复：“抱歉抱歉，我记性不太好，你是？”
　　这次隔了大概半分钟，对面才回消息。
　　——“你前男友。”
　　路齐：？？？
　　他拿着手机，整个人僵住。
　　不是……就算他记性再不好，也不会记不住自己有没有前男友吧！
　　等等，他母胎单身，哪里来的前男友！！！

3.
　　“少爷回来了？”张妈走上前，从老葛手里接过路齐的行李。
　　“嗯。”路齐点了点头。
　　“知道少爷你去喝酒了，锅里温着醒酒汤呢。”张妈道。
　　“谢谢张妈。”
　　“哎呦，少爷你这在国外一年多，人都瘦了，晚上吃饱了没？我再给你做点儿夜宵？”张妈上下打量了一番路齐道。
　　路齐母亲去的早，这小少爷从小就是张妈看着长大的，跟疼自家孩子一个样。
　　“不用麻烦了，我刚吃过。”路齐笑了笑。
　　那一袋包子有八个，路齐路上往自己嘴里塞了六个，现在有点儿饱，还有点儿噎。
　　“那喝杯水吧。”张妈从桌子上倒了杯水递给路齐：“我先帮少爷把行李拿上去，房间我已经收拾干净了，床单被罩换的都是你喜欢的那一套。”
　　“辛苦张妈。”路齐一点头：“我先喝个醒酒汤，然后上去洗澡。”
　　……
　　路齐擦着刚洗完的头发，换上了一身浅色的家居服。
　　身上没了夜店的烟味儿和廉价香水味后清爽了许多。
　　他把毛巾搭在自己的肩上，从桌子上拿起手机，坐在了海绵宝宝的床单上。
　　喝了醒酒汤后胃里舒服了很多，冲了个澡大脑意识基本也回笼了。
　　刚才冲水的时候路齐就一直在想——慕鸿墨？这名字听着的确熟悉。
　　关水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
　　浴室里朦胧的雾气混着点儿薄荷的清香，一张青涩但俊朗的面孔突然在路齐脑海中浮现出来。
　　慕鸿墨，不就是念本科时，那个金融系的系草吗？
　　以冷脸和拒人千里闻名，虽然这人不在江湖，可学校论坛里可都是关于他的帖子。
　　什么……系花表白被拒，篮球场被送水不收，是当时学校里出了名的难搞。
　　要不是这样，当时喝酒那帮兄弟就不会以跟慕鸿墨表白为赌注，让输了游戏的路齐栽了个大跟头。
　　——其实就是想让输了的人在人学霸面前出一次丑，被拒绝罢了，谁想到路小少爷独辟蹊径，非想着翻盘，硬是给自己加了半年的“刑期”。
　　……说起来这件事儿，路齐还是有点儿愧疚的。
　　跟人家表白，还给人家送了半年的巧克力——后面这条是路齐输了不服，加注又输了的赌注。
　　他记得……自己当时和慕鸿墨相处的还算是不错？尽管这人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理自己。
　　最后出国读研之前，路齐也写了一封长长的道歉信说了这一切都是赌局，自己深表歉意，有什么事儿以后还是可以找自己。
　　信托了慕鸿墨的同系同学转交，他应该也收到了才是。
　　……
　　路齐若有所思地把白色毛巾拽下来往边上一搭，点了点手机。
　　那这句前男友……
　　路齐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在这几个字上划了一下。
　　应该是开玩笑吧？
　　……
　　路齐想不明白，索性把手机一扔，平躺在了海绵宝宝大床上。
　　灯光有点儿刺眼，他把右手抬了起来半遮挡在眼前。
　　慕鸿墨……他变化还挺大的。
　　路齐记得那时候他还带着眼镜，平时上下课穿的也是帽衫，虽然不爱搭理人但气质远没有今天晚上这样锋利，看着就是俊美的男大学生。
　　好看是好看，但身上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属于学生的青涩。
　　谁知道现在把眼镜摘了，发型也换了。一身衬衫搭风衣穿的气场十足，锋利又禁欲，虽然五官没怎么变，但从气质上看完全就是两个人。
　　自己刚才喝酒上头，那夜店门口的灯光花花迷人眼，没认出来也是正常吧？
　　——路齐默默在心里为自己找理由。
　　但对方显然认出来了他。
　　不行。
　　他翻身起来，又把手机摸到了手里。
　　感觉还是得跟慕鸿墨说一声，自己又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小人，总不能当年因为输了游戏追求人家，给人家添了麻烦，现在回国了就把人家全忘了吧？
　　那他成什么人了？
　　路齐趴在床上，看着那句“你前男友”思索了半天。
　　慕鸿墨这么说……应该就是开玩笑吧？
　　喝完酒出来，看见了当年认识的人，加了微信调侃……也还算是正常？
　　路齐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托着下巴想自己应该怎么回复比较得体。
　　如果这句话是调侃，那是不是自己道个歉，也夸夸对方？
　　……
　　——“哈哈，学霸说笑了。你毕业后变化好大，看上去比原来成熟多了，越发帅气！我都快忘了你原来什么样子了”
　　路齐打完这句话，又看了好几遍才发出去。
　　天啊，他平时说话可不用这种语气，现在极度不适应，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打。
　　毕竟没认出来人家，怎么想怎么是自己的问题。
　　发出去消息后路齐便抱着手机，一上一下地刷新着对话框。
　　……他可没等对方的消息，就是想看看慕鸿墨会怎么回罢了。
　　嗯？
　　对方回了。
　　路齐刷了没两下，就见自己回的那条消息往上走了一条。
　　又走了一条。
　　他去看慕鸿墨回了什么。
　　——[慕鸿墨]：“果然忘了。”
　　——[慕鸿墨]：“我可忘不了。”
　　路齐：？
　　谁能告诉他对方这是在说什么。
　　为什么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直到关灯躺下，路齐都还在睁着眼睛想慕鸿墨那两句话。
　　看不懂，想不明白，也没敢回。
　　……
　　冰块与杯壁发出微弱的碰撞声，透明的玻璃杯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握起，慕鸿墨轻轻抬腕，冰水顺着杯壁滑入口中。
　　他喉结微动，咽下冰水，眼神却盯着发光的手机屏幕。
　　二十分钟，对面仍旧没有回消息。
　　应该是不打算回了。
　　他站起身来，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咔”声。
　　明天要穿的衬衫和西服整齐的挂在一侧，慕鸿墨稳稳地拿着熨烫机，熨平衣服上的每一处细小的褶皱。
　　高大的身影出奇地有耐心。
　　不着急——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道。
　　猎物已经进入视野。
　　友好的警告已经发送，接下来就是不动声色的麻痹猎物。
　　他逃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　　慕鸿墨：看我抓不抓你就完事儿了。

4.
　　清早，洗漱完的路齐趿拉着拖鞋从楼上往楼下走。
　　——不是他想起这么早，只是昨天在飞机上睡了七个多小时，到了国内喝了会儿酒，晚上不到两点又睡下了。
　　被迫倒时差，今天早上不到八点就自然醒了。
　　还有点儿头疼。
　　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睡的多了，也有可能两种都有。
　　“起来了？”
　　张妈在楼底下看见了路齐：“少爷回来第一天，起的真早。”
　　路齐往餐桌上一瞄，他爸路老爷子已经坐在了桌边，手边竖着个平板，一眼扫过去其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
　　啧，这人是这辈子都打算跟工作绑在一起。
　　“起来了？”
　　路老爷子，也就是路正年看完一张报表，点了一下屏幕右侧翻页，顺便对路齐道。
　　“嗯。”
　　路齐应了一声，沉默地坐在了餐桌旁。
　　“那正好，不用张妈上楼去叫你了。你今早跟我一起去公司，熟悉一下业务。”
　　“我？”路齐挑了挑眉。
　　“还记得你出国读研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路正年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路齐一眼，眼神透过镜片闪着精光。
　　“记得，没忘。”路齐端起张妈刚给他热好的牛奶：“今天就去公司熟悉业务？”
　　“趁早吧，你今天有别的事？”
　　“……没事，我去。”路齐道。
　　“在国外过得如何？”
　　“还可以。”路齐答。
　　他心里一动，老爷子开始关心他了？
　　……
　　下一句路正年就又重新把话题转过了今天的行程上。
　　“嗯。”路正年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平稳地放回桌子上：“早上还有会，我先走了。小刘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你收拾好了就来公司。”
　　说完，他合上平板，放进了一旁凳子上的公文包。
　　随后拎起包走到门口，换鞋出门，十分利索。
　　“我爸还是八点半开会？”关门声响起，路齐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五十五分，这人好像永远都是这个点出门，像是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是啊，老爷一直都是这个点出门，少爷，鸡蛋三明治。”张妈把做好的早餐放在了路齐面前。
　　白色的盘子端到了路齐面前，张妈站在旁边用围裙擦了擦手，笑道：“老爷早上不吃三明治，老婆子我也一年多没做过了，少爷快尝尝味道还对不对。”
　　路齐一笑：“好。”
　　他在家的时候早上喜欢吃三明治，路正年早上就喝茶，吃一份鸡蛋羹。
　　偶尔他还会换换口味，吃点儿包子油条之类，但倒是没见路正年换过。
　　啧……刚才还以为路正年会具体问问他在冰国过得怎么样，学业如何，有没有朋友。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工作。
　　==
　　“叮——”
　　电梯到达了八层，门缓缓打开。
　　“小路总，往这边走，这是给您准备的新办公室。”一身西装的公司员工指出方向，带着路齐往前走。
　　路齐迈步，今天他穿的还算是正式，怎么也算是来了解公司事务准备上手的第一天，他也认真对待了。
　　一身白色休闲西装，胸扣的位置挂着根金色的帘子。内里是一件深红色的衬衫。
　　他本来就白，这红色衬衫和一头红发更显人白，人也纤细清瘦。
　　殊不知这身白色西装在路齐身上没多像第一天来公司上班的……再带个耳麦就像是要上舞台的练习生了。
　　当事人没有这样的自觉，路齐一脸严肃，觉得自己十分正经，走路也比平时稳重一百倍。
　　“慕秘书已经在您办公室等您了，路总说把他调到您这里来一年，帮助您熟悉业务。这慕秘书虽然进公司一年多，但是工作能力出众，比起杨秘书来都丝毫不逊色，他和您还是同龄人呢，应该更聊得来……哈哈！”
　　杨秘书路齐知道，跟了老路十几年了，工作能力和人都没问题。
　　慕秘书……
　　路齐心里默念了一下。
　　不会是慕鸿墨那个慕吧？他之前以为这个姓还挺少见的呢。
　　“这么厉害？”路齐象征性地说了一句。
　　谁想到那员工马上就接上了：“那可不？对了，慕秘书还是跟小路总您一个大学毕业的呢，都是名校的高材生。”
　　说者是为拍马屁，听者心里咯噔一声。
　　同一个学校，还姓慕？
　　正想着，那员工已经带他走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就是这里。”
　　说着，顺便推开了门。
　　门内的人站起身来，一身修身黑西装配黑衬衫的装扮，稍长的短发简单地抓上去，浓眉高鼻，深邃的眉骨，眼若深潭。
　　嘴角却挂着丝笑容，与昨天晚上的面无表情截然不同。
　　“小路总。”
　　路齐听见这人说。
　　“哈哈，小路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慕秘书，帅吧？”
　　公司职员笑呵呵地道。
　　……
　　用你介绍么。
　　这人昨天晚上还问他——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昨天晚上的消息自己没回，现在又见面了，路齐全身有一种颇不自在的尴尬。
　　正在他不知道说什么时，就见面前这人就真像是第一次认识一般，朝他走了两步伸出手来——
　　“你好小路总，我是慕鸿墨。”
　　“你好……”
　　路齐握上对方的手。
　　慕鸿墨的手比他的大些，握上去能感受到分明的指节——这人体温有点凉，手冰些。
　　几秒后对方就松开了手，克制而礼貌。
　　路齐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总觉得感觉有点怪。
　　“小路总，我给您带到这里了，接下来熟悉公司事务您全听慕秘书的就行。”
　　“好。”路齐点了点头。
　　……
　　带路的员工出门，办公室里就剩下了慕鸿墨和路齐两人。
　　“小路总，请坐。”
　　慕鸿墨十分主动，为他拉开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
　　“多谢。”
　　路正年给他配的办公室很大，办公桌也十分宽敞，后面有两个人的位置。
　　只见慕鸿墨在他旁边站定，上身俯下来为他开了电脑。随着这人的动作，路齐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就像是白麝香混着迷迭草，悠长而深邃。
　　“公司的事务复杂而烦乱，我会按照路总的指示带您熟悉，还请小路总全心信任我，若是有不懂的地方直说便是。”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路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个叫慕鸿墨的是不是离自己太近了？
　　想着可能是因为要帮他开机讲解文件，路齐稍微往后动了动，留出了一点儿空间，顺便按了按自己方才开始狂跳的右眼皮。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动物对危险有敏锐的觉察力。

5.
　　“小路总……小路总？”
　　声音在耳边响起，路齐这才猛地惊醒过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在慕鸿墨给他讲公司报表读图、怎么看走向的时候睡着了。
　　那东西枯燥无味，一张图里除了数字就是线条，还有一些英文专有名词，路齐实在是听不下去——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在慕鸿墨讲到哪里时开始犯困的。
　　他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试图挽回一点儿自己的面子：“唔……第一次起这么早，上午有点儿犯困。”
　　“理解，小路总稍等。”慕鸿墨说着，起身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这人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路齐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不是，这慕鸿墨在公司里变化也太大了，和昨天晚上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啊！
　　“小路总不用麻烦，请坐。”慕鸿墨把咖啡杯递过来：“手冲咖啡，加了糖和奶。”
　　“多谢。”路齐确实惊讶，他伸手把咖啡端到自己身前：“我喝咖啡确实不喜欢太苦的，你知道？”
　　慕鸿墨一顿，随即拉开椅子坐回路齐身旁道：“以前你说过。”
　　……
　　这下轮到路齐愣住了。
　　他昨天晚上想起来了更多。
　　——因为加注的送巧克力有足足半年，高冷学霸对他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从冷若冰霜到视而不见。
　　甚至……也不是完全的视而不见。
　　……
　　“慕学霸。”
　　正值夏天，外面蝉鸣不断，聒噪的声音传到阶梯教室中被风扇的声音压住，热风随着来人的动作涌进室内。
　　一个身着白色帽衫的男生坐在第一排，身体板正，正在专注地写着东西，门口探头探脑地出现了一个一头红发的少年。
　　慕鸿墨正在写报告的笔顿了顿——这人又来了。
　　小红毛大喇喇地坐在他身边，一股微弱的薄荷味儿传进他的鼻腔，给燥热的室内平添了一份清爽。
　　“巧克力，请收下。”路齐说着，把从进门时手里就拿着的红色巧克力盒放在桌子上，朝慕鸿墨的方向推了过去。
　　被送礼的人没什么反应，就当身边这人不存在，翻了一页参考书顺便还推了一下眼镜。
　　“慕学霸。”
　　“小声一点儿，别人都在上自习。”慕鸿墨看也没看他，低声警告。
　　“好好好。”路齐应下，他凑近慕鸿墨，压低了声音道：“这巧克力你就收了吧，这都送了一阵儿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死缠烂打，死性不改，你要是不收我还得跟着你一天，跟到你宿舍，跟你一起去食堂吃饭，不碍眼吗？”
　　慕鸿墨闻言皱了皱眉。
　　的确，这人是够赖皮的，上个月月末跟自己表白被拒绝后不仅不走，还每天变本加厉地过来送巧克力。
　　不收，就一直跟着，跟到宿舍里跟到食堂跟到教室，甚至上厕所……自己冷着脸才把这红毛赶出门去。
　　碍眼……这人还知道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慕鸿墨没理他，这小红毛就自顾自地在旁边座位上玩起了手机。
　　待到十页分析报告都写完，慕鸿墨合上笔帽转了转手腕，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路齐居然还没走。
　　路齐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从桌子上爬起来：“写完了？”
　　慕鸿墨：“……”
　　他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从另一侧绕出座位，出了阶梯教室的门。
　　小红毛抄起桌子上那盒巧克力跟在他身后，还在那不停地嚷嚷：“收下吧收下吧收下吧！”
　　频频引来路上学生们的注目。
　　慕鸿墨忍无可忍，回过头道：“能不能不跟着我？”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路齐，表面没什么变化，倒是心里一怔——小红毛脸上这伤？
　　“能，你把巧克力收了我就撤。”
　　慕鸿墨闭上了嘴，转头往学校超市走。
　　——按照自己生活来，就当身边这人是空气。
　　“去超市啊？正好我渴得很，走走，一起去。”小红毛在身边叨叨。
　　慕鸿墨：“……”
　　进了超市路齐直奔冷饮区，慕鸿墨来到超市里侧，手拿起一沓学校论文报告专用纸。
　　刚拿起来，就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诶，刚才进来那个，不是艺术学院的路齐吗？被人打了？”
　　“哪是被人打了，昨天篮球赛结束，他就带着艺术学院那几个人跟体育学院赵枫他们打了一架。”
　　“和土木学院的打架？怪不得这么多伤。”说话的女声感叹。
　　“害，别以为路齐他们吃亏了，虽然对上的是赵枫他们，但这几个下手也狠，赵枫他们完全没捞到好处，你是没见，那身上脸上……更惨。”
　　“啧，那也是活该。赵枫他们打篮球赛时候竟搞些脏活儿，暗地里弄些搞人的肢体冲撞，裁判也跟瞎了眼似的。昨天真是气死我了，那赵枫他们跟金融学院打的时候，差点把慕学霸脚腕扭了，多亏慕学霸反应快！”
　　“搞这些脏活儿有啥用？那土木学院不还是输给金融学院了？丢人。”
　　“害，那是慕学霸打篮球牛！”
　　两个女生一边挑东西一边聊天，说着说着声音便远了，应该是出去结账了。
　　慕鸿墨保持着背对着那两个女生拿纸的动作，心里想——路齐打架……难道是为了给他出气？
　　昨天是篮球赛决赛，艺术学院没有入围，只是金融学院打土木学院。
　　自己打完比赛就走了，倒是不知道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
　　路齐百无聊赖地靠在超市门口喝饮料，没过多久就看见慕鸿墨出来了。
　　“有点慢哈慕学霸。”
　　本以为这人还要继续无视他，没想到慕鸿墨站在门口，眼神看向他，像是有话要说。
　　路齐：“？”
　　怎么，是他坚持不懈地送巧克力把对方感动了吗？
　　“你……昨天和土木的打架了？”慕鸿墨问，眼镜背后的眼神很复杂。
　　路齐喝了口咖啡饮料点点头：“嗯，赵枫那小子太欠揍，得教训教训。”
　　“……”慕鸿墨从包里拿出来个小盒子递过来：“……把你脸上的伤贴一贴。”
　　路齐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发现是盒创可贴。
　　他反应很快，趁着慕鸿墨没注意把自己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和另一瓶咖啡往对方包里一丢，随即迅速跑远。
　　一边跑一边扬了扬手里的小盒子：“礼尚往来啊慕学霸！你给我创可贴，我请你吃巧克力！还有那咖啡！这个牌子也太苦了……送你了！”
　　慕鸿墨：“……”
　　……
　　醇香的咖啡味儿萦绕在鼻尖，路齐想起来大学时的经历，越发觉得慕鸿墨的确是个善良的人。
　　“额……那个，信是真心的。”他试探着开口。
　　那封关于表白和送巧克力的道歉信自己写的十分真诚，且包含愧疚，应该送到对方手上了吧？
　　“……嗯。”慕鸿墨闻言一顿，目光停在了自己面前的电脑上。
　　“既然如此，我要再说一次……我很抱歉。”路齐真诚道。
　　自己以前做错了事，就要勇敢地承担后果。
　　和慕鸿墨把事情说开也好，之后的工作他们才能彼此心无芥蒂。
　　听见这句话，慕鸿墨转过头来。
　　深邃的目光盯了路齐半晌，随后他身子朝着背后的椅背靠了靠。
　　——是，他当时写给路齐的信有说，对方可以不接受，也可以收回心意的。
　　只是没想到，这人一跑就是一年半。
　　慕鸿墨突然笑了，薄唇勾起一个弧度来，他的眼神深邃，笑起来很好看。
　　——“没关系。”
　　路齐听见对方说。
　　作者有话要说：　　路齐：不加糖和奶的咖啡能喝？

6.
　　路齐放松下来，当年的愧疚说开了，并且当事人在他面前说了“没关系”，他心里的大石放下了些。
　　很快便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他来到员工餐厅，东张西望看热闹——路齐没在自家公司上过班，自然也没有在员工餐厅吃过饭。
　　看上去……路氏集团的员工餐厅比大学时的餐厅要好得多啊！
　　整个十九层都被包了下来，环境优雅入目整洁，两侧的食物也是多样，从意面到炒饭应有尽有。
　　他仔细观察，发现大家刷的还是员工卡。
　　员工餐卡……上午好像慕鸿墨讲过，每个月有多少钱的餐补是直接打进卡里的来着。
　　路齐掏了掏兜，摸到一张硬质卡片。
　　对，就是这个。慕鸿墨讲这段的时候自己已经困得不行了，顺手就把卡揣进了衣服兜里。
　　他看了一圈，挑了自己喜欢的窗口。
　　正在犹豫中午是吃鱼排蛋包饭还是猪排蛋包饭时，路齐被人拍了拍肩膀。
　　“小路总，窗边的位置比较好。”
　　路齐转过头，对上了慕鸿墨的眼睛。
　　“噢，我看看吃什么。”路齐指了指那些琳琅满目的招牌。
　　“已经帮小路总买好了。”只听慕鸿墨这样道。
　　“？”
　　窗边的两人桌上，一份猪排咖喱蛋包饭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出锅。
　　路齐坐下来满脸受宠若惊：“你提前过来是帮我买饭？”
　　“小路总今天第一次在公司上班，我作为秘书自然要照顾周全。”
　　猪排和咖喱混合的香味传入鼻腔，路齐默默咽了咽口水，问道：“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猪排咖喱？”
　　慕鸿墨低头，将自己的鸡胸肉蔬菜沙拉拌匀，不经意道：“原来是小路总喜欢的吗？那还真是巧了。这猪排咖喱蛋包饭在员工餐厅最是受欢迎，今天我便给小路总买的这个。”
　　路齐一听，当真以为对方是碰巧买了自己喜欢的食物。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颇有些不好意思：“你我都是校友，你也别小路总小路总的叫我了……你就叫我路齐吧。”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打进室内，慕鸿墨的脸上无端增添了一份亮色。
　　他的坐姿很直，听到路齐这么说，整个人上身稍微往前侧了些，薄唇微启，对着那双朝他看过来的上挑眼道：“好，路齐。”
　　自己的名字字正腔圆的被对方这么认真地念出来，路齐心里一动。
　　很怪，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明明是自己让他这么喊的，听着怎么还有点儿烫耳朵？
　　路齐轻咳了一声，带着笑道：“这样挺好，那我也不叫你什么慕秘书了，就叫慕鸿墨了？”
　　说着，他的手抬起，飞快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路齐今天戴了一枚黑色的圆耳钉，边缘与指尖摩擦，带着微小的痒意。
　　“嗯，好。”
　　……
　　“路总中午不在员工餐厅吃饭？”
　　路齐往嘴里塞了一口蛋包饭，环视了一圈问。
　　“路总事务繁忙，中午一般是延时会议，没有会议的时候会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儿。饭都是张秘书带上去。”
　　路齐闻言撇了撇嘴：“对了，听他们说，我来之前你是路总办公室的秘书？我爸那个人心里只有工作，对秘书的要求更是高的很，你毕业没几年他就把公司这么多事儿交给你……慕鸿墨，你真的很厉害。”他认真道。
　　“路总有慧眼，我就不自夸了。”慕鸿墨低下头去，往嘴里送沙拉。
　　“不是，我说真的。我爹他的秘书每一个拎出来都能独当一面，别的公司没少年年花大价钱挖人……你中午就吃这个？”
　　说着说着，路齐往慕鸿墨面前的餐盘瞅了一眼。
　　“嗯。”
　　“你在……减肥？”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是减脂餐吧？
　　“……是健身餐，定好的食谱。”慕鸿墨听见路齐的话一顿，出言解释。
　　……
　　吃完饭，路齐弹了一粒口香糖到口中，举着盒子问慕鸿墨：“吃吗？”
　　待慕鸿墨取了一粒儿后，路齐把口香糖盒子揣回兜里，溜达进电梯回八层。
　　“叮咚——已到达，八层。”
　　路齐晃出电梯，就看见两个小姑娘在搬水。
　　好几大桶装水堆在电梯门口，两个小姑娘正在合力搬起其中一个。
　　“需要帮忙吗？”路齐问了一句。
　　一个小姑娘回头，手里的力道便松了，另一名小姑娘惊呼：“啊——”
　　眼看着那桶矿泉水就要脱手掉下来，路齐迅速上前两步，蹲下身托住了桶装水底。
　　“小心。”
　　路齐一边说，一边缓缓站起身来，对那名还费力撑着一半力气的小姑娘道：“你松手吧，我抬。”
　　“这……”小姑娘看了看路齐纤细的胳膊，有些犹豫。
　　“没事儿，放心。”
　　路齐对自己很有自信。
　　“那，那好吧。”小姑娘说着，缓缓放开了手里的桶装水。
　　路齐记得自己中学的时候就能单独换这种桶装水了，现在都二十多了，拎起来一桶桶装水这种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可当面前那小姑娘松手后，路齐只觉得手上一坠，紧跟着没调整好重心的身体就一歪——
　　“小心。”一句他方才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有力的手臂拦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环过他，从下面稳稳托住了桶装水。
　　重心稳住了，路齐抱好桶装水：“多谢，我自己可以了。”
　　闻言，抱住他的手这才松开。
　　桶装水抱住了，确实沉。但是路齐自己话已经放出去了，不能现在就把这桶水放下！
　　他面带微笑，胳膊上默默用了全身的劲。
　　“你们后勤部其他人呢，让你们俩过来搬水？”路齐听见慕鸿墨问。
　　“慕秘书，他们都在吃饭呢，我俩就说先给我们办公室拿过去一桶，剩下的等他们吃完饭再弄，麻烦了麻烦了。”两个小姑娘连声道。
　　“害，没事儿，反正我们也刚吃完饭，顺便给她们送过去算了。”路齐咬着牙道。
　　救命，为啥这桶装水现在这么沉，这两年加量不加价了？
　　慕鸿墨看了他一眼，走上前来道：“我来。”
　　“诶不用……”
　　路齐正想拒绝，就见这人轻松地从他怀里拎起桶装水，另一只手紧随其上托住桶底。从头到尾腰都没弯一下，就轻轻松松掂起了桶装水。
　　路齐：“……”
　　所以他刚才是在自取其辱吗？
　　有点儿不爽。
　　午休时间快结束时，路齐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他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吃完饭趴在办公桌上本来就有点儿犯困，差点儿又睡过去。
　　慕鸿墨已经起身去开门了。
　　门打开，门口站着刚才那两个小姑娘。
　　“小路总……那个，刚才谢谢，这是楼下月亮家的咖啡，谢谢您！”拿着纸袋子的小姑娘往前一递，脸上通红。
　　问了部门里的人才知道，这个红头发的小帅哥是路总亲儿子，今天第一天来上班的小路总。
　　“不客气，为美女服务嘛，应该的。”路齐随口道。
　　两个小姑娘的脸更红了：“那这咖啡，小路总收下吧！”
　　路齐想着人家都买了，不收也浪费心意，于是准备站起身来。
　　他刚起身了一点，就听见站在门口的慕鸿墨道：“要说感谢，帮你们后勤部抗水的人应该是我吧？”
　　“啊……是的是的，感谢慕秘书。”
　　只见慕鸿墨面无表情地把那纸袋子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道：“路少爷喝不下苦的咖啡，这咖啡我就收了。以后干这种活儿等你们部里力气大点儿的人，别自己上，容易扭到手。”
　　“好的好的。”
　　慕鸿墨看了一眼表：“还有三分钟两点，中午打卡的时间快到了吧？”
　　“啊！是的！小路总、慕秘书！谢谢，我们先回去了！”两个小姑娘连忙道，说完手拉着手跑了。
　　“……你不是说慕秘书从来不收东西，我们才只买了一份咖啡嘛！好尴尬……”
　　“是啊，以前慕秘书就是从来不收……没关系，他是个冷脸工作狂，不会放在心上啦！”
　　“小路总好帅啊……不过慕秘书为啥说我们送的咖啡苦？那不是焦糖拿铁全糖吗？”
　　“……别管了，快打卡啊啊啊，我的全勤！”
　　两个小姑娘边说悄悄话边跑走了。
　　……
　　“……苦？”路齐挑眉。
　　慕鸿墨拿起杯子来看了一眼标签，面不改色撒谎道：“冰美式，双倍浓缩。”
　　路齐耸了耸肩，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那还是你喝吧。”
　　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这人动作牵动的衣摆上，白色外套搭在办公椅上，深红色衬衫塞在裤子里，随着这人的动作勾勒出腰线来——很细。
　　慕鸿墨目光一暗，将自己手里的纸袋子放下。
　　“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冲。”
　　“那就卡布奇诺吧，谢谢啦。”路齐道。
　　他也在看慕鸿墨。
　　留心观察之后倒是能发现，这人虽然穿着西装不显，但是通过动作能隐约看到肌肉线条在其上的轮廓。
　　……这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许该办□□身卡？
　　作者有话要说：　　慕鸿墨：我教就行。

7.
　　第一天在公司上班给路齐的感觉与想象中很不一样。
　　本以为会是枯燥且上火的一天，但没想到……
　　今天慕鸿墨讲解的很详细，公司的很多事务听着都浅显易懂，快下班的时候路齐居然看懂了两张报表。
　　看懂的意思是能在慕鸿墨引导下分析出数据的走向。
　　慕鸿墨这人看着冷淡，实际上还挺……温柔？
　　路齐都没好意思数自己今天在办公室里睡着多少次。
　　上午就算了，他可以说是自己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那下午呢？
　　他睁开眼醒过来发现自己枕在慕鸿墨的胳膊上，对方不但没说他啥，还关切地问他有没有硌到……
　　现在想想都对自己无语。
　　对上这种脾气好还照顾人的，怎么想都是自己有点儿过分了。
　　路齐坐在回家的车上，前面的小刘透过后视镜看见他在放空，没忍住问道：“少爷，咱们这是……直接回老宅呢，还是有别的活动？”
　　小刘和老葛不一样。
　　老葛一直以来都是路总路正年的专属司机，小刘一直是路齐的司机，也对他的性子更了解。
　　路齐闻声揉了揉太阳穴：“直接回老宅。”
　　“诶。”小刘点头笑开了：“少爷，您这出一趟国回来还真不一样了。”
　　以前从学校直接回老宅的次数堪称屈指可数，怎么不得出去和朋友们吃个饭唱个歌啥的，今天这样直接回去的情况倒是稀奇。
　　“少说废话，好好开车。”
　　“诶！好。”
　　活动什么活动。
　　路齐打定了主意，今天晚上不喝酒不打游戏不熬夜，早点上床睡觉，看自己明天上午还困不困！
　　第二天清早。
　　坐在餐桌旁的路齐脑子发木。
　　为什么……自己明明九点钟就躺在床上了，却因为想起白天抬水事件突然对健身房这件事情起了兴趣呢？
　　然后查附近的健身房、查各个健身房的评论，然后又在评论里看起了健身教练和顾客们的爱恨情仇？
　　等自己回过神来，已经半夜两点了。
　　睡了不到六个小时起来，想到今天自己很可能又得睡着，路齐十分无语。
　　“小慕说你昨天表现不错。”路正年抖合手上的报纸，把眼镜取下来道。
　　“嗯……慕鸿墨还得跟您实时汇报我的情况？”路齐挑了挑眉，这慕鸿墨是秘书还是监视器？
　　“我昨晚上随口问的，晚上c城的项目出了点儿临时状况，之前都是小慕在跟，昨天就加了会儿班。你紧张什么？他说的都是好话。”
　　“好话？”路齐想了想自己昨天好像睡觉时间远超过学习时间，不知道能有什么好话。
　　“理解力强，一点就透，不是好话？”
　　“……还有别的吗？”
　　路正年端起杯子，喝了里面最后一口茶：“你刚来了公司一天，就要求小慕给你开个表彰大会？快些吃早饭，别迟到。”
　　说完，路总就站起身来，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走了。
　　路齐：“……”
　　张妈端着三明治放在了路齐面前。
　　他突然道：“张妈，我明天早上不吃三明治了。”
　　“行”，张妈乐呵呵道：“少爷想吃什么？”
　　“我要吃鸡胸肉沙拉水煮蛋，还要配一杯牛奶。”路齐信誓旦旦道。
　　……
　　——“还记得慕鸿墨吗？他人好像挺不错。”
　　去公司路上，路齐从手机上翻出来个大学同学，给对方发消息。
　　没记错的话……当时就是班里几个男生和自己大半夜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把自己玩进去的，那群男生里就有这位。
　　对面回消息了。
　　——[韦一海]：“？”
　　——[韦一海]：“谁人不错？”
　　路齐皱眉。
　　——[路齐]：“不认识字？”
　　——[路齐]：“慕、鸿、墨这三个字里有生僻字吗？”
　　——[韦一海]：“没有。但是我很难把这三个字跟人不错连在一起看。”
　　——[韦一海]：“路哥，你是忘了当时你怎么死皮烂脸送人家巧克力的？”
　　——[路齐]：“一码归一码，那时候毕竟是我们拿人家当赌注，我们做错在先。”
　　——[韦一海]：“……行吧。路哥你回国了？怎么有空问起慕鸿墨那面瘫来了？”
　　——[路齐]：“没什么，我开始上班，在公司里碰见慕鸿墨了，他对我还挺好的，有耐心，专业能力也很强。
　　——[韦一海]：“…………”
　　——[韦一海]：“活久见。”
　　——[韦一海]：“要不是上半年和他打过交道，知道慕鸿墨对人是多么冷淡至极，你这番说辞我就信了。”
　　——[韦一海]：“可惜，骗不到我。”
　　路齐看见这回复，皱眉搜了个公众号文章“论偏见的危害”转发给韦一海，正准备打字就听见小刘道：“少爷，到门口了。”
　　和昨天一样，小刘是直接把他放在写字楼门口，然后再去停车。
　　写字楼门口不是可停车区域，路齐便把手机收了起来——先下车再说。
　　……
　　“早。”
　　路齐拉开办公室的门，跟慕鸿墨打了个招呼。
　　“早。”对方闻声抬头，答了句。
　　“这么早就在忙？”路齐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第一眼便看见了慕鸿墨的屏幕。
　　复杂的报表和修改红字，这人在处理工作。
　　“昨天我跟的项目出了一些状况，在善后。”慕鸿墨简单回答，说完他便准备把报表关上：“我们今天先……”
　　“别关，你处理你的，公司的事情重要。”路齐制止了他，把自己外套脱在了椅背上。
　　今天他穿了一身米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件纯白的衬衫。
　　“我去冲杯咖啡，你喝什么？”
　　慕鸿墨明显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路齐会这么问：“还是我去吧……”
　　“没事儿，我昨天晚上睡太晚了，活动一下容易集中注意力，顺便认认这层的路。茶水间在哪？”
　　“出门左转，走廊尽头就是。”
　　路齐比了个“ok”的手势问：“你喝冰美式可以是吧？”
　　慕鸿墨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小事儿。”
　　虽然但是……即使今天路齐也给自己搞了一杯苦死人的冰美式，却还是在慕鸿墨的声音中睡着了。
　　这人声音低又有磁性，说的还全是什么“19年第一个季度数值上涨了三个百分点，比去年同期高了零点七八个百分点，我们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启示……”
　　和新闻也差不了多少，还是那种财经频道。
　　今天比昨天更丢人，路齐觉得自己还没听到什么有效内容就窝在椅子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被慕鸿墨叫醒的，因为到了中午的饭点。
　　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惊了一下，把桌子上的钢笔碰在了地上。
　　“……你怎么不叫醒我？”路齐揉了揉眼睛，有点儿烦躁。
　　捏着鼻子喝了那么一大杯冰咖啡，合着都是无用功是吧？
　　“路总说了，你刚回国，这两天倒时差容易没精力。循序渐进，慢慢来就行。”慕鸿墨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解释起来很耐心。
　　路齐：“……”
　　困意上来了就是挡不住，他也没怨慕鸿墨的意思，听见对方这番认真解释，显得自己……倒是有几分孩子气了。
　　毕竟自己睡着了还怨对方不叫自己这种事儿，也不像是一个成熟成年人的所作所为。
　　他闷声低头，下去捡自己碰掉的钢笔，隐约之间听见慕鸿墨好像说了句……
　　——“当心”？
　　路齐一抬头，猛地碰上了桌角。
　　“砰——”
　　路齐没觉得有多疼，触感并不坚硬……倒像是撞上了柔软的东西。
　　他抬头，这才发现慕鸿墨眼疾手快，把手垫在了桌角里侧，自己刚才就是撞到了对方的手。
　　“抱歉抱歉。”
　　“撞疼了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均是一怔。
　　加湿器轻轻的“嗡嗡”声响在室内，向上蒸腾的水雾在阳光照射下显出几分迷离来。
　　路齐笑开了，睡眼惺忪又带着小虎牙的笑容看上去份外乖巧：“你也太负责了，就像看小孩儿的保姆。”
　　慕鸿墨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
　　路齐看他这反应瞬间觉得不对，炸毛道：“等等，你不会真觉得我是小……”
　　“我们上楼吃饭吧，一会儿人就多了。”慕鸿墨把路齐手里的笔抽了出来，平放在了桌子上。
　　路齐皱眉，本想再和对方理论理论，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慕鸿墨的手背——桌角很尖，他手背上有一道划过的红痕。
　　“你的手破了？”
　　“没有，就是蹭到了一点儿，没什么大事。”说着，慕鸿墨拿起椅子上的外套递给路齐：“走，先去吃饭。”
　　……
　　“真没事儿？”
　　进电梯时，路齐还在跟慕鸿墨确认。
　　“没事儿，小碰了一下而已。”
　　电梯门缓缓关上。
　　这时八楼有两个带着安全帽的工人走过来，将“正在维修”的牌子放在了两人乘坐的电梯门口。
　　“是不是有人坐这台电梯上去了？”一个工人眼尖，看见了电梯旁边跳动的红字。
　　“……不会吧？”
　　“快去控制机房停电梯！我就说按规矩办事儿，先停后放牌子，不让人上去，你就是不听！”其中一个工人急了，急匆匆地跑走。
　　另一个也马上跟上：“这不是还没十二点吗！谁知道有人提前用电梯啊！一来一回就这几分钟，就没看住！”
　　“别说了！快走！”

8.
　　“怎么大家吃饭都这么不积极？”路齐站在电梯中央，慕鸿墨站在他身侧。
　　诺大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慕鸿墨抬腕看了看表：“离十二点整还差八分钟，大家还没去吃饭，正常。”
　　“还没到十二点啊。”路齐也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小声道：“你叫我去吃饭，我以为到了中午下班的时间呢……我们这算不算早退啊？”
　　“不算。整点上去人多，怕你不喜欢那样的氛围。”
　　“我还行。”路齐一顿：“上学的时候是不喜欢人挤人，那时候下学了同学跑的都跟后面有狗撵一样……在公司里不至于。”
　　说完，路齐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我记得你也是避开人多的时候吃饭吧，好几次在食堂碰见你都是错开饭点的时候。”
　　闻言，慕鸿墨只是“嗯”了一声。
　　他讨厌人多？倒不至于。
　　主要因为某人临近毕业时难遇见的很，整天溜得跟兔子似的，只有在下午两点以后的二食堂、咖喱蛋包饭橱窗口的桌子上才能碰见。
　　……
　　路齐说完刚才那段话也有一点儿后悔。
　　怎么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自己大学追着慕鸿墨送了半年巧克力，从冬天送到来年夏天，等到把和那帮兄弟们的赌约履行完毕，离毕业都没几天了。
　　那时候心里愧疚，不知道怎么跟慕鸿墨说实话，又纠结自己好不容易和慕鸿墨关系不错了，对方也收一收他送的东西了……自己突然消失了，这合适吗？
　　但好像……去跟人家说：想不到吧兄弟，这半年我都做大冒险呢！
　　这样更傻逼吧！
　　于是路齐基本上都躲着慕鸿墨走，自己这半年算是把慕鸿墨喜欢去的自习教室和图书馆位置都摸清楚了，躲开不难。
　　但是有那么几次还是在食堂遇见了。
　　见对方态度一如平常，还客客气气地跟自己打招呼，路齐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于是毕业后，出国前，他认认真真写了一封长长的道歉信托人转交，信的结尾还写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对方要是生气，随时加他来骂。
　　可……一年多过去，慕鸿墨倒是也没有真加他联系方式。
　　想来，可能是把他的所作所为当成一场玩笑。
　　路齐想了想两人昨天关于那封信的对话，觉得可能慕鸿墨真没把那事儿放在心上，所以也就原谅了他吧。
　　但是好好的，自己又提以前的事情做什么！
　　好不容易现在关系缓和了，非翻起脑子不健全时做的那些破烂事！
　　路齐在心里怒斥自己。
　　“那个……我爸说你们昨天晚上加班了，加到很晚吗？”路齐想转移话题。
　　“不算很晚，十一点多。”
　　“那还不算晚呢？正常来说五点半就该下班吧……你昨天晚上回去那么晚，上午怎么一点儿也不犯困呢？”
　　这还真是路齐的疑问了。
　　“觉少，精力相对来说多一些。”慕鸿墨边说边瞄了一眼电梯内显示层数的小屏幕。
　　“噢……其实我今天本来想坚持住不犯困来着，就是昨天晚上睡太晚了。”
　　慕鸿墨闻言看过来：“昨天晚上熬夜了？”
　　路齐点了点头，伸手揉上太阳穴：“本来九点就想睡了，结果查健身房查到两点多。”
　　“要健身？”
　　“有这个想法，我……也该锻炼锻炼。”路齐含糊道。
　　到底是没把“想练成你那样”的想法说出来，要脸，有自尊。
　　“公司附近有几家健身房我了解过，需不需要推荐给你？”慕鸿墨问。
　　“好好好，推给我我就不用自己筛了。”
　　昨天晚上路齐也是从公司附近找的，老宅那位置在别墅区。
　　虽然别墅区里就有健身房，可路齐从小住在老宅里长大。万一在别墅区健身房里练着呢，突然过来一个认识的伯伯。伯伯年纪大，脱衣后腱子肉顶自己俩——这种场面路齐想想就觉得尴尬。
　　公司附近的健身房又很多，眼花缭乱五花八门，挑起来又耗时间又不知道那健身房实际怎么样。
　　有慕鸿墨愿意直接推给他选过的几家，那真是再合适不过。
　　路齐点开和慕鸿墨的微信对话框，惊觉内容还留在上次两个人喝酒加微信的那天。
　　他藏了藏那句“我可忘不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希望慕鸿墨别注意到这件事，也别问他为什么没回消息！
　　做贼心虚了几秒。路齐便听到旁边这人道：“电梯里网差，发不过去。”
　　说着，慕鸿墨还拿自己手机屏幕让路齐瞅了一眼。
　　的确，几张照片的截图转着圈，一直显示发送中。
　　“没事儿，不着急。”
　　路齐话音刚落，就听两人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大的“咔嚓”声。他当即皱眉看向电梯顶部——这是电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一阵……就像是指甲刮黑板一般的声音，刺耳且尖锐。
　　慕鸿墨脸色沉了下来：“电梯有问题。”他快步上前，按了电梯里紧急呼救的按钮。
　　——滴，滴，滴，那边儿没有反应。
　　路齐一下子紧张起来，电梯出事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眼看着那小屏幕上显示电梯缓慢地爬到了第十五层——
　　突然，整个电梯失重了一瞬，就在这个瞬间电梯里面的灯灭了！
　　路齐本来站在电梯中间靠前一点的位置，是个容易上下电梯的位置，可遇到这种情况边上根本没有能扶一把的东西。
　　眼看自己就要摔倒，他短暂地“啊”了一声，随即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手拉住了。
　　那只手修长且有力，拉着自己往怀里带。
　　“过来。”
　　感受到对方胸膛的体温时，电梯停止了下落，就像是短暂地落了几层后强制卡住。
　　路齐被慕鸿墨拉到了电梯角落，两边是电梯墙。
　　下落那一下他正好被拉过来，电梯的冲力让他狠狠往边上撞了一下——但路齐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腰，以此给了极大的缓冲。
　　电梯停下来了。
　　路齐一愣：“你手上还带伤呢！”
　　“你没事儿就行。”慕鸿墨说着，还抓着栏杆，把人往里带了带。
　　黑暗的电梯里，路齐只能听到对方微乱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白麝香。
　　……妈的，心跳有点儿快。

9.
　　黑暗中，路齐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深呼吸了几次，想平复一下心情。
　　慕鸿墨察觉到他的异常，问道：“缺氧吗？”
　　“没有没有，就是很突然，我缓一下……电梯这是出事儿了？”
　　对方将他护在怀里，路齐的嘴正好卡在慕鸿墨的肩膀位置，说话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
　　——慕鸿墨有这么高吗？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矮这么多。不是，自己怎么也有个一米八……一米七八吧！
　　“很可能是发生了故障，手机没有信号，电梯内的电也被断了，我们在这里只能等待救援。”
　　路齐“嗯”了一声。
　　是因为空气不流通吗，怎么感觉这电梯里越来越热？
　　“别乱动。”他听见慕鸿墨道，“现在我们不确定电梯是否会二次下落，呆在角落里靠着边比较安全。”
　　“我没……就是觉得有点儿闷。”路齐边说边解开了一颗自己衬衫最上方的扣子。
　　鼻尖是那股闻了两天已经有些熟悉的白麝香，对方的手垫在自己身后，胳膊算是半抱着自己。
　　路齐喉结微动，抬起了些头。
　　电梯里是昏暗。
　　停电来的突然，自下坠那一下开始突然失去光源，两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但现在在这黑暗中稍微待了一会儿，眼睛已经隐约能看见所处环境的样子，更何况还有电梯缝，那缝外带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他已经能大概能看清眼前慕鸿墨的样子了。
　　慕鸿墨的脸靠得很近，路齐解开扣子抬起头时，刚好看见慕鸿墨微低的目光放在他解开的第一颗纽扣上。
　　这人眉眼深邃，看东西总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路齐顿了顿，耳边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
　　——你看哪呢？
　　路齐想这么问，但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还是慕鸿墨眉头先皱了皱：“不舒服？缺氧缺得很厉害？”
　　“只是有一点儿难受，你没觉得？”
　　“没有。”
　　“噢……”路齐状似无意又假装自嘲道：“可能是上面的空气比较充足吧。”
　　方才一股麻酥酥地感觉从血液流到心脏，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想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奇怪。
　　……
　　“滴——”一声尖锐的警报声后，电梯里传来了声音：“喂？喂喂喂？电梯里面有被困人员吗？
　　“有，两人，大概在十到十二楼的样子。”慕鸿墨道。
　　“收到收到。”
　　电梯里面那道声音不是很清晰，人声带着些嘈杂的电流声，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些背景的杂音。
　　通话声结束后，电梯内又安静了下来。
　　“不是没电了吗？”路齐问。
　　“紧急求救和紧急通讯可能是别的线路。
　　也对，要是在同一条线路上，电梯要是真的出现了停电故障，里面的人求救都没法求救。
　　“那我们刚才为什么打不通？”
　　“……出去之后我好好问问保安部这群人。”慕鸿墨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
　　——电梯出事儿不示警、电梯内求救电话无人接听，保安部这群人每天都在做什么？
　　真要是有谁今天因为电梯出了事儿，他们担待得起吗？
　　很快，不知是到了十二点还是救援的人来了，外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混杂着脚步声。
　　撬开电梯门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路齐和慕鸿墨的运气还算是不错，电梯并没有像大多数影视剧一般卡在两个楼层之间，要想出去要么从上面要么从下面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电梯停得很正，就在十二层。
　　“这电梯坏了？”
　　“坏了，你们要是上下楼坐那一台。”
　　“有人被困在里面？”
　　“小路总和慕秘书在里面呢。”
　　“小路总？路总儿子吗？”
　　“是，前两天来公司上班了，我那天吃饭见了一次，人长得可帅啦！”
　　“是吗！嘘——路总来了，我们赶紧走吧。”
　　一个电梯门之隔，外面嘈杂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电梯里。
　　慕鸿墨能感觉到，外面人说到“路总来了”时，路齐明显一顿。
　　还没等他开口问些什么，就听见外边的救援人员道：“电梯内受困人员，我们马上打开电梯门，请不要站在门口。”
　　路齐高声回答道：“好的。”
　　说着，他拉了慕鸿墨一把，让他和自己一起背靠着电梯。
　　或许是因为救援人员就在外面，而电梯门也马上就要打开了，路齐一下子放松下来。
　　甚至还跟慕鸿墨开玩笑：“我们现在再去食堂，应该人多了吧？”
　　“也许。”慕鸿墨与路齐并肩而立，问道：“你现在还难受吗？”
　　路齐一愣，想起来自己刚才说缺氧闷得慌：“没……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
　　“真没事？”
　　“没事。”路齐“啧”了一声：“没遇见过这种事，我心理素质不太行，特别容易紧张。”
　　也不知道是解释，还是在给自己找补。
　　“嗯。”他听见慕鸿墨道。
　　……
　　“开门了啊！”门外的人喊道。
　　路齐大声回了个“好。”
　　那道电梯缝黑了一半，应该是有什么工具抵在上面。
　　“咔——”
　　随着这声声响，紧闭的电梯门被打开了一手掌宽的缝。
　　光一下子照进来，身处在黑暗中一段时间的人定然会不适，路齐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他被那光晃得眼睛有点儿花。
　　人的眼皮是有一定厚度的，这样强的光乍出现在眼前，及时闭上眼睛还是觉得亮。
　　但突然，路齐感觉到什么东西放在眼前，为自己挡住了光。眼皮一下子亮度降了下来。
　　“你们没事儿吧？”
　　路齐听见有人问。
　　“没事。”他听见慕鸿墨道。
　　“电梯已经急停了，现在是安全的，你们可以出来了。”外边的人道。
　　光线刺眼主要是前面那几秒钟，路齐动了动眼皮睁开了眼。经过几秒过渡，基本已经适应了。
　　睁开眼他便发觉，刚才那遮在自己眼前的是慕鸿墨的手掌。
　　慕鸿墨见他睁开了眼睛，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我们出去吧。”
　　“嗯。”
　　路齐跟在慕鸿墨的身后出了电梯。
　　——只是心里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刚才感觉自己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啊？
　　还是小学都没毕业那种。

10.
　　医院里人群来来往往，这个点儿中午吃饭时间刚过，还不是一天内患者到来的高峰期。
　　医院门口路氏的标志明显，这是路氏旗下的一家私立医院，离路氏总部很近。
　　一位身着白衣的患者脚步匆匆，拿着两张长单子走过来道：
　　“慕先生，报告出来了，两位的各项数据都没有问题，均在正常范围内。”
　　慕鸿墨接过报告看了看，递回给护士道：“麻烦了。”
　　“下面简单检查一下有没有需要处理的外伤就可以了。”
　　“我没……”
　　慕鸿墨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他身边的路齐便一把举起了他的手，朝着护士大声道：“外伤？这里有。”
　　察觉到慕鸿墨看过来的目光，路齐还对着他一点头：“不用谢。”
　　慕鸿墨：“……”
　　“表面红肿，虽然没见血但是表皮有擦伤，还是要上药。”
　　医生坐在桌子后面，看着慕鸿墨的伤口道。
　　“需要什么药您开，我去……我让老葛给他拿。”路齐站在一边道，说着他便瞥见了身后的老葛。
　　方才两人从电梯中获救，出来便碰见了等在电梯门口的路正年。
　　眼见两人没有大碍，路正年对着慕鸿墨留下一句“追责”后，便匆匆回了自己办公室继续办公，只是临走之前还把老葛叫了过来，说吃完午饭带着慕鸿墨和路齐俩人去路家旗下的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于是两人……噢不，三人此刻便在路氏医院当中了。
　　“好的，路少爷。”那医生说着，拿出了一张处方单，利索的草书便写了上去。
　　……
　　盯着慕鸿墨上完药，路齐托着下巴在旁边问医生：“他这伤口会不会感染什么的？”
　　“是有一定风险，但只要患者平时保持伤口整洁，定期换药，应当会很快痊愈。”
　　“那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比如能不能碰水、冷了热了、能不能吃辛辣食物之类的？”
　　慕鸿墨一手放在医生那里上着药，另一只手回着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听着听着发现路齐问的越来越没边儿了。
　　医生显然也觉得这问题有点儿刁钻：“额……辛辣食物倒是不影响。”
　　路齐“噢”了一声，接着问：“那生冷食物呢？”
　　医生：“……”
　　“生冷食物不是含有细菌么？像这种外伤应该不能细菌感染吧，要是恶化了是不是有化脓风险？”
　　医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路少爷解释外部伤口接触到的细菌和食道内消化生食是两回事。
　　“这，不是这样的……”
　　慕鸿墨终于开口，问医生道：“药上完了？”
　　医生如蒙大赦：“上完了，这药你拿回去，每天换一次，应该好得很快。”
　　“多谢。”
　　慕鸿墨站起身来，把一边站着无所事事的路齐摁在了椅子上。
　　“诶……我没事”路齐说着，就听慕鸿墨道：“他刚才胸闷气短，您帮着看看他的心肺功能是不是不太强。”
　　路齐：“……”
　　为什么。
　　他刚才不是热情地关切慕鸿墨的手伤吗？多么善良，为什么现在感觉慕鸿墨是在嘲讽他？
　　慕鸿墨回完工作消息把手机收了起来，对路齐道：“你在这让医生看看，等一会儿我，我回趟公司。”
　　“我没事儿，我跟你一块儿回公司吧。”
　　查心肺功能完全没必要，查一通下来顶多说他身体素质不好，需要多运动。
　　又不是没查过。
　　“今天下午你休息。”慕鸿墨道：“公司有点儿别的事情需要我处理，明天再接着熟悉公司事务。”
　　这是在说下午没时间教自己？路齐想。
　　“行。”他答应的爽快。
　　“葛司机，麻烦您带我回去一趟。”慕鸿墨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门口又不忘回头叮嘱一句：“自己别乱跑，一会儿我就回来。”
　　路齐看着慕鸿墨带着老葛匆匆离开的身影，小声嘀咕：“干啥啊……我这又不是自己回不了家。”
　　怎么回事，短短两天慕鸿墨怎么感觉变成了自己在公司的监护人？
　　路正年安排的？
　　啧。
　　不过……慕鸿墨这是要送自己回家吗？
　　路齐心里微动。
　　刚才在电梯里发生的事情又出现在脑海中，坚实的触感和靠近的体温……这真的很难不让他多想。
　　正好是对胃口的风格和长相，还这么照顾他，路小少爷觉得现在自己的想法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路少爷，您的心率果然有点儿过快。”医生拿着听诊器一脸严肃：“请问现在心情平和吗？这个心跳的频率是平时的常态吗？您可能需要去做一下心电图。
　　路齐：“……不用。”
　　真不用。
　　……
　　“这是原本准备下午讲解的公司近几年项目概况，我全部按照年份和类别分了类，下午拿回去看。”
　　路齐不可置信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慕鸿墨手里抱着的那一沓资料：“你……让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我资料？”
　　慕鸿墨闻言一挑眉，随即点了点头：“是的，小路总。”
　　“路齐。”路齐纠正。
　　“是的，路齐。”
　　“……”路齐沉默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在期待什么，但总归不是这一沓公司业务资料。
　　他愁眉苦脸地接了过来，问：“这么多，要一下午看完？”
　　慕鸿墨点了点头：“概览就行，大概了解路氏现在的产业分布和业务情况，看报表的方法你昨天基本已经了解了，今天看完这些就会有一个整体观。
　　路齐看着他，觉得一脸正经说这些话的慕鸿墨与刚才电梯中护着他的慕鸿墨判若两人。
　　“他心肺功能如何？”慕鸿墨还想起来了这茬，问坐在一旁的医生道。
　　医生刚准备开口说话，就见那边儿路齐甩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
　　医生想了想路少爷刚才张牙舞爪说自己好着呢的样子一顿：“没什么大碍，路少爷就是受了惊吓才会出现胸闷气短的情况，平时……平时多锻炼锻炼身体应该就会有改善。”
　　“好，多谢。”
　　回去的车上，路齐抱着一沓资料，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慕鸿墨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中看了路齐两眼，心想这人还真是小孩子心性，这样子就像是被留了寒假作业的中学生。
　　路齐看着资料百感交集，心里只是想——我这也太认真了吧？
　　答应回国后一年内在公司里呆着，试试接手公司……那不是为了让老爷子答应自己去冰国读艺术一时情急么？
　　本来想着回国后混混日子，一年很快就会过去，到时候想干什么干什么……怎么现在还真认真上手了？
　　这么多资料一下午看完，他上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吧。
　　心态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呢？
　　好像就是……进公司，从慕鸿墨来带自己开始的。
　　好啊慕鸿墨，看上去浓眉大眼的，蛊惑人心真有一套！他一个万年吊车尾、天马行空艺术生居然两天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不看，下午有别的事。
　　——路齐想好了借口，正准备说出口，就听前面的慕鸿墨道：“要是看资料的时候有什么疑问，可以微信上问我。”
　　“……好。”
　　“我不看”没说出口，还就地变成了个“好。”
　　自己以前毕竟对不起人家，现在顺着他一点儿，就当还债了！
　　路齐心里又在给自己开脱。
　　“毕竟是实际项目，和我昨天给你讲的常规思路不同，项目里会有一些突发的临时情况，其中有几本是很典型的案例，我用红色夹子夹起来了。”
　　“……麻烦你了。”
　　“应该的。”
　　路齐坐在后面，看副驾驶上的慕鸿墨又低下头去，看样子是在处理手机上的消息。
　　他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那，我要是问你问题的话，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随时问就好。”
　　“我看你挺忙，公司里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吧，会不会打扰你？”
　　慕鸿墨听见这句话，从前面副驾驶位置半侧过来，看着路齐道：“你的问题，随时有空。”
　　……
　　“好。”
　　……
　　老葛开车路上偷偷通过后视镜看了慕鸿墨好几眼。
　　慕秘书他本来也认识，进公司一年就跟在路总身边，能力相当出众，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少爷跟慕秘书说话怎么这么客气？？？
　　客气的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这还是那个他从机场接回来的时候，执意要去酒吧，嘴里还说着“别管我爸说啥了，反正老葛你也知道，我不会跟你乖乖回老宅”的那个少爷吗？
　　这还是那个上学时大半夜偷偷溜出家门和朋友玩，快天亮的时候给自己打电话让配合打掩护的少爷吗？
　　现在这抱着资料认真看……还和慕秘书对什么时间答疑的少爷好陌生啊。
　　这……这就是育儿高手？
　　作者有话要说：　　路齐：育儿？老葛你礼貌吗？

11.
　　困。
　　路齐坐在书房，抱着那一沓资料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瞌睡。
　　好奇怪，刚才到家的时候明明还精神得很，刚坐下没多久，眼前的文字就渐渐模糊起来，一眼看上去像是有一堆小蚂蚁在转着圈儿的爬。
　　昨天在办公室倒是也犯困了……但是远远没有现在这么昏沉。
　　——我这不是刚才在电梯里撞出来了什么医院也难以查明的隐疾吧？
　　红毛被路齐自己揉得乱七八糟，他强撑着精神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经历电梯事故后去医院查了没有问题，但是一直昏昏沉沉没有精神是为什么？”
　　网页很快弹出来，根本没有他这么长的词条检索，网页自动搜索了“头晕乏力没精神是什么原因？”
　　——“体质过差。”
　　路齐皱着眉头，觉得这网页忒不智能，就算检索不全也不能把“经历电梯事故”这个重要前提给直接省略掉啊！
　　他又搜索：“撞击后昏昏沉沉是什么原因。”
　　页面弹出来，路齐否定了“脑震荡”的答案。
　　开玩笑，他们家旗下的医院都检查过了，要真是脑震荡的话，自己现在应该已经躺在病房里了。
　　他咬着手指，苦思冥想，最终又想了个描述：“工作时脑袋昏昏沉沉，会不会是隐疾？”
　　点击搜索。
　　页面弹了出来，这一次检索结果和问题的匹配度高了些。
　　只是路齐看着那明显的“差生综合症”几个字，心里的疑惑变成了无语。
　　差生综合症——临床表现为一看正经工作内容或学习内容就犯困，还觉得自己是有什么查不出来的病症，学习成绩不好或者业绩不行一定有什么非自己的原因。
　　路齐：“……”
　　不搜了，晦气。
　　他拖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里的笔。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今天这些资料比昨天看得那些报表有趣一些，毕竟那报表上除了走势就是冰冷的数字。
　　可报表自己的都看进去了，为什么今天这些项目自己一点儿也看不进去呢？
　　是因为书房环境吗？
　　应该不是，这书房的装修色调和公司办公室的装修色调都是按照老路喜好来的，其实看上去都差不多。
　　那是，因为人？
　　因为慕鸿墨不在？
　　诶还真别说，慕鸿墨专业能力过硬，讲问题也深入浅出，报表都能讲得那么好，今天这项目要是慕秘书亲自讲解，肯定比自己在这看有意思多了。
　　……
　　路齐叹了口气，看了看资料的页码——“1”。
　　自己总不能发过去消息说自己看到第一页就遇到了理解不了的困难吧，像话吗？
　　“叮——”
　　手机进了一条消息。
　　他掀起眼皮，点了点手机。
　　——[张子]：“路哥，上班感觉怎么样？”
　　路齐打字：——就那样。
　　——[张子]：“诶路哥，你那天晚上加的那位酷哥，有没有后续啊？”
　　这是来八卦的。
　　——[路齐]：“别提了，我到我爸公司才发现，那酷哥是我爸的秘书，属于是高冷学霸秘书。”
　　——[张子]：“谢邀，听着更带感了。”
　　——[路齐]：“？”
　　——[张子]：“斯哈斯哈。”
　　路齐皱了皱眉头，回：“你正常点儿，我害怕。”
　　——[张子]：“路哥！那那那那位高冷学霸秘书是不是就在你旁边呢？暗中观察.jpg”
　　——[路齐]：“没有，今天公司出了点儿事儿，我现在在家里呆着呢。”
　　——[张子]：“牛，真是牛，我第一次听见把翘班的原因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翘班还怨公司。”
　　路齐被气笑了，觉得这人八成是听不懂人话，也更懒得跟这人解释今天在公司里发生了什么，简单直白地回了个“滚”。
　　发完之后退出和张子的聊天界面看了看。
　　嗯，没有别人发消息过来。
　　红点又跳出来了，张子像是逮到了机会，用微信消息对着路齐一通狂轰滥炸。
　　——[张子]：“我错了我错了，路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子]：“你自己家的公司，当然是想什么时候歇着什么时候歇着，怎么能说是翘班呢！对叭！”
　　——[张子]：“不过，这倒是挺好。你不是看上那酷哥儿了吗，老天爷这就把他送到路哥你面前了，那不是手到擒来？”
　　——[张子]：“有消息了通知我一声哈！我给大家发请帖，到时候喝喜酒！”
　　路齐皱着眉头看完了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觉得这张子脑子确实是有问题。
　　他面不改色，依旧打了个“滚”发过去，顺便点开和张子对话框右上角的三个小点，迅速给这人的消息设上了免打扰。
　　嗯，这就清净了。
　　这人自己没事儿干，还非带着他瞎聊。
　　什么喝喜酒！他和慕鸿墨……
　　他确实是找人家搭讪来着，但是那时候不是忘记慕鸿墨是慕鸿墨了么……不，他的意思是……
　　环境是清净了，但是路齐的脑子并未清净下来。
　　他趴在桌子上，一边手上的笔在项目资料上涂涂画画，一边想着有的没的。
　　——那天晚上他没认出来慕鸿墨，慕鸿墨显然是认出来他了，那后来自己不回消息就消失了，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哎，都过去了。自己到公司之后给慕鸿墨道歉，他不是也接受了吗？
　　——事情性质不一样吧？对方要是想想，要不是第二天会见面，自己可能就这么不回消息消失了，怎么说那个道歉都只能算是补救措施……
　　——想太多了，慕鸿墨明显就没放在心上！看他专业的辅导态度，还有在电梯里对自己的关照，那像是心里还有芥蒂的样子吗？不像。
　　等路齐回过神来，资料已经翻到了第十页。
　　……上面还涂满了自己随手画的q版小人。
　　q版小人一身西服，表情各异，还有一张是穿着黑色风衣的——就像是那天在门口偶遇，慕鸿墨穿着的那身一样。
　　草，我在干啥？
　　路齐脑子一懵，第一反应就是找个东西把这些小人画擦一擦。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用的是水笔。
　　……
　　第二天，路齐刚有气无力地坐在了办公室，就见慕鸿墨推门进来了。
　　“昨天晚上又熬夜了？”慕鸿墨看了看路齐，一眼注意到他眼睛下方越来越明显的黑眼圈。
　　“嗯……那资料太多了。”
　　慕鸿墨把外套和包放下，道：“不是说了能看多少就看多少，不用牺牲睡眠时间吗？”
　　“噢，没有。”路齐坐直身子：“我昨天晚上是有点儿睡不着，索性就起来看看资料。”
　　慕鸿墨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
　　熬夜不睡觉为了看资料？真实度存疑。
　　“资料给我。”他拎了拎领带，坐在了路齐旁边。
　　“诺。”路齐把那沓资料递过来。
　　“前面的页数呢？”一入手，慕鸿墨摸了摸厚度就知道数量不对。
　　“哦，昨天下午我看资料的时候，张妈进来送牛奶，不小心把资料打湿了，我就没拿过来，但是上面的内容我看了的！”
　　打湿了？
　　慕鸿墨摸了摸剩下的资料，大拇指和食指合拢，捻了捻指尖。
　　什么样的牛奶打湿，就湿前几页，剩下的一沓一点儿都没碰上牛奶？
　　面前这人在撒谎。
　　但，为这么一件事情撒谎的目的是什么呢？
　　慕鸿墨不知道，也没问。
　　他点了点那沓资料道：“那内容你都看了，昨天下午你问我的几个问题也很有准对性，我再来仔细说一说关于这个地产项目的几点常规行业常识……”
　　……
　　今天路齐表现不错，坚持了一个多小时才出现昏昏沉沉的睡意，
　　“这是两年前展会方喜欢的场馆，这种艺术性的展览我们一般只需要投资、选择，对于内容和规格有别的部门筛选和审批。”
　　慕鸿墨简单说完，正准备翻页，就听见了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看了看表——十点出头，还可以。
　　外面的阳光此时热烈起来，透过玻璃直射室内。
　　趴在桌子上的少年皮肤白皙，在阳光照射下更有了一丝“透明”的美感。红毛在光下更显耀眼，这人闭上眼时，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给人一种脆弱的错觉。
　　慕鸿墨看了看他眼下的黑眼圈，静静地把手里的资料合上，放到了路齐面前。
　　他站起身，侧过身回手够到百叶窗的线控，尽量缓慢地把百叶窗合上，不发出声音。
　　旁边凳子上搭着的外套被取下来，披在了路齐身上。
　　既然熬夜了，那就睡个好觉吧。
　　做完这一切的慕鸿墨坐回自己的位置，侧头看了一会儿熟睡的路齐。
　　——他这么睡难受不难受？
　　要不给他带个枕头？
　　慕鸿墨想了一会儿，刚准备回过头看自己的屏幕，突然注意到那沓资料最上面的一页……似乎有一些痕迹？
　　好像是反光，从侧面才能看出来那种。
　　他凑近看了看，只见那痕迹像是有人在上一页写了什么，笔力过重导致笔划过的痕迹透到了下面一页。
　　慕鸿墨轻轻抽出最上面一页，对着灯光端详那上面的痕迹究竟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穿着西服的小人。
　　圆脑袋大身体，表情还凶神恶煞的，怀里抱着一沓资料。
　　……手里还拿着一根小皮鞭。
　　慕鸿墨失笑。
　　这人画画一向好，自己以前也在学校艺术系的展览上见过。
　　第一次画自己……居然是这种？
　　他心里有点儿痒，想把这小画拍下来，打开手机照相机又发现根本拍不清楚，遂作罢。
　　把纸放下，正好看见少年睡的不安生。
　　两根额前的头发垂了下来，正好在对方眼睛的位置，应该是有点痒。
　　慕鸿墨附身，轻轻把那两根头发撩了上去。
　　——算了，不和他计较。

12.
　　路齐觉得不对劲。
　　要说刚到公司前两天的工作进度是正常量，但是怎么感觉这两天要看的、要学的东西成倍增长？
　　已经是第二次没有按时下班了！
　　他翻了一页面前的资料，头大地提出疑问：“这些东西我必须今天看完吗？”
　　慕鸿墨闻声从自己的屏幕前抬头，道：“对。”
　　路齐失语。
　　大家不是都说什么星期五是打工人心情最好的一天吗？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了？
　　周五下班的时间都过去半个小时了，自己还在这里看资料！还有小半本！
　　许是看路齐神情崩溃，慕鸿墨好心地解释：“路总说了，让你这周了解完基本情况，下周一的晨会一起参加。”
　　“晨会？”路齐警觉。
　　“是那种……公司高层都在，一起讨论公司发展的晨会？”
　　他虽然没参加过，但是有所耳闻。
　　慕鸿墨点了点头：“差不多。”
　　路齐震惊：“我去了能干啥？我啥也不会啊！”
　　“路总的意思是让你尽早熟悉公司的决策环节。”
　　“那……”路齐心中升起一丝侥幸来：“我应该就是坐在旁边旁观的那种吧？应该跟我没什么关系？”
　　“也许……”慕鸿墨想了想：“不过公司有几个董事比较难搞，可能会问你问题。”
　　“问我？为什么问我？”
　　这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路正年是公司总裁，之前就跟公司里打过预防针，说是路齐会来公司里锻炼锻炼。那时有几个董事便跃跃欲试，说会在路齐来公司后摸摸底。
　　摸底能在哪里？也就是在晨会上。
　　“没事儿，到时候有我。”慕鸿墨道。
　　“……”路齐心里百感交集。
　　这天下班，路齐并没有体会到周五的轻松。
　　他抱着一大沓资料和沉重的心情上了自家的车。
　　……
　　“您好，请问是想办卡吗？”一个身着紧身背心的肌肉男满脸笑容地问道。
　　“我先随便看看。”
　　周末，路齐来到了一家慕鸿墨推荐的健身房。
　　既然已经想要把健身这件事情提上日程，那不如趁早行动。
　　“好的客人。”
　　那健身教练说是“好的”，但路齐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一点儿也没有让他“自己随便看”的意思。
　　“嗯，你们这里环境不错。”路齐点了点头。
　　这健身房面积很大，各种区域陈列也干净整洁，更重要的是——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那么多人。
　　兴许和他挑了一家最贵的有关。
　　“我们这环境是东临市中心最好的一家。”
　　那教练显然是个人精，从路齐一身衣服和打扮就看出来这人非富即贵，这样的客户可遇不可求，自然要好好抓住，这可都是业绩！
　　“你们这边办卡怎么办？”
　　“我们这边要是办卡的话，分月卡、季度卡和年卡。”健身教练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张单子来。
　　路齐浅浅扫过上面的价目，又看了看环境：“行，就你们家吧。”
　　他是真懒得再逛了。
　　在前台利索地刷了卡，路齐拿到了一张年卡。
　　“这位顾客，看您身板欣长但是力量感不足，是不是很少来健身房？我们家私教都很专业，收费也不高。一对一服务，可以帮助您纠正一些错误的训练方向。”
　　这健身教练给路齐倒了一杯水，又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很多人刚开始健身觉得自己练就行，但是很多人的力量训练、核心训练的姿势都是错的，这样越练走的越偏，您要不要找个私教帮助您训练？”
　　“私教？”路齐似笑非笑，他哪能不知道面前这位健身教练图的是什么：“那你有推荐吗？”
　　“客人，我从事体育运动八年，当私教也已经有三年多了，对于带您这样的新人很有经验，收费也不贵……”
　　一见路齐问起，这健身教练立马开始滔滔不绝。
　　直到路齐出声制止——
　　“行了，我想要那种教练。”
　　“哪种？您说。”
　　“话少的。”
　　“……”
　　健身教练讪笑一声，终究没再接话。
　　“私教再说吧，改天来再看。”路齐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六点半了。
　　几个儿子约他今天晚上吃饭，说是聊聊这一周艰苦卓绝的工作生活，为路哥解解压。
　　今天先办个卡吧，这就是迈向健身生活的第一步！
　　至于后面……以后再说吧。
　　……
　　晚八点。
　　慕鸿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刚做完一组力量训练，身上的白T恤湿了大半。
　　“帅哥，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个身材火辣的栗色卷发美女走上前来，轻声问道。
　　慕鸿墨话都没说，头也没转，只是摇了摇头。
　　卷发美女咬了咬唇。
　　她观察这男人有一段时间了。
　　长相帅身材好，不说那弘二头肌了，做推拉的时候偶尔露出的鲨鱼肌都让人脸红心热。
　　这人还很少说话，来了就练，练完就走，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
　　她今天好不容易在旁边的器材等了半天，才等到这么一个搭话的空闲，就这么被拒绝了……多少有点儿不甘心。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刚开始练，有些动作不标准，就是想着有时候能不能请教请教你。”
　　慕鸿墨仰头灌了一口水，终于看向了她。
　　深邃五官和好看的眉眼，运动后带着汗珠又增添了一丝别样的魅力。
　　“私教从那边请。”
　　这人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里一凉。
　　“我没有时间。”
　　……
　　“那……好吧。”美女讪讪离开。
　　慕鸿墨喝空水瓶里的水放在一边，正准备做拉伸，旁边几个闲着的健身教练的聊天却传进了他的耳中。
　　“刚才来办卡那帅哥一看就很有钱，那一身名牌……啧啧啧，我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其中一件吧？”
　　“是真品，我近距离看过了，那logo是正的。”
　　“用你说？人家办个VIP年卡眼睛眨都不眨，自然是有钱。”
　　慕鸿墨皱了皱眉，并不想听这些健身教练说别的客人如何如何。
　　这几个健身教练有点儿眼生，应当是新进来没多久的……还挺喜欢嚼舌根。
　　他伸手，正准备把运动耳机带上，就听见那两个健身教练道——
　　“那帅哥细胳膊细腿儿的，一头红发，长相也俊……啧啧，正好是我喜欢那种。”
　　“不是吧，你好这口？那你可要把握好机会，我看人家也不差一个私教的钱。”
　　慕鸿墨眉头皱的更深——红头发？
　　没记错的话，他给路齐推荐的几家健身房中就有这家。
　　“我自荐了，但那小帅哥急着走，你等着他下次来，我一定拿下！”
　　“哪种拿下？你可少说大话。”
　　“先拿下业务，再拿下别的！这小帅哥要是真有钱，到时候不愁没钱花！什么叫说大话？”
　　“那人家有钱有颜值，能看上你？”
　　“害，你想想，要是请了我当私教，到时候动作不规范了不得上上手纠正一下，那练腿练臀部练胸肌的……这密切的肢体接触不是就来了？”
　　“你挺会啊！经验充足，看来钓了不少人了吧？”
　　“嘘，这话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噢！”
　　慕鸿墨越听越烦，直接走到那两人面前，面无表情道：“能不能别吵？”
　　那俩健身教练一愣，但对客人还是得摆上笑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练您练。”
　　说着，两个人走出了这边的力量厅，应该是找别的地方聊天去了。
　　……
　　慕鸿墨也没心思做拉伸了，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从搭在侧边的包中摸出自己的手机来。
　　在路齐的对话框上犹豫了几秒，这才发消息过去：“你找好健身房了吗？”
　　过了几分钟，对面的消息才回过来：
　　——[路齐]：“找好啦。”
　　——[路齐]：“忘了跟你说，就是去了一家你推荐的健身房，环境不错，谢啦！”
　　慕鸿墨想了想，发消息问：“是不是经典世纪这边这家？”
　　——[路齐]：“对。”
　　——[路齐]：“你怎么知道？”
　　——[慕鸿墨]：“猜的。”
　　——[路齐]：“大拇指.jpg”
　　慕鸿墨犹豫了一下，决定单刀直入——“你刚开始健身，是想找健身房里的教练带吗？”
　　——[路齐]：“嗯，我也没怎么去过健身房，这东西还是找教练教一教比较靠谱吧？”
　　——[路齐]：“不过我还没选私教，刚才去办卡的时候有个人一直跟着我说着说那，有点烦就没理。”
　　慕鸿墨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
　　——[慕鸿墨]：“这家健身房教练收费虚高，而且还会出现排不上课的情况。”
　　他信口胡诌，抹黑健身房教练毫无心理负担。
　　对面顿了顿。
　　——[路齐]：“那怎么办？我自己练应该会松懈。”
　　机会来了。
　　——[慕鸿墨]：“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简单教教你，其实就是一些基础动作不要做错，就可以自己练了。”
　　——[路齐]：“那……会不会有点儿太麻烦你了？”
　　只见方才还给卷发美女指路私教，并说自己没有时间的慕鸿墨发消息道：
　　——[慕鸿墨]：“不会麻烦，我自己练也是练，带着你练也是练。帮你纠正姿势还能规范自己的动作，一举两得。”
　　作者有话要说：　　卷发美女：？

13.
　　“路哥，谁给你发消息啊？”张子给自己夹了口菜，一边嚼一边儿问。
　　“你管我呢。”路齐一边手指飞快，打了句“那谢谢了”给慕鸿墨回过去，一边对张子道。
　　“嘿……我可太惨了，路哥有了新欢，我竟然连关心都不配了呜呜呜呜。”张子端起杯啤酒，假模假样地哼唧了半天，眼看着路齐抬起头来要发飙这才一口闷了。
　　“什么新欢？”李扬不懂。
　　“就那个，那个……路哥回国晚上酒吧外头那个！”张子挤眉弄眼。
　　“……那能算什么新欢。”刚燃烧起来的八卦欲浇灭了，李扬吐槽了一句：“就算路哥会主动加人这一点很出乎我的意料，但是酒吧晚上加的人在通讯录里活不到第二天这件事是必然打破不了的铁律！”
　　“啧。”张子摇了摇头：“那是普通人，你没见刚才路哥用手机回消息时那表情吧，嘴角的笑真是藏都藏不住，就像是偷摸儿拐了个小媳妇似的。”
　　路齐：“？”
　　他放下手机平静地对张子道：“你给我好好说话，别逼我踹你。”
　　“看吧。”李扬摊了摊手：“我就说路哥无情，你看他这样像是能找到对象的吗？”
　　路齐：“？”
　　“你不懂。你说巧不巧，那天我们在酒吧外边看见的那个，是路总安排给路哥的助理！不用他动心，路哥直接上演一出强取豪夺！”
　　李扬：“……求你了，真的，霸总小说不是你该看的。”
　　“你俩能不能好好吃饭，就知道说些有的没的，看看小胖，多老实。”路齐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撂，指了指边上一直在和小龙虾做艰苦斗争的小胖。
　　“唔点辣。”小胖百忙之中，向几人传递了这小龙虾有点辣，另外还容易麻舌头的消息。
　　……
　　几个人就着小龙虾和花生毛豆喝了点儿啤酒。
　　这天儿越来越冷了，肚子里放点儿啤酒还是暖和。
　　“所以路哥你的助理真是那天晚上搭讪那位？”李扬惊了。
　　路齐吃着龙虾汤面，点了点头。
　　“我刚才跟你说你不信，现在路哥说了你就信？”张子撇嘴。
　　“就你那张口就来的毛病，谁能相信呢？”
　　张子正想要反驳，目光一瞥又看见了旁边的路齐，对着李扬道：“你看看你看看，路哥吃个饭的功夫已经看了多少回手机了，这像是以前那个他吗？路哥以前什么时候被社交耽误过抢菜！”
　　李扬目光一变：“你这么一说……确实。”
　　当事人也放下手机，一脸纳闷：“我回了很多次消息？”
　　“帮你数着呢，没有个一百次也有个七八次了。”
　　路齐一怔，看了一眼对话框。
　　这对话框其实都没从和慕鸿墨聊天的页面退出去过，对面一回了消息，自己的回信便跟在了后面。
　　张子一说才觉得……自己回消息是不是有点儿太频繁了，就像生怕对方等着一样。
　　自己以前可真不是这样的人！
　　吃饭的时候手机往旁边一放就爱谁谁了好吧！
　　……
　　——这不是要人家帮自己忙么，相当于免费找慕鸿墨当自己的私教，不态度好一点能行么！
　　路齐在心里劝自己，算是勉强找了个理由出来。
　　为了证明自己不心虚，路齐理直气壮地跟几人讲了自己为什么回消息这么频繁、健身房一事来龙去脉，没想到大家听完后表情各异。
　　小胖咽下小龙虾：“路哥你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健身？”
　　路齐瞥了他一眼：“你也会有想不开这一天的。”
　　李扬皱眉：“我怎么感觉……当私教这件事情听起来有点儿不合适？虽然那位慕秘书是路哥你的下属，但这怎么想也是干白工了，而且……应该还有肢体接触，不尴尬吗？”
　　路齐一僵——刚才光顾着感谢有人带自己入门，倒是忘了肢体接触这回事了。
　　张子反应更夸张，脸上带着红晕，还有点儿大着舌头道：“路哥，不是我说你，你强取豪夺也就算了，哪有这样靠着权力逼人家当你的健身教练的！那慕秘书小白花一朵，平时下班了之后还要被自己的上司以健身之名吃豆腐！”
　　路齐捏了捏眉心：“刚才就跟你说了，喝不了就去狗那桌。”
　　他和慕秘书明明是同窗情，为什么总要用那些情情爱爱来形容他们之间纯洁的友谊！
　　但李扬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
　　自己开口在先，慕鸿墨那么一个客气的人，要真不想帮他也没办法直接开口拒绝。
　　说不定人家一开始还真是出自礼貌问一句，结果自己一点儿也不认生，直接让人家教自己。
　　——路齐这样想道。
　　他脸上明显犹豫起来：“李扬，这种上下属的关系，私人生活里果然还是拉开一点儿距离来比较好吧？”
　　李扬点了点头：“我觉得是。”
　　路齐抱着手机，又犯起了愁。
　　刚才都答应了，现在要是又说“不用了，我还是自己请私教吧”应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呢？
　　他想不出来，于是顺手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倾了一点儿，避免让张子李扬他们看见。
　　“为什么会一直秒回对方消息？”路齐快速搜索。
　　——1.刚好在玩手机，顺手回复。
　　2.对方是很重要的人，情不自禁地回复。
　　他一顿。
　　情不自禁？
　　看到这个词时胸口处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烧，酥酥麻麻的。
　　红色蔓延到耳朵尖，心中倒是微痒。
　　——他对慕鸿墨就是纯粹的同窗情，对吧？
　　路齐心中再次确认道。
　　——当年拿人家的感情做赌注，现在还对人家有非分之想的话……那得有多不是人啊？
　　紧接着，路齐又看见了下一条搜索结果。
　　“秒回对方消息的人，只会让对方变得不珍惜你。”
　　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路齐已经下意识点了进去。
　　“人总是希望第一时间能收到对方发的消息，在一段感情中更是如此。如果你非常重视对方，一旦对方没有像你一样秒回消息，你便会觉得‘他是不是不爱我’。
　　自然，如果你够深爱对方，会觉得对方没回消息是有别的事情在忙。一旦你有了这种心理，那么在爱情中便处于了弱势，要当心。”
　　路齐：“……”
　　他看着自己和慕鸿墨聊天的对话框。
　　五分钟前他问慕鸿墨“那你一般什么时候去健身？”
　　两分钟前见对方没回，他又问“是去吃饭了吗？”
　　……难道自己在不自觉地给慕鸿墨找理由，觉得对方没回消息是有别的事情在忙？？
　　“路哥，干啥呢，又玩手机？”张子侧过头来。
　　路齐下意识地把手机反扣：“没事。”
　　“……”
　　他剥毛豆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吧，自己该不会真的那么不是人吧！
　　对慕鸿墨有非分之想？
　　作者有话要说：　　谁久别重逢一周就动心啊？这么离谱。
　　路齐：是我。

14.
　　夜晚的深蓝铺满整个城市的天空，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小龙虾的蒜香铺遍街头巷尾，合着老板们的吆喝声融合在夜色里，成为城市夜景的一部分。
　　巷子里，一家名叫“街角龙虾”的店里拐出来四个人，奔着旁边的露天停车场去。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懂不懂？小胖开。”路齐说着，把手里的钥匙丢给了小胖。
　　张子一脸遗憾：“可恶，就这么错过了摸911的机会。”
　　路齐今天出门坐的是辆保时捷911，难得不用去公司需要低调行事，他叫小刘开的这辆把他放在了店门口，车就附近一停，钥匙留下。
　　“你要真想摸也行，我现在就打警察叔叔电话，买一送一，今天把警局住宿体验也送你。”李扬笑骂。
　　“妈耶，你们真的好狠的心肠。”张子指尖颤抖，指着开怀大笑的李扬道。
　　正聊着天，只见有一人迎面走过来——
　　“草，没长眼睛啊？”
　　路齐正想着事情，猝不及防在路上被撞了一下。
　　“你才没长眼睛！怎么走路呢？”张子一见自家路哥被撞了，上去喊得比对方更大声。
　　小胖体型微胖，身高足足有一米九，此时往路齐身边一站，就像是无声地对那人道：——你瞅啥？
　　“……晦气。”那人暗骂一声，连着后退了两步，随后在大街上转了个弯跑远了。
　　“路哥，别把那人放在心上，就是喝多了的，纯纯傻子。”张子揽着路齐往前走，突然就见路齐整个人一顿，停止了向前的步伐站定在原地，右手在胸前摸索着什么。
　　“怎么了路哥？”张子连忙问。
　　旁边的小胖和李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凑上前来问：“咋了？”
　　“我链子没了。”路齐脸色沉下来，咬着牙道。
　　“妈的！刚才那个人！”张子一拍掌。
　　话还没说完，就见路齐头也不回地奔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路齐面无表情，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狠厉。
　　“偷路哥链子？？？”李扬一顿，随即抹了一把脸：“我去，这叫什么事儿！”
　　“你们去追路哥，我报警！我刚才看清那小偷的脸了！”张子道，说完后像是不放心一般叮嘱：“要是路哥把那人追上了，你们把那人按住，也控制一下路哥！我真怕他打人。”
　　张子在两人身后大喊，李扬和小胖早已在喊叫声中奔着路齐的方向跑过去了。
　　黑的夹克在夜色里反着光，路齐像是瞄准猎物的豹子，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等到李扬和小胖落后一步追上来时，路齐已经把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摁在地上了。
　　“链子呢？”路齐一手将那人反剪胳膊按在地上，一手从后面拎着那人后颈处的领子问。
　　“你干什么！什么链子，赶紧把我放开！”
　　“放个屁！把你偷的东西拿出来！”
　　“我没偷东西，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你报，我等着你报警！”路齐皱着眉头，手上毫不卸劲儿。
　　小胖和李扬赶到时就是一副这样的场面。
　　那戴着鸭舌帽的人挣扎地厉害，两人见状连忙上前帮着把人按住。
　　“路哥，别跟他废话，直接搜身。”李扬道。
　　路齐正有此意，直接按着人快速摸了遍兜儿。
　　“你们怎么这样，有没有王法了？我喊人了啊？”这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被压制住，嘴上喋喋不休道。
　　“还喊人？你喊啊！看看是谁手不干净。”李扬完全不惧。
　　“路哥，摸着没？”小胖问。
　　路齐点点头，这人的兜里很干净，但是捏上衣兜的时候能感觉到这人衣服里有一处硬硬的，像是里面有暗兜。
　　他伸手把这人衣服拉过来，从里面掏进去——果不其然，从里面摸出来了一根项链……还有一枚戒指。
　　路齐都没注意自己的戒指是什么时候没的。
　　“手挺快啊？”路齐掂量着手里的项链似笑非笑道。
　　他这链子细，一直以来都是贴身佩戴，刚才完全没察觉到有人动过自己，要不是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路齐都发现不了自己项链不见了。
　　那项链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很细的链子，最中间坠着个银色方形的小挂坠，上面刻着个字母——S。
　　虽然是路齐贴身所带，但看项链的样式倒像是女款。
　　“呸！”眼看东西都被搜出来了，抵赖不了，那鸭舌帽啐了一口：“什么破链子，爷都不稀得偷，根本就不值几个钱，还真当个宝护着？”
　　李扬头上青筋直冒：“你他妈的……偷东西还敢这么说话？你是真想挨打吧？”他说着，一把把这贼的帽子抡了下来。
　　“真晦气，今晚上遇见你们几个穷光蛋，劝你们尽早把我放开，这片儿有我胡爷罩着呢，警察来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鸭舌帽的帽子掉了，上半边脸露了出来，带着伤疤的眯眯眼一脸凶相，说出来的话让在场的人火又旺了三分。
　　“呵。”李扬和小胖对视了一眼：“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能罩着……真行，不知道扫黑除恶已经好几年了吗？”
　　那人还想说什么，只见路齐慢条斯理地把项链贴身戴好，然后把戒指戴回手上，正在李扬他们以为路齐要说什么时，就见他手握成拳做了个往里收的动作。
　　“路哥！”李扬见势不妙连忙喊道。
　　已经晚了，拳头往回收了一点借力，随后朝着那贼的脸上挥出去。
　　——下一刻，路齐的拳头已经到了那人的脸上。
　　一时之间，李扬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把人按着，他一手按着那贼一手去够路齐，想稍微拦着点儿。
　　谁知道这贼被打了后动的更厉害，还叫嚣着要打回去。李扬想着拦人，本来就有点儿分神，被这人剧烈一挣扎搞脱手了。
　　这贼见束缚被解开了，倒是也不跑，朝着路齐还手，两人你来我往打上了。
　　那贼嘴里也没多干净，一边打一边骂，听得李扬都火大。
　　路齐也不说话，闷声揍人，后面小胖和李扬拦不住了，只能边拽边看这俩人互相朝着对方抡拳头。
　　……
　　张子带着警察来时，场面极度混乱。
　　“就是他！偷我们东西！”他伸手往前一指，却见所指方向那几人乱作一团，看样子是打起来了。
　　“诶！警察同志！抓那个贼就行了，为什么抓我们路哥！”张子在一边急的跳脚。
　　“打架斗殴，都跟我走一趟！”警察同志毫不含糊，一视同仁。
　　……
　　西城警察局。
　　“事情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但还需要当事人双方写谅解书、交罚款。你们都喝多了，打架伤势也不是很严重，这样也能了。”小警官拿着个本跟张子道。
　　张子为了让大家都早点儿回家可着实说了不少好话。
　　“谁要跟他私了！你们等着，胡哥马上就到。”那偷东西的一脸嚣张，此时他帽子丢了，脸上也挂了彩——尤其是右脸，刚才被路齐戴着戒指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圈，那戒指上的尖锐处在这人右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来。
　　挂着这样一张脸，这人一脸嚣张，着实是非常欠打。
　　“你们等着吧！不赔我医药费别想走！”
　　“马强，请端正态度。”小警员皱了皱眉，对那贼大声道。
　　“啧。”那贼，也就是马强颇为不在乎地看了小警员一眼，没搭理。
　　“你嘚瑟什么，你偷了东西还倒打一耙，想要医药费？”李扬抱着手臂坐在路齐旁边，看这马强的样子就烦。
　　“我偷东西？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都看见了！”张子道。
　　“你们都是一伙儿的，不算。”那马强扯着抹笑摇了摇头：“我偷你们东西干什么？又不缺钱。”
　　“你！”
　　几人正吵着，就见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走进来，这人身材圆滚，身上的呢子大衣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头上还戴着顶毛线帽。
　　“警官你好。”这男人进门便和那小警官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他说着把自己的毛线帽子摘下来，左手手指头上戴着两枚金戒指。
　　帽子摘下之后的头顶不太乐观——反光的地方比不反光的地方多。
　　“胡哥！”那马强见了来人，满脸喜色地站起身来。
　　“我们家强子被人打了？”这位胡哥问道。
　　小警官皱了皱眉头：“这位先生，你是马强先生的家属？他们这算是打架斗殴，不是单方面打人。”
　　“我们强子那么老实，怎么可能打人。”这位胡哥笑了笑，对小警官道：“你是新来的吧？把老李叫出来，我跟他说。”
　　小警官皱了皱眉头，像是没听懂：“老李？”
　　“你们李主任。”这“胡哥”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看样子是不想跟这个小警员废话。
　　……
　　“这人来者不善啊……”张子见状，悄悄捅了捅一旁的小胖，问：“你跟路齐家里说了没？”
　　“跟葛叔发了消息，葛叔说路叔叔还在加班，派了人过来处理。”小胖一边把手机页面悄悄往张子这边侧了侧让他看见，一边如此道。
　　张子看了眼脸上挂彩、坐在一边椅子上一眼不发的路齐：
　　“啊……那也行。”
　　谁都行，赶紧过来把人领走吧。
　　在街上目睹打架已经挺刺激了，他可不想再在警局目睹好友跟人打起来。
　　……
　　“叫我们领导干什么！我就能处理。”小警员一脸狐疑，板着脸对那“胡哥”道。
　　“你这人……倒是个直性子的，没事儿，我自己联系。”
　　那“胡哥”见这小警员一直软硬不吃，坚持说今天就是他自己值班，便也不多废话，拿了手机就要联系人。
　　——“嘁，垃圾。”
　　冷不丁地，旁边传出了一声。
　　这句话的语气包含着不屑，砸在安静的警局大厅中。
　　那姓胡的脸色一沉：“小子，你说谁？”
　　路齐勾起一抹笑来，用手蹭了蹭自己嘴角的伤处：“谁应声了说的就是谁。”
　　“好，好，好小子。”姓胡的一脸说了三个好字，又被路齐打断：
　　——“是挺好，能把你们送进来。偷盗成性还想当地头蛇的社会败类。”路齐笑了笑。
　　他声音没多大，倒是抑扬顿挫。
　　路齐脸上带着点儿擦伤，是那马强还手的时候打的，左边眉骨有一点儿发青，嘴角还带着丝嫣红——给他本人增添了一丝颓废的美来。
　　那姓胡的见他既然这么说了，索性也不装了。
　　“你……”
　　“胡哥，他叫路齐。”马强在旁边出声提醒道。
　　“好。路齐，你小子挺有胆量，你等着，今天定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正在这时，警局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来人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还拿着件白色的外套。
　　听见这声音，自打进警局便面无表情或面露嘲讽的路齐脸上终于有了点儿变化。
　　他讶然抬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若潭水的眼眸中。
　　“降温了，有点儿凉，你先盖盖。”
　　这人说着，拿着手中的外套大步朝自己走来。
　　来的人……为什么是慕鸿墨？
　　作者有话要说：　　慕鸿墨：谢邀，人刚下班，一通电话就继续加班。
　　（想要评论！敲碗！）
　　感谢在2022-01-29 18:57:51~2022-01-30 17:5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辞忆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
　　“你怎么来了？”路齐站起身来。
　　“正巧赶上。”慕鸿墨道，顺手将手里带过来的外套给路齐披上了。
　　他自然不会直接告诉路齐，他是听见老葛跟路总汇报情况后主动说要过来的。
　　“这人谁啊？”那姓胡的往边上一靠，拧着眉头问。
　　慕鸿墨没理他，路齐也没理他。
　　“他们……”路齐看着慕鸿墨，刚说出了两个字，慕鸿墨便道：“我知道，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周朋给我发了消息。”
　　周朋就是小胖。
　　路齐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交给我处理。”
　　……
　　“慕哥也太牛了。”
　　张子推开里面会议室的门蹑手蹑脚的走出来，一脸惊喜，又混杂着震惊。
　　路齐、小胖和李扬坐在大厅，慕鸿墨进房间中和警官、马强以及那个姓胡的“三方会谈。”
　　本来路齐他们也想跟进去，被慕鸿墨拦在了外边，说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这不，张子不放心，一次次溜进去听，一次次给外边几人带回来“新情报”。
　　短短半个多小时，慕鸿墨在张子口中的称谓已经从“那个男的”变成“慕鸿墨”，之后又变成“慕秘书”，再之后就是现在的“慕哥。”
　　可见其在张子心中地位的提升。
　　“太牛了……”
　　李扬一脸无语：“你到底能不能展开说说？这一晚上你来来回回的，就知道夸那个慕鸿墨，他到底干了什么你倒是说啊！把事情说清楚是要另收费还是怎么的呢……”
　　“哦哦！路哥丢东西那停车场，知道吧！”张子终于说起了事情原委，只见他道：“刚进去的时候慕哥就跟那个小警官说了，说路哥是被那姓马的小子偷了东西。”
　　李扬点了点头：“这不是我们一开始来警局时就说过的么。”
　　“对，那时候我们拿不出来证据，慕哥刚才一下就指出，那停车场肯定有监控，到底有没有偷东西一看就知道了。”
　　“我们也是这么跟那个警官说的，但……那个停车场不是属于那个什么……旁边的洗浴中心么，打电话给人家的时候人家那个经理说，给免费停车就不错了，现在还要监控录像？那绝对不可能。”李扬道。
　　“是啊。”张子点了点头：“所以能拿到录像的慕哥真是牛逼。”
　　“啊？”李扬这下确实惊了：“慕哥直接把录像拿到手了？”
　　“绝吧？”见李扬这反应，张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理解你的感受”的样子：“里面那个姓胡的比我还惊讶呢！”
　　闻言路齐皱眉：“那个姓胡的是不是和那个洗浴中心有什么关系？”
　　张子大惊：“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路哥你可真是这个。”张子比了个大拇指：“那姓胡的见慕哥拿出了录像，当即就大呼小叫说不可能，这录像一定是假的，他也不动脑子想想，我们一打架就被叫到局子里来了，谁有空还给他做假视频呢？”
　　“说重点。”李扬适时提醒。
　　“哦哦，然后那警官也不是吃素的，看出来这姓胡的态度有点问题，太笃定了！他就问了几句话，没想到那姓胡的脑子不好还是怎么的……直接把那洗浴中心经理是他小舅子的事情说了，还说那停车场就是他们的地盘，偷盗抢劫警察都管不着。”
　　李扬明白了：“所以他才笃定拿过来的录像是假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慕哥可不是一般人，人家能拿到录像肯定是有些人脉……刚才怎么施压怎么拿的我也没听懂，反正还挺精彩的！然后那姓胡的和姓马的就无话可说了，事情自己都承认了，证据也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
　　李扬惊了：“就这个脑子和肚量，能当的了什么地头蛇？”
　　人家一激就全盘托出了，能藏得住什么秘密？
　　“是啊！不过就算他不说，慕哥也能治他！人家来的路上已经查清楚怎么回事儿了，顺便还让路家的法务部起草了民事诉讼的起诉书，说如果不好好赔偿和认真道歉，就直接把人送上法庭呢！”
　　“他们现在在里边儿，就是商量这事儿呢？”
　　“不算是商量……”张子一脸犹豫：“是那俩人单方面地求慕哥手下留情。
　　……
　　“路齐先生，我为我们今晚的所作所为感到万分愧疚，对于给您造成的困扰也十分担忧和自责，希望您宽宏大度，能够对我们今晚实施的罪恶的一切行为谅解，不愿意谅解的话也请您消消气，高抬贵手。我们素质低下，出口成脏，今晚因为言语对您的冒犯还请不要放在心上，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姓胡的和姓马的早不复刚才的嚣张气焰，站在路齐面前点头哈腰承认自己的错误。
　　念完刚才写的长长的道歉信后，两人还拿出全身上下凑出来的两千块钱，想要塞给路齐，说是精神损失费。
　　路齐话都没说，钱也没收，只是掀起眼皮冲着那警员问：“我现在能走了么？”
　　警员一愣：“可以了，可以了。”
　　既然不是单纯的打架斗殴，而是盗窃犯罪，那路齐就是受害人了，在了解清楚事情情况后受害人自然可以离开。
　　路齐站起身来，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转头就走。
　　“诶路哥！”张子喊了一句，转过头来把那两人手中的两千块钱拿过来：“这该收的钱还是得收！”
　　他转头，拉着李扬和小胖追出去。
　　身后传来那个小警员的声音：“胡许三、马强，你们串通盗窃事实成立，还不能走。”
　　……
　　车上。
　　“你的朋友们一起走了，钥匙我明天带给小刘，让他把你车开回去。”慕鸿墨不疾不徐开着车，不时还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面的路齐。
　　“嗯。”路齐回应。
　　他懒散地躺在后座上，目光看向窗外。
　　“我过来路上临时买的，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路齐闻言往前看了一眼，慕鸿墨右手朝后递过来一个盒子。
　　他接了过来，上面“防水创可贴”几个字异常明显。
　　“谢了。”
　　“不用。”
　　……
　　一路无话。
　　慕鸿墨看得出来路齐兴致不高，便也没有说些什么。
　　刚才上车之前，那个张子拉着自己悄声一顿嘀咕。
　　又是说那链子对路齐意义非凡，有事说路齐平时脾气并没有这么暴躁的……
　　他其实想听路齐自己说，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
　　路齐心里有点儿烦。
　　他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这股“烦”是因何而来。
　　明明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那两个人也给自己赔礼道歉了……可胸口就是闷，像是闷了很多年。
　　有口难言，烦得慌。
　　那链子对他来说……就是代表“母亲”。
　　那个人去世的很早，甚至没能在他的回忆中留下哪怕一个身影，路齐不知道“母爱”是怎样的，但他不想丢掉这唯一的信物。
　　——这信物就是他母亲生前一直喜欢佩戴的项链。
　　他既不愿意别人看轻这东西，但刚才在公安局也懒得解释这东西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路齐想。
　　……
　　“到了，早点儿睡。”
　　慕鸿墨的声音响起，神游回来的路齐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老宅院子里了。
　　他打开车门下车，临关门的时候心里实在过不去，侧头对着前面小声道：“今天……谢谢了，那项链是我母亲留下的，对我很重要。”
　　说完他关门就走，就像是生怕慕鸿墨问些什么。
　　……
　　“砰——”车门关上，慕鸿墨一怔。
　　他自然也没打算问些什么。
　　慕鸿墨嘴角勾了勾，薄唇在夜色中抿出弧度，向上的弧度。
　　——不用客气。
　　他对着路齐匆匆进屋的身影，无声地道。
　　小刺猬悄悄收起了尖刺，这自然让人高兴。
　　……
　　“轰——”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然后是老宅大门再次打开的声音，锁链碰撞移动的铁门发出脆响，路齐对着声音再熟悉不过。
　　听到大门的声音，他扒在窗边看慕鸿墨离去。
　　路齐知道今天晚上这一路自己的状态很不对。
　　从挥出那一拳开始，自己心里像是有根什么弦崩了一样，很多情绪源源不断地朝着自己而来。
　　自己今年毕业了回国了，在外头喝酒张子都说今天晚上得早点回，要不他爹打电话骂他。自己呢，从小玩到大，路老爷子管过吗？
　　进公司一周了，除了“履行承诺”这件事，路正年似乎对他公司事务具体熟悉的怎么样似乎完全不关心。
　　是，他是没遇到什么困境，生活顺风顺水，钱也不用自己操心，可就是憋屈。
　　人也许不需要立足，可以如浮萍，随意生长未尝不是好事。但有的时候这浮萍会在某个时刻看着自己的根芽想——当初那片留下孕育下它的种子的浮叶长什么样呢？
　　路齐撕开一片创可贴贴在自己的眉角，烦躁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无论如何，今天晚上这事儿都和慕鸿墨没关系，人家大晚上跑过来捞人，自己一晚上都在当哑巴。
　　这不合适。
　　他的目光紧盯着那正缓缓驶出的车。
　　那是慕鸿墨自己的车。
　　眼看着车驶离别墅区——在拐角的绿荫处停了下来。
　　正在苦思冥想要不要跟慕鸿墨表达感谢、怎么表达感谢的路齐：“？”
　　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吗？
　　只见微信有了消息，慕鸿墨发过来的。
　　——“153xxxx2541，我的手机号，暂时还没有绑定微信。”
　　路齐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就进来了：——[慕鸿墨]：“如果你想给我打电话，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随时可以。”
　　路齐犹豫了一下，发消息道：“我有你的微信号。”
　　——[慕鸿墨]：“我知道。”
　　——[慕鸿墨]：“微信我设了不弹出消息，但手机通话是二十四小时畅通。”
　　路齐隐约对他的行为有个猜测。
　　他抿了抿唇，在微信上回了个“好”字。
　　下一条消息进来了。
　　——[慕鸿墨]：“怕你突然想说些什么，但没人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除夕快乐！
　　祝你们虎年红红火火，像慕哥和小路一样甜！
　　比心。

16.
　　——[慕鸿墨]：“怕你突然想说些什么，但没人听。”
　　看到这句话后，路齐猛然从窗边的位置离开，抱着手机坐到了床上——就像是怕自己看慕鸿墨离开的车被发现一般。
　　但他心里也清楚，以慕鸿墨那个位置，根本看不到他在窗边。
　　——就算能从车里看别墅，慕鸿墨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住在哪一间啊！
　　他坐回床上后，又小心地把手机拿出来，再次看了一遍慕鸿墨发过来的那句话。
　　……
　　之前那点儿烦闷早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消失得差不多，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儿都莫名其妙地被抚平了。
　　这股安抚就像是绿洲中的清泉，来的清澈又干净。
　　路齐思考良久，打下了个“好”字。
　　他看着聊天框斟酌了半天，最终才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的同时，他将手机“自暴自弃”地扔在一边，自己躺倒在床上，一把捞过海绵宝宝等身抱枕，将脸埋了进去。
　　热度顺着耳朵根蔓延，心底像是藏了只毛尾巴的小松鼠。
　　——慕鸿墨说话可真……真会挑人命脉。
　　……嘶，有点儿疼。
　　许是抱枕蹭到了脸上的伤口，路齐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指尖处传来的却不是皮肤，而是微硬的布质。
　　创可贴。
　　慕鸿墨给他的创可贴。
　　……路齐捂了捂眼睛，翻了个身躺在了枕头上。
　　真要命。
　　盖住眼睛的手指下方，嘴角的弧度倒是压也压不住。
　　==
　　“早。”
　　周日早上九点半，路齐晃晃悠悠下楼。
　　这该死的上班生物钟，只花了一周，愣是把睡懒觉的他改造成如今这般模样——他心想。
　　“少爷早。”张妈转身，把路齐的早餐准备好端上桌。
　　早餐是路齐吩咐过的，以蛋白质为主的健身餐。
　　听着他哼着小调儿把鸡蛋往嘴里送，张妈不由地多看了路齐两眼。
　　少爷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昨天路齐回来的时候黑着脸，脸上还带伤，着实把张妈吓了一跳。连声问路齐要不要叫私人医生过来的时候被这人摆了摆手拒绝，说自己已经处理过了，随后便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那状态谁看了能放心啊？
　　本来以为今天早上少爷怎么也得黑个脸，或者干脆不起来了。
　　——路齐一直以来就是这个性子，就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又或者上学的时候闹矛盾和别人打了架，问他从来不说，只是说没事、不用管。
　　偏偏路总还就是个不管的性子。
　　只要路齐不说，这位就真当看不见。只要路齐上着学、做着事，其他一切小疏漏都无所谓，就连上学的时候晚上出去玩回来晚了也没见路总说过啥。
　　昨天晚上那一糟不知道少爷又遇上了啥事儿，本想着今天他心情可能会不好，张妈还特地烤了几个蛋挞——路齐从小就喜欢吃这玩意儿。
　　只是没想到今天一起来，路齐心情好到哼歌。
　　……
　　“张妈，有没有牛奶？”路齐出声问。
　　“有，有呢，刚热好。”闻声，张妈转过头去取热牛奶。
　　牛奶被放在路齐面前，只见这人鼻子动了动——
　　“怎么这么香？”
　　“烤着蛋挞呢。”
　　果然，路齐听到“蛋挞”两个字眼睛一亮。
　　他从小就喜欢吃张妈做的蛋挞，层次丰富口感浓厚，奶味儿重也不至于过分甜腻。
　　看到路齐这个反应张妈也高兴，她转身看了一眼烤箱道：“还有个十分钟就好了。”
　　路齐点点头，道了句“好”。
　　随即，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问道：“我爸周末一直都上班？”
　　张妈点点头：“是，老爷基本不休息，每天都去公司。”
　　“那他手底下的秘书呢？也不休息吗？”路齐问。
　　张妈一愣：“这……这我就不清楚了。”
　　“没事。”
　　只见路齐三两口解决完了自己的早餐，拿上手机匆匆往楼上走：“我问问杨秘去……对了张妈！蛋挞要是烤好了帮我装一下，一会儿我带出去吃。”
　　……
　　慕鸿墨抿了口咖啡，就着落地窗照射进来的阳光翻了页书。
　　难得是个闲暇的周日，没有突然出现的工作需要去公司处理。
　　——自从路齐回来，路总便帮他减少了很多手头的工作，需要一直跟的项目也就剩下了那么几个。
　　昨天下午健完身去公司，就是盯手里项目的进展。
　　以往周末基本都要耗在公司，现在只需要几个小时。
　　路总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慕鸿墨也明白——是要他带好路齐。
　　这工作本来就是他主动请缨，就算路总不说他也会好好做。
　　有出于秘书的职责所在，自然也有私心。
　　杯子放回桌子上，慕鸿墨把书放平。
　　今天看书心有点儿不静——明明看的是文字，眼前却总浮现出少年带伤的脸来。
　　眼神执拗，看人的时候眼型比平时圆些，有点儿像野性未消的狗子。
　　目光停留在手机上，慕鸿墨调出了昨晚的聊天记录来。
　　明明看过很多遍，他还是盯着那个“好”字又看了看。
　　——“滴滴滴滴”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进来了。
　　慕鸿墨眉头一皱，是个没有存名字的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语气冷淡而客气：“喂，您好。”
　　“请问是慕鸿墨先生吗？”
　　“是。”
　　“您的外卖到了，请到楼底下取一下。”
　　慕鸿墨皱了皱眉道：“我没有点外卖。”
　　“啊？你是慕先生吧？”对面的语气也十分疑惑。
　　“我是。”
　　“你的手机尾号是不是……”
　　待到确认了一番身份，那打电话的外卖员确认了：“这就是你的外卖，你要是没点的话可能是你的朋友啥的给你点的吧，请尽快下来取餐，我已经到了。”
　　慕鸿墨眉头没有展开，听着手机中对方已经挂断的“滴滴滴”声，终究还是穿上了衣服，准备下楼。
　　慕鸿墨到了楼下，正在他思考自己的手机号是什么时候泄露的、谁可能是给他点外卖的这个人时，倒是瞅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只见路齐一身米色风衣，手里还拎着个袋子，看见了他表情惊讶，一边走过来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随后不经意道：
　　——“这么巧啊慕秘书，你住这？刚好我买了点儿特别好吃的蛋挞，你吃不吃？”
　　作者有话要说：　　冷评体质就是我。

17.
　　路齐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是给慕鸿墨送蛋挞去的，为什么此刻人在健身房。
　　香酥可口的蛋挞是很好吃，可路齐眼睁睁看着慕鸿墨不知从哪拿了一张单子出来。这张单子应该是健身房里的，上面详细列了各种食物的热量。
　　他刚才吃了两个蛋挞，消耗掉这两个蛋挞的热量需要慢跑一小时。
　　路齐：笑不出来。
　　“哈……我其实不是为了减脂才办的健身卡。”
　　“知道。”慕鸿墨扫了一眼他的身形道：“你不是要增肌么。”
　　这一看就知道这人身体单薄，一捏就能捏到骨头，减什么肥？
　　“增肌和减脂的思路不太一样，我只是拿蛋挞为由举个例子。你如果想要增肌，平时饮食也得跟上。”慕鸿墨意有所指。
　　说完，他注意到路齐身上的衣物顿了一下：“你不是说你来这边儿是来健身么，没带健身的衣服？”
　　这人不会真打算穿着衬衫健身吧？
　　路齐一顿。
　　草。
　　他就是接着健身的名义假装和慕鸿墨偶遇一下，顺便把张妈做的蛋挞送给人家。
　　上午吃完饭路齐上楼后给杨秘书打了电话，确认慕鸿墨今天并没有去公司上班。
　　随后又以“体恤下属”的理由从人事那边要来了慕鸿墨的住址。
　　人事那边自然知道他是小路总，也不好放着不给，再说杨秘书那边儿大笔一挥说能给，他们自然没有理由拦着。
　　路齐将地址拿到手一看——嚯，慕鸿墨住的地方离公司和那天去的健身房都很近，几乎就是街头街尾的距离。
　　——怪不得这几天都没怎么见过慕鸿墨开车。
　　要是他也住公司边上，天天卡着点儿溜达过去，还能多半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想想就爽。
　　知道地址后，“偶遇”计划迅速在路齐心中酝酿。
　　他先是随便点了个外卖，填了慕鸿墨的地址和电话，让慕鸿墨下楼。而路齐自己拎着蛋挞在楼下守株待兔，就等慕鸿墨下来。
　　借口也有。
　　“噢，我来健身房，这不车停在那边儿了，我打算溜达过去呢，这就碰见你了。”
　　路齐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谁想到当时慕鸿墨一挑眉：“去健身房？正好我今天没事，可以教你一些基础动作。”
　　于是。
　　偶遇送蛋挞变成了健身房加练。
　　路齐办卡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自己前一天办卡第二天就能再次光顾健身房的门。
　　偏偏理由还是自己找的。
　　“那……那会不会太麻烦你啊？”路齐也拒绝了。
　　“不麻烦，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情当然要做到。”
　　路齐是想今天给慕鸿墨送个蛋挞，但真没想去健身房训练。
　　路齐：再见了，我美妙的周日。
　　……
　　“额……我对健身房的着装不是那么了解。”路齐打马虎眼。
　　废话，他又不能说今天其实没有健身的打算。
　　慕鸿墨犹豫片刻开口道：“我这边儿的柜子里常备着两套运动衣，都是干净的。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用我的。”
　　路齐看了他一眼，刚准备说“这不太好吧”时，就见慕鸿墨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慕鸿墨平时在公司一直没什么表情，可现在这人竟然薄唇微抿，眼型也微微上挑了些，似乎就是再等他的答案。
　　……妈的，面对这样的表情，路齐哪里还能说得出来“不用了”？
　　他要是拒绝，慕鸿墨会不会觉得自己嫌弃他？
　　那肯定不能。
　　“好，那就麻烦你了。”路齐咬了咬牙道。
　　“嗯。”慕鸿墨笑开了，他点了点头：“那我去给你拿。”
　　……
　　“客人你过来了？”一个健身教练面露惊喜，朝这边凑过来。
　　路齐：？
　　路齐本来和慕鸿墨坐在健身房的沙发区聊天，他在等对方拿衣服来，好换上进去。
　　没想到刚好被昨天那个絮絮叨叨的健身教练逮了个正着。
　　他瞥了那健身教练一眼，只是稍微点了下头，算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如果不傻的话，应该能看出来他现在不是很有聊天的欲望吧？
　　路齐这么想。
　　可是健身教练没看出来。
　　不仅没看出来，还热情地坐到了路齐的面前推销起自己来：“客人，你姓路对吧！昨天来的，我还记着呢！”
　　见路齐没说话，这人又滔滔不绝道：“本来以为你最近不来呢……办卡的顾客很多人都不像你这么勤快，前一天办卡第二天就来了。今天周末，教练们都去带学员了，我能跟您多聊一会儿！您这是想增肌？”
　　那教练眼神一瞄，就看到了路齐面前桌子上那□□身房内部的单位热量表。
　　他自以为了解了路齐的需求：“放心，带增肌的我最在行了，您这种身体条件体脂率低，好带！说实话，原来我和你体格差不多，现在身上肌肉也这么多了，来您上手摸摸看！”
　　说着，这教练还撸起了袖子，挤起了大臂上的肌肉凑过来，看样子是非让路齐摸一下不可。
　　路齐在听到对方说“体格差不多”的时候内心里就疯狂拒绝，不是他说，这教练看起来也就一米六五的样子吧，凭啥说跟他差不多？
　　到后面这人露出自己的肌肉凑过来时，路齐都想站起身来走人了。
　　“我不想摸，也不想办业务，我这么说够清楚吗？”
　　“诶……那你怎么知道这个肌肉的质量呢！”健身教练没看懂路齐的拒绝，只以为是他不好意思了。
　　路齐眼皮撂下来，想这人是怎么做到一点儿看不懂人的眼色还无比自信的？
　　……
　　慕鸿墨拿着衣服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看到那个健身教练挽起袖子，挤着肌肉非要凑近路齐时，他拿着衣服的手都紧了几分。
　　他快步走过去，将站起身的路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对那健身教练蹙眉道：“请你自重，没有看见他表现出不悦吗？”
　　这健身教练一愣，明显不想让到手的业绩飞了，他连忙道：“我是在跟那位客人介绍业务……”
　　“你们健身房的教练就是这么介绍业务的？”慕鸿墨的音量稍微大了些。
　　这人说话字正腔圆，再加上他板着个脸没有表情，声音提高后很有威慑力。
　　——至少前台的小姑娘听见声音就一串小跑过来了，连连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鸿墨先是把衣服递给路齐道：“你先去换衣服，走那边的vip更衣室，这边儿我来处理。”
　　路齐爽了。
　　第一次体会到不用自己出口骂人就吃瘪的无良推销，他点点头，拿着衣服走向更衣室。
　　临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好像这健身房的经理都被叫过来了，那健身教练一脸紧张地不断跟慕鸿墨说些什么。
　　路齐还是走到更衣室里，拿着卡刷开了门才恍然惊觉——为什么慕鸿墨现在让自己干啥自己下意识就听了？
　　……
　　好像，听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衣服上带着慕鸿墨的香味，是那种淡淡的白麝香。
　　路齐之前以为那是慕鸿墨的香水，但这清淡的香味……更像是衣物留香珠之类的东西。
　　他进了更衣室，展开慕鸿墨给自己拿过来的衣服。
　　——不是那种紧身的健身服，就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短裤像是那种速干的材料，上衣也是类似的手感，摸上去更加轻薄透气。
　　路齐换好了衣服。
　　只是……这清淡的香味环绕在自己周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青山流水下的竹景，让他满脑子都是慕鸿墨。
　　实在不能怪他多想，他闻了这个味道一周多，现在已经有了条件反射——这就是属于慕鸿墨的味道。
　　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轻柔的布料擦过身体，明明清爽又舒服，可他看了看镜子。
　　——自己耳朵为什么红的这么彻底？
　　他找了找镜子，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路齐觉得自己明明看着和慕鸿墨差不多高吧……就算慕鸿墨比他高一点儿，应该也就是几厘米范围内吧！为什么这T恤的袖子都到自己胳膊肘了？
　　他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简单挽了挽半袖的边儿。
　　挽上去看着又觉得不对劲……这样看着好像这身衣服大很多一样！
　　不行不行，还是得捋下来。
　　这短裤看着也稍微有点儿长，不过这个好办，往上提一提就行。
　　他对着镜子一通捣鼓，刚把挽上去的袖子捋下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铛铛铛——”
　　“谁？”
　　“我。”
　　是慕鸿墨的声音。
　　“稍等一下。”
　　……
　　慕鸿墨和经理说完那名健身教练的恶劣行径，拿着衣服先去旁边的更衣室换上，这才过来敲路齐的门。
　　他穿的也是白T恤黑短裤，肩线很展，胳膊的外侧弧度能看出肌肉线条来。
　　整个人清爽又高大——怪不得健身房里时常有人来搭讪，无论男女。
　　他听对方说“稍等一下”后应了声“好”，便站在了门口。
　　很快，门打开了。
　　门内的人探出了个头来。
　　可能是因为T恤套头的原因，一头红发稍微有点儿乱。白色的上衣穿在少年身上有点儿显大。白衣衬白肤，路齐整个人显得更白了。
　　胳膊白腿更白，慕鸿墨平时能看出来路齐缺乏锻炼，但也没想到他胳膊腿这么细。
　　只见路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走出来，十分真诚地对他道：“你的衣服好像有点大。”
　　漂亮的锁骨露在领口上，黑白两色穿在路齐身上倒是显得干净又纯粹。
　　慕鸿墨喉结动了动，道：“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今天两个人互相蛊了吗？

18.
　　“哎，那个人是谁？”
　　栗色卷发美女今天约好和好友一起来健身，昨天被那个白衬衫的帅哥拒绝后，她自己的心情便不太好，当时脸上一红就收拾东西撤了，也不太好意思继续在力量区训练。
　　这不今天朋友说也想办卡，卷发美女就带着姐妹一起来了。
　　“谁？”
　　她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
　　那个帅哥一般都是周六、周二和周四来健身房，一周三次，她基本已经摸清了。
　　“咳咳，就是靠窗户那边儿那个！你慢慢转头过去啊，别太明显。”
　　好友表面上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声音压低都藏不住兴奋。
　　卷发美女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在窗边的卧推器械那边有一个人。
　　穿着白T恤，身材欣长。眼睛微微上挑，皮肤白皙。可能是在用力的缘故，双颊还微微鼓着气，看上去帅气又……可爱？
　　“这是不是就是那帅哥啊，你老说的那个。”好友朝她挤眉弄眼。
　　卷发美女平时没少和自己闺蜜说在健身房遇见了个帅哥，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更出色的是那周身的气势，保管一看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穿的还是白衬衫黑短裤，你说的就是他吧！确实特别。”好友继续道。
　　“不是，”卷发美女道：“不是他……这帅哥应该是新会员，我之前没在健身房见过他。”
　　好友朝她使了个眼色：“那说不定这位脾气好呢，不想那个一样油盐不进。”
　　卷发美女搭讪失败、没有要到联系方式的事情闺蜜自然是已经知道了。
　　“嘘——”
　　卷发美女余光看见了慕鸿墨拿着瓶水从另一侧过来，看样子是去买水回来。
　　“你小声点儿，我说的是那个。”边说着，她还低了低头，顺手还摸了下头发，脸转向了另外一边。
　　闺蜜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她顺着闺蜜方才的目光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另一个帅哥。
　　高大、俊朗。
　　更要命的是那身材，一看就知道很有料。
　　“我去……”
　　闺蜜发出感叹，被卷发美女捂住了嘴：“你小声点！”
　　在闺蜜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后，卷发美女这才把手放了下来。
　　“我理解你了，理解你为什么跟我说了这么多次这帅哥了。”闺蜜小声道。
　　“是吧，不过他一般周日不来的，怎么今天过来了……”卷发美女嘀咕着，觉得稍微有点儿尴尬。
　　毕竟昨天才跟人家要微信被拒绝，今天又在健身房碰上了。
　　“你们这健身房是有什么神秘的buff吗？为什么男生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帅？”闺蜜小声道。
　　“……诶，你看，那个帅哥朝着红发小帅哥走过去了。”
　　卷发美女拉着自己的闺蜜到边上的单车，打算先热热身。她边走边回头瞟了一眼，见那边儿是卧推便道：“他到健身房一般就是先去那块儿热身。”
　　闺蜜跟着她往边上走，还频频回望，小声嘀咕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这俩人身上的衣服一样呢？”
　　“嘘——”
　　两人从门口去单车区，要从后面经过力量区的器械，现在两个人差不多刚好走到卧推器械旁边。
　　“这个重量，我弄多少合适？”
　　卷发美女听见那个红发帅哥问道。
　　那周围除了他就是另一个高冷帅哥，问题问的是谁很明显。
　　——可惜了，高冷帅哥不理人。
　　卷发美女心中想道，好好一个帅哥，可惜是个冷脸怪。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一道好听的男声道：“我帮你调，你刚开始练，重量不适合太重。”
　　声音悦耳低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卷发美女不由地转过了身，想确认一下说话的人是谁——这语气听起来，简直和昨天和她说话的人有天壤之别。
　　可她转过头去，发现说话的人就是高冷帅哥。
　　……
　　卷发美女：明白了，是我不配。
　　……
　　第一个器械做卧推是路齐决定的。
　　他老在就在朋友圈各种晒健身的照片里见过这个器械了，好多朋友放一张自拍然后配字：今天又推了100kg，还行。
　　看上去有一种低调而不经意的装逼感。
　　路齐跃跃欲试。
　　可当他准备好后，只见慕鸿墨把空杆放了下来。
　　路齐：？
　　什么意思，是他不配吗？
　　看到路齐震惊的目光，慕鸿墨眸中带了笑意，解释道：“新手练习卧推用空杠开始比较好，我先纠正你的发力动作再加重量，这样不容易受伤。”
　　这也算是一种解释，路齐勉强接受了。
　　“怎么发力？”
　　杆已经在手了，路齐虚心求教。
　　“你做过俯卧撑吗，和卧推的发力肌肉群很像。”慕鸿墨站在旁边启发他道。
　　“我想想啊……”
　　路齐说着，推了几下空杆。
　　这空杆虽然没加重量，但一上手也不是那么轻。
　　推了两下，路齐竟感觉到隐隐的吃力。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我自己就真的这么菜吧？
　　他内心震惊，表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既不露出自己的气馁，也不把自己的吃力外露。
　　忽然，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腰。
　　——他躺下来后臀部是着力点，腰部是悬空的。
　　对方手心的体温微高，透过薄薄的T恤同样附着在了自己的皮肤上。
　　明明只是一只手，张开的面积却很大，他整个腰部却都热了起来。
　　“腰挺的太高了，往下沉沉。”
　　路齐听到慕鸿墨道。
　　对方明明也没说什么，他却觉得自己耳朵轰地一下红了起来。
　　“……沉到什么位置？”
　　“往下走，到我手的这个位置就行。”
　　路齐没了声音，腰往下走了走便被牢牢托住。
　　紧密的接触带来了更多的热源，路齐第一次觉得对方手心温度这么高。若有若无的白麝香萦绕在鼻周，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嗯，这个位置差不多。抬高了腰椎容易受伤，太低也是不对的，大抵就是这个位置。”
　　说着，慕鸿墨靠近，隔着衣服捏了捏路齐的肩膀道：“你两臂绷的也不够紧，卧推需要肩胛骨带动肩膀发力。”
　　声音从耳边过，但是很难进路齐的脑子。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收了收自己的肩膀。
　　——哪有心思听慕鸿墨现在讲什么，现在腰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那就像是一处热源，痒意正慢慢地流过四肢百骸。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2 22:23:38~2022-02-04 20: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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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
　　“路齐？”
　　耳边响起慕鸿墨的声音。
　　“嗯。”路齐小声应了一声。
　　“是不是不清楚怎么发力？”慕鸿墨问。
　　刚健身的人是会这样，理论上明白，但是实际发力点找准、且能发对力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嗯。”
　　“那我来教教你？”慕鸿墨问道。
　　路齐心想——为什么还要特地问，你想怎么教？
　　他抿了抿嘴唇，还是道了句“好”。
　　看慕鸿墨一脸关心，倒像是只有他自己生了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一样。
　　“我先把杆收起来，找对你的姿势。”慕鸿墨边说边看向路齐，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路齐点点头。
　　这空杆确实不轻，要是姿势不对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慕鸿墨单手从中间把他两个手拿住的杆往上轻松一提——然后卡住。
　　……也许是因为方向不一样，所以慕鸿墨看起来才格外轻松。
　　“用背部的力量。”慕鸿墨没注意到路齐的目光，他站在旁边转了个身，侧对着躺下的路齐，用右手伸至背后拍了拍自己肩胛骨。
　　“做卧推时肩胛骨要收紧，肩向后移，带动这部分肌肉后胸肌在前面应该成为高点。”
　　路齐从空杆收起来时就坐起了身来，他耳朵通红，此时正在尽力按照慕鸿墨的话尝试。
　　“收紧”这个动作慕鸿墨做起来看着很轻松，他真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方才试给路齐看的那一下背部肌肉线条一下就出来了。
　　但是路齐试了试，总感觉自己做的和慕鸿墨做的动作不太一样。
　　大体看上去相同，但又感觉哪里不同。具体哪里不太一样他自己看不出来，更说不出来。
　　可慕鸿墨明白。
　　他上前两步，上前用手轻轻搭在路齐肩胛骨之间：“你用肩胛骨夹紧我的手试试。”
　　……
　　“嗯，对，是这样，用肩胛骨带动肩部发力。手抬起来，是不是能感觉到发力部位了？”
　　“好像……有点感觉了。”
　　路齐感受着肩上慕鸿墨轻柔的力道，跟着指引收着肩膀，似乎明白了。
　　“那躺下试试？”
　　“好。”
　　空杆又回到了手上。
　　纠正完姿势之后果然轻松了一些，最大的区别就是明确了发力点后明显能使得上劲儿了。
　　“果然，有人教就是不一样。”路齐做完第二下道：“这要是就我自己，估计得瞎练半天。”
　　“不难，你就是不熟悉而已，动作正确了就没问题。”
　　路齐再次将手里的空杆推起来：“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可能就是很多人找私人教练的原因吧，方法对了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私人教练四个字，慕鸿墨神色一动。
　　“私教水还挺深的，要是不了解健身这一行容易吃亏。”
　　“是吗？”路齐将空杆收回来，没听出来慕鸿墨的言外之意，顺口回道：“不过一般高端一点儿的健身房，私教都还不错吧，应该都经过筛选，比较专业。”
　　“也未必，知人知面不知人。”慕鸿墨皱眉道：“毕竟是健身，私教肯定要和你有肢体接触……你基础和悟性都很好，我帮你纠正一下动作，不用专门请教练。”
　　“好。”路齐看向慕鸿墨：“……我现在是没打算练多复杂的器械，就麻烦你了。”
　　现在？慕鸿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下，紧接着注意到路齐握着空杆的手。
　　“等等，手腕不大对。”
　　路齐感觉手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他仰头，只见慕鸿墨又把空杆提了起来。
　　……啊，已经有点儿习惯了。
　　“别翻腕。”
　　路齐顿了顿，看向慕鸿墨。
　　明显没懂。
　　对方的手指搭了上来，带着他的右边的手腕往正翻了翻：“腕关节保持这样，便于发力。”
　　“入门阶段不要半握，全握。”慕鸿墨的手掌包住路齐的，将他的手指压了压，全部包住杆子。
　　随着慕鸿墨的动作，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又来了。
　　很奇怪，在换上衣服的时候路齐明显能闻到这衣服上属于慕鸿墨的味道。
　　穿上这衣服活动了一会儿后那气味便淡了，而现在不知道为何，随着这人的动作，独属于他的味道又萦绕而上，像是将路齐包裹住一般。
　　——如同慕鸿墨手中的动作。
　　那股香味清冷却带着丝温暖，就像是在结冰海岸旁的一座小木屋。海水清透，冰天雪地中鲸鸣远远传来，木屋中生起壁炉中的火堆，旅人脸庞上照映着摇曳的火光。
　　对方的手指点过路齐的后便一触即分，但触感不会。
　　路齐紧了紧手中的杆子——总觉得手心渐渐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的距离很近，路齐听到慕鸿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极近的地方响起：“我松手了，嗯？”
　　那问询声音不高，是两个人能听到彼此的音量。声音小了，比平时听着更低些……也更温柔。
　　——至少路齐是这么觉得的。
　　他“嗯”了一声，感觉到双手之上的重量在逐渐增加。
　　慕鸿墨在慢慢放开手上的重量。
　　“现在试试，有没有比刚才更轻松些。”
　　闻言，路齐慢慢收回胳膊，保持着手腕的姿势。
　　腰和背部都是刚才慕鸿墨调整后的弧度和状态，他慢慢将手中的杆往上推——
　　果然，比一开始“实”了很多。
　　劲能用上，也很明显能感受到哪块儿肌肉群在发力。
　　将手中的杆推到顶，再收回。
　　收回时路齐缓缓吸气，这也是慕鸿墨提过的呼吸方式。
　　他反复将“推、收”的动作做了十次，最后一下完成时，路齐下意识看向了站在旁边的慕鸿墨，眼神中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就像是在期待看着的人夸奖他。
　　“做的很好，一组十下，先松手卡杆，喝口水。”
　　慕鸿墨赞扬道。
　　“好。”
　　路齐微微上挑的眼睛弯了起来，阳光少年的情绪从不掩饰，他现在满脸写着得意。被慕鸿墨夸奖他很受用，明显地连旁观的人都能看出来。
　　……
　　“我去，我好像知道那帅哥为什么会拒绝你了。”
　　旁边单车区，卷发美女的闺蜜怔怔地道。
　　“闭嘴，我也看见了。”
　　卷发美女道。
　　她悄悄收回手机。
　　不止看见了，还拍到了。
　　卷发美女朝着闺蜜招了招手：“嘘……你过来看。”
　　“嗯？”闺蜜凑过来，看卷发美女的手机。
　　“哇靠，你拍的好有氛围感。”
　　“说实话，磕到了，就算被拒绝了我也没遗憾了呜呜呜呜。”
　　“啊？你是不是变得有点儿太快了。”
　　——“打扰一下。”
　　两人正说着，一道男声响起。
　　她们抬头，只见那个冷脸帅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面前。
　　这冷脸帅哥面无表情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们刚才是有拍我们的照片吗？”
　　……
　　“对……对不起。”
　　慕鸿墨伸出了手：“不好意思，请让我看着把照片删掉。”
　　刚才这个女生镜头朝着路齐，他看见了。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刚才那一幕挺养眼的！”
　　卷发美女连忙解释道。
　　慕鸿墨皱了皱眉，他自然不可能让路齐的照片流出去，更何况还是健身的这种照片。
　　短袖短裤，穿的不多。
　　“给我看看。”他坚持道。
　　“……好。”知道理亏，卷发美女自然把手机递了过去。
　　——照片里，两人凑得很近。
　　黑发青年伸手抚上少年的肩膀，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风格却迥异。
　　一个冷淡一个热烈。
　　照片抓拍的瞬间很巧妙，黑发青年看向少年的肩膀，而少年正看向青年。
　　画面里出现了一丝光晕，无端地给整个氛围加上了一层滤镜。
　　少年眼神专注，脸颊还有一丝红晕。
　　慕鸿墨快要点到删除的手指顿了顿。
　　——“把照片发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卷发美女：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拿我拍的照片回去自己偷偷看！感谢在2022-02-04 20:59:27~2022-02-05 20:5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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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
　　“怎么了，那两位女士删了吗？”路齐看着走回来的慕鸿墨问。
　　刚才两人正说着话，只见慕鸿墨一脸严肃，抛下一句“那边儿好像有人偷拍”便走了过去。
　　路齐坐在卧推的凳子上探头看了看，见是单车那边有两位美女，他看过去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两人正拿着手机看，似乎是正在对着手机上的照片讨论什么。
　　他还用手摸了摸脸上的创可贴——自己有什么偷拍的，拍的应该是慕鸿墨吧。
　　该说不说，路齐看着慕鸿墨走过去的背影，觉得这人身材真是可以，颜好条顺，怨不得别人悄悄拍照。
　　要是他，他也偷……路齐顿了顿，觉得“偷”这个词没必要了。
　　想拍就跟慕鸿墨说一声嘛，这有什么难为情的！
　　……
　　“……删了。”慕鸿墨顿了一下，这才道。
　　路齐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那两人此时埋头蹬自行车，看都不往这边儿看。
　　“删了就好，哎慕哥，你怎么情绪不太高？”路齐一边活动自己的肩颈一边问。
　　——自从刚才慕鸿墨教完他动作，在他这儿的称呼就变成了慕哥。
　　师者，给个尊称不过分。
　　“……”慕鸿墨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情绪不高。
　　路齐眨了眨眼，开始猜测：“该不会是照片把人拍丑了吧？”
　　有的手机原相机拍照拍出来的确不行。
　　慕鸿墨看了他一眼，认真客观地评价照片道：“没有，拍的还不错。”
　　路齐：“……”
　　这下轮到路齐沉默了。
　　不是，慕鸿墨平时看上去明明是挺稳重一人，怎么话里话外还挺自恋呢？
　　他挠了挠头，只好笑了笑。
　　“啊……那还好。”
　　慕鸿墨垂眸，摁亮了手机，打开和路齐的对话聊天框。
　　聊天窗口的背景俨然是新换的图片。
　　——拍的确实不错。
　　拇指的指腹轻轻蹭了蹭照片里少年的脸，慕鸿墨如此想道。
　　……
　　两人在健身房里呆了一下午，运动结束后顺便在健身房用了晚餐。
　　——高级VIP用户专享的健身健康餐。
　　用餐结束后路齐精疲力尽，和慕鸿墨告别后上了小刘接他的车回了老宅。
　　第一天健身就花光了全部的力气，在车上的时候路齐还有点儿愤懑不平地想——明明慕鸿墨运动的时间和强度远超过他，为什么看起来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假以时日，自己一定也行。
　　……
　　把自己扔上床，路齐觉得浑身都脱力了。
　　他闭了下眼睛，眼前却全是慕鸿墨的脸。
　　——运动结束后，慕鸿墨教他拉伸。说是不拉伸的话按今天这运动量，明天一定肌肉酸痛。
　　教，是上手教。
　　慕鸿墨示范了动作，还帮助他矫正了姿势和强度……而且小腿肌肉完完全全是慕鸿墨帮助他放松的。
　　他只是说了句自己没劲儿了，慕鸿墨便俯下身来，坐在他对面耐心地帮他揉开小腿部位的肌肉。
　　甚至现在，路齐一回想，小腿上那种触感还很清晰。
　　——“少爷，今天是有什么高兴事儿呢？”耳边传来张妈的声音。
　　“嗯？”路齐茫然。
　　他坐起身来，只见张妈拿着牛奶进屋。
　　嗯，是他的睡前牛奶来了。
　　张妈把手上的牛奶放下：“我看少爷笑得挺开心……今天出去和朋友们一块儿玩了吧？”
　　路齐摸上自己的嘴角——原来从刚才到现在自己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朋友？慕鸿墨算他的朋友吗？
　　他的脑海中下意识地出现了这样一个问题。
　　朋友，应该就是在私人生活中还能互帮互助的人吧。今天在健身房的事情和工作无关，应该是他和慕鸿墨个人交情。
　　——路齐是这样想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边接过牛奶边对张妈道：“嗯，挺开心的。”
　　张妈看着路齐把牛奶喝完，接回杯子：“那今天晚上就早些睡吧，先生说少爷您明早要一起去早会，还跟我说让我明天早餐做早一些呢。”
　　路齐：“！”
　　是了，还有这一茬呢。
　　那个劳什子晨会就在明天，鬼知道为什么一个周末过得这么快啊！
　　路齐洗漱完便朝着枕头栽进去——啊，真的不想再早起。
　　正常上班时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真的。
　　旁边的手机一亮——有消息来了。
　　路齐把信息点开，是慕鸿墨发过来的。
　　——[慕鸿墨]：“以后自己身上的伤口要注意，碰水容易发炎。”
　　这是在说他今天健身完冲澡的事儿呢。
　　拉伸完之后俩人各自去冲澡，路齐大大咧咧惯了，再说那脸上的伤也没多疼，就算是用水冲了也就疼那么一下。
　　谁想到洗完澡吹完头发出去时，被慕鸿墨发现脸上的创可贴不见了。
　　当时他便问路齐是不是洗澡的时候没避着伤口。
　　……
　　路齐回了个“好”后翻身下床，从挂在凳子的外套兜里摸出来了一盒创可贴。
　　他打开抽屉，和另外一盒创可贴放在了一起。
　　这盒是刚才在健身房门口，慕鸿墨让自己等一下后给自己买来的。
　　上面还有小熊图案。
　　路齐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创可贴，再次不自觉地勾起唇来。
　　这两盒创可贴，还剩下十八个，应该能用很久吧——他脑中乱七八糟地想道。
　　信息又来了。
　　——[慕鸿墨]：“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慕鸿墨]：“别紧张，晨会的时候我也在。”
　　路齐抱着手机又滚到了床上，心想慕鸿墨是不是有读心的能力。
　　自己刚想发消息说有点儿烦明天的晨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对方这消息就发过来了。
　　倒是也奇怪，本来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情还真的就被这两句话抚平了。
　　慕鸿墨也在。
　　路齐只觉得自己心里突然就有了底。
　　问问题就问问题吧，明天再多股东也没什么好怕的，晨会而已。
　　哼。
　　路齐睡前，对话框又产生了两条新的对话。
　　——[路齐]：“好的，知道啦！你也早点睡，晚安。”
　　——[慕鸿墨]：“晚安。”
　　他食指划上胸口，隔着睡衣摸了摸那个挂坠。
　　再早起一点，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路已经开始对手机傻笑了，距离开窍撩人还远吗？
　　不远了（轻轻
　　-

21.
　　今天的路齐是和路正年一起坐的车。
　　吃完早餐时，路齐一抬头突然发现他爸没有像往常一样吃完早餐就走，反倒坐在一边儿继续看起了报纸。
　　他受宠若惊地放下牛奶杯……这是在等他？
　　“爸？”
　　“吃完了？”路正年抬起头来，此时他刚好已经浏览完财经板块的内容。
　　报纸被折了一折放在了餐桌旁的架子上，路正年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腕表道：“一起去公司。”
　　路齐坐在凳子上眨了眨眼，待到张妈把外套递给他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和他说呢啊！
　　屋里的确没有别的人了，路齐这么惊讶纯粹是路总工作这么多年，出门的习惯已经雷打不动如同机器，他鲜少听见他爸说早上一起走这样的邀约。
　　太稀奇。
　　直到坐在车上，路齐还有一丝恍惚。
　　他和路正年并排坐在后面，连开车的老葛都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们几眼。
　　“前两天你和人打架了？”
　　路正年看见他脸上的创可贴，这才想起来问。
　　“路上遇见个偷东西的贼，比划了两下。”
　　“小慕去警局那天？”路正年想起来了。
　　“嗯。”
　　车内没什么味道，一上来只能闻见淡淡的清新剂味儿。
　　路正年不喜欢香水味，更不喜欢在车里放香薰。路齐向来是和他各坐各的车，印象里没几次共乘，但总记得他车里味道很干净。
　　“因为什么？”
　　“……”
　　路齐沉默了一下，还是小声道：“那人偷我项链。”
　　路正年的目光转了过来，放在了他身上。在看到路齐脖子上那细细的链子时，路正年有一瞬间怔忡——他认得出来这是谁的。
　　思思留下的东西不多，自打去世之后每一件都被他好好收了起来。
　　这链子是思思，也就是路齐母亲留下的，路正年知道。
　　那人的每一点痕迹都被他好好收进了心里。
　　路齐沉默片刻后便微微抬起了头，他没听到路正年回应，便也没转过头去看他爸。自从路齐懂事，他们父子俩之间便很少提起陈思，也就是路齐的母亲、路正年的妻子来。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提起母亲时神情总是疏离又悲伤，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尽管路齐也想了解更多关于母亲的事，但路正年却很少跟他讲，久而久之，路齐也就不问了。
　　所以路齐也不知道，在他动作的时候，路正年察觉到后也默默移开了目光。
　　——就像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在看他一般。
　　路齐淡淡呼出一口气，心中有些微妙。
　　不过这微妙也没持续多长时间——因为他在车上睡着了。
　　早上去公司的路上，路正年车里的广播放的全是英文财经和金融消息。大量的专有名词和数字声中，困意挡也挡不住。
　　……反正当路齐被叫醒的时候，车已经到了公司门口了。
　　他带着困意下车，跟着老葛和路正年进门、上电梯。
　　下电梯的时候，路正年破天荒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句：“别紧张。”
　　他一愣。
　　“嗯。”
　　……
　　会议室内。
　　“这个季度的走向就是如此，度假村的项目地块已经呈交上去审批，目前正在和省设计院接洽。”
　　投影仪前，杨秘书手里拿着红外线指灯讲道。
　　“等一下。”一个穿着灰西装的中年人突然出声道。
　　“顾总您说。”杨秘书转向他。
　　“今天这还是第一次见小路总，真是一表人才。”
　　正持续犯困的路齐被坐在旁边的慕鸿墨拍了拍，顿时一个激灵。
　　“右手边第二个，叫你了。”慕鸿墨压低了声音提醒他。
　　路齐扬起眼皮，刚看过去，就看见那穿着灰衣服的中年男子道：“路总运筹帷幄自然不必说，虎父无犬子，小路总想必在这方面也差不到哪里去。”
　　“过奖过奖。”
　　路齐刚说完，就听见对方又道：“不如就让小路总来谈一谈，你对于这度假村项目的看法吧。“
　　？
　　路齐的目光放在了投影仪播放的幻灯片上。
　　那上面现在正在放的确实是度假村的项目。
　　这么多股东参加的晨会，为什么会把这么小的项目拿出来讲？
　　他不明白，但很显然现在也不能把这个问题拿出来问。
　　会议室里很安静，之前的气氛让路齐昏昏欲睡，现在的氛围有点儿如坐针毡的意思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包括路正年。
　　路齐虽说很少怕什么，但遇见这么正式的场面，心里还是有点儿紧张。
　　手里突然被塞了一个东西——
　　他看过去，只见慕鸿墨把红外线笔塞进了他手里，随后微不可见地朝路齐点了点头。
　　——放心说，没问题。
　　……
　　“之前我们公司的业务中很少接触到度假村的项目，这次倒是开拓我们公司旅游方面业务的好机会。去年年底我们曾与环保部门合作，结合我们子公司的器械完成了湿地项目的建造，度假村的地理位置正好可以与之前的湿地整合……”
　　对于这个项目，慕鸿墨上周有跟他提过。
　　慕鸿墨带他熟悉的时候将公司的项目和业务范围仔细分了类，除了一直在做的科技、电商、车辆等传统业务，这些年也涉及了一些新行业。
　　当时慕鸿墨就专门把旅游这部分拿出来给路齐讲过，是以他还真能讲出来点儿东西。
　　路齐讲的内容正是这个项目的关键，在场很多股东听着都暗暗点头——这小路总虽然来公司才一周，但这上手的速度还是不错。
　　很快，路齐将这个项目分析的差不多了，却见那灰衣服的中年男子又道：“看来小路总对项目还是蛮了解的，就是不知道你对这个度假村的项目有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路齐心道我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你这还问我的想法呢？
　　慕鸿墨坐在旁边，眉头也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这顾总平时就喜欢捏软柿子，自己刚入职的时候没少被这位提着问问题，现在他得是瞄上路齐了。
　　慕鸿墨正准备说些什么帮路齐挡一挡，就听见路齐自己出声道：
　　“嗯……我觉得度假村项目的确是新尝试，在看资料的时候我注意到我们是和宇时集团合作的，宇时集团是旅游行业的老牌公司，如果我们集团日后想要在旅游方面开拓，这是个不错的开头。”
　　路齐想了想，谈到了自己对度假村项目的看法。
　　这些内容慕鸿墨没说，但他这一周以来看了很多公司项目和发展历程，发现集团除了一开始就擅长的那几个行业外，进军其他行业时都会选择和行业内做的比较稳的企业合作。
　　……
　　“……符合集团一直以来的思路，就算项目最后收益不理想，也不至于损失太多。”
　　路齐说完，坐在最中间的路正年点了一下桌子。
　　“说的不错，看来这一周小慕带你带的很好。”
　　这算是实实在在的赞扬了，也堵了还想说话那位顾总的嘴，潜台词意思是就到这吧。
　　“小路总自己悟性好。”慕鸿墨道。
　　路齐把手里的红外线笔放回桌子上，听见他这句话靠回靠背上，用手捏了捏左耳耳垂。
　　怎么办，被夸悟性好了。
　　有点开心。
　　……
　　素净的白纸上，笔锋微侧，勾勒出高挺的鼻梁。
　　慕鸿墨的上唇很薄。
　　于是路齐将笔稍微立起来了些，描摹出这人好看的侧脸轮廓来。
　　“上一个季度三个点……”
　　旁边人正在不疾不徐地说着话，旁边路齐埋头，悄悄把开会用的小本子放在腿上，在其中一页上画下对方的侧脸。
　　画着画着，不时还抬头看一眼。
　　在旁人眼里，倒像是路齐在认真听会议内容，还仔细记录着。
　　专注的人工作室身上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在路齐看来，此时讲话的慕鸿墨和平时都不太一样。
　　专业、严谨、一丝不苟。
　　也不怪他为什么一年多便能做到路正年的得力副手，这个位置也不是谁都能坐的。
　　路齐画完侧面的轮廓，又细细雕刻了下五官。
　　纸上的画像很好看，可他又侧头看了看慕鸿墨，总觉得自己所画不及真人三分之一。
　　嗯，画的睫毛好像还是有点儿短。
　　眉峰的感觉不太多，没有本人那股清冷劲儿。
　　他又改了改，画到差不多时就听见杨秘书道：“感谢各位参会，今天的会议内容就到这里，稍后我会将会议纪要通过邮箱传给各位。”
　　股东们纷纷站起身来，路齐也连忙合上本子。
　　他抬头，正好对上慕鸿墨的视线。
　　“啊，那个，我们走吧？”
　　也不知道这人看没看见……画画实在是一时手痒，情不自禁。
　　路齐抱着本子，一路跟着慕鸿墨回了办公室。
　　刚推门进屋坐下，他就听见慕鸿墨问道：“杨秘书刚开会时说的季度数据你记了没有？”
　　这个他有印象，刚开会的时候杨秘书先说了效益，当时他奋笔疾书记了两笔。
　　“记了。”说着，路齐便翻开本子。
　　——谁想到方才画画那页一下被翻了出来。
　　这一页被长时间压着，一翻本子便直接跳了出来。
　　！
　　路齐手忙脚乱地要翻页，却被慕鸿墨用手指压住了这一页。
　　这人侧过身来，另一只手扶着椅子。因为身体弧度的原因，黑色领带笔直地悬在空中。
　　——“这画的是我？”
　　路齐手指默默攥了起来，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画的很好看，可以把这一页送给我吗？”慕鸿墨侧过头来问。
　　“……可以。”
　　路齐把那一页纸齐边儿撕下来，递到了慕鸿墨手里。
　　然后便眼睁睁地看着这人端详了一会儿画，然后珍重地放进了自己西装上衣的兜里。
　　——左胸口的兜。
　　也不知道那本的纸张大小为什么可以刚好可以放进去。
　　小小的纸片放进去，隐隐露出来个白色的边。
　　左胸口……应该是心脏的位置吧，路齐目不转睛地盯着，觉得自己心跳快了两分。
　　控制不住，耳根持续发热。
　　昨天健身房的片段突然回荡在脑中，这人专注的模样、出汗的模样……还有俯下身来帮他按摩小腿的模样。
　　微微的麻意涌上心头。
　　“谢谢。”慕鸿墨道。
　　而路齐看着他衬衫领口上方微动的喉结，突然很想摸一摸。
　　他强装着表面平静打开电脑，等到慕鸿墨也去他自己的屏幕前后，这才摸出手机来。
　　路齐点开张子李扬他们的微信群，迅速发消息。
　　——“儿子们，我好像坠入爱河了。”
　　张子一秒回消息。
　　——[张子]：“？”
　　——[张子]：“和谁？”
　　——[路齐]：“没站稳，自己跳的河。”
　　作者有话要说：　　路齐：谢邀，准备拉敌人同归于尽。感谢在2022-02-06 18:02:17~2022-02-08 17:3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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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快点儿，路哥你到哪了？”
　　路齐边下车边接电话：“别催了别催了，已经到门口了。”
　　他关上车门，朝着小刘挥了挥手，示意小刘把车开走，随后径直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张子拼命挥手。
　　“这儿！这儿呢路哥！”
　　路齐挂了电话，遥遥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
　　酒吧里人很多，能一眼看见张子实属是因为……这小子今天穿了一件火红的花衬衫，还站在卡座凳子上张望，注意不到都难。
　　——旁边不少客人还诧异地看着张子，连带着还有人向他投来了些奇怪的目光。
　　……丢人玩意儿。
　　……
　　“路哥你……真喜欢那叫慕鸿墨的啊？”张子一边喝罚酒，一边犹犹豫豫道。
　　“嗯。”路齐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道。
　　李扬和张子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你也没喜欢过别人……怎么听着那么不靠谱呢？”张子小声嘀咕，被路齐一把拍上了肩膀。
　　“说什么呢，说大声点儿？”
　　“额……”
　　“路哥，张子就是怕你吃亏。”李扬在旁边解释道。
　　这一周周内工作日路齐不出来，他们几个也没少讨论关于路齐这事儿。
　　本来成年人谈恋爱很正常，但路齐这人母胎solo，表面上看着喜欢玩酒吧泡夜店，他们几个熟悉路齐的人倒是都知道——这人就纯情男一个，越界的事情一概没做过。
　　但凡喝通宵都和那些□□事件没关系，不是去唱歌就是找个地方打麻将。
　　他们还真怕路齐吃亏。
　　小胖吃完了果盘，终于开了口：“路哥，李扬哥说怕你被人骗钱骗色。”
　　路齐闻言掀起眼皮，瞅了李扬一眼：“哈？”
　　“不是不是，路哥，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李扬连忙陪笑解释，顺便还打了小胖脑袋一下：“你别什么话……不是，你别在这儿曲解我的话！”
　　“李扬哥！疼！”小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知道疼就少说点儿话，多吃点儿东西！服务生！这边儿再点盘鸭肠和小吃拼盘！”李扬伸手招呼。
　　“嘿！别在那给我转移话题！”路齐噙着笑骂了一句，说着靠回卡座靠背上，翘起了腿来：“那你自己说说吧，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也听听。”
　　见路齐这架势，李扬他们便知道——虽然路齐脸上还带着点儿笑意，但实际上是有点不高兴了。
　　“路哥，李扬他的意思是……”张子开口。
　　“你别说话，让他自己说，待会儿还有你的事儿呢。”
　　“……哦。”
　　“行，那我就直说了。虽然我不知道路哥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对那个慕鸿墨有意思，但那天我们在派出所我也见过那个慕秘书，他人是没什么问题，尽心尽力工作，对你也照顾……可我总感觉这人颇有道行。”
　　简而言之，不是路哥你这么个纯情男孩能驾驭得了的。
　　“道行？小爷我还是狐狸成精呢。”
　　张子心想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表面上却道：“是是是，路哥你厉害，但感情这个事儿吧，它和别的事情不一样。”
　　看到路齐不太耐烦的眼神，张子加快了语速。
　　“就这么说吧，路哥你刚回国那天我们不是也在酒吧见过那个慕鸿墨吗？他确实长得帅，气质也出众，喝酒的时候我也没少观察他。那一晚上不少去找他要微信的，那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全部拒绝。”
　　“这不挺好的么？”路齐道。
　　“是……路哥，以前在酒吧玩的时候找你要联系方式的也不少吧，你什么反应？”
　　“……又扯我干什么？”路齐皱了皱眉头。
　　“有时候拒绝，但有时候也随便加一下，对吧？”
　　“是加过，第二天早上都删了。”路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解释这么一句。
　　“是，删了也很正常。但是什么样的人一晚上都不加任何一个来搭讪的对象呢？慕秘书也是单身吧？”
　　李扬迅速接过来张子的话：“长得帅的人都知道自己长得帅，像你们这样颜值格外出众的人更是。说句不好听的，平时来酒吧喝酒，路哥你也知道自己的脸多引人注目吧？”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
　　“李扬哥和张哥那天说，像这样不近男女色还全盘拒绝且单身的人，要么就是路哥一样的母胎solo没开窍对感情完全不感兴趣，要么就是见过的人太多，玩腻了。”小胖见李扬他们不说话，刚巧新点的吃食也还没上来，十分好心地补充道。
　　李扬、张子：“……”
　　小胖啊，喝酒还堵不上你的嘴？
　　私底下能这么说话，你劝人能直接这么说？
　　路齐单手拿着玻璃杯，闻言用拿着酒杯的右手食指点了点玻璃壁，似笑非笑道：“这里头还有我的事儿呢？”
　　“比方，比方，我们那就是打个比方，路哥你别往心里去。”
　　“对对，你这是对自己的情感生活要求高，要真的想找什么样儿的没有？”
　　“我这不正要找，你俩现在正搁这儿劝我别找人家呢么？”说着，路齐放下杯子，身子前压凑近了桌子：“说真的……你俩不会……暗恋我吧？”
　　两人闻言一愣，随后疯狂摇头。
　　“没有没有，路哥你这就离谱了。”
　　“谁会对自己兄弟起心思啊！我嫌自己活的不够长？”
　　正说着，来送果盘的服务生来了。
　　几人暂时熄火，都盯着服务生，看他把手里托盘的东西上到桌子上。
　　服务生也不知道这桌是什么情况，明明刚才过来的时候还听这边儿聊得热火朝天，他一走过来这桌，几人全都不说话了，还一个个都盯着他。
　　尤其是那个红头发的小哥儿，眼神非常有压迫力！
　　啥情况啊！
　　他迅速把托盘里的小吃拼盘和果盘端到桌子上，说了句“您的小吃”后拎着托盘溜了。
　　“行了，别绕弯子了，直说。”路齐插了块儿西瓜放进嘴里。
　　“我们说了啊……”
　　“得得得！”李扬看了看路齐的眼神，道：“我们就是觉得慕鸿墨像是那种身经百战的情场高手，怕你一头栽进去爬起来。”
　　“对！人家不都说了，什么……智者不入爱河，先动心的是输家吗！”张子附和。
　　说完，他还捅了捅一边儿吃薯条的小胖。小胖抬头，暂时将注意力从食物之上移开，想起来了来之前张子与李扬叮嘱他的话。
　　“嗯嗯！”
　　三人一起对着路齐点了点头。
　　“我真想……你们这是哪来的歪理？”路齐气笑了，他用食指蹭了蹭自己的下唇。
　　“不是歪理，都是过来人对你的忠告。”
　　“行，我知道，你们就是想让我单身一辈子，只当你们的好父亲。”路齐反击。
　　“？”
　　“路哥，我们在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跟你们说正经的呢。”
　　张子和李扬对视一眼，觉得路齐这状态十分不妙。
　　“坏了……本以为劝劝还有的说。”
　　“路哥这已经情根深种了吧？那慕鸿墨好手段。”
　　“行了，没必要当着我面咬耳朵，都听见了。”路齐喝了口酒，抬起手指隔空点了点这俩人，继续道：“已经情根深种、不可自拔了。”
　　“……”
　　“我就说有问题吧，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小处男才见人家几天，就已经魔怔成这样了！”李扬义愤填膺。
　　“还是谈的太少了，怪我，没有早点让他见见世面。”张子面露悲切。
　　路齐听这俩人说着说着，忍无可忍，抬手把送到嘴边的薯条扔了过去：“你俩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不会好好说话就闭嘴，大周末的我不想再因为打人进一次派出所。”
　　“ok，ok。”张子比了个手势，对李扬道：“就路哥这犟脾气，现在这么说肯定已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我们还是想想补救措施吧。”
　　“你说得对。”
　　“路哥，慕鸿墨怎么花言巧语哄骗你喜欢他的？”张子问。
　　路齐懒得和他计较这句话里的阴阳怪气，翻了个白眼道：“他什么也没说，是我喜欢他不是他喜欢我，好吗？”
　　“？”
　　“我那天发短信发的不清楚？”
　　“不清楚，你真跳河都比你坠入爱河的几率高，更何况你说句话人就没影了，我们上哪猜去？”
　　张子这俩人说着话，路齐手机亮了一下。
　　他一边低头看消息一边敷衍道：“噢。”
　　路齐看了看消息，是慕鸿墨发过来的。
　　——[慕鸿墨]：“明天下午三点健身房见，记得带运动服。”
　　——[慕鸿墨]：“运动服带舒服的。”
　　他回了个“好”。
　　后面还带了个“知道了”的卖萌柴犬表情包。
　　“给谁发消息呢？”
　　路齐抬头，只见面前这俩人两脸如临大敌的模样。
　　“能是谁，慕鸿墨呗。路哥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没看着么？”李扬撇嘴。
　　“也是。”张子点头。
　　小胖专心吃鸡米花蘸番茄酱。
　　路齐挑眉：“我笑了吗？”
　　他完全没感觉到。
　　“可不是，一脸春心萌动。”张子“啧”了一声，随即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路哥，你喜欢姓慕的我们劝不动，但你回消息这么快……是不是太主动了？”
　　“人网上可说了，太主动就输了。”
　　“算我求求你们，少看点儿毁人的情感短视频吧，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路齐放下手机。
　　“不光是别人说的，这不还有我们自己的经验吗？”张子拍着胸脯道：“路哥，我谈了那么多恋爱，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感情这种事……主动的人真容易输。”
　　“别的我就不说了，但张子这一点我赞同。路哥你那么主动容易被拿捏。”
　　“啧。”路齐从桌子上把张子的烟盒顺到手中，抖出来一根烟叼上：“主动就输了，不主动就能赢么？是，不主动宣之于口是不会失去什么，也不用被人拒绝，但什么也得不到。”
　　“……”
　　“噌——”
　　火苗蹦出来，路齐点上了烟。
　　火光明暗，烟雾缭绕，他的脸在酒吧迷幻的灯光中忽明忽暗，眼中倒映着那烟头的一点火光。
　　倒是明亮。
　　“少给我说什么趋利避害，我活了二十多年，喜欢什么东西不是自己去争取？在原地等，能得到什么？”
　　“路哥……”张子还想劝。
　　路齐又抽了一口烟，呼出的烟雾向上飘散。
　　酒吧里一曲电音刚结束，喧闹的音乐声静下来，人声顶上来。
　　他笑了笑，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虎牙道：
　　——“我就是喜欢他，准备追。怎么了，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勇敢路路，不怕困难！
　　-

23.
　　“行！你追你追！你爱怎么追怎么追！”
　　李扬往后一摊，先投降了。
　　“我也没让你批准。”
　　“是是是！”
　　李扬彻底放弃，拿起杯子一口干了，决定今晚把自己灌醉，看着路齐就没那么糟心了。
　　张子也无语凝噎。
　　他还没完全放弃，还磕磕巴巴地问：“那，那你打算怎么追？”
　　“怎么追？”路齐摸了摸下巴：“跟他说我喜欢他，要不要和我处对象呗。”
　　张子：“？”
　　他连忙阻拦：“我的祖宗啊，您这叫追吗？您这是直接表白吧！”
　　“是吗？”
　　张子点头如捣蒜。
　　“那……不行吗？”
　　“……”张子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亏他刚才那个瞬间还觉得路齐成熟了许多，懂得直面自己的情感了，感情这还是没有丝毫长进啊！
　　“当然不行，你想想，要是有一个你不喜欢的人跟你表白，你拒绝之后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路齐皱眉沉思，觉得张子说的有道理。
　　“是吧！”张子趁热打铁：“在没弄清那位对你到底是什么态度之前，不适合直接表白。”
　　路齐表情严肃，点了点头。
　　毕竟张子他们不知道，他和慕鸿墨之间还有那么一幢大学期间赌局表白的乌龙事件，要是人家对“表白”这件事情PTSD了，那他可真没点儿哭去了。
　　虽说他也为自己当年的事情道了歉，但……要是没有这一层“喜欢”在可能还好，可现在的路齐蛮在意慕鸿墨的看法。
　　“不表白，那我该怎么办？”
　　“试探。”
　　“试探？”
　　“对。”张子道：“用一些相对暧昧、能展现出路哥你魅力的行为来试探，看慕秘书对你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就算没有，你也可以撩人，把人撩到手不就没问题了！”
　　“撩人？什么意思。”
　　路齐不是不懂这个词字面是什么意思，而是不懂张子的意思。
　　“喜欢，是一种感觉，撩人就是通过积极的方式来让对方对自己产生兴趣，从而产生心动的感觉。”
　　“别聊了！喝酒！”自己干了一瓶的李扬这时候凑上前来，把酒给这两个人满上：“喝！”
　　“来来来，边喝边说！”
　　“喝喝喝！”
　　……
　　路齐醒来的时候觉得嗓子很疼。
　　——昨晚上怎么睡下的都不记得了。
　　张子他们灌了路齐不少酒，路齐只记得从酒吧离开的时候视线内天旋地转，上了车之后更是什么都记不清。
　　噢，印象里好像还是张妈把他扶下的车，然后就完全没有记忆了。
　　靠……想吐。
　　恶心的感觉在胸口到脖颈位置盘旋，但也吐不出来。
　　路齐坐起身来，只觉得太阳穴的位置转着疼。
　　妈的，假酒，以后再也不去了。
　　他揉了揉头发，赫然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去酒吧的裤子和T恤。
　　外套和毛衣张妈帮他脱了，贴身的还穿在身上。
　　也是，幼儿园快上完，马上要升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路齐不知道哪里开窍了，回来就对着张妈说男女有别，说什么……以后要自己洗澡自己换衣服，然后便说什么也不让张妈帮忙了。
　　张妈自然也答应。
　　少爷有小小的自尊心了，自然是高兴事儿。
　　自那以后，不管上大学后路齐喝的有多醉、躺在床上之后还有没有意识，张妈也就帮他把外套脱了，把床铺弄舒服了，剩下的他自己来。
　　……
　　路齐皱眉揪起来衣服领子放在鼻前闻了闻。
　　——好难闻。
　　全是烟和酒吧里廉价的香水儿味，想吐的感觉更强烈了。
　　得赶紧把这身衣服换了。
　　路齐下了床，把自己这身脏衣服扔到脏衣篓里，然后去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澡擦了擦头发，他径直走进衣帽间翻了翻自己的睡衣。
　　嗯？
　　还有这身睡衣呢？他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套上。
　　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海绵宝宝风格，毛茸茸的背带裤连体睡衣。
　　他换好衣服，隐约想起来一点儿昨天晚上和张子他们的聊天内容。
　　喝多的时候……好像是张子在和他说怎么撩慕鸿墨？
　　张子说了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来着？
　　什么……穿性感修身衬衫，在茶水间不经意讲水撒在自己白色衬衫上，若隐若现让对方狠狠心动。
　　还有什么……在办公桌上起身拿东西，皮带卡在桌边，显露出自己绝美的腰线，让对方不能自持。
　　……
　　路齐捏了捏太阳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荒唐的内容昨天能认真听张子讲完。
　　张子靠得住，小猪能上树。
　　路齐叹了口气，索性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坐在床边搜索问题——“如何让喜欢的人喜欢自己？”
　　他点下搜索之前想了想，又把这行字删掉，斟酌着改成“如何撩人？”
　　网上搜来的总不能比张子说的还要离谱吧？
　　搜索结果：“想要撩人成功，首先要体现个人魅力。个人魅力从何体现呢？首先是谈吐、外貌。得体的服装可以给人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而整洁干净的外表能给人舒服的感觉……“
　　路齐看着手机，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他站起身来，拿着手机准备下楼吃饭。
　　路齐打开房门，一边说一边往楼梯走：“张妈——我饿了！我的床单有股酒味儿，待会儿帮我换……”
　　突然，他整个人顿住。
　　从上往下看，路齐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
　　走到楼梯边上能看见餐桌那边儿和开敞厨房里的具体情况。
　　请问，为什么张妈站在厨房里，而餐桌旁边坐着慕鸿墨？？？
　　他猛然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
　　——湿漉漉刚擦的半干的头发，毛茸茸的还有两个大眼睛、且在肚子上挂着两个红脸蛋的海绵宝宝睡衣。
　　这无论如何都和“得体的服装、整洁的外表”扯不上关系吧！
　　于是路齐息了声，戴起了毛茸茸的帽子盖住头发，捂着身前海绵宝宝的大眼睛，红着脸迅速掉头——
　　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oc小剧场：
　　得知张子荒唐言论的慕鸿墨摸了摸下巴：好像也不是不行。
　　贴身白色半透明衬衫，替路齐下单。
　　路齐：？
　　-

24.
　　“您好。”
　　“你好你好，你就是小慕吧？”
　　路家老宅，张妈一脸笑容地把慕鸿墨迎进来。
　　“先生已经和我交代过了，说你要来接少爷去机场，快进来快进来。”
　　“打扰了。”慕鸿墨十分客气，朝着张妈微微鞠了下身子道。
　　“不打扰。”张妈连忙摆手，将慕鸿墨领到了客厅后道：“昨晚上少爷喝酒回来的晚了些，现在还在睡觉，我上去叫他起床。”
　　“不麻烦您。”慕鸿墨阻拦道：“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让他多睡一会儿。”
　　“另外，有些事情可能要请教您一下。”慕鸿墨诚恳道。
　　张妈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水——这年轻能干的慕秘书，有什么事儿还得请教她？
　　“是这样，接下来一周我要与小路总一起出差，请教您一下平时小路总的喜好和忌口，还有一些平时的爱好、厌烦的事情等，可以吗？”慕鸿墨嘴角噙着笑，看上去礼貌而温柔。
　　“哦是这样啊！”张妈道：“没问题，我跟你说，还麻烦慕秘书照顾少爷了。”
　　慕鸿墨笑着点了点头，甚至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本子和一支钢笔来。
　　“这边茶几有点矮，我们去餐桌那边说吧。”张妈善解人意道。
　　“好。”
　　……
　　然后便是方才那一幕。
　　慕鸿墨先是听见路齐叫张妈的声音，然后就见一个穿着毛茸茸睡衣的人边揉眼睛边走了出来。
　　路齐看见他的反应很可爱，两眼睁大先是不可置信，然后迅速转身跑掉，连个声音都没发。
　　——慕鸿墨和张妈眼看着路齐转身回去了。
　　随着门“砰”一声关上，张妈还替路齐解释：“我们少爷平时很注意仪表……可能是看慕秘书你在这里，觉得自己穿着睡衣不合适。”
　　慕鸿墨理解地点了点头：“没关系。”
　　他也不觉得失礼。
　　足足过了十分钟，重新换好衣服、做好心理建设的路齐才从楼上下来。
　　他穿了一身活力四射的运动服。
　　胳膊和小腿露在外面，说不出的青春靓丽。
　　“去健身房？慕哥你不用这么大老远的来接我的……”路齐装作不经意地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他这身衣服可是导购盛赞“帅”的，应该能展现出他魅力的一二。
　　谁料慕鸿墨道：“今天可能去不成健身房了，小路总，我们要去长阳市出差。”
　　在张妈面前，慕鸿墨依旧客气地称呼路齐为小路总。
　　“啊？长阳？”
　　慕鸿墨点了点头：“度假村的项目推进到了新阶段，需要我们集团派人过去盯着，路总指明要你我二人去。”
　　路齐一愣。
　　“周一的时候小路总表现得很好，今天一大早路总便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带上项目资料和你一起出差。杨秘书已经把机票酒店都定好了。”慕鸿墨说着，伸手看了看表：“十二点的飞机，还有一些时间，小路总可以吃个早饭。”
　　“怎么这么突然？”
　　“是这样，周一上午需要和度假村乙方那边现场碰一下，所以今天就要出发，落地还能修整一晚。”
　　“……”
　　“小路总你吃个早饭，收拾一下行李。要是时间不够的话我跟杨秘书说，我们可以改晚一点的航班。”
　　“不用，够了，我很利索的。”路齐马上道。
　　虽然不知道收拾东西快这种东西算不算个人魅力的一种，但总不能让慕鸿墨知道自己平时在家总是很拖拉！
　　“少爷你先吃饭，我去给你收拾行李。”张妈说完笑着对慕鸿墨道：“我们少爷起来后喜欢醒神儿，要是让他自己收拾，俩小时都出不了这个门。
　　路齐：“……”
　　我谢谢你，张妈。
　　……
　　一小时后。
　　小刘开车，慕鸿墨和路齐并肩坐在后排。
　　车里放着首悠扬的英文歌——应该是首情歌，唱歌的人声音悠扬而低沉，在倾诉自己丰沛的情感，配乐是吉他声，很有那种倾诉衷肠的感觉。
　　小刘一边开车一边不时从后视镜中看一眼坐在后面的路齐。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都是坐副驾驶、不是补觉不往后面坐的路齐今天破天荒地要跟慕秘书一起去后面坐。
　　“慕哥，你要是困了可以靠在我身上睡……我朋友都说我肩膀还蛮厚实的，哈哈。”
　　小刘惊恐抬头，先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在确定说话的人是谁后，又怀疑路少爷是不是被谁夺了舍。
　　路少爷，您有哪个朋友不要命了睡觉敢靠在你肩膀上啊？
　　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能从少爷嘴里听见这种话？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小刘皱着眉头在后视镜里猛瞅路齐，恰巧路齐这时候也抬起头来，看见他瞪大的双眼回过来一个眼刀——开你的车。
　　小刘咽了口口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谢谢，我不困。”慕鸿墨闻言看了他一眼道。
　　“这么一大早过来接我，辛苦了。”
　　路齐见慕鸿墨没答应，转而夸奖起他来。
　　刚刚收拾行李的间隙，他在手机上猛查“和心仪对象一起出门，有什么举动可以让对方心动。”
　　自然没有搜到什么东西，倒是看到很多人分享自己和恋人出门，被感动到的瞬间。
　　其中便有一条——“我和他一起坐车去游乐场，游乐场很远要一个半小时，我本来就没休息好便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靠着他。他肩都有点麻了但是也一直没叫醒我，真的爱了呜呜呜呜呜。”
　　于是上车后不久，路齐便告诉慕鸿墨“你可以躺在我的肩膀上。”
　　说完后他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儿……有点唐突，便临时找补了一句。
　　“我睡的早，也不算是起得很早。倒是你……周末有朋友一起出去玩，本来不用起这么早的。”慕鸿墨说话很有分寸，也没说什么你晚上出去喝酒回来很晚这种话。
　　“啊……哈哈，还行，也睡够了。”
　　路齐道。
　　他刚醒的时候是觉得头疼缺觉，可不知道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原因还是张妈那碗汤，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
　　“你要是困可以再睡会儿。去机场要走高速，起码还有一个多小时。”慕鸿墨道。
　　“不用，我不困。”路齐摇了摇头。
　　他捏了捏衣角，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这么不好意思的感觉来，道：“那个……要不我们聊一聊天？”
　　慕鸿墨侧头：“你想聊什么？”
　　“随便聊聊呗？”
　　路齐想，他和慕鸿墨现在关系怎么也算挺熟了，他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刚才的搜索结果里……就有人说在和有好感的人一起出门玩时聊了很久的天，彼此加深了解后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
　　现在就是那个聊天的好机会！
　　两人，独处，还放着在他看来气氛刚好的音乐。
　　司机？司机是工具人，不算。
　　“好。”慕鸿墨点了点头。
　　路齐心中一喜，正准备说点儿什么，就看见对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来道：
　　“车上颠簸，不适合看文件，所以你扫一眼这个图表的走势就可以了。我们明天上午和乙方碰面，主要是聊设计图意向和预算的问题。这个图表内容是我整理了类似度假村不同规模和风格下的经济效益……”
　　路齐：“？”
　　说是随便聊聊，但他想聊的肯定不是这个啊！
　　他嘴边那一点儿刚起来的笑容凝固，又不好打断慕鸿墨的话，只好表情僵硬地听对方讲项目。
　　还得点头说“嗯”。
　　小刘的目光再次黏在了后视镜上。
　　乖乖呦，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路少爷认真听公司里的事情？
　　今天的经历可真太玄幻了！也不知道跟老葛讲他会不会信哦！
　　……
　　很快，刚才说自己不困，不会睡觉的路齐在慕鸿墨低声讲解中，整个人如小鸡啄米般点起了头。
　　眼睛也渐渐合上了。
　　慕鸿墨翻开下一页时肩膀一沉，脖颈处微痒——
　　红色的头发短且柔软，蹭到了他的脖子。
　　路齐靠着他睡着了。
　　慕鸿墨眼中闪过隐晦的笑意，他轻轻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顺手放回了包里。
　　——他就知道，一说公司的事路齐就困。
　　既然昨天晚上喝了酒，今天又早起，那就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他抬起右手，轻轻扶了扶路齐的脑袋，给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路齐睡得迷糊，被人轻轻扶了一下找到了对方的颈窝，舒服之际还哼了一声。
　　……
　　没来由地，慕鸿墨想起了刚才路齐上车时说的那句话。
　　靠着肩膀睡觉？
　　——以我们的身高差来讲，你靠着我的肩膀更舒服。
　　他想。
　　慕鸿墨保持身体不动，轻轻拍了拍前面的椅子：“请把音乐声调小一点，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小刘点了点头，扭小了音量。
　　慕鸿墨摸出手机，就着微弱的情歌声搜索起长阳市的甜品店来。
　　——刚才张妈说，路齐喜欢吃黑森林蛋糕。
　　特别甜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路齐：我就是睡神？
　　-

25.
　　冰天雪地，入目皆是一片白色。
　　路齐闻到一种淡淡的甜香。
　　像是月光，更像是温暖的火堆。
　　隐隐地，他觉得有点熟悉，皱着眉头想了想……对了，是慕鸿墨的味道。
　　想到的那瞬间，路齐便看到了慕鸿墨。
　　两人陷在一个巨大的吊床之中，周围都是柔软，而慕鸿墨躺在他旁边注视着他，眼神尽是温柔。
　　路齐心中欢喜，凑上前去轻轻勾了勾慕鸿墨的手。
　　什么腼腆、不要唐突的想法此时倒是都消失的一干二净，路齐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平和”。
　　一阵风儿传来，似乎还带来了遥远的歌声。
　　那歌声……似乎是英文，但路齐有些听不真切，只能感觉到曲调婉转悠长，好像在倾诉些什么。吉他声合着人声，飘荡在白茫茫的天地之中，听起来调子还有些熟悉。
　　这种感觉惬意又舒服。
　　路齐蹭了蹭鼻尖，总觉得鼻子有点儿凉，但额头和脸倒是温热，还能感觉到暖意。
　　“到了……要叫他起来吗？”
　　“再往前开一点，这边好多车……”
　　……
　　“路齐，路齐？醒一醒了。”
　　嗯？谁在叫我。
　　这声音……好像慕鸿墨啊，可他不是在我身边嘛？
　　路齐疑惑地转头，刚好看见冰面上有个水母在拿着网捉海绵宝宝。
　　路齐：？
　　我这是在做梦吗？
　　“醒醒，该下车了。”
　　……
　　“小刘，麻烦你把后面那件外套拿过来。”
　　路齐朦朦胧胧睁开眼，方惊觉自己在车上睡着了。
　　他一激灵坐直，才猛然发觉自己靠在慕鸿墨的肩膀上睡了一路。
　　……怪不得刚才闻到的味道……那都是慕鸿墨身上的味道。
　　也知道为什么额头和脸颊觉得暖了，路齐想到这里没忍住看了一眼慕鸿墨。
　　靠着人家脖子和肩膀，能不感觉到暖意吗！
　　一上车的时候说得好，说什么……要是困了的话可以靠着自己睡，实际上是自己靠着人家睡了个昏天黑地啊！
　　丢人！
　　路齐心中唾弃自己，还用右手手背悄悄蹭了一下下巴——他刚才睡觉的时候应该没有流口水吧？
　　“下车？”慕鸿墨留了几分钟让路齐缓了缓神，开口问道。
　　“嗯。”路齐点了点头。
　　拿行李的时候他根本没帮上忙，三个大箱子小刘刚拿下来一个，慕鸿墨就把另外两只拎了下来。
　　路齐不仅没搭上手，还被慕鸿墨披了件外套。
　　“刚下车有点冷，你才睡醒，不要感冒。”
　　路齐拉上衣服两侧裹了裹自己，对慕鸿墨道了句“谢谢”。
　　……
　　紧接着，他就看见慕鸿墨活动了下肩颈，转了转脖子。
　　旁人做这些动作本来没什么，可慕鸿墨今天依旧是一身黑，连做这些动作也是干净利索。
　　慕鸿墨手指修长，摸上了他自己的脖颈。
　　他的手背上青筋突出，因为用力的缘故，食指、中指和无名指那几根筋意外的明显。这人从头到脚都很齐整，连指甲都剪得干干净净，更衬出手指的欣长来。
　　路齐看得有点儿出神，他感觉自己好像疯了……慕鸿墨那捏的好像不是他自己的关节，而是路齐的取向。
　　妈耶……
　　路齐见慕鸿墨不经意看了过来，连忙侧头去接过小刘手上的箱子。
　　虽然一开始的设想并没有成功……慕鸿墨并没有在车上睡觉，便更不用提靠着他的肩膀、感受到他坚实的体魄从而对他有些好感这回事了。
　　可路齐倒是有些明白那个讲述自己心动瞬间的人是什么心情了。
　　一想到这一路上自己睡得舒服，慕鸿墨为了不吵醒自己而肩颈僵硬……给别人当秘书能当到这个地步吗！
　　路齐心里甜中带着点儿酸，复杂的感受在胸口荡了个来回，最终脸侧还是不受控制地带上了点儿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
　　……
　　可恶，好像又多喜欢了慕鸿墨一点！
　　登机牌领完后离登机还有三十分钟。
　　行李已经办好了托运，两人坐在贵宾室——倒是都忙得很。
　　慕鸿墨电话不停，马上要出差，即使今天是周末，手上依旧有很多公司的事情需要交接。
　　离开一周，公司里他负责的其他项目还需要正常运转。
　　出差的事情来得突然，一时之间他有很多事情需要交代。
　　路齐这边手上也忙得很。
　　——他在忙着跟杨秘书发消息。
　　想要撩人，需得先了解对方。
　　路齐不认识什么慕鸿墨的朋友，更不可能朝路正年张口。
　　在他进公司之前，慕鸿墨和杨秘书一起在路正年手底下做事，他能想到最可能了解一些慕鸿墨的，也就是杨秘书了。
　　——[杨秘书]：“我倒是没发现慕秘书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不过，他好像偏好辣口。小路总，你问这个干什么？”
　　路齐想了想，觉得目前自己还需要编一个借口。
　　慕鸿墨的态度不明朗，也许真像张子说的那样……要是身边的人知道了他喜欢慕鸿墨，而慕鸿墨没那个意思的话，接下来这一年在公司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怕是连朋友也没得做。
　　所以当然不能和杨秘书说实话。
　　——“嗯……因为出差嘛，要和慕秘书一起在长阳市，所以想问问他的饮食习惯。”
　　路齐是这样回的。
　　他又想了想，觉得自己问的也不只是饮食，于是补充。
　　——“也不光是吃的方面，杨秘书你就告诉我慕秘书平时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就行了。”
　　……
　　两人各忙各的，直到广播通知可以登机。
　　慕鸿墨听到他们的航班号，说了两句后便挂断了手上的电话。
　　他打算叫路齐登机，却看见这人脸上带着抹笑容对着手机打字。
　　“登机了。”慕鸿墨简短道。
　　“哦哦，好。”
　　——直到上了飞机，飞机已经开始滑行，路齐依旧抱着手机不放。
　　“这位先生，请关闭手机或调到飞行模式。”空姐一路走过来，挨个提醒。
　　“噢噢好。”路齐抬头看了一眼空姐，连忙道：“我回完这条消息，马上。”
　　慕鸿墨：“……”
　　等到路齐把手机放下，慕鸿墨瞥见他脸上笑意未收，终究忍不住开口道：
　　——“聊天聊得这么开心，是……”
　　“和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卑微求评：）
　　-

26.
　　“和喜欢的人？”
　　路齐一愣，连忙道：“不……就是瞎聊。”
　　慕鸿墨沉吟。
　　和朋友瞎聊会嘴角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聊天的内容很有意思？”
　　“嗨，就那样，就是今天我干了点儿啥我朋友干了点儿啥。”路齐根本不知道自己看手机的时候面带笑容，面不改色的扯谎道。
　　他一边说着，手上转了转手机，搁下了。
　　路齐能感觉到慕鸿墨的视线并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他调低了座椅，忽然转头，注视着慕鸿墨的双眼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路齐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又夹杂着一丝兴奋。
　　——干得漂亮！
　　他这样赞扬自己。
　　一直不知道怎么跟慕鸿墨挑起这方面的话题，在车上的时候还被抓着听了半天公司里的事情，现在既然是慕鸿墨先起了头，就别怪自己反应快了！
　　“……”
　　慕鸿墨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路齐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而路齐显然也发现了他这样的反应。
　　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跟自己说？
　　一种“他不会已经意有所属了吧”的焦虑涌上心头，还没得到答案的路齐心中已经百味杂陈，有欣喜紧张期待，更有焦虑不安。
　　慕鸿墨沉默的时间着实有点长，将近一分钟，长到路齐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听清自己的问题。
　　可慕鸿墨的确是看着他的，就是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我不会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吧，他很介意讲自己的隐私吗？’
　　‘可他……刚才也是这么问得我啊！哪有只能他问不能我反问回去的道理……’
　　两种不同的心理在作斗争，路齐咽了咽口水，在慕鸿墨认真的目光中竟有点儿想临阵脱逃。
　　“哈哈……那个。”他想说自己就是随便一问，不回答也没问题。
　　结果慕鸿墨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他直视着路齐，薄唇微启，声音冷静：“你很在意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
　　路齐瞬间由攻转守，脑子都没换过劲儿，开始手忙脚乱的整理自己本来就不需要整理的衣服来：“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嗯。”路齐重重点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清楚自己的心意后，在慕鸿墨面前总是这么手足无措。
　　可慕鸿墨显然没有让这个话题终结在这里的意思，他把自己的椅子放到和路齐同一个高度，更近地看着他问：“那，你是希望我有喜欢的人，还是不希望我有喜欢的人呢？”
　　！
　　路齐：救命！
　　他当然是希望慕鸿墨没有喜欢的人，这样自己才能追慕鸿墨啊！
　　但是现在这个场合，路齐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要是说了真实想法，慕鸿墨又问他为什么呢？那还不是又绕到他此时最想隐藏的核心问题上来了么！
　　可……路齐更不会违背本心说希望慕鸿墨有喜欢的人，这样说出来更奇怪吧！
　　陷阱，这就是个陷阱！
　　路齐心中疯狂分析，可一抬眼他便能看见离得极近的慕鸿墨，这个距离……他甚至能够数清对方有多少根纤长的睫毛。
　　他脸“蹭”一下红了。
　　“先生，请问你们想要喝点什么？”就在这时，空姐走上前问道。
　　路齐如蒙大赦，快速转头道：“冰可乐，谢谢。”
　　慕鸿墨在旁边道：“水就好。”
　　“好的二位，需要毛毯吗？”空姐看两人都放下了椅子问。
　　“不……”
　　“我不需要，给这位先生拿一条就好。”慕鸿墨道。
　　“好的。”
　　空姐笑着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走开了。
　　“从大四到现在，我都是单身。”
　　安静之中，路齐听到慕鸿墨这样说。
　　算是对他一开始那个问题的回答。
　　路齐想要了解对方的心又开始跃跃欲试起来，他双手交握，复又放开，深呼吸了一口才道：“那，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飞机已经飞上云层，窗外一片白茫茫。
　　不远处日光耀眼，白金色铺天盖地。
　　慕鸿墨顺手把遮光板拉下来，似是不经意回复道：“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啊好精明？
　　又把问题踢了回来。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上一个问题那样刁钻，路齐还是可以回答上来的。
　　“我喜欢……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我喜欢的是什么类型，应该就是感觉来了，心动来了，就，就喜欢上了吧。”
　　路齐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慕鸿墨，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拉下来的遮光板上。
　　他说前三个字的时候本来是和慕鸿墨对视的，但路齐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看着喜欢的人，说不出来什么喜欢的类型，生怕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形容眼前这人。
　　隐秘的心思埋在说不出口的话中，暧昧的情意让自己的情绪忽上忽下，一股燥热没来由地袭来。
　　路齐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外套的拉链。
　　他从来没想过，一向说话简单利索的自己现在能变成这个磨磨唧唧的样儿。
　　但没办法。
　　谁让他喜欢呢。
　　“嗯。”慕鸿墨答。
　　“你，你还没说。”路齐道，他又与慕鸿墨对上了目光。
　　“我？我喜欢，阳光开朗、活力四射，聪明又有一丝可爱的类型。”慕鸿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后面还跟了一句。
　　“就像你一样。”
　　草。
　　路齐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一股欣喜没来由地涌上心头，他一边开心一边又想压住这股开心，力求不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恋爱经验浅薄如他并没有想到慕鸿墨说这番话背后的意思，只是想：原来我是慕鸿墨喜欢的那种类型。
　　“您好，毛毯和饮料。”
　　空姐再一次拯救了路齐，路齐一边说着谢谢谢谢一边把饮料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后把毛毯铺在自己身上。
　　“那个……那个，我睡一会儿！”
　　路齐说着，拎起毛毯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不会闷吗？”慕鸿墨失笑。
　　“不闷，光有点儿亮，我遮一下。”路齐的声音从毛毯里传出来。
　　他自己只觉得脸颊滚烫，不遮一下肯定能被慕鸿墨看出来什么。
　　这倒是第一次——在飞机上躺好盖着毛毯，但是毫无睡意。
　　“行，依你。”
　　路齐听见慕鸿墨的声音透过毛毯传过来。
　　除此之外，就是自己剧烈而紧促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要说：　　路齐：好耶！我有机会！
　　慕鸿墨：……傻子。感谢在2022-02-11 19:00:57~2022-02-12 22:2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万里寻鹤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
　　长阳市算不上近，飞过去要两个小时。
　　飞机餐是牛肉餐盒，放餐的时候路齐的脑袋便从毯子里伸了出来。
　　一旁的慕鸿墨在看飞机上的报纸，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路齐。
　　“闻着好香……不过现在头等舱不用点餐了吗？”路齐问。
　　他没提刚才的事情，慕鸿墨自然也不会逼的太紧。
　　慕鸿墨把手中的报纸合上：“早就不开放点餐了，都是现成的盒饭，还会送你一袋坚果。”
　　路齐撇了撇嘴，可直到尝了一口牛肉饭，他的表情才彻底垮下来。
　　“这也太难吃了吧？不是，闻着挺香的吃起来怎么这个味？”说着，他用勺子扒拉了两下饭，彻底对飞机餐失去了兴趣。
　　“都差不多。”慕鸿墨往嘴里送了一口饭，倒是平静。
　　这一年多他全国各地跑来跑去，没少吃飞机餐，各大航空的餐饮水平他心里基本都有了个数。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到？”
　　“一个小时出头。”
　　路齐点了点头，顺手把筷子扔回了盒饭里：“那等下飞机再吃吧。”
　　他眼尖地看见侧边别着一堆关于长阳特产、吃喝玩乐的介绍，从中间抽了一本出来，正是关于美食的。
　　“正好，我看看一会儿下飞机以后我们去哪吃。”
　　……
　　“行李都装完了。”
　　慕鸿墨和路齐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你在长阳……有车？”路齐坐在副驾驶，看着慕鸿墨动作自如地启动车子，有些难以置信。
　　方才拿完行李出来，路齐还在询问接他们的人在哪里时，慕鸿墨就已经带着他往停车场走了。
　　“合作方的车。这个项目一直是我负责对接的，之前我觉得麻烦人家，拒绝了他们的车接车送。后来人家直接把车钥匙给我，每个月过来看项目的时候能自己开车，方便。”
　　“送你了一辆车？”路齐着实觉得有点惊讶，这一上来送一辆车还是大手笔吧。
　　慕鸿墨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也有些无奈：“我说车接车送麻烦人家，所以我就收了一辆车？”
　　这小脑瓜子还真挺能想的。
　　“……”路齐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儿逻辑问题在里面。
　　“不是送给我，是让我开。合作方那个项目经理年纪不算大，但看上去就很懂人情世故，他是担心有司机接送我会不自在，要是有点私人的事情还容易暴露自己的隐私，所以就把他们公司这车派给我让我开。”
　　“啊，那他人挺好。”
　　“生意场上不用说好不好，他给了便利，我承了他的情，日后在项目里自然也会还回来……”
　　慕鸿墨进公司半年多后便在公司里崭露头角，到现在也有了个大半年，带了不少公司里的新人。
　　他本就有意好好带路齐，口中的话很自然便出来了一大串。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路齐并非那些他之前带过的新人，现在也没必要说这些。
　　慕鸿墨开车转了个弯，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便对上了路齐专注看过来的眼神。
　　这是……在认真听？
　　……
　　可路齐一看他看了过来，就像是做贼心虚一般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慕鸿墨：“……”
　　看来没有。
　　“这样啊……那我们一会儿去吃什么？”
　　不光目光转移了，还急着转移话题，这是生怕慕鸿墨发问呢。
　　“不是在飞机上做了攻略吗？”慕鸿墨一边转方向盘一边道。
　　路齐：“……”
　　也是。
　　一慌神差点儿忘了自己在飞机上做了功课。
　　“长阳的火锅很有名，那杂志上面推荐了一家，要不我们就去吃火锅？”
　　慕鸿墨喜欢吃辣的话……应该也挺喜欢火锅的。
　　“可以，导航。”说话的时候，慕鸿墨轻踩油门，车出了地下停车场。
　　光一下子笼罩了车辆，长阳市今天是个晴天，阳光明媚。
　　“从这里开到市区要半个小时。”
　　“好。”
　　……
　　车开到长阳市，路齐这才发现这长阳市和他们呆的首都北市有些区别。
　　气温上就暖和一点，入目还有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峰轮廓。
　　“前方右转，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百米。”
　　车拐进路齐定好导航的那条街道，路齐赫然发现街道两边三家店里至少就有一家火锅店。
　　这是……火锅街？
　　“之前我来这边儿吃过一次火锅。”
　　慕鸿墨在慕鸿墨选好的那家火锅店门口停好车，指了指对面那家店道：“乙方的负责人带我过来吃的，味道不错。”
　　路齐一脸兴致勃勃，指着自己选的这家道：“这家是飞机上推荐的，说是当地的百年老字号，应该也好吃。”
　　“好，我们下车。”
　　……
　　此时不是饭点儿，将近下午四点。路齐选的这家“合欢火锅”门口贴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标识。
　　门口的侍者迎上来问：“两位是要用餐？里边请。”
　　“我们店里牛油辣锅是特色，油且不腻，口感不会很厚重，很适合涮肉。二位要是不能吃辣，可以点我们店里的金汤锅，这款锅底浓香醇厚，也不会有油感，适合喝汤，涮肉和涮菜也是很合适的。”
　　服务员在旁边介绍。
　　路齐和慕鸿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人一份菜单正在翻看。
　　“嗯……那来个牛油麻辣锅吧。”
　　慕鸿墨喜欢吃辣，自然要点他们家特色的辣锅。
　　路齐说话的同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那锅底就定金汤。”
　　路齐一愣，和慕鸿墨对视一眼。
　　嗯？他不是喜欢吃辣吗？
　　火锅不吃辣，是个爱辣的人都不能忍吧？
　　旁边服务员见这个情况开口道：“那鸳鸯锅吧？一半金汤一半牛油。”
　　“好。”路齐点了点头。
　　服务员又推荐了几样菜品，路齐和慕鸿墨点的很快。
　　三种肉、鸭肠毛肚，还有一堆鸭血、藕片、豆腐之类，都是服务员极力推荐的火锅菜，两人倒是也都喜欢吃。
　　“好的。”服务员低头在平板上点完，按例问了一句：“餐前凉菜和小吃二位有需要的吗？”
　　“夫妻肺片吧。”
　　“一份红糖糍粑。”
　　两人声音再次同时响起。
　　慕鸿墨脸上露出一点儿意外之色来：“你……喜欢吃辣？”
　　“我……我就是想尝试一下。”路齐道。
　　“那就两份都要吧。”
　　“好的客人。”服务员点点头，为两人报起了刚才所点的菜品来。
　　趁着这个空当，路齐悄悄从底下摸出手机来。
　　点开微信里杨秘书的对话框，发了一条令他疑惑的问题。
　　——“杨秘书，你确定慕秘书喜欢吃辣？？？”
　　喜欢吃辣要什么金汤锅，还点红糖糍粑啊？
　　……
　　与此同时，遥远的冰国。
　　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放下手里的平板，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颈。
　　旁边一个同样金发的少女走进门，递给青年一杯冰水，用冰国话问：“全都结束了？”
　　“嗯！我做的图人家很满意，整个内容我都修改完啦，明天他们就打款过来了。”
　　“哇！哥你还挺牛，刚毕业不久就自己完成了项目，挣了不少钱吧？”
　　“是不少……莉莎，正好我给你买你想要的那款滑板吧？妈妈不给你买是怕你光顾着玩，要不我给你买？”
　　“真的？”
　　碧眼青年眨了眨眼：“真的。”
　　“好耶！”
　　“只要你数学能拿A。”
　　“啊！你怎么变得和妈妈一样了，狡猾！不过哥你不知道吧，数学我已经拿A了，今天老师刚下发了成绩单。”
　　碧眼青年闻言，做了个惊讶的表情，还对少女竖起了个大拇指来。
　　“那就没的说了，送你！”
　　少女欢呼一声，在旁边的床上坐下：“那哥，你这笔钱有什么打算？是想买PS5，还是去哪玩一圈？”
　　青年喝了口水，语气欢快：“PS5肯定要买，出去玩也要去……我想想……对了！你记不记得齐？”
　　少女思考了一下，头一歪：“是哥你那个长得很秀气的华国同学？”
　　“对！齐一直说华国美食众多，地大物博，过几天我就去华国找他玩一阵！正好在下一个项目之前放松一下心情。”
　　“噢噢，哥你不会喜欢齐吧？”金发少女一脸八卦。
　　“咳咳……你这是哪儿的话？”碧眼青年一口水呛住，问道。
　　“那次我去别墅找你的时候可是看见了，你一口一个齐地叫人家，整个人黏着人家，一步也不离开呢！”
　　“我那是依赖！依赖你懂吗？你不知道，齐看着年纪小，在设计上的灵感和天赋无人能及，我受了不少启发！”
　　“噢——”少女拉长声音，明摆着不信。
　　“莉莎！还要不要你的滑板了！”
　　“要，要！我这就出去，不妨碍你做你的追爱计划。”莉莎吐了吐舌头，欢快地带上门跑出去了。
　　碧眼青年一脸懊恼，想着莉莎性子顽劣，他一定找机会跟妈妈告状！
　　转过身来，他点开网页，开始搜索去华国的机票。
　　得把工作室的事情都提前安排完，还得跟妈妈说好，这机票现在也没那么好定……
　　还是等到一切都确定下来，再跟齐说吧！
　　给他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滴，您的助攻已在路上。

28.
　　没多久，做好的锅底便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金汤放那边。”
　　“辣锅放那边。”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道。
　　端着锅的服务员把锅放好，都笑了：“我是从来没见过像两位这样有默契的。”
　　路齐听见这话低头理了理自己餐具底下的布，又抬头悄悄看了慕鸿墨一眼。
　　……
　　红糖糍粑和夫妻肺片前后脚上来的，放在了靠窗一侧，两人都能够到。
　　路齐观察了一阵儿。
　　确实，慕鸿墨动那盘肺片比红糖糍粑要多些。
　　勘测信息无误，回去就给杨秘书记上一功！
　　他把夫妻肺片往慕鸿墨那边推了推：“这样够着方便点儿，我看慕哥你喜欢吃这个。”
　　慕鸿墨照猫画虎，把红糖糍粑也往他这边推了推，没说话。
　　路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夹了一个糍粑放进嘴里。烤的焦脆的糍粑配上表面那层粘稠甜香的红糖——确实好吃。
　　“明天上午见完乙方，下午可以在长阳玩一玩，算是放假。”慕鸿墨看这人心情不错，顺便送上另一则好消息。
　　路齐眼睛一亮：“公司的安排吗？”
　　慕鸿墨看见他带着亮光的眼睛也不禁带上了笑容：“我的安排，你的行程我负责。”
　　听到后半句，路齐没来由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什么叫……我的行程他负责啊！
　　心里有鬼的人想的也多。
　　“那……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就当是补今天的假了。我们为了公差今天就赶过来，本来就算是加班。”慕鸿墨说着，用公筷捞起金汤锅里的肉片往路齐碗里放。
　　“谢谢。”路齐拿筷子夹肉片蘸了蘸肉片，才猛然惊觉“自己是追人的”这个事实。
　　像这种夹菜的主动行为，本来该自己做的。
　　可现在为什么被对方主动照顾适应的这么好？
　　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迅速拿起自己手边放着的这副公筷来，询问慕鸿墨道：“你吃什么，笋？豆腐？我帮你下。”
　　“我来……”
　　慕鸿墨话说到一半，就见路齐已经拿着盘子站了起来。
　　小少爷哪里干过这种事儿，拿着公筷就把食材往盘子里拨。
　　随着豆腐们“扑通扑通”地掉进锅里，辣汤四溅。
　　“！”路齐也发现方法不当了。
　　“盘子拿低一点。”慕鸿墨道，他上手把盘子接了过来，迅速拯救了即将落进锅里的豆腐——让它们悄无声息的落汤。
　　“对不起啊，我没注意。”路齐甩了两下手，看着慕鸿墨的衣服抱歉道。
　　虽然两人戴了围裙，但还是有几滴红色的辣汤不可避免地溅到了慕鸿墨的深色外套上。
　　慕鸿墨显然关注的不是这个，他一把拉住路齐的手，皱眉问道：“烫到了？”
　　“一点点，没事儿。”
　　慕鸿墨将路齐的胳膊拉到自己面前，果不其然看见了上面的红油。
　　“服务员。”他朝着不远处道，
　　“您好先生。”服务员小跑着过来。
　　“拿一点儿冰块儿过来，他烫到了。”说着，慕鸿墨单手抽出桌上的湿巾，小心翼翼地擦干净路齐胳膊上的红汤。
　　“额……其实没事儿，我就是没注意。”
　　路齐有点儿难为情。
　　本来是想下菜，谁想到弄了这么声势浩大的一出？
　　他的确没有什么恋爱经验，追人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私底下做了不少“功课”，查了各种追人需要注意的事项，今天倒是样样都办砸。
　　真是……对自己有几分恼火。
　　“得好好处理一下，锅底的温度不低，否则要起水泡的。”慕鸿墨不赞同道。
　　“哦……好。”路齐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脸懊恼。
　　待慕鸿墨小心地擦干净路齐的胳膊，一抬头便看见路齐扁着嘴巴的样子。
　　这人平日里张牙舞爪，认真听讲的时候像个懵懂的学生，困倦的时候又像是倦怠的大猫，去派出所捞他出来那天……他一言不发，神情固执，又像是执拗发狠的小兽。
　　倒是鲜少见到这样委屈的模样。
　　平时神采飞扬的眼睛也耷拉下来，让慕鸿墨很想给他顺一把毛。
　　慕鸿墨顿时心里一软。
　　“我先带你去冲一下凉水。”慕鸿墨声音都放软了几分。
　　路齐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听他这么说才抬起头道：“我自己去吧，我又不是什么小学生，这种事儿还得你领着。”
　　“……好。”
　　片刻后，路齐回来，服务员也带着冰块过来了。
　　“客人，您要的冰块。”听说烫到了人，服务员拿了一桶冰块过来。
　　“多谢。”慕鸿墨说着，拿过一开始路齐擦手的热毛巾来，包好冰块才递给路齐：“冰敷一会儿。”
　　路齐点了点头，待到服务员走了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问慕鸿墨：“你不会觉得……我特别笨吧？”
　　慕鸿墨失笑：“怎么这么说？”
　　路齐叹了一口气：“还不是今天出糗的事情太多了……跟你这个行事样样周全的人比起来，感觉我一直在添麻烦。”
　　慕鸿墨诧异：“你这么想？”
　　“我……”路齐话说完，才觉得自己话可能有点重了，毕竟有些心思他自己清楚，现在这样一股脑地倒给慕鸿墨……反倒有点失了分寸。
　　“不用想那么多，我们出差在外，照顾好你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路齐听到这话，心中不免暗自叹了一口气。
　　职责，果然是职责。
　　可他本来想照顾慕鸿墨的……
　　“好！”
　　路齐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了筷子：“我们赶紧吃饭吧！”
　　自怨自艾也不是他的行事作风，出师不利也不代表后面的事情会不顺利。追人嘛，又是第一次，多学习多尝试不就行了！
　　加油！
　　路齐在心里给自己鼓劲道。
　　……
　　两人吃的差不多时，路齐喝完最后一口可乐长出一口气——“吃的真饱。”
　　“去酒店？”慕鸿墨用热毛巾擦了擦手询问道。
　　“好。”
　　“那我去结账。”慕鸿墨站起身来。
　　路齐紧跟着他站起来，迅速跟上慕鸿墨的脚步，像是邀功一般清咳两声，拉住了他的胳膊。
　　慕鸿墨：“？”
　　“那个……账我已经结过了，刚才我去厕所的时候。”
　　慕鸿墨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坐到车上，慕鸿墨看路齐系好安全带，伸手朝他道：“刚才结账拿小票了吗？账单给我。”
　　“啊？不用不用，我掏钱就行。”路齐连忙拒绝。
　　他可是查过了，出来吃饭悄悄买单，能获得对方的好感！
　　有担当有实力！
　　慕鸿墨找他账单要肯定是要平摊，嘿，他可不会把账单交出去让慕鸿墨A钱。
　　慕鸿墨一顿，用食指轻轻蹭了蹭鼻子，道：“真的？可今天算出差行程，账单是要拿到公司报销的。”
　　“啊？”
　　路齐懵了，他没上过班，自然不知道还有这一茬。
　　“我们这自己出来吃饭也能报销？”
　　慕鸿墨点了点头：“出差都有报销额度，不用自己出。我们这次作为项目的负责人过来，可报销的金额比普通员工还要高些。酒店机票是直接公司买好的，报销额度也就用在吃饭上。”
　　路齐：“……啊这。”
　　今天好不容易做成了这么一件事儿，还是公司能报销的？
　　他低头从兜里把小票掏出来递给慕鸿墨，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有点垂头丧气。
　　慕鸿墨接过来小票来对了对菜品和总体数额，放进包里。
　　启动车子的同时自然也观察到了路齐的神情。
　　这人真的很简单，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心思好猜的很。
　　以前是，现在也是。
　　只是……慕鸿墨现在还没有摸清楚，他最近对自己的“示好”是出于对之前那事情的愧疚、亦或是因为自己对他照顾有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时间还长，总有时间搞清楚的。
　　他终是不忍看到路齐这副霜打的茄子般沮丧，把车开上路面后慕鸿墨轻咳了一声，道：“明天下午不是补假吗？”
　　“……嗯？”
　　后视镜里，两人的眼神对上。
　　慕鸿墨目光深邃，眉眼如黛，看人的时候给旁人一种专注的感觉。
　　“既然是补假，那么假期时的花销，公司自然不会报销。”他道。
　　路齐一愣，像是迅速想到了什么，“嗯”了一声便摸出手机来开始点着。
　　慕鸿墨的视线回到前方，嘴角带上了丝笑。
　　——心思一看就透，还挺好哄。
　　……
　　“已经办理好入住，您的房间是7011，请坐左边的电梯。”酒店前台面带微笑，双手把房卡递了过来。
　　“多谢。”慕鸿墨点了点头，接过房卡，对路齐道：“走吧。”
　　路齐楞在原地：“这，这就办完了？”
　　慕鸿墨道：“对。”
　　路齐拉着行李箱跟慕鸿墨走到电梯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前台，目光又转回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滴，电梯到了。”
　　两人推着行李走进去，慕鸿墨这才开口问：“怎么了？”
　　“没……”路齐摇了摇头，抿了下嘴唇，这才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我们俩，这是住一间房？”
　　慕鸿墨微微一愣，这才明白从刚才起路齐在犹豫疑问什么。他轻咳了一声，道：“是啊，出差都是两人一间房，小路总不知道？”
　　“我又没出过差……”路齐低了头，小声嘀咕道，说完他又强调：“都说了几遍了！不要叫我小路总。”
　　“好好好，路齐。”
　　“那……我们住的是，双人标间？”路齐试探着询问。
　　慕鸿墨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路齐一顿，心里慌张起来。
　　——刚才来酒店的路上还顺手上网查了查，一般两人出差会住什么酒店房型。
　　底下一水儿的回答都是标间。
　　还有几个被顶到上面的回答，说是酒店里标间都被订完了，无奈之下和同事睡的大床房。
　　大！床！房！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路，我劝你不要杞人忧天胡思乱想想入非非。
　　-

29.
　　出电梯的时候，路齐甚至有点儿同手同脚。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谁家确认心意没两天就要同居了啊？
　　同居这个词可能用的不恰当，但是睡一张床上诶！比同居还要亲密吧！
　　他查的那些……出去旅游的情侣里，不都是因为酒店没有标间，然后开了大床房之后这样那样，再之后如胶似漆的吗？
　　虽然拿人家小情侣的事情放他们俩身上打比方还是有一点儿不恰当……但是理就是那个理啊！
　　路齐推着行李跟着慕鸿墨，脑子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自己的带的睡衣合适吗？有没有带露的太多的，有没有带包的太严实的？好像都没有，嗯不错。
　　这酒店的玻璃不会是那种一洗澡浇热水就半透明的那种吧？
　　他听闻有大床房为了搞气氛，把淋浴间的玻璃搞成那样的。
　　大床房的话……被子应该是两床的？等等，他不会要跟慕鸿墨盖同一床被子吧？
　　他越想觉得越脸热，甚至没有注意到两边走廊房间之间的间距很宽——压根不像是标准间和大床房那样。
　　“滴——”房卡在门口一刷，7011的门打开。
　　路齐深吸一口气，跟着慕鸿墨进门。
　　他要看看，这大床房的床有多大！
　　“刷——”进门的同时，慕鸿墨将房卡插在了门口的开关电槽之中。
　　随着房卡插进去，屋内的窗帘自动朝着两边拉开，阳光从窗边照进来，室内一下亮堂起来。
　　——不是路齐想象中那种卧室，而是一个绝对说不上小的客厅。
　　路齐眼看着客厅里窗帘打开后，加湿器、自动香薰和一排灯也自动开了，目光转到东边，客厅里头还有个开敞的小厨房。
　　西边是一左一右两个房间，都是卧室。
　　路齐：？
　　说好的大床房呢？
　　慕鸿墨把箱子推进去，轻轻拉了一把在门口愣神的路齐，顺手带上了门。
　　他忍着笑意还要装作感叹：“啊，果然不是标间。”
　　路齐：“……”
　　这人分明一早就知道。
　　他们来出个差什么待遇啊？给直接上这么顶配的总统套房？
　　真的假的，这也是全款公司出？
　　扪心自问，他就算自己出去玩也没怎么直接上过带两间卧室的总统套房，啧。
　　偏偏慕鸿墨还在一边感叹：“要是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来出差，绝对不可能是这个规格，还是沾了小路……路齐你的光。”
　　“慕哥，您这搁这拿我打趣呢呗？”路齐这时候算是反过劲儿来了。
　　这人既然老来长阳市出差，每一次都是公司订酒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七楼都是总统套？
　　亏刚才还在那一脸无辜，跟自己说什么……应该不是标间。
　　自己还就真没忘套房想，往那大床房想……
　　路齐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想——虽说自己思想是有点儿问题，但慕鸿墨就没问题么！
　　恶意引导，罪加一等！
　　一天到现在，出糗多了路齐也逐渐恢复出本性来。
　　那股紧张劲儿和在慕鸿墨面前的拘束随着一次又一次在这人面前失去形象而逐渐消弭。
　　以至于现在——路齐伸手哈了哈自己的指尖，决定给慕鸿墨一个教训。
　　这教训也不是谁都配的，路齐一向只把这种“亲密的教训”用在自己兄弟身上。
　　“也不算是打趣……”
　　慕鸿墨刚说了一句，就见路齐扔下行李箱，跨了一大步朝他走来，脸上还带着狡黠的笑。
　　“？”
　　下一刻，路齐凑上来，手臂半环住慕鸿墨的腰部——开始挠痒。
　　“别……路齐！”
　　两人推搡着往里走，路齐在慕鸿墨腰间作乱，慕鸿墨一边躲一边往里退。
　　矜持高冷的慕大秘书，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不知所措的样子？
　　窗帘完全打开，外面的阳光一股脑倾泻进室内，红发在阳光照射下映出一模绚丽的色彩来。
　　——正如路齐脸上的笑容。
　　这人畅快笑起来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抹掉了那股面无表情时的不好惹，平添了几分阳光和“生机勃勃”。
　　就像是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小狗。
　　“慕哥，谁叫你逗我！”
　　路齐手上动作不停，胸口的心跳跳的飞快。
　　却有一种欢喜没来由地击中了他。
　　“路齐！”
　　终于，慕鸿墨一个没站稳，跌倒在了沙发上。
　　他身高马大，紧跟其后的路齐被腿一绊，也跟着倒下。
　　慕鸿墨眼看着路齐倒下的位置要掉在地毯上，下意识长手一捞——就把人捞到了自己身上。
　　路齐这回是真的停下了。
　　……
　　四目相对，他的鼻尖又萦绕起那股熟悉的香味来。
　　除此之外，慕鸿墨的体温通过肢体接触的位置传过来，感觉异常明显。
　　他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慕鸿墨还把人紧了紧，柔声问：“没摔到吧？”
　　“……”
　　若是路齐细心，会发现这时候的慕鸿墨也不像表面上那样“云淡风轻”。
　　两人的心跳声同时重了起来，都是因为自己的眼前人。
　　……
　　室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来，是加湿器。
　　“滴——已达到正常湿度。”
　　这句话就像是某种信号，惊醒了两人。
　　路齐腾地扶着沙发侧面站起身来：“……没撞疼你吧？”
　　慕鸿墨拉了拉自己的领带，也跟着坐起身来：“没有，就是被挠地够呛。实不相瞒，我确实怕痒。”
　　他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似乎是在感受刚才搂住路齐腰部时的触感。
　　“怕痒就好！”路齐话放的凶狠，眼神倒是不敢再跟慕鸿墨对上，他转过身拿行李，还不忘放狠话道：“慕哥你下次再开我玩笑，我还挠你！”
　　说完，人却不像话里那般“强硬”，推着自己两个行李箱迅速开门进了屋。
　　——像是生怕慕鸿墨发现他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房门被关上，慕鸿墨整了整自己的外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掉落在了沙发前的地摊上。
　　他俯身把手机捞上来，发现手机里有新消息。
　　是杨秘书的。
　　——[杨秘书]：“明天的行程跟合作方确认好了吧？”
　　——[杨秘书]：“入住了吗？你之前让我定有两个套间的总统套，小路总应该没生气吧？”
　　慕鸿墨笑了笑，回了条消息。
　　——“没生气，他接受良好。”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也是。
　　ps：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

30.
　　路齐一进房间，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找地方放好，他整个人便扑在了床上。
　　他的脸埋进柔软的杯子里，还欲盖弥彰地掀起一个被角盖住了自己的头——就像是把头埋进沙子的骆驼。
　　良久，路齐才从被子里抬起头来。
　　他头发散乱，几根头发被被子搅乱，像是呆毛一样耷拉在脑袋上。
　　这人皮肤白，眼下的红晕看起来异常明显。
　　路齐抱着被子，脑子里不禁不断回想方才客厅里发生的那一幕。
　　慕鸿墨的胳膊很结实，这一点在健身房他就深有体会。但抱着他那么亲密的动作，路齐还是第一次体会。
　　有力的臂膀拥住他，连胸膛都贴在了一起……
　　啊！不行！
　　路齐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原本平整的床单被他滚得乱七八糟，足以彰显这人此时悸动的心情。
　　没过多久，这人又探出头来，一个咕噜坐起身来，在床边双手握拳重重锤了一下床——刚才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没跟着做点儿什么呢？
　　张子收到路齐消息时正坐在理发店里染头发。
　　他打算把自己的头发全漂染成白金色，眼下正上了第三遍漂发的药膏，在褪色。
　　张子在这已经坐了好几个小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静的性子偏偏就还只能坐着。他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看了会儿吐糟，眼下百无聊赖，朋友们该上班的这个点儿都在公司上班，连个新朋友圈都刷不出来，连玩手机都变得没意思。
　　“张哥，上好膏了。”身后发廊的美发小哥提醒道。
　　“知道了。”张子无精打采，连坐都直往下出溜。
　　突然，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通知。
　　张子百无聊赖地点进去，打算看看又是哪家店铺给他发VIP福利。
　　没想到一点进去他就来了精神，是路哥给他发的！
　　张子看着看着就坐起身来，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我去……路哥可真牛啊。”
　　他表情莫测地看着手机上路齐发过来的消息，嘴里还嘀咕道：“这么快就和人家住同一间酒店了，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慕秘书不是手到擒来么？”
　　张子摸了摸下巴，看完路齐发的全部消息后明白了路哥的意图——找他支招。
　　在这方面，张子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经验的。
　　——[张子]：“已了解情况，敢问你们住的酒店啥样子？”
　　路齐发过来的信息语焉不详，只说公司给两人定的同一间房间。
　　张子难免浮想联翩，咋舌感叹这公司里的人也太懂事儿了，日后定会被路哥提拔。
　　——[路齐]：“两卧室的总统套间。”
　　张子：“……”
　　他倒是没想到，说的“在同一个房间”是这么个“同一个”。
　　——[张子]：“也行吧，怎么说也比一般的两个房间近呢。”
　　路齐立刻发过消息来虚心求教。
　　——[路齐]：“这个，房间近不近的有什么讲究吗？”
　　张子咧嘴一笑，小声道“那讲究可大了”，他飞速给路齐打字道：——“你想想，要是住在酒店的两个房间中，能穿着睡衣装作不经意地碰面吗？但是在一个总统套房里那可不一样了，洗完澡半干不干、穿着诱人睡衣在公用空间，比如客厅、厨房一走，来个巧合的偶遇……啧啧啧。”
　　消息发过去之后路齐那边儿并没有立马回消息。
　　张子等了一会儿，这才收到对方的回信。
　　——[路齐]：“你说的后半段具体怎么实施？”
　　张子嘿嘿一笑，回消息道：
　　——[张子]：“没想到啊没想到，路哥居然也能有一天向我请教这种问题，真是男大不由兄，路哥现在也开始追求自己的爱情了！”
　　路齐的耐心显然没有那么好，他的消息很快就回过来了。
　　——[路齐]：“要么快点儿说，要么快点儿滚。”
　　张子一顿，琢磨着这路哥就算是陷入了爱情也没改改这臭脾气？
　　他连忙发消息——“别别别，路哥，稍安勿躁。”
　　路齐很高冷，这次只回了个“。”
　　张子无语，心想这要不是路哥发过来的消息，他还就不伺候了！
　　可谁让这发句号的是路齐呢。
　　做了十几年的兄弟，张子听这话基本已经习惯了。
　　但是这消息回什么……他还真是要想一想。
　　“呦，今天张哥来了？”
　　美发店的店长推开门，放下包就看到了张子。
　　“张哥在这儿沉思什么呢？”店长穿着一身蓝色丝绸料子的衬衫，黑色包臀裤，外面还披了个白色的厚围巾，他踩着小皮鞋来到张子身后，看了眼张子的头发：“做白金啊？”
　　张子“嗯”了一声，手扶着自己的下巴问：“Kevin，你说……那种禁欲冷淡款帅哥，喜欢什么样儿的？”
　　Kevin脸上带了笑，拍了拍张子的肩膀调侃道：“怎么，张哥这是为情所困？半个月不见，已经有了新目标？”
　　“不是我，是我兄弟。”
　　“你有一个朋友，我懂。”Kevin哼笑了一声，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挂在一边的衣架上。
　　“真不是我，你还不知道我这性格？要真有新目标了肯定就坦白说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张子经常来这家美发店，和这店主一来二去也熟悉起来，算朋友。
　　Kevin侧了侧头，透过镜子和张子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好像也是。”
　　他从张子旁边拽过来一个凳子，往张子身边一坐：“说吧，你那朋友什么问题？”
　　“说来有点儿复杂……”
　　“复杂就简单点儿说。”
　　“……得，我哥们儿喜欢上一个高冷禁欲那种范儿的帅哥，现在俩人一块儿出差，我那哥们儿从没谈过恋爱，更不知道怎么撩人，我得出招帮他吧。”
　　“高冷禁欲帅哥，霸总？”
　　张子“额”了一下，道：“其实，我那哥们算是这帅哥的上司。”
　　路哥他爹是集团老板，他进集团怎么也算是慕秘书的上司吧？
　　“那你这哥们算是喜欢上自己下属了？”
　　“差不多吧。”
　　Kevin来了兴趣，问：“那你这朋友什么类型的啊？”
　　张子对Kevin知根知底，立马警觉起来：“你想干啥？”
　　“我能干啥？知道了攻略对象是高冷禁欲帅哥，也得知道你这哥们儿是什么性格，怎么发挥自己的优势吧？”
　　张子警告的看过去，见Kevin果真一脸坦然，眼神里还带着两分无辜。
　　他这才道：“我哥们……人贼好，阳光，讲义气，平时桀骜了一些，打人下手也狠，但平时基本人不犯他他不犯人。”
　　“长相呢？”
　　“长相那没得说，帅。一块儿去喝酒能有不下十个来要微信的。”
　　Kevin托着下巴，听完后总结道：“嗯，阳光健气张扬的类型，有点心动。”
　　张子：“？”
　　Kevin看见张子的表情哈哈大笑，连忙道：“开玩笑的！据我的经验来讲……这高冷禁欲的类型就是对阳光健气的没有抵抗力，你哥们应该很好撩到人才对。”
　　张子道：“……我这哥们是真一点儿经验也没有，不然也不至于来问我。”
　　Kevin沉思了一下，问道：“他们俩单独出差？”
　　“嗯。”
　　“一起住酒店？晚上有见面的可能没？”
　　“有，那帅哥还叫我哥们去聊工作呢。”
　　“聊工作？嗯……这就好办了。”
　　他凑近了张子，两人小声交流起来。
　　……
　　路齐按照张子支的招，又去浴室冲了个澡。
　　一天洗两回，这倒还是头一次。
　　洗完之后，头发吹得半干，他又甩了甩头，让没完全干透的头发不至于塌下来。
　　之后他挑了一身白色丝绸垂感好的短袖短裤睡衣。
　　路齐对着镜子扣好睡衣的扣子——最上面一颗不扣，完整地露出锁骨来。上衣衣襟塞进裤子里，显露出腰身来。
　　他本来皮肤就白，穿上这睡衣来更显白。
　　……
　　已经按照张子说的做了，显出自己的优势来。
　　路齐不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张子就跟他说——别管，路哥你就按照我说的，洗完澡头发别吹干，找一身短袖短裤的睡衣，露出你的锁骨、膝盖之类的部位来，显露出腰身，这少年感不就来了？
　　路齐疑惑回问，说我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少年感。
　　张子说你别管，这就是一个形容词，和年龄没关系。
　　……
　　虽然之前张子说过的话有诸多不靠谱，但除了他路齐还真不知道自己能问谁。
　　他又看了看镜子，把一根遮眼的头发撩到一边去。胸前那根银色的链子也被路齐好好收到了睡衣里，唯有链子留在外边。
　　他做足心理准备，这才打开自己的卧室门。
　　此时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客厅里没开大灯，倒是打开了昏黄灯光的落地灯。
　　路齐一开门，坐在侧边客厅沙发的人便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那人连睡衣都是纯黑色的，正靠在侧边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份工作文件。
　　头发像是刚刚吹干，黑色的短发蓬松清爽，三三两两地碎发垂在额前，那双如泉的墨眼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
　　慕鸿墨伸手扶了一下眼镜——他戴着一副路齐从来没见过的金丝眼镜，眼镜边上还挂着极细的链子。
　　禁欲的基础上又增添了一丝令人浮想联翩的斯文。
　　——“路齐，过来。”
　　路齐听见这人道。

31.
　　窗外就在这个时候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外面的雨声不小, 即使是七楼都能听见“刷刷啦啦”的声音。
　　“坐。”
　　紧张。
　　本来在自己房间的时候路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撩人起码不能表现得太紧张，但他控制不住。
　　尤其是推开门见到这样的慕鸿墨之后。
　　他点了点头，坐在慕鸿墨右手边的沙发上。
　　慕鸿墨坐的是独出来的一侧沙发, 两人中间放着那盏落地灯。
　　灯光暖黄, 耳侧是雨声……还有不知道哪个房间窗户同样没关, 朦胧的古典音乐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倒是很应景。
　　“喝水吗？”
　　慕鸿墨把手上的文件先放在了一边, 捏着杯温水递给路齐。
　　——实在不是路齐刻意注意, 这种从黑色袖子中伸出来的、骨骼明显且修长的手指捏着什么东西的样子真的很杀他。
　　更何况这人还是慕鸿墨。
　　“谢谢慕哥。”
　　他接过水来，手指不经意间和慕鸿墨的相碰。
　　——这人的手指好凉。
　　明明一触即分, 路齐却不受控制地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想, 心里的悸动也越来越明显。
　　——你能不能别这么变态？
　　路齐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
　　“唔——”
　　走神的后果就是嘴漏, 喝口水也能洒到衣服上。
　　路齐慌忙地把手里杯子放下，直起身来想拿纸, 一抬头纸已经递到了手边。
　　“多大的人了, 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路齐听见这人轻笑道。
　　他接过纸来擦干净水, 却鬼使神差地想道——张子跟他说最好睡衣是那种透一点的。
　　路齐心道自己是正经人，哪有这种睡衣？但……现在胸前湿了一块儿, 倒还真有若有若现那感觉了。
　　他脑子一抽，将手里擦完的纸放在了桌上, 直起身来问慕鸿墨：“慕哥，你看我这身上……擦干净了吗？”
　　“……”慕鸿墨的视线与路齐的胸前轻轻相触, 一下子便转开了。
　　他看了看外面雾气朦胧的大雨, 皱起了眉头，捞起自己沙发旁边的毯子盖在了路齐身上。
　　“晚上凉, 又下雨，不要着凉。”
　　路齐：……
　　“噢……好。”
　　……
　　和着雨声，路齐窝在沙发上听慕鸿墨讲明天的工作日程。
　　的确只有半天没错, 但是这半天的工作量绝对不小。
　　从工地汇报到建成场地的参观，还要见一下合作方那边的人沟通一下接下来的商家入驻条例，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
　　……
　　路齐听工作本来就不容易专注，此时更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慕鸿墨身上。
　　非是他不愿意听工作内容，只是，在这灯光照映下，今天的慕鸿墨给他一种……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来。
　　眼神比平时更深邃，声音似乎也更低沉些。慕鸿墨的鼻子真的好高，平时没注意，今天戴了眼镜才发现这人格外鼻梁挺拔……虽然是薄唇，但是有唇珠，嘴巴因为说话而一张一合，透露出一丝嫣红来，甚是好看。
　　慕鸿墨早发现了这人的心不在焉，他倒是没有出言提醒。
　　只是悄悄在讲解中带了小陷阱。
　　“开会时要注意条例的规范性，我手里也整理了十几份不同度假村的商铺入驻条例，拟出一份对应格式的文件来……好看吗？”
　　实际上，只有最后三个字进了路齐的耳朵，他愣愣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看。”
　　说完才反应过来。
　　他呆住，立马张口想要解释。
　　“额……那个……”
　　但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起。他确实没好好听，还出神被抓住了证据！
　　“什么好看？”揪住路齐小辫子的慕鸿墨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
　　路齐倒是也学聪明了，当即便反问回去：“慕哥问的好看吗是说什么好看？”
　　“……”
　　两人正在僵持，就听门口“叮咚——”
　　有人按响了门铃。
　　路齐皱眉看向门口，现在怎么也八点了，长阳市应该也没有认识的人……酒店服务人员？
　　“我去开。”慕鸿墨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过去。
　　总统套的门有猫眼，慕鸿墨先从猫眼朝外看了一眼，确认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后问道：“谁？”
　　门外一道女声传来：“慕先生，您订的蛋糕。”
　　慕鸿墨一顿，又问：“你是？”
　　这人的穿着看着完全不像外卖员。
　　“您的蛋糕外卖员放在前台了，我给您送上来。”女声道。
　　路齐做的位置离窗边很近，窗子也没关严，耳边都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门口传过来的声音听得也不太真切。
　　“谁啊？”路齐问。
　　“酒店服务人员，来送东西的。”慕鸿墨简单道。
　　他开了门，伸手准备把东西接过来。
　　谁想到门一开，门口那人便伸脚拦住了门，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朝着慕鸿墨搔首弄姿道：“慕总，久仰大名啊。”
　　慕鸿墨神色一冷：“你不是酒店人员。”
　　“我也没说是啊，那是慕总自己以为的。”一名穿着妖娆的女子一手拦住门，她笑吟吟接着道：“孙总让我过来的，说您独来独往，这寒冷雨夜，怎么也让您有个伴儿。”
　　慕鸿墨眉头皱了起来，直接道：“出去，还是你想酒店保安把你请出去？”
　　“别那么不近人情嘛！孙总都跟我说了，您一表人才，就是矜持了些，偏巧姐姐我热情着呢。”
　　慕鸿墨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想了一遍也没从脑海中扣出来这个姓孙的“总”是哪位，还在这给他房间里塞人，真是工作都不想要了。
　　“怎么了？”路齐见这边儿半天都没说完，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准备起身过来看看。
　　“没事儿，你好好呆着。”慕鸿墨连忙回头道。
　　岂料路齐起了身，说话间就往门口这边走了过来。
　　门口那女人也不安分，听见慕鸿墨回头说话先是一挑眉，随后把头侧了侧往门里面看，嘴里还道：“我说慕总怎么不让我进门，感情这屋里是已经藏了别人啊？”
　　路齐已经下了沙发走过来，将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整个人一愣，呆在原地不知道是往前走好还是往回走好。
　　路齐透过门开着的那条缝望过去，还能看见门外那个女子朝他笑得一脸灿烂，甚至还朝他招了招手。
　　他的心情瞬间一落千丈。
　　说实话路齐不明白眼下这状况是这人找上门来还是慕鸿墨真的和她认识。
　　路齐当然愿意相信慕鸿墨和这人没关系，可是以他那么谨慎的性格，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给不认识的人开门呢？还骗他说是酒店服务人员，刚才自己过来的时候甚至还阻拦自己。
　　他不想往下想，只觉得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将自己方才的那点儿欣喜和心动都冷了个彻底。
　　路齐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他对慕鸿墨道：“你们聊，我先回屋了，等方便的时候再叫我。”
　　“路齐。”慕鸿墨沉声叫他。
　　可路齐没回头，更没应声，径直开开门进了屋。
　　“呀，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女人本来担心这屋里的人要真是这位慕总的相好，那今天自己可白来了，可看那人的反应……这俩人应该没啥关系。
　　于是她借坡下驴，随口开了句玩笑，想把慕鸿墨的关注拉回来。
　　谁想到这个玩笑还真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滚。”慕鸿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子深沉，整张脸都带着冷意。
　　“别……”女人一怔，心中因为这人的表情终于起了一点后退之意。但收了钱就要办事，她还是开口想要说点什么。
　　岂料慕鸿墨也不和她废话了，直接按了门内的呼叫键，长按两秒后朗声道：“我的房间门口有人冒充酒店服务人员对我进行骚扰，请立马派保安上来。”
　　“你这是干什么？”女人见他这举动，也明白这人是来真的。
　　慕鸿墨瞥了她一眼，道：“回去转告你们那个什么孙总，他最好别让我知道他是谁。”
　　女人也明白这是碰上钉子了，便也不再强求。
　　再不走等酒店保安上来肯定闹得十分不好看！
　　她讪讪答应下来，转身就想走。岂料身后那男人又开了口：“等会儿。”
　　“您说。”
　　“把我的蛋糕放下。”
　　……
　　路齐在房间里生闷气。
　　也说不清楚是在生谁的闷气。
　　他一进房门先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楞了一小会儿，然后又进了卫生间，捧起清水来冲了把脸。
　　看到镜子里自己精心露出锁骨的睡衣和没完全干透的头发，路齐突然觉得很不爽。
　　慕鸿墨时常往长阳出差，那刚才那名女子……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能知道他的酒店房号，还这么晚找过来呢？今天是自己一起在房间里，那以前慕鸿墨自己出差的时候呢？
　　他明明……明明在飞机上的时候说他是单身来着。
　　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烦躁涌上心头，路齐冲了一把脸也没擦水，就用手浅浅捋了一把。
　　真的，怎么想怎么烦。
　　路齐又在房间里走了两趟，决定出去问清楚。
　　磨磨唧唧不是他的性格，要真这么一直在心里憋着还不如现在就去找慕鸿墨。
　　他眉头微微蹙起，深吸一口气便把自己的门拉开。
　　——不料门口就站着慕鸿墨。
　　慕鸿墨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看见门被路齐打开面露讶异。
　　“……”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出差的时候……还是不要把别的人带到酒店来比较合适吧？”路齐先开了口。
　　“路齐，你误会了。”慕鸿墨忙道：“那人是不知道哪个叫‘孙总’的派过来的，估计是想从我这里捞点好处，我已经严词拒绝了。”
　　闻言，路齐的视线绕过慕鸿墨，在诺大的客厅里扫了一圈，包括门口。
　　果然没有看到刚才那名女子的踪迹。
　　“别人派过来的你就这么随便开门啊？”路齐撇嘴，装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问道。
　　慕鸿墨叹了一口气，也不隐瞒了：“她拿着我点的东西上来，说是外卖员放在前台了，我便信以为真，真当她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慕秘书防备心这么差？”
　　“是我的错。”
　　“……”
　　慕鸿墨一诚诚恳恳的道歉，路齐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股无名火因刚才的事情而起，慕鸿墨解释的这么快，路齐也基本都相信，但……情绪并不是说下去就能下去的。
　　他依旧板着个脸，没有因为慕鸿墨道歉诚恳便快速原谅他。
　　“那你点的什么东西？”路齐依旧摆出来了一副在怀疑慕鸿墨所言是真是假的样子。
　　慕鸿墨把手里的袋子提了起来——那是个很漂亮的包装袋，黑色的底色上缀着漂亮的花纹，最上方还用丝带打了个结。材质也并不像是普通的袋子，倒像是……保温袋。
　　路齐经常吃甜品，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像是个甜品店的外卖。
　　“黑森林蛋糕。”慕鸿墨道。
　　“……”路齐刚想说你吃么，你白天的红糖糍粑根本就没怎么动，大晚上点蛋糕？
　　“特地给你定的。”
　　作者有话要说：　　慕鸿墨，不是挺会撩拨的吗？遇见该看的时候怎么是块木头！
　　-

32.
　　醇香的奶油之上, 一支叉子在拨弄其上的巧克力屑。
　　樱桃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掉下来，被人一手捏住, 放进了口中。
　　入口是樱桃的酸配上奶油的甜。
　　路齐嘴里含着樱桃, 一边用叉子浅戳面前的蛋糕, 一边问：“那你……是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蛋糕的？”
　　“中午在飞机上就没吃几口, 下午四点多五点才正经吃了一顿火锅, 想着你晚上可能会饿。”
　　慕鸿墨面前也摆着一份黑森林蛋糕。
　　两人面前都有透明的精致小托盘，小托盘之上各一块三角状黑森林蛋糕。
　　路齐用叉子从蛋糕底下掏了一勺, 合着巧克力屑送入口中。
　　微苦的巧克力味合着樱桃酒的醇香充斥在口中, 他向来喜欢这个味道。
　　“那你不怕你买的蛋糕我不喜欢吃？”路齐问。
　　“……今天早上等你的时候, 我问过张妈你喜欢吃什么。”慕鸿墨道。
　　路齐一愣：”问这个做什么？“
　　“照顾好你是我的职责，不管在哪里。”
　　慕鸿墨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这句此时不知道触到了路齐哪根神经, 让他反感起来。
　　“工作归工作, 生活归生活，也不用混为一谈。慕哥你是给我当秘书, 不是当生活助理。”
　　这句话带着一丝强硬，说完后屋子中静了下来。
　　“……”
　　难言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发展成这样其实不是路齐的本意。他控制着自己没去看慕鸿墨，只低头一直撵着转手里的小叉子。
　　但已经话赶话说到这了……这一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确实是重了些。
　　慕鸿墨没有在看着他, 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小蛋糕,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路齐觉得还是得自己破一破气氛。
　　他看了看一旁放蛋糕的盒子道：“再说……就算是张妈告诉你我喜欢吃黑森林蛋糕，谁家直接买一个六寸的整个蛋糕过来啊？不腻么？”
　　“……”慕鸿墨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我也没有给别人买过蛋糕, 没经验。”
　　他自己本身也很少吃这些甜的，尤其蛋糕更是没碰过几次。
　　确实，有时候也见过小男生小女生去约会, 在那甜品店里一人一小块三角蛋糕，
　　但……那不是矜持么，谁正经吃一小块蛋糕就能吃饱啊？
　　“第一次？”这下倒是轮到路齐惊讶了。
　　不是……就冲慕鸿墨这张脸，谈恋爱次数少不了吧，那谈恋爱的时候不给人送东西吗？
　　慕鸿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沉默着把一勺蛋糕放进嘴里。这蛋糕没有想象中那样甜，倒是入口时带着一丝苦味，余韵悠长。
　　“路齐。”他开口道。
　　路齐一边吃蛋糕一边看过来。
　　“对你，我没有办法将私人和工作完全分开。”
　　慕鸿墨说这话的事情眼神专注，那汪如泉的眸子怎么看怎么给人一种深情的感觉。
　　算是对路齐刚才那句话，思量良久后的认真回复。
　　……
　　路齐本就带着一丝对刚才情绪上头、稍微有些口不择言的愧疚，听到慕鸿墨这么说，心里仅存的那股别扭和不满便已然消弥。
　　他抿了抿唇，将蹭在嘴角的那一丝奶油舔进嘴里，带着点儿傲娇劲问：“什么意思？”
　　“你我相识不是因为工作，对吗？”
　　“对。”
　　“即使其中有诸多误会，但一年多过去，该说的话也说开了，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间隙了，对吗？”慕鸿墨声音压了下来，说话语调轻缓，就像是……诱导。
　　路齐再次点了点头。
　　他面上带着一丝疑惑，似乎知道慕鸿墨是想说什么，又不完全明白。
　　是路齐先从沙发上下来，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茶几并不高，这个高度吃蛋糕明显更舒服一些。
　　慕鸿墨跟着他坐下来，只不过姿势跟他不同，腿屈膝放于身前。
　　两人均是背靠着沙发，慕鸿墨也跟他坐到了同一侧，倒是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些。
　　“我们是朋友，便难免在工作中掺杂个人情感。我们怎么说也算大学同学，在工作中对你多照顾一点，会让你觉得很越界吗？”
　　“……”
　　路齐愣是说不出那一声“会”，也不像说出那一声“不会”。
　　他当然希望慕鸿墨越界，但绝对不是因为只是“工作职责”。
　　路齐清楚自己刚才为什么发脾气，也知道为什么这股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这一切都是因为慕鸿墨。
　　但他没办法将自己内心那些别扭的、微妙的情感如实相告，即便他再坦率，有些话这时候也的确出不说口。
　　“我不想回答。”他硬邦邦地丢出了这么一句，又是说完便有些懊悔自己的语气。
　　——明明可以好好说，但有些情绪一上来，嘴就不像是自己的。
　　“好。”倒是慕鸿墨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又道：“你刚才的生气因为什么？”
　　“……因为，”路齐一时顿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比较合适。他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蛋糕，勉强扣出来那么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你也说了，工作时要公私分明，像这种送上门来的诱惑不就是诱导人犯错误么！我，我作为集团的一员，作为小路总，还不能生生气？”
　　一番话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本人是不是真的这么想，那便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那你生我的气，是因为我是公司的一员，还是因为我是慕鸿墨？”慕鸿墨说着把金丝眼镜取了下来，锋利的眼神没了眼镜的遮挡攻势更猛，更不用提这人上身还朝着路齐所在的位置稍稍倾过去。
　　“谁说我生你气了？我是觉得那个女人和什么孙总有问题！整天搞一些歪门邪道，不好好工作努力上进！”
　　路齐反应很快，在慕鸿墨摘下眼镜时他便心中猛地一跳，觉得这人很可能要问到核心问题了。
　　“你没生我气……为什么刚才跟我说话的语气那么凶？”慕鸿墨尾音放轻，还真给他整出来一点儿委屈的感觉来。
　　路齐：“……”
　　合着在这等我呢？
　　“我……刚才很凶吗？”
　　慕鸿墨点了点头。
　　路齐：“……我没想凶你。你不是说了么，你……你因为朋友、同学的身份对我多加照顾，那我也因为大学同窗的感情恨你不争，入了这种别人拙劣的圈套，不行吗？”
　　慕鸿墨沉思道：“你刚才好像不是因为这个生的我气？”
　　路齐摆手：“哎呀哎呀，哪有听朋友的话还这么斤斤计较的？”
　　慕鸿墨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这么说，你是认同我们除了工作关系外，还是朋友了？”
　　“当然。”路齐点了点头。
　　“那朋友见你吃饭吃的不多，订个蛋糕不也是正常事么。”
　　“……”
　　是吗？
　　怎么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两人一开始讨论的起点。
　　路齐搞不懂慕鸿墨到底是想说什么，所幸慕鸿墨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
　　话算不算完全说开了他不知道，但他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
　　不复刚才那般紧绷，他们两个都明显松弛下来。
　　“呀。”路齐低声叫道。
　　面前的小三角蛋糕被他吃了一半，他是掏着吃的，先从角的下边下的叉，这就导致这蛋糕一整个重心不稳，路齐的叉子刚碰到那个悬空的“角”，那小块蛋糕便脱离了大部队带着奶油掉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掉在路齐的腿上。
　　这蛋糕是放在保温袋里合着冰袋送过来的，保温袋的功效很好，蛋糕到现在都还透着凉意。
　　——所以掉到腿上时路齐着着实实被冰了一下。
　　路齐盘着腿，那睡裤本来就短，这个姿势大腿侧面朝上——这个位置又暖和又敏感。
　　慕鸿墨反应很快，他侧过身，食指和拇指捻走掉在路齐身上的蛋糕，指腹微微蹭过他的皮肤。
　　路齐被激起一阵微弱的战栗来，他甚至说不清那是身体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然而慕鸿墨顺手将掉下的蛋糕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还用另一只手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递给路齐，整个过程表现得极为自然。
　　这样子……看上去就跟只有自己多想了一般。
　　“……谢谢。”
　　路齐说了一句。
　　他用纸巾擦干净身上的奶油，一抬头刚好看见——
　　慕鸿墨将食指轻轻放进口中，舌尖正舔干净上面的奶油。
　　他本就是一身黑，手上的奶油反而显眼。那舌尖和嘴唇一般红，倒是这人全身上下的不多的色彩，也更吸睛。
　　路齐顿住，咽了咽口水。
　　明明是舔奶油的动作，为什么这个人做出来这么欲？
　　那奶油……还是掉在他腿上的……
　　腿上的奶油和巧克力已经擦干净了，但路齐又拿纸蹭了两下。
　　有点痒。
　　慕鸿墨这时候转过头来，眉宇间那层冰像是悄然化了，周身带着一层落地灯的暖黄，而路齐只是注意到他的嘴唇。
　　薄唇上还沾着一点白，就在上唇唇珠的位置。
　　“……”路齐无意识攥了攥自己的衣角，听见慕鸿墨一语双关地问：
　　——“干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6 20:52:59~2022-02-18 17:5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筠渠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
　　“……干净了。”路齐有点愣, 就着慕鸿墨的问题答道。
　　慕鸿墨勾唇笑了起来：“那就好。明天还要早起，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吃完蛋糕就回屋睡吧, 养足精神。”
　　“好。”路齐正被慕鸿墨的行为冲昏头脑, 对方说了什么他也就愣愣地点头。
　　慕鸿墨不认为现在逼人逼的太紧是个好选择, 他们就着台灯和外面小下来的雨声吃完了手里的蛋糕。吃完后慕鸿墨还把剩下的蛋糕放进了套房里的冰箱内。
　　——这期间, 两人不能说是各怀鬼胎, 但也算得上是心思各异了。
　　吃完后各自回屋，路齐一进屋坐在床边, 还对刚才那一幕久久不能忘怀。
　　乖乖……
　　他咬着手指病急乱求医, 给张子发消息。
　　信息里抹去了慕鸿墨这个人, 也没说是他们俩之间发生的事情。
　　为防止张子推断出来，路齐还加了个“自己搜来的撩人办法”这样的托词。
　　——“你说……送对方蛋糕, 不小心碰掉了, 再用手指蹭掉下的奶油往嘴里放, 这是不是听起来很撩人？”
　　路齐想证明自己现在的心跳失序是有缘由的。
　　慕鸿墨做了暧昧的行为，他才如此……小鹿乱撞。
　　哪怕是吃完了剩下那半个蛋糕还没有平静下来, 回到房间里脑中还在不断复现刚才的场景。
　　——[张子]：“哎呦，路哥啊, 我说你自己别瞎学，你这从哪看得撩人技巧啊, 怎么听起来这么茶呢？”
　　——[路齐]：“茶？”
　　——[张子]：“不是吧路哥, 你去国外留学彻底断网了？”
　　——[路齐]：“……没有，不过我没搞懂我说的事情和茶有什么关系。”
　　——[张子]：“嗨, 我就是说你这什么抹奶油舔奶油的行为啊，千万别学，这都是那特有心机表面单纯的人玩剩下的。”
　　——[路齐]：“？”
　　路齐皱着眉头, 觉得张子这人……怎么能用这么卑劣的想法揣测别人呢？
　　那边张子的消息还在继续。
　　——[张子]：“真的，路哥，我跟你说，虽然茶里茶气那一套你也能用，但是就怕慕秘书看不出来那一套，你白费功夫。”
　　——[张子]：“那一套是有时候管用，但以我对慕秘书的两面之缘来看，他应该不吃这种。”
　　他发了一大堆，只见路齐甩过来一个公众号推文，这个链接的格式很像上一辈老人喜欢转发的那种，链接上公众号推文的标题字号很大——“日常生活中，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子：？
　　紧接着是路齐发过来的消息。
　　——[路齐]：“算了，不问你了。”
　　——[路齐]：“你自己就是单身，能是什么撩人高手。”
　　张子：？？
　　这分析归分析，怎么还带人身攻击了呢？？
　　…………
　　路齐气呼呼地躺下，那股旖旎的心思倒是因为和张子聊天散尽了。
　　他躺在床上时在想——今天真可谓一波三折。
　　晚上一共没有几个小时，跟慕鸿墨之间的气氛倒是一会儿一个样。
　　他已经刷过牙了，但总是感觉能闻到黑森林那股带着巧克力的甜香。路齐拎起来自己睡衣前襟闻了闻——也不对啊，这上面没有黑森林的味道。
　　气味来的莫名其妙，慕鸿墨晚上那个问题也有些奇怪，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一句什么“朋友”，路齐始终不得其意。
　　他定了明早的闹钟，心里也劝诫自己要早点睡。
　　这不比在公司，出来出差，要见的可是合作方的人，若真迟到了那影响多不好。
　　路齐心里一直在重复着这样的念头，无形中想要逼迫自己早点睡觉。
　　谁知，没闭眼前：明天有事，早睡早起。
　　闭眼后：慕鸿墨、舌尖、奶油、唇珠。
　　路齐：……
　　他数次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可黑暗又静谧的环境不但不会让人冷静，还助长了想入非非的情绪。
　　他再次对着黑暗深呼吸，内心告诉自己明天的事情还挺重要，得赶紧睡觉了。
　　可闭眼后：金丝眼镜、指腹、大腿、手上的青筋。
　　路齐面红耳赤：……
　　救救我。
　　……
　　清早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路齐迷迷糊糊醒过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七点零五，离定好的第一个脑中还有五分钟。怪事儿，昨天睡的也不算早，今天居然还能自然醒，也是稀奇。
　　路齐掀开被子坐起来，简单洗漱后出了卧室门。
　　厨房里有人在忙活，他定睛一看，是戴着围裙的慕鸿墨。
　　“起来了？来吃早饭。”路齐听见慕鸿墨道。
　　“好。”
　　路齐走到餐桌旁边，这才发现慕鸿墨捧着昨天那个没吃完的蛋糕过来，坐在了桌子旁边。
　　他也不介意早上吃黑森林蛋糕，切了一块儿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盘里，正准备坐下的时候不知怎么没站稳，脚就像是踩在了什么软绵绵的材质中一般根本使不上力气。
　　路齐整个人向后倒去，随后被人揽在了自己怀里。
　　……虽然但是，到现在路齐才发现，慕鸿墨全身上下，就只穿了一条围裙。
　　……之所以能发现，还是因为他也揽上了慕鸿墨，一下便摸到了这人的背。
　　起伏明显，像是蓄势待发的豹子。
　　慕鸿墨将路齐抱在怀里，手里还拿着一个樱桃，顺势放进了路齐口中。
　　——“好吃吗？”
　　路齐听见慕鸿墨问。
　　他点了点头，稍微低下头，正好看见围裙上方没盖住的、慕鸿墨的胸肌。
　　沟壑顺着下去，隐藏在看不见的区域。
　　那围裙没有系得很牢，随着慕鸿墨向下倾的动作，隐隐露出后面的八块腹肌边缘来。
　　……救命，这谁顶得住啊？
　　“滴滴滴滴滴滴滴——”闹钟响了起来。
　　被闹钟吵醒的路齐按掉闹钟，终于从床上坐起身来。
　　没完全忘掉的梦境残留在脑子里，路齐一愣，脸上一红，手下意识摸进了被子里。
　　还好还好……没有真出现什么生理反应。
　　路齐长呼一口气，接下来才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怎么就能梦见……
　　“当当当——”门被敲响。
　　“路齐，起了吗？”同时响起的还有慕鸿墨的声音。
　　“咳，起了，马上就出去。”路齐一惊，轻咳一声连忙道。
　　……
　　可恶，按理来说这人就是他睡觉睡不够的罪魁祸首。
　　让人失眠还不够，还进人梦里作乱。
　　正想着，门口的慕鸿墨没走，又隔着门问道：“煎蛋你喜欢吃嫩一点还是焦一点？”
　　路齐立刻诚实回答：“焦一点的，麻烦慕哥了。”
　　……
　　打开卧室门的时候他便闻见了外面的香气。
　　热牛奶的醇香、煎鸡蛋的油香，还有一丝面包的甜香……这总统套里居然还有烤面包机。
　　这回总得是真实的了吧？
　　“出来了？刚做好。”慕鸿墨站在开放式厨房后面，正在解围裙，一抬头看见路齐道。
　　那围裙是个光面、白色、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路齐看着慕鸿墨解开身后的结、又将围裙绕过头部取出，动作说不出的熟练……
　　他没来由地想起方才的梦，蓦然侧过头。
　　“酒店不是含早吗？慕哥你怎么还亲自下厨？”
　　路齐不过脑子，刚走到桌边就来了这么一句。
　　话说出去自己都想扇自己。
　　说这干什么，这话听再慕哥耳朵里，意思不就是“闲的没事做什么早餐”的意思吗？
　　慕鸿墨倒是笑了笑：“酒店送来的早餐也在桌子上，不过面包和煎蛋还是刚出锅的好吃。”
　　路齐深以为然：“对，尤其是煎蛋，越脆越热越好吃。”
　　“昨天晚上没睡好？”慕鸿墨看了看路齐的脸色问。
　　“嗯……有点认床。”路齐借着拉凳子的动作把头低下来，借以掩饰自己脸上的羞赧。
　　他昨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将近一个半小时，一闭眼就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
　　待到慕鸿墨把手里的盘子端上了桌，路齐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般赞叹不停：“哇！慕哥，你这煎蛋煎得也太好了，边上焦黄，火候刚好……这个稍微焦一点的是我的？”
　　“对，按你的要求。”慕鸿墨笑道。
　　“真，正和我的口味！”路齐真心实意道。
　　“那就多吃一点。”慕鸿墨也坐在了餐桌旁。
　　路齐是真喜欢这种煎到金黄的蛋，他咬了一口细细咀嚼，旁边慕鸿墨给他弄了一小盘沙拉递过来，不可避免地凑近他。
　　还问了句：“好吃吗？”
　　这声音和路齐梦中一模一样，某个片段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中——“那人靠的极近，薄唇几近贴住耳朵，樱桃放进口中的时候对方低沉的声音响起，‘好吃吗？’”
　　手里的煎蛋掉在盘子里，路齐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
　　“没事没事儿，不用管我，呛到了。”
　　慕鸿墨挑了挑眉，递过来了两张餐巾纸。
　　还好路齐咳嗽两下便顺过来了气儿，之后便一直低着头吃东西。
　　餐桌上除了煎蛋牛奶和面包，还有酒店送过来的沙拉和生煎牛肉。
　　“听张妈说，你早上喜欢吃面包煎蛋三明治，最近又倾向牛奶加牛肉沙拉，我便让酒店送了份沙拉和牛肉上来，你尝尝符合不符合你的口味。”
　　“额……咳咳咳。”路齐正喝着牛奶，听见慕鸿墨这么说，突然又被呛到了。
　　慕鸿墨见他呛了奶，立马上手过来帮他拍了拍背，：“今天怎么这么不小心？是奶温度高了吗？”
　　“没有……我自己不小心。”路齐艰难捋顺了自己的呼吸，道。
　　慕鸿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这么吃不全是因为看见慕鸿墨的“实力”，所以想健身么，没想到误打误撞，撞上正主了。
　　就像你铆足了劲头想考到班级前几名，在自己班学霸心里留个好印象，于是私下努力，还悄悄报了补习班，结果在补习班门口遇见了学霸。
　　学霸还抱着教材说这么巧啊你也来这。
　　大概就是个这么感觉。
　　……虽然但是，好像是自己太敏感了。
　　路齐吃着沙拉，看慕鸿墨一脸自若，完全没拿这个牛肉、沙拉和牛奶的事情打趣他。
　　自己做贼心虚了？
　　他插了一块儿牛肉放进口中，还真别说，这高星级酒店做餐食的水平还挺高。
　　正嚼着，就听见慕鸿墨道：“早上蛮适合吃这些高蛋白的食物，不仅有利于健身，还能使血糖缓慢上升后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
　　路齐嚼了嚼牛肉：“？”
　　刚觉得慕哥没看出来这早餐和健身有关，慕哥就说出口了？
　　“你平时吃完东西就容易困，和碳水摄入量也有关，早上吃一片全麦面包，再吃煎蛋、沙拉、牛肉这些食物，蛋白质中的一种酸能促进多巴胺和正肾上腺素的分泌……简单点儿说，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还没那么容易犯困。”
　　“……”路齐僵住。
　　慕鸿墨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早餐桌上这多好的气氛，为什么非要提那些让自己尴尬的惨痛往事？
　　“怎么了，是这牛肉不符合你的胃口？”慕鸿墨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下，关切地问路齐。
　　看，这人总是一本正经地分析事情，完全不觉得有人会因为自己经常翘班睡觉这件事情被点出来而尴尬。
　　“……没有，就是想今天去度假村那边，会不会遇到什么严峻的场面。”路齐编了个谎话。
　　“别担心，一切有我。”慕鸿墨道。
　　“……”
　　确实，慕鸿墨跟在身边，路齐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出了什么事都不要紧，这人都能解决。
　　就是……路齐默默看了一眼慕鸿墨的杯子，然后把自己手边的牛奶一口干了。
　　自己喝牛奶，这人喝美式。
　　啧。
　　自己的牛奶里还被加了糖。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加了糖的牛奶真好喝。
　　……甜牛奶和美式咖啡。
　　输了！！！
　　他正这么想，就听慕鸿墨道：“酒店还说要送水果上来，我看看今天的水果是什么……樱桃。”
　　路齐慌忙站起身来，拎着外套道：“慕哥我觉得我们时间有点儿紧说不定路上还会堵车呢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别管什么水果不水果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张子：慕秘书不吃茶艺那一套。
　　慕鸿墨：我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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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等到真到了度假村的工作现场, 开始了正式出差的工作，路齐才发现——确实，不需要自己做什么。
　　需要见的人慕鸿墨都会在旁边小声提醒这人是谁, 自己只需要跟人握握手；需要签字的文件慕鸿墨都会先过目一遍, 要么没问题直接递给自己签字, 要么有问题, 就直接当着路齐的面打回去了。
　　之前慕鸿墨一直是路氏集团的代表人, 对项目也更加了解。
　　去工地现场看的时候路齐就更清闲了。
　　慕鸿墨跟着路齐身后，条理清晰地将他看到的问题娓娓道来, 那乙方的负责人带来的小秘书奋笔疾书, 记录问题记得头上都出汗了。
　　相比之下路齐就是来逛公园的, 在还没完全建成的度假村内逛来逛去，时不时还跟慕鸿墨小声道：“诶这里建得挺好看的……那边也不错”、“这里土有点儿大”、“这喷泉放在这里没有啥美感”之类的, 甚至还掏了张纸巾, 递给那乙方的小秘书让他擦擦汗。
　　还就真如早上餐桌慕鸿墨所说：别担心, 一切有他。
　　路齐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无论是对出差工作的紧张还是方才关于那个稀里糊涂的梦。
　　一上午的事情着实不少，哪怕基本没有需要路齐处理的事情, 他也能感觉到这日程安排的很满。
　　他们先是到了度假村见了乙方和施工团队，聊了聊……什么具体施工内容和接下来的日程, 然后就被乙方带着参观现在的施工进度。
　　路齐跟着带路的人逛了那么长时间，除了一些美观不美观的东西他多少能看出来, 其他的他还真没什么想法——这度假村面积确实大, 绿化也多，在里面就像是逛公园似的。
　　倒是慕鸿墨提出来了一堆施工方面的问题, 路齐听了两耳朵也没太听懂，只是心中感叹慕鸿墨真是厉害，看上去什么行业都懂一些, 几乎就是全能！怪不得能成为他爹的得力助手。
　　见完乙方又是和刚落地的合作方会面，合作方是宇时集团来的代表，两拨人握手、会面后又见了个第三方。
　　路齐多少有点儿晕头转向，不明白这个项目为什么有那么多方面的负责人，不过他也听懂了，那个什么第三方是负责商户入驻的。
　　……
　　和合作方的会面是在宇时集团长阳分部的大楼里进行的，会开到一半有一个大肚子的中年人敲了敲门，一脸愧色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那第三方的负责人姓方，是个看上去就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类型，她皱眉中断了和宇时集团负责人以及慕鸿墨的对话，对着那中年人便道：“孙天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迟到，你就趁早卷了铺盖给我滚蛋。”
　　说完，这位方总又向路齐他们道：“不好意思，手下的人不懂事儿，见笑。”
　　路齐自然说没事儿，倒是慕鸿墨问了一句：“方总，冒昧问一句，这几种商户入驻的方案和品牌选择方案，和贵公司的员工的利益有没有关系？”
　　那方总也是个人精，见他这样问便道：“慕秘，何出此言？”
　　“昨晚，我和小路总入驻酒店后，半夜三更有人上门骚扰，还口口声声说是孙总授意，让我在项目里给点儿好处。我思来想去，项目基本内容都已经敲定，剩下可选择的空间也就是商户的部分。恰巧，您这位员工，也姓孙。”
　　方总的面色一冷，却不是冲着慕鸿墨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躲在后边的孙天庆，压了压自己的情绪。
　　今天关于商户入驻的方案有三种，其中一种正是那孙天庆带的团队出的，中标公司有不小的奖励不说，看姓孙的这样，应该也没少从商户手里拿回扣。
　　方总深呼吸一口气，这慕秘书精明又不失体面，这是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点自己呢！
　　她开口道：“慕秘、小路总放心，此事我定会处理妥当。眼下我们还是把更要紧的事情敲定。”
　　慕鸿墨倒是挂上了礼貌的笑容，从容道：“我是没关系，小路总说呢？”
　　路齐本来坐在一边抱着看戏的态度，这时候突然被cue略感突然。
　　——他知道这是慕鸿墨在照顾自己的感受呢，对方看出来自己昨天晚上的在意和不舒服了。
　　……把决定权交到自己手上来，慕鸿墨这是在不动声色的示好呢？
　　路齐握着手里温热的杯子——这还是慕鸿墨刚才没坐下时给他倒好的水，他顿时只觉得慕鸿墨的行为一直都能撞到自己的心坎上。
　　体贴有礼，关怀备至。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人不动心呢？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路齐清了清嗓子对上方总的视线道：“我无意干涉方总公司内部的事情，但是这么喜欢用不正当手段的下属，我还是劝方总趁早换人，以免以后得不偿失。”
　　该罚的人当然要罚，否则多对不起他那件被水打湿的睡衣？
　　……
　　和合作方这边事情谈完，今天所有的日程便暂时告一段落了。
　　合作方盛情难却，中午路齐和慕鸿墨还被对方拉着在长阳市特色的餐厅里吃了午饭。
　　要不是推脱说下午有事儿，说不定路齐和慕鸿墨还会被方总和宇时集团的负责人拉着在长阳市有名的景点逛一圈。
　　……
　　“呼，那位方总可真是热情。”路齐上了副驾驶，扣上安全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位是聪明人，懂得投桃报李罢了。”慕鸿墨边扣安全带边道。
　　路齐点了点头，他明白慕鸿墨的意思。
　　这位方总不仅行事雷厉风行，事情的来龙去脉、利益关系看得也透彻。故而也明白路齐他们对于孙天庆一事只是提点一句，并未深究是给了多大的人情。
　　路氏集团和宇时集团是绑定在一起的，强强联合。而他们一个小小的第三方公司，也就算得上是外包。公司里的人自作聪明去骚扰到了路氏集团的公子，若路齐真想要闹大，他们之间的合作黄了也就黄了，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可偏偏路齐没有追究，这事情告诉了方总，让她自己处理。
　　显然给了几分面子。
　　方总一路打拼才坐到今天的位置，这点儿事哪能看不出来？
　　所以中午极力劝说、百般热情请路齐他们吃饭，下午又想带他们在长阳市玩一圈。
　　两个集团来的人都不算是本地人，也就她能尽一尽这个地主之谊。
　　饭路齐他们是吃了，下午的游玩就不必了。
　　路齐可没忘，昨天慕鸿墨可是说了，今天这下午可算周末补过来的假期，跟合作方游玩那叫放假吗？那叫应酬！
　　“哎……还好你刚才机灵，眼看拦不住那方总的热情，我差点就把我下午放假这件事情说出来了。”路齐感叹道。
　　慕鸿墨一顿：“其实……下午我的确有点儿别的安排。”
　　路齐一愣：“下午不是放假吗？”
　　“是放假……跟工作没有关系，就是这长阳市的确有很多北市没有的好去处，就看你想不想去了。”
　　路齐一脸狐疑：“你要带我去逛景点？”
　　慕鸿墨：“……”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路齐去冰国呆了一年多，慕鸿墨一直在关注他的国际社交账号。
　　那个账号没什么人关注，偶尔零星才有几条评论——这号都是慕鸿墨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排除了一堆疑似账号，确定是路齐本人的。
　　那个账号发动态的次数也不多，多的时候一周有那么两三次，少的时候几周才发一条。
　　慕鸿墨记得，去年和现在差不多的时候，那个账号发了一条消息。
　　“Chatting with Jane， we all went to the playground when we were young， except me.”
　　和简聊天，大家小时候都去过游乐场，除了我。
　　他不知道路齐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发的那样一条博文，只觉得那一条夹杂在其余“热情洋溢”的博文中，显得格格不入。
　　慕鸿墨记了好久。
　　于是昨天晚上在手机上搜长阳市好玩的地方，看到游乐园便下意识点了进去，买了票。
　　……
　　路齐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当慕鸿墨真买了长阳市什么景区的票，被自己说中了。
　　他犹犹豫豫地表示，如果慕哥真的很想去，那自己也能勉为其难，牺牲一下午的休假时间陪他玩一玩。
　　慕鸿墨的心情微妙，昨晚下单冲动，今天面对起路齐来，倒是有那么几分“近乡情怯”的意思。
　　他盯着前方的路，将车开出停车场。
　　——然后在路边停下了。
　　路齐：？
　　只见这人按了几下手机，调出来两张花花绿绿的电子票，递过来对路齐道：
　　“下午没事儿，我这被人送了两张游乐园票，不去也怪浪费的……要不要一起去？”
　　“……”
　　为什么，你的朋友会送你游乐园票？
　　路齐拧眉：“我们都多大人了，还去什么游乐场？”
　　慕鸿墨：“……”
　　下单的时候确实有点冲动了，路齐的情绪总是能轻易影响他。
　　他刚想说那要不回酒店休息，就听见路齐道：
　　“不过人家好心送你票，两张票浪费了也怪可惜的，怎么说我们也有半天假呢！”
　　这人说着，还迅速对着电子票上的地址把导航调了出来，然后坐回椅子上，一脸疑问地看着他。
　　似乎在问——怎么还不开车？
　　“……”
　　慕鸿墨侧过头，藏了藏自己脸上的笑意。
　　怎么他连心口不一这件事都那么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游乐场！那和景点是两码事！
　　-

35.
　　长阳欢乐谷是长阳市最近两年才建起来的, 规模很大，里面的设施新颖、种类多，建成后在国内的口碑都不错。
　　昨天慕鸿墨也正是在网上查了查欢乐谷的评价, 才一时冲动下了单。
　　欢乐谷严格来说不算市区内, 慕鸿墨和路齐开车过去花了将近五十分钟。
　　刚吃完午饭, 今天的阳光又异常灿烂——兴许是昨天晚上下过雨的缘故。
　　车开上去欢乐谷的高速后路齐便睡着了。
　　温暖平稳, 的确是午睡的好地方。睡神今日发挥依旧稳定。
　　慕鸿墨也没叫他, 午休精力养足一点，下午也能好好玩。
　　还有将近十分钟车程时便能远远地看见游乐园的影子, 各种五颜六色的设施在空中现出轮廓。
　　“……真大。”稍微带些沙哑的初醒嗓音在旁边响起。
　　慕鸿墨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旁边的路齐——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起来了, 正扒着窗户往外看。
　　……
　　路齐嘴上还嘀咕着“游乐园小孩才去呢”, 但是身体却很诚实，还没进游乐园, 光是停下车、两人在门口等待检票时, 他整个人便兴奋起来了。
　　周一并不是人流的高峰期, 门前检票处的人并不像周末时排得那样长。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路齐和慕鸿墨便到了游乐园门口刷票处。
　　路齐兴致勃勃地盯着院内不远处小朋友头上的小犄角不放, 慕鸿墨在门口验过电子票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那小犄角毛茸茸的, 和这长阳欢乐谷的吉祥物头上的是同一款。
　　“喜欢那个？”
　　“不喜欢，小孩儿才带那个。”路齐否认。
　　他嘴上这么说着, 慕鸿墨只是听听, 没说什么。
　　只是进了园区后，他把门票递给路齐, 道：“这上面有游乐园里的项目指引，你看看先去哪个，我先去买瓶水。你喝什么？”
　　路齐拿过门票看了一眼道：“这……项目这么多？”
　　“嗯, 毕竟是长阳最大的游乐场。这上面还有三种游玩路线，你也可以看看路线选一条，喝矿泉水？”
　　路齐的注意力全被门票吸引，点着头道：“行。”
　　……
　　这门票上三条路线，还都有名字。
　　亲子路线……噢，旋转木马、呼啸小火车、可爱茶杯，都是些听上去小孩子才比较喜欢的项目。
　　情侣路线？什么摩天轮、云朵幻境、云端观景台……看上去有的是挺有意思，但是少点儿啥，感觉不刺激。
　　诶？
　　路齐看到第三条“勇者路线”眼睛一亮。
　　鬼屋、过山车、射击乐园、海盗船……
　　路齐虽然没玩过，但看综艺时这几个刺激项目没少成为导演给嘉宾们设下的槛儿。
　　更别说还有个鬼屋了——他可是恐怖片究极爱好者。
　　以前没机会，现在这进鬼屋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怎么能让“身临其境”的体验机会白白溜掉呢？
　　路齐看得入神，被人把水递到手边才发现慕鸿墨已经买完东西回来了。
　　“啊，谢谢。”他接过水抬起头，看见慕鸿墨手上还拿着点儿别的东西。
　　没想到这人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个小犄角——正是路齐在门口看见小朋友头上戴着的那种。
　　还是一个红一个蓝。
　　“戴吗？买水赠的。”慕鸿墨面不改色的撒谎。
　　“我刚才不是说不用……”路齐心想，赠的？骗谁呢。
　　在门口时他都听见了，这一个小犄角二十块钱，你买瓶水才多少钱，一下赠两个？
　　撒谎能不能把慌也圆一圆，好歹买个看上去真能赠小犄角的商品啊。
　　“我听见了，知道你不想戴这种小朋友才喜欢的东西，是我想戴。”慕鸿墨道。
　　“……”
　　骗谁呢？
　　“就是不知道我的朋友路齐能不能陪我一起戴这幼稚玩意儿了。”他手里拿着那两个小犄角，面带遗憾地低着头。
　　昨天晚上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现在在这儿等着我呢？
　　路齐：“……”
　　我戴！我这就戴！
　　……
　　“快快快，再往左边一点儿，你右边的犄角出镜了！”
　　刚才说着不要戴犄角的人现在拍起照来倒是积极得很。
　　手机下方的圆点被按下。
　　“咔——”照片被拍摄下来，两个人此时的样子被留在了相片之中。
　　路齐把手机拿下来，慕鸿墨站在他后方就着高一点的优势瞄了一眼路齐的手机屏幕，开口道：“照片发给我？”
　　路齐：“？”
　　慕鸿墨一本正经地分析：“你看，这个小犄角不是我想要戴的么，你是作为我的朋友陪我一起戴的。那么照片……我是不是得先拥有一份？我也想保存下来我戴着这个小犄角的美好时刻啊。”
　　路齐低头：“给你发。”
　　谁想戴谁不想戴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不用拿出来反复处刑我了。
　　“滴——”
　　慕鸿墨手机震了一下。
　　“这个欢乐谷确实大”，路齐把手机放进兜里，点了点手里门票上的地图指引道：“顺着这边路一直往前，就是……鬼屋？”
　　慕鸿墨正在看手机的动作一顿：“这个项目，要不我们还是别……”
　　“我们走！”
　　说着，路齐正了正自己头上的小犄角便朝着地图上指示的路线去了。
　　慕鸿墨跟在他身后，无奈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路齐一头红发，戴着蓝色的小犄角，而自己黑发上的红色小犄角也是异常明显。
　　一蓝一红，倒是衬。
　　路齐笑得爽朗，还对着镜头wink，小虎牙因为笑容而露了出来，平添几分阳□□质。而自己站在路齐身后，因为犄角出框强行被路齐拉进镜头，小半张脸被路齐挡住。
　　——但挡不住的是眼角的笑意。
　　慕鸿墨把照片保存下来，顺手设置成了锁屏壁纸。
　　……他想了想，又改成了桌面壁纸。
　　“慕哥！干什么呢！”
　　远处传来了路齐的声音。
　　慕鸿墨抬头，看见一抹红色在远处朝着这边挥舞着手里的门票。
　　他也照样挥了挥自己手里的门票，示意自己这就过来了。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一边往前走一边又看了看门票。
　　真是鬼屋啊……罢了，若是路齐喜欢……
　　去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杨秘书：哎……就是有次团建去电影院看恐怖片，慕秘书表情好像不太好。不过小路总问的应该不是这个，就先不说了。
　　慕鸿墨：（强作镇定。
　　-

36.
　　长阳欢乐谷规模很大, 鬼屋也比寻常游乐场的鬼屋大上一圈。
　　只是路齐和慕鸿墨循着地图上指示一路找过去，门口并没有见到检票的工作人员在哪里。
　　“不会今天不开放吧？”路齐嘀咕。
　　他和慕鸿墨走过来的路上先后路过了旋转木马和呼啸小火车这两个项目，色彩斑斓充满童趣的项目门口, 都有穿着引人注目的工作人员一脸微笑地跟来往游客打招呼。
　　检票处更是醒目, 一眼看过去便能找到。
　　可鬼屋这边冷冷清清, 门口一个人都看不见。
　　“既然没开放那……”慕鸿墨捏着手里的票, 觉得去鬼屋这件事似乎有了转机。
　　“慕哥你在这等等, 我去问问那边儿的工作人员。”路齐一副“你放心”的表情，说着把他手里的票塞给慕鸿墨, 自己朝着对面的呼啸小火车跑了过去。
　　——在这边能看见, 呼啸小火车门口有个把自己穿成向日葵的工作人员, 远远的正朝着这边招手。
　　也有可能是例行欢迎，总是很显眼。
　　朝着明亮向日葵一路跑过去的小红毛更显眼。
　　慕鸿墨：“……”
　　这好像也是路齐近些天以来最为活泼的一次。
　　说真的, 他第一次觉得主动热情也不是在任何事情上都算好事。
　　……
　　“游客您好, 请问是想体验呼啸小火车吗？”打扮成一朵向日葵的工作人员热情询问。
　　“不是, 麻烦您，我就想问一下那边的鬼屋今天开放吗？”路齐指着鬼屋这一边。
　　“开放的。”呼啸小火车的工作人员满脸笑容, 毫不介意路齐是来问问题的：“今日欢乐谷内所有项目均开放，您可以放心游玩。”
　　“谢谢啦, 那为什么门口没有看到检票员什么的？”
　　“嗯？鬼屋门口有蓝色标识，可以顺着蓝色标识入内……”小火车的工作人员侧了侧头, 想给路齐指一指, 没想到他一侧身并没有看见熟悉的标识。
　　“嗯？”路齐还顺着工作人员的目光往回看了看，只看见了往这边看过来的慕鸿墨, 至于什么蓝色标识……确实一概没有看见。
　　“额……”标识确实不见了，工作人员只好道：“上午的风有些大，之前引导游客的标识可能被吹没了, 您看见那个白色的入口了吗？往那里面走就能看到鬼屋检票口了。”
　　“噢噢，谢谢。”
　　“不客气，标识丢失是我们的疏忽。”那工作人员连忙道。
　　路齐拜了拜手，示意没事儿，一路小跑向着慕鸿墨跑过去了。
　　抱歉倒是不用，鬼屋没关就行。
　　他一路跑回慕鸿墨面前，心情确实不错甚至还哼上了歌，到了慕鸿墨面前路齐像是发现了什么，开口道：“慕哥，别担心，我刚才问过了，这鬼屋今天正常营业！就是门口的标识被吹走了而已，我们直接进去就行了！”
　　……谁担心进不去鬼屋了？
　　慕鸿墨看着面前兴奋的这人，喉头几次微动，最终还是道了句“好”。
　　……
　　“你好，请问，这鬼屋是在正常营业吗？”
　　路齐转头，只见一个男生和女生手拉手，正向着他们问道。
　　俩人看着年纪不大，是对小情侣，男生一手拉着女孩，另一只手上还举着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看样子也是刚顺着门口走过来，选择了“勇者”路线。
　　“正常营业，我刚去问过了。”路齐说着，指了指对面那朵依旧在招手的向日葵。
　　“好的。”情侣中的男生点了点头，还小声问了一下女生：“你确定真的要玩这个吗？平时你连恐怖片都不敢看。”
　　女孩好像有点不好意思，飞快地看了路齐慕鸿墨两人一眼后对男孩道：“玩嘛，不是还有你呢？”
　　“也对，嘿嘿。”男孩拿着棉花糖傻笑。
　　……
　　路齐看着这对小情侣互动，突然福至心灵，想起来自己想去鬼屋，似乎，没有问过慕鸿墨？
　　他轻咳两声，用肩膀碰了碰慕鸿墨的，道：“鬼屋是我想玩的，慕哥，好像我忘了问你的意见。”
　　慕鸿墨也学这路齐的样子凑近他，小声道：“都已经走到门口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他虽然不喜欢这种恐怖的东西，但路齐喜欢，便多少给自己做了些心里建设，由是还能打趣两句。
　　——舍命陪君子。
　　……
　　值得一提的是，在长阳欢乐谷建成初期，用来大力宣传的项目中有一项就是这个鬼屋。
　　——NPC多、气氛逼真、追逐战刺激。
　　其他项目的门口都暴露在室外，唯有鬼屋这一处的入口似乎包在一个罩子里。
　　那个罩子似乎是特意为鬼屋氛围所建的。
　　四人走进那个白色的罩子当中，果然看到了这个项目的检票员。不……说是检票员似乎也不太确切，那是一个浑身血迹，头上还带着一个纸袋子的人。
　　——那个人也并没有站，或是坐在检票处门口，而是躺在一方浴缸里。
　　察觉到有人走到跟前，那个戴着纸袋子的人抬起头来，从浴缸里拿出一只手来。
　　——那手拿出来，四人才发现那并不是寻常意味上的“一只手”，而是一个圆形的机械筒子。
　　那黑漆漆的圆筒送到几人面前，纸袋人的动作便不动了。
　　“这意思是……检票？”路齐问。
　　“应该是。”慕鸿墨拿出两人的票，正好发现那票上有一块圆形的区域，刚好可以对上这个圆筒。
　　这是把检票的步骤内化在主题里了，倒是有仪式感。
　　四人都检票完，那纸袋人动了。他另一只手也从浴缸里伸了出来，拉了一下旁边桌子上的拉绳。
　　那旁边的桌子也不是普通的桌子，而像是洗手间的洗手池子一般，上面还有一面方方正正的镜子。
　　随着他的动作，四周白色的罩子一下黑了下来。
　　“啊。”情侣之中的男生猛然叫了出来，随后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有点突然，我被吓了一下。”
　　然后有女声小声地响起，似乎是在安慰男生。
　　路齐拨了拨头上的犄角道：“有点意思。”
　　慕鸿墨：“……”
　　周围的环境一下子暗了下来，路齐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罩子，发现那是可以变色的材料。
　　“你们看镜子。”女孩道。
　　黑漆漆的罩子里，亮起来的镜子异常醒目。
　　那镜子也不是亮成了白色，依旧是黑的，就像是平板开机时亮起的黑色。
　　突然，一个血手印印在了屏幕上。
　　路齐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事。”
　　这一下确实视觉冲击力强，旁边的男生又低低地叫了一声，叫完还小声嘀咕：“这鬼屋还没进去呢就这么吓人？”
　　“摸摸毛，吓不着。”女孩子小声安慰他。
　　“没吓着。”这时候了男孩还在嘴硬：“我适应一下就好了，放心，进去了你跟着我！”
　　“好！”
　　……
　　好在血手印之后便没有吓人的东西了，屏幕慢慢转亮，播放起一段视频来。
　　——视频的内容是游玩指引，指示玩家们进入鬼屋后要将饰品、贵重物品锁紧对应的柜子，换上鬼屋发放给每位游客的外套，以免在鬼屋内弄脏衣物等等。
　　播放完指引后，转了另外一段视频。
　　——是一段医院的视频。
　　无声的视频上，一段段文字显现。
　　“xx09年，爱心医院建成，收留了无数无钱看医生的病人们。”
　　“xx10年，爱心医院扩建，名声越来越大，更多的人选择将生病的家人亲友送到这里救治。”
　　“xx15年，爱心医院成为欢乐市最大的医院，但是没人发现，这里很大一部分病人悄然失踪。”
　　“xx34年，爱心医院毁于一场大火。”
　　“亲爱的旅人们，你们于一个夜晚到达此间医院，外面风雨大，进来避一避吧。”
　　这是最后一行文字。
　　随后屏幕灭掉，四人周围有灯亮了起来。
　　是红色的地灯，顺着进来的路一路亮起，照亮了所处的环境。
　　“嚯，这应该就是这个鬼屋的主题，医院。”没少看各种恐怖故事和小说的路齐摸了摸下巴。
　　“叮咚——四位玩家好，为了游玩体验，请勿将手上的食物带进鬼屋哦。”一道女声响起。
　　“额……这意思是不是我们的棉花糖不能带进去？”男生傻眼。
　　“应该是。”女孩点了点头：“我们把它吃完了再进去吧。”
　　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对着路齐两人道：“抱歉，你们先进去吧？”
　　“没事儿，你们吃吧。”路齐指着旁边一块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的牌子道：“一次游玩人数4——10人，我俩应该不能自己进去。”
　　“噢噢！那我们吃快点。”男生道。
　　两人吃棉花糖的间隙，路齐朝慕鸿墨招了招手：“慕哥，你来看这牌子上写的什么？”
　　慕鸿墨闻言往他身边走了两步。
　　只见那块红底白字的牌子上写——
　　“旅人们请注意：
　　1.爱心医院中，如果你看到了“它”，请不要对“它”出手，否则后果自负。
　　2.如果“它”看到了你，请迅速逃跑，并找到同伴，切勿落单。
　　3.如果被“它”捉到，请闭眼不要直视“它”。等到周围安静，设法逃离。
　　4.祝你平安。”
　　“好像故事性还挺强。”路齐眼中燃起了跃跃欲试的光。
　　“嗯。”
　　慕鸿墨也看完了。
　　手和心一样凉。
　　作者有话要说：　　到了到了，到了我们小路的主场。
　　明天就v啦！将有三更万字奉上！
　　感谢一直以来支持的小天使们，今日本章评论发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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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小情侣的棉花糖吃完后, 响起了“咔”地一声，像是门开了。
　　与此同时，那道女声再次响起：“欢迎四位旅人来到爱心医院, 请跟随光标前往换衣间。”
　　说是换衣间, 其实就是一排柜子, 边上挂着不同型号的衣服。
　　那些衣服都是同一个板式——黑色长褂, 褂子是反光的材质, 还真像是大雨中仓皇来此避雨的旅人所穿的雨衣。
　　里面刚好有四个柜子是开着的，似乎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路齐上前把自己的手机放进去, 想了想又问慕鸿墨：“我们要不要把这个小犄角放进柜子里？”
　　慕鸿墨刚好在路齐边上放东西, 他道：“行。”
　　路齐小心地把自己头上的小犄角取下来放进柜子里：“一会儿有追逐战啥的, 可别把小犄角弄坏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像刚才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这是小孩子才戴的玩意儿, 我不想要”的人。
　　他放好东西锁上柜子, 把柜子钥匙的线圈戴在自己手腕上, 这才注意到慕鸿墨柜子里放了个小包。
　　“慕哥，你还带了个包？”
　　“嗯, 之前放车上了。来游乐园玩放了点儿方便拿的东西。”慕鸿墨也放好了东西。
　　那包不大，看样子也不是很能装。
　　路齐有点好奇：“什么东西？”
　　出门玩不是拿个手机就能走吗？
　　“车钥匙、手机, 还有门票手机什么的。”慕鸿墨回答。
　　当然还有点儿别的。
　　创可贴、糖果。
　　主要是路齐这个不稳定因素在，以防万一, 出差的时候慕鸿墨就额外往包里放了一盒创可贴。
　　至于糖果……张妈说过路齐嗜甜, 刚才在游乐场门口的小超市，看见这盒糖慕鸿墨顺便就拿上了, 那包装盒和这欢乐谷的主题一致，上面还带着两个小犄角。
　　没找到机会给路齐，是怕这人嘴硬, 戴了小犄角再拿出来这盒糖，小朋友要是觉得自己被看扁了赌气不收，可不是件好事。
　　……
　　路齐先是拎了件XL的褂子，穿在身上后觉得太宽松——主要这衣服好像比别的码还要大一点，那衣摆有点儿长。
　　他想了想，一会儿要真的有逃命情节不好跑，于是路齐又把衣服脱下来挂好，返回衣架处想挑一件L的。
　　过去的时候那个女孩好像也在挑尺码，见路齐过来了，犹豫半天上前道：“你好……”
　　“嗯？”
　　“我想问一下……就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你和那一位……”她的眼神瞟了瞟慕鸿墨，继续道：“你们是情侣吗？”
　　“啊？”路齐也跟着他快速看了一眼慕鸿墨，发现慕鸿墨已经换好衣服，正在朝这边看过来便立马收回了视线，小声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额……就是看见你们戴着情侣犄角，还挺配的。”
　　“……不是啦。”路齐垂了垂头，目光调回衣架上找着L尺码的褂子，嘴里小声道：“很配？有那么配吗？”
　　右手食指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女孩：“……”
　　看不懂。
　　她道了句“那冒昧了”后，便拿着衣服去一边儿套了，余光正好瞥到那个高一点的青年朝这边走过来。
　　……
　　“不合身吗？”慕鸿墨系好自己衣服的扣子过来看路齐的情况。
　　“刚才那件稍微有点长，不太适合跑路，我找件短的换上。”耳边响起慕鸿墨的声音，路齐轻咳一声道。
　　他心里还想着——小犄角配，那穿这一样的衣服算不算另一种意味上的情侣装了？嘿呀，早知道就不摘小犄角了。
　　慕鸿墨不知道路齐心中所想，只是过来帮忙。他在另一侧衣服中翻了翻，找出来一件L的递过来：“你穿小一号，应该是这个吧？”
　　路齐把衣服接过来看了一眼：“对，谢了慕哥。”
　　……
　　四人都换好衣服，还像视频中一般，每人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个手电筒。
　　推开换衣间的门后，外面一片漆黑。
　　像是得到什么信号一般，换衣间这边的灯也“啪”地一声灭了，几人为了看清前面的路，不得不把手电筒打开。
　　路齐大拇指一推，光束从手电筒发出，他啧了一声道：“黑夜、作死小团体，还有这恐怖片之魂手电，有恐怖片那味儿了。”
　　慕鸿墨：“……”
　　……
　　雨声。
　　随着几人从换衣间往外走，听见了越来越大的雨声。
　　欢乐谷的鬼屋布景真是不错，恍然间几人似乎真的身处在全是大雨的野外。
　　不知道是哪里的光源，往前走两步才发现周围并不是完全的黑，又似乎是眼睛适应了从明亮到黑暗的过渡，能看清前方的东西。
　　路齐举起手电，只见前面有个够大的建筑物，上面有四个破旧的灯牌——爱心医院。
　　嚯，从进医院开始呐。
　　……
　　四人带着手电推开了爱心医院的大门，随着“吱呀”一声，他们走进了爱心医院室内。
　　路齐举着手电扫过眼前的环境——能看出来是个荒废很久的医院大厅，两边都是等候的椅子，正冲着他们前面的是问诊台……等等。
　　那个问诊台后面是不是站着个人？
　　“你们看。”路齐先出了声。
　　剩下三人顺着他手电的方向看过去，也都看见了那个不大对劲的问诊台。
　　“那后面……是不是有人？”男孩眼睛好使，战战兢兢出了声。
　　“那是人吗？怎么通身漆黑。”女孩道。
　　“应该是，他不是正从问诊台里爬出来呢么？”这是路齐。
　　“！！！！！”
　　“呮——————”尖利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像是什么东西的尖啸，总之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快跑！”眼看那个东西爬出问诊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几人跑来，路齐当机立断大声道。
　　“左边有台阶！上去！”慕鸿墨一进来就迅速观察了周围，为几人指出了明路。
　　这就是鬼屋吗！追逐战一上来就开始了！
　　路齐心中大呼刺激，迅速躲过朝自己扑过来的黑色人影，跟着慕鸿墨朝着侧边的楼梯跑过去。
　　“啊！这边怎么也有！”旁边男生一扭头，就看见左侧那排座椅下方不知道爬出来个什么东西。
　　女孩见那东西朝着他们二人爬过来，默不作声拉着男孩的胳膊就往右边那片座椅的方向绕——这里放着这么大片的椅子，总不能是毫无作用。
　　“快上楼！”路齐和慕鸿墨跑到楼梯底下便看见上面有一扇门，像是那种消防通道里才会有的——对扇开，上面还有玻璃的小窗户。
　　爬上楼梯的过程很顺利，狭窄的楼道里并没有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人顺利打开门进了二楼走廊，眼看那黑东西跟上来，路齐毫不犹豫的关上了对开的门。
　　——果然，这全身漆黑的人被门阻挡，只能愤怒地拍着门，但是不能打开门进来。
　　路齐这个时候才发现慕鸿墨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慕哥比他身体好得多，怎么会大口喘气呢？
　　手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慕哥，慕哥，你不舒服吗？”他的手摸上慕鸿墨的额头，才发现他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慕鸿墨靠着走廊中的墙，答了句：“我没事。”
　　还能怎么说？总不能说他怕鬼吧？
　　路齐把自己的手电放下，伸手把他扶起来，耳边响起了另外一个男生的尖叫“啊——”
　　声音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应该是在楼下。八成是刚才那个漆黑的npc折返去追他们了。
　　走廊里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杂物，两人旁边就有个纸箱子，路齐将慕鸿墨扶起来让他坐下，接着道：“真没事儿？”
　　为了看慕鸿墨的情况，路齐离他很近，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鼻尖闻到那股熟悉的甜香，路齐本能地觉得慕鸿墨此时的状况不对劲。
　　“嗯。”
　　“慕哥，我们可以中途退出，不玩鬼屋。”
　　慕鸿墨长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路齐的眼睛：“我没玩过鬼屋，也很少看恐怖片，对这种题材……耐受力有点低。”
　　两人落在地上的手电还在兢兢业业地发着光，室内不知道哪里传来水声，滴滴答答作响。
　　路齐看慕鸿墨这个样子，没来由的心里一软，放低了声音：“那我们不玩了吧。”
　　“没事……反正都是假的。”后半句，算是慕鸿墨的自我安慰。
　　路齐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了一阵女人的笑声。
　　声音空灵，显然是这条走廊上新触发的什么npc。
　　看来是两人进入这个空间的“安全期”过了，新的npc出来吓人了。
　　“咚咚咚——”两人刚过来的门又响了，路齐扭头，透过透明的玻璃望出去，看见的并不是方才的漆黑人影，而是那对情侣。
　　见路齐看了过来，男孩连忙指了指门。
　　路齐会意，立刻上前为他们打开了门：“快进来。”
　　女孩带着男孩立马闪了进来，路齐往后一瞄，看见了npc已经到了楼梯口，他迅速将门再次关上。
　　回过头来，才看见男孩如鹌鹑般紧紧抱着女孩的手臂，而女孩看上去没什么事儿，右手还拎着一根棍子。
　　对，棍子。
　　“这是……”
　　“噢，这个。”女孩抬了一下手里的棍子，摁亮了开关。登时整根棍子周围都亮起了火焰特效。
　　“刚才楼下捡的，应该意思是个烧着的棍子。底下的npc挺怕这个的。”女孩道。
　　联想到这个鬼屋的背景，火灾、刚才漆黑的人影……这应该就是对抗npc的道具。
　　“宝贝你好牛。”男孩一边扒着女孩的胳膊一边赞叹。
　　路齐：“……”
　　“嘿嘿嘿嘿嘿——”诡异的女声再次响起，听起来又靠近了他们几分。
　　路齐眉头立马皱起，走到了慕鸿墨身边。
　　男孩气都没喘匀问道：“又……又开始了？”
　　“应该是。”
　　路齐皱紧眉头，捡起地上的两根手电。
　　慕鸿墨伸手，路齐自然地把他那根递过去。
　　站起身来后，路齐环视四周，一方面找他们一会儿要跑的路，一方面找声音从哪来。
　　等等……情侣站的位置，后面不该是一面墙么，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扇窗户？
　　而那窗户也正在被人推开。
　　“你们身后！小心！”路齐连忙道。
　　已经经过一轮的四人都明白是时候开始跑了。
　　“宝贝！”男孩往后看了一眼，刚好看见一只涂了红指甲的手从窗户边伸了出来。
　　他大声叫了一声，抓女朋友的手更紧了，跟着女孩急急忙忙往走廊另一头跑。
　　……
　　“跟着我。”路齐低低朝着慕鸿墨道。
　　慕鸿墨点了点头，刚站起身来手便覆上了一抹温热。
　　路齐牵上了他的手，朝他一点头：“走。”
　　笃定的语气带着安抚，慕鸿墨的心神一下子被路齐的动作牵引。
　　两人相接处的温暖像是一种奇异的力量，平稳着他的情绪。
　　两人在阴暗的走廊里奔跑起来。
　　十指相扣，紧密无隙。

38.
　　二楼的走廊上堆满了杂物。
　　有残破的病床、输液的挂架、溅上不明液体且颜色已经发黑的椅子、破旧的纸箱子……
　　走廊上原本宽敞的面积现在拥挤不堪。
　　女孩一只手拎着棍子, 另一只手臂上扒着自己的废物点心男朋友，快步疾跑绕过一个个杂物，耳边那刺耳的女声越来越小。
　　“宝贝……跑慢点！”直到男孩气喘吁吁, 两人才减缓了步伐。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女孩回头一看, 是那两个青年。
　　她侧头看了看, 走廊另一头, 也就是方才他们停留的地方果然从那窗户的方位爬出来了个长发的npc。
　　长发npc一边发着尖利的笑声，一边缓缓朝着他们这边爬过来。
　　没错, 爬。
　　看上去速度不是很快, 且那npc在一堆杂物中撞来撞去, 着实耽误了不少时间。
　　女孩见状松了口气，对其他人道：“看样子, 怪一时之间追不过来。”
　　“嗯。”红头发的男生听她这么说点了点头。
　　女孩目光无意间扫过两人时一顿……那个男生不是说他们俩并不是情侣吗？
　　那现在这十指交握的手又是怎么回事？
　　她又看了看刚才跟她一起看了一眼长发女鬼npc后, 索性连脸都埋在了她肩上的男友……
　　说真的, 那俩人都比他们像情侣吧？
　　……
　　“这门打不开。”
　　四人顺着走廊到了尽头，拧了拧走廊尽头的门把手, 发觉那门纹丝不动。
　　“是不是有钥匙什么的？”
　　“有可能。”路齐拿起手电来细细观察尽头这扇门，只见门上还挂着块牌子——“VIP病房区, 闲人免进。”
　　“那边好像有刷卡感应区。”慕鸿墨智商还没掉线。
　　路齐闻言，手电往旁边偏了偏, 果然在墙上找到了一个黑色凸起的区域, 上面还画着卡的形状。
　　这边的墙上和那些椅子、病床一样，不知道溅上了什么液体, 大片大片的红黑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大家的兜里都有没有卡一类的东西？”女孩问。
　　四人都摸了摸兜，一无所获。
　　“按照故事背景来说, 我们都是来此避雨的旅人，不太可能有这个医院的卡或者钥匙。”路齐分析道：“我们要是想过去……应该得从附近找。”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那个长发的女鬼刚从一堆纸箱中找到方向，还在缓缓朝着他们这边爬过来。
　　“这关的npc那么慢，这也不算追逐战了……应该就是让我们找卡的同时给我们心理压力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找？”听说没有追逐战，男孩终于抬起了头。
　　这条走廊应该是病房之类的，但不知为何全都是封起来的门，没有一扇窗户开在走廊上。那些门上有的溅上了黑红色的液体，有的严严实实贴上了封条，还有的上面有不知道什么生物留下来的抓痕。
　　抓痕还挺深，像是某种野兽造访过此处。
　　“找卡应该不难，怎么说这也是鬼屋，不是密室逃脱……我有种预感，这块儿可能会有单线。”女孩开了口。
　　路齐讶异：“单线？”
　　他倒是和朋友玩过密室逃脱，但是鬼屋里的单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女孩点了点头，看样子对此类鬼屋有很多经验：“鬼屋的单线不像密室逃脱那样需要动脑子，基本……就是纯吓人。”
　　“噢……”那路齐明白了。
　　他右手一动，这才恍然发觉从刚才到现在，自己一直牵着慕鸿墨的手。
　　慕鸿墨的手有些凉，现在也是。
　　倒是自己……手心好像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见鬼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现在认识到“自己和慕哥牵手”的路齐，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怎么办，想把手抽出来擦擦汗。
　　可擦完汗之后，又该以什么理由牵回去呢？
　　路齐此时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在说什么，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和慕鸿墨牵着的手上。
　　……这个时候，手却突然一空。
　　慕鸿墨松开了手。
　　路齐一怔，连忙抬头朝着慕鸿墨看去——只见他也回过头来，像是发现了什么。
　　——“路齐，你看这边。”
　　他没牵手的那只手此时拿着手电，正在朝着一扇门照去，刚才和路齐牵着的那只手正在向门上什么东西擦过去。
　　路齐悄悄把松开的手往衣服上蹭了蹭，擦掉手上的手汗，然后凑到慕鸿墨边上，果断阻止了慕鸿墨的动作：“慕哥，别用手，脏。”
　　说完，路齐拿着衣袖蹭了蹭门上，擦干净那行灰尘。
　　——反正衣服是鬼屋统一标配，脏了也没关系。
　　但是手可不能脏。
　　一边擦路齐还一边问：“慕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慕鸿墨道。
　　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适应了就没什么关系，他主要不太行的是那些真人npc。
　　现在眼看那长发女怪离得还远，慕鸿墨也就帮着找起线索来。
　　那行灰很明显是人为铺上去的，从门的中部一直延伸到下面。
　　路齐和慕鸿墨两人用那衣服袖子擦得七七八八，露出下面的血字来。
　　说是血字，其实都已经发黑了。
　　“快来，这边儿有发现。”
　　路齐招呼在另一侧找线索的小情侣。
　　他们发现的这扇门在那vip病房门右手边第二间，小情侣一路顺着门都快走到过了一半的位置，眼看都快碰上那长发女怪了，应该是没什么线索。
　　“来了来了。”
　　情侣中的女孩说着，还大胆地往女怪那边跑了跑，就近把一把破旧的椅子往女怪前行的路上挡了挡，人为给npc制造了些障碍，这才拉着她的小男友跑了过来。
　　等到了两人跟前，小情侣看见了那门上擦干净灰后醒目的大字。
　　——“若想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用一手一脚来换。”
　　……
　　“什么一手一脚？”
　　稍微冷静下来些的男孩立马不淡定了。
　　“别慌，这是鬼屋，又不真是什么闹鬼的地方，”路齐见状安慰道，他看了一眼表情也不是太好的慕鸿墨，拍了拍这人的肩膀接着道：“这一手一脚应该是代指什么东西的意思，我们先在附近找找，有没有符合这个描述的。”
　　“对，鬼屋一般都是这个路数。”女孩也道。
　　……
　　“别怕。”路齐还小声在慕鸿墨身边道：“有我呢。”
　　慕鸿墨：“……”
　　他隐隐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了那对情侣中的男孩。
　　只见那男孩依旧步步紧跟着女孩不放，女孩在找道具让他先把手放开，于是男孩撇着嘴，双手可怜巴巴地牵着女孩的衣角。
　　“……”
　　慕鸿墨移开了视线，觉得自己怎么也比这人强。
　　“就算有一手一脚，怎么给它呢？”女孩看着这个门思索。
　　路齐也琢磨着这个问题，蹲下身子来在那门上摸索——这还真他找到些东西。
　　“这里好像有个暗门。”他打着手电，沿着那块刚才摸到的微小凹陷往里一按——
　　“哐——”
　　一块小板子应声掉了进去。
　　登时，门上那块凹陷闪起了红光。
　　路齐拍了拍手：“有反应，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找对了？”
　　那一边的女孩肯定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对了……你们看，那个长发怪是不是行动快起来了？”
　　？
　　几人闻声看过去，果然看见那个长发女怪行动不再像方才那样迟缓，整个人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与正常人无异。
　　这个npc的反应更说明他们做的行动是对的。
　　“那我们接下来就是去找那一手一脚！大家都在周围找一找线索，我去再给她搞点障碍物去！”女孩自告奋勇。
　　“辛苦！我把靠门这边搜索一遍。”路齐道。
　　“这有个小熊！是不是可以试一试？”
　　没多久，女孩把一堆障碍物堆在了女怪行动的前方，顺手从那边的一个纸箱子中拎起来一个毛绒玩具，灰扑扑的，好像还掉了一个眼睛。
　　“试试。”路齐快步走了过去，将那小熊接过来。
　　他把那个小熊一手一脚塞进暗门里。
　　……
　　“好像没反应。”路齐等了五、六秒，嘴里嘀咕着“真的假的？”，顺手把小熊收了回来。
　　他看了看缺了一个眼的小熊，又看了看那个闪着红光的奇怪暗门，挑了挑眉。
　　然后把小熊一整个扔进了暗门里。
　　……
　　“嗷——”门里传来了奇怪的咆哮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激怒了。
　　其余三个人都看了过来，那情侣中的男孩更是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挂在了女朋友身上。
　　下一刻——一个东西从暗门里飞了出来，砸到了地面上又飞撞上了对面的墙。
　　从墙上下来后又在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路齐还用手电找了找滚在他不远处的那东西，果不其然是那个小熊。
　　“啧。”
　　“看来不是这个小熊，我们再找找别的。”女孩手上不停道。
　　慕鸿墨没说话，也加快了速度在路齐附近找了起来。
　　路齐看着那个暗门若有所思……在这种恐怖鬼屋里，设置一个这么恐怖的暗门，难道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们找道具吗？
　　这一手一脚……怕不是就得是他们玩家的吧？
　　他回头瞥了一眼慕鸿墨，见这人眉头皱得紧，左手拿着手电，右手不停的在一边的柜子里翻找。
　　这么昏暗又恐怖的环境下，真是难为慕哥了。
　　路齐又看了一眼那长发女怪——她已经爬过了大半个走廊，说实话离他们四个很近了。
　　也就是个两分钟的事儿。
　　他想了想，现有四人中，能当劳动力的除了自己也就剩下了那个女孩子，
　　可这种事情，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子来做。
　　啧。
　　路齐也没出声，只是默默把自己的腿和手臂放进了暗门里。
　　刺激。
　　他看了很多恐怖片，要的就是这个气氛，
　　这暗门里头应该是npc吧……会对他做什么呢？
　　无论如何，自己的人身安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路齐心里也有些怕——这样的环境衬托下，是个人就会这恐怖气氛感染。胆大如路齐，也难免稍微有点发憷，是以在心里暗示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随着路齐把手和脚放进去，那红色的暗门亮了起来，里面还发出了“嗬嗬嗬”的低笑声。
　　“路齐？”慕鸿墨最先发现不对，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路齐露在外面的手。
　　“没事没事，别担心慕哥，这暗门应该就是得人放。”路齐咬着牙，还不忘安抚一下慕鸿墨的心情——他能感觉到，这暗门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滑腻腻且冰凉的触感正在摩挲他的手和脚。
　　……好像还湿乎乎的，有点儿恶心。
　　“诶……这小哥你……”
　　女孩也带着男孩过来了。
　　他们是女鬼的行动逼过来的。
　　即使设置了重重障碍物，那女鬼依旧从床下、椅子空隙间、纸箱上越过来，已经离几人很近了。
　　那女声的尖叫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哟，这工作人员可真辛苦。”
　　路齐忍着手和脚上奇怪的感觉，还不忘打趣。
　　很快，路齐听见暗门里传来了“咔”的一声，随后手上塞进了什么东西。
　　“有了！刷门的卡！”他道。
　　随后，那门里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推”了出来。
　　嗯？自己的手怎么动不了？
　　脚也是。
　　路齐那股力气推开，亏得慕鸿墨即使扶了他一下才不至于躺倒在地——他将手脚放进那暗门里时，本就是坐在地上的。
　　等他照清自己的手和脚这才傻了眼——只见手脚一种透明的手铐锁在了一起，动都动不了。
　　什么破玩意儿啊，这就是献上我的手和脚的意思？
　　路齐无语了。
　　突然，身后的女怪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音奇大。
　　“她动作加快了，我们得赶紧走！”女孩道。
　　路齐把手里的卡递给慕鸿墨迅速道：“你们快开门！”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慕哥的脸好像又白了一分。
　　那女怪靠近应该挺吓人的。
　　慕鸿墨抿了抿唇，将卡传到了已经跑到门边的情侣手中。
　　“滴——请通行。”
　　那张卡刷过墙上的黑色区域，不知从哪里响起了这样的声音，那“VIP病房区”几个字的灯牌也变成了绿色。
　　……这医院荒废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有电呐？
　　路齐坐在地上，脑子里闪过了这么个念头。
　　“那位小哥！能来帮个忙吗，这门推不开。”女孩和男孩一人一边，正在奋力推开vip病房区的门，可那门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因为本身就重，只能将将推开一个缝。
　　慕鸿墨在这边握着路齐的手，看上去并没有起身过去的意思。
　　“慕哥，去帮帮他们，要不我们都得那个长头发的怪物抓起来。”路齐把手抽出来，推了推他。
　　慕鸿墨这才站起了身，对路齐道：“等我一下。”
　　他挣扎着看了一眼那边的长发女怪，那东西见他们开了门之后像是刺激到了，动作更迅速起来。
　　眼看着离路齐就只有一张病床和几个堆起来的小纸箱的距离了！
　　慕鸿墨抿了抿唇，一声不吭地上前帮小情侣推门。
　　有了他的助力，那门一下子松动起来，从门缝打开成能容两人通过的空间。
　　……
　　“你们快进去，别管我！一会儿我就去找你们。”路齐喊着。
　　他摸到了解开手铐的钥匙在哪——就在他的袖子里。
　　这一只手一只脚听上去玄乎，估计就是为了拖延玩家时间的流程。
　　路齐可没忘，门口那张牌子上写着什么……如果抓了，请闭上双眼，等周围安静了后自行脱困。
　　这应该就是单线的一种。
　　抓到之后关起来，然后自己逃跑的意思。
　　这一并送给自己的钥匙就是一会儿让自己打开的。现在时间不够，肯定跑不掉。
　　这四个人中如果就得让一个人做这个单线，那还是他最合适。
　　那个女孩得照顾他男朋友，慕哥就更不用说了。
　　自己胆大心细，对鬼屋也有一定抗性，是最佳人选。
　　他眼看着那门打开了，那对情侣都跑了进去，慕鸿墨抵住门，似乎在和里面的人说些什么。
　　路齐一愣，连忙开口：“别管我！你们快走！”
　　这样耽误时间，长发女鬼怕是得连慕哥一起抓了。
　　慕哥本来就脸色发白……
　　他很担心。
　　“嗬……”耳边响起了诡异的声音，路齐一扭头，刚好和那长发女怪来了个面对面。
　　——路齐背后是方才女孩推过去用作阻挡的病房床，此时那长发女怪趴在病床上，头低低地垂下来正冲路齐。
　　借着这个“绝佳视角”，路齐倒是第一次看清了这个长发女怪的脸。
　　满脸的黑头发还有血刺呼啦的脸，那嘴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剌开了，横向占满了整张脸。
　　路齐确实吓得一个激灵。
　　在恐怖电影里遭遇贴脸杀和在现实里遭遇这么逼真的贴脸杀，感觉还是非常不一样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女鬼扑到他脸上的呼吸。
　　路齐咽了咽口水，准备对这女怪say“hi”。
　　但下一刻，自己便人腾空抱了起来。
　　“？？？”
　　他转过头，只见慕鸿墨去而复返，皱着眉头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这人脸色惨白，很明显是靠近女怪整个人都不太好，可他依然弯下腰，将地上的路齐抱进了自己怀里。
　　“慕哥！我都说了别管我！我不怕的。”路齐连忙道。
　　他整个人公主抱，抱了起来。但他也能看见那女怪伸出了手去抓慕哥的腿。
　　慕鸿墨整个人僵了一下，但还是白着脸坚定不移地抱着路齐往门里走。
　　路齐无法，用没锁住的手圈住慕鸿墨的脖颈。
　　有汗。
　　这人脖子上的汗已经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是真的怕。
　　……
　　慕鸿墨抱着路齐快步进了vip病房区的门，门后用力顶着的情侣两人卸下力气滑坐在地，两扇对开门自动合上。
　　——这门确实是重。
　　“滴——已关锁。”还自动锁上了。
　　门外那女鬼愤怒地挠着门，但门里的人安全了。
　　慕鸿墨脱了力，抱着路齐靠着墙边坐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出的厉害，路齐能听见他大口喘气的声音。
　　……这是吓得狠了。
　　“慕哥……”
　　路齐话没说完，就慕鸿墨一把抱住。
　　结实的臂膀锁着他的肩，力道大到不可思议。
　　……
　　路齐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给慕鸿墨顺顺毛。
　　他能活动的那只手拍了拍慕鸿墨的背，嘴上道：“缓缓……都是假的，别怕，我也不害怕，昂。”
　　慕鸿墨埋在他脖颈间，听到他的话微微动了动。
　　路齐一僵——他感觉到慕哥的双唇擦过了自己的脖颈。
　　麻麻酥酥的，带着痒意。
　　紧接着，他听见慕鸿墨在他耳边低声道：
　　“我知道都是假的……可你抓走，我就是怕。”
　　路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在慕哥背后的那只手默默收紧，一股悸动击中了他。
　　血液“嗡”地一声冲上了大脑，路齐用那只手同样紧紧抱住了慕鸿墨。
　　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慕鸿墨急促的心跳声。
　　——和自己的跳得一样快。
　　作者有话要说：　　女孩：……你还跟我说你们不是情侣？
　　-

39.
　　到了vip病房区后, 就不再是与前面一样的追逐战。
　　自打几人到了这个区域，后面全都是故事和气氛烘托的恐怖故事。
　　vip病房区这边的走廊很正常，看上去比外边的整洁很多, 过道上也没有随意堆放的杂物、病床, 走廊之间、病房门上也没有奇怪的液体和抓痕。
　　走廊上还有病房的窗户, 似乎远没有方才那条走廊给人的感觉压抑。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几年不用的正常病房走廊。
　　——但这种正常在鬼屋里, 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走廊的灯突然黑了下来。
　　女孩的胳膊一紧——自己男朋友再一次紧紧抱着她的手臂, 看样子是非常害怕了。
　　她轻轻拍了拍这个废物点心，耐心安慰：“别怕啊。”
　　下一刻, 走廊里的灯又亮了起来。
　　一个少女模样的人站在了离他们不远处的走廊中, 还带着一丝追光。
　　走廊里的灯昏暗, 打在那个少女身上的灯光倒是明亮。
　　一道女声响起——“我得了病，被送到了爱心医院。”
　　声音听上去很正常, 似乎就是自述。
　　几人没有靠近, 仍站在大门和第一间病房的空道上, 眼睁睁看见那个少女转过身，走进了第一间病房。
　　“砰——”第一间病房的门被狠狠关上了, 走廊的灯在这个时候灭掉了。
　　倒是那病房里亮了起来——红色的灯，从门缝里、窗户中透射出来。
　　“解开吧, 嗯？”
　　“钥匙就在手铐这里，我刚才摸到了, 就是自己不好够。”
　　“别动, 我帮你打开。”
　　“你直接拉出来吧，没事儿。”
　　……
　　“我怕弄疼你。”
　　“慕哥, 我不至于那么细皮嫩肉。”
　　“好。要是不舒服你就说。”
　　女孩：“……”
　　前面是破朔迷离的病房红光，旁边这两位的气氛倒是和这个鬼屋格格不入啊！
　　从刚才她就想说了……换衣间的时候自己还傻傻地相信了那个小哥的话，刚才进门后这俩人抱在一起抱了那么长时间, 连男朋友都小声嘿嘿道“他们好甜”，这不叫情侣叫什么？
　　你们那不是情侣就牵手拥抱的这么热乎吗？
　　是她没见过世面。
　　“咳……我们先去看一下那个病房。”女孩轻咳了一下，指了指前面的窗户。
　　路齐闻声抬头：“好的，要是有危险通知一声。”
　　女孩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自己男朋友靠近了那个窗子。
　　窗子里的灯光是红色的，整体气氛就很不妙。
　　里面有很多人影攒动，她眯了眯眼，大概能看见是一堆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中间的手术台，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女孩的目光四处搜寻，看到手术台后面突然道：“你看！那手术台后面的脚……躺在手术台上的就是刚才在走廊里的那个女孩吧？”
　　她男朋友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里面恐怖吗？”
　　“不恐怖，你看看。”
　　男孩这才把用于遮眼睛的手拿下来，看向窗户里面。
　　有女孩的提示，他也看到了那双脚——穿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好像就是方才站在走廊中的那个女孩。
　　此时那双脚正在奋力挣扎。
　　“他们……这是在做手术？做手术怎么不打麻药？这病人还在动呢。”
　　女孩多少有点无语：“这是鬼屋，里面的故事还给你按正常的来？”
　　“怎么了？”
　　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是解开手铐的路齐和慕鸿墨走了过来，见状也凑在了窗户前。
　　还好这vip病房的窗户够大，四个人可以一起看里面的场景。
　　路齐和慕鸿墨站在情侣旁边后，屋内的那群白大褂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全都不动了。
　　连那个一直在挣扎的女孩也停下了挣扎。
　　——就像这病房里的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啪——”
　　一个巨大的血手印突兀地出现在了几人眼前，直直地拍在了窗户上！
　　饶是女孩心理素质过硬，也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得一个激灵，她男朋友更不行了，“啊”地叫了一声。
　　那血手印拍在窗户上后渐渐消散。
　　女孩怕后面还有什么脏吓，暂时移开了目光，刚好看见了旁边的两个人——
　　只见那个红头发的青年用手捂住了黑发青年的眼睛，还温柔道：“还好捂得及时，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慕哥你没看见吧？”
　　“没看见，有什么？”
　　“噢，就是一个血手印，不过挺突然的。”
　　“我听见了‘啪’地一声。”
　　“嗯嗯，那就是手印拍上来的声音。”
　　“吓到你了吗？”
　　女孩眼尖，还看见那个高个儿的黑发青年说这话的时候，用右手拉上了红发小哥的左手。
　　看这黏黏糊糊的劲儿吧……
　　“没有，我老看恐怖片，恐怖片里都是这样的镜头，免疫了。”
　　“现实和电影里毕竟不一样，别强撑。”
　　“知道啦！”
　　女孩：“……”
　　她又扭过头看了一眼再次把脸埋在自己肩膀的男朋友，男孩嘴里说着“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还不忘加上一句：“宝贝你先看，我先缓缓。”
　　这对比……
　　女孩觉得自己就像是走在路上的狗，走的好好的突然被人踢了一脚。
　　……
　　手印消失后，那段女声又响了起来，像是在叙述自己的经历。
　　——“我本以为被送到医院，我的病会好。可是……呵呵呵呵呵，他们砍掉我的手脚献祭给那个怪物，还用我的血画咒语！啊——”
　　女声刚开始还算正常，但很快尖叫起来。
　　“我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随着这声尖叫，窗户里的白大褂们都动了。
　　他们似乎知道窗户这边有人一般，一个个地转过身来，露出了“脸”。
　　一张张面孔上都没有五官，全都是白板。
　　这样一群无脸人齐齐地朝着窗户这边走过来，在他们身后，女孩缓缓爬了起来——黑发、大嘴，脸上都是血。
　　像是为了验证她刚才所说的“砍掉手脚”，女孩并没有站起来，而是缓缓朝着窗户这边爬行过来——
　　就如同在方才走廊上追着他们的那个女怪。
　　几人迅速后退。
　　女孩拉着男孩，路齐牵着慕鸿墨，离那窗户远了一些。
　　路齐心里还迅速估算——这要是这么多人一块出来搞追逐战，一会儿该怎么跑呢？
　　这样一群怪物拍打着窗户的样子十分震撼，就连门也被人敲得叮当作响，这本似乎是被人从里面锁住了，这群怪物也打不开。
　　“什么情况？”
　　“慕哥别看，看了你今天晚上就做噩梦。”
　　“……”
　　追逐战并没有真的发生，就在那群人把窗户和门敲得震天响，几秒后，病房内的灯灭了。
　　整个走廊都黑了下来。
　　路齐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些自己的心跳。
　　盖在慕鸿墨眼睛上的手被这人拿了下来。
　　“嗯？”
　　“一会儿要是还像刚才那样的被追，你就自己跑。”慕鸿道。
　　“不行，我肯定带着你，慕哥你身体素质那么好……”
　　“要是有恐怖的东西出来……我可能会分神。”慕鸿墨有点儿无奈，淡淡地笑了一声。
　　“我不管。”路齐现在当然明白，慕鸿墨是想陪自己玩才进了这鬼屋，怎么肯把他一个人丢下。
　　“……”慕鸿墨沉默了两秒，道：“好，那我们一起走。”
　　旁边的女孩：“……”
　　谢谢，今天吃的真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事请个假，暂不更新啦~我们后天见。
　　-

40.
　　“前面那扇窗子亮了。”
　　走廊上, 下一个病房的灯亮了起来，这回是蓝色的。
　　如同第一个病房那一遭一般，这回是一个男性的人影走进了病房。
　　这回是男声。
　　——“我被我的家人送到这里治病, 他们说我的精神不正常。”
　　——“可这根本不是治病！”
　　男人走进了病房, 又是病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和之前一样, 病房的门被重重一声关上, 走廊的灯黑了下来, 而那件病房中亮起了蓝盈盈的光。
　　而里面响起了一阵阵男人的惨叫声——毫无疑问，看样子是又到了他们几个去凑到窗户前面去看的时候。
　　“……我们能不去看么？”
　　路齐问道。
　　这环节吓人的流程已经很明显了, 就是让他们几个“旅客”一幕幕看当初这些人是怎么在病房里被那些所谓的医生害死的。
　　过程中还会穿插一些突然吓人的环节, 就好比刚才那个血手印。
　　“这个小哥说得有点道理, 我，我们不上前去看, 不就不会被吓到了吗？”男孩在黑暗中一拍手：“妙啊！”
　　“要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慕鸿墨叹了一口气：“这既然是鬼屋的一部分, 应该没有那么多选择的余地。”
　　“那我们……试试呗？都知道那窗户里头那么吓人, 我们还非得看啊？”男孩还是抱着希望。
　　黑暗中看不清楚的情况都是未知，而带给人恐惧感的最大因素也是未知。
　　这种全黑的场景, 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那一个小小的窗子里，要是突然冒出来什么的真的措不及防。
　　刚刚那个血手印已经够吓人了, 男孩着没有啥勇气面对——即使有女朋友在身边也很害怕。
　　几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那窗子里的惨叫声一直持续, 大有几人不往这边儿走就不会停的架势。
　　“前面能出去吗？”女孩用手电筒照了照——这是走廊两侧都是病房, 尽头是一个上了锁的消防通道。
　　那锁是拿大链子栓上的，拿手电筒一晃就能看见。
　　“我们, 我们想出去还得找钥匙？”男孩也看见了。
　　“不会又要给人家一手一脚吧？”路齐开玩笑。
　　……
　　“走廊尽头……似乎只有一面是墙。”慕鸿墨拿着手电，皱着眉道。
　　手电的光往走廊尽头的侧墙照了照——能看见一面的反光，看不见另外一面的。
　　“有楼梯？”路齐闻言也打起了手电。
　　两束光交汇在一处, 光点重合又消失在走廊右侧。
　　——那里确不是墙。
　　“哎！那我们是不是能直接上楼梯去了？”男孩大喜过望。
　　既然有路走，那他们也没必要在这等着一次次被吓啊！
　　“可以试试。”路齐道。
　　他说着，走到蓝色窗户的对面，用手四处摸了摸墙。
　　“小哥，你这是做什么？”女孩不解。
　　难道这个红头发的小哥看出来这鬼屋里可能有机关了？
　　“没什么，确认一下。”说完，路齐拉着慕鸿墨走到这一侧墙边，还贴心地换了一只手拉着人：“这边儿安全，你贴着墙走，不会被吓到。”
　　慕鸿墨也没想到路齐是这个意思。
　　他此时突然觉得自己害怕恐怖的东西也没什么……感受着手上的热度，心里甚至隐隐约约冒出来个别的念头。
　　——或许以后也可以多去一点鬼屋？
　　这人心里微动，面前噙了丝笑容，温声道：“好，保护好我？”
　　“那肯定。”
　　路齐手上拿着手电，另一只手仔仔细细把慕鸿墨牵好：“放心。”
　　女孩：“……”
　　行，我就不该问。
　　……
　　几人打定主意不往窗子里看，便照着手电径直往走廊尽头走。
　　环境还是太黑，即使他们想着尽快去楼梯那边上楼，速度因为大家都明白的客观原因依旧提不起来。
　　待他们走过那蓝色的病房不久，突然房间中的惨叫声停了。
　　连同着灯光一起灭了。
　　“嗯？什么情况？”几人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快，接着往前走。应该是工作人员通过监控发现我们没有按‘看窗户’的流程来，采取了什么应急方案！”女孩根据自己的经验迅速作出分析。
　　“应急方案？一般会有什么措施？”路齐有点好奇。
　　“都有可能，有可能是安排几个npc出来吓唬人，也有可能直接往前走本身就是另外一种行动路线……在那看窗户会被吓，按理来说我们这样直接走也会被吓。”女孩说着说着觉得不妙：“我们这样自由地往前走，被吓到的方式可能……”
　　“会更吓人？”路齐自然地接上了话。
　　“没准。”
　　“……啊，这不都是猜测嘛……说不定，说不定人家都是乖乖看的，没有像我们，我们这样直接往前走呢？”
　　“可能性不大，欢乐谷在长阳开张以来客流量暂占国内单日接待游客最高人次，节假日来玩的人排队一到三个小时，即使百分之七十的人不选择来鬼屋游玩，那到目前为止来玩过的人也达到了五百。”慕鸿墨的声音响起来。
　　“……什么意思？”男孩一脸懵逼。
　　路齐却已经明白慕鸿墨想说什么了：“慕哥的意思是，几百个人来玩过，这鬼屋不可能在行动路线上有这么大的bug，现在在这里给我们放开了自由度，就证明这也是路线的一种选择，是在人家预料之中的。”
　　“……”
　　那边儿男孩还在愣神，这边路齐已经侧了侧头，小声问身边的人道：“慕哥，我说的对吗？”
　　环境昏暗，没有光源，身边的人看不真切。
　　但是听着这人的声音，慕鸿墨脑中出现了红发少年眼睛晶亮的模样。
　　要是能看的清，应该还能看见这人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他也侧过头来，脸颊蹭到了路齐的耳廓。
　　慕鸿墨低了低头，几乎是咬着耳朵跟路齐道：“都对。”
　　热气蹭到耳边，他明显感觉路齐的手僵了一瞬。
　　始作俑者不退反进——反正黑暗是一切行为最好的托词。
　　慕鸿墨在这一刻很想叫个这人不喜欢的词。
　　“学习能力真强，小路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25 20:58:32~2022-02-27 22:2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暗堕药想要一期尼 2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
　　路齐顿了顿。
　　明明是见外的称呼, 在这种环境下、从这个人口里说出来，为什么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这人贴着他耳朵说话，自己的耳朵尖迅速红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要是以往……自己确实不愿意听见这种称呼。
　　小路总小路总, 听起来就是路正年的附庸, 他虽然没有什么“不愿意埋没在自己父亲光环下, 名字不被人所熟知”的情结, 却总听得不得劲——他自己又不是没名字。
　　但这人念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那么弱气, 就像带着点儿别的意思一样……
　　呸呸呸, 都怪张子, 那天晚上非要拉着他讲什么……霸道上司俏秘书、豪门少爷强制爱的故事来。
　　路齐脸别到了一边。
　　——其实就算他不做这个动作，如此昏暗的环境下慕鸿墨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清者自清, 不清者心里有鬼。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只觉得现在两人的距离过于危险, 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眼看前面到了另外一个窗边，路齐嘴上说着“你去另外一边”, 手却松了松。
　　先别这样牵着了！路齐觉得有点儿受不了。
　　胸腔就那么大，现在要被心跳和悸动撑爆了。
　　他手松了一瞬, 两人的手指却没有分开。
　　慕鸿墨手指迅速将他的包裹起来，热度只离开了一瞬, 立马又重新回到了两个手掌之间。
　　甚至攥得还挺紧。
　　——“你为什么不拉着我了？”
　　路齐听见慕鸿墨问。
　　“……额, 前面就是另一个病房了，那侧的墙边才安全。”
　　病房不是只分布在墙的一侧, 两侧均有。
　　路齐轻轻呼出一口气，这鬼屋内明明不热，甚至还有不知道分布在哪里的冷风口一直朝着里面呼呼灌风, 但他觉得脸上在烧。
　　“可……”慕鸿墨说了一个字，刻意拉过路齐的注意力来。
　　路齐也乖乖中了招，他听见这人说了一个字便停了，转过头来。
　　两人双目对视。
　　慕鸿墨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英朗的五官在朦胧的手电光中依旧毫不逊色。
　　他薄唇微启，对着路齐道：“可你不牵着我，我会害怕。”
　　路齐：“……”
　　几乎没做什么思考，他便停止了抽出手指的力道。
　　“别怕，有我呢。”
　　“嗯。”
　　最后一声尾音轻松，甚至带着愉悦。
　　路齐没听出来。
　　但是有人听出来了。
　　情侣中的男孩紧紧抱着自己女朋友的手臂，突然听见女孩轻轻“哼”了一声。
　　他很了解自己的女朋友，这声没那么普通——一般只有在他不小心弄坏了宝贝什么东西又被抓包的时候，女孩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男孩条件反射般地问：“宝贝我错了……怎么了？”
　　女孩拿着手电，带着他走得稳当，口里却轻声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那黑发小哥人看着还挺正经的，怎么还挺会卖乖装可怜呢？
　　这种招数，她可见得多了！
　　啧。
　　男孩：“？”
　　……
　　事情果然如他们所料。
　　选择不去看窗户内的景象而直接从旁边绕过去之后，鬼屋并不是没有应对措施。
　　待他们又悄悄走过两间病房，走到整条走廊的中间之时，不知从哪突然响起了某种野兽的吼叫。
　　随后便是一道女声，机械的通知音——
　　“各位误入爱心医院的旅人们，你们被它发现了。”
　　男孩声音都岔劈了，对着那机械女生发出灵魂质问：“它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女声就像是关键时刻响起的系统提示，说完这句话后便消失了。
　　走廊中的光景却变了——
　　病房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路齐瞄了一眼，只见旁边两间病房的窗户上全是血迹，还有朝着他们笑得诡异的人脸。
　　其他病房应该也都是这样。
　　这些人不知道此时是人是鬼，口中却都在说着什么。
　　一个人的声音不算大，可这空旷的走廊一下子就像全是人一般，到处都是透过窗户缝隙传出来的窃窃私语声。
　　仔细一听，那一张张笑脸口中似乎都在说……
　　“它来了。”
　　“……它到底是谁啊！！！别当谜语鬼啊！！！”
　　突然来这么一遭，男孩都快吓疯了，也不管一五一十朝着最近的玻璃窗户怒吼。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
　　“别停，我们继续走。”女孩拉了一把男孩，还回头冲着路齐两人点了点头。
　　要是没猜错的话，后面应该有追逐战。
　　“铛——铛——铛”
　　某种金属的撞击声渐渐响起。
　　似乎，是从他们过来的那头发出的声音。
　　四人都听到了，他们回头看去——只见走廊如同之前一般空荡荡，并未发现什么新出现的东西。
　　路齐眼尖，迅速道：“看地上。”
　　白色的瓷砖地上，血色的脚印随着那金属声一点点朝他们铺过来，就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朝他们一步步走过来。
　　“是Boss吗？”
　　“别看了！快跑！”
　　四人醒悟过来，也不看热闹了，迅速朝着楼梯狂奔。
　　那脚印却一下子加速。
　　“铛铛铛铛铛……”
　　一下到了几人跟前。
　　“呼——”
　　就像是有人吹灭了什么东西一般，走廊的灯再一次灭了，连同那些病房中的声音也都随之消失。
　　还有他们手里的手电，也灭了个彻彻底底。
　　这回是纯粹的黑，整条走廊一点东西都看不见。
　　“我去，这手电居然是总控的！”女孩终于忍不住，在黑暗里低低地骂了一句。
　　本来离那台阶没有几步路了，但现在黑了个彻彻底底，他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这次黑下来的时间不算短，女孩在心里默数了起码十几秒，手电的光才恢复正常。
　　“……黑这一下就是为了纯吓人？”
　　没看见那怪物的样子也没发现走廊里有什么变化的女孩纳闷。
　　“宝贝啊，没有就是万幸了！我们赶紧上楼梯！”男孩吓死了。
　　“走……”
　　女孩点了点头，回头对那两个小哥道。
　　可字刚出口，后半截便没了声音。
　　整条走廊空空荡荡，哪有一个人的影子？
　　女孩一个激灵，自打进鬼屋以来第一次——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一下冒了上来。
　　……
　　工作人员监控室。
　　“好了好了，B路线。”
　　“他们俩分不开啊！怎么关一个人？”
　　“那就两个人都绑了。”
　　“啊？”
　　“赶紧的，那边儿已经布置好了。”
　　“可那个笼子是一个人的啊！”
　　“一个人活动绰绰有余，俩人挤点就挤点。”
　　“但是……那么小的空间挤俩人，他们不尴尬吗？别出去再投诉我们。”
　　“别但是了，我看半天监控了，这俩人一直拉着手，情侣，肯定情侣，出去肯定不投诉！”
　　今日轮值的鬼屋工作人员组长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斩钉截铁道。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嘻嘻嘻嘻。
　　-

42.
　　路齐确实没想到, 明明看上去光滑无异样的墙壁是真的有暗门。
　　周围全部陷入黑暗之时他确实愣了一下，就这还没忘慕鸿墨怕鬼，拉着这人的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就这么一个很简短的动作, 身边就来人了。
　　——没看到, 是他感觉出来的。
　　人的感觉很奇怪, 有时候迟钝, 有时候又异常灵敏。
　　就好比现在, 在周遭完全黑暗、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情况下，路齐感觉到身边多了几个人。
　　“唔！”
　　他刚要说话, 就被人捂上了嘴, 然后口中迅速被塞入了什么东西。
　　路齐脑海中迅速闪过以前看得各种警匪片, 自己嘴里不会被塞了被绑架人质那种布条吧？
　　——妈的，这东西干不干净？
　　这是路小少爷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 头上被套了东西, 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边上走。
　　之所以确定墙壁有鬼, 是因为方向感。
　　他们处在这个走廊中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一直在“朝前”或者“朝后”行走, 路齐能明显感觉到，那两个架着他的人是向“边上”, 也就是原本两边墙壁的位置。
　　自然，也有可能是病房里。
　　路齐心中思绪百转, 却又说不说话来, 只得手上用力，紧紧牵着慕鸿墨。
　　只要牵人够紧, 就分不开他们。
　　随着被带进什么地方，路齐感觉到周遭的气温似乎都下降了几度，还有一些潮湿的朦胧雾气萦绕在周围。
　　有人在掰他们的手, 这是要把他们分开。
　　“唔……唔！”
　　路齐奋力挣扎，不仅没松开，还将交握的手改为十指相扣，手上的力道尽了全力。慕鸿墨似乎也明白过来了什么，亦紧紧牵着他。
　　他不怕自己被单独关起来，真的。
　　路齐虽然没有来过游乐园的鬼屋，但之前在密室逃脱里真没少自己做单线。别人吓得六神无主或状若鹌鹑时，都是靠他当破解谜团带领大家出去，别人不敢上的单线他常常自告奋勇。
　　哪怕会被那种贴脸杀吓到一瞬，但也能很快恢复正常。
　　路齐是怕慕鸿墨一个人呆着害怕。
　　他无法出声说话，也没有听到慕鸿墨的声音，显然慕鸿墨很有可能跟他是同一个处境。
　　——被塞住口，套了布袋，要被拉到别的地方去。
　　这种架势肯定是单线。
　　单线并不会比正常走流程好多少，甚至会更吓人。好歹正常流程能和别人在一起，自己一个人做任务时的恐慌来源于空无一人的环境和无队友可商讨的害怕。
　　路齐不敢想，正常流程时都脸色发白的慕哥要真被人绑走自己做单线，那得怕成什么样？
　　他看不见，亦没发现自己此时紧皱眉头，全身注意力都在牵着的手上。
　　这手不能放，慕哥会怕。
　　那人一身冷汗白着脸的样子自己刚才才见过，又怎么可能让他陷入更差的境地？
　　路齐额头突突突地跳，手上用力握着慕鸿墨的手指，指节的骨骼感在大力的交握中格外明显。
　　……
　　掰手指的人没有坚持多久，胶着了不到两分钟便放弃了。
　　路齐头上套着东西，似乎听见有人在他们周围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一边用舌头慢慢往外顶那块儿布，一边“哼”了一声。
　　周围有工作人员，路齐当然知道。
　　哼这一声就是为了表明自己抗争胜利、英勇无畏的态度！
　　谁也不可能把他和慕哥分开！
　　路小少爷心道。
　　……
　　然后他们便被绑了。
　　没错，被绑了起来。
　　还是两人一起绑的。
　　路齐察觉到这一点，还是因为工作人员简单粗暴地把他往前一推，然后他便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即使有东西阻隔，他依旧闻见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然后是绳子。
　　有人迅速拿着绳子绕着他们绑了起来，捆得还挺紧。至少自己和慕鸿墨一下子亲密无间。
　　路齐撇开头，脑内的思绪胡乱飘走，最后定在“原来我比慕哥矮这么多”这一件事情上。
　　他俩面对面被绑，路齐发现自己的嘴边不过到对方的肩膀。
　　……刚才被推地有点突然，他的嘴巴刚好磕上了什么东西，仔细一想路齐才发现是慕鸿墨的肩膀。
　　人的肌肉也能这么硬吗？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
　　那抱起来的时候岂不是……呸。
　　停止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路齐。
　　他警告自己。
　　……
　　被绑好后，路齐感觉自己和慕鸿墨被人推搡着，一下子跌进了什么地方。
　　他失了平衡，一下倒在了面前人的身上。
　　……
　　头套被突然掀开，路齐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微弱的脚步声。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人似乎离开了。
　　嗯？
　　“唔……唔？”
　　一阵阵摇晃，路齐感觉到自己身处的地方地动山摇……似乎是在，上升？
　　灯光就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
　　待到适应一些后，路齐这才睁开眼睛，也看清了他和慕鸿墨此时处在一个如何的境况之中。
　　绑他们的人已经不见踪影，自己和慕鸿墨此时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一个正在上升的笼子。
　　四周依旧是昏暗的红光，大片的光从下面发出，衬得他此时所处的空间十分诡异。
　　路齐微微抬起头来，便正对上一双眸子。
　　只见慕鸿墨也被掀开了头套，此时正看向他。
　　两人的姿势有些微妙，本就是面对面被绑在了一起，他们此时倒在笼子中，而自己正巧趴在了慕鸿墨身上。
　　一抬头，两个人靠的极近。
　　另一件事吸引了路齐的注意力。
　　“唔……”
　　“嘘。”
　　慕鸿墨口中的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顶了出来。
　　“我帮你弄出来。”
　　这人说着，微微抬起上身，头低下来，薄唇向着路齐靠近。
　　“侧一下头。”
　　路齐依言照做。
　　慕鸿墨的鼻梁微微蹭到了他的。
　　明明是诡异的环境，气氛却暧昧起来，咫尺之间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至少在路齐的眼中是的。
　　不怪他多想，慕鸿墨凑上来的这个动作……
　　像极了要吻他。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人员：看戏。
　　-

43.
　　路齐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在慕鸿墨凑上来的时候，闭上了眼。
　　慕鸿墨咬上布条，轻轻往外抽了抽。
　　……
　　“路齐, 放松。”
　　路齐听见他这样道。
　　他“嗯”了一声, 慕鸿墨又凑了过来。
　　……
　　布条被取下来得还算顺利, 路齐庆幸此间光线昏暗, 看不清他此时的脸。
　　这鬼屋进了没多久, 脸上发热的次数比他短短二十多年还多。
　　“慕哥，你自己的布条怎么弄下来的？”
　　“用舌头。”
　　路齐“啊”了一声, 道：“我也用舌头顶了半天, 纹丝不动。”
　　慕鸿墨沉默了一下, 随后路齐听见这人轻咳了一声，似乎带着某种意味不明地笑意。
　　“那可能是因为我的舌头比较灵活吧, 想学？”
　　！！！
　　路齐脑子里“轰”地一声。
　　慕哥在说什么？
　　这人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坦然啊！
　　“不……不用了。”
　　路齐彻底老实了。
　　他甚至还侧过脸来, 将脸蛋压在了慕鸿墨肩膀上——用这个姿势可以暂时避免和慕鸿墨对视。
　　这人长着一双天生深情又聪慧的眸子, 总觉得不管什么事情都会被他看穿。
　　……
　　“他们俩去哪了？”
　　男孩死死抓着女孩衣角，盯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应该是单线, 被抓走了。”
　　“单……单线？这一点声都没有，这么突然？不会真的有鬼吧？”男孩话都说不利索了。
　　两个大活人在眼前凭空消失, 毕竟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女孩皱了皱眉。
　　确实，黑暗的时间很短, 就算npc冒出来把刚才那两个小哥带走, 那两个小哥应该也来得及发出声音。
　　除非……
　　“这层可能是有机关。”
　　“啊？”
　　“墙上的暗门什么的……”女孩回头朝着几人过来的走廊深深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什么走回去的意思：“我们一共就四个人, 一带走就带走了俩，这有可能就是分两条线行动……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下一个场景找线索。”
　　她定了定身, 像是有了主意，迅速拉着男孩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跑。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病房和走廊不但没有响起奇怪的声音，连那些诡异的灯光也不曾亮起来，
　　他们打着手电一路来到楼梯前，脚步声甚至还震亮了声控灯。
　　没错，正常的、白色的，声控灯。
　　女孩没多说些什么，心里关于分线任务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
　　——四个人一起行动时怪事频出，那两个小哥被带走后这走廊的一切便恢复了正常，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
　　小情侣上了三楼。
　　这里不是病房，而是一件一件的办公室。
　　没有怪物也没有异象，甚至连灯都是正常的。要不是常用品上的确落了灰，这里的场景就像是正常运作的医院办公室一般。
　　他们一间一间地翻找过去，女孩笃定这些办公室里肯定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宝贝！你快过来看！”
　　隔壁房间传来了男孩的呼喊。
　　——走廊正常，灯光也有，这人刚才突然又说自己要在鬼屋力顶起一片天。
　　女孩哪能不明白男孩这是觉得刚才丢人了，现在想着立功，便也就放任他去。
　　……
　　“来了。”
　　女孩翻完屋子里最后一个抽屉，从股东办公室跑了出来，进男孩所在的屋子时还不忘抬头看了一眼。
　　——院长办公室。
　　“怎……”
　　话刚出口，女孩便明白了男朋友为什么大声叫她过来。
　　只见院长办公室内的柜子被推倒了，露出了后面的墙面来。
　　那墙面上用红色的东西涂得乱七八糟。
　　应该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那红颜色已经有些发黑。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最上方的四个血字——“献祭之地。”
　　谁能想到，打着医院名号的院长办公室，墙上是血画出的献祭之法。
　　“完了完了，我们得赶紧去找那两个小哥，晚一会儿他们就要被献祭了！”男孩十分入戏。
　　“……”女孩顿住，道：“别着急。”
　　她蹲下身子，在院长办公室散落一地的文件中翻找起来。
　　“我们总得找到那献祭之地在哪和怎么解救人的办法吧？”
　　“那些东西会在这里吗？谁会把自己的弱点写下来，还保存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啊！”男孩振振有词。
　　女孩：“……”
　　有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该说自己的男朋友聪明还是傻。
　　“首先呢，要是我们真的撞了鬼或者灵异事件，人家肯定不会把弱点展现给我们看。”
　　男孩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随后便听见女孩接着道：“其次，这里是鬼屋，人家不把东西放明显点儿，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天荒地老吗？”
　　“……”
　　“找到了。”女孩猛然站起身来。
　　“什么什么？”
　　“路线图和钥匙所在地！”
　　“钥匙？”
　　“肯定是那俩小哥那边的，走，我们先去拿钥匙！”
　　……
　　“再往右一点。”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路齐抿了抿唇，依言照做。
　　“碰到了吗？”
　　“等一下……”路齐趴在慕鸿墨身上，左手又往右边挪了挪。
　　“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惊喜。
　　“好，我也摸到你的手了。”慕鸿墨笑了笑，接着道：“结打得是活结，我们耐心一点儿，一会就能解开，好吗？”
　　“你能看见？”路齐真心发问，
　　他们俩被绑在一起躺在这笼子里，按理来说那结打在他们两人的身侧，自己看不见，慕鸿墨应该也看不见才是。
　　“看不见，摸出来的。”
　　路齐听见这人道，同时手上一凉——是慕鸿墨的手指搭上了他的，此时正在引导他的手指抓到合适的位置。
　　摸能摸出来？
　　……人和人果然不同。
　　“你摁住这里。”
　　“好。”
　　路齐按照慕鸿墨地指引揪住了绳子的一部分，随后感觉到了手上的绳结有被拉扯之感。
　　“好了，现在你拿这边。”
　　“嗯。”
　　……
　　“抓牢。”低沉的声音不带半分指责，十分有耐心。
　　还带着一丝安抚。
　　“……抱歉。”
　　路齐手指捻了捻，刚才绳子另一边的劲有点儿大，手中的那一点儿绳头一下便被拽走了。
　　“不用说抱歉，我刚才力气有点大，是应该跟你说一声的。”
　　“……”
　　“没弄疼你吧？”
　　……
　　虽然路齐心里明白，慕鸿墨问得肯定是刚才绳子脱手，有没有勒到自己的手指。
　　但难免多想。
　　怪就怪这人说话的语调温柔又低沉，总带着一股缱绻的意味。
　　“拿好，我要拉了。”
　　“拿好了。”
　　路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反应看起来正常一些。
　　“嗯，很成功，就差一点儿了。”
　　“……”
　　“摸到了吗？很棒。”
　　“抓好了。”
　　“别放手，还有一点儿就弄好了，嗯？”
　　路齐越来越觉得慕鸿墨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两个人合作把绳结解开，那绳子还是活扣，慕鸿墨却一直在夸他，夸得他本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路齐还有点出神——之前在公司自己还因为慕鸿墨的夸奖沾沾自喜了几次，但……仔细想想，那时候的夸奖也像极了现在吧！
　　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
　　活结本来就打得并不复杂，两人一起解了半天，纯粹是因为看不见。
　　路齐觉得要是没有慕鸿墨，自己估计就搭在这了。
　　他可没有光靠手摸就知道怎么解开绳结的本事。
　　忽地，身上绑着的绳子一松。
　　他知道这是解对了。
　　“很好，多亏有你在。”
　　路齐听到慕鸿墨轻舒一口气，如此道。
　　“慕哥，我拉你起来？”
　　“不……腿有点麻，我先缓缓。”慕鸿墨道。
　　路齐：“……”
　　麻……应该也许绝对是自己压的。
　　“不是你，这地方太窄了，腿伸不开。”
　　“……嗯。”
　　慕哥心好细，又安慰他。
　　他唇抿得更紧，一股难得的羞涩涌上心头。路齐闷不做声地把两人身上的绳子拆得七七八八，随后就想要站起身来——
　　“小心！”
　　“哐——”
　　撞击声和人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路齐只是撑起身子，腿还没完全站起来，头便撞到了上面的笼子。
　　“嘶——”路齐吃痛，弯下腰来。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没事。”路齐揉着自己脑袋。
　　“我的错，刚才应该提醒你的。”
　　“是我自己没注意，慕哥……”
　　慕鸿墨摇了摇头：“你刚才同我绑在一起，你的视角肯定看不见这个笼子的高度，但是我能看见。忘了提醒你，抱歉。”
　　“害，慕哥，有必要这么客气吗？”这种话路齐是真不乐意听，他自己搁这撞笼子，不说本来就没什么事儿，就算真的撞疼了他也不愿意看见慕鸿墨这样一脸内疚的样子。
　　“咱们俩都这么熟了，没必要因为这个……”他说着话，目光突然扫到了笼子下方。
　　“……”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解绳子的时候就觉得笼子摇摇晃晃，现在笼子还没完全稳下来……没摘下来头套的时候还感觉上升。
　　路齐半站起身来，弯着腰透过笼子间隙往下看，这才明白他和慕鸿墨此时身处的笼子被吊在了半空之中。
　　而笼子底下不知道多远的地方，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上升。
　　没看错的话，那红色的液体正不断冒出白气。
　　……做这么逼真？
　　路齐真是有点惊讶了。
　　这鬼屋里的东西比他想象中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吱呀——”
　　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路齐和慕鸿墨发现了不对劲。
　　“笼子开始下降了！”
　　两人抬头，只见上方的滑轮开始转动，滑索不断被放下来，笼子正在以一种缓慢地速度往下降——越来越接近那红色的不明物体。
　　“我去！真的假的？”
　　“绳子！”慕鸿墨出言提醒。
　　路齐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用绳子阻止滑轮！从而卡住笼子下降速度。
　　……
　　“不行，这绳子太脆了，绑上全断了。”路齐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笼子下降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
　　“得换一种工具。”慕鸿墨沉声道。
　　笼子快速下坠，即使知道这是假的，给人的感觉也十分不好受。
　　路齐扶着笼子稳住身形，他此时半跪在笼子中，就紧挨着慕鸿墨。
　　“诶……慕哥，你这皮带结不结实？”
　　慕鸿墨：“？”
　　……
　　“两位小哥！我们来了！”
　　就在这时，一边的一扇门被猛地推开，小情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出现在笼子下方。
　　光从外面打了进来，刚好把笼子里面的情况照得一清二楚。
　　黑发的青年躺在笼子里，红头发的小哥跪在他身前，手里……是一截皮带？
　　……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44.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男孩说着, 就要拉着女孩往门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在嘴里嘀咕：“没想到被怪带走之后玩的这么刺激，早知道就让他们把我们俩带走了嘿嘿嘿，不过……解皮带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吗？”
　　女孩：“……”
　　自己的男朋友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在鬼屋里尤其明显。
　　路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迅速把皮带抽回去, 趴在笼子栏杆上往下喊：“继续什么继续！回来！”
　　男孩转身, 眼睛从指头缝里露出来：“啊？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路齐给气笑了：“你们费这么大劲跑过来就是为了看热闹的？”
　　他看见这俩人手上拿着卷羊皮纸样子的东西, 像是地图，想来他们与小情侣分开这段时间, 他们应该另有任务。
　　他和慕鸿墨在笼子里挣扎了这么长时间, 这俩人找东西也必定花了一番功夫, 怎么进来就要转身出去！
　　“我们快被沉进沸水里了！”路齐喊着。
　　男孩闻言也看了看笼子底下：“……好家伙，形势都这么紧迫了你们俩还在那解皮带玩, 这就是热恋期？”
　　路齐一下子给这人的话噎住了, 不知道自己是先反驳热恋期好还是反驳解皮带这件事情好。
　　还是慕鸿墨开了口：“用皮带阻止上面的滑轮, 让笼子停止下坠。”
　　“……真的假的？”
　　路齐：“你说呢？？？”
　　女孩见状也拉着男孩进来：“别闹了，快救人。”
　　男孩心想我也没闹啊, 但也没反驳。
　　拿着手里的钥匙就开始找机关。
　　他们刚才在院长办公室里不止找到了羊皮卷地图，还破译了办公室里的保险箱, 从里面收获了一把被小心保存着的钥匙。
　　“这边好像能控制笼子升降！”男孩大喊。
　　“先把笼子停了。”
　　“吱呀——”
　　随着男孩扳下开关，机器发出了陈旧的摩擦声, 笼子应声而停。
　　有点儿千钧一发的意思, 因为笼子基本已经降到和情侣所在的平面一般高，再往下一些就会接触到那些沸腾的不明红色液体。
　　“还好还好, 赶上了。”路齐长舒一口气。
　　“那这钥匙是干啥用的？”见机器停下了，男孩举起手里的钥匙来。
　　笼子里的路齐悠悠开口：“嘿哥们儿，你看有没有可能, 我们还被锁在笼子里呢？”
　　男孩：“……”
　　他一边走过去开锁一边开口：“让我解释一下哈，我平时不这样，刚才那一幕幕的给我吓蒙了，我现在脑子有点不好使。”
　　“嗯嗯嗯，知道知道。”路齐回答的那叫一个敷衍。
　　笼子终于被打开，路齐靠近笼子门这一边，先弯着腰跳了出来。
　　他回身拉慕鸿墨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笼子上方的滑轮“吱呀”一声，主控的节点突然往外脱落了半个，整个笼子一下中心不稳，朝着下面倾斜下去。
　　“哐——”
　　笼子边往下沉，金属碰撞墙壁，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慕鸿墨还在笼子中，一下随着笼身下坠。
　　“慕哥！”
　　路齐眼疾手快抓住这人的手，牢牢攥在手心里。
　　所幸笼子没完全掉下去，连人带器械停在了半空中。
　　“我去！这么危险！”男孩惊道，他和女孩连忙上前，踩着边儿用手扶住笼子。
　　女孩皱起了眉头：“这也是鬼屋的一部分？太危险了，容易伤到人。”
　　慕鸿墨整个人全在笼子里，此时笼子倾斜，他一只手被路齐拉着，身体艰难地在倾斜将近五十度的笼子中找好支撑点。
　　他看了看下边，道：“那些水就是投影，下面应该就是空地，没多高。”
　　一个鬼屋，不可能真要人命。
　　路齐哪管那么多，此时全身心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拉好我。”
　　……
　　“玩家请注意，设施出现故障，请各位待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工作人员已经前往献祭之地。重复一遍，不要轻举妄动，设施出现故障，请各位待在原地，以免受伤。”
　　npc的声音不知道从屋内哪个音响中传了出来。
　　女孩心下稍定：“是故障，工作人员马上就来了。”
　　……
　　“我就说了一个人的笼子放两个人肯定有危险！重量承受不住！”
　　“你在这马后炮有用吗？赶紧救人！”
　　“开门的钥匙呢？”
　　“我这呢我这呢！”
　　议论的声音传过来，小情侣回头，只见另一侧光洁的墙壁从里面打开一道门，几个一身黑衣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进来。
　　其中一个拿着小遥控器，对着空间顶部按了两下，登时整个房间大亮。
　　白色的光洒满整个空间，之前那股血腥诡异的感觉一下子没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设备出问题了，我们这就把顶上修好。”
　　“先把人拉出来吧？”
　　“那也得先把笼子弄上去人才能出来啊！现在笼子掉下去了，这人要是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咋可能出事，底下也就一米五不到两米。”
　　“这不是还有笼子呢？再说一米五怎么了？没听说过一米二也能把人摔骨折？”
　　几个工作人员先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男孩凑上前去：“敢问几位，之前病房下人的npc里你们参演了吗？”
　　一个放下工具箱的工作人员挠了挠头：“没啊，我们分属不同部门，我们这是维修部的。”
　　“噢噢”，男孩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色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要真是你们几位，我还被吓成那样，我会觉得自己更丢人。”
　　这群人这么搞笑，怎么看也不应该是刚才吓人的那批。
　　“？”
　　“嘿，这话什么意思？”
　　……
　　一边拉着慕鸿墨的路齐忍无可忍：“能不能先救人？这么大个人在危险中呢！看不见？”
　　若是熟悉路齐的人在这里，定然明白此时他是动了真火。
　　“来了来了。”
　　“别着急别着急。”
　　几个工作人员一拥而上，最终还是采取了先把人弄出来，然后再弄笼子。
　　先分开把笼子固定住，确保不会这玩意儿不会突然掉下去，再拉着里面的人让他踩着倾斜的笼子边边上来。
　　这是最后大家商量好的方法。
　　“小伙子，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我拉他上来吧？”一个明显胖一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道。
　　“不用。”路齐拒绝了：“我来。”
　　“呀，知道是你对象……”这个工作人员在旁边还想说些什么。
　　只听笼子里那位道：“没事儿，就让他来吧，能把我拉上去。”
　　“那行吧。”工作人员见状便也没再劝，跑到一边扶笼子去了。
　　慕鸿墨看着上面一脸认真的路齐，知道这人现在是有点儿难受。
　　说了进了鬼屋一直保护他，但现在出了这么一桩事故，心里不舒服。
　　路齐的手拉的很紧，话也没说两句。
　　但慕鸿墨就是知道。
　　这人赤诚，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他和路齐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不用路齐说话慕鸿墨就明白了。
　　他很想说自己没事儿，但是路齐肯定不答应。
　　就任路齐去。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被人珍之重之。
　　他求之不得。
　　……
　　“来来来，上来了！”
　　工作人员加上小情侣帮着，慕鸿墨拉着路齐的手踩着笼子上到了地面。
　　毫无损伤。
　　上来之后慕鸿墨虚抱了一下路齐，在他耳侧道：“我没事。”
　　“嗯。”路齐轻道。
　　人没事，鬼屋也告一段落了。
　　工作人员也出来了，灯也开了，最后一段boss追逐战的氛围彻底没了。
　　该检修的检修，四人被npc客客气气地带出了鬼屋。
　　不是从员工通道，而是走的接下来几人本该体验的一段路——鬼屋里的正常流程。
　　奇怪的监牢、装满npc们的迷宫……布景确实不错，即使大灯开着，一路明亮也能看出来这鬼屋确实下了血本。
　　“还好还好，不用体验后面这些了。”男孩拍着胸脯道。
　　……
　　路齐没怎么说话，跟着工作人员一路走出来，直到室外布景。
　　几个“旅人”进去时是雷雨交加的傍晚，出来后看到的是阳光明媚的室外。
　　“还好吗？”
　　小情侣欢欢喜喜道了别，欢欢喜喜跑了，路齐还没缓过来。
　　直到慕鸿墨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没事。”
　　路齐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鬼屋已经结束了。
　　——而刚才那危险一瞬，已经彻底过去了。此时人就在他面前，很安全。
　　“路齐，现在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
　　“……”
　　“寻常的朋友进鬼屋，应该不会是你我这样吧？”
　　慕鸿墨眸子深深，直盯着他。
　　而路齐恍然发觉，直到现在——出了鬼屋，外面阳光大盛，两个人牵着的手也不曾放开。
　　心跳一直没平过，此时更是快要跳出喉咙。
　　那点儿微妙的心思埋在心底，路齐很像说出口，又怕眼前这人因此退避。
　　他掌心渗出细密的汗来，像是做贼心虚一般松开了慕鸿墨的手。
　　“嗯……”路齐出声道。
　　阳光下，红发青年脸侧的红晕暴露无遗，他讲手悄悄挪到身后蹭了蹭衣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随即路齐小声道：
　　——“我们……我们是好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哈！
　　-

45.
　　下午时分, 阳光柔和起来。
　　路齐说完那句话后，慕鸿墨轻轻地笑了一下。
　　“咳……”很快，他用手做拳状, 抵在嘴前轻咳一声, 终究是不想让路齐难堪。
　　……
　　路齐也觉出来自己说的话有点儿问题——都多大年纪了, 还在这玩好朋友的戏码呢？
　　问题递到了嘴边, 心中慌乱于是口不择言了些。
　　他抬起头来, 妄图转移话题：“我们赶紧去玩下一个吧！”
　　慕鸿墨知道他不好意思，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
　　说实话, 能在鬼屋中有方才那些自然的接触已经纯属是意外之喜了。
　　“好, 我们去换衣服。”
　　……
　　游乐园路上, 重新戴上小犄角的路齐拿着门票，手指顺着路线图找下一个项目。
　　“勇者路线……倒仰过山车！”
　　“等等……”
　　慕鸿墨扶了一下路齐的手臂：“刚从鬼屋里出来, 要不要先玩一点儿轻松的项目缓一缓？”
　　“过山车不轻松吗？”路齐不解。
　　他确实没有做过过山车, 但是从不少电影电视剧桥段里见到过坐过山车的人。
　　尖叫、欢呼, 这不就是轻松的表现吗？
　　还刺激。
　　“……不轻松，过山车这个项目一般是游乐园里的重磅项目, 需要做一点儿心理准备。”
　　“这样吗？”
　　“嗯。”慕鸿墨哄骗起第一次来游乐园的红发小朋友。
　　“噢这样……”路齐又看着门票上的地图，整个人若有所思, 间或抬起头来，眼神还不时地打量一下周围。
　　或许是沉默的时间有点久, 慕鸿墨问道：“怎么了？”
　　路齐顿了一下, 悄悄朝着慕鸿墨招了招手。
　　“？”慕鸿墨凑了过来，就听见这人小声在他耳边道：“说实话, 我有点儿想坐这上面这个旋转木马。”
　　他还没说话，就听路齐接着犹犹豫豫道：“可是感觉玩这个的都是小孩子吧？”
　　“哪有。”慕鸿墨心里一软。
　　这人话里话外都担心那旋转木马是小孩子玩的项目，殊不知自己这个表现也像个小孩子。
　　赤诚的、天真的、特别可爱那种。
　　慕鸿墨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想摸摸他的头发, 最终手还是没落上去。
　　慕鸿墨克制住自己的想法，最终只是轻轻帮路齐把头上的蓝色小犄角扶正，柔声道：“你看这个项目简介上有写年龄限制吗？”
　　门票上有没个项目的一句话简介。
　　“那倒是没有……”
　　“那就能坐，走。”
　　“……”
　　“可……”路齐还有点犹豫：“我们不是选了勇者路线吗？这个小木马是亲子路线的，我们能玩吗？”
　　“能。”慕鸿墨笑了起来：“这个路线就是给游客一个游玩参考，游乐园里的项目那么多，多到一天玩不完的程度，于是游乐场就做了三条路线出来，方便不知道玩什么的游客挑选，并不是说选择了其中一条路线就只能玩这条路线上的设施。”
　　“这样吗？”路齐眉毛挑了起来，他刚才确实以为选了路线就只能玩这条路线上的东西。那会儿去问呼啸小火车工作人员的时候，还满带遗憾地看了那小火车好几眼呢。
　　“当然。”慕鸿墨点了点头：“真要按照路线玩，游乐园按照路线卖给我们票不就行了？可我们买的是整个游乐园的门票。”
　　他看着这个一脸认真，明摆着确实有疑惑的人，十分耐心地解释。
　　要是公司员工在这里，应该会很诧异平时一向冷着脸的慕秘书会这么温柔。平日里在公司，但凡工作中出现点常识性问题，慕秘书只会冷冷地瞥人一眼，然后把东西打回去让你重做。
　　哪有这么悉心解释的时候？
　　被特殊对待的当事人一无所觉，还因为这详细的解释有点不好意思：“啊，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傻？”路齐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
　　“没有。”
　　旋转木马离呼啸小火车不远，他们走过去只花了几分钟。
　　刚好赶上那边一轮刚结束，正是下一轮游客门拿着门票，检票上小马的时候。
　　门口更加详细的项目细则中确实也没有写年龄限制，但是肉眼可见，来玩这个项目的都是小孩，身边还跟着个大人。
　　路齐看着一个个检票跟着家长进去的小孩，脚步有些迟疑。
　　慕鸿墨一把拉过他，拿着手里的票上前：“走。”
　　检票进门时还不忘在路齐耳边轻声道：“没事儿，就算小孩嘲笑也是嘲笑我们两个人。”
　　路齐：“……”
　　说真的，有一点被安慰到。
　　……
　　“蝴蝶飞飞鸟儿叫，孩子乖乖去睡觉，吱呀吱呀小鸟叫。”
　　充满童趣的音乐声响起，路齐刚开始还有点不自在，毕竟身边坐着的全是小孩。
　　就算有大人，也都身边陪着一个小孩。
　　这明摆着就是个亲子项目。
　　他甚至还听到一个小男孩在身后问：“妈妈，这两个大哥哥年纪都这么大了，也来玩小马吗？”
　　……
　　好在音乐响起来之后，没多久路齐就彻底沉浸了。
　　他坐着个粉色独角兽，旁边的慕鸿墨骑着个红色小鱼，两人身边都是闪亮的七彩小灯。
　　旋转木马开起来之后，身周还都是梦幻的泡泡。
　　相当有童趣。
　　慕鸿墨侧过头看了一眼路齐，发现这人已经摇头晃脑，嘴里不自觉跟着那背景音乐哼歌了。
　　……
　　“小的时候我就一直想坐旋转木马……今天终于坐了一次，和我想象中一样！”
　　木马转过几圈，路齐转过脸来一脸兴奋地和慕鸿墨说道。
　　“我还记得小学的时候要交周记，暑假回来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写自己去游乐场玩，当时班里有个黑不溜秋的小子和我不对付，还非要翻我的周记，看完之后一脸惊讶地在班里大声嚷嚷说‘路齐你放假都不去游乐场吗？我可是玩了旋转木马呢！’，当时把我气得够呛。”
　　路齐学起小朋友那浮夸的语气来惟妙惟肖，慕鸿墨专注地看着他，觉得这人表情生动起来就像是自己会发光，勾人得很。
　　这时候这人狡黠一笑，对慕鸿墨接着道：“我哪是会憋着情绪的人呢？我当时就在班里说，旋转木马有什么好玩的？我每个周末都一次玩十回，玩都玩腻了。”
　　慕鸿墨失笑，这也确实是小路齐会说出来的话。
　　“结果那小黑炭被我唬住了，还一脸认真地问我，一次坐十回会不会转吐了。”路齐眼里也都是笑意：“但我哪知道呢？小时候旋转木马都得让大人陪同，我那个父亲你也知道，什么十次，我一次都没坐过，就是骗他玩呢。”
　　慕鸿墨脸上笑意未消，眼眸却深了深。
　　他进路氏集团这么多年，关于一些流言也听了不少，路齐童年时远远没有他想的那样幸福。
　　甚至连现在也是。
　　“那今天陪你坐十次？”
　　“？”
　　路齐抛过来一个疑问的表情，似乎是在问慕大秘书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好朋友想玩，我多久都奉陪。”
　　慕鸿墨道。
　　并不闪耀的过往中生出这么一个光芒万丈的人来，慕鸿墨不由自主地想要呵护这团光。
　　——其实一开始他被吸引，也是因为这人就像是小太阳。
　　明亮熠熠，让人心生向往。
　　哪怕现在要在一群小朋友们诧异的目光中坐十次旋转木马。
　　——还是带梦幻泡泡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点。
　　（做了一把不舒服的椅子工作一天，可恶！腰痛！
　　-感谢在2022-03-03 18:24:31~2022-03-06 00:0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糖油饼子 10瓶；ak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
　　当然, 路齐也没真的坐十圈旋转木马。
　　坐完第一圈下来，他的目光被一边抱着海绵宝宝公仔的小情侣吸引了。
　　“hello！”路齐跟人家打招呼。
　　这对小情侣正是刚才和两人一起玩鬼屋的那一对儿。
　　“哇！我刚才看着那旋转木马上边俩人像是你俩，没想到还真的是。”
　　男孩抱着一只毛绒布料的海绵宝宝, 抬起手来和路齐打了个招呼。
　　“你们这个是从园区里买的？”
　　路齐目光几乎黏在了那个海绵宝宝上。
　　“不是, 是在前面那个射击乐园。”女孩指了指前面：“有单独的付费项目, 射中气球赢奖品。”
　　“噢噢！好的！”
　　“那个气球枪准头不太行, 我们玩了三轮, 最后才兑换出来这一个。”男孩道。
　　他手里的毛绒公仔的确不算大，充气量也就是比手掌展开大一点, 也就是平常抓娃娃机中毛绒玩具的大小。
　　路齐比了个“ok”的手势, 转过头对慕鸿墨问：“慕哥, 你想玩射击吗？”
　　这人几乎已经把“我想去，我想玩”写在了脸上, 慕鸿墨又怎么可能不答应？
　　“好。”
　　他说着, 突然想起来去接路齐出差的那天早上。
　　大眼睛红脸蛋的毛绒睡衣……似乎就是海绵宝宝的？
　　路齐似乎对海绵宝宝情有独钟。
　　……
　　想法在射击乐园得到了证实。
　　射击乐园面积不算小, 各种花样射击全在其中，东侧有一个单独支起来的棚区, 显眼的毛绒公仔一眼就能看到。
　　海绵宝宝不止有男孩拿的那种尺寸，还有更大的。
　　小、中、大三种类型, 最大的那一款能有半人高。
　　“那个怎么才能赢到？”路齐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礼貌回答：“每张门票只包含一次射击，一次十发子弹, 射中五个气球能赢小公仔, 七发可得中型公仔，九发可得大型公仔。”
　　“如果一次十发结束了, 还想再玩就要付费了是吗？”
　　“是的。”
　　路齐点点头，这应该就是女孩刚才所说的单独付费。
　　“如果想赢最大的，十发得中九发, 难度还挺高的。”路齐对慕鸿墨道。
　　“你想要那个？”慕鸿墨用眼神示意。
　　“对。”路齐也不藏着掖着。
　　“你好像很喜欢海绵宝宝，连睡衣也是。”
　　“什么睡……”路齐正纳闷，自己是有海绵宝宝的睡衣，但也没带过来让慕哥看见啊……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周末的早上，话硬生生止住了。
　　“怎……怎么了！海绵宝宝很幼稚吗？”他义正严词问道。
　　“没。”慕鸿墨轻轻笑了一下：“挺好的。”
　　路齐狐疑：“慕哥，我怎么觉得你这意思是有点儿嘲笑我呢？”
　　“真没有，我一个做了旋转木马的成年人何必嘲笑你幼稚。”
　　“……”
　　旋转木马也是他拉着慕哥坐的好吧？
　　这人逗他！
　　“好了好了，别生气，嗯？”慕鸿墨拉了拉他的袖子：“不幼稚，就是有点儿可爱。”
　　“什么……什么可爱！”
　　路齐一下子泄了气，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身边全是张子那种朋友，这种话委实很少听到。
　　——还是从自己喜欢的人口中听到的。
　　他快速回了个“我才没有！”，然后迅速拿着门票去找工作人员兑气球枪了。
　　顶不住顶不住，慕哥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人帅身材好嘴还甜，我喜欢的人怎么这么……这么戳我的点呢？
　　路齐心虚拿枪，满脑子都是慕鸿墨那句“可爱”。
　　“您好，第一枪可以试枪，从第二枪开始计数。”工作人员摆好了一墙气球，礼貌地对路齐道。
　　“嗯嗯好。”
　　路齐草草点了点头，直到开始瞄准，才强迫自己的心静下来。
　　他在冰国的时候除了学校和住所，还有一个常去的地方。
　　就是射击馆。
　　——一个冰国同学开的，开在他住所附近。
　　客人很少，那同学没事儿就叫他们一波同专业的过去玩。
　　没有教练也没有培训员，不过射击这东西，玩多了手感也就上来了，路齐觉得自己射击水平还算不错。
　　至少是被开射击馆的同学盛赞的水平。
　　手里的气球枪比之前用的□□要轻一些，不知道准星什么水平。
　　路齐沉了沉呼吸，抱着气球枪单眼瞄准——
　　3，2，1——砰。
　　一个左上方红色的气球应声而爆。
　　“哇！厉害！”旁边的工作人员鼓起掌来：“第一枪就射中气球的玩家很少！”
　　路齐却没多高兴，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准星，只觉得这玩意儿偏得离谱。
　　虽然气球爆了，但是他自己清楚刚才瞄准的根本不是那个红的。
　　而是红色气球旁边那个蓝色的。
　　除了准星有问题之外，这枪虽然轻，但是也太震手了。
　　扳动扳机时就开始震了，很影响射击。
　　“还有别的枪吗？”他问。
　　那工作人员一愣：“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有点震手，这准星也偏。”
　　“啊……这款枪是这样的，后面还有两把，要不我拿过来给您试一试？”工作人员倒是很好说话。
　　“行。”
　　……
　　“砰——”
　　“砰——”
　　两把枪路齐都试了一下，一个气球都没打破，浪费了两次机会。
　　这两把枪同样震手，准星基本和第一把枪差不多。
　　看来这准备的就是这种枪。
　　“别着急。”慕鸿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第三枪路齐花了一段时间瞄准。
　　他大概摸清了这准星偏走的距离。
　　前面的三枪算是打下了一定的基础，路齐计算好距离，朝着自己看中的气球开枪。
　　“砰——”这次气球爆了。
　　不算第一枪的试枪，这其实是算第三枪。
　　已经和九发的大公仔失之交臂了。
　　路齐默不作声，把剩下的七枪打完。
　　中了五枪，空了两枪。
　　最后中了六枪，能换最小的公仔，已经比三轮才中够五枪的小情侣牛了。
　　但是路齐显然不满意——那个最大的海绵宝宝是拿水母网的姿势，他是真的想要。
　　“我能再来一次吗？付费是吧？”他朝着工作人员问。
　　还没等工作人员回话，旁边的人便上来拿走了他手里的枪：“你歇一会儿。”
　　这人说着，还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手都有点儿抖了。”
　　那枪实在是震手，他后面五枪基本都是连发的，手确实有点儿轻微地抖，路齐以为慕鸿墨发现不了的。
　　从在鬼屋出来之后，这种肢体接触在两人之间就变得无比自然。
　　“没事儿……”
　　“也让我玩一次吧？”慕鸿墨问：“虽然我气球枪玩的一般，但是也有点手痒。”
　　“好。”路齐往旁边退了两步，就听见这人接着道：
　　“对了，要是我最后没打中几发，你别笑我。”
　　“不会不会。”路齐连忙摆手：“打不中当然就是他们枪的问题。”
　　一旁刚刚给路齐鼓过掌的工作人员：“？”
　　虽然但是，他们这枪确实准星不太行，但是当着面说的人还没几个。
　　射击乐园不要面子的？
　　……
　　路齐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手。
　　“砰——”
　　慕鸿墨第一枪已经打出去了，没打中。
　　“没事儿慕哥，得熟悉一下手感。”路齐安慰道。
　　人无完人，慕哥已经那么优秀了，业务能力好为人妥帖，身材好长相佳，也不可能样样精通。
　　“嗯。”慕鸿墨朝他点了点头，还带了一个微笑。
　　路齐不由心想——看，优秀，人还脾气好。
　　紧接着，慕鸿墨又打出了八发子弹。
　　结果却和路齐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全中。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卡在了喉咙里。
　　路齐整个人呆滞住，很想把自己一开始那句话收回来。
　　还跟慕哥说什么手感的事情……何必呢！
　　慕哥，你这叫玩的一般？
　　那我是啥？我是玩气球枪的瞎子？
　　路齐心中疯狂尴尬。
　　“砰——”第九发没中。
　　“疏忽了。”慕鸿墨抬起头来，舒了一口气。
　　“已经很牛了。”路齐语气艰涩。
　　他看了看慕鸿墨的手腕——这人连打了这么多枪，手抖都没抖，稳得很。
　　“最后一枪。”
　　慕鸿墨说完，将枪再次抬了起来，单眼瞄准，下巴搁在了枪沿上。
　　他整个人站得很直，绷成了一条线。
　　黑色碎发搭在他的额前，鼻梁高耸，神情专注，侧脸完美的让人惊叹。
　　最后一枪慕鸿墨很认真地瞄准，颇花了些时间。
　　路齐一时间把“马上就要中九发”这件事情抛之脑后，鬼使神差地从兜里摸出来手机，想要把这一幕拍下来。
　　棚子很大，遮住了不少阳光。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出头，阳光有点西斜的架势，路齐也忘了把自动开关闪光灯的模式关闭。
　　“砰——”
　　“咔嚓——”
　　枪声响起的同时闪光灯亮了起来。
　　！！！！！！
　　路齐一下子手忙脚乱，也顾不上去看气球爆没爆，只顾着迅速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眼看着慕鸿墨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嗯……那个刚才，这手机一不小心跑到光里，噢不是有个电话，我挂断了，然后那个误触，误触到手电筒了！！！”
　　我在说啥啊！！！
　　路齐心中大喊。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机：我自己跑的。
　　光：我也是。
　　-

47.
　　慕鸿墨并没有就着这件事情多问, 而是把枪放下，笑着指了指前面的气球墙。
　　“九发，中了。”
　　路齐一愣, 跟着看向气球墙。
　　果然, 刚才最后一发慕鸿墨打中了最中间的蓝色气球。
　　十发子弹, 真的中了九发。
　　连一旁的工作人员都没见过这么准的, 一上手第一次就能十发中九发。
　　“厉害啊！”工作人员说着鼓起掌来。
　　……
　　等到海绵宝宝公仔抱到怀里, 路齐还有点不可置信。
　　他站在原地，这个大海绵宝宝还是慕鸿墨挑出来送到他怀里的。
　　路齐是已经做好再打两轮三轮的准备的, 没想到慕哥一上手就直接赢下了他最想要的这个。
　　“你……你怎么做到的？”
　　路齐盯着慕鸿墨, 结结巴巴半天终于蹦了出来这么一句。
　　“看你那一轮发现的, 准星虽然偏，但是有些规律。”
　　“你光看我打就能总结出规律了？”
　　路齐不死心, 如此问道。
　　可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也不完全是。”慕鸿墨用手指轻轻蹭了蹭鼻子：“我还上手试了一枪不是？为了验证我总结的规律, 那准星是向左偏, 大概六十度的样子，距离是大半个气球, 我第一枪试了一下抬枪角度对射程影响范围，后面就明白了。”
　　路齐：“……”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他看了看怀里的大型海绵宝宝，问：“慕哥……你打中了九枪, 可以换个你喜欢的。”
　　“没事儿, 你喜欢就行。”慕鸿墨说完，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一般, 对着路齐道：“你刚才拍什么呢？”
　　“啊？噢，那个，那个不是拍照……”
　　“咔嚓。”慕鸿墨精准模仿了一下最后一枪打出去时听到的声音。
　　“……”
　　声音人家都听见了, 路齐无从辩驳。
　　“我就……我就记录一下最后一枪的精彩瞬间。”
　　“拍的好看吗？”
　　“好看，贼帅。”
　　“真的？”
　　路齐点了点头。
　　只见慕鸿墨退后了两步，也拿出了手机。
　　“你抱着这个海绵宝宝的样子也特别帅，我帮你拍一张留念。”
　　“？”
　　路齐不懂，抱着这么大的公仔应该怎么也和“帅”字沾不上边吧？
　　可慕鸿墨掏出手机，摄像头对准他时，路齐下意识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可恶，在冰国的时候太喜欢拍照，现在面对摄像头已经条件反射了。
　　慕哥不会以为他自己真的很喜欢抱着这个海绵宝宝拍照吧？
　　“咔嚓——”
　　照片拍完，慕鸿墨看着手机里的相片还对路齐道：“嗯，也很好看。”
　　……
　　“两位，你们还可以拿一个五发子弹的奖品。”一旁的工作人员提醒道。
　　“噢对。”路齐光顾着看手里的公仔，倒是忘了自己虽然不够换最大的那一个，但是中了六发也能换一个小公仔来着。
　　“路齐。”慕鸿墨叫他。
　　“嗯？”
　　“你换了一个你喜欢的，这个小公仔我能不能挑一个我中意的？”
　　“当然当然。”路齐连声道。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明明就是自己占了便宜。
　　他看着慕鸿墨走到那一排放着公仔的柜子前，看了一圈后似乎跟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
　　那工作人员笑了笑，然后走到了后面翻找起来。
　　嗯？慕哥这是要了什么？
　　慕鸿墨趁着工作人员去后面翻找的时候还转过头来，朝着路齐笑了一下。
　　很快路齐就知道慕鸿墨要的是什么了。
　　工作人员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塑料包装，拆开外面的包装袋，里面是个……是个粉色的毛绒……水母？
　　尺寸不大，通体粉色，水母帽上还有些均匀的点点。
　　……
　　路齐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这个大个儿的海绵宝宝，它穿着一身小西服，黄色的手里攥着的正是一个捕水母的网！
　　偏巧这时候慕鸿墨走到了他的身边，扬起了自己手里的水母玩偶，朝他道：“我喜欢的是这个。”
　　……
　　工作人员也来凑热闹：“哈哈，两位的奖品真是一对儿，需不需要我给二位拍张照片留念？”
　　路齐满脸通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犹豫之时便听见旁边这人开了口。
　　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语气，他道：“好，麻烦了。”
　　工作人员拿过慕鸿墨递过来的手机，举起来对准两人。
　　慕鸿墨站在了路齐身边，举起了手里的水母玩偶。
　　路齐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来，三，二，一——”
　　咔嚓一声，两人的样子被拍了下来。
　　捕水母的海绵宝宝和水母同样留在了照片之中。
　　……
　　随后慕鸿墨带着路齐去玩了过山车。
　　两人把玩偶暂时寄存，把后面的刺激项目玩了个遍。
　　过山车、海盗船、太阳飞车、跳楼机……
　　玩完激流勇进天都黑了下来。
　　慕鸿墨帮着路齐扯掉他身上的一次性雨衣，听见这人道：“玩不动了，真玩不动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快乐洋溢在他的身周。
　　方才玩项目时，路齐喊得也很欢。
　　过山车冲下来时、跳楼机下降时、太阳飞车荡起来时……
　　说实话，慕鸿墨若是自己必然不会来玩这些项目，可在游乐设备上听见路齐的笑声时，一股压不住的欣喜也从心底冒了出来。
　　路齐的情绪很能影响他，快乐能感染人。
　　路齐抹了把脸，带着笑道：“慕哥你看见没？刚才那水直往脸上冲，旁边那个小孩都快吓哭了，啧，还是年纪小。”
　　“嗯，你大。”
　　路齐美滋滋点了点头，看见这人一脸调侃才回过味来——慕哥又在调侃她。
　　“慕哥！”
　　“好好，晚上欢乐谷里有烟花表演和游行，”慕鸿墨说着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表：“我们现在过去应该刚好能赶上，去看看吗？”
　　“去！”
　　……
　　疯玩一圈下来，游乐园入了夜。
　　园区内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各种游乐设施也开启了夜间模式，一圈圈彩灯在夜里亮得耀眼。
　　也不知道路齐是怎么和小朋友打成一团，此时他手里攥着一把游乐园里的气球，都是刚才那群小朋友送给他的。
　　甚至还得了两根棒棒糖。
　　“慕哥！快一点！游行要开始了！”他抱着大个的海绵宝宝招呼慕鸿墨。
　　慕鸿墨点了点头，在人群中牵住了他的胳膊——隔着衣服那种。
　　“人多，别走丢了。”慕鸿墨还嘱咐了一句。
　　拿着一堆气球的路齐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子，他一脸期待地跟着慕鸿墨往前走，直到游行开始，他们在边上停下。
　　位置还算不错，在街边第一排，前面也没有人挡着，能清晰地看见游行车子上的玩偶们。
　　音乐声响起，道路上的人们跳起舞来，整个游乐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乐园。
　　游行开始了，他们围在道路两边，看那些人扮成的玩偶坐在游园车上朝他们打招呼。
　　“慕哥你看！那个向日葵！”路齐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其中一辆车上道：“是那个呼啸小火车园区的！”
　　“看见了。”
　　那向日葵像是也发现了他，又或许是跟路边所有的游客们打招呼，正在朝着这边挥手。
　　……
　　游行进行到后半段，烟花表演就开始了。
　　绚烂的烟花中，路齐眼中像是有星星，整个人都亮堂起来。
　　他专注地看着天上的烟花，他身边的人也同样专注地看着他。
　　“我从小就想去游乐场，小学五年级的暑假回来，那时候北市的游乐场刚开，交上来的暑假日记里一半多同学都写了游乐场。”
　　烟花声中，慕鸿墨听见了路齐的声音。
　　“可是没人陪我一起去，我爸他不是工作忙就是工作忙，张妈要管家里的家务，我一个小孩子更不可能自己去游乐场……这些我刚才好像说过了哈，不好意思，又想起来了。”路齐转过头来，脸上还是笑模样。
　　“没关系，想说就说。”
　　路齐朝着慕鸿墨又是一笑，又转过头去看天上的烟花。
　　“我那时候还不死心，跟我爸天天说我要去游乐场玩，他被求的烦了，就跟杨秘书交代让他带我去。我一下就觉得没意思了。”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玩。”
　　路齐转过头来，神色平静地看向慕鸿墨。
　　他语气不算低沉，更不算沮丧，倒是平静之中带着雀跃。
　　小时候没得到的东西现在得到了，路齐没觉得有多遗憾，毕竟现在也喜欢。
　　这种心情更像是放下了什么，玩过一趟知道了是什么感觉，也没多亏。他没觉得自己的童年不完整之类，大家都出生在不同的家庭，情况各异，他是失去了一些东西，但也得到了另外一些东西。
　　路正年虽然很少陪伴他，但他从来没有因为物质上发过愁。
　　路齐一向很知足。
　　……
　　可慕鸿墨突然很想给他一个拥抱。
　　——事实上，慕鸿墨也这么做了。
　　“路齐。”
　　路齐听见身边的人这样叫他。
　　“嗯？”
　　路齐转过头去，然后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漫天烟花下，慕鸿墨克制而礼貌地抱住了路齐。
　　红发青年表情平静，但慕鸿墨突然想给他多一点暖意。
　　因为这是自己喜欢的人。

48.
　　看完欢乐谷内的游行后, 路齐和慕鸿墨一起在园区里吃了晚饭。
　　园区里的晚饭都是套餐，每一种都有童话般的名字，甚至还赠送玩具, 是以不少带孩子出来玩的家庭同样选择在园区餐厅里吃晚饭。
　　用餐的时候, 路齐身边那个半人高的抓水母海绵宝宝吸引了附近所有小朋友的注意力。
　　——路齐直接把海绵宝宝放在了自己旁边, 海绵宝宝如同顾客一般坐在那里。
　　此时正是用餐高峰期, 餐厅里的两人桌已经被选完, 路齐选了一张四人桌。
　　慕鸿墨去点餐前，还把自己手里那个小水母放进了海绵宝宝的网里。
　　……
　　慕鸿墨端着两个人的餐品回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路齐和海绵宝宝坐在桌子旁, 周围围了三四个小朋友。
　　小朋友们还正在排队摸海绵宝宝。
　　“哇！好软哦, 哥哥，那个水母是可以拿下来的吗？”
　　路齐一脸得意地神情, 当着小朋友的面把小水母拿出来、再放回去。
　　“哇——”
　　小朋友们的声音齐齐响起。
　　慕鸿墨：“……”
　　他哭笑不得地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 看了一眼路齐问道：“过瘾吗, 孩子王？”
　　路齐：“！”
　　“妈妈！我也想要！”
　　“爸爸，给我也买一个大海绵宝宝抓水母吧！”
　　小朋友们纷纷大声喊出自己的诉求。
　　“快来吃饭, 吃完饭一会儿带你过去，要不然一会儿游乐园就要关门了噢。”隔壁桌一位女士朝自己的孩子招了招手, 示意孩子快点过去吃饭。
　　“什么海绵宝宝，你昨天还想要小绵羊呢, 小祖宗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出了。”被喊到的父亲一脸无奈, 当面拒绝。
　　“哥哥，你能把这个卖给我吗？”还有个小朋友财大气粗, 直接掏出了红色大钞。
　　于是慕鸿墨便看见这人瞬间抱紧了海绵宝宝，十分警惕地跟那个有钱小女孩道：“不行，这是哥哥我枪术过人、千辛万苦才换回来的, 不能卖给你。”
　　“噢……好吧。”小女孩瘪了瘪嘴，被过来找她的家长拉走了。
　　成功捍卫自己海绵宝宝的路齐满意了，看周围的小朋友都被家长薅了回去，自己也坐直了身体准备吃饭。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给你点了照烧猪排饭和可乐。”慕鸿墨道。
　　“好，我喜欢猪排。”路齐露出了笑容。
　　“对了，有件事情想问你。”
　　慕鸿墨把两人的饭从托盘里端出来，将路齐那一份也放在对方面前放好，这才开了口。
　　“这海绵宝宝，是你枪术超群、千辛万苦才换回来的，嗯？”
　　他重复了一下路齐的话。
　　路齐掰筷子的动作一下子顿住：“……当然不是，是慕哥你枪术超群、千辛万苦换来的。”
　　“哦——”慕鸿墨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原来是我自己。”
　　路齐：“……”
　　他又跟着解释道：“那个小朋友想要，我当然不能把慕哥你辛苦赢来，然后送我的奖品卖出去，对不对！”
　　“有道理。”
　　眼看慕鸿墨接受这种说法，路齐觉得自己顺毛成功，又乘胜追击道：
　　“再说了，好朋友送的东西，那必然非常珍贵！又怎么能随便处理给别人呢？”
　　慕鸿墨闻言笑了起来：“我看是因为你自己喜欢。”
　　“那当然了……谁会那么费劲去赢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啊？”路齐咽下一口饭道。
　　“也对。”
　　这句话不知道契合慕鸿墨的心思，他从包里掏出小包纸巾来放在两人手边，便没有再说下去。
　　……
　　吃完晚饭后，两人便决定回酒店休息。
　　晚上的项目主要以表演和游行为主，路齐不是很感兴趣，更何况他们出差来此的最主要目的还是工作，不能玩得太晚。
　　回酒店的车程有半个小时，路齐把海绵宝宝放在了后座的位置上，自己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玩了一下午着实消耗体力，别的项目也就算了，在那鬼屋里的追逐战那么多场，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确实累。
　　更不用说俩人后来还把刺激的项目玩了个遍。
　　路齐已经很久都没有玩得这么畅快了。
　　……
　　“要不要睡一会儿，离到酒店还有一阵。”
　　慕鸿墨开着车问路齐。
　　他非常清楚这人有食困症，平日没什么体力活动时吃完饭还会犯困，更不用说今天着实辛苦。
　　“不，我不能睡。”路齐道。
　　“？”
　　慕鸿墨在后视镜中抛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得趁热打铁把这几张烟花p出来，发朋友圈。”
　　路齐信誓旦旦道。
　　“……好。”
　　……
　　眼看着离红灯还有三秒，慕鸿墨便知道这个绿灯过不去了。
　　他踩了刹车，汽车在白线前慢慢停下。
　　“哐啷。”
　　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慕鸿墨侧头一看，只见坚持说自己要p图发朋友圈的路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里的手机也掉在了椅子边。
　　慕鸿墨失笑，把手机捡起来放好，又从后面座椅上捞过来一件衣服。
　　他微微起身，整个人侧过来将手里的外套给路齐披好。
　　慕鸿墨抬起头时，离路齐的脸极近，他一时顿住。
　　路齐睡着的时候看上去很乖，皮肤白皙鼻尖翘，脸上还有一点儿未完全消下去的红晕。
　　——应该是一下午玩得狠了。
　　睡梦中的路齐皱了皱眉，慕鸿墨看见有一根睫毛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正巧在眼睑下方。
　　他屏住呼吸，又凑近了些。
　　手指轻柔，悄悄从路齐脸上捻下那根睫毛来。
　　“滴——滴——”
　　似乎是变灯了，后面的车辆按起喇叭来。
　　慕鸿墨心里本就有点虚，担心路齐这个时候突然醒过来，便急忙侧回身来开车——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感觉到唇上微热了一刹那。
　　他在驾驶座上坐好，僵着身子换了档、踩了油门。
　　车跟着车流往前走，可慕鸿墨闹钟却在不断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
　　——他刚才……
　　是不是，不小心……亲到了路齐？
　　好像是蹭到了？
　　异样的感觉从脖子根处燃烧起来，连手心都开始出汗。
　　这是慕鸿墨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的心跳极快，比在鬼屋中还要快。
　　作者有话要说：　　喔嚯！

49.
　　路齐闭着眼睛, 大脑一片空白。
　　侧脸的触感……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哥……亲到他了？
　　……
　　他的确是睡着了。
　　本来想着把欢乐谷的烟花p个九宫格发朋友圈，但谁想到刚才晚饭吃得的确太饱，他挣扎着调完两张照片的颜色就有点坚持不住了。
　　路齐都不知道自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印象中……好像刚裁完第三张照片, 把一个不小心入镜的路人裁出去, 自就沉沉睡去。
　　刚才还是听到了喇叭声才被突然惊醒, 正觉得自手上空空, 好像少了点儿什么东西, 眼睛才睁开条缝便感觉到离自极其近的地方好像有人。
　　是慕哥。
　　然后就是脸上一凉——
　　很柔软的触感在脸上擦过……像极了亲吻。
　　路齐一下子就清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把睁开一条缝的眼睛闭好。
　　……他也没想明白自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睁开眼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气氛说不定还会变得尴尬。
　　……
　　路齐能感觉到车子启动了, 慕哥应当是以为自还在熟睡, 所以也没说话，径直开着车往前走。
　　他假装熟睡哼哼了两声, 将自的头摆到了另一边, 脸也扭向了窗子, 争取不让慕鸿墨发现自的异样。
　　——事实太有冲击力，路齐只感觉自的眼皮一直在抖, 再不换个姿势，这睡是有点儿坚持不下去了。
　　此时的感觉就像是喝了一杯后劲很大的鸡尾酒, 路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刚察觉到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直到现在意识到怎么回事后, 心跳越来越快, 脸颊处也很痒……
　　但他现在睡着了，还不能动。
　　身上的衣服是慕鸿墨的, 还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那股香味。
　　这个认知更是让路齐脸颊发热。
　　……所以，这个亲吻到底是……
　　路齐闭紧眼睛胡思乱想。
　　等等，这会不会只是个意外。他后知后觉, 想到自身上多出来的这件衣服，会不会慕哥刚才凑过来就是为了给他掖衣服？
　　可是掖衣服又怎么会靠他那么近，都凑到他的脸上来了！
　　……
　　他心中疑问众多，但也不好当面朝着慕鸿墨问出来。
　　现在显然也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
　　两人一路无话，路齐这边顾着装睡，而慕鸿墨那边一路上倒也同样一言不发。
　　——直到二十多分钟后，车径直开进了酒店地下停车场。
　　停车、熄火。
　　正在路齐犹豫自怎么假装醒来比较自然时，便听见旁边的慕鸿墨叹了一口气。
　　很轻的一声叹气，但在安静的车内十分明显。
　　随后慕鸿墨沉默了一会儿，车内没有了声音。
　　路齐一时不知道自该做些什么，现在……是个醒过来的好时机吗？
　　路齐正在犹豫时，慕鸿墨就动了。
　　“路齐，路齐？”他轻声叫着。
　　这正好是路齐醒过来的台阶。
　　……
　　路齐装作睡眼惺忪，抱着海绵宝宝跟着慕鸿墨坐电梯上楼回房间。
　　不知为何，慕鸿墨今晚的话也很少。
　　路齐进了房门，先把手里的海绵宝宝好好放在了凳子上，然后蹑手蹑脚地轻轻锁了门——虽然慕哥也不会不锁门就进来，但……总感觉这样才“安全”。
　　随后路齐趴在了大床上，又在微信上呼叫起自的狗头军师来。
　　——[路齐]：“在吗？出来。”
　　——[路齐]：“出来。”
　　——[路齐]：“人呢？”
　　张子回了一个问号。
　　——[张子]：“路哥，啥事儿？[呲牙笑]”
　　人出来了，路齐打字的手却几番犹豫。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此时的心情。
　　车上发生的事情先不说，现在回到酒店自呆着，再回想起这一下午和晚上跟慕鸿墨在欢乐谷共处的时光……
　　在鬼屋里牵的手、一起戴的情侣小犄角、旋转木马上聊的天……还有看烟花时的那个拥抱。
　　那时自还在兴头上，兴趣高昂便没多想，现在一点点想来，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晕晕乎乎的。
　　——心动的瞬间太多，自想一想只觉得全都是糖。
　　甚至有一点像梦。
　　那边张子看了半天“对方正在输入中”，也没看见路齐有什么回信，遂发了消息过来——
　　“路哥，你人呢？”
　　哪有这样的，急赤白脸把人叫出来，自没影了。
　　路齐指头动了动，点开照片选项，选了那张他今天拍的合照。
　　——他和慕鸿墨双双戴着犄角，对着镜头笑。
　　两个人靠的很近，再加上头上的配饰……
　　要路齐自总结就是两个字，般配。
　　……
　　张子这边也是刚和朋友们吃完饭散了场，有个同学新谈了对象，今天晚上刚好带过来，大家一起吃饭调侃。
　　吃完饭他一个人打车回家。
　　刚才在饭桌上着实受了点伤害——饭桌上四个男生，除了他另外仨都是他大学的同学。
　　大学的时候张子就风流倜傥，虽然喜欢穿着件花衬衫到处晃悠，但也有不少男孩子女孩子喜欢。
　　可今天晚上吃饭，在饭桌上定睛一看——除了刚找到对象的那个舍友，其余俩人的恋爱关系也很稳定，甚至还有一个要结婚了。
　　也就自晃悠了两年现在还是单身。
　　本来张子也不觉得单身没什么不好，可最近也不知道是什么季节到了，身边的人都有点恋爱的情况，就连路哥也有喜欢的人了。
　　他也有点心痒，可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心烦。
　　坐在回家的车上，张子正有点烦，看见路哥发消息来便放松了些——同学谈恋爱就谈恋爱了吧，这不是还有路哥陪他呢么!
　　虽然路哥喜欢那个什么……慕秘书，但八字还没一撇，不着急。
　　张子心情奇妙地好了些。
　　可下一刻，路哥就发过来一张照片。
　　——[路齐]：“[照片]”
　　——[路齐]：“好看不？”
　　张子：？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点开照片，只见他路哥和慕秘书一前一后站在一起，姿势甚是亲密。
　　背景像是个游乐园，这俩人还……一人带着一个犄角。
　　一个红的，一个蓝的，一看就是情侣款！
　　——自古红蓝出cp！
　　路哥进展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张子]：“啊啊啊啊啊啊路哥呜呜呜呜呜呜连你也要抛弃我！！！！”
　　——[路齐]：“？”
　　作者有话要说：　　路齐：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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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慕鸿墨从游乐园回来后的状态稍微有点不对。
　　他虽然不是话多的人, 但也不至于到了酒店没说几句话就进了房间。
　　路齐倒是也没多想——兴许是今天玩累了，想早点睡觉。
　　他自己不也是回来坐电梯到进门这一路都没说两句话么……虽然自己这是事出有因。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在车上的时候慕哥到底是不小心碰到他的可性大一点还是偷偷亲他的可性大一点。
　　……
　　光是想到“慕哥趁他睡着偷偷亲他”这件事路齐, 整个人就已经不行了, 他在床上抱着被子, 兴高采烈地翻了个身, 发出了傻笑的声音：“嘿嘿。”
　　他沉浸了一会儿, 连张子发回来的信息质问控诉他的消息都觉得有那么一点儿顺眼了。
　　——[张子]：“路哥啊路哥，我发了这么多消息, 你好歹理理我, 让我死个心。”
　　——[张子]：“是连母胎solo的你都已经脱单了吗？
　　——[张子]：“紧接着要来的季节应当是冬季, 而不是春季吧？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开始恋爱了？不怕这凌冽的寒冬让你们心凉吗？
　　张子的信息一条接一条，路齐终于从自己“幻想”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动了动手指回复起这人的消息来。
　　——[路齐]：“没谈恋爱呢。”
　　——[路齐]：“就是游乐园里卖的小犄角, 好看吗？”
　　——[张子]：“……我不想回了, 再见。”
　　路齐笑了出声，还没见过张子这样垂头丧气的时候。
　　他托了托腮, 觉得自己幻想归幻想，怎么想刚才那种情境在车上……慕哥也不会偷偷亲他。
　　不过就是自己瞎想。
　　一个叫做“北市乌合之众”的群聊活跃起来。
　　——[张子]：“路哥有情况了, 你们自己问。”
　　——[张子]：“恋爱的酸臭味，不我一个人受这种苦。”
　　路齐：？
　　这人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反倒跑到群里告状去了？
　　——[李扬]：“？”
　　——[小胖]：“？”
　　路齐也跟了一条——“？”
　　——[张子]：“？”
　　——[张子]：“你们？你妈呢？”
　　——[李扬]：“你急了。”
　　——[小胖]：“张哥, 讲文明懂礼貌，网络也不是法外之地。”
　　路齐一笑, 快速打字——“狗急跳墙，谁是狗我不说。”
　　张子半天没回消息。
　　群里沉默了一瞬，才看见这人冒了头。
　　——[张子]：“行, 我滚。”
　　路齐爽了，日常怼张子是群里的习惯。这次张子大败而归，令他舒坦。
　　怼完人他分享起了那张两人的合照——
　　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有这样的习惯，有了和这人的照片或是别的互动，自己甜完就忍不住跟别人分享。
　　路齐暗恋人这事本就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更忍不住自己的分享欲。
　　照片发出去他还没收到回复，就看见最上方有一个别的消息提示。
　　他点了出去，正巧看见慕鸿墨给他发的消息。
　　——[慕鸿墨]：“[照片]”
　　——[慕鸿墨]：“[照片]”
　　一张是路齐自己抱着海绵宝宝被慕鸿墨拍下来的样子。照片里的他表情有些僵硬，甚至连手都有点儿不知道往哪儿放。
　　第二张照片是那个射击乐园的工作人员帮他们拍的，他和慕鸿墨一左一右，一人怀里抱着海绵宝宝，另一个人手中拿着那个粉色小水母。
　　这张他自己的表情就自然很多。
　　路齐点进照片细细查看，先是放大看了看自己的表情如何——这张比起自己那张单人照片倒是自然，笑得也很标准。
　　他又放大了慕鸿墨的脸——慕哥嘴角也有笑意，眉眼弯弯，带着一股清浅的温柔。
　　路齐很喜欢这张照片，长按保存。
　　轻点屏幕退出照片，他这才发现慕鸿墨还给他发了别的消息——
　　“一进乐园的合照给我发一下？我要写工作日志。”
　　路齐连忙回了个“好。”
　　待到把照片发出去之后，他才想起来问：“去游乐园的事情也要写进工作日志里？”
　　这也不像是工作内容吧？
　　——[慕鸿墨]：“出差内容都要写清楚，今天下午虽然是放假，但也算工作日。”
　　路齐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句话看着怪怪的……不过他也没有过上班经验，慕哥对公司流程总比他了解。
　　他这样想道。
　　——[路齐]：“那我是不是也得在工作日志里写上这部分？”
　　——[慕鸿墨]：“不用，我写就行。”
　　——[路齐]：“嗯，好的。”
　　……
　　慕鸿墨看着手里那张照片，嘴角勾起。
　　——还是好骗。
　　照片里一红一蓝，十分相衬。
　　他长按屏幕将之保存下来，特地放进了照片里一个名为“小太阳”的相薄里。
　　存好照片后，慕鸿墨轻划屏幕，在相册的照片里挑选起来。
　　这人发在社交平台上的各种自拍、画过的简笔画……合照、还有抱着海绵宝宝的单独照片。
　　慕鸿墨噙着笑看那张路齐自己抱着巨大海绵宝宝的照片，这人表情呆愣，像是没想到自己会提出给他拍一张照片。
　　一手抱着海绵宝宝，另一只手停留在空中，像是不知道要摸一摸海绵宝宝还是放在他自己身上。
　　说不出的可爱。
　　他顿了顿，把和路齐的聊天框背景换成了这张照片。
　　慕鸿墨看了看表——已经不早了。
　　今天下车之后自己有点不对劲，也不知道路齐有没有察觉。
　　——那个吻来的太突然，慕鸿墨自己也没有做好准备。
　　……不过那人一脸刚睡醒的样子，估计上楼的时候还蒙着呢，玩一天也累了。
　　看这聊天框的对话，路齐应该也不知道车上发生了什么。
　　慕鸿墨食指微曲，想起在车上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喉咙微动。
　　他拿起一边的浴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给路齐又发了条消息。
　　——“早点睡，别熬夜，明天还要早起。”
　　——[路齐]：“嗯嗯，好，你也是。”
　　——[慕鸿墨]：“晚安。”
　　——[路齐]：“晚安。”
　　……
　　给慕鸿墨回完晚安后，路齐才发现自己嘴角就没下来过。
　　自从点进了这个对话框，心里就萦绕着一股欣喜。
　　控制不住。
　　……这可就是喜欢一个人吧。
　　路齐轻咳一声，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把和慕鸿墨的对话框背景换了——换成了他今天偷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慕哥一脸专注抱着枪瞄准，侧脸干净，极帅。
　　路齐这才点回“北市乌合之众”的群聊。
　　只见这一会儿时间没看群，群聊消息就已经刷上去几十条了。
　　——[李扬]：“可以啊路哥，进展神速。”
　　——[小胖]：“好看好看。”
　　——[李扬]：“牛啊路哥，已经和慕秘书一起去游乐场了，这离在一起还会远吗？”
　　——[小胖]：“厉害厉害。”
　　——[张子]：“……说真的，你们的反应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李扬]：“那当然不一样，我们又不思春，是不是小胖？”
　　——[小胖]：“嗯。”
　　——[张子]：“？”
　　……
　　群里激烈的讨论了一会儿，还是李扬发现有点不对劲。
　　——[李扬]：“路哥人呢，怎么发了张照片人就不见了？”
　　——[张子]：“妈的，刚才也是。路哥给我发了张照片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我给他发了一堆消息这人都不带理我的。”
　　——[小胖]：“可有事儿吧。”
　　——[李扬]：“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
　　……
　　——[张子]：“我突然有个问题。路哥出差，和慕秘书怎么住。”
　　——[李扬]：“！”
　　——[李扬]：“张子，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
　　——[小胖]：“出差都是睡标间吧？”
　　——[李扬]：“深更半夜，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路哥你敢不敢开视频？我怕慕秘书清白不在。”
　　——[张子]：“拉倒吧，路哥没有那个胆子。”
　　路齐点进来的时候，几人刚好聊到这里。
　　他无奈地拍了一张自己房间的照片发到群里，解释道——
　　“不是标间，总统套里的卧室，我和慕哥一人一个房间。”
　　群里安静了一下。
　　——[李扬]：“真有钱。”
　　——[小胖]：“真有钱。”
　　——[张子]：“真有钱。”
　　路齐：……
　　这是重点吗？
　　——[李扬]：“路哥，你刚才去干吗了？不会是……深更半夜去敲慕秘书的门了吧？
　　——[李扬]：“虽然有进展，但你不要操之过急啊。”
　　——[张子]：“……如果是这种原因不回我的消息，我也勉强够接受。”
　　——[小胖]：“路哥注意身体。”
　　路齐“啧”了一声，觉得这几个人聊起天来越说越没谱，于是回消息道——“别放屁。”
　　——[路齐]：“我怎么会大半夜敲人家门？”
　　——[路齐]：“[照片]”
　　——[路齐]：“刚才慕哥说要写工作日志，让我把今天拍的合照发给他。”
　　照片是他和慕鸿墨聊天记录的截图，内容就是两人方才的聊天内容。
　　……
　　没想到截图发出去之后大家都沉默了。
　　群里久久没有消息。
　　——[路齐]：“人呢？”
　　——[路齐]：“是不是觉得把我想得太离谱于心有愧了？”
　　——[李扬]：“……”
　　——[张子]：“……”
　　……
　　——[李扬]：“路哥，不是我说……慕秘书这个理由看起来有点牵强。”
　　——[张子]：“那是有点儿吗，那是很牵强。”
　　——[小胖]：“工作日志不需要这种照片。”
　　路齐不明白，回了个——“是吗？”
　　他有点开聊天记录看了看，退出来看见李扬又说话了。
　　——[李扬]：“有没有可，慕秘书只是找了个借口要这张合照呢？”
　　——[张子]：“草……我突然有个想法……”
　　——[路齐]：“什么想法？”
　　——[张子]：“我不说，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路齐]：“？”
　　——[李扬]：“张子，我知道你什么想法，我也有点酸了。”
　　——[张子]：“[握手]我怀疑这俩人在这演偶像剧呢。”
　　——[小胖]：“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唯独路齐看得云里雾里，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三个谜语人在这说啥呢。
　　——[路齐]：“不说人话？”
　　没人理他。
　　路齐笑了笑，心想我还不好治你们？
　　随即群里出现了个红包——金额两百。
　　[您的红包已被领取。]
　　[您的红包已被领取。]
　　[您的红包已被领完。]
　　没人说话，红包倒是领的都很快。
　　——[路齐]：“说话。”
　　——[李扬]：“来了路哥！就是……您说有没有可。”
　　——[李扬]：“您并不是单方面暗恋呢？”
　　——[路齐]：“……”
　　——[张子]：“路哥您好，就是说慕秘书专门找了个工作的理由找你要你们俩的合照，很有可是他自己也想要那张照片，只是找了个借口。”
　　——[小胖]：“路哥，慕秘书可也喜欢你。”
　　最后一行字跳出来的时候，路齐心里重重一跳。
　　——这群人胡言乱语什么呢？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但身体的反应很诚实。
　　他握着手机的手心烫了起来，耳朵尖迅速发红。
　　脑海中不断闪过今天游乐园中的一幕幕……甚至还有之前两人在公司时的相处。
　　不会吧……慕哥，也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张子：不用管我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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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城市的夜晚没有多安静, 路齐听着外面“刷刷刷”地扫街声拿起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现在已经四点多了。
　　而他还没有睡着。
　　身体上的确疲惫了, 他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 连眼睛都又累又酸——在游乐园玩了一天, 实际上已经超出了路齐日常的活动量。
　　可他一闭上眼睛, 想的全是慕鸿墨。
　　不止有那个人, 还有“他可能喜欢我”这件事情。
　　而后者才是路齐到现在还没有睡着的元凶。
　　路齐翻了个身，又拿起了手机。
　　这样硬睡根本睡不着。
　　他点开方才几个人聊天的群聊, 聊天记录截止在几个小时以前。
　　——[路齐]：“不……不会吧？”
　　——[李扬]：“……路哥, 你要觉得不是就当我们瞎说呢。”
　　——[张子]：“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说了你又不信，怎么还得让我这个单身狗听听你们的相处过程, 然后一点一点给路哥你分析分析？”
　　——[张子]：“我吃不了这种苦, 晚安。”
　　——[路齐]：“说起来……今天在射击乐园里, 慕哥用了自己的机会帮我赢了那个大海绵宝宝，然后他拿奖品……刚好拿了一个和我这个海绵宝宝想配的小水母。”
　　——[路齐]：“这是暗示吗？”
　　……
　　——[李扬]：“虽然我收了钱, 但是路哥你也不能这样对我。晚安。”
　　——[张子]：“扬子说得对，晚安。”
　　——[小胖]：“zzzz”
　　然后这个群就真的没人发消息了。
　　路齐：“……”
　　他往上翻了翻, 又看到了小胖那句话。
　　“路哥，慕秘书可能也喜欢你。”
　　几个小时翻来覆去的喜悦让此时的路齐冷静下来, 但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他的嘴角仍旧忍不住微微上扬。
　　慕哥……喜欢自己。
　　虽然这件事还没有经过确定，但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性, 路齐就感觉自己身体有点不对劲——麻酥酥的感觉传达到指尖，整个身体都酝酿着兴奋。
　　“如何试探一个人是不是喜欢自己。”
　　路齐在手机网页里输入检索词。
　　——“喜欢一个人的情绪是藏不住的，要想知道对方喜不喜欢你, 从眼神就能判断出来。”
　　这是检索答案的第一句话，之后就是一、二、三、四条。
　　路齐心中一动，顺着这篇文章看下去。
　　文章中的第一点是——“01，如果对方喜欢你，那么他会时刻注意你，注意你的情绪和态度。当你回头看过去，总能看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
　　路齐咽了咽口水——没错。
　　慕哥总是时时刻刻看着自己，由是每次自己偷偷看向对方时，总是会对视。
　　他眼睛很好看，看过来的眼神总是神情又专注，有时候还会问：“怎么了，嗯？”
　　路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把被子揪了上来，将自己半边脸都盖在了被子下面看手机。
　　“02，如果对方喜欢你，那么这个人一定不会排斥和你有肢体接触。
　　比方说拍拍肩膀、又或者是你和对方同时拿东西时碰到了手。喜欢你的人不仅不会抽开手，反而会刻意创造这种机会和你有肢体接触。”
　　……
　　路齐的脸又红了红。
　　这一点应该不用验证了。
　　在鬼屋里两人的肢体接触比路齐长这么大以来和别人的肢体接触都要多。
　　——至少在他自己的记忆里，和别人可不会手拉着手。
　　自己当然是喜欢慕鸿墨的，再加上当时情况紧急，下意识就拉起了慕哥。而慕哥……看上去也不像是反感的样子，自己被手铐困住那一关，慕哥还直接横抱起他走了出去。
　　更不用说后来脱困后——那个抱得很紧的拥抱。
　　热度从脸颊渐渐升起来。
　　现在躺在床上回想起鬼屋里的事情，才惊觉他们两人之间的接触有多么“亲密。”
　　自己当时怎么敢的啊？
　　牛啊你，路齐！
　　路齐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赞。
　　……
　　“03，和你聊天时谨言慎行，这一点特别会体现在晚上。如果你们深夜聊天，那么如果对方喜欢你，一定不会话题结束就消失，必定会好好同你说晚安。”
　　路齐心跳得更快了些——他没忘记今天晚上慕鸿墨的消息。
　　慕哥让他早点睡，还特地说了晚安。
　　他皱了皱眉头——不过张子李扬他们同样跟自己说了晚安。
　　不算不算，他们几个那是为了逃避话题，啧。
　　“04，想要试探对方是不是喜欢你，可以尝试向对方发出邀约，看对方会不会同意和你单独出去吃饭或者游玩。一般对你没意思的人会礼貌拒绝这种只有两个人的外出活动，但若是对方喜欢你就不同了。”
　　路齐看着这条，若有所思。
　　这的确是个好的测试办法——他们一起去游乐园似乎能算得上是两人独处，但归根结底并不算是自己提出的。
　　……况且，慕哥邀请他去游乐园玩还能有另外一层解释，补假期。
　　之前接自己出差的是他，所以作为补偿带自己来游乐园……对了，慕哥不是说了这是朋友送他的票么，不来玩确实还挺可惜的。
　　路齐想了一堆，觉得回北市之后可以找机会邀请慕哥出去玩——非工作日，没有任何工作借口的那种，借以试探一下对方的意思。
　　现在就算了。
　　上午路齐也跟着慕哥去了度假村，和不少相关人员一起开了会。
　　他们这周四就要返回北市，剩下的时间不多，但要处理的工作应该不算少，自己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添乱了。
　　……
　　紧接着，路齐看到了第五条，也就是这篇文章的最后一条。
　　他眼睛一亮，用手机截屏了当前网页。
　　——第四条现在不适合应用，但这第五条……还是可以试试的。
　　……
　　第二天，慕鸿墨起得很早。
　　门铃刚响起，他就拉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来送餐的侍应生。
　　餐被放在桌子上，慕鸿墨还不忘嘱咐对方小一点声。
　　路齐昨天玩得挺累，还是让他多睡一会儿的好。
　　侍应生堆着餐车刚走出门，门被关上，动静就从另一件卧室中传出来——
　　路齐揉着眼睛走出房门，看见慕鸿墨便打了个招呼：“慕哥，早。”
　　“吵到你了？”
　　“没有……就是醒了。”
　　路齐根本就没睡几个小时，他本来看手机看得就很晚，再加上心里有事儿，睡得根本不踏实。
　　闭眼统共不到三个小时，早上一听见门外有动静自己就醒了。
　　——还倍儿精神。
　　揉眼睛都是他装出来的。
　　“昨天晚上没睡好？”慕鸿墨看着他的黑眼圈皱眉道。
　　“嗯……”路齐含含糊糊应道。
　　“那今天上午你补补觉吧，度假村那边我看着，中午再回来接你。”慕鸿墨一边挑着清淡的早餐往路齐面前放一边道。
　　“不用不用。”路齐也坐到了餐桌跟前，闻言连忙摆手道。
　　他抿了抿嘴，把昨天晚上打了无数遍的腹稿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才道——
　　“咳……就是，那个……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慕鸿墨倒水的手停了下来，把杯子放在了路齐面前道：“不舒服？”
　　“嗯……昨天晚上我好像踹被子了，感觉有点着凉。”说着，路齐还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快要跳出喉咙。
　　天知道路齐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堂而皇之地撒谎……还是为了试探慕哥对他的态度。
　　怕被对方看出端倪，又期待对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路齐放在身侧的手都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紧张。
　　——说自己着凉，一股热度还真就爬上了自己的脸颊。
　　“着凉？是不是感冒了？”
　　慕鸿墨说着，往他这边走了两步，手指十分自然地搭到了路齐的额头之上。
　　随着慕鸿墨的动作，路齐闻到了那股慕哥特有的香气，在对方手指搭上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
　　“唔，是有点烫。”
　　慕鸿墨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顺便掏起了手机：“今天上午你就别去了，我去房间里给你拿点药，这次出来我随身带了一些感冒药……”
　　“不用……没事。”路齐桌子下面的手悄悄攥了攥衣角，连忙道。
　　试探而已，他不能真的旷工。
　　慕鸿墨又探了一下路齐的额头，把手机也放了下来：“不行。”
　　“嗯？”
　　“现在长阳正赶上流感季，不能随便吃感冒药。这样，你先吃完早饭，我给项目方那边请个假，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感冒听起来像是小事，可你身子骨弱，要真感染了流感有你好受的。”
　　说着，慕鸿墨将倒好的热水推到路齐面前：“先把这杯热水喝了。”
　　……
　　路齐不动声色地悄悄捂住自己的心口，想起了昨晚看到的第六条。
　　——“06，试探对方喜不喜欢你，可以装病。若对方只是把你当寻常朋友，便会嘱咐你好好吃药、注意身体，但对方要是喜欢你，便会采取实际行动。例如为你买药、带你去医院等，要恰逢工作日，宁愿请假也要来看你、为你买药，那必定是真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齐：擦，我有点承受不住了。
　　-

52.
　　路齐心中涌现出一股微妙的感觉。
　　网上说喜欢你的人不仅会在言语上安慰你, 还会采取实际行动。
　　慕鸿墨不止采取了实际行动……网上说的倒热水、买药送医院更是全都做了。
　　哦，不是全都做了，而是全都要做。
　　他不知道网上所说是不是准确的, 毕竟按照那篇文章来说, 慕哥现在的举动……就代表他……
　　很喜欢自己？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 那股从心脏开始就麻酥酥直到指尖的感觉便又来了。
　　路齐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尽量表现正常地跟慕鸿墨说自己真的没事儿, 没有感冒。
　　慕鸿墨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桌上那杯水：“你刚起来, 先把水喝了。”
　　“你在查什么？”
　　路齐喝掉了慕鸿墨方才递过来的那杯水, 看见他拿着手机不住地点些什么。
　　“在看附近的医院。”慕鸿墨抬起头来回了他一句, 复又低下了头。
　　“咳……不用不用！”路齐呛了一下，连忙制止道：“那个……我感觉现在好多了, 可能不是感冒……只是, 只是”他迅速瞄了一眼桌上的水杯道：“只是早上起来缺水, 所以有点嗓子疼。”
　　“嗯？”慕鸿墨听他这么说皱起了眉：“不是着凉了？”
　　“可能……没有？哦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我开了空调暖风, 卧室里比较暖和，一出来才会觉得这客厅凉, 所以觉得自己着凉了吧……哈哈。”
　　路齐道。
　　着凉只是试探的借口，他必不可能真的耽误一上午的时间让慕鸿墨陪他去医院。
　　事情又忙又多, 路齐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你有点热……”
　　“没事没事, 我平时体温本来就挺高，摸上去有点儿像低烧, 其实是我身体好！”
　　“真的？”慕鸿墨半信半疑。
　　他不是不相信路齐说的这些，只是这人……今早上看起来有点儿不正常。
　　态度很奇怪。
　　“真的。”
　　路齐拿起面前的三明治往嘴里塞：“食欲可好了，正常感冒能食欲这么好吗？不能。”
　　“……”
　　慕鸿墨看路齐这个样子, 走到了沙发边拿起座机电话来。
　　路齐刚吃了东西，也不好在食物没咽下去的时候就大声说话，只好眼睁睁看着慕鸿墨打电话。
　　他不知道慕鸿墨这是又要干什么，但是看着这人衣冠整齐、侧脸清晰，只觉得慕哥整个人看上去都无比可靠。
　　还是那种带着迷人滤镜的可靠。
　　路齐有点手足无措，只好转过头来强迫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面前这个三明治上。
　　“嗯你好，我这边需要一支温度计。”
　　“……”
　　“嗯，好的。”
　　慕鸿墨没说两句话就挂上了电话，转过身来对着路齐道：“我朝酒店要了体温计，一会儿测一□□温。如果体温正常我们就不用去医院看了。”
　　“好。”路齐点了点头。
　　感冒的说辞不过是他的借口，他当然知道自己啥事儿也没有，测体温肯定很正常。
　　但路齐的心跳越来越快。
　　有了“慕哥有可能也喜欢他”这种认知后，他才发现慕鸿墨对他的关心当真无微不至。
　　细节到一点一滴。
　　喜悦已经要将他整个脑袋占满，路齐不知现在该如何以正常的态度面对慕哥……或者说，他甚至不知道现在什么样的态度才算是正常的态度。
　　“你……”慕鸿墨将将走到餐桌旁，忽然转过来对着路齐犹豫地问道：“你，该不会是害怕去医院吧？”
　　“当然不是！”路齐反驳。
　　他说完立刻反思自己说话的声音会不会太大，慕哥会不会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强硬。
　　“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会因为不想去医院就不看病……”于是路齐又小声地为自己找补了一句。
　　……
　　“医院其实不可怕……”
　　“我知道，不用把我当小孩子吧？”路齐有点无言，道：“我真没事儿，活蹦乱跳的！要是一会儿体温不正常，我立马二话不说跟着你去医院看病！”
　　慕鸿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勾起了唇角：“好。”
　　……
　　“还合胃口吗？”
　　“嗯，很好吃。”
　　“那就好，听说你早上喜欢煎蛋火腿三明治，早餐我便让酒店送了这个上来。”慕鸿墨说着，还把一颗剥好的水煮蛋放在了路齐面前。
　　路齐：“……”
　　真的，慕哥对他也太好了。
　　好到他现在脸上热度都上来了——因为不好意思。
　　“早上两颗鸡蛋，合理的蛋白质。”慕鸿墨见他愣神，还贴心地补充道。
　　“……谢谢。”路齐不是不想吃鸡蛋，只是觉得慕哥所作所为往往比他想的还要细心。
　　“打过电话后我洗手了。”慕鸿墨还伸出手来示意了一下。
　　“……”
　　路齐半个三明治还没吃完，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酒店送体温计上来了。
　　慕鸿墨起身去开门，拿了东西放在了桌边。
　　“先放在这里，等吃完了早饭再测。”
　　用晚餐路齐也测了体温，最后结果——36.7度。
　　很正常的体温。
　　“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说。”
　　到了车上，慕鸿墨还不忘嘱咐了路齐一句。
　　“好。”
　　“这个天最好不要开空调，长阳比较干燥，你嗓子容易疼就少开。今晚要还是冷的话我叫前台再给你加一床被子。”
　　路齐坐在副驾驶，轻轻“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和慕哥坐上同一辆车……与以往时都不太一样。
　　他看着车前玻璃映出的街景，只觉得今天天气真好，阳光透过玻璃打进来都暖洋洋的。
　　车里电台放的这首歌也挺好听，轻缓柔和，还有点和自己心情呼应的欢快，恰到好处。
　　以前也不是没做过慕鸿墨的车，但现在路齐就是感觉不一样。
　　可能人心境变了，看周围同样的环境就是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吧。
　　……
　　“为什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慕鸿墨看了一眼后视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没有。”
　　路齐一句“因为你好看”都到嘴边上了，差点蹦出来，又被他自己强行按了回去。
　　这种话说出来也太羞耻了，是说出来就立刻想在车里找个地缝钻下去的程度。
　　“我就是看看你怎么开车……”
　　得，这句话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个……慕哥，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会怎么样？”
　　慕鸿墨没有先说话，反倒通过后视镜又看了路齐一眼。
　　——“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问道。
　　“不是……我先睡一会儿！”
　　慕哥油盐不进，问他问题还有可能坑到自己啊！
　　路齐在副驾驶上往后一靠，决定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
　　……
　　一天的工作路齐都带着丝莫名的兴奋。
　　就连合作方代表人都有些诧异，干巴巴地夸奖道：“小路总……今天很有活力嘛。”
　　路齐说着哪里哪里，还不忘偷偷瞄一眼旁边的慕鸿墨。
　　却不料在一旁拿着文件的慕鸿墨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
　　视线相接，对方的目光像是有温度，路齐一下子躲了开来。
　　心里小鹿乱撞，路齐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我去个卫生间。”
　　“小路总，卫生间出门左转，尽头就是。”合作方负责人笑着客气道。
　　路齐点了点头，出了和合作方洽谈的办公室。
　　他捂住自己怦怦直跳地胸膛，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想着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慕哥肯定会觉得他不对劲。
　　冷水浇在脸上，路齐在卫生间洗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这样下去，慕哥那么心细如发的人肯定会发现他今天不正常，继而追问为什么会有这种表现。
　　路齐很不会撒谎，总不能当着慕哥面说出来自己这种状态是因为什么吧！
　　……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自己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没有去找慕哥直说，是怕慕鸿墨没有那个心思，知道自己喜欢对方后会退避，怕最后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但是现在……似乎……慕哥也喜欢他？
　　那这……不就是两情相悦吗？
　　路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
　　慕哥也有可能觉得直接跟自己表明心迹太突兀，所以也没有直说，自己更是如此。
　　但如果他们都相互喜欢，那自己直接捅破窗户纸不就好了？
　　！
　　对哦！
　　想明白的路齐甩了一把脸上的水，迅速在群里发消息。
　　[北市乌合之众]
　　——[路齐]：“我想好了，既然慕哥也喜欢我，我要去表白。”
　　何必一直隐隐藏藏不表露心迹，既然他喜欢慕哥，慕哥也喜欢他，那就要勇敢上啊！
　　加油！
　　路齐把消息发出去后群里一时间没有新的消息。
　　下午时分，可能大家还没有看手机。
　　不过没关系。
　　路齐把手机装在兜里，抽了张纸把脸和手上的水擦干净。
　　他已经决定好了，就这么干！
　　……
　　“冒昧问一下，慕先生，你看起来和小路总关系很好。”合作方负责人道。
　　“嗯，你的意思是？”慕鸿墨从文件中抬起头来。
　　“久闻小路总大名，本人也很帅气，只是我想……您和他的关系似乎很密切。”
　　负责人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继续道：“额……我是想说，寻常上下属关系，会帮着做拧水瓶盖、监督喝水，以及帮着拉上窗帘这些事情吗？”
　　他的脸上带着些揶揄，如同看出两人的关系一般。
　　诚然，这位负责人所说确实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过来后慕鸿墨便时刻监督路齐喝水，拧开瓶盖把水递到人跟前。上午开会的时候，阳光刺眼照到了路齐，慕鸿墨还默默走到边上把窗帘降下了些。
　　这位负责人观察的的确仔细。
　　也很敢问。
　　……
　　路齐恰好这个时候走到了门口。
　　这里的隔音一般，是以他刚才听见了那位负责人的问话。
　　他顿住了推门进去的手，忍不住想要听慕鸿墨的回答。
　　好听的男声响起，透过面前这扇门传了出来。
　　“副总，我想您可能误会了。”
　　“……”
　　“小路总年少有为，但从国外留学回来毕竟经验有限，从工作和生活上多方面照顾小路总是路总的命令，我作为下属，自然要照做。”
　　“我听说你们二位昨天还去了欢乐谷？”
　　“让小路总来长阳放松身心，多注意他的饮食和身体，这是路总的原话。副总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
　　门内的人似乎还在说着些什么，但已经无法进入门外人的耳中。
　　门外的人抿了抿嘴，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啧。
　　-

53.
　　像是满腔欢喜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 路齐把手悄悄从门把手上拿了下来。
　　他想，现在可能不是进去的时候。
　　他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
　　可能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吧。
　　慕鸿墨在办公室所说明明就是路齐一直以来以为的、慕鸿墨的态度。
　　可在他以为对方也是喜欢自己的后，再听到这样的话, 心中难免涌现出失落来。
　　路齐有点儿慌不择路, 本能地不想让“自己在门口听见他们的对话”这件事情被人发现, 一扭头又回到了卫生间。
　　微信群这个时候丁铃当啷响了起来。
　　这群人现在才看见路齐刚才发的消息。
　　——[李扬]：“我去, 路哥勇啊, 说干就干！”
　　——[李扬]：“路哥真乃我辈楷模，我心中的的偶像！”
　　——[李扬]：“冲！路哥, 我永远支持你。”
　　隔了一小会儿, 张子才出来发消息。
　　——[张子]：“啊？不是吧？路哥我劝你先别冲动。”
　　——[张子]：“人呢？路哥？”
　　——[张子]：“不会已经去了吧, 擦。”
　　——[小胖]：“……”
　　——[李扬]：“不要杞人忧天，等路哥胜利凯旋的好消息吧！”
　　——[张子]：“你们别在这硬怂恿人, 我们推断是一回事, 实际上慕秘书怎么想的是另外一回事啊！”
　　路齐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叹了口气。
　　张子说得还真对。
　　……
　　——[路齐]：“别说了。”
　　此消息一发出去, 群聊安静了。
　　片刻后，才有人回消息。
　　——[李扬]：“路哥, 怎么了？”
　　——[张子]：“……不会吧。”
　　——[小胖]：“路哥被拒绝了？”
　　路齐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
　　他对着镜子扯开一个笑来——很僵硬。
　　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路齐在群里回复——“没表白，但是听见了点别的东西……能确定慕哥不是喜欢我。”
　　他回了这条消息后, 不是很想看回复, 于是把微信划掉关闭，手机锁屏扔进了兜里。
　　一切的照顾和关怀, 都是因为路正年嘱咐过。
　　老实说——路齐其实也没想到路正年会特地找慕鸿墨来照顾他，工作上和生活上。
　　毕竟老路以往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情。
　　那个人冷静且聪明，除了工作外在生活中甚至有一点冷血。
　　在自己年少时, 路正年总是着人安排好他的一切，而他则和现在一样终日泡在公司里，甚至连路齐的家长会也没怎么参加过。
　　路齐小时候甚至还很奇怪，像路正年的人为什么还能找到爱人，甚至还结了婚有了自己这么个儿子。
　　——当然，后来路齐也渐渐明白，在路正年的世界里，自己的母亲陈思于他而言和别人都不一样。
　　……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上胸前，隔着衣服轻轻蹭了蹭那个挂坠的轮廓。
　　路齐心情无比复杂，不知此时得知路正年给他找了这么一位年纪相仿的“保姆”后，他心里是该喜还是悲。
　　而自己对于慕鸿墨来说……就是上司的儿子而已吗？
　　又或者是曾经认识的同学？
　　路齐不是个悲观派，但此情此景下也难免失落。
　　——在游乐园里的一切都是自己单方面觉得自己和慕哥拉近了关系吗？
　　一旦想到这件事，心中就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一般，喘不过气来。
　　……
　　“怎么这么久，是有什么事情吗？”
　　直到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路齐才被迫回过神来。
　　慕鸿墨本来和合作方负责人聊着工作的事情，看了一眼表后他便起身和那负责人道：“抱歉，我去一下卫生间。”
　　路齐离开办公室将近二十分钟，他隐隐有点儿担心。
　　走到卫生间门口就看见这人站在水池前对着镜子愣神。
　　“……没有。”
　　路齐闻声动了，他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出来。
　　“快到下午下班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慕鸿墨看了一眼表问道。
　　虽然一整天路齐都有点亢奋，但慕鸿墨怎么说也带了他一阵，知道他其实对这些公司上的事情不感兴趣。
　　“……都行。”
　　路齐说了一句，垂下眼睛从慕鸿墨身边离开了。
　　“……”
　　慕鸿墨看着路齐离开的背影，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路齐来卫生间之前，和现在的情绪状态明显不太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路齐刚才，好像在避免和他目光相碰？
　　相处了几天，慕鸿墨现在已经比较了解路齐各种情绪下的状态了。
　　现在明显就是有点不高兴。
　　他回头看了一眼镜子，转身跟上路齐往外走。
　　再看看。
　　-
　　路齐有心事。
　　这一点慕鸿墨几乎可以肯定。
　　自从前天在合作方公司聊了一天工作后，路齐整个人就“down”了下来。
　　那天慕鸿墨还不是很确定，可是紧接着——
　　吃饭的时候这人不再笑眯眯地同他聊天，回到酒店也以各种理由回房间呆着。
　　什么“我困了”、“有点累”、“想睡会”……
　　直到今天两人一起登上回北市的飞机，慕鸿墨都没有找到什么和对方单独相处的机会。
　　“请问两位要喝点什么吗？”空姐推着车子走了过来。
　　慕鸿墨先侧头看了一眼路齐，这人抬起头来对着空姐说了句：“水，谢谢。”
　　然后慕鸿墨才开了口：“我也是水。”
　　“好的。”空姐礼貌地朝两人笑了笑。
　　她先倒了一杯水，朝着坐在窗边、也就是里侧的路齐递过去。
　　慕鸿墨本能地抬起手来想伸手接过，给路齐递过去。
　　不料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接住了空姐手中的水杯：“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
　　慕鸿墨的手伸到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他偏头看了路齐一眼，这人拿到水后就捏着水杯垂下了头，喝水时还看了看窗外。
　　总之就是不和他对视。
　　慕鸿墨这时候要还是没察觉出来不对劲就有些太迟钝了。
　　“先生，你的水。”
　　旁边的空姐倒好了第二杯水，给慕鸿墨递了过来。
　　“有需要请叫我。”
　　慕鸿墨闻言点了点头。
　　空姐说完这句话后，推着小车离开了两人的位置。
　　飞机进入了平流层，整体趋于平稳。
　　路齐从口袋里掏出了眼罩，正准备戴上眯一会儿，就听见身边的人道：“路齐。”
　　拿着眼罩的手停了一瞬。
　　饶是这样路齐也没有侧头看慕鸿墨，只是“嗯？”了一声。
　　“这两天我有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吗？”
　　“……”
　　路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现在心情的确算不上好，但平心而论，慕鸿墨也绝对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不喜欢他不是错事。
　　“没有。”他回答道。
　　“那为什么感觉……你这两天有点不一样？”
　　“嗯……”路齐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我自己心情的问题，不用管我。过两天……就好了。”
　　应该吧。
　　“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讲讲吗？”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自己矫情。”说完这句话，路齐短暂地抬眼看了慕鸿墨一瞬。
　　对方的眸子似是有热度，路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长得太深情也不好，会让人产生错觉，还会让人觉得这双眼睛的主人带着情意。路齐不敢多看，他知道此时自己心情复杂，再多对视一阵路齐怕自己会忍不住。
　　忍不住问对方这段时间的相处都是因为路正年的嘱咐吗？慕鸿墨对自己就没有一点儿个人情感？
　　但眼下显然不是问出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于是路齐浅浅笑了一下，道：“我自己能调整。”
　　说完他便把眼罩套好，拉了上来，盖住了眼睛：“我睡一会儿。”
　　“……”
　　慕鸿墨目光深深，看着这人调低了自己的椅子靠背躺好。
　　他没说话。
　　默默地把路齐前面的水杯拿到自己这边，再把他的小桌板收起来。
　　防止一会儿飞机颠簸，这水洒到他身上。
　　慕鸿墨掏出手机——飞行前连上了飞机里的wifi，虽然信号一般，但是勉强能用。
　　他记得……当时在派出所帮路齐处理那次的事故时，做完口供领走人时，有拍下来当时“涉事人员”的联系方式。
　　路齐……
　　还有李扬、张子泽和周朋。
　　这个张子泽……应该就是那天他们叫的张子。
　　慕鸿墨回忆了一下，这个周朋应该就是那个小胖，他有这人的微信，还是那天晚上这个小胖给葛司机疯狂发消息，葛司机又把微信推给自己，后来他才能去派出所里捞路齐。
　　这个小胖……应该是个稍微内向些的性格。
　　那个李扬……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也较为有条理。
　　反倒是那个张子看上去挺冲动，自己在和那个什么马强交涉的时候，他还一脸惊奇地钻进房间里偷听。
　　应该很关心路齐，关系不错。
　　也是个比较好的切入口。
　　慕鸿墨对那日路齐的朋友做了简单判断，然后放大了张子的联系方式。
　　先试试能不能加上微信。
　　他点开了添加新朋友，将张子的手机号码输了进去。
　　查找到了一个用户，头像是风中头发飘逸的侧脸男头。
　　微信号zz2177。
　　应该就是这个人。
　　慕鸿墨点击“添加好友”，备注也写了上去。
　　——“你好，我是慕鸿墨。”

54.
　　“我去, 慕哥加我微信了！”
　　张子拿着手机，看到新好友的请求一脸震惊。
　　他匆忙给路齐发消息，但等了半天也没有回信。
　　“……路哥怎么不回消息呢？这慕秘书加我干什么, 我是该加还是不该加啊！”
　　张子又点开微信语音打过去, 直到通话挂断那边还是没有人接起来。
　　于是他找出通讯录里路齐的号码来, 拨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里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
　　张子这下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迅速call李扬询问对策。
　　……
　　“你能联系上路哥吗？”
　　“我试试啊……发消息了, 没回。”
　　“我刚才也发了，路哥不理我。”
　　这边的李扬正在上班, 他站在茶水间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正用勺子搅拌, 只得用脑袋和肩膀的夹角夹住手机。
　　“我记得……路哥说他们今天回北市吧？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呢，你找他啥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能不火急火燎么, 慕秘书刚才给我发了微信好友申请！”
　　“慕秘书加你？”李扬放下咖啡杯, 用手把手机从肩膀夹缝中拿出来, 贴在了耳边。
　　“是啊！你说我现在是该怎么办？要不然我先装没看见，等路哥给我回消息了我再看该加还是不该加？”
　　“你等啥呢, 慕秘书加你你就通过呗。”李扬在电话那头道。
　　“啊？”
　　“你啊什么啊，你张子害怕别人加你微信呢？”
　　“不是因为这个, 主要是……对方来意不明，我怕被将军。”
　　“路哥都不怕呢, 你有啥好怕的？你就注意别把路哥的事情说露馅了就行。”李扬道。
　　“啥事露馅？”
　　“……你咋了？路哥不是说慕哥不喜欢他么, 那就是还没发现路哥的暗恋。诶，我正好想到了……路哥可是咱好兄弟, 咱们刚开始让路哥潜移默化、让慕秘书喜欢上他对吧。”
　　“嗯……不是，你扯那个干什么，我现在是真不知道慕秘书加我干啥, 我能有个啥用？”张子一脸迷茫。
　　“慕秘书怎么想的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潜移默化转变慕秘书的想法，是不？”李扬越想越觉得这种办法可行。
　　“转变……”张子握着手机贴在自己耳边，眼睛一亮道——“你是说吹枕边风是吧！”
　　“……张子，你书读得的确不多，但也不能这么用词。”李扬心想枕边风，那是你能吹的吗？
　　“哎呀，大丈夫不拘小节，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你这俩词也有点儿……算了。”
　　李扬一时间无语，文化水平不高这件事是真没办法。
　　张子那大学文凭是家里给买的，不说大学，就连高中这人也没正经听过几天。
　　“我明白了，先加上再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是这个理吧？”
　　“……嗯。”
　　“嗨，有我们几个助攻，还愁慕秘书不被我们路哥拿下吗？请好吧您。”
　　“哎……”李扬还想嘱咐两句，就听见听筒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对面这人已经飞快地把电话挂断了。
　　李扬有点儿不放心，于是打开微信，在上面敲字道：
　　——“说是助攻，你也别太激进，慕秘书聪明的很，也别被对方看出来什么不对劲。”
　　打完这一条他又跟了两条：
　　——“前两天路哥说他知道慕秘书不喜欢他的时候……状态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我也不敢多问，要不你从慕秘书这边旁敲侧击一下？”
　　——“注意用词。”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张子的消息就发过来了——“知道知道。”
　　……
　　[您的好友申请已通过]
　　慕鸿墨的手机亮起，他将手机拿起来，划开屏幕，点进了对话框。
　　[你们已经是好友啦，快来聊天吧。]
　　他扣下一行字，给对面发了过去。
　　[慕鸿墨]：“你好，我是慕鸿墨。”
　　[张子]：“你好你好，慕秘书，我是张子泽，叫我张子就行。”
　　张子平时加好友发过去第一句话可不是这个风格，一般直接一个“？”
　　或者直接问——“啥事？”
　　这样一上来就自报姓名，话中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情况……一般都是加家里长辈才有的待遇。
　　张子一见对方上来就这么正经地自报姓名，不自觉带上了这种态度。
　　——自从那天派出所慕鸿墨把他们一行人毫不拖泥带水地带出来后，他对上慕秘书还真有点儿犯怵。
　　这人能力强本事大，还聪明，像极了他哥……还有他爸那种人。
　　[慕鸿墨]：“好的，张子。”
　　[张子]：“慕秘书，找我……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呲牙笑]”
　　慕鸿墨看着这个呲牙笑，心里的问题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单刀直入地问。
　　[慕鸿墨]：“你是路齐的朋友，请问，他这两天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他便一直等待对方答复。
　　实在是因为在长阳发生的事情都很正常，让慕鸿墨找不到可能会导致路齐心情不好的原因。
　　所以，他想——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
　　路齐很明显自己并不愿意说，那就只有询问他的朋友了。
　　张子很久都没有回复。
　　也不是说没有回复，慕鸿墨看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了好几次。
　　没想到这个问题能让对方这么纠结。
　　不过看这个架势……这个张子一定知道点什么。
　　慕鸿墨看了一眼旁边的路齐——此时这人应该已经睡着了，整个人比起刚才姿态放松了很多。
　　连头都朝着一侧歪着，应该是进入了熟睡，本能地找让自己舒服的位置。
　　慕鸿墨小声叫来了空姐，要了一条毛毯。
　　他抬起手来把两人上方的空调关掉，又轻轻地从来送毛毯的空姐手中将毯子接了过来，轻柔地盖在了路齐身上。
　　这人前两天就感觉有点儿不舒服，别因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就感冒了。
　　做完这些后他拿起手机，看到张子回了消息。
　　回得很简短。
　　[张子]：“是的，路哥最近是有点儿不高兴。”
　　慕鸿墨皱了皱眉头，他想要的自然不是这种回答。
　　他又打字道：“请问你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吗？”
　　对面又是一番犹豫，最后给出来一个这样的答复。
　　[张子]：“其实也不能算是不高兴……慕秘书我跟你直说了吧，路哥情窦初开，要是他这两天表现不对，应该是因为一些感情问题！”
　　看到答复的时候慕鸿墨眉心挑了挑，没来由地想起……来长阳时，路齐好像一直对着手机鼓捣些什么，自己当时好像还问了他，是不是在和喜欢的人发消息，路齐也没有正面回复。
　　情感问题，该不会真是跟路齐可能喜欢的人有关系？
　　[慕鸿墨]：“感情问题？”
　　[慕鸿墨]：“方便说详细一点吗？”
　　这回对方回得很快。
　　[张子]：“慕秘书啊，我不了解，就是问一下。这种私人问题也跟工作有关，需要你过问吗？”
　　慕鸿墨看到这条顿了顿。
　　[张子]：“慕秘书，你是不是很关心我们路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出：“我们工作上是同事，私下里算是朋友。”
　　[张子]：“哦哦！”
　　[张子]：“既然你和路哥是朋友，那也就是我们的朋友了！路哥他……”
　　[慕鸿墨]：“怎么？”
　　[张子]：“不知道慕秘书你有没有单方面喜欢过一个人。”
　　看到这行字的刹那，慕鸿墨薄唇微抿。明明知道对方说的不是自己，但自己的心意和这句话刚好契合，总有种被“点到”的感觉。
　　[张子]：“啊啊，抱歉，慕秘书我不能跟你往下说了，我也不知道路哥让不让我说！不过你放心，路哥从来不把事儿往心里搁，过两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这不路哥要回北市了吗，我们一定带他散心！”
　　[张子]：“你这么关心他，我会帮你转达的！”
　　一句“不用跟他说”下意识地就打了出来。
　　慕鸿墨看着聊天框里自己发出去的消息，还跟上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不用告诉他。”
　　[张子]：“啊，好的明白！”
　　聊天到这就告一段落了。
　　男人目光深深，又看了看沉睡中的路齐。
　　单方面的喜欢一个人……路齐吗？
　　既然张子敢告诉自己这个并不算很熟的“外人”，那么应该就是事实。
　　路齐……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慕鸿墨眉头皱了起来。
　　即使长阳市那边事情处理得很顺利，他现在心情却没多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
　　他捏着自己的眉心，眼神控制不住地看向路齐——这个人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呢？
　　“单方面喜欢”这个词，反而成了一种安慰。
　　至少，路齐还没有和别人谈恋爱。
　　这是慕鸿墨想来，此时唯一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事情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劝说自己——要耐心。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写的太晚了，更新比较迟呜呜。
　　-

55.
　　落地后, 路齐拿了自己的行李，匆匆跟慕鸿墨告别了一句便上了自己家的车。
　　慕鸿墨没有追上去问些什么，跟小刘打了个招呼后便向他们招了招手。
　　礼貌地告别。
　　路齐上了自己家的车后才松了一口气, 和慕哥相处真的很考验他的心理。
　　这若放在之前, 他自然是愿意的, 但自从那天听到慕哥的话后, 他和慕哥相处时总觉得……有些别扭。
　　具体是哪里别扭他也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有点难以自处。
　　也许是需要调整一下心态吧。
　　他这样想着。
　　刚才在飞机上路齐其实没有全程睡觉，一开始戴上眼罩也不是真的困了, 就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他也知道, 慕哥除了工作之外不会问自己什么逾规的问题, 反倒是自己之前问了很多关于慕哥“本人”的事情。
　　逃避着逃避着……路齐自己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飞机还没落地，他便闭目又躺了一会儿。
　　脑子里杂乱的情绪并没有消失, 反而愈演愈烈。路齐花了一番功夫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
　　等自己想开一点……再试试吧。
　　他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风景, 下了一个这样的决定。
　　……
　　周六, 张子李扬他们把路齐叫出来喝酒。
　　刚开始路齐并不想出来，还是张子用一句“路哥你想不想知道慕哥加了我之后聊了点啥”给勾了出来。
　　虽然但是……纵使有点灰心丧气, 还是想去。
　　路齐捏着手机暗暗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拎上外套出了门。
　　……
　　“哇哦, 真的假的？路哥你们去长阳这一趟可真是精彩啊！”
　　听完路齐简单讲了他们两人出差时的相处，张子情不自禁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有啥用？”路齐喝了一口酒, 脸上没什么表情。
　　“确实……听起来你们的关系像是更近一步了, 但要是说慕秘书这是受了嘱咐为了照顾你，带着你在长阳好好玩一玩……也能说得通。”李扬靠在卡座沙发上, 皱着眉头如此道。
　　小胖看了看路齐的脸色，没说话。
　　他和李扬想法差不多，但路哥现在很明显不是很想听这些话, 他便明智地没有开口。
　　“我可不这样认为。”张子这个时候掏出了手机：“路哥，你们坐飞机回来的时候慕秘书加我微信了，特地问我你为什么心情不好，这可不像是单纯的为了工作噢。”
　　他调出来聊天记录，举到了路齐面前。
　　路齐挑了挑眉，把手里的酒杯放在了桌子上，从张子手里接过了手机。
　　趁着他看聊天记录，李扬在旁边问：“慕秘书说的啥？”
　　张子“哼”了一声，一脸“绝对不简单”的表情道：“慕秘书说自己是路哥的朋友，还问关于路哥情感问题，最后还跟我说别跟路哥说他问过这些！”
　　张子说完，用肩膀碰了一下李扬的，抬了抬下巴道：“你说，这还不算个人的关心吗？”
　　“真的假的？？”
　　“真的啊！”
　　这时候，路齐看完了手机上的聊天记录，递还给张子，被李扬中途拦截。
　　小胖也凑了过来，俩人一起看起了记录来。
　　“路哥，你为啥说确定慕秘书不喜欢你？”张子问。
　　“……听见的。”路齐又拿起了杯子来：“那个合作方不知道问了些什么，我走到办公室门前就听见慕哥说，他是受路总之托照顾我。”
　　“嗨！在合作方面前说的话哪能信呢！喜欢你总不能跟外人说吧！”
　　张子一脸“我懂”的表情。
　　“路哥你那个勇劲儿呢？怎么就因为这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受这么大打击？”
　　“谁受打击了？”路齐嘴硬。
　　“路哥，还挺明显的。你平时跟我们出来喝酒早就叫嚣着把我们灌倒了，哪可能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喝闷酒呢？”看完记录的李扬道。
　　“慕秘书都看出来你心情不好了。”小胖在边上补充。
　　“……”
　　“路哥！振作起来！情况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坏！”张子在一边莫名激动。
　　……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路齐掏出手机来看。
　　片刻后，他表情松动了一些，甚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李扬他们往这边瞅了瞅，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于是问道：“啥事儿啊路哥？”
　　有情况。
　　“有个留学时认识的朋友要来找我玩，周日就到了。”
　　“哦哦！”
　　“等等……我记得路哥你在留学的时候有说过一个同学，说是八年苦苦单恋，现在修成正果没？”
　　“应该……还没有？”路齐有点不确定。
　　迪亦，就是那个外国同学。当时和他志趣相投，在冰国才成了朋友。刚开始迪亦和他说起这事的时候自己还有点不可置信，现在自己也有了单恋的经验，倒是多多少少有点理解他了。
　　迪亦看上去活泼，自己单恋的事情却没有告诉很多人，好像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
　　“对啊！我也刚想起来这茬，路哥你告诉我们的时候，当时我们还唏嘘呢，你这不可以朝人家取取经嘛！”张子一拍大腿：“这不妥妥地就是你前辈嘛！”
　　“……这玩意儿有啥好取经的？”路齐有点无语。
　　“心态！心态！路哥你明白吗？单恋这件事就像是不知道哪里才能到头的单行道，没人知道你会在这条路上走多久，所以一个积极的心态最重要。”李扬在旁边附和。
　　“我可不认同啊，我还是坚定地认为，以那天我和慕哥聊天内容来看，慕哥是很关心我们家路哥的！”
　　“那也要看哪种关心。”旁边的小胖一针见血。
　　“我就认为是私人的关心，和工作无关。”张子这时候反倒扛起了双向奔赴的大旗来。
　　“哎呀，路哥你也别听我们几个单身狗瞎说，你不是……同学有丰富的暗恋经验吗？让人家给你分析分析，肯定比我们几个臭皮匠好。”
　　“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张子在旁边叫嚣。
　　路齐神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毕业还没多久呢吧，难道已经不和人家联系了？”
　　“不是……来找我的这个，就是我说的那个同学。”
　　“那不是正好！”
　　“……”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正好路哥你带他到慕秘书面前晃一圈，人家说不定能看出来点啥呢！”张子继续展示自己高超的用词水平。
　　另外两人倒是也附和起来，许是不想看到路齐这般垂头丧气的样子。
　　路齐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聊天框正是他和迪亦的。
　　“……好，我跟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不过就加入，张子第一个扛起cp大旗。
　　（新角色登场，慕哥醋坛子打翻不远了
　　-

56.
　　周日, 路齐就和迪亦见上了面。
　　一大早，路齐就让小刘开着车到迪亦落脚的酒店，接上了这个一脸兴奋东张西望的金发青年。
　　“嗨！路！”
　　路齐一下车, 就被一个热情的拥抱迎接了。
　　他也抱了抱对方, 问道：“一切顺利吗？”
　　“嗯！顺利！华国人都好热情, 昨天我办理酒店入住的时候那个漂亮的前台还给了我份旅游指南。”
　　说着, 迪亦从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递了过来。
　　路齐低头扫了一眼, 只见上面几个大字格外明显——“北市十大旅游胜地。”
　　他浅浅翻了一下，拍了拍迪亦的肩膀道：“有我这个本地人在, 你用不上这东西。走, 上车, 我先带你去吃我们市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吃早点！”
　　“那我今天可就托付给你了。”迪亦说着玩笑话，跟路齐坐上了车。
　　“快！路, 帮我和这些可爱的小笼包合一张影！”迪亦刚吃了一个包子便惊为天人, 举着蒸笼让路齐给他拍照。
　　路齐着实被迪亦逗笑了, 他答应下来，举着手机说着：“3、2、1。”
　　“咔嚓——”
　　照片拍完, 迪亦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看。
　　“哇！路，你可真会拍照！”
　　他对这张照片赞不绝口。
　　“少来, 是你长得帅，只要有手照片肯定能拍的好看。”
　　路齐也很熟悉迪亦这种“万事皆赞叹”的模式。
　　迪亦就像是个对世界上一切东西都很赶兴趣的孩子, 这种状况在他来到华国后更明显了。
　　……
　　路齐拿着手机的手指轻轻划了一下, 另一张照片映入两人的眼帘。
　　正是他和慕鸿墨两人在游乐园中拍的照片——那张两人都带着犄角的。
　　昨天晚上路齐打开相册对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还用编辑工具将照片周围稍微裁剪了一下, 保存好的新照片就放在了相册第一张，紧挨着这张刚拍好的照片。
　　“哇！这是什么？”迪亦惊叹，路齐下意识收回了手机。
　　“路！是不是有点儿不够意思, 有了男朋友也没有告诉我一声！”
　　路齐脸上的笑容浅了一些，道：“不是男朋友。”
　　“嗯？”迪亦狐疑道：“不是男朋友？那你们看上去还那么亲密！”
　　“……这个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就像，就像你和那个谁一样。”
　　迪亦一怔，紧接着明白过来。
　　“啊，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别的意思。”路齐反应过来连忙道，他不是有意戳迪亦的伤口，要怪就怪昨天晚上张子他们！老在那说迪亦的暗恋史！
　　这不，自己下意识就说出来了，有些口无遮拦。
　　可迪亦的反应并不糟糕。
　　这人先是一怔，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夹起小笼包。他抬眼看了看路齐，复又低下头去咬包子。迪亦筷子用的十分不熟练，能看出来手上是用了很大的劲儿才插起来一个包子。
　　路齐道完歉小心翼翼地去看迪亦的反应，发现……这人嘴角为什么挑起了一丝笑容来？
　　“等等，你为什么笑得这么暧昧？难道你已经跟他表白了？”如果真是这样，显而易见，这个表白的结果还不差。
　　“也不算表白……”迪亦咽下嘴里的包子，道：“我就是……表现得明显了些，他好像也看出来了。”
　　“然后呢？”路齐问。
　　“上个月快结束的时候他去了枫叶国出差，去之前来找了我一趟……问我要不要等他回来之后，一起来华国玩。”
　　“……”
　　面前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嘴角更是压都压不住。虽然迪亦说没表白……可，听这俩人的反应，这不就已经是互表心意了吗！
　　“你，他，你们这离在一起不就一线之隔了么！还说我不跟你说，你和他有那么大进展怎么都不跟我说！”路齐道。
　　“哎呀，我这不是来跟你说了嘛！只见来找你当面聊了。”
　　“你这哪里是为了告诉我？你这是为了提前来华国玩一圈做好攻略，到时候还带着他一起玩吧！”路齐毫不犹豫地戳穿迪亦的想法。
　　“哈哈哈！路，话可不能这么说，要是查攻略我在网上就能找到，主要还是想你了，想来找你玩。”
　　“行，我懂，好吧？”路齐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朝迪亦翻了个白眼，把这个金发青年逗得哈哈大笑。
　　“那你这样……跟你家里说了有关那个人的事没？我记得你说过你妈妈还有点担心你并不喜欢人类呢。”
　　“哈哈哈哈，那次是我开玩笑，路，你还真的信了？”
　　“？”路齐端起豆浆来，做势要泼过去。
　　“哎呀，认真讲，我妹妹和父母他们都还不知道。我父母向来很少关心我的个人生活，也就我妹妹老想着我能找个帅气的男朋友回家，这次我来找你，她还朝我挤眉弄眼，说我和你很相配呢！”
　　“哈？”路齐差点一口豆浆喷出来。
　　那个小姑娘他也见过，古灵精怪的，没想到还有这么惊世骇俗的发言。
　　“我和你？开什么玩笑？”
　　“嘿嘿，我当时没说话，就让她先误会着吧！到时候如果我真的和……他在一起了，我准备带回去吓我妹妹一跳！”
　　路齐无声地伸出手掌。
　　迪亦没看懂，一头雾水地问道：“这是做什么？”
　　“出场费。我的名字陪你做戏，你是不是应该付给我相应的补偿？”
　　听完这话，迪亦慎重地点了点头，转头把还剩下两个的蒸笼认真放在了路齐伸出来的手掌上道：“送给你我今年最喜欢的食物。”
　　路齐：“……这好像是我买的单。用我付费的食物送给我，可真有你的。”
　　迪亦哈哈大笑，随即想起了刚才没跑得十万八千里之前的话题，问道：“所以……那个照片里的男人是你喜欢的人？”
　　路齐：“……算是。”
　　“嘿，兄弟，怎么这么闷闷不乐？能有喜欢的人本身就是一件值得人高兴的事情啊！”
　　路齐苦笑着道：“你说得对，不过……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迪亦当即倾着身子凑了过来，意思很明显——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
　　慕鸿墨来到健身房时已经是下午。
　　按理来说，今天路齐应该和他一起来，可他上午给对方发了要不要一起来健身房的消息后，得到了对方的婉拒。
　　——“抱歉慕哥，今天有别的事情。”
　　他回了个“好”字之后，整个人的心情也沉了些。
　　慕鸿墨觉得路齐还在躲他。
　　飞机上的态度就很明显，今天更是。
　　偏偏自己还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机会问清楚，昨天自己也有给路齐发消息，对方回的内容很礼貌，但就透着一股疏离。
　　晚上也有和自己互道晚安，但……明显和去长阳之前的感觉不一样。
　　慕鸿墨很聪明，也很敏感，他都能体会出来。
　　……
　　上午处理完一些公司的事情，他想着——等到了周一上班，要找路齐说清楚、问明白。
　　不能一直这么冷处理，这样下去无疑对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极为不利。
　　……
　　“先生您好。”
　　慕鸿墨拎着包走进健身房，前台小姑娘热情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他点了点头，拿着包去更衣室换衣服。慕鸿墨带了两套衣服，一套自己的，还有一套稍微小一点的。他换好衣服，把另外一套好好放进了柜子，想着下次要是路齐需要，就有合适的衣服换了。
　　出来的时候再次路过前台，听见里面的人小声嘀咕了两句。
　　好像是什么……怎么没和红头发的小哥哥一起来？
　　慕鸿墨脚步顿了顿，转向那个小姑娘问道：“不好意思，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我没有议论客人！”前台小姑娘一个激灵。
　　“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想知道……红头发的帅哥，是说我的那个朋友吗？”慕鸿墨表情温和，一副“你说吧，没事儿”的表情。
　　前台小姑娘这才放下了心，道：就是……之前看您和那个红头发的帅哥一起健身，今天倒是分开来的。”
　　分开来的？路齐今天不是没有时间吗？
　　慕鸿墨想起上午对方的信息来。
　　难道为了避开自己，特地选了另外一个时间？
　　感觉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
　　慕鸿墨皱起眉头来，继续问道：“你是说，他今天来过健身房？”
　　“是啊……”小姑娘看着慕鸿墨的脸色，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他上午来的，还是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您不知道？”
　　和另外一个，帅哥？
　　慕鸿墨拿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呼吸了一口气道：“不知道，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
　　前台小姑娘看着慕鸿墨走进健身区的背影，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做她们这行的肯定要保护好客人的隐私，可……那个红发帅哥和这位明显是朋友，跟他说了，应该，没事儿吧？
　　可这个黑发帅哥的反应好像有些不对……
　　啊！她下次一定要谨言慎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

57.
　　周一, 慕鸿墨来到办公室，将买好的焦糖拿铁咖啡放在了路齐的位置上。
　　随后他脱下外套，看了眼表——
　　路齐习惯踩着点儿来, 应该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慕鸿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两人昨晚的聊天记录。
　　……无论内心如何汹涌, 他还是不喜欢将这种压力施加给对方。又或者是因为, 他单纯不想吓到路齐。
　　所以昨天下午从健身房回去, 直到晚上九点多，他才斟酌着给路齐发了消息。
　　“我来健身房了, 听说你上午已经来过了？”
　　……
　　慕鸿墨发完这条, 洗完澡出来发现对方依旧没有回复消息。
　　他抿了抿唇, 扣字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晚安。”
　　直到快十点, 路齐才终于回了消息,
　　回复的内容像是刻意忽略了自己上面的问句，只是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慕鸿墨拿着手机, 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虞。
　　路齐这是，在刻意跟他划清界限, 让自己不要过分深究他自己的生活？
　　可明明……去长阳之前不是这样的。
　　两人有来有往，生活中多多少少都有交集, 路齐那时候也并未避讳才是。
　　他又再次想起了那件令自己心情不畅的事情来——路齐喜欢的人。
　　虽然没有人直接对他这样说, 但他通过张子的三言两语和路齐不寻常的反应，几乎将这件事情确认成了事实。
　　再结合健身房前台的话, 金发碧眼、帅哥。
　　……难道？
　　慕鸿墨并不是一个什么事情一开始就做最坏打算的人，他喜欢以不变应万变，游刃有余地处理生活和工作中遇见的一切问题。
　　可路齐的事情……路齐这个人本身就让他失去了分寸。
　　一旦对上这个人, 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像自己。
　　紧张、忐忑……不由自主地想路齐要是真的喜欢上了别人该怎么办。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慕鸿墨唇抿得更紧了些，觉得心里有点慌乱。
　　今天早上过来，慕鸿墨特地去了自己觉得不错的那家咖啡厅，带上了路齐喜欢的焦糖拿铁。
　　……
　　他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可直到眼前的文件看完、写完修改意见路齐都没有出现在公司。
　　慕鸿墨看了一下表——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十二分钟了，路齐这已经铁定算迟到了。
　　他拿出手机，第一反应是担心路齐会不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儿。
　　打了一行“来公司了吗”后，停顿了一下，慕鸿墨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这话语气有点儿生硬，应该换一种说法。
　　正犹豫着发给路齐发些什么问一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慕鸿墨道。
　　只见一个行政部的姑娘匆匆走进来，对着慕鸿墨道：“慕秘书，忘了跟您说，今天小路总请假了，请了周一一天的假。”
　　慕鸿墨眉头皱起，重复道：“请假？”
　　听见慕秘书的反问，那行政部的姑娘有点慌，连忙补充道：“对……小路总不算普通员工，严格来说请假需要跟直属领导报备，小路总没有直属领导，跟我们这边儿说了请假之后我们也没法走流程，所以现在才来跟您说……”
　　慕鸿墨平时在公司里以严格著称，行政部平日里也没少跟这位打交道，知道他对于这种流程眼里揉不得沙子，是以听到他反问，行政部的姑娘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慕秘书对行政部处理事情的速度和规章不满，赶紧解释。
　　岂料慕鸿墨并未揪着这一点深究，只是问：“小路总有没有说请假原因？病假，还是事假？”
　　“给的理由是事假，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小路总并没有说，我们也不好问他的私人生活……”
　　“好的，我知道了。”慕鸿墨点了点头。
　　行政部的姑娘长呼一口气，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慕鸿墨又看向了手机屏幕。
　　再次把自己打出来的字都删掉了。
　　既然是事假，那自己这条消息就没必要发出去了。
　　……
　　知道今天路齐不来公司，慕鸿墨看着他的位子愣了一会儿神。
　　直到电话响起来，他接起，才再次投入到工作当中。
　　“嗯好，我已经把修改意见标注好，发给你了。”
　　挂了电话，慕鸿墨又打开了下一份文件。
　　其实他每天的工作任务很重。
　　能者多劳，路正年也很看重他，看重他的能力和为人，将很多大项目都派给了他。
　　慕鸿墨以往都很享受投入工作的感觉，可今日不知为何……
　　总感觉心中空落落的。
　　可能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人。
　　……
　　“所以说，你暗恋的那个人是你的上司，还是你大学时的同学？”迪亦惊讶。
　　路齐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有点儿烦躁地回道：“算是吧。”
　　“那你们俩还真的挺有缘分的嘛！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位慕的，大学时吗？怎么上学的时候也没有听你说起过。”
　　迪亦一边笨拙地用筷子夹起一根贡菜，一边问路齐。
　　中午路齐带迪亦来了一家北市很有名的火锅店，准备带他领略一下华朝火锅的风采。
　　“不是……”路齐说着，顺手用筷子夹起那根一直重复掉进锅里的贡菜放入迪亦碗中。
　　“是回国之后才发现我……喜欢他。”
　　“嗯……好吃！”迪亦将贡菜嚼得嘎嘣脆，比了个大拇指。
　　路齐：“……”
　　迪亦享受完贡菜，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的问题，继续道：“听着你和这位慕在出差时有很多欢快的时光，为什么你还愁眉苦脸的，就因为他和额……别人说的话？”
　　昨天，路齐已经把事情和迪亦大概讲清楚了，今天本来想带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友人好好玩一玩，没想到到了中午吃饭，迪亦显然对他的“暗恋”一事更有兴趣。
　　“嗯。”
　　“嘿，兄弟，不要这样！好吗？在我看来，那位慕对你肯定也有情感……我们先不说他是怎么想的，你确认了自己的心意，难道是因为对方对你的态度吗？”
　　“他对我的态度其实也挺好的……”
　　“看，你即使心情不好，也在为他说话！不要再自我纠结了。”
　　“谁心情不好……”
　　“很明显好嘛？这就不用否认了吧！我承认，有一个暗恋的人就是时甜时酸，享受这种感情吧兄弟，尽你的一切努力，然后结果交给上天……这个血是不是熟了？”
　　“嗯，可以吃了。”路齐拿起来漏勺来。
　　“嗯，好吃！好辣！”
　　“你可以少蘸一点儿干碟。”路齐见迪亦呲牙咧嘴的样子露出一丝笑来。
　　“这样才对嘛，笑一笑。”迪亦一边吸着气，一边笑着对路齐眨了眨眼：“在我印象里，你可是那个活力四射充满勇气的路啊！”
　　……
　　“对了，你生日快到了，对吗？”
　　“嗯。”
　　“邀请他。”
　　“”
　　“那个慕。”迪亦道，“创造你们相处的机会，生日派对，你想想……酒精、跳舞、游戏，多么好的拉近关系的机会，你要是还纠结，那就把他灌醉了问他想法，反正一觉醒来全都不记得了。”
　　“……你说的挺上瘾，我也没见你这么干过。”
　　迪亦被噎了一下，罕见地没话反驳。
　　“嘿，不过的确是个好主意。”路齐朝他挑了挑眉。
　　“到时候记得邀请我，我会是个好助攻的！”
　　“真的？某些人花了好多年才修成正果，我真的能得到帮助吗？”
　　“嘿！不要小看我好吗？情感这方面我应该比你有话语权吧！”
　　“也许？”路齐笑了起来，他很喜欢和迪亦这样互呛式聊天，让他想起还在冰国上学时那段时光。
　　……
　　“路……北市你是不是有很多认识的人？”
　　“怎么了？”
　　迪亦看着路齐背后的方向道：“有个帅哥，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也许路过。老实说，我们北市帅哥还是挺多的。”路齐跟迪亦开着玩笑。
　　“不……盯着你来的。”
　　路齐听见这句话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正是两人方才谈话中的主角。
　　慕鸿墨一身西装，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路齐？”
　　“慕哥。”路齐站起身来。
　　“你今天请假了，是因为……这位？”
　　“噢，我朋友来找我玩，我请假了一天带他转转。慕哥你这是……”
　　“应酬，和合作方在这里吃饭。”慕鸿墨简短地回答，将目光放在了一边的迪亦身上。
　　金发碧眼，鼻梁高耸，脸长得确实俊。
　　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这人朝着路齐笑……关系可能确实挺好。
　　“噢！这是我朋友迪亦。”路齐连忙介绍道。
　　迪亦满脸笑容地站起身来，他已经大概知道眼前这位是谁了。
　　“你好。”迪亦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道，还伸出了手。
　　他能隐隐感觉到对方那丝不太明显的敌意。
　　“你好。”慕鸿墨说着，握上了这个外国青年的手。
　　……
　　迪亦感受到手心的力道，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旁边有些茫然的路齐。
　　这位慕，可能不像路想象中那般不在意他。
　　嘿，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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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
　　下午路齐总有点儿心神不宁。
　　他带着迪亦来到了北市很有名的北云禅寺, 这里算是北市一个很有名的景点，平日里很多国内的人也会来这里参观旅游。听说这寺很灵，北市当地人也有不少相信这些玄乎东西的来这里拜一拜。
　　路齐不怎么信这些, 只是北云山风景很好, 其上还有一些北市特有的前朝遗址, 在冰国时迪亦就经常看关于这些东西的纪录片, 路齐便作为东道主带他来这里玩一玩。
　　没想到这人刚到半山腰, 看到人来人往的北云禅寺就走不动道了。
　　“路！我们也进去看一看嘛！”
　　“干嘛？这里是烧香拜佛的地方，你求了可能不管用。”
　　“啊？”
　　“警察都有自己的管辖地区呢, 你要真想求点儿什么……可能得去教堂。”路齐用手蹭了蹭下巴, 一本正经地道。
　　路齐说完, 却没得到回应。
　　他一转头，就看见一头金发的迪亦根本没管他说了些什么, 已经和路旁支着算命摊儿的墨镜老板聊上了。
　　迪亦中文说得一般, 一边比划一遍重复中文词语……看着还怪累的。
　　路齐在迪亦再一次努力重复：“给我……视一视来未的……嗯……发财在哪里”时, 忍无可忍上前拽起了金发青年。
　　“差不多得了，别再把你蹩脚的中文拿出来展示了。”
　　“嗯？我说的不标准吗？我妹妹还夸我中文说得好呢！”
　　路齐愣了愣, 问：“是那个……你让我给看中文课作业的妹妹吗？”
　　“你还记得啊！对！”
　　路齐：“……”
　　还记得自己看得那篇中文课作业是给好友写一封信，迪亦妹妹十分诚恳地写“你放心地去那边, 我会帮你料理好后事的。”
　　“那你还真是什么话都往心里去。”
　　“啊？”迪亦没明白路齐的反讽，眼睛还往门口的算命摊上瞅。
　　“行, 我带你进去拜拜, 里面灵不灵验我可说不准，门口这些算命摊子你最好还是别掏钱, 基本都是骗人的。”
　　路齐没办法，一边揽着迪亦往庙里面走一边小声道。
　　“啊？骗人的？可是那围着的人那么多。”
　　“小声点。”两人交流虽然用的不是中文，但路齐还是下意识道：“……都到了寺庙跟前了, 信这些的人自然多。”
　　“算命在华国不是一门很神秘的学术吗？”迪亦受路齐感染，也不由地放低了声音。
　　“……是，但是也不是所有的摊主都会算命，这快变成一种产业链了。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这庙就在这呢，你还不如在庙里求签呢，总比外面准。”
　　“哦哦，也是。”迪亦跟着路齐进了庙，看到庙内部的陈设和气氛恍然大悟。
　　……
　　最后迪亦逛了一大圈，买了两柱高香乐颠颠地跑过来：“路！给你一柱香，我们一起许愿！”
　　路齐看着伸到面前巨粗的一柱高香：“……”
　　说实话，他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国人，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拿这玩意儿。
　　居然还是外国友人给自己买的，你说魔幻不魔幻。
　　“我问过了！那个工作人员英语说得还挺好，他说买这个许愿最灵！”
　　迪亦一脸兴致勃勃，拉着路齐就跑到了香炉前。
　　今天寺内人确实不算多，但拿着香口中念念有词的还不在少数，两人看起来也不算突兀。
　　两人在香炉面前就着火把手中高香点燃，路齐还想要说些什么，一转头就看见迪亦已经闭上了眼，朝着佛像的方向拜了拜，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些什么。
　　……
　　路齐盯着手里的高香，其上青烟袅袅，随着微风不断往上飘。
　　他静了静心，闭上眼，却一时不知道自己所求什么。
　　求自己的心意被对方知道？还是尽快搞明白对方的心意？
　　……还是，让慕哥也喜欢他？
　　似乎都不合适。
　　正视了自己心里的问题，路齐有点儿明白今天一天自己心中那点儿烦躁来源于何处了。
　　道理自己都明白，可就是……很在意慕哥的想法。
　　他长吸一口气，举着高香朝佛像的方向拜了拜。
　　心里想——希望我自己勇敢一些，让我和慕哥之间的感情坦荡起来……能有个结果，无论好坏。
　　路齐拜完，沉默地插上了香。
　　——他们说的对。
　　自己尽力做自己想做的，不强求。努力之后……什么结果自己都接受。
　　……享受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嗯。
　　他似乎明白现在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
　　慕鸿墨忙完工作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今天工作内容相当多，除了审阅项目进度，中午还陪过来的合作方应酬，吃了个饭。长阳那边的项目进展不错，天泽的项目现在推进到后期，大大小小的问题扎堆，一直处理到晚上才将将把主要问题解决完。
　　明明忙的一天脚不沾地，到家打开灯，慕鸿墨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打开手机微信，点开和路齐的对话框。
　　和对方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晚上。
　　慕鸿墨目光沉了沉。
　　——自打中午在餐厅遇见路齐和他朋友一起吃饭，到现在……路齐都没有给自己发过一条消息。
　　不想解释点儿什么吗？
　　也是，人家的事情，有什么必要跟自己解释？中午遇见的时候，路齐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尴尬或是难堪，相比之下自己才是不对劲的那一个。
　　他自嘲地笑了笑。
　　晚上忙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幸好今天路齐没来，这繁重的工作任务下自己可能照顾不到对方。
　　一种酸涩又矛盾的情绪在心中展开，慕鸿墨一时之间不知道要给路齐发什么消息过去。
　　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睡没睡？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
　　慕鸿墨皱着眉头，有点怕问了之后得知他今天和那位“暗恋对象”过得很开心。
　　光是想想就有点儿难受。
　　还是算了吧。
　　明天路齐应该回来上班……要是还请假呢？
　　……
　　正在纠结之际，他看见对话框变了。
　　最上面一行路齐的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嗯？
　　慕鸿墨呼吸一紧，握紧了手机。
　　那行字出现了很久，中间几次短暂地变成人名，随后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路齐在纠结什么？
　　慕鸿墨猜不到，也不知道路齐犹豫这么久是要给自己发什么消息。
　　……
　　过了几分钟，最上面的一行字才消失。
　　路齐的消息跳出来。
　　慕鸿墨喉间一动，去看对方发过来的文字。
　　很长的一句话。
　　——“慕哥，这周六晚上你有时间吗？如果你工作不忙的话，愿不愿意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有一些我的朋友……他们不算很吵，有几个你也见过。”
　　慕鸿墨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路齐生日快到了，这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路齐会邀请自己去生日聚会。
　　这应该是很私人的聚会了吧？
　　不知为何，慕鸿墨看到这条邀请，连方才那一丝烦躁都不知不觉散去不少。
　　还没回消息，就见路齐又来了一条消息。
　　——“我希望慕哥能来。”

59.
　　“消息我发出去了！”
　　路齐坐在床边的书桌前, 见慕鸿墨久久没有回复，忍不住点出对话框跟迪亦“汇报”这个消息。
　　“他回了吗？”
　　“还没有。”
　　“肯定在认真编辑回复，他上心了。”迪亦回复。
　　“……”
　　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今天中午在餐厅碰见慕鸿墨后, 迪亦对他的“暗恋”这件事莫名信心百倍起来。
　　具体表现下午两人从寺庙里出来时非要拉着自己去庙门口一看就不太靠谱的算命摊子上算姻缘、晚上吃饭时一直催自己给慕鸿墨发消息, 甚至还要拍一张两个人的自拍照给慕鸿墨发过去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路齐当然是拒绝了。
　　先不说他们俩以前一起玩的确会拍一些俩人的自拍照, 但是发给慕哥？
　　怎么想怎么很奇怪吧？
　　抛开自己喜欢对方这件事情不说, 路齐觉得今天本来是正常的上班时间，自己因为一些个人因素请了假, 结果把和朋友玩的照片拍下来发给……上司？
　　说上司可能有点儿不准确, 但慕哥对路齐在公司的感觉……就像是个手把手带自己熟悉工作的上司。
　　中午吃饭意外碰见已经让路齐觉得有点尴尬了, 更做不出来拍下“玩乐”照片发给慕哥的行为。
　　……再说。
　　自己是在意慕鸿墨的，对每一条要给对方发的消息都十分慎重, 迪亦说的这种“试探”在路齐来看……有点无厘头。
　　迪亦还在那里信誓旦旦说什么——慕哥绝对也是在意自己的, 以他丰富的情感阅人经验来看, 那个慕秘书今天一定对他带着点儿敌意，这肯定和工作上面没关系, 是这位慕秘书自己私人的感情。
　　路齐点头“嗯嗯嗯”应和，拿起迪亦面前的酒瓶看了看度数——这连三度也不到, 应该不至于吧？
　　……
　　于是迪亦就被路齐这个动作激怒了。
　　这人不光看不起自己阅人的水平，还看不起自己的酒量！
　　形势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以路齐在众目睽睽之中拎着迪亦从烧烤摊撤离而告终。
　　送迪亦回家时, 这人还在车上百般肯定自己的推论，就那么两句话翻来覆去说, 路齐觉得自己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行行行，知道了，没有不信你。”
　　“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这么做太唐突了……我今天晚上就发消息邀请慕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这个理由不突兀，行不？”
　　其实这件事情也是路齐今天烧香时决定好的。
　　可以颓废一时，沉溺在情绪里，但插上香的时候路齐已经决定了——
　　主动出击，找回原来的状态！
　　“那你一定邀请他噢！暗恋这种事情自己不主动出击，就不会有结果的！”
　　迪亦酒量可能真的不好，就喝了那么两瓶，现在的状态说不上醉……但也能看出来和平时的状态不太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路齐嘴上敷衍着，让小刘开车把人送到酒店门口，还专门停在了酒店的停车位上。
　　他从车上下来，绕到另一侧想给迪亦开门，扶他一把。
　　没想到这人已经自己开门下了车，看见路齐走到自己面前也是一愣，然后就嚷嚷开了：“路！都说了我没醉！”
　　路齐当即举起双手：“好好好。”
　　“什么好！你就是觉得我酒量不行，觉得我喝醉了，还想着扶我！”
　　“没有没有，下车给客人开门，这本来就是我们华国一种礼貌的待客之道。”
　　“真的？”迪亦狐疑道。
　　路齐摊了摊手：“我为什么要骗你。”
　　“可你今天这是第一次给我开门，昨天也没有……之前都没对我用这种待客之道，是因为我没有那么重要吗？”迪亦一脸疑惑地发问道。
　　“……”
　　“滴滴滴滴滴滴——”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来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诶？好像是我的手机？”迪亦侧耳听了听，开始在全身的衣服里摸索。
　　摸了一遍也没找到手机在哪。
　　路齐看着这人反反复复摸他自己的裤子口袋，忍无可忍伸手从这人上衣兜里拎出了露出半截的手机来：“在这呢。”
　　“噢噢……喂？”
　　“……”
　　“嗯，刚吃了晚饭，挺好的。嗯……莉莎很喜欢，让我跟你问好呢！”
　　路齐眼看着迪亦的脸上溢出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都不用猜，肯定是好不容易和迪亦快修成正果那位。
　　不过……
　　等到迪亦挂了电话，路齐这才用有点玩味的语气问道：“莉莎？你妹妹也来了，嗯？”
　　“额……这不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提前来过一次华国，想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嘛！”
　　“……”谢谢。
　　虽然但是这时候他并不想吃一份狗粮，路齐想。
　　“都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我上楼啦。”迪亦跟路齐挥了挥手，一溜小跑地进了酒店的大门。
　　要不是刚才路齐听了一耳朵，迪亦说什么……等他回屋再视频，说不定还真能以为这人是关心自己呢。
　　……
　　路齐到了家后，迪亦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过来。
　　应该是和那位视频电话打完了。
　　来的消息全是给他出主意该怎么邀请慕鸿墨的。
　　直到路齐说了自己已经把邀请信息发出去后迪亦才罢休，转而说起了“他一定很在乎你”这件事情来。
　　路齐看到这种推论，从情感上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波动。
　　但他不敢让自己在心里认同迪亦的这种说法。
　　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煎熬，路齐已经明白在这种感情上最好不要生出什么多余的幻想来。
　　要么直接问清楚，要是没有勇气当面和慕哥说……那还是不要沉湎在自己或者他人的猜想里——这种猜想还是切合他心意的那种。
　　之前已经失望过一次了，路齐觉得现在的自己短期内还没有办法承受第二次失望。
　　“……”
　　他只给迪亦回了一行省略号。
　　[您有一条新消息。]
　　推送显示在屏幕上方。
　　路齐心跳快了些。
　　已经这个点儿了，应该没有什么别的人给自己发消息，八成是慕哥回的消息。
　　他点出对话框，果不其然在自己微信页面一众联系人上看到了一个红点。
　　……不过是张子的。
　　——[张子]：“路哥，生日礼物想要啥？”
　　……
　　路齐在心里“啧”了一声，给这个撞枪口上的人回：“你要是能送就送，不能送就别送了。”
　　——[张子]：“？”
　　——[张子]：“？？”
　　——[张子]：“？？？”
　　回完消息他点出了对话框，不想理这个问号人。
　　正在这时，慕鸿墨的那条消息上出现了一条新的，猝不及防闯入了路齐的眼帘。
　　是不用点进去就能看全的两个字。
　　——“好的。”
　　不用点进去，但路齐还是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好的。”两个字在眼前，在路齐心中留下涟漪。
　　——好的。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抿了抿唇。
　　突然想问问管家生日派对具体流程、场地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啦。
　　事情暂时忙完了，恢复更新！
　　-

60.第六十章
　　路齐这天晚上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梦见自己生日聚会举办在一个灯光迷离的包间里, 张子、李扬他们都在，慕哥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
　　自己似乎一直在和张子说着些什么，偶尔瞥过眼神悄悄去观察慕哥的神情。这人一脸冷漠, 完全没有和在座众人交谈的意思, 也从来没和自己对上过眼神。
　　到了十二点, 一群人起哄者要吃蛋糕点蜡烛。蜡烛围着蛋糕点了一整圈儿, 烛火在昏暗的环境里忽明忽灭。
　　路齐闭了闭眼, 许了个愿望吹灭了蜡烛，就到了一群人给自己送生日礼物的时候。
　　张子、李扬他们纷纷递上了精美的包装, 但路齐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几个人身上。他看在坐在对面神情寡淡的慕鸿墨也动了, 正在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包中掏着什么。
　　面前送礼物的人不少, 但路齐关心的就是那么一个。他怀里堆着在场客人送的礼物，目光在悄无声息关注着慕鸿墨的动作。
　　他看着慕鸿墨站起身来, 待到其他送礼物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人才拿着什么到了自己面前。
　　“路齐, 生日快乐。”慕鸿墨走过来对他道。
　　路齐定睛朝着这人手上的东西看去——东西不小，是个很大的盒子包装, 自己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
　　路氏集团五年以来A级项目报表？？？
　　路齐拿着盒子, 心中凌乱，嘴上还是说了句“谢谢。”
　　这时候, 突然一个人头从蛋糕里冒了出来, 像是很早之前就藏在了蛋糕里。
　　——是迪亦。
　　只见这个金毛满脸奶油，头顶上还有几根没完全倒下的蜡烛, 他兴冲冲地冲着路齐喊道：“路！你看！我说他是在乎你的！！！”
　　……
　　路齐惊醒的时候，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迪亦的声音。
　　他默默抹了把脸，心里难免想——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闹钟这个时候才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 路齐伸手把它按掉。
　　屋内窗帘都闭得严严实实，只能透过缝隙见到透进来的光。
　　昨天晚上定了个七点十分的闹钟，今天醒的居然比闹钟还要早上一点……都是因为迪亦。
　　现实里催人就算了，连做个梦都不让人安生。
　　路齐愣了会儿神，想了些有的没的，这才掀开被子下床，换衣服洗漱。
　　……
　　下楼的时候诺大的厨房空间里只有张妈一个人在忙忙碌碌，没有见到路正年的影子。
　　“老爷子呢？”路齐下了楼梯，坐到餐桌前面问了一句。
　　这么一想……好像不只是今天。
　　昨天、前天早上也没见到路正年。
　　从长阳市出差回来之后，路齐一直专注自己的事情。排解情绪、招待朋友，倒是没注意到这一点。
　　“哦，先生五点多就起来去公司了，说是最近公司的事情忙，得抓紧处理。”
　　路齐皱了皱眉头：“他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
　　自己送完迪亦回酒店，小刘把自己拉回来的时候……停车场好像也没有路正年惯用的那辆车。
　　“一点多吧，先生又加班了，这段时间每天回来的都很晚。”张妈一边把路齐的早餐端到桌子上、路齐的面前一边说道。
　　“那么晚？”
　　那么晚回来那么早出门，路正年俨然一副重度工作狂的样子……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身体吃得消吗？
　　“是啊，我也劝过先生说多休息一会儿，可先生说正事儿要紧，等忙过这一段儿时间就好了。”
　　“……嗯。”
　　路齐点了点头，想着今天去公司问问慕鸿墨。
　　他在公司也呆了一小段时间了，完全不知道最近公司事务如此繁忙……去问问吧，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
　　“早。”
　　今日慕鸿墨一到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到了某人一脸笑容地朝着自己打招呼。
　　“早。”他也点了点头，将手里拎着的纸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喝咖啡吗？”慕鸿墨问。
　　“给我买的？”路齐的表情有点惊喜。
　　“嗯……楼下新开的咖啡店买一送一，两份焦糖拿铁，顺手给你带了一杯。”慕鸿墨如此道。
　　“谢谢。”
　　路齐伸手接过慕鸿墨递过来的咖啡，隔着杯子和厚厚的杯托也能感受到其传递到手心的热意。
　　咖啡入口香浓，糖加的是路齐喜欢的份量，消解了其中的苦涩。
　　他喝了一口，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问道：“新开的咖啡厅在做活动，我上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这咖啡厅开在哪？”
　　“……”慕鸿墨顿了顿。
　　这咖啡厅的确是新开的没错，但没开在公司楼下，更没有什么买一送一的活动。
　　他当然也不会这样原话告诉路齐。
　　“开在东南角，离公司稍微有段距离，我从家里过来顺路。”慕鸿墨简短道。
　　并未详说店的地址。
　　“哦……东南角啊，公司前面那个路口我应该是从北边过来的，应该是错过了。”
　　“嗯。”
　　慕鸿墨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和路齐手中那杯一模一样的咖啡，丝滑香甜的味道顺着舌尖滑到喉咙。
　　他之前没有多喜欢这些加糖加奶的咖啡，自己喝以冰美式居多。
　　但是今天这杯……味道还不错，至少比昨天那杯味道要好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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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玩的还开心吗？”
　　路齐听到慕鸿墨如此问道。
　　“还好，尽地主之谊嘛。”路齐不知道慕鸿墨为什么突然提起了昨天的事，有一点紧张。
　　“你那个朋友……”话到了嘴边，慕鸿墨顿了顿，觉得自己不该逾越。
　　“嗯？”
　　“没什么……是你在冰国的朋友？”
　　“对，那时候我们合租，关系也算比较好。”
　　慕鸿墨脑中运作飞快。
　　冰国一起合租？之前上大学时这人对自己那般……热情，大抵没有什么暗恋的人。
　　应该就是去冰国之后发生的事。
　　“挺帅的。”沉吟片刻，慕鸿墨来了这么一句。
　　他一想到路齐和那人在冰国时朝夕相处，心中便有隐隐的酸涩，不想多言。
　　“嗯……他确实。”
　　路齐说完，也陷入了沉默。
　　迪亦的话还是多多少少给他造成了一些影响，让他心底里悄悄生出一丝“慕哥会不会问我些什么”的期待来。
　　慕哥要是真的从私人情感上在乎他，应该……至少不会这么不痛不痒地夸一句迪亦帅。
　　就像个不痛不痒的普通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小心翼翼暗恋对方的胆小鬼（。

61.第六十一章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纵使这段时间路齐心中微妙又酸涩, 有时低落，有时因为自己想的太多而烦躁……有时也会因为慕鸿墨的一些举动暗自欣喜。
　　喜欢一个人会更加关注这人的一举一动，心中的情绪会轻易被对方的举动牵起涟漪。
　　控制不住。
　　还好心中的情绪被自己隐藏的很好——至少路齐自己是这样觉得的。
　　这一周他都在努力按照之前和慕鸿墨的相处模式上班工作, 有不会的问题悉心请教, 工作的时候全心专注。尽量, 尽量不要将自己的情绪带到公司中。
　　路齐觉得自己很有进步, 也因为慕鸿墨带得好。
　　之前他也不是没有经手过公司事务, 高中毕业的时候实习就在自家公司里待过一周，但那一周的体验着实是……非常糟糕。
　　是以路齐最暴躁的时候还在路正年面前放过话, 说什么……路家的生意和他没关系, 他以后也不想进公司。
　　着实是那时候有个秘书说话阴阳怪气, 年轻气盛的路齐本来就和路正年有很多争吵，那个秘书对他说的话被路齐想当然的以为是路正年的意思。后来大学开学第一个学期, 整整三个月都和路正年陷入了冷战——路齐单方面不和他说话、发消息, 放假或者周末也没有回过家。
　　之后……那个带自己的秘书被辞退了, 杨秘书又把这件事情写成一份长长的事件说明亲自来到学校找路齐，说他们刚调查了出来那个秘书对路齐出言不逊、人身攻击, 公司认为这个秘书这么做背后有授意之人，虽然现在还没查出来, 但是路总绝对没有任何认为路齐“难当大任”或者“朽木不可雕”的意思。
　　张妈也被杨秘书劝动，带着自己做的甜点和路齐最爱吃的菜打入学校宿舍, 这才把路齐哄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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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齐现在想起来曾经那段往事只觉得丢人。
　　那时候年纪确实是小, 脾气也不好。这么明显的事情自己当时也不想清楚一点，不直接去问路正年反而还真相信了那个秘书的挑拨。
　　印象里路正年的确不善言辞, 主要是在家里。
　　工作场上谈笑风生、脑子飞快，说话也极有条理，回了家就是个闷葫芦。自己小的时候路正年应该也没经验, 父子相处的时间里大多数都是沉默。
　　路齐不否认，自己小时候是比较调皮，没少被叫家长。
　　小的时候跟着别人家小孩上树爬房；上小学时气老师、带头旷课去操场举办什么演唱会；中学的时候更不让人省心，翻墙去网吧抽烟染头……除了早恋，基本上所有被通报批评的事儿他都干过了。
　　还是带着张子李扬他们一起干的，是以几人建立了深厚的被罚友情。
　　当然路正年从学校得到的反馈不怎么好，路齐那时候淘气，但成绩也不差。路正年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但也不是多不开明的家长，回到家后不会多说路齐，只叮嘱他不要一时贪玩，得明白自己以后要干什么。
　　那时候路齐十几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自然也很不成熟。听完这些话他没觉得路正年对他有多宽容，只觉得自己的父亲好像并没有怎样在乎自己——李扬和张子回家没少挨揍，自己一次也没挨过，每次都是几句不轻不重的训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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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齐现在研究生毕业，虽说不上是多大的年纪，但比起以前也成熟了许多。
　　很多上学时期不理解的事情到现在倒是也有了答案。
　　每个人性格不容，家长也都有自己一套管孩子的办法。路正年……他对工作以外的事情都不上心，年少时期能给自己开家长会、因为一些事情说自己，已经算是这人难得的情绪表露了。
　　……理解归理解，况且这种理解说实话也只是路齐这么多年以来了解路正年其人后做出的一个总结，不代表心中没有过抱怨和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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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回来，老爷子变了不少。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性格上。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路齐感觉很明显。
　　不说老爷子的银发肉眼可见，就说态度……似乎对他软化了很多。
　　更重要的是——能将慕鸿墨派给他，带他了解公司，是路齐有些惊讶的。
　　进公司这件事情是路齐答应过路正年的，之前进公司的教训路齐本来以为只有自己放在心里，没想到路正年倒也没忘……慕鸿墨的优秀路齐从大学时就知道，能把他派给自己，老爷子估计让杨秘书好好调查考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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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不说，慕鸿墨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
　　细心细致，讲东西深入浅出，还有耐心。
　　路齐进公司快一个月进步飞快，开会的时候路正年和杨秘书在总结时都提名表扬了他。
　　……慕鸿墨也夸了他，不过是在每天的工作中。
　　这一周，慕哥足足夸了自己十二次！
　　这件事也被路齐很认真地记录在了备忘录中，小心收藏。
　　周五下午，下班离开之前路齐轻手轻脚地从包里拿出自己带来的请柬递到了慕鸿墨手上。
　　慕鸿墨明显一愣，问：“这么正式？”
　　请柬是路齐生日聚会的请柬。
　　“嗯……没有很正式，就是……那个，别忘了来。”路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把请柬往这人手里一塞，就匆匆忙忙拿着包溜出了办公室。
　　他以往的生日聚会都没有做请柬，这是第一次。
　　原因不言而喻。
　　路齐自己很重视这次生日聚会，将很多时间精力都放在了上面，但……又不想给慕哥压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便直接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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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聚会的事情向来都是家里的管家和张妈一起操办的，往年路齐还没有出国时，生日聚会都举办在路家城北的一个小别墅里。
　　那个小别墅的地段靠近市中心，商场超市一应俱全，一群人在别墅里玩着还可以随时出门逛逛。
　　今年也不例外。
　　不过路齐提前四五天就已经开始和管家核对流程，餐点和酒水他都一一确认过。往年生日聚会的时候出于礼貌，路齐还会邀请一些“表面朋友”。
　　算是大家族里有过往来的同龄人，说熟也算不上有多熟，就是趁着这个场子大家一起玩玩。
　　今年路齐倒是把这些人全从邀请名单上划掉了。
　　慕鸿墨要来，那么邀请的客人还是要筛选一番，那些不太熟的就不必邀请了。
　　一方面路齐怕慕鸿墨不适应，也怕这群人乱说话——都是有家底的富二代，有的人说话多多少少带着点儿自以为是的高人一等和跋扈的陋习。当然，这种语气不是冲着路齐，但他多多少少也见过以前各种酒会上这些人的样子。
　　以前邀请这些人来在生日聚会上一起玩，是想着人多热闹，这些人也不太敢在小路总的地盘太放肆。
　　今年毕竟不一样，路齐决定把这些“定时炸弹”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另一个方面……
　　路齐不想让慕鸿墨觉得“邀请”是一件随便的事情。
　　他真正的朋友不算多，邀请慕哥的时候也无比忐忑和担忧。但如果邀请的人太多，路齐怕慕鸿墨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
　　有的话路齐不敢现在直接说出口，“你对我是很重要的人”是路齐埋藏于心不敢宣之于口的话，于是只能通过这些举动暗戳戳地体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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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准备好了，少爷您要是有什么吩咐，随时给我发消息。”
　　周六下午五点，管家将一切准备妥当，将清单交到了路齐手里。
　　“辛苦。”路齐点点头，站在别墅门口送走了管家。
　　今天来的都是自己的朋友，管家和张妈在这边帮着准备完就回去了，留好场地让年轻人们玩得尽兴。
　　“呼——”路齐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逐渐变得紧张的心情平缓下来。
　　今晚……
　　他可能要做一件大事了。
　　-
　　晚上。
　　慕鸿墨到路齐给他发的轰趴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不是他不想来早一点，只是今天公司突然给他指派了任务。平日里周末加班也是常事，再加上事态紧急，慕鸿墨用尽量快的速度处理好，再顺路取上给路齐准备的生日礼物才赶过来。
　　“叮咚——”
　　他站在门口按响了门铃。
　　“来啦！”
　　能听见的是门内有人应和，然后是一段脚步声靠近的声音。
　　“咔——”门被打开了。
　　来给自己开门的是张子，两颊通红，手里还拿着一瓶酒。
　　“慕秘书来啦！来来来进来，要不是我恰巧过来取酒，说不定还听不见你按门铃的声音呢！”
　　张子一边说话一边带着慕鸿墨往里走。
　　“里面太吵了，慕秘书你来的有点晚，我们喝酒都喝了两轮了！”
　　越往里走，吵闹的音乐声便顺着走廊灌进耳朵，慕鸿墨跟着张子走到一道门前，推开虚掩的大门，能看到外面是一处露天草坪。
　　灯光、音响、桌椅，这边被布置的很热闹，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路齐坐在最中间。
　　“慕秘书来啦！”张子举着酒瓶大喊。
　　一群人似乎是在玩游戏，听见声音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慕鸿墨也看清了路齐在做什么。
　　——他端着一杯酒，在和那个金发青年胳膊交叉，把酒杯往嘴里送。
　　也就是……喝交杯酒。

62.第六十二章
　　半小时前。
　　“啥玩意儿啊, 咋可能次次都是我输？你们是不是一起做局给我灌酒呢？”
　　路齐怒喝下罚酒，越想越不对劲，质问周围一圈人。
　　“没有啊, 路哥你这是凭本事输的。”李扬认真道。
　　“哈哈哈哈哈哈！”迪亦没听懂路齐说的中文什么意思, 但是看他的样子和动作, 应该基本上也能猜出来这人大概说了些啥, 此时正在旁边猖狂大笑。
　　“路哥, 你是寿星嘛，我们可不是针对, 只能说是你今天是寿星的运气。”张子也在旁边添油加醋。
　　一群人到了之后玩游戏俩小时, 路齐觉得自己已经喝了快一打酒了。
　　马上就到自己的量了。
　　“不行, 换个游戏。”
　　这种吹牛摇骰子的游戏很明显对自己不利，这群人表面上祝自己生日快乐, 心里肯定都盘算着怎么把自己灌趴下呢！
　　“好好好, 你说换啥？”李扬问。
　　“等会儿, 先把欠的酒喝完，还有两杯。”盯酒大师张子上线。
　　“……”路齐朝张子比了个大拇指, 转过头来空杯子已经被迪亦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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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他咬牙切齿灌完两杯酒，小胖提议：“要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可以可以, 不过……主角是不是还没到场呢？”张子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如此问道。
　　“什么意思？”
　　一个叫黎火，一身运动服的青年问道, 这是张子路齐他们的高中同学, 那时候和路齐的关系也算是不错，这么多年以来也没有断了联系。
　　“额……你先别问, 一会儿就知道了。”张子朝着人挤眉弄眼。
　　“噢噢，好。”黎火比了个“ok”的手势，看了一眼路齐, 心领神会。
　　另一个穿着黑帽衫的青年凑过来：“说啥呢说啥呢？”
　　“马小宇，别八卦。”黎火道。
　　“……”
　　路齐将这几个人的对话全都收进了耳中，他瞪了张子一眼，刚把喝完的酒杯放下，就听李扬道：“没关系，估计那位也快到了，我们先预热嘛！要不然太明显。”
　　路齐刚想反驳，就被迪亦拉住了，让他帮着翻译一下他的朋友们在说什么。
　　“……”
　　等到路齐几句话简单讲完，桌子已经被其他几人清理干净，玩真心话大冒险的转盘都已经被拿上来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从谁先开始？”
　　“路哥酒清完没有？”
　　“清完了清完了，拿点儿新酒过来！”
　　一群人闹闹哄哄，这边儿路齐感觉自己刚喝完的酒还没滑到肚子里，张子他们几个已经催着他拨动转盘了。
　　“……你们着啥急呢？”
　　“没着急！路哥，这不是给你庆祝生日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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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名单里去掉那些“表面朋友”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路齐现在开始怀疑了。
　　往年的生日聚会的确有点无聊，但因为大家都没那么熟，场面很“体面”。
　　今年呢？在场全是自己朋友，彼此差不多也都认识，所以干脆一群人联合起来坑自己是吧！盯酒灌酒比在酒吧还凶。
　　……
　　在路齐的强烈抗议下，真心话大冒险第一个不是从他开始的。
　　从最边上的马小宇开始，轮到他这是第四个。
　　前面选的基本上都是真心话，但在场的可都是认识好多年的朋友，彼此的秘密多少也都知道一点儿，问出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真心话场，而是地狱级别的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个马小宇听完黎火提的问题，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沉思了三分钟，然后自动认罚——不回答，直接喝罚酒。
　　“一次两杯啊！别赖！”张子在旁边大声道。
　　后面一个就是张子，转盘游戏输了之后也选了真心话。
　　“来，我问。”李扬举手：“前天在H，记得吧，我们喝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有一个女生把你叫走了，回来的时候你面如土色，来，说吧。你和那个女生什么关系，她跟你说了什么？”
　　“这是两个问题，容易被钻空子。”小胖率先提醒。
　　“……”正准备随便答一个，然后把第二个问题拒绝的张子。
　　“噢噢，那我换一个说法，请详细讲述你和前天晚上在H酒吧找你的那个女生发生过什么故事。”李扬斟词酌句，确定了自己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牛啊，李哥。”黎火盛赞。
　　“还有这么一段呢！张哥讲讲！”马小宇也在起哄。
　　“这有啥……我那就是……”张子开了口。
　　“诶，天地良心，要是随便说你就真没必要跟我们玩这个游戏了哦。”路齐打断了张子，出言警告。
　　“……”
　　“对，摸着自己良心说，我们没啥必要玩虚的吧？”
　　张子表情变了变，看着面前的酒杯犹豫再三，最后道：“我不说了，我认罚，好吧？”
　　“呦呦呦，能让张子认罚的事儿？说实话，我开始好奇了。”马小宇道。
　　“本来我觉得没啥，现在我觉得你们有事儿。”李扬一本正经道。
　　“滚蛋。”张子笑骂了他一句指了指他道：“你也得玩这个游戏，你等着就完了。”
　　“我可没什么不能讲的。”李扬笑着一摊手。
　　“你最好是。”
　　“酒好像快没了。”张子看了一眼脚下的箱子道。
　　“厨房还有，噢这样吧，我们喝点儿别的，我去拿客厅的洋酒，我们兑着喝。”
　　“诶诶诶！路哥你不用去，还没到你呢，我去拿就完了。”张子率先站起身来，朝客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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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轮到了路齐。
　　他今天运气属实是不好，赢转盘的可能就不必说了，他直接输了个大冒险。
　　“噢噢噢噢！”
　　寿星输了，在场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有点事儿，想先回了。”路齐看他们一个个的样子，拿起衣服做势要跑。
　　“路哥喝多了？这儿就是你家。”
　　“别跑啊路哥，这样，你要是在喝不了也可以在朋友圈发个摇白旗的视频，我们也不刁难你。”
　　“？”路齐一听这话就坐下了。
　　“谁怕？你们说，干啥。”
　　一边的马小宇悄悄和黎火说悄悄话：“李哥他们的意思是不是……路哥有情况？”
　　“应该是吧，路哥今天网上很明显一直在玩手机，估计是发消息呢。”
　　“和谁？我怎么没看出来？”
　　“那当然，人家那不是用手机悄悄发消息呢么！我猜啊，是那个金头发的帅哥。”
　　“我觉得也是他，其他人我们都太熟了，不可能。”
　　“……那我知道说啥了。”
　　“路哥！请和你左手边的人喝交杯酒。”马小宇洋洋得意地大声宣布道。
　　“……”李扬露出了一丝无语的表情。
　　“就这？”路齐道。
　　他拍了拍一边的迪亦，小声跟他翻译了一遍。
　　“当然没问题，不过……这该跟你喝交杯酒的人是不是还没来呢？”
　　“……别说没用的了！”
　　这个大冒险在慕鸿墨不在的场合对他来说还真的小菜一碟，无所谓。
　　谢谢黎火和马小宇，你们真善良。
　　路齐倒好酒，和迪亦摆好了“交杯”的姿势，酒顺着喉咙流下去。
　　眼看就要喝完了，就听见张子喊了一句——“慕秘书来啦！”
　　“咳咳咳——”路齐立马呛到了，他转头朝门口看去。
　　慕鸿墨拎着一个袋子正站在门口朝里面看过来，和自己对上了视线。
　　而自己还保持着和迪亦和交杯酒的姿势。
　　“哦豁。”
　　路齐听见迪亦小声道。
　　……
　　黎火！马小宇！！
　　你们完了。

63.第六十三章
　　大厅里吵闹的音乐此时刚巧停下, 一首音乐走到了尽头。随着最后的几个鼓点播完，音响没了声音，一时之间也没人说话, 场面变得极其安静。
　　路齐觉得, 自己看向慕鸿墨这一眼的时间似乎停滞了, 在这一刻时间无限延长——就像是那些电影里的慢镜头。
　　酒精的后劲顺着血管和血液冲上大脑, 慕鸿墨的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愈发英俊, 他的眸子深如潭水，似乎……还带着一丝攻击性？
　　路齐连心跳也漏跳了一拍。
　　一个局外人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黎火出声问道：“这位是？”
　　张子介绍：“这位是慕秘书, 是路哥的……额, 同事？”
　　听到自己的朋友说话, 路齐有些狼狈地收回目光，躲开慕鸿墨的注视。他迅速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后, 鼓着腮帮子抽回了胳膊。
　　迪亦看热闹不嫌事大, 瞥了一眼门口的慕鸿墨, 收回手臂的时候还朝路齐眨了眨眼。
　　“慕秘书啊！你好你好。”黎火和马小宇站起来打招呼，李扬小胖也很客气的站起身来。
　　“你们好,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路齐的朋友。”慕鸿墨朝几人简单点了点头, 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了门口侧面的柜子上。
　　“来来来，慕秘书坐里面, 我和火子他们几个坐！”张子本来坐在路齐右手边, 中间还隔着一个李扬。他挥了挥手，把李扬也赶到了一边去, 很有眼力见地把自己座位腾出了路齐旁边的位置来，让慕鸿墨坐在了路齐右侧。
　　左侧是迪亦。
　　慕鸿墨坐在了自己旁边，路齐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
　　随着身边人的动作, 路齐感受到一股微风——还带着那股自己闻习惯了的香水味。
　　“看手机。”迪亦小声在他耳边道。
　　路齐一怔，摸出来自己的手机，只见迪亦给他发了消息。他轻轻侧了侧手机，确保屏幕内容不会被慕鸿墨看见。
　　——“你放心，今晚有我助攻！”
　　——“问什么我帮你问！”
　　这是迪亦发过来的消息。
　　路齐喉咙动了动，快速打字道：“别乱来。”
　　随后他放下了手机，还看了迪亦一眼，眼神中带着丝警告。
　　……
　　一旁的慕鸿墨把两人的动作全部收入眼中，他看见了那个金发青年贴着路齐说了些什么，然后路齐拿起了手机，回消息。
　　慕鸿墨匆匆瞟了一眼，看见了对话框最上方“迪亦”的字样，很快，路齐就侧了侧手机，像是生怕别人看见一般。
　　——两人有说有笑还在手机上聊着些什么。
　　慕鸿墨拿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慕秘书来了，我们游戏怎么进行？”有人问。
　　“继续呗，正好慕秘书可以看一轮，总不能人家刚来就灌人家酒吧？”李扬道。
　　慕鸿墨闻言扯了扯嘴角，道：“我都行。”
　　“那就继续！继续，该迪亦了，路哥，你记得翻译一下。”
　　路齐看了眼说话的张子，比了个“ok”的手势。
　　迪亦运气很好，大转盘直接赢了。
　　大转盘的游戏其实就是为了真心话大冒险而设计的，赢的概率很小，基本上玩完下来都是输到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在这种从机制上都不利于赢的游戏还能胜利，真是老天都不让迪亦喝酒。
　　“我去！真的假的？”
　　“我玩这个游戏这么久还真没听说过能赢的！”
　　一群人是真震惊了。
　　迪亦满脸笑容，基本上能看懂大家的赞叹，他比了个“耶”的手势指了指左边的人，示意“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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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到慕鸿墨这里时，前面的人刚好玩了一轮。
　　只能说在场几位大家彼此都很了解，问出来的问题和大冒险一个比一个刁钻，一轮下来除了路齐和小胖，还有直接赢了转盘的迪亦外，其他人基本都喝了罚酒。
　　“不是，啤酒罚两杯，洋酒也罚两杯？我今天晚上可能就直接倒在这了。”李扬拿着酒杯愁眉苦脸。
　　“你哪那么多话？我们喝的都是两杯，你要是喝不了可以朋友圈摇个白旗。”黎火道。
　　“确实，给你知难而退的权利。”马小宇帮腔。
　　“妈的，我喝，好吧？”李扬笑骂道，他杯子凑到嘴边，像是又起来了什么一般道：“我喝了，后面的人可别赖噢，要不我真的会生气。”
　　“赶紧赶紧，哪那么多废话？”张子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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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慕鸿墨，他在“众目期待”下，转盘玩出了个真心话的结果。
　　“噢！！！！”
　　也不知道张子和李扬是不是喝多了，在那兴奋的比中了彩票还兴奋，同样跟着一起起哄的还有迪亦。
　　黎火和马小宇对视一眼，感觉好像明白了什么，跟着鼓起掌来。
　　慕鸿墨：“？”
　　“别误会慕哥，他们就是人来疯。”路齐一边赶紧解释一边瞪人。
　　“咳咳，对，我们就是人来疯，这个游戏太久没加入过新人了，有点兴奋。”张子接话茬。
　　“对对对。”
　　“那……路哥你问吧？”李扬道。
　　“我就不了，我怕慕哥在工作上报仇。”路齐被提到的时候莫名有些慌乱，连忙拒绝。
　　“不会的。”慕鸿墨道。
　　“那我来提！慕秘书，请如实回答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李扬站了出来。
　　“……”
　　一瞬间大家都安静了，吵闹的电音作响，慕鸿墨沉默下来。
　　目光都汇集到这一个人身上，路齐抿了抿唇……既期待听到答案，又不太期待听到答案。
　　“我要是不回答的话，是直接罚酒吗？”慕鸿墨打破沉默问道。
　　“哦，对，是的。”李扬被问到答。
　　“那我喝酒吧。”
　　“行，张子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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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酒度数高，慕哥你喝慢一点。”路齐道。
　　他心里轻松了一瞬，又有点儿难言的失落，找不到缘由。
　　到路齐这里依旧是真心话。
　　在大家开口前他抢先道：“别忘了规则，不能再次提问之前说过的相同问题。”
　　张子他们今天明显很兴奋，自己有点搂不住。
　　“行行行，不为难你！那个……要不让迪亦问？”张子道。
　　迪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看了过来，明白要他问问题后他笑了笑，问了个有点微妙的问题。
　　——“最近一个月最让你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最让我开心的是我和慕哥一起去长阳欢乐谷，真的，你们都知道我没去过游乐园，那次是真的开心。”路齐一脸真诚。
　　“行行行，算你过！迪亦对你也太好了。”张子撇嘴。
　　“不是……你这人被罚了就怨问题是吧？”
　　“不说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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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鸿墨加入后第一轮依旧大部分人喝了罚酒，除了路齐、李扬和黎火。
　　第二轮更是全军覆没。
　　慕鸿墨第二轮拿到的大冒险是“和你左右任意一人贴脸十秒”。
　　左边是路齐，他私心觉得冒犯，右边是张子，他不愿意，直接喝酒。
　　路齐拿到的问题是“有没有对身边的人动过心”。
　　问题指向性太明显，他直接喝了。
　　大家忙着起哄，没人看见慕鸿墨眸子沉了下来。
　　……
　　“请！在在场的人中，给你喜欢的人拍一张照片。”李扬道。
　　第三轮，路齐终于再一次拿到了大冒险。
　　“这次你别直接喝啊，没劲！”洋酒劲儿大，张子显然有点儿上头了，大声嚷嚷。
　　酒过三巡，洋啤混喝的路齐现在是真的有点酒精上头了。他酒量不能说差，但也实在不能说有多好，前面啤酒喝的本来就快，后来还兑了洋酒。
　　喝的快加混酒，路齐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有点多了——连反应速度都变慢了。
　　说实话，李扬宣布大冒险内容的时候他看着对方一字一字说的，声音进了耳朵不假，但他愣了三四秒，这句话的具体信息才传达到脑子里。
　　路齐浅浅“嗯”了一下，不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喝多了。
　　就算是没有慕鸿墨的场合，平日里和李扬他们出去喝酒时他也从来没喝醉过——至少从表面上看来。但凡表现出来一点儿多了的样子，不知道这群人能拿着今天的事情笑话他到什么时候。
　　路齐佯装镇定地拿起手机，对着手机面容解锁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李扬那句话……拍照片的前面是……给喜欢的人？
　　他仓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李扬，这人此时一脸笑容，旁边的张子还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
　　慕鸿墨其实酒量很差。
　　两轮游戏下来他把把直接喝，那酒要是啤酒也就算了，偏偏是洋酒兑饮料。
　　辣口，后劲也大。
　　偏偏就在他第一轮游戏结束、酒精上头的时候，还听到了路齐说他们一起去长阳欢乐谷的事情。
　　那黑暗里的亲密接触和彼此扶持现在起来都像是一场美梦。
　　暧昧的记忆回笼，慕鸿墨的心情十分复杂。
　　看见他和那个金发小子互动的酸涩、对路齐那些难说出口的情愫以及怀疑过路齐是不是对自己也有类似情感的不确定……
　　这些复杂的情绪冲上心头，像是煎熬。
　　这种煎熬在第二轮喝完那几杯酒后达到了顶峰。
　　……
　　慕鸿墨的目光一直盯着路齐，自然也没错过这一轮路齐大冒险的惩罚内容。
　　他向来理智，但也有自己的执念，这种执念在酒精作用下百倍加剧，但慕鸿墨在尽量控制。
　　——今天是路齐的生日聚会，他是来帮路齐庆祝生日的，不要因为自己此时内心的煎熬把场面搞得太难看才好。
　　这是他一直绷在心里的那根弦。
　　可这根弦在他看到路齐拿起手机愣了愣，然后忽然转向那个金头发的青年时，“砰”地一声——断了。
　　……
　　路齐意识到这个大冒险的内容无异于当众表明自己暗恋的心意后慌了。
　　他不是没有试探……无论如何，他要是真做了，酒醒之后一定会后悔。
　　现在直接喝罚酒还来得及吗？
　　路齐下意识就问旁边的迪亦，问这种情况要不然自己就直接喝罚酒吧？
　　下一秒，天翻地覆。
　　路齐被人握住手腕，身边的人侧过身子把他推到椅背上，灯光昏暗，但他能看清慕鸿墨的脸。
　　只见这人眼神危险，带着不可置疑的侵略意味。
　　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蹭了蹭其上的皮肤，在吵闹的音乐声中路齐听见慕鸿墨凑近自己道：
　　——“拍我。”
　　作者有话要说：　　没一个能喝的（。
　　-

64.第六十四章
　　路齐的心跳在慕鸿墨靠近自己的那一瞬间跳得飞快, 甚至没能反应过来这人是什么意思。
　　慕鸿墨再也忍不住，他不管其他人什么态度、会怎么想，也来不及管, 只是借着酒劲一把拉住路齐, 迫使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他嗓音低沉, 说出来的话还带着几分酒气：“别看别人, 看我好吗？”
　　路齐没见过慕鸿墨这个样子, 印象里这人一直是严谨且正经的，像现在这般……说话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份祈求的样子, 实在是罕见。
　　罕见到他一时间大脑当机, 思绪停摆, 只觉得慕鸿墨眼神深邃，还有那股他误以为的深情。
　　那双眸子里情绪强烈, 路齐心中又何尝不是百般纠结。
　　他无数次想要靠近这个人, 又一次次被自己的试探框起来。今天的场合路齐本就打算将这件事情摊在明面上, 但真等到慕鸿墨来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尽管周围一群人都多多少少知道自己对于慕鸿墨的心意，可通气也好, 助攻也罢，路齐最在意的始终是慕鸿墨的态度。
　　表白没有回头剑, 他如今和慕鸿墨的关系不算差，甚至在工作关系上还有一层令自己心中暗喜的朋友关系。有些话说出来后……路齐还真不知道两人还能不能像之前一样做朋友。
　　一颗心悬着不上不下, 路齐觉得自己禁不起慕鸿墨现在这样的刺激。
　　万一忍不住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他不想和慕鸿墨连朋友都做不成。
　　剧烈的心跳之中他咽了咽口水, 仓皇地抽出自己的手腕站起身来：“那个……那个我先上个厕所。”
　　他说着，从迪亦这边离开了包间, 速度之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
　　慕鸿墨顿了顿，紧接着起身跟了出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均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两个人怎么突然离席了？
　　方才慕鸿墨和路齐说话凑的太近, 旁人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张子大着舌头问：“……路哥，路哥是不是逃酒呢？不是该大冒险么，怎么突然出去了？”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别说话了。”李扬似乎看明白了些什么。
　　“诶诶诶，赖酒可不行啊，我得去把他们找回来。”张子晕晕乎乎说着就要起身，被一脸兴奋的迪亦按了下来。
　　“让他们自己去说！他们！单独说话！”迪亦连说带比划，努力让张子理解自己的意思。
　　“？”张子着实愣了几秒，看了看那两个空着的位置，又看了看门的方向这才恍然大悟今天这场聚会真实目的是什么：“噢噢噢噢！”
　　“那位慕秘书是今天的主人公？”黎火也凑过来问。
　　“算是吧。”
　　“不错嘛，看上去就一表人才！不过……路哥这么火爆的脾气，慕秘书受得住吗？”
　　“……这我们就不管了。”李扬心想——火爆？那是对我们，路哥在人慕秘书面前就跟个纯良无害的小兔子似的。
　　那天晚上慕秘书去派出所捞他们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回想起来感觉就像是个大家长来捞一群不敢说话的小兔崽子。
　　……
　　路齐也没真的想上厕所，他冲到走廊里，离卫生间还有一断距离时便停下了脚步。
　　环境安静下来，慕鸿墨也不在眼前，刚在那人说的话这才过了脑子。
　　……
　　拍他……多看看他？
　　刚才慕哥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也喜欢自己？？？
　　今天这人做的太过明显，这个疑问再一次在路齐心头升起……甚至快要变成肯定句。
　　路齐心跳本就剧烈，想到这种可能更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是种不受控制的兴奋和欣喜产生的生理反应。
　　会吗？会的话，慕哥又为什么之前和别人说出那样的话？
　　那……会不会不是那方面的意思？可，那话说的如此直白，连往别的方面解释的空间都没有。
　　慕鸿墨的两句话让路齐矛盾至极，感觉自己就在某个抉择的当口，某句呼之欲出的话堵在喉间，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
　　慕鸿墨从包间里追出来，到了走廊拐角就看见这个人在愣神。
　　他上前一步，轻轻叫了声：“路齐。”
　　路齐闻声一愣，转过头来。
　　“……慕哥。”
　　“你……”
　　“我……”
　　两人几乎都是同时开口。
　　“你先说。”慕鸿墨道。
　　“……”被这人盯着，路齐更说不出来话了。
　　他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觉得眼下这场合似乎已经到了不说不可的地步。
　　“慕哥，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
　　这下轮到慕鸿墨沉默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路齐面前：“路齐，你有喜欢的人吗？”
　　慕鸿墨很直白地问道。
　　路齐犹豫片刻，抿了抿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点了点头。
　　慕鸿墨眼中不知是失落还是遗憾的情绪一闪而过，他又上前了一步，离路齐极近。
　　——“我不知道现在讲这些话是否适合，但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想要阐明自己的心意。”
　　慕鸿墨说话的声音很轻，听出他言外之意的路齐脑中“轰”地一声，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慕鸿墨说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慕鸿墨看了看路齐的反应，心中失落更甚，他继续道：“如果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这样做确实失礼，但我喜欢你，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仔细地观察着路齐的反应，喉间动了动补充道：“要是你觉得困扰，我可以……”
　　慕鸿墨的话没有说完，路齐便做了个大胆的举动。
　　——他轻轻踮起脚尖，用嘴唇碰了一下慕鸿墨的。
　　……
　　路齐做完站在原地，对着完全愣住的慕鸿墨道：“我喜欢的人……本来就是你，慕哥。”
　　走廊上有很多房间，最靠近他们的一间没有上锁。
　　路齐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慕鸿墨听完这句话后，便一把将他带入了最近的房间内。
　　屋内黑暗，没有点灯，路齐被这人以轻柔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到了门上，紧接着就是亲吻。
　　从轻柔到凶狠。
　　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味道，路齐在欣喜的情绪和身体接触中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从来没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如此好闻过，哪怕此刻还带着丝酒气。
　　对方修长的手指包裹着他的腰身，炙热的体温透过衬衫传递过来。
　　月光透过窗子照进室内，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
　　“路哥？慕秘书？”
　　“上个厕所上这么久？这还不是逃酒？”
　　遥遥的，走廊上有声音传了过来。
　　室内的两个人停住了动作。
　　面前的人微微抬起身，路齐还能听到这人不均匀的呼吸声——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这么紧张。
　　“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路齐小声问道。
　　慕鸿墨“嗯”了一声。
　　路齐脸上滚烫，有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转过身来，刚打开门，就听见慕鸿墨轻声问道：
　　——“那，我能牵着你的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人，给我把张子叉出去！
　　-

65.第六十五章
　　两个人从外面回到房间后,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和之前不同。
　　路齐和慕鸿墨一前一后回到了座位上。
　　“都看着我干什么？”路齐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路哥啊，游戏进行到你这你不是出去了吗？”黎火接腔，说着还挑了挑眉看向他身后的慕鸿墨。
　　“……”
　　“进展怎么样？”小胖吃了块甜点, 心直口快。
　　“……什么进展？”路齐此时正是害羞劲儿上头的时候, 死鸭子嘴硬。
　　“当然是任务进展！”李杨看出来路齐有点回避, 出来给俩人台阶下。
　　“别催, 这不回来做任务了。”路齐道。
　　“惩罚做不做了？路哥你能喝就喝, 不能喝就算了！！！以前还说我是水龙头呢，现在是谁一到罚酒的时候就跑出去上厕所啊！”
　　有个不明眼的人还在叨叨, 张子。
　　“做。”
　　现在的路齐俨然没有什么顾虑, 他带着一丝迟疑看了慕鸿墨一眼, 这人也在看着自己。
　　目光相接，路齐忽然有了某种冲动。
　　他拿起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 抬头问张子：“可以了吧？”
　　说着, 路齐还拿拍好的慕鸿墨照片飞快地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像是心虚, 又像是想证明什么东西。
　　……
　　现在两个人没牵着手，但路齐手心还残存着对方手掌的温度——方才回来这一小段走廊上, 慕鸿墨趁走廊灯光昏暗没人注意，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更何况……路齐现在一看见慕鸿墨就想起刚才黑暗房间里的那个吻来。
　　母胎solo如他, 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现在也就是表面上冷静罢了，要是他自己一个人呆着, 他能嚎叫着从房间里这头滚到那头来彰显自己此时内心的激动。
　　……
　　在坐的人都愣住了。
　　这俩人不是出去上了个厕所吗, 怎么路哥回来就这么勇了？
　　都敢直接拍慕秘书照片了？
　　“看什么看？”路齐在众人的注视下耳垂飞速变红：“我惩罚都做完了，下一个下一个。”
　　“噢噢噢！”下一个是迪亦, 此时光顾着朝他挤眉弄眼。
　　“可以啊路哥！”李扬的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来回巡视，话中意有所指。
　　“别瞎起哄了。”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搞得路齐真露出几分窘迫来, 他往后坐了坐把自己藏在射灯照不到的位置里道。
　　慕鸿墨只是看着路齐笑。
　　他倒是不在意周围人说些什么，只是看他们的反应……似乎是早就知道路齐对自己的心意？
　　也是，之前是他没勘破路齐的想法，只当他对别人有感情，现在回到房间再一一回想之前的细节……似乎也早有暗示。
　　当局者迷罢了。
　　他越想越觉得难以自持，便也往后面坐了坐，陷入相对黑暗的角落里。
　　修长的手指轻轻往路齐那边探了探。
　　路齐的外套早就脱下来扔在了沙发上，慕鸿墨的手轻轻从下面探了过去，果然摸到了一丝温热。
　　是路齐的手指。
　　……
　　路齐察觉到慕鸿墨的动作一顿，飞快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复又挪开了目光。
　　但是手没挪开，甚至还勾了勾他的。
　　慕鸿墨低了低头，嘴角翘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此时其他人见路齐不想说他们两个人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已经将矛头转到了迪亦身上——他是下一个大转盘玩家。
　　李杨掐灭了烟，又扫了路齐慕鸿墨一眼——看样子，这俩人左右已经有点什么了，大家出来玩喝酒上头也没啥必要揪着人家俩人不放，他们是来助攻的，不是来捣乱的。
　　再说了……与其非要问出来一碗狗粮噎死自己，还不如好好玩游戏找人灌酒！
　　……
　　场面又热闹了起来。
　　有节奏的动感音乐声混着迪亦不太标准的中文发音，其中还混杂着张子“啥意思？”“你往下转！”“我就不相信了你运气还能这么好？”的吵闹。
　　路齐表面上在看迪亦玩转盘，实际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手上。
　　——他们在外套下面悄悄牵手。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转过头去看慕鸿墨。
　　明明环境并不明亮，按理来说是很给人安全感的氛围，可路齐就是觉得脸上在烧。
　　就像是万里荒芜遇上丁点火星便肆无忌惮地燃起了一场大火。
　　路齐想控制，但是控制不住。
　　“路齐。”他听见慕鸿墨轻声叫自己。
　　“嗯？”路齐这才犹豫着转过头去。
　　“过来，我想跟你说句话。”慕鸿墨轻声道。
　　路齐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李杨张子他们——此时都在顾着看迪亦的大转盘游戏，没有关注自己这边。
　　于是他便凑了过去。
　　没人知道他们俩刚才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慕鸿墨应该是要说什么给自己听。
　　路齐这样想着，侧耳过去。
　　——柔软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带着温热。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吻落下的地方像是带着电流，顺着血液将酥麻的感觉带向了四肢百骸。
　　路齐猛然一个激灵，迅速坐了回去，心虚地再次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人——他没想到，慕鸿墨敢这样亲他！
　　一记含着嗔怪的眼神瞪过去，路齐闯进了慕鸿墨的笑容中。
　　这人眼中含笑，专注地看向他。
　　那汪如泉的眼眸中有了自己的影子。
　　说来也怪，往日在公司里路齐只是觉得慕鸿墨这个人正经、能干，还有着这个年龄没有的成熟稳重。
　　可刚才这一瞥他只觉得……魅惑？这个用词不太贴切，可这人坐在那里就像是蛊，路齐竭力控制自己才能不向他那边靠过去。
　　这一眼含笑，看得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连手心都有些发痒。
　　路齐想抽出自己的手来，外套下的另一只手却拉得更紧，不仅不允许自己“临阵脱逃”，甚至他还感觉到微凉的手指指腹在自己腕部摩挲。
　　……没人告诉他，表面上禁欲稳重的人在表露心迹上攻击性这么强啊！
　　完了。
　　路齐能感觉到，那片荒芜已经快被烧成一片火海了。
　　——罢了，烧就烧吧。
　　他听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决定对火势缴械投降。

66.第六十六章
　　十二点整, 屋内落地的钟开始报时。
　　一群人起着哄拿出了生日蛋糕，在上面插好了蜡烛。乱七八糟加声嘶力竭地唱完了生日歌，开始撺掇路齐许愿。
　　“快啊！路哥, 许个愿望！”
　　“生日快乐！快许愿吹蜡烛吧！”
　　“闭眼许愿啊！不要这样看着我们。”
　　路齐满脸拒绝：“许啥愿啊, 这都是糊弄小孩的。我冲着这玩意儿许愿, 蛋糕能实现我的愿望？”
　　“谁说不能？”
　　“要不路哥你试试说出来, 说不定在坐哪个蛋糕神能实现你的愿望！”
　　张子李扬黎火他们还在劝, 一边的迪亦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录制这珍贵的画面了。
　　路齐看见这人举着手机录制，更不愿意傻兮兮对着一个蛋糕许愿了。
　　一群人僵持不下, 路齐感觉到肩膀被人碰了碰, 他转过头, 看见了身侧的慕鸿墨。
　　“许个愿望吧，图个吉利。”这人笑着轻声道。
　　“……”
　　还偏偏就这个人说话管用。
　　“嗯。”路齐轻轻点了点头, 闭了闭眼双手合十。
　　“……”张子和李扬相互对视了一眼, 都觉得自己刚才费力劝说那一幕像极了小丑。
　　“呼——”随着路齐吹气, 蛋糕上的蜡烛全灭。
　　“开灯开灯！”有人喊。
　　“开战开战！”有人欢呼道。
　　“等会儿！”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路齐迅速就这蛋糕边缘把它按下道：“今天谁也别拿着蛋糕胡闹，浪费食物可耻知道吗？”
　　“……”
　　张子还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 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李扬道：“扬子，这话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路哥。”
　　“啊？那就奇怪了, 以往的蛋糕大战不是路哥玩的最欢吗？上次他过生日，拿着手里的奶油追了我一条街是真实的吗？别是我做的一个梦吧！”
　　李扬配合地点了点头：“你没记错, 是真的。”
　　路齐脸上浮现出了尴尬的神色——没错, 之前蛋糕大战里属他玩的欢，但今天这不是慕哥也在场呢, 他怎么可能还像之前一样不顾形象追着人只为了抹一把蛋糕？
　　他瞪了这俩人一眼，示意别说了。
　　可李扬和张子还在继续。
　　“就是，我就说没记错, 那来参加路哥生日聚会的公子哥们哪个逃过过路哥的毒手？人家都是体体面面的来，狼狼狈狈的走。后来人家都学乖了，来路哥的生日聚会务必十二点之前撤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哦，你说到这我就想起来了，贾二少今天网上还发了朋友圈，说什么……逃过一劫？我还纳闷他怎么了呢，合着是因为没被路哥邀请啊！”黎火在旁边添油加醋。
　　路齐忍无可忍，偏偏慕鸿墨还在他身边，不好发作。他只好咬着后槽牙强颜欢笑道：“做人不要话这么多，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啊。”
　　“噢？”
　　趁着路齐说话，马小宇已经成功将蛋糕转移到了自己手里。
　　“路哥啊，今天这可由不得你了啊。”
　　“？！”
　　见势不妙，路齐眼疾手快拉起慕鸿墨就往门外跑。
　　他虽然熟悉蛋糕大战，但还不想在慕哥面前上演这么一出来。
　　……
　　“别跑啊路哥！”
　　“快快快，给我一把，我去追他们。”
　　“快走！”路齐只是拉着慕鸿墨道，路过门口时，他还明显地感受到慕哥顿了一下。
　　他当是这人在犹豫，一边跑一边道：“别回头，这些人玩起来完全不留手，要想体体面面的离开这里还是现在跑掉比较好！”
　　知子莫若父，噢不，知朋友莫若自己，路齐太知道经过以前自己的行为，今天张子李扬他们会怎么对自己了。
　　……甚至自己都还好，弄一身蛋糕也就是滑稽了些，他可不想让慕哥也沾一身奶油。
　　不忍心。
　　奔跑的脚步声快速穿过走廊，来到别墅门前。
　　“吱呀——”别墅门被路齐打开，他拉着慕鸿墨跑出了门。
　　自己这帮朋友玩起蛋糕大战来如狼似虎，慕鸿墨没见过，自己可见过。
　　在自己的生日聚会上落荒而逃，路齐想这怎么也是头一份儿了吧？
　　……
　　“人呢？路哥怎么跑这么快？”
　　“没看见，是不是往小区里跑了？”
　　“有可能，李扬和小胖他们是不是去别墅后面找了？”
　　“嗯，小宇他们去堵侧面了，诶！你怎么就抹我身上了？”张子大叫。
　　黎火退了两步哈哈大笑：“找不着路哥，这也不能浪费啊是不是！”说完撒腿就跑，生怕张子要报复回来。
　　“好你个黎火！”张子大叫着举着自己手中的奶油就追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呼——”躲在门口绿化带后侧的路齐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小心点，从那边儿走。”路齐指了指左侧的路。
　　“我们这就直接离开？”慕鸿墨的声音在路齐耳侧响起，低沉又好听。
　　这么近的声音让路齐耳朵一红，他小心牵着慕鸿墨的手往前走，道：“没事儿，该玩儿的都玩差不多了，我们走掉也没关系。”
　　慕鸿墨笑了笑，带着丝宠溺道：“好。”
　　两人越走越远，眼看着离路齐那栋别墅已经有了一段距离，索性也不小心翼翼一边躲一边走了，直接牵着手走在了路灯下。
　　昏黄的路灯照出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难舍难分。
　　方才情势紧急，拉着慕鸿墨就跑的时候路齐没有想太多，现在才觉手心滚烫，出了一层汗。
　　也不知道是因为跑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被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人牵着手，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路齐感觉自己腿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刚动了一下，手指还没离开对方的手掌就被慕鸿墨牢牢攥住了——“嗯？”
　　“……”
　　“亲了我就不想负责了？”慕鸿墨尾音有点哑，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来看向路齐。
　　路齐一怔，脸迅速红了起来，脑子还算清醒立刻反驳回去：“那，那你也亲我了啊！”
　　话说完，这人却再没说些什么，路齐看向慕鸿墨，却发现这人正在定定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现在没人打扰，要不要再来一次？”
　　“？！”
　　还不待路齐反应，慕鸿墨便已经吻了上来。
　　橙黄色的光下入目一片迷离，路齐的鼻端一下被慕鸿墨身上的味道所充斥。别的他已经感觉不到了，只能清晰地体会到唇上的柔软。
　　路齐比慕鸿墨矮一些，此刻或是怕他重心不稳，慕鸿墨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怀中。
　　——“唔。”
　　慕鸿墨刚吻上来时动作很轻柔，后面愈发凶狠，攻击性极强。
　　——就像是……得偿所愿后某种执念的表达。
　　路齐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了。
　　“汪汪——汪！”狗叫声打断了两人的亲密接触，路齐慌忙别过头喘了两口气。
　　刚才他真是呼吸不上来。
　　只见两人所站路灯后方一个小别墅院中立着一只小博美，正冲着两人狂叫。
　　“豆豆，别叫了！快回来！”门内出来一个表情微妙的少女，她脸上带着一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冲到院子里抱狗，一边冲两人说着“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一边把白色的小博美抱进了屋中。
　　路齐：“……”
　　继续是不可能继续了，眼下他只想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咳，往前走走？”始作俑者毫无自觉，一只手还牵上了路齐的。
　　“……嗯。”
　　路齐低着头，一时之间也不好说些别的。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尴尬过！
　　……
　　待到快走出小区，路齐才注意到慕鸿墨手上似乎拿着些什么。
　　“慕哥，你什么时候手上拎着个袋子？”
　　俩人刚才不是一起从屋里仓皇出逃的吗？这人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不可能中途折返。
　　“刚才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的，你的生日礼物。”慕鸿墨道。
　　是了……刚才出门的时候这人的确，好像停顿了一下，手可真快！
　　“送给我的？”
　　“嗯，本来还怕……大家送的礼物太多，你没有耐心拆到我这份。现在也好，我应该是第一个送你礼物的吧？”慕鸿墨嘴角带笑，将袋子交到了路齐手上。
　　“……嗯，谢谢慕哥。”
　　路齐接过袋子，将里面的包装纸拆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画框。
　　画面内容是他和慕鸿墨在游乐园的那张合照，不过这不是画。
　　而是花。
　　不知道多少种类的花、多少种颜色的花构成了这一整副画面，即使这样画面依旧栩栩如生。
　　“……这。”
　　慕鸿墨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可能不是很好，这是我做的，在人家的指导下。”
　　“慕哥你亲手做的？”路齐着实吃了一惊。
　　他是学画画的，自然知道没有基础的人用这些花构成一幅画有多难。
　　“对，很难，这幅画完成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还要久，差点就赶不上今天了。”
　　慕鸿墨没说，最近他都在“加班”，不是为了公司里的事情，而是为了路齐的生日礼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副画的？”路齐手里捧着画框，这件艺术品他越看越喜欢。
　　“从长阳回来之后吧。”
　　“……那时候我还没有邀请你来生日聚会吧？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慕鸿墨顿了顿，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4-12 21:41:09~2022-04-15 17:4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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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第六十七章
　　“这个位置可以吗？”
　　“再往下点儿, 对，再下来点儿，嗯, 差不多了。”
　　路齐拍了拍手, 看着挂在墙上的画甚是满意。
　　“辛苦您了, 大半夜的还让您跑过来一趟。”
　　“少爷客气了, 本来就在为您的生日派对待命, 没想到您这次结束的这么早。”管家站在一边道。
　　“嗯……我先回了，李杨张子他们估计还在那扔蛋糕呢。”
　　管家闻言又看了看路齐的表情, 确定路齐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后这才问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 对了……我爸？”
　　“先生今天还在公司处理事务, 不过明天给您定了雅轩的包间，说要替您庆祝生日。”
　　“……噢。”路齐倒是没想到, 路正年还挺念着自己的。
　　毕竟之前高中几年公司忙得不可开交, 路正年两年忘了自己的生日, 路齐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路齐道。
　　“好。”管家看这边确实没啥事儿了, 朝路齐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路齐看着墙上这副“画”怎么看怎么喜欢, 慕鸿墨选的是两人刚进游乐园带上犄角的那张合照，这幅画里不只有路齐, 还有慕鸿墨。
　　他举起相机来, 冲着挂在卧室墙上的花画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慕鸿墨。
　　——“好看！”
　　慕鸿墨回消息回的也很快：“你喜欢就好。”
　　路齐趴在床上, 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给慕鸿墨发消息：“到家了没？”
　　[慕鸿墨]：“到了，刚到。”
　　[路齐]：“慕哥今天晚上辛苦了。”
　　[慕鸿墨]：“给你庆祝生日有什么好辛苦的？”
　　路齐看着这行字只觉得甜到了心里，他抱着手机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冲着手机屏幕傻笑。
　　[慕鸿墨]：“对了。”
　　[路齐]：“？”
　　[慕鸿墨]：“我这已经算是告白成功了吧？”
　　[路齐]：“不不不，是我告白成功了。”
　　[慕鸿墨]：“是我先说的。”
　　路齐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对话还是红了耳根，脑海中又想起慕鸿墨那个攻击性极强的吻来——“好好好，是你。”
　　[慕鸿墨]：“那我，对你的称呼是不是可以换一换？”
　　路齐心中一动，回消息问：“换什么？”
　　[慕鸿墨]：“……”
　　路齐看着对话框上面那一行“正在输入中”，心里有些紧张也有点期待。
　　片刻后，慕鸿墨新一条消息顶了上来。
　　[慕鸿墨]：“宝宝，生日快乐。”
　　！！！！！！
　　路齐看到消息后一下子脸爆红，整个人仰倒在大床上打滚，把海绵宝宝床单滚地乱七八糟，连脸都变形了。
　　慕哥给他说这种情话……这谁顶得住啊！
　　……
　　第二天是周日，依旧不用上班，路齐也就没定闹钟。
　　自然醒的倒是还挺早。
　　这天晚上一个梦都没有做，但路齐睁开眼第一个念头自然地就冒了上来——慕哥跟自己表白了，嘿嘿。
　　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了自己的脸。
　　昨天晚上的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是自己的一场梦，过程太过美好显得不那么真实。
　　想到这里，路齐猛地把被子往下一扯坐起身来，眼睛直勾勾地往墙上看去——嗯，墙上挂着的那副画还在，不是梦。
　　他看着墙上那副花做的画，初醒的迷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涌上来的喜悦。
　　路齐的手摸向枕头下方，捞出自己的手机来。
　　他想给慕哥发消息。
　　屏幕检测到人脸亮了起来，路齐一眼看到有一条新消息的推送。
　　他连忙点了进去，是慕哥发过来的，时间在七分钟以前。
　　[慕鸿墨]：“早安，小寿星。”
　　后面还跟了个笑脸。
　　话不多，但足够了，路齐刚认识慕鸿墨的时候没想到这人还有发消息带表情的一天。
　　他看着小寿星三个字，甚至都能想到这人说出这三个字的语气。确实，昨晚过了凌晨十二点，也就是今天才是路齐的生日，他的生日派对一向举行在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路齐耳根发热，勾唇给慕鸿墨回消息。
　　[路齐]：“早，我也刚醒。”
　　[慕鸿墨]：“周末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路齐]：“本来想多睡一会儿的，也没有定闹钟，刚刚自然醒了。”
　　[慕鸿墨]：“我也是。”
　　[慕鸿墨]：“我们心有灵犀。”
　　！！！
　　路齐抱着手机一大早就陷入了甜蜜陷阱。
　　平日里禁欲严肃的人一说起情话来格外让人受不了。
　　……
　　走下楼的时候路齐觉得自己还有点儿头重脚轻。
　　张妈更是发现少爷整个早餐期间眼睛就没从手机上摘下来过，不光如此，嘴角还一直若有若无的噙着一丝笑意，连今天早上餐桌有他最喜欢的溏心荷包蛋少爷都没有多去看一眼，明显注意力并不在早餐上。
　　……噢，喝牛奶的时候还非常不注意，眼睛没看着杯口，直接把牛奶倒在了自己睡衣上。
　　张妈一边帮着收拾残局，一边在心中乐呵呵地猜测：少爷这个年纪，得是有了喜欢的人了吧？
　　慕鸿墨今天早上起来先是洗了个澡，然后把衣服洗了，上午去了他奶奶家帮忙做饭。
　　这都是路齐在和慕鸿墨聊天时知道的。
　　陷入恋爱的俩人黏黏糊糊，手机都恨不得长在手上，聊天框里的对话就没有空过档，一条接一条，明明说的都是日常生活中的琐事，聊起来依旧倍儿有热情。
　　直到中午——
　　[路齐]：“我到雅轩了！看见我爸的车停在楼下了。
　　[慕鸿墨]：“好，和路总好好吃饭。”
　　路齐回了个“嗯”，就听见包间门被人推开了。
　　路正年一把年纪，走路依旧像是带风，他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进到包间，在路齐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路齐心情确实不错，道：“爸。”
　　路正年抬眼看了他一眼，坐下的同时道：“……嗯，生日快乐。”
　　雅轩的气氛和名称一样，都透露着“雅致”，是家精品的私房菜。
　　随着路正年到场，站在门口的杨秘书吩咐可以上菜了。
　　“今天你生日，下午有没有什么安排？”路正年问道。
　　“嗯……没，昨天晚上和张子李扬他们玩来着。”
　　“小慕也去了？”路正年问了一句。
　　慕鸿墨是他手底下的人，管家也是，路齐邀请了谁路正年一清二楚。
　　路齐一愣，路正年之前倒是很少关心这些事儿。
　　他道：“对，慕哥也来了。”
　　“也好，他性子稳妥，你们之前也是校友，能相互扶持也不错。”
　　路正年说话的语气其实很正常，意思也指向工作，但话落在路齐耳中偏偏就听出了别的意思来。
　　他耳朵一红低下头去，含糊应道：“……嗯。”
　　……
　　路家父子之间能说的话其实不多，路正年又问了两句路齐工作上的事情，以及他在公司这段时间适应不适应。
　　路齐一一答了。
　　眼看就要陷入沉默，服务员进来上菜了。
　　路齐能看出来今天的菜品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路正年平日里很少吃辣，眼前上了的菜品中至少有三道都是辣的，想来是他也在关心自己。路齐已经不是年少轻狂的高中生了，即使路正年过去很多年并没有尽好一个父亲的责任，这些年他也多多少少能感受到一些路正年的转变。
　　……慢慢来吧。
　　“咳咳咳咳——”
　　饭没吃几口，路正年侧过身用手遮挡咳嗽起来，一咳就有点儿止不住的架势来。
　　门外的杨秘书闻声推门进来问道：“路总，要不要吃点药？”
　　路正年稳了稳呼吸，摆手道：“没事儿，一会儿饭后再吃吧。”
　　路齐飞快地扫了一眼路正年的盘子，这人没有夹辣菜，应该也不是因为辣呛到了，于是问道：“爸，怎么了？”
　　杨秘书在一旁答：“最近天气转凉，路总有些感冒。”
　　路齐皱了皱眉头，想起张妈说的话来——路正年一向把工作当命一般，但年纪不饶人，都五十的人了哪还能天天这么忙呢？
　　“爸，工作该忙是得忙，您还得注意点儿自己的身体。”
　　闻言，路正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像是没想到路齐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嗯。”
　　“杨秘书，您也帮我看着点儿我爸，别让他总熬夜，起码休息得保证好吧？”
　　杨秘书看了眼路齐又看了眼路正年，最终目光又转回路齐身上答：“好，小路总放心。”
　　“吃饭吧。”路正年喝了口水道。
　　“给我看一眼菜单。”路齐道。
　　他拿到平板后勾掉了两道辣菜，又加了两道清淡的道：“这两道要是还没做完就别上了，上这两道吧。”
　　路正年既然感冒了，就别光顾着自己口味，也吃点儿对身体好的菜品。
　　“爸，吃点儿清淡的吧。”路齐也这样说道。
　　“行，我去说。”杨秘书接过平板，转身出去时和路正年对了一个眼神。他心中感慨——小路总虽然刚进公司不久，但看这架势……还是长大了。
　　……
　　之后父子餐桌上倒是融洽，虽然没有多少言语。
　　路齐和路正年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倒真是不多，若是杨秘书全程在旁边倒是能发现，今日路正年的食量比起平时……倒大了些。
　　两人用完餐一起走到雅阁门口，路正年下午还要去公司。
　　路齐正准备再叮嘱两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听见一声清脆的“路伯父！”
　　路正年和路齐同时转头，看见不远处两人走了过来。
　　是一个看上去美艳的女生挽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
　　“老李。”路正年朝着那名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路齐看着这两个人也有点儿眼熟……他听见路正年的话倒是想起来了，这应该是活家资本的李总和他家千金，算是自己爹的老朋友，以前在酒会上也见过几次。
　　“这是小路吧，出来吃饭？”李总笑呵呵地问道。
　　路正年点了点头，路齐也礼貌地叫了声李叔叔。
　　两人默契地没说是因为路齐生日，怕麻烦。在这一点上父子两人倒是出奇的一致。
　　“好久不见啊，最近你忙得很，约你打高尔夫都约不出来。”
　　“过一阵儿吧，最近忙。”路正年言简意赅。
　　“好！好！对了，听说你……”
　　两个老总开始聊起生意来。
　　路齐站在原地百无聊赖，他跟那李姓千金不熟，也懒得上去搭话。
　　好在那姑娘也没有什么找他聊天的意思，反而去一旁和……杨秘书聊起天来？
　　路齐懒得应酬，但是愿意八卦。
　　他悄悄凑近聊天的两人——没凑太近，那样太明显。
　　但听着听着，他就皱起了眉头来。
　　路齐隐约从两个人的对话中听到了一个名字。
　　没听错，就是慕秘书。

68.第六十八章
　　等到李总带着他家千金离开, 路齐这才有机会凑上前去问杨秘书他们在聊什么。
　　其实刚才杨秘书和李家千金聊天的时候他也可以上去问，只是……李家千金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话多，属于那种社牛, 不管熟不熟都能拉着你聊一通天。
　　路齐连应酬酒会都懒得说话, 更不用说这种本来就属于私人场合的情况了, 他可不想自己送上去被抓住聊天。
　　“你们刚才说啥呢, 我怎么听见了慕哥的名字？”路齐看着杨秘书拿着手机的手问。
　　这俩人刚才聊着聊着, 还都拿出了手机，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噢……”杨秘书笑了笑, 正准备和路齐说些什么, 就听旁边的路正年出了声。
　　“时间差不多了, 回公司吧，还有场会要开。”路正年看了看表道。
　　“好, 路总。”杨秘书抱歉地朝路齐点了点头。
　　路齐也点了点头, 简单朝路正年告了别, 目送两人离开。
　　路正年前脚刚走，小刘就在门口探头探脑：“路哥, 走不？”
　　路齐看了一眼手机，慕鸿墨刚刚给他发了消息, 说下午应该会在家里处理文件。他想了想，这时候过去打扰慕鸿墨也不太合适, 左右刚吃完午饭, 现在也有点犯困。
　　“走，回家吧。”他对小刘道。
　　……
　　周一上班时, 路齐在楼底下转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慕鸿墨之前说过的那家咖啡厅。
　　他看了眼表——马上就要到打卡的时间了，于是只能作罢。
　　慕哥给自己带过咖啡, 本来今天也想给慕哥带一杯的……上去问问那家店的详细地址吧。
　　路齐快步朝公司大门走过去，却被一个慈祥的妇人拦住了去路。
　　——是位老奶奶模样的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了。
　　“小伙子，你是不是也在这里上班呀？”
　　老奶奶说着，指了指路氏的大楼。
　　路齐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老奶奶，礼貌回答道：“是的。”
　　虽然他对朋友混了点儿，但是对老人孩子还是很有耐心的。
　　“啊，那太好了，我家孙子昨天把文件落在我那了，我一大把年纪了也看不懂这东西有用没用，早上过来买菜顺便把这东西送过来啦。”老奶奶笑着道。
　　路齐接过老奶奶手里的文件袋草草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数字……像是财务报表之类的。
　　也没有个标题，别说老奶奶了，就连他自己都不太看得懂。
　　“您孙子叫什么？我帮您问问送过去。”路齐道。
　　“啊，那太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啊？”
　　“路齐。”他没隐藏自己的名字，言简意赅。
　　“路齐……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呢？”老奶奶念叨着，随即道：“我家孙子啊，姓慕。”
　　路齐心里一跳，慕这个姓氏并不算常见，面前这位该不会是……
　　“叫慕鸿墨。”老奶奶笑着道。
　　“啊……奶奶！”路齐脱口而出，对上老奶奶疑惑的目光连忙解释道：“慕哥跟我正好是同事，您看这不是巧了吗！”
　　“这样啊！”老奶奶也很惊喜。
　　她在这里踌躇了半天，来往的年轻人看上去都行色匆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合眼缘的抓住了，还正巧是大孙子的同事。
　　“那就麻烦你了小路，改天让小慕带你来家里吃饭！”奶奶笑呵呵道。
　　“不麻烦不麻烦。”路齐连忙道，他突然想到，昨天慕鸿墨跟自己说去奶奶家时似乎……提了一下在哪个区？
　　桥西区的话……离这里还挺远的，也不知道奶奶怎么大老远跑过来的，反正绝对不是“顺路买菜”。
　　“那我就先回去了。”奶奶摆了摆手，乐呵呵准备走，却被路齐拦了下来：“您等一下……那个，您怎么没给慕哥打个电话，自己一个人送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小刘弹消息，让小刘先别走，先帮自己送个人。
　　“打了，打了，小慕没接，我又怕这文件很重要，就顺便给拿下来啦。”奶奶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大楼门口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行色匆匆的人了，有点儿担心地问道：“是不是迟到了？哎呦你看我把你拦下来了……会不会扣你工资啊？别连累你被上司训啊！”
　　“没事儿，不训我。”路齐心里想着，严格来说我的上司可能就是您的大孙子，他不舍得训我。
　　……
　　“路哥！”
　　一边儿，小刘开着车到了公司门口，摇下主驾驶的窗子朝着路齐挥手。
　　路齐也挥了挥手，看着小刘把车停了过来。
　　“您上车吧，让他把您送回家。”
　　“哎呦，不这么麻烦，我还买菜呢！”老奶奶连忙推辞。
　　“没事儿，您要买菜就让他带您去，帮您拎拎菜再把您送回家，随便使唤。”路齐说着，打开车门，不由分说用轻柔的力道把奶奶送上了车。
　　眼见奶奶还要推辞，路齐拿着文件袋跳上了公司门口的台阶，朝着车里挥了挥手：“您千万别客气，我和慕哥是好朋友，您是他奶奶就相当于我奶奶！小刘！注意安全！”
　　“好嘞路哥！”
　　说完，路齐就笑着转身跑了，不给奶奶拒绝的机会。
　　……
　　路齐拿着文件到了办公室，推门之前还看了一眼时间。
　　确实是迟到了，超了三分钟。
　　细细算来，自从开始上班还真没有迟到过，这倒是破天荒头一回。
　　“慕哥……”
　　他笑着推开门，这才发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灯开着，甚至连慕鸿墨那台电脑还开着，就是没人。
　　路齐抱着疑惑坐到了自己位置上，正准备给慕鸿墨弹个微信电话就看见了自己桌上的咖啡。
　　今天是丝绒拿铁，杯子摸上去还是热的，杯子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慕鸿墨的字迹——
　　“早，先去开会了，给你带了咖啡，乖乖趁热喝。”
　　咖啡上面的标签写的是半糖，加上这张纸条就是全糖。
　　路齐眉眼带笑喝了一口咖啡，想起来怪不得奶奶在楼下说给慕鸿墨打电话没接，这人去开会了，自然不能接电话。
　　慕鸿墨在开会，路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今天的任务是什么，索性百无聊赖的翻看起奶奶送过来的文件袋。
　　那袋子里大约有二十几张纸，摸起来有厚厚一沓。
　　路齐把纸全都拿了出来，前面几张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对着看了半天，猜想这有可能是某个项目的前期支出。
　　虽然没有具体的表格名称和分栏，但是看着这些数字走向有些类似。他在公司里怎么说也呆了一段儿时间，觉得自己还是学到了一些东西。
　　看着看着，他翻过了前几页。
　　……嗯？
　　突然发现这沓表格中好像夹着什么。
　　几张很小的纸掉了下来。
　　是几张Q版的人物画。
　　！！！
　　这几张人物画路齐越看越眼熟，这不是……自己之前偷偷画的慕哥吗？怎么会在这沓表格里？
　　自己的确画过，好像还是在别的表格上……不是已经毁尸灭迹了吗？
　　路齐越想越尴尬，这东西要让慕哥本人看见了不是当面处刑吗？？？
　　很快，他越想越不对，先不说那些东西已经被扔在了自己家的垃圾桶里，就说这几张小画的笔迹……虽然乍一看像是自己画的，但是笔触不是自己的。
　　路齐是艺术生出身，画起Q版来力透纸背，线条干净利索。
　　而眼前这几张明显下笔有些犹豫，就像是……临摹一样，在用不太肯定的线条找轮廓。
　　他心里一动——这是慕哥画的？
　　慕哥从哪发现他画的Q版小人的？还这么认真的临摹下来画在小纸上？
　　路齐看着那些小画，只觉得越看越有意思。
　　偷偷临摹大师著作，没收！
　　他心里如此想着，把那些小画全都夹在了自己的本子里，一张不留。
　　路齐又翻看起那堆纸来，心里倒是甜。
　　嗯？
　　看着看着，发现其中又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是跟报表一样大的一张A4纸。
　　也是表格，但里面不是数字。
　　是喜好。
　　准确来说，是某个人的喜好。
　　同样没有表名，但路齐越看越熟悉。
　　海绵宝宝后面跟了个对钩，章鱼哥后面就是个叉，派大星后面是个问号。
　　……
　　牛油锅后面有个对钩，毛血旺后面也是对钩，尖椒皮蛋后面还是对钩，蒜蓉娃娃菜后面是个句号，铁锅老豆腐后面是个叉。
　　……
　　晴天后面是个句号，雨天后面是个对钩，雪天后面还是个对钩，阴天后面是个叉。
　　……
　　鬼屋后面是个对钩，旋转木马后面是个对钩，海盗船后面是个对钩，射击馆后面是个大大的对钩！
　　路齐震惊——这是份自己的喜好表！！！
　　……
　　慕鸿墨今天早来了半个小时，因为杨秘书通知了周一晨会之前要单独开个会。
　　开完会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慕鸿墨估摸着路齐应该已经到公司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看见了……奶奶的未接来电。
　　慕鸿墨把电话打了回去。
　　“喂，奶奶你给我打电话了？”
　　……
　　“啊，对，那文件是落下了，不过没事儿……已经给我送到公司了？您现在在哪？”
　　……
　　慕鸿墨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有人把您送回了家，还帮您买了菜？门口张叔在吗？”
　　他越听越觉得奶奶是遇到了什么新型针对老年人的骗局。
　　……
　　“啊？路齐……是，是我同事。好……好，好的，我会感谢他的，嗯……嗯，改天叫他来家里吃饭。”
　　慕鸿墨放下了心，挂了电话后唇角微勾——刚才奶奶在电话里把路齐好一顿夸。
　　他推门进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红发少年把纸摆了一桌子，看见他进来后抬起了头，眼睛在阳光反射下分外明亮。
　　只见这人清了清嗓子，脸上带了一丝乖张的笑问道：“慕秘书，交代一下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暗恋我的？”

69.第六十九章
　　路齐发现那张自己的喜好表后震惊于慕鸿墨的细心。
　　他还做了一件别的事情。
　　——他拿过手边的咖啡杯, 按照上面的店名点开了地图，打算查一查这店究竟在哪。
　　“距离目的地1.2公里，现在出发。”机械女声如此道。
　　1.2公里？？？那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在公司楼下！怪不得今天早上自己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
　　路齐看着地图, 努力回想慕哥第一次给自己带咖啡是什么时候。
　　换位思考一下, 自己暗恋慕哥时, 应该也能做得出来精心准备一件东西, 带给对方时轻描淡写的事情来。
　　——毕竟不知道对方的反应, 也怕给对方压力，只好把自己的心意都藏着。
　　嗯……至少是在生日聚会以前。
　　路齐靠在自己的椅子上, 努力回忆之前的点点滴滴。
　　从刚来公司慕哥对自己的照顾……等等, 咖啡的事情不说, 自己偷偷画慕哥小人的时候，应该是刚来公司不久吧！
　　怎么那个时候慕哥就已经开始偷偷留下自己的小人画了, 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
　　不可能吧, 自己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那之后的健身房, 那些亲密的身体接触……还有半夜去派出所捞自己，给自己安慰……
　　路齐越想越不对劲。
　　有了一个既定的答案后反推曾经的点点滴滴,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充足的蛛丝马迹得到一个推论——慕哥喜欢自己的时间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早。
　　那能是什么时候呢？自己在冰国留学一年多才回来，回来了也没几个月。
　　路齐心情复杂, 欣喜中夹杂着一丝难言的酸涩。很快，这丝酸涩又被兴奋取代——等慕哥开完会回来逼问他不就行了！
　　证据已经到了自己手里, 看他怎么撒谎！
　　……
　　于是, 慕鸿墨刚开完会推开门，路齐就已经把所有证据摆在了桌子上, 抬头嘴角噙着一抹笑问道：“慕秘书，交代一下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暗恋我的？”
　　慕鸿墨一顿, 叹了口气把门带上，走到了办公桌前，认真道：“谢谢你，帮我把奶奶送回去。”
　　嚣张的路齐一下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他侧了侧头，避开慕鸿墨的视线，用食指轻轻挠了挠脸：“不用客气……奶奶看上去就面善，碰见了肯定要帮一把。”
　　随后他反应过来不对劲，现在不是自己逼问慕鸿墨的场合吗！怎么就被这个人转移掉话题了！
　　“慕哥，你不用跟我客气！来，先说这些小画和这张表格是怎么回事？”
　　“……”
　　“我没记错的话，这些简笔画应该是我画的吧？怎么会被你找到？”路齐完全没有“偷偷画别人被发现”该有的羞涩，化守为攻强势出击。
　　“这个……的确是在你的报表上发现的痕迹，看见痕迹发现有人画我，还说我是慕扒皮，觉得有意思就临摹下来了。”
　　“……”
　　“嗯……有的人刚开始说自己要好好工作，背地里倒是埋怨同事，还用画画讽刺。”慕鸿墨道。
　　“哪有！我那……我那就是灵感来了，没有讽刺你的意思！”路齐更正道。
　　“是吗？”
　　“当然！你还没解释那张我的喜好表格呢！对我的各种口味、喜好调查详细你，还列成表格，慕秘书你想做什么！”
　　慕鸿墨闻言挑了挑眉：“做什么？不做什么。”
　　“那你干嘛那么早就对我这么关注？”
　　“因为在暗恋你。”
　　“……”
　　这句话直白地被慕鸿墨说出口，路齐一下哑了。
　　对方过于理直气壮，搞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可恶！
　　“那……那你为什么撒谎？”路齐面红耳赤，着急中又转移了一次话题。
　　慕鸿墨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不可置否：“我撒什么谎了？”
　　“你给我带咖啡的这家咖啡店我查过了！明明就不是在公司楼底下，最近的一家门店离公司也要1.2公里，你之前肯定不是顺手在公司楼底下带的！”
　　慕鸿墨直接点了点头：“的确不在公司楼底下，是我上班之前绕路去买的。”
　　路齐像是抓住了慕鸿墨什么把柄，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那你撒谎了吧？”
　　慕鸿墨做思考状：“非要这么说的话……确实。”
　　“为什么撒谎！如实交代！”
　　“因为我在悄悄追你，怕你发现之后反感，离我更远。”
　　“……”路齐喉结微动，抬起头心中疑惑——慕哥什么时候离自己这么近了？
　　明明刚才还是从门口进来……
　　坦白的话带着热烈的情意，这种近似于表白的话从清醒的慕哥口中说出格外让路齐脸热。
　　——红晕已经从耳朵根过渡到了脸颊。
　　他看着越靠越近的慕鸿墨，心里再一次折服于这人的脸——实话实说，慕鸿墨的脸本来就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英气而深邃，更何况这人温柔起来就像是一盅让人甘愿沉沦的毒药。
　　路齐心里已经软成一滩水，不多的理智还在恪尽职守地告诉他要坚守底线，他推了推慕鸿墨肩膀，警告道——“这里是公司，你不要在这种公众场合亲我。”
　　慕鸿墨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小声对路齐道：“你太可爱，我忍不住。”
　　尾音软绵，像是撒娇。
　　路齐：“！！！”
　　这谁受得了啊？
　　他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了，此时别过视线去，尽量不让自己和慕鸿墨对视。
　　手却悄悄伸下去，道：“亲不行，咳……可以拉手。”
　　慕鸿墨满足了。
　　热度覆上自己的手，路齐看着桌子上铺着的一堆小画，心里不争气地想——完了，我应该已经彻底沦陷了。
　　……
　　一天下来路齐过的晕头转向，从来没有觉得上班的时间过得这么快过。
　　快到下班时，路齐跑到茶水间冷静——要不是慕鸿墨被杨秘书叫走，今天一天他除了上厕所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有出过。
　　不管是喝水还是喝咖啡，慕鸿墨都代劳了。
　　吃午饭的时候，路齐都怀疑要不是在员工食堂自己脸皮薄，慕鸿墨说不定都上手喂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慕哥这么粘人呢？？？
　　他接了杯热水冷静，只觉得今天连工作上学的什么都有点记不清了，脑子里全是慕鸿墨的声音和动作……不得不说，谈恋爱真的好耽误工作！
　　路齐也把这句话发给了今天疯狂弹消息问他情况怎么样的迪亦。
　　[迪亦]：“呀……路，我竟然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
　　[路齐]：“？？？”
　　[迪亦]：“噢对了，慕秘书人不可貌相，居然也是个恋爱脑。”
　　路齐：……
　　他看着这句话，心里居然有点儿高兴。
　　……
　　没多久，路齐端着热水回了办公室。
　　慕鸿墨被杨秘书叫走还没有回来。
　　他看了看时间——离下班就剩半个小时了。
　　路齐振奋精神，心想自己的事业可不能被美色耽误……至少在慕哥不在办公室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得好好努力吧？
　　他看起了报表来。
　　……有了之前了解公司的基础，慕鸿墨现在已经开始让他接触公司正在接手的项目。
　　路齐现在正在看的，就是长阳那个度假村的前期投入的财务报表，以及整个项目更具体的细部规划。
　　……
　　门被推开时，路齐正好有问题。
　　“慕哥，这里我不太明白，长阳市政对旅游业的扶持政策是在两年以前，今年……”
　　他说着话抬起头来，看到慕鸿墨的脸色不太好。
　　慕哥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心情还挺好的来着？
　　“怎么了，项目出什么问题了？”路齐问。
　　“没有。”慕鸿墨长出一口气答道：“没事儿，不是公司里的事情。”
　　他没有想到今天自己的情绪会挂在脸上，路齐又对他的情绪这么敏感。
　　“？”
　　任路齐怎么问，慕鸿墨都闭口不言，直到下班。
　　慕鸿墨把路齐送上小刘的车，目送他离开公司。
　　路齐坐在车上朝着慕鸿墨挥了挥手——慕哥今天还要加一会儿班，本来他提议自己陪着，慕哥却鉴定拒绝，说如果路齐在的话就只想和路齐牵手抱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工作。
　　路齐只好自己先下班。
　　……车上，路齐想起慕鸿墨见完杨秘书的反应越想越不对劲，索性直接给杨秘书发了短信问。
　　消息发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看窗外闪过的风景——突然想起来自己生日那天去找杨秘书的李家千金。
　　没记错的话……两人那时候就说起了慕鸿墨的名字？
　　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路齐心头。
　　快到家的时候，杨秘书才回了消息。
　　路齐发的消息是“今天慕哥见了你回来情绪不太好，我能知道因为什么吗？”
　　[杨秘书]：“额……这应该算是慕秘书个人的事情，不过小路总应该和慕秘书关系好，告诉你应该也没关系。”
　　[路齐]：“是不是和我们在雅轩遇见的李家千金有关？”
　　[杨秘书]：“小路总聪明，那天李家千金磨了我半天想要慕秘书的微信，我请示了路总，路总让我看着办……我想着李氏和我们集团有不少合作，还是不要直白地驳人家面子，今天就把慕秘书叫出来推了微信。”
　　作者有话要说：　　李氏千金：别看我，我就是个助攻。
　　另：快完结了。
　　-感谢在2022-04-17 19:33:08~2022-04-18 19:3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甜莓子酱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第七十章
　　“回来啦？”
　　听见推门声, 张妈面带笑容地迎上去。
　　昨天是少爷生日，今天要做的菜全是少爷喜欢吃的。
　　只见路齐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开心。
　　“哟, 这是怎么了？”张妈操心的就像是孩子在外面受欺负的家长。
　　“没事儿。”路齐不想多说：“好香啊。”
　　一说到饭菜张妈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今天做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哟, 少爷既然回来了我那个汤就可以煲上了！”
　　说着, 张妈转身向着厨房快步走过去, 还不忘嘱咐路齐：“少爷你刚下班先歇一会儿，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叫你。”
　　“好。”路齐点了点头, 在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上了楼。
　　……
　　回到自己房间, 路齐喝了口水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
　　他坐在书桌前，手机握在手里。
　　有新消息。
　　路齐点进去看了一眼, 是慕哥问他有没有到家。他点开了输入框, 敲了两个字顿了一下……有点儿不想回消息。
　　他鬼使神差地又点进了和杨秘书的对话框中。
　　李家千金……
　　慕哥作为路正年的秘书, 应该也跟着出席过不少酒会和社交场合……他那么优秀的人，被人看上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喜欢慕鸿墨的就很多, 都不说他们系，就连路齐都知道自己班里有几个人暗恋慕鸿墨。
　　……可, 年少时期的校园暗恋总和现在这次不太一样。
　　路齐心里不太舒服，努力劝说自己慕鸿墨本来就招人喜欢, 那李家千金……要微信也是人之常情。
　　自己不也是在酒吧门口找慕哥要的微信么？从某种性质上来说, 这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
　　路齐长叹一口气, 趴在了桌子上——任凭他如何说服自己还是觉得不一样。
　　自己要微信的时候慕哥是单身！现在……现在他俩都互相告白了，怎么也算情侣了吧？那李家千金怎么还朝有对象的人要微信呢？
　　……那人家也不知道慕哥有对象了么。
　　路齐陷入纠结之中，一边不舒服, 一边还有理有据的反驳自己。
　　没多久，他便恼了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路齐还侧了侧头，目光放在了墙上。
　　——那上面还挂着慕鸿墨送他的生日礼物，两个人合照的花画。
　　……
　　对，都怪慕鸿墨。
　　下午杨秘书找他，说的就是加微信这件事情嘛，为什么慕哥不当面跟自己说清楚？自己当时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直接说一下解释清楚自己还用在这里长吁短叹？
　　哼！
　　路齐就像是什么被人侵犯了领地的小狗，闻见喜欢的人身上有了别的味道，恼怒不已非要蹭回来，把别人的痕迹都抹掉才能罢休。
　　越想越气。
　　不就是有人加微信么，为什么回办公室不说！这有什么可瞒着的！
　　路齐就像是钻入了什么牛角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酸涩的情绪中。
　　“滴滴滴滴——”手机铃声想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慕鸿墨。
　　好啊！现在倒是知道给我打电话了！这是路齐的第一反应。
　　电话接起来。
　　“喂？”路齐没好气。
　　“宝贝到家了吗？”电话那边传来了慕鸿墨的声音。
　　“哦……我，我到了。”
　　到嘴边的质问被慕鸿墨一句宝贝堵了回来，路齐面上羞红，连说话都有点儿结巴。
　　“到了怎么没回我消息？”
　　“……没看见。”
　　话筒那边传来了慕鸿墨的轻笑：“我都看见你的正在输入中了，怎么没发过来？”
　　“……”
　　“哎，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吗？我们在一起了你就不愿意回我消息了。”
　　“？？？？？？”
　　路齐震惊，你到底是从哪学的这种话啊慕哥？
　　“当然没有！”
　　“哎，看来只能靠我多努力一点，挽回你的心了。”
　　“……”
　　路齐好无语，见慕鸿墨这么说刚才的气氛又上来了——你多努力一点，多努力一点什么？刚在一起就敢别人加你微信不告诉我了！
　　“老实交代，下午杨秘书跟你说什么了？”
　　“杨秘书……”电话那头，慕鸿墨拿着手机着实皱眉思考了一下。
　　“别装，刚才杨秘书都告诉我了，是……李家千金要加你微信对吗？”
　　“……”
　　“你为啥不跟我说？我从别人那知道肯定不高兴啊！”
　　“……你在吃醋吗？”慕鸿墨问。
　　“？？？都什么时候了！我都知道你的秘密了你还在这里问我是不是吃醋了！”路齐震惊，这个人听不出来他话里的重点还是在这儿装傻呢？
　　听筒那边传来慕鸿墨的笑声。
　　路齐在这边都要气炸了。
　　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
　　“我没想到你会为我吃醋。”
　　“……我挂电话了。”路齐忍无可忍。
　　“别，我没加她微信，也通过杨秘书转告了那位千金，我有伴侣了，如果是工作上的沟通请通过公司来找我。”
　　“……”路齐听着心中舒服了很多，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还想让她通过公司找你？”
　　“你等一下。”
　　“？”
　　片刻后。
　　“我刚才给杨秘书发微信了，李家和我们公司的合作项目以后都交给他，我不插手。”
　　“……你……不好吧？”
　　“哪里不好？噢……对不起，下午没有直接跟你说。这种桃花我都会直接拒绝，怕你知道了多想。”
　　“那……杨秘书不就知道了我们在谈恋爱？”
　　听筒那边的人顿了一下。
　　“我没有明确跟他说我的伴侣是你，你愿意让他知道吗？我可以跟他说。”
　　“……诶，先别了，特意告诉别人感觉好奇怪！就……就让他自己猜吧，杨秘书那么八卦，总有一天会发现真相的。”
　　“好。”
　　路齐听见了慕鸿墨的轻笑。
　　还笑！笑得他耳朵都要红了！
　　“哼！”
　　“怎么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就直接告诉我，不要什么也不说，我要是知道了……”
　　会多想。
　　“好，以后遇到有人加我微信或者找我说话一定第一时间找你汇报。”
　　“除了汇报呢？”
　　“严词拒绝，不留余地。”
　　“……嗯。”
　　待确定了路齐似乎真的不生气了，慕鸿墨才在电话那边开口：“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被你拒绝过一次后有些害怕，也很敏感，总觉得……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情不像是真的，在对待你和我们感情的事情上愈发谨小慎微。这次是我做错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会跟你说，好吗？”
　　路齐只觉得越听越不对劲，疑惑地问道：“被我拒绝……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慕鸿墨那边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对我的表白信说了抱歉吗？”
　　“什么表白信？”路齐满脑袋问号。
　　“……你没收到？”慕鸿墨也是疑问的语气：“那你刚来公司的时候说得是什么信？”
　　“道歉信啊！我出国之前对我大学所做的那个恶作剧……”
　　说到这里，两个人像是都明白了什么。
　　“你等一下。”
　　“你等一下。”
　　路齐和慕鸿墨异口同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还有一章（轻轻）
　　-

71.第七十一章
　　“来, 我们从头捋一下……”路齐清了清嗓子：“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提过那封信，你也确认了，对吧？”
　　“嗯……”
　　“那就是我的道歉信, 我还当面跟你说了抱歉, 你也应声了。”
　　“……你那不是在拒绝我的表白信吗？”慕鸿墨轻声问。
　　“什么表白信……我大四出国之前缠着你几个月, 不是因为输了酒局赌注么, 我记得当时也跟你说了, 临走之前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特地写了一封道歉信托同学转交给你……”
　　“……我没收到。”
　　“怎么会？？那你在公司说的信是……”
　　“我……我知道你送我礼物、陪我上课那段时间是个赌注后, 还是对你动了心, 那是我的表白信, 你临别前在学校不是收了很多礼物吗，我的信就在我送的巧克力中。”
　　这个消息对于路齐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
　　慕鸿墨以前对他表过白？？？怪不得怪不得, 那个再次重逢之后的“前男友”就有解释了。
　　“……表白信？”
　　“道歉信？”
　　“……所以……”
　　两人同时愣住, 似乎是都意识到了什么。
　　电话挂断, 路齐“蹬蹬蹬”地跑到楼下叫张妈：“我出国之前收到的信件礼物都在哪？”
　　“奶奶！旧信箱的钥匙有没有？”
　　托人转交……临近毕业的时候路齐出国，自己也早早离开了学校去实习, 转交的话……应当会按照学校统计的信息地址寄过来。
　　慕鸿墨今天下班刚到奶奶家，摘掉蓝牙耳机推开车门就冲进了居民楼。
　　……所以, 路齐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意思，只是因为没有看到那封表白信？
　　……
　　“都在这个房间了, 少爷你临出国前收了很多礼物, 好多都没来得及拆，都给你整理在这里了。”
　　“好的, 您去忙吧。”路齐头也不抬，在一大堆礼物盒子中翻找。
　　巧克力……巧克力盒子。
　　不太好找，放眼望去全都是各种颜色的礼品包装, 就算是巧克力也应该在某个礼物袋里，得一个个去翻找。
　　“巧克力……”
　　路齐在下面一排翻了个遍，没有找到，又开始找堆在柜子里的礼品袋。
　　“！”
　　有一个巧克力盒子，路齐手脚麻利地拆开盒子——没有信。
　　不是这个。
　　他又继续翻找。
　　嗯？
　　路齐又翻到了一个装着巧克力的礼品袋，他看到熟悉巧克力包装心中砰砰作响——这是大学时自己经常送慕鸿墨的那个品牌。
　　“砰——”他手忙脚乱地把巧克力盒子从袋子里拿出来，还掉在了地上。
　　路齐的心跳越来越快——隔着这个盒子，他似乎能摸到慕鸿墨尘封的心意。
　　他喉结微动，打开了巧克力盒子。
　　一个白色信封静静地躺在铁质的巧克力盒中。
　　打开信，一手漂亮的字跃然纸上。
　　路齐似乎还能看到当初那个青涩又认真的大学生慕鸿墨的影子。
　　信并不长。
　　“路齐：
　　感谢你这几个月以来的巧克力和早餐，尽管我知道是因为一个赌注。
　　冰国的天气和华国不太一样，一年中偏冷的季节较多，记得带充足保暖衣物。冰国给人的感觉是热情好客的，但一个人群中总有各种各样的人，你有赤子之心，应该会很受欢迎，交友时记得擦亮双眼。
　　……”
　　前面的一大段都是叮嘱路齐去冰国后照顾好自己的内容，路齐看着信笑。那时候两人的关系肯定不像现在这样好，但知道这封信的目的后，他能从客气礼貌的措辞中看到慕鸿墨的关心。
　　他就是这样一个内敛的人。
　　……说是内敛也不恰当，外冷内热吧。还不熟悉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人并不好相处，路齐回想大四那段时间……相处一阵后他知道慕鸿墨不是传闻中那样冷若冰霜。
　　自己天天早起送巧克力，慕鸿墨后来也没有拒绝，甚至还辅导过他的一门难过的课。
　　除了关心还有对他毕业的庆贺，还夸他是个很好的画家。
　　慕鸿墨是这么写的：“敏锐、有洞察力，对生活的充满热情，像是初春带着花草香的阳光。”
　　路齐看到这行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线——他自己都不敢这样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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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嗜甜，甚至自己很少会买巧克力，但是你送给我的巧克力我都有好好吃。我知道你喜欢甜食，所以这盒巧克力送给你，是你喜欢的榛仁夹心。”
　　路齐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好像并没有说过自己偏好哪种巧克力，但应该……在和那时的慕鸿墨相处时流露出来了？
　　慕鸿墨是个极度细心的人，他知道。
　　“还有……”
　　后面“如果”两个字被一道斜杠划掉。
　　“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冒昧问一个问题？”
　　路齐翻页。
　　——“你能不能考虑当我的男朋友？没有赌注的那种。”
　　第二页纸只有最上面和最下面有字。
　　最下面的字是“V：mhm0627”
　　这意思应该很明显，同意的话就加微信……其实不同意也微信说一声比较礼貌。
　　路齐握着信纸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涩——可他当时甚至没有看到这封信。
　　不知道那时的慕鸿墨把礼物交给自己之后等了多久，一直没有回音……路齐现在也知道暗恋的感觉了，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后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应该会很难受。
　　况且，他明白——慕鸿墨和他不一样。
　　慕哥那么外冷内热的人，写出这封信应该是珍而重之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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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齐又把信看了一遍，掏出手机来想给慕鸿墨打电话。
　　很快，他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蹬蹬蹬——”是路齐快速下楼的声音。
　　“少爷？”
　　“张妈，我出去一趟！”
　　“饭快做好啦——”
　　“我晚上回来吃——”
　　……
　　慕鸿墨找到路齐的道歉信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奶奶眼睛不太好，年纪大了也容易忘事，信箱已经不用好多年，钥匙还真想不起来放在哪里了。
　　祖孙俩翻箱倒柜将近四十分钟，奶奶才一拍脑门：“对了！那信箱钥匙应该在你卧室的门框上。”
　　说着，她就要搬凳子过来往上够。
　　慕鸿墨连忙把奶奶拦了下来：“您别动了，我来。”
　　他伸手一够，果然在卧室门框上摸到了一把小小的钥匙，还带着一个不大的铁环。
　　“有没？”
　　“有。”
　　“那就好那就好……你找信箱钥匙怎么啦？”
　　“没事儿奶奶，就是找一封信。”
　　“信？现在手机都这么方便了，谁还写信呐？”奶奶一边往沙发走过去一边道。
　　“……”
　　有人写，还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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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齐]：“慕哥，你出来一下。”
　　[慕鸿墨]：“你在哪？”
　　[路齐]：“你奶奶家小区门口。”
　　[慕鸿墨]：“马上来。”
　　“小刘，你确定是这个小区？”路齐问。
　　“对，就是这呢，我还帮老奶奶把菜拎到家里去了。”
　　“好，哪栋？”路齐准备去迎一迎慕鸿墨。
　　“三栋。”
　　路齐拿着信纸下了车，刚走进小区就远远地看见了一个向他跑来的身影。
　　他也跑了过去，待到人前，路齐一把抱住了慕鸿墨。
　　对方似乎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紧紧抱住他。
　　“对不起。”路齐道。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慕鸿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我应该早点拆开你的礼物，早点看的你信的。”
　　“……我应该早点加微信跟你说，而不是写信。”
　　路齐松开他，拿起了手里的信：“你怎么不早一点跟我说？”
　　“说什么？”
　　“说……表白信这件事。”
　　慕鸿墨温柔的看着他，眼神带着路灯昏黄的灯晕：“你刚来公司的时候我就说过了。”
　　“但……你没说那是表白信。”
　　慕鸿墨拉起了路齐的手：“嗯，我没说全，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路齐纠正道。
　　“好。”慕鸿墨点了点头：“都依你。”
　　天不算暖和，北市已经刮起了寒风。
　　“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慕鸿墨说着，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路齐身上。
　　“想要快一点见到你，当面跟你说我的回答。”路齐扬了扬手里的信纸。
　　慕鸿墨的温度和味道笼罩过来，路齐手心痒地发烫。
　　“……”慕鸿墨的脸上难得有点儿不自然。
　　大学刚毕业时写的东西……现在想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等一下。”路齐从兜里拿出了一颗巧克力，拆开包装塞进了嘴里，口齿不清地道：“你送我的巧克力，很好吃。”
　　慕鸿墨皱起眉头来：“吐了，过期了。”
　　“没过期。”路齐笑得灿烂：“保质期二十个月，这个月月底过期，还好我打开的及时。”
　　“……”
　　慕鸿墨伸手蹭了蹭路齐的下巴：“小馋猫。”
　　“你送的就好吃。”
　　“咳咳……现在我可以给你我的答复了，慕鸿墨同学。”
　　慕鸿墨伸手帮路齐撩起一丝额前的碎发，宠溺道：“好的，路齐同学。”
　　“我同意你的提议，当你的男朋友……唔。”
　　慕鸿墨早就忍不住了，他上前轻轻吻住路齐。
　　时隔一年的信，现在涌动的感情，交汇在夜色中，在此时此刻。
　　上次是在路齐别墅的小区，这次到了慕鸿墨的地盘，没有什么没有眼色的小狗。
　　路灯的光晕嵌在夜幕中，连成一整条直线。
　　路灯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巧克力味的。
　　带着一往无前的热情和懵懂萌动的青春。
　　不算迟。
　　——甚至刚刚好。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全部完结啦，本章留评发小红包~
　　碎碎念：这篇文一开始就打算写个六七万字，是我一时的灵感和想写的片段使我开了这篇文，没想到写了这么长（跟一开始预料的相比）。小路和慕哥的故事不算惊心动魄，其中也有两个人不成熟的部分，他们也绝不算完美的人。
　　但我相信，他们在一起后，未来的日子和期待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完美的。
　　会有一些番外掉落，有关老路和小路、慕哥和小路的甜甜日常（maybe）
　　其余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们下一篇文再见！
　　预收《影帝失忆后忘了假结婚这回事》感兴趣的宝贝点个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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