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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奢望》作者：长不出青苔

　　文案：
     
     巨兔alpha｜瘦弱小狼omege

　　———

　　杜陵游｜秦款冬

　　腹黑天蝎攻｜乐观小白菜

　　一个双向暗恋+久别重逢的故事，七分糖一分沙雕两分酸涩，一点点娱乐圈。

　　高三刚开学，语文老师点名时说陵游和款冬都是中药名，感慨他们有缘，杜陵游闻言头也没抬，不为所动，可见他们虽然有缘，但是不熟。

　　后来，秦款冬天天追着杜陵游献殷勤，自以为是罩着落魄的富家少爷，却被误会成居心叵测的接近和试探。他被诬陷早恋退学的那天，杜陵游拿着外公买的机票出国留学。

　　再相遇，一人是娱乐圈身陷学历造假风波的底层打工仔，一人是杜氏地产新晋副总裁。

　　包养来得顺理成章，秦款冬以为，这人睡他睡得那样投入，只是馋他身子罢了。谁知一朝破产，被捡回家的前金主凶狠地压着他亲，又告诉他自己在吃醋。

　　秦款冬表示，爱不爱先不谈，能不能先叫一声金主爸爸听听。

　　一个保姆的儿子，自己残破不堪，却想给别人遮风挡雨；一个被私生子欺压到头上的小少爷，自私功利，精于算计，却甘愿交付出全部信任。

　　金主破产后被我包养了，还敢吃醋？

　　1 第 1 章 雪中送炭_奢望

　　包养的合约突然被提前结束了。喧闹的杀青宴结束，秦款冬才看到手机里钟律师发来的公证书和杜陵游签过字的赠与协议。

　　包养的合约突然被提前结束了。喧闹的杀青宴结束，秦款冬才看到手机里钟律师发来的公证书和杜陵游签过字的赠与协议。

　　是金主违约，秦款冬按合同拿了违约金，两年前杜陵游赠与他的临江别墅也已经办好过户手续。

　　真是稳赚不赔的两年半。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规合同，搞得这样规矩做什么？秦款冬愣神看着金主的中年人花花草草头像，犹豫再三，按灭了手机。

　　不就只剩半年么，不来找他就行了。何必急于这一时，还费心来送他笔钱。

　　捉摸不透的有钱人。

　　等经纪人李姐愤怒地描述已经谈妥的代言突然被截胡的时候，秦款冬才知道他的金主破产了。

　　不得不感慨一句世事无常。

　　曾经秦款冬以为他的金主无所不能，毕竟杜陵游留学四年，本科毕业回国进了杜氏管理层，之后一路往上爬，三十岁之前已经大权在握。

　　人人都称赞他是个颇有手段的青年才俊。

　　而且秦款冬跟了杜陵游之后，就没受过谁的气，这在娱乐圈是很难的事。

　　杜氏水深，内斗得很严重，秦款冬这样没心没肺、从不关注财经新闻的小明星也略有耳闻。

　　倒不是杜金主跟秦款冬说过什么，主要是年前杜氏的私生子大战实在热闹，而另一位主角也算是故旧。

　　秦款冬一边感慨着有钱人的世界太复杂，一边压低帽檐，悄悄来到杜氏楼下。

　　他从没进过这栋市中心的大厦——金主劳命苦钱的地方，也没什么人知道他与杜氏总裁的关系。

　　包养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更何况还是被高中同学包养。

　　听李姐说，杜陵游已经不是杜氏总裁，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成功上位，已经接手了杜氏，第一件事就是拿杜陵游开刀。

　　危机感十足的经纪人啰啰嗦嗦讲了一大段，总而言之，杜陵游，他的前金主，已经一无所有，甚至负债累累。

　　秦款冬也不知道他要来干什么，但有热闹总得看吧，难得认识个大起大落的传奇人物。

　　等杜陵游面无表情地抱着纸盒独自走出大门的时候，秦款冬这才发现他还是受不了昔日霸道金主落魄的熊样。

　　杜陵游居然从正门出来，一看就是个新手。很快他就被等在暗处的记者围住走不动道，话筒都怼到脸上了，闪光灯也咔嚓咔嚓响得此起彼伏。

　　秦款冬心里烦躁得厉害。

　　眼见着杜陵游脸色越来越黑，气氛僵持不下，秦款冬一个猛子蹿出去，混乱中抓起杜陵游的手就跑。

　　纸盒子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值钱的、或者见不得人的东西。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黑暗的小巷里，秦款冬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杜陵游的脸色依旧没有缓和的迹象，秦款冬感觉自己太冲动了。

　　他曾经一度很怕杜陵游，今天居然敢拉着落魄的老虎在平阳上狂奔。

　　老虎本来脾气就不算好，估计得承受不小的怒火。

　　算了，就当报恩吧。

　　刚签协议的那段时间，秦款冬被传出了不少黑料与绯闻，走机场的时候也是个毫无防备被一群人围堵的新手。

　　那天很巧，杜陵游出差与他一同回国。

　　屈尊降贵的金主绅士地用胳膊挡住了推搡的人群，将秦款冬保护得严严实实，没过几天，莫须有的黑料也被条理分明地澄清。

　　“谢谢。”

　　杜陵游道谢的时候，秦款冬才意识到杜陵游的右手手腕已经被攥红了，于是他立马松开了自己的狗爪子。

　　曾经他从不被允许主动与杜陵游有肢体接触，今日属实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有段时间没见，他与杜陵游明显生疏了不少。

　　“你有地方住吗？” 秦款冬悄悄打量着的杜陵游脸色。

　　“没有。” 杜陵游的神情掩于暗处，让人看不分明。

　　他缓了几秒，补充道：“我最后的一点存款，刚刚掉在了杜氏大厦的前门。”

　　秦款冬眨巴眨巴眼睛，意识到杜陵游在暗示他，原本存的一点跑路钱，因为他的莽撞全掉了。

　　等打开临江别墅的大门，秦款冬还在垂头丧气，表情也有些灰败。

　　看个热闹，捡回个前金主，还得管他吃住。

　　刚寄到手的房产证现在还塞在秦款冬的枕头下面，都没高兴几天。

　　杜陵游双手插兜跟在他身后，走得气定神闲，好像一点也没有落魄的气氛和借宿的自觉。

　　杜陵游的小情人应该不少吧，毕竟一个月就来他这儿两三回，回回都把他往死里折腾，可见欲望不小。

　　怎得不去找别的小情人？

　　哦也对，别的小情人没去看前金主的热闹。

　　趁着有点洁癖的杜少爷去洗漱，秦款冬把空房间收拾了出来。

　　现在是他的房子，总不能叫他睡客房吧！何况他昨天刚把主卧改装好，原先的不明艺术品——一个线条奇怪的黑色大型雕塑，早被替换成了两柜子的手办和漫画。

　　一会儿得好好谈一谈，很抠门的秦款冬下定决心还一部分钱给杜陵游，比如那两百万的违约金。

　　房子是真不想还，应该没有一个漂泊无依的社畜愿意把刚到手的大别墅还回去。

　　秦款冬也不是个清高的人，也可以说他很爱钱，毕竟哪个思想清白、道德高尚的人会被包养呢。

　　手机提示音响得热闹，弯腰收拾茶几的秦款冬没注意扫到了亮起的屏幕。

　　“杜总，您的玉佩只当得了 50 万。”

　　“虽然是您母亲留下的传家宝，但是情感价值在外人眼里不算事的。”

　　“不好意思了。”

　　秦款冬好半天没动，想起了一些旧事。

　　杜陵游的母亲是在他高中时去世的，当时杜陵游好几天没来上学。

　　再见的时候，原本就不爱说话的人更加沉默寡言，上课常常趴在桌子上睡觉，成绩一落千丈。

　　人人都传杜家的小少爷要倒大霉了，他那个刚认祖归宗的弟弟杜朗星不是个善茬。

　　杜朗星确实是个缺心眼儿的，他越发肆无忌惮地挑衅杜陵游，花钱找了一群不学无术的混混把杜陵游围在巷子里打，还抢走了杜陵游的宝贝玉佩。

　　或许就是现在当掉的那一个？

　　跟杜家俩兄弟不同，秦款冬高中时人缘很好，他家境不富裕，但胜在开朗爱笑，新生欢迎会上一首情歌唱得缠绵悱恻，获得了优先择偶权，也被教导主任盯了三年。

　　可怜他从未尝过爱情的苦，退学前还被全校通报批评。

　　如果当时没有替杜陵游出头、没有写那张含义模糊的字条就好了。秦款冬直愣愣发起了呆。

　　话虽如此，但他控制不住。

　　算了，房子不还，这两年攒的钱还给杜陵游算了。没有杜陵游保驾护航，以他当初黑料缠身被全网嘲的水平，也没办法赚到这么多钱。

　　再说钱总能再赚回来，他最不缺的就是赚钱的耐心。

　　秦款冬拨通了之前留的钟律师电话。

　　挂掉电话，心脏还在跳得无序，毕竟买个几百块的东西，秦款冬都要考虑很久。

　　陷在沙发里，秦款冬彻底反思了自己，他从一开始就看不得杜陵游被欺负。

　　即使重逢后这讨厌鬼从不拿正眼看他，也改不了他爱替人操心的圣母病。

　　等杜陵游洗完那个没完没了的澡，秦款冬的一千多万存款已经没了。

　　可能这就是爱吧，没钱的人不该碰的东西。而他穷惯了，所以有点贱，存不住钱。

　　拿回手机的杜陵游很快就发现了秦款冬的无私奉献——钟律师一直都是他的小跟班。

　　擦着头发的手一瞬间停了下来，杜陵游的表情很奇怪，甚至比之前被记者围堵时脸色更差，有愤怒，也有哀伤，更多的是茫然。

　　“我会还你钱的。” 他这样承诺。

　　没擦干的水顺着他的脸滴下来，看起来像在流眼泪。

　　秦款冬自下而上看着杜陵游，心里很清楚，那是鳄鱼的眼泪。

　　他从未见过杜陵游哭，杜陵游的表情也绝不是感动。

　　秦款冬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与他文艺的外表不同，秦款冬是个很土也很务实的人。

　　他喜欢一个人，就愿意给对方花钱，可是杜陵游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也看不出一丁点喜欢他的迹象。

　　可见穷富有异。

　　是他卑劣地期盼雪中送炭能得到一点不一样的对待，是他奢望了。

　　2 第 2 章 穷困潦倒_奢望

　　“我会还你钱的。” 杜陵游这样回过秦款冬之后，就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任何能赚到钱的迹象。

　　“我会还你钱的。” 杜陵游这样回过秦款冬之后，就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任何能赚到钱的迹象。

　　从天上摔到地上，总是很痛的，新债主秦款冬又开始共情了。

　　娱乐圈的风向就是快，没了金主在后面撑腰，原本谈好的代言被截胡，秦款冬的日程空了出来。

　　经纪人发了个小网剧的本子让秦款冬没事的时候翻着看看。

　　歇了两天没出门，短短四十八小时，秦款冬已经后悔了无数次——手里这是什么可怕的狗血玛丽苏剧本！

　　男主车祸失忆，被心机女配捡到后，与女配日久生情，又误会来找他的女主弄瞎了女配的眼睛，便自以为正义地狠心抢了女主的眼角膜给女配，害得心高气傲的女主瞎了眼，过得穷困潦倒，大雪天冻出肺炎，凄惨离世。

　　男主恢复记忆，抱着女主的骨灰盒痛不欲生。

　　重活一世，女主封心锁爱，拾起一身傲骨，打脸女配，脚踢男主，手拿万人迷剧本，与痴情霸总男配双宿双飞。

　　虽然很尬，但秦款冬居然看哭了。

　　前一世，女主都死透了，男主还在问，夫人她知错了吗？

　　夫人她知错了吗？

　　知错了！他不该强出这个头，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攒的养老金啊！

　　秦款冬之前就不曾期待过三年合约到期后他还能与杜陵游有什么别的交集。

　　在不平等的两年半时间里，秦款冬总觉得比起其他人，杜陵游甚至有点讨厌他。

　　不知道为什么。

　　讨厌他，又睡他睡得那么投入，真是矛盾。

　　也不矛盾，秦款冬很快推翻了先前的想法。杜陵游就是馋他的身子罢了，又不用喜欢他这个人，不然包养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秦款冬没什么特别大的事业心，自觉演技不拔尖，就是吃吃青春饭。

　　他本打算接不到戏之后就去学校门口开个书店，靠自己这张清俊的小白脸装一装文艺青年，过点清闲日子。

　　如果杜陵游没有破产，秦款冬还能再赚半年的轻松钱，至少能多接个好本子，上大荧幕也不是没可能，这样就算没了金主，他还能吃几年红利。

　　秦款冬瘫在床上，眼睛都哭红了。

　　他不想老了之后缩在在没暖气的出租屋里边哭边咳，然后悄悄死在一个大雪天。

　　他也应该封心锁爱！

　　何况他算哪门子的 “夫人”，他就是个没名分的小妾罢了！

　　敲门声响起，是一千万买的保姆在喊他吃饭——杜陵游这两天都会给秦款冬做饭，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尊贵待遇。

　　“我会做饭有什么稀奇，留学的时候总不能饿死吧。” 杜陵游抬眼打量着秦款冬的脸色，主动解释，见秦款冬不言语，又自顾自地说道：“谢谢，你的慷慨解囊确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花了钱就是好，曾经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跟他说的人，都开始主动搭话了。

　　秦款冬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睫毛上挂着将滴未滴的泪，神色恹恹的啃着排骨，没了以前的殷勤劲儿。

　　杜陵游看起来像是不知所措，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别担心。” 他站起来拍了拍秦款冬的肩膀，伸手递过来一张纸。

　　秦款冬眨巴眨巴眼睛，接过来擦了擦嘴。

　　寄人篱下的前金主还嫌他吃得多，真是没天理。

　　虽然杜陵游叫秦款冬别担心，也确实很有本事，但秦款冬并不觉得杜陵游能还上他的钱。

　　杜陵游他弟弟是个什么黑心大怨种，秦款冬心知肚明。更不要说现在人家得了势，怎么可能叫杜陵游再爬起来。

　　一千多万对于一个富二代而言可能就是一辆车的事，对秦款冬而言，是辛辛苦苦拍戏赶通告、省吃俭用多年攒出来的全部身家。

　　他是个没有钱就没有安全感的人，总觉得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歇了几天之后，秦款冬就坐不住了。

　　以前合作过的女演员姜丝丝给他推了个局，新剧的导演在物色男三号，投资人也会出席，叫他一起去试试，秦款冬兴高采烈地应了。

　　接电话的时候，杜陵游在一旁收拾餐桌，应当是听到了，脸色很不好看。

　　秦款冬没在意。杜陵游以前就天天摆个臭脸给他看，早就习惯了。

　　临出门前，杜陵游从客房里出来，面无表情的问秦款冬晚上还回不回来。

　　秦款冬正在整理衬衫的袖子，闻言有些愣怔，继而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他是卖给过杜陵游，但不是见谁都要卖。

　　应酬会上，秦款冬不出意外被灌了酒，他借口出去透气，趴在马桶上，扣着嗓子眼将胃里的红酒吐了个干净，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回到了刚入行跑龙套的那段时间，不过就是喝的酒变贵了。

　　跟着杜陵游的这几年，他不需要应酬，也不需要点头哈腰地给人敬烟敬酒，还有些不习惯。

　　回了席，又是接着往胃里灌酒。高脚杯里满上拉菲，再一口闷掉，不是个文雅人的喝法，却颇受投资人喜欢。

　　红酒后劲儿大，趁着理智尚在，秦款冬起身打招呼离席。

　　席间说过两句话的导演助理随后追上来，递过一张名片和房卡，还算体面。

　　秦款冬没接，指尖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靠着冰冷的走廊，试图给自己降温。

　　“哥，我这角色…” 他扯出个笑来，问得尴尬。

　　“秦老师，您的戏，导演是认的，这还不是得看您自己的意思。” 助理笑了笑，将房卡塞在秦款冬的衬衫口袋里，又顺手给他按了向上的电梯。

　　秦款冬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钝地走了进去。

　　风吹得人头疼，喝了太多的酒，倒不觉得冷。

　　秦款冬一边贴着墙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边颠三倒四地数着眼前晃动的星星，等经纪人来接他。

　　会所私密性极好，陌生的车牌进不来，得走一段路出去。

　　经纪人手下不止秦款冬一个艺人，以前什么好的都优先给他，现在连车都来得这样慢，可见心里是有想法的。

　　别人都知道鸡蛋不应该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也明白良禽择木而栖，他却笨得这样厉害。

　　秦款冬忽然觉得委屈，他终于感觉到了冷意，在这个深秋的夜里。

　　如果当初没有为了赚一点快钱踏进这个圈子，他是不是过着朝九晚五的平淡生活，每天陷在柴米油盐里精打细算。

　　那也不错的，只是再也遇不到杜陵游这样一个绝世大坏蛋了。

　　如果年少无知的时候没有将目光放在这个人身上就好了。

　　秦款冬又开始笑，他一直就喜欢笑，没心没肺的。

　　他既没有赚到钱，等着钱治病的那个人也没有活过来，孤独地死在一个没有暖气的大雪天。

　　如果秦款冬现在还清醒，应该意识到他站在黑暗里并不好找，也应该知道晃动的都是花圃里点缀的小灯，而不是星星。

　　更应该察觉，自从出了会所的大门，身后就一直跟着他心里骂着的那个人。

　　“又在演给我看吗？”

　　“秦冬冬。”

　　意识消失前，耳边是这声不甚分明的轻叹，带着难以言说的悲伤，将他彻底淹没。

　　3 第 3 章 大逆不道_奢望

　　宿醉后的第二天，头疼要人命。秦款冬郁闷地趴在床上，锤了锤软绵绵的被子，半天爬不起身。

　　宿醉后的第二天，头疼要人命。秦款冬郁闷地趴在床上，锤了锤软绵绵的被子，半天爬不起身。

　　白喝一顿酒，角色没捞到，还被别人瞧了好大的笑话。

　　喝断片儿了，秦款冬只依稀记得被扶着从出租车上下来之后，他睁开眼认出了身边的杜陵游，顿时悲从心中起，扒拉着别墅前院的大门，非要杜陵游叫他金主爸爸，背他回去，否则就不走。

　　“你叫不叫！”

　　“不叫金主爸爸，就叫我主人！”

　　“杜陵游！我允许你亲吻我的脚！”

　　秦款冬这样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 恢复理智的秦款冬绝望地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感自己再也无脸见人，并且非常愤怒为什么会被杜陵游捡到。

　　“秦老师啊，昨天晚上杜总，呃，杜老板要了地址说他去接你，我就没再管，出什么事儿了吗？” 经纪人李姐明显在忙，语速很快，敷衍几句就挂了电话。

　　秦款冬慢吞吞地起身，犹豫半天，两条软绵绵的腿就是迈不出房门。

　　衣服被换了，身上很干爽，千把万买的保姆还算合格，就是没搞什么特殊服务。

　　所以杜陵游到底有没有叫他金主爸爸？

　　以及杜陵游为什么要主动去接他？

　　午饭保温在餐桌上，杜陵游靠在一楼的落地窗边的躺椅里看文件，见秦款冬下楼，抬头轻轻扫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眉眼，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明明是个板正规矩的高冷帅哥，长腿一支，姿势放松地这么一靠，有点反差的慵懒肆意，真是别有风味。

　　秦款冬看着窗边的人发了会儿呆。

　　那宽大的藤条躺椅还是秦款冬买的，跟富贵的欧式家居风格格格不入。不知怎么回事，杜陵游以前就总喜欢霸占他的老大爷躺椅，每次来的时候都要躺上面抱着秦款冬看会儿天，也不说话。

　　金主都是晚上来睡他，外面乌漆麻黑的，都不知道要看什么。

　　如果秦款冬是个文艺青年，他还能抒发一通白天不懂夜的黑，可惜他没什么文采，只能陪金主发呆。

　　两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抱着坐一会儿，偶尔外面有星星，或者有月亮，还算浪漫。

　　当然不一会儿身后的人就开始手脚不规矩，接着自然而然就是秦款冬楼下楼上通宵达旦的打工。

　　可能杜陵游觉得一起发呆算前戏吧。

　　秦款冬把脸埋在碗里，一边叹气一边吃得很香。他理应控制饮食，为了上镜好看，以前大多就着油醋汁啃啃蔬菜，天天饿肚子。

　　现在的秦金主，本着两千万保姆做的饭必须吃出价值的心理，顿顿都炫得很饱。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代言掉了，近期没什么商摄需要。

　　所以杜陵游到底有没有叫他金主爸爸？

　　“你记得这个，还有呢？” 杜陵游没有正面回答叫没叫金主的问题，伸出筷子挑了块鱼肉。

　　嫩白的鱼肚穿插着几根长刺，杜陵游一根根挑走了，才夹到秦款冬碗里。

　　赋闲在家的失业青年，没再穿笔挺的西装，头发也乖顺地垂在额头上，整个人显得居家又温柔，叫秦款冬产生了他们在一起过日子的错觉。

　　“还有？还有什么？” 秦款冬眉眼低垂，掩住一瞬间上头的情绪。

　　“没什么。” 杜陵游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疏离，之前的愉悦和温柔仿佛都是秦款冬的错觉。

　　难道他还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秦款冬惶恐地追问：“我还做了什么？”

　　“你去爬门了，说你八十岁的时候要长到两米一，然后一头倒栽在花园里。” 杜陵游语气平淡，让秦款冬深深怀疑这件糗事的真伪。

　　可惜他无法从杜陵游的脸上再瞧出什么别的情绪。

　　“总之，谢谢你去接我。” 秦款冬试图结束话题，不想纠缠自己酒后的无厘头言行。

　　“没什么，你经纪人打电话给我，说她没空，我闲着也是闲着。” 杜陵游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转身去了厨房。

　　好端端的，怎么像生气了，秦款冬摸不着头脑。

　　应该没有，秦款冬很快在心里推翻了猜测，估计杜陵游就是不想承认主动去接他。

　　杜陵游就是这样的，高中的时候就是一个傲娇又难伺候的大少爷。

　　下午大少爷居然出了门，算是稀奇事，可能终于颓丧完，准备重振雄风了。

　　秦款冬做了会儿平板支撑就累得气喘吁吁，无力地趴在垫子上翻看手机信息。

　　刚拍完的那部剧在走后期，主演群里发了主题曲的 demo，策划约了两天后去录音棚录一版主演献声。得提前熟悉熟悉曲子，这几天也算是有事忙。

　　就是后面的工作没定下来，叫人心慌。李姐最近忙着带后辈，经纪公司也在专心致志搞选秀，资源的事是指望不上。

　　也难怪，以前的资源基本都是送到秦款冬手里的。李姐人品还行，能力有限。秦款冬又实在不想去拍那个小成本网剧扶贫，他虽然从不摆谱，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明星大腕儿，但总归有点掉面儿，人还是得有点追求。

　　秦款冬打定主意，爬起身去整理作品，想着跟合作过的导演套套话，万一有好机会，可以发发邮件推销自己。

　　宅家的两天时间一晃而过，这期间除了一日三餐偶尔打个照面，秦款冬基本见不到杜陵游的人影。有时候饭盖在桌上，人已经出门了，杜陵游明显在忙。

　　秦款冬数次想开口让杜煮夫不要再给他做饭了。毕竟东山再起赶紧赚钱还他一千万要紧，做饭这事真不重要，领个券叫外卖有时候还便宜些。

　　等他终于逮到机会跟杜陵游提这事的时候，又被冷着脸驳回了。

　　搞不懂，秦款冬边啃糖醋小排边在心里吐槽。

　　可能做饭是杜陵游的兴趣爱好，又或者杜陵游拿了他的钱心里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就多对老子笑笑啊，叫个金主爸爸都不愿意，谁要吃你做的糖醋小排！还做得这么好吃！

　　得做多少运动才能把热量消耗掉，秦款冬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心里苦。

　　更别提现在晚上都没有运动节目了，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出门这天，秦款冬乖乖拎着杜陵游给他泡好的金银花茶，兜里揣着金嗓子喉宝，打算去一展歌喉。

　　他又不去跟人喊麦，杜陵游真的好细心一保姆。

　　晃荡到录音棚楼下，秦款冬见到了一位故人——杜朗星，杜陵游的倒霉弟弟。

　　也不奇怪，这部剧杜氏投资占大头，杜氏总裁换是换了，钱还是要一起赚的。

　　新上任的杜总自然是笑得春风得意，让跟着前金主一起落魄的秦款冬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4 第 4 章 人模狗样_奢望

　　“秦款冬，好久不见。” 杜朗星主动伸过手来，看起来也是人模狗样，总裁范儿十足。

　　“秦款冬，好久不见。” 杜朗星主动伸过手来，看起来也是人模狗样，总裁范儿十足。

　　“杜总。” 秦款冬没去握那个居心叵测的手，显得很冷淡。墨镜过滤掉了烦人的紫外线，怎么没能一起过滤掉碍眼的杜朗星。

　　“你以前都叫我狗日的，怎么现在这么客气。” 杜朗星毫不在意，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曾经肆意妄为的二世祖成熟不少，嚣张跋扈有所收敛，自以为是的傲慢和不加掩饰的恶劣倒是一点儿没变。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有点粗俗。” 秦款冬被堵着进不了门，自觉杜朗星要找他麻烦。

　　“哈哈哈哈。” 杜朗星抬手搭在了秦款冬肩上，笑完凑过去低声道：“秦款冬，你高中还天天帮我抄作业呢，咱俩也算是好哥们儿了，怎么今天这么见外。”

　　得了吧，秦款冬在墨镜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高中时确实是开发了一门帮同学代写作业的业务，抄一门作业五块钱。但他给杜朗星抄作业，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赎回杜陵游的宝贝玉佩。

　　那时候他还没被现实磨平棱角，没现在这么怂，自觉有几分正义感，也见不得曾经骄傲的小狮子被乍然得势的野狗欺负。

　　“杜总，我们没什么特别的关系，我为什么帮你抄作业，你应该心知肚明。” 秦款冬对杜朗星动手动脚的行为感到不满且浑身不适。

　　这个人以前就喜欢搭他的肩膀，好好的一个富二代，总是流里流气的，像个市井里混过的流氓，只是批了层富贵的皮。

　　“秦老师怎么对我这么大敌意。我当年算是言而有信，没坑你吧。何况那玉佩不便宜啊，怎么说都还是我吃亏。” 杜朗星是真变了，变得更难缠了。

　　明明是他抢别人的，倒显得他做好事。秦款冬忍着往杜朗星脸上招呼一拳的冲动，猫着腰想从杜朗星的臂弯里钻出去。

　　他从来都没有能力与杜朗星正面抗衡，从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早晨的 CBD 人来人往，社畜们步履匆匆，秦款冬不想被人行注目礼，可折磨显然还没结束。

　　“你的自荐邮件，转到我这里来了，怎么，秦老师最近缺戏拍吗？” 杜朗星微微松开手，也换了话题。

　　秦款冬忽然浑身僵硬。他那封言辞恳切的自吹邮件，居然被这个缺心眼儿的看了，真是丢脸丢大发，怪不得杜朗星一上来就这么贱兮兮的。

　　“你也知道，我们集团这两年在娱乐业投了不少钱，辛导的那部古装对吧，要不我帮秦老师打个招呼？”

　　“一句话的事儿，都是高中同学，别跟我客气啊。” 杜朗星歪着嘴笑，眼神真诚。

　　“不用。” 秦款冬早就知道杜朗星是个笑面虎。

　　果然杜朗星的脸黑了下去，“秦款冬，你对我哥的时候，也是这么清高吗？”

　　很快他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贴近秦款冬的耳朵，语气恶劣：“听说秦老师帮我哥还了一千多万的债务，怎么，秦老师钱多烧的慌吗？”

　　秦款冬懒得再做无意义的交流，闭着嘴屏住呼吸听杜朗星放屁——这人身上喷的什么香水，隔着口罩都觉得冲鼻。

　　杜朗星见秦款冬不说话，心里不悦，语气中带了点阴狠，道：“果然此一时彼一时，秦老师不是当年那个为了几万块钱替人背锅的高中生了。”

　　“明明是个破烂不堪的人，还想给别人遮风挡雨，真感人啊。”

　　“有时候不得不羡慕我哥，读书的时候有你这样仗义的好同学，现在有你这样死心塌地的小情儿。”

　　“秦款冬，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去找个人包养包养。”

　　“不如就你吧，老熟人，友情价，我哥包你多少钱，我双倍付，怎么样。我可比我哥大方，也不介意你是个被人用过的。”

　　秦款冬顶了顶后槽牙，他这几年脾气越发好了。

　　杜朗星微凉的手抓住了秦款冬的后颈，顺势将人拉近，抵着额头，脸上的愉悦像要溢出来，显然还没打算放过他。

　　“我哥最近搞的小动作实在不够看，劳烦秦老师帮我转一句话，他是住在你那儿吃软饭吧。”

　　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脖子，秦款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说，玉佩又到我手里了，问问他，阿姨的坟头草长高了，怎么不见他去祭拜。”

　　秦款冬的拳头乍然捏紧，手里的保温杯叫他恢复了些许理智。那人出门前叫他多喝热水来着。

　　忍过上头的冲动，秦款冬也笑了起来，“好说好说。”

　　“杜总，大门口人来人往的，别杵这儿耽误别人进出了。”

　　“刚上任应该挺忙吧，您一个集团总裁，也别整天瞎晃悠，一副流氓样，看起来怪没教养。”

　　被杜朗星一膈应，秦款冬进了录音棚一开始状态不算好，他总觉得脖颈后面凉飕飕的，有种被蛇鳞刮过的刺痛和粘腻感。

　　不过他心理素质一向不错，很快就调整过来。

　　合唱的演员乐感不太行，秦款冬耐着性子陪她折腾了许久。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录制，走出录音棚，进到无人的电梯里，秦款冬伸了个懒腰。

　　到晚高峰了，车肯定难叫，不如在外面晃晃，等过了晚饭点再回去吧。

　　秦款冬刚扣上帽子，腿迈出电梯，就看到了坐在一楼休息区盯着电梯口的杜陵游。

　　这人怎么来了？

　　秦款冬在杜陵游意味不明的眼神里走过去，将怀里的保温杯伸出来晃了晃，语气轻快，“看，我喝完了。”

　　他一直都不爱喝水，今天确实算听话。

　　可惜预料中的温柔没有出现在杜陵游的脸上，于是秦款冬意识到，他们并不是谈恋爱的关系。

　　他很快也收敛了笑，安静下来。

　　“走吧。” 杜陵游起身，臂弯上的大衣递了过来，昼夜温差大，秦款冬只穿了件卫衣，确实感到了冷，他接过大衣边走边往身上套，语气尽量平淡，“你来给我送衣服的？”

　　“你今天出门没带钥匙。” 杜陵游身高腿长，走得很慢，在等秦款冬。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没来多久。” 杜陵游心情应当是很不好，让秦款冬怀疑是不是他让大少爷等烦了。

　　转过高楼，杜陵游随便买了两份快餐，秦款冬不是能随便在外面吃饭的身份，随后两个人走了点路，打车回家。

　　今天居然没做晚饭。雇了个天价保姆以来，秦款冬第一次吃外面做的饭，他嚼着难以下咽的菜根，深深反省自己陷在温柔乡里，失去了劳动人民吃苦耐劳的宝贵品质。

　　嘴巴已经被养刁了，以后可怎么办。

　　杜陵游吃饭一向很快，他将外卖餐盒扔进垃圾桶，回身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去涮洗。

　　粘稠的残留物凝固在杯壁上，很难清洗，水声响了很久。

　　秦款冬感到了疑惑，那杯豆浆他早上急匆匆的没喝完，回家的时候还摆在餐桌上，不像杜陵游这样的洁癖会做出来的事。

　　总不会杜陵游早晨就带着他的大衣出门了吧。

　　“您好先生，帮您问到了，今天白天是有位客人在一楼休息区坐了一天，也不说找谁。面色阴沉，怪吓人的。”

　　“那位先生从早上开始就坐那儿一动不动，午饭也没吃，值班的保安和前台盯了他一天，是不是要寻仇啊。”

　　大厦的夜班保安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秦款冬坐在马桶上，举着手机，不知作何反应。

　　这个人又骗他。

　　5 第 5 章 不由自主_奢望

　　难不成早上看到他跟杜朗星拉拉扯扯了？秦款冬慢吞吞地脱了衣服洗澡，心里烦躁。

　　难不成早上看到他跟杜朗星拉拉扯扯了？秦款冬慢吞吞地脱了衣服洗澡，心里烦躁。

　　他是不可能把那些废话转达给杜陵游的，杜朗星摆这么一出，大概率就是想激怒杜陵游，也不知道是不是后续还有什么手段 ，或许他应该旁敲侧击提醒杜陵游一下。

　　至于杜陵游的 “小动作”，以及他们俩兄弟之间的纠葛争斗，秦款冬什么也不知情。

　　他虽然爱钱，但脑子里没有半点金融知识，杜陵游也从来不跟他说工作的事。

　　只听钟律师说，杜陵游翻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能还完债就不错了。

　　就是不知道杜陵游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正常人谁送个钥匙会等一天？

　　有这时间不去挣钱，帮人洗盘子好歹能挣个五十块呢。

　　心里盘算着事，推开浴室的门，秦款冬赤着身子甩了甩脑袋往床上扑，很快他就惊恐地大叫出声。

　　杜陵游，他的前金主，躺在他的床上，被他压在身下，一脸等着太监抬后妃进养心殿宠幸的模样。

　　“杜杜杜杜陵游，你干什么。” 秦款冬手忙脚乱地后退，扯过被子把自己围起来。

　　杜陵游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侵虐和令人心惊的欲望，秦款冬不由自主地浑身都在抖。

　　这主卧以前是他的修罗场，秦款冬好不容易才克服了在这么富贵柔软的床上一躺下就屁股痛的心理障碍。

　　杜陵游从身下抽出来一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秦款冬不跟他睡的时候，另一半枕头下压的就是房产证。

　　将碍事的房产证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杜陵游的脸色还算平静，接着他把被子掀开，翻过身将秦款冬密不透风地罩住。

　　杜陵游肩膀很宽，倒三角的身材非常完美，如果当男朋友，一定很有安全感。秦款冬咽了咽口水，愣怔地瞪着杜陵游的眼睛。

　　他们很少有这样安静对视的时候，他几乎要从那双漆黑的瞳孔里读出压抑不住的怒和悲。

　　背后的手扯住了秦款冬带着湿气的头发，下巴抬起，鼻息里的热拂过脸上的绒毛，肌肤相贴，气氛实在暧昧，交缠的呼吸给人亲密无间的错觉。

　　但秦款冬不觉得杜陵游会想亲他。他们从不亲吻的。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并且再也说不出话来，杜陵游贴了上来。

　　湿软的唇被凶狠地吮吸，秦款冬有种要被吃掉的错觉。

　　他从未跟别人亲吻，拍戏的时候大多是借位，此刻浑身都像一片泡发的海绵，飘在粉色泡泡的海里。

　　杜陵游原本干燥的唇变得跟他一样湿软。唾液交换，发出破碎的呢喃，在缺氧带来的晕眩里，秦款冬居然察觉出来一丝甜蜜。

　　杜陵游在亲他，凶狠又绝望，一点也不温柔。

　　等秦款冬的手抱住杜陵游的背，腿缠上杜陵游的腰时，身上的人好像突然醒悟过来，撑起上身，一把掐住秦款冬的脖子。

　　杜陵游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动情，刻意的冷静之后，有种茫然无措。

　　窒息和晕眩还在，秦款冬有种错觉，他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前金主亲过之后死在床上的人。

　　一下子从言情跨越到刑侦，怪不得杜陵游之前都不亲他。

　　可能有半分钟，杜陵游松开了手。空气瞬间涌入，秦款冬被滑进喉管的唾液呛住，咳得撕心裂肺。

　　很快，他被扶起身，整个人无力地趴在杜陵游的身上咳，杜陵游在轻轻拍着他的背。

　　秦款冬看不清杜陵游的表情，于是他在止不住的咳嗽间隙，想象着杜陵游露出温柔的表情，将他珍惜地抱住怀里哄。

　　“骗子。” 抱着他的人说。声音很轻，混在嘈杂的咳嗽声中不分明，让人觉得是在幻听。

　　等喉咙里的痒意褪去，呼吸渐渐平复，杜陵游松开了手，秦款冬脱力地躺回床上。

　　再也不想要亲亲了，这福气随便给谁吧，他要不起。

　　杜陵游出去接水，下床的时候，秦款冬看到了支起的帐篷——他都咳成那样了，可见杜陵游就是个禽兽。

　　水杯放在床头，杜陵游准备走人了。

　　明明是这人主动亲他的，现在摆这个臭脸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来招惹他，又嫌弃他，好像他是个什么歪瓜裂枣的洪水猛兽。

　　秦款冬忽然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开始控制不住地蓄满眼眶。

　　他声音里带着哑意，透着疲惫：“杜陵游，这是我的初吻。”

　　“你给我整出心理阴影了，我以后再也不想跟人接吻了。”

　　片刻，杜陵游回他：“骗子。” 他转回了身，眼睛却没有看秦款冬，可见刚刚不是幻听。

　　秦款冬一时间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他一把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不想被看见掉眼泪。

　　只是不被喜欢罢了，不值得哭的。

　　道理都明白，却越想越生气，秦款冬的眼泪彻底憋不回去了。

　　原本只是个被包养的小情人，天天得不到金主爸爸的笑脸，是他业务水平低，他认。可现在包养合同已经结束，他还是杜陵游的债主，凭什么这么卑微？

　　黑暗的被子里，看不见杜陵游，秦款冬格外硬气地反驳：“本来就是初吻！”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样差劲？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我本来也不喜欢你。”

　　“我不想看见你，请你出去！” 说着说着他真的伤心了，憋了好久的话越说越快。

　　等关门声响起，秦款冬也快把自己闷死了。他将脑袋刨出来，把眼泪往枕头上蹭，好半晌都没动。

　　“2013 年 11 月 13 日，晚上，操场边，你和杜朗星，没有接过吻吗？”

　　杜陵游的声音吓了秦款冬一跳，原来这人没走。他猛地坐起身，感觉被羞辱到了，“我神经病吗，我亲他干什么？”

　　杜陵游的眼神叫人看不懂，他甚至笑了笑，语气平静地说：“你那个时候，天天放学去他教室门口等他，上学第一件事也是找他。”

　　“早恋接个吻，也不稀奇吧。”

　　秦款冬急了，“我那个时候给他抄作业，我们又不同班，我当然要去找他拿作业还作业了。”

　　“是嘛。” 杜陵游也不知道信没信，他重新垂下眼睛道歉：“那我误会你了，抱歉。”

　　“未经允许亲了你，抱歉。”

　　重逢之后的杜陵游让人觉得很难接近，因为他的情绪一向藏得很深，很多时候，秦款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刚刚为什么要亲我，杜陵游。” 秦款冬追问，不知道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他的眼睛还红着，脸，耳朵，脖子，都红得厉害。

　　杜陵游不答话，秦款冬去拉他的手。

　　“你告诉我为什么亲我，我告诉你为什么帮杜朗星抄作业，好吗？”

　　6 第 6 章 不切实际_奢望

　　“辛凯的剧，你想要的那个角色，杜朗星帮你打过招呼了。” 杜陵游没有回答，轻轻抽了下手，很快就被松开了。

　　“辛凯的剧，你想要的那个角色，杜朗星帮你打过招呼了。” 杜陵游没有回答，轻轻抽了下手，很快就被松开了。

　　秦款冬本就抓得不牢，毕竟以前有那么几次，他想抓杜陵游，都被挥开过。

　　“我给辛导发的邮件转到杜朗星那儿了，他早上就是找我说这个，我没要他帮忙。” 秦款冬仰头看着杜陵游，语速很快，表情真挚，直觉自己被误会得很深。

　　他亲杜朗星？光想想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而且这个人为什么把日期记的那么清楚，2013 年 11 月 13 日，那是什么日子？

　　秦款冬开始思考，2013 年，他读高三的时候，到底和杜朗星在操场上做过些什么。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杜陵游开了金口：“早上我看到他搂着你，你们贴得很近。”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只是眼神里忽然带了点凶狠，“今天，一整天，我满脑子都是如何剁掉他的右手。”

　　那我一定给你递刀，只要不判我是从犯，毕竟我不想坐牢。以及，你果然是从早就蹲在人家大厦一楼蹲了一天啊。

　　秦款冬在心里悄悄咂舌，并且非常不可思议地问：“所以你一直觉得我跟杜朗星关系很好吗？”

　　这个人，和他弟弟关系那么差，说是势同水火也毫不夸张，既然误会他和杜朗星从高中起就不清白，那年还能替他解围，把他领回家，给他资源和金钱，这些年睡在他身旁都得是什么心情？

　　秦款冬感到了后怕，不许他拉手算什么，他没在睡梦中被杜陵游掐死，真的算他命大。

　　杜陵游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窗帘，靠着飘窗往外看，只留了个侧脸给秦款冬。

　　“不是吗？” 虽然是问句，但杜陵游语气笃定，好像秦款冬就是个吃里扒外、卧薪尝胆的间谍。

　　“我不想再回答你的问题了，因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秦款冬感到疲惫，心里一阵难受，也不愿再替自己辩驳什么。

　　举证责任不在他，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信任。

　　秦款冬也不想听那个原因了，又不是个待嫁的大姑娘，亲就亲了，就当被狗啃一下。

　　杜陵游亲他大概率就是因为占有欲，只是想跟杜朗星抢东西罢了。

　　怎么可能是因为喜欢他，怎么可能是吃醋呢，他都这么大了，还在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

　　秦款冬也不去看杜陵游的侧脸，背过身去缩进被子里。他不想猜了，太累了，因为一想到杜陵游亲他这件事，他就会忍不住去期待他们的关系。

　　自作多情的人总是很可笑。

　　秦款冬勉强拾掇好一个轻松的表情，调整好心态，下了逐客令：“我们的关系结束了，我不再是你的所有物，你走吧。”

　　杜陵游没动，依旧在看着外面的天，月色温柔，好像会将一切欲说还休的心事照得无所遁形。

　　“今天，不是我的初吻。” 他说。

　　“知道了。” 秦款冬闭上眼睛，心里猛得一痛。

　　他一直都知道，在圈子里呆久了，什么荒唐事没见过。杜陵游连他这样跟杜朗星不明不白的人都能睡，初吻没了有什么好奇怪的，何必特意来告诉他。

　　他就算管天管地，也不管着杜陵游还亲过谁，睡过谁，何况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年没见。

　　“你喝醉那天，爬门摔了下来，我接住你，你亲了我。” 杜陵游接着说。

　　“啊？” 秦款冬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从被子里钻出来。

　　“所以严格说来，就算我误会了你和杜朗星，今天也不是你的初吻。”

　　“只是不知道你喝醉酒，有没有亲人的习惯。” 杜陵游的半边脸藏在月光里，好像被镀上了一层遥不可及的蜜糖，又或者是触手可得的砒霜。

　　秦款冬彻底傻眼了，他嘴巴大张了半天，没啊出个所以然，反而在模模糊糊的记忆里，找到了遗失的片段。

　　黑暗中，被他压在身下的人，护住了他的头，神情哀伤又温柔。

　　“叫你说什么都可以吗？”

　　“那，你说，说你喜欢我。”

　　“算了，不要说话了，你最会骗人了。”

　　“你听我说吧。”

　　“我喜欢你，即使你是这样一个，势利，贪婪，自私，又爱撒谎的人。我也喜欢你。”

　　秦款冬一时间不知道是要为自己风评被害而愤怒，还是为杜陵游向他告白而高兴。

　　他跌跌撞撞跳下床，站在杜陵游面前，想伸手去拉人，手又抖得不像话。

　　“我没亲过别人，真的。”

　　“我喝多了不记事的，你说了什么，再告诉我一遍，好吗，这次我肯定能记得的。” 秦款冬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有点亲昵，像在撒娇。

　　杜陵游表情呆愣，由着秦款冬拉他。手心黏黏腻腻， 不知道是谁出的汗。

　　“我不常喝断片儿的，我保证，我保证没有亲过别人！”

　　“是初吻，真的，你信我。”

　　既然喝多了不记事，自然不知道他喝多了会干什么，又如何保证没亲过别人？秦款冬的话漏洞百出，但他极力想证明自己，生怕杜陵游不信他，再次甩开他的手——以前杜陵游说过的，他是个演员，擅长演戏。

　　秦款冬又想起来了他们不堪的重逢。

　　那年，在他将要被推进深渊时，杜陵游拉住了他。一样是不平等的包养关系，不一样的是带走他的人。

　　杜陵游不是别人，是他偷偷放在心里喜欢了很多很多年不敢碰的小王子，所以秦款冬乖顺地跟着走了。

　　这两年，杜陵游对他也不能算不好，除了不能给他爱和陪伴，什么都给了他。

　　秦款冬不值钱地哭了，他怀疑自己记错了，出现了幻觉。杜陵游怎么可能向他告白？他做梦做糊涂了。

　　“算了，我只是，没事了。” 秦款冬主动松开了手。

　　这次，杜陵游拉住了他，将他扯到了自己怀里。

　　明明有过那么多次的亲密接触，但秦款冬感觉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个拥抱叫他紧张地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了。

　　“别哭了。” 杜陵游抱得很紧，他叹了口气，好像向谁缴械投降了。

　　“以前没有见你哭过。我不知道，你一哭，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说。

　　于是秦款冬哭得更凶了，他将红肿的眼皮贴在杜陵游的脖颈处，感觉眼泪从相贴的地方流到了杜陵游的胸口。

　　“我不想说的，我一点也不想承认。” 杜陵游好像在苦恼，秦款冬挣扎着想退开，被按了回去。他的唇擦过了咸湿的眼泪，睫毛一眨一眨，戳着杜陵游的脖子。

　　“别看我。” 杜陵游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很怕看你的眼睛，我总觉得看着你的眼睛，我会什么原则都放弃掉。”

　　秦款冬极力消化着杜陵游的话，不想错漏一个字句，害怕误解，又生怕错过。

　　他不明白，杜陵游的意思，他不明白。

　　“秦冬冬，读书的时候，你的朋友们，任逸飞，孙文韬什么的，他们都叫你冬冬，我从来没有叫过。”

　　“我嫉妒他们。”

　　“我在吃醋，秦冬冬。” 杜陵游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震得人心都在颤。

　　“不亲你，是因为吃醋，亲你，也是因为吃醋。”

　　“我真的，真的想讨厌你，又控制不住看你。”

　　秦款冬撇了撇嘴，觉得委屈。这是什么话啊，为什么要讨厌他啊。

　　“我说，我喜欢你。”

　　“即使你与杜朗星那个傻逼纠缠不清，即使你撒谎骗我，我还是很喜欢你。”

　　“我该怎么办。”

　　说话间，杜陵游越搂越紧，好像真的讨厌他，也真的喜欢他。

　　秦款冬说不出话来，脑袋里空白一片。

　　如果现在是在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那他一辈子都不愿意醒。

　　7 第 7 章 能屈能伸_奢望

　　前金主爸爸破产十天之后，秦款冬收到了意外的告白。

　　前金主爸爸破产十天之后，秦款冬收到了意外的告白。

　　“所以你为什么帮杜朗星抄作业。” 杜陵游坐在飘窗上一本正经地问话，好像刚刚的情绪失控都是秦款冬的错觉。

　　常年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形体很好，坐姿板正，举手投足间有一种领导训话的感觉。

　　秦款冬没穿上衣，此刻像一只鹌鹑一样，缩在落地吊灯旁。他没正经在大公司里上过班，但上学的时候被教导主任审问过。

　　有点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哪有人这样问话的？他们不应该躺下互诉衷肠，然后顺便和谐一下吗？

　　相处变得尴尬起来，褪去了包养的那层外皮之后，内里的两个人都不知该如何相处。

　　“我以为你不会害羞的。” 杜陵游好像笑了一下。

　　“你是个人呐，以前一上来就扒我衣服，那个时候你怎么不问我害不害羞？” 话虽这么说，但秦款冬心里止不住高兴。如果他的背后有一只狐狸尾巴，那此刻一定欢快又得意地晃起来了。

　　他的嘴巴开始把不住门。

　　“都被你包养了，再害羞不就显得又当又立，而且你不知道我粉丝都夸我很敬业吗。”

　　“你没有为钱拼过命吗？”

　　杜陵游笑了，这次秦款冬看清了。原来杜陵游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眼下还会出现好看的卧蚕。

　　“你笑什么啊？” 他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你以前就是这样。” 杜陵游又不笑了，他站起身，秦款冬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就是怎样，这人还不说了。

　　原来是去抽屉里拿吹风机，秦款冬见状赶忙老老实实挪过去，等着大少爷亲自给他服务一回。

　　其实头发已经快干了，有点多此一举，但没有人能拒绝杜陵游给自己吹头发，至少有些狗腿的秦款冬是不能的。

　　“虽然开了暖气，但快入冬了，换季容易感冒，还是吹一下比较好。” 杜陵游顺手递过丝绸睡衣，秦款冬依旧是一脸乖巧地往身上套。

　　其实他不爱穿睡衣，尤其是易皱的丝绸睡裤，早上起来大多都能卷到大腿根，也不知道他睡梦中是不是蹬三轮了。

　　秦款冬喜欢裸睡，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如果杜陵游能安安静静躺他旁边，让他套着东北大花袄睡觉都无所谓。

　　当然抱着他的话就更好了。

　　等杜陵游修长的手指穿过发间，头皮被轻轻浅浅地按着，秦款冬像一只被撸的大胖橘，脖子微微前倾，舒服地半眯上眼睛。

　　“你把我的雕塑搬到哪里了？” 杜陵游应该早就注意到了两大柜的手办和漫画书，趁着吹风机嗡嗡嗡的开始工作，才问了出来。

　　“在在在旁边的库房，不是，旁边的钢琴房。” 秦款冬立马精神了起来，刚想转头向杜陵游陈情，乱动的脑袋就被按住了。

　　杜陵游被吹风机吹热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耳垂，秦款冬感觉那热气顺着杜陵游的指尖瞬间攀爬到了他身上。

　　“钢琴房对你而言不就是库房吗。” 杜陵游应该在笑，那就是没有生气。

　　秦款冬还不太能习惯和杜陵游平等相处，他被放低太久了，总习惯性想着，怎么做才能不着痕迹地讨杜陵游欢心。

　　“你要的话，我再给你搬到你房里去。” 秦款冬到底没说出要将雕塑搬回来的话。

　　“不用了。” 杜陵游拒绝了，好像对那奇怪的雕塑毫不在意。

　　秦款冬没再说话。以前明明会把他抵在那冰凉又奇怪的雕塑上这样加上那样再这样，还以为杜陵游很喜欢那丑东西呢。

　　吹完头发，秦款冬围在白绒绒的被子里，老实交代了高中帮杜朗星抄作业的原因，并且再三保证他本人跟杜朗星不共戴天，绝对是杜陵游忠心的小跟班，会努力协助杜陵游早日重新赚到钱，也坚决不会去辛导的古装剧演那个痴情绝美的男二号。

　　“为了要回我的玉佩？”

　　杜陵游听完好像有些不可思议，他低头沉思了片刻，又弯腰将吹风机收进抽屉，没叫秦款冬看到他的表情。

　　“今天早上杜朗星说，玉佩又到他手里了。” 秦款冬边说边悄悄打量着杜陵游，担忧得像个小媳妇儿。

　　毕竟当年丧母后又被抢了宝贝玉佩的杜陵游，抑郁又颓丧，像天上亮晶晶的星星掉进了肮脏的泥沼，叫秦款冬这种一贯没心没肺的人都看着心疼。

　　他想起那个躲到办公楼天台上眼睛通红、哭声压抑的少年，犹犹豫豫想伸手拍一拍杜陵游的背，结果落空了。

　　因为杜陵游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九，低头看秦款冬的时候压迫感十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蜷缩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眼泪的别扭少年了。

　　“没事。” 杜陵游弯腰亲了亲秦款冬的额头。

　　“玉佩的事不用担心。”

　　“辛凯的剧想去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

　　秦款冬点点头，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杜陵游一眨又一眨。

　　这个人亲他额头诶，为什么亲个额头比接吻更叫人心跳加快啊。

　　杜陵游好像接收到了秦款冬的脑电波，折回来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今天嗓子累着了，保温杯里续上了温水，睡前再喝一点。”

　　“晚安。”

　　“晚安，你也早点休息。” 简单的几个字被秦款冬越说声音越小，他感到很不好意思。

　　亲额头太犯规了，以及，杜陵游的低音炮说 “晚安” 也太好听了吧。

　　等杜陵游带来的暧昧气息完全散去，秦款冬脱掉睡衣，钻在被窝里，听着录制的半成品攒睡意。

　　忙碌了一整天，又被杜陵游折腾一通，精神高度紧绷之后，突然的松弛确实叫人疲惫，只是脑子里太过喧嚣激动，怎么也睡不着。

　　入冬了，天气确实越来越冷。秦款冬迷迷糊糊间想到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翻手机日历。

　　今日是 12 月 10 日。

　　大约一个月之前的某一天，他下了戏之后看到支付宝发来的好友生日提醒，卡着时间给杜陵游发了句生日快乐。

　　那个时候杜陵游还是他的金主。

　　11 月 14 日，是杜陵游的生日。

　　前两年，每到杜陵游的生日，秦款冬都会被折腾得格外惨，他一度以为折腾死小情人是金主爸爸独特的庆生方式，现在想来或许是吃醋也说不准。

　　但杜陵游今年的生日过得悄无声息，秦款冬也就只给他发了一句生日快乐应付了事，没再另刷存在感。

　　因为那个时候杜陵游有一个多月没来找秦款冬，也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秦款冬以为杜陵游去找他的竞争对手，有新欢了，悄悄难受了好久。

　　现在看来，大概是快破产了，心情不佳吧。

　　原来 2013 年的 11 月 13 日，是杜陵游十七岁生日的前一天，也是他问杜朗星拿回玉佩的那一天。

　　他为了这个生日惊喜偷偷奋斗了几个月，本以为会在杜陵游生日当天给那个失恃的少年一点安慰，结果一切都搞砸了。

　　8 第 8 章 一厢情愿_奢望

　　秦款冬想起他没能善始善终的高中生活，心里五味杂陈。

　　秦款冬想起他没能善始善终的高中生活，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过去了，其实许多经历都已经混在忙碌的学业和焦虑的心情中模糊不清，只有几件事还能勉强回忆完整，几乎都与杜陵游有关。

　　杜家兄弟上的翰海一高，是首屈一指的私立名校，照理说以秦款冬的家境根本进不去，但秦款冬的妈妈秦红梅在校长家做了很多年保姆，所以他能得个名额也不算奇怪。

　　被杜陵游醋了很多年的任逸飞就是校长的儿子，也是秦款冬来北京以后最好的玩伴，只可惜现在已经没什么联系。

　　高中时杜陵游就很沉闷，他个子长得高，常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做题看书，空闲时间也不去打球玩闹。

　　秦款冬与他做了两年同学，高二一整年就没说过话。

　　高三刚开学，语文老师点名时打趣他俩，说款冬和陵游都是中药名，说他们有缘。

　　那个时候杜陵游在刷题，头都没有抬，可见他们虽然有缘，但是不熟。

　　不过自那以后，秦款冬突然开始有事没事主动找坐在他斜后方的杜陵游说话。

　　很刻意，找的由头也很离谱。

　　比如，杜陵游的鞋带松了，秦款冬上课时低头注意到之后，就传纸条提醒，生怕大少爷站起身不注意把他自己绊倒。

　　比如，杜陵游的手一看就太干燥，于是秦款冬偷偷给他递护手霜，强调味道好闻一定得涂。

　　再比如，特意换到和杜陵游一起值日之后，秦款冬积极地去洗拖把、干脏活儿，只叫杜陵游擦擦黑板，早点回家。

　　秦款冬做这些献殷勤的事其实很习惯了，因为他身边的任逸飞就是个少爷脾气。他们常在一起玩，秦款冬一直是个狗腿样儿。

　　那个时候，任逸飞正忙着追班上最漂亮的李沁雪，放学也不再跟秦款冬一起回，于是秦款冬有大把的时间贴着杜陵游。

　　面对秦款冬突如其来的的热情和示好，一开始杜陵游只回他几个字，后来渐渐也会和他简单聊上几句。

　　多数时候，杜陵游都只是认真听着秦款冬插科打诨逗他笑。

　　秦款冬有个破旧的草稿本，里面有不少他给杜陵游传的纸条，基本都是无厘头的废话。但就算是屁大点的事，杜陵游句句都会回。

　　所以秦款冬一度以为，他们是好朋友了。被特殊对待的错觉，让他情绪上头。

　　也是那个时候，杜陵游的便宜弟弟转到了隔壁班。听说是那个缺德货自己要求转校的。

　　或许杜朗星没法忍受自己与杜陵游不在同一个评价体系下待着，也想近距离围观杜陵游的落魄。

　　私生子只比婚生子小几个月，可以推断这些年杜陵游和他妈妈的日子过得不顺心。

　　之前一直被养在外面的一对母子，已经开始堂而皇之地跟着杜陵游的爸爸出席各种宴会。任逸飞跟秦款冬开玩笑说，那一家子人就等杜陵游的妈妈咽气了。

　　某个晴天的中午，秦款冬在天台一边晒太阳一边啃面包，偶然发现杜陵游在天台的背阴处蹲着偷偷哭。于是秦款冬知道，杜陵游那个缺德的弟弟，抢了杜陵游的玉佩。

　　而杜陵游的妈妈已经死了，那个名字叫晴的女人，也死在一个晴天。

　　全校的师生，算上看门的保安，可能只有秦款冬把杜陵游当一朵身世可怜需要呵护的小白花。他不懂杜陵游母亲的娘家也不弱，不懂公司的股权置换，不懂家族继承，他只有过剩的同理心和正义感。

　　秦款冬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他憋不住气去找杜朗星理论。对方却客气礼貌，甚至笑着揽住秦款冬的肩膀，好脾气地与他商量。

　　“你是我哥那个朋友吧，情人节前在学校卖花的那个，叫秦冬冬对吧？”

　　“秦款冬。”

　　“哦～秦款冬，名字还挺拗口。别生气啊秦同学，我当然可以还玉佩了，我也不知不讲理的人。”

　　“这样吧，你帮我写几个月的作业。我听人说，你暑假代抄作业赚了不少钱，这种事你应该很熟吧。”

　　杜朗星的腔调和言语间的轻蔑叫秦款冬听得很不舒服，但他忍住了，甚至觉得杜朗星的要求很合理。

　　在自尊心最甚的青少年时期，秦款冬早就把这种麻烦的东西抛弃掉了。通俗一点讲，他脸皮很厚。

　　“多久？” 他问。

　　“这个嘛，看我心情。” 杜朗星笑了，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一番幼稚的谈判之后，他们约定好，11 月初，秦款冬要拿到玉佩。

　　“你不要到处瞎嚷嚷啊，我可不想被请家长。” 杜朗星拍了拍秦款冬的肩膀叮嘱。

　　那是自然的，他也不想被教导主任抓住批评。

　　11 月 14 日，是杜陵游的生日。

　　秦款冬一直憋着，就是想给杜陵游一个生日惊喜。

　　他每天放学都会偷偷去拿杜朗星的作业，回家写完，早上再背着人给懒散潇洒的杜二少爷亲自送过去。

　　秦款冬以为杜陵游没有注意到他和杜朗星私下的交集，毕竟那段时间杜陵游常常不在状态，话更少，多数时候要么趴着睡觉，要么看着窗外发呆，也叫秦款冬坚定了一定要把玉佩要回来的决心。

　　给杜朗星抄作业的那段时间，秦款冬每天都很疲惫。

　　高三学业繁忙，两个班级教学进度时有不同，作业大多不一样，秦款冬有时还得费心预习，所幸他学习不错，甚至还因为题目写得多，模考时数学成绩提高了几分。

　　他没时间再陪杜陵游做值日，也很久没能和杜陵游一起去天台晒太阳。周末的作业如果布置得早，秦款冬就会用课余时间先写好。

　　草稿本找不着了，杜陵游不爱理人，秦款冬也有段时间没给杜陵游传纸条了。

　　秦款冬就像那种认真在外打工赚钱的男人，考虑到陪伴时间变少，便想尽力从物质上弥补杜陵游。

　　他开始时不时给杜陵游带小饼干，是任逸飞推荐的台湾美心，李沁雪爱吃，不算特别贵，但也不是秦款冬日常消费得起的零食。

　　直到有一天，他在教室的垃圾桶里看到了没拆封的零食，是他最喜欢又舍不得吃的那款焦糖爱心。

　　秦款冬才后知后觉，杜陵游和他是朋友这件事，可能是他一厢情愿。

　　现在回过头看，或许是他的态度转变太奇怪，又与杜朗星做着瓜田李下的事，才叫杜陵游怀疑他居心不良，其实秦款冬真的冤枉。

　　在他们还不熟的时候，升高三前那个短暂的暑假，秦款冬的妈妈老毛病犯了，秦款冬去医院跑腿拿药。

　　任夫人介绍的医生正在查房，秦款冬机缘巧合在住院部见到了杜陵游那个病瘦的母亲，倪晴。

　　关于杜家的传言，秦款冬那时候就听任逸飞说了不少，富贵圈子的八卦一向传得很快。

　　说杜陵游的妈妈性格强势不好惹，联姻时股权拿得多，在杜陵游的外公换届退下来之后，杜家就矛盾不断。

　　说杜陵游的爸爸养在外面的小三乖顺温柔，很得杜家的老人喜欢，杜陵游很快就会有后妈。

　　传闻里强势孤僻的女人，那个时候只是靠在病床上，看到秦款冬探出来的脑袋时，轻轻笑了笑。

　　她的眼角有不少岁月的痕迹，眉心的皱纹也很深，虽然在住院，但头发梳得规矩整齐，病服的衣领折得对称，举止优雅。

　　这么多年过去了，秦款冬依旧记得清楚。住院部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茉莉香，高级护理区没多少人走动，所以四周很安静，没有医院下面几层随处可见的那种急切，挣扎与哭诉。

　　但秦款冬还是感觉到了悲伤。

　　“你是他同学吧，我在小游带回家的班级合照上见过你。” 女人的声音算不上温柔，可能也不习惯笑，所以即使嘴角上翘，还是显得苦涩。

　　一张班级合照应该是看了无数遍，不然如何一眼认出秦款冬这样一个边缘人物。

　　秦款冬被唤进去之后就尴尬地站着，不知道如何答话，毕竟那个时候他与杜陵游还没说过话。

　　“小游从不跟我说他的事。怪我，是我一直对他太严厉，太苛刻。”

　　“我不知道他在学校有没有好朋友，有没有被欺负，如今却是想问也问不出口。”

　　“时间真的一晃就过去了，他已经长高了那么多，我们母子也已经不交心了。”

　　“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秦款冬安静地听着杜陵游的母亲倾诉，没有插话。他想，或许这个阿姨骄傲又孤独，才会拉着一个陌生人聊心里话。

　　杜陵游的母亲并不知道秦款冬与她那习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儿子只是虚假的同学，因为她拜托秦款冬与杜陵游好好相处。

　　“阿姨可能撑不到今年小游过生日了，以前天天忙工作，也没给他过个完整的生日。”

　　“你能不能，帮帮阿姨，遇事多劝解他一点。”

　　“我的儿子，他还不够懂事，不够坚强。”

　　“这个要求太…，对不起啊。”

　　“拿两个水果去吃吧，是阿姨要求多了。”

　　因为对方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她也只是紧紧攥着秦款冬的手，给这个初见的少年塞了两个漂亮的黄龙果。

　　久病的人干瘦，手伸出来没几两肉，紧紧抓着他的时候甚至会叫人生出点恐惧。

　　她想说的是，以后我没办法保护他了，你能不能替我照看照看他。

　　秦款冬老实地点了点头，他听懂了。

　　于是这个学校里最穷、社会资本最少的少年，同情心泛滥，偏偏要去罩一个比他光鲜一百倍的人。

　　9 第 9 章 自作多情_奢望

　　杜陵游误认为的势利和居心叵测的接近，其实只是因为母亲的一句嘱托，而秦款冬也在自以为是罩着落魄少爷的同时陷了进去。

　　杜陵游误认为的势利和居心叵测的接近，其实只是因为母亲的一句嘱托，而秦款冬也在自以为是罩着落魄少爷的同时陷了进去。

　　秦款冬私心里把杜陵游当自己的对象宠，就像任逸飞宠李沁雪一样。

　　如果当初杜陵游的母亲知道秦款冬只是个蹭着雇主家的福利才上得起学的小穷光蛋，并且还在悄悄觊觎她儿子的美貌，应该是不会跟秦款冬说那些话的。

　　秦款冬一度对自己 179cm 的身高耿耿于怀，因为杜陵游站起来比他高不少。

　　虽然当时关于性向以及上下的意识还未完全觉醒，但秦款冬认为，猛男是不应该比娇妻矮的。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身高，即使一朝被包养，被杜陵游压在身下两年多无法反抗，还是会在醉酒的深夜喊出要长到两米一的决心。

　　但丢在垃圾桶里的饼干属实是伤人。

　　那年深秋，秦款冬到了约定时间去找杜朗星拿玉佩时，整个人还是蔫蔫的，像一棵被霜打了十七年的小白菜。因而他对当时的情况根本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当时的操场黑不溜秋，降温降得猝不及防，冻得他第二天就发热感冒。

　　“我是个无趣的人，你愿意晚上跟我一起去天台看星星吗？ 冬。”

　　秦款冬撕了张作业纸，趴在桌子上边打喷嚏边写字。

　　他其实想说，他是个不懂浪漫的人，但浪漫这个词不妥当，有点太暧昧，不好。

　　他又在小纸条的最下面画了两个相依相偎的胖雪人。

　　秦款冬很讨厌寒冷的天气，但是他喜欢雪。冬天要到了，也不知道今年的初雪是什么时候，如果能跟杜陵游一起堆两个雪人放在教室窗边就好了。

　　他贴近那两个雪人左看右看，感觉似乎太亲密，太露骨，显得他这个人不够稳重。

　　秦款冬思考再三，还是算了，男孩子写这个果然太奇怪。

　　其实他就是想找杜陵游翘个晚自习，好好说说话罢了。他不会安慰人，或许杜陵游会想要一个拥抱？

　　秦款冬也想问，杜陵游的大学志愿准备填哪里。成府路的学校多，他大概率会往那边考。

　　如果学校离得近，或许他们以后还能一起吃个饭，再去雍和宫拜一拜求姻缘，去南锣鼓巷走一走拍拍照，当然去逛故宫、去爬长城也好，只要杜陵游高兴去。

　　这都是秦款冬想做的事。

　　倒也不是特别想出去玩，只是被接到这个城市读了好几年书，无论是名胜古迹，还是荒野陌路，他都没去过，总觉得很亏。

　　别人来旅游还得花不少钱坐飞机呢。

　　谁知道第二天杜陵游并没有来上学。秦款冬猜想，应该是家里有人帮忙庆生，所以杜陵游翘了课。

　　任逸飞回回过生日阵仗都大得离谱，恨不得昭告天下，再玩个三天三夜。只翘一天课的杜陵游已经很低调了。

　　可是他前几天跟杜陵游吹嘘过，说他会送一个大大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杜陵游回应过他，明显也是期待的。

　　秦款冬有点死心眼，他总觉得如果杜陵游没有在他生日当天收到妈妈的玉佩，就少了点意义。于是他借口身体不舒服请了病假，跑出学校，想去找杜陵游。

　　倒也没撒谎，他确实在生病。

　　跑过几条街道，跑过满目的玲琅和斑驳的光影，秦款冬紧紧攥着手里的玉佩，满心想的都是要哄那个人开心。

　　杜陵游，我以后会陪你的，不会让你感觉孤独。

　　心脏跳得很快，他打好了腹稿，他要这样说。

　　那个深秋，秦款冬气喘吁吁停在幽静高大的府宅前，因为精神高度兴奋，所以丝毫不觉得疲惫。

　　不知等了多久，复古雕花的庭院大门张开一个黑黢黢的口子，面色不清的女人收敛了笑意，拢着身上的外衫，语气不耐烦地告诉他，杜陵游不在家，被倪家接走了。

　　“那他今天还回来吗？” 紧绷的情绪瞬间松弛，秦款冬感到了口干舌燥和头晕目眩。

　　“不知道。”

　　眼见大门即将关上，秦款冬着急追问：“那您知道他的生日宴在哪里办吗？”

　　虽然很晚了，但如果不远的话，他可以再跑一趟的，万一能赶上呢？

　　“生日宴？什么生日宴？”

　　“倪老爷子宝贝他亲外孙，今天杜陵游的舅舅把他接过去办签证了，我们小游马上要出去留学了。” 女人笑了笑，语气突然变得和蔼，面色也温顺起来，原来是杜陵游的父亲到家了。

　　深夜打扮得这样漂亮，特意出来开门迎接，是在等杜成峻——杜陵游的父亲。

　　秦款冬脑中一片空白。他在无措和慌乱中，忽然想起了病床上的那个女人。干瘦，优雅，因为太过愁苦，也习惯严肃，所以笑着的时候看不出一点愉悦或温柔。

　　手上的玉佩被发现了，秦款冬犹犹豫豫地递出去。

　　“叔叔，您会把玉佩还给杜陵游吧。” 他担心地追问。

　　“他妈妈留下的东西，本来就是他的，不给他给谁？” 杜成峻眉头皱起，对秦款冬的问题感到不悦，显然不了解两个儿子之间的龃龉。

　　那就好。

　　秦款冬没再坚持等人。晚自习快结束了，回去太晚会给别人添麻烦。

　　富人区不好打车，秦款冬也没钱打车。暑假赚的钱，除了简单寒酸的日常开销，剩下的都买了小零食投喂杜陵游。

　　秦款冬拖着疲惫的躯体，走得很慢。出的汗被吹凉之后黏在身上，喉咙管干得像被火烧着了。

　　太难受了，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秦款冬其实没有看起来的那样没心没肺。

　　他是个什么身份？无数次，秦款冬会想到这个问题。

　　初中的时候，他刚转到北京上学，班主任让想申请贫困生补助的同学举手，要统计人数。那个时候秦款冬低着头举起右手，尴尬又难过，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想举手的，但他想给母亲减轻点负担。

　　我以后会陪你的，不会让你感觉孤独。秦款冬又在心里悄悄地说。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你需要的话。

　　秦款冬好像又看到了垃圾桶里那两袋紫色包装的焦糖小饼干。

　　何必收下又感到为难，何必非要扔到垃圾桶，还给他就好了啊。

　　是他的问题，他不该那样可笑地畅想未来，不该埋着头感动自己，给别人负担。

　　10 第 10 章 循循善诱_奢望

　　秦款冬回家就发了高烧。

　　秦款冬回家就发了高烧。

　　他借住在任逸飞家一楼楼梯边的小单间里，回来太晚，大家都睡了，幸好他妈妈秦红梅悄悄给他留了门。

　　为了避免发出响动，摸索着从桌上的收纳小框里翻出点退烧药后，秦款冬将药片直接咽下去。

　　第二天上学路上，任逸飞照例把不爱吃的煮鸡蛋塞到秦款冬手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李沁雪发信息。

　　“逸飞，你知道去美国的机票多少钱吗？” 秦款冬的嗓子哑得厉害，鸡蛋有点咽不下去，他又不舍得浪费，就举在手里，打算到了教室再说。

　　“不知道，两三万吧。” 任逸飞抬起头问他：“你想出国留学？”

　　“不是，我就问问。” 秦款冬有些尴尬。

　　“你会出国吗？” 秦款冬又问。

　　“不会吧，我应该在国内读大学，我妈不想我一个人出去，她不放心，怕我学坏。我拿个 R 大的直荐名额，过一本线就行了。” 任逸飞的升学压力确实没那么大，他靠在软皮座椅上犯着困，跟秦款冬闲聊。

　　“咱们班上裸分高考的不多，应该有不少人会出国的。”

　　“嗯。” 秦款冬举着鸡蛋的手放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眼睛涩涩的，鼻子塞住了，哪里都不舒服。

　　任逸飞接着说：“孙文韬不是要出国么，我听说他前几天请假就是去香港考 SAT 了。那破考试内地没考场，麻烦得很。”

　　“SAT？”

　　“就是个美国高考，不是很难。”

　　秦款冬替杜陵游担心了起来，“那，那个什么考试都已经结束了，现在想申请要怎么办？”

　　任逸飞手机也不看了，来了劲，问：“你真想去啊，今年 12 月 7 日还有最后一场，美国名校申请基本在 1 月左右截止，现在考正是时候。你赶紧报名啊，我跟张叔说一声，咱俩一起办港澳通行证。”

　　“我爸非让我去考一下试试，我想着正好去香港玩一圈，你跟我一起吧。”

　　眼见着任逸飞越说越激动，秦款冬赶忙拒绝：“我不去的，我就问问。”

　　“行吧。” 任逸飞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他心里也是烦得很，李沁雪好几天没理他了。

　　得知杜陵游并没错过重要的考试，秦款冬有点高兴，也有点失落。

　　他还替别人操起心来了。

　　等到了教室，才发现杜陵游还是没来。秦款冬就着温水吃完了鸡蛋，边吸鼻子边趴在课桌上补作业。

　　坐在前面的李沁雪见状转身给了他一整抽的面巾纸，秦款冬赶忙道谢。

　　放学的时候，杜朗星等在教室门口蹲秦款冬，要确认秦款冬昨天晚上有没有趁机跟他爸告状。

　　“没。” 秦款冬不愿意再跟杜朗星有更多的牵扯，一心只想赶紧回去。

　　昨天晚归，还没来得及跟他妈解释。

　　可惜杜朗星一向有说不完的话。

　　“我哥现在学校都联系好了，之前的几次 SAT 考试他都拒绝参加的，不知道怎么突然转了性。”

　　“你肯定希望我哥能留下来吧。” 杜朗星揽着秦款冬的肩膀循循善诱，“出国多没意思啊，咱们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杜朗星打量着秦款冬的脸色，语气笃定：“我看你对我哥那么上心，只是单纯把他当朋友吗？你喜欢我哥吧。”

　　隐秘的心事被戳破，秦款冬脸都白了。

　　杜朗星得意地笑了起来，“男生喜欢男生怎么了，我又不歧视同性恋。”

　　“你跟他说你喜欢他呗，说不准他一高兴就为你留在国内了呢？”

　　“不。” 秦款冬忽然冷静了下来。

　　“不喜欢。”

　　“我只拿他当朋友。”

　　秦款冬看出了杜朗星的意图。他是不聪明，但他能看出来杜朗星在嫉妒杜陵游有个好外公，在眼热杜陵游能出国去读名校。

　　挺好的，离开这里挺好的，去追求更好的未来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秦款冬也想要逃离和躲避，如果可以的话。

　　可惜他没有多少选择的空间，他只有高考这一条路可以走，只是后来这唯一的路也被堵上了。

　　再见到杜陵游已经是下周周一了，那人脖子上露出的一截红绳表明玉佩确实已经物归原主。

　　那就好。

　　只是杜陵游瞧着依旧看起来不太开心。

　　“杜陵游，你要出国读大学吗？” 秦款冬鼓足勇气，转过头问。他的烧退了，嗓子还哑得厉害。

　　“嗯。” 杜陵游头也没抬，冷淡地应了一声，没有搭话的意思。

　　秦款冬转回身，失落的同时也在暗暗庆幸。幸好没有不自量力地告白，否则该给别人添多少烦恼。

　　少年时期的情感，珍贵，纯粹又脆弱。而未来的岔路太多，他们只能被外界推搡着，走进不同的方向，接受不同的命运，奔向不同的结局。

　　很可惜，直到离开翰海一高，秦款冬都没有自己的手机，也没能跟杜陵游留个联系方式。

　　后来的几年，秦款冬常常会有意无意地关注去美国的实时机票价格。

　　秦红梅注意到了什么，坐在出租屋里边做手工穿珠，边跟秦款冬聊天。出事之后，她就向任家请辞，留在北京陪秦款冬复读。

　　“冬冬，你也可以去留学啊，很多人读完大学之后都会去国外再读两年研究生。”

　　“只要你求上进，肯学习，妈妈什么都支持你，妈妈手里还有不少存款呢。”

　　“你去了解一下一共需要多少钱，提前跟妈妈说，妈妈心里有个数就好。”

　　那个时候，秦款冬感到了无比的难堪和羞愧。他辛苦了半生的母亲，想用微薄的存款，替他不切实际、不务正业的幻想买单。

　　秦款冬根本不知道杜陵游去了哪所学校，不知道杜陵游现在有没有对象，他甚至不知道杜陵游喜不喜欢男生。

　　他也不想花光所有的积蓄去留学镀金，他没有那个命，也没有什么大志向。

　　他承认自己是个极其平凡的人。

　　“妈，对不起，我不是羡慕别人出国，我只是……”

　　“对不起，妈，我可能不正常。” 秦款冬终于憋不住红了眼睛。

　　“是喜欢男生吗？” 秦红梅手下没停。

　　秦款冬愣住了，他不知道秦红梅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冬冬，什么叫正常呢，跟不喜欢的人结婚，过得不舒心再离婚，这就是正常吗？”

　　“妈妈只希望你健康快乐，永远积极向上。正常的事留给别人做，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不要畏手畏脚，遇到困难就想办法解决，咱们现在虽然过得苦，但没关系。”

　　“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这几句话一直刻在秦款冬的脑子里，支撑着他踽踽独行多年。

　　秦红梅矮小又瘦弱，待人温和，善解人意，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很好说话的女人。

　　可她独自为秦款冬遮风挡雨多年，是秦款冬见过最坚韧的人。

　　终于，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将她淋出了病痛，在秦款冬考上心仪的大学之后。

　　实习工资一天只有一百五，治疗乳腺癌的特效药赫赛汀一针两万多。

　　秦款冬曾经也有过不自量力的幻想，他也坚持过，试图争取过。

　　可是那个人他追不起了。

　　贵的东西，他可以攒钱买，但太贵了，他就不想要了，算了。

　　11 第 11 章 天赋异禀_奢望

　　从精疲力尽、妥协放弃，到出乎意料的尴尬重逢、不走心不平等的包养交易，再到不可置信的告白，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一切都像电视剧一样，叫秦款冬没有实感。

　　从精疲力尽、妥协放弃，到出乎意料的尴尬重逢、不走心不平等的包养交易，再到不可置信的告白，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一切都像电视剧一样，叫秦款冬没有实感。

　　好像从他死寂的奢望里长出了一朵玫瑰花，于是贫瘠的土壤开始富盈，只为了将这朵花好好娇养。

　　曾经放弃过又被刻意压制着的爱恋好像突然全部苏醒过来，于是秦款冬知道，他一直都不曾走出去过那个名叫杜陵游的初恋。

　　秦款冬站在墓地里，瞧着母亲黑白的、温和的笑容，也轻轻笑了起来。他昨天晚上梦到了秦红梅，今天一早就跑来了。

　　“妈，你说过的，日子总是越过越好。”

　　“我总怕你会对我失望，可我又想着，即使失望也好，只要你能看着我就好了。”

　　风带给他微弱的回应，一旁池沼里伸出的芦苇被吹得支离，又很快重新聚拢完整，等待着下一次的破碎，一如他的人生。

　　秦款冬将母亲葬在了公墓的偏角，秦红梅喜欢安静，他那时也买不起太贵的地。

　　转过这片临水的小角落，再爬几层台阶，就是倪晴的墓碑。

　　杜陵游不在国内的那几年，秦款冬每年会来这里祭拜，替他送一束花。

　　不是倪晴的忌日，是他去医院见到倪晴的那一天。

　　“阿姨，对不起啊。”

　　秦款冬放下怀里的茉莉花，拢了拢外套，不知道在向什么道歉。

　　杜陵游这几天应该很忙，瞧着精神不大好，不过对秦款冬变得温柔又耐心。俩人终于有点谈恋爱的感觉了，就是没什么时间相处。

　　早上起来的时候秦款冬嗓子哑了，牙龈也有些肿痛，果然已经是初冬，裸睡容易着凉。

　　杜陵游出门前贴了贴秦款冬的额头，说晚上会早点回来做饭，叮嘱秦款冬一定要把杯子里的红糖姜茶喝完。

　　秦款冬想起高三杜陵游出国之前的那段时间，不乐意跟他说话，但还是会主动给他接热水。

　　这个人对监督他喝水到底有什么执念？

　　电话铃声响得突兀，李姐的声音透着喜气。

　　“秦老师！辛导的助理刚刚联系我了，他那个古装权谋剧，有意向找你。剧本已经发在邮箱了，你有空读一读，后天去试两个角色，看哪个更贴脸。”

　　“我听辛导的意思，是双男主剧，感情线不明显，你琢磨琢磨。”

　　“还有，这几天发几张生活照营业一下，安抚安抚粉丝的情绪，都在担心代言被截胡的事呢。”

　　秦款冬犹豫片刻，应了声好。

　　辛导的制作班子在业界风评很好，服化道精良，编剧剧情在线，人物也饱满。他的剧一有选角消息出来，多的是人抢破头想去演个配角。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机，只是不知道杜朗星帮他这一手是在图什么。

　　不论杜朗星图什么，一旦秦款冬承了他的人情，总归是要付出代价，或许应该再跟杜陵游商量一下。

　　回到临江别墅，胡乱吃了份水煮青菜，秦款冬去书房打印好剧本，瘫在藤条躺椅上边晒太阳边看。

　　很有意思的群像戏。主要角色是病弱美人太子和叛逆敌国质子，两个白切黑的演技碰撞。一个信任与背叛、小家情爱与国仇大义的故事。

　　秦款冬捏了捏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直觉病弱美人不适合他。

　　那他大概率是那个吃里扒外，卧薪尝胆的敌国间谍？

　　什么意思，暗示啥呢？

　　秦款冬又想起杜陵游说他是个骗子，也不知道是在控诉什么。

　　或许他是个天赋异禀的爱情骗子吧。

　　说会早归，杜陵游五点没到就拎着满满当当的食材进了门。

　　秦款冬脸上盖着剧本正昏昏欲睡，忽然油墨味散去，额头贴过干燥的唇，带着室外清冷的气息。

　　没等秦款冬缓过神来开口说话，杜陵游就把他压在躺椅里接了个很长的吻，越吻越急躁，像是不安，又像是发泄。

　　亲了许久，杜陵游微微退开，轻轻舔着秦款冬被亲湿的唇峰，嗓音暗哑，“有好好喝水吗？”

　　“有的。” 脑子里晕乎乎的，秦款冬还未完全清醒。

　　“我再检查一下。” 说着杜陵游扶住了秦款冬的腰，刚稍稍平复的气息又乱了。

　　浑身都被掌控住，无法动弹，秦款冬错觉自己正被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按在爪子下，当作猎物啃咬。

　　晚霞照得室内橙黄一片，杜陵游就是不起身。

　　“还有心理阴影吗？”

　　“什么？” 秦款冬的声音泡在情欲里发软，总觉得杜陵游变化太大，让他无法适应。

　　“对接吻还有心理阴影吗？” 杜陵游追问。

　　“没，没有了。” 原来是说这个，秦款冬的脸更红了。不知道原来前金主这么会哄人，也这么小心眼。

　　“我吻技不好，辛苦你陪我多练习。” 杜陵游蹭了蹭秦款冬发烫的脸，缓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把人拉起身。

　　“应该要进组了吧，晚餐给你做点低碳水的，可能没以前那么好吃了。” 杜陵游想贴心的时候是真的贴心。

　　眼见着杜陵游要去厨房处理食材，秦款冬慢吞吞跟过去。

　　“其实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总觉得欠别人人情不好，尤其是杜朗星的人情，我肯定还不起。” 秦款冬捏了捏手里的剧本，无端的有些沮丧。

　　明明所有的决定一直都是他自己在做，不知道为什么，遇到杜陵游他总会想去询问意见。

　　或许跟杜陵游说话，让他觉得安心。

　　“对角色感兴趣吗？” 杜陵游卷了卷衬衫袖子，弯腰示意秦款冬给他系围裙。

　　“嗯，内心戏挺复杂的，演起来很有意思。” 秦款冬眼神瞟着杜陵游流畅的手臂线条，回复得心猿意马。

　　“那就去。” 杜陵游依旧像前几天一样，准备将秦款冬关在厨房外面，说是油烟对皮肤不好。

　　过了片刻，他按开玻璃推门，对站在外面眼巴巴看着他的秦款冬解释道：“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能被辛凯选上，不是杜朗星的人情。”

　　“他之前拉投资的时候，与我谈过合作，我给他看过你的作品集。”

　　“辛凯选你是因为你本身优秀，他对你的外形和演技是满意的。”

　　“杜朗星只是没捣乱罢了，你不欠他人情。”

　　“更何况，他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这人都破产了还在尽力安慰他，秦款冬嗡声嗡气应了一声，心里一阵暖意。以前杜陵游给他资源，无论多么难得的机会，都是通过助理简单知会一声，公事公办，从来不跟他解释。

　　原来这人还会把自己的作品整理好去推销，也不知道都是怎么介绍他的。

　　会评价他敬业吗？秦款冬脑子里开始跑火车了。

　　过了片刻，或许是杜陵游切完了葱，他又探出头，对秦款冬叮嘱：“就算你欠了他的人情，也不用担心。”

　　“我来还。你离他远一点，就行了。”

　　好像突然有人给他撑伞，明明已经习惯了淋雨。

　　秦款冬没忍住悄悄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镜头里他露了两根修长的手指，对着吸附了烟火气的厨房玻璃门比了个耶。

　　即使是低卡减脂餐，杜陵游也做得花里胡哨，比水煮青菜好吃太多了。秦款冬咬着甜甜的虾仁，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所以，辛导对我有什么评价吗？”

　　杜陵游明显笑了一下。

　　“他说你眼睛好看，有种看起来缺心眼但是心眼儿贼多的感觉，很不错。”

　　12 第 12 章 豪气万丈_奢望

　　秦款冬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什么叫 “看起来缺心眼但是心眼儿贼多”。

　　秦款冬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什么叫 “看起来缺心眼但是心眼儿贼多”。

　　“有没有一种可能，辛导是想说我看起来简单又单纯，其实内心丰富，情感细腻，可以把戏演好？”

　　秦款冬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毛，在书房外探头探脑。

　　“过来。” 杜陵游将手里的文件夹合起，把秦款冬召唤进来，摸了摸对方的头发，起身去找吹风机。

　　杜陵游以前不常来这边，来了就是睡觉，从未使用过书房。短短几天，桌上多了些商务简约风的东西，也不再是乱糟糟的，与之前相比高贵不少。

　　秦款冬乖巧地坐在转椅上等撸，感觉自己的暗示过于明显。

　　他到底睡不睡我了？

　　秦款冬的睡衣领口开得大，他有信心，站着给他吹头发的杜陵游绝对可以从上往下看到他特意吸出来的腹肌。

　　只是头发都变干燥了，空气中除了气流的热，丝毫没有准备大和谐的气氛。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杜陵游收起吹风机，面色如常，看起来半点旖旎的心思也没有。

　　“随便吧。”

　　可以，这人已经在赶他了，秦款冬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准备往外走。

　　“那就煮鸡蛋。” 杜陵游拉住了秦款冬的手，捏了捏。

　　秦款冬悄悄撇撇嘴，更难受了。

　　“你不爱吃煮鸡蛋。” 杜陵游把秦款冬拉到腿上坐下，亲了亲耳朵，是面对面的姿势。

　　“你以前每次在教室吃煮鸡蛋，都唉声叹气的。” 杜陵游补充道。

　　秦款冬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耳朵，被亲过的那半边身子顿时酥麻一片，这下是怎么也难受不起来了。他很快就开始偷偷得意，“你还记得啊。”

　　“嗯。”

　　“怎么不高兴了？” 杜陵游的眼神黏糊糊的，叫人看着心里咕噜噜冒泡。

　　“没有。” 秦款冬嘴角翘起，把下巴搁在杜陵游肩上，整个人缩在杜陵游怀里，假装存在感很小。

　　“你忙你的，我一点也不会碍事的。”

　　脑袋被轻轻揉了揉，心脏跳得很快，肯定是碍事的，但秦款冬一点也不想走，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么黏人。

　　杜陵游也不看文件了，只抱着秦款冬小声说话。

　　“我打听了下，辛导那部剧另一个主演定了徐岑安，他背景不浅，有靠山的，没事不要跟他碰上。当然如果他主动惹你，你来找我。”

　　“找你有什么用啊。” 秦款冬没过脑子，小声吐槽，这下杜陵游不说话了。

　　完蛋，不小心伤到人自尊，秦款冬赶忙试图补救，“找你找你，我们一起躲起来哭。” 然后他的耳朵就被轻轻揪住了。

　　“我都懂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秦款冬看着杜陵游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豪气万丈。

　　他也不是就光想着靠别人，如果杜陵游要钱重新创业，那他势必咸鱼翻身，好好工作，争取早日成为一个合格的金主。

　　杜陵游看起来欲言又止，大抵是触到伤心事了。他手下一直没停，深深浅浅地揉着秦款冬的后颈，好半天才憋出三个字，“不麻烦。”

　　前金主身残志坚，坚持要罩着他，这份好意秦款冬心领了。他重新趴下去蹭着杜陵游的脖子，小心翼翼地询问：“那，那你有什么打算，可以告诉我吗？”

　　刚刚他一探头，杜陵游就把文件合起来收好，他又不懂杜陵游的工作。

　　“我打算注册个新公司，有几个熟人客户。” 杜陵游回。

　　“前期资金够吗？” 秦款冬开始担心了。

　　“不太够。” 杜陵游话总是少，没做更多的解释。

　　看不到杜陵游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低沉惑人，秦款冬反思自己太容易上头，可是他实在喜欢杜陵游，喜欢了好多好多年，所以容易被蛊惑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秦款冬忍不住像吃糖的小孩一样，对着杜陵游的脖子舔一口，再舔一口。因为舍不得吃，害怕糖做的杜陵游会融化，所以很小心。

　　“杜陵游，咱们就算没钱也没关系的，做你想做的事，还有我养你呢。” 他说。

　　杜陵游明显起了反应，也不知道是因为秦款冬勾人的亲吻，还是因为他的包养宣言。

　　他一声不响托着秦款冬的屁股站起身，把人抱起往房间走，犯罪意图很明显，受害者也很明确。

　　秦款冬伏在杜陵游的肩头，腿顺势缠上了杜陵游的腰，随着走动被颠得晕乎又激动，脸上的热意就没有褪下去过。

　　漫长的前戏之后，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和珍爱，原来不是工作的做 / 爱，是非常愉悦的事情。秦款冬叫得真情实感，比之前演出来的抑扬顿挫更投入，效果也很明显。

　　杜陵游从温柔变得凶狠，依旧少言寡语，只用有节奏的撞击声回应。

　　床单皱巴巴，湿漉漉，没一块地方能睡人。

　　太累了，都没有动怎么还这么累。秦款冬在意识混沌之前思考的问题是，他果然做不了猛男。

　　跟打桩机差距太大。

　　第二日晨起，生物钟醒了，但脑子还没醒透。秦款冬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人在起身穿衣，他不满地凑过去抱住杜陵游的腰，耍赖不许人走。

　　“你再睡会儿，我去把粥煮上，听话。” 杜陵游亲了亲秦款冬的额头安抚，叫人无法拒绝。

　　秦款冬蹭到杜陵游睡过的那边趴着，总觉得比自己睡的那一侧更舒服，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客房折腾得不能睡人，后半夜俩人换到了主卧睡觉，可见房间多的别墅就是好。

　　但地方大也麻烦，费电还难打扫。室内的清扫费以及庭院的维护费都不便宜，尤其对于存款所剩无几的新时代穷人秦款冬而言，这几笔支出堪称高昂。

　　秦款冬睡不着了。他确认过杜陵游所剩无几的存款与待还债务，确实是捉襟见肘，可杜陵游还总给他买好吃的，也不知道私下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之前没有得到过爱，所以才格外在意金钱，如果杜陵游能给他爱，那没有钱也没关系的。

　　等杜陵游回来抱着一起睡回笼觉的时候，秦款冬突然想把别墅卖了，换个小房子和杜陵游一起住，多出来的钱可以给杜陵游拿去创业。

　　“你还缺多少钱啊，提前告诉我，我心里有个数就行。” 秦款冬一直惦记着昨晚杜陵游说自己缺钱的事。

　　“注册资金五百万。” 杜陵游声音闷闷的。

　　秦款冬不懂公司注册的事情，只知道杜陵游很缺前期投入的钱。

　　听了秦款冬卖别墅的打算之后，杜陵游表情愣怔，好半天没动，只说再想想。

　　“别想了，钟律师说你名下的几套房产都已经被查封，不知道你有没有卖房子的经验，你找个人问问，看能卖多少。”

　　“嗯。” 杜陵游应了。

　　秦款冬趁机提要求：“那我都这么牺牲了，你以前大方散财，现在拿着我的钱，不能去养别人。”

　　杜陵游把他搂得更紧了些，“没有别人，就你一个。”

　　“现在也养不起了。”

　　等杜陵游出了门，秦款冬没忍住从被窝里探出头，打开微博，发了那张厨房照，配文，“我很好养的。”

　　13 第 13 章 插科打诨_奢望

　　剧里的敌国质子是个白切黑的高手，常常夜黑风高不睡觉跑出去搞事打架，也就意味着秦款冬夜戏多，而且得提前进组练打戏。

　　剧里的敌国质子是个白切黑的高手，常常夜黑风高不睡觉跑出去搞事打架，也就意味着秦款冬夜戏多，而且得提前进组练打戏。

　　两天后，秦款冬去上了几个造型，试了几场戏，头发花白的大导演对他很满意，夸他好看，尤其是蒙面之后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格外欠，格外适合做个两面三刀的小白兔。

　　秦款冬也见到了他的对手主演徐岑安。真人比电视里更好看，确实是大美人，皮肤瓷白，眉眼精致，让人看了忍不住容貌焦虑。

　　回家待进组的那几天，秦款冬开始天天敷面膜，只希望跟徐岑安同框的时候不要被虐得太狠。

　　闲来无事，边敷着面膜边躺在床上琢磨，秦款冬又有了新的烦恼。他总觉得双男主剧得分个上下，鉴于以高矮论攻受的原则，他的个子堪堪过一米八，好像只比徐岑安高半厘米。

　　危险危险危险！

　　现实里被压，剧里总得当个猛男，秦款冬偷偷网购了两双增高鞋垫塞进行李箱，势必要拿出一点身高上的优势来证明自己。

　　进组之前秦款冬签了字，全权委托杜陵游处理他的私人财产，包括所剩不多的基金和住着的这栋别墅，他只带了一点基本的生活费在身上，满心都是盼着杜陵游能干出点名堂。

　　赚不赚得到钱倒是其次，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男人总有点雄心壮志，秦款冬能理解杜陵游现在的憋屈。

　　临上车之前，秦款冬躲在暗处黏黏糊糊贴着杜陵游不想走，感觉又回到了以前帮人抄作业没时间陪杜陵游晒太阳的那段时光。

　　“你在家要好好的，我出去赚钱了，你不要搞事情。” 秦款冬这次认真叮嘱自己的小娇妻，生怕又出什么误会。

　　杜陵游把秦款冬抱起来亲到缺氧，好半天才回他一声，“你也乖一点。”

　　坐到车上，生活助理小寇不住地看秦款冬，忍不住开口：“秦老师，脖子上的红痕是蚊子咬的吗？”

　　“几天不见还唱起来了？” 秦款冬摸了摸快被亲破皮的嘴，脸皮厚得很。他转身贴在车窗上去看站在原地的巨型蚊虫，非常不舍。

　　可惜男人不奋斗是不行的，尤其是有家室的男人。

　　等天天练功练得腰酸背痛腿抽筋，还是被批评骨骼不够精奇，武艺不够精湛，秦款冬真的奋斗不动了。

　　“辛导，咱们这是双男主剧，不是起点大男主文吧？” 秦款冬悄悄给导演发信息吐槽。

　　相比之下，另一位主演徐岑安就安稳多了，人家主要负责年轻貌美和谋略布局，太子的角色台词很多，徐岑安的剧本上批注写得详细，字又漂亮，也是个很敬业认真的人。

　　秦款冬想偷懒的时候就凑过去跟徐岑安研读剧本。一来二去，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行吧，他就是个劳碌命，也符合自己对猛男的预期，秦款冬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忍痛拿云南白药揉着腿上的淤青，果然不能垫太高的鞋垫跑跳，容易崴脚。

　　下次就垫一层好了。

　　杜陵游的视频是每晚都会打来的，多数时候只有秦款冬捡着高兴的事叭叭不停，杜陵游在工作间隙简单回应几句。偶尔秦款冬累了，杜陵游也不主动开口，两个人就挂着视频各忙各的。

　　“人家都说分享欲是感情基础，怎么每次都是我说啊，你都没什么要跟我分享的吗？” 可能是腿疼脚疼，秦款冬有些娇气了。

　　“我喜欢听你说话。” 渣男杜陵游这样安抚道。

　　不值钱的秦款冬立马就被哄好了，他哼了一声，有些骄傲，“去德云社听相声，或者去天津听脱口秀，还得买门票呢，你就光听，也不给我打赏。”

　　这样的插科打诨杜陵游一向不知道怎么回，他低着头摆弄手机，应当是当真打算转账了。

　　秦款冬赶忙阻止，“别别别，别给我转钱。”

　　“你，你给我看看腹肌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秦款冬脸烧得通红。他赶忙举高手机，只留一双眼睛在屏幕上，对着杜陵游一眨一眨。

　　对面的人明显愣了愣，脸色也有些不自在，不是很配合的样子。

　　秦款冬撇撇嘴，“不愿意算了，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挂了吧。”

　　“不挂。” 杜陵游这次回得很快，他耳尖透着红，好半天才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领口往下一颗一颗解着衬衫扣子。

　　秦款冬瞪大了眼睛，一边板着脸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偷偷录屏，一边在内心唾弃自己。

　　言行不一的老色批竟是我自己！

　　忽然鼻子一痒，温热的液体滴在床单上，秦款冬奇怪地伸手摸了摸，指尖一抹红。

　　他就这样流了鼻血，对着杜陵游将露未露的肉体。

　　对面杜陵游一侧的眉毛挑了起来，原本露出的大片胸膛也遮上了。

　　“冬天太干燥了，我只是有点上火！” 秦款冬赶忙仰着头解释，他抽了张纸按在鼻子上，羞愤不已，不愿睁眼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

　　这破身子为何如此不争气？！

　　“所以好好喝水都是骗我的？”

　　喝水监督员立马揪住了小辫子，秦款冬赶忙伸手按掉了视频。

　　心累，感觉再也不会爱了，好几天都不打算见杜陵游了。

　　幸好刚刚录了屏，没事可以拿出来欣赏回味，解解馋。

　　终于要了要开拍的日子，秦款冬身手灵活了不少，人瘦了一大圈，更符合吃不饱穿不暖的卑微质子人设，算是勤奋付出终于有了点回报。

　　转场地的时候，小寇和保姆车迟迟不来，秦款冬守着两箱行李人都冻麻了。正跟李姐通着电话，徐岑安的助理过来，邀他去搭顺风车，秦款冬也没客气。

　　等爬上车才发现，徐岑安旁边还坐了个人。那人正把徐岑安圈在怀里，喂徐岑安吃草莓尖尖，自己吃草莓屁屁。

　　“嗝。” 秦款冬适时打了个饿嗝，发出了孤寡的声音，很有眼力劲儿的缩在角落里装瞎子，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于是秦款冬知道，徐岑安背后撑腰的人是立早娱乐的掌门人章总，而且人家两个明显关系很好，不是乱七八糟的包养关系，是正正经经的平等恋爱，只是没大肆宣扬罢了。

　　甚至看架势，章总才是那个舔狗。

　　果然杜陵游说对了，没事不要跟徐岑安碰上，因为人跟人是不能比较的，杜陵游这个讨债鬼就知道天天打视频来表演哑巴。

　　只有秦款冬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14 第 14 章 时刻警惕_奢望

　　杜陵游不能来探班，秦款冬表示理解，但杜陵游每天无论多晚都追着要跟他视频，时间掐得很准，差不多在他到酒店洗完澡以后，秦款冬表示不理解，总怀疑身边是不是有杜陵游的眼线。

　　杜陵游不能来探班，秦款冬表示理解，但杜陵游每天无论多晚都追着要跟他视频，时间掐得很准，差不多在他到酒店洗完澡以后，秦款冬表示不理解，总怀疑身边是不是有杜陵游的眼线。

　　他最近在努力进入角色、揣摩人心，自觉已经是个成熟的阴谋人了。

　　“你不会在我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吧？” 秦款冬趴在床上虚着眼睛瞧对面的人，没一会儿手机砸脸边，睡着了。

　　秦款冬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杜陵游把别墅卖了也没赚到钱，他们俩一起破了产，不得已扛着蛇皮袋坐绿皮火车去乡下养鸡。杜陵游顶着一张帅脸被臭烘烘的鸡群追赶，而他在田里插秧插得腰都直不起来。

　　早上迷迷糊糊睁开眼，理智还没从穷苦困顿里出来，秦款冬甚至觉得跟杜陵游一起去乡下养鸡也挺好。

　　可是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不能散了！秦款冬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上工。

　　不不不，不能散了，还是得有钱。

　　等到了片场，秦款冬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或许昨天晚上杜陵游又没挂视频。

　　也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爱好，老喜欢偷窥美男睡觉。

　　“等等，怎么有一只眼睛变单眼皮了秦老师？” 质疑声远远传来，穿好灰扑扑的戏服躺着表演柔弱的秦款冬立马努力翻了几个白眼，把双眼皮翻出来之后，跟导演打招呼，“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没睡好。”

　　“可以了。” 辛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众人都笑了起来，片场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秦老师长这么帅，私底下还是个谐星呢。” 午间休息的时候，有几个演宫女的群演围过来跟秦款冬聊天。

　　秦款冬没什么架子，在片场一向很受欢迎。

　　“不不不，不能做谐星，搞笑男没有爱情，我不能没有爱情。” 秦款冬赶忙否认，对一切有可能影响他和杜陵游爱情的事都保持警惕。

　　徐岑安也在一旁弯了弯眉眼，他身上的太子宫服繁复，穿脱麻烦，故而午间休息时也未换下，只在外面裹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又玉冠束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骨相格外优越，叫人移不开目光。

　　古装宫廷戏避免不了下跪端坐，颇费膝盖，徐岑安弯腰递给秦款冬一对护膝，说是昨天家里人刚送来的，让秦款冬也试试。

　　秦款冬热泪盈眶地抬头向徐岑安道谢，他没拍过几部古装剧，经验稀少，这几天确实是遭了不少罪。

　　其实徐岑安进组时就准备齐全，这一对护膝应该是看秦款冬休息时总揉膝盖特意给他带的。

　　一递一接，几秒钟的画面不知被谁拍了下来，照片被发到网上之后又迅速传播开来。

　　晚上秦款冬拿着手机躺在床上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和徐岑安的 cp 超话都建好了，他只是好奇今天杜陵游居然没给他发视频邀请。

　　没等他翻出今天错过的短信查看，敲门声响了起来。

　　这是很不寻常的事，没人大半夜敲过他的门。总不至于是谁要找他研读剧本吧？

　　秦款冬好一会儿没动，假装自己不在。

　　过了片刻，有房卡刷开房门的声音传来，吓得秦款冬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摆出科学防守的姿势。

　　接着他就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杜陵游从玄关的暗处朝他走来。

　　秦款冬的脑袋一阵发懵，心脏也开始不规律跳动，在理智回笼之前，他已经蹦下床跳到了杜陵游身上。

　　这人大衣上还沾着夜里的湿气，就着秦款冬蹿上来的力道托住他的屁股将他一把抵靠在墙上。亲吻随之落下，急切又密集，像要把他的整个呼吸都吞入腹中。

　　秦款冬的双手揪住了杜陵游的头发，无意识地抓挠着回应。头顶的感应灯亮起，进门处的两面墙全是明晃晃的镜子，他眯起眼睛看到了自己通红的耳朵。

　　“你怎么来了。” 被稍稍放开之后，秦款冬的胳膊也无力地搭在杜陵游肩上，好半天没缓过来。

　　杜陵游以前从来没有探过他的班，要召他打工服务的时候都是派助理来接。

　　现在杜陵游要弄新公司的事，比以前更忙，常常工作到深夜，他们也并不富裕，代步工具都被拍卖了，来一趟不容易。

　　“来看看你。” 杜陵游终于挪动脚步，将秦款冬放下。

　　双脚一着地，智商也连接上了，秦款冬在感动之余发出了合理的疑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间，还有我的房卡？”

　　“酒店是杜恒建设承建的，我跟这里的负责人认识。” 杜陵游脸不红心不跳，解释完揉了揉秦款冬的头发，又轻轻摸了摸秦款冬额头上被头套捂出的的红痕。

　　秦款冬不疑有他，乖乖站着等杜陵游检查他的发际线。

　　怪不得杜陵游的视频来得那样准时，果然是酒店有内鬼。

　　手被牵住了，两个人终于从玄关挪到了套房的桌边，杜陵游从怀里掏出个热腾腾的小袋子，一股红薯的香味散出，秦款冬惊了，“你还带了这个？”

　　倒不是别的，只是杜陵游这个人和烤红薯真的不搭边，画面实在违和。

　　原来刚刚感觉到的不是杜陵游突然变大的胸肌。

　　秦款冬看着杜陵游给手消完毒之后，用修剪干净的指尖替他剥开焦褐的外皮，只露出里头冒着细烟的橙黄，然后伸到他嘴边。

　　“你高中时会特意绕道路过校门口烤红薯的摊位，我猜你应该喜欢。” 杜陵游喂给秦款冬咬了一块，又说：“红薯碳水不算太高，少吃两口不影响。”

　　“烤红薯的大爷高二结束就不在拐角摆摊了，你不会高二就开始唔唔…” 秦款冬疑惑不已，话没说完又被塞了一口。

　　这个人明显在用吃的堵他的嘴！

　　秦款冬又想到一些事，他喜欢吃什么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但杜陵游做的饭总是很合他的心意。

　　难道杜陵游天天暗中观察他？

　　“今日皇上这道菜多动了两筷子”——杜公公在记事本上如是写道。

　　杜陵游不答话。怕秦款冬将手弄脏，他一直将烤红薯拿在手里。等露出的部分被咬完，杜陵游低头继续往下剥，语气自然地问：“膝盖疼吗？”

　　“啊？” 秦款冬嘴巴一鼓一鼓，没明白聊天的跨度为何如此大。

　　“徐岑安给你送护膝了。” 杜陵游没抬头。

　　“你咋啥都知道？” 秦款冬不满，这人不至于到处监视他吧，以后还怎么拍戏。

　　“很多人都知道。” 杜陵游抬眼瞥了秦款冬一下，像捉奸成功的幽怨丈夫。

　　“网友说，你看徐岑安的眼神，是小狗狗的眼神，依赖又缠绵，像流浪狗遇到了心软的神。” 杜陵游一字一句记得很清楚。

　　秦款冬蹦了起来，“这什么形容，这我必不可能承认。” 他坚定地拒绝道：“我不要做流浪狗，我有家的。”

　　杜陵游闻言嘴角噙笑，将秦款冬圈在书桌边，低头亲了亲他带着甜气的唇瓣。

　　“是我疏忽了，东西没给你准备齐全，你也从不跟我诉苦。” 他又轻声哄着秦款冬：“躺过去给我检查检查，我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

　　杜陵游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流氓。

　　15 第 15 章 天地可鉴_奢望

　　秦款冬肋骨下被威亚勒出的青紫有些吓人，膝盖和腿也没好到哪里去，杜陵游原本还算和蔼可亲的脸渐渐黑了下去，有点以前包养时的那种疏离感，颇为吓人。

　　秦款冬肋骨下被威亚勒出的青紫有些吓人，膝盖和腿也没好到哪里去，杜陵游原本还算和蔼可亲的脸渐渐黑了下去，有点以前包养时的那种疏离感，颇为吓人。

　　秦款冬都不敢贫嘴了，直说不疼。

　　“你之前那个啥的时候，我隔天腿根和脚踝不也是这样，我这皮肤就容易出印子。”

　　眼见着杜陵游的脸色没有一点和缓的迹象，秦款冬赶忙进行对比论证：“这个真的不疼，真的。以前我去工地干小工，一开始挑那个扁担掌握不好平衡，肩膀上垫三层毛巾都不济事，直接磨掉一层皮，那个才是真疼，晚上无论多困都疼得睡不着。”

　　“然后管我饭的老师傅说，脑子里想点别的事，等肩膀上磨出茧子就好了。”

　　“那你都在想什么？” 杜陵游垂着眼睛把床头柜上摆着的药酒拿过来抹在秦款冬肋下淤青处，用手掌暖热后反复揉搓。

　　“想，想些有的没的呗。” 秦款冬随便应付了过去。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在汗流进眼睛里的时候，他在想异国他乡的饭是不是更好吃，想金发碧眼的妹子是不是更好看。

　　想那个再不需要他罩着的小少爷，想他一无所有的现在和虚妄无依的未来。

　　衣摆被放下来，杜陵游怕秦款冬着凉，将他用被子裹成个圆团子。

　　接着裤腿被卷上去，膝盖被握住了，从这个角度秦款冬只能看到杜陵游头顶的发旋和笔挺的眉骨。他鼻子酸酸的，感觉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好了。

　　秦红梅跟他说过，喜欢就去争取，可是他好像没有怎么争取就突然得到了。

　　或许真的突然遇到了心软的神，于是所有的苦和痛都变得有了意义。

　　一个没注意，杜陵游将他翻过去查看背面，腰窝处的烫伤也被发现了。

　　“怎么弄的？” 杜陵游紧紧皱着眉，听声音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不是不是，首先申明一下，我没有跟人瞎搞啊。” 秦款冬赶忙交代，“我有几场戏要病怏怏躺榻上嘛，然后戏服有点薄，我就想着贴片暖宝宝，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温度过高，摄像机拍着我又不想瞎动，没注意就给我烫伤了。”

　　“应该是网购到假冒伪劣产品了。”

　　秦款冬老实巴交地趴在被子上，像一条案板上待宰的鱼，只感觉到杜陵游的手在轻轻摸着腰后那处皮肤，一阵痒意随之传到四肢百骸。

　　秦款冬一哆嗦，赶忙扑腾着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通红的脸——杜陵游一寸一寸检查过他全身，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好像那种严肃禁欲的医生，搞得人唧唧梆硬。

　　“缺钱吗？” 杜陵游问。他的大衣早就脱了下来，衬衫外只套了件薄薄的黑色羊毛衫，此时正慢条斯理地将放下的袖子扣好。

　　“不是不是，网购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我确实选了家稍微便宜点的，下次注意看评论就好了。” 秦款冬又对着杜陵游的手腕子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每时每刻都觉得杜陵游好蛊。

　　“别人也贴这个，暖宝宝吗？徐岑安怎么保暖的？” 杜陵游明显不太清楚平民的保暖方式，试图找到其他更合理的御寒方法。

　　“不知道诶，不过徐老师有两三个生活助理，一下戏就有热茶喝。保姆车也好大，可以钻进去取暖，里头真的啥都有，我还蹭过他的小冰箱和养生壶。章总隔几天就带草莓来，都先把草莓尖尖捂热了再给徐老师吃，人家肯定不冷的。”

　　杜陵游欲言又止，秦款冬以为他不认识章总，就给他解释，“章总，就是立早娱乐那个章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嗯。” 杜陵游坐在床边好半天没动，不知道在想啥。

　　“你的生活助理呢？” 他问。

　　“你说小寇啊，他在呢，不过小寇没怎么跟过组，没啥经验。” 秦款冬答。

　　“我记得你以前进组李可淮会跟着你的。” 杜陵游明显有些不满。

　　“李姐这些天忙着带新人吧。” 秦款冬解释。

　　“我再带个助理过来。” 杜陵游的语气还像以前一样，是上位者常有的那种笃定陈述。

　　“别别别，多个助理就多开份工资，太浪费了，小寇就挺好的。” 秦款冬想得很开，他怀疑杜陵游在为破产后无法继续罩着他感到内疚，急忙劝解道：“不是，陵游，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也没有羡慕徐老师，你别多心，咱们不跟别人比。”

　　“我只是想着，现在条件确实没以前那么好了，凡事能省一点就省一点，何况我根本不觉得苦。世界上吃不饱饭的人那么多，你拍拍我的肚皮看看，我天天炫得很饱。” 秦款冬拉着杜陵游的手贴在自己软软的肚皮上，试图证明自己伙食很不错。

　　“我可以……” 杜陵游话没说完就被秦款冬捂住嘴。

　　“不不，你不可以，不要逞强，你专心忙你的就好了，别担心我，大家都对我很好的。”

　　温热的呼吸拂在手背，眼前的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不知道为什么发起了呆，脸色有些难看。秦款冬放下手，眨巴着眼睛不知所措。

　　“别墅已经卖掉了。” 杜陵游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突然有了沉沉的心事。

　　“哦。” 秦款冬直起身，歪了歪脑袋，不知道杜陵游想说什么。

　　这件事前几日他们已经聊过了，那时秦款冬将几年前打过工的那家搬家公司推荐给了杜陵游，毕竟有熟人优惠。

　　“你不问卖给了谁，也不问卖了多少钱，行李证件都让我帮忙收。” 杜陵游的脸上没了温柔和暖意，乍一看甚至有些冷漠。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他好像真的很疑惑。

　　“你是我喜欢的人，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啊。” 秦款冬有些臊，偷偷表白。

　　杜陵游忽然勾了勾嘴角，起身将药酒收好。

　　“亲人尚不可信。” 他背对着秦款冬说完这句话，就弯腰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大衣，似乎要走了。

　　秦款冬有些愣怔，也明白杜陵游说这话的原因，只是不知该如何劝解。

　　听说这么些年杜陵游的父亲一直想要他手里的股权——杜陵游从他妈妈手里继承的那部分。

　　现如今除了杜氏的股份，杜陵游名义下的动产和不动产均被悉数查封偿债，不知道是要替哪个亏损的项目担责。

　　亲儿子都卖房卖车卖玉佩借住在别人家了，杜成峻也没有任何伸手拉一把的意思。

　　这些消息还是钟律师告诉秦款冬的，他俩现在偶尔聊天。杜陵游倒是一向不跟他说自己的事。

　　于是秦款冬伸手要给杜陵游一个爱的抱抱，他很快就被杜陵游拥进怀里，紧紧搂着。

　　是一个很纯洁的拥抱。

　　杜陵游还是趁着夜色离开了，说是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去哪里办事。

　　他走的时候脸色不算好，仔细叮嘱秦款冬注意别受伤，又俯身亲过秦款冬的额头，道声晚安后才走。

　　一夜都没觉睡，打车来回还费钱，秦款冬心疼完人又心疼钱，直言以后不要杜陵游来探班。

　　第二天拍戏的间隙，秦款冬发的信息没得到秒回，杜陵游大概率又在忙。

　　他没事做，跟小寇闲聊了起来。

　　“小寇，我和徐老师的 cp 粉，你知道叫啥名儿吗？”

　　“啊！这个我知道，叫安冬妮妮！” 小寇年纪不大，常年手机不离手。

　　“哈？” 秦款冬垂死病中惊坐起，感到无比震惊，“为什么我的冬在安后面？”

　　“秦老师争这个干什么？” 小寇以为秦款冬在争番位。

　　“我在后面，就意味着我在下面，你不懂这个规矩。” 秦款冬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离谱的事。

　　天地可鉴，他真的比徐岑安高半厘米啊。

　　16 第 16 章 凝视深渊_奢望

　　对于被组 cp 这件事，徐岑安和秦款冬都不是很介意，俩人相处时依旧坦坦荡荡，只不过秦款冬总觉得章洐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警惕和不满。

　　对于被组 cp 这件事，徐岑安和秦款冬都不是很介意，俩人相处时依旧坦坦荡荡，只不过秦款冬总觉得章洐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警惕和不满。

　　剧拍了一个多月，走到比较沉重的剧情线了，秦款冬饰演的敌国质子邬长烬被皇帝要求亲手处决叛徒，以表忠心。

　　所谓的叛徒是邬长烬从小带在身边的随侍，只是个替主子挡灾的替死鬼。这场戏拍完，秦款冬好半天都没说话，只蔫蔫地抱着个粉色的水杯坐着发呆，手机也不看了。

　　邬长烬的父亲诚安王正在替皇帝征战西北，故而邬长烬的地位尊贵不少，高马尾上戴的发冠变得精致，服饰也明显矜贵华丽起来。

　　秦款冬本就长得清俊，嫩白的脸被墨黑暗纹的交领衬得疏离，因脸颊边粘着几滴血浆，又有种破碎的少年感。

　　秦款冬不知道花絮老师在偷偷拍他，也并不知道这张所谓的出圈神图给他吸了一大波颜粉，他只是有点走不出来。

　　跟组的编剧周宁见状过来拍拍秦款冬的肩膀，坐在一旁跟他聊天。

　　“怎么不高兴了秦款冬，今天这套常服可比之前那几套帅多了。”

　　“是多穿了好几层。” 秦款冬礼貌地笑了笑。周宁是业内有名的编剧老师，颇为严格，进组以来倒是一直很关照他。

　　“我还以为这场戏邬长烬独处时的情绪会夸张一点，会有一个痛苦被过度压抑之后的发泄，但你的处理方式不一样，好像松了口气，又多了点迷茫，确实更有味道点。” 周宁卷着剧本坐在一旁，是饶有兴味的表情，秦款冬知道对方大概是想跟他聊一聊邬长烬这个角色。

　　于是他仔细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口道：“周老师，我不知道对不对啊，我理解的邬长烬骨子里还是不自由的，一直很压抑，他的情绪爆发应该还在后面。”

　　徐宁点点头，表示认同。

　　秦款冬接着解释：“邬长烬现在已经有能力把一些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了，他心里肯定会感到痛快，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他本来不爱追求这些的。”

　　“你觉得他本来在追求什么？” 周宁问。

　　“他的梦想应该是去草原牧马吧，他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只是没有办法进了皇城，心里有需要保护的人，所以一直在做不愿意做的事，但是亲手杀掉了陪伴最久的人之后，他好像有些迷失了。”

　　“在凝视深渊的同时自己走进了深渊。” 周宁给他补充。

　　秦款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枯草，“他会有一段时间没办法面对自己，但不会伤心太久，甚至会为自己成功脱身而庆幸。”

　　“其实我感觉人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尚，尤其是涉及切身利益的时候。有人替自己承担责任，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掌握了权力之后，他会慢慢习惯的。”

　　秦款冬察觉到一直是他在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比刚入行时进步太多了，当时我就觉得你是个好苗子。” 周宁夸奖道。

　　四五年前，秦款冬刚入行的时候就在周宁写的一部剧里演个小侍卫，他以为周宁已经不记得他了。

　　“周老师一直很照顾我，我那个时候就是个小背景板。”

　　“你是背景板，可无论镜头扫不扫得到你，你都保持着属于角色的情绪和应对，当时我就觉得你很好，以后会做主角。”

　　“我比较笨，不清楚摄像机位。” 秦款冬不好意思起来。

　　如果没有杜陵游给的资源和保护，也不知道他现在正在何处谋生，大概率是做不成主角的。

　　“就算你不清楚机位，你也没去学周围人偷懒。心眼儿实在的人少啊。” 周宁明显对秦款冬印象很好。

　　下一场戏迟迟不开拍，场务拿着大喇叭过来喊话，秦款冬才得知道具组换布景误了工，众人突然得了一天半的假。

　　周宁被辛导请了过去，有年轻的演员叽叽喳喳凑成一堆，讨论要去哪里团建。

　　秦款冬忽然有股冲动，想跑去找杜陵游。距离上次急匆匆的夜里偷会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异地恋真的好辛苦，忙的时候还好，闲的时候是真的想。

　　“秦老师一起去 K 歌啊，大家憋好久了，去城里热闹热闹呗。” 有眼熟的演员来相邀。

　　“对不起我有事，今天就不去了。” 秦款冬下意识拒绝。

　　徐岑安已经换好衣服，朝秦款冬走了过来，他好像注意到了秦款冬的心神不宁，主动问道：“秦老师要回京吗，我正好有个代言要拍，你需要的话可以顺路捎你一程。”

　　等商务车上了高速，秦款冬也没能联系上杜陵游，白天有事要忙，不能秒回也不奇怪。

　　可是突然得来的珍贵假期一共才一天半，秦款冬一刻也不想浪费。他不知道新家的地址，也不知道杜陵游现在在哪里，实在没办法突然出现给个惊喜。

　　秦款冬灵机一动，掏出手机联系之前推荐给杜陵游的搬家师傅。

　　“小王，之前搬家的事儿麻烦你啦，我在外面忙着都没顾上。那个，你知道我搬去哪里了吗。”

　　“冬子？什么搬家，我不知道啊，你之前也没联系我啊。” 大嗓门伴着噪杂的鸣笛声传入耳中。

　　“没有吗？哦哦，不是我联系，是我朋友联系你。” 秦款冬昏了头。

　　“从哪儿搬出的？”

　　“临江别墅。”

　　“嚯，那地儿地价高啊，要是搬过我肯定有印象的。”

　　秦款冬有些愣住了，杜陵游没找他推荐的搬家师傅，另外找了别人，怎么一句都没跟他提过。

　　“你要搬家吗，那正好啊，我人就在朝阳，车厢刚搬空，你要是都收拾好了，我这会儿就能过去帮你装上车。” 小王师傅非常热心。

　　“应该已经搬完了，可能是我弄错了。” 秦款冬语气有些不确定。他挂了电话之后就有些泄气，感觉自己太过冲动。

　　他好像总是容易冲动，喜欢埋着头闭起眼睛往前冲。

　　气喘吁吁地站在别墅门口时，天还未完全黑透，庭院里停着的 SUV 挂着他熟悉的牌照——是之前杜陵游未破产时的配车，这辆车接送过他很多次。

　　秦款冬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尝试将指纹按在密码锁上，院子的大门咔哒一声解锁。

　　视线穿过铁质竖栏杆规律的间隙，依稀能看到一楼的落地窗边有几个人影。

　　屋内的陈设似乎没有变动，灯开了，将杜陵游的身影印得格外清楚。

　　17 第 17 章 擅闯民宅_奢望

　　秦款冬有些愣怔，没有料到会遇到杜陵游。

　　秦款冬有些愣怔，没有料到会遇到杜陵游。

　　他不过是不想徐岑安操心他无处可去，才让司机把车停在这里，顺便过来碰碰运气。

　　他在这里住了两年，添置的东西不算多，左不过一堆过时的二手漫画书和一个藤条躺椅占点地方。

　　在维持包养关系半年以后，秦款冬身价上涨，外出时会被认出，也会有狗仔追着拍隐私。阳光很好的一个晴天，杜陵游亲自去合租房接他，又一言不发地将他带到这里。

　　那个时候他的行李更少，两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拿到门禁卡录入指纹的时候，双脚站在相同的位置上，秦款冬想，其实他是杜陵游的所有物这件事，也算值得高兴。

　　可惜一条鱼无法拥有大海。海浪将他卷去何处，何处就是他的家。

　　如果没有看到杜陵游，秦款冬不会擅闯民宅走进来。可是杜陵游在，那他只是进来找个熟人，就算别墅的所有权发生了转移，他的行为应该也不会被追责。

　　何况杜陵游闲适地坐着，神态和姿势都不像是客人。

　　秦款冬走得不算快，庭院的声控灯追着他的脚步声一路亮起，杜陵游很快就看到了他。

　　眼神交汇的时候，秦款冬习惯性笑了起来，露出眼下漂亮的卧蚕。好像无论什么时候看到杜陵游，他都会发自内心地开始高兴。

　　杜陵游一下子站了起来——从他的藤条躺椅上。

　　三四个西装革履的人摘掉鞋套，毕恭毕敬地向他道别，连同他熟悉的钟律师和司机小于一起，贴心地带上大门。

　　秦款冬在玄关换好自己的毛绒拖鞋，直起身时一阵恍惚。

　　他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得了两天假，想回来看看你，一直联系不上，你不回我。” 他向走过来的杜陵游解释，语气有些委屈，也有些茫然。

　　只是一个月没见，明明是很熟悉的人，怎么会突然有点陌生。

　　“在讨论事情，手机静音了。” 杜陵游的手干燥又温暖，他在室内只穿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整个人显得儒雅又禁欲。

　　“对不起。” 他抱着秦款冬亲了亲额头，然后道歉。

　　秦款冬有些手足无错，他甚至觉得，可能不应该杜陵游道歉，是他来得不是时候。

　　“怎么手这么冰，额头像是出过汗，去洗一下澡，别着凉了。” 杜陵游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温柔。

　　秦款冬落荒而逃。

　　意识到杜陵游在卖别墅的问题上欺骗了他之后，秦款冬第一反应不是质问。

　　他好像经常有莫名其妙的侥幸心理。遇到问题，他总会下意识的去忍受或者回避，而不是去解决。

　　水温调得高，秦款冬感觉自己可能有些缺氧了。他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发了很久的呆。

　　杜陵游怎么会骗他呢？

　　是因为一直都不相信他吗，一直觉得他是个势利自私又爱撒谎的人吗？

　　可是他要如何解释，他害怕被误会、被怀疑，他最讨厌辩解。

　　语言苍白又无力，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就像那个时候，无论他在一群板着脸的大人面前如何替自己辩解，都没有人对他说一句相信。

　　本来就因为戏里的角色情绪不高，秦款冬察觉到自己有些呼吸不畅。

　　他这个时候应该努力深呼吸，把活跃的脑神经放在安全的地方，想点高兴的事，不该纵容自己沉浸到悲观的情绪里——是他常用的自我调节步骤。

　　水声忽然停了下来，他被裹进了厚重柔软的浴巾里。

　　杜陵游走进来将他抱了出去。

　　头发上的水滴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长串湿气，如果不去擦的话，就会渐渐变成浅淡的水痕。

　　明明不冷，却有些发抖。

　　秦款冬坐在杜陵游腿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保温杯小口喝着刚煮好的红糖姜茶。

　　杜陵游在给他吹头发，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个人对他真的算耐心又温柔了，至少秦款冬从来没有见过杜陵游对别人这样。

　　等吹风机停止工作，杜陵游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歉意，“这里我没舍得卖掉，我骗了你。”

　　“对不起，别生闷气了。”

　　杜陵游双臂紧紧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咬着他的耳朵，秦款冬忍着痒意推拒不得。

　　心脏好像被谁轻轻揉了揉，原本的酸涩化成了水，又不知怎么的，水渐渐烧开了，咕噜噜冒着泡。

　　因为杜陵游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所以一点点的亲昵举动，都会让他的整个心脏跟着震颤。

　　“不高兴就骂我，给你打。” 秦款冬的手被抓住了，杜陵游引着他打了打自己的脸。

　　杜陵游以前从来没有哄过他。

　　秦款冬生不起气来。他抿了抿嘴，转过脸，自以为严肃地瞪了杜陵游一眼，问：“那你干嘛突然给我打那么多钱，还说是卖房子余下的。”

　　“新公司签了第一个项目，客户预付了笔定金。” 杜陵游看着秦款冬的眼睛，解释了钱款的来源，又说道：“你不是说身上没钱就没有安全感么。我怕你不舍得花钱吃苦，又怕你知道是我刚赚的定金就不要。” 杜陵游提前预判了秦款冬的行为，解释也算合情合理。

　　秦款冬过了片刻，轻轻哼了一声，他的气就这么消了。

　　他很少会表露出负面情绪，也很少被人哄。秦款冬佯装不满地捏了捏杜陵游的胳膊，又有些不好意思。

　　很快刚吹干的脑袋就被大掌罩住，杜陵游将他压在臂弯里，捏着他的耳垂亲吻。

　　本来就是赤裸着被抱出来的，浴巾散开，身体的反应一览无余。秦款冬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迫打开的煮熟的虾，全身上下狼狈不堪，而杜陵游衣衫整齐，一切情动和反应都被黑色的衣料遮盖住，显得游刃有余。

　　这个认知让他心生不满，秦款冬伸出软绵绵的胳膊想去扯杜陵游的上衣，因为姿势别扭，无法使上劲儿，他只将那件柔软的毛衣扯皱了些许。

　　“又瘦了点。” 杜陵游好像叹了口气。

　　腰上的手缓缓向下，他的喉结被叼住，双腿被撑开，下 / 身早就抬头的欲 / 望也被握住。

　　“饿的话，先吃晚饭。”

　　杜陵游说的什么煞风景的话，秦款冬闻言收回了缠着杜陵游的胳膊，又攒了点力气蹬了杜陵游一脚，要往被子里钻。

　　“有力气蹬我，看来不饿。” 杜陵游很快追了过来，这次他的毛衣脱得很快。

　　“是不是不能留印子。” 杜陵游边问边避开脖颈向下亲吻，沉甸甸地压在秦款冬身上。

　　意识开始逐渐混沌的时候，秦款冬忽然想起辛导跟他讲戏时说过的话。

　　从心理学上看，如果一个人说谎，是有迹可循的，比如有些人会眼神闪躲，有些人会做出下意识的小动作。

　　但高级的说谎者，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会调整好心态，规避掉这些行为，并且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

　　秦款冬的角色对说谎之事信手拈来，每当他想说谎的时候，都会嘴角噙笑，紧盯着别人的眼睛。

　　18 第 18 章 缴械投降_奢望

　　秦款冬忽然感到了恐惧，他紧紧缠着杜陵游，不想放手。

　　秦款冬忽然感到了恐惧，他紧紧缠着杜陵游，不想放手。

　　眼睛被捂住了，嘴里搅动的手指换成了湿漉漉的舌头。

　　自从杜陵游开始亲吻他之后，好像就对亲他这事上了瘾，尤其在床上。

　　或许是因为他太过热情，又或许是多日锻炼之后身体柔韧度得到了提升，一向只会埋头淦他的杜陵游发出了几声闷哼，在视觉被剥夺的时候听着格外性感。

　　秦款冬一下子就受不住了，释放时他带着哭腔，抖着嗓子在杜陵游耳边说了一声，“我爱你”。

　　就这三个字，杜陵游直接缴械投降。

　　没有关灯，秦款冬能看清楚杜陵游脸颊边挂下的汗，也能看到他沉溺又错愕的神情。

　　秦款冬猛得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无处遁形。

　　过了片刻，杜陵游俯下身贴着他，一下一下亲着他的眼睛，给了回应。

　　“我也爱你。” 他说。

　　黏黏腻腻的汗滴在脸上，秦款冬被整个捞起，有温热的手指慢慢划过他的眉眼，鼻峰，嘴唇，喉结，胸脯，最后停在小腹上轻揉。

　　“冬冬能给我生孩子就好了。” 杜陵游好像笑了笑，他贴着秦款冬的额头，声音微哑，“我会把你娶回家，因为有了小小冬，你就算跟我吵架也不会轻易跟我提离婚。”

　　“那你不能不跟我吵架吗？” 秦款冬小声反驳，被揉着揉着又起了反应。

　　不知道杜陵游成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幼稚。

　　“我妈那么恨杜成峻也不离婚，她说，为了我要死磕到底。” 杜陵游慢慢搂紧了秦款冬，两人的心跳声清晰，逐渐趋向于同一频率。

　　秦款冬默默听着，心里也难过起来。

　　“冬冬，每天都要爱我，别突然不要我。” 杜陵游忽然说。他语气低沉，带着哀求的意味，又像是很不安，一直搂着秦款冬不放手，也不再说话，

　　男人偶尔展现脆弱总是很有用。

　　“我每天都会说爱你。” 秦款冬做了保证，拍着杜陵游的背安抚，直到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杜陵游起身去做晚饭。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沾上了白色的不明液体，他随手套了件深蓝色的丝绸衬衫，走到门边又折回来。

　　“陪我去。” 杜陵游拎起地上散落的衣物，秦款冬乖顺地举起手，编织物罩住了视线，空气中暧昧的味道还未散去。

　　总觉得杜陵游变得粘人了，或许这些天杜陵游也很想他吧。

　　简单的挂面都能煮得很香，杜陵游手艺又有了长进。秦款冬吃得很舒服，嗓子里咕噜咕噜，像一只舒服犯困的猫。

　　“什么时候走？” 杜陵游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汗。

　　“早上八九点吧。” 秦款冬答。

　　“下次叫我去看你，你容易晕车，别跑来跑去。” 杜陵游一向很贴心。

　　“这次是临时得来的假期，我想你嘛。” 秦款冬直白地说。

　　杜陵游好像对这样的告白都有些无所适从，他耳尖透着红，好半天才开口道：“我以前不明白。”

　　秦款冬适时歪了歪头。

　　“我小舅舅外派在川渝，逢年过节他都会回来。明明只有两三天假，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路上，我那个时候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回来一起吃团圆饭，他甚至常常赶不上开饭。”

　　“从时间花费上看，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可是那天晚上去找你，我很高兴。”

　　“我想，只要有机会能见你，哪怕只能看你一眼，再远我都愿意去。”

　　“我也很想你。”

　　杜陵游说起情话来真是叫人招架不住，秦款冬把头埋在面碗里，鼻头酸酸的，好半天才哼了一声。

　　他何尝不是这样。曾经他悄悄关注着超出消费水平的机票，那个时候，他从未将付出和回报进行对比。

　　他只是很想杜陵游，想再见一眼杜陵游。

　　“那你还骗我。” 他小声表达了不满。抬眼时注意到杜陵游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秦款冬又心软了。

　　“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了。” 他不想再纠结这件事，如果爱人之间没有信任，那还要如何一起生活。

　　秦款冬想到以前被骗的事，有些好笑，他好像一直都这样单纯好骗，即使会栽跟头，还是保留着信任别人的能力。

　　秦款冬用筷子戳了戳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有些丢脸地说道：“以前有个远房亲戚来找我，说家里小孩儿生了病，来北京寻医，在我的出租屋里借住了两晚，卷跑了我当时全部的现金，还偷了我的银行卡刷光。”

　　“结果我打电话问了人才知道，人家根本就没孩子，就是个到处骗吃骗喝的骗子，接电话的人还笑话我，说我年纪小，什么都信。” 秦款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不喜欢被骗，这样显得我好蠢。”

　　“也没有人能兜着我，我妈去了，我就一个人，被偷光了钱，我好几天都吃不起饭。”

　　“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了，你以后不能再骗我。” 秦款冬强调。他不想显得矫情，可是没有办法，杜陵游没有安全感，他也没有。他的爱可能不值钱也不稀奇，可他全心全意地爱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希望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小心从高台上掉下，杜陵游能接住他。

　　这次杜陵游没有看向他的眼睛，只低下头擦了擦嘴，然后承诺，“好。”

　　“以后，不骗你。”

　　“我会好好爱你。”

　　杜陵游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冬冬，我想做你的意定监护人。等你拍完这部戏得了空，我们就去国外领证，好吗？”

　　“啊？” 秦款冬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话题怎么变化得这样快，也不知道杜陵游怎么会突然跟他说这个。

　　是在求婚吗？那也太突然了！

　　“你不是说，我是你最亲近的人。” 杜陵游握住了秦款冬的手，捏了又捏，“你也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想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可以吗？”

　　“可以。” 秦款冬很快就应了，又想哭又想笑。他从没有哪一刻有现在这样高兴，每次感到被爱的时候，他总想哭。

　　“戒指以后补给你。” 杜陵游好像也反应过来他的提议过于草率，有些懊恼地补充。

　　“我也会好好赚钱，给你买大钻戒。” 秦款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于是杜陵游凑过来亲了亲他的眼睛，说：“我已经有了最大、最宝贵的钻石。”

　　碗筷没人洗，因为秦款冬又被杜陵游抱着去了房间。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伴着秦款冬的几声呻吟，一直响到夜幕深深。

　　等秦款冬迷迷糊糊睡去又醒来，旁边的位置已经冰冷一片，被子里只有他自己。

　　是深冬了，开了地暖还是有些冷。秦款冬不明所以，披着外衣，开了房门出去找人。

　　杜陵游正在朝南的大阳台上抽烟，他好像感觉不到冷，撑在白色的栏杆上盯着远处发呆，猩红的光点在指尖明明灭灭，像一束不确定的火，在冷淡和热烈间跳动。

　　感应灯亮起，秦款冬还未走近玻璃门，杜陵游就转过脸来，他的神情掩于夜色，顿了两秒，才轻轻笑了起来。

　　秦款冬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大半夜在外头吹冷风，他推开玻璃门，担心地开口：“外头凉，别冻着了。”

　　“来了，我散个烟味就来。” 杜陵游按灭了烟，他的手很凉，脸也很凉，秦款冬坚持走过去把他的手拉住，放在怀里暖了暖。

　　“想抽烟你去卫生间嘛，干嘛在外头挨冻。” 秦款冬不满。

　　杜陵游赶忙关上门，窗外的风很大，他的鼻头都冻得通红。

　　“你应该不许我抽烟，这样像我老婆。”

　　“那你不许抽烟。” 秦款冬瞪了杜陵游一眼，很有威慑力了。

　　19 第 19 章 意定监护_奢望

　　天刚蒙蒙亮，还未到该出发的时候，秦款冬就被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被杜陵游提溜起来穿衣服时脑子里还晕乎乎的。

　　天刚蒙蒙亮，还未到该出发的时候，秦款冬就被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被杜陵游提溜起来穿衣服时脑子里还晕乎乎的。

　　等穿戴齐整，在一楼客厅里见到钟律师，秦款冬更晕了。

　　原来是钟律师拿着意定监护协议过来，要落实几个小时前杜陵游的提议。

　　这效率也太高了，钟律师大半夜都不睡觉吗？秦款冬打着哈欠签了一堆字，钟律师查看完文件收拾好准备走，秦款冬还是没忍住问了问，“钟律师，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什么是意定监护，我都成年了，搞这个干什么？”

　　钟楷文推了推眼镜，礼貌地解释道：“秦先生，意定监护是指成年人在全部或部分丧失行为能力前，委任他人在其无判断能力时照护其人身或管理其财产的情形。”

　　秦款冬挠了挠头，钟律师见状又言：“简单来说，涉及术前家属签字，遗产继承等问题时，意定监护人与亲属无异。”

　　“秦先生不必有所顾虑，意定监护的双方当事人没有互相赡养、扶养、互相忠实、互相关爱的义务。”

　　桌边静坐着的杜陵游凉凉地看了钟律师一眼，钟律师立马噤声告辞。

　　秦款冬偏头，视线穿过落地窗，看到钟律师顶着晨光小跑出了院子。他不禁对身后凑过来的杜陵游感慨，“钟律师最近都不回我消息了，让我有事直接找你，嘴巴严，脾气又好。”

　　想到最近戏里的台词，秦款冬开起了玩笑，“患难见真情，钟律师替你跑前跑后的，可算是你的心腹亲随了。”

　　杜陵游声音冷淡，“无利不起早罢了，利益才是最牢固的联系。” 说着他将秦款冬的脸扳过去亲了亲，不让秦款冬再看别人。

　　临行前，秦款冬坚持要和杜陵游拍个合照，说是没空视频的时候可以翻出来看看。

　　杜陵游从未自拍过，也很少照相，他有些抗拒地皱了皱眉，又顺从地从背后搂着秦款冬的肩膀，蹲下贴着他的脸。在秦款冬按下按键的时候，杜陵游转过去亲在了秦款冬嘴角。

　　依然没有露正脸，但确实是甜蜜合照。

　　“房子你不想卖，留着就留着。清扫费太贵，我之前已经把家政辞退了，等我有空了回家咱们一起大扫除。” 临走的时候，秦款冬仔细叮嘱。

　　杜陵游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叫好车，把粉色的水杯接满温水，递给秦款冬，“就算要上镜，也不能不好好吃饭，你太瘦了。”

　　“我这是肌肉！怎么能说我瘦？” 秦款冬不满。

　　“昨天晚上睡觉打呼了，你累着了才会轻轻打鼾。” 杜陵游将帽子和口罩给秦款冬戴上，接着说。

　　“那我也必不可能承认。” 秦款冬气得拎着小背包就跑，不想再搭理杜陵游。

　　坐在车上，秦款冬一直翻着那张合照看。他尽力压着想上翘的嘴角，将合照设为了屏幕壁纸和聊天背景，又因为盯了太久的手机，成功开始晕车。

　　等回了剧组，小憩片刻，正好赶上大夜戏，给秦款冬累得够呛。他勒紧了腰封，才堪堪忍下想吐的冲动，一张脸忍得煞白，晚间就发起了低烧。

　　吃了小寇拿来的退烧药，躺在被子里，秦款冬瓮声瓮气跟杜陵游说话，只说今天夜戏时有群演躺着装睡真睡着了还打呼，一句也没提不舒服的事。

　　杜陵游看样子未忙完，大半夜的还没回家，耳机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和短暂的几声汽车开动的轻噪音。没把他逗笑，秦款冬渐渐也熄了声，拖着沉重的脑袋，安安静静躺着。

　　“没有别的要告诉我吗？” 杜陵游终于开了口。

　　“没有啊，你开车注意安全。”

　　秦款冬出了一身汗，嘴巴很干，没什么力气动弹，他把自己团吧团吧蜷缩起来，打算打个招呼把语音挂了。

　　没等他说话，杜陵游叹了口气道：“冬冬，我看到了网传的代拍图，问过寇小路，才知道你不舒服。”

　　“你不高兴，不舒服，从来都不告诉我。” 他语气低沉，听着像是有点生气了。

　　秦款冬赶忙解释，“告诉你也没有用，我就低烧，睡一觉就好了，别生气。”

　　“没生气，昨天晚上让你吹风冻着了，是我不好。” 杜陵游道歉。

　　“没有嘛，干嘛要这样客气。” 秦款冬在被子里滚了滚，眉眼弯弯的。

　　“想到你一个人生病不舒服，我不开心。” 杜陵游又叹了口气。

　　“我不开心，无法专心做事。” 杜陵游又重复道。

　　秦款冬小猪似的哼哼两声，终于承诺以后不舒服都会及时上奏。

　　被关心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以及，网传的代拍图是什么，杜陵游怎么知道的，他不会还在微博上关注了自己的超话吧？

　　秦款冬按亮手机，打开微博搜了搜自己的名字。确实有几个营销号发了站姐代拍图，照片里他脸色发白扶着布景，找小寇要水吃药。

　　很多人关心他，也惯常有不少人嘲讽。

　　[我们冬冬宝贝怎么看起来不舒服，脸色都白了。]

　　[开始了，开始了，卖惨养蛊开始了。]

　　[月薪两千的操心别人月薪两千万。]

　　[冬宝又瘦了，呜呜呜，心疼死姨姨了。]

　　……

　　没什么特别的事，秦款冬关了页面，重新把自己圈起来。他今天确实很疲惫，在杜陵游低音炮的攻击下，不知不觉就沉进梦里。

　　秦款冬是渴醒的。他出了一身汗，头发丝里黏黏腻腻，浑身难受，倒没觉得冷。摸索着按开床边的台灯，昏黄的光骤然亮起，秦款冬不适应地眯起眼睛。

　　他入睡前因为实在懒得动，好像并没有起身关灯？

　　转过脸，杜陵游合衣睡在一旁，被响动惊醒，正撑起身给他递来一杯水。

　　“先喝点，然后去冲个澡。”

　　“我夜里给你量了次体温，还有点低烧。”

　　“先别脱衣服，等我把水放热再脱。”

　　最近杜陵游的话好像变多了，没变的是一直喜欢自说自话。秦款冬顾不上喝水，以为自己做梦还没醒，惊喜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才发现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像一只着急的小鸭子。

　　杜陵游的脸色变得柔和，他捋了捋秦款冬被汗打湿的额发哄人，“喝点水，听话。”

　　秦款冬洗澡的时候，杜陵游找客房服务换了床单被套。

　　一通折腾，头发也变得干爽，重新钻进柔软干燥的被窝，秦款冬抱着杜陵游的腰，感觉整个人都娇气了起来。

　　果然人被宠着就容易矫情。

　　“还差一个。” 他小声嘟囔。

　　“还差什么？” 杜陵游应该也困了，嗓音慵懒。

　　“还差吻一吻生了病的白雪公主。” 秦款冬卷在被子里偷偷撒娇

　　杜陵游给了白雪公主一个安抚的亲吻，也提了王子的要求。

　　“冬冬，你今天还没有说爱我。”

　　20 第 20 章 皎洁如初_奢望

　　下午才排了戏，秦款冬睡到中午才醒来，睁眼时窗帘拉得严实，房内无光，只茶几上散着一点电脑屏幕发出的亮。

　　下午才排了戏，秦款冬睡到中午才醒来，睁眼时窗帘拉得严实，房内无光，只茶几上散着一点电脑屏幕发出的亮。

　　杜陵游没走，留在酒店房间里处理工作。

　　秦款冬陷在黑暗里专注地看着杜陵游显出的一点点脸部轮廓，半天都没有动。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换了一回，脑袋略重，但烧应该是退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爱着自己？秦款冬开始发呆。

　　他好像在黑夜里拿着网兜去水里捞月亮，没抱任何侥幸心理，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一点点思念和奢望，他虔诚地祈祷月光皎洁如初，可那圆月忽然掉进了他粗陋不堪的破网，温柔地将他整个照亮。

　　没盯多久，杜陵游起身去洗手间接电话。

　　秦款冬悉悉索索撑起身，喉咙有些难受，没忍住咳嗽了几声。杜陵游立马举着手机探头出来，抬起下巴示意他床头柜的水杯里有温水。

　　真是个合格的喝水监督员。

　　秦款冬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即使口渴也不会去找水喝。

　　很多年前，他刚被接来北京读书的时候，借住在任逸飞家的楼梯间，还不熟悉客厅的布局。有天半夜他口渴想喝水，出门没摸到灯，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很贵的花瓶，惹出好大的麻烦。

　　自那以后他想喝水总会忍着，忍着忍着就成了习惯。

　　他妈妈秦红梅是照看任逸飞小侄女任淼淼的月嫂，从任淼淼还是小婴儿时起就带着一起住在二楼。看护小孩的工作不清闲，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得守着，秦红梅觉睡得断断续续，没什么时间能分心，很多细节自然都无法照看到，也就养成了秦款冬有事不开口，能忍则忍的性格。

　　可是杜陵游让他遇到麻烦要说，生了病也没嫌他麻烦，一直在照顾他。

　　抱着水杯躺在床上，秦款冬忽然回忆起他们还是包养关系的时候，有一次杜陵游来别墅，他正生病发热，不想做，又不愿扫了金主爸爸的兴，只说可以用嘴伺候。杜陵游一开始没察觉到他不舒服，直到顶到嗓子眼，秦款冬趴着干呕不止，杜陵游才发现他在发热。

　　那时杜陵游钳制住他的下巴，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忍耐。

　　他想说，不是忍耐。可是地位不对等的时候，没有人会腆着脸说爱，说了也没人会信。

　　于是他笑着开口，“拿了你那么多钱，这点都受不住的话，也太不应该了。”

　　彼时杜陵游黑着脸盯了他很久，然后穿上衣服摔门离开。

　　他半夜烧得迷迷糊糊，错觉有人在轻轻摸他的额头，隔日杜陵游的助理跑来送了退烧药和清粥，而杜陵游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来睡他，搞得人心情郁闷。

　　此一时彼一时，可见男朋友的待遇还是比小情人好。

　　秦款冬有些得意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卑微小冬了，他现在是钮祜禄秦冬冬，生个小小病都有人伺候。

　　吃过几口清粥小菜，捯饬好出门前秦款冬搂着杜陵游不松手，又不愿意把感冒传染给杜陵游，捂着嘴不准杜陵游亲他。

　　结果脚还没迈出玄关，就被拎回去亲到缺氧。

　　徐岑安也回了剧组，秦款冬到化妆间的时候，他正在上妆。

　　下午的戏份是邬长烬向太子自荐做伴读，说起来简单，但今天的戏作为剧情承上启下的转折点，出场人物不少，几位一看就很聪明的谋士都是秦款冬在电视上从小看到大的老前辈，甚至还有他的偶像男神黎峰来客串。

　　这也是下午才开拍的原因，为了凑黎峰的档期。

　　“两只小狐狸想进行利益交换，又不愿意亮出底牌，懂我的意思吧？” 辛导拎着喇叭，凑过来讲戏。

　　秦款冬有些紧张，毕竟是跟从小的偶像搭戏。黎峰年近五十，一个有着沧桑岁月痕迹的帅哥，身上自带着股迷人的气场，近看更真实更有魅力。

　　秦款冬对着黎峰说错台词 NG 了两次，急得直流汗。他跟大家道了歉，背过身闭着眼睛深呼吸，缓了片刻才调整好状态。

　　下工时，黎峰拍了拍秦款冬的肩膀，夸他会自我调节心态，秦款冬兴奋得眼睛直冒星光。

　　黎峰是电影咖，只是辛导找来露个脸的噱头，今天拍完他的戏份就全部结束了。辛导招呼几个和黎峰相熟的演员一起去吃晚饭，顺手把徐岑安和小迷弟秦款冬也叫上了。

　　今天实在是秦款冬的幸运日，不但有男朋友暖心照顾，还跟偶像对了戏，得了偶像的夸奖和签名。

　　一高兴，秦款冬就喝多了。前辈举起酒杯，他就狗腿地灌一大口，会喝多也不奇怪。

　　很晚众人才散场，勉强维持着理智回到酒店，秦款冬刷开门才发现杜陵游居然还在，正没什么表情地靠在玄关的柜子边等他。

　　醉鬼满脑子疑惑，完了，真喝多了，怎么看到杜陵游了？

　　“你知不知道吃了感冒药不能喝酒？” 杜陵游的手劲很大，拉着秦款冬的胳膊，拖过去检查身体。

　　“我没有吃头孢。” 秦款冬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声辩解。

　　“那也不能喝酒，你怎么总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杜陵游生气了。

　　“对不起嘛。” 秦款冬已经很久没被杜陵游凶过了，他的眼泪开始不由自主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现在他意识清醒，大概会坚强且认真地承认错误，但喝醉了的秦款冬认为自己现在是一朵会下雨的小蘑菇。

　　“你对不起我干什么？不舒服的是你自己。” 杜陵游的声音小了一点，抿着嘴把秦款冬扛起来。

　　“你把我拔起来了，蘑菇不在地上会死的！放我下来！” 秦款冬真的哭了。

　　喝断片儿的坏处就是隔日找不到珍贵的偶像签名。秦款冬的头发乱糟糟地炸在脑袋上，他一脸凄惶地问杜陵游，“我的签名，你看到我的签名了吗？”

　　“什么签名？” 杜陵游头也没抬，正打开电脑，大概准备在酒店开个视频会议。

　　“就是昨天晚上，我拿到的偶像签名！黎峰的签名！他还写了一句话，让我加油，你没看到吗？”

　　“蘑菇也会有签名吗？” 杜陵游眉头皱了起来，对偶像这两个字非常不满。

　　“什么蘑菇？” 秦款冬不明所以。

　　“你昨天晚上拉着我讲了一晚上小蘑菇在雨天打伞找妈妈的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杜陵游讲这句话时表情奇怪。

　　“以后喝多了不要逮着个人就叫男妈妈。” 他好像气不过，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什么男妈妈？” 秦款冬彻底懵了。

　　杜陵游轻哼一声，一边起身朝秦款冬走过来，一边单手解开衬衫上面几粒扣子，看起来怪色情的。

　　——新露出的地方全是被嘬出来的草莓。

　　可见昨晚小蘑菇找到了妈妈。

　　秦款冬手忙脚乱爬起来穿衣，脑子里哪还有什么偶像签名。

　　吃早饭的时候，秦款冬抱着碗有些尴尬，也不知道昨晚杜陵游有没有饿着肚子等他吃晚饭。

　　“你怎么还没有回去啊？” 他礼貌发问。

　　“你不高兴我待在这里？” 杜陵游看了他一眼，有点危险。

　　“当然高兴了！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秦款冬立马表态。

　　杜陵游的脸色柔和了下来，解释道：“没两天就过年了，辛凯说剧组不放假，正好你最近身体不舒服还乱喝酒，我不放心，这几天都在这里办公，陪你过完年再回去。”

　　“都快过年了？” 秦款冬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

　　“你每次都直呼辛导大名，我都以为你还没破产。” 他又说。

　　秦款冬随口一句话，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杜陵游像是僵住了。

　　“他受过外公的恩惠，对我一直很客气。” 杜陵游很快恢复如常。

　　21 第 21 章 阴阳怪气_奢望

　　做了太子伴读之后，秦款冬饰演的邬长烬与跟皇宫里的龙子龙孙们之间的对手戏就多了起来。

　　做了太子伴读之后，秦款冬饰演的邬长烬与跟皇宫里的龙子龙孙们之间的对手戏就多了起来。

　　他的高马尾造型换成了束发，少年感之外多了点翩翩公子的沉稳和温润。或许是秦款冬平日里从不打扮自己，每次上了妆之后颜值总能有大幅提升。

　　辛导的这部剧从开拍起就有不少人关注，举着长枪大炮蹲在树上的代拍不少。因为流传出去的几张很有氛围感的美照，秦款冬不知不觉已经涨了不少颜粉。

　　经纪公司拉资源不行，搞过几次选秀之后，营销还算靠谱。

　　剪辑给秦款冬做了个对比视频，叫 “现代装的我你爱答不理，古装的我你高攀不起”。网上又流传出疑似秦款冬的黑帽男子在海底捞扯拉面砸墙上的视频，很快喜剧的效果拉满了，搞笑帅哥的人设立住了，秦款冬的人气眼看着不停上涨。

　　还在拍着戏，就已经小火了一把。

　　秦款冬以前虽然资源不错，不愁没好戏拍，但不算流量明星，热门的帅哥集锦里都不会收录他的镜头，现在的一些古装帅哥提名里居然有了秦款冬本冬的身影，属实是有了点牌面。

　　剧里的皇子众多，除了徐岑安饰演的大太子，其余皇子排行三五七九，像是与偶数犯冲。几位同龄演员颜值都算在线，也爱玩爱闹，常常自发组织一些增加感情的集体活动。

　　不过金屋藏娇的秦款冬一有时间就想往酒店房间跑，众人的娱乐活动他从未参与过。

　　徐岑安也很少与众人玩闹，但他长得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靠山强硬且明显，故而耍大牌和装高冷的标签就打在了秦款冬身上。

　　“装什么啊，朝着导演和前辈们就笑嘻嘻的，对着我们这些没名气的小演员就装高冷。火都没烧起来呢，摆什么主演的架子。” 饰演九皇子的高依楠是个脸很嫩的年轻演员，选秀出道，流量不小，或许是被秦款冬拒绝多了，又或许是眼热秦款冬最近人气上涨，对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吐槽。

　　秦款冬一开始没意识到是在说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都涨红了。

　　他并不是摆架子，家里有娇妻的男人得守男德，不能在外面勾三搭四。上次跟偶像喝了回酒，杜陵游明里暗里醋了好几回，晚上睡觉搂他都搂得更紧了些，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人情世故秦款冬并非不懂，刚成年他就迈进社会了，比这更过分、更恶意的话都不知听了多少。但无论听多少次，情绪还是会一瞬间变得低落，只是经历多了之后，低落的程度减轻，时间也缩短不少。

　　或许下一次聚餐还是去参加一下吧。

　　开门的时候杜陵游正围着浴巾对着朝南的窗打电话。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后背的水没擦干，有几颗饱满的水滴渐渐汇聚，又兜不住重力，沿着分明的竖脊肌滑进下方白色的围栏。

　　杜陵游的肩膀比秦款冬宽很多，三角肌发达，大臂有秦款冬的双倍粗，裸着上半身背对着人，身材看起来格外优越。

　　秦款冬的郁闷一扫而空。

　　有娇妻的男人总是会招人嫉妒，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杜陵游应该没发现秦款冬已经回来了，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心情激动，争执声很大，盖过了开门声。

　　“新项目会跟杜恒建设对上，我一直心里有数。”

　　“我知道他们来者不善，查得到就让他查。”

　　“舅舅这说什么话，都是亲人，我怎么会防备你。只是代持有风险，倪风还小，叫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儿替我担责算什么事儿。”

　　杜陵游的声音压得很稳，磁性又规整，有京腔的韵味，又不飘不拽，叫人百听不厌。

　　秦款冬没打算出声打扰美男子谈正事，左右听也听不懂，只知道杜陵游大概有不少烦心事。他悄悄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杜陵游，这下将滴未滴的水渍全都被他的大衣前襟吸走。

　　如果他是一块海绵，能将杜陵游的烦恼都吸走就好了。

　　“不聊了，您有空多回家看看外公。” 杜陵游很快挂了电话回过头，他笑着将秦款冬一把捞起放在窗边的桌上，粗壮的双臂撑在两边将人圈住之后，他凑过去贴了贴秦款冬被风吹得微凉的脸。

　　“又是跑回来的？晚饭快送到了，饿不饿？今天累不累？” 翻来覆去总是这几句没新意的话，杜陵游像个不会关心人又硬想表现的直男。

　　“你这个时候应该说，欢迎大王回家。” 秦款冬适时提出了意见。

　　杜陵游歪了歪脑袋，看样子他的童年和秦款冬的童年不太一样。

　　“你没看过苏妲己是怎么迎接纣王的吗？”

　　“你是纣王？” 很多时候杜陵游都接不上秦款冬抖的包袱，但他会认真听秦款冬说话，还会感兴趣地应和。

　　“啊对啊，我现在是世子，成王指日可待好吧。”

　　秦款冬额角有些红，出了薄汗之后微痒，他刚上手想挠，指尖就被杜陵游抓住了。

　　“还要说什么？” 杜陵游抓着秦款的手，贴过去亲了亲秦款冬不停吧吧儿的小嘴，然后抽出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又取过桌上的小盒子，专注地用指尖蘸取白色的粉末，点涂在那片微红。

　　他乌黑的瞳孔和棕色的虹膜在室内光下显得通透纯粹，秦款冬咽了咽口水，坚信杜陵游拿的是祸国宠妃的剧本。

　　“还有，还有那个，臣女苏妲己拜见大王。” 秦老师进行台词指导。

　　杜陵游的嘴角笑出了两个小括号，就是不答话。

　　“我今天心情都不好，你也不配合，我真是地里一颗小白菜，又蔫又菜没人爱。” 秦款冬嘴角下撇，确实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小白菜没错。

　　“心情怎么不好了？” 杜陵游不笑了。

　　“我不去聚餐，别人有意见。” 秦款冬老实交代。

　　“谁有意见？” 杜陵游眉头皱起，像是秦款冬指谁他就要去收拾谁。

　　“哎没事啦，适当刷刷脸就好了，不合群的人容易被人说闲话，我都懂的。不深交的人就应付应付，过得去别明着闹矛盾就行，不然剧组乌烟瘴气的谁都不高兴。” 秦款冬赶忙给杜陵游顺毛，他是真不在意了。

　　杜陵游没再纠缠这个问题，只问，“后天除夕夜想吃什么？你点菜，晚上回来就能吃。”

　　夜深人静的时候，小白菜被压榨出了不少水分，蔫巴巴地趴着报菜名。

　　纣王也会有烦恼的，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22 第 22 章 吃席外带_奢望

　　转日已是腊月二十九，众人都回不了家，果然晚上下了戏之后又约着一起吃夜宵。

　　转日已是腊月二十九，众人都回不了家，果然晚上下了戏之后又约着一起吃夜宵。

　　三五七九皇子说是组了个皇城 F4 男团，花絮老师有时候会围着他们拍一些氛围友好的视频，当作宣传噱头。

　　友不友好不知道，但是抱团确实容易有梗出圈，故而隔三差五的团建活动也算合情合理合乎利益。

　　晚上的年轻人聚会秦款冬跟徐岑安都去了，气氛活跃融洽，秦款冬配合着灌了几口啤酒，低头跟杜陵游发信息解释不回酒店一起吃外卖的原因。

　　他的酒量其实并不算好，达到现在喝啤酒只是微醺的水平已经是训练过一段时间的成果了，毕竟他曾经是个喝啤酒都会醉的人。

　　众人正热热闹闹说着话，高依楠坐在秦款冬对面，忽然倒了点白酒来敬他，说是秦老师难得赏脸，又说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话还算客气，只是他吊着半边眉毛，举着酒瓶摇了摇，看起来不算友好。

　　秦款冬站起身给面子喝了两大口，高依楠才像是顺了气，微抬着下巴回了席。他年纪最小，行事浮躁，什么都写在脸上，说有多坏吧，也不见得，很好哄，给够面子就行。

　　秦款冬其实很能理解高依楠这类人的行事规则和思维想法，因为从他来北京读书起就每天被这样的一群人围绕。

　　从来不缺向他表达轻蔑的人，计较是计较不过来。

　　顾及到次日剧组开工早，众人没耽搁多久就散了场。秦款冬还算清醒，只是关上门转脸看到杜陵游的那一刻心里的喜悦被无端放大，好像约束情绪的洞口乍然变宽，于是穿过隧道的光刹那间倾泻而出。

　　他乐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悄悄拉着杜陵游小声解释，说这是他偷偷带回来的烤虾，很干净，没被碰过。

　　杜陵游被他拉着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神情好像有些困惑。

　　“你最近好像胃口不好，饭吃得不多，我担心你晚上会饿嘛。” 秦款冬打开塑料袋里包着的两张餐巾纸，有些不好意思推销里头露出的五六只粘着白色纸纤维的红虾。

　　“小时候我外婆出去吃席，都会拿那个塑料桌布，包点虾啊小米饼啊什么的带回家给我，那里头餐巾纸红红绿绿的都有，白米饼都能染上色，这个纸巾应该没毒吧，反正我们也不吃虾壳对吧。”

　　“当然我不是说我今天去吃席了。”

　　秦款冬见杜陵游光杵着发呆不接，以为大少爷嫌弃他的小烤虾来路不明，着急解释，“这不是我偷的，是分给我的那一份。”

　　“以前我妈怕我晚上肚子饿，也会悄悄塞点小饼干给我。”

　　“那也不是她偷的啊，是给她她没舍得吃，省给我的。”

　　秦款冬话越发多，他笑得傻乎乎的，一不小心把手上的油蹭到了杜陵游干净的手腕上。秦款冬见状赶忙拿另一只手去擦，结果越擦越油。

　　几只虾终于被接了过去，杜陵游面色发白，制住了秦款冬不停乱动的手，一直没说话。

　　两个人手上都油汪汪的，有些滑，可是杜陵游越攥越紧。

　　“你吃，我给你剥嘛。” 秦款冬不知道杜陵游怎么了，只觉得身边的人眼眶忽然变红，情绪不太对劲。

　　很快他就看到杜陵游的眼睛浮上一层水雾，又汇聚成两滴水珠，越过下眼睑掉出来。

　　秦款冬仰着头愣住了，脑子里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杜陵游在哭。

　　越来越多的水珠滑了出来，星星在不停下坠。

　　秦款冬心疼地手足无措。

　　他只见杜陵游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八九年前的教学楼天台，那时他不知趣地凑过去讨人嫌，到底没看到杜陵游的脸。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杜陵游在微微发抖，哭起来没声音，因为长得高大硬朗，平常又总是脸黑话少，哭起来显得格外脆弱，像一只打架受伤的大狮子。

　　重逢以后的杜陵游其实变了很多，那些他未曾参与过的时光到底留下了叫秦款冬觉得陌生的痕迹。舒适柔软的校服变成了板正昂贵的西装，寡言的少年也开始学着说起了场面话，以前的冷淡呆板揉和在强势里变成了冷漠，只最近面对秦款冬时才微微收敛。

　　秦款冬以为，杜陵游是不可能再哭的。

　　他举起手想给杜陵游擦眼泪，快碰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太脏了，想去抽张纸巾给杜陵游擦眼泪，但杜陵游不放他走，秦款冬着急了，“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给我带这个？” 杜陵游声音发紧，像泡在气泡水中无助翻腾的酸涩柠檬片。

　　“因为你是我的宝贝啊。” 秦款冬想着，估计杜陵游的外婆不会出去吃席，杜陵游的妈妈也不会偷偷藏零食给他，大少爷没见过世面。

　　“别哭别哭，宝贝，别人不疼你，我疼你。” 果然男人喝多了之后就会对着喜欢的人豪气万丈地画大饼。

　　秦款冬搂着杜陵游，感觉自己哄人很有一套，可惜他比杜陵游矮太多，努力垫着脚也无法将杜陵游的脑袋整个搂在怀里。

　　带回来的虾还是进了杜陵游的肚子，他乖顺地坐在桌边，看秦款冬给他剥虾吃，只是眼神发直，数次欲言又止，好像一直没回过神来。

　　酒混着喝还是容易上头，秦款冬胡乱把自己涮洗一番，去床上躺着犯困。

　　剧组拍摄日程很紧，考虑到秦款冬的身体和精力，这些天他俩虽然住在一起，其实不常做，大多数时候只是抱在一起睡一个纯洁的觉，最多亲得难以自持之后用手互相解决一下。

　　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杜陵游关了灯睡在一边。秦款冬配合地抬起头枕在杜陵游伸过来的胳膊上，又转过去趴在杜陵游身侧，哼哼唧唧想亲。

　　杜陵游的呼吸声清晰，喉结动了一动。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事瞒着你，会原谅我吗？” 他哑着嗓子问。

　　“不会是那种传说中的善意的谎言吧？” 秦款冬的脑袋逐渐变重，他蹭了蹭杜陵游的耳廓，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或许再没有哪个地方会比杜陵游暖洋洋的怀抱更叫他安心，秦款冬的眼皮越来越重。

　　“嗯。” 杜陵游应了一声，好像还想说什么。

　　“不要吧。” 秦款冬嘴里含糊不清。

　　“别骗我啊，我会很难过的。” 他嘟囔完这句就没了声响，呼吸变得绵长。

　　“快了，等等我。”

　　有闷闷的声音穿过被棉絮堵住的耳朵传来。什么快了？秦款冬彻底沉进梦里。

　　23 第 23 章 团团圆圆_奢望

　　除夕这天，剧组附近鞭炮声阵阵，比平常热闹。秦款冬下戏后在社交平台分享了一张戴着暗红色抹额打马球的照片，收获了无数的新年祝福和对他颜值的热情夸赞。

　　除夕这天，剧组附近鞭炮声阵阵，比平常热闹。秦款冬下戏后在社交平台分享了一张戴着暗红色抹额打马球的照片，收获了无数的新年祝福和对他颜值的热情夸赞。

　　秦款冬挑了几个有趣的粉丝评论一一回复，惊讶地发现自己除了妈粉和 cp 粉以外还有了女友粉。

　　也行吧，这可能是对他猛男身份的认可。

　　其实秦款冬近十年没过个正经的年了，他对过年最美好的回忆是小时候每年除夕守岁，还未老成一捧灰的外婆佝偻着腰递给他用红纸卷起的压岁钱。

　　是原本包香用的那种染色红纸，连带着零零碎碎的钱币都有股木香粉的味道。

　　从小在乡野里长大，秦款冬被接到北京后百般不适，很是想家。大城市不让燃放烟花爆竹，守着零点陪外公跑出去点炮竹，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秦红梅过年的时候忙得根本顾不上他，因为任家有很多亲朋要走动，小孩更不能离人看顾。

　　后来，无论在何处漂泊，是住合租房还是大别墅，对孤身无依的秦款冬而言，过年这一类阖家团圆的节日都不是什么喜庆的日子。

　　今年的年夜饭很丰盛，不知道杜陵游从哪里张罗来的一大桌菜，秦款冬每样尝了尝，甚至还是熟悉的味道，好像都是杜陵游亲手做的。

　　能和杜陵游两个人团团圆圆，真好。秦款冬笑弯了一双眼睛，正和家里的贤内助亲亲热热凑在酒店的茶几上啃糖醋小排，门铃声响了起来。

　　是高依楠敲门来给他送吃的，秦款冬推却不过，犹犹豫豫接过还带着热度的透明饭盒。

　　“我妈给我蒸的大螃蟹，送你吃两个。” 说完高依楠头也没回地跑了。

　　秦款冬摸不着头脑，完全不能理解比他小了八岁的别扭小高到底是什么意思。

　　杜陵游带的菜都吃不完，秦款冬已经被塞得太饱，更不要说再吃两只大海蟹了。

　　“来路不明的东西少碰。” 杜陵游走近，接过饭盒，作势要往垃圾桶里扔。

　　“诶诶诶？别啊，好歹是别人的一番心意，直接扔垃圾桶不好吧。” 秦款冬拦住杜陵游抢回饭盒，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不如这样，咱们把大螃蟹先放阳台，明天没坏就吃了，坏了的话就算了，是我跟它俩没有缘分。”

　　“下次碰到高依楠，我先把饭盒还给他，当做我已经吃过了。你觉得呢？” 秦款冬问。

　　“随你。” 杜陵游声音冷淡，说完就转身弯腰收拾桌子，瞧着不大高兴。

　　“怎么了嘛。” 秦款冬放下螃蟹去哄人。

　　“那如果你送了别人东西，改天发现原封未动被扔在垃圾桶里，你也会很伤心的对吧。”

　　循循善诱的秦款冬想到了他曾经送出去又出现在教室垃圾桶里的焦糖爱心饼干，情绪低落下来。他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以前把我送的小饼干丢掉，也是因为来路不明的东西少碰吗？”

　　杜陵游僵住了，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算了算了。” 秦款冬不想在这么快乐的日子里翻旧账，摆摆手揭过这个话题。

　　他打开饭盒把两只肥嘟嘟的螃蟹取出来，晾在朝南加宽的窗沿上，又顺势靠在窗边朝外头看。

　　“原来你看到了。” 杜陵游从背后抱住秦款冬，声音闷闷的，“我那时以为你跟杜朗星关系好，很生气。”

　　“你谁都送。” 杜陵游声音很轻，好像还委屈上了，蹭着秦款冬的耳垂不起身。

　　“好啦好啦。” 秦款冬不知道杜陵游具体在控诉他给杜朗星送什么，实在不想再提那个人，他转过身摸了摸杜陵游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摸摸小猪头，万事不用愁。”

　　“新的一年，许愿我俩情比金坚，拒接小学生吵架。”

　　“拒绝因为奇奇怪怪的人影响关系。”

　　说完秦款冬举起手想和杜陵游击掌，结果杜陵游弯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掌心。

　　“不吵架，刚刚是我情绪不好，我不想你吃别人的东西，下次不会了。” 杜陵游保证。

　　正说着话，秦款冬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刚刚提到的杜朗星。

　　“杜陵游在哪儿你知道吗？”

　　杜朗星的声音透着疲惫，也惯常带着点高高在上的腔调。

　　“啊，呃，啥？” 秦款冬没料到陌生电话就是那个缺德货打来的，支支吾吾撒谎，“不知道啊。”

　　“呵，躲你那儿去了？” 杜朗星声音笃定。

　　“我不是说了我不知道吗？” 秦款冬愤怒。

　　“你帮我转达一句话吧，就说爸同意了，溢价 20% 买他手里的那点表决权股。” 杜朗星好像有点咬牙切齿，冷哼一声，又言：“你是真有本事秦款冬，不是你给杜陵游补窟窿，他的股早就到我手里了。”

　　“你说，多出的这部分钱，我找谁讨比较好？”

　　杜朗星一向喜欢胡搅蛮缠，秦款冬懒得跟他掰扯，“我没钱，你讲不讲道理？”

　　话没说完，手机被杜陵游拿过去，他直接将电话挂断，又把陌生号码拉进黑名单。

　　“你听到了？” 秦款冬悄悄打量着杜陵游的脸色，试图发现一些能证明情绪的面部表情。

　　这几天杜陵游在躲人吗？不会有什么人身危险吧？

　　“嗯。” 杜陵游应了一声，放松地靠在桌边，低头往摆好的高脚杯里倒上红酒，递给秦款冬一杯。

　　“那，那个什么表决权股，你会卖吗？” 秦款冬追问。

　　“卖啊，怎么不卖。溢价 20%，已经很高了。” 杜陵游好像有些愉悦。

　　“我卡着一个赚大钱的项目，杜成骏着急动工吧，原本只想多给我 5%。”

　　“你看，拖一拖，还是有用的。”

　　“这么多年了，他们一家子不就图我手里的那些股么。”

　　杜陵游边说边看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有些慌乱地抓起秦款冬的手，十指相扣贴在胸口。

　　想起钟律师的话，秦款冬眉心微皱，担忧地问：“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吧，卖掉的话，杜氏是不是跟你彻底没关系了？”

　　“是啊。”

　　“那时，船开往何处，是扬帆起航还是触礁沉没，都与我无关了。”

　　杜陵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眼神依旧很空。

　　“也对，杜朗星那个笨蛋肯定管理不好公司，没有你会赚钱！” 秦款冬试图安慰杜陵游。他的手被抓住，唇齿间乍然溢满红酒的醇香。

　　温柔的吻结束，杜陵游边舔去淅淅沥沥顺着脖颈滚落的红，边用沾满情欲的嗓子哄人。

　　“不管别人，只要我的身边有你，我就很高兴。”

　　厚重的窗帘遮不住一室的旖旎春光，密集的鞭炮声骤然响起，是新的一年了。

　　24 第 24 章 品行不端_奢望

　　刚过完年，杜陵游就趁着夜色悄悄走了。他在剧组酒店呆了好几天，愣是没一个人发现。

　　刚过完年，杜陵游就趁着夜色悄悄走了。他在剧组酒店呆了好几天，愣是没一个人发现。

　　开车来接杜陵游的是个光头戴墨镜的黑衣男子，秦款冬没见过，只觉得不像以前会跟在杜陵游身后跑的那一类金融精英。

　　开年的第一场戏是群戏，同一个布景连着拍三天，日程很紧。

　　剧里各方节度使进京述职，众人围猎取乐，邬长烬被迫将诚安王王妃的簪子当作彩头给了宦侍。后为赢回这玉簪他假意摔落马下，又在将玉簪拿到手之后当众失手摔碎。

　　前者是做戏给别人看的，看他如何重情重义；后者也是故意为之，为了不再被钳制，为了让自己没有软肋。

　　秦款冬拍完这场戏，收工卸妆时思绪难收，他联想到了杜陵游。

　　当掉宝贝玉佩，卖掉母亲留下的股权，杜陵游又是怎么想的，也是不想有软肋吗？

　　邬长烬不想被个死物限制住，索性就不要了。可是如果什么都可以舍弃，那邬长烬还是原来的邬长烬吗？

　　也不知道杜陵游最近在忙什么，连着几天晚上都有酒局，这几日剧组赶进度，秦款冬收工晚，两人说不上几句话。

　　不过也有值得高兴的事。

　　原本秦款冬的代言数量少，也不够亲民，但最近他和徐岑安的 cp 粉越来越多，人气上涨，年前就有不少小零食和化妆品的广告商找上门来。

　　秦款冬不想耽误拍戏，拣着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精力的几个代言接了。

　　因为动了不少流量小生的蛋糕，也因为多了不少新关注的粉丝，秦款冬不知不觉被卷入了舆论漩涡。

　　他原本的粉丝比较佛系，基本都是想养成秦款冬的妈粉，被攻击得没什么还手能力。而经纪公司本着是是非非都是流量的原则，并没有及时做出引导，等事情发酵的时候，秦款冬原本的黑料连同新的一起已经铺天盖地传开了。

　　以前的黑料无非就是说秦款冬学历造假，是秦款冬刚有一部戏播出收获了一些关注度的时候，也是在和杜陵游重逢前。

　　有人质疑秦款冬网传的名校学历，毕竟按照年龄推算入学年份后查无此人。

　　关于此事秦款冬后来自己做过公开澄清，表示他高三复读过，所以大学的入学年份迟了一年，只不过考上后因为家庭经济问题主动退学了，并没有取得学士学位。

　　秦款冬被群嘲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确实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在杜陵游出钱公关后舆论有所转向，此事很快就翻了篇。

　　新的黑料是关于秦款冬高中早恋的，说他品行不端，不思进取，让女同学未婚先孕，犯了大错被退学，因此才需要复读高三。这与他之前关于学历的澄清声明相吻合，没过几天又有两个翰海一高的同学出来作证，吃瓜网友们信了七八成。

　　对秦款冬有钱读私立名校但没钱读完大学的质疑也是层出不穷。

　　正是教育公平被热烈讨论的当口，秦款冬树大招风。他闲时无聊打开社交平台的私信和评论，收到的几乎全是批评与谩骂。

　　粉丝帮忙说话也会被辱骂，点赞最高的那条反驳没带脏字——“没问题的话怎么会高中也被退学，大学也被退学？不是他有问题吗？”

　　秦款冬原本还能稳住心神联系李姐和经纪公司解决问题，可是捧着盒饭，吃着吃着就吐了出来。

　　剧组今天中午的盒饭里有红烧狮子头，秦款冬老家那儿叫肉圆，无论做得多好吃，他闻那个味道就会反胃。

　　起因还得追溯到秦款冬读小学的那几年，农忙时外婆没空做饭，又怕秦款冬营养不良以后不长个儿，就做了很多大肉圆囤着，每天中午热两个，由外公晃悠悠地骑自行车送去学校投喂小小冬。

　　那混着荸荠搓成的肉丸子是外公外婆不舍得吃的荤菜，可是连续吃了一个月后，秦款冬成功吃吐了，乃至十多年过去都无法再入口。

　　最近实在心神不宁，没注意咬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脑子没意识到，但生理上的条件反射已经形成。

　　喝了点温水缓过来后，秦款冬胡乱塞了几口白米饭，吃完就躲在化妆间里趴着小憩，等下午开工。

　　可能是这口肉丸子压垮了心理防线，连日的委屈里混着难以压制的伤心，秦款冬鼻头酸涩，眼里的湿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用纸巾堵在眼角，及时吸走时不时漫出来的泪珠，怕蹭花了脸上的妆，也怕肿了眼睛被别人看出来情绪不对。

　　门忽然被敲响，秦款冬手忙脚乱地仰头收拾好情绪，起身开门。

　　李姐一走进来就噼里啪啦安抚了十分钟，大意是会联系律师事务所发个律师函走正常公关程序，让秦款冬稍安勿躁，等热度过去就好了。

　　关于秦款冬的讨论越来越多，上了好几个热搜，多的是人嘲笑他没有大火的命。如果不是怕影响到代言，估计经纪公司也不会突然这么上心。

　　“不是我。” 秦款冬对着李姐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有人放了你高中被全校通报批评的实锤，咱们让一步，我找人写个稿子，你发出来简单道个歉，把重点放在早恋上，这个事儿吧在社会上讨论很多的，也不是什么大的道德问题。”

　　“至于未婚先孕嘛，捕风捉影的，没什么实质性证据，轻轻揭过就行了。”

　　秦款冬一直不说话，不是很配合的样子，李姐见状劝慰道：“你现在流量大嘛，一点点风吹草动舆论都会血雨腥风的，你就算什么也不干，也会有人骂你。这个情况，操作得当的话，关注度还能再上一层楼，不是坏事。”

　　李姐一向语速很快，脾气很急，特意赶来剧组一趟，也是不放心秦款冬。她最近带的几个选秀新人都是黑红体质，对这样的事情好似见怪不怪。

　　“可是我没做过。” 秦款冬垂着眼睛小声反驳，李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发表什么评价。

　　互联网上再如何，回到现实还是得认真工作。秦款冬暂时按压下混乱的心绪，重新沉浸到角色里，演绎别人的悲欢人生。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回到酒店，秦款冬澡也没洗就把自己埋到被子里，很长时间没有动弹。

　　他突然感觉身心俱疲。

　　陈年旧伤明明早已痊愈，被乍然揭开后痛得连着心脏都快要麻木了。

　　原来那伤从来就没好，完整的表皮之下，内里已经溃烂，持续的痛容易叫人习以为常。

　　曾经挣扎求生的人只是假装自己忘记罢了，就像溺水的人不会计较剐蹭与溃疡。

　　25 第 25 章 一地鸡毛_奢望

　　当年的事一地鸡毛，最终所有扬起的尘屑全数落在了他的身上，秦款冬本不愿回想。

　　当年的事一地鸡毛，最终所有扬起的尘屑全数落在了他的身上，秦款冬本不愿回想。

　　高三短暂的寒假前，杜陵游连着两周都没来学校，好像是留学的目标校已经确定，没什么必要再来点卯。

　　秦款冬因为无疾而终的暗恋心情压抑，夜里睡不好觉，模考成绩下滑了好几名，这对于裸分高考的人而言是致命的。

　　秦款冬清醒地知道问题所在，也焦虑于自己的未来。他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正认真刷着高考原题，忽然被班主任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时隔多年，混乱的记忆里只剩下吵闹、麻木与百口莫辩的悲哀。

　　教导主任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攀扯着他哭诉的妇人手上戴着的钻戒划伤了秦款冬的脸，任逸飞的校长父亲一脸正派又不苟言笑地举着教导主任收缴来的纸条质问他。

　　“你约谁去天台闲逛，这两个雪人是谁？”

　　“没有谁。” 秦款冬手脚冰凉，不住摇头。他不知道这张纸条怎么会到别人手里，也不会说出杜陵游的名字，因为所有无疾而终又违背世俗的暗恋都无法宣之于口。

　　于是他们说，是他跟李市长的宝贝女儿早恋偷尝禁果，毁掉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儿美好的未来。

　　“不是我。” 秦款冬完全愣住了。

　　没有人听他辩解，他们迅速给他定了罪。

　　“我看秦款冬经常给李沁雪送吃的，就那个什么饼干，平常两个人关系也很好。”

　　“对啊，秦款冬生病，李沁雪还主动给他递纸巾。”

　　“不是早恋怎么会成绩下滑？”

　　“刚开学的时候，他们几个天天一起放学回家，中午吃饭也一起。”

　　“小雪养好身体就会出国，你还想见她？”

　　“流都流掉了，做什么亲子鉴定。”

　　……

　　秦款冬那时还很单纯，他信奉善恶有报、对错分明，不明白凭什么谎话说多了就能变成真的，他急切地希望两个当事人能够出面说清楚还他清白。

　　“李沁雪也说是我吗？”

　　“逸飞呢，他呢？”

　　没有人理睬。因为被完美保护的小孩即使闯了祸，不用自己开口说话，自然会有人出面帮忙解决麻烦。

　　秦红梅被喊来的时候，任逸飞的母亲王云蕾陪同在侧。

　　为了在家带孩子方便，很少出门的秦红梅穿着最多的是棉质睡衣。临时被通知要来学校，她甚至拾掇不出一身合适的行头出门，还是王云蕾给了她两件不常穿的衣服，看着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我会劝着任为海留点情面。” 王云蕾拉着秦红梅的手安抚，表示违反校规的秦款冬可以接着在翰海读书，只需要承认错误就好。

　　几个或人高马大或大腹便便的男人围着秦红梅，言辞激烈又自诩正义，男性的当权者总是傲慢又矜贵，不像秦款冬喜欢家暴的爸爸一样会把凶狠写在脸上，他们不屑于用花言巧语遮掩胁迫的本质，却又喜欢包装自己，伪善又自得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多的是人罔顾事实，只要对方提供足够让他指鹿为马的利益动机。

　　将错就错的大人们不知相互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欲将此事一齐糊弄过去。

　　而他胆小又坚强的妈妈，强忍着眼泪不松口，只是在拉着秦款冬的手时问他，脸上划出来的口子是怎么回事。

　　其实事情说起来很简单，退学后秦款冬什么都明白了。

　　是任逸飞肆意妄为导致李沁雪怀孕。李父大怒，直言要让侵犯了他宝贝女儿的人付出代价，李母更是气到心梗，亲自来学校找人。事情已然闹大，再也无法悄悄遮掩。

　　任逸飞已经成年，最主要的是他手里拿着 R 大校长直荐名额，还在公示期间，不能出负面新闻；而秦款冬上学比别人早一年，堪堪 17 周岁，他什么也没有。

　　卵与石，前者满身金贵，磕碰不得，后者即使从高空坠落也不会损坏。

　　秦款冬回教室收东西，跟秦红梅回家——回任逸飞家。他垂着头把摊在桌上没写完的习题册塞进任逸飞给他的旧书包里，班上的同学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秦红梅在窗明几净的教室外看得一清二楚，眼眶一再泛红。

　　“妈，对不起。” 秦款冬那时不明白，他只是觉得抱歉。

　　“不是我做的。” 不知道多少次说这几个字，这次他很小声，带着难以抑制的委屈，秦红梅攥紧了他的手回应道：“妈妈知道。”

　　夕阳将一大一小的身影拉得很长，秦红梅穿了双黑色的胶底鞋，踩在泊油路上嘎吱嘎吱的响。他们走过宽阔的大马路，只留下了噪音与疲惫。

　　那时秦款冬哭得喘不上气，心里的愧疚和难过像四面八方伸来的触角，缠绕得他无法呼吸。

　　很小的时候，他妈妈总被家暴。成年男子一脚全力踹下去，或者木头椅子砸在身上，不会立马留下大片可怖的青紫，等到隔日才会逐渐扩散开，一个月也无法消尽。

　　这些秦红梅都忍耐下来，可是后来她拼着被打死的风险也坚持要离婚，闹得派出所来家里调查好几回，最根本的原因是秦款冬的爸爸买了辆面包车后喜欢酒驾。

　　她不知道听谁说的，父母有案底的话，孩子无法考公务员。

　　“也不知道离婚对不对，就怕到时候我们冬冬结婚，人家女孩子一看，诶呀单亲家庭，要嫌弃你的哟，那可怎么办。” 秦红梅给秦款冬收拾小书包，把他送到外公外婆家，不舍得出远门打工。

　　她每时每刻都在为秦款冬做打算。

　　嘎吱嘎吱的声音一直在响，秦红梅的声音发着抖，她讲话带着点南方口音，在北京呆了多年也无法学会那种腔调。

　　“是我不好，没给我们冬冬找个好爸爸，我们娘儿俩受欺负了也没办法，妈妈没啥大用。”

　　“人家爸爸妈妈都有本事啊。”

　　“是我们欠了别人人情，是我想念冬冬，也想把冬冬送进更好的学校，是妈妈不好，这是因果报应。”

　　“欠别人人情，是要还的。我们还不起。”

　　“以后能不欠就不欠了吧。”

　　明明是个懦弱好说话的女人，却固执地辞了职，拿着多年攒下的积蓄留在北京陪秦款冬继续读书。

　　3 月 21 日，秦款冬的生日，他们刚搬到老旧小区的群租房里，秦红梅照例买了一个小小的纸杯蛋糕，花了十块钱。

　　她找不到更便宜的，物价上涨得实在太快。

　　小时候每到秦款冬生日，秦红梅都会骑车带秦款冬去镇上唯一的蛋糕店买一个盒子蛋糕，顺便带他去照相馆拍几张生日留影。

　　红色的薄塑料盒里摆一片面包胚，盖上厚厚的一层劣质香精奶油，再用红绿色的果酱写上生日快乐四个大字，只需要一块钱。

　　她喜欢看一档叫 “艺术人生” 的访谈节目，里头邀请的名人在做视频介绍时总会有照片辅助介绍成长经历。

　　她只是想着，万一以后秦款冬成名了，总不能找不到幼儿时期的照片吧。

　　她将这一辈子的期盼都放在了秦款冬身上，她希望他能成材，希望他永远有最多的选择。

　　可惜他什么也没做到，没能读完大学，没能去考公务员，没能成材。那种窒息般的愧疚感好像从地底爬了上来，重新缠绕回了他的心脏。

　　秦款冬蒙在被子里发出了小声的呜咽。

　　26 第 26 章 孤立无援_奢望

　　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体和精神都格外疲惫，却迟迟无法安稳入睡。迷迷糊糊间听到手机铃声响，是出差在外的杜陵游来了电话。

　　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体和精神都格外疲惫，却迟迟无法安稳入睡。迷迷糊糊间听到手机铃声响，是出差在外的杜陵游来了电话。

　　沉稳熟悉的声音一响起来，秦款冬的眼眶就红了，人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总是会格外思念亲近的人。

　　没说几句话，杜陵游就问道：“怎么听起来心情不好？”

　　“没事，我只是，很想你。” 秦款冬重新蜷缩回被子里，感到了安心。

　　“听寇路说最近不太平，我托章洐找人去查了，别担心。” 杜陵游的身边还有嘈杂的人声，他压柔了声线安抚完秦款冬，转头就冷了声音去凶别人，“文件没带够份，赶紧找地方再打印，别闹哄哄的……”

　　杜陵游好像经常会这样变脸，秦款冬不禁弯了弯嘴角。

　　出差总需要熬夜，很晚了，他们就这么挂着电话，秦款冬听着杜陵游那边渐渐平熄的轻噪音，睡了过去。

　　转日不知谁出手将此事相关的热搜全撤了，此举没起到什么理想效果，反而激起了众怒，关于秦款冬背后有资本撑腰的质疑也算合情合理。

　　确定不是经纪公司的手笔后，秦款冬着急联系杜陵游。

　　应该是杜陵游替他做的，或许是找的圈外人不懂公关和营销？可剧组酒店都是杜氏承建的，杜陵游认识不少娱乐圈的人，不应该这样莽撞。

　　“我这边还没动作，不是我。这次具体是什么事？” 杜陵游将助理赶出办公室，耐心跟秦款冬说话。

　　很明显，杜陵游一向只会布置任务，对具体的黑料内容原先并不知情。抽空听秦款冬细说完情况后，他很久都没什么反应。

　　“是这件事啊。” 杜陵游的语气变得低沉，纸张翻页的声音忽然加快，好似有些不耐烦了。

　　“嗯。” 秦款冬以为当年的事杜陵游不知情，毕竟杜陵游那段时间没去学校，后来一声不响出了国，俩人没再说过话。

　　看样子他也有所耳闻？

　　“你说，是任逸飞和李沁雪早恋，不是你。”

　　“你邀请去看星星的人是我？” 杜陵游重复了一遍秦款冬之前的几句话，声音里辨不出特别的情绪。

　　秦款冬又轻轻嗯了一声，感到很不好意思。怕杜陵游不信，他下意识想多说几句，又不知说些什么。没等再开口，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秦款冬一时间有些愣怔，杜陵游很久没突然挂过他的电话，或许有急事去忙了。

　　杜陵游并不是有急事要忙，他只是听不下去了，他不敢想如果秦款冬说的都是真的，那当年的自己都错过了什么。

　　抖着手挂断电话后，他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不太熟练地打开特意为了秦款冬下载注册的社交软件，静静翻看着最近有关秦款冬的各种讨论。

　　热搜上了就被撤，讨论度却居高不下，秦款冬的私生活还有黑历史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

　　杜陵游原本不想过多关注秦款冬以前的生活——他没有参与过的那段生活，怕自己会忍不住吃醋生气。因为秦款冬总是很受欢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着他不知道的牵绊。

　　而在这一刻，他才从恶语恶言里捕捉到了片刻秦款冬灰暗穷困的曾经。

　　当年天台之约，约的是他。而他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又怯懦的人，自诩喜欢秦款冬，明明知道秦款冬被全校通报批评这件事，却对秦款冬的人品和人格没有交付丝毫信任，也没有花费一点点时间去主动求证，反而坚决地出国留学，留秦款冬一个人陷在泥沼里挣扎求生。

　　他忽然觉得无法面对秦款冬。

　　不是杜陵游出手撤的热搜，那是谁？想不出个所以然，惹出来的麻烦却需要善后。

　　秦款冬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站在校长办公室里倔强摇头的少年了，他没有放纵自己沉溺在旧事带来的负面情绪里，抽空就思考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人证、物证总得找到一两个。可是八年前的旧事，要找起证据来谈何容易。

　　他不会发道歉信的，这句话他很多年前就说过了。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道歉？

　　文案删删改改，怎么也没能满意。

　　晚间休息的间隙，捧着手机愁眉苦脸的秦款冬居然接到了任逸飞的电话。

　　任逸飞这几年在做留学中介，应该赚了不少钱，前几年秦款冬还在电视上看到过他。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任逸飞的声音变了很多，寒暄客套的话信口拈来。

　　“冬冬啊，淼淼可喜欢你了，想要你的签名，这不，非闹着我打电话找你。”

　　秦款冬没有那么好的定力，他刻意稳住心神，才能勉强发出几个平稳的音节。

　　“淼淼？”

　　“她很想秦妈。” 任逸飞语调沉重，道歉的话也顺势说了出来，“当年的事对不起啊冬冬，我都不知道，我妈直接送我去澳洲玩儿了，我晒了一圈回来才知道你退学了。”

　　秦款冬下意识闭了闭眼睛，没接话，只问：“是你撤的热搜吗？”

　　“嗯。公关费我出，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吧，都多少年了。”

　　不打感情牌，不说秦红梅，那秦款冬或许还会与任逸飞好好叙叙旧，聊一聊他们的曾经。可是任逸飞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想念，再若无其事地道个歉，单方面与他和解。

　　秦款冬不擅长质问别人，他盯着眼前刺眼的灯，视线开始逐渐模糊。

　　“她从你家走的时候就已经体检出乳腺包块了，被你爸喊去学校的那天，她本来要请假去复查的。” 秦款冬说得有些慢，任逸飞欲言又止。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做这样的假设，如果我顺顺利利参加高考，我妈还在你家安安稳稳带淼淼，早点接受治疗，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我是不是还有妈妈。”

　　秦款冬用力掐着自己手心的软肉，试图将哽咽压下去。

　　“她一直觉得欠了你家人情，所以用我的前途还上了，这样的代价让她心痛，她不愿意再因为生病的事麻烦任何人、再欠任何人人情，就这么瞒着，拖着。”

　　“我没什么好责怪的，我只是……”

　　“她是我妈。”

　　秦款冬说不下去了。

　　任逸飞一直静静听着，适时开口，“这件事，我很遗憾。”

　　挂了电话，秦款冬恍惚想起与任逸飞初见的时候，他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局促不安地等在小花园边，大别墅里飞奔出一个穿着黑色棒球服的少年，看着他像看一个大型的玩具般新奇。

　　“你就比我小一岁，咋长得这么矮？” 城里金贵的小少爷长得细皮嫩肉，心直口快。

　　27 第 27 章 生日快乐_奢望

　　没注意已经是 3 月 21 日，秦款冬生日。他没声张，社交平台上公开的生日日期也是经纪公司瞎填的，故而这天与平常并无半分不同。

　　没注意已经是 3 月 21 日，秦款冬生日。他没声张，社交平台上公开的生日日期也是经纪公司瞎填的，故而这天与平常并无半分不同。

　　拍摄的时间线大多混乱，一般会就着同一个布景安排拍摄日程。剧组在湖边搭了几个景，秦款冬这两天有段船上打斗和落水的戏份。

　　冬天已经过去，但气温依旧没多高，折腾了三四个来回，吃晚饭的时候秦款冬冻得牙花子都在抖。

　　小寇还算负责，业务越来越熟练，这几天抱着羽绒服和化妆师一起守在一旁，保温杯里的热水续得也很及时。

　　晚上秦款冬回酒店的路上给他发了个红包，小寇高兴地直蹦哒，“秦老师怎么知道我最近在吃土！我就差您这一手支援买游戏了！”

　　秦款冬也跟着开心起来，满足别人的心愿也算一种不错的庆生方式。

　　他最近倒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上学的时候偷偷羡慕同学有新版漫画看，后来有了点余钱收了几套漫画书摆满书架，没事的时候就躺在藤条躺椅上翻。

　　满柜子的漫画书里他最喜欢那套二手的《狼与香辛料》，翻了十多遍，书页都要掉了，别的也不看，可见他并不需要买那么多摆在柜子里装样子。

　　小寇住在酒店的下面几层，秦款冬与他道别后，边低头戳手机，边等电梯升上顶层。

　　他想问杜陵游今天有没有时间跟他视频，自从杜陵游出差后他们就很少像以前那样聊天了。

　　二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戛然而止的通话 16 分钟。

　　迟迟没等来回复，秦款冬把手缩回口袋，鼻头有些痒。

　　杜陵游有事找他都是直接打电话，他就喜欢省点电话费用流量。

　　徐岑安还没下戏，走廊里安安静静，他的房间在另一侧的拐角，比秦款冬的那间还敞亮些。

　　秦款冬经常会看到章洐大摇大摆过来探班。

　　章总拽惯了，在外人面前还稍有避讳，到私密性较好的酒店顶楼就没那么讲究。

　　好几次秦款冬无意中看到章洐牵着徐岑安的手走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他还没跟杜陵游手牵手在外面走过。

　　做演员确实是开心的，性格迥异的角色可以安放他充沛的表演欲，过剩的情感，以及天马行空的想象。但做公众人物确实不自由，需要顾虑良多。

　　或许和杜陵游一起去雍和宫烧香求姻缘的梦想是实现不了了。

　　秦款冬将房卡掏出来贴在门上，思考着拍完这部戏之后要做什么。

　　要是能挑个灰头土脸又慢节奏的现代戏就好了，可以避避风头，等热度过去，接着做个混吃等死的小演员。

　　想到这里，秦款冬自嘲着笑了笑，不知道这条路他还能走多远。

　　推开门，里头的灯开着，秦款冬倏然瞪大眼睛。

　　想见的人正在套房外的茶几边给蛋糕插上蜡烛，听到声响后转头看他，眼神温柔。

　　“生日快乐。” 杜陵游对他说。

　　秦款冬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跑着扑过去，直撞得蹲在地毯上的杜陵游仰面倒下。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 秦款冬惊喜地问。他的黑色羽绒外套很宽大，像一只巨大的扑棱蛾子，将下方的两人完整罩住。

　　杜陵游顺势躺在地毯上，手扶着秦款冬的腰，笑道：“你的身份证号我都会背了。”

　　也对，杜陵游跟他签过不少合同，包养协议、赠与协议，他们甚至互为意定监护人。

　　秦款冬将脸埋在杜陵游胸口蹭了蹭，适时矫情起来，“那你前两年都没给我过过生日。”

　　“有送礼物的。” 杜陵游神色尴尬，讨好地挠了挠秦款冬腰上的软肉。

　　连日积压在胸口的阴霾好像就这样消散了，秦款冬对着昏黄跳动的烛光虔诚地许愿，希望年年岁岁都能和杜陵游一起过生日，希望他俩都没病没灾，平平安安。

　　杜陵游做金主的时候是合格的金主，做男朋友的时候也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秦款冬陷在沙发里，乐颠颠地舔着纸托盘上的奶油，脸高兴得红扑扑，有种中了奖似的得瑟劲儿，就像杜陵游初见他时那样。

　　杜陵游不吃甜食，拿着塑料小刀，等秦款冬吃完手里的，接着投喂。

　　他过得很没仪式感，自己不过生日，也从没做过这些事，所有哄秦款冬开心的方法都是现学现卖。

　　心情一好，秦款冬就要整活儿，他举着小叉子跟杜陵游说话。

　　“有网友说我扯过面，搬过砖，扛过行李，收过银，什么热门的兼职都做过了，就是没去黑天鹅给人送过蛋糕。”

　　“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款冬开始卖关子。杜陵游心里一疼，没接话。

　　“她们说我身高不够，背那个外卖挎包会拖到地上！” 说到这个，秦款冬是真的生气。

　　杜陵游没忍住伸手揉了揉秦款冬的脑袋，凑过去亲掉他嘴角沾着的白色奶油。

　　甜食也不是不能接受。

　　说话间，秦款冬想到白天的那通电话，他低下头给杜陵游解释道：“出手撤热搜的是任逸飞。”

　　“我想联系李沁雪聊聊，看她愿不愿意出来帮忙作证。”

　　很久没听到这两个名字，杜陵游微微眯了眯眼睛，“猜到了，不是李家就是任家。”

　　任家在教育界早就混得风生水起，目前国内最大的留学中介就是任逸飞开的，据说规模大到准备上市了。

　　如果现在爆出他的 R 大学历来路不清白，那他的留学机构很大概率会被年轻网友抵制，这个群体恰好是目标客户。

　　做中介非常依赖宣传，说到底口碑比什么都值钱，任逸飞不愿意此事继续发酵，也不会想看到这把教育公平的火烧到他身上。

　　而李家刚得了外孙，李沁雪在开画廊、做慈善，她的丈夫这两年仕途不顺，正在调职的节骨眼儿上，最怕此时传出丑闻。

　　杜陵游沉声给秦款冬分析利弊，说了许多，按秦款冬的理解，只要他接着吃哑巴亏，这件事就可以很快翻篇，任家和李家都会帮忙。但只要他试图牵扯出别人，那一定会有多方出手捣乱，颠倒黑白，他有很大可能会被打击得毫无还手之力。

　　秦款冬有些不高兴，他鼓了鼓腮帮子，低下头去，坚持说，“可是，本来就不是我。”

　　“你当年也知道这件事吗？” 他又问。

　　杜陵游应了一声，眼神闪躲，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那你也不信我吗？就当时，你一声不吭出国……” 秦款冬很快止了话头，擦手的纸巾被他揉得掉渣，皱在手上像条白色的毛毛虫。

　　“我以为你也喜欢她，对不起。扔掉你送的饼干，因为你也送给了别人。”

　　杜陵游甚至不愿意说李沁雪的名字，这些年他无数次想起那天回学校，站在角落里听秦款冬念完了整篇检讨书。

　　特意去还秦款冬的护手霜，只是借口。

　　他希望再见秦款冬一面，与他无疾而终的初恋悄悄道个别。

　　“我不该将注意力放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不该早恋，不该在尚未成熟的年纪做逾矩的事，不该轻浮没有担当。”

　　“在此，我要向被我影响学习的同学说声抱歉。”

　　秦款冬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听起来刺耳又陌生。

　　杜陵游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随手将那支香味廉价的护手霜扔进了垃圾桶。

　　所以这么些年，他常常会好奇与秦款冬一起去天台看星星是种什么感觉，又常常会想，如果那个人是他该多好。

　　送的那套临江别墅视野很好，适合看星星，是杜陵游特意挑的。

　　有了支配秦款冬的机会之后，他总喜欢抱着秦款冬靠在藤椅上看星星，又克制不住自己不停想象秦款冬搂着他人亲密的情景，自虐一般。

　　杜陵游的话叫秦款冬愣住了。

　　“你的小零食是我省吃俭用买的，李沁雪的是我跑腿帮忙送的，”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秦款冬不明白。在杜陵游看来，他与杜朗星关系不清不楚，又和女同学暧昧早恋，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特质？

　　28 第 28 章 梦中婚礼_奢望

　　空气中充盈着奶油的甜与鲜花的香，秦款冬在简单的白 T 外套着方便穿脱的米黄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随性，舒适。憔悴与迟疑的负面情绪很浅，被压在爱恋、宽和之下，好像无论多么大的雪落在他身上都能融化。

　　空气中充盈着奶油的甜与鲜花的香，秦款冬在简单的白 T 外套着方便穿脱的米黄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随性，舒适。憔悴与迟疑的负面情绪很浅，被压在爱恋、宽和之下，好像无论多么大的雪落在他身上都能融化。

　　这样一个鲜活的人，连生气和伤心都生机勃勃。

　　“靠近你是我的本能。” 杜陵游说。正如靠近阳光是植物的本能，杜陵游没有办法不将目光放在秦款冬身上。

　　“哪有你这样油嘴滑舌的人。” 秦款冬揉了揉眼睛，就这样不计较了。他的生日，与其他所有或平淡或忙碌的日子并无不同，只是因为和杜陵游一起过，所以这一天珍贵而特殊，应该被爱被祝福。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是新的、普通的一天，他们不该将时间浪费在对旧事无意义的问责上。

　　杜陵游伸手将秦款冬搂进怀里，心脏突突直跳，他每一天都能意识到秦款冬于他而言就是断不得的药，戒不掉的瘾。

　　他欠秦款冬一个解释。

　　“杜朗星的妈妈，其实一开始是我的钢琴老师。” 他顿了片刻，缓声说。

　　“我妈很忙，顾不上我，方知柔会照顾我，顺着我，所以我一度很喜欢她，超过我的母亲。”

　　“那个时候我七岁。”

　　“我妈发现了她跟杜成骏暧昧不清，一直明里暗里讨好我的爷爷奶奶，挑拨婆媳关系。家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饭碗和花瓶被砸碎了一地。”

　　“那个时候，我很不满，我当着众人的面推倒了我妈。我觉得是她给家里带来了杂音、混乱、麻烦。”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方知柔坐在钢琴上亲杜成骏，就是我经常弹的那一架。”

　　“其实我对亲密关系的认知，对信任的认知，很早就崩坏了。”

　　“所以很抱歉，冬冬，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关系算得上普通、友好、亲密或暧昧。我从来就不会判断。或者准确点说，我判断出来的结果，自己都不会信。”

　　眼皮触碰着杜陵游的颈动脉，秦款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脸轻轻蹭了蹭杜陵游的下颚，回抱安慰。

　　杜陵游倏然咬紧了后槽牙。

　　倘若你了解真实的我，一定会失望的。杜陵游在心里悄悄补充。

　　照着模式刻意营造出来的浪漫氛围，口袋里装着的求婚戒指，一切都应该是顺其自然的，他本打算趁这个机会拿出来求婚。

　　因为秦款冬很容易感动，好哄，一定会答应他。他会顺其自然和秦款冬组成一个恩爱和谐的家。漆黑漏风的心口会被绵软的云堵上，贫瘠的土壤也会开出花。

　　当一切尘埃落定，秦款冬很大可能会发现他一开始就没有破产，只是将左边口袋的钱倒到右边，当掉的玉佩早已调换，被逼无奈卖掉股权其实只是及时止损。

　　让爱钱的秦款冬帮忙还钱、骗贪财的秦款冬卖房，都是对真心一次次卑怯的围观和谨慎的试探。

　　瞒不住的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有了经由法律确认的婚姻关系，秦款冬不能轻易抛弃他，也不能随便收回照在他身上的阳光。

　　可是不够，不说国外登记的同性婚姻法律效力不足，就算是正常结婚又能怎样。他妈和杜成骏拿着红色的结婚证，一样互相折磨了很多年。

　　是，他妈直到死都维持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但她死后的墓碑并没有刻上 “杜成骏之妻” 这几个字。

　　人类维系家庭、延绵子嗣需要规范与仪式，婚姻关系只是由此衍生的、被社会承认的一种契约。

　　它是否神圣、是否庄重、是否牢固，取决于自愿缔结契约的两个人，不在于契约本身。

　　组成家的本质是爱。

　　他要如何抓住秦款冬的爱？

　　他不会。

　　他不会关心别人，不会爱人。所有的照顾和体贴都是刻意为之，不是因为想去关心，而是因为怕失去。

　　杜陵游慌了神，他一直极度缺乏安全感，此刻更是看着秦款冬赤诚又温柔的眼睛，浑身僵冷。

　　其实他的心理防线很早就崩溃了，在秦款冬掏出怀里带的烤虾说他是他的宝贝，他会疼他的时候。

　　零点已过，他又错过了一次坦白的机会。

　　再等等，雍合南湾项目已经动工，杜氏正野心勃勃到处找银行贷款。杜朗星急于表现自己，也得意于从他手里接连抢走几块好地，正马不停蹄地往他离职前就埋好的坑里跳。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杜氏资金链断裂。

　　他不想争杜氏的股权，因为他要杜氏破产，要杜成骏和他的好儿子一起消失在这个行业。

　　“怪不得我没有听你弹过钢琴，那为什么要摆一架钢琴在别墅？” 秦款冬打着哈欠窝在杜陵游怀里，出声打断了杜陵游的思绪。

　　杜陵游回过神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为了提醒我自己。”

　　秦款冬果然心疼地将脸埋在他的心口，嗡声嗡气叫他宝贝。

　　“已经没事了，等你回家，我弹给你听。”

　　“就弹梦中的婚礼吧，那首曲子我弹得很好。”

　　夜里秦款冬睡得很熟，杜陵游起身将绒盒里的钻戒取出来，穿在红绳上，悄悄绕到秦款冬脖子后面打了个死结。

　　晨起时天还没亮，秦款冬迷迷糊糊爬起身，闭着眼睛穿衣洗漱。这几日起得都早，早饭都是等到化妆间再吃。

　　潮湿的热吸附在镜面上，脖子上的红渐渐显现，他这才低头看到挂着的钻戒。

　　杜陵游又是趁着夜色就走了。

　　到剧组上好妆，刚拍完一场戏，辛导就从监视器边过来让秦款冬去休息，说是几个不露脸的背影戏换替身补拍即可。秦款冬没同意，坚持应该自己上。

　　辛导也没执意要换他，直等到午间休息的时候拉秦款冬到背阴处，边抽着烟边惆怅地跟他吐槽导演难做，日子难混。

　　“听小寇说最近时间紧，拍摄日程太赶，你这么拼命容易生病，所以我跟辛凯打了声招呼。” 杜陵游接了秦款冬的电话解释。

　　“你咋跟章总一样。” 秦款冬哭笑不得。

　　“他怎么了。” 杜陵游语气有些不满，不想跟别人相提并论。

　　“徐老师台词又多又拗口，天天背，章总说徐老师说梦话都在背台词，让辛导少折腾，被徐老师轰出去了，不准他再来探班。” 秦款冬顺势抗议，“你也别捣乱了，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做什么演员啊。”

　　杜陵游顺从地应了一声，又说有事该和他商量，不应自作主张，哄得秦款冬耳朵微红，怀疑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

　　“我抓紧安排一下，约任逸飞见面聊一聊，我陪你一起，你跟辛导商量着请个假，把这件事解决了，行吗？” 杜陵游果然知错能改，跟秦款冬商量起来。

　　秦款冬同意了。

　　他不再有少年屠龙的勇气，也一直没有掀翻谈判桌的实力。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公开挑明真相，这件事至今悬而未决。

　　曾经的少年肆意又热烈。

　　“为什么要捂住耳朵，就要撕烂他们的嘴！”

　　可是后来，他人与世界站在对面同仇敌忾，于是少年也捂住了耳朵。

　　“日子怎么都得过下去。” 他说。

　　29 第 29 章 容易心软_奢望

　　为了请假出去又不耽误拍摄进度，秦款冬这两天收工都晚。

　　为了请假出去又不耽误拍摄进度，秦款冬这两天收工都晚。

　　这天连续走了几场戏，没赶上午饭点，摄像机对着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还没什么感觉，一下戏，饥饿感就猛得窜上来绞着空荡荡的胃。秦款冬饿得前胸贴后背，跟导演打过招呼后，让小寇随便买点零食，打算先去临时搭的小化妆间卸妆、换衣服，然后出发去杜陵游定好的地方赴约，路上随便吃点就行。

　　脱了戏服、卸了发冠，简易的铝制薄门被敲响。

　　是带着妆的高依楠探出头来，举了举手里的饭，说是还热着，让他赶紧吃。

　　怪不得这人刚刚磨磨蹭蹭守在监视器旁，原来是在等他。

　　不知道高依楠怎么回事，自从那次秦款冬喝了他敬的酒之后，就像是黏上了秦款冬，有事没事还会凑上来假装请教问题。

　　他比秦款冬小八岁，初中毕业就出来做练习生，身上混着股幼稚又成熟的矛盾感，像个强装大人的小孩。

　　小寇还没回来，秦款冬不想拂了别人的好意，便道过谢，伸手接了盒饭。高依楠顺势跟着走进化妆间带上门，好似有话要说。

　　被催促着赶紧尝尝味道，秦款冬悉悉簌簌解开保温层，里头的饭菜还冒着热气。肚子适时叫了一声，秦款冬面色尴尬。高依楠拆了一次性筷子递给他，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

　　“小高，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秦款冬直接开口询问。

　　高依楠也不卖关子，凑过身来小声说道：“秦老师，你最近那个化妆品代言，原本是谁的饼啊，你让你经纪人去问问，跟我同公司的。”

　　说完他就假装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站起身告辞，“不打扰秦老师吃饭了，我下午还有戏。”

　　秦款冬明白了，高依楠这是特意提醒他来了。他这次被爆出黑料，明显是有人下场挑事。不说别的，几位号称翰海一高的同学跳出来作证的时间点实在巧妙，几年前的八卦记得清清楚楚也是稀奇。而这些天关于他的负面新闻真真假假，一波又一波，明显是有人推波助澜，不依不饶，想将他这把刚燃起来的火彻底浇灭。

　　饼就那么大一点，少一个对家是一个。

　　“小高，谢谢你。” 秦款冬承了高依楠的人情，认真道谢。

　　高依楠手握在门把上回头，“唉，没事，这些事秦老师可能经历得少，其实看多了就习惯了，心情要好。”

　　“嗯。” 被个年轻小孩安慰了，秦款冬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对嘛，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说完高依楠一个闪身出了门，迎面撞上一位戴着帽子的男子。那人个子很高，脸色黑沉沉的瞥了他一眼，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是杜陵游亲自来接秦款冬回城，他压低帽檐拎着小寇买的海南鸡饭，敲了敲化妆间的门。

　　“怎么了小高。” 秦款冬以为高依楠还有话说，带着笑开了门。

　　他这很浅的笑惹了祸，车在高速上都蹿出去几十公里了，杜陵游还是压着眉眼，不言不语。

　　秦款冬窝在副驾驶上，瞧着杜陵游一本正经生气的样子觉得好笑，他朝杜陵游举了举左手，展示悄悄戴上去的钻戒。

　　“有场戏要露脖子，戴着上不方便，我给剪了。”

　　“尺寸刚刚好，你的呢？”

　　秦款冬哄人确实有一套，杜陵游立马拉住了他的手，压在腿上不放。

　　“也在脖子上。” 说着他用指尖悄悄转动戒圈，感受着微弱的摩擦，就好像他从秦款冬那里得到的爱有了一层薄薄的保鲜膜，抵御住了来自心底阴暗霉菌的侵蚀。

　　“哦～意思是你也不戴。” 秦款冬佯装生气。

　　“怕你不同意。”

　　杜陵游老实巴交的样子看着还挺可爱，秦款冬捏了捏他的手，笑言：“哦～意思是还得我给你戴。”

　　“嗯。” 杜陵游点头，开玩笑似的补充道，“这样我就被你套住了，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不能随便抛弃我。”

　　“意思是还耍赖皮。” 秦款冬轻轻刮了刮杜陵游的手掌心。

　　杜陵游控制不住去想秦款冬和别人说说笑笑的情景，他的社交全是必要的、带有目的性的，而秦款冬不同，他偶尔会在群里和别的演员搭话聊天，会主动跟周围人处好关系，至今手机里都存着不少合作演员的联系方式，逢年过节还会互发祝福问候，让人瞧着就不高兴。

　　他主动揽了活儿帮忙联系任逸飞，也是不乐意秦款冬再与任逸飞有过多接触。这人以前放学会给任逸飞拎书包、打球会给任逸飞跑腿买水，最好使唤也最容易心软。

　　他私心里希望秦款冬能把所有的心软都留给他，不要分给别人。

　　“我又看见那个人找你。” 杜陵游还真就过不去这坎儿了。

　　“小高？”

　　“不知道叫什么，反正过年给你送螃蟹的那个。”

　　秦款冬没太在意，“他还蛮好玩的，性格有点别扭。”

　　性格更别扭的杜陵游去下一个服务区停了车，非把脖子上的红绳剪断，伸了手出来坚持要秦款冬亲手帮忙戴上。

　　进市区堵了会儿车，正好赶上晚饭点。私密性很好的高档餐厅，藏在寸土寸金的皇城脚下，转过几个回廊，有位穿着旗袍盘着头发的服务员等在前面带路，常青的瘦竹从镂空的雕花砖砌里透出点绿，硕大的餐厅没几个客人。

　　可见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待宰的羔羊。

　　秦款冬悄悄贴过去问杜陵游，“约在这儿不是浪费钱么，会不会太贵。”

　　杜陵游顺势用刚戴上戒指的那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叫他放宽心。

　　这地方是任逸飞挑的，消费确实高，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趁着还有段路，杜陵游小声跟秦款冬咬耳朵，“你如何打算？”

　　他们在车上光顾着讨论什么小高小低，根本没顾得上提前通个气。

　　“我不知道。” 秦款冬确实很迷茫，他不想对付谁，也不愿意再受委屈。

　　“当年他有很多很多种选择，可以出国，可以去别的学校。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高考。”

　　“他只需要换条路走罢了，同样的事发生在我们这样的人身上就得伤筋动骨。”

　　“现在也是，一声不响撤热搜，压下那件丑闻不许别人讨论，根本不管这样做对我的风评和形象有多大影响。”

　　“我也会生气的。” 秦款冬用力捏了捏杜陵游的手表达愤怒，又无端有些紧张。

　　他还不太习惯跟人对峙或吵架。

　　“我知道了。”

　　推门前杜陵游将秦款冬垂在额头上的头发拨开，顺势用指尖托着他的下巴，大拇指摩挲着眼睑下的小痣。

　　他看着秦款冬的眼睛安抚道：“别担心。”

　　空荡的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任逸飞，他妈妈王云蕾，以及一位西装革履的计律师。

　　是个不小的圆桌，上头摆着几盘精致的凉菜。原本王云蕾想安排秦款冬坐在她和任逸飞中间，只叫杜陵游与律师坐在一起。

　　杜陵游没理睬她热情的张罗，径直走进去，拉开空着的两张椅子，与秦款冬坐在一起。

　　还算和谐的开场是由王云蕾主持的，她笑起来亲和又自信，因为常出席各种宴会活动，锻练出一身润物细无声的周旋技巧。

　　秦款冬能转来北京读书，主要是她帮的忙，故而秦款冬安安静静坐着，听她回忆相处的往事，回忆他能干善良的妈妈。

　　任逸飞照常是歪坐着、耐着性子听他妈说话。来之前王云蕾千叮咛万嘱咐，没事不需要他开口。最近家里在给他物色结婚对象，逼得太紧，又有意见分歧，任逸飞早就烦不胜烦，不太愿意回家。

　　估计他妈也是想帮着把这事儿解决好，借机缓和一下母子间的关系。

　　任逸飞的神思有些不集中。

　　杜陵游一向高冷，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了？

　　对面的秦款冬变了很多，叫人觉得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股干干净净的少年感，陌生的是以前跟在他身后不起眼的小跟班突然变得太耀眼。

　　读书时就有不少人夸秦款冬长得好，可惜家里太穷，不是个理想的对象。现如今进入社会好几年，周围的同龄人身上多多少少带了点中年人的疲惫和贪婪，就秦款冬还像高中时一样，好像什么都不计较，又好像什么都懂。

　　察觉到任逸飞一直盯着秦款冬发呆，杜陵游的表情不是很友好，他将秦款冬拉近了些，试了试面前的温水，“看你上了车就没喝水，肚子饿不饿。”

　　秦款冬摇摇头，和任逸飞对视了一眼，继而低下头举起白瓷茶杯抿了几口。

　　有人撑腰，话都不用自己说，真好。

　　其实秦款冬本意是想跟任逸飞单独聊聊，原本还顾虑有杜陵游在场会不会不妥当，现在看来如果杜陵游不在旁边坐着，他可能会更加不知所措。

　　“让未成年少女未婚先孕这件事，因为双方年龄相仿，加上没有违背当事人意愿，只是私德问题罢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大家身份都敏感。放在明星身上叫塌房，放在教育家身上是污点，放在政界叫丑闻，所以我们不得不慎重一点，坐下来权衡一下这个事要怎么解决。” 计律师终于出头当了个恶人，接着王云蕾温情的开场，开口谈起今天会面的目的。

　　秦款冬皱了皱眉，没等他开口，杜陵游先反驳了计律师的话。

　　“我想大家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与秦款冬无关。” 他说。

　　30 第 30 章 白纸黑字_奢望

　　虚假的和谐一戳即破，王云蕾笑了笑，这才看了杜陵游一眼，“杜先生出了杜氏后，开的新公司好像有点… 怎么说呢，吃不下什么大项目，咱们都知道做房地产的，就怕没钱，这样吧，我们翰海教育投资做合伙人，怎么样？”

　　虚假的和谐一戳即破，王云蕾笑了笑，这才看了杜陵游一眼，“杜先生出了杜氏后，开的新公司好像有点… 怎么说呢，吃不下什么大项目，咱们都知道做房地产的，就怕没钱，这样吧，我们翰海教育投资做合伙人，怎么样？”

　　杜陵游挑了挑眉，轻嗤一声，“我有合伙人了。”

　　“我想杜先生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是，非亲非故的，你来插这一手，其实没必要，也不合适。”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是最合适的。”

　　杜陵游顿了顿，没接话。

　　王云蕾又缓了语气，转去看秦款冬，“冬冬啊，咱们目光要放长远，暂时受点委屈罢了。逸飞和王阿姨以后都不会亏待你的，双赢的事。”

　　“你年纪小，可能不懂。”

　　“但你在娱乐圈混过几年了，应该知道身后有没有人撑腰，区别有多大。”

　　见秦款冬垂着眼睛不搭话，王云蕾接着劝，“冬冬，你也知道，逸飞正在相看对象，你要是现在狠心把他推出去，那逸飞的婚姻大事可就耽搁了。”

　　“妈。” 任逸飞终于开了口，他像是才回过神来。

　　以前天天跟在他身后的人与他隔着好几米远，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戒备和警惕，而对旁边的杜陵游是肉眼可见的依赖和亲密。

　　到底亲疏有别了。

　　“秦款冬，开个价吧，” 任逸飞用指尖点了点桌子，很不耐烦。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常常觉得不自由。王云蕾什么事都要管，喜欢自作主张，从不问过他的意愿。

　　秦款冬轻轻摇了摇头。太过自我的人缺少共情力，从来不会换位思考。任逸飞好像这么多年都没变，是熟悉的、没心没肺的样子。

　　气氛僵住，杜陵游出声，“也行。”

　　他替秦款冬接了话，又在桌下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好好好，咱们可以签个承诺书。” 计律师适时站起身，递过来一份文件。任逸飞没料到计律师准备了这个，也不知道上头写了什么，皱着眉看向王云蕾。

　　计律师一直站着，秦款冬只好伸手接了过来。

　　没几行字，金额处空着：

　　[针对 2014 年秦款冬先生就读翰海教育时早恋以及导致女同学怀孕的相关传闻，秦款冬先生承诺不指认他人，翰海教育将给付（ ）元。]

　　计律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笔，意思明显，秦款冬抬眼看他，没动。

　　真相与清白被估价，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杜陵游也没客气，站起身拿过笔问管事的，“什么意思？”

　　“金额随便填。” 王云蕾补充，“公关费也从这里头出。”

　　秦款冬不知道杜陵游要做什么，但他无端地有种感觉，杜陵游不会不顾他的意愿，替他要钱。

　　几行字，没什么可细看的。杜陵游问：“这上面没写明双方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不会太笼统了么。违约的话怎么保证追责？”

　　“也对，这件丑事你们遮掩都来不及，不会白纸黑字写出来。”

　　“杜先生，我们已经很有诚意了。” 王云蕾没理会杜陵游话里的嘲讽。

　　她不了解杜陵游，只知道是杜家内斗败下来的弃子，可能势利精明，但一定不够聪明。

　　秦款冬不想再就封口费的问题进行无意义的讨论，他深吸了口气，直直看向任逸飞，“其实不需要那么麻烦，逸飞，我不需要钱，只要任校长出面写个证明，盖上翰海一高的公章，说清楚当年的事与我无关就行了。”

　　“你给我开一份书面证明，我保证不会提你一个字，你应该能相信我。”

　　“好。” 任逸飞当即承诺。他忽然感到了不自在，明明一身名牌，却好像在秦款冬的注视下漏洞百出。

　　“我现在就联系秘书办好送过来。”

　　“谢谢。” 秦款冬补充，“你的名字我没有告诉过别人，我的经纪人和经纪公司都不知情，只有杜陵游知道。”

　　“他也不会随便说的。”

　　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王云蕾不同意了，“怎么保证不宣扬出去，还是签个合同好。”

　　杜陵游回：“没办法保证，任夫人，法治社会，你总不能杀人灭口。秦款冬是个什么为人，你应该清楚的。”

　　“那你呢？”

　　“我？秦先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暂时达成了合意，任逸飞打电话联系人，杜陵游起身跟了出去。王云蕾试探着问了问秦款冬和杜陵游的关系，秦款冬没吱声。

　　等拿到文件散了场，天已经黑透了，没吃几口饭，秦款冬肚子还饿着，他和杜陵游慢悠悠往车上走，两人很少一起外出，距离不近不远。

　　秦款冬注意到杜陵游拿着那张承诺书，对折两下，放进口袋。

　　“你怎么把这个也带出来了？”

　　杜陵游转头看他，“随便收着。”

　　“其实签了的话，转头王云蕾就会告我们告敲诈勒索。” 他还是没忍住提醒。

　　“应该不会吧。” 秦款冬不知道说什么好。

　　杜陵游也没争辩，只凑近了些，与秦款冬贴着肩。

　　“你和任逸飞说了什么？” 秦款冬又问。

　　“没什么，他问我是不是结婚了。” 杜陵游好像心情还不错。

　　秦款冬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意识到他俩都戴着钻戒，只是他的卫衣袖子长，手缩在里面，不太明显。

　　走到没灯的地方，杜陵游悄悄将手伸过去，牵住了秦款冬的手，“我说是。”

　　“我不是公众人物，戴着就戴着，你的摘下来，万一被发现会有麻烦。”

　　话是如此说，他的手却不松。

　　“那我放哪儿？” 秦款冬也不撒手，“那么贵的东西，丢了怎么办？”

　　“我给你内裤上缝个口袋，你藏那里。” 杜陵游开起了玩笑，秦款冬捏了捏他的手指，轻轻哼了一声。

　　“心情好点没。” 杜陵游将手指插入秦款冬指间，是十指相扣的姿势。他的手掌比秦款冬大了很多，手指也粗，严严实实卡着秦款冬的指缝。

　　“嗯，本来也没怎么。”

　　有人哄总是容易骄纵，秦款冬晃了晃脑袋，高兴起来。

　　四九城的天气干燥，已经是三月底了，风里没了彻骨的冷意，带着初春特有的微甜花香，叫人心情放松。

　　身边有可以替他撑腰的爱人，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31 第 31 章 小心翼翼_奢望

　　当天晚上，秦款冬就将任逸飞刚盖好章的声明贴在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杜陵游让钟律师直接起诉最初造谣的几个账号，越过了律师函警告，直接将刚拿到手的立案回执和起诉状发了出来。

　　当天晚上，秦款冬就将任逸飞刚盖好章的声明贴在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杜陵游让钟律师直接起诉最初造谣的几个账号，越过了律师函警告，直接将刚拿到手的立案回执和起诉状发了出来。

　　他挑在今天见面，就是在等立案回执。

　　背地里给秦款冬下绊子的人也找了出来，不知道杜陵游做了什么，针对秦款冬的黑稿已经撤得干干净净，陆陆续续有不少跟风拿秦款冬作反面教材讨论教育公平的大 V 发了道歉声明。

　　“之前就安排了，本来打算拿到最后一个证据再一起运作。” 杜陵游边给秦款冬将和牛切成小块，边给秦款冬解释。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通宵营业的日料店，消费也不低。秦款冬身份特殊，又在敏感时期，没敢去人多的地方。

　　“什么证据？” 秦款冬嚼着冒着油香的肉，讲话含糊不清。

　　杜陵游很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回，“录音。”

　　“录音？” 秦款冬瞪大了眼睛，“你刚刚跟着任逸飞出去，不会是炸他去了吧？”

　　“嗯。” 杜陵游打量着秦款冬的脸色，“王云蕾太谨慎，任逸飞倒是个缺心眼儿的。”

　　“总之，我们留着证据以防万一，不是坏事，对吧。”

　　秦款冬瞧着杜陵游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软，叉了块牛肉凑到他嘴边，“听你的就好。”

　　秦款冬现在的经纪公司还是他刚入行时签的，五年约，正好快要到期了。

　　经此一事，杜陵游打算安排将秦款冬的经纪约转到立早娱乐旗下，还撺掇着给他物色新的经纪人，说是要组个人工作室，搞得秦款冬事业心奔涌，大半夜在剧组酒店做仰卧起坐。

　　杜陵游以前并不会关注他的发展，现在倒像个操心的老父亲，还学着关注了秦款冬的超话，天天卡着零点签到，签完再和秦款冬说晚安。

　　也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秦款冬总觉得杜陵游格外粘人。

　　自从那天发了澄清声明之后，秦款冬就回了剧组专心拍戏，好几天没打开社交平台查看消息。

　　去年拍的那部民国戏忽然定档，进入了宣传期，他这几天得抽空配合着和其他演员一起发发博文互动。

　　听李姐说，那部戏是趁着他最近大火，找人运作了一番，紧赶慢赶，定在四月中开播。

　　秦款冬对大火没什么概念，直觉李姐是在唬他。

　　打开好久没光顾的 app，一时间手机有些卡顿。澄清微博的点赞数已经达到了几百万，数据颇为吓人。

　　秦款冬随便翻了翻评论区，前排没什么不和谐的声音，一个个头像是小黄花的粉丝义愤填膺、文采斐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杜陵游给他买的水军。

　　随处都能看到对他的评价，从颜值、演技、台词到资源发展，全方位的关注和肆无忌惮的审判，让人不适应。

　　不过秦款冬心态良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无中生有就当放屁。

　　一忙起来，自然也顾不上伤春悲秋。

　　等民国戏快上映的时候秦款冬被李姐接去参加发布会，台下一大半都是举着小黄花的粉丝，乍一看还以为举办的是追悼会。

　　“我记得以前我的粉丝都叫小雪花，怎么最近变黄了？”

　　“咱们都变了，冬宝以前也不像个唱跳爱豆啊。”

　　秦款冬拿着话筒接受粉丝提问，还不忘活跃气氛。不少粉丝也开始调侃起有趣的梗，没人提之前被全网黑的那件事。

　　造型师给秦款冬卷了一头三七分的小卷发，配了两件港风的冰丝蓝白衬衫叠穿，垂坠感很强的衬衫收在修长的黑色西装裤里，晃眼的顶灯打下来，衬得秦款冬整个人帅到发光。

　　经纪公司别的不行，搞了选秀之后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招的几个造型师审美在线，时尚资源也不错。

　　第一次当帅哥，秦款冬没占用太多时间，主动引导着大家关注剧情和其他主演。

　　两个小时的发布会一晃而过，没有冷场也不尴尬。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秦款冬的错觉，演男三的演员陈暮在镜头对着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贴着他，合照揽着他的腰，大笑也要扶着他的肩。

　　明明两个人以前相处很正常，是逢年过节问候短信都不会发的那种普通同事。

　　难不成看最近男男 cp 火，想和他炒 cp？

　　家里还有个醋精，这 cp 可不兴炒啊。

　　给粉丝签过名之后，秦款冬悄悄溜了。

　　只剩一点时间，还是工作日，秦款冬没打算去打扰杜陵游。

　　清明节剧组没放假，他好久没去看秦红梅了。

　　乔装打扮一番，甩过跟着的人，秦款冬让小寇去街角的花店买捧花，自己坐在车上等。

　　百无聊赖间，一个熟悉的人影撞入眼帘。

　　是钟律师，正拎着公文包站在大楼的背阴处与人说话。对面的高个子男人看起来很眼熟，秦款冬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停车的位置隐蔽，四周没什么人，小寇鬼鬼祟祟抱着捧白花蹿回来，说话的两人察觉到动静立马就走了。

　　行动间秦款冬注意到那高个子男人的脖子上挂着张门禁牌，应该是附近的员工。

　　好像是个记者。

　　车开动起来，在小寇叽叽喳喳的八卦声里，秦款冬忽然想起去年杜陵游刚破产的时候，他特意跑来市中心看杜陵游笑话，在杜氏楼下看到一群守着的记者，里头最高的就是刚刚那个男人。

　　因为他等了很久，所以印象还算深刻。

　　钟律师和经济报记者混在一起干什么？想不出个所以然，秦款冬索性闭目养神。

　　之前听王云蕾话里的意思，杜陵游自立门户的新公司因为资产规模太小，所以盈利有限。

　　也不知道杜陵游最近有没有烦心事，他一向不懂杜陵游在忙些什么。

　　心里想着事，时间过得很快。车停在万宁公墓侧边，秦款冬抱着花下车，一个人往坡上走。

　　春天是真的悄么声来了，树多的地方鸟叫声清脆悦耳。

　　秦红梅的笑一直没有变，温和又平静，看着就叫人安心。

　　是她生前特意自己去照的。

　　“妈，我现在哪里都好，事业顺利，身体健康，爱的人也爱我。”

　　说着秦款冬悄悄拿出口袋里的戒指戴在手上，给秦红梅展示。

　　她一直担心秦款冬结婚时没有父亲致辞，没有人祝福；担心她死后秦款冬一个人会受欺负，喜悦无人分享，悲痛无人共担。

　　于是秦款冬来将他的喜悦分享给最重要的人。

　　“我哪里都好，就是很想你。”

　　32 第 32 章 新戏杀青_奢望

　　转眼天气已经热得离谱，戏拍了快五个月。

　　转眼天气已经热得离谱，戏拍了快五个月。

　　徐岑安饰演的明太子继位，邬长烬讨封后自请戍边，后因新帝群狼环伺，又领诏回京，一生护卫在侧。

　　至此秦款冬在影视城的戏均已拍完，只剩下邬长烬回漠北封地的几场戏得去甘肃补拍。

　　一波三折的大结局都已拍完，还得拾掇出点愁绪去拍几场风餐露宿的戏。

　　高依楠饰演的九皇子也算是撑到了大结局，秦款冬换场地前他刚杀青，举着捧花过来质问秦款冬为什么不回他的微博互动，让他在粉丝面前尴尬没脸。

　　原来是正在播的那部民国戏也快大结局了，秦款冬饰演的男主角温渊淮以身殉国，赚了观众一大把眼泪。

　　高依楠好像正追着剧，看完发了条眼睛红红的自拍照和秦款冬互动，要秦款冬收留他这个伤心的三水粉。

　　于是秦款冬在小高的注目下翻出账号，给高依楠回了一个黄脸小人抱抱的表情包，表现颇为直男。

　　成年人之间的冰释前嫌不需要说得太清楚，秦款冬忍着笑拍了拍高依楠的脑袋，与他道别。

　　赶过不少机场了，杜陵游到底不放心，让秦款冬把助理陈旭带上了。

　　陈旭浓眉大眼，看起来老实又听话，不是圈内人，是杜陵游没破产前特意派给秦款冬的生活助理，好像什么都会，有时候比小寇都细心。

　　当然也是杜陵游的传话筒和监视器，毕竟那个时候秦款冬只是只本分的金丝雀，很少主动和杜陵游交流。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已经是唯一正宫的秦款冬自然不需要再通过小陈与杜老板说话，他拍了几张风景照发给杜陵游，很快就收到回复。

　　前金主眼巴巴的问他以后可不可以一起去旅游。

　　一路上小寇的嘴就没闲着，他装模作样捂着嘴和秦款冬咬耳朵，说民国戏里演叛徒的那个演员陈暮买了不少通稿，试图说服观众他和秦款冬有 cp 感，造了波相爱相杀的势，不过和权谋剧里的烬明 cp 撞了设定，被碾压得毫无存在感。

　　秦款冬和徐岑安的 cp 粉人数众多，无论是角色 cp 的还是真人 cp，都火得一塌糊涂。

　　说起来还是沾了徐岑安的光，他长得精致漂亮，狠狠戳中了时下男男 cp 的审美。

　　和清冷的外表不符，徐岑安有个不停补货的私人零食库，常带吃的投喂秦款冬，小寇也跟着蹭了不少，俨然已经是半个徐家人了。

　　“什么半个徐家人，我是安冬尼尼好吧。” 小寇正式在秦款冬面前认证了自己的 cp 粉身份。

　　吃了四五天沙子，戏也拍完了，秦款冬这部古装权谋戏在五月十九号正式杀青。

　　取景的地方荒，手机常常没信号，一行人进了城才下馆子搓了顿好的。原先跟过来的工作人员已经陆陆续续回去，剩下的人一张圆桌就能坐满。

　　秦款冬无疑是在座里咖位最大的演员，众人闹哄哄的围着他敬酒拍合照，秦款冬没摆架子，但确实喝不了太多。

　　他这几天实在疲惫，白天风沙大，工作人员还能戴个口罩眼镜，他只能顶着张脸干吹，还要穿着厚重的戏服骑马打斗，夜里躺帐篷里又睡不好。

　　饭局散场时，天已经黑了，不少工作人员搭车一起去机场赶夜班飞机。

　　廉价航空一般都在非正常作息时间。

　　实在吃不消连夜赶飞机，秦款冬回程的飞机定在第二天早上。他揉了揉太阳穴缓解晕眩，在路边随便拦了辆车回临时住的酒店。

　　小寇先去酒店办理入住，只陈旭陪着坐在后座当个钜嘴葫芦，好像和他老板是同一个哑巴学院毕业的优秀学员。

　　正坐在后座犯困，杜陵游适时发来信息，问他明天中午想吃什么，他会在家做好，恭迎大王回家。

　　陈旭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耳报神，以及，可喜可贺，孺子可教，杜陵游会跟他开玩笑了。

　　心情一好，秦款冬登陆微博账号，想发几张杀青照。

　　正犹豫着不知道选哪张图，忽然扫到一则经济新闻。

　　说杜氏地产开发的高档住宅区好几栋楼外墙脱落，杜氏多年的口碑和斑斑驳驳的墙皮一起裸露在富豪区里，风吹日晒了几天都没人管。

　　又说那楼里还住着杜朗星当初拿地时走动关系送给高官的几套房，招了不少祸端。

　　杜氏的股票直线下跌，新官上任的杜家二少烧起的几把火全烧在了他自己身上。

　　秦款冬无聊时搜过杜陵游很早之前的人物访谈，不知怎么就被推送了杜氏的新闻。失联了几天，好像错过了什么了不起的瓜。

　　杜朗星上个月才逮着个机会和秦款冬嘲笑杜陵游，说杜陵游的新公司怕是拉扯不起来，还不许外人注资，连亲舅舅都不信，到现在也不知道另一个穷逼合伙人是谁。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杜朗星好像很得意自己咬的这一口。

　　因他诅咒杜陵游拿着卖股权的那点钱撑不了多久、很快又要破产，秦款冬气起来把火的这半年赚的代言费全打给了杜陵游。

　　这是什么因果报应，秦款冬啧啧两声，刚准备转头和陈旭聊两句，身旁的人表情忽然紧张起来。

　　陈旭一直留意着前面的出租车司机，那个小眼睛留胡子的男人一直在透过后视镜观察秦款冬，表情不自然，一会儿就把手蹭在裤子上，好像手心有擦不完的汗。

　　虽然戴着口罩帽子，到底是最近大火的明星，还是多留个心眼好。

　　所幸隔两条街就是酒店了，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谁知道这出租车进了人行道后并没有拐进酒店的前堂，眼看着还要接着往前开，陈旭急得大喊，“你干什么你？赶紧停车！”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老板别紧张，我刚没注意。” 说着车渐渐减速，车头越过酒店前的绿化丛，停在拐角的暗处。

　　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

　　机械女声一板一眼报着金额，计价器一顿一顿打着发票，陈旭心里突突直跳，拿起手机付了钱后赶忙开车门出去接另一侧的秦款冬。

　　秦款冬不明所以，也跟着紧张起来。没等他钻出车门，车忽然直直往后倒，逼得绕着车走的陈旭往后急退，也逼得秦款冬收回了刚伸出车外的脚。

　　暗处蹿出个人影，从开着的车门钻了进去。

　　陈旭赶忙撑着绿化带边的路牙爬起身，车尾气喷了他一脸。

　　刹车声、惊呼声瞬间消散，四周已经没了秦款冬的身影。

　　33 第 33 章 兢兢业业_奢望

　　秦款冬虽然喝了点酒，但并没有醉，只是因为连日休息不好，头疼难忍。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之后，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款冬虽然喝了点酒，但并没有醉，只是因为连日休息不好，头疼难忍。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之后，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忽然蹿上车的中年男人有些发福，身上带着股饭馊味，换季时天忽冷忽热，估计是白天流了汗没换衣服。

　　或许生活条件一般，是个没老婆的，又或许守在这里几天了，就为了等他出来。

　　“诶诶诶？这不是陈叔么，来来来，咱去小红楼接着喝。” 秦款冬没反抗，也没惊诧身边多了个陌生人，反而装醉忍着难受要和那人握手。

　　手上有不少茧子，是个干粗活的，力气不会小。

　　一个人算得这么准在街边守株待兔等着他拦车，一个人又知道他要回哪个酒店，估计小寇走的时候就跟上了。

　　是谁谋划着要绑他，又图谋什么？

　　任逸飞？杜朗星？陈暮？还是那个跟他资源冲突放他黑料的演员？

　　不同的人做事风格不一样，或许再观望一下就知道了。

　　双手被钳制住，秦款冬面色疑惑，反应格外迟钝。身边的人不买帐，但也没进一步的过激行为。

　　“喝多了？” 粗粝的声音绞着人的脑神经，有乙醚的味道散在空气中。

　　在问司机。

　　“不，不知道，刚刚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小眼睛的出租车司机好像没做惯坏事，讲话结结巴巴。

　　“别管了，把人弄走，等王哥发话。”

　　秦款冬留了个心眼提前屏住呼吸，果然有沾着刺激味道的毛巾捂上了口鼻。

　　他适时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短促的呜咽，手松开后，就着撤去的力道脱力倒下，歪在后座。

　　好巧不巧，他在民国戏里演的温渊淮是个卧底，使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下三路的手段。

　　被乙醚迷晕，晕迷时间大概会持续 10-30 分钟，他大概率会在这段时间内被转移，可惜这地方他从没来过，并不熟悉。手机也被搜走，联系不上人，只能寄希望于陈旭了。

　　“老老老板说了，不能用强。” 是那个胆小又结巴的司机出声叮嘱。

　　车好像过了几个减速带，又几番颠簸，四周越发安静。

　　“甭担心，人老实着呢，喝多了，没费什么力气。” 中年胖男人北京腔明显，随意踢了踢秦款冬歪着的腿，轻轻哼了一声。

　　不用强？这是什么好心绑匪，是顾忌他的明星身份不敢下狠手惹太大麻烦，还是熟人故旧念着情份？

　　精神高度紧张之后，疼痛都麻木了起来。

　　没过太久，车停了，身旁的男人将秦款冬拖出车来扛在肩上。

　　本就不适的胃部顶在肩峰，秦款冬忍着恶心，留意着四周的环境。

　　是个废旧厂房，散发着陈旧金属制品的味道，角落堆着长短不一的建材，银白色的碎铝屑被风吹在犄角旮旯里，又堆叠在尘土中。

　　灯光非常昏暗，头顶是拉了根电线接过来拧上的灯泡，秦款冬小时候经常跑腿去村里的小卖部买的那种。

　　手脚被绑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秦款冬躺在地上，稍稍松了松精神，想攒点力气再想别的办法。

　　又有发动机熄火的声音，脚步声渐近，刚关上的铁门被拉开，有第三个人进来了。

　　秦款冬微微眯起眼，进来的光头男人侧对着他站在暗角，面色不善，说话声音低沉，听不大分明。

　　胖子叫他王哥。

　　抬手间那人手臂上的纹身露了出来，秦款冬心里一惊。

　　是那天去剧组接杜陵游的光头男人，好像还颇受杜陵游信任。

　　完了，杜陵游要被身边的人骗了！原本想着随遇而安的秦款冬忽然抓心挠肺想溜出去给杜陵游通风报信。

　　说话间，秦款冬得知那中年胖子叫胡松，矮瘦的司机叫刘三。

　　“王哥，递消息出去吗？”

　　胡松还没请示完，刘三的手机响了起来。

　　“杜老板，人到手了，……，您，您检查一下？” 刘三讲话依旧磕磕绊绊，也不知道是为何要走上这条路。

　　胖男人走了过来，举着手机不知如何鼓捣，估计想拍张照，刘三凑过来帮他。秦款冬闭上眼睛，尽量放缓呼吸。

　　果然是杜朗星这个傻逼。

　　罩着他的两个人影消失，四周重新恢复了安静，秦款冬再睁开眼，只剩下矮瘦的刘三坐在破木凳子上看手机，特意守着等他从麻醉里醒来。

　　“你醒了。” 刘三很快发现了秦款冬在看他，立马站起身，显得有些拘谨。秦款冬故意恶狠狠地问他，“我手机呢？”

　　“被被松哥收走了。”

　　“我要和杜朗星说话。” 秦款冬磨蹭着直起上身，靠在背后拆下来的废旧窗户上。

　　刘三有点为难，在原地无措地转了几圈，甚至没怀疑为什么秦款冬知道是谁绑了他。

　　这场绑架一会儿显得高明，一会儿显得拙劣，荒唐得很。也许出谋划策的是胖子和光头？

　　因为秦款冬极不配合且态度强硬，刘三最终还是拨出了电话，甚至兢兢业业举着站在秦款冬面前，充当手机支架。

　　电话一接通，秦款冬就大声嚷嚷起来，“杜朗星，你没病吧？我好歹是个明星，你绑我社会影响多大，你知道吗？”

　　秦款冬的声音哑了，对面的杜朗星状态也不好，西装的领口翻在里面，嘴角隐隐约约起了个燎泡。

　　他好像在焦虑，语速比平时快，“不干什么，也不需要你做什么，等杜陵游按指示签个字就放你走。你乖乖配合，就不会受皮肉之苦。”

　　说着说着，杜朗星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日子不好过，也不会让杜陵游日子好过。这个神经病要在我新开发的两片楼盘中间建公墓，审批都拿到手了，脑子有病的是谁？缺德的是谁？”

　　“哦。” 秦款冬没忍住翘起嘴角，还有点高兴。

　　“秦款冬，我发现你这个人也有病，你不是一向谁可怜就偏心谁？喜欢自以为是保护弱小。”

　　“我现在这么可怜，你怎么不看看我？”

　　二人的说话声盖过了背后的小动作。在刘三举着手机的视野盲区里，秦款冬摸索出口袋里一直藏着的钻石戒指，靠在破窗架上磨背后那片快开裂的大玻璃。

　　“杜陵游需要你可怜吗？他去年在杜氏崩盘的几个项目全是跟他自己签的，我还他妈傻逼一样上董事会逼他赔钱。”

　　“操他妈，摆我一道，把明面上的钱转到暗处，监守自盗，骗的就是你我这样的傻逼。” 说到后面，杜朗星咬牙切齿起来，“我他妈真是……”

　　“你放屁。” 秦款冬没有丝毫迟疑地反驳。

　　杜陵游的话和杜朗星的话，秦款冬毫不犹豫选择相信前者。

　　“秦款冬，这么多年你攒点钱也不容易，听我一句劝，别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杜朗星倒真像在替他操心。

　　秦款冬不想继续说杜陵游的坏话，又试图延长对话时间，便另起话头，“你之前不是嘲讽我就是个小情人，凭什么觉得杜陵游会为了我向你妥协。”

　　刘三的胳膊可能已经举累了，他换了只手，打了个哈欠。

　　杜朗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秦款冬，你什么都不知道。”

　　很快他又兴致缺缺，结束了聊天。

　　“好了，我不想跟你废话了，就等我的好哥哥做选择吧。他有 24 小时的考虑时间。”

　　“只要他逼我上绝路，我保证一定会拖着你一起上路。”

　　“你可以相信我这句话。”

　　34 第 34 章 手忙脚乱_奢望

　　空荡荡的厂房里燃着暖炉，刘三特意检查了一下秦款冬手脚上的粗绳。名叫胡松的胖男人和王哥并没有再出现，但门外有响动，至少有一个人守在铁门外。

　　空荡荡的厂房里燃着暖炉，刘三特意检查了一下秦款冬手脚上的粗绳。名叫胡松的胖男人和王哥并没有再出现，但门外有响动，至少有一个人守在铁门外。

　　困倦和疼痛不断博弈，秦款冬尽量保持清醒。他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他不愿意杜陵游妥协，也怕杜陵游有危险。杜朗星敢找人绑架他，难保不会对杜陵游出手。

　　杜陵游身边的人不干净，必须给他递个消息出去。

　　或许是晚上太过紧张，又因为燃着暖炉，刘三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手腕上的绳子终于在背后开裂的玻璃上磨断，秦款冬转了转酸痛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解开脚上的麻绳。

　　右侧五米远的墙上，窗户被卸了下来，只剩下个黑黢黢的方窟窿，堵着张破陋的毛毡，墙边靠着几列铝合金建材。

　　若要将铝合金搬走，动静不会小。门从外面锁住了，开铁门不太现实。

　　秦款冬已经将这百来平的废旧厂房观察了很久。

　　通风需要，这里不会只有一个窗户。或许在灯照不到的地方还有关着的窗。

　　他轻手轻脚从刘三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和车钥匙藏在身上，然后把之前绑着他的绳子系在窗边靠着的铝合金建材上，又将暖炉中的火引出来，去灯照不到的暗处晃了晃，发现了厂房中央的操作台，以及对称的另一个完好的窗户。

　　想好逃跑计划，他把火引到靠近铁门的几处破毛毡上。

　　室内干燥，火苗舔舐着散落的几处毛毡，焦褐的洞终于渐渐大了起来。刘三还没醒，秦款冬躲在操作台后，用力拽动麻绳。破窗边的一堆铝合金建材应声而倒，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风灌进来，几处火势越发旺。

　　这下就是睡死的人也该醒了。

　　刘三猛一睁眼，灼热的气流扑在脸上，堵着窗户的那片毛毡已经被烧出了一个大窟窿，只剩个边角，很快掉了下来。

　　他手忙脚乱起身，冲去铁门边喊胡松。

　　门很快开了，门外果然守着一个。

　　“跑了！人跑了！”

　　慌乱中难免先入为主，刘三指着那黑黢黢的洞，脸白了又白。他顾不上扑灭裤腿上燃起的一簇火，拔腿就往外跑。

　　确实是个兢兢业业的绑匪。

　　很明显，秦款冬比着火的厂房重要。门外的胡松很快跟了上去。

　　那面窗之所以会破，也是因为靠近一条可以停车的水泥路。水泥路边有零星的路灯，不能保证亮处没有第三个人看着。

　　毕竟还有个叫王哥没出现。

　　等脚步声渐消，厂房里火势渐大，依旧没人进来。可能王哥不在。

　　秦款冬忍着喉咙里的痒意，就着燃起的火光找到窗锁，拨开后用尽全力推开尘封已久的窗，撑着窗台往外跳。

　　泥土簌簌往下掉，他将打开的窗重新怼回去。

　　小腿好像剐蹭到了窗边的凸起，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脚踝流进鞋子里。

　　秦款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有人烟的地方走。田地里作物众多，也不知踩到了谁家的秧苗，四处悉悉梭梭声音不断，让人听着心里发毛。月光不亮，有两簇手电筒的光在远处晃。

　　看着很近的几点灯火，怎么也走不到。

　　因为太过害怕又筋疲力尽，秦款冬紧紧攥着一直捏在手里的戒指，不停想着心事，企图将想象力放在安全的地方，也希望活跃的脑神经能赶走疲惫。

　　已经过了零点，是五月二十号了，算半个情人节，本来打算和杜陵游一起在家里涮火锅吃，再舒舒服服泡个澡，窝在一起好好补个觉。

　　后天上午还有个小通告要赶，下午要去经纪公司商谈是否续约的事。

　　不知不觉间，他有了很多牵绊，当然占比最重的还是杜陵游。

　　在秦红梅刚没的时候，秦款冬活得也很累，比现在更累，且那种疲惫感好像扎在灵魂里生了根，持续不断地蚕食着他的精气神。

　　支撑他的信念不过是秦红梅治病的钱没有还完，还欠别人八万多块钱。

　　他会在每个被疲惫吞噬、想放弃抵抗的时候，想到这八万多块钱。

　　他从来不敢放纵自己沉浸在负面情绪里太久。

　　抑郁症这种说法在城市里很常见，但在他们村，这种心理疾病和智力低下一起被统称为精神病。

　　他没有时间也没钱生病。

　　很幸运的是，现在的他不需要光靠想着八万多的欠债咬牙坚持。他有失而复得的爱人，也有打拼出来的事业。

　　可能走了足够远，也可能没有，但秦款冬已经没了力气。

　　他踉踉跄跄摔在地上，蹭了一脸的泥。勉强找到一处油菜花地猫着后，秦款冬掏出怀里的手机——刘三的手机，想着即使不能解锁打电话给杜陵游，也可以尝试报警。

　　屏幕亮起，背景是一个小女孩，和刘三一样的小眼睛，不算漂亮，脸颊上两处皴红，笑出一口缺了的牙。

　　秦款冬愣了愣。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厂房着火了？是不是暖炉着起来了？人有事没事？”

　　语速很快，是秦款冬最喜欢的低音炮。

　　是杜陵游。

　　一直攥在手里的戒指忽然掉了。

　　杜陵游一脚油门，越过旁边的警车，疾速往郊区的厂房赶。

　　他原本算得很好，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王戌东忽然来电话说厂房着了火。

　　他不该打这个电话的，不该主动联系刘波留下证据，可能会功亏一篑。

　　半个月前，杜氏地产在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轰炸下，股价动荡，税务局上门调查。

　　本来做个危机公关或许还能勉强混过去，谁知被杜陵游建墓地的事一搅和，杜朗星主导新建的几处精品楼盘砸在手里卖不出去。

　　投进去的钱迟迟收不回来，杜氏地产的资金链已经断裂，银行天天堵在公司门口催债，经济报也开始报道杜氏即将破产重组的新闻。

　　杜成骏到处托人带话，杜陵游没打算收手。

　　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很久，久到还在美国读书时就注册了海峰建设——他赔钱的那几个项目全是和海峰签的。

　　杜朗星狗急跳墙，暗中联系道上的人要绑秦款冬。这事杜陵游一早就发现了，毕竟杜朗星找的人是王戌东的拜把子兄弟。

　　杜陵游将计就计，安排上了自己的人。

　　王戌东都打点好了，警车来的时候保证人证物证俱在，杜朗星一定会被关上好几年。

　　从杜朗星打上秦款冬的主意时，杜陵游就注定不会放过他。

　　可是厂房着火了，在城郊路口望风的王戌东发现了不对劲，人还在往那边赶。在现场的胡松和刘波没了消息。

　　当然，按照计划，他们也不该主动和杜陵游联系。

　　杜陵游急得心脏都跳出来了。

　　35 第 35 章 无法释怀_奢望

　　“说话！” 那一头的人已经吼出来了，秦款冬抖着手挂断了电话。

　　“说话！” 那一头的人已经吼出来了，秦款冬抖着手挂断了电话。

　　杜陵游为什么对刘三发号施令，他想不明白，可是戒指掉了，他得捡起来。

　　泥土碎块颜色不一，白的，黑的，褐的，灰的，在手机的微弱灯光下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四周好像更暗了，有零星的飞虫被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吸引过来，又有各色的节肢动物在看得到或看不到的地方爬来爬去。

　　秦款冬快崩溃了。

　　因为小时候被蛇咬过，秦款冬害怕田地里忽然蹿出蛇。他忍住惧意伸手去地上一寸寸摸，结果越摸越看不分明。

　　原来是眼眶里蓄起了太多的水，叫他的视线没发聚焦，也没法聚精会神找他的戒指。

　　杜陵游说过，这部戏拍完，他们就去国外领证。

　　戒指怎么会掉呢，他太不小心了。

　　明明很珍惜了，是因为不该一直拿在手上吗？

　　秦款冬一步也不敢走动，不知什么原因，牙关一直止不住细细发抖。

　　油菜花地太大，没法做标记，一动就不可能再找到他的戒指了。

　　更何况他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去找谁。四野空旷，原本只有杜陵游身边能叫他安心，现在却好像忽然处处都是危险。

　　手里用来照明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还是之前那个电话号码。

　　他不知道原来杜陵游还有别的联系方式。

　　他好像一直不知道杜陵游在干什么。

　　远远的，厂房冒着浓烟，里头存放的玻璃胶燃烧后释放出了难闻的味道。王戌东已经到了。

　　轮胎在水泥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杜陵游推开车门不管不顾就要往厂房里冲，随后下车的钟律师来不及劝阻。

　　铁门已经被燃烧变形，只能大力踹开。

　　“冬冬！”

　　杜陵游口鼻也没捂，一瞬间灼热和疼痛一齐附着在皮肤上，如果秦款冬还在里头，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

　　一路上他只打通过一次电话，之后几次都没有人接听。

　　天气干燥，厂房里易燃物好像不少，火势越发大。杜陵游进不去，跑回车上取了两瓶矿泉水浇在身上。王戌东一把拉住了他。

　　钟律师也着急喊，“杜总，已经打了火警电话，消防站就在附近，消防车很快就到，您稍安勿躁。”

　　“是啊。” 王戌东附和，“胡胖儿本来守在门口的，他不在也不接电话，大概率是一起去追人了。路灯边我提前装上了监控，我叫人传录像回放，马上就能发来，看看就知道了。”

　　杜陵游脸色铁青，等着王戌东翻录像回放。很快，凑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的三个人发现，厂房里起火后，只有刘三和胡松急匆匆沿着水泥路的两个方向跑了。

　　秦款冬并没有出去，只有他进去的画面。

　　这时警车和消防车差不多时间到了。四周顿时开始喧闹起来，钟律师说了什么，跑来询问情况的刑警、消防员说了什么，杜陵游一概听不见了。

　　高压水枪被架高，围着的人疏散开，穿着橙色防火服的消防员尝试进去搜人。

　　杜陵游的脑子嗡嗡直响。

　　夜里冷，他特意叮嘱加个暖炉。

　　他怎么舍得把秦款冬放到这样危险的境地？

　　他为什么坚持要将杜朗星送进监狱关起来？

　　因为一时不察，被杜朗星知道了海峰建设的实际控制人是他。没破产的事情瞒不住了，杜朗星一定会找机会告诉秦款冬。

　　他怕好不容易建立的亲密关系被搅和，也想让秦款冬更爱他。

　　在一起之后，他好像总在做这样自私的蠢事，把维持秦款冬对他的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秦款冬本身重要。

　　他后悔了。本末倒置的结果是，他把最爱的、世界上对他最好的秦款冬害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杜陵游被巨大的悲痛击溃，整个人的意志摇摇欲坠。

　　铁门边的火势渐弱。进去的消防员出来摆了摆手。

　　好像有人在劝、在拦，杜陵游挣扎着一拳打倒了就近拦着他的王戌东，不管不顾往火里跑。

　　“杜陵游。”

　　在火苗舔舐到他的衣服时，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叫唤将杜陵游拉回现实。

　　声音不大，慌乱被按了暂停键，杜陵游机械地转过头。

　　秦款冬正站在背阴处，浑身脏透了，白色的鞋已经被粘稠的血染红，又粘满了黏腻的土。

　　杜陵游扑过去紧紧抱着他，眼泪狼狈地糊了一脸。他从未体会过秦款冬对他有多重要。

　　只要他活着，即使不爱他又怎么样？

　　“吓死我了，冬冬，吓死我了，是我不好，没事了，没事了冬冬……”

　　杜陵游语无伦次说着什么，又怕人多眼杂秦款冬的身份会被认出，赶忙脱下外衣想遮住他的脸。

　　可他的外衣湿漉漉的，已经烧破了，手肘处裸露在外，隐隐约约起了水泡，整个右边胳膊布满了红斑。

　　秦款冬一直没回应杜陵游的拥抱，只在看到他的烧伤之后才出声，“处理一下吧。”

　　刘三见警车来了，赶忙跑回来自首，人已经被铐住了。胡松倒是不在，可能猫在暗处观察情况。

　　警察简单核实了一下情况，准备将人带走，也要求秦款冬一起去做笔录。

　　钟律师适时上前交涉。

　　刘三垂着头，谁也不看。秦款冬上前归还了他的手机和车钥匙。

　　举着胳膊的杜陵游顿时脸色煞白。

　　接电话的是谁不言而喻，他联系刘波的通话记录也留存了下来。

　　秦款冬知道一部手机对困在生计里挣扎的人而言有多贵重，他不可能直接把刘三的手机扔了。

　　杜陵游在车上低着头给秦款冬处理脚上的伤口，不知如何开口替自己辩解。其实只要他使点心机，好好利用秦款冬的善良和同情心，不难讲此事圆过去。

　　秦款冬会理解他为什么做局坑杜朗星，最多埋怨他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一声罢了。

　　秦款冬也确实理解。

　　他和杜陵游不同。任逸飞给他委屈受，阴差阳错害得秦红梅错过最佳治疗期。因果关系的链条太长，他没法去强行责怪谁，更没想过要报复。他会寻求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方式去解决问题，顶多和任逸飞老死不相往来。

　　而杜朗星给杜陵游委屈受，间接逼死了倪晴，杜陵游会报复回去。

　　不好说谁对谁错，只是价值观不同，行为处事不同，没什么好说的。

　　他没经历过杜陵游扭曲的童年、被亲人猜忌排挤的人生，没有立场去劝杜陵游放手。

　　可是没办法释怀，怎么可能释怀。

　　他在性命攸关的时刻还在忧心杜陵游被身边人骗了，谁知道被骗的人一直都是他。

　　“你的来电记录，我删掉了。” 说完这句话，秦款冬转过头看向窗外。

　　“冬冬，我…”

　　“挺没意思的，杜朗星笑话我傻，你欺负我傻。”

　　36 第 36 章 斤斤计较_奢望

　　腿上被带铁锈的挂钩蹭伤，必须得先去医院打破伤风。两个刑警守在急诊室外，秦款冬戴着口罩，垂着眼睛，一言不发，杜陵游站在一边看着他腿上的伤口脸色发白。

　　腿上被带铁锈的挂钩蹭伤，必须得先去医院打破伤风。两个刑警守在急诊室外，秦款冬戴着口罩，垂着眼睛，一言不发，杜陵游站在一边看着他腿上的伤口脸色发白。

　　小寇连跑带爬赶来医院，抱着秦款冬哇哇大哭，这才稍稍打破了凝重的气氛。陈旭倒是不知去了哪里。

　　等处理完伤口，简单的问询结束，天都快亮了。钟律师留下处理后续问题，其余众人行色匆匆赶上了飞机。

　　秦款冬已经很疲惫了，可怎么也睡不着。

　　也就一天之前吧，他躺帐篷里失眠的时候会想象杜陵游抱着他睡，想得大半夜委屈巴巴爬起来拿起手机看两个人的合照，再给杜陵游发几句收不到的冒着红点的信息。

　　现在待在温度适宜的商务舱里，手被杜陵游拉着，秦款冬依旧无法入睡。

　　头晕和反胃隔着一层麻木的纱，疼痛和疲惫好像很淡，又好像很深。

　　他索性掀开眼罩。

　　杜陵游胳膊缠着纱布，正愣愣地看着他发呆。也陪着折腾了一夜，倒也不去补觉。

　　见秦款冬转过脸来，杜陵游哑着嗓子出声唤他，“冬冬。”

　　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今天还没有说爱我。” 杜陵游终于找着了话头，他的手心在出汗，像抓着浮木漂在海中央。

　　这半年多来他俩常常异地，秦款冬每天早上睡醒都会给他发一句 “我爱你”，如果偶然能呆在一起，那窝在他怀里睁开眼的第一句也一定是 “爱你”。

　　他有信守承诺，并且已经养成了习惯。

　　“刘三看起来不像常干坏事的人。” 秦款冬没回应，只装作不经意地抽回手去拿水喝。

　　“嗯，他女儿生了病，白血病，我替他找到了匹配的骨髓供体，也安排了移植手术。” 杜陵游有问必答，很在意地看着秦款冬贴近他的右手，等着它空闲下来有档期可以给他牵。

　　心里的不安好像不断扩大的黑洞，将他的注意力整个吞噬进去。

　　可惜秦款冬的双手突然忙碌起来，他拿起飞机上的宣传册，边翻边说，“怪不得他见我跑了那么着急，又主动自首。”

　　他想起手机锁屏上那张纯稚的笑脸，在漆黑的夜里安抚了慌乱不堪的神经，也让他鼓足勇气走回了冒着烟的废旧厂房。

　　一个为了孩子铤而走险、甘愿坐牢的瘦小男人，叫秦款冬想起了他妈妈。

　　“你不是真的想绑架我。”

　　“他帮你做事，也不是真的绑匪，不是罪犯。” 秦款冬心里有些不舒服。

　　明面上看，刘三是杜朗星的帮凶。杜陵游费这么大力气想把杜朗星的犯罪行为做实，刘三又怎么可能不去坐牢。

　　他不想坏杜陵游的局，删掉了通话记录，做笔录的时候也没有提到那几通电话，加上刘波一直积极认错，让他没法贸然节外生枝提别的事。

　　可不管有什么理由，他就是隐瞒真相的帮凶。

　　想到这里，秦款冬的情绪沉了下去。

　　他总能理解杜陵游，他好像一直在为杜陵游妥协、改变。

　　“刘波与我达成了交易。” 杜陵游尝试解释，“他是自愿的，我们各取所需。”

　　杜陵游虽然缺乏共情力，但心里清楚秦款冬很善良。他又努力替自己辩解道：“适配的骨髓很难找，我动了不少关系，花费了远超于市场价的金钱。”

　　“世界上受苦受难的人很多，他愿意替我做事，抓住了唯一的机会，我不算占他便宜。”

　　秦款冬轻轻嗯了一声，不欲与他争辩，放下宣传册，换了个话题。

　　“所以，你其实一直都很有钱吧。”

　　“冬冬，我…” 杜陵游一时间卡了壳，打好的腹稿没能说出口，因为秦款冬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补充强调，“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于是杜陵游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杜朗星说的是真的，你并没有破产。” 秦款冬语气平静，直到听杜陵游亲口应了他一声，才慢慢低下头背过身去。

　　杜陵游真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人。

　　所有他做过的、自以为很感人的事，代入杜陵游没有破产的前提，都显得可笑至极。

　　秦款冬眨了眨眼睛，忍下心里的酸意，状似轻松地问：“在你看来，我是不是个傻逼啊。”

　　“不是，冬冬，对不起。” 杜陵游明显不习惯做小伏低，秦款冬不看他，他不知道怎么办，只伸个手去拉住秦款冬的衣角。

　　“怎么会是你对不起我呢，应该是我对不起你。“

　　玻璃的碎裂有迹可循，是他一直蒙着眼睛满心信任地跟在杜陵游身后。

　　秦款冬一时间回忆起很多事。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说。

　　“杜氏门口的记者是你特意找来散布假消息的吧，我拉着你跑开，以为替你解了围，在你看来，其实很莫名其妙吧。”

　　“就像我自作主张帮你还钱，也是多此一举，甚至害你迟了很久才假装被逼无奈卖掉股权，又让你多费了不少事吧。”

　　“不是。” 杜陵游捏紧了秦款冬的外衣下摆，有些不知所措，“我那时候以为你是故意接近我。”

　　从始至终，只有秦款冬一个人真正心疼他，对他好。

　　是爱让他变成了患得患失的胆小鬼。他质疑动机，他不敢信。

　　杜陵游改去抓秦款冬的手，希望尽量显得坦诚。

　　“我以为你在帮杜朗星打探消息。”

　　“对不起，读书的时候，我还是杜家唯一的儿子，你突然对我很热情，杜朗星一来，你就换了人交好。”

　　“你以前还说给钱什么都可以做。”

　　“哦，意思都是我的错。” 秦款冬没把手抽回来，他没办法狠下心来说分开，但也没办法回到毫无芥蒂的从前。

　　“不是这个意思，是我的问题。” 杜陵游心里难受极了，“是我配不上你的喜欢。”

　　“没什么配不配的。” 秦款冬回头看他，“感情的事情讲究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行。”

　　“这些是我自愿的，是我傻，就算了，可你不缺钱为什么还要试探我，让我卖别墅？”

　　杜陵游答不上来，他重复道着歉，可是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也太简单，并不具备抹平伤口的疗效。

　　秦款冬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对他这么好，又对他这么坏。

　　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关心他头疼脑热，操心他事业发展，回应他的要求期待，让他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又坏到围观他的自我感动，享受他多余的关心，一步步试探他的情感，暗自衡量他的付出，把他当猴子一样耍。

　　他还是没忍住，声音发着抖，“我很爱你，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可能我的爱确实不值钱，我也没什么骨气，你勾勾手我就会跟着你跑，可你不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打我，这不是愿打愿挨。”

　　“你一直在试探我。在我以为我们两情相悦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你都在试探我。我一头热地冲进去，掏心掏肺对你好，你却在斤斤计较地爱我。”

　　“其实没必要，你可以爱我少一点，我不会计较，毕竟我独自喜欢了你很多年。你的一点点回应就足够让我开心。”

　　“你怎么能这样。” 秦款冬很少生气，此时脸都涨红了。

　　“我真的不想理你了。”

　　杜陵游一向不会说话，尤其是面对秦款冬的时候。他不会哄人，只会道着歉垂头挨训，直等秦款冬越说越气，气得快哭了，才小声反驳，“我没有少。”

　　他的爱磕磕绊绊，漏洞百出，可他把全部的爱都给了秦款冬。

　　是他太卑劣，太自私，太没有安全感，是他不好，是他的爱不健康。

　　“我以后不这样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杜陵游保证。

　　“你的钱，之前的一千多万和后来的代言费，全都投在海峰，已经翻了一倍。”

　　“我会做个资产公证，我的动产、不动产，全部转给你。”

　　“不要，我不缺钱。” 秦款冬拒绝，抿着嘴不再看杜陵游。

　　飞机降落，滑行，快到和经纪公司约定的会面时间了。

　　杜陵游沉默又殷勤地给秦款冬当司机，将人送到公司楼下，又期期艾艾想跟着一起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了，杜总应该很忙吧，这样的小事不必劳烦你了。”

　　秦款冬转身上楼。

　　高高在上的地产集团总裁。那两年半时间，杜陵游留给他的就是这样的印象。

　　这人提前结束包养关系，通过钟律师给他钱给他房，连亲自见面跟他解释两句都不愿意，一开始就没想跟他有什么开始不是吗？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杜氏看热闹，没有自作主张把杜陵游带回临江别墅，他们是不是就这样断了？

　　秦款冬没法不这样想。

　　37 第 37 章 絮絮叨叨_奢望

　　说是商讨是否续约的问题，气氛其实很融洽，还是经纪公司的一把手吴柏言亲自接见。秦款冬情绪不高，强打着精神签了几个字。发展理念不同，双方客客气气结束了合作。

　　说是商讨是否续约的问题，气氛其实很融洽，还是经纪公司的一把手吴柏言亲自接见。秦款冬情绪不高，强打着精神签了几个字。发展理念不同，双方客客气气结束了合作。

　　刚入行的时候，因秦款冬唱歌好听，经纪公司本打算给他包装成唱跳爱豆，谁知他演了回龙套就爱上了拍戏，一拍就是几年，现在手上还有两三个本子待选，似乎演员的路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因为对方太过客气，秦款冬甚至同意去新设的选秀节目现场做个旁听嘉宾。他一向好说话。

　　本以为就是随便露个脸带带人气，结果吴总掏出份正式合同，写明了参与录制的时间与要求。秦款冬头昏眼花，又经不起劝，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签字。

　　也就两三天的录制，时间不长，事儿也不多，秦款冬想着抽空还个人情。吴总平时挺照顾他，这几年他的自由度很大，也没被逼着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局。

　　没聊多久，吴柏言亲自将人送了出去。“咱们秦老师差点就成为小偶像了。” 他开起了玩笑。

　　关于杜陵游和他的关系，吴柏言应该心知肚明，也怪不得他这么殷勤。

　　“您还没放弃呢。” 秦款冬重新扣上帽子，很感激今天吴总没有提杜陵游三个字惹他心烦。

　　“这不是上次发布会秦老师造型太好看，上了几次热搜，新招的几个造型师都手痒痒，就巴望着秦老师再给个机会发挥一回。”

　　“我不行，我有潮男恐惧症。” 秦款冬笑着与他握了握手道别。

　　漫长的一天进入尾声，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

　　秦款冬下了出租车，在物业门禁处刷了卡之后慢慢沿着柏油路走。透过庭院可以看到别墅门廊前亮起的灯，他的肚子适时叫唤了起来。没什么胃口，但确实饿了。

　　杜陵游刚搬过来一起的时候，天天给他做饭吃，让他形成了一看到大门就肚子饿的条件反射。

　　他们还约好，等戏拍完就回来一起打扫卫生，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必要了。

　　他怎么可以蠢得这样天真，修剪整洁的庭院一看就有园丁定期打理。

　　他怎么会自顾自地以为杜陵游很穷？

　　手机自从被胡松搜走之后就进入了关机模式，秦款冬也没开，拿到手之后就收到口袋里。杜陵游联系不上他，一直等在车库里，直等得吴柏言下了班拿车，才知道秦款冬早就走了。

　　他急匆匆往临江别墅赶，很怕秦款冬不声不响的就消失不见。

　　三层的别墅隐在夜里漆黑一片，杜陵游在玄关处差点被绊倒。小寇下了飞机就提前将秦款冬的随身行李送了回来，两个行李箱整整齐齐摆在鞋柜边，没有被动过。

　　杜陵游一时间手脚冰凉。他慌慌张张爬上二楼，推开房间门，透过背后走廊的感应灯，隐约可以看到被子里鼓鼓的，秦款冬正缩成一团，睡得很熟。

　　顿时全身的血液都恢复了流通。

　　很神奇，这个人总能牵动他的全部情绪。杜陵游就这样在黑暗里偷偷看着秦款冬睡觉，不敢发出什么动静，直站得腿脚发麻，才轻手轻脚带上门下楼。

　　陷在松软的被褥里，闻着熟悉的、叫人安心的味道，刚闭上眼睛就没了意识。秦款冬睡了个舒服的觉，没几个小时又饿醒了。他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披上外衣下楼找吃的。

　　餐桌上码着丰富的食材，鲜羊肉盖在冰上，涮羊肉的酱料和铜锅也拿了出来摆着，等着人添碳开火。

　　沙发上歪着个人，是看起来也很不好过的杜陵游，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他很快就直起身子，讨好地笑了笑，“冬冬，饿不饿。”

　　“嗯。” 秦款冬没打算冷战，应了一声。杜陵游像得了句特赦的囚犯，赶忙过来给铜炉里加水，“我一早让人送来的鲜羊肉，怕你醒来要等饿肚子，又怕先弄好不新鲜，只摆了一半放在外面，厨房里还有切好的。”

　　他絮絮叨叨，话比之前多了一倍，又犹豫着补充道，“你之前说想吃的，不知道今天还想不想吃了。”

　　秦款冬接过筷子，安安静静坐着等，很乖巧，很配合。

　　铜炉很快就烧热了，对涮羊肉而言，清水和葱姜就是最好的汤底。

　　轻细的烟往上飘，杜陵游给秦款冬调着麻酱，还时不时抬眼看看墙，几次欲言又止。

　　不知第几次他抬头之后，终于开了口，“冬冬。”

　　“你今天还没有说爱我。”

　　说完他紧张地挠了挠头，很无措，笔挺的肩背好像忽然低了下去，是秦款冬没见过的样子。

　　印象里杜陵游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秦款冬也抬头看了看，餐桌边的墙上挂着块时钟，分针已经快和竖立的时针重合，五月二十号就要过去了。他重新垂下眼睛，好半晌才摇了摇头。

　　他对杜陵游做过很多承诺，比如每天说爱他，比如拍完这部戏就去国外登记结婚，比如把日程空出两个月，一起去各处走走度蜜月。

　　在杜陵游原本的计划里，他不会发现绑架案有什么异常，也不会发现他并未破产的事实。他们会是世界上最亲密的爱人。

　　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蜜糖，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杜陵游，我们没办法出国结婚了。” 秦款冬放下筷子，歪着头说。

　　“什么？” 杜陵游没听懂。

　　他没等来五月二十号的我爱你，秦款冬也不再亲亲热热叫他陵游。

　　“你送我的戒指丢了，我不小心丢在油菜地里，找不到了。” 秦款冬说得很慢，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他重新回过神来，语速也恢复了正常，“没有戒指，我没法跟你结婚。”

　　杜陵游愣住了，问：“哪里的油菜地？工厂旁边那片地吗？”

　　“嗯。”

　　“我去找回来，我去找。是在工厂的哪个方向？你走了多久？周围有什么标志或者特征吗？” 杜陵游语气焦急，站起身就想走。隔了这么久，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不知道会不会被别人捡走。

　　想到这里，他一刻也坐不住。

　　他还穿着昨天那套西装，裤腿边粘着泥，皱巴巴的衬衫挽上去，露出胳膊上缠着的纱布，脏兮兮的，也没换，上面贴的医用胶带已经起翘。

　　秦款冬看着那块将掉未掉的医用胶带，一一回答，又有些心不在焉。

　　“你等等我，等我找到再做决定好吗？冬冬，别不要我。” 杜陵游语气哀求。

　　“等你找到再说吧。” 秦款冬擦了擦嘴，这样的杜陵游叫他不适应。一直放在心上宠的人，语气卑微地求他，并不会让他觉得痛快。

　　“好好好，你等我，你等等。” 杜陵游好像忽然燃起了希望，也找到了可以努力的方向。

　　察觉到自己太着急，他耐着性子收拾好碗筷，手一直在抖。

　　上楼前，秦款冬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没有戒指，我们不可能结婚啊。”

　　38 第 38 章 念念不忘_奢望

　　再醒来时杜陵游已经不在了，昨天晚上好像也没上楼睡觉。秦款冬迷迷糊糊坐在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厚厚的窗帘挡住了阳光，他睡到了午饭点。

　　再醒来时杜陵游已经不在了，昨天晚上好像也没上楼睡觉。秦款冬迷迷糊糊坐在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厚厚的窗帘挡住了阳光，他睡到了午饭点。

　　下楼时小寇正躺着打游戏，桌上摆着外卖，花瓶里补上了新鲜的花。行李箱已经推了进来，都是些日常用品，脏衣服已经洗完进了烘干机，也不知道是谁弄的。

　　是个很平淡的中午，除了杜陵游不在。

　　应该是去找戒指了。

　　秦款冬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那枚带着钻的银戒指正静静待在里头。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特意从脏衣服里掏出来，放到第二天穿的衣服兜里。

　　是经年念念不忘才得到的回应，怎么可能没找到戒指就回来呢？他不舍得的。

　　他不是想给杜陵游找罪受，他只是想知道，杜陵游找不到戒指的话，会不会买个一样的再来骗他。

　　他终于也学会了撒谎与试探。他没办法把爱收回，但也开始有所保留。

　　不知道是不是坏事。

　　从高中时秦款冬就知道杜陵游有点洁癖，还是个少爷脾气。体育课他从来不跟大家打球，说是不喜欢用手摸砸在地上沾了土的篮球，所以应当也忍受不了田地里脏污的泥。

　　再加上正是临门一脚送杜朗星进监狱的时候，他不会放弃这样绝佳的机会，估计过几天就回来了。

　　也许会吩咐人替他接着找，也许会买一枚一样的戒指来唬他，谁知道呢。

　　上午这半天原本是特意空出来和杜陵游一起睡懒觉的。下午有个杂志拍摄，收工不会早。

　　其实工作永远都做不完。秦款冬本打算忙完这一阵子就休段假，所以代言通告都排在了这两天。

　　坐在车上，秦款冬已经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小寇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才回过神。

　　“什么？”

　　“张欣丽闹着找你搭档呢。” 小寇照常给秦款冬挤了点防晒，涂在胳膊上。天气越来越热，夏天就要来了，他这个生活助理也越来越上道了。

　　“搭档什么？” 秦款冬依旧摸不着头脑。

　　“就咱们公司重点搞的那个选秀啊，哦不对，前公司。”

　　“张欣丽是主持人嘛，她可喜欢你了，知道你不跟柏秀经纪续约，跟李姐说了几回要给你办个欢送宴，又特意闹吴总给你弄到偶像 101 里露脸。” 小寇来劲了，“秦老师不知道吗，张欣丽是吴总的亲外甥女。”

　　秦款冬还真不知情。他不需要去练习室训练，也不需要定时去经纪公司打卡，跟前同事们都不太熟，对张欣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这小姑娘非常活泼爱笑。

　　“她不会要我去搭档主持吧？” 秦款冬感到不可思议，“不合适，我不是专业的，这么做还得罪人。”

　　“对啊，她要换掉原来的搭档，吴总没同意。不过秦老师反正要唱歌的，得提前彩排，有空去现场玩玩呗。”

　　说着说着，小寇激动起来，“我老听美美说，有一百零一个弟弟，已经陆陆续续住到宿舍了。”

　　美美就是之前发布会给秦款冬做造型的造型师。

　　“正好杜总不在啊！老公不在家诶，那不是美滋滋！” 小寇嘴甜又会卖乖，以前打趣秦款冬都不会挨批，谁知今天撞到了铁板。

　　“寇路，谁给你发工资。” 秦款冬看了他一眼。

　　小寇吐了吐舌头，“啊，我以为哥不在意呢。”

　　确实，以往不管杜陵游在他的事上手伸得多长，秦款冬都不会在意。

　　“以后别啥事都跟他说。” 秦款冬不大自在。

　　“好嘞好嘞，我肯定是秦老师的贴心小棉袄，再也不做通敌叛国的事。” 小寇赶忙表忠心。

　　两天的忙碌一晃而过，原定的通告都赶完了，很快就要去选秀录制现场。杜陵游还是常常发信息来，没什么特别的事，大多是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秦款冬有一搭没一搭的回，没再像回禀圣旨一样那么郑重其事。

　　他以前就算双手拎着几麻袋东西，只要杜陵游的信息提示来了，都要腾出一只手来回，就怕让杜陵游等。

　　几次三番的，杜陵游慌了，电话打到小寇那里，又没人接。

　　陈旭跟着杜陵游在工厂附近的油菜地里翻土，也没跟着秦款冬。

　　杜陵游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秦款冬的声音了。

　　又一次被敷衍之后，杜陵游直起身，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已经被翻了一整遍的地。

　　种植的作物已经被拔了个干净，他给了农户足够的补偿，又怕随便雇的人手脚不干净，只留带过来的陈旭和助手许应辉一起找。可怜陈旭和许应辉两个细皮嫩肉坐惯了办公室的白领，晒了几天，手和胳膊都黑白分层了。

　　十几亩地，一寸寸找，一无所获。或许已经被人捡走了，要再找回来希望渺茫。

　　“杜总，要我说，其实再定一个就行了，一模一样，秦先生又看不出区别。” 许助手有些无奈，他算是从村里考出来的大学生，好不容易在皇城混出了点头脸，还得回田里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

　　正是杜氏倒霉的时候，不去可劲儿捡漏，困在田里翻泥巴，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杜陵游没答话，只让许应辉和陈旭回镇上的招待所休息。

　　他一个人坐在田埂上，看着西斜的日头，难过极了。

　　飞拉斯维加斯的机票早早定好，一直没退，已经过了日子。预定的酒店和规划好的路线就存在手机里，华人向导很惦记这单大生意，已经联系了他几回。

　　杜陵游根本睡不好觉，伤口也懒得好好处理。秦款冬虽然还搭理他，但明显与以前不同。

　　没有人被全心全意地爱过之后，还能接受应付、不耐烦与心不在焉。

　　大海捞针般找一枚戒指，真的很磨人。

　　他在每一滴流下的汗里都在想，那枚挑了很久的戒指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出现？他还能不能举着它正式地单膝跪地乞求一个原谅？

　　可是无论他如何祈祷，戒指都没有出现。

　　最初的踌躇满志、期待，被无数的失望碾压过后，只剩下机械般的一次次弯腰、低头。求而不得的感觉就像猫抓挠心，叫他每时每刻都不得安宁。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杜陵游撑着膝盖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

　　他没有迟疑地跨过田边拉起的围栏，拨通了电话。或许秦款冬记错了地方，又或许戒指已经被人捡走了。他得重新安排。

　　他必须得找到这枚戒指。

　　他已经投入了太多，再定一枚新的戒指当作弄丢的那一枚拿回去哄人，才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

　　可是他没办法看着秦款冬的眼睛再次撒谎。

　　或许他一直都学不会信任，做不到善良，但失去秦款冬的恐惧足够逼得他改变，改变成秦款冬喜欢的样子。

　　39 第 39 章 不欢而散_奢望

　　秦款冬到底没提前去录制现场，闲下来的这两天，他给小寇放了假，自己一个人窝在家里。

　　秦款冬到底没提前去录制现场，闲下来的这两天，他给小寇放了假，自己一个人窝在家里。

　　明明以前很开朗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的，渐渐不喜欢社交了。

　　“秦老师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不喜欢主动约人聊天吃饭干啥的。好像就爱对熟人开开玩笑吧，当然我是有这个荣幸的。”

　　走之前小寇不放心，特意给冰箱补充了点简单易做的速食和酸奶。

　　杜总经常敲打他要有眼力见儿，最近俩人还有了点矛盾，小寇表示夹在中间好难做人。

　　秦款冬厨艺稀烂，番茄炒鸡蛋都能炒出股涩味，也不知道以前独居的日子都是怎么度过的。

　　临江别墅周边有个高端购物中心，上面几层基本都是奢侈品店，地下是价格配得上地段的生鲜时蔬，娱乐场所不多，很清静。秦款冬戴着帽子口罩出门，绕过购物中心打了辆车，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去了城中村里的花鸟市场。

　　下了车，付了款，走在渐斜的日头下，晚春的穿堂风里只有热气，没有燥意，黑帽子晒得发烫。

　　遛鸟的大爷们穿着四个口袋的大裤衩，上身或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汗衫，或一件松松垮垮挂到肋骨的小背心，闲适地围在一起话家常，又因嗓门大，京腔足，听着像在吵架。

　　这里与别墅区不同，不像城市。

　　秦款冬一直没考驾照，不会开车。

　　都流行考个驾照再去上大学，那个暑假秦款冬光顾着来城中村摆摊儿卖花草和小金鱼。他爸那头有个亲戚就是倒腾这个的，后来那人改行给高档饭店提供野味，这些小打小闹的生意就弃了，他随意给秦款冬指了条门路，秦款冬知道去哪里进货，也知道什么时候城管会过来巡查。

　　有回正赶上小学老师布置了描写小动物的作文，他的小金鱼和小乌龟全卖了个干净，一天挣了三百多。当时秦款冬满心都是来年的六一儿童节还要来摆摊，再多进点儿米奇气球和塑料的吹泡泡机。

　　那时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街角开小卖部的李大爷会在每天中午没什么人的时候喊他过去吃根老冰棍儿，还会分他一半凉席。

　　虽然李大爷打鼾声太大，秦款冬从来没在那片带着油污的凉席上睡着过。

　　街角的小卖部还在，粉色发灰的门帘挡着外头的灰和蝇虫，秦款冬掀开那层年代久远的塑料帘子，探头进去，发现什么都变了。

　　收银台后坐着个面生的大妈捧着手机刷视频，音乐声很大，秦款冬问她，“李大爷呢？”

　　“啥？你要啥？” 她探头出来看，习惯性皱着眉。

　　“就之前在这儿的那个大爷。” 秦款冬心里有了预感。

　　“那老头儿早不在了，食道癌。” 发了福的大妈打个哈欠，炸耳的音乐暂停下来，“你找他啥事儿，我这儿有他孙子的联系电话。”

　　“没事。” 秦款冬随手拿了瓶北冰洋，想了想，推开冰柜，又拿了根老冰棍儿。

　　结完账之后出来，他站在日头下举着那根包装没变的冰棍儿眯了眯眼，门帘里欢快的音乐又响了起来。

　　心里无端有些惴惴不安，秦款冬掏出手机，找到通话记录，几条红色未接电话，还有最近一次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的记录——杜陵游打过来跟他确认有没有记错作物，是不是油菜地。

　　他说没记错，然后就不知道再说什么，索性挂了电话。

　　其实他一直惦记着杜陵游胳膊的烧伤，天越来越热，伤口未愈合又不好好处理，暴露在脏乱的环境下，很容易感染，严重致死，再或者需要截肢。

　　这人怎么还不回来？

　　秦款冬是绝不会承认他很想那个骗子的。他只是怕杜陵游为了叫他心软，故意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罢了。

　　想好理由，秦款冬立即拨出了电话。

　　打给陈旭。

　　回家的时候，门卫处堵着个人，专门在等他。

　　多年未见，杜成骏还是那股成功人士的派头，只是胡茬没仔细打理，头发白了一半，显得没以前那么气定神闲。

　　“我希望你能出具一份谅解书。” 杜成骏目的明确，语速也快。他习惯颐指气使，并不会求人。

　　他对秦款冬已经没了印象，只知道是杜陵游包的小明星，在杜陵游假装破产后还不离不弃，说不好早就知道实情，才这么死心塌地跟着。

　　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

　　杜成骏自觉站在门禁边和小辈求情有些掉价，又实在是被捏住了命门，没有办法。

　　方知柔已经哭得进了医院，他不得不拉下脸来。

　　“你看起来就是个很好的孩子，心地善良。” 他尝试将语气放得缓和了一些，接着将开出的条件一一摆出。

　　听说杜朗星已经进了看守所，证据基本搜集到位，正在审查起诉阶段。这场绑架案情节不算严重，只要获得了受害人的谅解书，再运作一番，大概率可以从十年刑期减刑到三年以下并适用缓刑。

　　秦款冬手上提着个塑料袋，静静看着杜成骏，他没在意赔偿金，也没去思考签个字到底会获得多少好处，只是很平静地问：“杜先生，我想知道杜朗星的名字是谁取的。”

　　天上明朗的星星，这么好的名字。

　　“我取的。”

　　“杜陵游的名字呢？” 秦款冬追问。

　　“他外婆是个老中医。”

　　杜成骏的表情有一丝不自在，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我知道你和陵游是什么关系，也懂你的意思，其实你不必为他打抱不平。”

　　“同样是我的儿子，陵游性格孤僻难驯，手段狠辣，并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可怜。”

　　“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他还没成年的时候，骗朗星第一次见面就给奶奶送花。老太太有哮喘还对花粉过敏，那次差点丧命。”

　　“老太太不过就是几天前说了他妈妈几句，我的好儿子就怀恨在心，借别人的手，伺机报复。”

　　“他对从小看着他长大亲人尚且如此，对你又会好到哪里去？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结局会是什么？”

　　“拿点钱赶紧离开他吧，别到时候真把自己赔进去。” 杜成骏一瞬不瞬盯着秦款冬，倒像是真替他操心，又或许是对绑架案的细节有所怀疑，在试探秦款冬的态度。

　　证据来得太快，打得他措手不及，好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似的。

　　秦款冬觉得很奇怪，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他总觉得骗他的杜陵游有千般万般不好，可在别人拉着他说杜陵游的坏话时，他又不信。

　　他没反驳，表情也没什么异常，只是换了只手拎那有碍观瞻的白色塑料袋，“既然是我写谅解书，为什么您能替你的儿子取名字，却没有想着替他向我道歉呢？”

　　“以及，您了解杜陵游，那了解杜朗星吗，您预料到他会找人绑架我吗？”

　　“毕竟现在看守所关着的好像是您的另一个儿子。”

　　就算杜陵游挖了坑，也要杜朗星真往里跳。没有害人的心，怎么会被抓住把柄。

　　谈话不欢而散，杜成骏也没再放什么狠话压人。成年人的世界多的是利益交换和无奈妥协，秦款冬是个公众人物，他有的是机会。

　　秦款冬在亲情上没什么亏欠，他的妈妈、外公外婆将他保护得很好。他确实没有直面过这样的恶意。

　　杜陵游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时候，秦款冬正在给乌龟喂食。玄关处传来响动，他没回头。

　　“冬冬，你给陈旭打了电话吗？” 杜陵游好像在讲一些废话。确认一下通话记录就知道的事，还特意巴巴儿跑来问一句。

　　“伤口不好好处理很容易感染，严重的话需要截肢，我不喜欢缺胳膊少腿儿的人。” 秦款冬说的是实话。

　　“我当天就去镇上的医院重新上药了，你检查一下。” 杜陵游走过来伸出胳膊，秦款冬没理他，他又尴尴尬尬放下去。

　　“怎么想起来养小乌龟了？” 杜陵游嗓子哑着，小心翼翼站在一旁，尝试找话题。

　　“我想养一只小狗，可是我怕负不起责任，乌龟应该好养活一点。” 秦款冬将乌龟的壳翻过去，看着四脚朝天的小绿不停扑腾的样子。

　　“小学的时候，二年级吧，我放学路上在水渠里捡到一只鼻子粉色的小白狗，带回家之后给它洗了热水澡，那天我爸喝多了，回来瞧见了我的狗，不耐烦地甩了我一巴掌。我怕我爸把它扔了，就把小白关在了仓库。”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开门拿自行车，发现它的鼻子上站满了蚊子，一个个吸得肚子老大。”

　　“可是它满心满眼都是我，一看见我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吐着粉色的舌头对我笑，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黑漆漆满是蚊子的库房有什么不好，好像我是个合格的主人。”

　　“它一直咧着嘴、摇着尾巴追着我的自行车跑，早晨起了雾，我妈在田边弯腰除草，我上学要迟到了，又怕它走丢，只能朝我妈喊，叫她把小白带回家。”

　　“我妈好像应了一声。”

　　“它腿太短了，一直在拼命追我，离得越来越远。”

　　“放学回家的时候，隔壁很讨厌的奶奶笑着对我说，早上跟在我自行车后的那只小白狗，在水泥路和柏油路的交叉口被大车压死了，她亲眼看见了尸体。”

　　“冬冬。” 杜陵游不知道说什么，克制地拍了拍秦款冬的肩，很轻，怕被嫌弃。

　　秦款冬好像没在意，只问，“你说它是不是很蠢，我是不是很坏？二十年过去了，我还一直记在心里，我在想，是不是当时没把它捡走，让旁边看热闹的大爷拿回家的话，它还能活着。”

　　“又或者它不该轻信我，不该追着我跑？”

　　“我没办法责怪我妈，我很愧疚，设想了无数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但没有用，它已经死了，死的时候才巴掌大点，鼻子被叮满了蚊子包。”

　　乌龟终于翻过身来，躲着秦款冬的手，慢慢爬远了。

　　杜陵游没忍住，拉住了秦款冬的手。他很想这个人，想得心脏一直疼，直到此刻属于秦款冬的温度从指尖传回心脏。

　　“冬冬，我们一起养一只狗好吗？一起遛它，陪它长大，我们一定可以把它养得很好，我会负责，我会尽我所能。”

　　秦款冬没抽回手，也没拒绝，杜陵游接着问：“你喜欢柴犬么，你总给我发柴犬的表情包，我们买一只柴犬回来养好不好？”

　　秦款冬摇摇头，“不要吧，太贵了，我就想养一只小土狗，白色的最好了，黑色也好，养两只吧。”

　　“好。” 杜陵游赶忙点头。

　　“那先说好，我们离婚的时候，两只小狗都要跟我。”

　　“冬冬。” 杜陵游愣住了，不明白秦款冬的意思。

　　“戒指找到了吗？” 秦款冬又问。

　　杜陵游很是迟疑了一会儿，他知道按照这个聊天趋势，只要他现在拿出戒指，之后的原谅、结婚就是顺其自然的事。

　　他的冬冬已经将台阶递到他脚下了。

　　杜陵游想解释他是如何努力翻遍整片田地，又想描述他是如何顶着白眼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最后话到嘴边，只剩下三个字，“还没有。”

　　他想问，再买一只一模一样的可不可以，又知道被伤过的人无法重新长出一颗没有伤疤的心脏。

　　40 第 40 章 百口莫辩_奢望

　　“戒指找不到就算了吧。” 秦款冬并不在意，心情好了不少。杜陵游没有再骗他，算是有进步。

　　“戒指找不到就算了吧。” 秦款冬并不在意，心情好了不少。杜陵游没有再骗他，算是有进步。

　　谁知这人还犟上了，“再给我点时间，可能被邻村的人捡走了。” 杜陵游坚持，完全不知道力用错了方向。

　　秦款冬瞪了他一眼，直言自己肚子饿了。

　　杜陵游赶忙回房间挑了件和秦款冬同款的 T 恤换上，然后去厨房查看了一番堆满速食的冰箱，又从厨余垃圾里发现了几片颜色鲜艳的塑料外壳。

　　他颇为不赞同地看了秦款冬一眼，又自觉没什么底气说教，重新埋头去冷冻区翻点食材，老老实实做饭。

　　秦款冬头发有些长了，挡着脸的几缕发丝被他拢到后面扎了个小啾啾。他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杜陵游忙碌的背影。

　　这人家教很好，日常腰背挺直，很板正，只有做饭切菜的时候微微弯着，显出好看的蝴蝶骨。

　　当然双臂撑在他耳侧的时候，也可以伸手摸到。

　　发着呆，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白天太阳那么大，晚间不知怎么的，天上竟飘来了几片裹着雨水的云。秦款冬爱吃的糖醋小排和酸菜鱼都上了桌，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跟会关注自己喜好的人一起生活是一件很舒心的事。

　　“今天用的是解冻的黑鱼片，肉质没那么嫩，凑合吃两口，下次给你做新鲜的。” 杜陵游递过筷子，又拿了个青瓷汤碗给秦款冬挑出滑嫩嫩的鱼片。

　　秦款冬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面出现了不少细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带着洗不尽的灰。而那枚素银戒指自从被秦款冬亲手套在了无名指上之后就没有摘下来过。

　　秦款冬愣了会儿神才开口道：“今天下午见着了你爸，他希望我写一份谅解书。”

　　杜陵游下意识觉得秦款冬已经写了，毕竟秦款冬一直都很心软。他没什么立场去劝阻，只说，“没事，都听你的。”

　　秦款冬跳过这个话题，“你爸拉着我说了件事。” 他打量着杜陵游的神情，“你奶奶花粉过敏的事。”

　　杜陵游皱起眉，“说什么，说都是我指使的？”

　　“嗯。”

　　杜陵游嘴巴紧闭，嘴角下撇，很不高兴的样子。

　　“是你吗？” 秦款冬问。

　　杜陵游愣住了。在这一刻，他对于自己到底都失去了什么，有了更深刻、直观的认识。在全无芥蒂的以前，秦款冬给他这样的感觉，即使全世界都怀疑他，他也一定会相信他。

　　而此时他只是抬了抬眉追问，眼中有疑虑。

　　“不是我，是方知柔。” 多余的话杜陵游没再提，毕竟那个时候连倪晴都批评他，说他做得过分。

　　百口莫辩，无法自证，索性就闭口不言。

　　“哦。” 秦款冬状似无意地应了一声，埋下头吃饭。一时间只有窗外微弱的雨声和筷子碰在瓷器上的叮当声。

　　杜陵游好像很伤心，好半晌偷偷用手心抹了抹眼睛。

　　吸鼻子的声音很突兀，秦款冬抬起头，杜陵游侧过脸抽了张纸，“汤溅到眼睛里了。” 他解释。

　　没头没尾的，他又小声道歉，“对不起。”

　　“又没溅到我的眼睛里，干嘛道歉。”

　　秦款冬知道杜陵游哭了，眼睛红红的甚至还有些可爱。

　　很奇怪，看到杜陵游哭，竟让他有些高兴，秦款冬立即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邪恶。

　　吃完了碗里的鱼，秦款冬放下筷子，他自然知道杜陵游在为什么道歉。

　　“我倒也不是怪你，这么久气也消了，只是，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知道被所有人质疑的滋味，幸运的是，我有无条件相信我的人，她会在我说‘不是我’的时候，毫无疑虑地回我一句‘妈妈知道’。”

　　杜陵游低下头去，“阿姨把你教得很好，你很像她。”

　　“也许吧。” 秦款冬忽然想说一说他的妈妈。

　　俩人相处时一向是他负责说话，杜陵游负责听。他也一向有说不完的话。

　　于是他开口道：“我以前寄宿在任逸飞家的时候，我的牙刷和毛巾放在房间里，洗漱的时候才拿出去到一楼的大洗手间用水。”

　　“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我住过去之后，任老爷子挂在洗手池旁的毛巾总是动不动染上洗不掉的棕色，肥皂也搓不掉。他脾气不好，第一次和保姆抱怨的时候我不在。排查了一番，换了条毛巾后，还是同样的问题，毛巾还是脏了。于是有一天吃饭的时候，任老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严厉批评了我，生了好大的气。”

　　“当然他没指名道姓，他以前做老师的，还挺有教养。”

　　“他说，这不是几块钱毛巾的事。大家处了这么多年都没事，他当然知道是谁弄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谁也没接话。”

　　“我坐在饭桌的末尾，离他离得远，一开始我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抱着碗怎么也吃不下饭，心里很委屈，哭也不好意思哭，只敢偷偷吸鼻子。”

　　“后来大半夜我妈等淼淼睡了来看我，给我拿了小饼干，焦糖味的，是个爱心的形状。”

　　“她跟我说，她相信我的为人，我不是淘气的孩子，说知道我心里委屈，但不能饿肚子睡觉。”

　　说到这里，秦款冬笑了笑，问杜陵游：“你知道毛巾是怎么脏的吗？”

　　杜陵游一直支着耳朵认真听他说话，适时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确实没有人碰过他的毛巾。我只是尽量减少去洗手间的次数。那段时间我想上厕所都要忍到憋不住了才去，一直不爱喝水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吧，因为真的很麻烦。”

　　“我妈倒是一直尝试去找罪魁祸首，她坚持观察了很久，找机会就跟伺候任老爷子的保姆聊天，发现任老爷子的枕巾上也出现了洗不掉的颜色。”

　　“我妈告诉我，她猜想是那老头染了头发，擦脸时擦到头发才沾上色的。”

　　“当然此事没什么后续，任老爷子没再提，大家好像都忘了。但我知道，我妈相信我，这就足够了。”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留给他最多的不是委屈、难堪，而是感动和怀念。

　　“你妈妈真的很好，是我做得不够。” 杜陵游神色落寞。

　　秦款冬摇了摇头，“你做了很多，关心我，照顾我，用你的方式在爱我，我能感觉到。”

　　没有人被光照射后感觉不到热。

　　“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不能给予我同等的信任，可能是因为成长环境吧。”

　　“你看，我并没有给杜朗星写谅解书，也不打算写。你不喜欢的人，我也讨厌，你应当大胆地、毫无顾忌地与我站在一起，这才是亲人。即使没有戒指、没有结婚。”

　　“所以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不想理你吗？”

　　“如果你还骗我，还在怀疑我，那会让在外人面前维护你的我像个傻子。”

　　秦款冬语气缓了下来，想到了秦红梅，叫他感慨，“世事无常，很多爱我们的人都离开了，我们不过是在世上一起取暖，相互保护。难道我们应该不停消磨彼此的爱和信任，等失去了再后悔吗？”

　　杜陵游摇了摇头，佝偻着背，手肘撑在餐桌上，手掌捂住脸，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明明不是严厉的指责，却压得他喘不上气来。片刻他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不该骗你，也不该不信你，我想弥补的，我真的很抱歉，我又做错了。” 他很少说什么心里话，可是秦款冬太温柔了，太坦诚了，他没有办法了。

　　他放下手，尝试着看向秦款冬。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在努力了，可是怀疑和谨慎好像成了我的本能，我自私又功利，我真的配不上你，可我没有办法接受你不再爱我，害怕你离开我这件事已经快把我逼疯了。”

　　“我知道问题不在于丢掉的戒指，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能不能再等等我，别那么快对我完全失望。” 他语气哀求。

　　“你可以慢慢改，我可以等你。” 秦款冬点点头。

　　杜陵游试探着抓住了秦款冬的手，心脏跳得很快。

　　他的救赎一直都在这里。

　　虽然心上还扎着从前的倒刺，还是会害怕，但如果这双手能牵着他，一直牵着他，那他会一点点将尖刺拔出，将沉疴除尽。

　　41 第 41 章 不为所动_奢望

　　杜陵游的衣物都放在了主卧，他做不来偷鸡摸狗的事，又深知太要面子的人抱不到老婆，于是晚上睡觉前就来赖在主卧门口转悠，进衣帽间拿完换洗衣服送蜂蜜水，送完蜂蜜水来眼巴巴叮嘱秦款冬睡觉之前要漱口。

　　杜陵游的衣物都放在了主卧，他做不来偷鸡摸狗的事，又深知太要面子的人抱不到老婆，于是晚上睡觉前就来赖在主卧门口转悠，进衣帽间拿完换洗衣服送蜂蜜水，送完蜂蜜水来眼巴巴叮嘱秦款冬睡觉之前要漱口。

　　“客房好久没睡人了，感觉床单睡着有点痒。”

　　“是真的痒，你看看我的背。”

　　杜陵游第四次敲门进来，背对着秦款冬单手扯住 T 恤的后领提起来，后背已经有了几条明显的红痕。

　　他背部肌肉也不知道怎么练的，这么一开肩，显出流畅分明的线条和好看的肩胛骨，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今天下雨，客房太久没住人，家里可能有点潮。” 他的话无端多了起来。

　　秦款冬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杜陵游好像也知道自己有点傻，也有点耍无赖。“我能不能睡这里。” 他问得小心。

　　秦款冬一副完全不为美色所动的姿态，接着翻手里的漫画，头也没抬，“我本来就只睡了半边床。”

　　话音未落，杜陵游赶忙掀开被子钻进来。他手上有口子，不平整，一撑在床上就将真蚕丝的床单勾出了丝。

　　秦款冬瞥到了，轻哼一声，“赔钱吧你。”

　　“都赔给你。” 杜陵游很上道，他打算开口展现一下自己的丰厚家底，又怕撞到枪口上，很是犹豫了一会儿。

　　下雨天秦款冬最喜欢窝在家里睡觉。北京难得下一回雨，明天就该晴了，老家倒是有阴雨连绵的梅雨季节。

　　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靠过去圈住了杜陵游的腰。

　　杜陵游自觉把胳膊抽出来，垫在秦款冬颈下。熟悉的、香软的亲昵，叫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明天六一儿童节，冬冬想去环球影城玩儿吗，我找人订了门票。” 他表现得很积极。

　　“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些花招？” 秦款冬闭着眼睛直犯困，“我一直觉得你挺会的，像个身经百战的渣男。”

　　这么个大帽子压得杜陵游紧张起来，他赶忙否认，“不是不是，陈旭明天请假带他女儿去游乐园。”

　　“我不会谈恋爱，也没喜欢过别人，每次都是观察别人怎么做。” 对于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件事杜陵游好像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秦款冬偷偷弯了弯嘴角，问他，“那你也观察我吗？”

　　“嗯。” 杜陵游老老实实，“就是你拍戏，我想见都见不到你。”

　　这话叫人没法接。

　　确实不赶巧，秦款冬六月一号排了日程，他解释道：“我明天白天得去柏秀彩排，不知道几点结束，这几天还得找个声乐老师练一练。别的没什么，也不是非要去跟别人比拼歌技，就是不想留黑历史。”

　　如果不是有事，他还挺想和杜陵游一起出去玩的。

　　“好的好的。” 杜陵游自然不会耽误秦款冬的正事。

　　“你买了门票？”

　　“没事，可以退。”

　　秦款冬想了想，“以后再说吧，儿童节肯定人多，要是结束得早倒是可以随便逛逛。” 他有点高兴。

　　“好，听你的。”

　　可能是气氛太好，杜陵游习惯性侧过身把人搂住，下半身变化明显，俩人一阵尴尬。

　　太久没肢体接触了，杜陵游精神得跟磕了药似的。

　　秦款冬很快反思，明明还算有骨气，怎么就意志不坚定让贼人进了被窝？

　　“你还在考察期，别给我整这些啊。” 他背过身去蜷起来，很是义正严辞。

　　“给我抱抱。” 杜陵游保证，“我不乱动了。”

　　“你和它总得下去一个。” 秦款冬不信。

　　本就容易被蛊惑，再和谐一下，岂不是再无尊严可言。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我现在是钮钴禄甄嬛。” 他强调。

　　杜陵游二话不说爬起身去冲冷水澡。

　　李姐不是经纪人了，秦款冬近期的商务邀约依旧发在她那里，转来转去，很是麻烦。

　　儿童节这天，柏秀经纪发布了和秦款冬的解约申明，同期发布了他即将参与录制选秀节目的预告，算是将好聚好散写在了脸上。

　　也有可能是为了多卖门票。

　　刚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有不少经纪公司主动联系秦款冬。

　　“哎，秦老师是真的火。” 小寇自觉与有荣焉，他最近兼具外联工作，忙得头昏眼花。

　　“你小点声，闷声才能发大财好不好。” 秦款冬等在后台，周围人来人往，整一个被潮男包围的恐怖状态。

　　他戴个黑帽子，穿得毫不起眼，被场务领着走到嘉宾席才被人认出来。

　　做嘉宾不需要彩排，他选的那首经典情歌配了几个国风伴舞，倒是得练一遍走位和打光。

　　“年纪大了，总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出了演播厅，耳后是连着嘴瓢了三遍的 rap，秦款冬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不知道后天该怎么点评。

　　他得先去积累点话术。

　　如何委婉地表达批评？如何自然又不谄媚地透露出喜欢？如何在非专业领域表现得谦虚又有主见？

　　“现在紧急买一本《说话的艺术》还来得及吗？” 秦款冬转头问小寇。

　　“哥，您嘴巴已经很利索了，给别人留点活路吧。”

　　“就是耳朵不太好。”

　　接话的竟然是跟出来的高依楠，演播厅吵闹，他喊了几遍秦款冬都没听到。

　　这小伙子本就是爱豆出生，是节目找来的见习导师。刚转型就能在辛导的剧里演男配，资源很好，并不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可怜。

　　“哥以为呢，逐梦娱乐圈的能有几个善茬，就那里头，自带资本的也不少。” 高依楠朝演播厅偏了偏头，他上身一件大牌花衬衫，下身黑色工装裤，手插在兜里，头发梳成了大人模样。

　　“你也不是个善茬？” 秦款冬已然习惯了小高的一张嘴。

　　“不然呢。我妈是模特，我爸祖上就在搞矿。他娶我妈改善了基因，生了我这样一个颜值够得到娱乐圈门槛的帅哥，自然会花力气捧我。都是想在这里头分一杯羹，捧外人不如捧亲儿子，对吧。” 高依楠性格张扬，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原来竟是煤老板的气质吗？

　　“哥别担心，你就安安稳稳坐我旁边，我会偷偷给你打辅助的。”

　　有个熟人，秦款冬确实安心多了。

　　一行人顺着员工通道走到地下停车场，拐角停着的一辆朴素的黑车忽然摇下车窗，等了一上午的杜陵游戴着墨镜，只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秦款冬朝小高挥挥手示意，把帽子盖到小寇头上，然后偷偷拉开车门钻进去。小寇继承了那顶黑帽子，手脚并用往常用的商务车上走。

　　柏秀经纪租了个演播厅，这几天外面围满了狗仔和代拍。等商务车出去后，杜陵游才低调地载着秦款冬从偏门拐上大路。

　　他不说话的时候气场是真的足，一转头开口，空气里都酸不溜秋的，“冬冬，怎么又碰到那个喜欢岔着腿走路的螃蟹男？”

　　“怎么吃他一回螃蟹还讹上你了，我就说那个螃蟹不能吃。” 杜陵游语气认真。

　　秦款冬喝了口茶，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赶在春天的末尾，他们去郊区爬了回山。葱绿的柳枝垂下来，连风都显得细长。

　　杜陵游折了两根柳枝，四处搜罗了几朵野花插在柳条中，坐在石头上背对着太阳编了一个漂亮的花环，小心翼翼地往秦款冬头上扣。

　　他那双手虽好看，却不算灵巧，编了半天，编出一身的汗。

　　“这也是你跟别人学的？” 秦款冬终于被哄高兴了。

　　“上午看陈旭发的朋友圈，他女儿头上戴了个塑料花环。”

　　“我这个是真的。” 杜陵游颇为幼稚地强调。

　　秦款冬揪起地上的蒲公英，摘下口罩，朝着杜陵游吹了一脸的浮白。

　　42 第 42 章 形形色色_奢望

　　爬山回来，饿得不行，两人找了家和牛烧烤，杜陵游早就定了位置，秦款冬被伺候得明明白白，不用自己动手，光张嘴，不知不觉吃得肚皮滚圆。

　　爬山回来，饿得不行，两人找了家和牛烧烤，杜陵游早就定了位置，秦款冬被伺候得明明白白，不用自己动手，光张嘴，不知不觉吃得肚皮滚圆。

　　“完了，我后天快要上镜了，完了。” 秦款冬吃完就犯困，靠在副驾驶上翻来覆去后悔。

　　杜陵游觉得他可爱，“没事，吃牛肉不长胖的，明天陪你健身。”

　　“你没事干了？” 秦款冬搞不懂，以前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人，怎么就这么闲了。

　　杜陵游也觉得自己好像很享受围着秦款冬转的感觉，他以前总觉得时间紧迫，不工作会无端焦虑，休闲娱乐会让他有负罪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如影随形的焦虑感少了，他好像曾经一直在空中漂浮，又终于降落到地上。

　　他将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露出的手腕上还有未愈合的烫伤伤疤，不算大，到底有碍观瞻。

　　“冬冬，我不会花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你让我觉得，一起生活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其实很早之前吧，有一天你半夜说饿了，我爬起来煮了一碗牛肉面，我就站在砂锅前认认真真发呆，没想任何事，只希望你能吃到最好吃的那一碗。”

　　秦款冬已经对什么牛肉面没了印象，他又想哼哼，半天才憋出四个字，“你话真多。”

　　杜陵游悄悄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手，“因为我以前确实做得不好，不能因为你宽容善良不跟我计较，我就死性不改。”

　　“以后我经常和你待在一起，我能学到更多。”

　　“好了好了，可以了。” 秦款冬背过身去，脸都红了。

　　约会确实快乐，但这样的杜陵游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回家之后，秦款冬冲了个凉就躺在床上翻看信息，脚踝处被钉子刮伤的那处结了痂，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将脱未脱，有点痒，他总忍不住拿手去碰。杜陵游见状过来将他的小腿抱在怀里，行为颇为幼稚。

　　“以后可以去做个祛疤手术。” 杜陵游将脸贴在秦款冬膝盖上，心里愧疚极了。

　　“我这个不容易留疤，倒是你的胳膊上那道烧伤，看起来像鲶鱼的嘴巴。” 秦款冬收不回脚，嘴下就不饶人。

　　杜陵游不说话了，他又安安静静赖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我是说以前，为什么就喜欢我了呢？”

　　他偷偷不高兴了。他那时不会说话，不爱理人，脾气也差，就脸好看点，秦款冬肯定是看他的脸才喜欢的。现在留疤了，又不帅了，所以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喜欢还打折了。

　　“因为你个子高。” 秦款冬摸了摸杜陵游的头，没当回事。放在以前，他总会斟酌杜陵游说的每一句话，认真回应他的情绪，现在却像个敷衍的渣男。

　　毕竟杜陵游也渐渐变了，好像某一天突然从神坛上走了下来，缩成了身边一只烦人的小狗。

　　次日除了健身，还约了声乐老师到家里上课，钢琴房算是终于有了点用处。调音师走之前对那靠墙的潦草雕塑啧啧称赞，直夸杜总有品味。

　　紧急培训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用，一早小寇就来接秦款冬出门，在后台化妆候场时，不少人来攀谈打招呼。秦款冬大大方方地跟人合影签名。

　　他没参加过综艺节目，但毕竟踏进这个形形色色的圈子已经五六年了，攒了几部作品，有了点名气，也练出来一身收放自如的社交牛逼症。

　　连着录两天，时间很紧，所幸录制的时候没出什么乱子，更不要说有社交猖狂症的高依楠配合他互动，贡献了不少节目效果。

　　这种综艺偶尔参加一下还是好玩的。

　　等秦款冬参与录制的这两期播出后，他才发现节目组也给友情参演的嘉宾们搞了个人气票选，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真是把割韭菜贯彻到底了。

　　虽然是柏秀经纪主导撺起来的选秀，但参与竞争的练习生来自各家娱乐公司，人脉复杂，硕大的演播厅里人均两百个心眼儿。

　　节目自然不止有秦款冬一个嘉宾，不少大热的明星艺人都在邀请行列，里头还有明面上与他资源相撞的对家。

　　这事叫他心里不舒服，特意让小寇去粉丝群里叮嘱大家不要花那个冤枉钱，毕竟他不是真正的爱豆，不需要靠打投出道。

　　这事还没完呢，又有营销号出来发了一波通稿，说他点评时夸了两句的那个 rapper 看他的眼神不清白，是慧眼识珠的伯乐与满心信赖的小狼狗；又说与他在后台握手的那个 17 岁小伴舞笑得很甜，是会照顾人的温柔前辈和逐梦演艺圈的娇气小少爷。

　　“什么东西？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什么意思？” 秦款冬念着念着评论，坐起身与小寇大眼瞪小眼，“寇路，愿世界接受二十多岁的男青年。”

　　“秦老师，别男青年了，赶紧决定签哪个经纪公司吧，舆论这个东西得靠引导，我真不会弄，别出事儿了。” 小寇抓耳挠腮，实在是累挺。

　　“好说好说，公司差不多定了，就跟你最喜欢的徐老师一个公司，立早娱乐。经纪人没定，在等回复，这不是想着休息一段时间，就没着急么。”

　　秦款冬查了查邮件，确实还没得到回复。

　　金牌经纪人姜泽年，从业后带出两个影帝一个影后，在电影圈混得风生水起。脾气暴，很严格，门槛高，不是谁都能说得上话的，现如今手下不过三两个艺人，还有一个是成名已久的影后周蓝。

　　按理说一个幕后工作者就算在圈内再出名，也不该这样家喻户晓。

　　不过是前几年，姜经纪一个跳起来指着孙导鼻子破口大骂的视频在网上流传甚广。秦款冬倒听人说过，被姜泽年骂的那导演手脚不干净，总仗着权势对年轻漂亮的女演员下手，逼疯了一个很有灵气的小演员。

　　“有八卦说，姜经纪和周蓝是真夫妻！常有狗仔拍到他们一块儿在外面吃饭！” 小寇又来劲了，跟在姜泽年身后做小弟的幻想让他心潮澎湃，“哥，哥，我就跟着你了，苟富贵，勿相忘。”

　　“好说好说，最近累点，辛苦你了，月底给你涨工资。” 秦款冬画完大饼，终觉良心不安，掏出手机给小寇发了个大红包。

　　43 第 43 章 熠熠生辉_奢望

　　渣男的安慰红包还没发出去，正输入支付密码呢，电话响了起来。陌生号码。

　　渣男的安慰红包还没发出去，正输入支付密码呢，电话响了起来。陌生号码。

　　说曹操曹操到，传说中脾气暴躁的姜泽年没回邮件，直接打来了电话。

　　车头一拐，秦款冬去指定地点接人，利用回程的一点时间聊聊合作。

　　姜泽年三十好几，眉骨挺立，戴一副超大墨镜，鬓边几根银发，穿着件简单的 V 领深蓝 T 恤，成熟又极富魅力。

　　“周宁跟我说过你，你俩刚有个合作对吧。” 他摘下墨镜，上了车就自来熟地和秦款冬说起话来。

　　“是的，周老师很照顾我。” 秦款冬双手放在膝盖上，表面老实巴交的，心里盘算着人物关系。

　　编剧周宁好像是影后周蓝的亲弟弟？

　　“我出差了一个月，陪蓝姐去电影节，刚回来。” 姜泽年揉了揉眼睛，连飞十几个小时，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没等秦款冬接话，他又开口道：“如果你确实想好好拍电影，我可以带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在电影圈，你就是个新人，而且拍电影投入成本高，节奏慢，可能你拍一年才一部作品，曝光率低，还不一定叫好叫座。”

　　“其实说实话，跟着我不一定比你现在拍电视剧赚得多。”

　　姜泽年开门见山，说得实在，秦款冬也没藏着掖着，他点点头道：“姜老师，我明白的，给您发消息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其实我有心减少拍戏以外的曝光。”

　　姜泽年闻言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别，叫我老师有辱斯文，叫姜哥就成。”

　　“姜哥。” 秦款冬立马叫了一声，很狗腿，又有些拘谨，他在气场太强的人面前总是格外乖巧。

　　“姜哥，我可能有点天真吧，想好好拍戏，想成功，想塑造好的角色，又想尽量有自己的生活，离是是非非的远一点，自由度高一点。”

　　姜泽年笑了笑，眼角两道皱纹里都透着性感，“那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舆情宣传那块儿立早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班子，能力不差，可能跟你之前的公司不一样，应该有别的人跟你对接。资源、发展问题，和我商讨。现在小生的标配代言，什么游戏啊，手机啊，我是撕不来的，但是高奢可以碰碰，时尚资源可以给你。” 姜泽年承诺。

　　话说到这里，基本就是成了，坐在副驾驶支着耳朵偷听的小寇悄悄握拳欢呼一声。

　　姜泽年打着精神和秦款冬简单聊了聊工作规划和现下几部待拍的电影，二人交换完联系方式，又话起家常。

　　“杜总是不是你高中同学？” 他又补充道，“就原先在杜氏地产，现在出去自立门户的那一位小杜总。”

　　“是的。” 秦款冬应声。

　　倒真不知道杜陵游帮他跟姜泽年通过气。

　　“早跟我打过招呼了，他外曾祖娶的是昆曲名伶，知道吧，祖师奶奶级别的人物，招呼打到我这里，鸿门宴啊，心思拿捏得巧。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我是不好拒绝又不想给自己找罪受，就拖着，我的人生信条，悬而未决，就一直悬着。”

　　“那时我对你不了解，没给准话，不过周宁说你很通透，他说好，那就是好。”

　　具体的事，姜泽年没细说，等他感慨完俩人同学情深，市区已经到了。

　　忙完今天的日程，手上接的通告就都赶完了，只剩辛导的《皇权图腾》还没进宣传期。有几个短期代言到期了，没有续约，代言费倒是给付得很爽快。

　　杜陵游还没回来，秦款冬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远远的，餐桌的墙边挂着前几天杜陵游编的花环。

　　已经干瘪的花环原本只剩一圈褐色的柳条，秦款冬没舍得丢，随手放在茶几上，这时抬头无意中看到它，竟挂在墙上开出了新鲜的黄色小野花。

　　杜陵游还有这个闲情逸致？

　　怎么总悄悄咪咪做事，越发像只偷油的大耗子。

　　于是秦款冬挪到藤条躺椅上，面朝着落地窗外的庭院，继续翻他又有了进账的银行账单。

　　也不是在等人，单纯是院子太漂亮，落日的余晖照得修建规整的灌木丛熠熠生辉。

　　昨天晚上睡觉前，杜陵游问他想不想搞个小花园，今天再看，已经有一片草坪上的土翻了出来，等着他明日得了空去布置。

　　甲方指定的收款银行卡他不常用，没有开消息提示，秦款冬费劲找回密码，登陆进网上银行查询，忽然发现余额惊人。

　　他没有见过那么多零，整整数了十多遍才数明白。

　　交易记录显示，杜陵游以每天一千万的速度，连续给他打了半个月的钱。

　　杜陵游回来时，天上的晚霞正好烧尽。车停在车库，他从后备箱搬出一箱刚取到的海鲜，迈着长腿踩亮了一路的花园灯。

　　“刘波的女儿今天转院，我特意去看了一眼，怕你不放心。那姑娘恢复得不错，被她妈妈接回老家去。”

　　“我回来得晚，冬冬肚子饿了吧。”

　　“晚上吃烤生蚝，还有鳌虾，弄起来很快的。”

　　杜陵游一进门就朝探头看他的秦款冬笑。也不讲究换衣服，只在靛色的丝绸衬衫外系上围裙，话没说几句，急忙钻进厨房。

　　没由来的，看着厨房挡着视线的红木移门，秦款冬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三层的小别墅好好改造一下。

　　小花园一半种花、一半种菜，挖个小池塘，铺上鹅卵石，再摆个小亭子。闲置的三楼可以放一张台球桌，二楼的卧室添个投影会很合适，一楼的厨房吧台一直没用，可以整理做茶吧。

　　他好像在这一刻，真正把这里当做了家，没有具体的缘由。

　　或许是因为墙上挂着的那个花环吧，它堂而皇之又理所当然地挂在精致的雕花墙纸上，粗陋，明媚，与整栋别墅风格迥异。

　　叫他无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将整个空间改变。

　　别墅的原样装修设计风格偏豪华，很多家具繁复又昂贵，到现在没使用过，也没变动过，住进来时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因为长期寄人篱下，习惯了尽量减少存在感，习惯了当一个借住者而不是所有者。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原状，只敢在窗边添一张躺椅，在卧室的拐角添两个廉价的、随时可以撤走的收纳柜。

　　“我找园丁咨询过，他们什么都能种，款冬花也能种，只是需要培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如果想自己种的话，我们可以先从简单的种起，比如月季、波斯菊。” 杜陵游调好芥末酱油，将去头的鳌虾摆在秦款冬盘子里。

　　他没注意到秦款冬的眼睛忽然有点红，只一边专心致志地低头剥虾，一边自顾自接着说他的庭院改造。

　　“养不活也没事，每天开几朵小野花就好，我想每天给你做花环。”

　　“还得预留个小角落建狗窝，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院子里散散步，看地方够不够。实在不行我把隔壁买下来，院子打通，活动范围更大。”

　　“好吗？” 杜陵游终于抬头，期待地看了秦款冬一眼。

　　“你就是一只偷油的大黑耗子。” 没头没尾的，秦款冬忽然这样控诉他。

　　嘴角下撇，却不像不高兴的样子。

　　44 第 44 章 推波助澜_奢望

　　“兜兜转转回看，人海茫茫两望，匆匆不过，烟火星芒。”

　　“兜兜转转回看，人海茫茫两望，匆匆不过，烟火星芒。”

　　“深深浅浅陈伤，心心念念难忘，永恒不落，挚爱不妄。”

　　“你许我一束光，照我余生悠长。”

　　“……”

　　是秦款冬在选秀节目里唱的那首情歌，突兀地响在庭院里。

　　两人正讨论着是搭个葡萄架还是小亭子，杜陵游的电话就响了。

　　聊的是正事，手一直被牢牢牵着，没回避，秦款冬顶了顶腮帮子，听了一耳朵秘密。

　　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杜氏地产下属的杜恒建设也在被调查。我被赶出局后，方知柔的弟弟接手杜恒，他前段时间病急乱投医，打起了民工工资保证金的主意，踢到铁板了。” 挂了电话，见秦款冬用力瞪他，杜陵游主动解释道。

　　他好像喜欢上了把秘密和秦款冬分享的感觉，又有些腼腆地暗示，这里头还有他的推波助澜。

　　“谁会关心你到底给人挖了多少坑啊，所以干嘛拿我唱的歌去当手机铃声！” 秦款冬抽回手，张牙舞爪的，脸皮一阵发烫。

　　体脂率低，杜陵游笑的时候嘴角会出现两个小括弧，他忽然觉得秦款冬在花园灯映照下的眼睛非常漂亮。

　　清泉里波光粼粼，晃得他心猿意马。

　　“因为好听，听到心情就好。” 他又高兴地补充道：“今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谈生意，汪老板说好听，所以我给他让了两个点。”

　　秦款冬不懂生意，但不妨碍他着急，“你是不是个恋爱脑？这你能随便让利？难不成夸我的人你都要去散一波财？”

　　“我已经赚很多了。” 杜陵游有心表现，“海峰是我的，最近在全国各地建连锁动物医院的冬陵地产也是我的，刚注册的，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房地产，建筑公司，设备，建材，越往下挣得越少。要做就做上游，自己跟政府拿地。”

　　也不知道秦款冬乐不乐意听他说这些，杜陵游还想接着谈他的地产生意。

　　哦是哦，做房地产真的好挣钱。流动资金光转账就能转几个亿，不动产更是数都数不清。就这样的人还假模假式搞个破产，死皮赖脸蹭他的房子住，真是极其不要脸。

　　秦款冬转身往前廊上走，初夏的蚊虫和杜陵游一样烦人。

　　“你真的太恋爱脑了。” 他语气笃定。

　　冬陵地产，取的什么名字？

　　杜陵游身高腿长，两步就追了上去。

　　“另一个合伙人是你，你高兴就签个合伙协议，不高兴的话就等着我赚钱上交。”

　　秦款冬发现杜陵游总执着于一些表面的东西，穿衣要和他穿同色系，腕表要送他情侣款，连公司取名也要取两个人的名字，土了吧唧的。

　　不过冬陵这个名字好，冬在前，按照 cp 规则，也就意味着他在上。

　　这倒确实是一件值得夸奖的事。

　　“还没问你呢，你给我卡上存这么多钱干嘛？” 秦款冬回头问。

　　“前两笔是还款，之后有分红，也有我上交的家底。都签了赠予协议，锁在书房保险柜里。”

　　“我想着你每天看到转账记录心情都会好点，就没有一次性转给你。” 杜陵游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小心机，又黏黏糊糊贴上来要牵手。

　　“我没开消息提醒。” 秦款冬感到好笑。

　　杜陵游有点懵了，“你不知道我天天给你打钱，怎么还对我那么友好。”

　　这人还嫌弃他太宽容是吧，那高低得让他明白秦家家法。

　　“可以了，你睡客房吧。”

　　一番过家家似的吵嘴和交涉，杜陵游领零花钱过日子的愿望还是实现了。

　　毕竟没人觉得钱多烫手。

　　入睡前，秦款冬照例蜷在杜陵游怀里，没几分钟，实在太热，他毫无留念地撒手，背过身去睡觉。

　　“冬冬，怎么生气了？” 杜陵游可怜巴巴伸手碰他。

　　秦款冬撑着坐起身，又扑过去用力揉着杜陵游的脸，“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我是那种很容易生气的人吗？热死了啊，都夏天了还怎么抱着睡？”

　　一阵乱拱的结果，他依旧是被牢牢搂在怀里，空调开了，杜陵游还去冲了个凉。

　　没几日去立早娱乐旗下的立橙经纪正式签约，没见到姜泽年。他自由度很高，常年不在公司。

　　宣传经纪夏菏是个干练锐利的女人，染一头银色短发，时尚又美艳。她领着秦款冬确认好商务配车和助理经纪，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

　　“是我啰嗦了，秦老师在业内这么多年，很多明着暗着的规则应该很清楚了。只是我必须尽到告知义务，咱就当听个乐。”

　　“哪里的话，夏姐叫我名字就好。” 秦款冬一向乖巧。

　　“你叫我一声姐，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夏菏笑了笑，晃得跟在秦款冬屁股后面的直男小寇一阵脸红。

　　事情聊太久，天都要黑了。小寇很有眼力见儿，约着夏姐和团队里的几个助理一起去公司附近聚餐，秦老师请客。

　　临散场的时候，夏菏拉着秦款冬又叮嘱起来，“柏秀经纪最近大火的偶像选秀，我有关注一点。他们玩得花，一场请一个流量嘉宾来，让粉丝给嘉宾的表演视频投票，排名第一的嘉宾，节目组承诺总决赛还会请过去。”

　　“目前为止播出三四期了，你的票比别人高出太多。”

　　“土豪粉多，也不是坏事吧，只是枪打出头鸟，得注意一下，我会盯着的。”

　　“劳烦夏姐费心。” 秦款冬客客气气将人送上车。

　　回程的路上，秦款冬又在刚拉的工作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连带着糟糠之妻寇小路都捡到了不少，乐得牙花子都笑了出来。

　　他什么时候有土豪粉了？回到家看着翻得七零八落的庭院，秦款冬心里疑惑。掏出手机查看微博，果然他的投票已经断层第一。算了算票数，百八十万是有了。

　　这可不比翻刑法来钱快？

　　“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会是你吧？” 饭桌对面的杜陵游，怎么看怎么像那个冤大头。

　　“我给你发的零花钱，你都拿去干嘛了？” 秦款冬追问。

　　“都去投票了。” 说到这个，杜陵游就高兴。他注册的微博账号名字都没改，就是用户名加一串数字，现在已经稳居秦款冬粉丝排名第一了，ID 后面还缀着一朵专属小黄花。

　　“你花了七位数帮我刷票？七位数？！” 秦款冬感到不可置信。

　　杜陵游又是老老实实点头，眨巴着的眼睛里好像闪烁着弱智的光芒。

　　秦款冬一阵气血上涌，让小寇叮嘱这个叮嘱那个不要乱花钱，结果冤种竟在自己家。

　　于是秦家主泄愤似地咬完排骨上的肉，硬气发话，“杜陵游！”

　　“你再也没有零花钱了！”

　　45 第 45 章 向阳而生_奢望

　　因着刚转约，也有心休整一段时间，秦款冬有半个月没什么通告。看看本子，种种花，上上表演课，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因着刚转约，也有心休整一段时间，秦款冬有半个月没什么通告。看看本子，种种花，上上表演课，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小乌龟从水缸里越狱，杜陵游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才从冰箱下找到四脚朝天的小绿龟。

　　葡萄架已经搭好，狗狗的活动场所也预留了出来。

　　秦款冬赏脸陪杜陵游参加了项目酒会。

　　“许应辉建议我多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我看专家也说，交友圈的重合有利于感情稳定。” 杜陵游开着车，明显心情很好。临出门前他特意看了眼秦款冬的穿着，也去换了件不规则灰墨线条的休闲白衬衫。

　　“什么，什么专家？” 秦款冬不解。

　　“情感专家。”

　　“许那个助理，有女朋友吗？”

　　“没有，他是个心中只有工作的人。” 杜陵游抿起嘴，也察觉到理论的来源似乎都没什么说服力。

　　于是他暗暗卖惨，“每次别人都拖家带口，就我一个人被笑话。”

　　“我想你陪我。”

　　“虽然他们也不算是我的朋友吧，只是商业合作伙伴。”

　　好面子又小气的杜总将车钥匙交给酒店前候着的门童，小跑着亲自给秦款冬拉开车门。

　　连锁动物医院项目由穆氏集团牵头投资，穆家大公子穆君宸简单上台讲了两句开场词，杜陵游接着被请上台碰杯，寒暄了几句。

　　两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笑起来都有种客气疏离的贵气。

　　果然摇着狐狸尾巴的成熟男人极具魅力。

　　和娱乐圈争奇斗艳的名利场也没多大不同，商场的酒会三两人凑在一起攀谈，很明显可以辨认出地位高低。

　　没人对他的出现大惊小怪，大厅里混娱乐圈的明星也不止他一个。

　　“您好，您是演过《战河》里温所长的那位演员，姓秦对吗？” 身边站着的男人忽然举着酒杯，走上前礼貌问好。

　　声音温润，叫人心情不错。

　　“秦款冬。” 他点点头碰杯。

　　“冒犯了，家里小朋友很喜欢您，追秦老师的剧还会哭鼻子，不知道秦老师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他要是知道秦老师今天会来，可能要闹了。”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沈昱，做建筑审计的。” 穿着格纹灰衬衫的沈总笑起来眼下有不明显的卧蚕，儒雅又清俊。

　　找服务生要纸笔的功夫，杜陵游已经下了台直直走过来，又站在两人中间顺势和沈昱聊了几句建材审计的问题。

　　没说几句话，年逾四十的建材商黄鑫挺着个啤酒肚凑过来，表情紧张。

　　“杜总不是已婚么，这位是新包的小明星？” 他尝试用男人心照不宣的风流拉近距离，也试图用熟悉潜规则的语气融进富贵圈子。

　　实在没什么眼力劲儿。

　　“是家里管钱的。” 杜陵游简单将人打发走，不欲多言。

　　黄老板一步三回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倏然一沉，又很快讨好地堆出笑。

　　沈昱沉吟片刻，边低头接过秦款冬的签名，边低声暗示杜陵游，“南边那批建材采购的回扣应该不少。”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没什么证据。”

　　杜陵游闻言朝回头看他的黄鑫礼貌举了举酒杯，嘴下和沈昱道谢，“感谢沈总提醒。”

　　杜陵游明显不需要伴侣，多的是想来和他聊天的人，不过基本都是谈生意的。

　　他确实没什么亲密朋友。

　　“你天天宅在家里，今天又没晚饭吃。我想着带你出来玩一玩，认识认识人，现在看来是有点无聊。” 杜陵游并不会承认他已经黏人到不想一个人出来参加推不掉的酒会。

　　他放下酒杯，拉着秦款冬坐在大厅一角的会客沙发上，招来服务生要了份鹅肝蒸蛋，鱼子酱片皮鸭，又凑过身与秦款冬商量牛肉要什么配菜。

　　“秦前辈。”

　　正说着话，有眼熟的男演员主动来打招呼。

　　夏徊，娱乐圈富二代里最富的那个，不愿意继承家业非要逐梦演艺圈，脸嫩，眉眼凶，看着脾气不好，不服管教，不知道怎么会乐意参加商业酒会。

　　“我陪哥来的。哥为了这次的投标连加了半个月的班，以后还望杜总多关照。”

　　跟过来的许知野脸一红，推了推无框眼镜掩饰尴尬。他都三十了，怎么就要个臭屁孩子替他撑场面了？

　　终于见着个面熟的人，秦款冬明显高兴不少。杜陵游见状招呼站着的两人坐下，与之前举着酒杯高冷婉拒交流的模样判若两人。

　　夏徊和许知野坐在沙发另一侧，服务生适时摆上精致的小菜和饮品。

　　夏徊年纪小，说起话来也不忸怩，“秦前辈，说起来我们还是邻居，我们住在临江别墅最西侧，这两天开车路过，有看到你们家院子在翻新，是不是在砌狗窝？”

　　“嗯。” 秦款冬点头，心里忍不住暗暗猜测夏徊和身边那位许总的关系。

　　虽然没什么出格的举动，总觉得格外亲密。

　　许知野好像知道谁是拿主意的那个人，着急问道：“秦老师喜欢什么品种的狗，已经跟狗舍定了爱犬吗？”

　　秦款冬不明所以地回他，“还没，不拘是什么品种，想着等院子弄好，去领养两只。”

　　“那能看看咱家的捷克小狼犬吗？不是混血初代犬，有双血统证书的，性格稳定，很乖。” 许知野有点不好意思地推销他的狗。

　　夏徊补充道：“哥过生日的时候我送的礼物，特意从国外带的，结果哥狗毛过敏，连打了三天喷嚏。那狗运动量大，没个大院子养不好。”

　　“要是杜总和秦前辈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我们家看看，就最西边那一家。”

　　“秦老师能养最好，这样哥不能摸总能远远看一眼，不方便也别勉强。”

　　秦款冬有点心动，看了杜陵游一眼。他大概知道夏徊在替许知野讨好杜陵游，不好随便开口做决定。

　　“行，咱们找时间去看看，先谢过许总和夏少爷了，许总有空也来家里坐坐。”

　　杜陵游应了。

　　他接着低头将和牛切成小块，放到秦款冬手边，又偏头小声叮嘱他，“肉油脂多，可能会腻，先吃点配菜。”

　　他一向难以接近，没什么喜欢的，更没什么想要的，不缺钱，不玩车，不爱表，所以几乎没什么人能讨好得了他。

　　但秦款冬有很多喜欢的东西，像一株向阳而生的青葱小草。秦小草从阳光、雨露和土壤里汲取营养，他从秦款冬身上汲取营养。

　　那谁让秦款冬高兴，自然就是让他高兴。

　　46 第 46 章 图文并茂_奢望

　　临江别墅区没几户，户与户之间隔得远，一般也没人走动。柏油路上偶有给园艺工人或者保洁搭乘的园区公交，也有巡查保安开的敞篷电动小车。

　　临江别墅区没几户，户与户之间隔得远，一般也没人走动。柏油路上偶有给园艺工人或者保洁搭乘的园区公交，也有巡查保安开的敞篷电动小车。

　　直开到路的尽头，才看到依湖而建的别墅，外观与他家那栋没太大不同。

　　“小夏喜欢车，我们想有个大车库，就选在偏角这里。” 许知野开门出来，庭院里适时传来幼犬奶呼呼又虚张声势的呜咽。

　　大夏天的，这人穿着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到侧颈的红痕。

　　趴在门廊上歪头的小狗，有着褐色泛黑的绒毛，埋在毛里只露尖尖角的小耳朵，乌黑的小眼睛，瞧着委屈巴巴的，秦款冬一看就喜欢得不行。那小狼犬朝秦款冬傲娇地叫一声，扭个屁股坐远了一点，又悄悄竖着耳朵瞥人。见人类还盯着它看，它又嗷一声，再腾个地儿。

　　很快，它又拒绝不了小零食和玩具小球的诱惑，屁颠屁颠跑过来，尾巴摇得很欢。

　　“还没决定取什么名字，刚接回来不到一周，性格真的很好，机灵，听话。” 许知野讲话不疾不徐，成熟又稳重。

　　他见秦款冬喜欢，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叮嘱，“秦先生，我啰嗦一两句，您别嫌烦。”

　　“狗不是人类，再听话、性格再好的狗，也肯定有不懂事不听话的时候，肯定会添很多麻烦，得花心思教，希望秦先生能有耐心一点。”

　　“秦先生要是不喜欢了，或者觉得烦了，就送回来，真的，不用不好意思，第一次养狗，肯定会遇到很多麻烦事，每个人的忍耐度不同，都能理解。”

　　许知野扶了扶眼镜，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话太多，没等手放下来，又猛得打了一个喷嚏。

　　确实是没福气养狗。

　　“许先生放心，我会好好教它的。” 秦款冬如愿以偿摸到了绒毛狗头，声音都软了下来。

　　“杜总也说了，我养不好他负责。” 说着他抬头看向一直杵在身后当保镖的杜陵游。

　　杜陵游点头，向许知野承诺道：“许总放心，我已经做了全套功课，不懂的可以请教营养师或者训狗师，联系方式都在手机里了。”

　　这个保证方式确实特别，也算靠谱。

　　“许总，你要是惦记它的话就去我家看看。你乐意就叫我秦款冬，咱们就当多个朋友，小狗就当多俩主人。” 秦款冬朝着阳光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有什么魔力，少年感满满，叫人也不由自主跟着嘴角上扬。

　　许知野明显很高兴，叮嘱了一堆养捷克狼犬的注意事项，只说幼犬怕水，先不洗澡，梳毛后用干粉洗就好。

　　什么都准备好了，口粮、玩具、小窝，满满当当塞了一后备箱。

　　于是巴掌大的小绿龟多了个长势迅猛的小弟，大名 “肚子饿”，小名 “嘟嘟”。没几天它就吐着舌头，围着小鱼缸活蹦乱跳。精力实在旺盛，喜欢在花丛里扑蝴蝶，将杜陵游好不容易亲手种出的几丛花全踩烂了。

　　都没来得及摘下来献宝。

　　秦款冬不会开车，杜陵游特意买了个小电动车放在院子里，方便他骑着小车遛狗。两人常常从渐渐开满花的院子遛到柏油路上，再从大马路牵着手遛回去。

　　消耗完旺盛的精力，已经长大了一圈的嘟嘟终于能在家安安静静躺着，和乌龟小绿隔着鱼缸玻璃大眼瞪小眼。

　　杜陵游出差这天，秦款冬依照约定去看守所见了杜朗星一面。

　　在判刑前，除了办案人员，未决犯一般不可以探视。是杜成骏找了点关系才安排的会面。

　　简单的案情，充分的证据，照理说早该审查清楚了，却迟迟未开庭。

　　从三天两头的电话骚扰，到后来变本加厉天天找人蹲守在小区门口，杜成骏一直没有放弃要秦款冬写谅解书的意思。无奈安保严格，秦款冬这一个星期都没单独出过门，一直没有机会。

　　直到这天手机里出现了一张他和杜陵游牵手遛狗的照片，秦款冬才皱着眉，认真看了看照片下已经写好的通稿。

　　“当红男星同性包养丑闻”，标题和内容都很吸人眼球，图文并茂，确实拍到了他的脸。

　　他和杜陵游的合照不多，通稿里的这几张照片拍得很生活，两人一狗，在树荫下散步。每张照片里杜陵游都在偏头看他，嘟嘟的尾巴摇成了虚影。

　　只是他的头部被放大，被红色的箭头指着，几个大字很刺眼——“同性恋”。

　　他的事业和爱情似乎不能两全。

　　空调开得足，会客处的椅子很凉，冻出一身鸡皮疙瘩。秦款冬见到了憔悴的杜朗星。

　　他继承了方知柔精致的五官，却没有那种温顺的气质。

　　“对不起，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行吗？咱们各退一步，你接着当你的同性恋，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们。” 杜朗星心里清楚秦款冬是受了胁迫才来，故而讲话没太客气。

　　秦款冬顶了顶腮帮子，没有接话，好半晌他摇了摇头，“不想写。”

　　他确实不擅长固执己见，容易共情，好说话，耳根子软。所以杜朗星知道得背着杜陵游单独见他。

　　“秦款冬，你受伤了吗？缺胳膊少腿儿了吗？你好好坐在这里，我他妈天天早上天没亮被叫起来，跟个狗一样排队吃饭，谁是受害人啊？你有啥损失你告诉我，你他妈不过是帮着杜陵游故意整我！” 杜朗星拍了下桌子，越说越气。手铐撞在金属桌面上，哐当一响，引得门外监视的警察探头训斥。

　　“看来你在看守所没有认真听讲，也没好好背《弟子规》。” 秦款冬还有闲心笑了笑。

　　软硬皆施，毫无办法，杜朗星质问他，“你不答应给我写谅解书，那为什么来见我，就想来看我笑话？”

　　秦款冬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你之前跟我说，杜陵游拍卖掉的玉佩又到你手里了，我想知道现在在哪儿。”

　　“哈。” 杜朗星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猛得靠在椅背上大笑出声，金属顺势剐蹭瓷砖，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笑着笑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也是个可怜人啊。” 他像是真的感到了愉悦，也懒得再装腔作势，“杜陵游拍卖掉的那块玉佩，不是倪晴留下的，他告诉我，他买了好几块一模一样的，叫我少自以为是，你说好不好笑。”

　　秦款冬愣住了。

　　杜朗星很满意，欣赏着秦款冬的错愕，“你真以为他这么恨我妈，把我往死里整，是因为倪晴吗？你以为那个缺德货有多爱他妈？倪晴生病的时候，他杜陵游跑医院还没我妈跑的勤快。”

　　“他不过是气自己曾经被愚弄过罢了。他从始至终关心的，只有他自己。”

　　47 第 47 章 惊涛骇浪_奢望

　　秦款冬坐着没动，心里其实没多大起伏。他经常从杜朗星嘴里听到杜陵游这样那样的不堪。

　　秦款冬坐着没动，心里其实没多大起伏。他经常从杜朗星嘴里听到杜陵游这样那样的不堪。

　　自私虚伪，冷漠无情，都是和杜陵游一起生活的亲人给出的评价。

　　他曾毫不怀疑地、盲目地与杜陵游站在一条线上，用尽了他的勇气，烧尽了他所有的爱，又后知后觉自己一直被怀疑，那人从来不曾与他真正交心。

　　现在，他依旧没有办法去描绘一个恶人的形象套在杜陵游身上。但他现在也是理性的，他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很偏心。

　　所以他只是面色如常地问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杜陵游怀疑我们关系很好？”

　　杜朗星变得不自在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与我举止亲密，让他看见？”

　　秦款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杜陵游很长一段时间都误会他是杜朗星的眼线，又想起前段时间在录音棚楼下杜朗星贴上来搂他肩膀的不适。

　　“怎么了，同性恋确实恶心，我牺牲很大。” 杜朗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秦款冬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被激怒，只是很平静地追问，“高中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喜欢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杜朗星不愿聊了。

　　“你告诉我，我会考虑给你写谅解书。” 秦款冬变得沉稳了很多，他渐渐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拿捏对方的软肋。

　　杜朗星坐直了身子，好半晌没说话。

　　等秦款冬站起身想走，他才慢慢开口道：“因为，当年他偷藏你的练习本。”

　　“我找人揍他的时候，他连玉佩都不要，就抢那个破练习本。”

　　“被我撕了，他还去捡。”

　　“上面有你写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屁话，还有他写的，你的名字。”

　　那天小巷里的少年，寡不敌众，腿疼得站不起身，书本和文具哗啦啦砸在脸上，嘴角也出了血。

　　明明是个爱干净、爱装逼的人，弓着身子趴在污泥上，紧紧抓着一本破旧起翘的草稿本，任谁来抢都不松手。

　　杜朗星撇撇嘴。

　　他心里知道，这么多年，杜陵游在他面前唯一的失控与例外，只在十七岁的那个时候，只在那条已经拆迁的小巷里，所以他才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打秦款冬的主意。

　　秦款冬忽然低下头，心里一阵难过。为自己，也为杜陵游。

　　“你说会写谅解书的，希望你言而有信。” 隔着玻璃，杜朗星朝他喊。

　　秦款冬抬头看着杜朗星的眼睛，语气悲哀，“你从来都不觉得你做错了。”

　　“我有什么错？我怎么就错了？我妈跟杜成骏是大学同学，要论先来后到，轮不到倪晴，也轮不到他杜陵游。” 杜朗星好似被刺到了痛处，声音都变得粗粝起来。

　　“小时候，我住在我外公外婆家，他们问我为什么要出生，害他们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我妈更绝，她有段时间发神经，天天质问我为什么生得那么晚。”

　　“这是我能选择的吗？是我想投胎成一个私生子吗？”

　　秦款冬懒得争辩，“不是你的身份。”

　　“不是身份，那我和杜陵游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没有人像护着他一样护着我？” 杜朗星说着说着，眼睛还红了。

　　“不知道，可能在我们同性恋眼里，长得好看的男人才有特权吧。”

　　秦款冬很喜欢和杜陵游分享乱七八糟的想法，话很多，常常回忆这个回忆那个。可在面对杜朗星的时候，他总会变得沉默，也懒得辩解。

　　见他真的要走，杜朗星急了，“秦款冬！为了替别人争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输赢，葬送自己的事业，值得吗？我已经输了，我没有能力跟他斗了，你放过我不行吗？”

　　秦款冬停下脚步，回头与他解释，“与杜陵游无关，我只是讨厌被威胁。”

　　“也不觉得我的性取向有什么值得羞耻。”

　　聊了很久，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来，点了点墙上的挂钟，意思明显。杜朗星恶劣地笑了。

　　“那我也愿社会能接受一个同性恋当明星。”

　　到家的时候，嘟嘟老远就隔着院门热情叫唤，又在秦款冬身后转来转去找人。

　　它已经会爬楼梯了，咬着毛线球蹦上二楼，去杜陵游常待的书房门口转圈，怎么也不走。

　　杜陵游出差三天，没人给它做辅食加餐了。

　　“肚子饿想爸爸啦？” 秦款冬蹲下身摸了摸嘟嘟的头，打开书房让它进去玩。

　　或许是因为气味熟悉，嘟嘟在书房闻来闻去，爪子在木地板上蹦跳，发出哒哒的声音。

　　随后，它趴在角落的保险柜前，将下巴搁在灰褐色的爪子上，不满地哼哼两声。

　　这破孩子球也不玩，怎么也不肯挪窝。

　　秦款冬不放心留嘟嘟一只狗在书房，怕它咬坏东西。

　　“你爹马上就回来了。” 他顺势坐了下来，“我也肚子饿了。”

　　“汪。” 嘟嘟直起耳朵应和一声，好似在控诉他已经摆烂的厨艺。

　　无事可做，秦款冬试探着打开了旁边的小保险柜。

　　不是说里面有签过字的赠予协议么，倒要看看有多少钱。

　　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确实是杜陵游的做派。除了最深处封在密封袋里凹凸不平的破纸团。

　　因他坐在地上，视线齐平，所以一眼就看到了。

　　秦款冬心里疑惑，伸手掏了出来。

　　年代久远的纸张泛黄，带着泥点晕出的皱痕。他透过干净的塑料膜辨认出了半幅熟悉的涂鸦，还有他习惯飘起来的笔迹。

　　是他丢失的那个破草稿本，没了封面，纸张残缺。

　　可以看出来，杜陵游已经努力做过修复了。碎纸片最小只有指甲盖大小，泛黄的透明胶带阻止了进一步的分崩离析。

　　嘟嘟在旁边兴奋起来，拱着秦款冬的肩窝，以为他找到了新奇的玩具。

　　线条格外眼熟。

　　秦款冬举着那塑封袋，不可置信地冲去钢琴房。盛夏的阳光穿透玻璃，将漂亮的光影倾泻在绒面地毯上。昂贵的钢琴，两天没换的月季花。

　　还有角落里丑陋的黑色线条雕塑，与他举在手里的那张残缺的自画像渐渐重合。

　　阳光刺眼，忽然照得他的眼睛又酸又涩。

　　为什么偏心啊，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坐在车上的时候，秦款冬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因为那一年杜陵游默默给他接了很多次热水，会认真看着他，听他说每一句废话。

　　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很特别。

　　因为他让杜陵游早点回家时，那人伸手替他挡住了头顶掉落的粉笔灰，坚持和他平摊打扫任务。

　　让他觉得彼此平等，觉得舒适。

　　因为杜陵游也曾将他送的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妥帖收好，听他的话涂上香味并不高雅的护手霜，靠在天台的栏杆上陪他一起看天。

　　“打扫完一起回家吧。”

　　“热水。”

　　“新的参考书。”

　　“你的易错题型，我整理好了，这里的分不该丢。”

　　“这个拿回去听，英语听力原题都下载好了。”

　　因为这个人曾经也陪他一起努力，打算一起高考。

　　原来都是喜欢啊。

　　都是不会谈恋爱的杜陵游无师自通的喜欢。

　　身在其中时，只觉微风浮动，隔了这么多年回看，原来当年已是惊涛骇浪。

　　48 第 48 章 平起平坐_奢望

　　秦款冬主动联系他的宣传经纪夏菏说明了情况。

　　秦款冬主动联系他的宣传经纪夏菏说明了情况。

　　“啧，娱乐圈含 gay 率不低，大家一般就是看破不说破。除非你自曝，或者有人钻在你家床底拍到了艳照，否则这个东西很难验证，也就有操作空间。” 夏菏特意去私人办公室接了电话。

　　她没大惊小怪，认真和秦款冬分析起来。

　　“如果有人恶意搞你，确实很容易被打上负面标签。你 cp 粉多，大概率要被骂死，得做好收获一堆长期黑粉的心理准备。”

　　“靠流量吃饭的话，那很被动。但如果业内认可你，其实无所谓的。”

　　“姜哥跟我说给你选了几个本子在看，如果能在他们圈儿站住脚，那说是涅槃重生也不为过。市场对有能力的人还是很宽容的，秦老师专心拍戏，其他的事交给我们吧。”

　　秦款冬感到抱歉，“之前没吱声，给夏姐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咱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她又叮嘱道：“你的 cp 粉占比最多的是和徐岑安，其次是和高依楠，你最好提前跟他们主动打个招呼。”

　　秦款冬自然是应承。

　　心里有了底，他又开始发呆。

　　建筑工程基本都在春夏开标，之前耽搁了许久，堆了很多工作，杜陵游不得已跑了趟东三省出差，还有两天才能回来。他走之前东摸摸，西逛逛，哪里都不放心，好像这个家没了他镇宅就要出乱子，又好像秦款冬离了他就没有自理能力。

　　这人怎么还不回来？

　　夏季白日长，天磨磨蹭蹭才黑，暑气渐消，蝉鸣入耳。给嘟嘟梳完毛，戴上牵引绳，秦款冬出门遛狗。

　　路上杜陵游来了电话，问他吃了没，又问嘟嘟吃了没，好像对这两天的事毫不知情。

　　耳机里听着他的声音格外有磁性。

　　秦款冬主动提及见了杜朗星的事，也问起了拍卖掉的玉佩。

　　杜陵游顿时紧张起来，“啊，玉佩，我忘记说了，不是要骗你的。”

　　他猛地起身，在酒店房间里着急地转来转去，“就当年，他戏弄我，我不想高考前出岔子分心，不想理他，我确实，就是，我想，我不能天天被他拿捏吧，后来我买了俩一样的，想着骗骗杜朗星，也在心理上刻意淡化了它的重要性。”

　　所以这个人原本真的打算和他一起高考，一起留在北京，或许也曾在心里转过几个弯想问他要不要考同一所大学。

　　嘟嘟原本竖着耳朵，沿着绿化带照例往西边颠颠地跑。听到杜陵游的声音，它又激动地叫起来，往秦款冬身上扑。

　　“你还分得清哪一块是你妈留给你的吗？” 秦款冬扯住绳子，蹲下按住了活蹦乱跳的小狼狗。他的心脏也像这只快乐小狗一样，因为听到了杜陵游的声音而跳得喧嚣。

　　“挂绳可能不一样。” 杜陵游挠了挠头。

　　“那你也会刻意淡化我的重要性吗？” 秦款冬揪着路边的野草，问得矫情。

　　“不会。” 杜陵游回答得很干脆，“我只希望你越来越重要。”

　　秦款冬觉得他不诚实，“你好双标，难不成我和你妈妈一起掉水里，你会来救我？这可是违法的。”

　　杜陵游回答认真，“不是双标，一块玉佩和你是没法比较的。人比物重要。而且，我只有你了。”

　　秦款冬压下嘴角的笑，软了声音，“我只是想说，嘟嘟很想你。”

　　嘟嘟配合得嗷呜了起来，表示赞同。

　　“我也想你。” 杜陵游声音有些嗡嗡的，黏黏糊糊。

　　挂了电话，杜陵游高高兴兴登陆上社交账号，将自己的用户名修改成本名，又进行了身份验证。

　　小款冬花们很快发现，打投百万的粉圈传奇富婆——用户 7057***4318 忽然改名，身份标签也更新了。

　　【杜陵游 - 冬陵地产 CEO】

　　超话等级 10，头像是一朵放大的款冬花，发布内容全是跟秦款冬有关，从建号起就热爱在评论区怼人，具体画风如下：

　　冬季小熊：“啊啊啊啊啊冬宝！！！！声音太蛊了太蛊了！我可以！这声老公先叫为敬！”

　　杜陵游：“做梦。”

　　仗剑走天涯：“说实话，没一点阳刚气，演技一般，长得也一般，不知道咋火起来的。”

　　杜陵游：“放屁。”

　　冬日安眠：“救命，冬冬和安安真的绝配！顶配！天仙配！呜呜呜呜呜，我要向全世界安利我的宝藏 cp！”

　　杜陵游：“眼瞎。”

　　愿世界接受高冬：“高依楠，争气！还得是年下男！”

　　杜陵游：“醒醒。”

　　类似的毒唯评论还有很多，留两个字惹完祸就跑，也不跟人吵架，哪一句都和地产 CEO 的身份严重不符。

　　什么意思？什么冬陵地产？这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原来不是毒唯，是有钱的梦男。这恐怖的追星能力和下作手段，让别人情何以堪？

　　双休日的晚间八点，黑通稿刚开始预热，杜陵游就发了张和秦款冬沿着柏油路遛狗的合照，迫不及待认领了那个 “高个男子”，好像生怕别人搞错绯闻对象。

　　“很荣幸能和偶像一起遛狗，希望我们一直是好兄弟。”

　　什么兄弟？这小手牵的，刘备和张飞会这样牵手？

　　是被搞还是被有权有势的私生饭粘上，是炒作还是欲盖弥彰，粉粉黑黑的，没等吵出个所以然，八百年不发微博的夏徊忽然更新了一条动态，也是一张牵手合照，只露了自己的脸和对方的手，配文：“很荣幸和哥哥一起散步，希望一直是好兄弟。”

　　下面的评论一开始很不友好，“你蹭什么热度？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这热度也蹭？”

　　叛逆的夏徊立马回复：“就蹭。”

　　正躺着听徐岑安说八卦的章洐坐不住了，拉着怀里的人，咔嚓就是一张贴脸合照。

　　他悄悄发在了立早娱乐的官方微博上，配文：“嗯，怎么不可以一直是好兄弟呢？”

　　加班紧盯着舆论动向的打工人夏经纪血压猛升，对现在的情况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有心想劝章洐不要这么夸张，男人的胜负欲可以适当收一收。

　　但这是给她发工资的老总。

　　等秦款冬发现的时候，还在出差的杜陵游已经成了他的私生饭。

　　高依楠一向是个 5G 冲浪选手，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友好的营销通稿，特意挑了一条 “一看就是在谈恋爱吧” 的评论，转发 @秦款冬质问道：“真无语，要谈怎么不跟我谈？”

　　杜陵游及时追过去提醒他：“合理幻想，禁止天真。”

　　高依楠来劲了，“他也是好兄弟，我也是好兄弟，大家平起平坐，谁又比谁高贵了？”

　　这下娱乐效果拉满，评论好一阵热闹。

　　“不是吧不是吧，现在居然还有人没有兄弟的手可以牵？”

　　“不是吧不是吧，三个人的照片，不会只有我蹲在地上摇尾巴吧？”

　　……

　　秦款冬抱着暖烘烘的小狼犬靠在沙发上，缩在空调毯里，有点想哭。他渐渐得到了很多温暖和牵绊，也终于回过神注意到杜陵游的微博头像是截取自他微信头像的一角。

　　原来花花草草的头像不是中年人的特色，是杜陵游从一而终的暗恋。杂乱的野花和雏菊，只是为了掩盖角落里那朵不起眼的款冬花。

　　“别担心宝贝，就算舆论控制不好，我还有后招。” 杜陵游带着点鼻音，好像感冒了。

　　“好好睡一觉，睡醒我就回来了。”

　　“我爱你。” 他用又低又哑的声音哄着秦款冬睡觉。

　　每天说爱你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换了个人。

　　49 第 49 章 夕阳戒指_奢望

　　杜陵游近凌晨才到家。那时晨光熹微，薄夜只被光烧破一个角，月亮的残影还悬在西头。

　　杜陵游近凌晨才到家。那时晨光熹微，薄夜只被光烧破一个角，月亮的残影还悬在西头。

　　越过花香四溢的门廊，穿过玄关，沿着雕花旋转楼梯向上，停在安静的门前，忙碌带来的头昏脑胀、焦虑心慌终于渐渐消失。

　　一声兴奋的狗叫，让他轻手轻脚的归途显得多余。

　　因为天气越来越热，嘟嘟总爱蜷在楼梯边的凉席小窝里睡觉，还以为它去哪个角落趴着睡熟了，竟不知他不在的这几天这越发骄纵的小狼犬已经堂而皇之进了他的卧室，睡了他的那半边床角。

　　岂有此理！

　　“老公，抱抱。” 床上被吵醒的人，迷迷糊糊朝他伸手，声音里还带着梦泡出的软。

　　秦款冬从来没叫过他老公！

　　杜陵游怀疑自己发热烧糊涂了，又克制又激动，将床上的人轻轻揽进怀里。

　　“吵醒你了。” 杜陵游感受着双臂环住的软，堵塞的鼻腔里钻入了股熟悉的香，烧着他不清不白的血液，紧紧缠住了他的心脏。

　　意识只是短暂清醒了一瞬，秦款冬哼哼两声，又睡了过去。

　　他是被热醒的。

　　原本小狼犬趴着的位置已经躺上了身高腿长的男人，这人睡觉时一向喜欢手脚并用紧紧缠着他。

　　冬日还好，夏天再抱在一起睡觉实在太热。抗议了两回，杜陵游改去偷偷攥着他的手腕入睡，睡着后又会无意识地翻过来将他搂住。

　　身上很热，巴掌心滚烫。

　　竟生病了。

　　秦款冬起身给他量体温，又把他喊醒吃药。杜陵游睁眼看他，让做什么做什么，乖得很。

　　秦款冬觉得缩在被子里皱着眉的杜陵游可爱，没忍住上手揪了揪他散落在枕上的乌发。

　　手被杜陵游顺势拉住，他索性坐在床边，“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点，头晕。” 杜陵游鼻音很重，他声音本就低沉，这下听着感觉胸腔都在震动。

　　“吃了感冒药会犯困，你夜里也没睡多久，今天好好休息吧，应该是累着了。” 秦款冬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老婆真好。” 杜陵游就记得这个事儿，叫了这一声，脸都红了。

　　“瞎叫什么？” 秦款冬也不自在起来。

　　“你先叫的。” 杜陵游委屈上了，他用力捏了捏秦款冬的手，行为幼稚。

　　秦款冬自然是忘了，但生病的人还是有特权的。他跳过这个称呼，问道：“我就给你煮了个白粥，哪里好了？”

　　“你就是很好。” 杜陵游把他的手拉过去，贴在脸上。

　　“你一直都好。” 他蹭了蹭秦款冬的掌心，闭上眼睛边犯困，边哑着嗓子慢吞吞地说，“我第一次长溃疡，跟我妈说了，她当时忙着出差，批评我不爱吃蔬菜，不好好睡觉，所以才长溃疡。叫我受着，知道疼，吸取吸取教训。”

　　“杜成骏不允许大家吃饭磨蹭，我疼了好几天。”

　　“后来我知道，长溃疡喷点药很快就能好，但我也习惯了。”

　　习惯于因为生病被责怪，习惯于忍受疼痛闭口不言，所以才会在年少时的一声声关心中沦陷，直到今日越陷越深，心甘情愿丢弃满身的盔甲，只露出柔软的肚皮，跳动的心脏，和不算完美的皮囊。

　　小狼犬被赶出房间后，在楼下院子里竖着耳朵朝暗处不停叫唤，很是不安。外卖送到，秦款冬开门时注意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动静，打电话联系了保安后发现附近蹲守着好几个狗仔。

　　杜陵游的账号实名之后，所有发过的微博都被公开处刑，深扒之下，发现了好些酸掉牙的言论。

　　“我想摘下星星送你，又觉得没有你的眼睛明亮。”

　　“今天也是最喜欢冬冬的一天，昨天是，明天也是。”

　　……

　　“做不到比别人年轻，比别人漂亮，只好比别人有钱，今天也是努力赚老婆本的一天。”

　　附图是一堆资产证明。

　　在他实名认证前有个对家粉丝在这条炫富微博下留言：“秦款冬走的什么狗屎运，碰上这么个有钱有闲的舔狗？”

　　杜陵游追着回复：“也不是闲，也不是有钱，主要是爱。”

　　等这条微博被扒出来，大批网友前来吃瓜。

　　“什么舔狗？这是犬系兄弟。” 高赞回复抖了个机灵，评论区好不热闹。

　　舆论依旧沸沸扬扬，浑水摸鱼的，插科打诨的，喜剧效果一上来，不好的声音都被掩盖了过去。尤其是立早娱乐旗下的艺人，在公司老总的言传身教下，几乎人人都有和好兄弟的贴脸牵手照。

　　各种邪门儿的 cp 都出现了，还有不少罕见的世纪同框照，舆论的焦点看似已经转移。

　　杜陵游有健身的习惯，基础代谢高，身体底子不错，吃了两顿药，烧就退了，只是嗓子还黏黏糯糯，听着没了以前的高冷范儿。

　　他喝了点粥，披着空调毯坐在秦款冬身边处理工作，一会儿就要悄悄摸一下手，再轻轻捏一下腰。

　　还有点善后工作需要处理，陈旭和许应辉都没跟着回来，公司的行政小吴跑来拿刚谈好的合同回去盖公章。小狼犬围着陌生人转来转去，把年轻的行政秘书吓得不轻。

　　小吴拿了文件，胆战心惊地贴着墙走，临走前又不放心地提醒道：“杜总，我进来的时候注意到外面有人挎着长镜头等着拍照，您这个落地窗最好拉上。”

　　杜陵游当即冷了脸，打电话联系人处理。

　　只要热度还在，就有人不死心。即使拍不到什么艳照，几张新的同框照也足够吸引人眼球。

　　“我们出去玩吧。” 秦款冬倒是不在意，他随意擦了擦头发，走过来，带着一股沐浴露的奶香。

　　杜陵游一开始没明白，呆愣愣地看着他。

　　“你最近忙不忙？”

　　“不忙！” 杜陵游站起身转了两圈，咧着嘴笑，“想去哪儿？”

　　“你不是很早就做了个什么旅游攻略吗？” 秦款冬也高兴起来，又解释道：“姜哥给我选的本子还有小半年筹备期，他本来说给我接一档美食综艺，风口浪尖的，我想想还是算了。你不忙的话，我们出去旅游吧，有人想拍就让他们蹲这里拍。”

　　“好。” 杜陵游立马应了，拿着手机就去联系安排，过了片刻，他又探头来问：“嘟嘟怎么办？”

　　小狼犬应和着嗷呜了一声。凌晨被杜陵游赶出房间后，它就有点闹情绪，哄了半天才好，这会儿正赖在秦款冬怀里哼哼唧唧告状。

　　“送去上学吧，狗狗学校可以寄养，得学学规矩了。” 秦款冬捏着软趴趴的小狗耳朵又补充道：“也别太严格，不用太懂事，有人陪它玩、快快乐乐就好了。”

　　杜陵游走了过来，有意见了，“你怎么对它这么好，它粘人闹你要上床睡，你都不生气，再这样要惯坏了。”

　　“我也惯着你，我还亲自陪你玩呀。” 秦款冬笑弯了一双眼睛，伸手去捏杜陵游的耳朵。

　　这下好了，身上又压了个沉甸甸的成年大狗。

　　“感冒了，好想亲你。” 杜陵游挤走了小狼犬，用干燥的唇一下一下蹭着秦款冬的脖颈。

　　小狼犬有学有样，也把狗头伸过来，要舔秦款冬。

　　“不行，不行，不许舔！” 杜陵游罕见地急了，推开嘟嘟的狗头，把秦款冬一把抱起身就往楼上走。

　　把备用钥匙给了物业管家，园丁会每日上门打理花园，小狼犬也被陈旭带去了郊区的狗狗幼儿园，两人坐上飞机飞越太平洋，先去日本滑雪看花火大会，再去夏威夷和大海龟一起潜水。

　　海边日落黄昏，太阳就快值完这天的班，秦款冬回过头，看向给他拍照的人。

　　“杜陵游！” 他笑着叫了一声，然后举起手。夕阳缀在他修长的无名指上，像一颗饱满的戒指。

　　“闭上眼睛。” 他指挥起来。

　　于是杜陵游听话地闭上眼睛，晶状体上还留着漂亮的残影，海鸥一飞而过。

　　再睁眼时，夕阳做成的戒指落在了凡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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