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污染物回收场 
作者：長安值雨

文案：
“不要随便在这里看恐怖灵异小说，否则，你会后悔的。”
恐怖回收场表面上是一款小众恐怖小说阅读器。
据说只要在这款APP的小说里看到似曾相识的画面，阅读者早就遗忘的恐惧就会被唤醒，进入一个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世界，要么变成疯子，要么变成尸体。
周魇一直觉得自己是人，直到他因为看到民众召唤邪神的画面被APP拉入红瓦村，成为陆沉昭的“重点关照”对象，他有点不确定了……
陆沉昭坚信诸神的时代早已成为过去，所有邪神都已陨落，直到他被封印自己的黑盒子送到红瓦村遇到周魇，陆沉昭才察觉到，最后一个神话时代的某个邪神，似乎快要苏醒了……
#我觉得你不是人，好巧，我也是#
恐怖回收场组织有两个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大佬。
一位是某无法描述的调查小队的队长周魇，另一个是与他同队的，编号为“SRD-011”的人形污染物陆沉昭。
有一天，两位大佬齐齐掉马。
回收场最强调查员周魇竟然不是人，是某位邪神。
而以吓他们为乐的污染物陆沉昭，竟然是回收场历史上最强的一位调查员队长。
众人：……我靠，更惹不起了。
“邪神”受vs被自己封印到盒子里的攻
本书内污染物的设定灵感来源是s/c/p基金会的收容物，参考的是格式中包含的要素，比如编号、回收名称、回收措施之类的，具体污染物就和收容物没啥联系了，都是瞎编的。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魇，陆沉昭 ┃ 配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 ┃ 其它：晚上更新，白天捉虫

一句话简介：别人回收污染物，我回收你

立意：神会陨落，但英雄永不消亡。



第1卷 红瓦村酒店之谜


第001章 “这次真的完了。”
.
恐怖回收场APP是一款市面上很小众的，专门刊载恐怖灵异小说的阅读软件。
这款APP上最火的是一位笔名为“佚名”的作者，由于他过于高产，很多读者都怀疑佚名只是个马甲，马甲背后不止一个作者，很可能有着一个成熟的创作团队。
12月17日，是佚名发表本月第二本恐怖小说的日子。
晚上八点，周魇拿着手机从摆满恐怖小说的书架前走过，端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空气中，是冰冷中夹杂着寡淡甜味的木香。
周魇活动了下脖子，左手搭在书桌上，右手解锁手机屏幕，打开恐怖回收场APP。
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是黑底红字的警告和十秒倒计时。
“不要随便在这里看恐怖小说，否则，你会后悔的。”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人或许会产生什么想法，但恐怖回收场APP是周魇两年前下载的，同样的话他至少看了几百遍。
周魇微微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变得越来越小。
十秒后，警告消失，屏幕上显示着和大部分小说阅读软件类似的界面。
周魇点开佚名的新书，安静地看着。
当他在文中看到民众召唤邪神的场面时，周魇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些句子有点熟悉。
来不及细想，就被剧烈的头痛打断了。
霎时间，一道道陌生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
不同的语言重复着相同的话，内容和文中的文字极为相似，像是在召唤邪神。
头疼到开始幻听了……
周魇忍着头疼，按动手机试图打急救电话，没想到手机卡在了小说阅读界面，所有操作都无效。
就像是无数虔诚的呼唤终于有幸得到邪神的一瞥。
一幅诡异的画面浮现在周魇的脑海。
他看到一只洁白的巨大手掌撕裂了油画般扭曲浓重的苍穹，鲜血一样红的大地上，数不清的人颤抖着跪倒在地，发出浪潮一般的悲鸣……
更猛烈的头痛席卷而来，周魇身体一歪，背靠着椅子晕了过去。
台灯的光正好照在他的左耳，耳垂上耳洞大小的痣忽的一闪，变得和血一样鲜红。
不知过了多久，头痛消失了。
“哒哒哒——”
周魇被晃动的椅子颠醒了。
睁开眼，黑夜变成了白天，眼前是一块擦得明亮的玻璃。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周魇有点冷。
“你醒得真早。”
周魇转头看过去。
一个半座位之外，留着黑色长发的年轻男人斜倚着靠背，懒洋洋地看着他。一束阳光从斜后方的车窗穿过来，正好落在对方左眼前单片镜的位置。
他的单片镜是用碎骨头做成的，没有镜片。
周魇的目光在单片镜上停留了片刻，转头扫了眼周遭的环境。
他正坐在一辆行驶中的大巴上，车上除了司机和与他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还有十多个正靠着椅背睡觉的乘客。
周魇再次看向年轻男人的时候，对方好似看穿周魇一般，露出一个乍看满是好意，细品全是阴谋的笑容。
“你想问我，你是怎么到这辆车上的？”
周魇一脸平静：“你知道？”
“正常人的反应，不过……”男人拖着调子，笑了一下，“我建议你问别人比较好。”
“为什么？”
“我一般不回答这么简单的问题。”
男人看起来有点为难，但周魇知道，这只是他装出来的假象。
“哦。”周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转身望着窗外向后移动的山峦。
男人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笑着抬了抬脚尖，露出半截洁白的脚踝，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么快就放弃了？说不定你再问几句，我就改变主意了。”
周魇：“不用。”
车里人这么多，他可以问别人。
周魇想站起来去前面的位置，却发现他就像被钉在椅子上似的，怎么动也没办法离开身后的座椅。白色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了座椅上。
说不定能在网上搜索出什么消息，周魇拿起手机解锁。谁知手机处于无服务的状态，自带的浏览器和他下载的好多软件都不见了，只剩下恐怖回收场一棵独苗。
周魇不抱希望地戳开这棵独苗。
主界面的配色不再是白底黑字，变成了黑底白字，就像是打开了夜间功能。
他记得这款APP没有夜间功能。
软件一直提醒他：没有网络，请检查网络后重试。
“再刷新也不会有网的。”
周魇抬起头，发现那个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抓着前排的靠背弯腰站在旁边。他低头看着周魇的手机，扎在背后脖子附近的黑发从身侧垂下，发尾落在周魇的膝盖上，在光下散发着棕色的光芒。
“我建议你等下车再试。”
他说完坐在了周魇旁边的座位，坐得依旧很不端正，翘着的长腿伸到了前面那一排。驼色大衣的衣摆搭在周魇的衣服上，带来了壁炉燃烧时的温暖气味。
周魇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这么坐，等于用身体把周魇围困在了最里面。
周魇低头看了眼盖在他藏青色衣摆上的驼色大衣，没有说话。
大巴驶入隧道，车里一片昏暗。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了。
就算把胳膊贴在车窗上，尽可能拉开两人的距离，周魇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人温暖又危险的气息。
周魇张了张嘴，说道：“你坐在这里不挤吗？”
“不挤啊。”
“我挤。”
“大家都不能动，就快到目的地了，你忍一忍吧。”
周魇：“……”不能动你是怎么坐过来的！？
这人太古怪，周魇干脆闭着眼睛靠在窗上，不再说话了。
车驶出隧道的时候，周魇被晒入车窗的阳光晃了眼。
睁眼一看，那个男人已不在身旁，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坐姿和周魇最早看到他时一模一样。
“哈——”
随着一道哈欠声，大巴里的其他乘客陆陆续续都醒了。
“第三次了！”坐在左边第三排的胖子愤怒地用头撞前面座位的靠背，“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右边第四排的女人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运气这么差还敢在回收场看恐怖小说，您真了不起。”
“那是因为我忘了。我但凡记着点，肯定就放弃用智能手机了，也不至于……”胖子沉浸在他的情绪里，说到这里才意识到有点不对，转头看着坐在他前后方的女人，“你不是第一次来？以前也来过？第几次了？”
女人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三。”
“缘分啊。”胖子扭着身体冲着女人伸出右手，“我叫宁乱，风中凌乱的乱。”
女人抬手握了下宁乱的指尖：“徐檬檬。”
大巴空间小，周魇坐在最后一排，也能听清宁乱和徐檬檬的谈话。奇怪的是，坐在大巴前排的人在听完他们的聊天内容后，都没有开口打听，似乎一点也不好奇他们为什么在这辆车上。
“不会吧，竟然没人向我打听情况，难道这次进来的都是至少来过一次的倒霉蛋？”宁乱探出脑袋环顾四周，表情有点紧张，“真的没有人是第一次来的吗？”
“我。”周魇思考片刻，应了一声。
和周魇坐在同一排的长发年轻男人看着周魇笑了一声，懒懒道：“好巧，我也是第一次。”
周魇：“……”
“你们这么淡定，看起来真不像第一次来的。”宁乱伸长脖子看向最后一排，“我这会动不了，就坐在这里跟你们解释吧。以我的经验，大家都是在恐怖回收场看恐怖小说的时候被拉进这鬼地方的，你俩应该也一样，等咱们按照要求完成APP发布的任务，就能回去了。”
“出去……出去又有什么用，随时可能再被拉进来。”坐在宁乱前面一排，戴着黑框眼镜的卷毛小伙子插了句，“新来的人越少任务难度越大，我们上次有三个新人，最后十个人活下来的还不到一半。这次只有两个新人……”
宁乱阴阳怪气道：“你知道的挺多啊，要不你来科普？”
黑框眼镜男：“我……”
“要说话就好好说，不会说就闭嘴，别唱衰触老子霉头。”宁乱白了黑框眼镜一眼，一脸和善地看向周魇他们，“你们别被他吓着了，一般情况下只要别作死就能活下来。我上次进来，跟我们一起做任务的人死了两个，都是不守规矩作死的。”
周魇消化了下他们说的讯息，冷声道：“在这里死了很严重？”
宁乱严肃道：“嗯，死在这里的人，出去也会死。”
周魇：“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还没到发布任务的时候，得到了任务地点才知道。”宁乱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任务通常和新人进来之前看的小说画面有关，以前我遇到的新人多，每个人看的书都不一样，不方便推断，这次只有你们两个，倒是可以试试，提前找点线索。”
宁乱说完问道：“你们进来前都在回收场看什么书，看到什么地方了？”
和他坐在同一排的长发年轻男人迟迟不开口，周魇便先说了：“佚名的新书，看到有人在想办法召唤邪神。”
怎么跟邪神扯上关系了，宁乱呼吸一顿，把希望寄托在了长发年轻男人身上：“你呢？”
“真是太巧了……”年轻长发男人笑得意味深长，“我和他一样。”
周魇：“…………”
几分钟前还有心情耍宝的宁乱瞬间蔫了，结巴道：“你……你说真的？”
年轻长发男人嗤笑道：“我骗你干什么。”
“完了。”
宁乱脸色惨白，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真的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谢谢大家支持。
前排100个红包。
下一章明天晚上九点更新。


第002章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
.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把安静的大巴炸成了一口盛满热油的锅。
“竟然是和邪神有关的任务！”
“我们怎么会这么倒霉！”
“这次真的死定了……”
……
周魇无视了吵闹声，静静看着坐在第三排的宁乱。
当大巴的其他人陷入绝望和恐惧无法自拔的时候，宁乱反而冷静下来，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脸，大声喊道：“你们别怕，那只是我的推断，不一定是真的！”
宁乱的话稍微缓解了众人内心的恐惧，大巴里的叫喊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啜泣声。
眼下不是打听消息的时候，周魇从宁乱身上收回目光，低头检查手机的信号，看到依旧是无服务后，把手机放进了大衣衣兜。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
又是坐在他旁边的长发年轻男人在说话。
周魇没吭声。
几分钟后，夹杂着烟雾和烈火味道的淡香飘入周魇的鼻尖，是长发年轻男人侧倾着身体靠过来了。
“我猜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没心情为你解谜。”
余光中，他的眉梢眼角全是热切，一副等不急想要回答问题的模样，说话时的语速却听不出半点着急，让人怀疑他脸上的表情都是装出来的。
“你不抓紧这次机会，等下了车，我就真的不想回答你问题了。”
难道他现在就想回答了？
这人真的是在逗他吧。
周魇：“不用，再问自杀。”
和被他逗着玩相比，还是多花费点时间等别人更好一点。
“嘶——”
大巴停下，车门开了。
沉默了一路的司机师傅扭过头看着他们，终于开了口：“到地方了，你们下车吧。”
坐在前排的人一动不动。
还没到可以移动的时间？
周魇试着移动，往旁边的座位挪了一点，衣摆盖下去，占了大半个椅子。
可以动了，周魇起身往回挪，发现他的衣摆被长发年轻男人摁在了椅子上。
周魇冷眼看过去：“干什么？”
长发年轻男人：“别急，他们在等人。”
“你怎么知道？”周魇说完就后悔了，冷着脸目视前方，“当我没问。”
“因为我不是第一次来啊。”
长发年轻男人拖着调子说着，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周魇一个人能听见他说了什么。
周魇愣了一下。
他猜出长发年轻男人可能不是第一次来，但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告诉他，还说得这么早。
周魇莫名有了一种只要他开口问，对方什么都会回答的错觉。
“你们就是来红瓦村旅游的客人吗？我来接你们了。”
声音从远处传来，周魇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红色帽子的中年男人站在大巴门口的台阶上，冲着他们挥了挥手里的红旗子。
“嘀——”
像是触发什么开关似的，大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
周魇拿出手机，看到恐怖回收场APP的图标上多了一个黑底白字的数字一，点开一看，是恐怖回收场官方账号发来的消息。
“尊敬的恐怖回收场用户，欢迎您来到红瓦村参观山野风光，红瓦村将为您提供为期一周的完美服务，祝您旅途愉快，天天开心！”
真像坐高铁路过景点的时候收到的异地短信。
“看得懂吗？”
长发年轻男人的声音飘了过来。
周魇：“我识字。”
“只识字可不够，还需要阅读理解十级水平。”
周魇：“……”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编。
长发年轻男人笑了笑开始翻译，用最体贴的语气说着最不适合给人听的话：“欢迎您来到红瓦村参观恐怖风光，红瓦村将为您提供为期一周的索命服务，祝您旅途凄惨，早死早超生。”
周魇一脸淡定：“一口气说这么多字，辛苦你了。”
他看惯了恐怖小说，一两句话根本吓不着他。
像是预料到周魇会是这样的反应，长发年轻男人只是勾起唇角笑着看他，什么都没说。
收到APP发来的消息后，乘客们只顾着研究任务消息里藏着多少危险，把中年男人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距离他第一次问已经过去四分钟了，拿着红色旗子的中年男人又问了一遍：“你们是不是来红瓦村旅游的客人？不是的话，我就走了。”
他要是真走了，他们去红瓦村的线索可就断了。
坐在第一排的人顿时急了：“师傅，你别急，我们就是来红瓦村旅游的。”
中年男人：“我下车等你们，你们收拾好就下来。”
车上的人除了身上的衣服和手机外，什么东西都没有，没什么好收拾的。
坐在前排的客人一个个下了车，周魇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向车门走去。
长发年轻男人落后他半步，一副闲庭漫步的姿态。
大巴停在国道旁边，看到先下车的人都跟着中年男人去了对面的红瓦村小吃街，周魇拉了拉衣服跟了过去。
周魇和他身后的年轻长发男人是最后到的，两人又高又瘦，模样英俊，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中年男人面向众人站好，挥了挥手里的红色旗子：“我姓张，你们称呼我老张就好。你们坐了一天车都辛苦了，我先带你们去小吃街吃顿饭，休息一会，等天黑了，我再送你们进村。”
晚上赶路可不是什么好事，宁乱笑着和老张商量：“老张，晚上走路不合适吧？能现在就带我们去村子吗？我们不累也不饿，可以等进村了再吃饭。”
老张拒绝道：“不行，去村里的路白天走不了，会出事，只有晚上才能走。”
宁乱立刻认怂：“好，我觉得晚上走也挺好的。”
小吃街没有大门，只有一座木头做的牌楼，颜色十分鲜艳，不知道是刚翻新过的，还是最近才建好的。
穿过牌楼，可以看到一条东西向的长街道。老张举高旗子带着众人往左拐，进了一家名叫白家酒肆的餐馆。
老张径直走向大厅里最大的餐桌：“你们先坐，我去找服务员上菜。”
周魇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长发年轻男人跟着坐在他的左边。
周魇偏头看了他一眼。
长发年轻男人笑得眯起了眼睛，“不好意思，我认生，只能跟你坐了。”
周魇：“……”真看不出来。
一张桌子正好十四个座位，被他们坐得满满当当。
老张回来后发现没自己的位置，拿着旗子去旁边的四人桌坐了。
两分钟后，二十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一桌子人，只有周魇和坐在他旁边的年轻男人没动筷子。
“饭菜没问题。”宁乱就坐在周魇右边，“只要没说不能吃，这里的食物一般都是可以吃的。”
周魇：“我不饿。”
宁乱又问年轻长发男人：“你怎么也不吃？”
长发年轻男人：“我也不饿。”
宁乱乐了：“又这么巧，你们两个也太有缘分了吧。”
长发年轻男人眯起眼睛笑道：“是挺有缘的。”
周魇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哎呀，说了这么多话，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们。”宁乱举起水杯吆喝一声，“咱们十几个人要在这里待一周，大家方便的话都说下名字，称呼起来方便一点。”
宁乱说完报了名字，从他开始逆时针转一圈，很快就轮到年轻长发男人。
他报名字的时候不像其他人那样目视前方，而是转过头，只看着周魇一个人：“陆沉昭。”
像被他的目光烫着了，周魇抬头看向前方，连余光都没给：“周魇。”
一低头，就看到他和陆沉昭之间的黑色桌面上多了两个字。
周吴郑王的周，梦魇的魇。
龙飞凤舞，笔锋凌厉。
“别看了，随手蘸茶水写的字，你要是喜欢……”陆沉昭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随意地在名字边缘的位置点了点，“我以后给你写更好的。”
周魇面无表情，伸手抽了张纸，把淡得快看不清的字擦了个干干净净。
“浪费水。”
周魇端起水杯喝水。
陆沉昭笑着提醒：“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字是用你水杯里的水写的。”
周魇内心毫无波动，把剩下的水喝完了，水杯就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确定陆沉昭没碰过他的水。
吃完饭天还没黑，老张挥动着手里的红色旗子，领着大家满小吃街转悠，给他们讲红瓦村的风土人情。
宁乱提醒周魇：“仔细听老张说的话，说不定对完成任务有帮助。”
被拉到这种地方做要命的任务，众人自然没什么心情听老张解说。就算为了完成任务勉强去听，也没几个人听得进去。
宁乱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沉昭拿着老张的手机和石碑合影，扭头看着周魇感慨：“他其实是来玩的吧？”
注意到陆沉昭在给他拍照，周魇直直看过去：“嗯，大概是来玩命的。”
下午六点半，天渐渐黑了。
老张从裤兜里拿出手电筒走在最前面，领着大家离开小吃街，顺着国道旁边的土路慢慢往前走，拐进一条石板路：“村子离这儿有点远，你们小心跟着我，别掉队。”
石板路很窄，最多只能容纳三个成年人并肩行走。
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越黑，走着走着，走在后面的周魇觉得他都快看不到最前面手电筒的光了。
几声凄厉的鸟叫响起，前面有人害怕地停下了脚步。
老张把手举得很高，用力甩着手里的旗子：“别停下来，就快到了！”
五分钟后，老张终于停下脚步，指着五米外的小树林对众人说道：“穿过这片树林，就是红瓦村。”
手电筒的光落在树林的边缘。
周魇站在队伍中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老张口中的树林非常奇怪。
树林中的每一棵树都是歪的，又细又长，树冠大的出奇，风轻轻一吹，所有树都跟着树冠肆意晃动，张牙舞爪，像是在给谁招魂。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发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九点准时更的，现在来捉个虫。


第003章 “数量刚刚好。”
.
陆沉昭站在周魇身侧，见他看得入神，偏头凑到周魇耳边问道：“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没，第一次见。”周魇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这么问？”
陆沉昭耸耸肩，胡诌道：“我一见你看那些树的眼神，就觉得你不是第一次看到它。”
周魇：“那你眼神不太好。”
陆沉昭推了推鼻梁上没有镜片的单片镜：“是啊，所以才要戴眼镜嘛。”
周魇看着陆沉昭的鼻梁：“……你之前的镜片是被人打碎的吧？”
陆沉昭笑了笑，不置可否。
相比他们的平静，前排那些人的状态就不怎么妙了，就连宁乱都开始怀疑人生了：“老张，那东西风一吹就动，看起来跟活的一样，怎么可能是树啊？真的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吗？”
老张板着脸说道：“我们村的树就长这样。”
宁乱明白老张的意思，不管那是什么玩意，反正在红瓦村，它就是树。
老张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挥着旗子催促道：“我们要赶在八点之前进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先排队，一排站一个。等排好了，我带你们进去。”
有人害怕道：“非进去不可吗？这片树林真的太吓人了。”
“进红瓦村只有这一条路。”老张严肃道，“再拖下去，等过了八点，就连这条路也走不了了。”
不进村，就无法完成这次的任务。
众人很快做出选择，调整位置排成一路纵队。
两三人一排的队伍慢慢拉长，排在队伍尾端的周魇配合地往后退了几步，站的位置和前一个人隔了快半米。
陆沉昭原本站在队伍之外，迈着步子走到周魇身后站好，排在整个队伍的最后一位。他坐着的时候通常不怎么端正，站起来的时候，却总是身姿笔挺，就连垂在背后的长发都是直的，唯有眉眼嘴角带着些许散漫，显得有点不正经。
老张拿着手电筒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扭头嘱咐站在他身后的人：“都伸手抓紧前一个人的衣服，进树林以后千万跟紧了，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说话。”
老张紧跟着又说了一遍：“不管是谁，一旦张嘴说话，就出不去了。”
前排众人的心态瞬间崩了，这林子看起来已经够吓人了，难道里面还有别的吓人的东西？离老张最近的几个人纷纷抓紧前面那个人的衣服，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陆沉昭靠近周魇，把垂在周魇大衣后面的腰带拿起来，绑成个蝴蝶结握在手中：“一会忍不住想叫了就点头，有我在，不会让你喊出声的。”
周魇转过头：“你什么意思？”
陆沉昭笑了笑，食指隔着蝴蝶结腰带戳了下周魇的腰，“走吧，他们动了。”
周魇垂眸跟着前边的人向树林走去，迈入树林的瞬间，风声和树枝摇曳磨出的沙沙声都消失了，周围静的只剩下脚踩在落叶、残枝上时发出的咯吱声，还有行走时衣服发出的摩擦声。
树林中，细细长长的树从地里横长出来，高高的聚集在树林上空，笼子似的把所有人罩在里面。
大概是害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缘故，队伍中的人大多弯着腰，低着头，把视线紧紧黏在前面人的背上，连地面都不敢多看。
十五个人中，背弯得最厉害的人是走在队伍最中间的付明泽。他怕黑，胆子也不大，只有把头贴在前面人的背上，抓紧对方的衣服，才能给他带来一些安全感，让他拥有往前走的勇气。
“你抓得太紧，勒着我的脖子了。”
付明泽听过这个声音，是走在他前面的陆燃在说话。
付明泽稍微松了松手，他想张嘴提醒陆燃别在林子里说话，但是他不敢，只能憋在心里。
“地上有好多石头，你小心一点，别被绊倒了。”
是陆燃在提醒他，左脚猛地被绊了一下，付明泽慌了神，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为什么不看路？要不是我在你前面撑着，你就摔地上了。”
对不起，付明泽在心里说了一句。
“前面还有石头，你小心点，万一摔倒就麻烦了。”
看清脚下的路，就不会摔倒了。
他胆子虽小，但也没到连几块石头都不敢看的程度。
付明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半睁着眼睛看向脚下的地面。
可是，地面上没有石头。
付明泽看到的，是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每颗人头都瞪着血窟窿似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一副不把他生吞活剥不罢休的样子。
“啊——”
惨叫声卡在喉咙里，付明泽只来得及发出一道气音，脖子就被人头化作的树枝穿透了。
细细长长的树把他的身体顶到空中，高高挂在笼子顶部，那个满是黑影，连光也穿不透的地方。
一道长长的黑影蓦地从眼前飞过，周魇仰头向上看，除了一大片黑压压的树冠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队伍还在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发现长长的队伍中，已经少了一个人。
“快到红瓦村了吗？”
周魇听到陆沉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还没到啊？你为什么不理我？”
没听到周魇的回答，熟悉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要不，你替我问问老张吧？我离他太远，他听不到我的声音。”
周魇一开始以为陆沉昭想拉着他一起作死，连着听了三句后，觉得情况有点不对。
虽然声音一样，可对方说话的语调和陆沉昭不太像。声音是从他背后传来的，只要他回头看一眼，就知道和他搭话的是谁了。
老张只说了不能出声，没说不能回头看。
“我真的走累了……”
周魇算准时间，赶在对方把话说完前回过了头。
他看到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连着扭曲的树枝悬在空中，嘴一张一合，红色的血顺着嘴角不停地往下淌，流了一地。
“你抱着我走好不好？”
周魇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陆沉昭的身影。
奇怪的是，陆沉昭不在这里，周魇却依旧能感受到腰带被陆沉昭扯着的感觉。
“我很轻的。”
树枝猛地一晃，把血头顶到了周魇眼前。
轻有什么用，又丑又脏，周魇嫌弃地退了半步，转头走了。
留在原地的血色头颅：“……”
几分钟后，老张带着众人从树林里出来了。
众人一脸疲惫，猫着腰走了这么久，好几个人腰疼得都快站不直了，只能用手撑在后面缓一缓。
老张拿着手电筒绕了一圈：“少了一个人，他在林子里张嘴出声，折在里面了。”
宁乱环顾四周，发现付明泽不在这里：“付明泽真的出事了吗？走在我前边和后边的两个人都说话了，他们都没事啊。”
在林子里抓着宁乱衣服跟在他身后的是徐檬檬：“你胡说什么，一直不停说话的人是你吧，我从进树林到出来，一个字都没说，”
戴着黑框眼镜的张奕目瞪口呆地看着徐檬檬：“徐檬檬，我明明听到你说话了，你说自己很害怕，要我牵着你的手才敢走。”
“她没有说话。”老张说道，“除了付明泽，你们其他人都没有在树林里张过嘴。”
张奕：“可我听到的声音和徐檬檬的一模一样啊。”
“不会吧。”快速回忆了一下他听到的那些话，宁乱白着脸说出了内心的猜测，“难道……有人在冒充我们向别人搭话？”
听了宁乱的话，大家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一副刚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样子，只有周魇和陆沉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宁乱开口问他们：“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周魇：“你们听到的声音应该和林子里的树有关，那些树很邪门。”
宁乱惊讶道：“你确定吗？”
周魇斟酌道：“我听到陆沉昭声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
宁乱：“……你看到了什么？你怎么敢回头看！？”
“快走吧，马上八点了，我们得尽快去村子里，去晚了就没地方住了。”老张打断他们，右手拿着手电筒，左手举高手里的旗子挥了挥，向远处的一团亮光走去。
众人紧跟在他身后，走近之后才看清了亮光的原貌。
这是一栋砖红色的二层小洋房，门上方挂着一块会发光的，黑底白字的招牌，刻着“红瓦村酒店”五个字。
老张推开小洋房的大门，里面昏暗一片，只有前台的桌子上亮着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旧台灯。
老张关了手电筒，迈步向前台的桌子走去：“你们今晚就住在红瓦村酒店，等明天天亮了，我带你们去村里的其它地方看看。”
宁乱跟着进了门，抬眼打量周围的环境：“我们十几个人，这么小的地方不够住吧？”
“别担心，我们还有很多地方，够你们住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用力挺直了弯着的背脊，从前台探出了头。她的左半张脸看起来很正常，甚至可以说保养的很好，右半张脸却满是沟壑，再加上只有眼白的右眼睛，乍一看有点吓人。
老奶奶发白的右眼一一扫过所有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房卡摆在前台的桌子上。
“数量刚刚好，六栋洋房，每栋住两个人。”她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记住，每栋只能住两个，不能多也不能少。”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修细节耽误了点时间。
正常情况下每晚九点更新，推迟更新会请假，其它时间都是在捉虫。今天只是修细节，最多耽误半个小时，就没请假。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04章 “你死了，不关我们的事。”
.
不是数量刚刚好，是多了一个人。
六栋房子，每栋房子只能住两个，他们十三个人中注定会有一个人没地方住，或者，有栋房子得多住一个人。
众人像是被定住似的杵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老奶奶那句看似轻飘飘的，却像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的话。
谁会成为那个多出来的人呢？
他们都不想成为多出来的那一个，也没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和多出来的那个人住一栋房子。
风从半开着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每个人身上都冷飕飕的。
陆沉昭笑着开了口：“老人家，我们十三个人，六栋房子不够住，你再多给我们开一栋怎么样？”
老奶奶眯起眼睛，死气沉沉：“多给你一栋，你敢住吗？”
陆沉昭漫不经心道：“我一个人住惯了，没什么不敢的。”
宁乱等人一脸震惊地看向陆沉昭：“！！！”他是不是疯了？
老奶奶说得明明白白，一栋房子最多只能住两个人，不能多也不能少，他怎么还敢一个人住！
宁乱很佩服陆沉昭能做出这样的事，小声提醒他：“别冲动，都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你不需要为了我们牺牲……”
“你想多了。”陆沉昭嗤笑一声，打着哈欠走到了前台前面，抬手敲了敲桌子，“可以把房卡给我了吗？我困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周魇静静站在一旁，望着陆沉昭颀长的背影若有所思。
“没有多余的房子，只有六栋。”老奶奶仰着头，她扬起右嘴角笑着，一张脸生动又死板，十分诡异，“你实在着急的话，我可以先给你一张房卡，你就能回去睡觉了。”
陆沉昭弯起嘴角：“这样的话一张就不够了，我要两张。”
老奶奶抬头看了眼其他人：“房卡都是你们的，你想拿就拿。”
陆沉昭拿起101的两张房卡，转身走到周魇面前，随意递过去一张：“送给你了。”
霎时间，整个房间的人都在盯着陆沉昭手里的这张房卡。
周魇凉凉道：“不用，这张卡烫手。”
陆沉昭捏着房卡在周魇眼前晃了晃，担心的姿态做得很足：“你不怕没房子住吗？这地方晚上很冷，除了我，恐怕没人在意你会不会挨冻了。”
周魇：“……真是谢谢你了。”
周魇转头看着房间里的其他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宁乱身上：“房子不够住，那就抓阄吧。”
宁乱下意识问道：“怎么抓？”
周魇：“把十二张写着房号的纸条和一张没写房号的纸条混在一起，抓到哪个房间的数字，就去那个房间住。”
张奕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没抽到数字的人怎么办？”
“要么多写一个房号，抽到那栋房子的三个人一起住，要么还是抽空纸条，把抽到空白纸条的人关在外面。”周魇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写还是不写，我建议投票表决。”
陆燃犹豫道：“事关大家的性命，用抓阄做决定会不会太儿戏了？”
陆沉昭把房卡夹在指尖转了几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可以动手抢啊，谁抢到算谁的。”
“这……没房子住的人说不定会死。”宁乱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动手抢的话，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我同意抓阄，至于第十三张纸条，我觉得用空白的更好一点……”做出这样的决定，徐檬檬自己也很为难，她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我的想法只代表我自己，如果我抽中了那张空纸条，我宁愿自己死在外面，也不想和其他两个人住在一起，万一害死了他们，我下半辈子也不会开心。”
徐檬檬说完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是圣人。抓阄这种拼运气的事我愿意做，但我不会主动把住房间的机会让给别人。”
宁乱小声逼逼：“你难道不记得了吗？等你出去后，只要你不跟着那些人走，就会忘记这里的事。”
徐檬檬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万一我这次出去以后就跟他们走了呢？”
宁乱不吭声了。
“你们商量得快一点。”老奶奶拿起房卡敲了敲桌子，笑得阴气森森，“红瓦村晚上不太平，十点之前进不了房间的人，是会出事的。”
一个人陷入危险总比三个人陷入危险好一点，众人商量过后，接受了徐檬檬的提议，拜托老张帮他们准备抓阄用的纸条。
张奕远远看着陆沉昭：“陆先生，我们马上要抓阄了，麻烦你先把你手里的房卡还给前台。”
陆沉昭把两张房卡放进兜里，“不还，愿意抓阄的是你们，我没有同意。”
张奕生气道：“你这是抢别人活下去的机会！”
陆沉昭笑得有点危险：“不好意思，我运气一直特别好，抽到空纸条的人肯定不是我。”
张奕气得说不出话了。
宁乱笑着走过来，一脸和气地说道：“陆沉昭，把房卡还回去吧。你是新人，为了两张房卡和这些有经验的人闹翻不划算。离了他们，你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张奕说道：“直接抢，我不信我们十几个人，还抢不过他一个。”
陆沉昭活动了下手腕，笑眯眯道：“你尽管试试。”
张奕给身旁的两个人使了眼色，一起向陆沉昭冲过去。手还没碰到人，就被陆沉昭踹翻了，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看到张奕三人的下场，想冲上来抢房卡的人都收了心思，没一个人敢上了。
再僵持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宁乱想了想说道：“陆沉昭，各退一步怎么样？你手上有两张房卡，你留一张，把另外一张还回去。”
“不行，我觉得周魇运气不太好，这张房卡我要给他留着。”陆沉昭歪头看着周魇，似笑非笑地说道，“他要是不愿意，这张卡你们谁都别想拿。”
宁乱一脸无语：“……你怎么能这样！？”
瞥见老张拿着纸条过来了，周魇转头看着宁乱说道：“别管他了，抓阄吧。”
宁乱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周魇，语无伦次道：“难道就由着他胡来，一个人占着两张房卡？你……你不会是想要他手里的卡吧？”
周魇冷冷道：“就算他把房卡还回来，你们敢和他一起住？”
其他人：“……”不敢不敢。
“连你也不肯和他一起住吗？”宁乱着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废掉那张房卡吧，那可是一条人命。”
“只要我抽到的不是空纸条，不管抽到哪张，我都愿意和抽到101的人换地方。”周魇不咸不淡地瞥了众人一眼，“能接受吗？”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觉得周魇愿意这么做简直太好了。
周魇从老张手里挑出一张101的纸条撕碎了扔到烟灰缸：“老张，麻烦你把剩下的纸条揉成一样大小的团。”
两分钟后，十二个人各自从纸团堆里抓了一个出来。
周魇展开纸团看了一眼，不是空的：“104，抽到101的人过来跟我换。”
很快有个人走过来，用写着101的纸条换走周魇手里的104。
周魇拿着纸条走到陆沉昭面前：“把房卡给我。”
“这么主动。”陆沉昭抽出一张房卡递过来，笑得暧昧，“我就知道，你肯定特别想和我一起住。”
周魇伸手接过房卡，面无表情道：“是你太讨人嫌了。”
“真的吗？”陆沉昭意味深长道，“那为什么你在林子里听到我声音的时候，会回过头看？”
周魇：“闲的。”
在其他人去前台拿房卡的时候，宁乱浑身颤抖着攥紧手里的纸条，脸色白得吓人。
徐檬檬轻轻走到宁乱身边，表情有点僵硬：“你是不是抽到了……那张？”
“嗯。”宁乱挤出一个悲惨的笑容，“我好像真的挺倒霉的……”
徐檬檬愣了片刻，哆嗦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要不……我们试一试？万一没有那么严重，说不定就……”
“别说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能在死之前认识你这样的人，足够了……”宁乱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似的，挺直腰板，把纸条塞进了兜里，“徐檬檬，你说过如果是你，宁愿死也不想别人冒险，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我胡说的，我当时不知道……”徐檬檬的声音涩涩的，“不知道放弃一条性命有这么难。”
除了徐檬檬，所有去前台领了房卡的人都跟着老张去了外面，等着红瓦村酒店的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住的地方。
陆沉昭抬手敲了敲门框，引得徐檬檬和宁乱转头看他：“宁乱，你怕不怕死？”
宁乱面露苦涩：“以前怕，现在怕也没用了。”
“给你一个机会。”陆沉昭指了指站在他身旁的周魇，笑着把手里的房卡飞到了宁乱脚下，“只要周魇肯对我笑一个，地上那张房卡就给你了，你和我们一起住。”
周魇觉得陆沉昭大概有病，转身走了：“你想给就给，关我什么事。”
宁乱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房卡：“为……为什么？”
“因为你不怕死啊，你要是死在101，肯定和我没关系，不用我负责。”陆沉昭扭头看了眼周魇的背影，“现在和他也没关系了。”
宁乱捡起卡走到门口，试图把卡递给陆沉昭：“我不能收，万一我把你们害死了……”
陆沉昭伸手拍拍宁乱的肩膀，叹了口气：“你阅读理解是初中水平吧，竟然连周魇的话都听不懂。”
宁乱愣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周魇的话：“什么意思？”
“你死了，不关我们的事。”陆沉昭说着说着笑出了声，“我们当中有人死了，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十分钟。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捉虫。


第005章 “不是你，你不配。”
.
宁乱和周魇不熟，勉强只从他那句话里听出点周魇不介意三个人住一栋房子的意思，至于陆沉昭说的这些，他是真的没听出来。宁乱想了想，坚持把房卡还给陆沉昭：“陆沉昭，能和你们住一栋房子我就很知足了，这张房卡，我真的不能要。”
陆沉昭淡淡瞥了眼宁乱手里的房卡，笑着说道：“不想要也可以啊，我就不勉强你了，你去别的房子住吧。”
“陆沉昭，你是新人，不知道这张房卡有多重要。”宁乱心里着急，说得更急，“以我的经验，这张房卡除了开门之外肯定还有别的用处。三个人住一起，最容易有危险的，肯定是那个没有房卡的人。”
陆沉昭冲着宁乱伸出手：“房卡给我，你走吧。”
宁乱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檬檬偷偷戳了宁乱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你做事别这么直啊，先跟他们进去，趁他不注意悄悄把房卡塞到他身上。”
陆沉昭眯起眼睛：“当我听不见是吗？”
宁乱把房卡装进兜里：“没，她瞎说的，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按照她说的那么做。”
往陆沉昭身上塞东西太作死了，还是找机会塞到他枕头底下吧。
看到陆沉昭等人还站在红瓦村酒店门口没出来，老张甩着手里的旗子冲着他们喊道：“快别磨蹭了，就差你们三个！”
院子里的人很多，陆沉昭一眼就看到了周魇的位置，笑着向他走去。
冷风轻轻一吹，陆沉昭身上壁炉燃烧一般的温暖气味就在几米外荡开了，和人一起，离周魇越来越近。
身上腰带突然被扯了一下，周魇回过头，撞到陆沉昭正两手抓着他的腰带：“你干什么？”
“去小树林之前绑的。”陆沉昭捧起蝴蝶结给周魇看，“喜欢吗？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就不解开了。”
周魇：“随便。”
“那就不解了。”陆沉昭松开手，垂眸看着周魇因系了腰带而勒得愈加惹眼的腰身，伸手在蝴蝶结上戳了戳，“挺好看的。”
宁乱在周魇开口之前就过来了，一直站在陆沉昭后面。听到他们的对话，他探头看了眼那个在他看来左右不对称，长短也不一样的蝴蝶结，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人都到齐了，老张抬手挥了挥手里的旗子，大声向大家介绍站在他身旁的年轻姑娘：“她是红瓦村酒店的员工小刘，负责带你们去住的地方。你们一会好好跟着她走，到了房子里就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十点，口口过境我们准时在红瓦村酒店门口集合。”
老张说完转身看着小刘：“我回去了，你抓紧时间带他们过去。”
小刘点点头，面朝着众人腼腆地笑了，露出一对梨涡：“大家跟我来，我现在就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小刘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后面稀稀拉拉地跟着十几个人。
觉察到背后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周魇转过头，看到红瓦村酒店里的老奶奶正拄着拐杖站在酒店门口，阴沉沉地看着他们。
借着从酒店里漏出来的光，周魇看到老奶奶左腿的裤子少了半截，露出来的小腿上，只有骨头，没有血肉。
“你会死的。”老奶奶沉着脸，只有眼白的右眼从白色变成了血红，泛着浓雾般的黑，“你死定了。”
宁乱被吓了一跳：“她肯定在说我吧？”
如果老奶奶说的是他们三个人中的某个，他希望那个人是他。
周魇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跟着大部队往前走：“不是你，你不配。”
陆沉昭闻言笑了：“肯定是我，我最配了。”
红瓦村酒店的住宿区距离红瓦村酒店大约不到二百米，由于住宿区附近实在太黑了，他们站在酒店院子里的时候，才没有看到住宿区的位置。
住宿区的洋房每栋都有两层，也是砖红色的，从外部看，和酒店前台所在的那栋小洋房一模一样。
小刘停在离他们最近的一栋洋房前，举起手电筒照向洋房大门上的门牌：“这是106，住在106的人可以用房卡开门进去了。里面有两个能住人的房间，一间在二楼，一间在一楼。只有那两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你们进去就知道了。”
抓阄抓到106房间的是陆燃和张奕。
陆燃被APP拉过一次，眼下第二次来，比上次谨慎多了：“小刘，酒店里的东西都是可以随便使用的吗？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能碰的？”
小刘笑着说道：“里面的东西都是酒店给你们准备的，当然可以随便用啦。如果有什么用不惯想换的，可以等明天见面的时候告诉我，我去城里采购的时候帮你们买新的。”
张奕问道：“二楼的房间和一楼的房间有什么区别吗？”
“二楼的房间比一楼的房间大一点，窗户也更大，除了这个再没有不一样的地方。”小刘把脸旁的乱发拨到耳后，冲着张奕笑得很甜，“你还有其它要问的吗？”
张奕：“没了。”
小刘：“好的，那你们进去吧，我带其它人去他们的房间。”
看到小刘的脸冻得都开始发红了，徐檬檬连忙开口道：“你别再送了，房子就在附近，又有门牌号，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小刘耿直道：“带你们到住的地方是我的工作，我不能提前走。”
见小刘如此坚持，徐檬檬只好妥协，“行，我们走快点，你就能早点回去了。”
挨个把其它人送到各自的房子，小刘带着周魇、陆沉昭、宁乱来到了101洋房门口。
小刘：“这就是你们住的房子。”
拿人的手短，宁乱握着房卡跟小刘道了声谢，跑到洋房门口去开门。
“等一下！”小刘站在后面，喊住了正准备进门的三个人，“三个人住在一栋房子很危险，你们最好分开住，千万不要两个人挤在一个房间。”
周魇站在台阶上回过头，目光有点冷：“为什么突然提醒？”
小刘抱着手电筒，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只有你们是三个人一起住。”
周魇微微颔首，转身进了房门。
陆沉昭似笑非笑地瞥了小刘一眼，抬手把门关上了。
宁乱进门后先大概逛了一圈，把洋房里的所有灯都打开，接着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跑到一楼跟周魇和陆沉昭说他的发现：“房子里的陈设和生活用品都和外面的酒店差不多，我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对了，房子里一共两个卫生间，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都离人睡的房间很近。一楼的卫生间打扫得比我家里的还干净，二楼的更干净，马桶和花洒都是新的。”宁乱说着说着有点喘，“我们接下来干什么？是找点事情做，还是直接休息？”
陆沉昭转头看向周魇：“几点了？我手机没电，看不了时间。”
周魇把左手伸进大衣口袋拿手机。
陆沉昭伸手点了点周魇戴在左手腕的银色手表：“不是有表吗？”
“坏了。”周魇推开陆沉昭的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快十点了。”
陆沉昭笑着说道：“睡觉吧，宁乱去一楼的房间，我和周魇睡二楼房间。”
宁乱着急道：“不行，小刘走之前说了，不能两个人住一个房间。”
陆沉昭：“她骗你的。”
宁乱：“……”
周魇走到一楼的沙发前坐下了：“我今晚睡这里。”
陆沉昭手撑着沙发站着，弯下腰看着周魇的眼睛：“不怕我晚上偷袭你？”
周魇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你试试。”
陆沉昭笑了：“你这么说，我更想试试了。”
周魇闭上眼睛不理他。
过了一会，陆沉昭伸手拍了下周魇的胳膊，语气听起来有点无奈：“起来，要睡去床上睡，我保证不偷袭你。”
周魇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陆沉昭表情暧昧：“你再不上楼，我就要以为你想和我一起睡沙发了。”
周魇眉目一冷，一副随时可能动手揍人的样子。
宁乱一脸尴尬地说道：“要不……要不我睡沙发，你们俩一个睡一楼房间，一个睡二楼房间？”
陆沉昭耸了耸肩，故意道：“好，周魇肯定舍不得我睡沙发。”
“沙发让你。”
周魇刷地站了起来，向楼梯口走去。
宁乱一脑袋问号：“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沉昭笑着躺在了沙发上，眼睛看着周魇的背影：“回你的房间去，他不乐意让你睡他坐过的地方。”
周魇坐过的地方他怎么就不能睡了？
宁乱甩甩头，梦游似的进了一楼房间。
二楼房间里，周魇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他平时很难入睡，今晚却没用几分钟就睡着了，只是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从幼年到成年，他在梦里走马观花地看完了自己的过去，最后，梦境定格在了他被APP拉进来之前，拿着手机看佚名新书的画面。
几秒后，梦里的他头痛欲裂，民众召唤邪神的画面和声音再次涌入了他的脑海。
相比上一次，这次的画面有了很小的变化。
当那只洁白的巨大手掌再次撕裂如油画般扭曲浓重的苍穹时，周魇的目光穿过裂缝，对上了一双远藏在黑暗中的，比夜色更浓更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从未离开过……
头痛消失的瞬间，周魇捂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当他睁开眼时，一双眼睛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浓重。
喉咙莫名有点干，周魇扯了扯高领毛衣的领口，打算下楼喝点水。
一开门，就看到陆沉昭守在门口。
周魇的声音有点哑：“你在这里干什么？”
陆沉昭笑得真挚：“二楼有问题，我怕你出事，上来保护你。”
周魇警惕道：“什么问题？”
陆沉昭笑了笑，悠闲地走到二楼的卫生间门口：“看出来了吗？如果你没看出来，我很乐意和你分享……”
“是门。”
周魇的脸沉了下来。
二楼卫生间门的位置变了，往左边挪了十几厘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四十多分钟TAT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06章 “是我，周魇。”
.
陆沉昭偏头看着周魇，伸手把门把手握在手里，一副随时都可能把门推开的姿态：“我带你进去看看？”
打开这扇门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周魇抬手捏住门把手的另外一端：“你真的不是第一次来？”
陆沉昭活动了下抓着门把手的右手，拇指有意地在周魇的手背上碰了一下，笑道：“我说什么你都信？”
周魇松开手，转身下楼。
陆沉昭再次看了眼卫生间的木门，对着周魇的背影若有所思。
听到有敲门声从下面传来，陆沉昭笑着下了楼，看到周魇垂着眼，端正地站在宁乱的房间门口。
过了大概一分钟，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停在门口不动了。
周魇冷声道：“开门。”
门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周魇：“是我，周魇。”
里面的动静很小，只能听到细微的摩擦声。
又过了几十秒，一张白纸从门缝里塞了出来，上面写着两行大字：我不信，除非你有办法向我证明，你真的是周魇。
周魇低头看着地上的纸条，满脸写着我想踹门。
陆沉昭被周魇的反应逗乐了，抬手拍了拍门板：“开门吧，再不开，你门就要没了。”
门刷得一下从里面打开了，宁乱慌慌张张地看着站在门外的两尊门神：“没了？什么没了！？”
周魇凉凉道：“你没了。”
宁乱：“？？？”
周魇看了陆沉昭一眼，提醒宁乱：“二楼卫生间的门有移动过的迹象，最好别进去。”
“我住在一楼，为什么要去二楼的卫生间啊？”宁乱一溜小跑，隔着半米距离站在一楼的卫生间门口，“一楼的卫生间呢，有没有问题？”
周魇敲门前去一楼的卫生间门口看过，门没有移动过的痕迹：“等你去过就知道了。”
宁乱：“……谢……谢谢。”
周魇走向摆放着饮用水的茶几，拿了一瓶矿泉水，转身去了二楼。
宁乱抬手挠了挠头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本来不是。”陆沉昭摇了摇头，“你太让他失望了。”
宁乱仔细琢磨了一遍周魇和他的所有对话，自暴自弃地问道：“陆老师，这是你从他的哪句话里理解出来的？”
陆沉昭一本正经道：“心里。”
宁乱特别想当着陆沉昭的面翻个白眼但是他不敢。
101洋房二楼，周魇拿着矿泉水站在卫生间门口，用手指大概量了一下卫生间到卧室的距离，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卫生间的门离他房间的门又近了一点。
陆沉昭从楼梯口走过来，停在周魇的身后：“你其实很想进去看吧？”
“要不然，你也不会专门下去找他一趟。”陆沉昭无奈地笑了一声，像是在惋惜什么，“只可惜，他的胆子有点小。”
周魇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口水：“提醒他只是顺便。”
陆沉昭笑了笑：“你说是就是吧。”
周魇冷冷看了陆沉昭一眼，迈步进了自己的房间，转身关门的时候，陆沉昭的手腕猛地从外面伸进来，牢牢抓住门框。
周魇稍微收了点力道，门就被陆沉昭从外面推开了，两个人隔着半开着的门对望。
陆沉昭欣赏艺术品似的把周魇全身看了个遍，意犹未尽地品味着周魇冰湖一样的双眼，和左耳上愈发鲜红的痣。
周魇被陆沉昭看得有点不自在：“有事？”
陆沉昭：“不要背着我一个人去二楼的卫生间，我会担心你。”
周魇抬眼看了陆沉昭片刻，抓住门把手关了门，顺手把门反锁了。
陆沉昭收起一脸的不正经，背靠着门板站着，许久未动。
一滩浓郁的血色液体从二楼卫生间的门口渗出来，又在陆沉昭偏头看过去之前缩了回去，仿佛无事发生。
凌晨一点，106洋房的陆燃和张奕还没有睡，正坐在二楼的房间里打牌。
连着玩了几个小时，陆燃都快困得看不清手里的牌了：“玩完这一局我们就睡吧，我太困了。”
张奕推了推黑框眼镜，整理好手里的纸牌后，抬头看他：“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还能睡着？”
“我也不想睡啊，实在是困得受不了。”陆燃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我们把这栋洋房翻查了将近十遍，什么问题都没有。该问小刘的我们都问过了，她也给了答案，我觉得今晚应该不会有事。”
张奕皱眉道：“就是因为小刘，我才觉得不对劲。”
陆燃好奇道：“为什么？”
“我觉得她有事瞒着我们。”张奕把牌扣在了床上，“这局就这样吧，不玩了，你去睡觉，等你睡醒了我再睡。”
陆燃惊讶道：“不至于吧，还要轮流守夜？”
张奕：“我不放心。”
陆燃站了起来：“好吧，我先下楼睡觉，你三个小时后喊我。”
张奕转头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你就在二楼睡吧，两个人待在一起安全一点。”
“红瓦村给我们准备两个房间肯定有他们的理由，我觉得我还是去一楼睡觉比较好。”陆燃想了想接着说道，“或者我和你换房间也行，我睡二楼，你睡一楼。”
张奕觉得陆燃说的很有道理，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做，你睡觉的时候别关门，我怕我敲门喊不醒你。”
陆燃把手里的扑克收拾整齐递给张奕：“那我走了，三个小时后见。”
张奕点点头，把扑克牌收拾整齐，放到了包装盒里。
陆燃回到一楼后，脱了外套就躺下睡觉了，等他再次醒来，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陆燃担心半夜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睡觉的时候就没有关灯，奇怪的是，这会只有他房间的灯是亮着的，一楼客厅和玄关的灯都灭了。
陆燃按亮手机屏幕充当手电筒，走到玄关处开灯，灯一开始闪了一下，后来无论他怎么按，灯都一直暗着，十有八.九是坏了。
“张奕？”
陆燃拿着手机，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楼上没人回答。
是不是睡着了？
陆燃小心翼翼地上了楼，远远隔着二楼的卧室的门向里看，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只看到了放在床上的几件外衣。
恍然听到一阵水流的声音，陆燃偏过头一看，发现有光从旁边卫生间的门缝里漏出来，水声也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陆燃没有动，站在原地大喊了一声：“张奕，你在里面吗？”
水声消失了，张奕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陆燃？”
陆燃：“是我，你怎么大半夜在卫生间洗澡？”
张奕：“身上有点脏就洗了。”
担心张奕听不清，陆燃说得很大声：“四点多了，你洗完澡赶快睡吧，我回一楼房间守着。”
“等等，你先别走，帮我一个忙。”大概是急着找陆燃帮忙的缘故，张奕的语气听起来比平时软一点，“我明明记得我把眼镜放在洗手台了，可怎么找都找不到，你能不能进来帮我找一下？我的近视很严重，离了眼镜什么都看不见。”
二楼的卫生间没做干湿分离，洗澡的时候满卫生间都是水汽，陆燃不想把衣服弄湿，便决定先不进去：“你把门打开，我先隔着门帮你看看，”
“好。”
卫生间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窄窄的缝。
陆燃站在卫生间的斜对面：“你开大点，我看不见。”
门缝开得比刚刚大了一点，陆燃依旧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就往前走了几步，打算自己推门。
刚走了一步，卫生间地板上的一抹血色引起了陆燃的注意。
那是一道鲜红的血脚印，由于和水混在一起，看起来有点模糊。
陆燃抖着腿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点抖：“张奕，卫生间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没有啊，只有我一个人，你为什么这么问？你快进来帮我，我困了，想早点睡觉。”
张奕从门背后往旁边挪了几步，暴露在陆燃的视野中。
陆燃一直盯着地面，最先看到的，便是一双染满鲜血的脚。
视线稍微往上移了一点，陆燃的头皮都快炸开了。
他看到的，是一个被剥了皮的，眼眶空洞的血人。
一只指甲比手指更长的血手悬在张奕的身后，顺着他的脖子、肩膀一下又一下的刮着，每一下，都能挖下来一块肉，鲜血飞溅……
“快进来帮我找眼镜啊，我真的好困。”
血人抬起手揉眼眶，揉下来一滴滴肉块和鲜血。
“对……对不起……”
陆燃转过身，连滚带爬地下了楼，哆哆嗦嗦地把自己锁在了一楼的房间。
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周魇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周魇坐在床边缓了片刻，才起身走到门口开门。
宁乱一脸焦急地等在门外：“不好了，我们刚刚得到消息，住在106洋房的张奕死了。陆沉昭刚刚赶过去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周魇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走吧。”
周魇和宁乱赶去106洋房的时候，106洋房门口已经聚了七八个人。
洋房一楼的玄关处，陆沉昭背倚着墙壁站着，懒散地伸着一条腿，把两个抬着担架的陌生人拦在里面：“你们先别急着把尸体搬走，我朋友正在过来的路上，要是他过来后看不到人，肯定会失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
准时更啦！开心！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07章 “或许里面也有。”
.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陆沉昭转头看向门外，勾唇笑道：“你来得正好。”
蓦地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周魇不动声色地停在106洋房门口，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又平整了。
看来这位浑身冒着冷气的年轻人就是他口中的那位想看尸体的朋友，戴帽子的陌生男人开口呛了陆沉昭一句：“你朋友似乎不想看尸体，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陆沉昭没搭理陌生人，只是歪头看着周魇，嘴角带笑。
周魇问道：“担架上的人是张奕？”
陆沉昭瞥了眼抬着担架的陌生人：“他们说是，我没认出来。”
周魇迈步走进玄关，停在了陆沉昭身边，担架的正前方。
戴帽子的男人盯着周魇白得难见血色的脸看了一会，和同伴一起把担架放到了地上，伸手捏住盖着张奕尸体的白布：“你到底想不想看？不想看就说一声，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周魇低头看着白布上斑驳的血色：“劳驾往里面挪一点，这个角度看不清楚。”
陆沉昭伸手指了下楼梯前的那大块空地：“就搬到楼梯口那边吧，地方够大，你想站在哪个角度看都很方便。”
戴帽子的陌生男人和同伴抬着担架往回挪，把担架放到了陆沉昭指定的地方：“我揭开了。”
他捏着白布的一角往旁边一翻，白布下的尸体完整地暴露在外面。
看到尸体的瞬间，周魇明白为什么陆沉昭说他认不出了。
摆在担架上的是一个没有皮，似乎也没有骨头的，被捏成人形的血肉。
能证明他身份的，只有架在脸上的那副已经碎了的黑框眼镜。
看了大约一分钟后，周魇挪开了视线。
陆沉昭示意陌生人把白布盖上：“盖上吧，他不想看了。”
周魇低头看着陌生人整理盖在张奕尸体上的白布：“张奕是怎么死的？”
戴着帽子的陌生人回答道：“不知道。”
“大概和二楼的卫生间有关。”陆沉昭垂眼回答着周魇的问题，眉眼间藏都藏不住的轻佻淡去了一些，多了几分庄重，“我来得早，正巧目睹他们把尸体从二楼的卫生间往出抬。张奕浑身是血，卫生间里倒是干干净净的，连半点脏东西都看不见。”
周魇记得和张奕一起住在106洋房的是一个名叫陆燃的年轻男人：“有没有问过陆燃？”
“没有。”陆沉昭不好意思地笑着，语气中却半点也听不出来，“不知怎么回事，我一来到这里，就只顾着帮你拦着他们把尸体带走，其余的都忘了。”
周魇：“……真是谢谢你惦记着我。”
“不必客气。”陆沉昭笑了笑，又说道，“张奕死亡的消息是105的许文凯告诉我们的。他说陆燃天一亮就跑来敲他们的门，慌慌张张的，脸色也很差，像是一夜没睡。我觉得，陆燃肯定知道点什么。”
106洋房一楼只剩下周魇和陆沉昭两个人了，陆沉昭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在周魇身上上下打转，像是在寻找什么：“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想知道的话，我们一起去问陆燃。”
宁乱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红着眼睛冲进来，对着他们说道：“陆沉昭，周魇，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张奕半夜去二楼的卫生间洗澡，陆燃上去找他的时候，张奕让陆燃进去帮他找眼镜……”
想起陆燃描述的画面，宁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磕磕绊绊地说道：“门从里面打开后，陆燃看到张奕成了一个没有皮的血人，浑身淌血地站在里面，身后还……还有一只很可怕的爪子，在刮他身上的血肉。”
陆沉昭问道：“张奕当时是死是活？”
“不知道，谁也没问陆燃这个，陆燃也没说。”宁乱的脑子蓦地乱了，“不对，张奕当时还能和陆燃说话呢，说不定真的还活着……不过也不一定，有可能和小树林里一样，是别的东西在假冒张奕说话……”
宁乱说着说着沉默了，脸色有点不好。
周魇觉得不太对劲，在这种陌生又不安全的地方，就算想洗澡一般也会尽早洗，不会拖到半夜：“陆燃知道张奕为什么半夜洗澡吗？”
“你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陆燃，陆燃昨晚也恰好问过张奕。”宁乱背上莫名起了一身白毛汗，“张奕当时回答他，身上有点脏就洗了。陆燃昨晚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跟我们说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答案有问题，他和张奕在床上打牌的时候，张奕身上很干净，不至于他回一楼睡了一觉，张奕身上就脏了。”
周魇沉思片刻，说道：“或许在陆燃睡觉的时候，张奕身上发生了点别的事情。”
“去他的房间看看就知道了。”陆沉昭站在楼梯口，抬手敲了敲楼梯的扶手，“我们一起上去？”
周魇微微点头，冷风似的从陆沉昭身旁走过。
陆沉昭抬头看过去，看到周魇大衣背后的蝴蝶结腰带微微晃了几晃。
陆沉昭把胳膊搭在扶手上，提醒站原地的宁乱：“我和周魇去一趟，你在下面等着，别跟上来。”
宁乱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小心一点。”
“需要小心的人是你。”陆沉昭笑着说了句，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二楼房间里，能一眼看清楚的地方周魇都查看过了，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只剩下张奕洗澡前脱在床上的衣服还没检查。
或许衣服下面有什么线索。
周魇在手上垫了几张纸巾，隔着纸拿张奕的衣服。没想到还没碰到衣服，他的手腕就被刚进门的陆沉昭捏住了。
陆沉昭的眉头轻轻皱着，整张脸上却没表露出半分不悦：“别碰他的东西。”
周魇偏头看着陆沉昭，动了动手腕，白色的纸巾发出沙沙的声音：“我垫了纸。”
陆沉昭此时才注意到，周魇的手腕有点凉，像是被身体捂了很久才捂暖的玉。他笑着松开手，略微不自然地把碰过周魇手腕的手指藏在了身后。
周魇随手抽了两张纸递给陆沉昭：“两个人快一点。”
一连看了几件，周魇和陆沉昭发现张奕身上的衣服都很干净，当周魇把最后一件外套从床上拎起来看时，垫在最下边的东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副看起来有点旧的扑克牌，旧到包装盒上已经有了白色的磨痕。
“我来。”
陆沉昭隔着纸捏起扑克牌的包装盒，把它拿了起来。
周魇把手里的外套放在一旁，偏头看着包装盒的另外一面：“背面有东西。”
陆沉昭把扑克牌背面朝上放在床上，看到盒子背面的边缘位置有两个血指印。
周魇：“或许里面也有。”
扑克牌的盒子很久，陆沉昭拿着盒子上下甩了甩，里面的扑克牌就全都掉了出来，洒在床上。
放眼看过去，每一张扑克牌上都布满了红色的血指印，密密麻麻的一片。
很难看出这些指纹是来自于一个人，还是很多个人。
陆沉昭把盒子扔在床上：“张奕半夜去洗澡，可能和扑克牌有关。”
“101洋房没有扑克牌，这里却有。”周魇顿了顿说道，“陆燃昨晚和张奕在二楼房间打过牌，他很可能知道这些扑克牌是从哪里来的。”
陆沉昭问道：“你想去问他？”
周魇抬眼看着陆沉昭：“不行吗？”
陆沉昭直视着周魇的双眼，笑着说道：“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
周魇凉凉道：“谁让我是那种看不到尸体就会失望的人。”
他果然听到那句话了，陆沉昭笑得意味深长：“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朋友是你？”
周魇冷冷看了陆沉昭一眼，转身就走。
之前聚集在106洋房外的人还没走，周魇和陆沉昭抵达后，他们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在这里了。
宁乱走过来问道：“我把你们去二楼房间调查的事告诉他们了，有没有什么发现？”
周魇：“找到一副沾了很多血指印的旧扑克牌。”
怎么会有扑克牌，他们住的地方都没有啊。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一个比一个害怕。
陆燃闻声转过头看着周魇，眼中满是惊恐：“是不是你看错了？我们昨晚一起玩的时候，那副扑克牌还很干净，没有血指印啊。”
周魇直接问陆燃：“106的扑克牌是哪来的？”
“我不知道。”陆燃努力回忆了一下，“张奕要和我一起玩扑克牌，我就和他玩了，没问扑克牌是从哪儿来的。”
周魇：“你仔细想想，张奕半夜去卫生间洗澡，说不定和那副扑克牌有关。”
“可我真的不知道，我去二楼找张奕的时候，那副扑克牌就在他手里了。”陆燃说着说着，猛然意识到有个地方不太对劲，脸色刷白地望向周魇，“周魇，你刚刚说，那副染血的扑克牌很旧？有多旧？”
周魇：“盒子四周有白色磨痕，纸牌也有磨损。”
陆燃的脸色更白了：“我和张奕玩的那副扑克牌很新，盒子上没有磨痕，纸牌也很平整，就像刚买的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晚了，上一章结尾修过了，把陆沉昭坐在沙发扶手上改成了靠在玄关。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08章 “你去吧。”
.
“怎么会这样？”
“一副新扑克牌不可能那么快就变旧啊。”
“是不是有人看错了？”
……
议论声响起，众人表情各异。
周魇面无表情地对着陆燃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真可惜，没想到他只有这么一点线索。”陆沉昭感慨一声，笑着看向周魇，“或许还有个人知道扑克牌的来历，你想不想知道是谁？”
周魇抬眼看着前方：“你说的人已经到了。”
十几米外，老张和小刘并肩向周魇、陆沉昭等人走过来。二人都肃着一张脸，身上的装扮和昨晚一样，没什么变化。
老张在人群前停下脚步：“我听村里人说106洋房有人死了，请节哀。”
有人凉凉道：“人都死了，现在说这种话又有什么用。”
“我们已经听你们的话，两个人住一栋洋房了，为什么还会死人？”想起张奕觉得小刘有事瞒着他们，陆燃瞪着眼睛质问小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不能去洋房二楼的卫生间？”
小刘被陆燃的眼神吓了一跳：“可以去的，洋房二楼卫生间就是为了方便二楼住户建的。”
陆燃不信小刘的话：“那为什么张奕会在洗澡的时候死在二楼卫生间？”
小刘愣了一下：“……还不知道死因。”
极具冲击性的画面再次在陆燃的脑海浮现，他忍着害怕描述着，借以试探小刘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是被鬼手杀死的，我看到那只鬼手悬在他身后，一下又一下地刮他的身体。”
“不可能！”小刘吓得捂住了嘴，“我们酒店怎么可能有鬼。”
宁乱凑过来说道：“不止你们酒店里有鬼，村口那片小树林也有鬼。”
小刘懵了：“你在说什么，我们村口没有小树林啊。”
宁乱想吓唬小刘，没想到反被她吓着了：“骗……骗人的吧。”
小刘一脸真诚：“没有骗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村口看。”
小刘敢带他过去看，村口大概率真的没有小树林。冷不丁想起昨晚经过树林时发生的事，宁乱惊得打了个寒战，扭头看着老张：“老张，你昨晚带我们进村时走过的那片树林到底是什么玩意？”
风突然有点大，老张抬手压了压帽檐，开口解释道：“你误会了，那片树林不在村口，是村里做旅游项目的时候专门种的。平时只有我带着游客走，村里其他人进出村子不走那条路。”
小刘仰头看着老张：“他说树林里闹鬼，是不是真的？”
老张沉默了一会说道：“那片树林非常邪门，只能晚上走，是不是真的闹鬼，就没人知道了。”
小刘害怕道：“那……酒店二楼卫生间的事……”
“我不是酒店的员工，不清楚红瓦村酒店的事。”老张转头看了眼106洋房的大门，老实交代了他知道的线索，“我只听说红瓦村酒店以前发生过一件惨案，在那之后，就有了每栋洋房只能住两个人的规定。很多人都猜，酒店的住宿区不太干净，有脏东西，不遵守规则要倒大霉。”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两个人住一栋洋房还会出事的情况。”老张面无表情地望着周魇、陆沉昭、宁乱三人，“刚听到有人出事的时候，我还以为死的会是住在101的人。”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周魇、陆沉昭和宁乱三人。每栋洋房里只能住两个人，不能多也不能少，他们一开始也以为最先出事的会是住在101洋房的三个人。没想到，等来了张奕死亡的消息。
陆沉昭歪头看着老张，嗤笑道：“你这话说的，好像巴不得死的人是我们中的哪个。”
“我没有这么想。”老张解释道，“我只是很惊讶，没想到你们在违反规定的情况下也能活下来。”
陆沉昭轻轻按了下架在鼻梁上的单片镜，漫不经心道：“因为我们运气好啊。”
老张疑惑道：“什么意思，你们遇到什么了？”
陆沉昭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老张：“……”
现在不问，恐怕一会对方就不愿意回答了。周魇开口问道：“老张，小刘，麻烦你们解释一下，张奕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一副沾满血指印的扑克牌？”
“你说什么？”老张说话的调子陡然拉高，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周魇重复说了一遍：“张奕的房间里，有一副沾满血指印的扑克牌。”
老张僵硬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应声。
小刘担心地看了老张一眼，回答道：“我们酒店没有在客房里放过扑克牌，大概是他自己从外面带来的吧。”
除了吃饭，他们没有在小吃街买过东西，如果那副扑克牌真的是张奕带去106洋房的，只可能是在他被APP拉进来时就带在身上了。周魇扫了眼四周的人，轻声问道：“在大巴上的时候，谁的位置离张奕最近？”
坐在张奕被后的宁乱，和坐在张奕旁边的季秋楠各应了一声。
周魇：“他当时身上有没有带扑克牌？”
季秋楠想了想道：“他穿得挺厚，又是宽松款，我看不出来。”
“不清楚，我坐在他后面，看不到他正面的情况。”宁乱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就算那副扑克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变得那么旧，又沾满血指印？”
直到此刻，老张才回过神来，哑着嗓子问周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看到的扑克牌是什么样的？”
周魇简短地给老张形容了下扑克牌的模样。
“既然有五十四张，那就不是。”老张抓着胸口，缓缓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小刘，扑克牌放在二楼房间不好，你一会记得找负责打扫卫生的人，让他们把扑克牌清理掉。”
“好，我马上去找人。”小刘说完把兜里的早餐票拿出来递给老张，“给他们发餐票的事就拜托你了。”
一共十二个人，老张很快就把餐票发完了。
老张指了个方向给他们看：“餐厅在那边，你们记得赶在八点半之前过来。”
宁乱：“……所以，我们现在还是不知道扑克牌到底是怎么来的？”
周魇垂眸打量着老张，沉默不语。
刚到这里一晚上就死了两个人，大部分人没什么胃口，只吃了点清淡的东西垫肚子。
上午十点，老张准时带着周魇、陆沉昭等人从红瓦村酒店出发，坐着观光车逛了红瓦村周边的几个景点。就算旅游业发展的不景气，村民依旧把景点打扫得很干净，只可惜来的人无心观赏，满脑子想着要怎么做才能活着离开。
唯有陆沉昭不但有心观景，还借了老张的手机，给他和周魇各拍了几张照片。
回红瓦村前，陆沉昭找准机会把手机塞给宁乱，让宁乱帮忙给他和周魇拍一张合影。只可惜周魇不配合，宁乱的拍照技术又太差，手一抖，直接把周魇拍糊了。
昨天晚上去过树林，今天就不必再走了。晚上六点半，众人跟着老张走另外一条路回了红瓦村酒店，坐在餐厅吃了晚饭。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几个红瓦村酒店的员工，其中也包括小刘。
陆燃惦记着心里的事，实在吃不下饭，没吃几口，就起身走到了周魇、陆沉昭、宁乱那桌旁边，低着头问道：“今晚106只有我一个人，你们方不方便搬过来一个和我一起住？”
陆燃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106二楼刚死过人，不想过来。我保证，只要你们当中有人肯过来，我一定会把一楼的房间留给他，我自己住二楼房间。”
陆沉昭靠着椅背坐着，懒懒地抬头瞥了陆燃一眼，伸手点了点宁乱面前的空盘子：“你去吧。”
“我？”
宁乱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去，就被陆沉昭打发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然呢。”陆沉昭笑着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周魇，“周魇肯定想和我一起住，只能你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比假条时间来晚了十几分钟。
中午忙着改名，下午才有时间码字TAT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09章 “除了大小之外，和人的手没什么区别。”
.
坐在旁边桌子吃饭的小刘出声道：“他不能搬到106。”
宁乱和陆燃齐声问了句：“为什么？”
“红瓦村酒店有规定，客人住进洋房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换地方住。”小刘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强行换是会出事的。”
没想到红瓦村酒店竟然有这样的规则，陆燃的眼神暗了暗，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会出什么事？”
小刘坐端正了，严肃道：“不清楚，据说很严重。”
周魇、陆沉昭、宁乱三人违反规定住在101洋房，什么事都没有，说不定违反规定搬走的后果也不会很严重。陆燃抿了抿嘴，试探道：“难道比一栋洋房住三个人还危险？”
“差不多。”小刘飞快地瞥了周魇三人一眼，“只是……”
陆燃问道：“是什么？”
小刘轻声道：“我同事白天告诉我，他们三个是例外，其他违反规定的人都死了。”
小刘的意思很明显，中途搬到其它房子住的人极有可能会死。既然如此，陆燃就不好意思再请他们搬过来了：“我今晚，只能一个人住在106了？”
小刘点了点头。
陆燃的手紧紧捏着上衣的衣摆，低声问道：“我是不是也会死？”
小刘表情僵硬：“我不知道。”
猛然想起他早上听到的话，陆燃眼巴巴地看向陆沉昭：“陆沉昭，要是方便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昨晚101洋房发生的事情吗？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陆沉昭敲了敲宁乱面前的桌子：“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啊。”宁乱想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昨晚101发生的最恐怖的事，就是你们大半夜来敲我的门。”
蓦地感受到来自周魇的冰冷视线，宁乱福至心灵，想起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二楼卫生间的门会动！周魇告诉我，他们发现二楼卫生间的门有移动过的迹象，让我最好别进去。”
张奕在二楼卫生间身亡的事让所有人都觉察到二楼卫生间有问题，宁乱告诉他这个，等于什么都没说。陆燃听了有点失望，追问道：“再没有别的事了吗？”
宁乱看向周魇：“周魇，昨晚有没有发生别的事？”
周魇淡淡道：“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被APP拉进来之前看到的画面。”
陆燃疑惑道：“只是这样？”
周魇点头。
陆燃的目光依次从周魇、宁乱、陆沉昭身上扫过，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们三个该不会在串通起来骗我吧？”
宁乱第一个不干了：“陆燃你这么说就过分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燃伸手指着陆沉昭和周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们呢？”
宁乱下意识道：“周魇说的当然也是真的。”
陆燃偏过头，紧紧盯着陆沉昭。
宁乱一脸懵逼：“……你看陆沉昭干什么，他什么都没说，你总不能诬赖他用眼神骗你吧？”
陆燃急红了眼睛：“可……可你们说的这些，让我怎么信？”
周魇思索片刻，看向小刘他们那桌：“红瓦村酒店发生死人事件的时候，一晚上会死几个人，有没有人数限制？”
“我来这里工作的时间不长，不知道。”小刘说完看向其他同事，“你们知道吗？”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
宁乱有点激动：“周魇，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周魇左手搭在桌子上，右手无意识地婆娑着戴在左手腕上的银色腕表：“我怀疑红瓦村酒店每天只能死一个人，因为张奕手上那副染血的扑克牌，或者是他去卫生间洗澡触发了死亡条件，我们这边就没事了。”
宁乱有点不明白：“卫生间的门会动该怎么解释？我们难道不是因为没去二楼卫生间才没事的吗？”
“106的卫生间也有问题，说不定其它洋房的卫生间也有这种情况，这不是针对我们三个人出现的。”周魇蹙眉道，“酒店强调不能两个人以上一起住，我觉得三个人住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会出现更容易让我们丧命的规则，而不是给我们准备一个只要不进去就不会出事的卫生间。”
陆燃立刻想通了：“你的意思是，张奕的死让你们避过了危险，今晚你们才会出事？”
周魇冷冷提醒：“违反规则的人不止我们三个，还有你。”
陆沉昭左手撑着脸，指尖轻轻在单片镜的镜架上敲了敲：“我运气这么好，周魇和宁乱沾了我的光，今晚肯定不会有事。”
陆燃被陆沉昭气得不轻，正想说什么反驳，就被陆沉昭笑着打断了。
“不好意思，饭菜就快凉了，麻烦你站远一点，不要打扰我们吃饭。”
回101洋房的路上，陆沉昭带着笑容走在周魇的身旁，身上的味道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变暖了：“周魇，我一直忘了告诉你，我在被APP拉进来之前，看到的是人召唤邪神的画面。”
夜风中，周魇的眼睛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佚名新书里描述的画面，而是……”陆沉昭偏头看着周魇，伸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浮现在我脑海里的那些。”
周魇走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
陆沉昭垂眸看了眼周魇的脚尖，勾起唇角笑了：“说来也巧，昨天晚上，我也梦到了我被APP拉进来之前看到的画面。”
周魇停下脚步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有点好奇。”陆沉昭眯起眼睛笑道，“好奇你见到邪神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周魇沉默了。
陆沉昭的笑意中流露出了几分装出来的委屈：“难道你就不好奇，我看到邪神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吗？”
风声把衬得周魇的声音更冷了：“我没有看到邪神，只看到他的一只手。”
至于那双藏在裂缝中的，如黑夜一样深邃的眼睛，周魇不确定它是否属于邪神。
“真可惜。”陆沉昭惋惜了一声，几秒过后，很快又露出笑意来，看着周魇开了口，“他的手好看吗？”
周魇莫名不知该怎么形容，对着月光伸出了手：“除了大小之外，和人的手没什么区别。”
“如果是这样……”陆沉昭伸出手晃了晃，两个人右手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邪神的手还挺好看的。”
周魇看了眼地上的影子，安静地把手插.进衣兜。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周要上榜单了，抓紧时间修了下前几章的细节，就更晚了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10章 “你似乎很讨厌邪神。”
.
这是周魇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好看形容邪神。
周魇对邪神的印象大多来源于佚名的恐怖小说，在他的作品里，邪神通常是反派角色，用来形容邪神的通常是诸如血腥、恐怖、肮脏之类的词汇。
大概是因为书中邪神给周魇留下的印象实在不怎么样，以至于周魇在画面中看到那只撕裂苍穹的手时，实在很难对那只手产生什么正面情绪，只是在几乎要撕裂他头颅的剧痛中，木然地看着。
周魇抽出手低头看了一眼，又垂在一旁，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不好看。”
周魇嫌恶地闭了闭眼睛，声音比吹在他们身上的冷风还要冷一些：“是我见过的最难看的手。”
像是没料到周魇会有这样的反应，陆沉昭愣了一下，笑着问道：“真那么难看？”
周魇点头。
陆沉昭把手伸到周魇面前晃了晃，笑着逗他：“你其实是因为看多了我的手，才觉得邪神的手难看吧？”
周魇：“……拿自己和邪神比，你真不用这么自甘堕落。”
陆沉昭收回手，眯起眼睛笑着，把真实情绪藏得严严实实：“你似乎很讨厌邪神？”
讨厌不至于，但他真的对邪神没什么好感，周魇开口结束话题：“你知道就好。”
陆沉昭向周魇这边迈了一半步，两个人的大衣衣角被风吹得贴在一起，又被风吹开。
陆沉昭偏头看着周魇，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想不想知道，我对邪神的看法？”
“没必要。”周魇冷淡道，“除了对邪神有好感的人，没人会用好看形容祂。”
“你误会了，我夸的不是邪神，是你。”陆沉昭笑了笑，弯着的眼睛像在月光下荡漾的湖水，“那句话，我是看着你的手说的。”
大概是两个人离得太近的缘故，说到话尾的时候，陆沉昭的指尖恰好擦过了周魇的手背。
周魇愣了一下。
陆沉昭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和动作，还有地上交叠的影子，随之再一次变得明晰……
很快，众人就走到了106洋房门口，站在门外目送陆燃进门。
感受到周遭满是同情的视线，陆燃的脚步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们说道：“不要这样看着我，说不定，我明天还能活着见到你们。”
陆燃说完低下了头。
明天还活着又有什么用，就算他挺过今晚，等到明晚，又是一场煎熬。
他紧紧握着门把手，手背凸起几道青筋：“如果……如果我今晚死了，希望我的死，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没等其他人说话，陆燃刷开门走了进去，啪得关上了房门。
回101洋房的路上，宁乱一直心不在焉，直到进了门，才抓着头发问周魇和陆沉昭：“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陆燃？”
陆沉昭抬手指向二楼：“你零点踩着点去二楼的卫生间洗个澡，陆燃今晚就不会出事了。”
“换命这种事我不干，就算我这么做，明天又会轮到他。”宁乱皱着眉摇了摇头，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陆沉昭笑了笑：“祈祷。”
宁乱：“……祈祷什么？”
“祈祷红瓦村酒店今晚不想整他，只想和我们玩，亦或是祈祷他面临的危险别太致命。”陆沉昭靠着沙发扶手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十分不正经，“要是你有什么不靠谱的信仰，可以试试祈求那位去救他一命。”
平时听到这种话，宁乱不会胡思乱想，但在红瓦村就不一样了。想起陆沉昭和周魇被APP拉进来之前看的书，宁乱的头皮瞬间麻了，慌慌张张地看向周魇：“他……他是在暗示我向邪神祈祷吗？”
周魇瞥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陆沉昭，对宁乱说道：“自己问他。”
宁乱还没想好怎么问，就看到周魇迈上楼梯向二楼走去。
宁乱见状追了上去：“说不定今晚出事的是我们，你睡觉睡得别太沉，听到有什么动静就喊一声，我不会看着你死的。”
周魇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着宁乱：“你睡觉的时候别关门。”
宁乱有点不懂：“为什么？”
怕人还没进去你就凉了，周魇淡淡道：“你开门开太慢，耽误事。”
宁乱：“……”这是还记着他上次开门慢的事吗？
101洋房的房卡还在他身上，宁乱担心陆沉昭会因为把房卡让给他出事，便趁陆沉昭背对着他的时候悄悄趴到茶几附近的地上，弹弹珠似的把房卡弹到了沙发底下。
这天晚上，周魇入睡得很早，只是依旧睡得很不安稳，做了和昨晚一样的梦。
稍微有点区别的是，梦境的最后，当他再次看到那双隐藏在幽暗深处的眼睛时，那双眼睛看他的时间比上次做梦更长，周魇的头也疼得更厉害。
醒来时，周魇口干舌燥，偏头看了眼手机，正值半夜一点。
来到红瓦村后，手机里除了恐怖回收场APP之外什么软件都没了，变得格外省电，一天多没充电，电量还剩下百分之八十。
看了眼放在桌上的空水瓶，周魇坐起来，准备下楼喝水。
陆沉昭今晚不在他的门外。下楼路过沙发附近的时候，周魇看到沙发上半个人影都没有。转过头一看，宁乱房间的门大开着，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周魇拿着矿泉水瓶在一楼逛了一圈，连卫生间都看过了，哪里都没有陆沉昭。
难道他在二楼？
周魇上了楼，除了没去二楼卫生间之外，其他地方都找了，也没看到陆沉昭的身影。
总不会是出去了吧。
周魇拿着水瓶进了门，刚拧开瓶盖准备喝口水，就听到了从窗户那边传来的轻笑声。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轻薄的窗帘左右晃动，露出站在窗帘后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沉昭推开窗帘，慢慢走到周魇面前，眉梢眼角都带着笑：“你走了那么多地方，又走得那么急，是在找我吗？”
“找水。”
周魇侧身对着陆沉昭，仰头喝了口水。
“是吗？我猜，你这瓶水……”陆沉昭垂眸看着周魇随着吞咽而滚动的喉结，“是在一楼卫生间找到的吧？”
周魇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我听到了。”陆沉昭笑弯了眼，“听到你从餐桌上拿了水，把整个一楼逛遍了，又上二楼找我。”
周魇的脸色更冷了。
陆沉昭往前走了几步，直直看着周魇：“承认你在担心我，在找我，很难吗？”
周魇指着门口，语气冷得仿佛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出去，我要睡觉了。”
“晚安。”
陆沉昭笑着冲着周魇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周魇在他后面关了门，顺便把门反锁了。
风更大了，周魇走到窗边关窗户。
抬手抓住窗户把手时，周魇蓦地发现有点不对，他记得他睡觉之前把窗户关了，半夜醒来时，窗户附近也没有人，二楼房间里只有他一个，就连他在一楼找人的时候，也有一直注意周围的动静。
那么，陆沉昭到底是什么时候到的二楼，又是从哪里过来的？
周魇低头一看，发现原本纤尘不染的窗台上，多了半个浅浅的脚印。
他关上窗户，在窗前站了许久。
翌日早上七点，101洋房一楼响起了一声尖叫。
周魇这会已经醒了，拿着大衣下了楼。
宁乱手里拿着房卡，站在茶几前看着睡在沙发上的陆沉昭，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周魇冷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宁乱一脸无奈：“我昨晚睡觉前把房卡扔到了陆沉昭的沙发底下，没想到早上起来，房卡又出现在我枕头旁边。”
陆沉昭手搭着沙发靠背，懒散地坐了起来：“下不为例，不想要房卡就滚，别逼我把你扔出去。”
“哦。”宁乱沮丧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道，“我们三个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陆燃那边出事了？”
周魇瞥了陆沉昭一眼，淡淡道：“大概吧。”
宁乱试探道：“那……我们过去看看？”
十分钟后，周魇、陆沉昭、宁乱三人到了106洋房门口。
106洋房门外，住在105的许文凯和季秋楠一脸惨白，不安地用余光看了106洋房一眼又一眼，好像里面有什么会吃人的东西，每时每刻都让他们不得安宁。
宁乱开口问徐檬檬：“出什么事了，季秋楠和许文凯的脸怎么这么白？”
徐檬檬小声说道：“他们昨晚听到了从106洋房传来的惨叫声，吓得他们后半夜眼都不敢闭。”
宁乱不安道：“那陆燃他……”
徐檬檬：“说不好，很可能已经没了。”
几分钟过去，小刘带着负责抬尸体的人过来了。
不敢进门的人都留在了门外，跟着抬尸体的人一起进去的，只有五个人。
刺鼻的血腥味从陆燃半掩着的房门里传出来，周魇、陆沉昭和他们一起走到门口，看到房间里的地板上满是一道又一道的拖痕，像是拖着带血的身体时留下的痕迹。
没在房间里看到陆燃，宁乱稍微松了口气：“陆燃不在这里，他可能还活着。”
站在宁乱背后的徐檬檬拍了拍宁乱的胳膊，伸手指了床边的一个角落：“……你看那里。”
宁乱探头看过去，看到床边缘下方的地上，有一只鲜红的淌着血的手。
负责抬尸体的人抬着担架走过去，戴着手套伸向那只手，轻轻一拉，从床底下拉出了一只断手，只有手腕以上的部分。
小刘吓得叫了一声，再不肯待在这里，转身跑了出去。
觉得尸体可能在床底下，负责抬尸体的人跪在地上往床底下看了又看，一无所获。其中和周魇他们说过话的，戴着帽子的男人站起来看向他们：“床底下太黑了看不清，你们可以帮我们把床抬到旁边吗？”
周魇、陆沉昭、宁乱三人走了过去。
他们五个人抓着床的边缘，把一米八的双人床抬了起来。
就在双人床的柱子离开地面的瞬间，一道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传到了众人耳中。
被固定在床板下方的陆燃掉在了地上，滚到周魇的脚边。
作者有话要说：
在文案上约定的时间段更啦，开心。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11章 “但是我开心啊。”
.
停在周魇脚边的，是陆燃的头和一条胳膊。
周魇低头看了眼陆燃那双空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睛，轻声道：“陆燃的头和右胳膊找到了。”
“在哪儿？”宁乱偏头看过来，正好对上陆燃的眼睛，吓得手一抖，差点抓不住床。
尸块是从床板底部落到地面上的，陆燃的尸体很可能被杀他的东西通过什么手段固定在了床板上。一楼的房间不够大，直接把床翻个面不好操作，商量过后，周魇、陆沉昭、宁乱三人和负责搬尸体的人一起把床抬向靠近墙根的位置，决定把床推起来立在墙根。
移动的过程中，床下又发出了几道重物掉落的声音。
瞥见宁乱前方有块尸体碎块，周魇冷冷提醒了一声：“前面有碎块，你小心一点，别踩到他。”
宁乱点点头，只敢用余光观察地面，直到两条腿都跨过尸块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床的边缘马上就贴到墙壁了，戴帽子的搬尸人和同伴往床的边缘挪了几步，抬头说道：“等我们挪到床的两边的时候，你们就使劲推床，把床立起来。”
周魇微微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三秒后，所有人一起使劲，把床推了上去。
“嗒——嗒——嗒”
固定在床板下方的尸块掉下来几块，和地上的那些混在了一起，在地面上溅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血渍。
众人往床的两边一闪，站定后，被床板下面的景象镇住了。
几十张沾满血色指印的扑克牌把陆燃的尸块一块块钉在了床板下面，组成了一个血淋淋的、诡异的图案。
图案的最中间，是一只用血画成的，肮脏又恐怖的眼睛。
徐檬檬不敢离近看，躲远了站在门口看着，宁乱也被吓坏了，白着脸狠狠退了几米，差点撞上杵在门口的徐檬檬。
只有两个负责搬尸体的人和周魇、陆沉昭还站在原地。
戴帽子的搬尸人对周魇和陆沉昭印象深刻，见他们站着不动，便以为他们要像昨天那样看尸体，足足等了一分钟后，才开口问道：“你们看够了吗？”
周魇：“没有。”
戴帽子的搬尸人：“……”
几秒后，周魇转身向地上的尸块走去：“床上的部分可以收拾了。”
陆沉昭走在周魇身旁，偏头打量着他的侧脸，笑着问道：“看了那么久，发现什么了？”
“床板和地面上的扑克牌加起来一共五十四张。”周魇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观察地上的尸块，“数量是对的，但是插在最上面的那张红桃Q缺了一个角。”
陆沉昭：“然后呢？”
陆燃曾说过，希望他的死对其他人有所帮助。周魇在陆燃的头前面蹲了下来：“那张牌有可能是恰好缺了个一个角，也有可能是陆燃留给我们的线索。”
看到陆燃的嘴里露出一个小白点，周魇又往前凑了一点，对着陆燃的头伸出了手。
陆沉昭抬起手，用手背把周魇的手拍到了一边：“沾了血的东西都很危险，你最好不要用手碰。”
周魇刚收回手，就看到陆沉昭眼疾手快地把陆燃嘴里的小白点扯出来扔到了地上，指尖干干净净的，半点血都没沾到。
从陆燃嘴里拿出来的正是红桃Q纸牌缺失的那一角，上面还带着陆燃的牙印。
周魇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地上的纸牌碎片，笃定道：“这是他留下的线索。”
陆沉昭看了陆燃一眼，伸手在旁边巴掌大的干净地面上画了一个周魇看不见也看不懂的图案，又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轻快地像是在和地面击掌：“陆燃，你想告诉我们的事，我知道了。”
周魇转头看着陆沉昭：“你知道他想说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陆沉昭停顿片刻，笑着说道，“但以后总会知道的。”
周魇站起来，垂眸看着陆沉昭：“你觉得，这副扑克牌有没有可能就是我们在二楼房间发现的那副扑克牌？”
插在床板上的纸牌都被搬尸人拿下来扔到地上了，陆沉昭抬眼看着一地的纸牌：“不一定，纸牌上的血指印比我们上次见到的那副更密集。”
戴帽子的搬尸人走过来，看着周魇和陆沉昭说道：“我们要收拾地上的尸块了，你们要是没看够，可以等我们把尸体拼好了再看。”
“不用了。”
周魇低头深深看了眼地上那颗面容模糊的头颅，迈步向门口走去。守在门口的宁乱和徐檬檬往旁边让了让，给周魇和陆沉昭多腾了点空间，方便他们出门。
宁乱眼睛不敢看，耳朵却没闲下来，把周魇和陆沉昭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周魇，陆燃他……真的给我们留讯息了吗？”
周魇点头道：“嗯，是红桃Q。”
宁乱问道：“你们知道红桃Q的意思吗？”
“暂时没想到。”周魇莫名愣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总会想到的。”
“那就好，我也会努力和你们一起想的。”想到今晚就轮到他们出事了，宁乱心情有点复杂，“如果今晚出事的是我，我也会给你们留线索。”
周魇拒绝道：“不用。”
宁乱怀疑他被嫌弃了：“为什么？”
周魇：“我有眼睛，会自己看。”
宁乱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万一，万一……”你不在呢。
对上周魇的视线，宁乱蓦地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想起昨晚周魇上楼前说的那些话，宁乱整个人都踏实了。
陆燃的死加深了众人对红瓦村酒店的恐惧，抱着只要别半夜作死去二楼卫生间洗澡就不会死的心态，其他人对死亡的恐惧才稍微缓解了一点。唯有徐檬檬始终提心吊胆，不得心安。她和宁乱关系还算不错，跟周魇、陆沉昭也算认识，不管今晚死的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她都很难接受。
走在乡村的石板路上，宁乱抬头望了跟在老张后面的那些无精打采的同伴，再看了眼旁边拿着手机偷拍的陆沉昭，和绷着脸躲避镜头的周魇，愈发觉得他们两个和前面那些人拿错了剧本。好像今晚有生命危险的不是周魇、陆沉昭和他，而是走在前面的那些人。
一次又一次，周魇实在被陆沉昭拍烦了：“你一直拍照片不累吗？”
陆沉昭对着周魇按下快门，笑了笑：“拍你怎么会累。”
周魇恰好在陆沉昭按快门的时候偏过头，于是，陆沉昭新拍的照片里又是只有一道模糊的残影，看起来还不如昨天宁乱拍糊了的那张。
“你这么躲着我，就不怕以后后悔吗？”陆沉昭故意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如果今晚凉的是我，刚刚那张照片，就是我为你拍的最后一张。”
注意到周魇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点，陆沉昭拿着手机凑了过去，用手指把照片放大了：“你看，连脸都看不清。”
陆沉昭退出照片界面，在周魇眼前点开了老张的手机相册。
相册里大部分全是周魇的单人糊照，全身、半身、大头照都有。除此之外，还有少部分更糊的二人合影和陆沉昭的单人照。不看质量和表情，真的很像两个人出门旅游时拍的打卡纪念照。
周魇垂着眼帘看了会照片：“拍了你也带不走。”
“但是我开心啊。”
陆沉昭拿起手机，对着周魇的脸拍了一张。
这一次，周魇没有躲开，在相册里留下了一张清晰的单人大头照。
他脸上的表情虽然冷冰冰的，但只要看的人稍微仔细一点，就能看出那点藏在他双眼深处的，很淡的暖意。陆沉昭低头欣赏了一会，笑着说道：“挺好看的，你先站着别动，我把手机给宁乱，让他帮我们拍一张合影。”
等陆沉昭再抬头，周魇已经走远了。
从这会一直到他们回到红瓦村酒店的餐厅，陆沉昭悄悄给宁乱塞了十几次手机，也没有拍到一张他和周魇的合影。
晚上，众人坚持把周魇、陆沉昭、宁乱三人送到101洋房门口，直到看着他们三人进门了，才转身离开。
宁乱捂着胸口说道：“我总觉得他们刚刚不是送我回住的地方，是送我上断头台。”
“没区别啊，在他们眼里，101就是断头台。”陆沉昭说完跟在周魇身后上了楼，“今晚这么危险，留我在你门口守夜保护你怎么样？”
“不用。”周魇说完停下了上楼的脚步，偏头露个陆沉昭一个侧脸，“我睡觉不关门，如果你们半夜有事，记得喊我。”
陆沉昭笑着没说话。
宁乱站在楼梯下挥着胳膊喊道：“周魇，你有事也要记得喊我们啊，我一会睡觉也不关门！”
周魇点点头，回头上楼了。
一夜过去，在他们来到红瓦村后的第三个白天，当周魇、陆沉昭、宁乱三人如期出现在餐厅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徐檬檬走过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宁乱：“太好了！你们竟然都活着！”
“能活着当然很好，可是……”宁乱皱眉嘀咕着，“有一点很奇怪。”
徐檬檬疑惑道：“什么？”
宁乱严肃道：“昨天晚上，101洋房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会这样？”徐檬檬更惊讶了，“我还以为你们是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才没有死。”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新时间比预计的晚了点。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12章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
.
“不知道啊。”宁乱苦思冥想着，过了一会说道，“你说……会不会是那位老奶奶在骗我们，三个人一起住根本不会出事？”
徐檬檬认为这个假设成立的可能性很低：“觉得三个人住一栋洋房会出事的不止老奶奶，还有老张、小刘和小刘的同事。不至于这几个工作人员都在骗人吧？”
是不至于，可除了工作人员在撒谎之外，宁乱真的想不到其它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宁乱胡乱抓了把头发，茫然地在餐厅里寻找周魇和陆沉昭的身影。
他看到周魇和陆沉昭坐在窗前的餐桌上，一个坐得端正，斯文地吃着盘子里的早餐，一个散漫地坐在桌前，比起吃饭，花在笑着看周魇吃饭上的时间更多……
宁乱盯着他们看得越久，越觉得周魇和陆沉昭不像是被回收场APP拉进来完成恐怖任务的人。
宁乱张了张嘴，轻声说道：“徐檬檬，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啊。”
宁乱的声音有点小，徐檬檬凑近了才勉强听清他说的话：“什么可能？”
“周魇和陆沉昭两个人中……”宁乱的声音更低了，“有一个不是人。”
徐檬檬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在胡说什么！？”
宁乱说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反应过来，也被他的话吓得头皮发麻：“我瞎说的，你别当真！”
“但我当真了怎么办……”徐檬檬白着脸说道，“你想啊，如果他们当中真的有个人不是人，101洋房一直没出事就说得通了。”
101洋房里只住着两个人，又没有人半夜去卫生间洗澡，当然不会出事。
宁乱紧张地原地转了一圈，小声嘱咐徐檬檬：“这只是我胡乱猜的，你别告诉别人。”
徐檬檬点头答应了，宁乱随便拿了点吃的，端着餐盘去找周魇和陆沉昭一起吃饭。
宁乱和徐檬檬此时还不知道，其他人早就开始怀疑这一点了。
于是，当宁乱端着餐盘经过其它几张桌子的时候，他发现坐在餐桌上的那些人都僵硬地避开他的视线，不和他有任何眼神或身体上的接触。
直到走到周魇和陆沉昭的桌子前，宁乱才注意到一件刚刚被他忽略的事情，所有和这张桌子相邻的桌子，都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巧合，还是其他人有意为之？难道他们也觉得周魇、陆沉昭中有人不是人，在尽可能地避开他们？
其他人，好像连他也一起怀疑了。
宁乱僵硬地坐在周魇身边，拿起一个包子塞在嘴里，食之无味地嚼着。
陆沉昭的手搭在桌子上，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点了几下，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脸白的跟纸一样，要不是现在是白天，我还以为你见鬼了。”
突然提鬼感干什么，陆沉昭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宁乱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果汁：“我有点低血糖，吃了饭就没事了。”
陆沉昭没再理宁乱，专注地看着周魇下饭吃。
旁若无人地吃完餐盘里的食物，周魇往后挪了点位置，端正地靠着椅背坐着，用余光扫了眼周围的情况。
很明显，餐厅里的其他人都在悄悄观察着他风们这张桌子的动静，他们的眼神饱含着警觉和害怕，让周魇想起了被迫和凶兽一起进食的食草动物。
而坐在这桌的他、陆沉昭、宁乱，都是他们眼中的凶兽。
陆沉昭放下筷子，偏头看着周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左眼前的单片镜上，让周魇想起了他们在大巴上初次相遇的情景。
对上视线的瞬间，陆沉昭勾起了唇角：“你想问什么？”
更多的记忆涌入脑海，周魇此刻才意识到，遇到陆沉昭之后经历的一切他竟全部都记得。别人想知道的，周魇早就有了答案。
至于他想问的……
周魇冷声道：“没有。”
陆沉昭笑了笑，像是看穿了周魇内心的想法。
今天是众人来红瓦村的第四天，红瓦村周边的景点他们大部分都去过了，中午吃完午饭后，老张带着他们去红瓦村某景区的纪念品店买纪念品。
纪念品店很小，塞不下这么多人。看到周魇、陆沉昭、宁乱三个人进去了，其他人就守在外面等着，打算等他们出来再进去。
老张和其他人一起站在外面，他没出声催促他们进去，只是安静地看着正在纪念品店里和卖家交流的三个人。
“你们这些人胆子真大，红瓦村都死了那么多人了，还敢来这里旅游。”纪念品店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抱着暖水袋，贴着柜台站着和他们聊天，“赶快在店里买点纪念品，要不然就算你们活着离开这里，也会倒大霉。”
陆沉昭笑道：“你敢在红瓦村卖纪念品，我们为什么不敢来旅游？”
男人摇摇头：“我和你们不一样，店铺不是我的，我只是过来当临时售货员，帮店主看几天店。时间到了马上就走，一天都不多待。”
陆沉昭扫了眼柜台上的纪念品：“我喜欢听故事，你先告诉我红瓦村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一高兴，说不定就把你店里的东西都买了。”
售货员立刻上了钩：“真的？”
陆沉昭打开钱夹给售货员看，里面装的是周魇没见过的币种，奇怪的是售货员只看了钱包里的钱一眼，就答应了陆沉昭，絮絮叨叨地讲开了。
故事发生在几年前，具体哪一年售货员忘了，只记得那是红瓦村酒店开始接待红瓦村游客的第一年。
那年八月是旅游旺季，很多人被红瓦村新建的特色酒店和周边别致自然的乡野风光吸引，拖家带口地来红瓦村旅游。
大概是八月中旬某天的晚上，一个丧心病狂的厨师在给客人和员工准备的饮食里下了毒，几乎把所有人都弄晕了。厨师拿着刀，先把晕倒在餐厅的酒店工作人员杀了，又拿着刀去了酒店的住宿区，杀死了晕倒在洋房里的游客。
等村里其他人发现的时候，红瓦村酒店的餐厅、住宿区里到处都是尸体，不仔细数一数，都数不清到底死了多少个人。打电话报警之后，村里人拿着棍棒，把浑身是血的厨师困在了101洋房里。
被几十个人围着，厨师竟一点也不害怕，扔了刀，坐在一楼客厅的茶几前，用一双染满鲜血的手洗牌。一边洗牌，一边念叨着其他人听不懂的语言，语调抑扬顿挫的，像是在唱歌。
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说他的神就要来了，来拿他献上的祭品。
当神现身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售货员讲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故意吊人胃口。
陆沉昭随意地瞥了他一眼：“讲一半停下来，不想卖东西了？”
售货员咳了一声，老老实实地继续讲着：“根本没有神，厨师一直等不到他的神，彻底疯了。他一连砍了自己十几刀，血流了一地，等周围的人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当年那件事闹得很大，红瓦村的旅游业在那之后一直不景气，很少有游客来玩。更要命的是，在那之后，红瓦村酒店又陆续死了几个游客，自红瓦村酒店吃人的传闻传出去后，就再也没人来红瓦村旅游了。”
售货员从柜台里摸出好几件纪念品摆在桌子上，“你们想活命，就多买点纪念品带在身上，这里的纪念品都开过光，有它们在，邪神不会要你们的命。”
陆沉昭把桌上的纪念品都拿起来看了一眼，嗤笑道：“手镯、书签、印章、扑克牌，你确定这些东西可以用来保命？”
售货员笑得尴尬：“你说过只要我讲故事，就买我这里的东西。”
陆沉昭从钱包里抽了几张纸币，刚放到桌子上，就被周魇伸手按住了：“酒店吃人的事，怎么和邪神扯上关系了？”
“传言说厨师当年杀那么多人是为了召唤一位邪神，由于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召唤失败了。为了能成功召唤邪神，他杀死自己，变成恶灵继续杀人。”售货员后着脸皮说道，“你们放心买吧，我们店的纪念品连邪神都不怕，更不会怕信仰邪神的恶灵。”
陆沉昭笑道：“钱管够，把店里所有的纪念品都卖给我。”
售货员不同意：“不行，店里有规定，每样纪念品单人最多只能买一件，你们都买走了，其他人怎么办？”
在听故事的过程里，周魇大概摸清了店里大部分纪念品的数量，他看了眼柜台里的扑克牌，问道：“你们店铺的所有纪念品的数量一样吗？”
售货员点头道：“是啊，店主说一个旅游团一般最多只有十三个人，为了保证货源充足，每样纪念品都只进十三件货。”
听到这一句，宁乱的脸刷的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周魇淡淡瞥了宁乱一眼，看着售货员说道：“你们店里的扑克牌只有十二副。”
售货员惊讶道：“怎么可能！”
周魇：“你自己数。”
售货员低头数了一下，数完整个人都傻了：“难道是被人偷了？”
周魇问道：“你什么时候来帮忙看店的？”
售货员：“两天前。”
两天前，正是周魇、陆沉昭等人来到红瓦村的第二天。
周魇扫了眼四周的墙壁：“店里有监控吗？”
售货员：“没有啊，这破地方除了你们没有人来，没必要安监控浪费钱。”
陆沉昭笑着看过来，像是已经知道了周魇在想什么：“问他这个，你想到什么了？”
“外盒包装一模一样，张奕房间的那副扑克牌很可能是这家店丢失的那副。”周魇偏头看了售货员一眼，“只可惜他是第二天来的，不知道店里前一天的情况。”
陆沉昭低头笑了笑，抬手按了下单片镜的镜架，眯起眼睛打量着售货员，目光有点危险：“纪念品店的老板是什么人，去哪儿了，怎么这么巧，偏偏是两天前让你来帮他看店？”
售货员被陆沉昭盯出一身冷汗，全都交代了：“老板是村里的一个阿姨。她说她儿子最近要回来，她得回家等着，实在不方便看店，就拜托我了。”
陆沉昭满意地点点头，把扑克牌推到售货员面前：“除了扑克牌，每样纪念品给我们拿三件。”
售货员拿了钱，把纪念品分别装在三个布袋子里，给了周魇、陆沉昭、宁乱一人一个。
陆沉昭把他和周魇的袋子一起提在手里：“你的我帮你拿。”
陆沉昭说完提着袋子出了纪念品店的门，宁乱飞速看了眼陆沉昭的背影，又盯着周魇看了一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到陆沉昭走远了，宁乱趁着其他人走过来进店的空档，拉着周魇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宁乱郑重道：“周魇，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你听了之后，千万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
周魇：“嗯。”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101洋房住着三个人，却始终平平安安的没有出事。今天早上，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只是那个念头太离谱了，我始终不敢相信，直到刚才售货员说来红瓦村的旅游团最多只有十三个人，我才确定我的想法是真的。”宁乱重重缓了口气，严肃道，“101洋房这么太平只有一个原因，陆沉昭不是人。”
周魇面无表情地看着宁乱，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怎么这么淡定？”宁乱愣了愣，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没听懂？那我再给你讲一遍……”
“我听懂了。”周魇静静地看着宁乱，“只是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
宁乱被周魇看得心里发毛，问道：“什么？”
周魇的声音很轻，语调冷的像冬月的雨：“你为什么不怀疑我？”
宁乱的心跳骤然加快：“！！！”
是啊，明明周魇和陆沉昭有那么多相似点，他怎么就更怀疑陆沉昭，觉得周魇是人！？
宁乱稍微一想，就浑身发寒。
烈日当空，在这个阳光晒不进的角落里，只有他和周魇两个人。
这一刹那，宁乱觉得他要死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十点左右可以更，没想到爆字数了，写到现在才写完。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推朋友的一篇言情灵异搞笑文，感兴趣的可以看看(*/ω＼*)
《宿敌明明要命却过分甜美》作者：长夜长
文案：
身为专业捉鬼的萨满，白可接活有三个标准：
1、日出后才出活
2、帅哥委托的活不接
3、灵异惨死不在服务范围
结果有一天，她接了死对头夏京彦的活，还是在三个标准全部违反的情况下。
被白可拒接任务的大佬们纷纷表示很受伤。
“说好的晚上不加班呢？说好的帅哥的活不接呢？说好的灵异惨死不在服务内呢？”
白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求我的。”
那可是夏京彦啊！大佬们只当白可在开玩笑。
很久以后，有个不长眼的把这个玩笑告诉了夏京彦，顺带吐槽白可有多不自量力……
夏京彦十分护短，打断对方的吐槽，“我确实求过她。”
那人愣住了，“求她什么？”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夏京彦压在心底的占有欲再次迸发，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求她……别哭。


第013章 “我和你一样，都是猜出来的。”
.
“嘎吱——”
像是枯枝被踩断时发出的声音。
周魇回过头，看到陆沉昭站在几米之外，嘴角带着笑容，脚底下踩着半截干枯的树枝。
抓紧周魇被陆沉昭吸引注意，顾不上管他的机会，宁乱脚底抹油遛了，一口气跑到了老张身旁。
陆沉昭笑着看了眼宁乱离开的背影，走到周魇面前站定了：“你跟他说什么了，把他吓成那样？”
周魇抬眼看他：“你没听到？”
“没有。”陆沉昭勉强挤出一个看似惋惜的表情，“还没走到能听清你们说话的位置，就踩到了树枝。”
周魇转头看了眼陆沉昭刚刚站着的位置，离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并不远：“你耳朵这么背，昨晚站在二楼还能听到我在一楼走路的声音？”
陆沉昭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我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怎么就听你的脚步声听的那么清楚。”
“想知道就去问宁乱。”
周魇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转身走了。
陆沉昭站在原地笑了笑，其实就算没听到，他也能猜出周魇和宁乱聊了什么。想起周魇最后对宁乱说的那句话，陆沉昭的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其他人都挤进店里了，周魇走到纪念品店门口附近的时候，院子里只有他、宁乱和老张。
看到周魇和陆沉昭几乎一前一后地回到院子，宁乱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飘来飘去，最终老实地盯着地面，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魇直直走到老张旁边，开口问道：“你前天早上对染血的扑克牌反应那么大，是不是知道什么隐情？”
老张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动了，反应和他前天早上在106洋房门口的反应一样。
周魇继续问道：“和一个厨师杀人犯有关？”
老张不淡定了：“你怎么知道？”
周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解释消息来源：“你说的不是五十四张就没关系是什么意思？”
老张转头看了眼挤在纪念品店的人，往周魇身旁走了几步，小声说道：“我听到过一个传言，那个厨师手里的扑克牌只有五十三张，他当年没召唤成功邪神，很可能是因为扑克牌的数量不对。你一开始没提扑克牌有多少张，我还以为是他真的变成恶灵回来杀人了。”
周魇凉凉道：“不够的不止是扑克牌，还有人吧？”
老张面露惊惧：“没……没有这种说法啊。”
周魇微微蹙眉，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还要死多少人才够？”
“别问我，我只是个小导游，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心里有愧，听到周魇这么说，老张简直要给他跪下了，“能告诉你的我都给你们说了，我也不想你们死的。”
周魇问出了个更要命的问题：“哦，那就是有人希望我们死了？”
老张紧抿着嘴不说话，转身想跑，却被站在他身后的陆沉昭拦了下来。
陆沉昭笑得有点危险：“不好意思，我也对这个答案很好奇，你还是老实回答我们比较好。”
老张知道101洋房的游客里有人不是人，心里害怕：“真的不能说。”
陆沉昭眯起眼睛，抬手按住了老张的肩膀，指尖抵着老张的脖子：“死也不能说吗？”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死亡的压迫下，老张被吓得动也不敢动了，“我只知道之前的导游希望游客多死一点，后来他死了，我就代替他，成了红瓦村的导游。”
周魇走到老张面前，话说得很慢，不像是在问老张，倒是像在给他自己理思路：“有人从纪念品店里拿了副扑克牌，提前放到了106洋房二楼的房间。这种事，是不是只有酒店的工作人员才能做到？”
陆沉昭的手指还卡在他的脖子上，老张不能做太大的动作，只能微微点头：“是，只有酒店的工作人员能拿到房卡，其他人拿不到。”
听到阵阵脚步声从纪念品店的方向传来，陆沉昭笑着收起手指，轻轻在老张的肩膀上拍了几下：“人都出来了，纪念品店没意思，我想去风景好的地方逛逛。”
“……行。”
老张大喘了几口气，刚转过身，又被陆沉昭拍了一下，吓得半条魂都没了。
陆沉昭笑着伸出手：“手机借我用一下。”
老张送瘟神似的把充满电的手机塞到陆沉昭手里，立马溜了。
陆沉昭打开相机，把摄像头对准了周魇。
“别打扰我。”
周魇伸出手，用手掌把手机的摄像头包住了，细长的手指绕过手机，碰上了陆沉昭握着手机的手。
两个人保持这个姿势站着，谁也没有动。
陆沉昭歪头看过去，周魇垂眸看着地面，嘴紧抿着，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眼看着其他人都跟着老张走远了，陆沉昭提醒似的动了动手指，点在周魇的指尖：“你要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是小刘。”周魇转头看着陆沉昭，“是她把扑克牌放到106洋房的。”
陆沉昭抬起右手敲了敲左手拿着的手机：“我陪了你这么久，你就别再躲了，和我拍一张合影怎么样？”
“你早知道是她？”周魇收回抓着摄像头的手，“是不是前天晚上……”
周魇问了一半停了下来。
陆沉昭走过来，顺势拉了下周魇的胳膊，带着他走向早就走远的那些人。
过了一会，陆沉昭才笑着问道：“为什么不问了？万一我很高兴为你解开疑惑呢。”
周魇冷声道：“不重要，没什么好问的。”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赶到106洋房的时候，陆燃已经死了。”
周魇偏头看向陆沉昭，他没想到陆沉昭会在他没问的情况下，直接把答案告诉他。
“真的很巧。”陆沉昭勾唇笑着，“我和你一样，都是猜出来的。”
周魇难得被勾起了好奇心：“通过扑克牌？”
陆沉昭压低下巴，满是笑容的脸上多了几分危险和严肃：“通过直觉。”
下午六点半，众人准时回到红瓦村酒店的餐厅用餐。
周魇、陆沉昭落座后，躲了他们一下午的宁乱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了周魇的旁边。宁乱屁股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跟他们打招呼，就看到徐檬檬白着脸跑了过来。
徐檬檬一脸焦急：“宁乱，队伍里少了个人，住在105洋房的季秋楠不见了。”
宁乱诧异道：“怎么会不见了？”
徐檬檬摇摇头：“不知道，我们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陆沉昭靠着椅背坐着，目光绕着酒店工作人员所在的餐桌转了一圈：“有点巧，小刘也不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了隔壁凶宅的最后一个番外，在最后一章的作话里。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14章 “别装。”
.
宁乱一脸懵逼：“我们在说季秋楠不见的事，你提小刘干嘛？”
陆沉昭偏头看着宁乱，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从他嘴里问话太难了，宁乱放弃和陆沉昭沟通，抬头看着周魇：“周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魇：“陆燃留下的暗号破解了，把扑克牌放到106洋房的人是小刘。”
宁乱知道陆燃留下了扑克牌红桃Q的一角，便开始琢磨红桃Q和小刘之间的联系：“因为小刘一直穿着红外套就怀疑她？会不会太离谱了？”
徐檬檬上次被拉进来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暗号，周魇一提结果，她就懂了，戳着宁乱的胳膊给他提示：“扑克牌里的Q代表的是数字几？”
宁乱给了徐檬檬一个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的眼神：“十二啊。”
徐檬檬又说道：“第十二个英文字母是什么？”
“是L，也……正好是刘的第一个字母。”宁乱觉得更不靠谱了，“可是，陆燃真的能在临死前想那么多，留下这么……这么迂回的暗号吗？”
徐檬檬面色紧绷，她是做不到的。
“你想看他在地上写个汉字刘，还是写小刘的拼音？”陆沉昭挑眉笑着，语气莫名带着几分嘲弄，“要是他真那么做，线索大概留不到第二天早上。”
“你别误会。”宁乱被陆沉昭笑得有点心虚，“季秋楠和许文凯说陆燃那晚惨叫了很久，我就是觉得，他在那么疼的情况下还能想这么周全，真的很不容易，也太难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陆沉昭垂着眼，沉默地看着餐桌上的餐盘。
周遭倏地静了下来，心里记挂着失踪的季秋楠，徐檬檬不得不开口打破平静：“怎么办？要马上出去找人吗？如果不在晚上十点之前找到季秋楠，她和105的许文凯今晚都要出事了。”
所有游客在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到红瓦村酒店住宿区的洋房，每栋洋房只能住两个人，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规则。
注意到餐厅里的其他游客都在偷偷打量他们，宁乱飞快地扫了他们一眼，低着头，凑到徐檬檬耳边小声说道：“不吃餐厅的饭说不定会有不好的影响，我建议等吃了饭再找人。你先把这些告诉他们，别说是我说的，就说是你自己想的。”
徐檬檬懵道：“为什么不能说？”
宁乱压着嗓子说道：“你不知道吗？他们都觉得我们三个当中有人不是人，正在防着我们，怎么可能听我们的话。”
“其他人以前也离你们挺远的，我还以为他们只是单纯地害怕……”徐檬檬飞快地瞥了陆沉昭一眼，又看着宁乱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先去吃饭。”
周魇冷声提醒：“找人之前先两两一组回一次你们住的洋房，为了让你们违反酒店的规定，季秋楠有可能被小刘藏在了其他人的住处。你们分散找人的时候，最好留一个人守在洋房门口，以防她趁你们不在偷偷塞人。”
徐檬檬把周魇说的都记在心里，情不自禁地问道：“还有没有别的？”
周魇淡淡道：“没了。”
徐檬檬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你对他们真好，还没人开口，你就帮着找人了。”陆沉昭托腮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周魇，装委屈装得很像，“我拿着手机追了你几天，你都不愿意和我拍一张合影。”
周魇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看过来：“不拍合影不会死。”
“确实不会。”陆沉昭笑着摇摇头，“我怎么会对你心死呢。”
周魇：“……”
感受到周魇身上的杀气，宁乱连人带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恨不得把脸埋在餐盘里。
用完晚餐后，周魇没急着走，而是走到老张所在的餐桌旁坐下了，和周魇一起过去的，还有陆沉昭、宁乱二人。
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位杀神，老张一点食欲都没了：“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周魇轻声道：“季秋楠不见了，可能和小刘有关，除了把季秋楠藏在其他住处之外，小刘还有可能把季秋楠带去哪里？”
老张摇头道：“不知道，我们都是最近才来红瓦村工作的，我和她不熟。”
陆沉昭闻言笑了：“你再仔细想想，该怎么回答。”
“我和小刘真的不熟。”老张再次强调了一遍，“记得你们第一晚在红瓦村酒店见到的那个老奶奶吗？我只知道他们两个一起住在前台，除了这个，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晚上七点十五分，周魇、陆沉昭、宁乱三个人分头搜索完了101洋房除二楼卫生间外的所有区域，回到一楼客厅。
觉察到周魇和陆沉昭之间的气氛还是不太对，宁乱决定借着和徐檬檬找人的机会溜之大吉：“我约好和徐檬檬一起找人，先走了。”
周魇理了理身上的外套，和宁乱一道走向玄关。
宁乱偏头看周魇：“你跟着我干嘛？”
周魇：“找人。”
没搞清楚周魇和陆沉昭到底谁不是人，宁乱就算心里清楚他们俩大概都不会害他，可还是本能地不想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单独相处：“和我们一起？”
周魇冷冷看了宁乱一眼：“我一个。”
“哦。”宁乱先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不安全吧？”
“有我在呢。”
陆沉昭迈步走过来，在周魇身侧站直了，他身上烈火般的木香不像以前那么淡，热的像是把周围的空气都点着了。
宁乱愣在原地看着他们出门：“人都走了，万一小刘把季秋楠悄悄塞到我们101怎么办？”
陆沉昭背对着宁乱摆摆手，笑着说道：“你放心，她不敢。”
她连拐人都敢，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看到徐檬檬正站在101洋房门口等他，宁乱大步出了门，向徐檬檬走去。
和徐檬檬一起来的还有住在105的许文凯，注意到陆沉昭和周魇也出来了，徐檬檬凑到宁乱身旁小声打听：“他们也是去找季秋楠的？”
宁乱点头嗯了一声。
徐檬檬扭头看向许文凯：“我觉得和他们一起找好一点，你觉得呢？”
许文凯只在乎能不能找到季秋楠，不在乎和谁一起找，立即同意了：“我听你的。”
看着徐檬檬向周魇走过去，宁乱的心情格外复杂：“……”他现在说周魇和陆沉昭可能不会一起行动还来得及吗？
听了徐檬檬的来意，周魇点头道：“可以，我和你们一起找。”
徐檬檬：“谢谢，你觉得咱们先去哪里找好一点？”
周魇说道：“小刘住在酒店前台所在的那栋洋房，先去那里。”
徐檬檬点点头，退了几步和宁乱、许文凯走到一起，把周魇定下来的目的地告诉了他们。
月色下，陆沉昭惬意地走在周魇身侧，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你看，连徐檬檬都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周魇：“她眼光不好。”
陆沉昭恍然大悟般的笑了：“原来她想和你一起行动，是因为眼光不好啊。”
找人要紧，周魇看也不看陆沉昭，加快步伐往前走。
竟然还没解开，陆沉昭垂眸看了眼周魇腰间的蝴蝶结，嘴角一弯，笑着迈了几步：“你走慢一点，我追你很轻松，他们腿短，追不上的。”
酒店前台处只坐着那位右眼有点毛病，半张脸很吓人的老奶奶，不见小刘的踪影。周魇信步向前台走去，还未走到附近，就被陆沉昭拽住了胳膊。
陆沉昭把周魇拉到自己身侧，“总是你问话太辛苦了，这次我来。”
老奶奶听到了陆沉昭的话，抬起头向他们两个看过来，嘴角一扬，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陆沉昭放开周魇，走到前台前站直了，用身体挡住了老奶奶的视线：“老人家，小刘是不是在你这里？”
老奶奶仰头看着陆沉昭，只有眼白的右眼比之前浑浊了不少，略微有点发黄：“她出去了。”
陆沉昭低下头，笑着看着老奶奶的眼睛：“可以告诉我，她去哪儿了吗？”
老奶奶笑得有点瘆人：“天刚黑的时候，我看到小刘路过酒店门口，朝着南边那条石板路去了。”
陆沉昭又问道：“她一个人吗？”
老奶奶用力扬起嘴角，露出的却是更可怕的笑容：“你去看啊，追上去看看，就知道啦。”
陆沉昭伸手敲了下桌子，眯起眼睛笑着：“老人家，你应该不会骗我吧？”
老奶奶收起笑容，对比左半边正常的脸，右半边满是沟壑的脸显得更加吓人：“我从来不骗人。”
“去南边。”
陆沉昭收了手，转身和周魇一起出了酒店前台大门。
一路上，周魇和陆沉昭走在前面，宁乱、徐檬檬和许文凯走在后面。
走着走着，宁乱发现有点不对：“老奶奶真的没有骗我们吗？”
徐檬檬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宁乱白着脸说道：“如果我没记错，再往前走几十米，就到那片小树林了。”
那片不能出声，一旦出声就永远走不出来的小树林。
徐檬檬停下脚步，惊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小刘她……该不会是去小树林了吧。”
看到前方多了个眼熟的身影，周魇正要迈腿追过去，就发现一直走在他身旁的陆沉昭已经不见了。
没过一会，陆沉昭拎着小刘走到了他们面前。
小刘一边挣扎一边冲着陆沉昭喊：“我好端端地走在路上，什么都没干，你抓我干什么？”
周魇冷眼看她：“季秋楠在哪里？”
小刘想了想：“名字有点耳熟，是和你们一起来旅游的游客吗？”
周魇面无表情道：“别装，陆燃留了线索，你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原来你们知道了啊。”得知她已经暴露，小刘不再装傻，整个人放松了不少，笑着看向他们，嘴角的梨涡特别明显，“可惜你们知道了也没用，季秋楠死定了。”
周魇看了眼小刘挂在腰间的手电筒，又看了眼远处黑压压的小树林，冷冰冰道：“她在那片树林里？”
“是啊，我把她打晕，送进了那片树林里。林子里不能出声，就算你们不要命地进去找，也找不到她。”小刘的眼神忽然变得飘忽，意识仿佛飘到了别处，露出个令人发瘆的笑容，“说不定，她在我出来前，就死在里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暗号有点老，但是方便又合适，就用啦。
前边有段小刘为老张辩解的剧情微调的时候改过啦，发现第八章写的是李秋楠，后边都是季秋楠，就把第八章的名字修了一下。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15章 “救不出来的。”
.
不进去把季秋楠找出来，许文凯恐怕活不过今晚，他扑到小刘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你把她扔到小树林的什么地方了？”
小刘侧头看着许文凯：“问这个干什么，你要进去找她？”
许文凯犹豫了：“我……”
树林里暗无天日，草木横生，所有人进去之后都不能出声说话。上次穿过树林时，许文凯全凭低着头闭着眼，无视身旁的所有动静才能活着出来。这会他要是去树林里找人，肯定不能再装瞎子，说不定在找到季秋楠之前，他就被里面的恐怖景象吓得叫出声，先一步凉透了。
救出活的季秋楠，他今晚就不用死了，要是找不到季秋楠，他今晚必死。许文凯想了一会，决定给他和季秋楠一个机会：“我去。”
“我把她扔在了树林里最恐怖的地方，你找人的时候仔细点，千万不要错过任何一棵树，任何一块空地。”小刘深深看了许文凯一眼，“希望你找到她的时候，别被吓得先叫出了声。”
想起第一次进小树林的经历，许文凯的脸刷得白了。
宁乱拍了拍许文凯的肩膀：“别怕，我和你一起进去找，总能找到的。”
周魇记得第一天晚上进小树林时，走在他前面的人都是低着头、猫着腰走的，全程没一个人抬头：“连着树枝的，会学人说话的血色人头，你们能保证在看到他的情况下不发出任何声音吗？”
“平时大概能勉强憋住，在漆黑的环境里就不行……”宁乱说着说着反应过来了，“你在树林里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人头？”
周魇蹙眉提醒：“嗯，那东西挺恶心的，没把握的人别进去。”
“没把握也得去啊。”许文凯丧着脸给自己打气，“不进去找她，我今晚就死了。”
“凑什么热闹，别季秋楠活着出来了，你死在了树林里，那就有意思了。”陆沉昭低头笑着，把小刘的两条胳膊拧在一起拉到许文凯眼前，“摁住她。”
许文凯听陆沉昭的话，用两只手牢牢抓住了小刘的手腕，让她不能动弹。
陆沉昭把小刘挂在腰间的手电筒拆下来，拿在手里掂了几下，转身向小刘过来的方向走去。
宁乱顺着陆沉昭前进的方向往远望，入眼的是那片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小树林：“陆沉昭，我们还没商量好怎么找人，你怎么就先去了？”
陆沉昭背对着宁乱，举起手电筒晃了晃：“散步。”
瞅见周魇也往那个方向去了，宁乱奇怪道：“你也要去散步吗？”
周魇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身后的人：“我去树林找季秋楠，你们三个看好小刘，在这里等我。”
宁乱往前追了几步：“你走慢点，我去帮你。”
周魇冷声拒绝：“不用，我一个人更方便。”
陆沉昭悠闲地像在逛自家院子，没过一会，周魇就走到了陆沉昭的前面，侧身拦住了他：“散步用不着手电筒，把它给我。”
陆沉昭把手电筒放到左手，笑着摊开手掌把右手递了过去：“只有这个。”
周魇冷眼看了眼陆沉昭的掌心，迈步向小树林的方向去了。
陆沉昭伸手拽住坠在周魇大衣后的蝴蝶结腰带，顺势凑了上去，衣服几乎贴在了周魇的背上：“既然顺路，和我一起散步不好吗？”
周魇：“不需要。”
陆沉昭手里玩着周魇的腰带，笑着问道：“有件事我挺好奇的，你知道季秋楠长什么样吗？”
周魇身体一僵，他真没记住季秋楠的脸。
觉察到周魇身体的僵硬，陆沉昭笑着凑到周魇的耳边：“别没找到人，把树林里的脏东西捡出来了。”
周魇：“我又不瞎。”
陆沉昭轻笑了一声，接着往后退了半步，慢条斯理地解开周魇大衣的腰带，整条抽出来，自己握着其中一端，把另一头塞到了周魇的手里：“拿着，行动方便点。”
碰到周魇手心的除了腰带，还有陆沉昭的指尖。
周魇的手指动了动，迟迟没有握下去。
“不喜欢腰带啊……”陆沉昭笑了笑，把腰带又往周魇的掌心塞了一点，“你这么想牵手，刚刚何必拒绝我？”
周魇忽然用力，把陆沉昭的指尖和腰带一起抓在了手里。
陆沉昭垂眸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眼中闪过了某种极度复杂的情绪，而后偏头看着周魇的侧脸，笑得意味深长：“原来你两个都想要。”
周魇冷着脸稍微放开手，拽住腰带的尾端用力往前一扯，也不管陆沉昭跟不跟得上他的步子，大步地往前走。
周魇条顺腿长，走得再快，身体都是笔直的。
陆沉昭看着周魇的背影笑了笑，把周魇的腰带在手里缠了半圈，打开手电筒给他们两个人照明。
隐约看到周魇和陆沉昭一起行动的背影，徐檬檬一脸惊讶地看向宁乱：“陆沉昭不是说去散步吗，怎么跟着周魇去小树林了？”
宁乱认真想了想：“或许他想去小树林散步？”
“如果周魇和陆沉昭两个人里一定有一个不是人，那不是人的肯定是陆沉昭，小树林那么危险，一般人干不出来去那里散步的事。”徐檬檬说话的声音很低，“周魇看起来比他正常多了。”
想起他今天下午的遭遇，宁乱重重叹了口气：“我曾经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徐檬檬疑惑道：“现在呢？”
宁乱一脸严肃：“我只能确定我绝对是人。”
距离周魇和陆沉昭进入树林过去快半个小时了，宁乱绷着脸，烦躁地在旁边走来走去。许文凯和徐檬檬坐在地上，守着被他们按在地上的小刘。
“周魇和陆沉昭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宁乱一边走一边嘟囔着，“是没找到人，还是出事了？哎，早知道，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徐檬檬仰着头看向宁乱：“宁乱，我们已经够紧张了，你能不能小点声？”
“再小我就听不见了，我要是听不见，就不能缓解我的焦虑……”宁乱低着头绕着许文凯和徐檬檬他们转圈，“算了，我再急也没用，要是他们俩不能把季秋楠从里面救出来，这村里也没人能救了。”
“救不出来的。”小刘脸贴着地面，木然地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林子，“没有人能从里面把人救出来，从来没有过。”
几分钟后，树林外骤然亮起一束亮光。
许文凯激动地拍了一下转到他身旁的宁乱：“宁乱你快看，是不是周魇他们出来了！”
宁乱睁大眼睛望过去：“肯定是他们，除了他们没人敢去小树林。”
徐檬檬担心许文凯一个人按不住小刘，转过头叮嘱宁乱：“你往前跑几步，看看出来的是几个人。”
宁乱往前跑了十几米，又很快跑了回来：“是三个，周魇和陆沉昭把季秋楠带出来了！”
“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小刘睁开眼看向远处的亮光，怔怔地望着向他们走来的三个人，“他们……他们竟然真的把季秋楠活着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16章 “聆听我的呼唤。”
.
天太黑了，隔得远的时候，宁乱、徐檬檬等人只能勉强分清走过来的是三个人，连轮廓都看不清楚。
等他们三个走近了，宁乱才看清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的人是谁，他惊讶的转过头，对着徐檬檬说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的是季秋楠？”
徐檬檬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点头说道：“是她，周魇和陆沉昭都比她高多了。”
宁乱看了眼走在季秋楠后面的周魇和陆沉昭，捂着脸说道：“只看队形，我还以为是季秋楠去树林里救了周魇和陆沉昭。”
季秋楠一过来，徐檬檬就走上去抓住了她的胳膊，一脸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被吓到？”
“我……我其实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季秋楠微微偏头瞥了眼站在她身后的周魇和陆沉昭二人，小声说道，“我只记得我在餐厅附近的卫生间被人偷袭打晕了，刚有点意识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又晕了过去，等我再醒来，就在小树林外面了。”
徐檬檬问道：“你知道你被人丢进小树林的事吗？”
季秋楠：“知道一点。周魇告诉我，是陆沉昭把我从里面拖出来的。”
徐檬檬以为她听错了，吃惊道：“拖出来！？”
季秋楠：“嗯。”
宁乱这会就站在季秋楠的背后，他瞄了眼季秋楠身上还算平整的衣服，往周魇身旁挪了几步：“她身上的衣服很干净啊，真的是拖出来的吗？”
周魇偏头看了眼身旁的陆沉昭：“你问他。”
宁乱：“……”我就是不想问陆沉昭才问你的啊。
“准确的说，是放到树枝上拖出来的，只是……”陆沉昭扬起嘴角笑了笑，“树枝的形状有点特别。”
宁乱莫名想起周魇去小树林前说的话：“不……不会是有人头的树枝吧？”
陆沉昭垂眸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真的是长着人头的树枝！宁乱顿时后悔问了，连忙看向徐檬檬他们分散注意力，正好看到她们和许文凯一起把地上的小刘拉了起来。
徐檬檬问周魇他们：“小刘怎么办？扔到这里还是带回去？”
周魇冷声问道：“你们以前遇到这种事是怎么处理的？”
宁乱：“呃……我没有遇到过。”
徐檬檬：“我也没有。”
许文凯和季秋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周魇淡淡道：“把她带回去，送到红瓦村酒店前台。”
宁乱摸了摸鼻子：“不先问一下她为什么害人吗？”
周魇：“你问，我没兴趣。”
“好吧。”宁乱悄悄打量了陆沉昭一眼，看惯了周魇和陆沉昭互动，他还以为周魇的好奇心挺强的，没想到连对小刘害人的理由都不感兴趣。
听到周魇的脚步声，宁乱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发现他大衣上那个逼死强迫症的蝴蝶结不见了：“周魇，你的腰……”
“嘘——”
陆沉昭对着宁乱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从口袋里摸出周魇大衣上的腰带，捏在手里走到了周魇身旁，笑着看他：“真不要你的腰带了？我的大衣正好缺一条腰带，你不要，我就系我身上了。”
陆沉昭说完拿着周魇的腰带在他的大衣上比划了一下：“不错，颜色还挺搭。”
“给我。”
周魇冷冷看了陆沉昭一眼，伸手要抢。
陆沉昭笑着躲过周魇伸过来的手，站在周魇身后，眼疾手快地把腰带穿入大衣后的环里，松松垮垮地绑了一个蝴蝶结。
手电筒的光从后面照过来，周魇一偏头，正好看到蝴蝶结投在地上的影子。周魇继续往后转，目光落在身后的陆沉昭身上，看着他被白骨单片镜框起来的左眼和高挺的鼻梁。视线再往下移一点，就看到陆沉昭正双手抓着蝴蝶结来回扯，像是不满意蝴蝶结的形状，在调整大小。
注意到陆沉昭要抬头了，周魇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到身后拉扯腰带的坠感消失了，周魇才迈腿继续往前走。
陆沉昭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静静看着周魇的背影。
宁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们俩怎么回事？走走停停的。”
陆沉昭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侧头看过来的时候，嘴上带着笑，眼神却有点凉。
“……”
宁乱假装没看见，和许文凯一起看着小刘往前走。
宁乱、徐檬檬几个人轮流问了小刘一路，直到快走到红瓦村酒店前台大门了，也没问出来小刘为什么害他们。
宁乱把小刘交给许文凯、徐檬檬他们，走过来问周魇：“怎么办？小刘什么都不肯说。”
周魇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先把她送进去，其他事情等明天白天再说。”
许文凯听了说道：“她害了我们两个人，我们真的就只把她送回酒店，不做别的？”
周魇直直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许文凯不说话了。
宁乱戳了许文凯一下：“只要她活着，就还能问出来，她要是死在外面，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宁乱和许文凯一起把小刘送进了门，坐在前台的老奶奶仰着头，越过他们看向站在门附近的周魇、陆沉昭他们，而后转头看向小刘，阴气森森地问道：“他们把人救出来了？”
小刘垂着头点了一下。
老奶奶眨了眨眼睛，只有眼白的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刘看了一会，笑得让人瘆的慌：“这都是命。”
小刘盯着脚下的地面，紧抿着嘴什么都没说。
宁乱他们不想和老奶奶多待，威胁了小刘几句后，就出门和周魇他们会合了。
老奶奶扶着前台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她冷冰冰地看着周魇、陆沉昭等人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才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小刘，你等的人来了，在二楼等你。”
小刘抬起头，不太敢相信：“您不是说，还要再死一个人，他才能活过来吗？”
老奶奶：“他妈妈死了。”
“原来是这样。”小刘伤心地垂下头，没过多久，就转身上二楼去了。
老奶奶跟在她身后，抓着楼梯扶手坐在最下面的台阶上，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
她听到小刘上楼的步子越来越快；听到小刘站在二楼的房间门口哭了一会，才动手开了门；听到小刘比哭还难听的笑声，还有戛然而止的尖叫……
几秒后，周围变得静悄悄的，除了血不停滴下的声音之外，什么都没有。
老奶奶只有眼白的右眼从浑浊的白色变成血一样的红色，说出的话像是从骨头里磨出来的：“你是最后一个。”
周魇、陆沉昭、宁乱三人直接回了101洋房，季秋楠被找回来的的事，是徐檬檬和许文凯告诉其他人的。
晚上十点左右，宁乱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满足地伸了个懒腰：“今天晚上终于能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了，希望未来几天什么坏事都没有，我们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地回去。”
周魇穿着毛衣长裤向卫生间走去，路过宁乱身边的时候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借你吉言。”
陆沉昭懒散地靠着沙发扶手半躺着，闻言转头望向周魇的背影，像盯猎物似的盯着周魇的后颈。
正好瞥见陆沉昭眼神的宁乱：“……”周魇说错了什么，陆沉昭怎么一副要吃了他的眼神！？
快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101洋房的人都各自睡了。周魇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再次做着那个他连着做了几天的，和召唤邪神有关的梦。
今晚的梦格外漫长。在梦里，周魇看到那些跪伏在地上的民众用不同的语言重复念叨着相同意思的话，念了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息……
十几分钟，几个小时，一天……
不知多久过去了，天空还是那副浓墨重彩的诡异模样。
直到地上的人喊的声音嘶哑，直到凡人变成枯骨，直到血色大地变成满是白骨的地狱，那只撕裂苍穹的手始终没有出现……
这一次，民众没有等到邪神的注视。
在头骨几乎要裂开的剧痛中，周魇听到了一声仿佛从亘古远方传来的呼唤。
“聆听我的召唤，
无穷梦魇的主人，
永恒时空的行者，
您的仆人在请求您。”
像是被一声声的呼唤吵醒了，周魇一脸漠然地坐起来，双眸像最浓的夜色一般漆黑，和他在梦中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周魇眨了下眼睛，一切又恢复如常。
以前他每次醒来的时候，梦中的景象都会立刻消失。奇怪的是，这次醒来，周魇却还能听到他在梦中最后听到的那句呼唤。
那道声音好像是从窗外传来的。
周魇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
寒风猛烈的灌了进来，呼呼作响，一起进来的，还有陆沉昭。
他从窗外跳进来，靠着窗站在周魇面前，挂在脸上的是熟悉的笑意，语调却冷得让人陌生：“你要干什么？”
周魇淡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偏过头，穿过窗户看向外面。
他看到，101洋房外的大地上一片血红，一如梦中。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17章 神不仅给予他注视，还现身了！
.
晚上十点多，红瓦村酒店住宿区的客人们都上床睡觉了。
106洋房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黑暗中，二楼的卫生间里静悄悄的，处于关闭状态的花洒忽然打开。柱状的血水从花洒上的小孔喷薄而出，直直洒向地面，溅的地上、墙壁上到处都是。
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从卫生间的天花板、墙壁、洗漱台、地面渗出，短短十几秒，就把干净纯白的卫生间染成了血红色的地狱。
“咕嘟咕嘟——”
散发着腥味的血水顺着天花板、墙壁流到地面，如雨水一般顺着下水道口流了下去，十几分钟过去了，卫生间里依旧一片血红，怎么流都流不干净……
同一时间，其它洋房的二楼卫生间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所有从二楼卫生间流出来的血水在地下的管道聚集，通过长长的管道，最终流入红瓦村酒店南边那片黑暗的小树林中，浇灌着那里的每一寸土地。
当一股股血水流过一棵树的时候，那棵又细又长，高高伸向天空的树木便开始萎缩，由长变短，最终蜷缩在地，变成了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很快，一棵接一棵的细长树木都消失了，变成了一颗颗血色头颅。每颗人头上都长着长而密的黑色头发，它们如枝叶缠绕般交织在一起，浸润在血水中，随着血水的流动起起伏伏。
十几分钟后，小树林里的所有树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血水聚集成的一大片水洼，和浸在其中的人头。
这片满目狼藉，散发着铁锈味的土地上，只有很小的一处是干净的。
一道全身鲜红，没有皮肤，长着长长指甲的人形怪物从血水里钻了出来。他跪在血泊里，小心翼翼地用他那双指甲比手指还长的手，仔细丈量着这一小块洁净的地方。
终于选好合适的位置了。
他挥动长长的指甲切断食指，用流下的血在干净的地面上画了一只形状诡异的眼睛，接着虔诚地拿出一副沾满血色指印的红色扑克牌，一张又一张地摆在地上，绕着眼睛渐渐组成一个圆。
在他把最后一张扑克牌放到地上的那一刻，被扑克牌围在最中间的眼睛仿佛活了一般，在黑夜中闪着骇人的血光。
这个召唤仪式肯定有用！
人形怪物激动极了，浑身颤抖着，把整个身体埋在了血泊中。
只要完成最后的仪式，只要念出那位神祇的名，他就能完成召唤，召唤出那位来自最后一个神话时代的，最强的神，得到祂的注视。
“聆听我的召唤，
无穷梦魇的主人，
永恒时空的行者，
您的仆人在请求您。”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知念了多少遍之后，人形怪物周遭的血水和头颅突然震颤起来，如海浪般扬起，又倏地落下，像流水一样，浩浩荡荡地向树林的北边涌去。
所到之地，皆是一片血色。
冥冥之中，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人形怪物的背脊上。感受到那如高山压草芥般，随时会让他灰飞烟灭的压力，人形怪物害怕极了，深深地埋下身体，把全身的每一寸都浸在了血水之中。
一定是那位神祇在看他！
是祂听到了自己的呼唤！
人形怪物的脸紧贴着地面，以一种充满诗意的语调，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神祇的名字。
最先被流水声吵醒的，是住在105洋房一楼的季秋楠。
一睁眼，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她曾在陆燃死亡那晚闻过的铁锈味。不一样的是，这次的味道很浓，浓的仿佛那些血水已经流淌到了她房间的门口。季秋楠不敢跑，她僵硬地打开台灯，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角，直到确定门口没有血水流进来，才稍微松了口气。
随着血水的移动，住在其它洋房的人也陆续听到了流水的声音，闻到了刺鼻的气味。
101洋房里，宁乱也醒了，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开房间的灯，看到一楼客厅里空无一人。
满房子都是一股风雨飘摇的破败气息，担心今晚会出什么大事，宁乱打开客厅的灯，抓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走，打算叫醒在楼上睡觉的周魇。
走到二楼房间门口，宁乱才发现二楼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他看到周魇和陆沉昭面对面站在窗前，屏息看着对方，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宁乱：“……”
疑似不是人的周魇和陆沉昭要打起来了！？
这应该不是他有命看的东西吧？
陆沉昭眯起眼睛瞥了宁乱一眼，偏头继续看着周魇，再开口，语气如常：“告诉我你想干什么，说不定，我会帮你。”
周魇瞥了眼窗外血红的地面，隐约看到有几颗人头随着血水飘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右手捏着戴在左手腕上的腕表，一圈又一圈地转着：“你试探这么久，还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万一我想错了呢。”陆沉昭抬起手，笑着按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单片镜，“那多伤感情。”
周魇的目光在陆沉昭的脸上转了一圈：“我和你不熟。”
“我们手牵过了，小树林也去过了。”陆沉昭往前走了半步，垂眸直视着周魇的双眼，“还要做什么，你才会觉得我们够熟？”
“聆听我的召唤，
无穷梦魇的主人，
永恒时空的行者，
您的仆人在请求您。”
那道从窗外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周魇转过头，看到窗外的血色大地里，多了很多血色的头颅。
在周魇的视线落在血海的瞬间，一颗颗血色头颅剧烈地颤动着，发出阵阵悲鸣，齐齐把脸对准周魇所在的窗边，每一颗都虔诚地垂着眼，不敢直视周魇。
一颗颗头颅背后，血水如瀑布逆行，直直奔向夜空，给空中的圆月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血色。
紧接着，高耸入天空的血色巨浪迎面向101洋房的窗边打过来，阵势之大，看起来要把整个101洋房压塌了。
在血浪拍过来的刹那，陆沉昭伸手拽住周魇的胳膊，试图把他带到墙后，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血水几乎在碰触到窗户的瞬间就化为乌有，一同消失的，还有站在窗前的周魇。
在陆沉昭怔愣的同时，村子另一边，伏在地面的人形怪物颤了颤身，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紧张地匍匐在地，继续低声呼唤着神祇的名字，任由血水漫过他的身体。
“聆听我的召唤，
无穷梦魇的主人，
永恒时空的行者，
您的仆人在请求您。”
整块大地上，依旧只有摆着召唤阵的位置是干净的。
察觉到召唤阵上的扑克牌震了一下，人形怪物压低头颅，卑微地伏在地上。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风将血水重重卷起，涌到了召唤阵的周围，就像是迎接某位神祇的到来。
是神啊！
神不仅给予他注视，还现身了！
风声戛然而止，血水也仿佛冻住了一般不再流淌。
他在余光中瞥见一道修长黑影于夜中静静落下，现身于召唤阵中。
传言说，神是不可直视的。看见神真容的人都将死去。
但他忍不住。
人形怪物本能地抬了一下头颅，穿过血光和夜色看见了自己召唤出来的神祇。
那是——
周魇。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这章更新算6号的。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18章 “但你敢听吗？”
.
是拍向101洋房的血水把周魇带到这里的，周魇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看到了一片被血水和血色头颅覆盖的土地。每颗人头都有着很长很长的黑色头发，浸润在血水中，染上了粘稠的红。
触目可及之地，只有周魇脚下的这点地方是干净的。
沾满血指印的扑克牌绕着他的身体围成了一个圆，皮靴边缘的地上，露出半只血红色的，形状诡异的眼睛。
想起在陆燃房间见过的眼睛符号和扑克牌，周魇的视线略微上移，瞥见一个跪在血泊中的人形怪物。
人形怪物有着血红色的身体，按在血泊里的手有着比手指更长的指甲，非常锋利。
这个怪物或许就是杀死张奕和陆燃的凶手，那位召唤邪神失败后自杀的厨师。周魇的视线在脚下的扑克牌和人形怪物之间来回移动，静静思索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形怪物并没有看到神的样子，他悄悄瞥了一眼后就深深埋下了头，再也不敢抬头看第二眼。觉察到召唤来的神祇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人形怪物颤抖着忏悔道：“神啊，我……我不是故意试图直视您的。”
周魇沉默不语。
人形怪物害怕地连声音都开始抖了：“我不奢求您的原谅，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允许我为您献上更多的祭品。”
周魇在抵达这里的瞬间恰好听到了人形怪物念叨的话语，那是邪神信徒用来召唤某位邪神的语言。或许有什么误会，人形怪物把他当成了应召唤而来的邪神。
人形怪物卑微地伸出手，轻轻指了下这片血色大地：“这些都是我为了召唤您而准备的祭品，如果您需要，我真的能够为您献上更多。”
周魇垂眸瞥了一眼人形怪物的头顶，冷声道：“不需要。”
人形怪物以为神不愿意给他机会，恐惧地缩成一团：“请您给我……”
“哗——”
风和血水再次绕着召唤阵转动，当它们再次静止的时候，一道身影落在了周魇的身侧。
周魇偏头一看，出现在他身边的人竟然是陆沉昭。
陆沉昭低头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人形怪物，又看了眼散落在他们周围的扑克牌和画在地上的眼睛，便把情况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他转过头时，正好对上周魇的视线，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在周魇脸上看到他想看到的反应。
余光瞥在召唤阵里多了一道修长的影子，人形怪物内心残存的一丝欣喜也彻底消失了，深深的恐惧在心底肆意疯长：“！！！”为什么会有两位神祇先后出现在召唤阵里！神不会原谅他的！
五分钟过去了，周魇和陆沉昭谁也没有说话。
对人形怪物来说，这是他度过的最漫长的五分钟。
如果神允许，他想用自己的死亡来解决他的困境，把他从深渊般黑暗的恐慌中解救出来。
又一分钟过去了，陆沉昭看了眼周魇，对着人形怪物说道：“就是你打扰了我的长眠？”
周魇：“……”
陆沉昭说话的语气与平时一样随意，人形怪物却从中领会到了从云端落下的蔑视和浓浓的杀意，他哆嗦着说道：“我……我没想到我的召唤会打扰到您。”
“仅此一次。”陆沉昭愈加漫不经心，“我需要在这里选个地方休息，在我苏醒之前，不要再试图打扰我。”
看来他暂时不用死了，人形怪物怯怯道：“我有没有荣幸为您做什么？”
“安静的等待。”陆沉昭顿了顿说道，“我沉睡的时候，不喜欢闻到血的味道。”
人形怪物虔诚道：“您放心，我一定把有血的味道的东西都处理干净，在您吩咐之前，我不会再准备新的祭品。”
陆沉昭淡淡道：“切记，神无所不知，做好你应该做的。”
人形怪物趴在地上说道：“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神啊，请您放心沉睡，我将会永远等在这里，期待您的指引。”
陆沉昭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下周魇的手背，示意周魇和他一起离开。
人形怪物忽然开口：“请问……请问另一位神明，您有什么吩咐？”
周魇停下离开的脚步，冷声道：“我将进入长眠，未经允许，不要诵念我名。”
人形怪物安静地趴在地上，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周魇和陆沉昭肩并肩地在血地上行走，每次落脚，淌在地上的血水都会向旁边流开，以免血沾到他们的身上。周魇一开始只是怀疑，直到走出这片血地，他才确信他刚才所站的地方就是红瓦村中那片不能出声说话的小树林。
在他们走出血地的刹那，数不清的血色头颅聚集在空中，树干紧跟着头颅的脚步从地面疯长，长长的头发化为枝蔓，随着风在空中舞动。
一路从小树林走到红瓦村酒店前台所在的洋房，周魇和陆沉昭都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
先开口的是陆沉昭，他说话的时候往周魇身旁挪了一步，使他和周魇的距离够近，近到随时可以伸手抓住周魇的手腕。
周魇冷声道：“没有。”
“摆在地上的是用来召唤邪神的阵法，我以为你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阵法带到那里。”陆沉昭笑着看向周魇，“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他为什么称呼你为神？”
周魇：“我确定他也是那么称呼你的。”
“我和你不一样。”陆沉昭笑得意味深长，“是我先开了口，他才会以为我是神。”
周魇冷冷看向陆沉昭，气势逼人：“你为什么觉得我和你不一样？”
陆沉昭歪头看着周魇，嘴角带笑：“你是被血水卷到那里的，我不是。”
周魇不信：“只是这样？”
陆沉昭笑了笑，沉吟不语。
周魇往陆沉昭前方挪了半步，堵在陆沉昭前面，抬眼看着他：“试探了这么多天，累不累？”
陆沉昭依旧笑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魇被陆沉昭的反应逼出了几分火气，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坦白一点，说不定我就都告诉你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陆沉昭很快明白过来，这句话的句式像极了他和周魇在大巴上见面时说的那句话，那句“说不定你再问几句，我就改变主意了”。
陆沉昭站得笔直，头稍微往旁边侧了侧，歪头看着周魇。
只要陆沉昭稍微往前再挪动一点，两个人的嘴就要碰上了。
壁炉燃烧般的炙热气息扑面而来，周魇皱了皱眉，微微后仰着身体想要离陆沉昭远一点。
陆沉昭抬起胳膊，隔着空气揽住周魇的腰，一副随时都可能搂上去的架势。
“我挺愿意坦白的。”陆沉昭笑着开了口，语气撩人又极具压迫力，“但你敢听吗？”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修了几遍细节就来晚了。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19章 “需要我帮你点吗？”
.
陆沉昭的声音和呼吸都是这么的近，烟雾般炽热又缥缈的气息松散地缠上周魇，几乎让他退无可退。
周魇停下后仰的动作，稍微前倾着身体，面无表情地向着陆沉昭迎上来。
若不是周魇脸上的表情实在过于冷淡，陆沉昭就要以为周魇这么做是为了吻他了。
眼看着周魇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身上的清冷木香逆着风散过来，绕在他的鼻尖。此时此刻，陆沉昭突然有点不确定了，不确定周魇到底想干什么。
他眨了下眼，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目光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周魇的左耳。
白皙的耳垂上，和耳洞差不多大小的红痣比周魇的嘴还要红一点。
陆沉昭：“……”
直到周魇绷着腰板站直了，陆沉昭才后知后觉地嗅到了夹在淡淡木香中的，更淡的甜味。
周魇端正地站在原地，冷冷看着陆沉昭：“你可以坦白了。”
原来周魇刚刚离他那么近，只是为了调整站姿。陆沉昭笑着收回挡在周魇腰后的手：“答得有点晚了，我不想说了。”
周魇蹙着眉往旁边退了两步，拉开他陆沉昭的距离：“是我想多了。”
陆沉昭笑着望向周魇：“什么？”
“以为你说话算数。”周魇冷淡地扫了陆沉昭一眼，独自向红瓦村酒店的住宿区走去。
陆沉昭伸手拽住周魇的腰带，往前跨了两步赶到周魇前面，松开他的腰带说道：“别急，还不到跟你坦白的时候。”
周魇看也不看陆沉昭，转过头，试图绕过陆沉昭从旁边走。
“别乱动，我只说一次。”陆沉昭抬手按住周魇的肩膀，一脸替周魇可惜的表情，“没听到你就吃亏了。”
周魇抬眼看向陆沉昭。
“等离开红瓦村以后，我会想办法去找你。”陆沉昭笑着做出承诺，“到时候，只要能告诉你的，我都会仔细说给你听。”
注意到周魇的表情没有刚刚那么冷了，陆沉昭收了搭在周魇肩膀上的手，露出一个看似真诚的笑容：“真的，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你也会忘。”
周魇记得宁乱和徐檬檬提起过，活着出去后有两个选择，要么失去记忆，忘记被回收场APP拉进来后发生的一切，要么加入某些人，成为那些人的一员。
周魇：“你认为我会选择忘记在红瓦村发生的一切？”
“原来你想加入他们啊，那更好了。”陆沉昭眯起眼睛笑了，抬手按了下架在鼻梁上的单片镜，“我相信在重逢的那天，我们会有一次非常愉快的谈话。”
想必他们的谈话一定不怎么愉快，周魇思索了片刻，说道：“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陆沉昭直直看着周魇的眼睛，笑道：“对你很重要吗？”
周魇点头。
陆沉昭认真道：“好，只要和今天召唤无关的，我都很乐意难舍难分告诉你。”
周魇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巴上？”
“问题的答案，我不是很清楚……”陆沉昭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我以为，你比我知道的更多。”
周遖可以沨魇没有隐瞒：“我第一次被APP拉进来，不可能知道。”
“是吗？那只能说是缘分了。”陆沉昭笑得意味深长，“我目前的推断是，我会在那里，可能和你有点关系。”
对他来说最关键的线索找到了，周魇紧盯着陆沉昭的双眼：“这就是你一直跟着我，试探我的原因？”
陆沉昭笑着试探：“你觉得呢？”
“不重要，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周魇侧身往前走，“离开红瓦村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陆沉昭笑着跟在周魇身后，轻声道：“你相不相信，我和你的缘分很深，无论你多么不想见我，我们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见面。”
周魇凉凉道：“不信。”
陆沉昭笑了笑，静静地走在周魇身侧，没再说话。
通往101洋房的路上，几十分钟前覆盖在这里的血水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纤尘不染的石板路。
周魇刚走到能看清101洋房大门的位置，就看到宁乱从敞开的大门里探出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和陆沉昭所在的方向。
看见周魇陆沉昭都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宁乱激动地挥着胳膊冲着他们喊道：“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嗯。”周魇进了门，淡淡应了一声后，径直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呃……”宁乱愣了一下，转身冲着周魇的背影喊道，“周魇，你还没跟我说你们刚刚去哪里了，怎么就不见了。”
周魇站在楼梯的台阶上，回头瞥了宁乱一眼：“听了你就睡不着了。”
宁乱今夜连番受到几次惊吓，这会腿还软着，周魇这么说，他就不再逞强了：“好吧，你们没事就好，我睡觉了。”
还没走到一楼房间门口，宁乱就后悔了，小跑着奔到茶几前，远远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陆沉昭：“陆沉昭，要不你讲给我听？”
“不讲。”陆沉昭睁开眼睛，偏头望了一眼站在二楼的周魇，笑着说道，“周魇不让我告诉你。”
宁乱：“……”
第二天早上，众人像往常那样在八点半之前赶到红瓦村酒店的餐厅吃早饭。除了住在101房间的三个人以外，其他人都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像是一夜没睡。
宁乱和徐檬檬聊了几句后，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昨晚都被半夜出现的水流声和血腥味吓醒了，好不容易熬到血腥味消失，终于能闭眼睡觉的时候，又听到了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一个个都以为洋房外来了杀人的怪物，吓得后半夜眼睛都没敢闭。
根据徐檬檬的描述，宁乱猜出他们口中的怪物就是半夜从外边回来的陆沉昭和周魇。他看了眼远远避开周魇、陆沉昭桌子的其他人，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檬檬好奇地盯着宁乱的脸：“你脸色这么好，难道昨晚睡得很好吗？我记得你胆子没比我大多少。”
“睡得还不错。”宁乱补充道，“可能因为和我一起住的是周魇和陆沉昭，和他们一起住，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如果他们是我的室友，我也什么都不怕。”徐檬檬有一点点羡慕，“就算他们俩都可能不是人。”
导游老张来得比平时晚了几十分钟，他到餐厅的时候，周魇他们都快吃完早餐了。
老张扫了眼餐厅的情况，确定游客都在这里后，举起手里的红旗子冲着所有人摇了摇：“大家听我说，旅游计划临时有变，一会十点整，送你们来红瓦村的大巴就会进村接你们回去。”
宁乱放下碗筷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要住够七天吗？”
“不知道，消息是领导让我给你们转达的。”老张往宁乱这边走了几步，“你要是不想走，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徐檬檬第一个跑到了周魇、陆沉昭、宁乱所在的这桌，紧张兮兮地问道：“怎么办，今天就离开红瓦村，会不会影响我们完成任务？”
周魇问徐檬檬和宁乱：“你们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宁乱和徐檬檬齐齐摇头。
“看手机。”陆沉昭很不端正地靠着椅背坐着，伸手指了指周魇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说不定回收场APP里有什么提示。”
“嘀——”
餐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提示音。
周魇伸手点亮手机屏幕，看到恐怖回收场APP的图标上多了一个数字一。
是回收场又给他们发消息过来了。
他提示的真巧，周魇看了眼陆沉昭，拿起手机点开APP，查看回收场官方账号发来的消息。
“尊敬的恐怖回收场用户，很遗憾，由于红瓦村酒店需要进行为期三天的检修，您本次的旅行只能提前结束了。希望您在这段很短的时间内已经体会到了在红瓦村旅游的快乐，期待下一次为您服务。”
看过消息内容，每个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宁乱把手机放进兜里，抬着下巴望向酒店员工所在的那桌：“奇怪，小刘今天早上怎么没过来吃早饭，我还想在走之前问问她，为什么要害人……”
徐檬檬拍了下他的胳膊：“别惹事，马上就要走了。”
“哦。”宁乱应了一声后就坐下了，仰着头看徐檬檬，眼神有点迷茫，“徐檬檬，你有没有想好这次选什么，忘记一切还是加入他们？”
徐檬檬犹豫了片刻，摇头道：“我还没想好。”
“我也没想好。”宁乱转过头想问坐在他旁边的周魇，但想到他可能不是人，就什么都没问，拿出手机发呆。
转眼到了十点，只有周魇、陆沉昭、宁乱、徐檬檬、季秋楠和许文凯如期来到了大巴门口，其他人为了避开周魇、陆沉昭他们，都站得离大巴远远的。
周魇站得离车门最近，就先一步上去了，坐在大巴最后一排挨着窗户的位置。
一抬眼，就看见陆沉昭笑着向最后一排走过来。
陆沉昭坐的地方和周魇只隔了半个座位，坐姿懒散，依旧很不端正。
所有游客都上车了。
车门关闭的瞬间，车里忽然暗了下来。
其他人预先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周魇沉默地坐在座位上，看到放在兜里的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到全白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排诡异的黑字，让周魇想起手机第一次开机时看到的画面。
“你有意向加入恐怖回收场，成为恐怖回收场的一员吗？”
周魇视线下移，看到了两个选项。
“有意向”和“没有”。
继续往下滑，可以看到一段文字，分别描述了选择“有意向”和“没有”要承担的后果。
修长的手指骤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方，周魇偏过头，在黑暗中看到了陆沉昭的脸。
陆沉昭右手撑着下巴，左手点了点周魇手机的边缘，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需要我帮你点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还没有交代的内容，会在离开红瓦村后，以别的形式在下一章交代，大家明天晚上就知道啦。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20章 《红瓦村酒店之谜》
.
在黑暗的环境里，周魇更清楚的感受到了陆沉昭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有多么烫人。
周魇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往陆沉昭的手下递了递：“点哪个？”
“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陆沉昭笑着把修长的手指都收拢到了掌心，手背虚搭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我只想帮你点一下，没有要帮你做决定的打算。”
陆沉昭伸长食指贴着周魇的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万一你选了我希望你选的那个，我会忍不住多想。”
周魇垂眸看着陆沉昭的指尖：“你影响不了我的决定。”
“哦。”陆沉昭收回左手，指尖抵在唇边思索了一会，接着伸出手，在周魇手机屏幕的下方虚点了一下，“我建议你选这个。”
陆沉昭建议选有意向。
周魇端坐在座位上，把手机拿在胸前，安静地看着屏幕。
“你运气不太好，就算选没有，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又被拉进来了。”陆沉昭背贴着靠背坐着，转头看着周魇俊秀的侧脸，视线在周魇左耳垂的红痣停留了几秒又落在了周魇的鼻尖，“我希望你下次进来的时候，能抱着终于能和我再见一面的期待，而不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APP拉进来。”
周魇冷声道：“你说的事不会发生。”
他下次再进来，遇到的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可我有预感，你每次进来都会遇到我，躲都躲不掉……”陆沉昭眯起眼睛笑着，架在鼻梁上的单片镜在黑暗中闪着淡淡的柔光，说着说着，脸上多了几分期待，“有点糟，要不你还是选没有吧，我突然觉得在未知的情况下见面更是一种惊喜，我很想看到你在那种情况下，会露出什么表情。”
周魇偏头看了陆沉昭一眼：“……没影的事，真难为你能脑补这么多。”
陆沉昭笑着说道：“谢谢夸奖。”
周魇嘴上否定得很快心里却明白，陆沉昭会这么想一定有什么依据，他们或许真的有可能再见面。
想到这一点，周魇莫名有点烦躁。
“别人早就选好了，你还没想好选什么。”瞥见前几排的手机都暗了下来，陆沉昭笑着看向周魇，眼中带着让人容易多想的情意，“真不好意思，没想到我这么小心，还是影响到你了。”
周魇不咸不淡地瞥了陆沉昭一眼，单手抓着手机避开陆沉昭的视线，在把手机塞进口袋的瞬间，点了他一开始就想选的选项。
头痛夹杂着晕眩感骤然袭来，周魇头一歪，倒下了。
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受到了一个温暖炙热的怀抱，依稀听到陆沉昭凑到他耳边说：“怎么办，我们还没分开，我就开始期待下次和你见面了。”
距离他失去意识大概只过了几分钟，周魇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家的书房。他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周围的一切都和他被APP拉进去之前一样。
周魇点亮手机屏幕，时间显示的是晚上九点十分，距离他打开恐怖回收场APP看书只过了六十几分钟。
去掉周魇看书用掉的五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周魇大概估算出来，在他待在红瓦村的这几天里，现实世界只过了十几分钟。
“噔噔噔——”
熟悉的语音通话铃声忽然响起，周魇低头一瞥，发现给他拨语音通话的不是某社交软件里的朋友，而是恐怖回收场APP中一个名为“恐怖回收场客服008”的账号通过回收场APP拨过来的。
他记得恐怖回收场APP只有小说阅读和论坛版块，没有社交系统，更没有语音通话功能。
“噔噔噔——”
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周魇拿起手机，端坐在椅子上接通了语音通话。
一道冰冷又具有机械感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尊敬的周魇先生您好，我是恐怖回收场的客服008，在开始通话之前，我想和您再次确认一下，您确实有意向加入恐怖回收场，成为这个组织的一员，对吗？”
周魇：“是。”
客服008继续问道：“距离您离开红瓦村已经过去了三分钟，请问您此刻有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具体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头晕目眩、心慌气短、不能正常视物、怕黑、不敢照镜子、觉得有未知生物要伤害自己等等。”
周魇：“我的身体很正常，没有任何不适。”
“您确定吗？”客服008停顿了片刻，“在某种情况下，觉得自己很正常是一种很危险的症状。”
周魇：“我确定。”
“好，我暂时相信您对您身体的判断。”客服008过了片刻说道，“周魇先生，刚刚回收场的工作人员已经为您开启了内部工作人员的临时权限，在正式合同签署之前，您可以先用临时权限在APP查询一些您可以知道的消息。”
“由于您的工作内容属于高度机密，只支持线下签合同这一种方式。大约在本次通话结束一分钟后，您将会收到回收场官方账号发给您的一条通知，请您仔细查阅通知内容，务必准时赶到通知中所描述的地点，和我们的工作人员签署工作合同。”
周魇：“嗯，我知道了。”
“十分感谢您的配合，再见。”
客服008说完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的界面停留在恐怖回收场的主界面。
主界面的配色和周魇看惯的白底黑字不一样，成了他在红瓦村见过的黑底白字，像开了夜间模式。
APP主界面显示的内容和以前一样，下端除了书架、书城、论坛三个分类之外，多了消息和通讯录两个板块，看起来像是直接把普通聊天软件和恐怖回收场合并到了一起。
周魇点开通讯录，看到好友列表里只有两个账号，一个是恐怖回收场官方账号，一个是恐怖回收场客服008。
距离通话结束刚好过去一分钟，消息提示音响起了。
周魇点开消息列表，看到了官方账号发过来的通知。
尊敬的周魇先生：
您好。
感谢您有加入恐怖回收场，成为恐怖回收场一员的意向。现请您于xxxx年12月19日（星期六）10:00点携带身份证原件来恐怖回收场分公司签署入职合同。若不能按时赶来，或临时反悔，后果自负。
地址：红杉市玉林区西弦三路西弦广场8楼801
联系人：无
联系电话：无
周魇住在红杉市西林区，距离通知里的地址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
他记下约定的时间和地址，接着切出消息列表，打开书架看了一眼，书架上显示的书籍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书城就是恐怖回收场的主界面，周魇刚才已经看到开启内部权限后，书城显示的内容和以前一样，就没再点进去，直接打开了论坛。
周魇刚下载这款APP的时候去论坛看过，知道回收场APP论坛包括两个分区，一个是交流区，一个是原创区。这次点进来，他看到论坛里多了一个调查员专区。
或许客服008提到的内部权限就是这个，周魇点开调查员专区，看到调查员专区里又分了两个专区，分别是闲聊区、任务专区。
觉得闲聊里可能没什么他想看到的消息，周魇直接点了任务专区。
【对不起，您的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周魇不动声色地点开闲聊专区，看到首页飘着很多帖子，每条帖子都有很多回复。
【闲聊：据说某位不可描述的大佬今晚又出来遛弯了，把在总部值班的工作人员吓得不轻！】
【交流：马上就要完成新的任务了，求推荐一款好用的，三人小队可以领取的污染物。】
【闲聊：我好想知道最热的那个帖子里说的某位不可描述的大佬是谁，但是我权限不足进不去，有好心人愿意告诉我吗？】
【闲聊：想知道大佬是谁的那位，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就算我告诉你，你也看不到内容，帖子还会被秒删。】
……
连闲聊区也设置了权限？
周魇蹙眉点开了飘在最上面的几个帖子，发现每条帖子他都没有权限查看。
周魇耐着性子，点开论坛搜索框，输入“红瓦村”三个字进行搜索，没想到的是，连搜索功能也需要更高的权限才能用。
周魇的脸色越来越冷。
所以，工作人员给他开临时权限，就只是为了让他看闲聊区的帖子标题！？
“嘀——”
恐怖回收场APP的顶部弹出来一条消息提示。
【叮，您关注的作者佚名发布了新书《红瓦村酒店之谜》，快来看看吧！】
周魇通过消息提示中的地址进入《红瓦村酒店之谜》的作品详情页面，画在封面图上的红色洋房和他在红瓦村见过的一模一样。
周魇点进第一章，看到了开头的内容。
“红瓦村是一个偏远山村，风景甚好。为了建设富裕乡村，村里响应县里的号召，走上旅游致富之路。为了吸引游客，村里盖了一栋栋符合当地特色的红砖洋楼，规划好了各种旅游线路，为步行入村设置了精巧的景致。建设好一切后，村民都开始期待旅游为村子带来不菲的收益，没想到是，带来的是他们的噩梦……”
看完前半部分内容，周魇以为这只是一部以红瓦村酒店为原型写的小说，直到看完了大半内容，新角色出场的时候，周魇才意识到有点不对。
“12月17日早上，一辆大巴载着十三位游客行驶在通往红瓦村的国道上，在颠簸中苏醒的乘客们还没有发现，大巴上多了一个不可描述的，不可以称之为人的物。他们也不知道，在红瓦村等着他们的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时间大概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半之间，最早也在晚上九点以后，早睡的朋友可以第二天早上再来看，白天会捉虫修错字。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21章 “邪神终将会再次回到这片土地，为了信仰祂的人。”
.
从这段文字开始，小说《红瓦村酒店之谜》中出现的画面、人物、对话、剧情，都与周魇在红瓦村的经历逐渐重合。
就算小说中游客的名字和周魇所知道的不同，他也可以轻易地在故事中找到他熟悉的每一个游客和村民。
比如他在故事中的名字叫周厌，宁乱的名字从宁乱变成了林乱。
由于小说是用上帝视角叙述的，除了周魇亲身经历过的事，他还在其中看到了别人的遭遇。
只是，别人不包括陆沉昭。
不知怎么回事，在陆沉昭在大巴上以不可描述，不可以称之为人的形象现身之后，他就在这个故事里神隐了。大概因为周魇和陆沉昭交流比较多，故事里的周厌也跟着成了个透明人。
不一样的是，不可描述的陆沉昭虽然很少出场，但只要他在剧情里现身，就会被描述成一个神出鬼没的，比人形怪物还可怕的存在。故事里的周厌则将透明人的人设贯彻到底，除了和林乱等人互动外，几乎连名字都看不到。
有意思的是，在砍掉大量与周厌和陆沉昭有关的内容后，《红瓦村酒店之谜》的剧情走向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和周魇记忆里的差不多。
或许是为了保证故事的趣味性，小说在讲述第一晚发生的事件的时候，没有讲是谁把扑克牌放到106洋房的。直到游客知道了小刘做的事情，才写了她是怎么把扑克牌放进去的，还有她害人的原因。
小刘的男朋友是红瓦村的前任导游小冯，在和小冯失去联系将近两个月后，小刘坐车赶到了红瓦村，来到了小冯曾在电话里提过的红瓦村酒店。
小刘向酒店前台的老奶奶表明来意，老奶奶告诉小刘，她男朋友两个月前就已经死在了村子的小树林里，并把小冯死亡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某天夜里，有人把一名游客扔进了小树林，在还不知道游客是死是活的时候，小冯为了帮那个人争取一线生机，做出了孤身进小树林救人的决定。
这次进去，小冯永远留在了树林里，再也没出来。
就在小刘因为失去男朋友而伤心绝望的时候，老奶奶给了她和小冯重逢的希望。
老奶奶告诉了小刘红瓦村的过去，也给她讲了红瓦村的另一个传说，除了被厨师杀死的第一批游客，其他死在红瓦村酒店的人都可以被人形怪物复活。她就是在复活之后成了酒店的工作人员，了解了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
小刘拒绝不了复活男朋友的诱惑，又实在做不到为了复活男朋友杀人，决定暂时留在红瓦村酒店工作。
对男朋友的思念折磨了她很多个日日夜夜，偶然得知马上要有一批游客来红瓦村旅游的消息，小刘想了很久，到底还是动了心。她背着所有人去了一趟小冯妈妈开的纪念品店，悄悄从店里拿了一副扑克牌，临走前，把小冯就快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在周魇他们抵达红瓦村酒店的第一晚，小刘早早把扑克牌放到了106洋房，又故意隐瞒了不能半夜去二楼卫生间上厕所、洗澡的规则，然后回到她住的地方，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游客死亡的消息。
只是，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小刘的意料，住在106洋房的两个人先后死了，住在101洋房的三个人却一直活了下来。
后来的剧情周魇都知道了，他没有想到的是，小刘当晚就被老奶奶骗上了二楼，死在了人形怪物假扮的小冯手中。
小说的最后几页内容里，佚名用夸张的手法描绘了人形怪物在树林里召唤邪神的过程，和两位不可描述，不可称之为人的物从召唤阵中走出来的画面。
召唤的最后，佚名写了这样一段话。
-可怜的人形怪物永远不会知道，注视他的不是邪神。这个世上，早就没有神了。
-就连召唤词中那段描述所指向的，最强的邪神，也已陨落很多很多年。
-不过，在漫漫岁月长河中，陨落并不是终结，而是新的轮回。
-或许在明天，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邪神终将会再次回到这片土地，为了信仰祂的人。
-真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啊。
十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还是这段内容，周魇迟迟没有滑动手指切到下一页，安静地看着这段文字。
佚名发表《红瓦村酒店之谜》的时候，距离他从红瓦村回来只过了短短几十分钟，没有人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写完他们刚经历过的故事，还是经过改编、润色的那种。
记起有关佚名背后有一个创作团队的传言，周魇猜测，藏在佚名背后的人和事，很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很多。
周魇低垂着眼，视线不自觉地在佚名那段话上一次次扫过。
一个被他压在心里的问题小心翼翼地冒了头。
陆沉昭不是人，又有很多秘密，他会被召唤到小树林里并不奇怪。但周魇很清楚自己是人，他没有被召唤的理由。
为什么人形怪物召唤邪神的时候，会把他卷到召唤阵中？
想起他每晚在红瓦村酒店睡觉时做的有关民众召唤邪神的梦，周魇的眉轻轻皱着，这一切，有可能和他做的那个梦有关……
周魇每次梦到民众召唤邪神的画面时，具体的内容都会和上一次有很细微的差别。
抱着尽快寻找真相的心态，周魇早早上床睡觉了。
可惜事与愿违，当天晚上，他没有做梦，就连18日晚上，也一夜无眠。
12月19日早上，周魇早早起床洗漱，赶在九点之前从地下停车场出发，开车前往玉林区西弦三路的西弦广场。
周魇抵达西弦广场时还不到九点半，他先把车停到停车场，吃了早饭后，乘西线广场A座办公大楼的电梯去了八楼。
今天是周六，整个八楼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周魇瞥了眼挂在走廊上的地图，按照路线前往801，还没走到门口，就先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躲在门口，悄悄伸着脖子往里探，像是在观察里面的情况。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他紧张地回过头，露出一张周魇在红瓦村见过的，属于宁乱的脸。
看到周魇，宁乱露出了欣喜又激动的表情，走过来小声说道：“周魇，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来签合同的吗？”
周魇微微点头：“是。”
“挺好的，我正为我选了有意向后悔呢，看到你来，我心里就没那么怂了。”宁乱继续小声逼逼，“对了，我昨晚看完佚名的小说才知道你是人，那你在红瓦村的时候为什么吓唬我？”
周魇一脸平静：“没什么，随便说的。”
那几日陆沉昭总盯着他看，一遇上什么事就来试探他，让周魇不禁产生一种错觉，他身上或许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以至于在宁乱跑来告诉他陆沉昭不是人的时候，周魇的第一反应是，宁乱为什么没有怀疑他。
“哦。”宁乱紧张地走在周魇身旁，“就快到十点了，我们进去？”
周魇微微点头，先一步进了门。
恐怖回收场分部的装潢很大众化，除了办公用品都是黑白配色之外，和周魇见过的其他公司没什么区别。
得知他们是来签合同的，前台小妹低着头拨通了一个电话，两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从办公区走到前台，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干干净净，除了桌椅什么都没有的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离死线晚了几分钟TAT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22章 “震惊，和谁出任务谁就死的大佬竟然和调查员组队了！”
.
关门后，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先去窗边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接着打开散发着暗黄色光芒的室内灯，走到那张最多只能坐四个人的桌子前，对着周魇和宁乱伸了下手：“请坐，我是回收场分部人力资源部的主管，姓柳，你们可以称呼我柳主管。”
周魇和宁乱拉开椅子坐下了。
柳主管坐在椅子上，把拿在左手的两份文件夹放到桌面：“请问你们哪位是周魇，哪位是宁乱？”
宁乱笑着微微抬了下手：“我是宁乱。”
柳主管看了周魇一眼，分别把写着他们名字的文件夹递了过去：“这是回收场为你们准备的合同，你们先打开看看。”
宁乱一打开文件夹，就被写在合同里的基本工资晃了眼：“每……个月的基本工资是一百万，是不是印错了？”
“没有错，基本工资的确是一百万。”柳主管说完扫了周魇一眼，周魇这会已经翻到合同的第二页了，无论看到什么内容，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合同里没有任何内容能触动到他。
柳主管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据我所知，只要你们能顺利完成工作，每个月的绩效比工资还高。”
“……这么多啊。”宁乱嘀咕了一声，低下头仔细看合同。
柳主管悄悄瞄了周魇一眼，他依旧只是微垂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合同。
三分钟过去了，周魇不动声色地把搭在桌子边缘的合同往桌面上推了推，端正地靠着椅子坐好。
柳主管忍不住问了句：“你看完了？”
周魇点头：“嗯。”
柳主管奇怪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周魇冷声道：“没有，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高薪水，假期多，合同期限永无终止，一旦签署，就等于和回收场签了卖身契。
柳主管意外道：“你来都没来过，怎么能预想到合同里的内容？”
周魇轻声道：“有提示，APP询问我是否有意向加入的时候……”
柳主管突然急了，出声打断周魇：“周先生，我只负责代替公司出面和你们签合同，其它事情我没有权限知道，你不用告诉我。”
周魇只打算简单地提一句，没有详细说的打算：“……你太紧张了。”
“知道权限外的内容是会出事的，我不想冒险。”柳主管紧张道，“我们今天只谈合同，至于其它事情，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了。”
宁乱也把合同看完了：“柳主管，我之前签的工作合同里都有写工作内容，这份合同里怎么没有啊？”
柳主管解释道：“你们的工作内容除了你们部门的人和少数高层领导，其他人都没有权限知道。”
宁乱把合同转向柳主管，手指着其中一段内容说道：“这里写回收场不干涉我们做其它工作，意思是我在和回收场签约后，还可以照常做原本的工作，天天去其它公司上班？”
“只要不影响回收场的工作，其它时间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柳主管接着说道，“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你们可以签合同了。今天你们部门的前辈也在这里，等签完合同，我带你们去见见他。”
周魇和宁乱都没问题了。
柳主管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笔盒摆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支黑色的钢笔递了过来：“你们谁先签字？”
宁乱看向周魇：“你先还是我先？”
周魇抬起手腕，接过柳主管手中的黑色钢笔。
这支钢笔看起来是金属质地的，拿在手中的时候，却能感受到一种类似肌肤触感的，温暖细腻的感觉。
周魇的手停顿了一瞬，在合同里每一处需要签名的地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嘀——”
周魇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没看消息，转动手腕把钢笔递给了坐在他身旁的宁乱。
“卧槽！”碰到钢笔的瞬间，宁乱的手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转头看向柳主管，“这支钢笔怎么回事，怎么像活了一样。”
柳主管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我不知道。”
周魇把钢笔往宁乱手边递了递：“签吧，没事。”
“哦。”宁乱心有余悸地接过钢笔，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写了个宁字，“用起来倒是和普通钢笔没什么区别。”
宁乱飞快地签完名字，盖上笔帽把钢笔还给柳主管。
又是“嘀——”的一声，这次响的是宁乱的手机。
柳主管举着双手接过钢笔，轻轻地把钢笔放到了笔盒中，收了起来：“走吧，我带你们去见那位前辈。”
柳主管带上合同出了门，走在前面为他们带路。
周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恐怖回收场APP的图标上方多了个数字一的提示。
宁乱瞥见了，凑过来小声道：“我也收到了消息，好像是什么通知。”
周魇把手机塞回兜里：“嗯，一会再看。”
快走到走廊最深处了，柳主管回过头提醒周魇和宁乱：“他叫宋御，脾气有点古怪，你们和他说话的时候小心一点。”
“咚咚咚——”
柳主管敲了敲半掩着的门：“宋先生，你要见的人我带过来了。”
门里传来一道非常沙哑的男声：“让他们进来。”
柳主管转头看着周魇和宁乱：“你们进去吧，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先走了。”
宁乱：“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不用谢。”柳主管说完转头走了。
宁乱站在门前给周魇使眼色，无声道：“我们直接进去？”
周魇轻点了下头，伸手把门推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宋御抬头看了过来，露出一张俊毅的脸：“还不进来？”
周魇表情冷淡地进了门，宁乱走在他身侧，心怀戒备地扫了宋御几眼。
宋御抬手摸了摸脸上那道几乎从耳朵划到嘴角的狰狞疤痕，上上下下把周魇和宁乱打量了几个来回：“你们谁是书里的林乱？”
宁乱出声道：“应该是我。”
宋御收回落在周魇身上的视线，看着宁乱说道：“听说你被APP拉进去过三次，是个经验还算丰富的新人，你愿意加入我们小队吗？”
“加入小队？”宁乱有点没听懂，“什么意思啊？”
宋御低头想了想，抬头问道：“你们签完合同后，还没看APP发给你们的消息？”
宁乱点头：“没来得及看。”
“给你三分钟，看完答复我。”宋御偏头看着周魇，“你呢，想不想加入我们小队？小队最近缺人，多你一个也没关系，就当是为回收场做贡献带新人了。”
周魇垂眼看着APP发来的消息：“不想。”
宋御不高兴地绷起脸：“你知不知道，很少有队伍愿意要你这种只被APP拉过一次的新人，我给你的机会，很多新人求都求不来。你错过这次抱大腿的机会，就没有下次了。”
周魇抬眼看着宋御：“知道。”
APP发给周魇的消息里有提到，所有调查员最好以队为单位完成任务，每队人数为二到十三人。
宋御嘲讽道：“行，我本来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邀请你的，爱来不来，我又不稀罕你。”
“怎么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宁乱听到这里觉得有点懵，“是因为我被APP拉进去过三次吗？”
宋御笑道：“当然不是，我邀请你，是因为你在里面的表现很好，我很欣赏你。”
好个屁，书里的林乱就是个为了弥补剧情的工具人，佚名把周魇和陆沉昭做的事大半全安在他身上了。宁乱不想抢了周魇的好处，连忙开口解释：“你误会了，《红瓦村酒店之谜》里写的不是真的。”
没想到宁乱竟然会开口解释，宋御更欣赏他了：“我当然知道小说里写的不全是真的，也知道你们能活下来，多半靠的是运气，搭了那两位不可描述的……便车，如果不是祂们的出现安抚了人形怪物，你们之后会死得更惨。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不用谦虚，我很看好你。”
但是我一点也不看好我自己，宁乱想了想说道：“很抱歉，如果你邀请我加入你的小队是因为我在红瓦村的表现，那我只能拒绝你的邀请了。”
宋御的瞬间黑了：“为什么？”
宁乱：“我不是书里写的那种人，你要是想要书里的那种队友，应该问……”
周魇随意地抬起胳膊，碰了下宁乱的手臂。
宁乱偏头看向周魇，对上一个冷冷的，满含警告的眼神。
宋御的注意力都在宁乱身上，没看到周魇的小动作，疑惑道：“问什么？”
宁乱放弃让宋御问周魇，豁出去道：“可以……可以问论坛。”
“你在讽刺我吗？素质好的调查员一签合同就被厉害的小队招走了，论坛里需要队伍的只有新人。”宋御的脸更黑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加入我的小队？”
“不是不愿意，是不行。”宁乱坚持他的选择，“我不是你想要的队友，要是真的加入，你肯定会失望的。”
“不愿意就算了，别扯一些有的没的。”到这一步，宋御反而不气了，只觉得宁乱和周魇都有点傻，“说实话，我们小队就是你们能加入的最好的队伍，错过我们，你们就只能自己组队了。”
宋御刚说完，就看到宁乱转过头，一脸期待地仰视着站在他身边的周魇。
宁乱：“周魇，你愿不愿意和我组队？”
宋御气得牙痒痒：“你刚拒绝了我，转头就和一个24k纯新人组队？你是不是疯了？”
他要是放弃和周魇组队的机会才是疯了，宁乱张了张嘴，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嘀——”
周魇的手机又响了，是恐怖回收场APP发来的消息。
【您的队伍已创建成功，恭喜您成为队长。】
宁乱观察周魇表情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了周魇的屏幕，吓了一跳：“周魇，你……你怎么有队伍了，还是队长？”
“不知道。”周魇点击查看队伍，他的队伍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人的名字被马赛克挡住了。
周魇挪动手指点了一下马赛克，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对不起，您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周魇：“……”哦，他身为队长，连队员的名字都不能看？
“你胡说的吧，他待在这里什么都没干，怎么可能有队伍？”宋御无声无息地凑过来，看清周魇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后，立刻成了个锯嘴的葫芦，点开恐怖回收场APP调查员专区的闲聊区。
看到炸成一锅粥的闲聊区，宋御同情地看了周魇一眼：“节哀，早知道你会这么惨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会在你进门的时候就抢走你的手机，让你加入我的队伍。”
宁乱一脸懵逼：“怎么回事？你的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他摊上要命的事了。”宋御叹了口气，“具体怎么回事我不能说，你们看闲聊区就知道了。”
“好自为之吧。”宋御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魇打开闲聊区，一眼扫过去全是差不多的帖子。
【闲聊：震惊！那位不可描述的，和谁出任务谁就死的大佬竟然和调查员组队了！】
【闲聊：我权限不足无法查看大佬队伍，有人知道是谁这么倒霉吗？】
【闲聊：没有想到那位大佬竟然有一天会和人组队，队友也太惨了吧！】
【闲聊：祈祷队友能有尊严的死，不要被大佬污染，变成不可描述的不可描述。】
【闲聊：呃，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那位大佬？就不能是别的大佬吗？】
【闲聊：完了，有人爆料和大佬组队的是新人，他十有八.九要死在第一次任务里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要交代设定，写了快四千多字陆沉昭还没出场，我尽力了，下章他一定出场TAT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23章 “他是我的队长，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
昏暗的办公室里，周魇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其中一条帖子。
【对不起，您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周魇关了提示，每隔几秒就按一下刷新按钮，刷新论坛首页的显示内容。
每次刷新，被回复顶到首页的都是那十几条帖子，几乎每一条的标题都提到了那位不可描述的大佬，以及他倒霉、可怜、快死的队友。
宁乱凑过来看了一会，低声问道：“宋御为什么说你看闲聊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们说的倒霉新人和不可描述的大佬又和你没什么关系。”
周魇凉凉道：“宋御觉得我就是标题里提到的倒霉队友。”
有宋御的提醒，周魇在看到帖子标题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宋御认为帖子里所说的不可描述的大佬就是他被打了马赛克的队友，他则是那个十有八.九要死在第一次任务里的新人。
“不可能吧？”宁乱的视线在周魇的手机屏幕和周魇脸上来回扫着，“论坛把那个大佬说的那么牛逼，你只是个新人，他说不定都不知道你是谁，没理由和你组队啊。”
【叮！恭喜编号69996的调查员周魇正式加入恐怖回收场！您的权限已升级，可以在调查员专区和其他调查员一起互动啦！】
周魇挪动手指点回复数量最多的那条帖子：“不清楚，先看帖子。”
周魇什么都没看到。
除了和标题内容一样的主楼外，下面的所有回复都显示【由于您等级不足，内容已屏蔽】。
周魇一连点开几个帖子，里面都只显示了少量和标题无关的楼层内容，其它回复都被屏蔽了。
“我的权限也升级了，我被APP拉的次数比你多，说不定可以看见帖子里的内容。”宁乱打开APP进入论坛，随便点入一条周魇点过的帖子，看到主楼下面的三百多条回复全部都被屏蔽了，他不信邪地多点了几条，发现每条帖子都一样，除了主楼什么也看不到，“靠，什么都不给新人看，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狗的论坛。”
宁乱转头看着周魇，一脸着急：“现在怎么办？”
周魇退出论坛打开队伍界面，盯着挂在他名字下面的马赛克看了一会，打开通讯录给客服008发了一条消息。
周魇[编号69996]：在没有做过任何操作的情况下，我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小队的队长，多了一个连名字都看不到的队员？
客服008没有回复周魇的消息，给周魇拨了一条语音通话。
周魇接通电话，听到了充满机械感的冰冷声音。
客服008：“周魇先生您好，请问您这会方便和我进行长时间的通话吗？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方便被除你以外的人听到，请您找个安静的地方。”
周魇关了门，用眼神示意宁乱站在原地不动，拿着电话走到窗前，背对着厚重的窗帘站着：“你说。”
“首先，关于您莫名其妙处于组队状态这件事，我很抱歉。”客服008先诚恳地向周魇道了歉，“但也希望您能体谅我们，这件事不是回收场可以做决定的，您也没有拒绝的机会，大家都只能接受事实。”
周魇冷漠道：“为什么？”
客服008解释道：“您队友的权限很高，在选择队友这方面，更是拥有整个回收场的最高权限，谁也没有资格拒绝。”
“我不同意。”周魇的态度十分冷淡，语气里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强硬，“我不接受和陌生人组队。”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客服008劝周魇，“那位……您的队友看过《红瓦村酒店之谜》那本书，真的很欣赏您在里面的表现。”
周魇觉得客服008的话有点好笑：“欣赏我足够透明？”
“您……您稍等一下。”客服008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抖，几秒后，语音通话断了。
周魇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记录，刚把手机塞进口袋准备离开，回收场APP的语音通话邀请铃声响了，是客服008拨过来的。
周魇接通语音。
“周先生，这样的处理方式您可以接受吗？”客服008的态度比之前紧张了不少，“我们先安排您和您的队友见一面，如果您不满意，就和他当面沟通。他说，只要您真的不愿意和他组队，他肯定不会勉强您。”
周魇隐隐觉察到某种可能，即使那种可能非常小：“告诉我他的名字。”
客服008突然变得有点拘谨：“抱歉，我没有权限。”
周魇：“连姓什么都不能说？”
客服008过了一会才说道：“他说他姓周。”
周魇闭上眼睛，思考片刻后说道：“把时间和地点告诉我。”
“十分感谢您的配合。”不知怎么回事，客服008的态度不像先前一样紧张了，语速和声线都恢复如初，“好，在本次通话结束十秒后，我会准时将时间和地址发给您。”
周魇应了一声，挂了通话。
很快，他收到了一条来自客服008的文字消息。
时间：xxxx年12月19日23：00
地址：红杉市惠寿区回收场总部（崆埠商场）18层1804
又是本市的地址，崆埠商场是红杉市最大的购物商场之一，周魇去过好几次，他记得崆埠商场只有七层，没有十八楼。而且崆埠商场的营业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晚上十一点，商场早就关门了。
周魇[编号69996]：没有发错？
客服008：没有。
周魇退出聊天界面，打开论坛看了一眼，飘在首页的还是那十几条帖子，大部分都翻了七八页了。
周魇退出APP，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
在周魇和客服008语音通话的这段时间，没事可干的宁乱一直在坚持不懈地刷论坛的帖子，在几千条回复中寻觅他能看到的内容，几分钟过去了，他只翻完两条帖子。周魇结束了通话，宁乱就没再翻了，走过来询问情况：“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客服说怎么解决？”
周魇：“让我今晚去回收场总部一趟，和队友见个面。”
宁乱问道：“你打算去吗？”
周魇点了下头。
宁乱担忧道：“我陪你一起去吧？如果他真的是论坛里的那位大佬，你去了肯定会吃亏的。”
“不用，我一个就行。”周魇想了想说道，“等我处理掉那位马赛克队友，和你聊组队的事。”
宁乱惊喜道：“你愿意和我组队？”
“只是聊一聊。”周魇瞥了宁乱一眼，“新调查员只能组队，不能以个人身份接任务。”
“聊一聊也挺好的，能有和你组队的机会我就很开心了。”宁乱在恐怖回收场APP中找到他的二维码，“我们先加一下好友，方便联系。”
周魇点开扫一扫，加宁乱为好友。
地下停车场不方便，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周魇把车停到崆埠商场附近的露天停车场，步行前往早就关门的崆埠商场。
今天是周六，步行街的行人比工作日多了不少。周魇长得帅，身材又高又瘦，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行走在风中，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看他。
几分钟后，周魇走到了崆埠商场的门口。
远看只有七层的崆埠商场，转眼变成了一栋一眼看不到头的高楼大厦，从一楼到顶楼，灯火通明。
周魇转头看了眼从他身后走过的人，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崆埠商场的异样。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腕早就坏了的手表，迈腿走入崆埠商场的大门。
崆埠商场不仅外表发生了变化，商城内部的格局、装潢也和周魇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女性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微笑着对周魇说道：“请问是周魇先生吗？”
周魇微微点头。
“我是客服008，来接您去十八楼见您的队友。”客服008伸长胳膊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电梯在这边，请跟我来。”
周魇和客服008的运气不错，他们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正好有一部电梯停在了一楼。
客服008笑了笑，抬手按了上行按钮。
奇怪的是，电梯的门并没有打开。
在恐怖回收场工作，客服008早就习惯了这种状况：“这部电梯大概出了故障，我们等下一部吧。”
“嘭——”
一道诡异的碰撞声响起，停在一楼的那部电梯以平时几倍的速度飞快地向地下移动，一口气冲到负十八层，这才停了下来。
同时，回收场的其它电梯全部停在了当前的楼层，一动不动。
而那部停在十八层的电梯，开始以很慢的速度缓慢上行，一点一点地向一楼移动。
负十七层、负十六层、负十五层……
周魇冷冷看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没有发现原本站在他周围的那些工作人员，全部远远地退到了数米之外，只有客服008白着脸站在距离周魇两米以外的地方，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模样。
电梯终于在一楼停下了，周魇开口提醒008：“电梯到了，可以进去了。”
客服008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您，您还是先等等看吧。”
周魇转头看向电梯，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嘀——”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绑着紫色丝带的黑盒子，像是送给什么人的礼物。
“Hi~”
周魇：“……”
声音有点耳熟，和某个疯子很像。
意识到那是谁的声音，周魇的表情冷了下来，转头看向客服008：“陆沉昭，他怎么在这里？”
“你你你你……”客服008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喊得结结巴巴的，“周先生，您……您快住嘴吧，您没有说出这个名字的资格，会没命的……”
“他有。”陆沉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盒子里传出来，“他是我的队长，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下细节就来晚啦。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24章 “在这里说话不方便。”
.
“真的是大佬！”
“大佬来了！他带着他的盒子来了！”
“那个人要完了，他竟然敢喊大佬的名字。”
“原来这个大帅哥就是论坛帖子里说的那个倒了八辈子霉才和大佬组了队的新人啊。”
“大佬对他的态度好得不太正常，是不是想养熟了杀？”
……
黑盒子出场后的几分钟里，围观群众的心情变化跌宕起伏，吐槽百八十遍都不得平静。
周魇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放在电梯里的黑色盒子。他怀疑盒子里有陆沉昭留下的通讯设备，陆沉昭正待在某个地方，通过这台设备听他们说话，和他们交流。
一直没人进去，电梯门早就到了自动关门的时间，却迟迟没什么动静。
周魇冷声道：“我的队友姓周。”
“是我让她那么说的。”只听从盒子里发出的声音，其他人就知道陆沉昭此刻一定是笑着的，“你要是知道晚上要见的人是我，肯定会紧张，会想早点过来见我，我舍不得。”
围观群众：“！！！”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大佬吗！
溜了溜了，再听下去就要命了。
客服008也想跑：“周先生，既然您已经见到您的队友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电梯里只有个黑盒子，陆沉昭不在里面，周魇记得客服008发给他的消息里写了他的队友会在十八楼1804和他见面。
“等一下。”周魇回头看向客服008，“陆沉昭是在1804房间吗？”
客服008愣了一下，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周先生，您不知道吗？您的队友就在电梯里。”
周魇知道和他一起待在红瓦村的陆沉昭不是人，但他从来没想过，陆沉昭在现实世界也不是人。周魇微微侧身，抬眼扫了眼空无一人的电梯：“我看不见他。”
客服008没说话，恐惧的目光越过周魇，小心翼翼地落在电梯口的边缘，贴着地面一点点地向前挪。
周魇跟着客服008看过去，很快觉察到了客服008在看什么。
她在看放在电梯地面正中央的，那个扎着紫色丝带的黑色盒子。
“我知道盒子里有他的手机，或者别的通讯设备。”周魇蹙眉道，“我想确定的是他本人在哪里。”
客服008的表情逐渐僵硬：“您的队友……他……他就在电梯里的盒子里啊。”
周魇：“……”那个盒子还没他的手大。
众目睽睽之下，颠覆回收场众人世界观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看到身着黑色大衣的周先生直直走进电梯，伸手把电梯里那个人见人怕的黑色盒子捡了起来，解开了绑在上面的紫色丝带。
浓厚的雾气从巴掌大的盒子里漫出来，震得电梯晃了几晃。
距离电梯门很远的围观群众一个个伸长脖子，想看清电梯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嘀——”
连雾气到底是什么颜色的都没分辨清楚，电梯就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
在场的人有刚加入回收场没几个月的新人，也有加入回收场很多年的资深调查员，几乎每一个都听过黑盒子中大佬的传说，都是被那位大佬吓过来的。
“我来回收场好几年了，第一次看到有人敢离大佬的盒子那么近。”
“他不要命了吗？怎么敢把黑盒子拿起来啊。”
“他不但拿起来，还把紫色丝带拆了。”
“完了，他会不会成为第一个还没接任务就凉了的调查员。”
……
“嘘，别说了，大佬他……还没在回收场里杀过人吧？”
“说不定那个新人朋友有希望成为第一个。”
……
议论纷纷的众人没有发现电梯只是闭上了门，还没有移动，他们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都传到了电梯里周魇的耳中。
周魇右手夹着紫色丝带，垂眸看着被他捧在手里的，深不见底的黑盒子。
黑盒子的盖子敞开着，缩小版的陆沉昭把胳膊搭在盒子边缘，抬头望着周魇。
周魇的目光稍微偏一点，就对上了陆沉昭的眼。
打量着他一把手就能抓起来的袖珍版陆沉昭，周魇心里的火气很快散得差不多了：“算了，我不和小孩计较。”
陆沉昭以为他听错了，笑着说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周魇冷着脸重复一遍：“我不和小孩计较，你马上退队……”
话还没说完，盒子里的陆沉昭忽然不见了。
周魇闻过很多次的，壁炉燃烧般的温暖味道充满了整个电梯。
觉察到有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周魇抬起头，看到身穿咖色大衣的陆沉昭笑着站在他对面，长长的黑发散在身上，从头到脚散发着带着冬日气息的暖意。
陆沉昭直视着周魇的眼睛，修长的胳膊擦过周魇的胳膊抵在电梯的墙上，用身体把周魇逼到了电梯的角落。
“嘭——”
轻轻的一声响。
周魇的背靠在了电梯上，抬手按住陆沉昭的肩膀，阻止他继续前进。
大概是陆沉昭动作太快的缘故，原本散在他身上的长发中有几缕扬了起来，正好有几缕落在周魇抬起的胳膊上。
烈火的气味和清冷中带着甜味的木香碰在一起，气氛也跟着变得有点暧昧。
“退回去。”
周魇皱着眉，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陆沉昭笑着往旁边让了让，张嘴正要说点什么逗周魇的时候，神色猛地一僵。
周魇的手指好像碰到他的脖子了。
周魇蹙眉道：“发什么愣？”
陆沉昭仿佛没听见似的，过了一会才偏头瞥了眼抓在他肩头的手，垂着眼往旁边走了两步，背对着周魇，倚在电梯按钮旁边的墙壁站着：“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你想去几楼？”
周魇没理他，走到电梯门口按了十八楼的按钮。
“听他们的话可捞不到什么好处。”陆沉昭笑了笑，伸手按住十八楼的按钮，直到按钮的灯灭了，随手按了个更高的数字，“我建议你听我的。”
周魇再次按亮十八楼的按钮，接着转过身背对着电梯按钮，以免陆沉昭继续坏事：“他们不是你，把筹码都摆在了明面上，不会一直玩虚的试探我。”
“怎么办。”陆沉昭歪头看了眼挂在电梯顶部的监控，“说不定他们由着你和我一起去十八楼，就是在试探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花时间捉了点前面几章的虫，留给新章节的时间不够多，就来晚啦。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25章 编号“SRD-011”
.
陆沉昭是在趁机试探他吧。
周魇抬头扫了眼亮着红光的监控，看着陆沉昭说道：“一个只被APP拉过一次的新人，有什么好试探的。”
陆沉昭不再倚着墙壁，笑着站直了，除了搭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其余的头发全部直直地垂在背后：“因为你是我的队友。”
陆沉昭交代得太快，周魇有点怀疑原因的真实性：“只是因为这个？”
陆沉昭笑着点头。
周魇毫不留情道：“你和回收场的关系实在有点差。”
“不是有点差，是很差。”陆沉昭随意地瞥了眼搭在前面的长发，“我和他们的关系大概还没有我的一根头发牢固。”
“真不好意思，你一从红瓦村回来就被盯上，是被我连累的。”陆沉昭笑了笑，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看不出来半分歉意。
周魇：“觉得抱歉就退队。”
“其他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甚至可以直接听你的，只有这个不行。”电梯马上就要到十八楼了，陆沉昭往周魇身挪了两步，赶在周魇出门之前按了关电梯的按钮。
在周魇按了开门按钮，即将出门的刹那，陆沉昭表情不自然地凑到了周魇的耳边，轻声道：“我没告诉他们你的事。”
他的什么事？周魇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陆沉昭的声音很低，低到周魇想要听清他说话都很勉强：“他们还不知道，你被人形怪物召唤到小树林的事。”
周魇愣了一下。
正好电梯停在陆沉昭按的二十五楼，陆沉昭叮嘱周魇一声，出门的瞬间，抓住周魇大衣背后的黑色腰带把他一起带了出去。
一出电梯门，周魇就看到了摆在电梯正对面的木质立牌。
立牌又旧又破，歪歪扭扭的，全凭钉了一身钉子才勉强能摆在地上。
它的左半边画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右半边写着四个血红色的大字——危险！禁止入内！请勿逗留！
看清牌子上的字，周魇回头看向陆沉昭：“你确定这地方能来？”
“不用在意，放着唬人罢了。”陆沉昭懒散地倚着墙，把电梯按钮挡在了身后，“这层楼的监控没人敢开，你想说什么都可以，除了我没有人知道。”
周魇记得《红瓦村酒店之谜》里的话：“我和邪神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陆沉昭垂眼看着周魇拿在手里的黑盒子和缠在他手指上的紫色丝带，借此藏住了眸中眼神的变化，“可他们不会信你。”
周魇活了二十三年，深信他和邪神没什么关系：“那就让他们查。”
陆沉昭被周魇的反应逗笑了，偏头笑了几声，回头看着周魇：“查出来证据怎么办？这次多亏有我替你瞒着，你才没被他们掀了老底。”
周魇愣了一下：“什么证据？”
陆沉昭随意问道：“你看过多少本佚名的书？”
周魇：“只有被APP拉进去之前看的那本没看完，其他的都看完了。”
陆沉昭笑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看了那么多本书都没事，怎么就在看新书的时候被拉进去了？”
周魇想过不止一次：“和我最后在书里看到的画面有关？”
“回收场的调查员都知道，只要在恐怖回收场APP里看到似曾相识的画面，读者早就遗忘的恐惧就会被唤醒，想起一些自己一直不愿意想起的东西……”陆沉昭顿了顿说道，“你在被APP拉进来之前看到的是民众召唤邪神的画面，这意味着什么，应该不用我告诉你吧？”
周魇微微蹙眉：“……我曾见过有人召唤邪神。”
“回收场的那些人可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认为你召唤过邪神。”陆沉昭直直看过来，漫不经心地笑着，“能召唤邪神而不死的，只有邪神的信徒。有了这个证据，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陆沉昭所说的这些回收场的人并不知道，周魇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陆沉昭笑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命的意思，“周魇，我是你的队友，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不会让回收场的任何人知道我队长的秘密。”
陆沉昭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给周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周魇隐约觉得陆沉昭这么想当他的队友，十有八.九是有所图的：“当我队友，帮我瞒着回收场，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了。”陆沉昭抬手按了按单片镜，“我不希望回收场的人知道我曾经去过红瓦村。”
只是这个还不够，周魇问道：“有没有别的？”
陆沉昭低着头，装出一副在思考的模样，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笑着看向周魇：“我喜欢你当我队长算不算？你要是想听别的，我还可以继续想。”
周魇：“……不必。”
“走吧，我们还有事要去十八层处理。”陆沉昭抬手按了电梯按钮，笑着提醒周魇，“记住，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十八层的走廊静悄悄的，长长的走廊里，其它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只有1804房间半掩着门，有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陆沉昭抬手把门戳开了，进门的时候笑着瞥了周魇一眼：“就这么喜欢这个盒子吗？一直把它拿在手里。”
周魇没有把盒子还给陆沉昭，随手塞进大衣口袋，先陆沉昭一步进了门。
像是把盒子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陆沉昭盯着周魇装着盒子的口袋看了一会，若有所思。
看到周魇和陆沉昭从门口进来，正站在书架旁看书的工作人员手一抖，手上的册子掉下来，落到了周魇的鞋上。
工作人员瞥了眼周魇身后的陆沉昭，想捡又不敢靠近，十分纠结。
周魇淡淡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了册子，伸手递过去的时候，瞥见册子的内页上画着一个看起来格外眼熟的黑色盒子。
周魇拿着册子走到等下仔细看，发现这个黑盒子无论是颜色还是花纹，都和他口袋里的黑色盒子一模一样。
在黑色的盒子下方，写着它的编号、名称、危险等级、保密等级等等。
编号：SRD-008
回收名称：礼物盒子
危险等级：无
保密等级：机密
使用许可：处于禁止状态，永久封印“SRD-011”中
回收措施：永久放置在回收场地下十八层
最吸引周魇目光的，是写在最下面的一段描述。
这是一个曾经被神用来装礼物的盒子，可以隔绝任何受污染物品对外界的作用，但每次只能装下一件污染物，现用来封印编号为“SRD-011”的污染物。
又名陆沉昭。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卡，改了好几遍，算15号的更新，白天应该会微调
前排100个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26章 大家快逃！
.
污染物是什么？
这个陆沉昭是同名，还是……
周魇看的是册子右边这页的图案，瞥见左边那张上显示的是编号“SRD-007”的污染物，周魇捏住纸张，往后翻了一页。
在周魇和陆沉昭去二十五楼的这短短几十分钟，他们的八卦和周魇的照片几乎传遍了整个回收场，这会站在周魇对面的工作人员也知道周魇是陆沉昭的队友，是帖子里提到的那个倒霉新人。
刚加入回收场的调查员，是没有资格翻看污染物图鉴的。
工作人员担心事后领导会追责，壮着胆子提醒周魇：“周先生，您不能……”
陆沉昭站在周魇身后，低垂着眼睛看向工作人员，眉梢眼角都带着笑，目光却有点瘆人。
周魇抬眼看着工作人员，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带一种清淡的冷意：“不能什么？”
遭受双重眼神暴击的工作人员：“您……您随意。”
正好翻到了编号“SRD-011”污染物对应的这一页，周魇垂眼看着，只来得及看清编号和回收名称，手里的册子就被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挡住了。
带着暖意的味道包裹着周魇的全身。
“别看。”陆沉昭的目光越过周魇左耳的耳垂，落在被他用手遮住的册子上，而后抬起头，静静地望向空中某个虚无的地方，他的眼神明明没有焦距，却给人一种很坚定的感觉，“我背给你听。”
没给周魇回答的机会，陆沉昭笑着开始背有关“SRD-011”的描述。
若是将陆沉昭的描述转化成册子里的格式，大概是下面这样的。
编号：SRD-011
回收名称：陆沉昭
危险等级：最高级
保密等级：机密
使用许可：建议不要使用，永久封存
回收措施：通过放置在“SRD-011”中进行封印，永久放置在回收场地下十八层
描述：数据严重不足，只能确定以下几点……
说到这里，陆沉昭停了下来。
周魇偏头瞥了眼陆沉昭：“忘了？”
“没有，后面这段特别重要……”陆沉昭半垂着眼睛凑过来，嘴离周魇的耳朵很近，“你仔细听。”
“第一，人形，疑似来自某位邪神，具有生命……第二，解除回收措施一小时后，所有接触他的人或物品都会受到永久性污染，不可净化，不可清除……”陆沉昭笑着停顿片刻，“至于第三点，看书。”
周魇回头看着捧在手里的册子。
陆沉昭收拢按在册子上的手挪到一旁，食指指尖沿着描述里的第三点画了一条长长的线，“你是我的队长，不需要注意这个。”
3、每次解除措施后，只能等他主动进入“SRD-008”，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尝试封印他，后果不堪设想，切记，切记！
周魇看了一遍册子里有关陆沉昭的所有描述，低声道：“你真的是污染物？”
“你才反应过来吗？”陆沉昭笑了笑，“我以为你看见有关黑盒子的描述时就知道了。”
周魇没理陆沉昭，把手里的册子翻到前几页，没在简介和说明里找到有关污染物的解释。
是问陆沉昭还是问站在他前面的这个工作人员？
周魇凉凉地看向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尴尬地伸出手：“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周先生，你可以把《污染物图鉴》还给我吗？”
原来这本没有书名的册子叫《污染物图鉴》。
周魇抬手把册子递了过去，工作人员接过册子，瞄准陆沉昭和墙壁间的巨大空隙，嗖地钻过去，跑得没影了。
陆沉昭笑着走到周魇身侧：“你是不是想问污染物是什么？”
周魇直接承认了：“嗯。”
陆沉昭往书架前走了几步，抬手从书架的最高处拿下来一本白色的，书脊和正面都没有印书名的书，转手递给了周魇：“第二十五页。”
知道一本无字封面的书的内容不算多稀奇，在回收场待久了的人可能都知道，但陆沉昭怎么连污染物的介绍在第几页都知道……
周魇翻到二十五页，真的在这里看到了有关污染物的描述。
污染物：指因为受到邪神、自然等其它影响而产生变化的，具有一定特殊能力的物品，大部分为现实中存在的事物，少部分具有活性，极少数为人形，疑似具有生命。
周魇看完有关污染物的描述，开口问陆沉昭：“你怎么知道是这一页？”
陆沉昭漫不经心地笑了：“知道你今晚要过来，专门提前看了一眼。”
周魇：“……”
陆沉昭在他来之前就知道他会问他污染物是什么？
陆沉昭又从书架上拿了几本书，捧在手里递给周魇：“这几本你带回去看，对你有用。”
“他不能带走回收场的书。”
一道声音从门口响起，周魇抱着一摞书转头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
陆沉昭懒散地倚着书架，双眼紧紧盯着周魇：“无所谓，我教他也一样。”
女人态度强硬，看起来坚不可摧，唯有脸上偶尔流露出的表情出卖了她，让周魇看出来，她其实是怕陆沉昭的。
女人：“……你想教他什么？”
“那可太多了。”陆沉昭的嘴角上扬，带着让人心里发怵的笑，停顿了片刻，“可惜我只讲给他听，你们这些人就无福消受了。”
女人大概脑补了下陆沉昭可能会给周魇教什么，一张脸越来越白：“行，我愿意为他破例，让他把书带回家看。”
陆沉昭冲着周魇伸出手：“队长，把东西还给我，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不能走，我有事要问他。”女人调整面部表情，笑着看向周魇，“周先生，我是恐怖回收场调查员分部的副部长林鹤，有关《红瓦村酒店之谜》中所写的和不可描述有关的内容，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周魇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和故事里写的一样，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活下来的人。”
林鹤有点好奇：“愿意加入恐怖回收场的，通常是那些在面临恐惧时能有所作为的人，你为什么加入恐怖回收场？”
“我不喜欢被清除记忆，也不想在未知的情况下再被拉进来，只是这样。”周魇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接着单手拿着书，右手从口袋里把黑色盒子和紫色丝带拿出来，递给陆沉昭。
林鹤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这……这个盒子。”
“我让他拿的。”陆沉昭左手拿着盒子，右手拿着丝带，试着用周魇之前的做法缠在手指上，“有什么问题吗？”
林鹤愣了愣：“没有。”
陆沉昭转头看了眼挂钟显示的时间，对周魇说道：“时间还来得及，我送你下去。”
林鹤往旁边让了让，周魇和陆沉昭先后走出了1804的门。
只有他们两个人乘坐的电梯里，陆沉昭笑着嘱咐周魇：“新人调查员需要在加入回收场一周内接到第一个任务，等你到家后，可以打开手机翻一翻佚名的预收作品，喜欢哪个就点收藏，等人数达到那个任务的要求，APP就会通知你执行任务的时间。”
预收是什么？
电梯里的信号还不错，周魇拿出手机点进APP看了一眼，发现佚名作者专栏里放着很多本字数为零的书，只看名字，全部都是恐怖题材，有的作品简介是空的，有的只写了简短的几句话，大多看不出是什么故事。
陆沉昭笑着凑过来：“简介内容是任务提示，没有任何提示的都是没有任何线索的任务。”
想起那个他什么都看不到的论坛，周魇张嘴问了陆沉昭一句：“是不是提示越多越好？”
陆沉昭笑了笑：“不一定，你凭感觉选吧，我都听你的，不挑。”
选任务的事回家后再想，周魇把手机放进口袋，抱着书对陆沉昭说道：“宁乱有和我组队的意愿，等聊过之后没有问题的话，我会让他加入我……和你的队伍。”
“嗯，我觉得不错。”陆沉昭歪头看着周魇，“只有两个人组队的话，太像约会了。”
周魇面色一沉。
陆沉昭抬手指向打开的电梯门，缠在指尖的紫色丝带垂在光下，有点好看：“一楼到了。”
周魇冷冷瞥了陆沉昭一眼，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等周魇回到家，有空看手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一点。
这会宁乱还没睡，周魇先简单地跟宁乱说了他的队友是陆沉昭，以及陆沉昭是污染物的事，再询问他还有没有组队的打算。
宁乱很快发了条语音消息过来：“既然他们说的大佬是陆沉昭，我就放心了，他看起来不太正经，但挺照顾人的，我还是想和你们组队。”
至此，周魇把宁乱加到了他和陆沉昭的小队。
组队之后，只有队长有权利收藏作品，一旦收藏预收，预收的收藏数就会根据小队的人数而变化。像周魇、陆沉昭、宁乱这样的三人队伍，在周魇收藏之后，作品的收藏数会多出来三个。
小队成员没有收藏的权利，但可以和队长一起决定选什么任务，周魇把关于预收和收藏的事跟宁乱说清楚，让他尽快挑几个他觉得靠谱或喜欢的预收出来。
第二天早上，宁乱一口气给周魇发了七本预收的名字，让周魇从里面选一个。
七本预收中恰好有一本周魇也觉得不错，就点击收藏了。
刷新后，作品收藏从七变成了十，再来三个人，他们就可以成功接到这个任务。
没想到的是，当周魇再次刷新的时候，这本预收的收藏掉了好几个，只剩下三个了，正好和他们小队的人数一致。
是APP出问题了？
周魇试着收藏了另外一本，五秒过去了，收藏从七掉到了三。
周魇连着试了几本，每本都是这样。
大概是这几个预收自带霉运吧。
周魇冷着脸把这件事告诉了宁乱，两分钟后，他收到了宁乱发给他的一张长条形的截图。
截图背景看起来和恐怖回收场APP的论坛一模一样，上面只有一句话。
【通知：不可描述的大佬的小队开始接任务了，是个三人小队，大家快逃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开心，今天在约好的时间段更啦，字数也比前几天多。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27章 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一部作品！？
.
周魇真没想到回收场的调查员会害怕陆沉昭到这种程度。
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会截图，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了调查员专区的闲聊区。
飘在闲聊区首页的帖子标题大多和宁乱截图里的差不多，只提了陆沉昭和他的小队，还有少部分把周魇也挂在了上面。
【闲聊：爆料！我看到不可描述的大佬带着他的队友去了回收场总部最恐怖的二十五楼，那可是只有不……】
帖子由于标题过长，首页只显示了一半，周魇抬手点进去，才看到了标题里的后半部分。
【可描述的大佬敢去的地方，大佬队友敢跟着去肯定不是正常人，大家一定要躲他们躲得远远的！】
帖子里的回帖内容大多被屏蔽，周魇随便看了几层就退了出来。按照这些人惧怕和他们同队的反应来看，要是不想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们就没法在一周内接到任务了。
“嘀——”
手机屏幕顶部弹出了个对话框，是宁乱发给他的问号。
周魇想了片刻，写了回复。
周魇：退队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宁乱秒回了条消息。
宁乱：不退！死也不退！我太喜欢这种人见人怕的感觉了！我觉得我跟着你们沾了光。
周魇：哦。
一分钟后，宁乱又给周魇发了条消息。
宁乱：周队，我们不会真的接不到任务吧？
周魇没回复宁乱，他坐在椅子上打开佚名的专栏，把佚名的所有预收都收藏了。
在周魇收藏完佚名所有预收的瞬间，佚名的每本预收的收藏数字都掉到了三，齐刷刷的，特别统一。
今天是周日，宁乱没什么事干，抱着看不到帖子内容还可以看标题的心态不停地刷着闲聊区的首页内容，刷着刷着，他眼熟得快背下来的帖子都沉下去了，飘在首页的全是新帖子。
【闲聊香：不可描述的大佬太没有人性了！他们小队为什么要收藏佚名的所有预收？】
【闲聊：最近必须完成任务的调查员太惨了，可能只有和不可描述的大佬组队才能接到任务了。】
【闲聊：太过分了，大佬简直不给我们萌新活路！】
【闲聊：大佬的路大概就是走所有调查员的路，让每一个调查员都无路可走吧。[微笑]】
……
宁乱：“！！！”
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周队牛逼啊！
他必须写小作文夸周队！
宁乱还没琢磨出写什么样的小作文显得比较有水平，就被首页最热的一条帖子吸引了注意力。
【喇叭：求众筹！只要给的钱够多，我们一定能请到愿意和他们组队的调查员，还回收场一个健康的生态环境！】
这条帖子刚发了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了几百层回复。
宁乱截图发给周魇，激动地等着周魇的回复。
可惜周魇这会没空看消息，他正在和客服008语音通话。
客服008：“周先生，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回收场已经将您第一个月的月薪转到您的账户，请注意查收。”
周魇在客服008给他拨语音通话之前就收到了转账消息，回收场给他转账的金额是两百万：“回收场给我的月薪是一百万，我收到了两百万。”
“多出的一百万是您的本月绩效奖金，绩效奖金一般在任务完成第二天发放。您的情况比较特殊，才拖到了今天。”客服008顿了顿接着说道，“您没有收到有关绩效奖金的提示吗？”
他还没接第一个任务，为什么会有绩效奖金？周魇切到恐怖回收场APP看了眼，看到聊天列表里，恐怖回收场官方账号的图标旁边多了个数字一：“官方给我发了消息。”
客服008说道：“好的，您看了就知道绩效奖金是怎么回事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周魇：“没有。”
客服008微笑道：“很高兴为您服务，下次再见。”
瞥见消息列表有宁乱的消息提示，周魇点开看了眼截图，发了个“嗯”就退了出来，开始看恐怖回收场官方账号发给他的消息。
周魇看了消息才知道，一般只有在任务完成度为百分之百的情况下，佚名的预收才会转变为完本作品，在恐怖回收场APP上发表，成为普通读者也能看到的作品。
为了调动调查员执行任务的积极性，回收场规定任务绩效奖金和任务完成度有关，单次任务完成度越高，奖金越高。
虽然他们被APP拉入《红瓦村酒店之谜》预收中时还不是调查员，但由于他和宁乱在结束后都选择了和回收场签合同，任务完成度又是百分之百，才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笔绩效奖金。
在作品发表的同时，恐怖回收场也会收到导致《红瓦村酒店之谜》这本预收产生的东西，一件描述详细的污染物。
消息里还写了因为周魇、宁乱能百分百完成《红瓦村酒店之谜》这个任务靠得全是运气，是靠人形怪物成功召唤“邪神”才结束了一切，有关这件污染物的描述很简略。
抱着周魇说不定能帮助他们完善有关描述的想法，回收场把这件污染物的信息发了过来。
编号：SRD-725
回收名称：红瓦村酒店
危险等级：未知
保密等级：机密
使用许可：未知
回收措施：需要放在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不能受到任何声音的打扰
描述：这是一个十分迷你的，用红色砖块建成的二层洋房。最好不要靠近它，不要在它周围发出任何动静。一旦被它听到了，就会有像诗一样的污言秽语从洋房里传出来，似乎有污染人的能力，但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周魇垂眸看着有关红瓦村酒店的描述，目光在最后一段上来来回回扫了很多遍。
此时，回收场总部负三层的走廊，陆沉昭和林鹤沉默地站在窗前，隔着玻璃看着摆在房间里的污染物，编号为“SRD-725”的红瓦村酒店。
窗户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好到林鹤在和陆沉昭说话的时候，稍微可以用正常点的音量，不用压着嗓子说话：“你真的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陆沉昭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我骗你干什么。”
林鹤隐藏住心底的害怕，硬着头皮说道：“在我看来，你的信誉很低。”
陆沉昭嗤笑一声：“尽管把地下十八层的所有污染物都搬上来听一遍试试，万一撞大运，说不定能遇到个听懂的。”
林鹤：“……我们会试的。”
“你们求我过来听，我听了。”陆沉昭冲着林鹤伸出手，“答应上供给我的手机和恐怖回收场调查员账号呢？”
林鹤绷着脸拿出一部新手机递给陆沉昭：“你说话非得这么难听吗？”
陆沉昭没搭腔，笑着拿过手机，点开恐怖回收场APP看了看。
看到队友列表的两个名字时，陆沉昭的嘴角往上扬了扬，当他看到周魇都收藏了哪些预收的时，陆沉昭眼角微动，不由笑出了声：“这么多，没想到我队长胃口挺大的。”
等看到每个预收的收藏数时，陆沉昭脸上的表情就不怎么好了。
距离他离开盒子还不到半个小时，但陆沉昭不介意让别人紧张一点。
“通知其他人，一个小时快到了，不想死的话，都离我远点。”
陆沉昭跟林鹤打了声招呼，拿着新手机进了电梯，前往地下十八层。
十分钟后，调查员专区的闲聊区多了一条帖子。
标题：【通知：招募合作小队接任务，不要命的来，百分百完成度带你飞。】
发帖人：马赛克
放在主楼的是恐怖回收场污染物“SRD-011”（陆沉昭）的出勤表。
由于表格上的时间都被涂掉了，无法判断执行任务的时间，只能看出陆沉昭和不同的小队合作完成了很多次任务，每次完成度都是百分之百。
从发出去的那一秒开始，它的回复量就在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地攀升，仿佛被置顶似的一直显示在闲聊区的顶部。
虽然发帖人被打了码，但所有有点人脉的调查员都知道，这条帖子肯定是刚拿到手机的不可描述的大佬发的。
刚刚那些在论坛里喊着快跑的调查员，有大半都在看到这条帖子的瞬间真香了。
调查员的死亡率很高。对资深调查员来说，提高任务完成度拿到更多的绩效奖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分百完成度对他们本身能力的提升。如果他们能和不可描述的大佬合作出一次任务而不死，他们以后在任务中的保命能力一定会有很大的提高，更容易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活下来。
此时此刻，很多资深调查员都觉得和不可描述的大佬出任务一定会死的魔咒没那么可怕了。
每次执行任务都会死人，为了能活得更久，他们愿意冒险。
趁着大部分人还在发回复顶帖，先反应过来的人一窝蜂地涌向了周魇收藏过的那些预收。
担心手慢就迟了，他们收藏之前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预收作品的简介和分类。
“嘀——”
周魇、陆沉昭、宁乱的手机同时发出一道提示音，收到了来自恐怖回收场官方账号的消息。
【您好，您预约的任务已成功，请尽快确定任务的执行时间，早日执行任务。恐怖回收场全体工作人员预祝您的任务圆满成功，详情请点击地址……】
周魇点开地址，APP的显示界面从对话框跳转到了一部作品的详情页面。
作品：《雪孩子》
简介：无
分类：校园
收藏：10
发表时间：0000-00-00
没有简介，就意味着这可能是一个从来没有人队伍接过的任务，还有一种可能是，执行过这次任务的队伍，任务完成度为零，死亡率超级高。
那些有幸和周魇、陆沉昭一起完成任务的其它小队也收到了消息提醒。
看到作品详情的刹那，秒点收藏的人都慌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一部作品！？
这不是求着被大佬带，是上赶着送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这篇文计划在下周二1.19日入V，当天会有万字更新。
前两章更得太急没来得及说，这本书里污染物的设定灵感来源是□□基金会的收容物，主要参考的是格式中包含的要素，比如编号回收措施之类的，具体污染物就和收容物没啥联系了，都是瞎编的。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ps：上章评论好多，截止这章更新之前的都发红包啦=3=


第2卷 雪孩子的眼泪


第028章 实验小学有孩子失踪了。
.
当小队成员数量达到三人以上的要求时，恐怖回收场APP会自动把他们拉入一个小群。几个小队一起组队执行任务的时候，回收场也会把所有小队的每个成员拉到一个群里，方便他们沟通执行任务的时间，商量在执行任务之前要准备的东西。
其他两个小队的成员正在自家群里反思他们怎么这么不惜命、这么飘，敢和不可描述的大佬组队，就被拉到了一个名为“雪孩子任务执行小组”的群聊里。
看到躺在群聊列表中的被马赛克的大佬，来回收场时间最短的几个调查员瞬间从反思状态走出来，一个比一个兴奋。
他们会在回收场总部躲着大佬、惧怕大佬，完全是因为大佬的污染能力太强了，一旦大佬进入解封阶段，感染他们让他们丧命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离回收场总部那么远，谁也碰不到谁，大佬总不可能隔着网线污染他们吧！？
一想到这一点，几个性格比较活泼的调查员激动地往群里发消息。
迷月小队-陈栎：看到躺在群聊列表里的大佬，我内心有点激动。
迷月小队-洛楠：我就不一样了，我是激动又害怕。
迷月小队队长-常铭浩：是时候感谢我的手速了。
……
迷月小队简直把大群当成了自家小群，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才渐渐冷静下来，看着只有他们三个人说话的大群，恨不得把头砸进手机里。
和周魇他们一起执行雪孩子任务的一共有两个小队，除了迷月小队，还有一个名叫梦里什么都有的小队，队长正是周魇和宁乱在回收场分部见过的宋御。
梦里什么都有小队队长-宋御：@不可描述的小队队长-周魇@不可描述的小队-宁乱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我说话一直那样，有什么让你们不爽的地方，你们就损回来吧，想怎么损就怎么损。为了多活几年，我带着我的队友来抱大腿了。@不可描述的小队-不可描述
发完这句话，宋御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不动了，皱着眉等周魇和宁乱的回复。
五分钟过去了，他什么也没等到。
没别的原因，不可描述的小队的队长周魇正在用手机和队友宁乱打电话。
听完周魇的嘱咐，宁乱保证道：“周队你放心，我嘴很严，咱们和陆大佬在红瓦村见过面的事，绝对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我和陆大佬本来就不算熟，就算不装，其他人也看不出来我和他认识。”
周魇提醒道：“只是装不熟还不够，你要害怕他。”
宁乱愣了一下：“我虽然有点怵陆大佬，但也没有怕到会表现出来的地步啊，这要怎么装？”
周魇想了想：“其他小队的人很有经验，你跟他们学。”
“哦。”宁乱关心道，“那你呢，你也要装吗？”
“不用。”周魇端正地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沉静，“回收场的人都知道我不怕他。”
挂了电话，周魇和宁乱才知道他们小队的三个人被回收场拉到了一个任务大群里，看到了其他小队队员发来的消息。
此刻，显示在群聊底端的已经不是几分钟前的消息了，是几十秒前新发的两条。
不可描述的小队-马赛克：@梦里什么都有小队队长-宋御你说我队长什么了？
梦里什么都有小队队长-宋御：让他抓紧机会抱我们小队的大腿，错过就没有下次了。我们小队就是他能加入的最好的队伍。
不可描述的小队-马赛克：没了？
梦里什么都有小队队长-宋御：说他摊上要命的事了，让他好自为之。
不可描述的小队-马赛克：知道他和我组队后说的？
梦里什么都有小队队长-宋御：……嗯。
不可描述的小队-马赛克：那你眼光挺好^_^
宋御摸不清陆沉昭发这条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一直没敢回复，这是周魇看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周魇把陆沉昭发的消息看了几遍，右手拇指按着九宫格键盘回复消息。
不可描述的小队队长-周魇：我们需要在一周内执行任务，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迷月小队队长-常铭浩：都可以，周队长决定就好。
梦里什么都有小队队长-宋御：我们也是。
不可描述的小队队长-周魇：陆沉昭？宁乱？
不可描述的小队-马赛克：我当然听你的。
不可描述的小队-宁乱：都好。
回收场的调查员队伍只能选择在哪天执行任务，不能选择执行任务的具体时间，周魇看了眼日历，发了条消息到群里。
不可描述的小队队长-周魇：12月25日
选好时间，三个小队的成员同时收到了来自恐怖回收场官方账号的消息。
【您好，执行《雪孩子》任务的时间已定在12月25日下午五点三十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请您提前给手机充好电，或者带上您的充电器、充电宝，提前五分钟找一个安静的，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12月25日早上，红杉市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簌簌的落下，不到几个小时，就给大地镀上了一层发亮的白。
下午两点，周魇接到了来自客服008的语音通话。
客服008：“周先生您好，您知道污染物只能被调查员带着，无法单独通过手机进去执行任务的事吗？”
陆沉昭给他的一本书里提到过这一点，但由于上次陆沉昭是单独进去的，周魇便以为他不用去回收场领他：“知道。”
客服008微笑道：“请您在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之前来回收场一趟，我会带您去见您的队友。”
周魇：“嗯。”
三分钟后，周魇收到了陆沉昭想要添加他为好友的请求，点了同意按钮。
紧接着，他就收到了陆沉昭拨过来的语音通话。
周魇按了接受按钮：“有事？”
陆沉昭带着笑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周队，我不方便一个人执行任务，劳驾过来接我一趟？”
第一次通过手机听陆沉昭的声音，感觉和平时听到的有点不一样，周魇换了手，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嗯，客服008说过了。”
“我知道她说过了。”陆沉昭笑了笑，“我就是想给你打通电话。”
周魇动了动握着手机的手指：“还有别的事吗？”
“有。”陆沉昭顿了顿说道，“白天进来不方便，我在崆埠商场大门口等你。”
雪越下越大了，下午四点二十，周魇穿着长长的灰色大衣，打着黑色的伞出了门。路上有点堵，周魇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零五。
隔着马路望过去，可以看到崆埠商场的外面摆了好几棵圣诞树和一些极具节日气息的物料，路人或是路过，或是驻足拍照，怎么看都是一副很热闹的景象。
周魇只扫了一眼，就望见了站在树前的陆沉昭。
陆沉昭穿着棕色大衣，手里拿着被紫色丝带包装好的黑盒子，垂眼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旁边，就成了那周围最亮的一抹颜色。正巧路过的行人打闹时不小心碰到了树，哗的一声，秃树上攒了半天的雪全都落在了陆沉昭的衣服上。
行人十分不好意思地凑过来道歉，想要伸手帮陆沉昭拍掉身上的雪，被他淡笑着避开了。
由于离得有点远，周魇只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一辆公交车驶过来，挡住了周魇的视线。
等周魇再看过去的时候，树下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中，陆沉昭的声音响在了周魇的耳畔：“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连绿灯亮了都不知道？”
周魇偏过头，看到陆沉昭从头到脚哪里都挂了雪，突然就没了打伞的兴致，握紧手里的黑伞往前走：“没什么。”
担心会被普通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调查员白天都不走正门，而是走了一道只有调查员和陆沉昭这种污染物才能看到的门。
大概是知道陆沉昭从负八十层出来了，整个一楼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陆沉昭抬手按了电梯，笑着说道：“去其它地方不安全，我带你去二十五楼。”
周魇冷声道：“你想站在二十五楼执行任务？”
陆沉昭笑得意味深长：“不是站着，是躺着。”
五点二十分，陆沉昭带着周魇穿过立在二十五楼走廊的木质立牌，进了走廊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周魇环顾四周，看清房间里的装扮后问道：“这是卧室？”
陆沉昭笑着坐在床边：“我偶尔会来这里休息。”
周魇反应过来了：“所以他们才说二十五楼是回收场最危险的地方？”
“嗯。”陆沉昭抬眼看着周魇，“我确实挺危险的。”
陆沉昭把还没拆开的黑盒子递到周魇手里：“你把盒子拆开拿在手里，五点三十分的时候，我会待在里面，你就能把我一起带进去了。”
周魇抓紧手里的盒子：“嗯。”
陆沉昭站起来，伸手点了点周魇手中的盒子：“把盒子抱紧点，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丢掉它。”
周魇冷冷看着陆沉昭：“这么小我怎么抱？”
陆沉昭：“随便你。”
五点二十八分，周魇手里的盒子忽然抖了一下，周魇莫名觉得房间里少了什么，偏头一看，原本坐在床边的陆沉昭不见了。
周魇端正地坐在沙发里，左手握着黑盒子，右手拿着手机打开回收场APP中《雪孩子》的详情页面，等待着五点三十分的到来。
五点三十分，熟悉的头痛袭来，周魇渐渐晕了过去。
等周魇再次睁眼时，他正左手拿着黑盒子，右手拿着手机，站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中。
听到脚步声从身后转来，周魇回过头，看到宋御、宁乱和几个陌生人朝着他走了过来。
对上周魇视线的刹那，宋御尴尬地偏头咳了一声，而后又回过头跟周魇打招呼，依次向周魇介绍了他的三个队友。迷月小队的队长也开口做了介绍，两三分钟过去，大家便把人都认清了。
周魇不吭声，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
远远看到一道人影，周魇冷冷出了声：“先过去看看。”
周魇说完转身走了，其他人碍于周魇手中的黑盒子，不敢离他太近，远远地跟在后面。宁乱记着周魇让他学别人害怕陆沉昭的嘱咐，只能忍着跑到前面的冲动，和迷月小队、宋御小队的人同进退。
“没想到你也不敢跟过去。”常铭浩小声吐槽了一句，“你胆子这么小，其实是我们两个队伍的人吧？”
宁乱奉旨装怂，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周魇他们往前走的时候，那道人影也在逐渐靠近他们。
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走过来，望向周魇他们：“实验小学有学生失踪了，你们是来帮我们找人的吗？”
“嘀——”
十个人的手机都响了一下。
众人打开手机，看到了回收场官方账号发来的一条消息。
【尊敬的调查员，实验小学有孩子失踪了，请在一周内找到所有失踪的孩子，祝您任务顺利，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入v啦，更新时间大概也是在晚上，白天会捉虫。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29章 “真……的太清晰了。”（第一更）
.
周魇看完官方账号发来的消息, 把手机放进了大衣口袋。
雪下得比红杉市的雪还大，天气也更冷一点，风呼呼刮着, 吹得周魇的眼角有点发红：“什么时候失踪的？”
女人抬手把挂在脖子下面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好几天了, 家长闹了好几次, 也来过几波人帮忙找, 一直没找到。”
注意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周魇转身望向五六米之外的八个“木头人”。
以宋御和常铭浩为首的两支小队停下伸着脖子偷听的动作，十分默契地瞥向周魇左手上的黑盒子，不敢动。
周魇垂眸看了眼装着陆沉昭的黑盒子, 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把手和盒子一起伸进左口袋，回过头看着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
宋御和常铭浩他们怎么还不动啊，宁乱尴尬地搓搓手：“队长脸色不太好, 我不敢再赖在这里不动了，先……先过去了。”
宁乱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不好意思也不敢再赖在这里，玩木头人似的走几步停几秒地挪到了周魇附近。
余光瞥见他们都过来了，周魇继续问道：“你想让我们怎么帮？”
女人伸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 指了指远处的一长排铁栏杆：“那边就是实验小学，孩子肯定就是在里面丢的，我们希望你们能进去帮我们找人。”
周魇望了眼铁栏杆内一片雪白的操场：“你们怎么知道孩子是在学校丢的？”
女人的双眸猛地闪过一道恨意：“我就是知道, 我们都知道孩子是在学校丢的。”
周魇思索片刻, 问道：“还有什么线索？”
“没有了。”女人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的名片递过来, “这是三年级二班班主任赵老师的名片, 你们进学校以后去找他, 他会帮你们的。”
周魇松开手里的盒子, 双手接过名片，扫了眼名片上的“赵远择”三个字，把名片放进了右边口袋。
女人从身上的皮包里拿出一叠印了名字盖了章，只差贴照片的通行证，抓着吊绳递给周魇：“实验小学最近封校，就算只在学校里活动也得带着通行证。没贴照片的用不了，你们一会先去校门口对面的照相馆照张寸照贴上去。”
周魇微微点头，只拿了印着他和陆沉昭名字的通行证，其余的全塞到了宁乱手中。
其他人都是人手一张，只有周魇手里拿着两张通行证，女人来回在他们身上扫了好几眼，才开口问道：“不是有十个人吗，怎么只有九个？”
寒冷的天气衬得周魇的声音更冷了：“是十个。”
“真的只有九个人啊，难道有一个不……不是……”女人四处张望着，看着看着打了个哆嗦，缓了一会才说道，“校门口离这儿不远，我送你们过去。看着你们进了校门，我就该走了。”
厚厚的雪地里，周魇按着口袋里的盒子和女人走在最前面，宁乱、宋御、常铭浩等人走在后面。他们不敢离周魇太近，就远远地跟着，仅仅八个人，走出了二十几个人的效果。
路走了一半，女人开口提醒他们：“刚才我脑子有点懵，忘记告诉你们通行证很重要，每个人只有一张，丢了很麻烦。”
女人跟着又强调了一遍：“千万别丢啊！”
“肯定不丢，肯定不丢。”
离周魇最近的宁乱和常铭浩赶紧伸手把通行证挂在了脖子上，走在最后的人不明白前边的人为什么这么做，但也规规矩矩地把通行证挂好了。
女人奇怪地看着周魇：“你不挂吗？万一丢了怎么办？”
周魇的声音很轻：“不用，丢不了。”
三分钟过去了，女人带着周魇等人走到了学校门口附近的照相馆，推门走了进去：“老板，来生意了！”
是时候让陆沉昭出来了，周魇望了几望空无一人的街道，对宁乱他们说道：“你们先进去拍。”
宁乱时刻记得他得像看宋御、常铭浩等人看齐，他们一脸拒绝，宁乱也不方便答应：“周队，还是你先进去吧。”
周魇没吭声，垂眼把口袋里的黑盒子拿了出来。
其他人：“……”
周魇捏住绑在盒子上的紫色丝带，伸手一拉，蝴蝶结开了一半。
其他人：“！！！”
另外两个小队的队员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照相馆，宁乱有点想看陆沉昭是怎么出来的，故意放慢脚步往门口挪，被好心人常铭浩揪着衣领拽了进去。
周魇瞥了眼紧闭的照相馆大门，解开蝴蝶结，拿掉绳子，静静地看着盒子，等着陆沉昭从里面出来。
浓浓的雾气漫出盒子，陆沉昭没像上次那样，趴在盒子边缘望着周魇，直接拿着手机站在了周魇身边。
陆沉昭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递过去让周魇也看了一眼：“队长，帮我记一下时间。”
陆沉昭每次出来不能超过一个小时，一旦超过了，就会在接触别人的时候污染其他人。
现在是五点五十四，算好提醒陆沉昭进去的时间，周魇抬眼看过去：“怕污染别人？”
“没什么好怕的。”陆沉昭笑了笑，架在鼻梁上的，用碎骨头制成的单片镜比地上的雪还要白，“可你又不是别人。”
陆沉昭从周魇的手里抽出属于他的通行证，捏着吊绳在手指上缠了几圈：“你总是离我这么近，万一我有什么意外，第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陆沉昭的动作顿了顿，把通行证放进口袋：“你还不知道被污染会有什么后果吧，要不要我讲给你听？”
周魇：“我知道是什么后果。”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沉昭之前给周魇的每一本书里都提到了污染，甚至有几本在理论后附了多个不同案例。
“都知道了，还敢离我这么近啊。”陆沉昭倚着照相馆门旁边的墙壁站着，抬眼望了眼远处山上的皑皑白雪，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周魇的身上，语气淡淡的，“就不怕我污染你？”
周魇：“不怕。”
从理论上讲，污染包括身体层面和精神层面的。
身体层面的污染通常会给被污染者的身体带来医学上无法查明、治愈的恶化，轻则看起来像生了重病，重则会变成怪物，在发狂中猝死。
精神层面的污染轻则表现为说话反复、语无伦次、精神状态不稳定、极度怕黑、自残、害怕与人接触等等，重则会无意识地重复别人听不懂的污言秽语，无法与人交流，变成白痴，更重的会直接脑死亡。
而陆沉昭给别人带来的污染，是无法通过任何理论理解的。
为了提醒调查员时刻和陆沉昭保持距离，书上用这么一句话描述了被陆沉昭污染会有什么感受——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有原因，周魇在看完陆沉昭给他挑的所有书后，依旧不怕陆沉昭。
陆沉昭或许是个极度危险的污染物，但周魇不觉得他危险。
过了一会，陆沉昭忽然笑了：“周魇，你真奇怪。”
周魇冷冷地瞥了陆沉昭一眼，把黑盒子和紫色丝带一起塞进了左边大衣口袋。他塞得有点随意，有小半截紫色丝带从口袋里露了出来，在风中轻轻颤动。
陆沉昭低头看了片刻，伸手凑过去，把紫色丝带戳进了周魇的口袋，直到完全看不见丝带了，才松了手。
周魇端正地立在屋檐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没有动，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陆沉昭看了眼周魇冷得发白的耳朵和耳垂上愈加鲜红的痣，转身拉开照相馆的门：“走，我们进去拍照。”
门一开，里面的暖气便冲了出来。
周魇往门的另一边挪了两步：“一会再进去，懒得挤。”
“行，你就惯着他们吧。”陆沉昭关上照相馆的门，迈步走到雪中，面朝着周魇的方向扫了一眼挂在他头顶的一块块招牌，裹着风雪进了一家店铺的门。
周魇：“……”
他和那些人不熟，惯他们干什么？
他只是觉得，陆沉昭或许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来的。
两分钟后，陆沉昭提着一个塑料袋从店里出来了，走过来递到周魇手中：“不想进去就戴着。”
周魇低头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一副底部毛茸茸的，顶部长了两个棕色鹿角的灰色耳套，和一条灰色的长围巾。
周魇绷着脸把耳套从里面拎出来：“……让我戴这个？”
“要不然呢？”陆沉昭伸手弹了弹鹿角，笑着说道，“我试过了，你能戴的大概只有这款，同款还有红色、粉色、绿色、橙色，你要是想要别的，我马上去店里给你换。”
周魇把耳套塞回袋子：“我不需要。”
陆沉昭抬手碰了下周魇的耳朵，果然很凉。他低头扯掉耳套的吊牌，双手拿着戴在了周魇的头上：“想摘就进去。”
陆沉昭的手来得快去得也快，周魇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头上就长角了。
陆沉昭瞥了一眼就低下头，噙着笑把围巾塞到周魇手里：“围巾你自己来。”
周魇淡淡扫了眼陆沉昭露在浅衣领外的脖子：“我脖子又不冷。”
陆沉昭笑了笑，把头往低压了压，一副你给我戴的姿态。
周魇：“……”
想得真美。
周魇手腕一晃，把围巾罩在了陆沉昭的头顶。
陆沉昭动了动头，围巾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由于陆沉昭配合的实在默契，看起来真的像是周魇亲手给他围的。
“咚咚咚——”
从照相馆里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周魇抬手拉开门，宁乱的头从里面探了出来，他扭头看了陆沉昭一眼，对周魇说道：“周队，我们都拿到照片了，有陆……大佬在，他们不太敢出来。”
陆沉昭闻言笑了：“是不是要我退到十几米以外，他们才敢出来？”
宁乱僵硬地点头。
陆沉昭扬起嘴角笑着，说出来的话却成了压在人身上的刀：“三十秒，再不出来，就站在里面等我们拍照。”
宁乱犹豫了，他其实挺想等周魇和陆沉昭拍照的。
几股大力从身后卷来，一道道人影从宁乱身后挤出来，又小心翼翼地避开陆沉昭，朝着周魇溜过去，在他身后的屋檐下站了一长排。
宁乱观察了下宋御、常铭浩几个人的反应，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照相馆门口，挪到了周魇身旁。
陆沉昭抓着门把准备拉门进去，想起那件他一直想做但是没有成功的事，陆沉昭松开手，看着宁乱说道：“你跟我们一起进来。”
其他人深表同情：“……”
宁乱完了，他被大佬盯上了！
宁乱脸上惨兮兮，心里乐开花：“！！！”
他一定得憋住，绝对不能让宋御他们看出他很开心。
周魇和陆沉昭的寸照拍得又快又好看，老板兼摄影师对自己的拍摄技术和成品都很满意，哼着歌准备去打照片。
“老板，等一下。”陆沉昭笑着开了口，走到布景旁边，拦下准备出来的周魇，“能帮我们三个拍一张合影吗？”
“好啊。”老板拿着相机走了回来。
周魇脚步一顿，脸上写着我不想浪费时间。
陆沉昭又往周魇身旁挪了几步，笑着问老板：“会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不浪费，很快的，不到一分钟就能拍好。”老板拿着相机站好了，“你们都配合点，都往中间靠一靠。”
周魇抬眼看了眼挡在他面前的陆沉昭，侧身回到他刚刚拍照时站的位置，冷声道：“你快点。”
周魇都同意了，宁乱识时务地小跑着溜过来，站在周魇的另外一边。
老板抓着相机说道：“摆好造型，笑一个，茄子！”
合影拍得很顺利，陆沉昭拿出钱夹跟着老板去了电脑前：“老板，麻烦你帮我把左边的人裁掉。”
老板傻眼了：“你们不是三个人吗？”
宁乱：“……”是啊，我们是三个人啊，为什么要裁掉我？
陆沉昭眯起眼睛笑了：“这和我想要二人合影有什么关系？”
“没……没关系。”老板快速裁剪好，侧仰着头看向陆沉昭，“可背景是红的，你们俩又离得这么近，你不觉得这照片看起来很像……”
在陆沉昭和周魇的双重注视下，老板说不下去了。
陆沉昭把钱压在桌子上：“一寸照一人一套，三人合影和二人合影都要两寸的，每种两张。”
怎么连数量也奇奇怪怪的，老板停下排版动作：“你确定？”
陆沉昭笑着点头。
五分钟后，宁乱手里拿着一张三人合影，看了眼周魇手里的一张二人合影，又看了眼陆沉昭手里的两张照片：“怎么不给周队啊。”
陆沉昭把手里的两张照片叠在一起塞进钱夹，从透明夹层里露出的是他和周魇的脸，背景是大红色的：“队长不要。”
宁乱心里苦：“……”你问过周队了吗就说他不要。
周魇不咸不淡地说道：“拿了也带不走。”
周魇拿出一张一寸照片，沾了胶水贴在通行证上，把其它照片都放进用来装照片的小纸袋：“贴照片，完了出去找人。”
看到周魇把放着照片的纸袋塞进放着黑色盒子的左口袋，陆沉昭勾起唇角，心满意足地站在桌前贴照片，绑在脖子后面的黑色长发垂了下来，被灯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棕调。
手里拎着东西不方便，出门之前，周魇把陆沉昭给他买的耳套戴在了头上。陆沉昭见状笑了笑，把围巾在脖子上多绕了一圈，跟着出了门。
都有灰色的东西啊，宁乱默默拿出他新换的深灰色手机。
等他们跟着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走到校门口，已经下午六点四十五了，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周魇把黑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问站在他身旁的陆沉昭：“时间快到了，你什么时候进去？”
听到周魇的话，站在他们三米之外的宋御、常铭浩等人顿时慌了，宁乱摸了摸鼻子，十分配合的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他和周魇的距离，和常铭浩他们站在了一起。
陆沉昭像是没听到后面的动静，只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周魇：“进门之后。”
周魇拿起通行证给门卫看了一眼，先进去了，拿着盒子绕到门卫室的墙后面，正好是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不就是进出盒子么。”陆沉昭笑着跟上来，“你躲起来干什么，好像我们要做什么不适合给别人看的事。”
周魇把盒子递到陆沉昭眼前，眼神有点凉：“原来你想给别人看你变小的样子？”
陆沉昭不禁笑了，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你误会了。”
周魇：“什么？”
陆沉昭笑道：“我不是每次都那样。”
确定到了要进去的时间，陆沉昭笑着凑过来，对着周魇的左耳说道，“只有你看过。”
周遭全部都是从陆沉昭身上飘过来的，散发着烈火木香的气息。
周魇像躲避什么似的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陆沉昭不见了。
又过了几秒，周魇抬手敲了敲盒子：“陆沉昭，你要在里面待多久？”
像是故意让周魇等一会似的，陆沉昭隔了几秒才笑着回答：“待到你想让我出来的时候。”
周魇拿出紫色丝带，绕着黑盒子绑了个死结，随手塞进左口袋：“一直待着吧，别出来了。”
众人从门那边过来时，正好听见了周魇的最后一句话。
站在宁乱背后的人宋御和常铭浩一人戳了宁乱一下，示意他问问怎么回事。
想问都不能高兴地问，好奇心旺盛的宁乱觉得他真的是太难了。宁乱叹了口气，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问道：“周队，你真不让陆……大佬从里面出来了啊？”
周魇凉凉地扫了他们一眼，穿过愈来愈深的夜色，奔着大门左边的旧教学楼去了。
穿红羽绒服的女人在他们进门之前告诉周魇，三年级二班班主任赵远择就在栋教学楼的三楼办公室等他们。
楼道里有点黑，周魇先一步上了楼。
周魇走得悄无声息，感应灯什么反应都没有。
直到宁乱他们走上楼，灯才亮了。
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赵远择没待在办公室，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等他们。
“你们终于来了。”赵远择激动地走过来，冲着周魇伸出手，“我是赵远择，大家都称呼我赵老师，你们也这么叫吧。我真的等你们好久好久了。”
周魇虚握一下就收回了手：“我们没带照片过来，办通行证费了点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赵远择侧过身，伸手指向走廊左边，“外边冷，我们去办公室说。”
办公室里，赵远择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一次性杯子，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水，照看着周魇他们都坐下了，才絮絮叨叨地跟他们交代学校的情况。
在《雪孩子》的时间线里，今天也是12月25日，星期五。
前阵子三年级二班有个叫林明明的孩子不见了，家长沿着从学校到家里的那段路找了很多遍，学校里的老师也快把学校翻遍了，谁也没找到。
报警之后，警察连着来过学校好几趟，也没在学校里找到林明明的踪迹。
通过查看学校周围的监控，警察得出了林明明就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出过校门的结论。而且，拐走林明明的人很可能就是实验小学的老师，还是住在学校里职工宿舍楼的老师。
消息很快传开了，家长不敢让孩子来学校上课，学校也不敢收。
赵远择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一直停课也不是办法，学校领导和学生家长商量了一下，就托人找上了你们，希望你们能帮我们找到林明明。”
“实验小学失踪的学生只有林明明一个吗？”调查年限最久的宋御先开了口。
“是的。”赵远择老师的表情有点苦涩，“宋先生，丢了一个孩子我们老师和家长已经很痛心了，要是再丢几个，我们谁也承受不住啊。”
宋御张了张嘴，没再跟他说什么，小声提醒周魇：“周队长，我们的任务是找到所有孩子，我觉得失踪的孩子不太可能只有一个。”
周魇轻点了下头。
“你们怎么回事？”赵远择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学校除了林明明，还丢了别的孩子？”
“不一定，只是有这种可能。”周魇垂眼喝了口水，“赵老师，林明明的资料是不是在你这里？”
提及林明明，赵老师稍微冷静了一点，从桌上的文件家里拿出来一张A5大小的纸，走过来递到周魇手里：“这是我从班里花名册上拆下来的，你看看吧。”
周魇的视线从上到下扫遍了纸上的所有信息，又盯着贴在右上角的寸照看了片刻：“赵老师，我需要一张清晰一点的照片。”
“只有这一张。”赵远择郁闷道，“林明明的照片很清晰啊，是不是灯光太暗了你没看清？”
“我看清了。”周魇随手把纸放在一旁的桌上。
吓得守在桌旁等着看花名册的宁乱差点闭了气：“卧……槽。”
“真……的太清晰了。”宁乱把纸推到一旁，闭着眼没敢多看。
其他两个小队的人没领会到宁乱话里的精髓，纷纷凑过来看宁乱觉得清晰，但周魇觉得不够清楚的照片长什么样。
只一眼，每个人都不淡定了。
七个人中，胆子最大的宋御先缓了过来，伸手点了点寸照的边缘：“赵老师，就这惨白的脸，看起来像用雪抹出来的五官，你不告诉我，我都看不出来他是个人。”
赵远择走过来看了一眼，抬头看着宋御：“他是人啊，就是你们要找的林明明啊，照片拍得很清楚。”
八个人忍着恐惧，打麻将似的围在桌前，最后看了眼照片。
几秒后，每个人心里都浮现出了形式或许有区别，但意思肯定差不多的话。
《雪孩子》任务让他们找的不是人，是鬼。
还可能不止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照片终于有啦！以后还会有更好更多的(*/ω＼*)
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具体时间不确定。
不确定入v后每章100个红包能不能发完，这章先发100个吧，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30章 “不是给你的。”（二更）
.
觉察到他们要找的是鬼, 迷月小队和梦里什么都有小队的八个人个个从头冷到了脚，杵在原地不动了。
常铭浩站得离宁乱比较近，看到周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弯腰凑到宁乱跟前小声说道：“周队长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他是不怕鬼, 还是……没反应过来我们要找的是鬼？”
“不怕啊, 周队在红瓦村的时候就不怕鬼。”宁乱悄悄瞥了眼赵远择, 和常铭浩交流心得，“以我的经验，不管林明明是人是鬼，赵老师说他是人, 那林明明在这个学校就是人。我们还是别把他当成鬼吓自己了，实在不行，就把他当成一件我们要找的物品。”
常铭浩只要一闭眼睛，就会想起林明明那张鬼脸, 他苦涩地笑了笑：“你心挺大的，也挺会安慰自己。”
这是宁乱第一次在常铭浩他们面前表达他的真是情绪：“心不大活不下来啊。”会在发现他两个舍友可能都不是人的时候就被吓死了。
周魇端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左手随意地放在左边口袋里，指腹在系着紫色丝带的黑盒子上刮了几下：“赵老师，有关林明明失踪的事, 你还有什么线索？”
赵远择说道：“没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瞥见办公室墙角的桌子上摆着一台打印机，周魇出声问道：“那台打印机应该有复印功能吧, 方便让我复印一张林明明的信息吗？”
“我帮你复印吧。打印机太旧了, 操作很不方便。”赵远择走过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A5纸, 开口问宁乱、宋御、常铭浩等人, “你们要不要？”
众人纷纷表态不要, 赵远择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没开口的年轻姑娘身上。
迷月小队的洛楠摆了摆手：“不用了赵老师, 我已经深深地把林明明的脸记在我的心里了。”
“那就好。”赵远择捏着A5纸走到打印机旁，复印好后，贴心地把复印版的用美工刀裁成A5大小，拿过来递给周魇。
天黑了，时间却还早，周魇接过印着林明明信息的纸，站起来说道：“赵老师，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三年级二班。”
赵远择惊讶道：“你现在就要找线索啊？”
周魇：“嗯。”
“不行。”赵远择摇了摇头，“你们只能在白天找孩子，天黑了，就不能找了。”
其他人还以为只能晚上找，听到赵远择这么说，都松了口气。
周魇把纸叠起来收进右口袋：“我们晚上做什么？”
“在学校安排的职工宿舍休息。”赵远择补充道，“就是住着嫌疑犯的那栋职工宿舍楼。”
其他人：“……”
和拐走鬼小孩的老师住在一起，还不如大晚上找鬼小孩。
周魇问道：“只是住着？”
“应该是吧。”赵远择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手电筒，“我送你们过去。”
宁乱听了有点疑惑：“赵老师，你不住宿舍啊？”
“嗯，我住学校外面。”赵远择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后，等周魇他们都出去了，拿着钥匙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晚上八点十六，天黑透了，校园里漆黑一片，赵远择手里的手电是这片地方唯一的亮光。
地上的雪比进学校的时候更厚，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赵远择身后，从位于学校右边的教学楼，走向学校大门左边的职工宿舍。
众人以为学校的教学楼都在右边，走到职工宿舍附近的时候才发现在它前面还有一栋实验楼，绕过实验楼，就到了宿舍楼前面的空地。
宿舍楼的门口安了感应灯，赵远择走过去的时候拍了拍手，灯便亮了起来，照亮了楼门口的一小块地方。
赵远择推开门，又伸手把厚重的门帘搭在胳膊拉远了，方便周魇他们进门：“进来吧，我带你们去楼管那里拿钥匙。”
楼管住在一楼的101，赵远择抬手敲了门，把他们领了进去，小声地跟楼管王伯说话：“王伯，学校和家长请来帮忙找林明明的人来了，他们最近要在这里住，你给他们安排几个地方吧。”
“早就准备好啦。”王伯抓起桌子上的五串钥匙塞到赵远择手里，每串两把，“五间房子，两个人一间，你让他们分分。”
周魇瞥了眼贴了白胶带，写着门牌号的钥匙，问道：“随便拿吗？”
王伯点头道：“嗯。”
周魇随手从赵远择手里拿了一串钥匙，五楼502。
默认周魇和陆沉昭一起住，宁乱没得选，只能和其他人分房子住。梦里什么都有小队四个人消化了两间房子，宁乱最终和常铭浩住同一间。
赵远择安顿好他们就走了。
王伯喊住快走到门口的周魇等人：“你们别急着走，我有事情要给你们交代。”
周魇离门最远，迈了几步走到王伯身边。宁乱陪着宋御、常铭浩他们贴着墙挪过来，和王伯至少隔了两米。
王伯冲着他们招了招手，不悦道：“再过来点，我要说的事只有你们几个能听，被别人听到就麻烦了。”
常铭浩伸手轻轻推了宁乱一下，宁乱趁机多走了两步，站在距离周魇半米的位置不动了。宋御、常铭浩围在他身后，仔细听着王伯说话。
王伯望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说道：“拐走林明明的人就住在这栋宿舍楼里，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众人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王伯提醒他们，“拐走林明明的可能是这栋楼里的任何人，你们宿舍楼走动、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被其他人知道你们是来找林明明的。”
宁乱好奇道：“被其他人知道会怎么样啊？”
王伯没说话，诡异地笑了笑。
待在101房间的人都有被APP拉过的经验，立刻明白了王伯笑容里的意思，要是不幸被楼里的职工知道他们是来找人的，他们就要凉了。
“对了，有件事，是学校帮你们争取到的。”王伯扫了众人一眼，说话的音量更小了，“每天晚上十一点，你们所有人可以一起去敲这栋楼的任何一个房间，询问住户和失踪孩子有关的消息，他会尽量的配合你们。记住，每晚只能问一个问题，不能多也不能少。类似的问题最多只能问两个人，不能多也不能少。”
“要小心的是，万一你们问的人正好是拐走林明明的人，他很有可能不会跟你们说实话。你们千万要注意分辨答案的真假，不要被他骗了。”王伯的眼珠转了转，抬手拍了下脑门，“啊，差点忘了跟你们说，等你们问完问题，他也会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回答不上或者拒绝回答，都会出事。”
王伯给他们说的这些话明显涉及到了在这栋楼生存的规则和向宿舍职工打听消息的办法，宋御经验比较丰富，只听了一遍，就从中品味除了很多暗藏的危险。他顾不上害怕周魇戴在身上的黑盒子，拨开宁乱挤到前面站着，询问王伯消息：“王伯，住户一般会问我们什么类型的问题？”
“什么都有可能。”王伯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竟然是什么都可能问，宋御沉默了，比起给他们找人提供线索，这种提问方式更像是逼着他们去送死。
“我要说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回房间去吧。”王伯站起来说道，“每个房子的卫生间门上都贴着学校职工要遵守的规则，你们回去以后记得看看。”
一楼的走廊里，其他人怂恿宁乱问他们都想知道的问题：“周队，距离十一点还有几个小时，我们是聚在某个房子里一起等，还是先回各自的住处，等快十一点了再碰面？”
周魇记得宁乱和常铭浩住在303，是五个房子中楼层最低的：“晚上十点五十在303碰面。”
周魇说完上了楼，他的脚步很轻，从一楼到五楼，每一层的感应灯都没有亮。
拿钥匙502房门的瞬间，周魇口袋里的黑盒子猛地晃了晃，浓浓的雾从他的大衣口袋漫了出来，飘入门内。
在周魇抬脚进门之前，陆沉昭先出现了502的房间里。
陆沉昭抬手按了开关，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周魇还记得陆沉昭待在盒子里是说的那句话，冷声道：“还没到我让你出来的时候。”
“没有吗？”陆沉昭冲着周魇伸出手，笑着说道，“我以为你进门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专门复印的林明明的信息给我。”
周魇面无表情道：“不是给你的。”
陆沉昭笑了笑，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他们都不要，难道是给你自己看的？我记得你的记性没这么差啊，不至于他们都能记住林明明的脸，就你一个人忘了。”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周魇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又把陆沉昭给他买的耳套也挂了上去。
周魇盯着灰色的耳套看了一会，转身向沙发走去，经过陆沉昭身边的时候，冷冷说了句：“在大衣的右口袋里，自己去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太晚了，这是19日的更新TAT
前排10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捉虫~


第031章 “林明明还活着吗？”
.
周魇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沉昭笑着望了他一眼，背对着周魇走向衣架那边的时候，他脸上的不正经稍稍淡了几分, 垂眼把周魇放在大衣口袋里的信息表拿了出来。
原本A5大小的信息表被周魇对齐折了两折, 陆沉昭轻轻打开了, 视线落在林明明的照片上。
陆沉昭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 拿着从这张从花名册上拆下来的信息表格，走到周魇身旁坐下：“队长，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看到陆沉昭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周魇不禁皱了下眉。
陆沉昭把照片递过来, 放在周魇的腿上：“你为什么觉得这张照片不清晰？”
周魇看了眼林明明的脸：“就算林明明真的是鬼，五官也不该模糊成这样。”
陆沉昭胳膊肘抵着沙发，手搭在下巴下面：“只是这样？”
周魇拿起腿上的信息表放在桌子上，转头看着陆沉昭：“直接说你的看法。”
陆沉昭笑了笑：“我的看法和你一样。”
周魇不咸不淡地瞥了陆沉昭一眼, 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的门口站定了。
陆沉昭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倚着门旁边的白墙站着，懒懒地看向贴在门上的纸。
周魇把印在白纸上的规则逐条看完了，他们要注意的只有两条。每天早上出门前把房间里的垃圾整理好，扔到楼下的垃圾堆。晚上零点熄灯以后, 无论走廊上有什么动静，都不能开门出去。
陆沉昭看完笑了：“我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就没遇到几次能在晚上出门的。”
周魇冷眼看过来：“你上次在红瓦村的时候出去过, 不止一次。”
陆沉昭转头看了眼茶几上的A5纸, 意味深长道：“原来好几天前的事你都记得啊。”
卫生间旁边有一间卧室, 周魇没再搭理陆沉昭, 径直走过去进了门。
陆沉昭伸手拦了下快要合上的门板, 歪头看着周魇：“队长, 你想把我关多久都可以，但别让我待在外面超过一个小时。”
周魇冷冷看向客厅方向：“想进去就去衣架那边，盒子没长腿，不会自己跑。”
陆沉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它真的会跑啊。”
周魇：“怕跑就去衣架旁边看着。”
陆沉昭一副很赞同的样子：“是个不错的主意。”
陆沉昭慢条斯理地拿起摆在茶几旁边的矮椅，拿到衣架旁坐下了，仰着头看着周魇的大衣，还有挂在最上面的耳套。
那把椅子很矮，陆沉昭坐在上面的时候，长长的衣摆有很大一块都铺在了地上。修长的腿伸直了搭在门口的地毯上，给人一种多大的地方都放不下他的腿的错觉。
周魇垂下眼睛，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关上了房间的门。
晚上十点四十五，周魇打开门出了卧室。
陆沉昭、摆在衣架旁边的矮椅、林明明的信息表，都不在之前的地方了。
周魇走到衣架旁穿上大衣，左手伸到口袋里，摸到了放在里面的黑盒子。
周魇拿出黑盒子看了一眼，绑着盒子的从他之前系的死结变成了大小不对称的蝴蝶结。
“要出门了？”
从盒子里传出陆沉昭的声音。
周魇打开蝴蝶结：“嗯，你出来吧。”
浓雾漫开，陆沉昭拿着手机站在周魇旁边，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递到周魇眼前让他看：“队长，又要麻烦你了。”
周魇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我记住了。”
其他人住的地方离303更近，周魇、陆沉昭走到303门口的时候，别的小队的人已经到了。
望见从门口进来的两道身影，坐在沙发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恨不得一路退到阳台上，再拉上门把自己关起来。
陆沉昭见惯了他们这样，眼也不抬地走到沙发旁，十分不规矩地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周魇走到茶几前，抬眼扫了眼站在对面的八个人：“你们今晚有没有什么想问的问题？”
八人摇了摇头，宁乱因为慢了半拍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宋御站在宁乱后面，露出一张有着狰狞伤疤的脸：“周队长，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查到，我觉得今晚随便问个问题就行了。比起问什么问题，我认为更重要的是想好怎么回答问题。”
宁乱懵道：“我们又不知道他会问什么，怎么想？”
常铭浩皱眉道：“要是能给我们点提示就好了。”
周魇想了想，说道：“或许他们的身份就是提示。”
宋御眼睛一亮：“怎么说？”
周魇：“住在这栋楼的全是实验小学的老师，他们日常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给学生上课。”
“周队长，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问我们小学课本上的问题？”常铭浩笑了一声，“这不就巧了，我们队的洛楠以前是语文老师。”
洛楠笑得温柔：“如果问的是语文相关的问题，只要别太难，我就能答对。”
马上就到晚上十一点了，众人就近敲响了隔壁304房间的门。
两分钟过去了，一个戴着无框眼镜，长相斯文的年轻男人打开门站在了门口：“你们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
周魇瞥了眼距离他们一米之外的宁乱等人，说道：“问你一个问题。”
男人抿了抿嘴，小声道：“是和林明明有关的？”
周魇点头。
男人：“你问吧。”
陆沉昭抬手碰了下周魇的胳膊：“我来问。”
周魇往旁边走了两步，让陆沉昭站在门前。
陆沉昭转头看着周魇：“我想问什么都可以？”
周魇：“嗯。”
陆沉昭笑着看向戴着无框眼镜的老师：“林明明还活着吗？”
距离陆沉昭一米五之外的众人：“……”要是只能回答肯定或者否定两种答案，这个人就危险了。
“不知道，我希望他还活着。”男人说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该我问你问题了，我的问题是出给你一个人的，只能由你回答。”
“怎么回事？”
“这和王伯说的不一样啊。”
“谁提问谁回答，怎么不提前把这个规则告诉我们。”
……
迷月小队和梦里什么都有小队的队员小声地议论开了。
宁乱低声安慰他们：“你们急什么，周魇说了他问的很可能都是小学课本上的东西，陆大佬肯定会。”
男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关于我的问题，你只能说出一个正确的答案。如果回答错了，或者没回答上来，都算你输。”
陆沉昭气定神闲：“废话说完了吗？说完就直接问吧。”
男人：“鸡兔同笼，共有5555个头，17776只脚，问其中有多少只鸡，多少只兔。”
宁乱等人：“！！！”
神经病啊！
鸡兔同笼确实是小学问题没错。
但是，这只笼子里的鸡兔也太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22日上夹子，要尽量在21早上九点之前再更一章，这章字数就少啦。
前排88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32章 “送一件礼物。”
.
就算这只笼子放了几十万只鸡和兔子, 它也是鸡兔同笼问题，算法是一样的。其他人只是觉得关在里面的鸡和兔子太多了，倒不至于不会算。
从震惊中回过神, 众人纷纷安静了, 静静地等着陆沉昭说答案。
可陆沉昭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 一脸为难地看着周魇。
众人慌了：“！！！”
不会吧！
难道大佬不会！？
周魇的眼皮往上抬了抬，脸上的表情勉强和惊讶沾点边，转瞬即逝：“别演。”
“哦。”陆沉昭长长应了一声，笑着说道, “你不想看那就算了。”
站在304门口的男人催促道：“你的时间快到了……”
陆沉昭抢着说了答案：“2222只鸡，3333只兔子。”
“你算得挺快的。”男人沉着脸抓着门把手，准备关门，“我问的题目很简单, 下次遇到别的老师，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谢谢提醒。”陆沉昭笑了笑，“只可惜，下次提问的人不是我，你的好意白费了。”
他不是在提醒, 是在吓人！男人脸一黑，啪得关上了门。
一起向学校老师提问的环节终于结束，几乎在304门关上的瞬间, 迷月小队和梦里什么都有两个小队的人就散了, 各回各家, 就连宁乱也被好心人常铭浩拽进了他们住的303。
整个三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周魇和陆沉昭还留在这里。
陆沉昭笑着看向周魇：“我们也回去？”
周魇点了下头, 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两个人的脚步很轻, 从三楼到五楼，感应灯一盏也没有亮。
周魇拿出钥匙打开门，把长大衣脱下来，照旧挂在门附近的衣架上。
陆沉昭伸出手，隔着大衣的左口袋戳了戳里面的黑盒子：“队长，编号‘SRD-008’的污染物，就这样把它挂在门口不合适吧？”
周魇冷声道：“觉得哪里合适就去放。”
“这是你说的。”陆沉昭笑着把黑盒子从大衣里拿出来，放到了周魇卧室的床头柜上。
周魇：“……你以前都放这种地方？”
“没有。”陆沉昭瞥了眼床上的枕头，“和其他人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一般把黑盒子放床上。”
周魇自然不信：“他们不敢和你待一个房间。”
“当然不敢。”陆沉昭笑了笑，像在回味着什么，“都是我一个人住一间。”
“这个房间给你了。”
周魇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床上还留着周魇躺在被子上休息时留下的浅浅的压痕。陆沉昭垂眼看了看，坐在床边，指尖沿着压痕的边缘移动着，划了长长的一道：“队长，你真的要把你睡过的床留给我么……”
他的声音很低，周魇没有听见。
周魇没去过502的另一个房间，自以为陆沉昭前几个小时要么守在客厅，要么待在黑盒子里，肯定也没来过。
直到洗漱完上床休息的时候，周魇才发觉有点不对。
被子里、床单上，全是他在陆沉昭身上闻过的，散发着暖意的炙热木香。
陆沉昭不仅在这床上睡过，还盖过这块被子。
只躺了一会，周魇就快被带着暖意的味道腌入味了。
困意突然袭来，周魇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魇又做梦了。
这一次，他梦到的不再是民众召唤邪神的场景，而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和他书房的布置很像，但又很不一样。
在梦里，周魇像一台开机状态的摄像机，只能看到发生在固定视角的画面，如果超出摄像机的拍摄范围，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画面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书架前，拿着书一样的东西翻阅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根据身材和装扮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周魇看不清他的面容，也看不清他拿的是什么书，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仿佛生来就具有的，尊贵又不可亵渎的气质。
又一道模糊的身影进入了画面，他跪在地上，恭顺地垂着头，不敢抬头看站在书架旁的人。
他的嘴张张合合，说出的话周魇一句也没有听到，站在书架旁的男人很少给他回应，只是偶尔点点头，亦或是摇头。
过了很久，跪在地上的人转过头，向着梦中周魇所在的方向看过来，飞快地瞥了一眼，又再次低下头。
“那个黑色的盒子，您打算用它来做什么？”
不知为什么，周魇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听得很清楚。
站在书架前的男人微微偏过头，也向着周魇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送一件礼物。”
男人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晰而深邃，如夜色般浓重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周魇，就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心悸的感觉，一种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就快要发生的感觉。
周魇的头猛地开始疼了。
当头痛达到他无法再承受的临界点时，周魇醒了。
他单手捂着脸坐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婆娑着有些发烫的眼皮。
502的另一个房间里，黑盒子猛烈地晃动着，将陆沉昭从里面甩了出来。
陆沉昭顺势躺在床上，伸手按住还在晃动的黑盒子：“别乱动。”
三分钟过去了，陆沉昭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听着另外一个房间里的动静。
等到盒子不再晃动了，陆沉昭的指腹轻轻在盒子上敲了几下，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忍不住。”
听到这句话，挂在黑盒子上的丝带好像活了一般，讨好地晃了晃，缠上陆沉昭的手指。
星期六早上，雪还在下。
昨晚周魇他们都没在房间里留下什么垃圾，每个人都是空着手从房间里出来的。
早上八点，十个人，九道身影聚在实验小学职工宿舍楼下。
有了昨天的经历，众人对陆沉昭的恐惧稍微减了一点点，至少在陆沉昭不在场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再躲着周魇四五米远，能站在距离周魇两米左右的地方。
天气比昨天更冷，宁乱原地蹦了几蹦：“周队，我们是先吃饭，还是先去找线索？”
周魇：“先吃饭。”
实验小学封校，学校的食堂便放假了，周魇他们要吃饭，只能去学校门外的饭馆。
去饭馆的路上，其他小队的人和宁乱凑在一起，交流昨晚的感受。
“规则里写着零点以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开门去走廊，我以为零点以后一定会有可怕的事发生，没想到什么事都没有。”
“没事发生挺好的，你别毒奶。”
“希望今晚也不要发生恐怖的事，我想睡个好觉。”
……
周魇冷着脸走在最前面，满脑子都是昨晚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黑盒子是不是他口袋里的黑盒子？
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只是因为他拿了一天黑盒子，基于现实而产生了这个梦，还是有别的原因？
想到这里，周魇轻轻皱了下眉。
他总觉得梦中那个男人的双眼很熟悉，很像他在之前那个梦里看到的，远藏在黑暗中的，比夜色更沉更浓的眼睛。
周魇沉默地把左手放入大衣口袋，握紧里口袋里的黑盒子。
很巧，赵远择老师也在周魇他们吃早饭的饭馆吃饭。
早上八点四十，赵远择拿着钥匙领着众人走到和三年级办公室在同一层的三年级二班，打开门请他们进去。
“找线索的事就麻烦各位了。”赵远择站在门口对他们说道，“我去办公室备课，你们要是找到了什么线索，随时可以过来告诉我。”
赵远择说完就走了，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九个人。
周魇把口袋里的黑盒子放到讲桌上，伸手敲了敲：“陆沉昭，三年级二班到了。”
“队长，劳驾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是怎么出来的。”
陆沉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盒子里传出来。
想起昨天那段不怎么愉快的经历，周魇绷着脸说道：“又不是什么不适合被别人看到的事。”
“真的吗？”
浓雾忽然从盒子里漫出，吃瓜吃到一半的众人吓得齐齐转过身背对着周魇和黑盒子，恨不能把自己粘在教室后门附近的黑板上。
周魇垂下眼，看到缩小版的陆沉昭从盒子里探出头，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周魇：“……”
周魇不过眨了下眼睛，盒子里的陆沉昭就不见了。
“队长，先干正事。”陆沉昭笑着把手里的手机递到周魇面前，“你想看，以后有的是时间。”
周魇不咸不淡地看了陆沉昭的手机一眼，走到靠近门口的第一组座位，从第一排的桌子开始看。
注意到贴在桌面角落的白色打印条，周魇出声提醒其他人：“每张桌子上都贴着名字，先找林明明的。”
站在第三组最后一排的人出了声，是宋御小队的陈庆明：“周队长，林明明的座位在这里。”
小学教室的桌椅对成年人来说太小了，陈庆明把贴着桌子摆放的椅子从桌下拉出来，坐在椅子上检查着桌面和抽屉里的东西，从中寻找线索。
站在教室不同角落的人都在向着陈庆明走过来，在众人投过来的目光中，陈庆明很快觉察到了一道特殊的，很不舒服的视线。让他想起了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站在后门外偷偷观察他们的班主任老师。
可是，老师的目光不是这样的，不会让他觉得这么危险。
是真的有人躲在后门外偷看他们？
还是，只是他的错觉……
如果真的有人，他还是回头看一眼比较好吧。
担心提醒大家会吓跑外面的人，陈庆明抿了抿嘴，僵硬的回过头，看向三年级二班教室的后门。
一张狰狞到难以形容的脸贴着后门的玻璃，目光阴森地望着他。
只望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来得比预计时间晚了点，这是21日的更新，22日这篇文上夹子，应该会在晚上十一点以后更。
前排88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33章 “又不止一个三年级二班。”
.
陈庆明吓白了脸, 张着嘴叫也叫不出来。
最先走到陈庆明身边的人是他的队长宋御。
见陈庆明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宋御抬手拍了下陈庆明的后背：“别愣着，好好检查林明明的东西。”
陈庆明抖了一下, 僵着脖子抬起头, 面如土色：“队长, 你……你看后门。”
宋御抬头看过去：“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陈庆明不敢相信道：“不, 不可能啊……你没看到趴在玻璃上的鬼吗？”
宋御愣了一下，压着下巴说道：“没有。”
陈庆明害怕地偏头瞥了一眼，鬼脸果然还趴在门上，正瞪着一双鬼眼, 死死盯着他。
陈庆明的嘴控制不住地打颤，哆嗦着又强调了一遍：“队长，我真的看到鬼了，你相信我。”
宋御安抚似的把手搭上陈庆明的肩膀：“我相信你。”
在这种地方, 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往往不是什么好事。其他人都过来了，宋御转头跟宁乱、常铭浩等人说道：“陈庆明看到后门外边有鬼。”
众人做好心理准备，憋着气向后门望过去。
“没有啊。”
“我什么都没看到。”
……
大佬们说不定看到了，七个人齐齐看向还开口的周魇和陆沉昭。
周魇不咸不淡地看过去：“我没看到。”
“很巧，我也没有。”陆沉昭笑了笑, 闲庭漫步似的从第三组倒数第一排走到后门附近，抬手点了点后门的玻璃，“大白天见鬼挺新鲜的, 陈庆明, 你看到的鬼是在这里吗？”
陈庆明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发现贴在玻璃上的鬼脸消失了。他没有因为鬼的消失而庆幸, 反而更加害怕：“鬼……鬼不见了。”
其他人也有点不安。
陈庆明抬手摸了摸脸：“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它, 你们都看不到。”
宁乱低头看着窝在小学生椅子上的陈庆明：“会不会是因为只有你一个是人坐着的, 我们都是站着的？”
“我觉得和坐着还是站着没关系。”常铭浩指着第二组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我刚刚就坐在那里，也没看到后门有鬼。”
“或许是座位有问题。”周魇垂着眼，冷冷看着贴在这张桌面上的白色纸条，“陈庆明坐的是林明明的位置。”
“我……我都快把这茬忘了。”陈庆明被吓得立刻站了起来，贴着教室后面的黑板报站着，“林明明的椅子绝对有问题，我动手拉椅子只是嫌它碍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屁股坐上去了。”
宁乱不敢再看摆在地上的椅子，退了几步站在陈庆明身旁：“别再说了，你说得我也想坐了。”
林明明的桌面上只放着他的文具盒，除此之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为了弄明白椅子有什么问题，周魇拿起林明明的椅子，倒着放在桌面上。
一张贴在椅子底部的白色长方形纸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白色纸条上写着歪歪扭扭、富有童趣的八个字，林明明三年级二班。
陆沉昭迈着步子向林明明的桌子走来，其他人见状赶紧散开了，眨眼间，林明明的座位周围只剩下陆沉昭和周魇二人。
陆沉昭盯着白纸看了片刻，伸手按了按：“贴在椅子下面的纸比桌子上的厚。”
或许贴在椅子上的纸本来就更厚一点，周魇拿起第四组倒数第二排的椅子检查了，发现贴在这张椅子下方的纸条和贴在桌面上的纸条差不多厚。
周魇把手里的椅子放到地上，走到林明明的椅子旁说道：“纸条下面有东西。”
陆沉昭移开贴在纸条上的手，懒散地搭在椅子的边缘：“你来还是我来？”
周魇：“随便。”
陆沉昭笑了笑，捏着纸条的边缘，撕下写着林明明名字的白色长方形纸条。
被林明明的纸条盖住的，是另外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上面同样写着八个字，宋晓宇三年级二班。
众人离他俩比较远，一个个伸着脖子，什么都看不到。
宁乱故意走到常铭浩身边等着他怂恿自己开口，常铭浩也的确没人他失望，悄悄戳宁乱的背。宁乱抓住机会开口问道：“周队，被林明明的纸条盖住的是什么？”
“纸条。”周魇伸手接过陆沉昭递给他的写着林明明的纸条，看着椅子的背面说道，“上面写着宋晓宇的名字，他也是三年级二班的学生。”
“哦，肯定是宋晓宇在林明明之前坐过这张椅子。”宁乱懂了，说着被椅子勾起的回忆，“我上学的时候和暗恋的女生换过椅子。她的有点旧了，我知道她想要新点的椅子就和她换了。”
注意到陆沉昭的手还停留在纸条的边缘，周魇问道：“下面还有？”
“嗯。”
陆沉昭轻轻一撕，在写着宋晓宇名字的纸条下，又露出一张同样大小的白纸和一行稍微端正了一点的字。
方许舟，三年级二班。
周魇冷声道：“在宋晓宇之前，方许舟也坐过这把椅子。”
“坐过这把椅子的人不止他们两个。”陆沉昭一连撕了三张纸条，确定椅子底部真的一张纸条都没有了，才把手里的纸条按照顺序排好，全部递给周魇。
周魇拿着五张纸条走在旁边的桌子旁，按照顺序摆在桌子上。
五张纸条除了最后一张是空白的，前四张都写了学生的名字和班级。
林明明、宋晓宇、方许舟、郑小凯，这四个孩子都坐过这张椅子，每个人都是三年级二班的学生。
陆沉昭还站在林明明的桌子旁边，众人赶在他过来之前把宁乱挤到摆着纸条的桌子旁，躲在宁乱背后偷瞄。
常铭浩看完感慨：“这张椅子的主人也太多了吧。”
“是有点多。”宋御跟着感慨，“我们上小学那会学校条件不怎么好，经常要带着板凳去操场上开会，班主任怕班里学生丢凳子，就让大家把名字都写在凳子下面。一般除非是自己的凳子被别人拿走了，只能选剩下的坐，或者像宁乱那种两个人换凳子，要不然很难遇到这种一张椅子写过很多个名字的情况。”
他刚才检查的那张椅子上只贴着一个人的名字，周魇垂眼把这张桌子下的椅子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和那把椅子一样，这张椅子上也只有一个学生坐过。
周魇转头扫了周围的桌子一眼：“把所有椅子都检查一遍，看其它椅子的底部有没有多贴纸条。”
三年级二班一共有四十四张桌子，四十四把椅子。
众人几分钟就检查完了，让宁乱把情况告诉周魇：“周队，其它椅子都只贴了一张纸条，只有林明明的椅子有这种情况。”
“这不正常。”周魇垂下眼帘，看着桌面上的纸条思索了一会，按照顺序把五张纸条叠起来拿在手里，“去办公室找赵远择。”
周魇肯定是有线索了，宁乱兴奋地跟在周魇身后：“周队，你想到什么了？”
周魇头也不回地说道：“三年级二班失踪的人或许不止林明明一个。”
“什么意思？”宁乱想不明白，“可赵老师说三年级二班只有林明明失踪了啊。”
陆沉昭笑得意味深长，没有人看到，他的眸中有厉色一闪而过：“又不止一个三年级二班。”
宁乱愣了片刻，想到某种可能后，僵在原地不动了，把跟在他身后的人都堵在了后面。
宋御拍了下宁乱：“别愣着，周队长和大佬都走了。”
“……哦。”宁乱抬手拍了拍有些发白的脸，失魂落魄地出了三年级二班的教室。
三楼的办公室里，赵远择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三年级二班的花名册递给周魇：“周先生，花名册里有三年级二班所有学生的名字和基本信息。”
周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如他所料，三年级二班的花名册里没有宋晓宇、方许舟、郑小凯这三个人的名字，他们不是赵远择所带的三年级二班的学生。
周魇合上花名册，推到赵远择面前：“赵老师，你能不能找到其它年级的学生名单？”
“有些有，有的没有。”赵远择问道，“你想要哪几个班的。”
“四年级二班，五年级二班，六年级二班。”说这句话的时候，周魇的语气没有平时那么冷，语调也平和了一点。
“这三个班的花名册我都有。”赵远择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走到办公室的角落里打开一个上锁的立柜，“听说前几个班都出了点事，班主任在升四年级的时候没把他们班的花名册带走，全都留在了这间办公室。”
赵远择从柜子的底部拿出三本破旧却又保存的很好的花名册，抱起来走到周魇所在的办公桌前：“周先生，你看这三个班的花名册干什么？难道林明明失踪的事和其它班的学生有关？”
周魇把放在最上面的那本花名册拿过来放在桌面上，一页页翻着：“看过了才能知道。”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周魇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在这本花名册里，看到了宋晓宇的名字。
和林明明的花名册一样，宋晓宇的寸照也不够清晰，是一张惨白的、用雪抹开的鬼脸。
陆沉昭拿起一本花名册，又把最后一本递给周魇：“一人一本。”
周魇沉默地点头。
宁乱等人过来有一会了，注意到周魇和陆沉昭脸上的表情不太对，他们没敢凑过来，只是站在两米之外的地方，安静地等着他们。
霎时间，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沙沙的翻页声。
方许舟，郑小凯。
周魇和陆沉昭分别在各自手中的花名册中找到了他们的名字。
与林明明、宋晓宇一样，他们两个人的寸照也是黑白色调的，淡的像雪，浓的像鬼。
周魇静静地看过花名册上每一张黑白色的脸，怕惊扰他们似的，脚步很轻地走到一旁站定了。
过了好一会，周魇才出声对宁乱等人说道：“如果没有意外，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失踪的学生名单，就全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明天的更新应该比今天早。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34章 “再去一趟三楼的厕所。”
.
“你什么意思？”赵远择的反应有点过激, “周先生，我告诉过你们，我们三年级二班四十四个学生只有林明明一个失踪了, 没有第二个。”
周魇面无表情道：“你看一眼花名册。”
赵远择抿了抿嘴, 走到办公桌旁, 低头看着花名册正摊开的那一页。
宋御、常铭浩等人也想过来看, 想弄明白周魇为什么那么说，碍于陆沉昭这会还站在桌旁，一个个都杵在原地不敢过来。
周魇不咸不淡地扫了眼站在几米外的众人：“桌子周围挤不下你们这么多人，把花名册抱到窗户那边去。”
“哎, 周队这句话肯定是跟我说的。”想动不能动的宁乱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你们先走，我去把花名册抱过来。”
宋御、常铭浩等人纷纷给了宁乱一个饱含同情的眼神, 为了他们这个临时队伍，宁乱付出的太多了。
宁乱被他们看的有点尴尬，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办公桌旁，还没碰到花名册，就被陆沉昭拦下了。
其他人：“！！！”
宁乱完了？
宋御他们都站在宁乱背后, 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宁乱便没有刻意伪装害怕：“陆大佬，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沉昭侧靠着办公桌懒散地站着, 伸手按住花名册, 越过宁乱扫了站在远处的众人一眼：“我还没看够, 需要多看一会。”
不提那些本来就害怕陆沉昭的人, 连宁乱都被陆沉昭的眼神吓着了：“那他……我们怎么办？”
陆沉昭笑着说道：“想看就过来, 我又没拦着他们。”
常铭浩他们十有八.九不敢过来, 宁乱试探道：“真的不能让我抱过去给他们看吗？”
“不能。”陆沉昭拒绝得很快，“我招募的是不要命的人，怕死的人看什么线索。”
“我不怕死。”
“我们也不怕死。”
有声音从宋御、常铭浩他们那边传过来。
陆沉昭抬眼看过去。
“我在加入回收场的时候就做好了会死在任务里的心理准备。”宋御把站在他前面的常铭浩拨到一边，站在前面说道，“我真的不怕死，我只是怕你。”
回收场的调查员都知道，一旦被陆沉昭污染，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
办公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谁也不敢开口打破。
过了一会，陆沉昭笑着收回了压在花名册上的手：“都拿走，我看够了。”
“谢谢。”不明白陆沉昭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宁乱整个人有点懵，顿了顿接着说道，“那我把花名册都抱走了啊？”
陆沉昭摆了摆手：“快走，别杵在这里碍眼。”
宁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他拿花名册的时候一直保持抬着头的姿势：“赵老师，你看完了吗？没看完的话，你也跟我们去窗户那边吧？”
“没看完。”赵远择摇摇头，跟在宁乱身后过去了。
办公室的窗户前是两张并在一起的大办公桌，宁乱小心翼翼地把摊开的画册一本接一本地放在桌子上，每看到一张黑白色调的寸照，众人就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一本、两本、三本。
看完所有照片，几个胆子稍微小的人已经软着腿站都站不稳了。
细细碎碎地讨论声中，陆沉昭懒懒地倚着桌旁的墙壁站着，和宁乱他们分别站在办公室的两端。
一边热热闹闹的，另一边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形单影只，连影子都是寂寞的。
周魇冷着脸往墙边走了两步，贴着桌子的边缘站得笔直。
所站的位置和陆沉昭只隔了不到半米。
陆沉昭笑着看向周魇：“队长，你不过去跟他们讨论，过来找我干什么？”
“太吵了。”周魇垂眼看着前面那张被搬空了的办公桌，“他们能想到的，我大概都能想到，一会直接聊结论。”
十几分钟过去了，宁乱他们那边还没有讨论出结果。
周魇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黑盒子和紫色丝带，一并摆到了他身后的桌子上。
陆沉昭垂眸瞥了黑盒子一眼：“时间到了？”
“还没有。”周魇低着头，把黑盒子从中间挪到靠近他自己的位置，拉开了黑盒子和陆沉昭的距离，“我去问问他们讨论得怎么样了，你在外面多待一会，想什么时候进去，就什么时候进去。”
陆沉昭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垂在周魇额前的黑发。
莫名其妙的，陆沉昭忽然想看看周魇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陆沉昭低着头向周魇身边凑了凑，还没看清，就起身站直了：“要是我一直不想进去呢？”
“那就不进去。”周魇戳了戳黑盒子的盖子，“有关‘SRD-011’的描述里写了，你不想进去，谁也不能逼着你封印自己。”
陆沉昭没有回应。
萦绕在周魇周身的炙热木香骤然淡了，周魇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原本站在他面前的陆沉昭已经不见了。
散开在桌面的紫色丝带绕着黑盒子缠了几圈，没有打结。
周魇转身面向黑盒子站着，捏着紫色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在陆沉昭消失不见，进入黑盒子的瞬间，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他的脸上划了一下。
触感，有点像人的指尖。
听到脚步声从左边传来，周魇转头看了过去。
宁乱停下脚步说道：“周队，我们围着三本花名册讨论了半天，只推断出这四年里，每一届三年级二班都有个孩子失踪了，他们失踪的原因很可能和他们坐过的那张椅子有关，说不定就是陈庆明看到的那个鬼干的。至于别的，就想不出来了。”
“赵远择和王伯都认为拐走林明明的人是住在职工宿舍楼的老师，现在知道了失踪的人不止林明明，至少还有三个孩子……”周魇拿起黑盒子放进大衣的左口袋，想了想说道，“一定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四个孩子和那张椅子，还有某位老师联系在了一起。”
“你们为什么都认为其他三个孩子也失踪了？只是因为他们的照片和贴在椅子下面的纸条？这样的推断真的太草率了。”赵远择走过来说道，“万一只是碰巧呢。”
“碰巧他们四个都坐过第三组最后一排的椅子，在上面贴了名字，碰巧他们四个的寸照都变成了黑白色调的鬼照，和其它红色寸照格格不入。”周魇轻声道，“赵老师，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多巧合。”
“可是……”赵远择痛苦地捂住脸，“既然三年级二班每年都有学生失踪，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会发生这种事……如果学校早点告诉我，我多腾出一些时间看着林明明，说不定他就不会失踪了。”
大概是因为任务就是这么设定的吧，宁乱叹了口气，出声安慰赵远择：“赵老师，林明明失踪得太离奇，就算你提前知道了，恐怕也没什么用。他已经失踪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找到他，把他救出来。”
“其他三个孩子呢……”赵远择梦游似的抬起了头，“那三个孩子失踪至少一年了，他们是不是还没被人找到？”
瞥见贴在桌面角落的教师课表，周魇想起一件事情。小学的主课老师通常是不变的，会把学生从一年级教到六年级毕业，至于其它科目的老师是怎么安排的，就只有询问后才能知道了。
周魇：“赵老师，实验小学这四届三年级二班有什么科目的老师是一直不变的？”
赵远择垂下手，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三年级二班的副科老师每一届都一样，比如音乐、体育、美术之类的。”
周魇又问道：“其中有没有哪位老师住在职工宿舍？”
“有。”赵远择说道，“我记得体育老师就住在职工宿舍楼，房号是多少我不记得了，但王伯肯定知道。”
周魇：“还有没有其他副科老师住在宿舍楼？”
“我想想……”赵远择摇了摇头，“应该没了吧……我再想不起来了。”
宁乱皱眉琢磨了一会，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周队，既然拐走孩子的肯定是住在职工宿舍的老师，很可能就是教过他们四届三年级二班的体育老师，那陈庆明看到的鬼脸又是怎么回事啊？不会只是用来吓人的吧？”
周魇只想到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是同一个人，要么他们之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宁乱被吓出一身白毛汗：“你的意思是，那张鬼脸很可能是三年级二班的体育老师？”
周魇微微点头：“只是有这种可能。”
“出事了。”宋御一脸焦急地冲着周魇和宁乱奔了过来，“周队长，陈庆明不见了。”
宁乱奇怪道：“他不是一直和我们在办公室里待着吗？怎么会不见？”
宋御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大概十分钟前吧，他说要去一趟厕所，就再没回来了。”
周魇问道：“去厕所看过了吗？”
宋御：“只去了三楼的厕所，里面没人。”
周魇：“去其他几楼的厕所也看看，或许他没去三楼。”
二十分钟过去了，周魇、宁乱等人找遍了这栋教学楼的所有卫生间，没有找到任何和陈庆明有关的线索。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宋御一脸懊悔地用手锤墙，“我应该陪着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厕所的……”
“我想起来了。”赵远择站在人群中开了口，“约好和林明明一起回家的小朋友告诉警察，他和林明明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厕所门口。林明明进了男厕所后，就再也没出来了……”
宋御扭头看向周魇：“周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魇捏着左手腕的银色腕表转了几下：“再去一趟三楼的厕所。”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写文中途卡文卡了几个小时，就来晚了，这章算24日的更新，25还有。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35章 这张通行证，是陈庆明的。
.
算上宋御最早来的那次, 这是周魇他们第三次来三楼的男厕所了。
可惜的是，他们这次依旧一无所获，没有在厕所里找到任何属于陈庆明的痕迹。
半片门帘高高地搭在厕所门的顶部, 周魇面无表情地从厕所里走出来, 宁乱、常铭浩、宋御等人跟在他身后, 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冬天的水真的太凉了。”赵远择从纸巾包里抽了张纸, 仔细擦着在水龙头下洗过的手。
周魇猛地想起什么，转身进厕所看了一眼。
中间水龙头下的水槽是湿的，在赵远择洗手之前，三楼男厕所的水槽是干的, 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周魇走出来问宋御：“宋御，陈庆明有没有洗手的习惯？”
宋御知道周魇在问什么，肯定道：“有的，他每次上过厕所都会洗手。”
实验小学处于封校状态, 整栋教学楼除了他们和赵远择外再无别人。周魇想了想道：“这栋教学楼的厕所你们都去过了，有没有哪一层厕所的水槽是湿的？”
“都是干的。”
“我检查过的水槽都是干的。”
“都很干，像好几天没人用过了。”
……
陈庆明有便后洗手的习惯，既然所有水槽都是干的，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一种是陈庆明根本没来厕所, 去了别的地方；另外一种是陈庆明去了厕所，但在洗手之前出了事，彻底地在卫生间销声匿迹。
如果是前一种, 陈庆明还有生还的希望, 若是后一种, 恐怕陈庆明已经凉了, 凉得连尸体都找不到。
周魇把他推断出的两种可能告诉了其他人。
“他肯定没去厕所。”宋御抢先下了结论, “他和林明明一样, 只是失踪了。”
宋御是陈庆明的队长，他这么说，其他人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周魇抬眼看了看空中洋洋洒洒的雪花，看着宋御说道：“去找吧。”
宋御愣了一下：“找谁？”
“陈庆明。”周魇扫了眼站在宋御身侧的刘沏和曲鹏，“你带着小队的人去其它地方找他，我和剩下的人在这栋教学楼找和林明明失踪有关的线索。”
宋御没想到周魇会做出这种决定：“我带人去找他的话，肯定会耽误大家找林明明的时间。”
周魇：“不会，你去吧。”
陈庆明是宋御带进来的，宋御觉得他得对陈庆明负责。周魇这么说，宋御便决定放开去找了：“谢谢。”
宋御转身拍了拍刘沏的胳膊，嘱咐道：“你经验少，留在这里和周队长一起找线索，我和曲鹏去找陈庆明。”
刘沏经验不足，有点紧张：“手机不能打电话，我们怎么联系？”
宋御看向周魇：“周队长，我们中午什么时候休息？”
周魇：“下午一点，在这栋教学楼一楼右边楼梯口碰面。”
约好碰面的时间，宋御和曲鹏一道下了楼，周魇领着其他人进了三年级二班教室，继续翻找和林明明有关的线索。
和班里的其他学生不一样，林明明的所有文具都是双份的。
除了放在桌面上的那个看起来有点旧的文具盒，林明明的抽屉里还放了一个崭新的、一模一样的文具盒。装在旧文具盒里的，林明明用过的钢笔、中性笔、铅笔、橡皮擦，新文具盒里也放了同款同色的一套。
周魇一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伸进抽屉把里面的书都拿了出来。
连着看了几本，周魇发现所有课本的封面和扉页都被撕掉了，目录的顶端歪歪扭扭地写着林明明的名字和班级，字迹和椅子下面白纸条上的字一样。
又旧又烂的书很快整齐地摆满了一桌，注意到周围没人看他，宁乱连忙凑过来说道：“周队，这都是林明明的书吗？旧得太离谱了吧。”
常铭浩站得位置离他们不远，闻声说道：“不离谱，我们班当年有同学刚拿到新书不到一个月，就把书折腾成这样了。”
注意到每本书的目录上都有一处不深不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在前一页写过字，把字的痕迹印过来了。周魇从林明明的文具盒里摸出铅笔，对准有压痕的位置快速地划着。
十几秒后，有压痕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白边长方形。
周魇试了几本书，每一本都一样。
宁乱开口问道：“周队，你又发现什么线索了？”
周魇把摆在最上面的一本书递了过去，宁乱探着身子拿走了，站在另一张桌前看着：“这是从前一页印过来的吗？我记得大部分人都习惯在这个位置写名字，他怎么在这里画了个长方形。”
“长方形就是名字。”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周魇的口袋里传出来，是陆沉昭的声音。
周魇垂眼看了眼大衣口袋：“你怎么知道？”
陆沉昭笑着说道：“因为我见过。”
既然是陆沉昭见过的，那就只有……
周魇把手伸进大衣右口袋，从里面摸出写着林明明、宋晓宇等名字的纸条，挑出空白的那张摆在摞起来的书上，拿着铅笔在白纸上一下下划着。
很快，被铅笔涂黑的白纸上，显现出了一个白边长方形。
贴在椅子下面的都是三年级二班学生的名字，贴在最里面的长方形所代表的的，很可能是这张椅子的第一个主人，某一届三年级二班的学生。
周魇随手把铅笔放进林明明的铅笔盒，站直了说道：“实验小学失踪的学生，或许又多了一个。”
宁乱惊得张大了嘴巴：“不会吧，还有一个？”
周魇微微点头，把新线索告诉了宁乱，宁乱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常铭浩有点不明白：“如果长方形就是最早失踪的那个学生，这套课本上为什么写过他的名字？是林明明用了他的书，还是有谁在林明明的书上写了他的名字？”
周魇拿起桌子上的白条思索了片刻，轻声道：“只要知道长方形是谁，以及他和林明明的关系，就有答案了。”
宁乱疑惑道：“赵老师只有三个三年级二班的花名册，没有已经毕业的那届，我们怎么找？”
“体育老师。”周魇冷声道，“每届三年级二班的体育老师都是同一个人。”
“周队说的对，那个体育老师肯定知道，我们今晚一定要努力想一个很牛的问题问他。”宁乱一开始还很亢奋，说着说着就有点蔫，“体育老师……应该不会问我们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吧？”
周魇瞥了他一眼：“问过就知道了。”
宁乱以为周魇想让他今晚问问题，被吓了一跳：“周队，我不行的，我大学体测八百米刚及格，体育是我最弱的科目，我和体育一点缘分都没有，还是等问其他老师的时候再让我上吧。”
周魇没再理他，专心继续找线索。
宋御和曲鹏找遍了另外一栋教学楼和操场，没有找到陈庆明的踪迹。宋御不死心还想继续找，吃完午饭后和周魇约好了下午碰面的时间，就带着曲鹏出门走入了雪中。
周魇担心他们人手不够，让常铭浩带着洛楠去帮忙，剩下的人和他去其他教室、办公室找线索。
天渐渐黑了，周魇这边的人没有什么新发现，宋御那边也没有找到和陈庆明消失有关的线索，以至于在教学楼一楼楼梯口碰面的时候，大部分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赵远择今晚有事，不能送周魇他们去职工宿舍楼，临走之前，他给周魇塞了一张写着三年级二班体育老师名字的纸条，嘱咐他带着纸条去找王伯，说完又把他的备用手电筒给了周魇，借给他们照明。
夜空中，雪纷纷扬扬地下着，白天清扫过的地面上，又落了厚厚轻轻的一层。
周魇拿着手电，带着身后的一行人走在雪地里。
四周安静极了，除了风声、脚步声、雪从树梢落下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音。
悄无声息的，从周魇左口里漫出的浓雾就这样静静地融入了周遭的夜色中。
炙热的木香在风中荡了几下，全部飘到了周魇的鼻尖。
周魇偏过头，看到了走在他身旁的陆沉昭。
陆沉昭身穿棕色大衣，走了几步，身上就落了薄薄的几片雪。
周魇看了眼挂在陆沉昭眼睫上的雪花，蓦地想起了上午触碰过他脸颊的温热。
周魇把手电筒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探入夜色中，轻轻碰了下陆沉昭的指尖。
陆沉昭以为他要做什么，本能地伸手去抓，却又在最后关头松了手，垂眼看着周魇把手伸进了大衣口袋。
陆沉昭把左手背在身后，笑着问道：“队长，你想牵手就牵，碰了就跑是怎么回事？”
手电筒的光芒下，周魇脸上一派坦然：“上午有什么东西碰了下我的脸，我想知道是不是你的手。”
陆沉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眨眼又变得自然。
他上午在进盒子之前的确碰过周魇的脸，其中原因，陆沉昭这会想不起来了。白天他出来过几次，周魇一直没什么反应，陆沉昭便以为他没发现，没想到周魇会在这时候提起来。
“哦。”陆沉昭笑着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快走到职工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众人看到门口的空地上多了一个半人多高的，背对着他们的雪人。
十米、五米、三米、两米……
走在最前面的周魇突然停下了脚步，从大衣的右口袋里拿出通行证看了一眼。
被身后人挤到周魇一米之外的宁乱看清周魇的动作，好奇道：“周队，进职工宿舍楼又不用通行证，你把它拿出来干什么？”
周魇绷着脸看向前面的雪人，轻声道：“雪人脖子上挂着一样的绳子。”
宁乱更不明白了：“不可能吧，通行证只有我们有，雪人哪来的这种绳子。”
周魇：“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呼呼呼——”
风倏地变大了，裹着雪花拍在众人的身上，把挂在雪人脖子上的绳子吹得扬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坠在绳子尾端的，是一张通行证。
宋御像预感到什么似的，不管不顾地越过周魇和陆沉昭，冲到雪人身侧抓住了快要飞起来的通行证。
门口的感应灯亮了，宋御一低头，看清了通行证上的名字。
这张通行证，是陈庆明的。
宋御难受地移开目光，正好对上了门口雪人的正脸。
一张属于陈庆明的，血肉模糊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36章 结果你就问我这个！？
.
跟在宋御身后冲过去的, 是和他同队的曲鹏、刘沏，以及迷月小队的三人。宋御发现雪人就是陈庆明的时候，只比他晚到几秒的人也看清了, 背对着他们的雪人有的怎样的一张脸。
刹那间, 一声声沉痛的尖叫被风雪卷着蹿上了楼顶。
“陈庆明, 怎么会是陈庆明……”
雪下大了, 梅花花瓣大小的雪一层层落下来，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校职工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宋御四肢僵硬，一动不动地站在雪中, 不敢伸手探陈庆明的鼻息。
是最晚走过来的周魇把手伸到陈庆明的鼻尖，探明了陈庆明的情况：“没气了。”
陆沉昭垂着眼绕着雪人走了一圈，轻声道：“除了你们走过来的时候留下的脚印，雪人周围没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周魇低头看着冰凉的指尖：“需要把他身上的雪弄掉吗？或许他身上有什么线索。”
“当然需要了。”陆沉昭笑着停下来, 故意瞥了宋御一眼，才继续往下说，“只是有点不好处理，一不小心，就会弄坏他的身体。”
“你们别碰他。”好一会没动的宋御眨了眨眼, 终于开了口，“我……我来弄掉他身上的雪。”
觉得盖住手背的袖子碍事，宋御把袖子扯到手腕, 抬起胳膊举到雪人的头顶, 小心翼翼地拨开陈庆明头顶的雪。最外边一层的雪是软的, 推开薄薄一层后, 剩下的便是拍得结结实实的雪块, 唯有把手指用力伸进去, 才能抠出很小的一块。
好不容易把头顶的雪弄没了，新落下的雪花又在陈庆明的头发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周魇看着宋御不停地用手推掉落在陈庆明的雪，转身进了职工宿舍楼，几分钟后，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了出来，递给了守在宋御身边的曲鹏：“打开撑着。”
“谢谢。”曲鹏撑开最多只能容下三个人的伞，把宋御和陈庆明一起包在了伞下，自己半个肩膀都在伞外。
和宋御、曲鹏同队的刘沏也想帮忙，拉高袖子走到宋御身旁：“队长，我帮你。”
宋御没吭声，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刘沏留了点位置。
常铭浩也想帮忙，被宋御拒绝了：“晚上十一点我们还要一起去问三年级二班的体育老师问题，你们先去找王伯，向他打听体育老师住在哪个房子。”
常铭浩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周魇。
周魇看着落在黑伞上的雪，淡淡道：“宋队长，陈庆明身上的线索就拜托你了。”
“嗯。”宋御的尾音混在风雪中，像是在哭。
周魇转身推开职工宿舍的大门，走了进去。等到落后周魇半步的陆沉昭也进了职工宿舍一楼大厅，常铭浩、宁乱等人才掀开门帘往进走。
101的门半掩着，周魇站在门口敲门。
“进来。”从里面传出来王伯的声音。
周魇拿出放在大衣右口袋里的纸条，放在王伯面前的茶几上：“王伯，你知道杨默杨老师住在哪个房子吗？”
王伯凑近看了眼纸条上的字，站起来从客厅的玻璃柜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翻开看了一会说道：“他住在503。”
很巧，杨默就住在周魇和陆沉昭的隔壁。
周魇又问道：“你跟他熟不熟？有没有什么线索告诉我们？”
“不熟。”王伯把文件夹塞到柜子里，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继续和周魇说话，“我今年下半年才来这里工作，只和赵远择赵老师比较熟，和其他老师都没说过几句话。”
周魇没有在101逗留，和常铭浩他们约好晚上十点五十五在五楼楼梯口碰面后，就转身去了楼梯口，迈步走向五楼。陆沉昭安静地走在周魇身侧，从一楼到五楼，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周魇进了502的门，脱掉大衣往衣架上挂的时候，陆沉昭才倚着门开了口：“心情不好？”
周魇坐在沙发上，右手捏着戴在左手腕的腕表，一下又一下地转着。
陆沉昭侧靠着墙坐在周魇身旁的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周魇的鼻尖：“因为陈庆明的死？”
“陆沉昭。”周魇端正地靠着沙发坐着，转头看着陆沉昭的眼睛。
陆沉昭背抵着白色的墙壁，歪头看着周魇：“队长，怎么了？”
周魇没说话。
他就是突然想喊一声陆沉昭的名字。
陆沉昭站起来走到衣架旁，从周魇的大衣口袋里拿出黑盒子和紫色丝带，捏在手里走到周魇身边：“往那边坐一点。”
周魇没动。
陆沉昭笑了笑，坐在周魇和沙发扶手之间的空隙里，把黑盒子和丝带放在周魇面前的茶几上。
空气里都是陆沉昭身上的炙热木香，周魇坐在原地没动，对陆沉昭说道：“你把黑盒子拿过来干什么？”
陆沉昭捏着黑盒子在茶几上转了转：“你可以把黑盒子当树洞，有什么不痛快的，都可以说给它听。”
周魇的目光在陆沉昭的指尖落了片刻，起身走向他睡觉的房间：“留着自己用吧，我去休息了。”
陆沉昭拿着黑盒子靠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周魇的背影。
晚上十点五十，周魇转动门把手打开卧室门。
听到周魇的脚步声，摆在茶几上的黑盒子里漫出浓浓的雾，陆沉昭拿着手机走到周魇对面：“队长，又要麻烦你帮我计时了。”
周魇瞥了眼陆沉昭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收了茶几上的黑盒子和紫色丝带，穿着大衣出了门。
此时，包括宋御、刘沏、曲鹏在内的其他人全聚集在五楼的楼梯口。
是时候充当三个小队之间的桥梁了，宁乱小声问周魇：“周队，我们今晚问什么问题？”
周魇：“看情况。”
宁乱疑惑道：“不能吧，不提前定好问题，常铭浩怎么问？”
周魇凉凉地瞥了宁乱一眼：“谁说今晚是常铭浩提问？”
宁乱立刻选择卖临时队友：“常铭浩说的，他说他体育特别好，非常适合回答体育老师的问题。”
周魇冷声道：“今晚我问。”
“周队长，这种有危险的事还是交给我们做吧。”常铭浩担心道，“你找线索很厉害，但是执行任务的经验太少了。我们需要你帮忙找失踪的孩子，你不能出事。”
周魇：“我不会出事。”
常铭浩还想说什么，被陆沉昭笑着打断了，“不用操心，我队长想问就问，真出事有我担着。”
陆沉昭一开口，所有人都闭嘴了。
十一点很快到了，周魇抬手敲响503的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魇微微蹙眉：“你就是杨默杨老师？”
杨默点头道：“是我，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周魇：“问你一个问题。”
杨默了然道：“和林明明有关？”
周魇：“在提问和林明明有关的问题之前，能先问你一个别的问题吗？”
杨默拒绝了：“不行。”
周魇想了想，换掉了他之前想好的问题，问了另外一个：“学校为什么聘请你当三年级二班的体育老师？”
宁乱等人傻眼了，他们不明白周魇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洛楠站在人群中小声说道：“如果林明明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体育老师拐走的，那个体育老师至少教了五年体育课，不可能这么年轻，杨默大概是新来的老师。”
宁乱恍然大悟：“哦，如果是这样，周队这么问就很正确了，肯定能帮我们打听到不少和上个体育老师有关的消息。”
没想到的是，杨默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还是出乎他们意料的一句话。
杨默：“三年级二班的体育老师死了，学校需要一个体育老师补上缺口。”
今晚只能问一个问题，周魇没机会向杨默打听上一个体育老师的名字，以及他是怎么死的。
“现在该我向你提问了。”杨默垂下双眼，认真地问道，“你做好准备了吗？”
周魇冷漠点头。
杨默：“实验小学的操场和其它小学一样，有一条长四百米的跑道，小明、小李、小华、小刘约好早上八点一起晨跑，十分钟后，小明跑了三圈，小李跑了两圈半，小华跑了三圈半，小刘跑了两圈。有一天，只有小刘准时到了，小明迟到了五分钟，小李迟到了六分钟，小华迟到了七分钟，已知他们每天早上每个人都要跑够十圈……”
在听题干的过程里，所有人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默默在心里计算小明、小李、小华、小刘每分钟的速度。
听着听着，有人觉得不对了。
这道体育题为什么充满了追及问题的味道？
还是四个人的。
杨默难道不是体育老师吗？
当杨默说完半个提问时，宁乱他们都在琢磨杨默到底会问什么，是问四个人中的某两个人可以相遇多少次，还是问其他三个人什么时候能超过小刘？
悲观一点的，甚至连杨默问其他三个人会和小刘相遇多少次的可能都想到了。
他们一边思考，一边等着杨默告诉他们这道题究竟要算什么。
杨默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他的问题：“请问，实验小学的操场的跑道长多少米？”
周魇：“……”
其他人：“？？？”
特么的！
我们辛辛苦苦算了半天，结果你就问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37章 “你坐的是林明明的椅子啊。”
.
杨默又问了一遍：“我要问的是, 实验小学操场的跑道长多少米？”
杨默问第一遍的时候，宁乱觉得他对跑道的长度有点印象。
当杨默问第二遍时，沉迷于计算速度和时间的宁乱已经想不起来跑道到底有多长了, 他环顾四周, 发现懵逼的不止他一个。
周魇应该不会犯他这种错误吧。
宁乱焦急地看向周魇,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宁乱看不出他是怎么想的。
周魇：“四百米。”
杨默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周魇觉得打探消息的机会来了：“回答我一个和林明明无关的问题，我就告诉你。”
杨默想了想：“你问吧。”
周魇：“三年级二班上一任体育老师的名字叫什么？”
周魇问这个问题有他的目的。杨默十有八.九和林明明失踪的事无关，按照规则，他会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说实话。
如果杨默回答不知道, 明天晚上周魇就没有再向他打探上任体育老师的必要了。要是杨默告诉他体育老师的名字，就说明上任体育老师和林明明的失踪无关，假如杨默不能回答，则意味着这个问题和林明明的失踪有关系, 已经死亡的上一任体育老师就是拐走林明明的人。
陆沉昭听完就懂了周魇问题里包含的试探，倚着墙笑了一声。
其他人一开始不懂陆沉昭为什么笑，琢磨清楚周魇问题背后的含义后，一个个都觉得周魇这次的提问有点东西。比他问的第一个问题还要好一点。
“我不知道，没人在我面前提过那位老师的名字。”杨默很快说出了答案, 一脸期待地看着周魇，“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推出答案的吗？”
“不用推。”周魇面无表情, “题目一开始就说了, 实验小学的操场和其它小学一样, 有一条四百米的跑道。”
杨默：“……”
他只顾着背题了, 没注意题干的内容。
杨默羞愤地转过身, 啪得关上了门。
今晚的问题和答案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杨默关门后，众人便散了。
周魇站在502房门口，喊住向楼梯口走去的宋御：“宋队长，我有事要问你。”
宋御拍拍刘沏的肩膀，示意他先回去，沉默地跟在周魇身后进了502的门。看到陆沉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宋御拘谨地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周魇把灰色大衣挂上衣架，转身看着宋御：“陈庆明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宋御不自在地瞥了眼倚在沙发靠背上的陆沉昭，努力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放在任务上：“陈庆明死前挨过打，身上有很多伤口，至于死因，我看不出来。”
周魇问道：“他的尸体在哪里？”
宋御：“被任务里专门负责带走尸体的人抬走了。”
“我问完了。”周魇冷声道，“你回去吧。”
宋御一走，502里只剩下周魇和陆沉昭两个人。
周魇简单地洗漱后就回房休息了。陆沉昭从周魇的大衣口袋里把黑盒子和紫色丝带拿出来，半躺在沙发上玩了一会黑盒子，才施施然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半夜零点，住在实验小学员工宿舍楼的调查员都睡了。整栋宿舍楼里，只有周魇等人的房子关了灯，其它房子的每一盏灯都被按亮了，在雪夜里闪着光。
“呜呜呜——”
小孩又惨又尖的哭声骤然响起，折磨着众人的耳膜。
“呜呜呜——”
早早陷入睡眠的周魇被吵醒了，听不出哭声是从楼上、楼下哪里传来的，周魇打开门出了房间，遇到了捏着盒子站在他门口的陆沉昭。
周魇绷着脸绕着客厅转了一圈，毫无所获。瞥见陆沉昭走到茶几旁就不动了，周魇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有没有听出什么？哭声是从哪里来的？”
“听不出来，只知道是小孩的哭声。”陆沉昭微微摇头，笑着走到门附近抓住了门把，“想出去看看吗？我陪你。”
周魇：“……”
“呜呜呜——”
入耳的哭声渐渐变得凄厉，像极了半夜索命的厉鬼。
周魇微微皱眉，转身回房间：“你想去就去。”
陆沉昭背靠着门听了一会，便回到自己房间，进入了黑盒子当中。
27日早上八点，众人按时在实验小学职工宿舍楼下碰面。
一夜过去，鹅毛大雪变成了悬在空中迟迟落不到地上的小雪。门口空地上的雪被扫得堆在两旁，清理出了一条可容三人并排行走的路，一端连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端绕过前面的实验楼，通向实验小学的教学楼。
“我去扔垃圾。”宁乱左手拎着一个垃圾袋，右手把洛楠手里的接过来，走上干干净净的小道。
垃圾堆也被人清理过了，干净得连一袋垃圾都看不到，只有成堆的雪落在上面，白净一片。两袋不轻不重的垃圾丢下去，压出了两道浅浅的坑。
清理干净的路比昨晚堆了雪的地面更光滑，宁乱往回走的路上滑了一下，差点撞上站在路中间的周魇。宁乱收了脚步，站稳了说道：“队长，你又不扔垃圾，过来干什么？”
周魇站得位置正好是是昨晚雪人所站得位置，他的脸所面向的方向，就是陈庆明正在看的地方。
周魇轻声道：“我在想把雪人摆在这里的原因。”
宁乱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为了吓我们吧。”
周魇：“放在哪里效果都一样。”
“不一样，效果差很多的。”宁乱走到周魇前面，背对着周魇站着，“我背对你站在这里，只看我的背影，你肯定以为我是个人。等你走到我前面一看，或者我回头，你才发现我是鬼，这样比直接看到鬼更吓人。”
周魇觉得两种并没有什么区别，他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怎么想？”
常铭浩等人顺着宁乱的话脑补了一下，纷纷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相比直接看到有着陈庆明脸的雪人，发现背对着他们的雪人有着一张陈庆明的脸，更让他们觉得害怕。
去饭馆吃饭的路上，宁乱等人的话题从平平无奇的一夜变成了昨晚的哭声。
有人觉得哭声是从楼上传来的，有人觉得哭声是从楼下传来的，还有人觉得哭声楼外传来的，除了哭声的来源，他们对哭声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宁乱觉得小孩哭得很惨，像是正在被什么人殴打，洛楠觉得小孩哭得很高兴，吓得她心里发毛一晚上没睡好，宋御坚决认为他听到的不是小孩的哭声，是小动物在叫。
他们讨论了许久，谁也没办法说服谁，只好把对方的看法记在心里，计划等到晚上再做论证。
与赵远择老师在三楼办公室见面后，周魇将杨默只是这届三年级二班体育老师的事告诉了赵远择，希望他能找到一些和前任体育老师有关的线索。可惜赵远择今年后半年才来实验小学，对三年级二班前一位体育老师一无所知。
至此，周魇等人对林明明失踪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他们无法再从赵远择和这栋教学楼里得到新的线索，只能通过梳理现有线索寻求新的发现，或是寄希望于每晚十一点的提问环节，想办法从其他老师的提问中获取答案。
整个上午，周魇一直站在林明明的书桌前，仔细翻看着林明明的书。
除了林明明的书，周魇也翻过班里其他人的课本，经过对比，林明明的课本和其他人的没有什么区别，内容板式都一样。
不知看了多少遍后，周魇蓦地注意到了一处不同的地方。
虽然所有课本的内容和版次一样，但是印刷时间是不一样的。林明明的每本课本的印刷时间都比其他人早了好几年，仅从这一点就可以判断，抽屉里写着林明明名字的课本不是林明明的，它们属于那个名字未知的，用长方形代表的孩子。
周魇把他的发现告诉了其他人，并把这一点告诉了赵远择：“林明明为什么不用和其他学生一样的课本，要用其它同学的？是谁把书借给他的？”
“我不知道。”赵远择傻眼了，“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他用的课本是几年前的。”
周魇冷着脸回到三年级二班的教室，拉开椅子站在林明明的桌前，一动不动。
其他人站在三米之外窃窃私语。
“周队长站在那里好久不动了，他不会是想坐林明明的椅子吧？”
“我觉得不像，他好像只是在思考问题。”
“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他？万一他想着想着没注意，坐在了椅子上怎么办？”
……
众人说着说着向周魇看过去，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离周魇很近的陆沉昭。
只见陆沉昭靠着林明明旁边的桌子站着，他微微歪着头，视线压得很低，像是在盯着周魇身后的椅子。
常铭浩死死盯着陆沉昭扬起的嘴角，盯着盯着突然悟了，紧张地看着宁乱：“宁乱，我怎么觉得，陆大佬他……他很希望周队长坐下去呢？”
宁乱瞅着也像那么回事，但他坚信在红瓦村救了他的陆大佬不可能害人：“你想多了，陆大佬做不出这种事。”
宁乱刚说完，就看到陆沉昭望着他们笑了笑，提起周魇身后的椅子，往他腿弯处递了递。
“队长，你站了几个小时肯定累了，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
周魇看也不看放在地上的椅子，直接坐下了。
“！！！”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跑到第二组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紧张兮兮地望着周魇。
宁乱忐忑地瞥了眼陆沉昭，对周魇说道：“周队，你还好吧？有没有看到什么鬼脸？”
周魇冷冷看过来：“没有，我为什么要看到鬼脸？”
其他人：“？？？”周队长不对劲。
宁乱懵了：“你坐的是林明明的椅子啊。”
周魇绷着脸拿起放在黑板报附近的椅子，拎过来放在他的小腿边：“这是林明明的椅子，我检查课本之前，就把它挪到了我坐不到的位置。”
“周队长，你怎么知道陆大佬递来的椅子不是林明明的，万一他把你身后的椅子换成林明明的，你怎么办？”想起陆沉昭放椅子之前向他们投来的目光，常铭浩心里有点发毛，“他又不是人，你……你就这么信任他吗？”
周魇愣住了。
陆沉昭脸上还带着笑，望向常铭浩的目光带着淡淡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38章 “叔叔，救我……”
.
恐怖回收场的调查员都知道, 回收场和污染物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回收场给污染物短暂离开回收场的机会，污染物帮助调查员调查、回收其它污染物。
以众多前辈的牺牲为代价，所有调查员都把以下这句话当作他们的工作信条之一：调查员可以和污染物合作, 把污染物当作完成任务的道具, 但绝对不能信任污染物, 尤其是有活性的人形污染物。
一旦信任了, 等待调查员的就只有丧命这一个结果。
作为执行任务经验还算丰富的队长，常铭浩觉得他应该提醒周魇。让常铭浩觉得难受又无奈的是，他刚说完就后悔了。
比常铭浩更后悔的，是站得离他很近却没来得及伸手捂住他嘴巴的队友。
此时此刻, 就算陆沉昭只是微微弯着眼睛看着他们，常铭浩以及站在他附近的人都觉得自己今天就要凉在这里了。
沉默中，气氛很快降至冰点。
常铭浩等人不想也不敢偷看陆沉昭，但为了活命, 他们只能强撑下去，时刻注意着陆沉昭的动静。
当众人的精神紧绷到极限的时，陆沉昭倏地笑了。
常铭浩心里直发毛，心跳比他直面最恐怖的事物时跳得更快。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是陆沉昭在走。
看到陆沉昭没过来找他们, 只是笑着走到了周魇的背后，众人提起的心稍微落了落，又在陆沉昭张嘴时, 再次提了起来。
陆沉昭的左手随意又暧昧地搭在周魇背后的椅背上, 几缕长发从背后飘过来贴着肩膀垂下, 给他添了几分邪气：“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么离谱的错觉？”
“我队长执行任务的经验是有一点不足, 对污染物的了解也不够深, 但你也不能把信任污染物这种谁也不待见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吧？”陆沉昭嘴角的笑容很轻, 笑得像在回味某个有趣的笑话，“看不起谁呢。”
众人：“？？？”
什么鬼！？
是陆大佬眼神不好还是他们瞎了？
周魇都这样了陆大佬还觉得周队长不信任他！？
陆沉昭盖章谁觉得周魇信任他就是看不起周魇。
众人惹不起陆大佬，也不敢看不起周队长，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憋着。
霎时间，场面比刚刚更冷。
“不用提醒我，我和你们一样，不信任污染物。”周魇端坐在椅子上，抬起下巴，目光如雪山一样静静地落在众人的身上，“但我信任陆沉昭。”
再次命悬一线的众人：“……”
周队长竟然承认他信任陆大佬！？
打脸陆大佬这么刺激的事绝对不是他们有命可以看的。
陆沉昭听周魇说前一句的时候还在笑，等他听到后面这句时，嘴角的笑意虽然没减半分，搭在椅背上的手却快把木椅抓裂了。
陆沉昭弯下腰，凑到周魇耳边说道：“队长，这种事你我心里明白就好，说给外人听，不合适吧？”
周魇垂着眼没吭声。
陆沉昭笑着看向周魇垂下的眼睫，心里头一回有了点类似紧张的情绪。
他不想周魇不信任他，更不想周魇过于信任他。
周魇不咸不淡地瞥向陆沉昭，声音轻得像飘出来的：“你不是一直在等我说这句话么？”
陆沉昭怔了怔。
“没有，比起这个……”陆沉昭再次笑了出来，“我更想听你说点别的。”
“想听什么，自己对着镜子说。”周魇站起来，把林明明的椅子放回桌下，又把另外一张椅子放到原位，面无表情地向门口走去，“到中午休息的时间了，去吃饭吧。”
趁着别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几波冲击中，宁乱悄悄跟在周魇旁边问道：“周队，我也可以相信陆大佬吗？”
周魇偏头看着他：“你不是早就相信他了？”
宁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他不会要我的命，不会伤害我，至于别的……我就说不准了。”
周魇淡淡道：“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宁乱一不小心从这句话里品出了点别的意思：“你呢？”
闻到从身后飘过来的独属于陆沉昭的炙热木香，周魇的步子稍微慢了下来，而后走得更快了。
他不行。
至少现在还不行。
整个下午，陆沉昭像是故意避着周魇似的，很少从黑盒子里出来。待在外面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样总站在周魇附近，只是不近不远地随意找个地方站着。还好三年级二班的教室够大，要是再小一点，躲着他的众人就彻底没落脚的地方了。
“队长，看着他们为了躲着陆大佬到处跑，我竟然有点爽。”宁乱找机会过来跟周魇说，“不过……要不要提醒陆大佬，让他稍微注意一点啊，万一把他们吓出什么毛病，我怕以后没人敢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
周魇冷声道：“不用，他有分寸。”
陆大佬和分寸这个词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宁乱苦思了好一会，终于悟了：“周队说的对，陆大佬确实很有分寸。”
只是别人的有分寸是不越界，陆大佬的有分寸是踩在线上蹦迪。
宁乱叹着气望了眼教室角落里的众人，默默在心里给他们点了根蜡。
下午也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夜幕渐深，众人早早吃了晚饭，拿着通行证再次踏入实验小学的校门，向他们住的职工宿舍楼走去。
白天收获太少，晚上的提问环节就变得格外重要。可惜职工宿舍楼里住的员工太多，他们暂时又无法通过已知线索挑选询问的对象，众人聚在303讨论了一会后，决定今晚碰运气找人。
来303开会的人都回去了，曲鹏从口袋里拿出他在校门口商店买的烟，点着了叼在嘴里开门。门开了一半，曲鹏突然想起陈庆明不喜欢闻烟味，夹着烟走到了305这边走廊的边缘，靠着窗户抽烟。
盯着305那扇半掩着的门看了许久，曲鹏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他忘了，陈庆明被做成了雪人，已经死了。
“咳咳咳咳……”
一口烟没吸对，呛得曲鹏转过头对着墙壁一阵猛咳。
凌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传过来，曲鹏抬头看过去，一个穿着红白校服的寸头男孩正背对着他缩在304门附近的墙壁上，受惊似的留意着周遭的动静。男孩的个子不高，和曲鹏记忆里中他上三年级时的身高差不多。
曲鹏掐了烟，随手塞进烟盒，警惕地打量着男孩的背影。
赵远择说过不能在晚上找孩子，只是不知道，送上门的孩子算不算。
曲鹏为人谨慎，他没有大声喊人，也没有立刻跑过去看，只是轻轻地向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琢磨一会是直接进房间，还是试探一下小男孩。
“哒哒哒——”
一阵诡异的很重的脚步声陡然响起。
缩在304附近的小男孩猛地转过头，向着曲鹏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曲鹏本能地伸手拦了一下，小男孩害怕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和林明明照片里长得很像的脸。别在胸口的校牌被沾着血迹的校服衣领盖住了大半，只能看到红色的“小学”二字，还有位于上一行边缘的“明”。
“叔叔，救我……”
小男孩的喊声带着哭腔，想要靠近曲鹏，又有点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很慢，来晚了，是28日的更新。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ps：之前怕剧透，一直没在文案和文里提陆沉昭的身份，后来改文案的时候加上去啦，在成为污染物之前，陆沉昭是调查员。


第039章 “孩子不是他找的。”
昏暗的走廊里, 只站着曲鹏和冲到他面前的小男孩。
“哒哒哒——”
诡异的脚步声更近了。
曲鹏低头看着男孩胸口的校牌，盯着校牌边缘的那个“明”字：“你是不是林明明？”
小男孩后退了两步，警惕地捂住胸口的校牌：“我不认识你,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一道模糊的声音从楼梯口那边传来。
“谁在那里？”
紧接着, 离曲鹏愈来愈近的, 诡异的脚步声消失了。
“是许老师的声音。”小男孩低声嘟囔着, 抬手胡乱擦了下眼角的眼泪，开心地转过身向楼梯口跑去。
如果小男孩就是林明明，曲鹏肯定不能看着他跑掉。要是小男孩不是林明明，曲鹏就更不能让他走了。
小男孩已经知道了曲鹏知道林明明, 万一他把这些告诉许老师，被许老师察觉曲鹏和林明明的关系，很可能会违反王伯说过的“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他们在找林明明”的规则，说不定还会连累其他调查员。
脚步声自下而上远远地传来, 根据声音大小判断，许老师马上就要走到楼梯口了。
情急之下，曲鹏想不到别的办法，心一横捂着小男孩的嘴，拽着他一起进了305房间, 啪得关上了门。
“咚咚咚——”
很快，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难道是许老师过来了？
曲鹏按着小男孩站在客厅，紧张地看向门口。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曲鹏低头看了眼正在挣扎的小男孩, 沉着脸脱下外套, 先用袖子捂住小男孩的嘴绑好了, 把他随便推了一间卧室, “别出声, 来敲门的可能是坏人, 我是来救你的。”
小男孩挣扎着想要冲出去，曲鹏没有办法，只好用外套剩下的部分把他绑在了床头的铁架子上。
确定小男孩跑不了，曲鹏离开卧室关上房间门，打开了305房子的门。他看到一位面相和善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外，探究地望着自己，应该就是小男孩口中的许老师。
曲鹏：“你是谁，敲门干什么？”
“我姓许，是实验小学的老师。”许老师警惕地打量着曲鹏，“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曲鹏很庆幸他们在来实验小学的当天晚上就商量好了怎么应付这种情况，说道：“我是新来的老师，还没正式入职。”
“哦。”许老师稍微放松了一点，问道，“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道奇怪的黑色身影？我上楼的时候远远看见他从楼上往下跑，不知道是不是来了这一层。”
想起他和小男孩站在走廊时听到的声音，曲鹏问道：“黑影是不是会发出诡异的脚步声？”
许老师点头道：“对，他的脚步声比普通人重很多，还很刺耳。”
“我关门前正好听到了。”曲鹏抓住机会支开许老师，“他没来这层，好像到四楼就停下了。”
许老师扭头看了眼楼梯口，若有所思：“我知道了，谢谢你。”
卧室那边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曲鹏和许老师齐齐转过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应该是我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掉了，我去看看。”
曲鹏说完匆匆关上门，原地在客厅里待了一会，才走进了关着的小男孩的，有声音传出的那间卧室。
打开门，绑在床附近的小男孩莫名其妙不见了，只有曲鹏的外套落在地上。
曲鹏绑得是死结，以小男孩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挣脱。
除非，小男孩的弱小只是他的伪装。
曲鹏本能地不想继续待在卧室，果断地转过身，大步向305门口走去。
担心许老师还在外面，曲鹏克制着想要立刻开门跑出去的冲动，隔着猫眼向外看了一眼。
门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曲鹏松了口气，手抓着门把准备开门。
就在曲鹏握住金属门把手的瞬间，一种比门把手还要凉的东西紧紧扣住了曲鹏的脖子。
曲鹏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了一双发青的鬼手……
晚上九点五十五，住在404房子的宋御忽然犯了烟瘾，记得曲鹏今天下午买了烟，宋御便下楼来305敲门找他。
五分钟过去了，门还没开，房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宋御以为曲鹏去了303房间，又去303房间找人。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宁乱站在门口说道：“宋御，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宋御偏头忘了眼客厅：“曲鹏不在你这里？”
宁乱：“不在，他开完会就回去了。”
宋御皱眉道：“我刚从305那边过来，他不在里面。”
宁乱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他不在？”
“我敲门敲了两分钟，又在门口等了好一会，他都没过来开门。”宋御有点不安，“那么长时间，他就算是睡着了，也该被我吵醒了。”
宁乱建议道：“要不你去402和502看看？说不定他去那里了。”
“他肯定没去，曲鹏除了我和刘沏，也就能跟你和常铭浩聊两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宋御焦灼地舔了下嘴唇，“不行，我不放心，我这就去找王伯拿钥匙开门，我得进305看看……”
万一真出什么事，可不是他们三个能应付的，宁乱走出来说道：“你和常铭浩去找王伯拿钥匙，我去502找周队和陆大佬。”
宋御感激地看了宁乱一眼：“麻烦你了。”
宁乱敲响502房门的时候，周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这会陆沉昭正待在大衣左口袋里的黑盒子中，周魇从衣架上拿下大衣，披在身上和宁乱一起下了楼。
转眼到了四楼，宁乱临时决定去402，把住在402的洛楠和陈栎叫出来。
周魇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口等着，浓浓的雾气从大衣的左口袋冒出，陆沉昭拿着手机站在周魇身旁。
陆沉昭垂眼看了眼手机，照旧把手机拿到周魇眼前，嘴角挂着笑：“队长，麻烦帮我记下时间。”
周魇偏头扫了一眼：“嗯。”
这次出来，陆沉昭没刻意挪地方，倚着墙把手机放进口袋。
晚上十点十分，众人在305门口碰面。
宋御拿着王伯给的钥匙站在门口开门，其他人分散在房门周围，静静注视着宋御捏着门把的手。
门开了，宋御按照平时的力道推门，却有点推不动。
宋御脸色一变：“有东西挡在门口。”
他稍微加大了点力气，听到有物体沿着地面拖动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门缝越来越大，隔着门缝，众人看到了横在地上的一双腿。
和曲鹏走得近的几个人都认出来了，穿在那双腿上的是曲鹏的裤子，躺在地上的人，很可能就是曲鹏。
意识到这一点，宋御的手有点抖，推不下去了。
周魇绷着脸走过来，侧身从门缝中走过去：“来个人跟我进去。”
“队长，有我在，你不用喊人。”
陆沉昭一开口，其他人更不敢应声了。
他们屏住呼吸看着陆沉昭跟在周魇身后进了门，绑在脖子后面的长发随着进门的动作微微晃了晃。
十几秒过去了，宋御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了门缝：“我……我进去了。”
一进门，宋御就看到了摆在地上的，属于曲鹏的尸体。
尸体的头被人拧掉了，不见去向，只有脖子以下的部分留在门口，流了一大滩血。
宋御整个人有点懵：“周队长……你有没有看见曲鹏的……”
周魇站在茶几旁的空地上，回头看着宋御说道：“曲鹏的头在这里。”
宋御站在原地没动。
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天花板，又抬手搓了搓脸，顶着发红的眼眶和鼻子走到了周魇身旁。
顺着周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宋御看到茶几和沙发中间的缝隙里，放着一颗还在渗血的，滚圆的雪球。
宋御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了：“周队长，曲鹏白天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什么规则都没有违反，他怎么会死呢？”
周魇在宋御开口之前就想到了答案：“他在这个时间段出事，只有两种可能。”
想起晚上要注意的事，宋御很快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要么今晚找孩子了，要么让职工宿舍的老师知道了他在找林明明？”
周魇点头。
“我了解曲鹏，他从来不干违反规则的事。”宋御想不明白，“他不可能那么不小心，让楼里的老师知道他在找林明明，更不可能在晚上找孩子。”
蓦地看到曲鹏的右手里有一小块发亮的东西，周魇微微眯了下眼睛：“过去看看，曲鹏的右手里有东西。”
宋御蹲在曲鹏的尸体前，小心翼翼地掰开曲鹏的手，露出了插在他掌心的校牌。
这是实验小学的校牌，学生的名字被人划掉了前两个字，只剩下最后一个“明”字。
由于校牌背后的针全部扎进了曲鹏掌心的肉里，宋御把校牌从曲鹏掌心拿下来的时候，校牌背后的针全被血染红了。
以宋御对曲鹏的了解，他可以确定，这枚校牌是曲鹏给他们留下的线索，曲鹏希望他们能从这枚校牌中看出什么。
宋御把手里染血的校牌递给周魇，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周队长，我还是不相信曲鹏会主动找孩子。”
“队长，孩子不是曲鹏找的，是主动送上门的。”陆沉昭拎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从卧室里走出来，“只不过，来找他的孩子，恐怕和我们要找的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更新有点晚，大家可以每天上午来看，也算我稳定日更了。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捉虫


第040章 “给我看看。”
.
周魇捏着宋御递过来的校牌, 转头看向陆沉昭，视线落在陆沉昭手里的外套上。
他记得，这件外套是曲鹏的。
宋御满脑子想着曲鹏的死, 顾不上害怕陆沉昭：“你怎么知道孩子是主动送上门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陆沉昭淡淡瞥了宋御一眼, 笑着走到周魇身前, 抬手举高手里的外套给周魇看, “就这么看，别伸手碰。”
周魇仔细观察着这件外套，除了皱得像被人拧过一样，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沉昭站得再端正, 气质也是懒散的。仗着周魇没空看他，肆无忌惮地把自家队长从头到脚看了几遍。
发现周魇手里拿着件染着血的长方形金属物品，陆沉昭的眸光蓦地一沉，动了动胳膊, 把拎在手里的外套从周魇的视线中移走，说话的时候依旧是笑着的，语气却有点不满：“队长，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能直接伸手碰染血的东西。”
周魇面无表情道：“没碰到血。”
“哦。”陆沉昭笑了笑, “给我看看。”
手中实验小学校牌的线索只有学生名字里被划掉的前两个字和最后一个“明”字，这些周魇在伸手接校牌的时候就看清了。
周魇捏着校牌的边缘，递到陆沉昭眼前。
陆沉昭伸出空着的左手拿起校牌, 用校牌没沾血的一角碰了下周魇的手指：“队长, 我想看的是你的手。”
以为偷听大佬说话可以听到重要线索的宋御僵住了：“……”
这气氛是不是有点不对？
不知是不是陆沉昭的手太烫了, 以至于被他手里的校牌碰到时, 周魇竟觉得有点烫手。
心里清楚陆沉昭只是想确定他的手上有没有沾到血迹, 周魇忍着把手收回来的冲动, 耐着性子摊开手掌：“看清楚没？”
陆沉昭没想到周魇会真的给他看，垂眸看了一会才抬起头，嘴角带笑：“看清楚了，队长手真好看。”
一连听到几句不正经的，周魇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就不能说人话？”
“不能啊。”陆沉昭微微偏头，笑着看向周魇，“我不是人，说人话太奇怪了。”
周魇冷冷道：“不能说人话就别说。”
“好。”陆沉昭笑着闭嘴了。
过了一会，陆沉昭再次把曲鹏的外套举到周魇面前，征求意见似的问道：“队长，告诉你这件外套有什么问题，算说人话吗？”
陆沉昭绝对是故意的，周魇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宋御，对陆沉昭说道：“直接说。”
陆沉昭把手里的校牌放到茶几上，双手拉开曲鹏的外套：“这件外套很皱，看起来不像是被随手扔到地上的，像是被用来绑过什么东西。”
宋御认真地听着陆沉昭的话，想起了一件旧事：“曲鹏有用衣服捆东西的习惯，我们以前有次做任务的时候，几个人身上都没有绳子，曲鹏当时就脱掉了一件差不多的外套，用它来代替绳子。”
“褶皱主要集中在袖子的边缘位置，一只袖子只有中间一小段是平整的，另外一只平整的地方很多。这说明，他分别用两只袖子捆了不一样的东西。一件很窄，一件比较宽。”陆沉昭说完拉起那只平整处更短的袖子，“我在卧室的时候，试着用这只袖子绑了一下，曲鹏很可能用它绑过床边缘的柱子。”
宋御这会完全进入了调查状态，好奇道：“另一只袖子呢？”
周魇联系陆沉昭从卧室里出来时说的话，立刻明白了：“他用另一只袖子捆过小孩？”
陆沉昭：“我猜他用袖子捆过小孩的嘴。”
“你确定吗？曲鹏很谨慎，除非小孩本来就在305，要不然他绝对不会把小孩放进只有他一个人的305。”想起他从曲鹏手里拿到的校牌，宋御补充道，“哪怕那个小孩是林明明。”
周魇想到了一种情况：“宋御，假如曲鹏同时遇到了疑似林明明的小孩和住在楼里的职工，他会怎么做？”
宋御真的太了解曲鹏了，几乎在周魇提问的瞬间，他就想到了答案。
宋御艰难地张开嘴，轻声道：“如果这件事不会对任务有什么影响，他什么都不会做。要是有让老师找到林明明，或者暴露他在找小孩的风险，曲鹏会把小孩带到房间。”
被捆住的孩子能挣脱束缚，绝对不是普通的孩子。周魇端正地面向门口站着，垂眼看着摆在门口的尸体。
他想了很多种当时305可能发生的情况，无论是哪一种，曲鹏最后都没能走出305。
“曲鹏的尸体不像是故意摆在门口的。”周魇轻声下结论，“有两种可能，他在离开前被房间里的孩子杀了，或者，他在开门的时候，被外面的人干掉了。”
宋御看了眼放在茶几上的校牌：“曲鹏临死前扯下校牌留给我们，我觉得杀死他的更可能是孩子。”
“不要在晚上找孩子。”周魇沉着脸说了一句，抬眼对宋御说道，“你把我们发现的情况给外面的人说一下，提醒他们小心一点。”
宋御点头道：“好，我会提醒他们的。”
周魇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距离晚上十一点只有二十几分钟了。
“等一下。”周魇叫住了宋御，“今晚不碰运气了，务必在十一点之前找到那位见过曲鹏的职工，他身上肯定有线索。”
宋御回过头问道：“怎么找？”
周魇：“先问住在303的常铭浩和宁乱有没有看见什么，其它的我再想想。”
305房子里只剩下周魇和陆沉昭两个人，他们对望了一眼，默契地一起把曲鹏的尸体抬起来，和头一起放到茶几旁边的空地上。
陆沉昭半蹲在地上，指尖飞快地在曲鹏手旁边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周魇看不见的图案，而后碰了下曲鹏沾了点尘土的指尖，像是在击掌：“曲鹏，你想告诉我们的事，我知道了。”
周魇记得很清楚，陆沉昭在陆燃死的时候也这么做过。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陆沉昭把放在旁边地上的外套盖在曲鹏的身上，看着他伸手拿放在茶几上的校牌。
“周队长，有线索了。”宋御走进来说道。
看到曲鹏的尸体被挪到了茶几旁边的位置，还被盖上了外套，宋御不禁愣住了。
周魇偏头看他：“什么线索？”
“晚上快九点的时候，宁乱听到楼道里有很响的关门声。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就开门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从305那边的走廊走过来。他以为那道关门声就是对方关门时发出的声音，又怕引起对方的注意，就立马关门缩了回去。”
“我觉得他很可能就是见过曲鹏的人，就算不是，从他身上问出线索的可能性也很大。”宋御一口气说了一大段，停了几秒继续说道，“王伯那里有全体教职工在学校院子里拍的合影，只要宁乱能认出人，我们今晚就能去找他了。”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王伯房子里的那张合影中没有宁乱看到的那个人。
宋御皱眉道：“宁乱，会不会是你记错长相了？”
“没有。”回忆起那时的场景，宁乱心里这会还有点发毛，“我探出头看他的时候，他正好也在看我，吓了我一跳，在惊吓中记住的脸，怎么可能忘。”
王伯说道：“这张合影是前半年拍的，后半年来的老师没有参与拍摄。”
住在503的体育老师就是新来的，周魇扫了一眼合影，没有在里面看到他：“实验小学后半年来了多少位新老师？”
王伯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住在这栋职工宿舍楼有两位，一位是体育老师，住在503，另一位是什么老师我忘了，只记得他姓许，住在405。”
宁乱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我看到的那位肯定就是住在405的老师。”
就快到晚上十一点了，众人匆匆和王伯告别，出了101走向楼梯口。
周魇拿着黑盒子走在最后，对身旁的陆沉昭说道：“一个小时快到了。”
陆沉昭瞥了眼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凑到周魇耳边说道：“队长，那位许老师很可能有问题，你小心一点。”
周魇点了下头。
下一秒，陆沉昭便不见了。
周魇拿起紫色丝带在黑盒子上绕了几圈，绑了个蝴蝶结，放进大衣左口袋。
十一点到了，周魇站在405门口，抬手敲响405的房门。
许老师很快就来开门了，他长相和善，说的第一句话与周魇他们前几天听到的差不多：“你们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
周魇看了一眼客厅里和其它房间差不多的陈设：“问你一个问题，和林明明有关。”
许老师说道：“好，你问吧。”
记着陆沉昭的提醒，周魇颠倒了下问题的顺序：“在问和林明明有关的问题之前，可以先问你一个别的问题吗？”
“可以是可以。”许老师温和地笑了笑，“只是，你多问我一个问题，一会我也会多问你一个。”
周魇直接问了：“告诉我你今天晚上八点多去三楼的时候看到的所有事。”
众人：“！！！”
周队长这个问题问得好！
许老师要讲他在三楼看到了什么，就绕不开住在305的曲鹏。
只要许老师不撒谎，他们可以通过答案知道最多的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
又过十二点了，大家真的可以每天早上来看文了233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41章 “别装了。”
.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 许老师站在门前想了一会，把他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周魇等人。
许老师今天有事出去了一趟，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上楼的时候, 他听到有诡异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就抓着楼梯扶手探身看了一眼, 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从高楼往下跑。
那道黑影看起来不太对劲, 许老师出声喊了一声，黑影就跑了。由于站的楼层太低，许老师没看清黑影跑到了哪层楼。走到三楼的时候，正巧有个房间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房门, 他觉得住在里面的人说不定看到过黑影，就走到305门口敲门。
许老师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住在305的人才走过来开了门。
305住户的长相实在面生，得知对方是新搬来的还没入职的老师, 许老师便放心问他有没有见到一道黑影。305的住户说他没看到黑影，但听到了黑影的脚步声，黑影约莫到了四楼就停下了，没来三楼。
许老师记得很清楚，就在他道完谢的时候, 305的一间卧室里突然发出了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住在305的人说大概是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掉了，匆匆关上了门。
怀疑住在305的人隐瞒了什么不好的事，许老师本想留在原地听里面的动静, 碰巧走廊的另外一边有人开门出来打量他, 他就没继续在三楼逗留, 走到四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老师讲到这里就结束了, 众人齐齐看了宁乱一眼。
宁乱点了下头, 小声逼逼：“是真的,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往三楼楼梯口走，至于后来去哪了，有没有返回去，我就不知道了。”
许老师看向宁乱：“你就是三楼另外一边走廊里那个打开门看我的人？”
宁乱和周魇、陆沉昭处久了，胆子比去红瓦村的时候大了不少，他抓了抓头发，看向许老师的目光中含着些许期待：“许老师，我要是回答了你，能问一个和林明明有关的问题吗？”
“不行，今晚能提问的只有他。”许老师摇摇头，看着周魇说道，“这位先生，你是想先回答我的问题，还是继续问第二个？”
周魇面无表情地盯着许老师的脸看了一会，冷声道：“回答问题。”
“好，我的问题很简单，是道小学一年级学生都会的数学题。”许老师扫了眼聚在405门口的众人，“12月27日晚上十一点，实验小学职工宿舍楼里有7个人敲响405的门，请教许老师问题，请问，当许老师走出房门时，四楼的走廊上一共有多少个人？”
许老师出的题乍一听真的很简单，不过是数走廊上有多少个人罢了。可只要稍微一细想，就会觉得问题没这么简单。比如，问他们问题的许老师到底是不是人。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的脸色有点不对。
这个问题一点都不简单，简直是他们这几天遇到的最难回答的问题。
站在周魇身后的人纷纷仔细打量着许老师，想分辨出他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许老师不在意众人的视线，温和地注视着周魇，等他说出答案。
安静的走廊里，周魇端正地站着，左手伸进大衣口袋，敲了敲被他放在里面的黑盒子。
过了一会，周魇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许老师，左耳垂上的红痣在昏暗的光下闪着幽暗的红光：“我有个疑问。”
许老师：“问吧，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时间不多，周魇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一脸漠然：“如果我说只有我一个人，然后把其余的人都杀了，算我答对还是答错？”
就算众人觉得周魇不会为了答对一道题就把其他人都杀了，他们还是被周魇吓了一跳，并且好一会没缓过来。
许老师表情奇怪地看了周魇一眼，说道：“最后站在走廊上的人有多少个，答案就是多少。”
他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周魇冷声道：“走廊上一共有八个人。”
许老师好意提醒：“你要不要再数一遍？”
周魇坚持道：“八个。”
许老师十分不忍，就差把你的答案是错的写在脸上了：“你真的不改吗？”
周魇说有八个人的时候，众人就觉得答案有可能是错的。
这会听许老师这么说，更觉得周魇的答案有问题，他们一个个心里都有点慌，想劝周魇，又怕上了许老师的当。
许老师叹了口气，惋惜道：“很抱歉，你答错了。”
众人：“！！！”
许老师竟然没骗他们！
难道正确答案真的是七，许老师真的不是人？
许老师又说道：“你不能再问我了，等你死之后，其他人可以代替你问我和林明明有关的问题。”
听到周魇就要死了，其他人急得不行。
周魇仍旧一脸平静，只是在许老师说可以让其他人代替他提问时，冷冷地瞥了许老师一眼。
浓浓的雾气从周魇大衣的左口袋里漫了出来，霎时又散尽了。
陆沉昭穿着棕色长款大衣站在周魇身旁，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和身后，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陆沉昭笑着看了周魇一眼，漫不经心地对许老师说道：“不好意思，我队长答对了，错的人是你。”
众人：“？？？”
答案还能改？
陆大佬这是要搞事了吗？
许老师的目光在陆沉昭和周魇身上来回移动，过了一会才说道：“你说的对，八现在是正确答案了。”
众人：“……”
说改就改，陆大佬还没搞事呢。
陈栎站在人群中，小声说了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求个明白。”
“许老师说过最后站在走廊上的人数是多少，答案就是多少。”洛楠想了想说道，“我猜原来的答案是七，陆大佬从盒子里出来后，就成八了。”
陈栎懵道：“可陆大佬不是人啊。”
洛楠也有点懵：“这我就不知道了。”
周魇偏头看了他们一眼：“陆沉昭是人。”
陈栎：“啊？”
周魇冷声解释：“给我们通行证的人说过，来实验小学的一共有十个人，陆沉昭也包括在内。”
“怪不得周队长听了许老师的回答后坚持说答案是八。”常铭浩感慨了一声，“正确答案是八最好，万一八是错的，正确答案是七，只要陆大佬出来，答案就变成八了。”
宋御想到了某种可能，打了个寒颤：“不对啊，万一待在盒子里的陆大佬得加进去，正确答案就是九了，到时候就算陆大佬出来也没用，走廊里还是少一个人。”
陆沉昭听见宋御说的话，回头笑着说道：“没关系啊，随便死一个人，答案就成八了。”
众人：“……”
周魇说要杀光其他人的余韵还在，众人表示受到了双倍的惊吓。
转眼几分钟过去了，许老师问道：“时间不早了，你什么时候问我关于林明明的问题？”
周魇凉凉地看着许老师：“你确定还要我问一个问题？”
许老师说道：“当然了，每天晚上都必须问一个，不问是会死人的。”
周魇沉默了一会。
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比窗外天空落下的雪更冷：“别装了。”
许老师怔了下：“什么？”
周魇垂眼看着他：“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就和失踪的孩子有关，和林明明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稳定更新的时间就变成一点了，还好是日更。
下章争取在晚上十二点之前更。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42章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
住在实验小学职工宿舍的调查员每天晚上十一点都要敲响宿舍楼某个房子的门, 问住户一个和失踪孩子有关的问题，不能多也不能少。
多了会出事，少了也一样。
调查员们认为, 和失踪孩子有关的问题要么是问题中明确提到了林明明等人, 要么是问题看似和失踪的孩子无关, 但回答内容里会包含和他们有关的信息。
12月26日, 周魇等人根据新找到的线索推出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孩子失踪的罪魁祸首有可能是他们的体育老师。
晚上十一点，为了得到更多的线索，周魇向新任体育老师杨默提问时，问了他实验小学聘请他当三年级二班体育老师的原因。
问题看起来和失踪的孩子没什么关系, 可杨默还是回答了。
原因很明显，答案“三年级二班的体育老师死了”和失踪的孩子有关。
当杨默愿意回答周魇一个和林明明失踪无关的问题时，周魇问了他今晚的第二个问题，让杨默告诉他三年级二班上一任体育老师的名字。
假如杨默回答了体育老师的名字, 则意味着上一任体育老师本人和孩子们的失踪无关，有关系的可能是他的死亡。
如果杨默不回答，则说明上一任体育老师和失踪的孩子有关。
杨默最终回答了，他说他不知道，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过三年级二班上任体育老师的名字。
周魇曾想过, 当问题中没有涉及到失踪孩子的时候，判断问题是否和失踪孩子有关的依据是什么。是以住户是否知道这个问题和失踪的孩子有关来判断，还是以调查员和住户都不知道的真相为准？
周魇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对于杨默的答案, 周魇觉得他既不知道问题和失踪的孩子是否有关, 也不知道体育老师的名字。
于是, 周魇的第二个问题在杨默这里被归类到了与失踪孩子无关的问题中, 哪怕第二个问题和失踪的孩子有关, 周魇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他也确实没收到任何惩罚。
但是，今晚许老师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周魇认为曲鹏的死和学生失踪事件有关，杀死曲鹏的很有可能就是导致三年级二班学生失踪的元凶。无论他的推断是真是假，他问许老师的问题都是一个和失踪孩子有关的问题。
宋御说过只有在让老师找到林明明，或者会暴露他在找失踪学生的情况下，曲鹏才会把疑似林明明的小孩带入他的房间。
周魇有理由怀疑，晚上八点多去过三楼的许老师，有可能就是那个逼得曲鹏只能把孩子带入房间的人。
许老师的答案没有什么漏洞，在假设他不知道问题和失踪孩子有关的情况下，勉强可以接受。可当许老师问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不容易回答的问题，又催促周魇再问一个和林明明有关的问题时，周魇对他的怀疑更甚。
于是，周魇做出了试探，告诉许老师，他问的第一个问题就和失踪的孩子有关。
许老师愣了片刻，反问周魇：“你乱说什么？据我所知，你的问题真的和林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魇冷冰冰地看着许老师。
许老师改变了注意：“好，你不想问就算了，我不勉强你。”
许老师抬头看向站在周魇周围的人：“你们也不问吗？如果你们今晚谁也不问一个和林明明有关的问题，是会死人的，至于死的人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陆沉昭抬手按了按架在鼻梁上的骨头单片镜，笑得懒散：“我不问，谁爱问谁来。”
众人犹豫了，纷纷看向周魇。
周魇抬起眼，目光和声音都是冷的：“我建议你们别问。”
宋御看了眼他仅剩的唯一队友，开口问周魇：“万一真的死人怎么办？”
周魇：“没有万一。”
众人又看向陆沉昭，除了做出决定不去提问的宁乱，都是一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
陆沉昭偏头看向他们，笑起来的模样别站在门口的许老师吓人多了：“你们想问就问，我运气好，死的肯定不是我。”
众人：“……”
这肯定是让他们别问的意思吧？！
众人犹豫不决，周魇干净利索地帮他们做了决定，离开405门口，向楼梯口走去。
陆沉昭闲庭漫步似的走在周魇身侧，走着走着就进了黑盒子，消失不见了。
一下缺了两个人，宋御、常铭浩他们就算想问也问不成了，抱着天塌下来靠运气撑着的心态，各回各家。
临近晚上十一点半，周魇拿钥匙开了502房子的门，习惯性地把大衣挂在衣架上，接着拿出大衣左口袋里的黑色盒子，一路走到沙发前坐下了。
周魇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抬起手用关节轻扣了几下黑盒子的盖子，垂眼看着上面的花纹说道：“出来，把从曲鹏那里拿来的校牌给我。”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黑盒子里传出：“队长，想要伸手进来拿。”
周魇垂眼看了会，面无表情地打开黑盒子，手指刚伸到盒子上空，还没碰到边缘，就被从黑盒子里漫出来的浓浓雾气挡住了视线。
漫出来的炙热木香有点烈，周魇转过头避开，正好看到一只伸到他面前的捏着校牌的手。
陆沉昭低头把校牌递到周魇的手边，看着周魇接过校牌，笑着说道：“果然是我亲自把校牌送到你手里更方便一点。”
下一秒，陆沉昭又去了黑盒子里面。
周魇捏着校牌仔细看着表面的划痕，划痕有深有浅，隐隐有什么规律，但由于校牌和痕迹都是白色的，不太好分辨划痕的形状。
记得门口鞋柜顶部的抽屉里放了几支笔，周魇起身走到柜前，拿出一只红色的记号笔，轻轻在校牌上画了几下。
明亮的灯光下，周魇从斑驳的划痕中隐隐看出“明”的左边还有一个字，像是左右结构的字，奈何各缺了一半，有点不太好认。
周魇盯着校牌，仔细对比着“明”和旁边的字后发现，印在“明”字旁边的，极有可能也是个“明”字。
周魇淡淡看向校牌的最左边，只可惜那个字上面的划痕实在太重太乱，无论周魇怎么看，都看不出印在两个“明”字前的是什么字。
周魇抽了张纸，擦干净校牌后放在了黑盒子旁边，简单地洗漱之后，就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半夜一点半，周魇被敲门声吵醒了。
起初周魇以为是陆沉昭在敲他房间的门，直到起身走向门口时，才意识到被敲的是客厅外的那扇门。
周魇打开门走出房间，看到陆沉昭倚着墙站在客厅门口，漫不经心地听着从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愈来愈大，一道稚嫩的童音隔着门板传过来。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快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前半章真的卡哭了，怕有什么bug老老实实把逻辑理了一遍，有点短，下章就长了。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43章 “要完，我突然不敢过去扔垃圾了。”
.
正值半夜, 五楼的走廊上一片黑暗。周魇面无表情地走到502房间门口，隔着猫眼向外看了一眼。
就在周魇看向门外的瞬间，走廊上最暗的那盏灯倏地亮了。
暗沉的灯光下, 周魇看到一张惨淡模糊的鬼脸怼上猫眼。从身高和轮廓判断, 门外的鬼十有八.九是个不到十二岁的鬼小孩。
鬼小孩仰着头, 又把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鬼小孩眼中的黑色瞳仁像黑墨般晕染开来, 挤得黑白分明的双眼只剩下了骇人的黑，流着发黑的血泪。
“把我的东西……”
“别吵。”陆沉昭倚着墙，抬起脚尖在门板底部踢了一下，歪头看着周魇的侧脸, 笑着说道，“他大概是冲着校牌来的。队长，要我开口问吗？”
谁问都一样，周魇点头道：“你想问就问。”
陆沉昭往前走了一点, 手高高地抵在门上，低头看着门板：“小朋友，你是来找校牌的？”
鬼小孩像收到什么信号似的，更用力地敲着门：“把我的校牌还给我！”
“不行。”陆沉昭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没描述校牌长什么样, 也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怎么确定校牌是你的。”
鬼小孩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我叫明明。”
周魇还没把他的新发现告诉陆沉昭，留在茶几上的又是个擦干净的校牌。他瞥了眼空荡荡的茶几桌面, 轻声提醒陆沉昭：“校牌上的最后两个字是明明。”
陆沉昭微微点头, 不耐烦似的跟外面的鬼说道：“别拿名字糊弄我, 你姓什么？”
鬼小孩沉默了一会, 说道：“林, 双木林。”
陆沉昭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周魇给他带回来的那张A5大小的信息表, 递到周魇面前：“你觉得他们像么？”
“很像。”周魇冷着脸回忆了下宋晓宇、方许舟和郑小凯的照片，接着说道，“他和每个人都很像。”
在四个三年级二班的花名册里，林明明、宋晓宇、方许舟、郑小凯四个人的照片都被模糊了五官，磨掉了长相特色。除了发型不一样，照片中的他们没有其它更明显的区别。
周魇问道：“你的班主任老师是谁？”
鬼小孩回答得很快：“我们班主任老师姓赵，叫赵远择。”
周魇又问了一个问题：“他是不是新来的老师？”
鬼小孩：“今年下半年来的。”
周魇：“记得他的长相吗？”
鬼小孩一板一眼地描述了一遍赵远择的外貌，不够生动形象，却足以让周魇、陆沉昭二人想起他们来实验小学第一天见到的赵老师。
或许，他真的是他们要找的林明明。
不能在晚上找失踪的孩子。
零点以后，无论走廊上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开门。
周魇想了想说道：“今天晚上不能把校牌给你，早上八点的时候再来敲门。”
鬼小孩问道：“我早上来，你就会把校牌还给我吗？”
周魇：“看你表现。”
“可是……我白天不能来找你。”鬼小孩天真道，“我们可以在其它地方见面吗？”
周魇：“什么地方？”
“三年级二班。”鬼小孩的声音蓦地沉了下来，“我们定好暗号，只要你坐在教室里第三组最后一排林明明的位置，我就会知道你来了，会去找你。”
陈庆明就是在坐了那个位置后见了鬼，变成了立在职工宿舍楼门口的雪人。
周魇立刻明白，鬼小孩想要的不是校牌，是他的命。
周魇冷声道：“换个地方。”
鬼小孩：“为什么？”
周魇故意没说实话：“林明明的桌椅太小，我坐不下。”
“我真的很急，很想早点拿到校牌。”走廊上的灯灭了，黑暗中，鬼小孩的脸黑沉沉的，“这样好不好？你只开一道门缝，把校牌从里面给我扔出来。”
只开道门缝也算开门，周魇没有上当：“不行。”
“你想马上拿到也可以。”502房间里只有客厅阳台的窗户能打开，陆沉昭转头瞥了眼阳台，接着回头看着门板，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乖乖去502阳台下面的空地上等着，我把校牌扔给你。”
周魇安静地等待鬼小孩回应。
实验小学职工宿舍没有零点以后不能开窗户的规定，陆沉昭让鬼小孩去那边等，显然有他的考量。
鬼小孩迟迟不吭声。
“怎么，找不到吗？”陆沉昭笑着说道，“我不介意给你画张地图。”
又过了几分钟，鬼小孩依旧没有说话。
周魇通过帽檐看向走廊，只见走廊上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抬手敲了下门，走廊上的灯变亮了，连个鬼影也看不到。
周魇：“鬼小孩不见了。”
陆沉昭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大概是去找别人了。”
周魇走到502阳台，打开灯，开了窗户往下看。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起了周魇额前的碎发，一双清冷的眉眼显得深邃起来，几乎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这样一双又冷又黑的眼睛，比起长在某个人的脸上，似乎更适合挂在黑不见底的夜空中。
地面上，雪白晶莹的雪花平整地铺了一地，仿佛自落在地面的那刻起，就没有被人踩过。
周魇的顺着墙根向远移动，很快便看到了那个眼熟的，用砖包围起来的垃圾堆。
垃圾堆周围落满了雪，十分平整，也是一副没被人踩过的模样。
不止是地面，就连垃圾堆上的雪也是平的，像是抹在蛋糕上的，又白又厚的奶油。
周魇还记得早上那条他走过的，连接着垃圾堆和职工宿舍楼门口的路。他伸手把窗户拉得更大，探出身看向职工宿舍楼大门的方向。
夜色太深，周魇身处的位置又距离职工宿舍楼的大门有点远，看不太清那边的情况。
“我帮你。”
陆沉昭捡起阳台上的空花盆扔向地面。
“咚——”
花盆摔到雪地上碎了一地，职工宿舍楼的感应灯被吵得亮了大片，地面上的一切都跟着变得清晰起来。
周魇看到存在于记忆中的小路上虽然也落了雪，但看起来并不平整，甚至能从覆在地上的雪中寻觅出脚印的痕迹。
大片雪地上，只有垃圾堆附近几米的雪地是特别的。
全都堆满了厚厚的、平整的雪，仿佛没有任何人去过那里。
周魇站在窗前，静静地注视着地面上的垃圾堆：“垃圾堆有问题。”
风忽然变得更大，冷冽的寒风把陆沉昭身上炙热木香全部卷到了周魇的鼻尖，比平日闻到的味道淡一点，与周魇第一夜睡在床上时闻到的味道格外相似。
“早上吃饭前，先去垃圾堆一趟。”
周魇面无表情地抬手关上窗户，离开阳台向他睡觉的卧室走去。
陆沉昭目送周魇离开，直到周魇关了卧室门，才转头看着楼下的地面，若有所思。
28日早上八点，众人准时在实验小学的职工宿舍楼下碰面。
看到周魇、陆沉昭二人毫发无伤，其他人都松了口气，而当周魇开口讲他零点后遇到鬼小孩的事时，他们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找不到落下去的机会。
听了周魇的结论，众人沉默地看着眼前只容三人并肩行走的，通向垃圾堆的小路。
“我怎么觉得这条路和我昨天早上走过的那条很像，连几道铁铲留下的痕迹都一样。”宁乱说着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我记得我走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差点滑倒。”
宁乱说完被自己吓着了，一溜小跑窜了回来。
洛楠也觉得这条路有点邪门，打了个寒颤：“要完，我突然不敢过去扔垃圾了。”
过去检查垃圾堆势在必行，常铭浩冲着她伸出手，“把垃圾袋给我，一会过去看的时候，你站远一点。”
周魇冷冷扫了众人一眼，第一个向垃圾堆走去，陆沉昭笑着跟上去，走在周魇身旁。跟在他们两个后面的，是提着垃圾袋的宁乱和常铭浩。
很快，众人稀稀拉拉地围着垃圾堆站着，盯着垃圾堆看了好一会，除了堆在上面的雪很白很厚之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周魇对比了下落在垃圾堆砖块上的雪，和附近花坛台阶上的雪，发现垃圾堆砖块上雪的厚度几乎是台阶上雪的两倍，至于垃圾堆其它地方的雪就更厚了。仿佛落在其它地方的雪只下了三四天，而落在垃圾堆上的雪，却下了更久更久。
周魇低着头，紧紧盯着垃圾堆里那块地势最低的地方，脸色愈来愈冷。
陆沉昭站在周魇身旁，视线随着周魇的目光而移动，过了一会才说道：“队长，你是不是也觉得下面有东西？”
“嗯。”周魇点了下头，转身对身后的人说道，“去找王伯借铁铲。”
众人都不傻，听周魇这么说，便意识到垃圾堆的问题比他们预想的要更大一点，连忙奔着宿舍楼大门去了。
像是在回应他们的推断似的，王伯手里的铁铲不多不少，正好够他们每人一把。
二十分钟过去后，众人把覆盖在垃圾堆表面的雪清理干净了，露出一片略微有点红的土地。
垃圾堆下面的土地上，有一小块土地比周围其它地方的土更红。
周魇拿着铁铲对准这小块土地往下挖，挖着挖着，有半截骨头从里面露了出来。
这半截骨头很白，比从未沾染过风尘的雪都要白。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来晚了，明天大概也是这个时间点更新吧。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44章 “谢谢，谢谢你们找到他们。”
.
垃圾堆的积雪早就被铲到一旁堆了起来, 众人用铁铲挖了几十分钟，满眼都是脚下这片泛红的土色。
当视野中多出一抹白色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周魇投了过去, 看向他身前那个浅浅的坑, 视线落在比雪更白的骨头上, 一触及分。
宁乱是看警匪片长大的, 下意识觉得周魇挖出的半截骨头很可能是人骨，连忙停止挖土，双手抓紧手中的铁铲说道：“周队，那半截骨头看起来比成年人的细, 会不会是哪个失踪孩子的骸骨？”
常铭浩、宋御等人本就有这种想法，听宁乱这么说，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一个个屏住呼吸等周魇开口。
除了恐怖灵异故事, 周魇也看过不少悬疑小说，在看书时查过不少相关资料，其中就包括怎么分辨人骨和其他动物的骨头。只是他对骨骼的了解仅限于理论知识，无法做到仅从半截骨头的外观分辨出这根骨头属于人类还是其它动物。
地底下肯定不止这一根骨头，周魇垂着眼, 握着铁铲把骨头旁边的土拨开：“都挖出来就知道了。”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周魇顺着声源看过去，发现了一枚埋在土里的小金属片。金属片背面有别针, 颜色质地都和明明的校牌一模一样。
周魇用铁铲拨了一下, 金属片在松动的土里翻了个面, 白色的底, 黑色、红色的字便露了出来。
宋晓宇, 实验小学。
是实验小学宋晓宇的校牌。
假如他没有失踪, 这学年就是实验小学四年级二班的学生了。
同时，宁乱在他挖的坑里挖出了一块头骨，头骨旁边也有一块实验小学的校牌，校牌的主人是方许舟。
宁乱看着坑里的头骨和校牌倒吸一口冷气：“周队，我挖出头骨和方许舟的校牌了。”
周魇：“这里有宋晓宇的校牌。”
周魇把手里的铁铲立在垃圾堆的矮墙根，半蹲在土坑前，伸手捡宋晓宇的校牌。他的手又瘦又白，莹白的雪落在他的指尖、手背，是很清冷的好看。
炙热的木香在寒风中漫了过来，陆沉昭抢在周魇之前捡起校牌，顺手把露出半截的骨头从土里提了出来。
周魇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半蹲在他身旁的陆沉昭：“我有手。”
“我知道，还不止一双。”陆沉昭低着头把捡起的头骨和校牌摆在他和周魇之间的空地上，而后笑着把拿过骨头和校牌的右手伸到周魇面前，“队长，你看这只手是不是你的？”
周魇垂着眼帘看了一会才绷起嘴角：“不是，剁了吧。”
陆沉昭笑了笑，起身的时候衣摆带起了一阵微热的风。
众人一边挖一边整理，很快挖出了属于郑小凯的第三枚校牌和更多的人骨。
就算宁乱、宋御、常铭浩等人都做好了垃圾堆下埋的是失踪学生尸体的心理准备，等到直面摆好的三对骸骨和一地的破旧衣服时，他们的心态还是崩了。
雪洋洋洒洒地下着，洛楠坐在厚厚的雪地里，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骸骨：“拐走他们的人到底和几个孩子有什么仇怨，要这么对他们……”
宋御很快缓过来了，开口问周魇：“周队长，林明明失踪没多久，不管他死没死，没被埋在这里我都能理解。但为什么那个最早失踪的，用白边长方形代替名字的学生也不在这里？”
周魇：“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还没死，另一种是他被埋在了其它地方。”
宋御又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挖土用的铁铲是从王伯那里借来的，正好够他们八个人用。周魇想了想说道：“先把找到失踪学生尸体的事告诉王伯。”
“好。”宋御点头道，“我现在就去找他。”
发觉有一道冰冷的视线从高处落在自己身上，周魇抬头望过去，看到许老师站在405的阳台上，神色阴沉。
“卧槽！”宁乱忽然喊了一声，抬手指着不远处的职工宿舍楼喊道，“周队，住在职工宿舍里的老师好多都从房子里出来了，正站在阳台上看我们。”
众人闻声抬起头，看到职工宿舍楼大部分阳台上都站着人，各个复制粘贴似的面部可憎、阴气森森，一副随时可能冲下来把他们生吞活剥的模样。
宁乱受到惊吓之余忍不住吐槽：“他们是不是有毛病？学生又不是我们拐的，也不是我们把他们埋在垃圾堆下面的。”
陆沉昭微仰着头，扎在脖子后的黑发笔直地垂在身后，他抬手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单片镜，碎骨头制成的镜框在光下泛着比雪更甚的白：“这是好事。”
众人：“？？？”
大佬的思路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跟上的。
宁乱飞快地瞥了眼周围其他人的表现，为了显得合群一点，他只能把好奇憋在心里，不问陆沉昭为什么这么想。
只有足够重要的发现才能惊动实验小学职工宿舍楼的这么多老师，如陆沉昭所说，这的确是好事。周魇正想着要不要先去四楼看看，一偏头，就看到宋御和王伯先后出了宿舍楼的门，向着垃圾堆这边走来了。
王伯一路无话，直到离调查员足够近了，才开口说道：“在垃圾堆下面挖出骸骨是件大事，我已经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实验小学的孙校长，孙校长有事要问你们，麻烦你们先站在这里等一等。”
看来只能等见过孙校长以后再去宿舍楼了，周魇微微点了下头。
黏在他身上的冰冷视线骤然消失，周魇侧仰着头望向宿舍楼，刚刚站在阳台上望着他们的人全都不见了。
十分钟后，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可爱小女孩从远处走了过来。众人以为她是哪位老师家的孩子，没太在意，直到小女孩直奔着垃圾堆走过来，直到王伯开口跟小女孩打招呼，他们才知道眼前的小女孩就是实验小学的校长孙六一。
宁乱浩目瞪口呆，凑到王伯身旁小声问道：“王伯，你确定她就是实验小学的校长，不是校长的女儿或孙女？”
王伯：“她就是我们小学的校长，你没在教职工合影里看过她吗？”
宁乱：“……”
他想起来了，他确实在教职工的合影中见过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孙六一。
他当时把孙六一当成了某位老师家的孩子，被拉来充数的吉祥物。
孙六一站在三具骸骨旁哭了好久，才红着眼睛对周魇等人说道：“谢谢，谢谢你们找到他们。”
周魇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冷声问道：“孙校长，你怎么知道他们三个也失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更了，大家久等了TAT
人在老家，明天要出门很久应该更不了，后天可以更。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45章 怎么会是一个！？
.
12月25日, 在周魇、陆沉昭、宁乱等人抵达实验小学的第一天，赵远择老师只告诉他们三年级二班的林明明失踪了。得知周魇他们怀疑失踪的孩子不止林明明一个时，赵远择坚持实验小学只有三年级二班的林明明失踪了, 直到后来看了其它三个班的花名册, 赵远择才认同了他们的看法。
赵远择已经知道还有别的学生失踪, 王伯又在赶过来之前打电话向孙校长交代了周魇他们在垃圾堆的发现, 无论如何，孙校长知晓宋晓宇、方许舟、郑小凯失踪，知道他们三人的尸体在这里都不稀奇。
周魇在意的，是孙校长见到三具骨骸后的反应。
孙校长好像很早就知道这三个孩子失踪了, 知道他们被埋在了实验小学，甚至知道得比他们这些用铁铲挖出骸骨的人更早。
孙校长仰头看着周魇，红着眼睛不说话。
周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得发红的眼睛，声音比刚刚稍微温和了一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回想起当年的事情, 孙校长的眼睛眨了一下，孩子气的脸上满是嫌恶：“我看过三年级二班上一任体育老师跳楼前留下的遗书，他的遗书里写了他曾杀了这三个学生，把他们的尸体藏了起来。后来我托人找过很多次，几乎把学校内外找遍了, 一直没找到他们的尸体。”
孙校长怔怔地看向垃圾堆中间的深坑：“没想到，他竟然把学生埋在垃圾堆下面，他真的……真的太没人性了。”
周魇问道：“遗书里还写了什么, 方便给我们看吗？”
“遗书不见了。”孙校长想了想说道, “我只记得关于这三个学生的事, 忘了遗书里除了这个还写了什么。”
只能从孙校长的答案里找线索了, 周魇思考片刻问道：“垃圾堆很有问题, 你们为什么没找过这里？”
孙校长不解道：“垃圾堆为什么有问题？”
垃圾堆的问题有很多, 比如实验小学职工每天丢在这里的垃圾都会被及时处理，却没有处理垃圾时留下的痕迹，比如同一时间段下的雪，垃圾堆上的雪却比周围厚很多，比如昨天晚上来找他和陆沉昭的鬼小孩似乎一点也不想来垃圾堆附近……
周魇言简意赅地把垃圾堆的问题告诉了孙校长，孙校长一脸茫然地看着周魇，好像什么也没听懂。
周魇：“……”
陆沉昭站在周魇身旁，说话的时候故意看着孙校长，笑得意味深长：“队长，她在演你呢。”
周魇知道孙校长在演他。
孙校长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但偏偏不给他想要的回应。
周魇垂着眼，冷冷看着孙校长。
“我是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孙校长被吓到似的往后退了两步，轻声道，“你说得简单一点。”
周魇听明白了孙校长话里的暗示，再联系她一开始的疑问以及装听不懂的时机，问道：“这个垃圾堆的垃圾是谁在处理？”
孙校长的双眼微微亮了亮：“以前是三年级二班的上一任体育老师主动做的。”
周魇：“现在呢？”
孙校长明目张胆地瞥了王伯一眼，就差把王伯知道写在了脸上：“我不知道。”
周魇偏头看向王伯，走过场似的问了句：“王伯，你知道吗？”
“我好像听别人提起过一次……”王伯转了转眼珠，像是在回想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垃圾堆的垃圾应该是住在405的许老师在帮忙处理。”
周魇微微蹙眉：“太巧了。”
今早看到周魇没事，众人就明白昨晚许老师在骗他们，知道了许老师就是那个唯一能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对他们撒谎的凶手。
听了周魇的话，众人也觉得许老师或许和上一任体育老师有什么关系，一个个看向传说中的大佬，任务完成度都是百分之一百的陆沉昭，想听听他的看法。
蓦地感受到一种熟悉的、粘腻的、让他觉得有点恶心的视线，陆沉昭猛地转身，身后的长发跟着一晃，笔直地垂着身后。
“说不定……”陆沉昭看向四楼的目光很冷，嘴角却依旧带着笑，“就是他把这些孩子埋在这里的。”
众人：“！！！”
藏尸体的是三年级二班上一任体育老师啊。
陆大佬竟然觉得许老师和跳楼的体育老师是同一个人！？
众人连忙顺着陆沉昭的视线看向实验小学职工宿舍楼四楼，在405某个房间的窗帘附近看到了一道骇人的鬼影。
所有人都面朝职工宿舍楼的方向站着，没有人注意到，孙六一校长和他们一样，也在看405房间里的黑影，她那双又圆又明亮的眼中，饱含着让人见之发寒的仇恨和厌恶。
很快，站在窗帘附近的鬼影不见了。
宋御豁出脸和命加入周魇和陆沉昭所在的小队，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经验和能力，提高他和小队在执行任务时的生存能力。陈庆明和曲鹏的牺牲让他对能力的渴求达到了巅峰，积累到此刻，再一次超越了他对陆沉昭的恐惧。
宋御松了松紧握在一起的拳头，鼓起勇气走到距离陆沉昭两米之外的位置，真诚地问道：“陆大佬，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大佬大概会这么回答他吧。
宋御问完问题就后悔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宋御尴尬地盯着地面，越想越后悔。
陆沉昭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笑着和身旁的周魇说话：“似乎靠经验和直觉推出来的结论不怎么靠谱，队长，你觉得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陆沉昭靠经验和直觉推出上任体育老师有可能和许老师是同一个人。
知道陆沉昭是故意这么说的，周魇抬眼看向右前方，正好看到宋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过来。
周魇问孙校长：“孙校长，在我们来调查之前，实验小学还有其它人知道宋晓宇他们失踪的事吗？大概知道多少？”
孙校长的回答非常明确：“除了在三年级二班上任体育老师跳楼后来学校任职的教师，其他老师多少听说过一点和学生失踪有关的事，但也只有一点，没有人知道全貌。”
发觉所有调查员都在看他和陆沉昭，周魇详细地说出他的推论，声音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林明明是在上任体育老师死后失踪的，除了没被埋在垃圾堆之外，无论是失踪条件还是查到的其它线索，目前还没有发现他和前几个失踪的孩子有什么不同。除了上任体育老师，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失踪事件的详细过程。”
“在几乎可以确定拐走林明明的人就是许老师的情况下，我觉得上任体育老师和许老师确实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周魇顿了顿，补充道，“就算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人，也一定有着很亲密的关系。”
陆沉昭看了眼皱眉苦思的众人，笑着对周魇说道：“队长，你说话的声音似乎有点大，只能给我一个人听的话，都被别人听去了。”
“本来就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周魇不咸不淡地看着陆沉昭，“我又不是你。”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陆沉昭拖长语调，笑得意味深长，“我一直只想说给你一个人听。”
周魇：“……”您的脸呢？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离开学校了。”孙校长往周魇身前走了两步，“走之前，我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周魇：“你说。”
孙校长对着周魇等人鞠了个躬，站直了说道：“实验小学失踪的孩子只剩下最后一个了，拜托你们尽快找到他。”
“！！！”
众人惊讶极了。
怎么会是一个！？
除了宋晓宇、方许舟和郑小凯，实验小学失踪的学生明明还有两个啊。
还有林明明和白边长方形代表的那个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多费了点时间，这张是20日的更新，21还有更新。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46章 “想办法让他们都出来就行了。”
.
找到实验小学失踪的所有孩子是《雪孩子》任务小组的任务目标。
林明明是调查员最早知道的目标人物, 显然属于失踪学生中的一员。
白边长方形是他们在三年二班教室第三组最后一排椅子下发现的线索，它代表的是这把椅子在郑小凯之前的使用者。由于他已从小学毕业，赵远择手上没有他们班的花名册, 调查员只认为他有失踪的可能, 并没有百分百认为他是历届三年级二班失踪的第一个孩子。
众人听到孙校长的话的瞬间很惊讶, 稍微想了想便反应过来了, 或许有白边长方形印记的纸只是巧合，他没有像坐过那张椅子的其他人一样失踪。
可是，如果他没有失踪的话，椅子上为什么要贴着代表他身份的白纸？
林明明为什么用的是他的书？
“实验小学失踪的孩子一共有几个？”周魇低头看着孙校长, 刻意没提林明明的名字，“除了宋晓宇、方许舟和郑小凯，还有谁失踪了？”
“据我所知，实验小学失踪的孩子一共有四个。”孙校长抬头望了眼职工宿舍楼, 稚嫩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不知道剩下的那个学生姓什么，只知道别人都叫他明明。”
周魇冷声提醒：“是不是姓林？”
孙校长摇头道：“我不知道。”
周魇的目光沉了下来：“赵远择老师告诉过我们，三年级二班有个叫林明明的学生失踪了。”
孙校长一脸不赞同：“他说是就是吧。”
周魇抬起左胳膊，右手捏着左手腕的银色腕表转了转：“你认为我们最后要找的那个学生不姓林？”
孙校长连忙澄清：“你别冤枉我, 我没这么说。”
周魇想了想道：“我需要上一届六年级二班的花名册。”
“没办法给你，管理档案的老师请假回家了，档案室的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 没有钥匙, 谁都不能进去。”孙校长着急道,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我真的得走了。”
周魇垂眼回忆了一遍他们手上掌握的所有线索, 问道：“告诉我上一任体育老师的名字。”
孙校长的双眼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略微眨了下眼睛, 那道光便消失了：“他姓楚，叫楚源。”
像是真的在赶时间似的，孙校长的语速越来越快：“我先走了，过一会会有人来带走学生们的遗骸。你们找人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让职工宿舍的人知道你们在找林明明。”
孙校长说完转身就走，小短腿迈得飞快。
“别急，走慢点。”陆沉昭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紧跟在孙校长身后，“你还没告诉我们，最后一个失踪的孩子是死是活。”
孙校长莫名走得更快了，眨眼就成了众人眼中一道模糊的身影。
几秒后，垃圾堆周围只剩下八位调查员和王伯。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缩在宁乱背后的众人把宁乱挤到了离周魇很近的位置。
“你们想问就问，别挤我。”宁乱的身体一直试图往后缩，看起来非常为难，脸上的表情确很诚实，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周队，我以为要是失踪的学生只剩下一个，那肯定是林明明。可听了孙校长的话以后，我越来越不懂了，我们最后要找的到底是谁啊？”
周魇冷冷看了眼不远处的职工宿舍楼：“无论他是谁，都不是我们再去教学楼找一圈就能找到的。”
宁乱担心道：“那该怎么找？”
周魇面无表情地看向实验小学职工宿舍楼的大门。
陆沉昭见状笑了：“队长，我们又想到一起了。”
宁乱看了眼陆沉昭和周魇，又看了眼紧闭的宿舍楼大门，脑中隐约有了一个想法：“周队长，陆大佬，你们不会是想去职工宿舍楼里找吧？”
陆沉昭笑着看过来：“要不然呢？”
周魇冷声道：“赵远择说过不能在晚上找孩子，是在提醒我们晚上见到孩子会出事。现在是白天，我们进去找一找，说不定会有重要线索。”
常铭浩觉得这个办法行不通：“周队长，职工宿舍楼每层都住着好几个老师，找人很不方便，万一被他们知道我们在找林明明怎么办？”
周魇：“想办法让他们都出来就行了。”
众人：“！！！”还有这种操作！？
周魇走到王伯身前问道：“王伯，实验小学之前有没有做过地震应急演练活动？”
王伯想了想说道：“我刚来的时候做过一次。”
周魇：“知道怎么发警报信号吗？”
王伯点头道：“知道。”
周魇：“我需要你一会按响警报，通知待在职工宿舍楼的所有人立即下楼，去操场待三十分钟，等演练结束后再让他们回来。”
王伯沉思片刻答应了：“好，为了找到失踪的学生，我帮你一次。”
宋御觉得周魇的办法很好，但依旧有点担心：“周队长，万一他们不下来怎么办？”
“住在职工宿舍的人都是实验小学的老师，就像他们问的都是和小学课程有关的问题，他们的其他行为多多少少也会符合他们教师的身份。”周魇顿了顿，接着说道，“只要他们当中有人从楼上下来，就对我们进楼找人行了方便。”
宁乱激动地搓搓手：“要是待在楼里的所有人都跑下来就太棒了。”
早上九点三十五分，几个陌生人踏着雪来到职工宿舍楼附近的垃圾堆，带走了宋晓宇、方许舟、郑小凯三人的遗骸。
早上九点四十分，王伯按照约定按响了职工宿舍楼的警报，告知今日要进行地震应急演练。
住在职工宿舍里的老师十分配合王伯的工作，有秩序地下了楼，等所有人都到齐后，他们将会和王伯一起离开宿舍楼前的空地，前往实验小学的操场。
从职工宿舍大门出来的人都目不斜视地向着站在宿舍楼前方的王伯走去，只有许老师时不时地回头看向周魇他们这边，看向他们身后那个被挖的面无全非的垃圾堆。
觉察到周魇等人发现了他的动作，许老师大方地露出微笑，说道：“你们找不到的，什么都找不到。”
“他竟然知道我们的目的？”宁乱惊讶道，“那他为什么不拆穿我们？”
周魇：“他不能。”
在王伯对老师们的描述中，周魇、陆沉昭等人是趁地震应急演练检查空置房屋电路故障的工作人员。只要他们没有在语言、行为上暴露他们是来找林明明的，就算有老师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也没办法揭露他们。
五分钟过去了，职工宿舍楼里只剩下调查员。
周魇迈步走进职工宿舍大门，从王伯住的101里拿了挂着所有房间预备钥匙的圆形钥匙串，扔到宁乱怀里：“只有三十分钟，先集中检查许老师住的405和上一任体育老师住过的503，再去其它房间。”
上楼的过程里，周魇和陆沉昭走在最前面，宁乱等人走在后面。
待宁乱打开405的门，周魇和陆沉昭先走了进去，其他人看着陆沉昭走远了，才紧张地进了门。
客厅里没什么特别之处，周魇和陆沉昭一前一后进了卧室，一进门，就看到了摆在书桌上一套课本。
周魇和陆沉昭翻看后发现，这套课本是三年级下半学期要用的教科书，其中每一本书都是崭新的，封面和扉页上都没写名字，内页里除了课本本身内容之外，没有留下任何人为的痕迹。
又一次拿起语文书的时候，周魇意外发现语文书的书顶上有好几道黑色中性笔留下的不规则划痕。
这种痕迹，周魇在林明明使用的，属于白边长方形的课本上也见过。
白边长方形的每本课本的书顶都有这种不规则划痕。
“周队，卫生间有发现。”宁乱站在卧室门口喊了一声。
周魇拿着语文书走向卫生间。
瞥见周魇身侧的陆沉昭，原本挤在卫生间门口的人全部躲远了。
宁乱站在卫生间门口，伸长胳膊指着固定在墙上的架子：“周队，架子上除了成年男人的洗漱用品，还有一套小孩用的小块洗脸毛巾和儿童牙刷。我怀疑405除了许老师以外，还住着一个小孩子。”
“可是405现在除了我们几个没有别人，刚刚看着职工宿舍楼的人下楼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发现里面有小孩子。”宁乱说着说着卡住了，“许老师已经不是人了，难道和他住在一起的小孩子也……也不是人吗？”
还是那种看不见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在零点之前更啦。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47章 他们来晚了。
.
“我怎么觉得卫生间里凉飕飕的, 好像有阴风在吹……”宁乱越脑补越害怕，大半个身子缩在门外，探头打量着只有周魇、陆沉昭二人的卫生间, “该不会那个看不见的孩子正站在卫生间的某个地方看着我们吧？”
如宁乱所说, 卫生间里确实有风。
周魇感受着风吹过来的方向, 偏头扫了眼不远处的窗户：“窗户没关。”
“原来风是从外面吹进来的。”宁乱稍微松了口气, 不敢再脑补吓自己，“周队，我们时间不多，你先看卫生间架子上的杯子。”
周魇：“嗯。”
陆沉昭这会正站在架子前, 他抬手拿下放在架子上的两个刷牙用的杯子，侧头对着周魇笑了笑，把手里的杯子摆在洗漱台的边缘：“队长，请看。”
周魇瞥了陆沉昭一眼, 走到洗漱台前，低头打量着两个杯子和放在里面的牙刷。
两个杯子，一个是米色的，一个是蓝色的。
米色的杯子稍大一点，没有任何图案, 杯子里面插着一支成年人用的牙刷。蓝色的杯子小一点，杯体上印着一只卡通猪，里面放着一支儿童专用牙刷。
米色杯子的内部是湿的, 隐约可以看到杯底有一点水垢, 周魇头稍微再低一点, 就闻到了一股从牙刷上散发出来的牙膏味。很明显, 有人今天早上用过这个米色水杯和牙刷刷牙。
蓝色卡通杯的底部是干的, 有一层很浅的灰尘, 没有水垢。无论是买来一直没用，还是收拾干净后就这样放着，都说明这个杯子很长时间没有人用过了。
周魇伸手拿起儿童牙刷，发现牙刷上什么味道都没有，牙刷毛笔直而整齐，没有向任何方向歪曲的迹象，看起来像从来没有人使用过。
成年人和儿童有可能会共用一个杯子刷牙，但不可能会在牙刷数量充裕的情况下共用同一支牙刷刷牙。除非可以确定这支牙刷是新买的，还未使用过，旧的又被扔了，要不然，无法仅从洗漱用具推出这个房间里除了许老师还住着一个孩子。
周魇拿起蓝色卡通杯递给宁乱：“你仔细看。”
宁乱拿着蓝色卡通杯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瞪大眼睛看着周魇：“这套洗漱用具是新的？”
“牙刷是新的，杯子不一定。”周魇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充，“可以确定的是，这套洗漱用具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连鬼都没有用过。”宁乱点点头，皱着眉头把蓝色卡通杯和牙刷放回洗漱台，“周队，陆大佬，有没有可能是住在这里的鬼小孩没有刷牙的习惯？”
陆沉昭笑着点了下挂在毛巾架上的儿童毛巾：“你过来摸下毛巾。”
宁乱往卫生间里走了几步，伸长胳膊用指尖碰了下毛巾，一触及分：“毛巾也是干的，还很软。”
毛巾的柔软触感还停留在指尖，宁乱回想了下自家毛巾干燥时略微有点硬的触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块毛巾是新的。那个鬼小孩不仅不刷牙，他还不洗脸。”
陆沉昭嘴角带笑，眼里满是嫌弃：“你退队吧。”
“除了我说的还能是什么啊。”宁乱想不明白，“难道他在卫生间里摆了这么多儿童洗漱用具，只是摆来看的？405只住着许老师一个，没有鬼小孩？”
陆沉昭意味深长道：“你去卧室看看就知道了。”
宁乱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回头看着陆沉昭和周魇：“陆大佬，你说的是你和周队刚刚待过的房间吗？”
陆沉昭点头。
宁乱记得周魇的书就是从那个房间的书桌上拿的，冲着周魇伸出手：“周队，你手上的书还有用吗？要不要我帮你把书放回去？”
周魇拒绝了：“不用，我也要过去。”
“队长，你不用去。”陆沉昭笑着走到周魇身旁，“那个房间里的儿童床是摆设，很久没有人睡过了。”
周魇把手里的书递给陆沉昭：“你看一眼书的顶部。”
陆沉昭看一眼就明白了：“这是白边长方形的书。”
周魇微微点头，蹙眉道：“我有点在意他的书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他没有用过的三年级下册的课本。”
周魇和陆沉昭进卧室门的时候，宁乱和其他人正围着书桌讨论摆在桌面上的课本。
洛楠站得离书桌最近，她的双眼紧紧盯着数学书的顶部，一遍遍快速翻着，越翻越觉得不对劲：“我怎么觉得这不是乱七八糟的线条，是字……”
常铭浩凑过来说道：“怎么可能，我以前在书的顶部写过名字，合上后看到的也是字，不会是这种乱线。”
“我想起来了！”宁乱激动地拍了下脑门，“如果只是捏着书的边缘把书页搓成扇形，书合上的时候还能看到写在上面的字，但是有一种办法，一旦合上书，写在书页上的字就会变成一片凌乱的线条。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就是用这种办法把他的名字写在了书的底部。”
洛楠把手里的数学书递给宁乱：“你试试看。”
宁乱拿着数学书反复搓了好几下，书顶部的乱线依旧是乱线，没有变成字。
常铭浩：“宁乱，你确定有这么一回事？是不是你记错了？”
“没有记错。”宁乱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可我忘了具体怎么写，也不记得怎么看了，只记得和一般写法不一样……”
周魇停下脚步，双手分别捏着语文书的顶部和底端，把上下两边都变成了扇形，语文书顶部的字没有显现出来。周魇换了个方向又试了一次，终于看清语文书顶部写了什么。
和宁乱的初中同学一样，写在这本语文书顶部的，是这本书主人的名字。
他姓楚，叫楚明明，和三年级二班死于跳楼的上一任体育老师楚源同姓。
周魇单手拿着书，在保持现状的的情况下，把书递到宁乱面前：“书的主人是楚明明。”
站在宁乱周围的人都往旁边退了退，宁乱接过书，目瞪口呆地看着写在书顶部的名字，曾经在三年级二班教室找到的线索一个个从脑内闪了过去：“林明明用的课本是楚明明用过的，楚明明就是在郑小凯之前坐过那把椅子的白边形。周队，我的理解没错吧？”
周魇冷声道：“没错，只是漏了一些线索。”
宁乱好奇道：“漏了什么？”
“三年级二班的上一任体育老师也姓楚，他是杀死失踪孩子的凶手，和许老师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楚明明只用过三年级上册的课本，没有用过三年级下册的课本，他或许在使用课本之前死了，没来得及用。”周魇一条接一条地补充线索，顺便把线索有可能指向的结论也说了，“失踪的孩子只剩下最后一个，孙校长暗示过我们，那个孩子不姓林，按照现有线索推断，我们最后要找的不是林明明，是楚明明。”
宁乱努力消化着周魇给的线索和推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其中一个点：“周队，既然我们要找的是可能早就死掉的楚明明，林明明又是怎么回事？他才是我们一开始要找的人啊。”
陆沉昭走到周魇的右边，隔空戳了下周魇大衣的右口袋：“队长，线索在那些纸上。”
周魇立即明白陆沉昭说的是什么纸，把他放在大衣口袋里的，写着林明明、宋晓宇等人的名字的纸条拿了出来，单独把写着林明明的纸条和画着白边长方形的纸条放在桌子上。
第一次看的时候，周魇只觉得“林明明三年级二班”这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富有童趣，没看出其中有别的深意。此时有留下白边长方形印记的纸条做对比，周魇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白边长方形的长和林明明三个字的长度一样，宽和明明两个字的高一样。
周魇垂着眼，拿起写着林明明三个字的纸条，叠放在了有着白边长方形印记的那张纸上。
原本涂在纸上的黑色有点重，隔着写着林明明名字的纸也能看清，用指尖按下去，白边长方形也跟着透了上来。
如周魇所料，白边长方形正好将“林明明”三个字框在其中。“林”字中的竖正好顶在长方形的顶部，只占了半个宽度，如果在下面补上“疋”，就成了一个“楚”字。
结论显而易见，白边长方形除了代表某个坐过这张椅子的主人之外，还传达了另一层意思。
林明明就是楚明明。
想起他曾经见过的那个符号，周魇拿起写着林明明名字的纸条，分别把写着宋晓宇、方许舟、郑小凯名字的纸条叠在底部那张印着白边长方形的纸条上。
不只是林明明，其他三个人的名字也正好能被白边长方形框起来。
宋御看着周魇手上的动作，猛然觉得这个白边长方形可能和他在墓碑上见过的符号是一个意思，意识到这一点，宋御心里莫名憋得慌，说出的话也变了调：“周队长，这……这是示亡号。”
示亡号一般是黑色的长方框，画在名字外面，向阅读者传达这个人已经去世的讯息。
“嗯。”
周魇看着被白边长方形框起来的“郑小凯”三个字，低低应了一声。
他们来晚了。
三年级二班失踪的所有孩子，在调查员来找他们之前，就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终于写完这章了，我来得太晚了TAT
明天大概率会更，不更会请假。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48章 “时间不多了。”
.
“白边形是楚明明, 林明明和楚明明是同一个人。”周魇告诉众人他的推论，“实验小学一共有四名学生失踪，全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宁乱看过周魇把写着林明明名字的纸放在白边长方形纸上的动作, 明白周魇觉得林明明和楚明明是同一个人是有靠谱依据的：“怪不得孙校长说我们要找的孩子只剩下一个, 还暗示我们那个孩子不姓林。”
常铭浩盯着桌面上的纸条看了一会, 思考间出了一身冷汗：“这绝对是我执行过的最阴险的任务, 任务目标和线索不明着给就算了，还在线索里藏了一堆更重要的线索，全是发现不了就没法完成任务的那种。”
想起曲鹏死前留下的线索，那枚沾了血的校牌, 宋御问道：“周队长，比楚明明晚失踪的宋晓宇他们都死了，楚明明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我们最后要找的是楚明明的尸体, 还是楚明明死后变成的鬼小孩？”
“还不确定。”周魇冷声补充，“只有白天能找失踪的孩子，如果那个鬼小孩只在晚上出现，我们要找的就不是鬼，是尸体。”
周魇环顾四周, 确定这间卧室再没有新线索，便转身向门口走去，准备前往405的另外一个房间。
陆沉昭懒懒地走在周魇身侧, 卧室里的其他人纷纷向两边的角落散去, 方便陆沉昭和周魇出门。
宁乱心里惦记着陆沉昭的提示, 没急着出门。他乖乖绕着房间走了两圈, 终于看出这间卧室的家具都是摆设, 没有孩子在这里住过的痕迹。
想起摆在卫生间架子上的儿童牙刷和蓝色卡通杯, 宁乱想明白了。
“没想到卫生间和卧室有关儿童的布置真的只是摆来看的，怪不得陆大佬说来卧室看看就知道了。”宁乱小声嘟囔着出了卧室门，穿过堵在另一间卧室门口的人群，走了进去。
看清这间卧室里的摆设，宁乱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
宁乱第一次来这个房间的时候只顾着检查房间里有没有别人，没顾得上看房间里的摆设，这会又一次进来，他才注意到这间卧室的布置竟然和他们刚刚去过的那间装扮成儿童房的卧室一模一样。
听到书翻页的声音，宁乱看向站在书桌前的周魇，拍着胸口感慨：“周队，还好不是我一个人，要不然两个房间这么像，我肯定会以为遇到鬼打墙了。”
周魇停止翻阅，把手里的课本递给宁乱：“书不一样，没写楚明明的名字。”
陆沉昭站在床边，垂眼看着略微有点旧的被子和床单：“床也被人睡过。”
陆沉昭一开口，杵在门附近的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宋御不明白陆大佬为什么可以提起这一点：“405住着许老师，床有人睡过很正常。”
陆沉昭笑着看向周魇，没有说话。
周魇瞥了眼众人投在门附近的影子，淡淡道：“这张床是儿童床，长度只有一米八，被子也比常见的被子短，许老师的身高接近一米八五，他睡这张床不合适。”
宋御感激地看了眼周魇的背影。他执行任务的经验比较丰富，知道任务中所有看起来不合理的现象都是为了传达某些信息而存在的。一张长度只有一米八的床，许老师蜷着身体也能睡，但这张床摆在这里，肯定有别的意思。
宋御思考了一会，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周队，你的意思是睡在这里的人不是许老师，是个孩子？如果是这样，我们之前的推测就错了，405除了许老师，还住着别人。”
来找周魇要校牌的鬼小孩对他说过，只要周魇坐在三年级二班教室里第三组最后一排林明明的位置，他就会知道周魇来了，会去找周魇。
陈庆明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时，看到三年级二班教室后门的玻璃上有一张鬼脸。
教室的后门是用木板做成的，只在后门偏上的位置镶嵌了块玻璃，路过的老师经常通过那块玻璃观察教室里的情况。
那个鬼能在玻璃上露出整张脸，他的身高肯定比周魇昨晚见到的鬼小孩高。
鬼小孩隔着502的门骗周魇去坐三年级二班那张有问题的椅子的时候，周魇只以为鬼小孩想骗他和杀死陈庆明的鬼见面，此时看着这张长度只有一米八的床，周魇隐隐有了新的猜测。
周魇右手捏着戴在左手腕的银色腕表转了转，转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陆沉昭：“我怀疑许老师和昨晚来502找名牌的鬼小孩是同一个鬼。”
站得离周魇和陆沉昭最近的宁乱一脸懵逼：“……周队，许老师就是死掉的体育老师我还可以理解，鬼小孩和许老师怎么也成一个人……鬼了？”
“你先别说话。”周魇冷冷瞥了眼宁乱，接着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陆沉昭。
“不愧是我的队长，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陆沉昭盯着周魇的双眼看了片刻，笑着说道，“是真的，鬼小孩就是许老师，也是死去的楚源。”
周魇：“任务最后要找的，是楚明明的尸体。”
陆沉昭笑着点头。
宁乱听得晕头转向：“……”
跪求一个能听懂周队和陆大佬对话的脑子。
宋御极度迫切地想知道周魇和陆沉昭是怎么推出这个结论的，往房间里走了几步问道：“周队长，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周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多了，等离开职工宿舍楼再说。”
搜查完整个405，看到405的很多家庭常用物品都放在小孩可以够到的地方，周魇更觉得他和陆沉昭的推测是真的。以防万一，周魇没有结束搜查，把八个人分成四组，以组为单位继续去其它房间找线索。
上午十点十五分，周魇等人准时在职工宿舍大楼门口的空地上碰面。
由于陆沉昭进了周魇口袋里的黑盒子，聚在门口的人从八个变成了七个。
沉闷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是王伯带着住在职工宿舍楼的老师回来了。向职工宿舍楼走来的一行人中，除了王伯脸上的表情还算鲜活，其他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走在人群最后的许老师阴森地注视着周魇等人，直到走进楼门的那一刻，都没有移开目光。
很快，楼门口只剩下七个调查员。
宋御眼巴巴地看着周魇：“周队长，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和陆大佬觉得许老师和鬼小孩是同一个鬼了吗？”
周魇握紧左手口袋里的黑盒子，冷声道：“边走边说。”
周魇整理了下大衣的领口，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离远了就听不清周魇的分析了，宋御等人只能壮着胆子拉近他们和周魇的距离。宁乱混在人堆里，一会推这个一把，一会挤那个一下，为缩短众人和周魇之间的距离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又让大家久等了。
明天想仔细梳理下已更所有章节的伏笔，就不更了，后天晚上更新。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49章 “我知道楚明明的尸体埋在哪里了。”
.
早上第一次碰面的时候, 周魇已经给众人讲过一次昨晚鬼小孩来找他要校牌的详细过程。此刻再次提起，他只简短地说了重点，提醒他们只有成年体型的鬼才能在后门的玻璃上露出一张鬼脸。
在场的所有调查员都知道, 许老师就是死去的楚源, 也是陈庆明坐在林明明位置上时看到的鬼。
“周队长, 我觉得他是想骗你坐那个座位才那么说的, 一旦违反规则，你就会……出事。”又想起陈庆明的死，宋御的脸色变了变，缓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我可以肯定鬼小孩和许老师之间有什么关系，可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鬼呢？”
雪簌簌地下着，偶尔有几片落在周魇的睫毛上，在风中化成淡淡的水汽：“别忘了在405找到的线索。”
宋御立刻想到那张被人睡过的儿童床。有周魇的结论在先, 宋御的想法变得和上次不一样了：“不会吧，难道405的布置是在暗示我们，405的住户既是个孩子也是个成年人？”
“不对。”想起他们对曲鹏死亡过程的推测，宋御连忙开口否定，“许老师和鬼孩子很可能同时在三楼走廊周围出现过, 曲鹏就是为了避开许老师，才把鬼小孩带到了他的房间，只看这一点, 许老师和鬼小孩就不可能是同一个鬼。”
“你确定？”
寒风中, 属于陆沉昭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周魇的大衣口袋里飘了出来。
宋御：“……”他突然不确定了。
“别吓人。”周魇把左手伸进口袋, 敲了下放在里面的黑盒子, 而后张开手把它握在掌心, 回头瞥了眼站在他身后的宋御, “先找楚明明的尸体，等完成这个任务，就什么都知道了。”
宋御追问道：“怎么找？”
“找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地方。”周魇站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目光扫过堆在远处的一个个雪堆，“垃圾堆砖块上雪的厚度几乎是附近花坛台阶上的两倍，埋楚明明尸体的地方或许也有什么违背常理的特别之处。”
宋御：“那我们只在外面这大片区域找就行，不用去教学楼里面找了？”
周魇冷声道：“暂时是这样。”
宋御懂了，如果在外面找不到楚明明的尸体，恐怕还得去教学楼等建筑物里找。
搜索范围很大，囊括了实验小学暴露在外的所有区域。为了保证效率，周魇像在职工宿舍楼搜线索的时候一样把八个人分成了四组。约好十二点半在学校门口碰面后，各组成员便按照订好的路线出发，开始分头行动。
与其他调查员的距离越来越远，渐渐的，传到周魇耳边的只剩下冷风的呼呼声和他的脚步声。
当周魇走到实验小学操场附近的时候，炙热的木香倏地在风中散开，陆沉昭拿着黑盒子站在操场门口：“队长，我陪你一起找。”
周魇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嗯。”
陆沉昭笑了笑，伸手弹了下绑在黑盒子上的紫色蝴蝶结，把盒子塞进周魇的大衣口袋：“真自觉，我还没开口，你就帮我看了。”
大概是养成习惯了，周魇面无表情地瞥了陆沉昭一眼，走进空无一人的操场。
陆沉昭踩着周魇留下的脚印往前走，每走一步，周魇留在地上的那个脚印就变得比之前大了一点，也变得更深。
正值冬天，种在校园角落的柳树掉光了叶子，挂了一树的雪，远远看着，晶莹一片。
陆沉昭站在跑道外侧的边缘看过去，不知不觉入了神。
走了几步也没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周魇回头看了一眼，走到陆沉昭身旁站定了：“你怀疑树下面有尸体？”
“没有。”陆沉昭捡起被风吹到地上的树枝，拿在身前认真地看着，嘴角带着淡淡地笑，“就是觉得这几棵树挺好看的，想多看几眼。”
据说陆沉昭这些年整日整夜待在黑盒子里，很少在回收场总部现身。
看出陆沉昭是真的喜欢，周魇说道：“绿园有很多。”
陆沉昭偏头看过来：“那是什么地方？”
绿园是一座三年前建成的公园，全名绿地公园，南门离回收场总部所在的崆埠商场不到五百米。周魇记得刚建好的那一年，崆埠商场路边的路灯上挂了好几个月的广告。想起在红瓦村时，陆沉昭拿着手机到处拍照的样子，周魇隐隐觉得，陆沉昭可能好几年没出门了。
周魇的心情莫名有点不好：“红杉市的一座公园。”
陆沉昭被勾起了兴趣：“等出去了，我们一起去一趟。”
周魇愣了一下：“你能离开回收场总部？”
“其它污染物当然不行，我不一样。”陆沉昭笑得漫不经心，“回收场的那些人，连约束我的念头都不敢有。”
周魇以为黑盒子就是对陆沉昭的约束，他没说话，拿出口袋里的黑盒子给陆沉昭看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自愿的。”陆沉昭伸手按住黑盒子，指尖碰上了周魇的手腕，“我要是不进去，恐怕这个世上就没有活人了，多没意思。”
周魇没再说什么，把黑盒子塞回口袋，转身向操场的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周魇和陆沉一起找遍了分给他们的区域，没发现疑似埋着楚明明尸体的地方。
十二点十分，周魇带着黑盒子前往实验小学学校大门。隔着茫茫白雪望过去，洛楠、宋御、刘沏等人已经到了，只剩下宁乱和常铭浩还没过来。周魇和他们交流几句后发现，在场的各位都找遍了他们该找的地方，全都一无所获。
宋御叹了口气，说道：“只能指望常队长和宁乱了。”
常铭浩和宁乱二人组没有辜负宋御的期望，带着好消息回来了。宁乱嗓门大，还没走到校门口就喊了起来：“周队，我们围着那边的实验楼转了好几圈，发现有一处地方不太对劲，可能埋着尸体。”
周魇冷声道：“可能性有多大？”
宁乱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谦虚道：“一半一半吧。”
没有其它值得怀疑的地方，也就只能去那里看看情况了，宋御开口问道：“周队长，我们是先吃饭，还是现在就去王伯那儿拿铁锹过去挖？”
众调查员早上就没吃饭，担心中午不吃饭会有什么影响，周魇便先带着大家去校门外的餐馆吃了饭。
十二点四十五，众人走进校门，分头行动。常铭浩和陈栎去校职工宿舍找王伯借铁锹，宁乱引着周魇、陆沉昭他们去他觉得可疑的地方。
宋御和刘沏负责的区域里也有栋楼，宋御看不出来这个地方有什么可疑之处：“宁乱，你们为什么觉得这里可能埋着尸体？”
“墙根不一样。”宁乱蹲在地上，手指直直指着墙角，“职工宿舍楼墙根处的雪又满又平，这里的墙根没有铺满雪，表面还坑坑洼洼的。”
宋御有点懵：“很特别吗？我们那边的墙根也是这样的。”
宁乱的脸蓦地红了：“那……那是我找错了？”
“嗯。”宋御踮着脚尖，把脚印里的雪都推到了两边，“而且下面是水泥地，用铁锹挖不了……”
周魇冷声打断了宋御的话：“宋御，你说哪里的墙根和这里一样？”
宋御抬手指向远处：“那栋。”
周魇抬眼望过去，是三年级二班所在的教学楼。
“原来是这样。”周魇思索了片刻，说道，“我知道楚明明的尸体可能埋在哪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让大家久等了，这章终于写完了TAT
纠结的地方已经过去了，下一章确定不卡文，大家明天见。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50章 “万一我们想错了怎么办？”
.
想不通周魇是怎么知道的, 宁乱直接开口问了：“周队，你觉得尸体埋在哪里？”
其他人都等着周魇说答案，宋御壮了壮胆子, 抢在周魇之前开了口：“周队长, 可以等我十分钟吗？我想先动脑子想一想楚明明的尸体可能埋在哪里。找到他的尸体很可能是这次任务的最后一环, 想到了当然好, 就算想不到，只要能摸到点边也够我开心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众调查员虽然还没有克服“陆沉昭恐惧症”，但至少能做到在陆沉昭不在场的时候好好说话了。
洛楠胆怯地瞥了眼周魇身上装着黑盒子的大衣口袋, 盯着周魇的肩膀说完了一整句话：“周队长，宋队长的想法挺好的，我也想先动动脑子，你愿意给我们时间吗？”
“嗯, 十分钟后我告诉你们我的答案。”周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转身走到几米外的花坛旁站着，看起了雪。
周魇一走，聚集在墙根附近的调查员自在了不少，或是随意地靠墙站着, 或是原地蹲在地上，或是胳膊撑着脸趴在墙上……他们的动作各不相同，脸上的表情却差不多, 都是一副苦思冥想的神态。
宁乱只有一点头绪, 两分钟过去了, 也没想到楚明明的尸体可能埋在哪里。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动, 发现每个人都顶着一张想不出结果的倒霉脸后, 不禁开口吐槽：“又不是闭卷考试，你们这样埋头苦想，也太跟自己过不去了吧，真的不打算交流一下吗？”
想着他每次执行任务都是和队友一起，所有结论都是大家一起交流后想出来的，宋御开口道：“周队长是来到这里后才知道尸体埋在哪里的，他能想到藏尸体的地方，说不定跟我和宁乱刚刚说的那段话有关系。”
宁乱激动地拍了下宋御的肩膀：“宋队长，你和我想到一起了。”
从附近环境里找线索太难了，洛楠也是顺着宋御和宁乱的对话想的：“你们只是在讨论两处墙根下的雪，还是一模一样的两种情况，我想不到周队长能从里面提炼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宁乱猛地睁大了眼，更激动了：“是啊，旁边这栋楼墙根下的雪和宋队长找的那栋楼一样！”
洛楠好奇道：“你这么激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宁乱用力点头：“嗯，我想到楚明明的尸体埋在哪里了，希望和周队想到的是一个地方。”
宋御此刻也有了想法，他转头看着宁乱，眼睛发亮：“你想的地方是不是离垃圾堆不远？”
宁乱：“嗯，你也觉得是那里？”
宋御点头。
洛楠奇怪地看了他们俩好几眼：“离垃圾堆很近的地方有好几个，你们怎么确定你们说的是同一个地方？”
宋御想办法提醒洛楠：“那个地方和其它两栋楼的墙根不一样，雪是满的。”
不仅仅是洛楠，刘沏也想到了宁乱和宋御所想的地点，想到了楚明明的尸体可能埋在那里。洛楠和刘沏交流了下眼神，一起说道：“校职工宿舍楼。”
讲得更准确一点，是职工宿舍楼墙根附近的空地。
难得大家想的答案都一样，可真到了跟周魇说结果的时候，他们又有点不敢了。
宋御：“万一我们想错了怎么办？”
宁乱破罐子破摔：“错就错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告诉周魇结果的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宁乱的身上。值得庆幸的是，周魇的想法和他们一样。
宋御问道：“周队长，你也是因为墙根的雪不一样才觉得楚明明的尸体可能埋在那里吗？”
“还有一点。”想起陆沉昭说的那句话，周魇的嘴角轻轻扬了扬，又很快消失不见，“陆沉昭昨晚让鬼小孩去502阳台下的空地上等着，他把校牌扔下去，鬼小孩没同意，直接走了。”
周魇给他们讲昨晚的事情的时候曾提起过这一段，此刻又听一遍，宋御恍然大悟：“我以为他要么是因为骗人失败跑的，要么是因为不想离垃圾堆太近跑的，没想到还有这个原因。”
调查员讨论至此，也只是找到了一个疑似埋着楚明明尸体的地方。至于他的尸体是不是真的被埋在那里，只有动手挖了才能知道。
众人披着雪花前往实验小学校职工宿舍，正好在途中遇到了拿着铁锹的常铭浩和陈栎。
常铭浩以为他们等得不耐烦，干脆来找人了，连忙张嘴解释：“我们到校职工宿舍楼的时候王伯不在101，就多等了他一会。”
宋御从常铭浩手里拿过两把铁锹：“楚明明的尸体不在那儿，得换个地方找了。”
常铭浩面露疑惑：“还有其它地方比那里更像埋尸之地？”
宋御：“实验小学职工宿舍楼旁边的空地。”
没想到埋楚明明尸体的地点离他们这么近，常铭浩抱着铁锹走在宋御身旁：“你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以实验小学校职工宿舍楼大门为分界线，宿舍楼左半边墙根附近的雪和其它地方的一样，众人扫了一眼，握紧手里的铁锹，直奔着宿舍楼右半面的墙根去了。
宋御先一步用铁锹拨开地面上的白雪，看到了藏在白雪下的湿润土地：“周队长 ，常队长，楚明明的尸体肯定就埋在这里。”
雪忽然变大了，冷冽的寒风裹着雪花刮过来，迷了众人的眼睛。
周魇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到离宿舍楼墙壁很近的地方，站着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站在周魇身后的宁乱喊了出来：“是，是许老师……”
与曾经出现在405窗帘后的鬼影不同，眼前的许老师有着人的皮囊，看起来和调查员晚上十一点在405门口看到的一样。
唯有看得再仔细一点，才能看出有什么不同。
风雪中，人模人样的许老师，有着一大一小两道影子。
一道又高又瘦，一道又矮又胖，手牵着手贴在老旧的墙壁上。
微微一晃，仿佛有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顺着影子的边缘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捉完虫就过零点了，气。
这章字数有点少，下章这个副本内的剧情应该就结束啦，我多写点。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51章 “完了，最恐怖的事发生了。”
.
“许老师肯定是来阻止我们挖尸体的！”想到他们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 宁乱面露兴奋，“我们找对了，楚明明的尸体就在这里。”
周围静悄悄的, 没有人应声。
宁乱纳闷了, 周魇对很多事都淡淡的, 没反应很正常, 可其他人是怎么回事？难道完成任务离开这里不值得他们高兴？
“是雪孩子任务不配吗……”宁乱嘟囔着转过头，看到身后宋御的五官近乎扭曲地挤在一起，那道几乎从耳朵划到嘴角的疤痕显得愈发狰狞。
宋御会在离开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大概是因为陈庆明、曲鹏已经牺牲的缘故吧。
直到看到刘沏、常铭浩、洛楠脸上的表情都与宋御雷同, 甚至带着不可名状的恐惧的时候，宁乱渐渐意识到众人的反应不太对劲，心里蓦地有点发慌：“你……你们别吓我，到底怎么回事啊？”
“楚明明的尸体不能挖了。”宋御把手里的铁锹立在地上, 左脚的脚尖转向校职工宿舍大门，“一旦过去，我们都会死。”
“为什么啊？”宁乱壮着胆子瞥了许老师一眼，“虽说许老师不是人，可现在是大白天, 我们也没做什么违反任务规则的事，难不成……他能无视规则对我们出手？”
宋御沉着脸：“理论上不能。”
宁乱一脸懵逼：“那你们在害怕什么？”
墙根那边除了许老师和雪，什么都没有了。
宋御不安地看了眼周魇大衣的左口袋。
周魇没在意宋御投来的视线, 依旧专注地望着许老师身后墙壁上那两道张扬的影子, 目光在影子边缘停留了片刻, 偏头看向宋御：“你担心被污染？”
宋御知道周魇刚刚在看什么, 惊讶道：“周队长, 你认出来了？”
周魇看着在墙壁影子边缘涌动的粘稠液体说道：“在回收场的书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宋御问道：“你清楚它有多危险吗？”
依照书上的描述, 那些在影子边缘涌动的液体叫“污染腐蚀液”，是由污染物分泌的，一种具有金属光泽的粘稠液体。它流动性强，通常具有腐蚀性，能够腐蚀活物，液体颜色越深，腐蚀性越强。其中污染性最强的是黑色液体，可以在接触活物的瞬间就将其化为乌有。
快要从许老师身后的影子里漫出来的，就是腐蚀性很强的黑色液体，但不是纯黑，是那种混入很多颜色后所特有的肮脏的黑。
除了具有腐蚀性，还有少数“污染腐蚀液”能对活物造成精神污染。具有精神污染能力的“污染腐蚀液”一般会散发着难闻、刺鼻的气味，由于气味的强弱和污染程度的强弱无关，所以无法从某种“污染腐蚀液”的气味判断它是否能对人造成精神污染，以及精神污染程度的强弱。
周魇想了想，点了下头。
知道危险就好，宋御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周魇迈腿往前走了两步。
眼看着黑色的“污染腐蚀液”就要从影子里流出来了，宋御咬了咬牙，克服恐惧伸手抓周魇，手还没碰到周魇的衣服，就被周魇口袋里飘出来的紫色丝带打了手背。
紧接着，浓浓的雾气从周魇的口袋里漫了出来，陆沉昭穿着棕色大衣站在周魇身侧，左手拿着黑盒子和紫色丝带，右手搭在周魇的肩膀上：“队长，我和你一起去。”
许老师目光阴森地看着周魇和陆沉昭，身后的影子和流下的“污染腐蚀液”哗的一声落了下来，成了许老师脚下一滩散发着恶臭味的液体，向周魇和陆沉昭二人流去。
宁乱、宋御等人远远地闻到味，纷纷伸手捂住口鼻，都是一副多闻一秒就能吐出来的样子。
发臭的液体离周魇和陆沉昭越来越近了，宁乱再顾不上那滩液体有多臭，松开手，捏着鼻子走到宋御身旁问道：“黑色的液体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臭？你和周队都觉得它危险，现在那玩意都离周队和陆大佬那么近了，他俩会不会出事啊？”
“陆大佬应该没事，至于周队长……”宋御神情复杂地看着快流到周魇脚尖的液体，“他和我们一样，只是普通人，沾了恐怕会死。”
宁乱急了：“你刚刚怎么不拦着他？”
宋御心里苦：“有陆大佬在，我怎么拦？”
宁乱：“……宋队长辛苦了。”
就算宁乱不像别的调查员那么怕陆沉昭，可真要让他出手拦陆沉昭，他也不敢。至于拦周魇，宁乱就更不敢拦了，和陆沉昭相比，他觉得周魇更可怕。
可眼下已经到了要命的时候，宁乱觉得他必须赶在周魇出事之前把他拉回来。
巧的是，宋御也是一样的想法，就连他们身后的其他调查员也有了动静，不想周魇因为触碰到污染物而丧命。
宁乱和宋御相视一眼，冲着周魇所在的位置迈开腿，准备冲过去把周魇拉回来。
众人抬起的腿还没落下，就看到陆沉昭气定神闲地站在了周魇身前，用身体隔开了周魇和“污染腐蚀液”。
众人：“……”好像没他们什么事了！？
陆沉昭的动作太快，垂在身后的长发跟着一晃，有一缕扬了起来，正好搭在周魇大衣的纽扣上。
周魇垂眼拿掉挂在他身上的那缕头发，指尖不自在地蜷缩在掌心，视线越过陆沉昭的肩膀，看向地上的“污染腐蚀液”：“干什么？”
想到那个被他掐灭的念头，陆沉昭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直到眼中的寒冷逐渐褪去，变得有温度，才笑着开了口：“保护你啊。”
陆沉昭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脚附近的“污染腐蚀液”如避蛇蝎似的往回退了退，不敢再靠近：“它这么怕我，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周魇沉默地看着停在陆沉昭脚前的“污染腐蚀液”。
陆沉昭和他一起走过来的时候一直落后半步，没有半点想走到前面的意思，直到他的脚尖快要碰到“污染腐蚀液”，陆沉昭才迈了一步拦在了他的前面……
隐约猜出陆沉昭那么做是为了什么，周魇往旁边挪了两步，越过陆沉昭走向那滩“污染腐蚀液”，却被陆沉昭伸长胳膊拦了下来。
陆沉昭：“站在我身后，别过去。”
周魇直直地看着陆沉昭的眼睛：“你不想知道我碰到那滩腐蚀液后会发什么？”
陆沉昭知道他做的事瞒不过周魇，但没料到周魇会这么快，这么直白地说把他的试探说出口。陆沉昭隔着大衣的袖口握住周魇的手腕：“不想。”
陆沉昭叹息似的笑了：“以后也不会想了。”
周魇：“可是我想。”
陆沉昭动了动手指，把周魇的手腕握得更紧。
感受着从陆沉昭指尖传来的温热温度，周魇转了下手腕，眼神平静地像掀不起波澜的湖：“陆沉昭，你是污染物，阻拦我接触腐蚀液这种事不适合你。”
正在远观的众位调查员：“！！！”
完蛋了！
陆大佬和周大佬要内斗了！
陆沉昭沉默片刻，懒懒地笑了，收回了握着周魇手腕的手：“队长说的对，的确不合适。”
周魇神情自若地往前走。
许老师没想到周魇会上赶着送死，阴气森森的脸上多了几分癫狂：“过来，快过来，只要你消失在这里，他们就永远都找不到最后一个失踪的孩子了。”
周魇把手里的铁锹插在身旁的土地上，冷漠地看向许老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消失？”
“除了他。”许老师憎恶地瞪了陆沉昭一眼，“所有接触过我的人都死了。”
周魇低头看着地面，原来这滩发臭的黑色“污染腐蚀液”就是许老师。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周魇的身上，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污染腐蚀液”源头的许老师变得越来越矮，他脚下那滩散发着臭味的液体变得越来越多，覆盖的面积也比一开始大了很多。
“怎么办？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周队长去送死啊。”
“可陆大佬挡在中间，我过不去啊。”
……
调查员们急得直冒汗，周魇和陆沉昭却跟没事人似的，一个面无表情地往“污染腐蚀液”里走，一个站在原地丢手里的黑盒子玩……
瞅见陆大佬手里的盒子，众调查员疯球了。
陆大佬扔着玩的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盒子，是编号“SRD-008”的污染物。
万一那个盒子出什么问题，他们全部都得完蛋。
就像在给他们回应似的，在周魇即将碰到“污染腐蚀液”的瞬间，陆沉昭手里的黑盒子冲着那滩液体飞了过去，稳稳地落在液体的正中央。
眨眼间，流在雪地上的液体和许老师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小巧的系着紫色丝带的黑盒子摆在晶莹的雪地中。
很明显，许老师和那滩液体都被关进了黑盒子里。
常铭浩看了眼地上的黑盒子，又看了眼站在雪地里的陆沉昭，脸白得跟地上的雪一样：“完了，最恐怖的事发生了。”
宁乱诧异道：“那滩液体不见了，周队长没有遇险，我们也可以用铁锹挖尸体了，这是好事啊。”
“你不知道，黑盒子每次只能放一个污染物，有许老师在里面……”常铭浩的声音有点抖，“等一个小时的期限到了，陆……陆大佬就进不去了，他进不去，就会污染我们。”
在场的所有调查员都知道，对他们来说，陆沉昭是整个回收场最恐怖的污染物。
被他污染只有一个结果，生不如死。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这章了，得下一章才能完成任务TAT
明天就四月一日了，大概也是这个时间更，我尽量早一点。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52章 陆大佬是在暗示他们会死在这里吗？
.
回收场的调查员各个像避阎罗王似的躲着陆沉昭, 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让自己出现在陆沉昭的视野里。
此时此地，就是他们离被陆沉昭污染最近的时候。
想着即将到来的噩梦, 众人的脸色比看到“污染腐蚀液”时更差了, 随时处于崩溃的边缘。
拿着铁锹聚在一起的六个调查员里只有宁乱面不改色, 完全和其他人不在一个状态：“这也值得你们担心？等一个小时到了, 只要陆大佬进黑盒子，把许老师从里面换出来，我们就不会被陆大佬污染了。到时候再离许老师远一点，就什么事都没了。”
常铭浩灵魂发问：“万一陆大佬不肯进去怎么办？”
宁乱：“他为什么不肯？他不肯的话, 我们都死定了。”
常铭浩叹了口气：“撇开陆大佬污染物的身份不提，你觉得他看起来像那种会顾我们死活的人吗？”
宁乱实话实说：“……非常不像。”
但在红瓦村的时候，陆沉昭不仅救过他，还和周魇一起进树林把被人扔到里面的季秋楠带出来了。
这些事, 宁乱都不能告诉常铭浩他们。
“那周队呢？”宁乱想了想说道，“陆大佬总会在意周队的命吧？就算是为了周队，他也会按时进去的。”
“不可能吧，他们刚刚差点就内斗了。”常铭浩伸着脖子看向在不远处对峙的陆沉昭和周魇，越想越担心, “你真觉得他们的关系有那么好？”
迟迟不见众人过来挖尸体，陆沉昭转身看过来，绑在脖子后面的长发跟着一晃, 笔直的垂在身后, 脸上明明带着笑, 眼神却盛满了凉意：“还不过来, 是想让许老师看着你们挖吗？”
被许老师看着总比被陆大佬看着好, 众人确实是这么想的, 只是不敢说。宋御、常铭浩等人低着头，提起手里的铁锹走到周魇身后，开始铲雪。
稍微分散开挖效率更高，周魇提着铁锹走到许老师最先站着的地方，冷声叮嘱其他人：“有发现了说一声。”
陆沉昭从宁乱手里接过之前被其他人拿在手里的铁锹，慢悠悠地走到周魇身旁，周魇铲哪块地方的雪，陆沉昭就把铁锹插在旁边，把那块地方的雪挖走。
很快，两人脚附近的雪就被铲干净了，露出湿润的泥土。
又过了一会，周魇和陆沉昭脚下多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土坑。
“一般情况下，邪神信徒和污染物很难甚至不会被污染。”周魇把铁锹挖出的土堆在墙根的雪上，再次把铁锹插进土中，“你一直怀疑我是邪神的信徒，这次难得有了试探我的机会，为什么放弃？”
陆沉昭不仅仅是放弃，还故意把黑盒子扔到“污染腐蚀液”中，阻止周魇接触污染液。
周魇大衣的袖子稍微有点长，他铲雪之前把袖口往高拉了一点，每次伸胳膊铲土的时候，都会露出半截雪白温润的手腕，几片雪花落在上面，就轻轻地化了进去。
陆沉昭垂着眼，看着刚落下的雪花消失在周魇的手腕上，浑然不知有片雪花被风送到了他的眉心，被周魇看到了。
“因为不重要。”陆沉昭抬眼看向周魇，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队长请放心，就算你不是邪神的信徒，我也不会歧视你。”
周魇觉得陆沉昭在骗他：“……你希望我是邪神的信徒？”
“是啊。”陆沉昭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几米之外的其他人，笑着说道，“我是污染物，自然和邪神信徒更合得来。”
“这么蹩脚的谎话。”周魇快被陆沉昭气笑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待他们到底怎么样？”
“队长，你冤枉我了。”陆沉昭抬手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单片镜，笑得无辜，“我对他们真的不怎么样，全部加起来，也不及我对你的亿分之一。”
“陆沉昭，你听好。”或许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周魇看着陆沉昭的眼睛说道，“我确实是邪神的信徒。”
陆沉昭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没有任何变化。
在周魇的注视下，陆沉昭笑着凑到周魇耳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话：“队长，这么大的秘密，你告诉我没问题，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会给你惹来大麻烦的。”
周魇皱了皱眉，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热。
陆沉昭笑着看了眼周魇略微有点发红的耳朵，静静拉开他和周魇的距离，像方才一样用铁锹铲地上的土。
很多天以前，从周魇觉察到陆沉昭在一次次试探他的那刻起，周魇就怀疑自己的身份可能有问题。离开红瓦村，看了佚名发布的《红瓦村酒店之谜》之后，周魇觉得他和邪神没什么关系。当他和陆沉昭在回收场总部再次见面的时候，周魇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天陆沉昭告诉周魇，他是因为曾目睹过有人召唤邪神，才会在看到民众召唤邪神的画面时被恐怖回收场APP拉入红瓦村。
能召唤邪神而不死的，只有邪神的信徒。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周魇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在召唤邪神的事件中，他真的只是旁观者吗，又是以什么身份旁观的？
就算周魇相信他不是邪神的信徒，可陆沉昭的那些话，到底在他心里种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在陆沉昭的试探中发了芽，让周魇在面对“污染腐蚀液”时，有了接触试探的念头。
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是，这次试探被最想试探他的陆沉昭破坏了。
周魇刚才提起邪神和污染物，不过是想从陆沉昭这里得到一个有关他身份的肯定答案，奈何陆沉昭真假参半地说着话，什么也没有透露。
周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陆沉昭是真的不在乎他是邪神信徒还是普通人。
周魇：“陆沉昭……”
陆沉昭笑着看过来：“队长，你确定还要和我聊和邪神有关的话题吗？万一被旁边的那些调查员听到，就得辛苦我杀人灭口了。”
挖了这么深也没看到和楚明明有关的线索，他只是想提醒陆沉昭换个地方挖土罢了。
周魇转头看向不远处，见常铭浩、宋御等人每挖一会土，就拿出手机看一眼。周魇稍微一想便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了，对陆沉昭说道：“他们忙着看时间，顾不上听周围的动静。”
陆沉昭也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故意大声说道：“有点难办，我不记得我从黑盒子里出来的时间了。”
“啪嗒——”
陈栎手里的手机掉下来砸在了铁锹上，屏幕上多了几道裂痕。
陈栎连忙捡起手机，顾不上抹掉手机上的土，匆忙看了眼时间，就把手机塞到了口袋。
“常大哥，你记不记得陆大佬出来多久了？”陈栎拿着铁锹走到常铭浩身边。
常铭浩看了眼手机屏幕：“怎么也有三十分钟了。”
洛楠说道：“你会不会记错了？我怎么记得距离陆大佬从黑盒子里出来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宋御严肃道：“不可能那么久，最多只有三十五分钟。”
“难道不是五十分钟？”宁乱一开口，就让全体调查员闭了气，“我挖土挖得手都快断了。”
“你快闭嘴吧。”常铭浩的心态差点就崩了，忍不住用铁锹的拍了下宁乱的腿，“你从开始挖土到现在就没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过。”
“那到底是多久呢？”洛楠小声说道，“我们定的起始时间就是错的，会不会，陆大佬真的已经出来很久了？”
这片墙下的雪地就这么大，这块地方挖不到尸体，就换个地方再挖。周魇提着铁锹换地方，陆沉昭捏着铁锹上的木棍，懒懒地走在他的身后，笑着跟洛楠等人打招呼：“是啊，我确实出来很久了，说不定马上就到一个小时了。”
众调查员顿时面如土色：“……”
陆沉昭见状笑了笑，低头铲走了周魇脚前的雪：“队长，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有我在的队伍，任务完成度都是百分之百？”
或许这又是说给别人听的吧，周魇：“……想说就说。”
“是用命填出来的。”陆沉昭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淡淡地笑出了声，“再难的任务，多死几个人，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陆沉昭扬起嘴角笑的，像看猎物似的看着宋御、常铭浩等人：“有点巧，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在执行任务最后一环的时候死掉的。”
众调查员：“！！！”
陆大佬是在暗示他们会死在这里吗？
一片死寂中，陆沉昭虚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众调查员紧张地竖起耳朵，等着听陆沉昭后面的话。
陆沉昭拎着铁锹走到墙边，把铁锹贴着墙壁放好，闲庭漫步似的走到周魇身旁：“队长，我去休息一会，等休息好了再过来陪你。”
陆沉昭说完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绑着紫色丝带的黑盒子，走到了众调查员面前，吓得他们连连退了几步：“给你们一个建议，你们最好在我回来之前找到楚明明的尸体，要是没找到，我不介意这次任务里再多死几个调查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了个好头，这个月会努力日更的。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53章 “一种你没见过的污染物。”
.
陆沉昭是在威胁他们吗？
不, 没有，陆沉昭犯不着威胁他们，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一个对调查员来说很残酷的事实。
常铭浩握紧手里的铁锹, 手背上凸起一道道青筋：“这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会以小说的形式发布到恐怖回收场APP, 我们中要是有人死得不明不白, 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和你组队执行任务了。”
“你也太看得起你们的命了。”陆沉昭闻言笑了，丝毫不在意常铭浩说的话，“不好意思，你说的这种情况, 根本不可能发生。”
常铭浩：“我不信。”
陆沉昭微微眯了眯眼睛：“记得我放在帖子主楼的那张图吗？”
常铭浩有生之年只见陆沉昭在论坛发过一条帖子，主题和招募合作小队有关。他非常清楚地记得陆沉昭在帖子的主楼贴了他的出勤表，那张表格记录了陆沉昭参与执行的多个任务，每个任务的完成度都是百分之百。
当天在帖子里看到那张图的时候, 回收场的调查员无法抵抗百分百完成任务的诱惑，无视和陆沉昭组队的风险，一窝蜂地冲上去收藏预收。只要能和陆沉昭组队，他们甚至不在乎他们即将要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常铭浩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他知道宋御也是在看了那张图后才想和陆沉昭组队的。
记起他想和陆沉昭组队的初心, 常铭浩终于意识到陆沉昭说的才是对的。
只要陆沉昭的任务完成度始终保持在百分之一百，哪怕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调查员死的只剩下零星几个，就算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调查员全都死了, 依旧会有调查员愿意和他组队。
为了学到更多执行任务的经验, 为了能更久的活下去, 也为了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保护自己珍视的人。
常铭浩低着头, 站在原地不动了。
宁乱左看看右看看, 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溜到周魇身旁：“周队, 陆大佬是不是在开玩笑啊，他不是那种随便要人命的人。”
周魇冷声道：“不是随便要人命。”
宁乱：“啊？”
周魇：“你仔细想想他说的话。”
宁乱想了想，激动地拍了下手里的铁锹，整个人开朗了不少：“对啊，只要我们在他回来之前找到楚明明的尸体，大家就都没事了。”
宁乱的话让神情沮丧的众人回了神。
宋御抬手拍了下常铭浩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先抓紧时间把楚明明的尸体找出来。”
如今实验小学校职工宿舍楼右半边墙壁前的空地上零零散散的全是调查员挖出的坑，虽然每个坑里都没有楚明明的线索，但楚明明的尸体确实埋在这片地里，只要他们尽快把没挖的地方挖了，总能找到楚明明的尸体。
常铭浩点点头，一声不吭地拿起铁锹，找了块平整的地面开始铲雪，其他人也拿着铁锹开始干活。
陆沉昭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背对着他挖尸体的调查员，轻微上扬的嘴角隐隐又往高抬了抬，很快恢复如常。
觉察到有人在看他，陆沉昭笃定地看向周魇所在的方向，对上了周魇的视线。
隔着风雪和人群，陆沉昭抬起下巴笑了笑，无声地对周魇说了四个字：“不要想我。”
而后转过身向实验楼所在的方向走去，给周魇留下一个懒散却笔直的背影。
听到陆沉昭离去的脚步声，宁乱悄悄抬起头，小声地问周魇：“陆大佬不是困了，要去休息吗？怎么不去宿舍，奔着实验楼去了？”
或许是觉得职工宿舍楼离他们太近，不够安全。周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尽快找尸体，陆沉昭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宁乱被吓得差点铲到脚：“什么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周队，难道你记得陆大佬是几点几分从黑盒子里出来的？”
周魇确实记得陆沉昭从黑盒子里出来的时间，关于这一点，陆沉昭记得比他更清楚。
宋御卖力地铲走脚下的土，问道：“周队长，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周魇面无表情地吓人：“你不会想知道的。”
包括宁乱、宋御在内的所有调查员在脑内从很多个角度解读周魇的话，最终得到的结论只有一个，陆沉昭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特别短，短到周魇一说出来，就会让他们绝望的程度。
这和告诉他们马上到交卷时间，却不肯说还有几分钟有什么区别？
想起当年在考场上被时间支配的恐惧，众调查员铲土挖坑的速度都变快了，再没空闲拿出手机看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洛楠在靠近小路的浅坑里挖出半截雪白的骨头。
“在这里！楚明明的尸体在这里！”洛楠激动地喊了一声，招呼其他人过来和她一起挖。
众人围着土坑站了一圈，挖着挖着，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周队呢？”宁乱踮着脚尖环顾四周，“周队怎么不见了？”
宋御抬眼看了一圈，只看到摆在职工宿舍大门口的铁锹，没有看见周魇的踪迹：“可能去卫生间了吧，陆大佬说不定就快回来了，我们先把楚明明的尸体挖出来。”
距离陆沉昭从黑盒子里出来已经超过一个小时，既然许老师没过来捣乱，就说明陆沉昭很可能还待在黑盒子外面，处于能够污染他人的状态。
周魇觉得处于那种状态的陆沉昭不可能回来，便在洛楠发现楚明明尸体的时候放下铁锹，动身去找陆沉昭。
大概是运气好吧，其他人发现他不在的时候，周魇正好走到了职工宿舍楼对面实验楼的拐角处，完美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周魇行走在雪地里，想着陆沉昭可能去了什么地方。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左口袋，寻找放在口袋里的黑盒子，才想起那个盒子被陆沉昭带走了。
把手抽出来，口袋里残留的属于陆沉昭的炙热气息跟着飘了出来。
周魇低着头，盯着指尖看了一会，径直向对面的教学楼走去。
约十到十五分钟前，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里。
陆沉昭散着头发坐在第三组倒数第二排的桌子上，懒懒地看着摆在最后一排桌子上的黑盒子。
忽然觉得左眼下方的位置有点烫，陆沉昭知道一个小时的时限到了，抬手摘下没有镜片的单片眼镜，转头看向靠近走廊的窗户，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有点巧，正好选了不至于弄死他们的位置。”
陆沉昭解开黑盒子的丝带，倒垃圾似的对着桌面甩了两下。
散发着恶臭味的“污染腐蚀液”从黑盒子里流了出来，顺着桌面流到地上，变成了纠缠在一起的两道影子。
陆沉昭放下翘着的右腿，正好踩在那团影子的正中央：“我心情不好，你识相一点，老实待在这里，别给我队长找事。”
许老师化身的两道影子的头齐刷刷地在地上转了转，想看看踩着他的是什么人。
只看了一眼，许老师就被看到的景象镇住了。
他看到陆沉昭的右半边脸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左半边脸上却有一道从眼角划到鼻子附近的火红色疤痕。
那不是普通的疤，是火红色“污染腐蚀液”在陆沉昭脸上流动所形成的发光的河流。
不只是脸，陆沉昭露出来的锁骨、右手腕、脚踝上都有一样的痕迹。
“你……你竟然真的不是人。”许老师忘了调整声音，童声和成年男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影子里发了出来，“你和那个玩意儿一样，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陆沉昭把黑盒子扣在手指上，转篮球似的转着，连眼神也懒得给许老师：“嫌弃它脏？要是没有它，恐怕你连出现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是，你说的对。”许老师的态度突然变了，“我确实没有留在这里的资格，只要，只要跟着你……”
一道细线似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液体从影子里探出来，对准陆沉昭脚踝处的那抹火红伸了过去，碰到那道火红色河流的瞬间，许老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不对！你身上流的东西和它不一样……”地上的两团影子想被火烫了似的在地上翻滚着，“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沉昭抬起拿着单片镜的右手，垂眼看着那道从手腕流到虎口的疤痕，像在验证什么似的，看得非常专注：“编号SRD-011，一种你没见过的污染物。”
“救……救救我……”两道影子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道成人体型的黑影，又变成一大滩“污染腐蚀液”，“好烫，我就快被烫死了……”
陆沉昭漫不经心道：“先告诉我，你口中的那个玩意是什么。”
“是我。”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桌子的抽屉里传出来。
陆沉昭低下头，看到最后一排的桌子底下多了一个小巧的身影，正是实验小学的校长孙六一。
孙六一从桌子下面爬出来，站在桌子旁边说道：“陆先生，我来是想告诉你，他们找到楚明明的尸体了。”
陆沉昭笑了：“只是为了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54章 “周魇，闭上眼睛，别看我。”
.
孙六一扭头看了眼在地上不停翻滚的, 化成一滩“污染腐蚀液”的许老师，故意往旁边走了两步，踩着污染液和陆沉昭说话：“你可以把我脚下的这个坏人交给我吗？”
任务《雪孩子》背后对应的是一件信息严重缺失的污染物。
根据他们来实验小学后查到的所有线索, 陆沉昭确定楚源确实早就死了,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 他成了这件污染物分泌的污染液, 顺理成章地出现在雪孩子的任务中，以许老师的身份阻止他们完成任务。
当许老师提及“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的时候，陆沉昭怀疑许老师所说的那个玩意就是《雪孩子》背后对应的污染物。
没想到的是，孙六一会这么干脆地站出来, 承认她就是那个污染物。
从《雪孩子》的任务线索可以看出，孙六一和许老师的关系很差，她想要许老师，多半只是想拿回属于她的污染液。周魇那边已经找到了楚明明的尸体, 在《雪孩子》任务已经完成的情况下，把许老师交给孙六一，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陆沉昭手撑着下巴，垂眸打量着站起来还没有他坐着高的孙六一：“帮我做件事情, 他就是你的了。”
孙六一警惕道：“什么事？”
陆沉昭把扣在他食指上的黑盒子递到孙六一眼前：“等我进去了，把它交给我的队长周魇。”
孙六一好奇道：“这个盒子看起来是个宝贝，你不怕我私吞吗？”
陆沉昭抬起眼皮说道：“哦, 实验小学的校长也会偷东西？”
孙六一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我才不会。”
陆沉昭扬起嘴角笑了, 看起来非常和善, 直到他抬起手把流着红色疤痕的右手搭在孙六一的头顶的时候, 孙六一才看到了藏在他眼底的凶光。
“小朋友, 你最好乖乖照我说的做, 要不然，你还有这所小学，都会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孙六一扭头避开陆沉昭的视线，正好看到三年级二班教室的后门外多了一道身影。
孙六一磕磕绊绊地说道：“好……好像不用我帮你跑腿了……”
陆沉昭条件反射地看向孙六一所看的地方，隔着后门的玻璃看到了周魇的脸。
就这样，周魇看到了坐在教室里倒数第二排桌子上的，熟悉又陌生的陆沉昭。
他看到火红色的伤痕在陆沉昭的左脸、锁骨、手腕上流淌，像极了在黑夜里蜿蜒而行的火把，跳跃的火焰。
陆沉昭受伤了？
周魇皱着眉，贴着墙往教室的前门走，看到三年级二班教室面朝走廊的窗户开着，便踩着窗户的边沿准备从走廊上翻进去。
“别过来，会被我污染。”
陆沉昭拿起单片镜戴在脸上，白色碎骨头制成的镜框正好挡住了从左眼眼角到鼻梁附近的那道火红色的伤痕。
周魇冷冷看向孙六一，确定她没有对陆沉昭造成任何威胁后便收回了视线，镇定地从窗前的桌子跳下来，站在两张桌子之间的空地上对陆沉昭说道：“你的情况怎么样，我能为你做什么？”
见周魇如此平静，陆沉昭无奈地笑了：“队长，你知不知道我从黑盒子里出来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
周魇：“知道，大概十分钟前就超过了。”
陆沉昭愣了片刻：“那你为什么找我？”
周魇觉得陆沉昭的问题有点好笑：“楚明明的尸体找到了，任务很快就会完成，我不来找你，怎么带你和黑盒子离开？”
陆沉昭吓跑过很多人，整个恐怖回收场里只有极少数人能勉强做到和他正常交流，但只要他从黑盒子里出来超过四十分钟，就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了。
只有周魇，敢在他能污染别人的时候离他这么近。
看到他如今的样子，周魇就一点都不怕吗？
想起周魇在照相馆门口对他说的话，陆沉昭轻轻地笑了：“周魇，你是真的不怕被我污染啊。”
周魇面无表情地向陆沉昭走过来，用行动回答了他。
编号“SRD-011”的污染物资料里显示，解除回收措施一小时，即从黑盒子里出来超过一个小时后，所有接触他的人或物品都会受到永久性污染，不可净化，不可清除。
只有陆沉昭知道，这种状态其实是可以暂时控制的，只要他的身体还有一部分在黑盒子里，他和黑盒子之间的联系没有完全切断，他就能做到在近半个小时内不污染接触他的人或物品，一旦超过半个小时，他就会彻底失控，污染所有靠近他的人和他接触到的物品。
距离他彻底失控还有十几分钟，陆沉昭自信能做到在二十分钟内不污染别人。
但当周魇专注地看着他，慢慢地向他走来的时候，陆沉昭的心蓦地跳得很快，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让周魇再靠近他了。
要是周魇离他再近一点，他就要失控了。
至于其中原因……
陆沉昭轻叹了口气，抬起拿着黑盒子的手，把黑盒子按在周魇的胸口：“周魇，闭上眼睛，别看我。”
周魇知道陆沉昭要进黑盒子了，说道：“我看过很多次。”
陆沉昭走下桌子，动了动那只完好无损的，没有污染液流淌的左手，遮住了周魇的眼睛。
黑暗袭来的刹那，周遭属于陆沉昭的炙热香气变得异常的浓烈，让周魇产生了站在燃烧壁炉旁的错觉。
没过多久，所有香气都消失了。
周魇伸出手，接住了落入手中的黑盒子。
陆沉昭进了黑盒子，孙六一和地上的那滩“污染腐蚀液”都不见了，三年级二班教室里只剩下周魇一个人。
“嘀——”
周魇的手机响起一道提示音，应该是回收场发消息过来了。
周魇拿出手机，进入APP查看回收场官方账号发来的消息。
【尊敬的调查员，恭喜您已完成任务，为实验小学找到了所有失踪的孩子。任务完成情况将在稍后进行评估，期待下次为您服务。】
这次不是旅游，没有大巴送他们，不知道会怎么离开这里。
周魇把手机放到大衣口袋，偏头扫过最后一排桌子的时候，发现桌面的右上角多了三行工整的，字迹不同的字。
郑小凯祝楚明明六一快乐。
方许舟祝楚明明六一快乐。
宋晓宇祝楚明明六一快乐。
在最后一行字的尾端，有一滴眼泪形状的“污染腐蚀液”，质地颜色都和周魇在许老师的影子里见过的一样，只有味道不同。
许老师影子里的污染液是臭的，而桌子上的这滴“污染腐蚀液”却散发着花朵和阳光的香气，像夏日早上□□点钟的太阳。
周魇驻足看了一会，用指尖把那滴“眼泪”抹掉了。
几十秒过去了，周魇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没有任何变化。
周魇靠着倒数第二排的桌子想，他果然不是个普通人。
熟悉的晕眩感猛地袭来，当周魇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拿着黑盒子，坐在回收场二十五楼房间里的沙发上。
“噔噔噔——”
手机铃声响起，是客服008通过回收场APP发来的语音通话。
客服008冰冷又具有机械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尊敬的周魇先生您好，距离您离开实验小学已经过去五秒，请问您此刻有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客服008询问的内容与她和周魇第一次通话时说的一模一样。
周魇看了眼右手的食指，说道：“我的身体很正常，没有任何不适。”
客服008：“您确定吗？”
周魇：“是。”
客服008：“好的，请您挂掉电话后暂时不要离开回收场总部，于十分钟后前往负三层，调查员分部的林鹤部长有事找您。”
周魇：“嗯，我知道了。”
客服008：“很高兴为您服务，下次再见。”
陆沉昭还待在黑盒子里，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周魇像在实验小学的时候一样，把黑盒子放到了大衣的左口袋，带到了回收场的负三层。
电梯门打开了，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拘谨地站在电梯外，紧张地向电梯里看过来，发现电梯里只有周魇一个人，他立刻放松了许多，站直了说道：“周先生，请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林部长。”
周魇跟着他走到一间房子的门口。
林鹤部长正站在窗前看着里面的污染物，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才转头看向周魇：“周先生，你看过回收场官方账号发给你的消息，应该知道摆在里面的是什么吧？”
周魇走到窗前，看到了摆在地上的微型建筑物，红瓦村酒店洋房的缩小版：“编号‘SRD-725’的污染物，红瓦村酒店。”
林鹤又说道：“你还记得有关这件污染物的描述吗？”
周魇点头。
林鹤认真道：“我想请你走进这个房间，听一下那些污言秽语的内容。”
嗤笑声从周魇口袋的黑盒子里传出来：“林鹤，你是想撞大运想疯了吧，把主意打到了我队长的身上。连我这种污染物都听不懂，他只是个普通人，就更听不懂了。”
林鹤愣了一下，以为她听错了：“你……还带着黑盒子？他就在里面？”
周魇把口袋里的黑盒子拿出来。
绑在黑盒子上的紫色丝带还在，编号“SRD-011"的污染物确实在里面。林鹤调整好情绪，开口对着黑盒子解释：“回收场只有周先生和宁乱去过红瓦村，他们比其他人和污染物更有希望听懂污言秽语的内容。”
没等陆沉昭回应，林鹤又对周魇说道：“周先生，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帮我们这个忙，搞清楚它在说什么对我们非常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55章 “队长，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
不能在红瓦村酒店周围发出任何动静, 一旦被它听到了，就会有诗一样的污言秽语从酒店里传出来，那些语句似乎有污染人的能力, 但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和林鹤交谈的过程里, 周魇很自然地想起了有关红瓦村酒店的所有描述, 也想起了那个因为没有新线索而被他暂时放下的疑问。
为什么人形怪物召唤邪神的时候会把他卷入其中, 把他带到树林里的召唤阵前？
说不定，线索就在从红瓦村酒店传出来的那些污言秽语中。
三年级二班教室那张桌子上的“污染腐蚀液”没有对周魇产生任何影响，他已经确定自己不是普通人，很有可能是一般情况下不会被“污染腐蚀液”污染的邪神信徒。
陆沉昭提过, 要是被回收场的人知道他是邪神信徒，回收场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想被回收场怀疑他的身份，周魇决定表现得更像普通人一点：“林部长，被污染物污染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请你先告诉我, 我进去听那些污言秽语会不会有危险。”
“我安排工作人员准备了药剂。”林鹤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工作人员拿着托盘，端着一支装着红色液体的试管走了过来，“只要你在两分钟内从房间里出来，出门后立刻喝光试管里的药, 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周魇：“进去之前需要做什么准备？”
林鹤下意识地回答：“尽量平复心情，过度担心害怕会影响你的精神状态。”
周魇：“开门吧，我做好准备了。”
林鹤通过《红瓦村酒店之谜》那本故事书大概了解了周魇在红瓦村的表现, 知道他不是一个有胆量有能力的调查员。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像周魇这样长相气质特别突出, 其余各项都平平无奇的调查员, 竟然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帮忙。
“你这么快就决定要进去了？”林鹤疑惑道, “你难道不想知道两分钟内出不来会发生什么吗？”
周魇面无表情：“你说吧。”
既不高兴也不担心, 林鹤看出来了，周魇不想知道。
秉着负责的态度，她还是把超时的后果告诉了周魇：“目前有五位调查员在里面待了超过两分钟，他们喝完药剂后都表现出了疑似被污染的症状，暂时还不确定他们的异常表现是不是由污染导致的，也有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我会控制好时间，不在里面待超过两分钟。”周魇决定进去前看好时间，万一他在里面待得超过两分钟，却又没有任何疑似被污染的迹象就麻烦了。
林鹤点点头，走到房间门口，用指纹打开密码锁。
用周魇把前几分钟刚放回大衣口袋的黑盒子又拿了出来：“林部长，这个黑盒子怎么办？”
林鹤的脸黑了：“！！！”
她在瞎担心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担心？
一个能把黑盒子待在身上，愿意和“SRD-011”组队执行任务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调查员！？
只是胆量，恐怕就比回收场所有调查员的胆子加起来还大了。
林鹤诚恳道：“把黑盒子留在外面会让其他工作人员很为难，我希望你能带着它进去。”
周魇把黑盒子放回口袋，拿着手机进了门。
站在走廊窗户前的时候看不出来，周魇进来了才知道，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房间，推开里面房间的门，才能抵达放着污染物红瓦村酒店的地方。
为了节约时间，周魇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
开门的瞬间，周魇看到摆在房间正中央的迷你红瓦村酒店轻轻地晃了一下。
紧接着，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周魇听过的，红瓦村里那个人形怪物的声音。
周魇不知道它用的是什么语言，却直接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我们正在沉睡的，
无穷梦魇的主人，
永恒时空的行者，
无所不在，无所不知的神明，
我绝不允许有人打扰您的长眠。
愿您在此地安睡，
如同您在空中巍峨的神殿中安睡。
愿您在岁月中苏醒，
如同您在诸神陨落的轮回中新生。
我希望那些打扰您长眠的人，
他们用眼睛看到丑恶，耳朵只能听到鬼语，
嘴巴永远无法闭上。
我会用一生守护您的长眠，
我会用一生安静地等待您的指引，
直到我死去，直到我化为灰烬，直到永远……”
从第一句开始，这段话就给周魇一种肮脏又神圣的感觉。
听着听着，周魇觉得有点不对劲。
除了那些人形怪物脑补的话语，这段话中的不少词语都能在陆沉昭假冒邪神忽悠人形怪物时说的话里找到。
难道人形怪物把陆沉昭和他说的长眠当成了真的，所以才会有人试图靠近红瓦村酒店的时候念叨这些污言秽语，阻止他们靠近？
周魇绷着脸在房间里待满了一分三十秒，而后连着关上两道门，从房间里走出来。前脚刚出门，就有工作人员把装着药剂的试管送到了周魇面前。
周魇拔掉试管上的塞子，把里面的红色液体从喉咙里灌了下去，味道有点像板蓝根。
林鹤走到周魇面前问道：“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恶心想吐，或者想睡觉？”
周魇：“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就好。”林鹤仔细地看着周魇的脸色和表情，确定他真的没什么问题了，才开口询问，“你进去之后听到从红瓦村酒店里传出的声音了吗？能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周魇认真道：“听到了，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答案在林鹤的意料之内，她停顿片刻问道：“你在红瓦村里有没有听到类似的话？”
周魇：“没有。”
林鹤承认周魇有很多过人之处，可在《红瓦村酒店之谜》的故事里，周魇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没什么存在感。他没听过那些话，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要是能知道《红瓦村酒店之谜》里提到的无法描述的东西是什么就好了。林鹤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周先生，今天的事麻烦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周魇冷声道：“我先去一趟二十五楼，二十五楼的房间里有我的钥匙，我下楼的时候忘记带了。”
“周先生，那个黑盒子……”林鹤停顿片刻说道，“你离开的时候把它放到二十五楼的房间里就可以了，放在电梯里也行，但绝对不能带黑盒子离开恐怖回收场。”
浓浓的雾气从周魇的大衣口袋里漫了出来，下一秒，陆沉昭便站在了周魇身旁：“我队长想带黑盒子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着么？”
周魇转头看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快从陆沉昭鼻梁上滑下来的单片镜，也看到了陆沉昭左眼下方的，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火红色伤痕。
不只是周魇，林鹤也看到了残留在陆沉昭眼下的，属于“污染腐蚀液”的痕迹。她连连退了几步，几乎失控般的问道：“你……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做了什么？”
陆沉昭对林鹤的反应很满意，慢慢地把架在鼻梁上的单片镜推回它本该在的位置，顺利地挡住了那道不该露出来的伤痕：“说来话长，没有一个多小时讲不完，我也懒得讲，你等着看佚名的新书吧。”
陆沉昭笑着看向周魇：“队长，我跟你走。”
两人一道向负三楼的电梯门口走去，途经之处，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连电梯里，也只有周魇和陆沉昭二人。
电梯上行的过程里，陆沉昭始终靠着电梯的墙壁一动不动，专注地看着站在电梯正中间的周魇。
很快，电梯停在了二十五楼。
周魇先一步出去，陆沉昭紧跟在后。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周魇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懒懒的笑声。
“队长，我不记得我的房间里有你的钥匙。”陆沉昭迈步走到周魇的身旁，偏头看着他，“你找借口上来一趟，难道是……为了和我约会？”
周魇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陆沉昭的脸上：“我们在这里说的话，真的不会被回收场的其他人知道？”
周魇的表情太认真了，让陆沉昭产生了一种周魇即将会疯告诉他什么大事的错觉。
鬼使神差的，陆沉昭给了周魇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确定。”
周魇深深地看了陆沉昭一眼，继续往前走：“去你的房间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陆沉昭房间的门没有关，周魇随手一推门就开了，两个人先后走了进去。
周魇关上门，顺手把门反锁。
隐约之间，陆沉昭好像猜到周魇要跟他说什么了。
而这种信任，恐怕是他无法承受的。
陆沉昭抬手按住门板，正好把周魇圈在其中：“队长，你这么小心，可见那件事真的对你很重要，你真的要把它告诉……”
周遭全是从陆沉昭身上传来的炙热香气，周魇抬起下巴，打断了陆沉昭的话：“陆沉昭，我很有可能是邪神的信徒。”
周魇真的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陆沉昭怔了片刻，笑道：“队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56章 “你有把柄在我手上。”
.
周魇平时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难得脸上多了一两分可以忽略不计的愠色：“我没有开玩笑。”
能说会道如陆沉昭，这会却说不出话了。
周魇把话说得很明白：“我碰过残留在三年级二班那张桌子上的污染腐蚀液，身上没有产生任何受到污染的迹象……”
陆沉昭神色一凛, 往后退了两步, 垂眼打量周魇的手：“哪只手碰的？”
周魇：“我没事。”
陆沉昭忍住把周魇两只手都抓过来的念头：“队长, 你不是专业的, 说的不算。”
万一他真的判断错了，周魇想了想，冷着脸伸出右手。
觉得距离有点远，陆沉昭托着周魇的袖口把他的右手牵起来, 低着头仔细看了好久，确定周魇的手真的没事才松了手。
幸好真的没事。
再想起周魇竟然敢拿手碰污染腐蚀液，陆沉昭抬头看向周魇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没了笑, 是真的动气了：“周魇，你怎么敢的？”
没什么不敢的，周魇把有些发烫的右手塞回大衣口袋：“我只是做了你想让我做的事。”
陆沉昭顿时没了脾气：“我没有真的让你去碰污染腐蚀液。”
周魇：“嗯，你没有，你还假装手滑阻止我了。”
陆沉昭：“……”
“证据你已经看到了。”周魇静静观察着陆沉昭的反应,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得知周魇碰过污染腐蚀液后，陆沉昭就不想再找借口了，他侧转过身, 懒懒地靠着门旁边的墙壁站着。
过了片刻, 陆沉昭偏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周魇, 笑得落寞：“周魇, 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是。”当周魇想要向别人传达真实想法的时候, 他一向是诚实又直接的, “如果你无法接受这个答案，我可以换个说法安慰你。”
陆沉昭：“什么？”
周魇：“你有把柄在我手上，我不担心你会出卖我。”
“是吗？”陆沉昭大概知道周魇想说什么，笑了笑说道，“说到我的把柄，我觉得没有比你更好的答案了。”
周魇：“不是我，你心里很清楚我要说的是什么。”
陆沉昭故意说错：“你指的是我去过红瓦村的事？”
“不是。”周魇的语速慢了下来，“你虽然不想让回收场的人知道你去过红瓦村，但我觉得你不介意被他们知道。你当初刻意在我面前提起它，只是在博取我的信任，让我确信你和回收场的关系很差。”
周魇的直白在陆沉昭的意料之内：“看来我隐藏的还不够好。”
周魇：“……”
陆沉昭有隐藏！？
他那么明目张胆，就差把怀疑和试探写脸上了。
奈何周魇当时掌握的线索太少，和陆沉昭相处的时间也不够长，不少事情都是周魇在进入实验小学，看到陆沉昭和其他调查员的相处过程后才意识到的。
周魇看了眼脚下：“你的把柄就是这里。”
陆沉昭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整个人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
周魇：“你是污染物，但你确实是站在回收场这边的。”
陆沉昭心头一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周魇继续说道：“不能让回收场的人知道你一直在为他们考虑，不能让调查员知道你不想伤害他们，这就是你的把柄。”
周魇看得很清楚，在实验小学执行任务的时候，陆沉昭表面上不想和那些调查员有任何接触，时不时地故意吓他们，导致除了宁乱，一起执行任务的其他调查员都对他如避蛇蝎。
但事实上，陆沉昭一直在故意制造一些巧合，“顺其自然”的让宋御、常铭浩等人了解他们想知道的所有线索和办法，帮助他们更好地完成任务。
就连任务做到最后阶段时，陆沉昭以困了为借口离开校职工宿舍楼，带着黑盒子孤身前往三年级二班的教室，也是为了方便其他人找楚明明的尸体，防止他在回收措施解除一小时后污染其他人。
至于陆沉昭走之前说的那些话，周魇觉得，那只是陆沉昭让调查员惧怕他、远离他的必要手段。
周魇了解手上的砝码有多重，他丝毫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着陆沉昭的回应。
陆沉昭有很多种办法说服周魇，让周魇意识到那些所谓的把柄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那么做。
稍微想想，遇到周魇以后，他似乎做了不少他以为自己不会去做的事情。
比如，用近乎挑逗的方式去试探一个几乎可以确定是邪神信徒的人。
又比如，把他的身份变成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密，甚至都不想让他自己知道，哪怕他的不知道有可能只是演出来的。
想起其他邪神信徒的后果，陆沉昭忍不住问周魇：“我确实不方便把你交给回收场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以杀你灭口？你知道的，就算你死在这里，也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找你的尸体。”
周魇面色平静地走到陆沉昭面前抬眼看着他：“你要杀我灭口吗？”
不要。
从在陆沉昭在大巴上看到周魇的那刻起，他就从未真的动过要伤害周魇的念头。
陆沉昭第一次在周魇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我想我舍不得。”
“就算……”陆沉昭想了想，开玩笑似的说道，“就算你哪天做出对回收场不利的事，我也不会杀你。我会污染你，把你变成我的一部分，和我一起待在黑盒子里。”
“你放心，只要回收场不对我动手，我不会主动做对回收场不利的事情。”周魇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以后真的不用再试探我了。”
“队长，这次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陆沉昭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确定我在找楚明明的尸体的时候就彻底放弃继续试探你了。”
周魇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也想信任周魇，不想辜负周魇的信任。
因为舍不得周魇有任何遭遇危险的可能。
陆沉昭靠着墙，歪头看着周魇的眼睛：“没有为什么，反正无论你捅出多大的篓子，我也兜得住。”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磨了好久，字数少，下章会多一点。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57章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这里等你。”
.
相对信任, 陆沉昭那句话里更多的是带着暧昧的纵容。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陆沉昭经常撩拨周魇，说了不少没轻没重的话。不知为什么, 只有这一句几乎与暧昧无关的话, 让陆沉昭觉得有点过界了。
周魇习惯了陆沉昭的不正经, 只当那句话是“我能解决你惹出的所有麻烦”的另外一种说法。他没有想到在他坦白他是邪神信徒之前, 陆沉昭就有了这种伤敌为零，自损可能无限大的念头。
就算加上他们在执行任务时一起度过的时间，他和陆沉昭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周魇冷声问道：“这是你第几次冒险？”
“当然是第一次, 我又没有给人收拾烂摊子的癖好。”陆沉昭笑得意味深长，一副就怕周魇想不歪他话里意思的模样，“队长，只有你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没有第二个。”
周魇：“……”他就不该问。
“队长，你只觉得我在冒险，难道就没有想过……”陆沉昭笑着逗周魇，“你告诉我你是邪神信徒这种行为也很冒险吗？”
周魇清楚他的行为有多冒险，但他更清楚陆沉昭值得这么做。
周魇突然想确定一件事：“刚才在负三层的时候, 你突然开口和林鹤说话，是不是为了提醒我？”
陆沉昭笑了：“我有什么好提醒你的。”
周魇：“提醒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听不懂从红瓦村酒店里传出的声音。”
陆沉昭不承认：“你想多了, 我只是在嘲讽林鹤不自量力。”
周魇无声地盯着陆沉昭的脸看了片刻, 说道：“我听懂了, 我知道从红瓦村酒店里传出来的内容。”
陆沉昭知道周魇能听懂。他故意在那个时间开口, 也确实是在提醒周魇普通人听不懂, 就算他听懂了, 也别说出来，别让林鹤知道。
陆沉昭笑着叹了口气，走到周魇面前，把胳膊伸到周魇的身侧，抬手摸向门把手：“队长，就让我送你下去吧。再多待几分钟，我怕你在我面前就没什么秘密了。”
“陆沉昭，你累不累？”周魇偏头看着陆沉昭，眸中闪过几分恼怒的冷，刹那后又恢复平静，“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一有机会就试探我。现在我跟你坦白了，你又是一副什么都不敢听的样子。”
第一次看到周魇情绪如此外露，陆沉昭直直看过去，只看到周魇脸色如常，仅有眼尾多了几分胭脂染上去似的红。
陆沉昭抬起手想要帮他擦一擦，最终却只在周魇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都听着呢。”
陆沉昭隔着灰色的大衣袖子抓住周魇的胳膊，把他往沙发那边带：“从红瓦村那件污染物里传出来的声音我也听懂了，不想让他们知道内容，就告诉林鹤我听不懂。”
没想到陆沉昭会是这样的反应，周魇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一点不自然：“那你肯定知道，那些话可能是红瓦村里的人形怪物说的，它以为我们是邪神，也把我和你临走前说的那些话当真了。”
陆沉昭点头。
周魇问出他想知道但始终想没有答案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召唤阵带到小树林吗？”
陆沉昭笑了：“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试探我？”
周魇冷冷看了陆沉昭一眼。
“别这样看着我，我确定你是真的不知道了。”陆沉昭顿了顿，接着说道，“在调查员执行任务的时候，偶尔会发生一些偏差。红瓦村没有邪神，就只能把你这个邪神信徒拉去凑数了。”
原来是这样，周魇问道：“你为什么也会出现在召唤阵在中？”
“和你一样。”陆沉昭从周魇的口袋里拿出黑盒子，“黑盒子和你信仰的邪神有关，它感应到你进了红瓦村，就把我也送了进去。按照当时的情况，我比你更适合凑数。”
周魇皱眉道：“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邪神的信徒？而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给我扣邪神信徒帽子的是哪个邪神。”
“是啊，我本来以为会有点难度，没想到只有你一个人是第一次被APP拉进去，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陆沉昭垂下眼帘，回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你猜我当时看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魇没问，直觉告诉他，他多半不想知道陆沉昭的答案。
可陆沉昭还是说了：“我当时在想，一个陨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神，怎么运气这么好，有这么好看的一个信徒。”
周魇愣住了：“你的意思是，祂陨落了很久？”
陆沉昭说道：“至少几百年了。”
周魇：“不可能，如果恐怖回收场唤醒的是我的真实记忆，我不可能目睹别人召唤一个几百年前就陨落的邪神。”
陆沉昭：“你看到的应该只是召唤过程。”
“不只是召唤过程。”周魇说道，“我看到有很多人跪在地上召唤祂，看到祂用手在空中撕开了一道裂缝，回应那些信徒。”
陆沉昭：“这个世上早就没有邪神了，你看到的画面可能是其他信徒伪造的。”
周魇微微蹙眉：“画面很逼真，不像假的。”
陆沉昭问道：“你在实验小学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梦到过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书房，里面有两个看不清样貌的人……”周魇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他们谈论的过程里还提到了黑盒子。”
周魇仔细把梦里的情境告诉陆沉昭。
陆沉昭想了想说道：“是黑盒子搞的鬼，说不定你在进APP之前看到的画面，也和它有关。”
周魇看了眼陆沉昭手里的黑盒子：“它为什么这么做？”
陆沉昭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肃：“邪神曾在这个世上享受过无上荣光，诸神陨落之后，总有人或者物做着希望邪神复活的梦，希望诸神再次降临。”
周魇明白了。
黑盒子让他看到那些画面，是为了让他复活邪神。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梦想”的盒子。
周魇：“和黑盒子有关的，被我信仰的邪神是谁？”
“据说是诸神之中实力最强大的邪神，我不知道祂的姓名，只知道祂的信徒是这么称呼祂的……”陆沉昭转了转手里的黑盒子，“无穷梦魇的主人，永恒时空的强者。”
陆沉昭低沉的声音和语调给原本很普通，甚至让周魇觉得有些肮脏的称呼赋予了神圣的诗意。
如果是像他这样的信徒咏唱神名，恐怕无论多少次，邪神都会一次次回应他。
很可惜，美好总是短暂的。
周魇很快意识到，他信仰的邪神竟然和人形怪物信仰的邪神是同一个。
想起人形怪物为了召唤邪神都做过什么事，周魇一脸嫌弃地说道：“我马上换个信仰还来得及吗？”
“你可以信仰我啊。”陆沉昭把手里的黑盒子放到周魇的手心，“不用召唤，随叫随到，比邪神好用多了。”
周魇忽然觉得手里的盒子有点烫手，不动声色地把它塞回陆沉昭手里：“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陆沉昭拿着黑盒子站起来，把周魇送到恐怖回收场一楼，陪他取回了寄存在一楼的雨伞，并肩走出调查员专用的门。
雪还在下，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派热闹。
陆沉昭站在门附近，看着周魇撑着伞走向熙熙攘攘的人群，离他越来越远。
“周魇。”
听到陆沉昭在喊他，周魇还未回头，就闻到了熟悉的炙热木香。
陆沉昭带着风雪走到伞下，站在周魇面前：“队长，我几十年没出过门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逛绿地公园？”
轻飘飘一句，就勾起了周魇心里的涩。
周魇：“明天。”
陆沉昭笑着定下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这里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58章 《雪孩子的眼泪》里的故事现实中也发生过！
.
周魇点头应了一声, 两个人便算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陆沉昭笑着往旁边让了让，整个人又回到了雪中。
扫了眼旁边拿着伞走过的一道道身影，周魇向着陆沉昭走了一步, 把手里的伞递给陆沉昭：“伞留给你用, 我的车就停在附近, 用不着。”
陆沉昭没有接, 笑着指向离他只有十几米的崆埠商场：“有回收场近吗？”
没有，周魇下午是坐出租过来的，根本没开车。
他只是看到周围的人都有雨伞遮身，就想帮陆沉昭挡一挡。
“不用算了。”
周魇说完收回雨伞, 陆沉昭伸手抓住伞柄的上方，再次来到了伞下。
正值下午六点多，天色阴沉沉的，还没有黑透。
伞下狭小的空间里, 陆沉昭垂眼看着周魇。将黑未黑的夜色里，陆沉昭的双眸像两弯深邃朦胧的月色，照在了周魇的身上。
淡淡的，却又像火一样烫。
“队长，你给我的, 我当然要用。”陆沉昭握着伞柄的手慢慢往下移，尾指渐渐碰上周魇握着伞的手，“要是明天还下雪, 我就拿着这把伞, 站在崆埠商场附近等你。”
周魇松开握着伞柄的手：“随便你。”
周魇把双手伸入灰色大衣的口袋, 走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陆沉昭拿着伞站在原地看着, 直到周魇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才撑着伞转身, 回恐怖回收场。
离开实验小学的这几十分钟里，周魇只用恐怖回收场APP接过客服008拨过来的语音通话，在那之后，他就再没打开过回收场APP了。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周魇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还有百分之六十八电量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恐怖回收场APP的右上角多了一个数字一。
是佚名发表新作品了？
周魇打开APP，看到了消息提示。
【叮，您关注的作者佚名发布了新书《雪孩子的眼泪》，快来看看吧！】
周魇点开消息提示中的地址，看到了《雪孩子的眼泪》的作品详情页面，封面是一套破旧的桌椅，款式和周魇在三年级二班教室第三组最后一排看到的那套桌椅相同，只是破了很多。
周魇端正地靠着靠背坐着，低头盯着封面看了几秒，移动手指点开了故事的第一章。
“新学期，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转来了一个叫林明明的插班生。由于教室的新桌椅不够用，来学校的前半天，他只能站在教室里听课。许老师看见了，从学校老旧的仓库里找来一套破旧的桌椅放在第三组最后一排的位置，方便他听课。”
“得知林明明连课本也没有，许老师从家里拿来了一套被撕了封面的三年级上册课本。看到林明明的文具旧了，又给林明明送了一套全新的文具，文具盒的款式、放在里面的铅笔、橡皮、尺子等等，都和林明明用的一模一样。大概是许老师的细心感动了林明明，那之后，林明明和许老师走得越来越近，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好。”
“从每天早上早读课开始，林明明坐在教室第三组最后一排的位置朗读、听课，许老师就站在三年级二班教室后门外，隔着后门的玻璃看着他，只看着他。每次林明明转头看向后门的时候，都能对上许老师的视线。那一刻，许老师大多时候都是笑着的，只有偶尔几次，许老师的目光阴沉沉的，让林明明误以为他见了鬼。”
“三个多月过去了，天气转冷，许老师投在林明明身上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冷了。有一天，林明明实在觉得害怕，就把有关许老师的事告诉了班里的一个同学。同学不相信他，以为他在讲鬼故事吓人，因为学校里根本没有姓许的老师，除了年级主任偶尔会站在后门外看他们，再没有别的老师去过那里了。”
“第二天下午，林明明失踪了。在他失踪的前几天里，学校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传言。有人说林明明在学校的厕所里被人迷晕了，背出学校卖到了外地；有人说林明明觉得学校闹鬼，不敢来上学，干脆跑了；还有人说……”
“其中有个传言是这样的，林明明坐的那套桌椅被鬼附了身，所有坐过那套桌椅的孩子都会被鬼吃掉，林明明便是其中的一个。”
“警方调查后，只能确定他是在学校失踪的，且拐走他的人可能是住在实验小学职工宿舍楼的老师。于是，职工宿舍楼的每一个老师都成了警方、学校和家长们的怀疑对象。”
“为了尽快找到林明明，校领导托人请来一支十个人组成的调查小队，希望他们能入住校职工宿舍，帮忙找人。”
“12月25日这天，雪下得很大，十位调查员裹着风雪来到实验小学门口，开始执行寻找林明明的任务。”
……
与《红瓦村酒店之谜》一样，佚名在“创作”《雪孩子的眼泪》的时候，也给周魇、陆沉昭、宁乱他们起了新的名字，和《红瓦村酒店之谜》里不一样的名字。
故事中，周魇的名字变成了周敛，是个面容俊秀的高冷角色。陆沉昭没有以不可描述的身份出现，成了一个叫陆晨的神秘男人。他神出鬼没，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消失又出现。宁乱化身为的宁峦总是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吐槽两句，调解气氛。
和《红瓦村酒店之谜》不同的是，《雪孩子的眼泪》没有再把周魇和陆沉昭做的事情安在别人身上，只是和谐掉了一些和黑盒子以及污染物有关的内容。
没有黑盒子，故事里周敛和陆沉的行为就变得奇怪了。
比如去照相馆拍通行证用的照片的时候，他们非得搞特殊站在门口聊天，还有闲心去隔壁商店买耳套和围巾，一个给对方戴耳套，一个给对方戴围巾。
比如大家拿着通行证进校门的时候，他们突然丢下众人，单独去门卫后面的空地上说悄悄话，不给其他调查员听也不让读者知道。
……
看到第十六章的时候，周魇看到本章的评论里有这样几条评论。
“越看越不对劲，作者不是只写无CP的小说吗？我怎么觉得周敛和陆晨是一对啊。”
“一开始看到周敛和陆晨各种搞特殊我只觉得他们烦，看着看着就觉得嗑到了，只是不知道后续有没有糖。”
……
第二条评论下有一条回复。
“跳到后面先看了结局几章的人告诉你，能在恐怖小说里吃到这种糖我非常满意，他们俩特别有默契，太甜了！”
周魇扫了一眼，继续往后看。
他看书的速度很快，快速翻阅着他知道的剧情，只有看到他没经历过的内容时，才会稍微放慢阅读速度。
在后半段内容里，依旧只有与周魇、陆沉昭、黑盒子有关的内容改动比较大，其他人的言行和故事内容都与周魇记忆中的相似。
改动最离谱的，是周魇去三年级二班教室找陆沉昭的那段内容。删掉和黑盒子以及污染物有关的剧情后，这段剧情几乎变成了周敛和陆晨的发糖专场。
周魇不忍直视，部分读者倒看得挺开心的。
正值下班高峰期，道路比周魇下午坐车去回收场的时候更拥堵，回家的路变得更加漫长。车还没有开到小区门口，周魇就看完了整本《雪孩子的眼泪》。
故事的最后，写着很有佚名特色的几句话。
-神苦，是因为众生皆苦。
-神流泪，是因为信仰祂的信徒在哭泣。
-就算神已陨落很多很多年，神识消散，连神体也灰飞烟灭。
-但当信徒悲伤到无法自已，只能哭泣的时候，神拨开云雾，撕裂苍穹的手便会穿过岁月长河而来，悲悯地擦掉那滴泪珠。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魇先后收到了两条宁乱发来的消息。
宁乱：大佬不愧是大佬，其他调查员为了找到林明明都在玩命了，周敛和陆晨竟然在给读者发糖。
宁乱：周队，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在《雪孩子的眼泪》的评论区看到的。
周魇刚看完，第三条消息过来了，是一排感叹号。
宁乱：！！！
宁乱：周队！你知道吗！
宁乱：《雪孩子的眼泪》里的故事，现实中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继续。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59章 编号：SRD-361，回收名称：雪孩子
.
当调查员执行任务的完成度是百分之百的时候, 对应这次任务的那本预收就会转化为完本作品，在恐怖回收场APP上发表，全部下载恐怖回收场APP的读者都能看到。
预感《雪孩子》任务的完成度很可能是百分之百, 宁乱顾不上吃晚饭, 抓着手机窝在家里的沙发上, 每隔一会就刷新一次作者佚名的作品界面, 看他有没有发表完本新书。
大约看了二十几遍后，宁乱终于等来了佚名的完本新书《雪孩子的眼泪》，点了份外卖，心满意足地看了起来。
宁乱很喜欢看恐怖小说的评论, 看每章评论的时间比阅读正文的时间还要长。比他晚看书的周魇已经把《雪孩子的眼泪》看完了，宁乱才看了故事的三分之一。
【我靠靠靠靠！佚名写的书不都是假的吗？怎么《雪孩子的眼泪》里的故事和我看过的某条新闻里报道的凶杀案那么像啊。】
十五分钟前发表的评论被回复顶到了本章评论的最上面，宁乱只看了几条回复就被勾起了兴趣，没赶着去看下一章, 点开话题楼看被折叠十几条回复。
评论里说的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宁乱半信半疑地打开浏览器用关键词搜索，很快找到了评论里提到的新闻，顺藤摸瓜找到了不少和报道内容有关的帖子。
宁乱一边看一边截图，跟周魇说了一声《雪孩子里的眼泪》里的故事现实中发生过, 就一股脑把新闻截图和帖子里的部分回复截图全部发给了周魇。
【丧心病狂，体育老师自杀背后的真相。】一连三年，某地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每年都有学生离奇失踪。由于线索不足, 前两起案件的调查一直没有进展。警方在调查第三起失踪案件的过程中发现, 三年级二班失踪的三个学生都曾坐在教室里的同一个座位, 且都与体育老师楚某关系较好。警方认为楚某有拐走学生的嫌疑, 围绕楚某展开严密的调查。不料当天上午, 楚某从学校教学楼的楼顶跳下自杀了。警方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 于教学楼楼顶发现一套桌椅，椅子和桌子上都有脚印，调查后发现脚印属于楚某，椅子和桌子是楚某本人从三年级二班的教室搬到顶楼的。桌子的抽屉里有一封用血写的遗书，经过鉴定，是楚某的笔迹。在遗书中，楚某坦白了他先后拐走三个学生并杀害的罪行，也交代了尸体被他埋在学校某处。警方在学校展开地毯式搜索，于当天下午在学校某垃圾堆下的地里挖出了三位学生的尸体，并在垃圾堆附近建筑的墙根下挖出一具穿着实验小学校服的尸体，死者是楚某四年前失踪的儿子楚明明。由于楚明明的死因与其他三名学生相同，警方怀疑楚明明也是被楚某杀害的，但没有在楚明明的尸体上找到任何相关证据……
手机不停地震动，周魇在震动声中看完了几乎占满整个手机屏幕的新闻截图，发现宁乱又给他发了十几张截图，一眼扫过去，全是和新闻内容有关的，大部分都是当地人在帖子里的回复。
家里有亲戚是实验小学的老师，学校里不少人都觉得楚某死得很蹊跷。他死的那天是周日，全校放假，三年级二班的教室是锁着的。楚某只有教学楼楼门的钥匙，没有三年级二班的钥匙。三年级二班的门窗都没有破坏过的痕迹，他根本不可能把教室里的桌椅搬到顶楼。更离谱的是，那套桌椅在警察离开顶楼后，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三年级二班的教室，学校老师觉得那套桌椅太邪门，就把那套桌椅扔了，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手机用户14567897685
我小学是在实验小学念的，印象里那栋教学楼顶楼的墙不怎么高。楚某那个人渣，身高至少也有一米八，随便一蹦跶就跳下去了，为什么非要踩着人家小学生的桌子跳楼，脏了人家的桌子？他死了谁还敢用那套桌椅啊。
——乘风破浪的小刘
……
看过所有截图，周魇明白了，所谓的《雪孩子的眼泪》里的故事在现实里发生过，指的不是他们执行任务时遇到的事，而是在林明明成为实验小学的转校生之前，实验小学的楚明明、郑小凯、方许舟、宋晓宇的经历。
手机一震，宁乱又发来消息了。
宁乱：周队，你看完我给你发的图了吗？
周魇：嗯。
宁乱发过来两张图片。
宁乱：第一张是新闻里那所实验小学的照片，第二张是新闻里那套桌椅的照片，不能说和我们执行雪孩子任务时看到的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周魇淡淡瞥了一眼，确实和他们执行任务时看到的几乎一样。
宁乱：周队，读者都把新闻里报道的事件当成了雪孩子这本书的原型，你怎么想？难道我们执行的任务是根据新闻报道设置的？
宁乱：但这个思路很有问题哎，我们执行任务是为了回收污染物，只要任务的完成度是百分之百，不仅佚名会发表一本完本新书，回收场也会得到一件污染物。这怎么和新闻报道扯上关系？
周魇垂眼想了想，打字回复。
周魇：回收场官方账号有可能会给执行《雪孩子》任务的调查员发和《雪孩子》污染物有关的消息，等收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宁乱：好吧，那我继续看书了。
周魇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手还没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就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这一次，是陆沉昭发来的消息。
陆沉昭：【图片】
陆沉昭：回收场没有人敢给我拍照，只能自拍给你看了。
陆沉昭：队长，你觉得好看吗？
照片里，陆沉昭撑着伞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左手懒懒地搭在伞柄上，抬眼看着镜头。双眸清亮炙热，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生长在潮湿黑暗中，却有着烫人温度的植物。
陆沉昭：不好意思，忘记说了，我问的是伞，不是人。
周魇删掉输入框里的“好”字，发了三个字过去。
周魇：很普通。
陆沉昭：这次我和你想法不一样，我觉得它是我见过的所有伞里最好看的一把。
直觉告诉周魇，陆沉昭的话还没说完。
周魇静静看着手机，很快等来了下文。
陆沉昭：谁让它运气这么好，成了你给我的伞。
周魇没回复陆沉昭的消息。
几分钟后，周魇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点开他和陆沉昭的对话框，找到陆沉昭的那张自拍，选择了“保存图片”。
晚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周魇收到了回收场官方账号发来的，有关百万绩效奖金发放的消息。
这次的消息没有再提到与任务完成度、佚名完本作品、绩效奖金发放规则等有关的内容，只简短地赞扬了周魇在《雪孩子》任务中的表现。
同样是抱着周魇说不定能帮助回收场完善有关描述的想法，回收场把和《雪孩子》任务有关的污染物的描述附在消息最后发了过来。
编号：SRD-361
回收名称：雪孩子
危险等级：高级
保密等级：机密
使用许可：无法使用
回收措施：放在一间门牌为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里，教室里必须摆满四十四套桌椅，且必须把它放在第三组最后一排的位置。
描述：1、这是一套儿童桌椅，桌子的右上角有三个小朋友写的“六一快乐”，一旦盯着这三行字超过一分钟，就会忍不住落泪；2、这张桌子上曾经有一滴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眼泪，被邪神亲手擦掉了；3、千万不要把椅子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一旦拿出来，做这个动作的人就会产生坐在椅子上的冲动，当他坐下时会遭遇到致死的危险。但对小孩子没有敌意，如果坐下来的是未满十二岁的小孩时，“SRD-361”会为他唱《庆祝六一》，仔细分辨，可以听出这首歌是由五个小朋友合唱的，四个男生，一个女生。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改了几版终于定下来了，明天继续。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60章 是陆沉昭。
.
消息最后除了污染物“SRD-361”的文字描述外, 还有一张它的照片。
周魇的目光在描述中的第二条内容上停留了片刻，落在了“SRD-361”的照片上。
这张照片比《雪孩子的眼泪》封面里的那张清晰得多，周魇可以清楚地看到写在桌面右上角的三行祝福和留在最后一行字尾端的污渍。
污渍的形状, 和周魇伸手抹掉“污染腐蚀液”后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眼泪”、“亲手擦掉”……
鬼使神差的, 周魇把描述中提到的邪神和他自己对应了起来。
隐约觉得他可能错过了什么重要讯息, 周魇再次打开《雪孩子的眼泪》, 重新阅读那段被他大幅度略读的，周敛在三年级二班教室找到陆晨之后的剧情。
几分钟之后，周魇在周敛、陆晨二人发糖专场的夹缝中找到了他想看到的内容。
-周敛和陆晨的目光完全被对方吸引，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残留在身旁桌子上的眼泪被擦掉了。
-擦掉那滴眼泪的是一只无法描述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手。
-任谁看见，都会觉得那是来自神的眷顾，是神的悲悯, 是无数人永生都见不到一次的美景。
既然“SRD-361”桌面上的眼泪形污渍是在任务进行到最后的时候才被擦掉的，那么雪孩子污染物的描述中所提到的邪神，指向的极有可能就是周魇自己。
就连《雪孩子的眼泪》最后提到的那段莫名其妙的文字，也可能和他有点关系。
按照陆沉昭的解释，邪神几百年前就陨落了, 几乎也没有复活、再次降临的希望。周魇被当成邪神，是调查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偶尔会发生的偏差，是佚名作品和谐处理后的产物, 是一些人或污染物为了复活邪神做的梦。
可是, 为什么在污染物“SRD-361”的描述里, 擦掉桌面“眼泪”的也是邪神？
红瓦村的人形怪物以为周魇和陆沉昭是它召唤来的邪神, 因而把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视为神谕, 认真又愚蠢地维护着神沉睡之地的安静。
但雪孩子任务从头到尾都和邪神以及邪神信徒没有任何关系,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除了伸手碰“污染腐蚀液”，周魇也没有做过让“SRD-361”误会他是邪神信徒的举动。
难道“SRD-361”把他当作邪神，只是因为他碰了污染腐蚀液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周魇垂着眼，又看了一遍他在夹缝中找到的那段文字，第一次觉得佚名的文笔有点辣眼睛。
快晚上十二点了，周魇拉上窗帘，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后便上床睡觉了。
周魇入睡的时刻，正是今天回收场调查员专区最热闹的时候。
数不清的帖子轮番飘到调查员专区闲聊区的首页，大部分帖子都周魇、陆沉昭，还有他们所在的不可描述的小队有关。
【闲聊：看到《雪孩子》任务的完成度也是百分之百，萌新心动了，想和大佬组队，求大家进来喷我，让我醒一醒。】
【闲聊：听说大佬执行任务的时候离开黑盒子超过一个小时了，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调查员还活着不？】
【交流：我队长不怕死，想和大佬的小队一起执行任务，我现在退队还来得及吗？TAT】
……
对于佚名作品里的故事在现实中发生过这种事，资深调查员早就见惯了，首页根本看不到相关内容的帖子。所有12月25日当天发表的帖子中，热度最高的是下面这条。
【交流：最近邪神在佚名作品里的出镜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听过一些奇怪传闻的人瑟瑟发抖。】
主楼只有一句话：有人告诉我，邪神在佚名作品中出镜率变高是邪神复活的先兆，是不是真的有这种可能啊？
从千年前到数百年前，邪神尽数陨落，无一幸免。
世上再无邪神，邪神也不可能复活，几乎是回收场每个调查员最根本的认识。
于是，这条帖子的发帖人得到了所有看到帖子的调查员的“关爱”。
让我看看是哪个小队的调查员这么缺心眼，连这么离谱的传言都信。
—第23楼—
不信谣不传谣，建议楼主把回收场所有和邪神有关的典籍都看一遍。
—第45楼—
我以为但凡看过点书的调查员都不会信这种谣言，直到我看到楼主的帖子。
—第175楼—
……
没想到快到零点的时候，这条帖子的热度被一条发表仅十几分钟的帖子超过了。
【闲聊：回收场里又不下雪，某不可描述的大佬竟然还撑着伞走路！难道回收场多了什么我看不见的脏东西？[/惊恐]】
帖子的主楼同样只有一句话：没有照片，因为我不敢拍[/裂开]。
一开始，帖子的回复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方向。要么觉得楼主不要命了，连大佬的事都敢管，要么专心讨论回收场里到底多了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有没有可能是污染物，会不会污染调查员。
直到某个看过陆大佬撑伞的调查员回复帖子，告诉其他人陆大佬打的伞是周魇的，回帖内容画风突变。
虽然不太可能，但我怎么觉得大佬在秀呢？
—第145楼—
就是在秀吧？懂得都懂。
—第146楼—
稍微脑补了一下，我竟然觉得大佬有点可爱，还很苏
我靠，大佬不是人啊！是回收场最恐怖的污染物啊！
我怎么会有这么离谱又恐怖的想法？
我是不是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污染了啊？
明天我就去做鉴定！
—第156楼—
建议每个觉得自己可能受到精神污染的调查员都进来看一眼这个帖子
从140楼开始就什么都看不懂的，恭喜你，你是个正常人，绝对没有受到任何污染
觉得大佬在秀的，有受到污染的可能，建议执行任务的时候小心一点
至于觉得大佬有点可爱，甚至觉得大佬和周队长有什么的，恕我直言，你还是带着行李连夜去做精神鉴定吧，十有八.九要享受好几天的净化套餐[/狗头]
—第208楼—
……
半夜三点，调查员大多都睡了，专区闲聊区的新帖、回复也变少了。
处于深度睡眠中的周魇蓦地陷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梦境。
他似乎身陷浩瀚无边的星空之中，看不到繁星，也看不到自己，能感受到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寂静忽然被打破，无数虔诚的呼唤从亘古的远方传了过来，除了声音变得很小之外，无论是内容还是语调，都与周魇第一次被拉入恐怖回收场APP拉入红瓦村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听着听着，周魇的头又开始痛了，逐渐蔓延到全身。
剧痛中，周魇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
唯有撕裂眼前的黑暗，唯有亲眼看到那些呼唤他的人，才能减轻他身体的痛，减轻他从心底漫上来的，不知所谓的苦。
梦境中，周魇终于感受到了手的存在。
他伸手一挥，黑暗的星空中便多了一道天裂。
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周魇自然地垂下眼帘，近乎悲悯地看向地面。
周魇以为他会看到鲜血一样红的大地，会看到无数人颤抖地跪在那里，发出阵阵悲鸣。
出乎意料的是，他以为会出现的画面一个也没有出现。
黑暗之后仍是黑暗。
唯有火红色的河流奔着周魇蜿蜒而行，最终化身成为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周魇的眼前。
是陆沉昭。
是周魇站在三年级二班教室后门时看到的陆沉昭。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事要在外面待蛮久，不确定能不能更，不更会请假，最晚后天5.10日会更，下章字数应该蛮多的。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61章 “就这一次。”
.
刹那间, 梦境的画面变得和记忆中一样。
陆沉昭懒懒地坐在教室里倒数第二排的桌子上，手腕、锁骨、左脸都有火红色的伤痕在流淌，一派平静, 却又暗藏汹涌。少许从眼底流出的情绪像是晕在一团雾中, 隔了好几层, 怎么也看不清。
在实验小学隔着后门玻璃看的时候, 周魇以为陆沉昭受了伤，视线没在陆沉昭身上多做停留就移开了，等他走了几步，隔着窗户再次看过去时, 陆沉昭已经戴上了单片镜，将左眼下方的红色藏在了白色碎骨头制成的镜框之下。
在梦中看到熟悉的画面，周魇什么动作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 隔着玻璃看着坐在桌子上的陆沉昭。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昭眼底的雾倏地散开了，眉梢眼角都变得鲜活张扬，原本没什么弧度的嘴角也扬了起来，一副看破就要说破的模样, 十分不正经。
对上陆沉昭视线的刹那，周魇的眼角跳了一下。
陆沉昭嘴角的笑意更深，故意等了一会才开了口：“队长, 好看吗？”
像是被人从高楼推下, 周魇产生了一种类似失重的感觉, 呼吸几乎停滞。
下一秒, 躺在床上的周魇睁开了双眼, 从梦境中脱离了出来。
随着周魇的苏醒, 梦中听到的声音、看到的画面都变得遥远、模糊，唯有最后站在三年级二班教室后门时看到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犹言在耳。
“队长，好看吗？”
周魇面无表情。
被子下面，修长的手指克制地抓了一下深灰色的床单。
松开时，原本平整的像纸一样的床单上多了两道极浅的褶皱，一抚即平。
初雪下到半夜就停了，12月26日上午十点二十六，阴沉的天空又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雪。周魇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拿着深蓝色的长柄雨伞出了门。
部分路段的雪还没有清理干净，公路上的车都行驶得比较慢，周魇乘坐的出租车也不例外。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周魇在崆埠商场对面下了车，撑着伞站在人行道旁边等绿灯。
今天是周六，崆埠商场门口的行人比昨天下午周魇过来时还要多一点。
周魇随意一瞥，就看到了站在人行道对面的陆沉昭。
行人要么规规矩矩地撑着伞，要么没带伞，大大方方地淋雪。只有陆沉昭，随意地把伞柄压在肩膀上，能容下两三个人的雨伞只挡住了他半个身体，露在伞外的肩头接了不少雪，大衣的颜色都变深了。
绿灯亮了。
周魇撑着伞向前走，离得近了才发现，除了离陆沉昭最近的几个人是真的路人，其余站在陆沉昭几米之外的人都有点眼熟，都是周魇在恐怖回收场的大楼里见过的工作人员。其中有个举着透明雨伞，身着工装的，正是和周魇有过几次语音交流的客服008。
陆沉昭迈了两步走到周魇身侧，笑着说道：“队长，你看他们干什么，又没有我好看。”
周魇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半夜做的梦，凉凉地看向陆沉昭，显然不怎么高兴。
陆沉昭扫了眼躲在附近的回收场工作人员，漫不经心地笑着：“你也觉得他们很碍眼啊，要不要我替你把他们赶走？”
拿着伞缩在陆沉昭三米之外的众调查员闻言纷纷往后退了两米。
客服008牢记着领导安排给她的任务，壮着胆子拉开她和陆沉昭之间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挪到周魇附近：“周先生，按照回……我们公司的规定，陆……”
客服008胆怯地瞥了陆沉昭一眼，继续说道：“陆大佬是不能离开公司的，您只可以带着他执行任务，不能带他去其它地方。”
周魇：“所以呢？”
被周魇和陆沉昭一起盯着，客服008忘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条件反射地说了句：“你们不能去绿地公园。”
绿地公园距离崆埠商场还不到五百米，这么近的地方，陆沉昭连一次都没去过。周魇有点烦躁，面色不显，声音和表情都是冷的：“我和他，你觉得谁会听你们的话？”
“……谁都不会听。”几秒过去了，客服008才意识到她说了些什么，焦急地解释，“不不不……我刚刚说错了，公司没有不让陆大佬去的意思，公司不敢。我们守在这里，只是想和你们一起去绿地公园。”
六七米之外的调查员听到了纷纷点头。
原来这些人是来监视他和陆沉昭的。
陆沉昭没吓走他们，周魇便觉得他是同意被人跟着的。
“绿园在那边。”
周魇抬手指了个方向，冷着脸往前走，陆沉昭笑着走在他身侧。
围在陆沉昭周围的人跟着动了，远远跟在后面，不敢多往前跟半步。
红杉市位于北方，冬季气温很低，绿园里的很多树木都褪去了往日的绿意，变得光秃秃的，好在有雪虚虚实实地盖在上面，便有了不逊于春夏秋的别致。一眼望过去，清清冷冷的一片，像是长了白色的叶子，开了白色的花。
陆沉昭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拍，每次拍景，总能恰好把身旁的周魇拍进画面。有时候是踩在红砖上的靴子，有时候是垂在身侧的手，有时候是沾了雪的衣角……
拍着拍着，周魇在照片里占的篇幅越来越大。
陆沉昭难得出来一次，周魇不想破坏他的好心情，始终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察觉的平静模样，直到陆沉昭明目张胆地对着周魇的脸按下了快门。
周魇冷冷看过去：“你适可而止。”
“好。”陆沉昭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对着远远跟在身后的众人晃了晃手机，“劳驾过来个人，给我们拍个照。”
周魇：“……”说好的适可而止！？
几十秒过去了，调查员们站在原地没应声，谁也不敢过来拿陆沉昭的手机。
陆沉昭垂下拿着手机的手，满不在乎地笑着：“胆子真小。”
陆沉昭这会撑伞的动作和他昨晚发给周魇的照片很像，只是“温度”看起来没有照片里的那么暖了。
“回收场没有人敢给我拍照，只能自拍给你看了。”
这是周魇收到照片后看到的消息。
隔了一夜，到底还是触到了周魇柔软的神经。
周魇走到陆沉昭身旁，伸手握住陆沉昭手里的手机，两个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在一起。
周魇：“手机给我。”
陆沉昭抬起食指指尖，把周魇按在手机边缘位置的拇指压在下面，只看动作，分不清他护着的是手机还是周魇的手：“队长，你现在才想起删照片，好像有点晚了。”
周魇：“不删。”
陆沉昭仔细看着周魇的脸。
“这么大阵仗，不会是要给我拍照吧？”陆沉昭松开手，故意逗周魇，“先等等，我还没想好做什么表情。”
“就这一次。”
周魇冷着脸垂下拿着雨伞的左手，拿着手机走到了陆沉昭的伞下。
“嚓——”
快门响起。
陆沉昭抬起眼，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和周魇的合影。
明明很近了，可陆沉昭还是觉得照片里他和周魇的距离有点远。
“周魇，一张太少了。”
陆沉昭随意把手里的伞搭在肩膀上，右手虚搂着周魇的腰，拦住周魇，左手直直冲着停留在空中的手机伸了过去。
被陆沉昭身上炙热又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周魇绷着脸往旁边挪了一点，正好撞上陆沉昭右手。
陆沉昭曲着手指迎了上去，笑着按下快门。
第二张照片里，两个人的肩膀和头几乎都是贴在一起的。
注意到周魇的耳朵微微有点发红，左耳垂处的红痣也变得更加鲜艳，陆沉昭笑着把手机对准周魇的左脸，按了快门。一副我就是要拍你，你随便躲不躲的姿态。
周魇冷脸离开。
陆沉昭的手机最后拍到的，是一张模糊到看不清拍的是不是人的照片。
可就是这张照片里，那颗长在周魇左耳垂上的红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红。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本来还想继续往后写的，怕零点之前写不完，就先更啦。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62章 墓志铭。
.
走着走着, 周魇闻到熟悉的炙热木香顺着风从身后漫了过来，或许是因为沾了空中雪花的潮湿，比他往日闻到的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
胳膊被抓住了, 周魇转过头, 看到了陆沉昭的脸。
“等一下。”
陆沉昭笑着看了周魇一眼, 抬手收了撑在头顶的黑色雨伞。
他低着头站在雪中, 仔细地整理着伞面的折痕，排列好每一道折痕的位置，仿佛这世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陆沉昭的动作很慢，但周魇始终没有催他。
周魇只是垂眼静静看着, 看着陆沉昭修长的手指沿着漆黑的伞面慢慢移动，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从未见过的紫色丝带，绕着整理好的伞面缠了几圈，松松地打了个蝴蝶结。
“队长, 介意帮我拿一会雨伞么？”陆沉昭走到周魇的伞下，把手里的雨伞递向周魇，“这把伞是我很重要的人给我的，我很珍惜它，你拿的时候小心一点。”
周魇：“……”
陆沉昭拿着雨伞的手一动不动, 目光始终对着周魇的眼睛，微微偏头的时候，垂在身后的长发跟着晃了晃。
周魇：“要进黑盒子了？”
陆沉昭点头。
周魇冲着雨伞伸出手, 手指合拢的时候, 正好抓住了雨伞上绑着蝴蝶结的那一截。
坠在蝴蝶结下方的一缕紫色丝带轻飘飘地搭在周魇的手背上, 衬得周魇本就偏冷白的皮肤更冷了, 也多了一点点艳。
陆沉昭隔着丝带点了下周魇的手背, 笑着说道：“就这么喜欢我绑的蝴蝶结？”
周魇不合时宜地想起在红瓦村时, 陆沉昭站在他身后给他系腰带的样子，表情略微有一点点不自然：“只是巧合。”
“是啊，每次都这么巧。”陆沉昭抬手抵在雨伞的边缘位置，指节贴着雨伞的边沿往上顶了顶，偏头向外面扫了一眼。和几分钟前一样，附近只有回收场的工作人员不近不远地跟着，再没别人。
“它也拜托你了。”
陆沉昭笑着把黑盒子丢到周魇怀里，化成雾气消失在伞下。
周魇握了握掌心绑着紫色丝带的黑盒子，像往常一样，把它放进了大衣的左口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周魇拿出手机，看到了宁乱通过恐怖回收场APP发来的消息。
宁乱：周队，今天下午他们小队会在回收场总部举行曲鹏、陈庆明的告别仪式，宋御发消息请我去，我正好没事，就想去送他们一程。他没你的联系方式，就拜托我帮忙问一声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
陆沉昭给周魇的书中有一本提到过，普通人和调查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死去之后，他们的遗体都有成为污染物并且污染他人和其它物品的可能。恐怖回收场有责任和义务检查他们的遗体，并想办法对有问题的遗体进行特殊处理。
调查员的身份通常是隐秘的，在亲朋好友眼里，他们只是普通人，不用执行任务，也不用和污染物打交道。
为了替死去的调查员铭记他们不为人知的身份和过去，在检查调查员遗体的过程中，回收场的工作人员会通常从遗体身上或者家里带走一些不起眼，却能代表着他们身份的东西，或许是一颗纽扣，或许是一支钢笔，或许是一件衣服……把那件东西和调查员的工作证放在一起，在回收场的墓地建一座新坟。
坟墓建好的时候，就是调查员所在小队为他举行告别仪式的时候。
一个调查小队最少两人，最多也只有十三个人，不想让牺牲的队友走得太孤单，幸存的调查员总会通知和他们小队一起执行过任务的其他小队，询问他们有没有时间参加。不知不觉，成了回收场所有调查员的习惯。
宁乱和宋御所在小队的人走得比较近，宋御通知他在周魇的意料之内。至于请他，除非宋御再请不到别人了。
周魇打字回复消息。
周魇：你确定他想请我去？
宁乱：应该是吧，我看着不像客气话。
宁乱：要不我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发给你？或者我去问问他？
回想起陈庆明、曲鹏离开时的样子，周魇指腹轻轻地压在手机屏幕上，好一会没动。
宁乱：周队，你怎么不回复我了？是手机信号不好吗？
周魇：把时间和具体地点发给我。
宁乱很快发了条消息过来。
宁乱：今天下午五点，恐怖回收场地下六层。
周魇：嗯。
回复完消息，周魇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撑着伞走到附近的凉亭中坐了下来。
远远跟着他的回收场工作人员以为周魇累了，个个喜上眉梢，撺掇客服008给周魇发消息。
客服008：周先生，您是不是累了？需要我们找人送您回家吗？
周魇：我回家，你们拿黑盒子？
客服008等人看到消息大惊失色，客服008按屏幕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客服008：不……不了，绿园的风景这么好，我们就不打扰您赏雪了。
发完消息，客服008他们撤到离周魇更远的地方，直到快半个小时过去，陆沉昭从黑盒子里出来了，也没有靠近一步。
陆沉昭倚着周魇身后的柱子站着，身姿再笔挺，也压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抬眼看向亭外的时候，陆沉昭发现外面的景色非常眼熟，全是他进黑盒子前看到的景致。
周魇站起来，拿起立在墙角的深蓝色雨伞：“继续逛吧。”
“嗯。”大概猜出周魇为什么坐在这里等他，陆沉昭走到周魇前面，背对着他弯下腰，“队长，你逛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到我背上来，我背你走。”
周魇：“……我不累。”
陆沉昭站直了，回头看着周魇，一副你肯定在骗我的表情：“怎么可能？”
陆沉昭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用意，周魇不想上陆沉昭的套，干脆直奔主题：“陆沉昭，你发什么疯？”
“我以为你已经很累了。”陆沉昭装出一副诧异的模样，“要不然，你怎么不多走几步去前面的咖啡店等我，坐在这个破亭子里等我出来？”
周魇当时的想法很简单。
陆沉昭在黑盒子里，他如果多走几步，那些途经的风景，陆沉昭就看不到了。
陆沉昭把周魇表情的细微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以为他马上就要听到想听的话了，陆沉昭转过身，面向着周魇站着：“队长，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他没想好怎么解释，倒是想明白了陆沉昭给他下的是什么套。周魇冷冷瞥了陆沉昭一眼，打开雨伞走出凉亭：“既然知道我累就别浪费时间了，走快点。”
陆沉昭拿起立在墙根的黑色雨伞，快步走到周魇伞下，对他晃了晃手里还没打开的伞：“队长，我走得够不够快？”
周魇冷着脸把雨伞从头顶往背后挪了挪：“难得出来一次，专心看风景。”
“哦。”陆沉昭笑着转过头，语气有点落寞，“队长，你这么说，是不是以后就不带我出来了？”
周魇心里清楚陆沉昭格外爱演，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停下了脚步，想看看陆沉昭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周魇看到的，是一张笑脸。
从陆沉昭的脸上，周魇看不到一丝丝落寞和难过。
“不带了。”周魇目视前方，用陆沉昭说过的话结束了这个话题，“两个人出来一起逛，太像约会。”
他们走到哪里，回收场的那些人就跟到哪里。不想影响其他人吃饭，逛完公园后，周魇和陆沉昭一起去了回收场总部的员工餐厅。
远远看见他们二人从员工餐厅的大门进来，里面的员工纷纷站起来，迅速收拾好自己的餐盘，井然有序地从餐厅的侧门撤了，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周魇看向陆沉昭：“你经常来这里？”
陆沉昭：“没有，就一两次吧。”
午饭过后，周魇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沉昭记得他进黑盒子后，周魇的手机还震动过，想来他留在这里，或许还有别的事要处理：“队长，你今天是打算陪我一整天吗？”
“下午五点，我要去地下六层参加曲鹏和陈庆明的告别仪式。”一个小队三个人，只有陆沉昭没被邀请，周魇想了想继续说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你希望我去？”陆沉昭笑了笑，“我要是去了，他们的告别仪式恐怕就办不成了。”
周魇：“……”
他和陆沉昭一入场，现场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最多再加上宁乱和宋御，确实办不成。
“不过……”陆沉昭话锋一转，“你要是希望我去的话，我不介意待在黑盒子里陪你。”
周魇没说话，拿出大衣口袋里的黑盒子给陆沉昭看了一眼，又装了回去。
他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黑盒子在他这里，去不去告别仪式，由不得陆沉昭。
下午四点三十九，周魇拿着两束菊花，和宁乱在地下六层的电梯口碰面。
宁乱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陆沉昭不在附近，把目光都集中在了周魇的大衣左口袋，看了一会才走到周魇身侧小声说道：“周队，你的大衣口袋和我在实验小学看到的差不多哎，是不是陆大佬在里面？”
周魇冷冷看着他：“你执行任务的时候脑子怎么没有这么灵光。”
宁乱瞪大眼睛，紧张地捂着嘴：“不……不是吧，万一被其他人知道，他们肯定会以为我们是去砸场子的。”
周魇把左手伸进大衣口袋：“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宁乱屏住呼吸，抬起手对着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很快，宋御出来接他们了。
“周队长，宁乱，我替曲鹏和陈庆明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来参加他们的告别仪式。”宋御比在实验小学执行任务时更憔悴了，脚步也有点虚浮，“其他人还没有到，我先送你们进去。”
宁乱走在宋御身后，悄悄瞥了眼周魇的大衣左口袋，松了口气。还好宋御看不出来，要是被他知道陆大佬就在周队长的左口袋里，恐怕就不会感谢他们了，只会求周队长和陆大佬赶快走。
宋御走到一扇密码门前停下了，输入密码打开门后，站在一侧请周魇和宁乱先进去。
进去之后，周魇和宁乱看到的，是一块比整个回收场大几倍的土地。
宋御开口介绍：“我们脚下的土地就是一件污染物，由于它没有污染能力，也没有危险性，回收场就把它建成了一座墓园。据说它很早以前就建成了，刚建成的时候被封印在其它地方，后来才被封印在总部的地下六层。”
感受到手机的震动，宋御拿出手机看了眼回收场APP，是其他小队成员发来的消息。宋御匆匆看了一眼，对周魇和宁乱说道：“周队长，宁乱，从外地赶来的调查员到回收场门口了，我得出去接他们了。”
宁乱：“好的，你快去。”
宋御看向周魇。
周魇：“没事，你去吧。”
宋御走了，整座墓园就只剩下了周魇、宁乱和待在和盒子里的陆沉昭。
自脚踩在这块土地的那一刻起，周魇就莫名变得异常的平静，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激起他心里的一点波澜。
周魇把手里的花放到墓园大门旁边的空地上，对宁乱说道：“我四处走走，你随意。”
周魇转过身，踩着石板路进了墓园的大门。
宁乱不敢也不想一个人待着，又担心他出声会打扰周魇，便只是悄然无声地跟在周魇身后。
走了一会，周魇被墓园中的一座坟墓吸引了注意。
墓园里其它坟墓只有刻在墓碑上的名字和墓志铭不一样，其余没什么区别。只有那座坟墓比其它坟墓大了许多，墓碑也更高，隔了十几米望过去，一眼就能看到它的不同。
宁乱一直没说话，几乎憋坏了，眼下看到机会，连忙开了口：“周队，我昨天看过一点和风水有关的书，按照那本书里写的判断，那座坟墓正好建在整个墓园风水最好的地方。我们过去看看怎么样？”
大衣口袋里的黑盒子轻轻晃了一下，周魇把黑盒子抓在手里，指尖勾了勾绑在黑盒子上的紫色丝带：“嗯。”
到达那座坟墓附近后，周魇注意到了更多的不同。
墓园里的墓碑前大多空荡荡的，甚至蒙了土，只有极个别的墓碑前摆着干枯的鲜花或是别的东西，能看出来近期有人来看望过。
唯有这座坟墓的墓碑前摆满了新鲜程度不同的鲜花，各式各样的香烟美酒，好似每天都有人来看他。
奇怪的是，这样一座每天都有人来看的坟墓，墓碑上竟然空荡荡的。
没有刻名字，也没有刻立碑人的名字。
只潦草地刻了一句不知道是否能称之为墓志铭的话。
不要信任我。
轻描淡写，隔开了生前身后的所有花团锦簇。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前排66个小红包，比心。


第063章 我说的这种感觉，你也明白的吧？
.
宁乱把脑袋凑到墓碑前仔细看了一会, 又绕着这座坟墓走了一圈，手插着腰感慨：“这肯定是回收场哪位大佬的墓，怎么着也得是部长级别的。”
周魇静静地看了会刻在墓碑上的那句话, 说道：“或许吧。”
瞥见墓碑顶部的边缘落了点细细的尘土, 周魇往前走了一点, 对着墓碑伸出手。
宁乱记得周魇很爱干净, 连忙拿出口袋里的纸巾：“周队长，我这里有纸。”
周魇垂着眼，伸手拂过墓碑，仅有少许土沾在他的指尖, 其余的都被带进风里，落在了地上。
宁乱把整包纸巾往前递了递：“你擦擦手？”
“不用了，不脏。”周魇把手放进大衣口袋，转身往回走。
宁乱抬头看着周魇离开的背影, 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周魇在墓园里走了这么远，就是为了来这座坟墓前看一眼。
宁乱步履轻巧地追上去，走在周魇身侧：“周队，你是不是认识埋在里面的人啊？”
周魇偏头看过来：“那座坟墓是几百年前建的。”
宁乱脸一红：“我的意思是, 你是不是知道埋在里面的是谁？”
周魇的指尖贴着口袋里的黑盒子，轻轻刮了一下：“不知道。”
果然是他的错觉啊，宁乱咧着笑了笑：“我一会问问宋御, 他说不定知道。”
快要走回去了, 宁乱远远望过去, 最先看到的是站在墓园门口的宋御和刘沏。十几个调查员挤在他们二人身后, 每个都是一副随时准备逃走的姿态, 好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离得近了, 宁乱注意到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不对，小声说道：“周队，他们会不会已经知道你把陆大佬带进来了？”
周魇凉凉道：“如果他们知道，就不会进来了。”
宁乱想了想：“你说得对。”
如周魇所想，躲在宋御身后的那些调查员的确不知道陆大佬已经在这里了。他们只是在听说周魇和陆大佬今天逛过公园，又去职工餐厅溜达了一圈后，变得有点害怕，担心周魇和陆大佬还没分开，两个人一起来了墓园。
缩在人群中的一位调查员说道：“宋队长，你确定不可描述的那位真的没有跟着周魇跑到这里吗？”
“应该没有。”宋御盯着周魇的口袋看了一会，由于周魇的两只手都在口袋中，他看不出口袋里是否塞了别的东西，“那位大佬喜欢吓唬我们，他要是来了，肯定早就出来吓人了。”
那个人又说道：“万一不可描述的那位大佬想趁我们默哀的时候，在墓前搞一波大的怎么办？”
今天的仪式对宋御很重要，他不想有人在送曲鹏、陈庆明离开的时候还要担惊受怕：“一会我找机会向宁乱打听一下，问清楚大佬有没有来。你实在害怕的话，可以留在门口等我们，等告别仪式结束了，我送你离开。”
“不……不用了。”他拒绝得很快，“曲鹏以前救过我，我肯定要送他一程的。”
宋御点点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走到宁乱身旁小声说道：“宁乱，我听说周队长前几个小时一直和陆大佬在一起，陆大佬有没有跟周队长一起下来啊？”
“没来啊。”宁乱睁着眼睛说瞎话，努力把他对陆大佬的恐惧拉高到全回收场平均水平，“要是陆大佬也在这里，我怎么敢离周队这么近？早躲他几米远了。”
宋御悄悄看向周魇的口袋，试图穿过口袋缝看清口袋里都放了什么。发现黑盒子不在周魇的口袋里，宋御微微松了口气。
宁乱很识趣地没有提醒宋御，周魇一直把黑盒子放在左口袋里，而宋御刚刚看的是右口袋。
解决了其他调查员最担心的事，宋御回头对杵在门口的人说道：“人都到齐了，我带你们去曲鹏和陈庆明的墓。”
其他调查员都听到了宁乱说的话，知道不可描述的大佬不在墓园，放心地跟在宋御身后。
周魇弯腰拿起他进门前放在地上的两束白菊，安静地走在整条队伍的最后。
在曲鹏墓前行礼的时候，宁乱才发现今天来参加告别仪式的人要么带了花，要么什么都没带，只有他一个人给曲鹏带了两盒中华牌香烟。
大概是为了保护隐私，回收场总部墓园的墓碑上都没有贴亡者的照片，只刻了逝者的名字和墓志铭。
宁乱站在墓前盯着墓碑上曲鹏的名字，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两盒香烟和打火机从兜里拿了出来，藏在一堆花束的下面：“烟不多，你省着点抽，我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你带几盒。”
“我也给他带了烟……”宋御的声音有点涩，隔了一会才说出后面的话，“曲鹏喜欢抽烟。”
宁乱点点头，走到旁边陈庆明的墓前鞠了一躬，也放了两盒香烟：“我只带了一个打火机，你想抽烟了，就去用曲鹏的。”
宋御倏地红了眼眶，转身背对着众人站着。
周魇看了眼宋御的背影，拿着白花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地摆在陈庆明的墓碑前。
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是陈庆明的墓志铭。
可无论是死去的陈庆明、曲鹏，还是活着的宋御、刘沏，有些事情，永远都过不去了。
不到下午六点，曲鹏、陈庆明的告别仪式就结束了。
一起来的调查员中还有人手里拿着白花，像是还要去看望什么人。
宋御走到周魇跟前问道：“周队长，我们要去给一位前辈扫墓，你不忙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想起那座堆了不少鲜花的坟墓，周魇说道：“嗯。”
其他调查员都知道那座坟墓在哪里，宋御没走在前面带路，走在周魇身旁为他介绍坟墓的来历。行走在墓地之中，宋御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打扰了在周围沉睡的人：“周队长，那座坟墓据说几百年前就建好了，我没听说过具体是哪一年建成的，也不清楚坟墓主人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回收场从古到今最厉害的一位队长。自从加入回收场成为调查员后，每次来参加告别仪式，所有调查员都会一起去那位前辈的墓前看望他，给他扫墓。”
几乎可以确定宋御所说的坟墓就是周魇和宁乱之前看到的那座没有名字的坟了。
宁乱追问道：“其他人呢？其他人知道多少？”
宋御：“和我差不多吧，至少我能接触到的调查员都是这样。”
宁乱觉得奇怪：“你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还经常去给他扫墓？”
“也不算一无所知吧，据说他是为了救其他调查员牺牲的。”宋御的表情变得严肃，“因为他的牺牲，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调查员都活了下来，一个都没死。”
宋御望着远方，最后说了一句：“等你看到他就明白了。”
世上总有这样的人。
就算不知晓他的名字，就算已经不记得他曾经做了什么，但只要提起那个名字，或是看到他存在过的痕迹，敬畏之情便会盈满胸口，漫出来。
周魇立在众人身后，看着前面的人表情肃穆的对着那座没有名字的坟墓鞠躬，看着他们站在墓旁落泪。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的调查员，都有变成污染物的可能。
只是不知道，肩负那种传说的人在变成污染物之后，会不会像陆沉昭一样，执着地用一种注定孤独的方式守护回收场。
周魇抬手敲了敲口袋里的黑盒子，轻声问了句：“是你么？”
陆沉昭的声音从黑盒子里传出来：“我是根正苗红的污染物，怎么可能是调查员那种玩意变的。”
周魇没再应声。
给无名坟墓扫完墓后，来参加告别仪式的调查员陆续离开了。
一楼走廊的角落里，陆沉昭拿着黑盒子站在周魇面前：“队长，我送你。”
周魇没吭声，由着陆沉昭跟着。
临走之前，周魇回头问了一句：“陆沉昭，你有没有看《雪孩子》那本书的结尾？”
“碰巧看到了。”陆沉昭大概明白周魇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队长，邪神是不可能复活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周魇握紧手里的雨伞，拇指正好碰上擦掉污染液的食指指腹。
他担心的不是邪神会复活，而是另外一种可能。
周魇漠然抬起眼，转身走到路边，坐车回家。
从小到大，周魇一直对周围人的事没有任何兴趣。
晚上坐在书桌前挑选下次任务的时候，周魇却下意识地在佚名的作者专栏中先后搜索了和陆沉昭、马赛克、不可描述有关的词和字，没有找到任何一本书。
怎么会没有？
回收在回收场的每件污染物都对应一本由佚名创作的，与它名字相似的一本完本作品。而那些没有被回收的污染物，对应的则是只有调查员才能看到的预收作品。
不提陆沉昭已经被回收场回收，成了回收场的污染物。就算陆沉昭还没被回收，在得知污染物名称的情况下，也不会什么都搜不出来。
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宁乱发来的消息。
宁乱：周队，我元旦想回一趟老家，下次执行任务的时间能不能选在元旦之后？
周魇打开日历看了一眼，今年元旦假期是1月3日收假。
周魇：1月4日之后都可以？
宁乱：对，你随便选。
宁乱：论坛好像在猜你这次会不会收藏回收场的所有预收。
没有权限，周魇已经对论坛失去了兴趣。
周魇：不会，我准备挑一本零预收的书收藏，1月4日会把备选发群里。
宁乱：好的，我等你的消息。
周魇关闭对话框，再次打开佚名的作者专栏，在搜索栏输入黑盒子，也没有搜到与它同名或者名字相似的书。
周魇试着搜索了红瓦村和雪孩子，搜索栏下很快就出现了那两本书，只有陆沉昭和黑盒子的搜索结果始终一片空白，
难道是APP限制了有关陆沉昭和黑盒子的搜索？
那就只能在佚名的完本作品里慢慢翻了。
周魇的指尖在“查看所有完本作品”的按钮上方停留了片刻，最终按下“查看所有预收作品”的按钮，开始翻看佚名的预收，为下一次任务做准备。
翻着翻着，周魇被一本书的作品简介吸引了注意。
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身体中有一部分不是自己的，
好像坏掉了。
不，或许不是！
或许坏掉的是其它地方……
有可能只有那坏掉的一部分是好的……
呵，
呵呵，
我说的这种感觉，你也明白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修改了细节，下一章就进入新副本了。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64章 《聆听身体的声音》
.
这本书的书名叫《聆听身体的声音》, 封面图片背景是黑色的，正中间有一颗跳动的红色的心脏。心脏的表面长了几只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的黑眼睛，每一只眼睛的眼珠都直勾勾地对着周魇。
周魇扫了眼封面, 专注地看着简介的第一行。
周魇曾体会过简介中所描述的感受, 觉得身体中有一部分不是自己的, 更准确地说, 是不完全属于他。那部分.身体像个远行回来的归人，有自己独自度过的时间，周魇知道它肯定有所改变，变得与离开前不同, 却无从得知也无法得知它有什么改变。
至于简介后半部分提到的有关身体坏掉的形容，他就没有体会过了。
周魇对这个任务有点兴趣，截图保存了这本书的相关信息，准备等到了约好的时间, 和其它预收截图一起发到小队群聊，供陆沉昭和宁乱做选择。
手机震了一下，周魇点开恐怖回收场APP的消息界面，看到了陆沉昭发给他的消息。
马赛克：队长，我们什么时候执行下次任务？
周魇：1月4日之后。
马赛克：我猜……在执行下次任务之前, 我们肯定还有机会见面吧？
或许是因为陆沉昭打字聊天时的断句风格和他说话风格一样，以至于他发来的是文字，周魇却仿佛听到了陆沉昭的声音。
语调散漫, 犹如在耳。
像要避开什么似的, 周魇的打字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周魇：没有。
周魇：有事发消息。
马赛克：我想和你说的都是很重要的事, 发消息讲多不庄重啊。
周魇：那就等执行任务的时候再说。
马赛克：等一下。
周魇以为陆沉昭有事要忙, 没继续回复。
三分钟后, 他收到了陆沉昭的语音通话邀请。
周魇犹豫了一瞬, 选择了接通。
“不好意思，让你等得有点久。”陆沉昭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回收场地下十八层信号不好，我换了个方便的地方给你拨语音。”
周魇右手拿着手机，端正地靠着椅背坐着：“有什么事？”
陆沉昭笑着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队长的声音。”
周魇搭在桌子边缘的左手握成了拳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了：“只是因为这个？”
陆沉昭那么说是在逗周魇，可周魇不仅没察觉到，还反过来问他。
此时此刻，就连陆沉昭自己都快觉得那句话说的是真的了。
“还有别的。”陆沉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队长，我选任务的眼光还不错，需要我帮你筛选下次执行的任务吗？”
左手的掌心有点麻，周魇伸直手指在桌面上压了压，把手搭在了椅子的扶手上：“你把感兴趣的预收整理好，1月4日发到小队群聊，我们三个投票。哪本预收收到的票数最多，我们下次就执行哪个任务。”
陆沉昭：“好，都听你的。”
周魇：“还有别的事吗？”
陆沉昭懒懒地倚着二十五楼走廊的窗户站着，目光投向前面那扇半掩着的门，门内一片漆黑：“队长，你已经去过几次我住的地方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去你家看看？”
陆沉昭是回收场最危险的污染物，只要他离开回收场的大门，去哪儿都有一堆人跟着。
周魇：“等你能一个人出门的时候。”
陆沉昭愣了一下，笑道：“这算是拒绝吗？”
周魇：“随你怎么想。”
人说出的话只能代表那个瞬间他的想法，有些想法能存在很久，有些转瞬即逝。
就连周魇自己，也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在拒绝。
挂掉语音通话之后，周魇才反应过来，以陆沉昭的性格，他说的那句想听队长的声音，极有可能是在开玩笑。
这天之后，陆沉昭再没有给周魇拨语音通话，也没有发过文字消息。
1月4日零点，陆沉昭连续在小队群聊里发了十五张佚名的预收作品截图，每一本书的书名和封面都很吓人，作品简介要么一片空白，半个字都没有，要么写得神神叨叨的，只看一眼就头皮发麻，还不如没有。
宁乱双手拿着手机躺在床上，觉得看到陆大佬发的图，就是他晚睡还不开睡眠模式的报应。
从惊吓中回过神后，宁乱发现里面的好基本预收都有点眼熟。
宁乱：陆大佬，你这些预收难道是对着榜单选出来的？
宁乱：就是回收场所有调查员公认的那个，绝对不能接的任务排行榜，简称任务黑榜。
马赛克：回收场还有这种东西？
宁乱：“……”看来不是了。
陆大佬不愧是陆大佬，随便选都是黑榜水平，宁乱抓紧手机打算再挣扎一下。
宁乱：陆大佬，你把这些预收发群里，是让我和周队选下次的任务吗？
马赛克：要不然呢？
宁乱：我可以等白天再选吗？周队还没发他选的预收，而且大半夜的也不太适合做这种事。[拜菩萨.jpg]
马赛克：。
好奇怪啊，要是以前发生这种事，陆大佬大概会说在谁发的预收里选都一样，他和队长那么有默契，他们的预收备选大概和复制粘贴没什么区别。
可这一次，陆大佬竟然只回复了他一个句号。
他终于认识到世界上不存在这种默契了？
第二天早上，宁乱就被打脸了。
躺在床上看完周魇发在群里的十五本预收截图，宁乱吃惊地张大了嘴，直到收到周魇的回复，嘴都没闭上。
宁乱：周队，这是你和陆大佬商量好的吗？
周魇：什么？
宁乱：你们两个选的十五本预收一模一样。[生无可恋.jpg]
周魇昨晚睡觉前把手机放在了书房，刚刚才拿到手机。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只看了几张图就翻了回来。
周魇：没有商量。
周魇：你们在这十五本里选一本，哪本票数最多，我去收藏。@马赛克@宁乱
十五本预收一本比一本恐怖，宁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在里面挑一本看起来最朴素、最普通的。
宁乱：要不就《聆听身体的声音》吧？
周魇：可以，我加一票。
马赛克：书名不错，就这本吧。
宁乱整个傻掉了。
他……他竟然和周队、陆大佬的选择重叠了！？
难道他一不小心，选了本更恐怖的？
宁乱火急火燎地去找宋御打听这本预收。
宋御：别慌，你选的肯定不是那些预收里最恐怖的，我估计他们选那本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其它任务你不一定敢去。
宁乱：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
宋御：不过你也别过于放心，这本预收能上黑榜，也是有原因的。
宋御知道宁乱权限不足不方便看论坛的帖子，就把和《聆听身体的声音》有关的帖子内容截图发给了宁乱。
宁乱跟宋御道了谢，把截图全部转发到了他们三人小队的群聊，和周魇、陆沉昭一起看。
第一张截图是一条帖子的主楼截图。
【闲聊：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回收场的小说都有作品id，也就是书号。大部分作者都只能改书名、封面和简介，书号是不能改的。佚名比较惨，因为他每本书都和污染物的名字有关，所以他不能改书名。作品简介又和对应任务有关，只会跟着任务完成度变化，从无到越来越多，也和他没多大关系。
可有本书不一样啊！就编号444444的那本！
我记得那本书以前的书名和疗养院有关，简介有点恐怖但也在我的接受范围内。可今天早上去看的时候，我的天，它的书名和简介都换了，全变得神神叨叨的，要不是我记住了它的书号，根本不会把它和以前那本书联系到一起。
这种事应该不常见吧？
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从第二张截图开始，全是帖子中其他人的回复内容。
我也发现了！
我当了快五年调查员，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第4楼——
觉得那本书以前只是简介有点恐怖？在接受范围内？
楼主你就庆幸没去执行那个任务吧，我建议其他人也最好不要动执行这个任务的心思。
我们小队去年和其他小队的人一起执行过那个任务，真的不是一般的恐怖，我们十二个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在里面折了一半，甚至还有人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每次想起他，我就难受。
哎，还好任务目标是在里面住七天，我们住满七天就能出来，要不然，恐怕所有人都要死在里面了。
至于为什么那本书的书名和简介为什么会发生变化，我就不知道了。
——第78楼——
我们小队也执行过那次任务，是真的吓人。
我就不明白了，那么恐怖的一个任务，为什么书名和简介看起来那么朴素？
和真正很恐怖的那些比，它改完以后变得更朴素了。
——第89楼——
……
宁乱看完截图，悔得肠子都青了。
宁乱：没想到这本预收后面还有这样的故事，早知道我就选别的看起来吓人点的书了。
宁乱：周队，我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周魇：重新投票吧，我去取消收藏。
【您好，您预约的任务已成功，请尽快确定任务的执行时间，早日执行任务。恐怖回收场全体工作人员预祝您的任务圆满成功，详情请点击地址……】
周魇、陆沉昭、宁乱同时受到了回收场官方发来的消息。
谁也没料到，这本预收的收藏这么快就达标了。
周魇点进作品详情界面。
作品：《聆听身体的声音》
作者：佚名
简介：
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身体中有一部分不是自己的，
好像坏掉了。
不，或许不是！
或许坏掉的是其它地方……
有可能只有那坏掉的一部分是好的……
呵，
呵呵，
我说的这种感觉，你也明白的吧？
分类：惊悚
收藏：11
发表时间：0000-00-00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前边有些章节忘记给陆沉昭的名字打码了，改天一起改。
六一快乐！
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3卷 聆听身体的声音


第065章 “我比想象中更想你。”
.
宁乱深受刺激, 连着在小队群聊了发了好几条消息。
宁乱：什么魔鬼手速！
宁乱：佚名的预收那么多，只是在预收里翻出我们小队收藏的作品就得翻好久吧？
宁乱：我前两天还在论坛看到有人发帖提醒其他调查员不要和我们小队组队完成任务，据说帖子里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都和楼主一个想法, 觉得和我们组队和不要命没什么区别。怎么真到了咱们小队接任务的时候, 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但凡他们慢两秒, 我们就有机会取消收藏。
宁乱：算了, 连任务小组的群都建好了，我也只能开开心心地给这次任务做准备了。
宁乱再没发消息。
周魇回复了个句号，切到消息界面，点开APP自动新建的《聆听身体的声音》任务执行小组群聊。
群里很安静, 消息界面只显示着一条任务小组群建成时系统发的提醒消息，再无其他。
群聊列表里除了周魇他们所在的不可描述的小队，还有三支小队，分别是不敢死小队、10088小队和六六六小队, 从队名到成员都很陌生。
周魇面无表情地看着群聊列表的时候，其他小队的人也在盯着群聊列表。只是他们的反应远远不像周魇这么平淡，有太过激动闭不上嘴的，也有害怕到摔了手机的。
不可描述的小队队长-周魇：需要确定执行任务的时间，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不可描述的小队-马赛克：就今天吧, 好几天没见我队长了，怪想的。
其它小队的成员大多在调查员专区的论坛里打听过执行《雪孩子》任务时的情况，在收藏《聆听身体的声音》之前就做好了听不可描述的大佬和周队长差遣的心理准备。
就算如此, 看到不可描述的大佬发在群里的消息时, 其他小队的成员还是慌了。
不会吧！
他们今天就要和不可描述的大佬碰面了？
不可描述的恐惧瞬间袭来, 众人纷纷意识到他们的心理准备白做了。
六六六小队的队长刘眠给队员许哲发了条消息。
刘眠：怎样委婉地提出别的时间, 才会让不可描述的大佬觉得我没想和大佬对着干？
许哲：不提？
刘眠：……
下一秒, 群聊里多了条消息, 他们发现自己被不可描述的小队里那位不怎么显眼的调查员教做人了。
不可描述的小队-宁乱：我听周队的。
众调查员像是掌握了生存密码，跟在宁乱后面发了和他一样意思的消息。很快，陆沉昭发的那条消息就被顶到了消息界面的顶部，消失不见。
周魇下拉聊天界面，目光在陆沉昭发的消息上停留了片刻，开始打字。
不可描述的小队队长-周魇：既然其他人对时间没什么要求
调查员们心里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不可描述的小队队长-周魇：那就定在今天吧。
不可描述的小队-马赛克：队长真体贴。
众调查员面如死灰：“……”体贴到任务执行小组群聊刚建好，就想把他们集体一波送走。
选好时间后，《聆听身体的声音》任务执行小组的调查员都收到了恐怖回收场官方账号发来的消息。
【您好，执行《聆听身体的声音》任务的时间已定在1月4日下午三点，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请您提前给手机充好电，或者带上您的充电器、充电宝，提前五分钟找一个安静的，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过了一分钟，不敢死小队的队长发了条消息。
不敢死小队队长-龙泽旭：周队长，每个小队都可以从总部领取适合使用的污染物执行任务，我们小队这次可以申请吗？
周魇知道陆沉昭既是不可描述小队的一员，也算他们小队领取的污染物，所以他们小队是没有领取其它污染物的资格的。
由于陆沉昭是回收场危险等级最高的污染物，和周魇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其它小队也不能领取污染物执行任务。
不可描述的小队队长-周魇：不行。
不敢死小队队长-龙泽旭：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可描述的小队-马赛克：觉得碍眼。
注意到回复他消息的是不可描述的大佬，龙泽旭没再吭声。
宁乱盯着消息界面看了片刻，给周魇发了条消息。
宁乱：周队，陆大佬是在骗人吧？我们要不要解释一下？
周魇：不用。
宁乱：这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还需要我学他们，假装害怕陆大佬吗？
周魇：随便你。
宁乱：哦，那就顺其自然吧。我们在墙根挖楚明明尸体的那天，陆大佬搞出好大的动静，我当时虽然心里清楚他不会害我们，但还是会怕他，怕死，怕被他污染，只是没有其他调查员那么害怕。
周魇垂眼看着，想起了他前几天做的那个和陆沉昭有关的梦。
稍微一回想，那场梦境就清晰地浮现在周魇的脑海，像在现实中亲身经历过一样，如真实存在的记忆一般，历历在目。
流淌在陆沉昭身上的，河流一样的火红色伤痕还未退去。
他静静地看着周魇，嘴角上扬，十分不正经地问了句：“队长，好看吗？”
梦境的最后，是失重，是呼吸停止，是无止尽地坠落。
周魇动了动手指，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他大概也是害怕陆沉昭的。
周魇突然有了这种想法，又转瞬即逝。
“噔噔噔——”
语音通话铃声响起，是陆沉昭通过恐怖回收场APP拨过来的。
周魇扫了眼屏幕，看到陆沉昭的头像从空白变成了他和陆沉昭在绿园的合影。
周魇接通语音，陆沉昭的声音懒懒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队长，你知道的，我不方便自己进去。又得劳驾你过来接我一趟了。”
周魇：“我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到。”
“声音这么低，听起来不太高兴。”陆沉昭顿了顿，笑着说道，“是因为我几天没联系你才这样吗？”
周魇：“我刚起床就这样。”
陆沉昭和周魇在红瓦村酒店和实验小学教职工宿舍楼一起住了十几天，他不记得周魇有这样的毛病。
陆沉昭没有拆穿周魇，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周魇：“嗯。”
“好巧，我也没吃。”陆沉昭笑了笑，语气透着愉悦，“据说今天员工餐厅的早餐做得很不错，过来一起吃怎么样？”
周魇看完了从回收场拿回来的书，到了还回去的时候了。
周魇扫了眼对方在角落里的书籍，冷声道：“我大概十点到。”
“好。”陆沉昭勾起嘴角，“我在老地方等你。”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已经在崆埠商场门口见了很多很多次面。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周魇左手拿着雨伞，右手提着书走到楼门口时，才发现雪已经浅浅的在地上铺了一层。
周魇向往常一样，拦了辆出租，前往崆埠商场。
今天是周一，周魇出门的时间赶在上班高峰期的末尾，路况比以前好很多，以至于周魇抵达崆埠商场时，刚到早上九点四十分。
周魇举着伞站在人行道旁，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对面树旁的陆沉昭。
陆沉昭今天没有打伞。
他身着暗红色大衣，愣是把它穿出了正红色的效果，灿烂夺目，有点晃眼。
绿灯亮了，周魇随手理了下身上深蓝色大衣的衣摆，迈步走向对面。
陆沉昭笑了笑，走到周魇的伞下，伸手握住了细长的伞柄，好巧不巧的，小指正好贴着周魇的手。
周魇松开手，一副你想拿就给你的姿态。
周遭满是熟悉的壁炉燃烧般的气息，和冷风、雪花交织在一起，热烈又清凉。
周魇的脚步就这样慢了下来。
陆沉昭干脆站在原地不动。
周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队长，这么久没见面，我以为我已经够想你了，见了面才发现……”陆沉昭撑着伞，缓缓走到周魇面前，神态中透着股情难自已的味道，让人看不出真假，“我比想象中更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我终于写完这章了，尖叫。
让大家等了这么久真的很不好意思，回头想想，感觉这篇文真的好多章节的作者有话说里都说了类似的话。
这本副本的设定思路和《凶宅》那本不太一样，很容易在副本的设计过程中卡住，不停地做改动。好在已经调节得差不多了，希望后续能好一点吧。
下一章7月1日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66章 寄信人，易树。
.
陆沉昭跟其他人说话的时候, 向来是怎么吓人怎么来。每每遇上周魇，就好像忘了吓人为何物，习惯了带着那些还没说出口的句子绕个弯, 让它们和暧昧认个亲, 变得顺耳一点, 动听一点。
漫不经心, 却也深思熟虑。
可惜关系拉得再近也只是亲戚关系，周魇以前听个开头就知道都是假的。
只是最近……
周魇突然变得很难在听到的瞬间就判断出陆沉昭说的是真是假，总是后知后觉。
距陆沉昭开口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无论怎么分辨，周魇都觉得陆沉昭是真的想他。
甚至是非常想他。
周魇略微皱着眉, 冷声道：“麻烦你说人话。”
陆沉昭笑了：“不好，我只想说真话。”
周魇：“……”
“队长，整个回收场只有你敢离我这么近，跟我说这么多话。”陆沉昭嘴角带着笑, 语气却透着股委屈，“我这么想你，不是很正常吗？”
周魇的表情稍微松懈了几分，悬着的心落下了，却落到了更空的地方。
“正常个鬼。”
周魇转身走向那扇通向回收场总部的, 只有调查员和污染物能看到的门。
陆沉昭抬起手，粗暴地按了下自己的嘴角。
脸呢？
七八天都忍下来了，怎么一看到人就什么都忘了。
陆沉昭抬眼看着周魇越走越远, 笑着跟了上去, 迈步走在周魇身侧, 眼角微弯, 直勾勾地盯着周魇的侧脸：“队长, 几天不见, 你肯定很想我了吧？”
以陆沉昭以往的性格，大概会在周魇问什么时候执行任务的时候说这句话。
想着他要是真那么说，恐怕今天就见不到周魇了。
挑选之后，陆沉昭把他最想当面和周魇说的话留在了现在，想知道周魇听到这句话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和预想的不太一样，周魇没有冷脸，也没有脸红，只是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沉昭的双眼：“有一点。”
陆沉昭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再往上扬来了一点，故意道：“大笑亿千场的亿？”
周魇瞥过来：“春种一粒粟的一。”
陆沉昭低下头，用食指和拇指大概比划了一下，笑得满足：“真多。”
注意到陆沉昭的食指和拇指的指腹都快贴在一起了，周魇微垂着眼睛看向地面，脚步慢了下来。
带着书到处走不方便，周魇和陆沉昭先把书送到了十八楼，再去回收场的员工餐厅用餐。还未走到餐厅大门口，就惊起一阵鸡飞狗跳。
下午两点五十，周魇和陆沉昭坐在回收场二十五楼的房间里，静静地等着三点的到来。
两点五十七，坐在床边的陆沉昭站了起来，向周魇走来。
他身姿笔挺，神情懒散，一边走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黑盒子。走到周魇面前的时候，抬手按着沙发靠背的边缘，弯下腰，把黑盒子轻轻地放在周魇的掌心，眉眼带笑：“队长，它就拜托你了。”
只看表情和语气，任谁都会觉得陆沉昭拜托给周魇的不是一个黑盒子，而是他自己。
“嗯。”
周魇应了一声，低着头，伸手整理黑盒子上的紫色丝带。
等他再抬起头，陆沉昭已经不见了。
接着，熟悉的头痛再次袭来。
剧烈的头痛中，周魇闭上眼睛渐渐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魇发现他正站在一个破旧的，散发着腐朽味道的房间里。
整个房间除了他和宁乱之外，还有八个陌生人，六男二女。
这里昏暗无光，门窗都紧紧闭着，像是从外面锁上了，给人一种极度不安全的感觉。宁乱有过刚被书拉进来就遇到坏人的经验，不敢轻举妄动，悄悄问周魇：“周队，他们应该就是和我们组队执行任务的调查员吧？”
“试试就知道了。”周魇把手伸进深蓝色大衣的左口袋，把黑盒子从里面拿了出来。
看到黑盒子的瞬间，其他调查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紧张害怕的同时，也知道了周魇和宁乱的身份。
“你们应该就是不可描述小队的周魇和宁乱吧？”10088小队的队长闻冰迈步走了出来，红色的波浪卷长发随意地扎在右耳附近，顺着衣服垂在腰间，“我是10088小队的队长闻冰，他是我们小队的队员齐丰。”
留着逗号刘海，长着一对下垂眼的年轻男人跟着闻冰走了出来，隔着近五米的距离和周魇说话：“你好，我就是齐丰，齐天大圣的齐，丰盛的丰。”
其他两个小队的人也不敢离周魇他们太近，隔着几米距离向周魇和宁乱打招呼。
经过介绍，周魇对其他三个小队的人都有了初步的印象，把名字和人脸对上了号。
“咚咚咚——”
敲门声从仅有的那扇门传来。
整扇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众调查员根本无法从里面开门。
“怎么办？”离门最近的六六六小队队长刘眠看了眼站在他身旁的六六六小队的队员许哲。
许哲：“凉拌。”
“那就把位置留给需要的人呗。”刘眠嘟囔了一声，迈步往旁边走了两步，给身后的人腾开位置，方便他们研究这扇门。
站在刘眠身后的是不敢死小队的队员秦焰，他大咧咧地往前迈了一步，好巧不巧的，门正好从外面打开了，门板猛地往里一撞，直直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我靠。”秦焰捂着头抱怨了一声。
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女孩紧张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小广告似的卡片，面带微笑地看着房间里的众人：“你们好，请问这里是回收场事务所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回答。
周魇转头瞥向角落里的桌子，从桌腿附近捡起一张褪色发旧的桌牌。隔着薄薄一层土，所有人都看清了印在上面的六个字——回收场事务所。
可能是周魇手里的桌牌触发了线索，女孩开心地走到周魇面前，把手里的小卡片递到周魇手中：“听说只要有这种卡片，就能拜托你们帮忙做一件事。”
刚刚离得远看不清，这会离得近了，宁乱才发现这是一张花花绿绿的，布满了某色废料广告的卡片。卡片旧旧的，布满折痕，看起来有些年岁了，宁乱揉揉鼻子，忍不住吐槽道：“这……难道是从酒店的门缝里扒拉出来的？”
女孩没搭理宁乱，只专注地看着周魇。
周魇抬手夹着卡片转了一圈，瞥见了印在角落里的回收场事务所六个字，抬眼看向女孩：“你有什么事？”
女孩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张对折过的白色信封，把信从里面拿出来，连信和信封一起递给周魇：“我的男朋友失踪了，这是他失踪前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我希望你们能去信封上的地址一趟，帮我找到他。”
女孩说完话后，众调查员随身携带的手机都毫无动静，很明显，女孩的话还不足以触发这次要执行的任务。
一时间，其他调查员的目光纷纷像周魇投过来，都是一副想催周魇看快点又不敢催的样子。
宁乱转头询问周魇：“周队，一个个看信太费劲了，要不我念给大家听？”
周魇点了下头，把信放在宁乱手里。
宁乱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房间里的光线很差，写信人的字迹又过于潦草。宁乱念得磕磕绊绊，给原本就略显诡异的信染上了几分惊悚。
“亲爱的：
你最近好吗？
请原谅我三个月前的不告而别。那时我刚刚得知自己身患重病，日子所剩无多。我本想与你静静地度过最后几个月，却偶然得知了一个偏远的地方，据说只要去了那里，我的病就有机会治愈。可治愈的几率实在太小，我不想你与我一起煎熬，就决定悄悄前往。如果我死了，他们就会按照我住院时的意愿，打电话给你，通知你见我最后一面。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死，再过几天，我的身体就会完全康复。等病彻底好了，我就会回来找你。说不定，你收到信的当天，我就会回来了。真期待和你再次见面啊。”
“寄信人易树，XXXX年1月1日。”
念到这里，宁乱像遇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脸色惨白，僵着手把信递给周魇：“周队，他……他不是普通人，他……”
“就是论坛截图里提到的那个，在执行任务时死掉的，连尸体都没留下的调查员。”
XXXX年1月1日，据说就是去年其他调查员在完成任务之后，离开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67章 冥山疗养院。
.
如果宁乱说的是他发在不可描述的小队群聊里的截图, 周魇记得那些回复中并没有提到易树这个名字。
低沉嘈杂的议论声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周魇淡淡瞥了一眼，偏头看向宁乱：“你怎么知道他叫易树？”
宁乱：“我发群里的截图里有一张提到了他的名字。”
周魇：“没有。”
“不可能没有啊, 我记得是另外一条帖子的回复截图, 我当时……”宁乱的脸色变了, “糟糕, 图片太多了，我只能数够九张发一次。那张图我本来打算等宋御把最后几张发给我后一起发的，没想到忘记了。”
宁乱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四五米之外的调查员都听清了。
10088小队的队长闻冰问道：“从来没听说过回收场会出这种事,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没有。”宁乱抬眼望过去，“易这个姓在我们那里很罕见，我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还在观望的调查员们瞬间慌了。
女孩拜托他们找的人竟然是在执行任务时死不见尸的调查员易树？也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不敢死小队的秦焰揉着先前被门板拍肿的额头，抬起的胳膊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会不会是重名啊？”
离他最近的队长龙泽旭出了声：“等找到就知道了。”
信还在宁乱手里, 女孩拍了下宁乱的胳膊，笑着问道：“你们愿意帮我找他吗？要是不愿意的话，就把信还给我，我去找其他人帮忙。”
拒绝和不要命没什么区别，宁乱把信塞给周魇：“我们当然愿意帮你找了。”
“谢谢。”女孩笑得露出了牙, 环顾四周，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周魇身上，“其他人呢, 你们都愿意帮我找吗？”
周魇点头。
其他调查员也一样。
“事务所的人打电话通知我, 会有十一个工作人员帮我找男朋友。你们这里怎么只有十个人啊？”女孩好奇地四处打量, “还有一个人去哪儿了？”
一道声音从周魇口袋的黑盒子里传了出来：“这儿。”
“原来是藏在你身上。”女孩走到周魇面前, 弯下腰盯着周魇的口袋, 认真道, “先生，你也愿意帮我找男朋友吗？”
女孩站得离周魇那么近，宁乱以为他会避开的。
没想到周魇什么都没做，只是垂着眼静静看着，目光落在深蓝色大衣左口袋的边缘位置，离女孩的脸很近，离陆沉昭所在的黑盒子更近。
周魇看得认真，像在看什么稀罕事。
宁乱仔细想了想，确实挺稀罕的。见惯了陆大佬和调查员的相处模式，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有人敢离周队、陆大佬这么近了。
“乐意至极。”陆沉昭语气带笑，隐隐透着几分意味深长，“希望你见到他的时候，能和现在一样高兴。”
“不会的。”女孩笑得眯起了眼睛，“那时我肯定会比现在更开心。”
“叮——”
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能在执行任务时给他们发消息的只有回收场官方账号。周魇拿出手机，查看新消息。
【尊敬的调查员，易树失踪了，请你们以疗养员的身份住入冥山疗养院，在一周之内查清发生了什么事，并把他带到女朋友身边。祝您任务顺利，天天开心！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书名和文案发生改变，任务果然跟着变了，不再只是去目的地住七天。
没有变的，是两次任务的目的地，冥山疗养院。
“在去疗养院之前，我先问一句。”周魇把手机放回口袋，抬眼扫向众人，不经意地抬手转了转戴在左手腕的银色腕表，“你们当中，有没有人去过那里？”
很明显，周魇是在问他们有没有执行过去冥山疗养院的任务。
“没去过。”闻冰解开扎着头发的发圈，顺手套在手腕上，把散在胸前的波浪卷长发一股脑推到了背后，“我看过和这次任务有关的帖子，最近一次有调查员去冥山疗养院是在前年十二月月底，那个时间点，我还不是调查员呢。”
齐丰说道：“我今年才加入回收场，也没去过。”
周魇冷眼看向其他人，等着他们表态。
调查员都说自己没有去过。
心里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周魇不动声色地看着：“你们既然都没来过，为什么选择执行这个任务？”
“没见过会变书名和文案的任务，想来见识一下。”
“我是冲着百分百任务完成度来的，太香了。”
……
调查员愿意和周魇、陆沉昭他们组队的理由无非就是这两条，鲜有其它原因。
其他调查员说话的时候，有个人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是不敢死小队的乔远。
周魇看了他一会，迈步走了过去。
害怕周魇口袋里的黑盒子，站在乔远附近的人想两边散去。
乔远紧张地浑身发抖，本能地想往后退。
“队长，有个人一直没出声。”好巧不巧的，安静了一会的陆沉昭笑着出声了，语气却不怎么友善，“需要我帮你把他揪出来吗？”
乔远：“！！！”
是不可描述的大佬的声音！
乔远彻底不敢动了。
他垂着头，僵硬地站在原地，鼻子以上的部位都被厚厚的锅盖头刘海挡住了。
周魇：“别怕。”
周队长是在安慰他吗？
乔远抬起头，不禁流露出几分感激的神情。
周魇左手伸进大衣口袋，捏着黑盒子的边缘，往外轻轻拉了一下，紫色的丝带便从口袋里露了出来，晃了一下。
是绑着黑盒子的紫色丝带。
而黑盒子中，有位不可描述的大佬。
乔远悔得肠子都青了：“……”
周魇面无表情：“你去过冥山疗养院？”
乔远看都不敢看周魇的口袋一眼，用里点头：“嗯。”
周魇没急着询问情况，抬眼看向站在远处的，和乔远同队的其他人。
“别看我们啊，我们说的可都是实话。”秦焰的额头还是肿的，只是没之前那么疼了，“前年我们压根不在一个队伍，他是一个月前才加入我们小队的。”
周魇瞥向乔远。
“我是一个月前加入他们的。”乔远不敢看周魇，也不敢看周魇口袋里的黑盒子，只能用力低着头，盯着地面，“前队长意外去世，我之前待的小队解散了。”
周魇问道：“上次去冥山疗养院时发生的事还记得吗？”
“不……不太记得了，忘了好多。”乔远想了想，说道，“等到了冥山疗养院，应该能想起来一点。”
记不清就算了，以后可以再问。周魇把写着地址的信封留了下来，把信还给女孩。
“我不要。”女孩拒绝了，“这封信还是你拿着吧，万一他不相信你们，你就把这封信拿给他，他就知道是我拜托你们去找他了。”
周魇点了头，把信装回信封，折起来收进大衣口袋。
信封里只写了冥山疗养院的具体位置，没有提该怎么去。
周魇再次走到乔远身前，这一次，和他同队的人大多选择了站在他身旁，没有再躲。
周魇：“记得怎么去冥山疗养院吗？”
乔远再次观察了一遍周围的环境：“见面的地点变了，我们上次不是在这里碰面的。”
周魇看了眼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宁乱：“出去再说吧。”
众人离开事务所，一走出楼门，就看到大门附近立着一块公交车站牌。上面只印了521路公交这一条线路，这条路线的终点站，恰好就是冥山疗养院。
521路公交车过来了。
女孩是最后一个下楼的，站在众人身后说道：“521路公交车不收钱，免费坐。”
“呲——”
公交车车门打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闻冰垂头上了车，一抬眼，就被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吓了一跳。
公交车的司机是个女人。
一个和易树女朋友长得一模一样女人。
就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和易树的女朋友一样。
“你好，请问你是要去冥山疗养院吗？”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68章 难道周队和陆大佬真的有什么？
.
不止外貌表情, 就连声音都一样。
“是。”
闻冰皱眉应了一声，站在公交门内的台阶上，犹豫着要不要立刻上去。她回头看向人群, 在找到同队的齐丰之前, 先看到了易树的女朋友。
她看易树女朋友的时候, 对方也在看她, 脸上的表情与女公交车司机像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
她们二人只是长得一样，表情相同而已，并没有什么让人觉得害怕的地方，甚至会觉得赏心悦目。
但不知为什么, 闻冰只要先后看到她们两个人的脸，就会被深深吓到，比有次执行任务时见了一夜鬼更让她毛骨悚然。
迟早都是要上车的，闻冰转头避开她的视线, 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了。
第二个上车的人是六六六小队的队长刘眠。
“你好，请问你是要去冥山疗养院吗？”
刘眠点点头，径直走到闻冰的前一排坐下了。
每上来一个人，公交司机都会问一遍同样的话，调查员大多匆匆应一声就往后走, 看也不看她。
显而易见，看到两个完全相同的，犹如复制粘贴的人, 他们的感觉和闻冰一样, 都不怎么好受。
轮到宁乱上车了, 司机师傅按照惯例问候了一句。
只要把521路公交车女司机和易树的女朋友当成双胞胎, 当成任务里的设定, 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是去冥山疗养院。”
宁乱回答完, 站在驾驶座的右后方欲言又止。
司机师傅扭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宁乱：“……”
想问你是不是也有个男朋友，男朋友叫易树，在去冥山疗养院后失踪了。
奈何回收场执行任务的地方实在太邪，宁乱担心会惹出什么乱子，到底没说出这句话，转身走了。
这辆公交车的内部构造和大部分装有空调的公交车差不多，座位很多。坐了八个人后，公交车上还有二十多个空位，宁乱随便找个离得近的座位坐了，准备等周魇上来坐下了，再挪位置坐到他附近。
没想到的是，最后上来的不止周魇一个人，还有陆沉昭。
公交车上的其他调查员都去过回收场总部，也听过不少和不可描述的大佬有关的传说。虽说有关传说的记忆渐渐模糊，但是，那句被调查员口口相传，强调过很多遍的话，却牢牢的被他们记住了。
在不可描述的大佬出现在你视野的瞬间，不要犹豫，赶紧跑。
于是，陆沉昭迈步走到公交车上的刹那，公交车上的调查员都站了起来，曲着一条腿有点想跑。
宁乱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坐着怪不好意思的，也站了起来，可他的速度太慢，姿势也和其他人不一样，显得很不合群。
让众调查员不自在的是，公交车只开了前门，不可描述的大佬又恰好站在前门附近，他们想从公交门出去，势必得先经过大佬身旁。
陆沉昭像没看见他们似的，懒散地倚着公交车内的栏杆站着，笑着问周魇：“队长，你想坐哪儿？”
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是空的。
周魇直直向后走。
陆沉昭笑了笑，跟了上去。
站在公交座位附近的人往前走也不是，往后走也不行，只能死死往座椅内侧的窗户上贴，假装自己只是幅窗花。
陆沉昭见状笑了：“有那么吓人么？”
面壁中的众调查员：“……”
您有多吓人您心里没数吗？
直到周魇和陆沉昭相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众人才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往公交车前排的空位上挪，眨眼间，公交车后半部分只剩下了周魇和陆沉昭两个人。
陆沉昭的左胳膊随意地搭在前面座位的靠背上，右手对着周魇身旁玻璃窗晃了晃：“晒不晒？要我把窗帘给你拉上吗？”
陆沉昭就坐在周魇旁边的位置，周魇垂下视线瞥了眼盖在他大衣边缘的暗红色大衣：“不用。”
“好，听你的。”
陆沉昭收回搭在靠背上的胳膊，随意地靠着公交车椅背坐着。他的脸朝向周魇那边，眉眼带笑。无论是眼神还是笑容，都热烈到足以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此时陆沉昭所注视着，正是他最珍爱的。
就算周魇背过身看着窗外，也无法忽视从身旁投来的视线。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周魇脱掉大衣盖在身上，挡住了半张脸。
深蓝色的大衣把周魇的脸衬得更白，把周魇眼尾平时难以注意到的淡淡红色也衬了出来，陆沉昭目光下移，看到的是周魇的左耳，以及左耳垂上那颗红艳的，耳洞大小的痣。
陆沉昭低下头，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声音很低：“周魇，你是……”在害羞吗？
周魇把衣服往上拉了拉，抬眼看过来，声音有点哑：“是什么？”
他神情冷淡，眼尾的红色也淡去了。
好像陆沉昭刚刚所见到，全部都是幻觉。
“没事。”
陆沉昭难得露出了他还算正经的一面，直起身看似安分地靠着椅背坐着，再次看向周魇的时候，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若有所思。
周魇闭上眼睛，眼睛以下的位子都被衣服挡住了，看起来像是要睡觉。
没有人知道，他被衣服盖住的耳垂、脖子全都红透了。
究其原因，只是因为陆沉昭凑到他身旁说话时，拂在他耳畔的气息。
“呲——”
车门关闭，公交车徐徐向前行驶。
坐在前排的调查员自周魇、陆沉昭坐下后，就始终注意着后面的动静。此刻被车门关闭的声音打断，才短暂地把注意力从中抽离出来。
调查员都听说过周魇第一次去回收场总部时，和不可描述的大佬一起乘电梯的事。他们都知道周魇和大佬的关系不一般，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让人只听声音和动静，就脸红心跳的程度。
公交车空间小，坐在前排的人但凡弄出点动静，后面的人就会注意到。以至于众人只敢在脑子里把身后发生的事揣测千万遍，却不敢出声交流。
一时间，除了公交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整个公交车静悄悄的。
宁乱坐在前排靠窗户的位置，正好被从后面跑过来坐的闻冰挡住了。
周魇和陆沉昭都在后面，宁乱想挪到他们附近坐，苦于没有机会。马上公交车就要到下一站了，大概率会停靠，宁乱侧身站起来，低头对坐在他身旁的闻冰说道：“麻烦让一下，我要去后面。”
“你去后面干什么？”闻冰声音压得很低，担心被坐在后面的周魇和大佬听到，刻意伸手挡住朝向后方的半张脸，连嘴一起遮掩了，“当电灯泡吗？”
宁乱：“……”
电灯泡！？
周队和陆大佬又没在谈恋爱，他怎么会是电灯泡？
宁乱一脸懵逼的回过头。
看到周魇闭着眼靠在陆沉昭的肩膀上，像是睡着了。盖在他身上的深蓝色大衣有一半都滑到了陆沉昭的身上，掩住了他的右胳膊和腿。
“要是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我肯定会以为他们在偷偷牵手。”
宁乱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稍微一抬眼，便看到陆沉昭正垂眼看着盖在他和周魇身上的衣服，更准确地说，看的应该是周魇近在咫尺的脸。
看清陆沉昭的姿态和表情，宁乱彻底呆住了。
无论什么时候，面对什么情况，陆大佬都是一副很不正经，又略微有些散漫的样子。宁乱没有见过，也从未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看到陆大佬坐得如此端正，而他脸上的表情又是那么正经。
正经到……
带了几分青涩和无所适从。
莫名其妙的，宁乱想起了高中上学时，和女朋友在教室最后一排桌子下偷偷牵手的情境。
她当时也是坐得这么端正，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和陆大佬差不多。
难道周队和陆大佬真的有什么？
宁乱再次看向陆沉昭，却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笑容散漫，和平时一样不正经。
注意到宁乱的视线，陆沉昭抬起左手，给宁乱比了个嘘的手势：“别吵。”
宁乱如梦初醒，木然地点了下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四十分钟后，也就是四点二十分，公交车终于停了下来。
靠着陆沉昭肩膀睡觉的周魇也睁开了眼，眼底染着几分迷离的水色。
陆沉昭笑着看他：“队长，还好只过去四十几分钟，要是时间再久一点，你就只能靠着窗户睡了。”
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后，周魇起身坐直了，表情看起来还算淡定。
他静静看了眼陆沉昭身上被自己压得有点皱的大衣，伸手把黑盒子从大衣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陆沉昭手心。
陆沉昭长眉微挑：“你想让我进去？”
周魇站起来穿大衣：“穿衣服，怕把它甩出去。”
陆沉昭扬起嘴角笑了笑，把黑盒子放进周魇的左口袋：“不过，也差不多到了我该进去的时候。”
其他调查员都下车了，公交车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周魇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向公交车门口，看到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林，停下脚步说道：“先进去，疗养院离这里可能还有一段距离，差不多等到了目的地，你就能出来了。”
周魇站着整理衣服的时候，陆沉昭就站在他身后。
垂在周魇大衣后的深蓝色腰带随着周魇的动作晃了几下，跑到了陆沉昭的手边。
陆沉昭把腰带抓在手里，顺手打了不怎么对称的蝴蝶结：“待在黑盒子里和你一起去都不行，就这么想我待在外面陪你去疗养院？”
“嗯。”周魇顿了顿，“就当是吧。”
很快，身后壁炉燃烧般的气味消失了。
确定陆沉昭进了黑盒子，周魇最后整理了下衣服，迈步走下公交车门口的台阶。
众位调查员都在远处站着。
周魇没有立刻过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公交车门前，抬手碰了左脸。
因为靠着陆沉昭的肩膀睡觉而留下的印痕已经消失了，脸颊上因为二人距离太近而泛起的红色却还没完全褪去，依旧有点热。
多亏有衣服褶皱留在脸上的印痕遮挡着，陆沉昭才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如果陆沉昭在外面多待一会，恐怕也会发现吧。
周魇把左手伸进口袋，碰了碰缠在黑盒子上的紫色丝带。
还好陆沉昭进去了。
周魇迈步向其他调查员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想陆沉昭待在外面陪他去疗养院。
只是此时此刻，他大概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平静地走在陆沉昭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大概也是下午六点左右更新。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69章 冥山疗养院入住须知。
.
远远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只有周魇一个, 又走得很慢，宁乱以为出了什么状况，一路小跑到周魇身旁。注意到周魇脸颊迟迟未散去的淡淡红色, 再联想他在车上回头时看到的那一幕, 宁乱以为周魇在害羞。
可是, 周队怎么会害羞呢？
这简直和陆大佬变正经一样罕见。
记得公交车上的窗户都是开着的, 宁乱问道：“周队，你脸这么红，是不是吹风吹感冒了？”
宁乱诚恳的关心收获了周魇凉凉一记眼刀：“没有，你看错了。”
宁乱：“……”他裸眼2.0的视力, 不可能看错。
觉得场面有点尴尬，宁乱换了个话题：“陆大佬呢？”
周魇偏头看着前方，没开口说在哪里，只是抬手指了指他身上深蓝色大衣的左口袋。
原来陆大佬已经进黑盒子里了啊。
等等……
他记得, 待在黑盒子里的陆大佬是能听到外面的动静的。
难道周队刚刚说他看错了，是不想让陆大佬知道他脸红的事？
怪不得看他的眼神那么凶。
宁乱认真琢磨着，脚步就慢了下来，落到了周魇身后。
深蓝色的蝴蝶结腰带坠在周魇大衣后面，左右不对称, 长短也不一样，宁乱本要开口提醒，想起这逼死强迫症的蝴蝶结很可能是陆沉昭系的, 就识趣地闭了嘴。
521路公交车终点站在环山公路的一道路口, 但不是公交车最终停靠的地方。所有调查员下车后, 司机师傅就把公交车开走了。
道路两旁全是树木, 周魇和宁乱继续顺着勉强只能允许一辆卡车通行的下坡路往前走, 很快就走到了众调查员聚集的地方。
知道周魇、陆沉昭要过来, 众调查员刻意在宁乱走了之后往远躲了一点，看到陆沉昭不在，又谨慎地走回原来的地方。
龙泽旭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隔着三米多的距离和周魇说话：“周队长，乔远记得这个地方，他知道怎么去冥山疗养院。”
周魇偏头看向乔远：“怎么去？”
周魇背光站着。
这会他脸上的红色全然褪去，一张脸比白瓷更冷，眉目极黑，显得落在他身上的阳光都逊色了。
乔远伸手一指：“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不要拐弯，路的尽头就是冥山疗养院。”
周魇问道：“有没有其它要注意的地方？”
乔远摇头道：“没有。”
龙泽旭看了闻冰和刘眠一眼，对周魇说道：“周队长，那我们现在出发？”
周魇点头。
龙泽旭走到乔远身旁，与他和秦焰一起走在最前面。在他们三个身后，是不敢死小队的施梦羽，10088小队的闻冰、齐丰，还有六六六小队的刘眠和许哲。
走在最后的，是周魇和宁乱。
众调查员每走十几米，就能看到一条岔路，他们按照乔远所说的，没有拐弯，只沿着一条路往前走。
走着走着，周魇发觉乔远的状态有点不对。
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东张西望的，时不时露出疑惑的神情，显然遇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很快，其他调查员也注意到了，先后向乔远打听情况，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宁乱跟上去凑热闹，听了一耳朵回来：“周队，乔远说这条路变了，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上次来的时候，通向疗养院的这条路有宽有窄，最宽的地方可以容纳十个人并排行走，最窄的地方只能走一个人，要是体重重点的，就只能侧着身体走。”宁乱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次从路口走到这里，路的宽窄一直差不多。”
任务对应的书名、文案、任务都换过了，路面发生变化也在情理之中。周魇问道：“然后呢。”
“有人担心这条路不是通向疗养院的路，怕继续走下去会遇到什么危险。”宁乱又说道，“他们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们顺着这条路走了二十几分钟，暂时还没有会遇到危险的迹象，周魇想了想说道：“先继续往前走。”
宁乱跑到前面，把周魇的话告诉其他调查员。
他们虽然听了周魇的话，但前行的过程里多少有点不安，直到在路边看到指向冥山疗养院的路标，才真正松了口气。
“那边有座房子，院子里好像有人。”
宁乱看过去时，恰逢坐在院子里看书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和易树女朋友一模一样的脸。她微笑时的神态和易树女朋友分毫不差，唯有衣着和发型不太一样。
宁乱洗脑自己她和易树女朋友，还有521路公交车司机是三胞胎。
可又遇到两次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宁乱无语了：“怎么又是她？不会这个任务中的所有女人都长得和易树的女朋友一样吧？”
周魇淡淡道：“有这种可能。”
宁乱小声嘟囔着：“希望疗养院里没有女工作人员，要是都长得和易树女朋友一样，哪能分得清谁是谁啊。”
下午五点十五分，天色渐渐暗了，众调查员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来到了冥山疗养院的门口。
整个冥山疗养院只有一栋楼，一共五层，大概是因为建成时间久了，建筑表面被晒得有些发白，看起来十分破旧。
大楼底部成梯形分布，除了大厅附近的地面被修整打扫的还算干净，没有杂草，灰尘也不多，其余地方都像他们身后的空地一样布满了尘土和杂草，一楼窗户附近的杂草已经长得快比窗户还要高了。
看到大厅门口锈迹斑斑的拉条铁门，宁乱的嘴角抽了抽：“一个疗养院，住宿条件看起来比实验小学和红瓦村还差，疗养员来这里不是疗养的，是来受罪的吧。”
站在他附近的许哲跟着吐槽了一句：“呃，你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来享受生活的疗养员了吧？”
宁乱转过头看他。
许哲立刻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听错了，以为是我队长在说话，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刘眠抿着嘴踢了一下许哲的小腿，对宁乱解释：“你别介意，他就是这种性格，管不住嘴，就喜欢吐槽别人。”
宁乱：“没事，我觉得他吐槽得挺对的。”
“周队长。”不敢死小队的龙泽旭队长带着他们小队的所有人向着周魇这边走了几步，隔着三米多远的距离说话，“乔远有事跟你说。”
周魇看了眼被龙泽旭和秦焰挡在身后的乔远：“直接说吧。”
“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片空地还没有荒废，种了很多花，整栋大楼虽然看起来有点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和现在非常不一样。”乔远转头看了疗养院打听门口一眼，“那会大厅外虽然也装着拉条铁门，但只在晚上拉上，整个白天都是开着的。”
周魇轻声道：“嗯，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还有吗？”
“没有了。”乔远接着说道，“如果想起来其它事情，我会再告诉你的。”
周魇点了下头：“知道了，都进去吧”
龙泽旭他们转身走了。
周魇刚迈腿，就听到了从黑盒子里传来的声音。
“队长，原来已经到疗养院了啊……”
一瞬间，距离周魇两三米之外的人全跑光了。
“你那么想让我陪着你，为什么不喊我出来？你不会……”陆沉昭的语气听起来是笑着的，却又带着一点委屈，更多的是要找周魇算账的意味，“是忘了吧？”
“没有。”周魇把黑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拆礼物似的拆掉了绑在黑盒子上的紫色丝带，“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黑盒子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缩小版的陆沉昭把两条胳膊搭在黑盒子的边缘，抬起左手按了按他那副没有镜片的单片镜，仰着头看着周魇。
周魇低下头，两个人就这样彼此看着对方。
过了一会，周魇抬起右手伸到黑盒子的正前方，食指的指尖距离陆沉昭的脸不到一厘米，再稍微往前挪一点，就要碰上去了。
忽然间，盒子里的陆沉昭不见了。
一团浓重的雾气带着壁炉燃烧般的气息从黑盒子里散出，稳稳当当地落在周魇身后。
陆沉昭轻轻拽了下周魇背后的腰带，凑到他左耳畔问道：“队长，你刚刚想对我干什么？”
耳朵有点痒，周魇抓着黑盒子往前走了两步，转头说道：“拉你出来。”
陆沉昭乐了：“你哄谁呢，谁拉人的时候手是冲着脑袋去的。”
周魇：“……”
陆沉昭握住周魇的左手，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就松开了，回头说道：“学会怎么拉我了吗？”
左手的指尖从手腕都在发烫，隐隐还有点麻，周魇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大衣口袋：“用不着……”
周魇停顿了片刻说道：“我会记得把你从盒子里倒出来。”
周魇的语气有点冷，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好像并没有生气。
陆沉昭静静看着周魇走向疗养院门口，直到他快走到疗养院门口了，才迈步跟了上去。
此时冥山疗养院的大厅里，众调查员正拿着前台接待员发给他们的入住须知，一行一行的仔细看着。
冥山疗养院入住须知：
一、接收条件
1、冥山疗养院面向社会，没有地域、年龄等限制；
2、非重症濒死患者不可入住；
3、入住疗养院时需要提交病历和诊断证明；
4、无法提供病历及诊断证明者，需要听从工作人员安排进行体检，满足要求者亦可入住。
二、入住手续办理
1、领取疗养员智能手环并佩戴，配合工作人员建立健康档案；
2、由亲属或监护人填写《冥山疗养院入住协议》；
3、工作人员对疗养员携带物品进行登记；
4、工作人员带疗养员在疗养员进行参观，并根据疗养员的需求安排疗养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后半段写得有点慢，来晚了，明天差不多还是六点十分左右更新。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70章 “手伸出来。”（有修改）
.
挡在冥山疗养院门前的拉条铁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只留下一道允许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周魇穿过门缝，先陆沉昭一步进了冥山疗养院的楼门。
一道略微有些沙哑的女声从右前方传了过来：“先生，欢迎光临。”
周魇抬眼扫过去。
近两米之外,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站在前台旁边的空地上, 她长得和易树的女朋友一点也不像, 有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黑色的头发盘起来, 用黑色发圈牢牢地固定在脖子附近。根据装扮判断，极有可能是冥山疗养院的前台接待员。
“前台没有记录您的面容信息，请问您是来参观的还是来入住的？”
“呲拉——”
周魇身后只开了一道缝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陆沉昭裹着一身炙热的木香走了进来。
周魇进来的时候, 聚在大厅中埋头看《冥山疗养院入住须知》的调查员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入住须知了。
这次进来的是不可描述的大佬，调查员纷纷拿起手里的文件夹向大厅的四处散去，直到觉得自己和陆沉昭之间的距离拉得够远了, 才停下脚步。
他们再没心思看手里的《冥山疗养院入住须知》，只警惕地观察着前台那边的情况。
周魇像没注意到周遭动静似的，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得离接待员近了一点：“我是来入住的。”
“好的，我们冥山疗养院只接收重病濒死的疗养员。”接待员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浅蓝色的A4文件夹递给周魇，“文件夹里有我们疗养院的入住须知和冥山疗养院的介绍，您先看看。”
陆沉昭看着周魇拿着文件夹站在一旁, 噙着笑走过来, 手腕垂在前台的桌子上, 懒散地抬起手指叩了几下桌面：“还有么？给我也来一份。”
“只剩最后一份了。”前台接待员面带微笑, 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个夹着入住须知的文件夹, 双手拿着向陆沉昭递了过去。
陆沉昭单手接过了, 走到周魇身边，打开文件夹开始看。
先前站在前台附近的调查员太多，宁乱就拿着文件夹去窗户附近看了。此刻他已经看完文件夹里所有和冥山疗养院有关的内容，又见周魇和陆大佬都进来了，便拿着文件夹走到他们身边，成了离周魇、陆沉昭最近的调查员。
秦焰看着宁乱离开的背影说道：“宁乱看起来胆子不大，竟然敢离不可描述的大佬那么近。”
乔远：“他是不可描述的大佬的队友，已经习惯了吧。”
“也有可能是他还没有见识过被污染物污染是多么痛苦的事情。”龙泽旭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说道，“他但凡接触过污染物，了解污染物有多么危险，就不会这么天真，敢离陆沉昭那么近了。”
龙泽旭转头看向乔远：“文件夹里的内容和你上次看到的有没有区别？”
“有。”乔远又翻开看了一眼，“我上次来的时候，接收条件里对疗养员的身体状况没有限制，所有亚健康的人都可以入住疗养院进行调理。”
而这一次，能入住疗养院的只有重症濒死患者。
不敢死小队队内讨论过这一点，他们都觉得，这句话所表达的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疗养院只收病到快死的疗养员。
可他们都没病，根本无法满足这一点。
“沙沙沙——”
周魇左手撑着文件夹，右手把内页翻到最后一页，看完所有内容后，又翻回第一页，继续看入住须知。
宁乱悄悄瞥了坐在前台的接待员一眼，伸手飞快地指了下入住须知的第二条：“周队，我们都不满足这条，会不会无法入住啊？那还怎么完成任务？”
周魇扫了眼第四条：“还有体检。”
担心被接待员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宁乱说得很小声：“我们这么健康，体检肯定达不到他们的要求。”
周魇冷声道：“先体检，如果达不到标准，再想别的办法。”
“体检达到要求就算了，要是达不到……”陆沉昭合上文件夹走到周魇的身侧，“队长，我不介意帮个忙，让你变得符合标准。”
受到陆沉昭污染的人会生不如死，说不定符合第二项要求。周魇转过头，一脸平静：“污染我？”
陆沉昭抬手按了下架在鼻梁上的单片镜，笑着眯起了眼睛，像是默认了。
顷刻间，疗养院大厅的另一端炸成了一锅粥。
众调查员：“！！！”
怎么回事！？
不可描述的大佬竟然要污染周队长？
污染物果然是不可信任的！
陆沉昭乐得见他们害怕。他闲庭漫步似的走到前台的侧面，随手把文件夹放到桌面上，而后转过身，面向其他小队的调查员站着：“当然，如果你们哭着求我帮忙，我说不定愿意顺带捎你们一程。”
调查员大多敢怒不敢言。
龙泽旭气得脸涨得通红，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口说道：“帮忙？你是想让我们生不如死吧！”
陆沉昭眯起眼睛笑了：“你心里明白就好。”
龙泽旭更生气了：“我宁愿死也不想被你污染。”
陆沉昭无所谓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被周魇打断了。
“想得真多……”周魇回过头，瞥向龙泽旭，“陆沉昭污染你的前提是你哭着求他，你哭着求了吗？”
龙泽旭懵逼了：“……”
周魇的声音变冷了一点，隐隐透着点不耐烦，只是那点儿烦躁听起来不像冲着龙泽旭去的，更像是冲着他自己：“就算他真的有污染人的想法，目前对象也只有我一个，轮不到你。”
龙泽旭终于回过神：“你是调查员，怎么能站在污染物那边，为污染物说话？”
周魇不是站在污染物那边，他只是信任陆沉昭：“和你没关系。”
陆沉昭想了想，大概猜出了周魇生气的原因。他迈步走到周魇旁边，用身体挡住了周魇和身后那些调查员的视线，笑着逗他：“队长，我闲得没事干，吓唬调查员找乐子，怎么你比他们还生气？”
周魇：“……”因为那位调查员当真了。
“以前遇到这种事，还会搭把手帮个忙。”想起以前的相处片段，陆沉昭懒懒笑出声，几乎确定他的猜测是对的，“周魇，怎么你今天非但不帮，反而动手拆我的台了？”
周魇沉默不语。
以前把陆沉昭当队友，猜出他那么做可能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能顺手帮就帮了。
陆沉昭吓人的时候，周魇不拆穿他，看着所有调查员都绕着他走。只偶尔在其他人脑补过度的时候，替他说几句。
陆沉昭想透过他告诉其他调查员一些讯息的时候，周魇就配合他当个听众，有时候也会帮忙圆一下。
可现在，周魇看不下去了。
他看不下去陆沉昭乐此不疲地给他自己泼脏水，也看不下去其他调查员真的把他当成那样的人。
他无法继续冷静地当一个旁观者。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
“看不惯。”周魇说出了他的理由，“劳驾以后这种事别在我面前做。”
周魇说完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坐在工位上的接待员：“给我安排体检。”
接待员抬头道：“安排在六点十分可以吗？”
六点十分，就是十分钟后。
周魇点头：“嗯。”
接待员递给周魇一张表格：“请在这张表格上填好名字。”
周魇说的肯定不是真话。
陆沉昭伸手接过表格，翻手按在了桌面上，又伸手拿起接待员摆在桌子上的黑色签字笔，笑着说道：“你说的理由我不喜欢，换一个。”
“没空。”周魇瞥了眼陆沉昭压在表格上的手，转头对接待员说道，“麻烦再给一张。”
接待员很谨慎地又拿出一张表格，推到周魇面前：“我们疗养院的打印机出故障了，一共只有十一张，你们省着点用。”
周魇沉默地接过接待员递过来的纸。
桌子上只有一支黑色签字笔，周魇只能等陆沉昭填完再填表。
周魇看向陆沉昭，他正在填体检表的姓名那一栏。
只是，陆沉昭写下的第一个字是“周”，而不是“陆”。
周魇伸手抓住陆沉昭的手腕，拉远签字笔和纸之间的距离：“只有十一张，你别浪费。”
“她没说体检表只能由本人填写。”陆沉昭的目光在周魇的手上落了片刻，转头看向周魇，“我这张是给你填的。”
周魇：“……我会写字。”
“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以后要给你写更好看的。”陆沉昭伸出左手点了下他写在姓名那一栏的“周”字，笑着问道，“队长，好看吗？”
同样的话。
犹如梦境照进现实。
周魇愣住了。
陆沉昭笑着把签字笔放在周魇的左手中，借着周魇的手，不紧不慢地在“周”字背后写了个“魇”。
直到墨迹干透，陆沉昭才放开周魇的手，曲着手指搭在桌面上。他的指尖贴着周魇的手背，一副随时要走，又随时都可能再握上去的样子。
周魇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手以及那个“魇”字上，像是没觉察到陆沉昭的小动作。他松开握着笔的右手，垂下来伸进大衣左口袋，把心跳和温度都保管在里面。
“字好看。”
周魇说得又肯定又快，好像给了这个答案，就能逃避别的似的。
哄不到原因，哄点别的也好。陆沉昭把另一张表格和黑色签字笔一起推到周魇面前，笑着看向周魇的脸：“我突然不记得昭字怎么写了，你帮我写？”
周魇知道陆沉昭在骗他，自然不会上当。
周魇不吭声，陆沉昭就耐心等着，一副周魇不帮写他就不填表的架势。
而周魇，竟然也一直没开口拒绝。
眼看着就快到周魇体检的时间了，陆沉昭看似好意地提醒：“队长，你快去体检吧。马上其他调查员就要过来了，我找他们帮忙也一样。”
陆沉昭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他们敢不敢帮忙……”
周魇：“……”十有八.九不敢。
算了，就当他真的不会写吧。
周魇偏头看陆沉昭，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隐隐有红色从耳根泛出来，“手伸出来。”
陆沉昭挑了下眉，他当然不会以为周魇要抓着他的手写字，但还是笑着伸出了手。
周魇皱着眉，食指对准陆沉昭的掌心贴过来，飞快地划了几下，正好写成一个“昭”字：“好了。”
这之后，竟是一个眼神也没再给陆沉昭，顺着接待员指的方向离开，去体检了。
周魇离开后，陆沉昭也填好体检表走了。
宁乱和其他调查员也先后填好体检表，和接待员预约了体检的时间。
冥山疗养院的体检只有一个项目，拍X光片。
一套完整的体检流程，就是给想要入住的疗养员从头到脚拍一套身体各个部位的X光片。
负责拍片的医生说，由于冥山疗养院的设备和其他医院的不太一样，拍出来的片子也有些许不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医院规定不能给来体检的人看他们的片子，只能告诉他们结果。
在其他人拍X光片的过程中，周魇和陆沉昭的诊断结果出来了。
“周魇，你身体的所有器官都有问题，活不过一周，我建议你马上办理入住手续，尽快接受理疗。”
“陆沉昭，你的身体状况稍微比他好一点，但也需要立刻办理入住手续。”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过评论后觉得这章后半段细节处理对我来说还有改进空间，仔细修改了一下，希望有变好一点。
那种能力不足导致的就没办法了。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71章 “知道我为什么很少喊你的名字吗？”
.
冥山疗养院只接收重症濒死的病患。
众位调查员身上没有病历和诊断证明, 想要入住，只能接受疗养院安排的体检。
唯有结果达到了疗养院的接收标准，才能成为这里的疗养员。
调查员一开始把以疗养员身份入住当成了本次任务中的一个环节, 发现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这个推断, 更找不到解决办法后, 渐渐改变了看法。
大部分调查员觉得, 或许体检在这个任务中只是一种设定，一个必定要经历的过程，他们只要去体检，就能得到一个让他们满意, 也让疗养院满意的结果。
看到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先后填完表格去体检了，其他调查员当即做出了一样的决定，填表体检。
只是，他们没想到体检结果会差到这种地步。
周魇竟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一周。
如果医生只是在暗示周魇必须在一周内完成任务就算了, 要是其中还有别的意思，恐怕周魇会在未来一周内经历很多威胁到他生命的麻烦……
冥山疗养院一楼走廊，聚集在走廊角落调查员小声议论着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的情况，时不时转过头来看他们一眼。
几米之外，陆沉昭倚着墙站着, 扎在脖子后面的黑色长发垂在身侧，在墙壁上投下柔软的光影：“队长，你病得这么重, 肯定不方便走路, 不如我背你过去？”
周魇冷着脸往体检室门口走：“用不着。”
陆沉昭低头看向周魇插.进左口袋的手, 露出的半截手腕被深蓝色的袖口衬得极白。只瞥了一眼, 就勾起了陆沉昭有关那只手的所有记忆……
自陆沉昭借着周魇的手写完他的名字后, 他就没见周魇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陆沉昭笑了笑, 走到周魇身体的左侧，跟着他一起走：“是不喜欢我背你吗？”
“不喜欢的话……”陆沉昭的手背轻轻碰了下周魇的胳膊，看起来像是走路离得太近，无意间碰到的，“牵手也不错。”
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今日种种，周魇觉得陆沉昭可能有点大病，冷着脸看过去：“你玩上瘾了？”
“嗯。”陆沉昭笑着迎上目光，意犹未尽，“特别上瘾。”
周魇一愣。
陆沉昭脸上带着笑，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但不是在玩。”
周魇的耳根一热。
不是在玩是在干什么？
他真是有病才试图揣摩陆沉昭话里的意思。
跟在他们身后的宁乱停下了脚步：“……”
难道他上辈子是条饿死狗？
所以这辈子才会闻着狗粮味就往上冲，一路从公交车吃到疗养院前台，又跟着周魇和陆大佬从前台吃到体检室。
周魇的情绪很少上脸，走到体检室门口的时候，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他平静地伸手接过医生递过来的体检表，低头看着。
陆沉昭瞥了周魇手中的表格一眼，漫不经心地从医生手里接过自己的体检表，垂眼看清显示在上面的内容时，眉头略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任谁看到，都会以为陆沉昭方才的皱眉只是错觉。
宁乱略显拘谨地站在后方，看着周魇和陆沉昭二人的背影。
他无法确定周队和陆大佬的关系，只能确定自己是颗大灯泡，轻易别凑过去讨人嫌。
但闲着也是闲着，宁乱又实在在意周魇的身体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最终还是忍不住凑到周魇身侧，探出头盯着周魇的体检表看。
只见周魇的体检表上填满了潦草到极致的字，他一个字也看不懂。要不是宁乱听说过医生写的字都很难认，宁乱大概会以为那些字全是用黑笔乱画出来的螺旋电话线。
看着看着，宁乱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声：“大夫，体检表填得这么乱，看都看不懂，你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
一不留神，就带出了他现实中去医院看病时的状态。
“没必要解释，这体检表本来就不是给你们看的。”戴着口罩的中年医生整理了下脸上有点歪的口罩，“只要负责理疗的医生能看懂就行了。”
宁乱愣住了：“我们是病人啊，连知道自己得什么病，具体有什么问题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说得很清楚，周魇体内的所有器官都有问题，活不过一周。”医生指了下周魇，又指着陆沉昭说道，“陆沉昭的身体比他好一点，但也需要立刻办理入住手续。”
宁乱：“……”哪里清楚了。
“你们不用过于担心自己的病情，入住我们疗养院后，院里会安排专业的医生为你们量身打造合适的理疗疗程，一个疗程结束后，你们就会痊愈。”中年医生说完抬起右手，拉高左手的袖子给宁乱他们看，“我曾经也是这里的病人，只经过一周的治疗，就完全康复了。”
他的手腕像纸一样白，皮肤下的每一条血管都像大动脉一样粗，青的发黑，隐隐从表皮下凸出来，像极了缠死在树上的藤。
在青色血管中流动着的分明不是血，而是一种发黑的、肮脏的不明液体。
宁乱盯着他的胳膊看了一会，忍不住伸出手要摸，被周魇冷着脸打掉了。
周魇：“别乱碰。”
宁乱回过神来，心底泛起了一阵寒意。
陆沉昭垂眼看着，目光落在青色血管上时，眼中多了几分嘲讽，转眼即逝。他抬眼的时候，嘴角虽带着笑，却未达眼角：“我们的体检表，不是你填的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中年医生皱着眉，把袖子拉到了手腕，“这是我们疗养院的机密，不能告诉你。”
“不为什么。”陆沉昭随手把体检表折了三折，塞进大衣口袋，“就是觉得有点恶心。”
“你很快就会喜欢上这里的。”中年医生笑了笑，看了眼远处还未体检的调查员，对周魇和陆沉昭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带着体检表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继续留在这里会影响其他人体检。”
周魇看向宁乱。
“我是在你们之后体检的，估计结果也快出来了。”宁乱知道周魇在担心他，“等结果一出来，我就去前台找你们。”
周魇捏着体检表转过身，一只手带着炙热的木香，拦在了他的面前。
“队长，我胃里有点恶心，一个人肯定走不回去。”陆沉昭说完把手抬高了一点，静静地看着周魇，“你能拉着我么？”
宁乱连忙面向墙壁站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你……”注意到陆沉昭的脸色真的有点不对劲，周魇便有点凶不起来了，伸手抓住了陆沉昭滚烫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走。
陆沉昭不满地看了眼抓在他手腕的手：“换个地方牵，你这样我使不上劲。”
周魇不咸不淡地瞥了陆沉昭一眼，略微低下头，把陆沉昭的胳膊抬起来，架在他的肩膀上：“行了吗？”
一副陆沉昭敢说不行就扔下他不管的模样。
陆沉昭笑了笑，抬手碰了下周魇耳后的头发：“你觉得行就行。”
二人一步步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周魇对其他人、其他事，几乎是毫不关心的。只有对象是陆沉昭时，才会产生一些微小的好奇。
在两个人独处的现在，当陆沉昭沉默的时候，微小的好奇变得比平时更加难以抗拒，让周魇忍不住开口，想要问点什么。
陆沉昭偏头看着周魇，笑着问道：“你想问什么？”
很简单的一句。
不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意勾起周魇的兴趣，说一半藏一半。
就快到前台了，周魇眨了下眼睛，转头看着陆沉昭问道：“你还好吗？”
冷得像湖的双眼里，藏着让人想要沉溺的温度。
陆沉昭答得认真：“想起了一些旧事，有点不太好。”
周魇想了想，说道：“那就不要想了。”
“嗯……”陆沉昭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我现在只顾着想你，顾不上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周魇脚步一顿，一脸不悦：“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陆沉昭难得正经起来：“为什么？”
他和陆沉昭是朋友，也是队友。
有些话不说清楚，再拖下去只会成为麻烦。
周魇停下脚步，把陆沉昭的胳膊从肩膀上带下来，而后松开手，让两个人保持面对面的姿势。
“以前我和你不熟，无论你说什么，我只会觉得你在试探我，不会想别的，但现在不一样。”这些话，周魇站在走廊上等体检结果的时候就想清楚了，只是不确定有没有必要说，“我和你是朋友，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也可以直接开口。”
陆沉昭第一次这么专注地听一个人讲话，专注到想要把周魇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还有吗？”
周魇直直看着陆沉昭的眼睛：“陆沉昭，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试探我，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做那些让人误会的事了。”
陆沉昭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周魇，目光有点烫人：“谁会误会？误会什么？”
呼吸间袭来的全是从陆沉昭身上飘过来的，壁炉燃烧般的炙热木香。
和周魇此刻的心一样烫。
“我……”
周魇没有避开陆沉昭的视线，也没有逃避他的内心。
“我会误会你对我有意思。”
陆沉昭蓦地笑了，是周魇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真诚、热烈、又有冲击力的笑容。
“周魇。”
陆沉昭又往前走了半步，脚尖几乎和周魇的脚尖贴在一起了。
“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是个误会？”
一瞬间，周魇像是没听懂似的，表情有点茫然。
陆沉昭笑着低下头，凑到周魇的左耳旁边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喊你队长，很少喊你的名字吗？”
周魇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
陆沉昭握住周魇的右手，慢慢地把手指插.进周魇的指缝，紧紧地握了起来。
“我只有在特别想你，很想触碰你的时候，才会喊你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72章 “要是连我也追不上……”
.
十指交缠, 从掌心到指尖的温度都是滚烫的。
周魇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陆沉昭以为他觉得不舒服，笑着松开手，把周魇的右手手指全都抓在了手里, 拇指指腹轻轻地, 一下又一下地擦过周魇的指节：“周魇, 你一直不说话, 是在回忆么？”
周魇的情绪很少外露，就算有，大多也是从眼神中流露出的。
这会周魇低垂着眼，陆沉昭看不到, 便抬起左手按在周魇的左眼眼角，带着周魇的脸和眼睛一起往上抬了一点。
直到和周魇对上视线，陆沉昭才开口说了后面的话：“回忆我一共喊了多少次你的名字，又是在什么时候叫的。”
周魇皱了下眉, 不自在地别开脸，又转头看着陆沉昭的脸说道：“我没那么无聊。”
“真的？”
陆沉昭笑了笑，显然不信。
他的左手贴着周魇的脸往下滑，捏住了周魇的左耳垂，正好挡住耳垂上那颗耳洞大小的红痣, 指尖轻轻一擦，周魇的耳垂就红了一片，仿佛连空气都跟着烧了起来。
像是不想给别人看见似的, 陆沉昭用左手盖住了周魇的耳朵, 隔着自己的手背跟周魇说话：“想起来了吗？”
周魇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给你戴耳套的那天, 就喊过你的名字。”陆沉昭带着笑, 意味深长地在后面补上最关键的两个字, “周魇。”
其实在陆沉昭问他之前, 周魇就想起来了。
他不仅想起了第一次，也记起了之后的很多次。
周魇本以为陆沉昭那么说，多少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思。等想起曾经的每一幕画面，他才明白陆沉昭喊得有多认真。
而那些认真中，又藏着多少肆意生长，明目张胆，却又小心翼翼的缱绻……
像是在证实自己说的都是真的，陆沉昭刚刚每喊一次周魇的名字，就碰他一次。
温柔又嚣张。
相应的，只要陆沉昭一碰周魇，周魇就会想起陆沉昭说的那句话。
“我只有在特别想你，很想触碰你的时候，才会喊你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让周魇难以招架：“别再喊了。”
陆沉昭静静看着周魇：“别喊什么？”
周魇：“……”
“如果你想让我别再喊你队长，我十分乐意，至于名字……”陆沉昭松开捂着周魇耳朵的手，离开时，指尖轻快地拨了下周魇的耳垂，“周魇，你说的不算。”
周魇刚得知他内心的猜想是真的，就被陆沉昭的几番撩拨扰乱了心神，眼下心境终于稳了，退了半步说道：“你最好别太过分。”
周魇的右手还在陆沉昭手里，他这么一退，带着陆沉昭也往前走了半步。
由于陆沉昭故意多跨了一点，脚尖踩在周魇的两只脚之间空隙，导致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之前更近了。
陆沉昭低下头，刘海的尾端落在了周魇额前的碎发上：“队长，只想喊你的名字，算不算太过分？”
周魇想说什么，被陆沉昭阻止了。
“再多想一会。”陆沉昭放开周魇的右手，只把周魇的指尖握在手里，“你要是愿意让我只喊你的名字，我肯定会忍不住觉得你对我有意思，甚至……不止是有意思。”
不用思考，答案早就有了。
在周魇以为陆沉昭可能对他有意思的那一刻，他就觉察到了，他对陆沉昭和别人不一样。
周魇抽回右手放进大衣口袋，抬眼看着陆沉昭，一双眼睛像是在夜幕下暗暗涌动的静湖，等待月光落下来：“有意思又怎样？”
陆沉昭看得心动，微垂着双眼低下头，差点亲上周魇的眼睛。
“我会追你。”陆沉昭笑了笑，以带着诗意的语调说着直白又露骨的话，“坦白讲，我最近对你还是有所收敛的。等到真的追你的时候，我大概会不停地，肆无忌惮地说一些会让你害羞的话，做一些会让你脸红的事。”
陆沉昭伸长胳膊，右手抓住周魇身后的腰带，把周魇整个人往自己身前送了送，看起来像是把周魇搂在了怀里，却又偏偏隔着点距离。
“周魇，你愿意让我追吗？”
陆沉昭说完便一声不吭地站着，像是要给周魇无限的时间去思考这个答案。
只是，现实不允许。
“哒哒哒——”
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过来的似乎不止一个人。
陆沉昭嘴角带笑，把手里的腰带拽得更紧，手指隔着大衣抵着周魇的腰，显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不用急着回答，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周魇只是低着头想着，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也不在意被别人看到他和陆沉昭此时的样子。
“随便你。”周魇皱着眉，语气也有点冷，唯有眉梢眼角的淡淡春意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说的好像你想追就能追上。”
“要是连我也追不上……”陆沉昭笑着拉长语调，“周魇，你就要单身一辈子了。”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离得远的时候听得不够清楚，现在离得足够近了，周魇才听出那些脚步声有多么有气无力。
周魇觉得古怪，寻声看过去，第一眼先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宁乱。
他的脸白得像刷了白漆的墙，双目无神，只有当看到周魇和陆沉昭二人的时候，脸上才多了几分生气。
宁乱：“周队，你们办好入住手续了吗？”
周魇：“没有。”
宁乱觉得奇怪：“这么慢，是不是疗养院的人提新要求了？”
周魇：“……没。”因为他和陆沉昭压根没去前台。
宁乱：“那是怎么回事？”
陆沉昭站在周魇身侧，笑着看过来：“有事耽误了。”
宁乱懵了。
耽误他们办理入住手续？
什么事能重要到这种程度！？
注意到周魇和陆大佬几乎贴在一起的胳膊，宁乱随意看过去，就被他们俩身上带着褶皱，疑似受过蹂.躏的大衣吸引了。
不只是大衣，就连周魇大衣后的蝴蝶结腰带也变得松散，被什么人解开了一半。
显而易见，解开周魇腰带的人十有八.九陆大佬。
一时间，那句“有事耽误了”所包含的意思，就变得格外深长了。
宁乱莫名庆幸他没有顺着陆沉昭的话问下去，开口扯开话题：“周队，陆大佬，那我们现在去办理入住手续？”
周魇点了下头，先一步走向前台。
周魇抬手敲了下前台的桌子，把手里的体检表递了过去：“办理入住手续。”
确认周魇的体检表没有任何问题，前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冥山疗养院入住协议》递了过来：“先填协议书。”
前台的签字笔依旧只有一只，周魇填完所有信息，对着亲属、监护人签名那栏皱了皱眉：“亲属签名能自己签吗？”
“不行。”前台还记得陆沉昭找周魇签名的事，“不过你可以找你朋友帮你签的。”
下一个填入住协议的人正好是陆沉昭，周魇把手里的笔和入住协议一起递了过去。
陆沉昭笑着在周魇的协议上写了他的名字，每写几笔就抬头看周魇一眼，不像在写字，倒像在对着人脸作画。
轮到填入住协议的时候，陆沉昭的速度就快了很多，不到三分钟，就把一份填得只剩下亲属签名的协议递到了周魇手里：“周魇，麻烦你了。”
周魇下意识的以为陆沉昭又要碰他了，握在手里的笔悬在协议书上，几秒未动。
偏偏陆沉昭等到周魇动笔后才故意碰他，只是若有似无地碰了几下手指，就勾的周魇差点写错字。
“很好看，我特别喜欢。”陆沉昭拿起协议书看着，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宁乱站在前台前，拿起周魇放在桌面上的签字笔，一边写一边问道：“周队，你写字真好看，一会也帮我在亲属签名那里签个名吧？”
“不行。”陆沉昭抢先开了口，眼中满是警告，“他不熟练。”
周魇不行，宁乱又看不出陆大佬有想帮他签名的意思，一脸纠结地看向周魇。
周魇面无表情道：“不确定每个人能给别人当几次家属，我建议你找其他小队的人签。”
“好吧。”宁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心情给我签名。”
想起他方才看到宁乱等人时他们的脸色，再联想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周魇大概知道宁乱为什么这么说了：“因为体检结果？”
“是啊，大家在走廊里听到你和陆大佬的体检报告的时候，都觉得你们的体检报告已经差到离谱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宁乱的脸色霎时又变得不好了，“我们剩下的九个人全是重病，没有一个能活过一周，情况最差的几个，据说今晚就要死了，医生也不知道他们住院后会不会好转。”
宁乱趁他还没忘记众位调查员的体检结果，絮絮叨叨地全报给了周魇和陆沉昭。
除了周魇、陆沉昭之外的九个调查员中，闻冰、齐丰被诊断活不过五天，宁乱、刘眠被诊断活不过四天，乔远、许哲被诊断活不过三天，秦焰被诊断活不过两天，龙泽旭、施梦羽被诊断活不过一天。
宁乱借着其他人的猜测问周魇：“他们都说诊断结果就是死亡预告，周队，你觉得他们的推测有没有依据？”
“暂时没有。”周魇的声音有点冷，“是不是死亡预告，过了今晚就知道了。”
得知体检结果后，其他调查员虽然深受打击，但大部分很快就调整得差不多了，只有被诊断活不过今晚的两个调查员依旧垮着脸，无法从恐惧中解脱出来。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所有调查员都办好了入住手续。
七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戴着护士帽的中年女人抱着一个老旧的，刻着古朴花纹的木盒走出一楼的电梯，朝着周魇、陆沉昭等人走来。
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木盒，一开盖，就有一股诡异的、腐朽的香气从里面飘了出来。
盖子完全打开后，众调查员看到了放在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堆残破不堪的智能手环，不是表盘裂开了，就是表带缺了一角，各有各的破旧。
唯一不变的，是每一只智能手环上都染了血，已经干掉的，变得有些发黑的血。
“这些是疗养院给你们准备的智能手环，每人一只。”
中年女人抱着木盒走到周魇面前，从木盒里拿出最破旧的一只，递到了周魇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本来下本确定先开《死遁失败后我成了自己的徒孙》，现在《寻人启事(电竞)》大概率要插队了，预收已开，把文案发出来给大家看看，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寻人启事(电竞)》文案：
某天，某直播平台游戏频道入驻了一位新人主播陆栖。
直播标题：本人长相如封面，在线求个野王小哥哥带飞，有英雄海的来。
由于封面照片实在太帅，在首页看到的人全都点了进去，很快把他送上了当日流量第一。
一点进去，就看到了屏幕上的寻人启事，难度堪比征婚。
本人长期在线求一位野王，要求如下：
1、英雄海；
2、喜欢给我让红；
3、会抓人，绝不能让我被对面抓死；
4、人头和经济都是我的，必要的时候要会打工具人；
5、还有很多，以后补……
观众看得拳头硬了。
【您怎么不找个爹？】
有人留下看热闹，没想到把脸看肿了。
【这种水平的人还需要人带？就尼玛离谱！】
至此，蹲在陆栖直播间看技术的人越来越多。
某日，闻息在比赛里一打四的精彩操作秀翻联盟。当天晚上，陆栖直播屏幕上的寻人启事里多了一条：5、要能一打四。
有粉丝发弹幕：【主播不如直接报闻息身份证？】
“也不是不行。”陆栖放下手机，笑着看向摄像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怎么，你要把他请过来吗？”
观众：“……”
不用人叫，闻息自己来了。
他进来的瞬间，弹幕刷屏。
【主播，你征婚对象来了！】
【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我同意这门亲事。】
闻息：“滚，我是来找他算账的。”
栖息CP粉群：嗑到了。
粉丝以为他们磕的是天降，没想到人家是竹马，还是有“娃娃亲”的那种。
陆栖（攻，ADC）vs闻息（受，打野）


第073章 十一间疗养室。
.
智能手环的表盘边缘是银色的, 表带是白色的。
表盘上有一道从中心蔓延到顶部边缘的裂痕，整条裂痕内侧沾满了干掉的血迹。
应该是设置了抬腕亮屏的缘故，中年女人捏着智能手环的手指一转, 正面朝上的表盘便亮了起来。
表盘的背景由大片白色和中心的一抹红色组成, 把裂痕内侧的血衬得鲜红、诡异, 使那些血看起来不像是从外部流进去的, 像是从表盘内部渗出来的。
这只智能手环看起来有点邪门啊！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确定对方都是不敢戴这种手环的人。
周魇面无表情地从中年女人手里接过沾了血的智能手环，冷声问道：“佩戴手环需要注意什么？”
“领取之后，这只智能手环就暂时成了你的私人物品, 在你离开冥山疗养院之前，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把手环从手腕上摘下。”中年女人双手端着手里的木盒，转头看了一眼其他调查员后继续说道, “一旦摘下，你就永远不能离开冥山疗养院了。”
周魇垂眼听着，左手捏着表盘，把表带搭在右手手腕上。
周魇大衣的袖子偏长，手腕只从深蓝色的袖口中露出短短半截, 看起来比白色的表带还要白，骨节分明，十分惹眼。
陆沉昭看得眼热, 抢在周魇戴表之前伸过手, 左手隔着表带握着周魇的手腕, 右手熟练地把表带穿进表扣, 只差固定表带的位置。
周魇看着抓在手腕上的手, 没有出声阻止。
陆沉昭笑着停下动作, 右手拉着表带，抬眼看过来：“周魇，你喜欢松一点的，还是紧一点的？”
周魇：“就这样，不用调。”
陆沉昭笑了笑，低头帮周魇把智能手环戴好了。
再抬眼，就看到中年女人拿着一只智能手环走到了他面前。
中年女人：“这是你的。”
陆沉昭笑着拿过手环，捏在手里不急着戴，偏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周魇，一动不动。
周魇瞥了眼陆沉昭手里看起来有些破烂的智能手环，又看了会陆沉昭故意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腕，绷着脸把手伸了出去。
陆沉昭看着周魇从他手里拿过智能手环，直到周魇帮他把手环戴好了，才道了声谢，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好像没拜托你帮我戴？”
周魇收了手，转头看向别处：“礼尚往来。”
“哦。”
陆沉昭笑着应了一声，略有点意味深长。
调查员们至少执行过两到三次任务，见过世面，也知道决不能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做违背规则的事情。
就算他们再害怕，再不想佩戴智能手环，也不会拖延太久，最多缓几十秒，就会伸手接过中年女人递过来的智能手环，戴在手腕上。
很快，木盒里就只剩下一只智能手环了。
中年女人拿出它，递到不敢死小队的施梦羽面前：“轮到你了。”
施梦羽一脸害怕地看着中年女人手里的手环，动也不敢动：“我……我不要戴……这只手环太可怕了。”
中年女人双目无神地看着施梦羽：“不戴会死。”
施梦羽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中年女人说的话无动于衷。
不敢死小队的队长龙泽旭走到施梦羽身旁，出声安抚：“不要怕，大家都戴着智能手环，我们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的。”
“可是……手环上有血……”施梦羽仰着头看向龙泽旭，满眼恐惧，泪水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她张了张嘴，一副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不只是这个，所有手环上都有血。”龙泽旭从中年女人手里接过手环，递给秦焰，示意让他帮施梦羽戴在手腕上，自己则拍着施梦羽的背，小声地安抚着。
中年女人扫了眼每个调查员戴着手环的那条胳膊，说道：“请你们抬起手腕，点击表盘进入设置中心，填上自己的名字。”
周魇冷着脸点进设置中心，发现名字那一栏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中年女人说道：“智能手环是别人用过的？”
中年女人点点头：“都是过世的疗养员用过的。”
“周队，她在骗人。”宁乱把戴着手环的左手腕递到周魇的视线里，悄声说道，“我这只手环上显示的名字是乔远，他可没死。”
周魇微微点头，看向其他调查员。
“……真的是死去的疗养员用过的？”刘眠的表情有点憨，“我只顾着输入我的名字，没有注意到姓名栏上之前显示的内容。”
龙泽旭一脸尴尬：“我也没注意。”
要么没注意，要么怕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没敢细看。
十一个调查员中，只有周魇、陆沉昭、宁乱、许哲、闻冰五人看清了姓名栏内的名字。乔远听到名字后哆嗦着告诉他们，其它四个名字他都见过，属于上次和他一起执行过这次任务的调查员。
四人中有三个都在执行冥山疗养院任务的过程里牺牲了，剩下的那个是乔远所在小队的队长，前段时间意外去世。
周魇转了转戴在他左手腕的银色腕表，转头看向龙泽旭等人所站的地方：“那个死不见尸的调查员，你们当中有没有人在手环上看到他的名字？”
不清楚直接提易树的名字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周魇提问的时候没带他的名字。
一瞬间，众人都有点被吓懵了。
“应该没有吧……”刘眠连连摇头，“我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吓得叫出来。”
“不会是我的手环吧？”秦焰有点后悔，“早知道我就壮着胆子仔细看了。”
……
陆沉昭嗤笑一声，凑到周魇耳边说着话：“藏得挺深的，要我想想办法，帮你把他揪出来吗？”
那个人瞒得这么深，显然不想合作。周魇神色冷淡：“不用。”
“输入名字，健康档案就建好了。”中年女人合上手中的破旧木盒，夹在胳膊的一侧继续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参观疗养院。”
供疗养员住宿的地方叫疗养室，全部位于疗养院的三楼。为了方便疗养员休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在带疗养员参观时，通常会先带他们参观五楼和四楼，最后参观三楼。
由于天黑后疗养员不能去四楼和五楼活动，中年女人打算直接带他们参观三楼，约定等明天第一个疗程结束了，再带他们参观其它楼层。
带着众人走到电梯门口时，中年女人正好说完她的计划。
她抬手按了电梯按钮，破旧的、略微有些脏的电梯门向两边移动，露出空荡荡的内里。
电梯内部三面全部装着镜子，把站在门正面的调查员全照了进去。
“我艹！”
有人惊呼出声。
与肉眼看到的景象不同，镜中的他们一个个眼窝凹陷，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看起来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已经活不了几天了。
一个个看过去，只有周魇和陆沉昭还留有几分人样，依旧是所有人中最出挑的。
中年女人进了电梯门，站在电梯内部按钮附近对他们说道：“你们快进来。”
陆沉昭扬了扬嘴角，拉着周魇的胳膊先进去了。
宁乱紧随其后，其他人站在门外不敢动。
“想等下一趟啊……”陆沉昭见状笑了，抬手伸向电梯按钮所在，“那我们先走了。”
不知怎么回事，一楼走廊的灯光忽然暗下来了。
众人不敢再逗留，只能硬着头皮进了电梯。
八个调查员全都挤在电梯门口附近，周魇和陆沉昭周围便空了下来。
陆沉昭垂眼笑着，像是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不错，挺识相的。”
“叮——”
电梯很快停了。
挤在门附近的调查员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中年女人和宁乱，周魇和陆沉昭是最后出去的。
三楼的灯每一盏都很亮，在全部打开的情况下，可以把三楼走廊照得宛如白昼。
可奇怪的是，三楼走廊竟然比一楼暗的多，昏暗一片，像是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了从顶部照下来的光。
先一步出了电梯门的调查员分散地站在电梯附近的空地上，一脸警惕地看向走廊深处，那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方。
“整个三楼全部都是疗养室，内部构造都一样，只参观你们住的那片区域就行了。”中年女人夹着破旧的木盒子往右边走去。
原本看向走廊左边的调查员纷纷回过头，看到周魇和陆沉昭先跟着去了，才迈步跟在后面。
或许是为了方便医生观察疗养员的情况，每间疗养室朝向走廊的墙壁上都开了一扇玻璃窗户。隔着窗户看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到点家具的轮廓，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一连几间疗养室都是这样，有调查员忍不住问道：“这些疗养室都是空的？”
中年女人：“不是。”
既然住着人，为什么还这么黑？
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隔着玻璃窗看他，那人打了个激灵，没敢再问。
快走到走廊尽头时，中年女人开口介绍道：“疗养院给你们准备的疗养室到了，从这里的312和对门的311开始，到走廊尽头的302结束，数量不多不少，正好十一间。”
宁乱走在周魇、陆沉昭身后，很快发现每间疗养室的门上都镶着一块木板，用油漆染了不同的颜色。
其中312和311是蓝色的，310和309是绿色的，308和307是白色的，306和305是黄色的，304和303是红色的，直到看到302时，宁乱愣住了：“怎么只有这块木板没有涂油漆？”
中年女人咧嘴笑了，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没办法，涂到这里的时候，油漆正好用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
明天会更新，第072章的虫也明天修。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74章 “周魇，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
.
掺杂着深深恶意的笑容, 带着些许诗意的奇异语调。
中年女人传达的信息过于明显，所有调查员都明白了，不是油漆正好用完, 是冥山疗养院的人故意没给302房门上的木板涂油漆。
至于冥山疗养院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只有来过一次的乔远知道了。
六六六小队的两个人站得位置离乔远很近, 队长刘眠低着头凑到乔远跟前, 小声问道：“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302房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回想起当初在冥山疗养院度过的第一晚，乔远白着脸摇摇头：“不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刘眠飞快地扫了眼四周的环境，压低声音问道：“方便讲一讲吗？”
乔远的面色更白了, 局促地揉捏了几下垂在大腿外侧的衣摆，艰难地张开嘴。
龙泽旭也在乔远旁边，注意到乔远的脸色有点不对，开口道：“你状态不太好, 还是先缓一缓吧，等工作人员走了再说。”
乔远紧抿着嘴，没有吭声。除了害怕和紧张，再没别的情绪流露出来。
刘眠的视线在乔远和龙泽旭身上来回扫了扫，拍了下乔远的肩膀：“这事没那么急, 听你们队长的，一会再说。”
“听队长的话是没有前途的。”
许哲吐槽了一句，嘴还没闭上, 就被队长刘眠踩了脚背。
虽然刘眠、乔远、龙泽旭说话的声音很低, 但还是被聚在周围的调查员听到了, 站在302门附近的周魇、陆沉昭也不例外。
调查员本就抵触住进302疗养室, 这下连进都不想进去了。
中年女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长绳, 上面挂着十一间疗养室的钥匙, 每把钥匙上都贴着白色的胶带，胶带的正中间是用红色水笔写的门牌号。
她低头挑出302疗养室的钥匙，打开门后，回头看向站在走廊上的众人：“我带你们进去参观一下？”
“可以拒绝吗？”
“不用了吧。”
……
“嗯。”
一片拒绝声中，周魇的答案显得格外突兀。
中年女人手握着门把，回头看了周魇一眼，冲着聚集在不远处的调查员咧嘴笑了：“想参观的人跟我一起进去，其他人……就留在外面吧。”
中年女人这么好说话，倒让一开始不想进去参观的调查员开始犹豫了。
施梦羽鼓起勇气问道：“不进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中年女人：“当然不会。”
施梦羽又问道：“进去会怎样？”
中年女人：“我们疗养院的所有疗养室都是统一建设、装修的，用料非常安全，对疗养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施梦羽仰着头看了眼302疗养室的门板，缩着肩膀往后挪了几步，显然不打算进去参观。
六六六小队的队长刘眠看向许哲：“我们要不要进去？”
许哲看得很开：“你是队长你做决定。”
刘眠：“……”你这是要逼死选择困难症。
陆沉昭倚着302门旁边的墙站着，偏头看着缩在一起讨论的调查员：“胆子真大，一点小事也要讨论这么久。”
周魇抬眼看向陆沉昭：“陆沉昭，你很闲吗？”
“是啊。”陆沉昭笑着冲周魇伸出手，“快把手给我，让我忙一会。”
周魇微微蹙眉，伸出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左手，克制又疏离地在陆沉昭的掌心点了一下。
一松手，一团松散的紫色丝带便落在了陆沉昭的掌心。
周魇：“玩它吧。”
“好。”陆沉昭笑了，“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下一秒，陆沉昭抓住周魇的手，捏着紫色丝带往周魇的手指上缠。
周魇只在一开始躲了一下，后来就只是垂眸看着，由着陆沉昭把整条丝带都缠在他的手上。
陆沉昭隔着丝带婆娑着周魇的手指，笑着问道：“缠得有点紧，要不要我帮你解开？”
“不用。”
周魇收回手，把染上炙热木香的手塞回口袋。
最终和周魇、陆沉昭一起进去参观302疗养室的只有宁乱、闻冰和乔远三人。
302疗养室是一间五十五平米左右的一室开间，用不着中年女人介绍，进来的调查员站在门口的地毯上扫了几眼，就把室内的格局和陈设看清楚了。
左手边是布局紧凑，做了干湿分离的长方形卫生间，右前方是一张宽一米五长两米的双人床，床尾正对着墙壁上的玻璃窗。床的左边摆了一个通到天花板的大衣柜，右边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床头柜，再往右，是个小厨房。
总体上看，疗养室的装修和布局还算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开在床对面的那扇玻璃窗，给别人站在窗外偷窥疗养室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咚咚咚——”
陆沉昭抬手敲了敲窗户，把室内室外的调查员吓了一跳：“劳驾找块布把玻璃挡一挡，不想让外面的脏东西看我队长睡觉的样子。”
中年女人拒绝了：“不行，疗养室内所有陈设的数量和位置都是固定的，不能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也不能挪动房间里的东西。”
宁乱后知后觉，开始慌了：“脏东西？什么脏东西！？没听说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有脏东西站在外面看啊。”
陆沉昭：“别想那么多，你没有被看的价值。”
宁乱：“……”话不好听，但有被安慰到。
其他人被窗户吸引注意力的过程里，只有周魇一个人站在床旁边的空地上，盯着眼前的白墙看着。
周魇转头问中年女人：“墙是什么时候刷的？”
中年女人：“半年前冥山疗养院翻新了三楼这十一间疗养室的所有装修，墙也是那时候刷的。”
周魇抬起左手隔空点了点白色墙壁，他还没拆掉缠在手指上的紫色丝带，手指一动，垂在手指下方的紫色丝带跟着晃了晃：“半年了，涂料还没干。”
中年女人面色微变：“你看错了。”
周魇看向闻冰和乔远所在的方向，神情冷漠：“出去后提醒他们，疗养室的墙壁可能有问题。”
仅有302疗养室门上的木板没有涂漆，它在十一间疗养室中本就是最特殊的。
闻冰心里清楚可能只有302疗养室的墙壁有问题，但还是把周魇说的话记下了。在这种地方，行事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
卫生间和厨房都没有什么引起周魇重视的地方，除了墙壁，他在意的就剩下床边的衣柜了。
注意到中年女人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往衣柜那边瞟，周魇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住她投向衣柜的视线。
周魇：“厨房和卫生间的柜子你都开过了，不打开衣柜给我们介绍吗？”
“我不能。”中年女人的脸上闪过丝丝恐惧很兴奋，隐隐还能看到几分癫狂，“只有住在302疗养室的疗养员能碰这个衣柜，穿里面的衣服。一旦其他人碰这个衣柜，就会发生很严重，非常令人害怕的事。”
中年女人说完连着后退了几步，拉开她和衣柜之间的距离：“参观到这里就结束了，你们跟我出去。”
乔远是最后一个离开302疗养室的，一出门，就被不敢死小队的调查员围了起来。
龙泽旭：“情况怎么样？”
“变化很大。”乔远看起来非常不安，“很多地方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龙泽旭面露担忧，眉头紧皱，耳边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
“冥山疗养院尊重每位疗养院的个人意愿，住哪间病房，由你们自己决定。”中年女人从护士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拇指粗细的记号笔，“选好住哪间疗养室后把名字告诉我，我把你的名字写到涂了油漆的木板上。”
中年女人专门强调是涂了油漆的木板，可见需要她写名字的木板中不包括镶嵌在302疗养室房门上的那一块。这使302疗养室变得更加特殊，再次加重了调查员对他的排斥和恐惧。
待闻冰把302疗养室内墙壁的情况告诉众人之后，一众调查员觉得住进302和送人头没什么区别，愈发坚定了绝对不去302疗养室住的决心。
可惜每间疗养室只能住一个人，他们任务小组一共有十一个调查员，总得有一个人要去302疗养室住，去送死。
逐渐变得压抑的寂静中，几个调查员遮遮掩掩地把目光投向了302附近的陆沉昭身上，在心里打起了不可描述的大佬的主意。
陆沉昭不是人，是污染物。
理论上，陆沉昭住进302疗养室后的生还可能是最大的，也是最安全的。
想到不可描述的大佬也有可能会出事，有个别人打消了念头，羞耻地低下头，没再多看。但还有几个人时不时地偷瞥陆沉昭，被周魇注意到了。
周魇冷着脸往右边走了几步，挡在了陆沉昭的前面。
陆沉昭低下头凑到周魇耳边：“舍不得让他们看我？”
“有一点。”周魇低头看了眼陆沉昭的腿，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302疗养室房门，语气略微有一点烦躁，“陆沉昭……”
周魇喊了一声，停了下来。
陆沉昭：“怎么了？”
感受到落在他背后的视线，周魇的声音变得有点冷：“别主动住302疗养室，想都别想。”
“我是那种人吗？”
陆沉昭闻言笑了，眉眼都变得生动起来。
“周魇，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75章 “陆沉昭，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
不是。
周魇没有开口。
不是他把陆沉昭想得太好, 而是他实实在在地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被陆沉昭费尽心思藏起来的，不愿让别人窥到一丝一毫的，干净的灵魂。
陆沉昭笑着伸出手, 去碰周魇露在大衣左口袋外的手腕：“不说话, 是在反思么？”
“嗯。”周魇皱了下眉, “在反思以前为什么要帮你。”
“别反思了, 你帮忙是好事。”陆沉昭随意向调查员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看着周魇说道，“要是没有你，恐怕那些人会多吃很多苦头。”
周魇不满地动了下嘴角, 抬眼看着陆沉昭的眼睛：“你呢？”
看懂周魇藏在眼底的，晦涩到令人心痒的担忧，陆沉昭轻声道：“想问我会不会吃亏？”
周魇垂眼点头，表情略微有点嫌弃。
“周魇, 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能让我吃亏。不过……”陆沉昭隔着大衣口袋抓住周魇的手，指尖抚过的时候，有暧昧的温度隔着布料传到周魇的手背，“我也不是什么亏都愿意吃的。”
周魇用力瞥了陆沉昭一眼, 想着这人大概这辈子都和正经没什么关系了。
陆沉昭只是笑笑。
周魇解开缠在左手手指上的紫色丝带，把整团丝带塞进了陆沉昭的掌心：“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陆沉昭：“哪一句？”
周魇：“你不是那种人，也没有我想得那么好。”
周魇转过身, 向站在走廊里的调查员们走去。
看到他后面还跟着陆沉昭, 分散站着的调查员纷纷向走廊的另一边聚集, 抱团缩在311和309疗养室附近。
10088小队队长闻冰看了眼面色紧绷的龙泽旭, 又打量了一眼恨不得假装他不在这里的六六六小队队长刘眠, 抿着嘴抓了下脑后的卷发, 开口问道：“周队长，你过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周魇冷声道：“讨论好怎么分配房间了吗？”
“还没有。”闻冰正因为这件事头疼，“大家都觉得今晚住进302疗养室的人会死，谁也不想住那间。”
世事无绝对，周魇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闻冰转头看向不敢死小队的乔远。
只有确定每个调查员住的房间后，中年女人才会离开。
为了给大家提供必要的讯息，在周魇过来找他们之前，乔远曾小声给不同的调查员讲过几次他上次来冥山疗养院时发生的事情。
有了经验积累，乔远给周魇讲得很顺畅：“我上次来疗养院的时候，疗养院提供给我们居住的是二楼的十二间疗养室，其中也有两间疗养室的门板没有涂油漆。任务中最先死掉的，就是住在那两个房间里的调查员。”
“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一直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直到最后快离开了，才有了一点头绪。我原本以为多少能给大家提供一些经验，没想到的是……”乔远心怀不甘，无力地叹了口气，“疗养室里的装修、摆设变化很大，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真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冥山疗养院从外到内的变化这么大，导致疗养员死亡的原因也有可能会发生变化。”不敢死小队的队长龙泽旭突然开口，“有人觉得302疗养室没有以前那么危险，只是，没人敢冒险住进去。”
周魇：“抓阄，谁抽到302，就住302疗养室。”
龙泽旭吃惊地睁大了眼，缓过来后说道：“为什么不让实力最强，经验最丰富的人住302？”
龙泽旭就是刚刚偷瞥陆沉昭的调查员之一，周魇瞬间冷脸，直接问道：“你说的是你自己吗？”
“！！！”
其他调查员目瞪口呆。
他们接任务之前打听过，周队长只是看着冷，脾气和人品都挺好，怎么就这么直白的和龙泽旭杠上了！？
龙泽旭尴尬地否定：“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是实力最强的。”
周魇说道：“经验最丰富的人是你。”
这是四个小队所有调查员都知道的事实。
龙泽旭眼神乱飘，壮着胆子落在周魇身后的方向，又害怕地移开了：“不是我……经验最丰富的，明明是……是你们小队的……”
“打扰一下，我队长和宁乱都是第二次执行任务。”陆沉昭说完笑了，“你所说的经验最丰富的人，难道是我？”
龙泽旭：“……”
“可是……”陆沉昭懒散地走到周魇身侧，把周魇大衣左口袋里的黑盒子摸了出来，拿在手里抛了几下，笑得有点瘆人，“我不是人啊。”
忽然之间，萦绕在陆沉昭周身的炙热木香变得浓重，几乎充满了整个走廊。
陆沉昭左眼的单片镜镜框下，隐隐有一条火红色的河流，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夺目的光。
陆沉昭对面，所有学过调查员危机防护知识的调查员立刻明白，到陆沉昭进黑盒子的时间了。
如果陆沉昭不立刻进去，所有待在走廊上的人都会被他污染，生不如死。
这一切，站在陆沉昭身边的周魇，和站在陆沉昭、周魇身后的宁乱都不知道。
“别动。”
陆沉昭轻轻一声，准备跑路地调查员都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陆沉昭一步步往前走，离龙泽旭越来越近。
龙泽旭藏在袖子里的手不停地抖着，牙齿也开始打颤：“你……你有话就说，别……别过来……”
距离差不多了，陆沉昭嗤笑一声，抬起了手。
瞥见流淌在陆沉昭右手手腕的红色，龙泽旭呼吸骤停，被吓得跪在了地上。
陆沉昭笑着垂下手腕，刻在手腕上的火红色河流又出现在了龙泽旭的视野，吓得他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整颗头砸进地里。
陆沉昭低头看着龙泽旭，虽然眉眼嘴角都带着笑，但看起来并不高兴，甚至有点难过：“去准备东西，我和周魇要抓阄。”
没等龙泽旭站起来，站在附近的调查员先忙开了。
陆沉昭背对着周魇，沉默地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心中生起了一个柔软又热烈的念头。
他——
疯了似的想念着周魇。
“你站着不动干什么？”
周魇的声音从陆沉昭身后传来。
陆沉昭：“监工。”
陆沉昭抑制住想把周魇拉到面前的冲动，右手塞进大衣口袋，只寻着声音把干干净净的左手伸了过去，示意周魇把掌心的黑盒子拿走。
周魇猜出大概发生了什么：“陆沉昭，距离你离开黑盒子还没到一个小时。”
陆沉昭懒懒地笑着：“嗯，我吓他们玩呢。”
陆沉昭的背挺得很直，黑色的长发直直垂在身后，整个人本该处于一种很挺拔的，非常精神的状态。
可是，周魇却从陆沉昭身上看到了一种浓重的，解不开的颓感。
周魇随手把黑盒子塞回口袋，急急把陆沉昭还没收回去的左手握在了手中。
陆沉昭正想回头说什么，看到有人远远地把一件外套推到了他面前的地上。
外套的帽子里，塞了一堆白色的纸团。
陆沉昭盯着那堆白色的纸条看了片刻，牵着周魇的手蹲在地上。
陆沉昭：“周魇。”
周魇：“嗯。”
陆沉昭在一堆纸团中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个，捏着纸团消失在了周魇的视野里。
周魇随手拿了一个纸团站了起来，走到墙边打开了。
他抽中的是304，门板涂了红色油漆的疗养室。
很快，宁乱拿着纸条走到了他的身边：“周队，我抽到的是312疗养室，蓝色油漆。”
周魇点点头，冷冷注视着其他调查员所在的方向。
两分钟过去了，所有调查员都抽到了属于自己的纸条，但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很有可能，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抽到302疗养室。
各自要住的疗养室已经确定了，调查员一个接一个地去找中年女人，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和门牌号，再从她手里接过对应疗养室的钥匙。
几分钟过去，除了302之外的其它十间疗养室的门板上都被写上了调查员的名字。
按照房间顺序排列，从303开始到312结束，写在油漆木板上的名字分别是乔远，周魇，龙泽旭，许哲，刘眠，闻冰，秦焰，齐丰，施梦羽，宁乱。
宁乱愣愣地看向周魇：“周队，陆大佬不是说他运气很好吗？怎么抽到302的人是他？”
“不知道。”周魇冷着脸，过了一会才敲了敲大衣左口袋里的黑盒子，低声说道，“陆沉昭，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盒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疗养室休息吧，过一会负责餐饮的工作人员会把晚饭送到你们的房间。”中年女人把拇指粗的黑色签字笔收了起来，双手捧着木盒说道，“提醒你们一句，在晚上十点之前，所有人都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能待在其他地方。我们疗养院每晚十一点熄灯，如果熄灯了你们还没睡着，会出大事的。”
中年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302疗养室一眼，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对了，由于上一章结尾补了大概五百字，如果看这章开头看不懂的话，应该是漏看了上一章的结尾。要是上章内容还是旧的，清理缓存后再看就好了。


第076章 “我希望你不是。”
.
从在一楼大厅碰面开始, 中年女人先忙着给十一个调查员分智能手环，接着又带他们参观冥山疗养院。以防打乱她的节奏会让他们错过一些重要的讯息，周魇暂时搁置了向她打听易树的念头。
再不开口她就要离开了, 周魇往前走了两步, 对着中年女人的背影说道：“等一下, 我有件事想问你。”
中年女人停下脚步, 回头道：“什么事？”
不方便直接提易树的名字，周魇用了一个迂回的、比较隐秘的方式打听：“冥山疗养院的保密工作做得怎么样，会不会向别人透露疗养员的情况。”
中年女人说道：“你放心，我们疗养院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未经过你的允许，我们不会把和你有关的任何消息告诉别人。”
有关易树的答案就在中年女人的回答里。
除非经过易树的允许，否则，她不会把和易树有关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周魇换了个问法：“如果我死了呢？”
中年女人面带微笑, 变了对周魇的称呼：“我们会妥善保管您的遗体，尽快联系您的亲属过来，安排他和您见最后一面。如果您的亲属不方便带走您的遗体，我们可以为您安排车辆送您回家，必要的情况下, 也会为您安排火化。”
易树从冥山疗养院寄给他女朋友的那封信里提到过，如果他死了，冥山疗养院会按照他住院时的意愿, 打电话通知他的女朋友, 安排她见他最后一面。
既然易树女朋友没有接到电话, 就说明写信人易树还没有死。
周魇想了想, 又问道：“除了我们十一个人, 有没有其他人在冥山疗养院疗养？”
中年女人问道：“没有, 冥山疗养院目前只有十一个疗养员。”
宁乱莫名觉得瘆的慌：“可是……你之前才告诉其他疗养员，有些疗养室不是空的。”
“确实不是空的。”中年女人侧身望了眼远处深不见底的走廊，回过头时，冲着宁乱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一点也不整齐的牙齿，引着人向着不好的方向思考，“至于住在里面的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宁乱：“……”
她为什么要用“什么”这个词？
难道住在其它疗养室里的不是人？
中年女人看向周魇：“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周魇到底没提易树的名字：“没有了。”
中年女人抿着嘴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走廊上只剩下来冥山疗养院执行任务的十一个调查员。
时间刚过晚上八点半，距离十点还有一个半小时。龙泽旭给不敢死小队的队员使了眼色，把他们全带进了他所住的305疗养室。
六六六小队的队长刘眠记挂着不可描述的大佬抽到302疗养室的事，想安慰周魇和宁乱，告诉他们大佬多半不会有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干巴巴地站在306疗养室门口看着。
周魇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涂在305门板上的黄色油漆，对宁乱说道：“先去312。”
宁乱一时没反应过来：“周队，你不是住在304吗？”
周魇冷着脸往前走：“检查房间。”
原来是要检查他住的地方啊，宁乱加快步伐追了上去，抢在周魇过来之前用钥匙开了门。
312疗养室的布局、装修风格都和他们参观过的302一模一样。
周魇和宁乱逛了两圈，发现312床附近的墙壁也有问题，和302的墙一样，没有干透。
除此之外，再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疗养室的衣柜只有住在里面的疗养院才能打开，周魇绷着脸站在衣柜前，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宁乱：“打开柜子看看。”
宁乱点了下头，动手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挂着一套蓝白条的病号服。
看不出新旧，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穿过。
周魇上下扫了几眼病号服，注意到长袖上衣的衣摆处露出了半截白色的布条。不确定他能不能碰衣柜里的东西，周魇伸手指了指，提醒宁乱：“检查一下那块布条。”
宁乱左手抓着病号服的上衣，右手拽着缝在上衣衣摆处的白布条，隐约看到了从布条另一面透过来的一道道红色。
宁乱翻过来看着布条的另一面，发现他先前看到的红色不是花纹，是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他在别人智能手环上见过的名字，属于某个和乔远一起来过冥山疗养院执行任务的调查员。
宁乱连忙放开手，伸手在裤子上蹭了几下，摆着脸说道：“冥山疗养院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给我们用的全是别人用过的东西。”
周魇转头看了眼身侧的床。
宁乱：“不会吧，连床都是别人睡过的？乔远说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住的是二楼啊。”
周魇：“只是有这种可能。”
宁乱开始害怕了。
如果他今晚不能在十一点之前入睡，一定是这种可能导致的。
“晚上早点睡，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周魇说完离开了312疗养室。
空荡荡的走廊里，10088小队队长闻冰站在308疗养室门口，身后是敞开的木门：“周队长，我们检查过了308和310的墙壁，和302一样，都没有干透。”
周魇偏头看过去。
“谢谢。”闻冰接着说道，“多亏你的提醒，要不然我不管检查多少遍，都发现不了。”
“不用。”
周魇说完就走，闻冰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看了会周魇的背影，转身进了308疗养室。
回到304疗养室之后，周魇没有检查室内的陈设，而是先坐到了床边，把一直被他捏在手里的黑盒子从大衣左口袋里拿出来，放到了身旁。
近十分钟过去了，陆沉昭的声音从盒子里传了出来：“周魇，我怎么一直听不到你的动静。你不会……是把我和黑盒子一起扔了吧？”
“嗯，扔了。”周魇冷冷地瞥过去，“扔到了床上。”
陆沉昭闻言笑了，带着股暧昧的感觉：“有点可惜，偏偏是在我不方便出来的时候。”
周魇向来沉稳，只有在遇到和陆沉昭有关的事的时候，才会略微有一点压不住的趋势。
会好奇，会在意，会丧失耐心，会急于知道结果。
心里过于在意陆沉昭为什么会抽到302疗养室，以至于周魇检查完宁乱的房间后，再无心思检查自己所住的304。
而现在……
周魇沉默地看了眼黑盒子，起身站了起来，准备检查304疗养室。
“周魇，我是故意的。”
陆沉昭的声音从周魇的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烈火燃烧般的炙热木香。
周魇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陆沉昭从背后抱住了。
陆沉昭抱得克制而霸道，从肩膀到腿，只有零星几处贴着周魇的身体，但每个触碰的地方，都像是要把周魇按进他的身体。
突然和陆沉昭挨得这么近，周魇有点不适应，往前迈了半步。
“别走。”陆沉昭握着周魇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闷闷地说了一声，“我只能抱一会，马上就要进去了。”
周魇往回退了半步，垂眼看着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为什么？”
陆沉昭没吭声。
过了一会，他才说道：“习惯了。”
一件人见人怕的，不可描述的污染物，竟然习惯了帮助调查员。
不知道陆沉昭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周魇听到的时候心里并不好受。
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令人找不到出口的，无边无尽的酸涩。
“陆沉昭。”
周魇抓着陆沉昭的胳膊，顺着两个人现在的姿势转过身，和陆沉昭面对面站着。
“不要信任我。”
陆沉昭听了愣怔了片刻，笑着说道：“周魇，现在才说不让我信任你，是不是太晚了？”
周魇：“这句话，是我在回收场墓园见过的墓志铭。”
陆沉昭心里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那座坟墓……”周魇胸口有点闷，没法一口气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停了几秒才继续说道，“真的不是你的吗？”
周魇知道陆沉昭不是一个简单的污染物。
他曾怀疑过，陆沉昭就是那个深受回收场调查员崇拜的调查小队队长。
现在，周魇觉得他的怀疑很可能就是事实。
除了陆沉昭和墓主人是一个人之外，周魇实在想不到第二个理由，会让陆沉昭愿意为回收场的调查员做到这种地步。
周魇的眼神对陆沉昭来说太重了，让陆沉昭第一次有了避开周魇视线的想法。
被他这么看着，陆沉昭做不到敷衍，也无法欺骗。
直到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陆沉昭才说道：“你觉得呢？”
周魇表情认真：“我希望你不是。”
据说墓主人是恐怖回收场史上最强的一位调查员，为了救一起执行任务的其他调查员牺牲了自己，只留下了一座没有姓名的坟墓，和一句连墓志铭都算不上的话。
如果他的牺牲是成为回收场最让人害怕的污染物，周魇舍不得陆沉昭是这样的人。
但是，周魇又希望那个人就是陆沉昭。
只有这样，陆沉昭独自在几百年黑暗中的隐忍付出，才算没有被辜负。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77章 “周魇，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说。”
.
周魇是个非常难懂, 又很好懂的人。
他不想外露他的想法和情绪的时候，无论内心有多大的反应，也不会流露出一丝半毫。
而当周魇想向某个人传达他的想法的时候, 他的眼神、表情、言语、动作全都在直勾勾地诉说着他最真切的想法。
在陆沉昭眼里, 此刻的周魇处于第二种状态。
他就像是一轮挂在漆黑夜空的, 朦胧又夺目的圆月, 只要陆沉昭抬眼望过去，就拥抱了全部。
周魇所希望的，所不希望的，陆沉昭都看得明明白白。
“周魇。”
陆沉昭低低喊了一声, 曲着胳膊伸向周魇的脖子，细长的手指探入周魇的衣领，暧昧地贴着周魇的后颈按了几下，越陷越深, 像是一只独自在水上飘荡了很久的船，终于遇上了独属于他的河岸。
“就当我不是吧……”陆沉昭抽出手指，紧紧按着周魇脖子后方的领口，把情深意动都锁在了里面，“好不好？”
陆沉昭这么说, 几乎等于承认了他就是回收场传说中的那个史上最强的调查员，那个为了救其他调查员而牺牲的调查小队队长。
周魇持续陷入在一种钝钝的苦闷里，唯有陆沉昭身上的气息和身体的触碰让他好过了一点：“是就是, 不是就不是, 别玩文字游戏。”
“没有在玩, 我那么说……”陆沉昭笑了笑, “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周魇皱了皱眉。
都这种时候了, 还惦记着哄他。
“从人变成污染物, 要说我很开心，那肯定是在骗你，但是周魇，你真的不用把我脑补的那么惨。要是回收场调查员知道我这么招人心疼，大概会气哭，怨老天不公……”陆沉昭笑着叹了口气，“说不定还会笑话你。”
周魇的脾气上来了：“他们敢？”
陆沉昭笑着说道：“那肯定是不敢的。”
像是才注意到那只落在他脖子上的手，周魇拨开陆沉昭的手，退后了半步说道：“九点多了，我送你去302疗养室。”
陆沉昭看着周魇：“好。”
周魇差不多适应了他对陆沉昭的好奇，也不想再压着了：“我想知道你以前的事，可以么？”
“乐意至极，就当是给你讲故事了。”陆沉昭笑着瞥了眼身后白色被罩，拖着调子继续说着，“只是我讲故事有点挑地方，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
周魇故意装不懂：“原来你喜欢待在黑盒子里讲故事。”
陆沉昭笑了笑，没有拆穿。
晚上九点十分，周魇拿着黑盒子把陆沉昭送到了302疗养室。
周魇在302疗养室待到晚上九点二十五，等到工作人员把302的晚餐送来了，周魇才回了他住的304，拿到了他的晚餐。
“咚咚咚咚——”
晚上九点三十五分，有十分轻微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周魇走到门口站定了，隔着门板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大概是听到了周魇的脚步声，站在外面的人小声地开了口：“是周队长吗？我是乔远。”
周魇冷声道：“什么事？”
乔远说道：“方便开一下门吗？我有很要紧的事情想告诉你。”
未到晚上十点，疗养员是可以离开疗养室随意走动的。
周魇想了想，给乔远开了门。
乔远没进门，站在门框附近，快速又小声地叮嘱周魇：“你的柜子里是不是有一件红白条的病号服？”
周魇点头。
“你今晚记得穿着它睡觉，不要穿你现在穿的这身，我上次来的时候，穿自己衣服睡觉的调查员都出事了。”乔远说完看了隔壁的302一眼，“周队，我不敢敲302疗养室的门，能不能麻烦你给不可描述的大佬说一下这件事。”
“嗯。”周魇抬眼扫了眼其它房间，“其他人你通知了吗？”
乔远：“我们小队的人已经知道了，不可描述的大佬不用我通知，还剩下六六六小队和10088小队的四个人，还有你们队的宁乱。”
剩下的五个人里，有大半都住在308疗养室周围，周魇说道：“剩下的人有点多，时间又不多了，我建议你在走廊上喊他们开门，一起通知。”
乔远有点为难：“……周队长，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周魇盯着乔远的脸看了片刻，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去找310的齐丰，312的宁乱和308的闻冰，其他人我来通知。”
乔远点点头，直奔着312疗养室的方向去了。
周魇先把要穿病号服睡觉的事告诉了住在307的刘眠和住在306的许哲，走到302疗养室门口敲门。
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
陆沉昭倚着门框站着，一身T恤长裤，黑色的长发散开着，随意披在肩膀上，说的话比他本人更不正经：“周魇，你这么晚来敲我的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不问一声站在外面的是谁就开门，周魇冷声道：“……我对你的命有想法。”
“真是太可惜了。”陆沉昭脸上的可惜不像是装出来的，“快十点了，我不能放你进来。”
周魇直接说重点，把乔远给他说的事告诉了陆沉昭。
陆沉昭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所以……你选择最后一个通知我？”
周魇：“如果我先来找你，就没时间去找别人了。”
“这么了解我啊。”陆沉昭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而后前倾着身体，往周魇跟前凑了凑，“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十七分钟，我是不是得对你做点什么，才不算浪费你给我留的这么多时间？”
周魇站着不动。
陆沉昭不禁产生了一种周魇能接受他做任何事情的错觉。
陆沉昭像盯着猎物似的看着周魇，把他从头到脚来回看了几遍，想在周魇的身上每个地方留下属于他的气息和印记。
但最终，陆沉昭只是克制地揉了下周魇左耳垂上的红痣。
“回去吧。”陆沉昭懒散地笑着，一条腿跨在了门外，“你再不走，我就要跟你去304疗养室过夜了。”
周魇：“说的好像你真的敢和我去304住。”
陆沉昭抬手遮住周魇的眼睛，把他整个人转向304的方向，凑到周魇耳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周魇，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说，要不然，你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还想继续往后写，写了当晚发生的事情在收尾，但莫名觉得断在这里很合适。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78章 时隔几天，周魇又一次有了这样的念头。
.
闻到他留在周魇后颈的, 极淡的炙热木香，陆沉昭难以招架，不合时宜地起了歪念, 瞥见304疗养室的门是开着的, 就半推半揽地把周魇送进了门内。
收手时, 指尖留恋地在周魇的颈侧用力抹了一下。
周魇回头瞪了陆沉昭一眼, 被陆沉昭用手捂过的眼睛一片澄澈，眼尾微微有点泛红：“你干什么？”
“周魇，如果我真的要干什么，你觉得我们之间……”陆沉昭笑了, 视线沿着周魇的眼尾下移，重重落在周魇紧闭的唇角，语气有点轻佻，“会是现在这种距离吗？”
一个站在门内, 一个站在门外。
相隔半米，泾渭分明。
周魇迎上陆沉昭的目光，当他看到陆沉昭脸上的神情时，不由怔住了。
陆沉昭的表情总是混杂的，露一半藏一半, 周魇能猜出他内心的想法，却极少见陆沉昭把内心想法写在脸上。
而此时此刻，陆沉昭的七情六欲全都上了脸, 热烈并且直白。
直白到周魇不用细想, 只看一眼, 就被陆沉昭的欲念包围, 明白了陆沉昭想干什么。
人的欲望和情绪大概是会传染的。
周魇不自然地侧过脸, 把目光从陆沉昭的脸上移开：“还不走？”
周魇这么做, 虽然压制住了他内心的陌生想法，但也把发红的耳朵和脖颈暴露在了陆沉昭的眼皮底下。
觉得周魇对他肯定也是有想法的，陆沉昭垂眼往前走了半步。
“本来是想走的……”
周魇想要回头，被陆沉昭的右手按住了脖子。
下一秒，独属于陆沉昭的滚烫气息从周魇的脸颊边缘拂过，落在了周魇的左耳。
一起落下的，是陆沉昭的吻。
以及擦过耳垂红痣的轻咬。
“周魇，晚安。”
陆沉昭贴着周魇的耳朵说了一声。
见陆沉昭要走了，周魇动了动眉，本能地抬起手，抓住了陆沉昭的胳膊。
“有点看不出来啊，周魇，你竟然这么想和我一起……”陆沉昭挑着眉，故意在引人遐想的位置停了下来。
“第一次，有点控制不住。”
周魇收敛起了差点燃起来的所有情愫，面如静湖：“下次不会了。”
于是，心痒难耐的人再次变成了陆沉昭。
“周魇，你真的是……”
周魇后退一步，抓住门把手，把试图进门的陆沉昭关在了门外。
陆沉昭看着304的房门笑了一声，懒散地靠着304疗养室的门站着。
他嘴角翘起的时候，眉梢眼角也多了几分缱绻，显然是在回味着什么，直到距离十点只差一分钟了，才转身进了302疗养室的门。
晚上十点，从302到312疗养室，调查员全都安分地待在自己的疗养室里。
简单地洗漱后，每个人都穿着衣柜里的病号服躺上床，提前适应在病床上睡觉的感觉，以免到了十一点还睡不着，招来大祸。
周魇不是自然入睡的。
他在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的刹那，因为剧烈的头痛晕了过去，陷入了阴郁而漫长的梦境。
梦境里，周魇立在悬崖之上，下方广袤的大地上，跪着一眼望不见头的人群。
人们衣衫褴褛，面容悲戚，唯有在呼唤神名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几分格格不入的喜悦，病态却虔诚。
“聆听我的召唤，
无穷梦魇的主人，
永恒时空的行者，
您的仆人在请求您。”
……
铺天盖地的呼喊声从下方涌来，直冲云霄，若是化为实质，至少能把悬崖边缘的这块土地掀翻。
“轰隆隆——”
悬崖周围的空间不住地震颤着。
周魇轻微晃了晃，渐渐稳住身形。
低头看向悬崖下方的人群时，周魇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遮盖在他们身上的巨大黑影，一眼望过去，也看不到黑影的尽头。
犹如见到神迹，跪在下方的人群一边欢呼一边跪拜，嘴里不停地念着召唤词。
人群闭眼朝拜的方向，正好对着周魇所站着的位置。
周魇不自在地动了动，偏过头时，看到了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参天巨门，直奔云霄。
他刚来的时候，这扇门还不在这里，很有可能是随着刚刚的震动出现的。
巨门处于紧闭的状态，通体黑色，看起来像是用某种金属制成的，上面绘制着很多离奇的符号。
周魇没见过这些符号，也不明白符号所代表的意思，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些符号异常的亲切，好像它们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仰头看着，目光自上向下，直到视线快落到地面了，才发现巨门的正前方摆着一把黑色的椅子。
椅子的椅背高快两米，材质和花纹都与黑色巨门一样。
周魇莫名觉得，他应该在哪里坐过那把椅子。
他注视着那把背对着他摆放的椅子，一步步往前走。
快要走到椅子旁边的时候，周魇才注意到，这把椅子上坐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男人。
只是看了眼他搭在扶手上的胳膊，周魇的眼睛就开始什么知我意疼了。
“不可直视神。”
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在说话。
他的声音和周魇在实验小学校职工宿舍楼做梦时听到的一样，熟悉又陌生。
周魇闭着眼睛想，原来祂就是那些民众召唤的对象，那段召唤词所指向的邪神，传说中无穷梦魇的主人，以及，周魇和人形怪物所信奉的神明。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周魇蹙眉道，“我虽然被认为是你的信徒，但我不会替你办事，更不会想办法复活你。”
“你真的只是我的信徒吗？”
年轻男人站起来，迈着步子走到周魇面前。
“睁开你的眼睛。”年轻男人的声线很冷，语气中有着沉淀多年的，很难察觉的温柔，“别人不能直视神，但你可以。”
只听他的声音，周魇就觉得对方特别值得信任。
无论心中再警惕，周魇还是睁开了眼睛。
然后，看到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就像是在照镜子。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年轻的邪神这样说。
眼睛和头剧烈地疼着，周魇猛地睁开眼睛，从梦境中脱离了出来。
此时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距离周魇在床上晕倒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304疗养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周魇在昏暗的灯光中坐起来，眉眼漆黑如墨。
他可能不是邪神信徒，而是邪神本人。
时隔几天，周魇又一次有了这样的念头。
周魇转了转戴在左手腕的银色腕表，冷着脸关了灯。
只可惜，黑暗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
周魇起身坐了一会，摸黑从床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件衣服放在被子上，再次躺了下来。
觉得熟悉的味道离他还不够近，周魇皱着眉，把沾了炙热木香的衣服拽到了身旁。
很快到了晚上十点五十五分，住在冥山疗养院三楼的调查员大多睡着了，只有住在311的施梦羽睁着眼躺在床上，不能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79章 他觉得这不太可能全是巧合。
.
施梦羽认床, 换新环境很难睡着。
担心无法在十一点之前入睡，她不到十点就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上了床，开着床头灯在被窝里缩成一团。
闭上眼睛试图入睡的时候, 施梦羽先是觉得有人站在床旁边看着她, 隔了一会, 又觉得床边衣柜的柜门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了……
“吧嗒吧嗒”的声音响起, 有阴暗的、肮脏的液体顺着柜门的缝隙淌出来，流了一地。一部分液体蜿蜒而上，顺着床板边缘爬了上来，歪歪扭扭地穿过床单和被子之间的缝隙, 贴着床单流入她的身体……
小腿莫名一凉，施梦羽的身体哆嗦了一下，睁开眼睛。
床边没有人，衣柜的柜门紧闭着, 被窝里也什么都没有，只有钻进小腿的凉意还没有散去，冰得她骨头都开始疼了。
彻骨的凉意像是在给施梦羽传达一个信息，她刚刚感受到的一切不全是她空想出来的，有些事可能真的发生过。
意识到这一点, 施梦羽不敢睡了。
但是，她必须在晚上十一点之前睡着，要不然就会发生很严重的事情。
恐惧让她害怕, 规则让她紧张。
这导致施梦羽越想睡, 就越睡不着, 越睡不着, 就越害怕……
转眼到了晚上十点五十八分, 戴在施梦羽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突然开始闪动。一明一灭, 每次亮起的时候，智能手环的表盘上都会显示出一个流血的骷髅头。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施梦羽僵硬地把表盘转到手腕内侧，接着把左手腕贴在肚子上，用身体盖住骷髅头的光芒。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施梦羽闭着眼睛，眉眼紧紧地皱在一起。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她不想死，她必须马上睡着……
施梦羽不知道，时间已经走到十一点零二分，就算她立刻睡着，也来不及了。
渐渐的，施梦羽隐约察觉可能到十一点了，她闭着眼睛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抖着手把屏幕按亮之后，又不敢睁眼看。
“咯嘣——”
一道诡异的声音响起，又闷又脆，有点像人用力掰手指关节时发出的声音。
“咯嘣咯嘣——”
脆响声呼朋引伴地来了，细细碎碎地充满了整个311疗养室。
施梦羽听得头皮发麻。
这难道是疗养院对她不能按时入睡的惩罚？
为了确定她现在的处境，施梦羽壮着胆子睁开眼，看向手里的手机屏幕。
此时，距离十一点已经过去了六分钟。
施梦羽顿时面如死灰，张着嘴瘫在床上，像是一条搁浅的鱼。
“咯嘣咯嘣——”
床头灯的灯光忽然变暗了，只比手机屏幕亮一点。暗淡的光源勉强覆盖小半张床，把床以外的其它地方衬得愈加黑暗，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未知的恐怖潜藏其中，窥探着房间里仅有的一团光亮。
直觉危险就要来了，施梦羽抱着被子往床头附近缩，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一道高大、模糊的黑影正站在走廊上，隔着玻璃窗望着她。
施梦羽不敢细看，屏住呼吸缩回被窝。她把被子拉得极高，几乎把整个身体埋在了被子里。
“咯嘣咯嘣咯嘣——”
传到耳边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
听着听着，施梦羽僵在床上不敢动了。
因为——
那声音好像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
1月5日早上七点，疗养院三楼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阵空灵的音乐，把在疗养室内睡觉的调查员都吵醒了。
周魇睁开眼，睡前扯到身旁的高领T恤还被他抓在手里，只是攥在手里的从袖子变成了领口。
衣领昨晚陆沉昭碰得最多的地方，也是这件T恤上，炙热木香最重的区域。
一夜过去，领口的热气已经淡了很多，沾在周魇手指上的气息还在，抬起手，就全飘到了周魇的面前，勾起了睡前的所有记忆，让周魇的脖子和耳根泛了红，连心跳都变快了。
周魇垂着眼呼了口气，换了衣服，踩着拖鞋走向304疗养室自带的卫生间。
看到洗漱台前的镜子，周魇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晚做的梦，想起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以及年轻邪神对他说的话。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周魇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过了好一会才开始洗漱。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周魇刚洗完脸，顶着带着水汽的脸走到门口。
“周魇，是我。”
是陆沉昭的声音。
周魇抬手开了门。
陆沉昭一进门，目光现在周魇染着水汽的发梢和脸上转了一圈，发现周魇的领口很皱时，扬起嘴角笑了笑：“衣领怎么皱成这样了，我昨晚弄的？”
周魇微微愣了一下，点头道：“嗯。”
“这样啊……”陆沉昭的手绕过周魇的肩膀，冲着周魇的脖子伸了过去，“别乱动，既然是我弄乱的，就只能我给你收拾了。”
周魇抬手抓住陆沉昭的手腕：“不用。”
“你确定？”陆沉昭反握住周魇的手，笑着说道，“在今天之前，我可从来没见过你的衣服有什么不平整的地方，怎么今天突然改习惯了？不整理就算了，也不让我管。”
因为不想整理。
因为他只要看到皱巴巴的衣领，就会想起他在梦醒后所做的事情。
他试图用有陆沉昭印记的东西平复心情，而陆沉昭，也真的让他冷静下来了。
但是，他觉得陆沉昭可能并不想以近乎暧昧的方式帮助一个邪神。
“我自己来。”
周魇松开陆沉昭的手，双手抓住衣领的边缘认真整理着。
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陆沉昭关了304疗养室的门，迈步走到周魇面前帮他整理衣领。
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视线都集中在对方身上，以至于整理衣领的四只手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
连着碰了几次，陆沉昭干脆握住了周魇的手：“周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如果他这次做梦也是黑盒子搞的鬼，陆沉昭应该也是知道的。周魇说道：“我昨晚做梦了。”
想起昨晚黑盒子的不正常，陆沉昭问道：“梦到了邪神？”
“不只是梦到。”周魇皱着眉，脸上的表情略微有点不自在，“我看到了邪神的脸。”
“黑盒子为了让你上当，连脸都不要了。”陆沉昭嗤笑一声，“让你看邪神的脸，它忘了邪神是不能被直视的么……”
周魇的表情隐隐有点不悦：“邪神说别人不能直视神，但我可以。”
陆沉昭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他收回搭在周魇脖子上的手，抬手按了一下挡在左眼前的单片镜：“然后呢？”
“我看到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周魇稍微拉开了点他和陆沉昭之间的距离，“让我在意的，是祂最后告诉我的一句话。”
陆沉昭：“什么？”
周魇停顿片刻：“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陆沉昭沉默地看着周魇，好一会没说话。
周魇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想？”
陆沉昭走到周魇面前，抬手把衣领的最后一处褶皱抚平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的味道：“我的周魇长得太好看了，连邪神都想要和你一样的脸。”
周魇被陆沉昭气到了：“能不能严肃点？”
“要是邪神想让你复活祂，我或许会严肃一点，但是你说祂长着一张和你一样的脸，还说你就是祂……”陆沉昭顿了顿，笑得无奈，“周魇，我实在严肃不起来。”
周魇问道：“为什么？”
“你不可能是祂。”陆沉昭的语气很轻，“诸神早就陨落了，谁也无法复活，就算是传说中最强的邪神也不行。”
但是，周魇有自己的坚持。
他参加过两次任务，成功回收两件污染物。
两次任务分别对应《红瓦村酒店之谜》和《雪孩子的眼泪》。
在这两本书里，佚名都把他和邪神联系到了一起。
他觉得这不太可能全是巧合。
周魇：“你为什么觉得邪神不可能复活？”
陆沉昭的眼睛眨了一下，他明明笑着，却让周魇感到非常悲伤，以至于他几乎问完就后悔了。
“因为……”
陆沉昭抬手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由碎骨头制成的单片镜，原本被镜框遮住的弧形伤疤露了出来。
“我是被最后一个陨落的邪神污染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80章 “你们都盯着她看什么？”
.
陆沉昭依旧是笑着的, 变回了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懒散模样。
“这道我觉得挺好看，但回收场人见人怕的疤……”他左手捏着镜腿，把镜腿脚套边缘的位置压在鼻梁左侧, 抵在弧形伤痕的正下方, “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周魇抬眼看过去。
他见过几次陆沉昭压在镜框边缘下的这道伤痕。
在他的印象里, 这道伤痕是明艳的, 是夺目的、是浓墨重彩的。
它太耀眼了，耀眼到连周魇都会被它迷惑，差点忘了它并不是陆沉昭与生俱来的，是外力在他脸上留下的伤口, 是污染液流过的河道。
此刻再次见到，伤痕褪去了污染液染上的红，只留下极浅的、纯粹的痕迹。
除了不显狰狞之外，和普通人身上的伤疤没有什么区别。
可就是这样一道普通的疤, 让周魇的心拧了起来。
“之前对我好奇心那么重，怎么这会什么都不问了？”陆沉昭把单片镜戴了回去，调整好位置。
他本来想问周魇是不是舍不得，在看清周魇眼底的难过时，觉得他真那么问的话有点不是东西, 便改了：“不如……我直接告诉你答案？是当日发生的什么事情让我觉得邪神不会再复活。”
周魇看起来对陆沉昭的问题不怎么满意：“不问我是不是舍不得？”
“别吧，万一把你问哭了多不好……”陆沉昭笑着逗周魇，被周魇瞪了一眼, “行, 就算你不会哭, 总会多说几句话表示你有多舍不得吧？我听着听着上了瘾, 可就没心思和你聊正事了。”
周魇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冷冷地吐槽了一句：“不正经。”
“其实我还可以更不正经一点。”陆沉昭的目光在周魇的嘴角点了一下, 眯着眼睛看向床的方向，“你要不要看？”
从陆沉昭说了要追他的那刻起，周魇就觉得陆沉昭对他的撩拨都特别像一种开关。
只要陆沉昭开了头，周魇就会对他产生相同的想法，被陆沉昭勾得想做同一件事。
比如刚刚陆沉昭看向他的嘴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看向了陆沉昭脸上的相同位置。
比如陆沉昭意有所指地看向床的方向时，他也回头看了过去。
甚至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很多天前睡过的，那张有陆沉昭气息的床。
以及昨晚梦醒后的陪伴。
周魇绷着脸转过身。
“滚。”
声音闷闷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陆沉昭笑着跟上去，倚着墙看着周魇穿外套，慢条斯理地把之前准备的答案告诉给了周魇。
或许是不想提太多，或许是想要节省时间，答案里只包括了邪神所说的内容。
-诸神中出了叛徒，一个不可称之为神的丑陋家伙。
-那个丑家伙没有领土，亦没有信徒。
-因此，祂嫉妒诸神领土的广阔和富饶，嫉妒诸神信徒的虔诚。祂嫉妒得发疯，只要能伤害诸神，祂愿意献祭祂的永恒的身体和不灭的灵魂。
-当然，在正常情况下，那个丑陋的家伙是不能伤害诸神分毫的。但是，祂用了一个极其卑鄙的办法，把远比祂强大的众神逼入了没有光明的黑暗裂缝。
-那是一个连神都无法生存的地方。
-短短数日，诸神尽数陨落。
-众神在陨落之前，倾尽全力把我投射在这个世界，这个人类生存的世界。
-只要我在这里埋下希望的种子，终有一日，诸神将在无尽的轮回中获得新生。
……
最终，祂失败了。
不只是因为祂遇到了陆沉昭以及那些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人，更是因为，祂一开始就找错了地方。
把任务中的世界，当成了现实。
周魇想了一会，问道：“祂有没有可能是在骗你？”
“祂的确在骗我，祂说的那些和邪神有关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假的，但我可以确定……”陆沉昭绕到周魇身后，拿起垂在周魇大衣后面的深蓝色腰带，绑了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有关诸神陨落的部分，祂说的是真的。”
陆沉昭不会因为邪神所说的话就相信祂，周魇问道：“发生什么了？”
周魇没有看到，陆沉昭压在单片镜镜框下的伤痕闪了一下，隐隐有火红色的光芒流过。
“我看到了。”
陆沉昭拽住周魇的腰带，像脱力似的晃了一下，把下巴搭在了周魇的肩膀上。
他垂着眼睛，只稍微回忆了一下当时看到的场景，就让他有了一种又被污染一次的错觉。
“在被污染的过程里，我看到了祂所描述的黑暗裂缝，也看到了……诸神陨落。”
周魇伸手贴上陆沉昭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
“都过去了。”
觉得这样的安慰还不够，周魇把头偏向右肩，本能地想往陆沉昭的脸上凑，被陆沉昭架在左耳上的单片镜镜腿挡住了。
周魇：“……”
陆沉昭的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说道：“周魇，你想对我做什么？”
周魇抬手按了下陆沉昭的单片镜镜框：“眼镜歪了，帮你扶一下。”
“哦……”
陆沉昭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指尖在周魇的掌心里刮了一下。
撞上镜架被陆沉昭抓包的时候，周魇的耳根没有红，这会却一发不可收拾地红了起来。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周魇松开陆沉昭的手走向门口。
陆沉昭盯着周魇腰间的蝴蝶结看了几秒，迈步跟了上去。
来敲门的人是昨晚带他们来三楼的中年女人：“七点四十在三楼的电梯门口集合，我带你们去餐厅吃早餐。”
调查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都养成了遵守约定的好习惯，刚到七点三十五分，十一个人全部都到了，松散地聚在电梯门口及附近的走廊。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其中大部分人的精神状态都不错，能看出来睡了个好觉。只有不敢死小队的四个人有点不太对劲，尤其是施梦羽，眼下青了一片，眼睛又红又肿，一副哭了好久，情绪还没缓过来的样子。
宁乱发现周魇在看施梦羽，把早上无意间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我今早不小心听到了，施梦羽昨晚没在十一点之前睡着，据说遇到了很恐怖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我没听清。”
周魇静静地听宁乱说话，目光一直没有从施梦羽身上离开。
陆沉昭跟着看了过去，很快便明白了周魇在看什么。
宁乱在他们俩身上来回扫了几眼，小声问道：“你们都盯着她看干什么？”
周魇：“身高不对。”
宁乱：“？？？”
周魇：“看到她身旁的乔远了吗？”
宁乱点头。
周魇提醒道：“昨天见面的时候，施梦羽的身高正好到乔远眼睛的位置。”
今早再见面，施梦羽的的头顶已经高过乔远的眉毛了。
她长高了。
宁乱懵了：“……晚睡还有这种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施梦羽晚睡长个，我晚睡只会掉头发→ →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81章 “吓死算谁的？”
.
调查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长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宁乱刚才说的话被施梦羽听到, 恐怕会回他一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不敢死小队的秦焰突然转头看过来，难道是听到他说的话了？
宁乱尴尬地咳了一声，小声问道：“周队, 施梦羽和龙泽旭的体检报告都说他们活不过一天, 现在他们没事, 是不是说明体检报告不是死亡预告？”
“再等等。”周魇冷声道, “距离体检结果出来还没到二十四小时。”
“哦。”宁乱点点头，扭头瞄了一眼不敢死小队的几个人，“我们都发现施梦羽长高了，他们队的人应该也发现了吧？”
周魇神情冷淡地瞥过来：“想提醒就去。”
宁乱：“……”
周魇补充道：“顺便打听清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叮——”
电梯门打开, 是中年女人从一楼上来了。
她站在电梯门口望了一眼，看到疗养员都在附近，就没从电梯里出来，按着开门按钮对众人说道：“马上到七点四十了, 我带你们下去。”
陆沉昭还站在电梯外面，其他人是不敢进去的。
等陆沉昭和周魇先进去了，其他调查员才低着头进电梯的门。
冥山疗养院这部电梯的三侧内壁都装了镜子，把人照得跟鬼似的。经过昨晚的惊吓，调查员进电梯的时候都非常小心, 低头盯紧脚尖，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陆沉昭倚着电梯最里面的墙壁，手里抓着周魇身后的腰带, 看似无意地瞥了眼电梯内壁镜子中的景象, 一脸嫌弃：“啧, 一个个变化有点大, 没昨晚顺眼了。”
周魇清楚陆沉昭为什么突然感慨, 冷冷看向陆沉昭, 注意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时，皱着眉转过头：“……最不顺眼的就是你。”
陆沉昭低笑出声，隔着腰带戳了下周魇的腰。
回收场的调查员普遍觉得能让不可描述的大佬喜欢的，一定是恐怖可怕的东西，那些让大佬看不顺眼的，反而比较安全。
听到陆沉昭和周魇的对话，几个快把头埋到胸口的调查员试探着抬起头，或急或慢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如他们所想，镜中众人的状态比昨晚好多了。
眼窝深陷的状况稍微有了好转，身板不再是皮包骨，精神气也稍微足了一点。
忽略外貌特别出众，即便在昨晚那种情况下也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剩下的九个人中，镜中的施梦羽是状态最好的那一个。
不敢死小队的龙泽旭觉得奇怪，凑到她身旁问道：“你昨晚真的没睡好？”
施梦羽点头。
龙泽旭喃喃道：“那怎么会这样。”
电梯到一楼了，堵在电梯门口的调查员先一步出了门。
冥山疗养院一共有两个餐厅，一个是二楼的员工餐厅，一个是一楼的疗养员专用餐厅。
中年女人带调查员去的，是一楼的疗养员专用餐厅。
在走廊上偶遇其他工作人员后，众调查员才知道中年女人姓李，是冥山疗养院的护士长。由于疗养院人手不够，新人资历又浅，和疗养员生活相关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她在负责。
李护士长告诉调查员们，为了保证疗养员在用餐时能保持良好的心情状态，一楼餐厅的墙壁上开了好几扇窗户，每一扇都对准了疗养院的院子。用餐的疗养员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阳光，看到窗外的勃勃生机。
只可惜，李护士长描绘的景象众调查员看不到了。
站在一楼的疗养员专用餐厅里，他们隔着窗户看到的是长得比窗台更高的杂草，和院中的一片荒芜。
李护士长就像看不到外面景象似的，积极地向调查员介绍院中不同种类花卉的俗称和学名，赞美着它们艳丽的颜色和摇曳的身姿。
宁乱听了好一会，忍不住吐槽：“这会是冬天啊，就算花园里真的有花，也开不了吧……”
周魇面无表情地听着。
陆沉昭笑着望了窗外一眼：“你怎么知道，你和她经历的季节，看到的画面是一样的？”
细思极恐，宁乱稍微脑补了一下，被自己吓到了。
餐厅今日的早餐是自助餐，李护士长简单介绍完餐厅的情况就要离开了，临走之前告诉众人，八点二十分她会准时来这个餐厅找他们，带他们去四楼的理疗用房。
李护士长走之后，其它三个小队的调查员就猫在离陆沉昭最远的墙根不动了，打算等陆沉昭和周魇入座了，再去选吃的。
从进门开始，周魇就觉得餐厅里的陈设有点眼熟，等意识到是在哪里见到过后，又担心是他想多了，便开口问宁乱：“宁乱，我记得你在加入回收场之前是有工作的？”
宁乱：“有的，不过已经辞职了。”
周魇继续问：“你们公司有员工餐厅吗？和这里的像不像？”
“有员工餐厅，和这里一点都不像，我前公司的装修风格更花里胡哨一点……”宁乱环顾四周，边看边说，“桌椅的款式，颜色也都不一样。”
周魇没说话。
周队突然问他有关员工餐厅的问题肯定是有原因的，宁乱想知道，就开口问了：“周队，你问这个干什么？”
“疗养员餐厅和回收场总部员工餐厅的装修风格很像。”周魇说道，“除了餐厅大小和桌椅的数量有区别，别的几乎一样。”
宁乱没去回收场总部的职工餐厅吃过饭，不清楚情况，但周魇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了：“为什么啊，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周魇：“具体还不知道，但多半有什么联系。”
陆沉昭把胳膊搭在周魇的肩膀上，调整了下周魇面朝的方向，抬手的时候，正好擦过周魇的耳朵和发梢：“看那边。”
周魇微仰着头，看到了挂在远处墙壁上的显示器，上面显示着有关疗养员专用餐厅的部分介绍。
他的视线顺着陆沉昭的手指，落在了那段文字的最后一行。
“一定让您宾至如归。”
周魇听到陆沉昭在他耳边念。
“这句话写得很有趣。”陆沉昭偏头看着周魇，目光不安分地在周魇的鼻尖和嘴角绕来绕去，“周魇，你觉得这句话是写给任何一个疗养员看的，还是特地写给调查员看的？”
结合餐厅的装修，周魇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是特地写给调查员看的，冥山疗养院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一点。
那几个调查员的问题，也比他预估的要多。
周魇垂眼看着陆沉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隐约有了人尽其用的念头：“陆沉昭，你不是很喜欢吓人么？”
明知道周魇突然提起这个不是什么好事，陆沉昭还是笑着上了套：“是挺喜欢的。”
“给你机会一次吓个够。”周魇扫了眼躲在墙根附近的众人，“找机会和他们谈谈心吧。”
不用问，陆沉昭也知道周魇想让他干什么，便笑着应了，语气有点懒：“吓死算谁的？”
周魇：“肯定不是我。”
正打算去拿餐盘的宁乱：“……”
两位大佬这么明晃晃地讨论别人的生死真的好吗？
他突然不敢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最后宁乱也没和周魇他们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吃饭，不是因为他胆子小，而是因为他不想当电灯泡。
这一行为导致的结果是，周魇和陆沉昭附近至少有对方，宁乱周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为了躲避陆大佬，其他调查员全缩在餐厅的边缘位置吃饭了，离他们三人至少八米远。
那些调查员胆子怎么就这么小呢。
宁乱对着面前的空气叹了口气，低头扒饭。
宁乱哪里知道，对其他调查员来说，和陆沉昭坐在同一个餐厅吃饭，就几乎用光了他们所有的勇气。
墙根处的一张桌子旁，六六六小队的队长刘眠点亮手机屏幕，一脸哀怨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恐怖回收场APP：“要是这款APP有拍照功能多好啊，我就能用它给不可描述的大佬拍张照，带回去吹牛，让认识的调查员都知道我和大佬坐在同一间餐厅吃过饭。”
坐在他对面的许哲吐槽道：“就算真的能拍，你敢把摄像头对着大佬？”
刘眠一秒认清现实：“……不敢。”
瞬间觉得餐盘里的早餐又变香了。
不敢死小队的四个人围着刘眠和许哲身后的餐桌坐着。
他们的胃口显然不如许哲、刘眠那么好，除了队长龙泽旭面前的餐盘和碗空了大半，其他人面前的饭菜差不多都是满的。施梦羽自坐下来之后就一动不动，连筷子都没碰过。
龙泽旭赶时间似的一口气吃光了餐盘里的早餐，又端起汤碗喝了小半碗汤：“饭菜的味道很不错，你们多少吃一点垫垫肚子，要不然一会没力气了，怎么完成任务？”
秦焰看了坐在他身旁的乔远一眼，压低身体凑向坐在对面的龙泽旭：“龙队长，你觉不觉得，这个餐厅和回收场总部的餐厅很像……”
“像又怎么样？”龙泽旭放下手里的汤碗，“我以前做过装修设计，十家公司的员工餐厅有八家都是这种装修风格。”
秦焰欲言又止：“可是……”
龙泽旭打断道：“吃饭的时候别说话，不想吃就把你的餐盘给我，我还没吃饱。”
秦焰只给自己留了两个煮鸡蛋，剩下的全给了龙泽旭。
龙泽旭狼吞虎咽地吃着，不到两分钟，就把秦焰的那份早餐吃完了。
秦焰看得目瞪口呆，龙队长吃了那么多，怎么看起来还是一副没吃过早饭的样子：“……龙队长，你还饿不饿，要不我再去帮你拿点？”
“不了。”龙泽旭一脸留恋地看了眼面前空空的碗筷，“吃太饱对身体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按网站要求换了个书名，感觉比之前的更合适了。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82章 “他是第几个死的？”
.
早上八点, 又到了陆沉昭进黑盒子的时间。
陆沉昭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黑盒子，微微偏着头，笑着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周魇：“我要走了。”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 坐在周魇左边的空位上, 把黑盒子和紫色丝带一起递向周魇。
“手给我。”陆沉昭晃了晃手里的黑盒子, 看起来是要亲手把黑盒子放到周魇手上了。
周魇拿起桌边的纸巾擦了擦左手, 冲着陆沉昭伸了过去。
没想到的是，落在他掌心的不是黑盒子，而是陆沉昭的指尖。
温暖干燥，触感像被热水浸过的玉。
周魇垂着的眼睛眨了一下, 没有要动手避开的想法。
陆沉昭笑了笑，右手顺势抓住周魇的手，左手把空着的黑盒子塞到了周魇的大衣口袋：“周魇，我一个待在黑盒子里怪无聊的, 你有空的时候，可以陪我聊几句么？”
陆沉昭以前去黑盒子之前可没有说过这种话。
想着陆沉昭一天有过半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在黑盒子里度过的，周魇没法拒绝他，冷着脸点了下头，答应了：“嗯。”
陆沉昭突然紧紧抓了下周魇的手, 又很快卸了力道。
紧接着，又把周魇的手握得更紧。
“周魇。”
陆沉昭低叹了一声。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你这么没有原则……”陆沉昭偏头凑到周魇的耳边, 微低着头说话的时候, 气息都流向了周魇的脖颈, “我会忍不住越来越没下限的。”
周魇不自在地动了下脖子, 刻意没有拉开他和陆沉昭之间的距离：“不是我没原则, 是你没有触碰到我的底线。”
“你的底线是什么？”陆沉昭把周魇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他压低和周魇握在一起的左手，目光盯着周魇泛红的耳根，“我尽量先不碰。”
周遭全是从陆沉昭身上漫过来的炙热木香，在恰到好处的氛围里，周魇的底线就像是消失了似的，寻寻觅觅，不见踪影。
沉默之后还是沉默。
答案，就这样在不言中了。
陆沉昭什么都没说，难得安静地注视着周魇。
要是能一直待在外面……
早就消失在陆沉昭生命里的念头，在隔了很多很多年后，极其罕见地冒了头，撩起了心底的一点不舍和眷恋。
陆沉昭始终静静看着。
直到他在外面待满一个小时，直到压在镜框下的伤痕开始发烫，陆沉昭才化为一团浓雾，进入了黑盒子之中。
宽敞的疗养员专用餐厅里，其他调查员就算无聊到低头玩手指，也不敢抬头望周魇、陆沉昭所在的方向一眼。将周魇、陆沉昭的行为看到眼中的，只有宁乱一人。
周队和陆大佬怎么那么亲密啊。
难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距离他觉察到他们不对劲才过去一天而已。
宁乱抬手在脸颊旁扇了扇风，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了，才起身走到周魇身旁：“周队，李护士长还有十几分钟才到，我去找不敢死小队的人打听一下施梦羽昨晚的情况？顺便提醒一下她的身高变化。”
“我和你一起去。”
周魇站起来整理了下略微有些皱的衣摆，走在宁乱身后，和他一起走向不敢死小队的四个人。
路过10088小队的桌子，周魇侧脸看着他们：“有和任务有关的问题需要沟通。”
“好的。”闻冰拿起纸巾抹了下嘴巴，摘下戴在手腕上的发圈，一边走，一边把垂在身后的头发扎起来。
同队的齐丰跟在她身后，被红色大波浪卷头发糊了一脸。
六六六小队的人看到周魇、宁乱他们过来了，也跟着站了起来，回头看着坐在他们身后桌子上的四人。
突然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不敢死小队的队长龙泽旭警惕地扫了众人一眼：“你们过来干什么？”
宁乱记着他是来打听情况的，注意到周魇有开口的意思，他就闭嘴了。
周魇面无表情地看着施梦羽：“我有事要问她。”
施梦羽坐在桌子靠里面的位置，龙泽旭侧过身，以保护者的姿态把施梦羽护在身后：“昨晚发生的事对她的冲击很大，这会还没缓过来，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行了。”
周魇像没听到龙泽旭说话似的，只专注地看着施梦羽：“施梦羽小姐，希望你能告诉我昨天晚上十一点之后，你遇到了什么事。”
周魇是在故意无视他？龙泽旭压着在心底翻腾的怒火，声线有点不稳：“周队长，我刚刚说过了，她情绪不稳定，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周魇冷眼看向龙泽旭：“是情绪重要，还是命重要？”
龙泽旭：“你什么意思？”
“施梦羽今天的身高比昨天至少多了五公分。”周魇冷声道，“昨晚发生的事已经让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不找到问题根源，及时阻止，她可能会没命。”
“我……竟然真的长高了……”施梦羽颤抖着低下头，看了眼露在袖口外的手腕，僵着脖子转过头，木木地看着坐在她身旁的龙泽旭，“队长，你之前为什么告诉我，我没有长高？说都是我的错觉……”
施梦羽说完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乔远和秦焰二人，双眸中闪过丝丝不解和狠厉：“你们……为什么也不说实话？”
“梦羽，你先别急啊。”秦焰口直心快道，“我们不是故意不说实话的，也没想瞒着你。你早上的情绪太不对劲了，我们本来打算等你情绪稍微好转了，就告诉你的。”
乔远：“确实是这样。”
施梦羽再次看向龙泽旭。
龙泽旭点了点头。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六六六小队和10088小队的调查员互相看了自己队友一眼，心里对不敢死小队的四个人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就快到八点二十了，周魇抬手敲了下桌子：“施小姐，可以说了吗？”
施梦羽深吸一口气，把她昨晚的幻觉和后来听到的诡异声音都告诉了周魇。
在场的调查员中，只有周魇一直保持平静，其他人的脸色多少有点变化。
施梦羽竟然听到了从身体里发出的，类似骨头碰撞的咯嘣声。
虽然没有见鬼那么恐怖，但也足够瘆人了。
不过……
比起咯嘣声，更让他们这些调查员害怕的，是对未知的恐惧，对十一点前不睡觉会发生的那件事的恐惧。
又把昨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施梦羽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周队长，我的身体突然长高，是不是和我昨晚听到的声音有关？”
周魇：“嗯。”
施梦羽问道：“有……解决的办法吗？”
“暂时没有。”周魇扫了眼坐在她身旁的龙泽旭以及坐在她对面的乔远，“如果你们能提供给我更多的讯息，或许会有办法。”
乔远迎着周魇的视线抬起头：“周队长，疗养院的变化很大，我已经把我目前想起来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周魇没给龙泽旭眼神，其他调查员倒是齐齐看向了他。
龙泽旭：“我是第一次来，能知道什么？”
周魇无声地看了会乔远脸上的表情，说道：“我要你提供的，不是和冥山疗养院有关的讯息。”
乔远疑惑道：“是什么？”
周魇：“调查员易树。”
乔远的脸刷的白了。
施梦羽害怕地低着头，不安地抓着戴在左手手腕的智能手环。
龙泽旭伸手握住施梦羽的手，另一只手的手掌在施梦羽的手背上来回摸了几下，像是在安慰她：“周队长，在这种时候聊一个死去的调查员，会不会太不吉利了？”
周魇偏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现在不聊，下次聊的说不定就是你。”
龙泽旭：“你！”
“劳驾跟我队长说话的时候态度好一点。”陆沉昭的声音从黑盒子里飘了出来，“我都舍不得凶他半个字，你算什么。”
龙泽旭闭嘴了。
“那个躲在角落里话都说不清楚的，你这会乖乖交代清楚，还能做个人。等我出来听的时候……”陆沉昭顿了顿，笑得有点瘆人，“你就不一定还能继续当人了。”
众调查员：“！！！”
这是要污染乔远的意思！？
聚在陆沉昭附近的调查员一退两三米，不敢再离周魇和黑盒子里的大佬这么近了。
乔远胆怯地瞥了周魇的口袋一眼，小声地说着：“我和易树真的不熟。”
周魇转了转口袋里的黑盒子，故意把绑在黑盒子上的紫色丝带露了出来：“继续说。”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执行冥山疗养院任务的时候……”回忆起见面时的场景，乔远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变得柔和了不少，“他经验比我丰富，在赶来疗养院的路上给我分享了很多和执行任务有关的经验。但我们毕竟不是一个小队的，到了疗养院之后，生存压力越来越大，接触也变少了……”
像是想起了让他觉得非常难过的事情，乔远的脸色变得更白，眼神也变得哀伤：“我本来想等离开这里之后，在现实世界和他做朋友的，没想到，他就那样死了。”
乔远说着说着有点哽咽，只好停下来。
周魇没放过乔远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轻声问道：“你记得他是第几个死的吗？”
“啊？”
乔远一怔，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我问……”周魇的左手腕虚搭在腰侧，右手伸过去捏着手腕上的银色腕表转了几下，改变了提问的方式和语气，“那次执行任务死了那么多人，他是第几个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83章 “说不定会少一个。”
.
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 宁乱在队伍群聊里发了很多和《聆听身体的声音》任务有关的论坛截图，截图内容大部分都是调查员的回帖。
有人在回帖时提到，他前年和其他小队的人一起执行这个任务时, 十二个调查员在里面折了一半, 甚至有人连尸体都没找到。
死者当中那个死不见尸的调查员, 就是易树。
周魇问乔远易树是第几个死的, 是为了进一步了解和推断当时的情况，确定下个问题。
可乔远先一怔，就僵住了，茫然无措。
他就像一个只会照着剧本演戏的演员, 思路一旦被打断，情绪就接不上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剧本中没写的剧情。
周魇看透了这一点，故意收敛了冰冷话语中所带着的零星善意, 换了更恶劣一点的语气和方式提问。
乔远顿时慌了。
周队长刚才还认真地听他讲话，怎么突然这样了？
乔远不安地转动着眼珠，先看了眼坐在他附近的不敢死小队的队员，又看了看聚集在餐桌周围的其他调查员。
乔远：“我不知道。”
周魇面色微沉，垂着眼睛, 冷冷地注视着乔远。
冷风穿过远处的窗户缝，吹到了众人身边。
风很小，小到连调查员的衣角都掀不起, 只吹动了部分调查员的头发丝。
唯有露在周魇口袋外的紫色丝带张牙舞爪地动着, 像是在狂风中索命的鬼影。
是不可描述的大佬在警告他？
乔远害怕地避开周魇的视线, 也避开了原本出现在他对面的紫色丝带：“……我说的是真的。”
“易树死的时候, 现场还有其他调查员的尸体, 我不知道他们谁先死, 谁后死的……”乔远面朝墙壁说着话，“我只知道，在他们之前，一共死了三个调查员。”
周魇问道：“现场的尸体有几具，一具还是两具？”
乔远摇了摇头，表情痛苦地用额头顶着墙壁，一双手很快跟着贴了上去。他紧紧抓着墙壁，指甲抠进墙皮，落了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白灰：“我……我不记得了。”
乔远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周魇稍微收了收气势，声音虽然还是冷的，但总算没刚刚那么吓人了：“你还记得什么？”
“血……我看到了好多的血……”乔远僵硬地动了动脖子，改用脸贴着墙壁，双目无神地看着落在手指上的白灰，“我们没有找到易树的尸体，只……只找到一只沾满了血的智能手环……”
“手环的屏幕是黑的，我们壮着胆子按亮了，想从手环里找线索……但它坏了……用力按也按不亮，怎么按都按不亮……按得我和队长的手指上全是血……就像，就像……”乔远猛地把沾满白灰的手指冲着众调查员伸过去，“就像它一样。”
“啊！”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是坐在龙泽旭身旁的施梦羽喊出来的。
“……太可怕了！”她捂着耳朵，被吓得五官都扭曲了，脸朝向乔远手指所在的方向，眼睛却是闭着的，“快把你的手拿开！”
“乔远和施梦羽怎么了？看起来不太正常啊。”
“被吓疯了？”
“不至于吧，这还没发生什么事呢。”
……
避在周魇身后不远处的调查员小声议论着，一个个往前走了两步，做好了应付突发状况的准备。
可是，即将发生的事情远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周魇，不可描述的小队的队长周魇。
他竟然捏着乔远的袖子，把乔远的手指送到了施梦羽的脸上。
还好施梦羽闭着眼睛，看不到眼前的景象，要不然，怕不是要被吓疯了。
龙泽旭瞪了周魇一眼，试图伸手推开乔远的胳膊，却怎么都推不动。
龙泽旭：“周队长，施梦羽说了很害怕。”
周魇低头看着施梦羽紧紧皱着的双眼：“等她看清楚乔远的手指，知道沾在上面的不是血，是白灰，就不怕了。”
“这……这不是血吗？”乔远梦呓似的嘟囔了一声，怔怔地看着他的手指，仿佛从噩梦中挣脱似的抖了一下，“白色的，我手指上的东西是白色的，那肯定不是血。”
乔远激动地晃了晃手，有细细的白灰落在了桌子上。
“咚咚咚——”
从餐厅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敲门声，众人寻声望过去，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李护士长。
门是开着的，李护士长往餐厅里面走了几步，大声通知他们：“各位疗养员，八点二十分到了，我带你们去理疗用房。”
“任务要紧，我们先走了。”李护士长来得太是时候了，龙泽旭不给周魇等人回应的机会，拉着施梦羽的胳膊向餐厅的门口走去。
周魇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动手。秦焰见状放了心，伸胳膊拍了下乔远的背：“还不走，等着李护士长过来请你啊？”
乔远：“……”周队长还提着他的胳膊，他怎么走！？
乔远一脸诚恳地看向周魇：“周队长，我真的把我目前知道的所有和冥山疗养院有关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少一件，我就不得好死。你能放我走吗？”
周魇盯着乔远的眼睛看了片刻，松了手。
秦焰头也不回地拽着乔远溜了。
宁乱一脸懵逼：“周队，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周魇：“乔远没有撒谎。”
至少在他最后说的这段话里，没有谎言。
宁乱：“……好吧。”
周魇冷着脸看着他们四人的背影，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迈步走向门口。
宁乱跟在周魇身后，其他两个小队的四个人很有默契地站成了一路纵队，稀稀拉拉地走在最后。
很快，众人再次来到了一楼电梯门口。
有陆沉昭对乔远的恐吓在前，就算他这会待在黑盒子里，不在外面，其他调查员依旧躲得远远的。直到周魇和李护士长进去了，才陆续走进电梯，杵在电梯门附近站着。
李护士长数数似的扫了众人一眼，抬手按了四楼的电梯按钮：“人到齐了，走吧。”
众调查员：“……”
不可描述的大佬不在，人怎么可能是齐的！？
是李护士长把黑盒子里的大佬算了进去，还是电梯里多了什么东西？
他们不敢再细想，低头缩着脖子，只希望电梯能快点到四楼。
周魇身姿笔挺地站在电梯的最里面，将众人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宁乱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小声嘟囔着：“周队，如果陆大佬这会从盒子里出来，电梯里的人会不会多出来一个？”
周魇：“说不定会少一个。”
至于少的是哪一个，周魇没说。
“我靠……”宁乱浑身哆嗦了一下，差点撞上电梯内壁，想起曾经在红瓦村被周魇吓到的经历，宁乱觉得自己受到了双倍的惊吓，“周队，我差点忘记你吓人比陆大佬还瘆人了。”
“不……不对，我说错了。”宁乱很快补充道，“你们俩一样吓人。”
或许只是因为在其他人眼中，他和陆沉昭有相似的地方。
周魇的嘴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写到【哔——】再结束这章的，但是零点之前写不完，就先更啦。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84章 声音理疗室。
.
“叮——”
电梯停在了四楼。
门打开后, 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是一条极度昏暗，没有光源照射的走廊。
离电梯门最近的几个调查员一动不动，警惕地观察着走廊中的情况。
刘眠伸着脖子探出头, 发现走廊的其它地方比电梯附近更黑。
站在他身旁的许哲小声吐槽：“现在其实是晚上八点二十五吧。”
刘眠给他竖了个拇指：“认识这么久, 我第一次打心眼里觉得你吐槽得很对。”
“每天理疗用房只在固定的时间段开放, 开放时间有限, 不一定够你们所有人使用。”眼看着电梯门就快合上了，李护士长抬手按了下开门按钮，继续对众人说道，“你们如果想在一个疗程内痊愈的话, 还请尽快前往理疗用房。”
杵在门口的调查员已经下决心走出去了，注意到李护士长还站在电梯按钮旁不动时，内心又犹豫起来。
闻冰转头看着护士长：“李护士长，你不带我们过去？”
李护士长点头：“冥山疗养院有规定, 在理疗用房开放期间，除了负责理疗的工作人员和疗养员，其他人不能在疗养院四楼活动。”
闻冰接着问道：“疗养院每一层都有很多房间，我们怎么知道哪间是我们要去的理疗用房？”
李护士长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并不友好的微笑：“不用担心, 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门附近的调查员个个表情复杂：“……”
外面黑成这样，恐怕那人不是来接他们的，是来吓他们的。
李护士长：“时间不早了, 你们快出去吧。”
在李护士长的催促下, 堵在周魇前面的调查员心不甘情不愿地都出去了。
周魇和宁乱刚走出电梯, 电梯门就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嘭——”
电梯门关得异常的快。
原本站在走廊上的调查员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所有人都觉得, 一定是受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外力, 电梯门才会在关闭的时候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很快，这几个调查员就把电梯的反常放在了脑后。
因为，四楼走廊的情况实在太诡异了。
他们知道疗养院四楼的走廊很黑，可直到电梯门关上，直到电梯离开四楼，这些调查员才意识到，四楼走廊到底黑到了什么程度。
伸手不见五指。
要不是听到了身旁人的呼吸声，他们甚至无法分辨周围到底有没有人。
怕不小心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宁乱谨慎地把手塞进裤兜，偏头看向门关之前，周魇所在的方向：“周队，我们该往哪边走？”
霎时间，四楼电梯门口静悄悄的，所有调查员都屏住呼吸，等着周魇告诉他们答案。
周魇言简意赅：“原地等，有人来接。”
宁乱点点头，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宁乱忽然小声喊道：“周队，好像有人过来了。”
周魇闭着眼睛听了听：“嗯，或许是接我们的人过来了。”
刘眠面露疑惑：“真的吗？我怎么什么也没听到。”
许哲吐槽队长吐槽惯了：“你耳背。”
他听力确实不怎么样，但绝对没到耳背的程度，刘眠不服气地怼回去：“你听力好，那你肯定听到了吧？”
“没有。”许哲顿了顿接着说道，“来的人离我太远了。”
刘眠：“……”
宁乱跟着说了句：“确实挺远的。”
脚步声的声源真的离他们很远，要不是他听得很清楚，要不是周大佬也听到了，宁乱都要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宁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听不到那么远又那么微弱的声音。
难道是黑暗的环境让他的听力变得更敏锐了？
或者是四楼走廊又窄又空旷，有回声，所以他才听到了？
宁乱想不通，决定等理疗结束后找周魇聊聊。
渐渐的，留在电梯附近的调查员都听到了总走廊左边传来的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很轻，又细又软，像是踩着沙子发出来的。
很快，脚步声比刚听到的时候稍微大了一点，很可能是来的人离他们更近了。
但由于走廊上太黑了，无论对方离他们多近，调查员们也看不清来的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黑暗中，不敢死小队的秦焰开口问所有人：“有没有人带了打火机？”
回答他的人只说了没带，只有齐丰一个人说了理由：“没有，我们队长不让抽烟。”
而在齐丰之后回答的，就是他口中那个不让抽烟的队长闻冰：“我带了。”
齐丰：“……队长！？”
“我和你不一样，我带着打火机是为了照明。”闻冰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抓在手里，“不过……你们确定要我点火吗？万一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还不如……”
“啪——”
一道光束陡然从电梯左边走廊的半空中照了过来，在众调查员中间的空地上落下一个斑驳模糊的光圈。
众人被吓了一跳，缓了缓才看向光源所在。
那是一个手电筒。
拿着手电筒的，是一个体型瘦削，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穿着医用防护服，从头包到脚的男人。
“跟我走，我是来接你们去理疗用房的。”
不知道是隔着口罩的原因还是来人原本就是那种声线，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沙哑，每个字发出来的时候，都夹着类似沙子摩擦时发出的细碎声，有点含糊不清。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关了手电筒。
调查员们看不见他的身影，怕跟丢了，只能摸黑追着声音往前追，一时间，竟顾不上在意自己离周魇是近是远。
不太喜欢去拥挤的地方，周魇不紧不慢地走着，始终和走在前面的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宁乱走在周魇身侧，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办，他的听力好像过于优秀了。
他不仅能听清走廊上的所有声音，还能从一堆脚步声中分辨出哪个脚步声是穿着防护服的人发出来的。
宁乱越想越不安，不想拖到理疗结束后再问，大步往前走着，追上周魇：“周队，有点不对劲，我以前听力很一般，但自从来到疗养院四楼，我听什么声音都听的很清楚，还能听出很多脚步声之间的区别。”
宁乱絮絮叨叨地继续问着：“我听到那个人的脚步声的时候，你也听到了。你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听得更清楚了？”
周魇面无表情，语调非常平静，好像他说的是什么不相干的人的事：“我以前就能听到别人听不到或者听不清的声音，来到这里后，更明显了。”
得知周魇也有这种情况，宁乱的心态比刚刚稳了一点：“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违反疗养院规则的事，为什么会这样？”
周魇想了想，说道：“或许是疗养院四楼有问题。”
宁乱懵了：“可是……只有我和你有这种情况啊。”
周魇冷静道：“可能这种特殊的作用，只对我和你有效果。”
直觉告诉宁乱，能对周魇有效果的绝对是很恐怖的东西：“……周队，你这么说我有点害怕。”
周魇抬眼看着远处那道很淡的，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快到地方了。”
潜台词是忍着，怕也没用。
如周魇所说，穿着医用防护服的人走到透光的那扇门前就停下了，输入房间密码开了门。
调查员已经几分钟没见过光了，就算房间里的光很微弱，依旧照得离门最近的几个调查员闭上了眼睛。
穿着医用防护服的人往门旁边退了两步，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都请进。”
离门最近的几个调查员正捂着眼，走在他们后边的人就先进去了。
周魇和宁乱走进门的时候，门外只剩下穿着医用防护服的男人。
借着从室内照出来的光，周魇看到房间门框侧面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破旧铜制门牌，门牌上印着五个字——声音理疗室。
宁乱站在周魇身旁念叨：“看来我们一会要做的是声音理疗。”
“请进。”穿着医用防护服的人又说了一遍。
宁乱担心对方的催促会给他身上加负面效果，迅速闪进了门。
周魇则不紧不慢地进了门。
周魇进门先看到的，是三面白刷刷的墙壁，以及六个挂在墙壁上的头戴式耳机。
乍一看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稍微看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所有耳机的接头，都插在了墙壁里。
有调查员觉得插在墙内的耳机看起来很瘆人，但对周魇来说，连奇怪都算不上。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开始观察声音理疗室的格局和其它布置。
视线绕着疗养室转了一圈，周魇发现理疗用房的实际面积和三楼的疗养室差不多大。由于没有卫生间、厨房，也没有摆放家具和生活用品，视觉效果上比三楼的疗养室大了不少。
“吱吱——”
穿着防护服的男人推着一辆小推车过来了，推车南。风上放着十一块看起来非常厚实的坐垫。
“针对你们的身体情况，疗养院的专家组给你们每天安排了不同的疗程。安排在今天上午的是声音理疗，我是负责声音理疗的大夫，我姓杨，你们可以称呼我杨大夫。”
大概是知道自己咬字不够清楚，杨大夫说得很慢：“很抱歉，因为声音理疗室的设备数量有限，每次最多只能让六个人进行理疗，专家组把你们分成了一组和二组，一会先由一组的疗养员戴着耳机理疗，二组的人等一组的理疗结束了，再使用设备。”
接着，杨大夫告诉众人分组情况。
第一组：刘眠，许哲，齐丰，闻冰，秦焰，龙泽旭。
第二组：乔远，施梦羽，宁乱，陆沉昭，周魇。
宁乱抬手问道：“请问一次理疗需要多久？第一组治疗的时候，我们就待在旁边看吗？”
“半个小时。”杨大夫笑了笑，声音变得更沙哑更难听，“听他们理疗期间的反应也是声音疗法的一部分，一会二组疗养员进行理疗的时候，一组的人也会坐在一旁等你们。”
杨大夫说完推着手里的推车，给调查员每人发了一块垫子。
轮到闻冰的时候，她一直不肯伸手接，脸上的表情也怪怪的。
刚领了坐垫的齐丰凑过去问她：“队长，这是你的坐垫，你一直愣着不动干什么？”
闻冰皱着眉头说道：“我刚刚闻到坐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臭臭的，还有点腥。”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上章提到的“哔——”其实是便当，怕说出来会剧.透，就没提，没想到好多人都误会了意思，我有罪，下章让陆大佬给大家发糖吃。
今天便当已经热好了，明天就发。
你们猜谁是第一个？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85章 “我恐怕……会对你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
齐丰弯下腰, 都快把鼻子贴到坐垫上了，也没闻到闻冰所说的臭臭的、有点腥的奇怪味道。只闻到了一些细微的，因为长久堆放而染上的灰尘气味。
齐丰直起腰看着她：“我没闻到你说的味道, 会不会是你闻错了？”
闻冰：“不太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齐丰觉得奇怪, “你不是经常犯鼻炎吗？你的嗅觉应该没有普通人那么敏感吧？”
她的嗅觉的确比不上普通人, 但那个味道实在太特别了, 只是往鼻尖窜了一点，就熏得闻冰反胃想吐。
“别提了。”只是稍微回想一下，刚闻到味道时那种反胃的感觉就回来了，闻冰皱着眉, 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胃，“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闻到了，真的太难闻了。”
“换着用吧。”齐丰把自己的做点递给闻冰，“你用我的, 我用你的。”
“不用换了，换也没用。”闻冰摆摆手，“我闻到的不是一块垫子上的味道，是所有垫子都有那股怪味。”
闻冰说完怔住了，睁大眼睛, 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好奇怪，你垫子上的奇怪味道消失了。”
闻冰弯下腰往推车旁凑了凑：“其它垫子上的怪味也没了。难道……真的是我闻错了？”
自把推车推到闻冰、齐丰面前起，杨大夫就抓着推车安静地站着, 什么话也没说。一直等到现在, 才开口催促他们：“声音理疗用房每天只开放一个半小时, 我希望你们领垫子的时候尽量快一点, 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从调查员进入声音理疗用房的门到现在, 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一旦剩余时间小于一个小时，留给二组疗养员的时间就会少于半个小时，不够他们接受一次声音理疗。
不想影响那些被分到第二组的调查员，闻冰不再纠结，拿起放在最上面的，本就属于她的垫子放到了脚边。
闻冰拿垫子之前，齐丰觉得她想多了，认为垫子没问题。
真到了闻冰觉得她闻错的时候，齐丰反而开始紧张了：“队长，你要不要多闻几次？万一真的有问题，我们还来得及告诉其他人。”
闻冰蹲在地上，仔细闻了闻脚边的垫子，仰着头冲着齐丰耸了下肩膀：“闻不到了。”
“……”齐丰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转身去找其他调查员，“我去问问别人。”
齐丰先找了六六六小队的刘眠和许哲。
刘眠坐在地上，屁股下面垫着的就是齐丰所说的，可能有奇怪味道的垫子：“……我以为坐垫不会有问题，直接用了。”
“我领垫子的时候检查过了，没有味道，也没有其它奇怪的地方。”许哲嫌弃地叹了口气，看向齐丰时，脸上的嫌弃便都收了起来，“可能是闻队长闻错了，为了保险，你再找其他人打听下情况吧。”
杨大夫是按照分组名单发放垫子的，六六六小队是最早领取垫子的人，排在他们之后的是10088小队，再后面，就是不敢死小队了。
齐丰不太想和不敢死小队的几个人接触，但还是走过去问了，得到的答案和许哲一样，他们也没发现垫子有什么问题。
齐丰要是想继续打听，就只能去找被分到第二组的不可描述的小队了。
齐丰磨磨蹭蹭往周魇他们那边靠近的时候，正好碰上杨大夫给他们小队的人发垫子。
宁乱把三个垫子一起从推车上拿下来，放到了脚边。瞅见齐丰正站在不远处观察他们，宁乱一溜小跑跑到了他面前：“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齐丰有点尴尬：“这么明显吗？”
宁乱笑呵呵的：“要是没事，谁会主动来周队视线范围里晃悠啊。”
齐丰把他来这里的目的告诉了宁乱。
除了灰尘的气味，宁乱没有从垫子上闻到其它味道：“我去问周队。”
周魇冷冷瞥了地上的垫子一眼：“一开始有点怪味，刚刚全散了。”
“原来那些垫子真的不对劲啊。”宁乱傻眼了，“不过，怎么只有你和闻队长闻到了？周队，我们坐那些垫子接受声音理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周魇冷着脸，满脸写着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却还是耐着性子一个接一个地回答：“只有我和她能闻到，可能类似只有我和你能清楚地听到和分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宁乱恍然大悟：“那我一会让齐丰问一下闻队长，她这种情况是不是来到四楼后出现的？”
周魇：“嗯。”
此时杨大夫正在向一组调查员介绍垫子应该放的位置，又拿起耳机给他们示范怎么戴，周魇抬眼看了片刻，继续对宁乱说道：“至于坐那些垫子会不会有危险，我只能说，不坐更危险。还有……”
宁乱以为周魇要说什么重点内容了，立刻竖起耳朵。
周魇：“他该走了。”
宁乱原封不动地把周魇的话传给了齐丰，齐丰愣了一下，便道歉离开了。
宁乱回到周魇身边：“周队，他们结束之后就轮到我们了，咱们要不要也去听听？”
周魇：“你去。”
宁乱正想问周魇为什么不去，就看到他把系着紫色丝带的黑盒子从大衣口袋里拿了出来。
宁乱：“……”懂得都懂。
留在这里吃狗粮也不是不行，但当电灯泡就有点惹人厌了，宁乱转身去杨大夫那边听线索去了，顺带围观他吓人。
宁乱没有看到，在他背身走向杨大夫的过程里，周魇只是端正地站着，略微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放在掌心的黑盒子，没说话，也没做其它动作。
但这并不能证明宁乱走得不明智，毕竟仅是周魇拿着黑盒子的这个画面，还有他看黑盒子时所流露出的极其罕见的温柔神色，就足以让看到的人觉得是在虐狗了。
“陆沉昭。”
周魇极轻地喊了一声。
陆沉昭的声音很快从黑盒子里传了出来，“终于有空陪我了？”
“嗯。”
周魇应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周魇不怎么喜欢说话，每次开口，或是有事情需要和别人交流，或是在回答别人的问题，偶尔是被陆沉昭“气”得不得不开口。
他没有多少闲聊的经历，自然也不怎么懂该怎么闲聊。
一不留神，就给了陆沉昭秀下限的空档。
“你好像没什么想和我聊的啊……”陆沉昭故意顿了顿，语气有点酸，“要不算了？”
周魇是想和陆沉昭说话的。
自陆沉昭早上进入黑盒子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在不会被打扰的情况下聊天。
周魇：“没想好聊什么。”
“我出来陪你怎么样？”陆沉昭笑了笑，“说不定看到我，你就想到要聊什么了。”
陆沉昭在黑盒子里还没有待够一个小时，这会出来，待不了多久就又得进去，说不定还会影响他和第二组一起接受理疗。
“不用。”想起陆沉昭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周魇抬头看着在远处忙活的众人，“杨大夫在给其他疗养院讲怎么正确地接受声音理疗，还有理疗时要注意的情况。”
陆沉昭沉默了片刻，问道：“具体说什么了？”
周魇的听力变得很好，站在离杨大夫这么远的位置，依旧能听清楚他说的每句话。
陆沉昭提问在前，周魇一字不落地把杨大夫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为了保证理疗疗效，所有疗养员在接受理疗之前都要按照操作指示戴好耳机，把坐垫摆放在指定位置。”
“在理疗期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疗养员都不能摘下耳机，不能离开坐垫。一旦离开，就会发生非常严重的事。”
清楚他讲的话没什么意思，周魇在后面补了其他调查员的反应：“调查员都以为会在理疗的时候听到很可怕的声音，脸色都不太好。”
陆沉昭：“还有呢？”
周魇扫了眼戴着耳机坐在坐垫上的六个调查员：“他们都做好接受理疗的准备了，你想听谁的反应？”
陆沉昭：“你觉得谁的反应比较有意思？”
第一组的声音理疗开始了，周魇盯着看了一会，说道：“刘眠，他的面部表情比较丰富。”
陆沉昭：“就他了。”
周魇边看边想该怎么跟陆沉昭描述，没想到十几秒过去，面部表情丰富的刘眠直接睡着了：“刘眠睡着了，换一个。”
陆沉昭：“我要周魇。”
周魇：“我没在理疗。”
陆沉昭：“但我就想听你的。”
周魇：“……你有病？”
“是啊，就是有病才会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陆沉昭说完笑了，“周魇，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说的这些内容感兴趣吧？”
陆沉昭知道他这么说很欠揍，没等周魇做出反应，就把剩下的一句说了。
“我就是想听你的声音，说什么都行。”
一句话，十分有效的把周魇的火气堵了回去。
可周魇的火气虽然没了，脾气还是有的：“骂你行不行？”
“不行，刚刚听了太多和你无关的话，现在我想听点私人一点的……”陆沉昭笑得意味深长，“可以吗？”
周魇不上当：“你先说想听什么。”
陆沉昭开始问了，问了一个又一个。
陆沉昭的问题大多和周魇的生活有关，却又没过多涉及周魇的隐私。
连着回答了几个之后，周魇很快发现了陆沉昭问题的共同点，答案比较长。
他问的所有问题，周魇都不能用简短的“是”或者“不是”回答，至少得用十个字以上的句子。
同时，陆沉昭又像怕他累似的，每个问题都不会太复杂，让周魇可以用相对比较短的话回答。
体会到陆沉昭的“照顾”，周魇的心情不禁有点复杂，直接开口问了：“你真的想知道这些？”
“别诱惑我。”陆沉昭像在期待什么似的笑着，“我怕我会忍不住……问出我最想问的问题。”
陆沉昭的话太具诱导性。
以至于他还没问，周魇就大概知道他可能会问什么了。
除非必要，周魇很少逼别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但此刻那个人是陆沉昭，陆沉昭越不想让周魇知道，他就越想问。
哪怕……他知道陆沉昭想问什么。
周魇：“你可以问。”
“我当然可以问，但是周魇，你做好回答的准备了吗？”陆沉昭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如果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我恐怕……会对你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问。”
周魇半秒也没有犹豫。
他这么说，几乎和给了陆沉昭答案没什么区别。
“我不想问了。”陆沉昭把心中的喜悦和欲望压得很低，以至于声音也变得有点哑，“如果不当着你的面问出那个问题，如果不能亲眼看到你听到那个问题时的反应。”
“周魇，我会遗憾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86章 它们抖落，把所有血肉抖落。
.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依照周魇平时的处事风格, 他多半会嫌弃陆沉昭事多，先冷脸吐槽陆沉昭一两句，再把陆沉昭喊出来, 一个问一个答, 快速解决问题。
但现在, 周魇不想这么做。
他不是那种完全不知情不知趣的人。
他从陆沉昭的最后一段话中听出了太多他可以意会但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和感情。
那些情绪和感情影响着周魇, 让他变得开始期待陆沉昭会在提问的时候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想知道当他说了答案之后，陆沉昭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想问就憋着。”心蓦地跳得有点快，周魇停顿片刻, 没头没尾地说了五个字，“挑个好日子。”
陆沉昭听懂了周魇想说什么，笑了笑：“好，我一定仔细挑, 挑个百年难遇的宜嫁娶的好日子。”
周魇：“……你可真会选。”
陆沉昭：“多谢夸奖。”
该去看看一组调查员那边的情况了。
周魇解开紫色丝带，重新绑了个结后，把黑盒子塞回深蓝色大衣的左口袋。
早上九点，陆沉昭进黑盒子刚满一个小时。
听到周魇的脚步声，陆沉昭笑着问道：“是要去理疗设备那边么, 我陪你一起怎么样？”
陆沉昭如果跟他一起去，这会睡觉的三个调查员肯定会被吓醒，剩下那三个睁眼坐在垫子上的, 恐怕等不到陆沉昭过去, 就想摘耳机走人了。
周魇说道：“不用, 你十五分钟后再出来。”
九点十五分, 一组调查员的声音理疗就结束了。陆沉昭那个时间点出来, 正好能和二组的其他调查员一起理疗。
宁乱今天的听力变得比以前好很多, 好到他站在杨大夫这边，也能把周魇和陆沉昭的聊天内容听个大概。
宁乱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听着听着，就恨不得从一组的调查员身上抢下来一副耳机戴在头上，把狗粮隔在他的耳朵外。
最后陆沉昭说要选“宜嫁娶”的好日子的时候，宁乱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个问题，周队和陆大佬都是男的，他们两个要是结婚，谁是嫁谁是娶？
宁乱还没想出答案，就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周魇的脚步声。
不小心听了周魇和陆沉昭的那么多墙角，宁乱杵在原地没敢回头。
周魇只当宁乱没听出他的脚步声，走到他身边问了：“一组疗养员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没有。”宁乱背对着周魇，扫了一眼坐在前面墙前的六个人，“他们看起来都挺享受的，刘眠戴上耳机没多久就睡着了，现在还没醒。”
何止没醒，口水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理疗状态因人而异。”杨大夫一直守在附近，时刻注意着疗养员的理疗情况，“和他们相比，有些疗养员的理疗过程会稍微痛苦一些。”
有信息送上门了，宁乱开心地往杨大夫身旁凑了凑：“杨大夫，你说的是哪种疗养员？”
像怕被宁乱撞到似的，杨大夫往旁边退了几步，站在了施梦羽和宁乱二人的中间：“不遵守疗养院规则的疗养员。”
宁乱：“具体讲讲？”
杨大夫声音沙哑，吐字不清晰，一旦提起和疗养员疗养有关的内容，总是能说得稍微清楚一点：“疗养院为疗养员制定的理疗疗程涵盖了衣食住行多个方面，诸如不按时吃饭、不按时睡觉、不按时起床的行为都违反了疗养院的规定，会让疗养员变得很难适应理疗过程，对理疗效果也有很严重的影响。”
施梦羽昨晚睡觉的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今天早上又没有吃早饭。听完杨大夫的这段话，她的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又快哭了。
“只是很难适应理疗疗程，应该不会危及到生命吧？”宁乱努力挽回，只盼杨大夫能说点好的。
杨大夫：“不好意思，我来这里工作没多久，不太清楚这个。”
看来还不算太坏，宁乱稍微放松了一点：“好，那就不麻烦您了。”
九点十五分，一组的声音理疗结束了。
耳机里的声音一消失，靠着墙睡着的刘眠、闻冰、秦焰三人就醒了，呆呆地坐在垫子上不动，直到坐在他们身旁的人出声喊了，才先后回过神来。
杨大夫没说结束理疗后不能和别人交流感受。
10088小队和六六六小队的人注意到不可描述的大佬不在外面，壮着胆子往周魇这边走了几步，简单地告诉了他声音理疗的内容和感受。
原来，疗养院给疗养员安排的声音理疗就是让他们戴着耳机听各种白噪音。白噪音的种类很丰富，有风声、篝火燃烧的声音、雨声、打字声、车轮滚动的声音等等。
除了容易让人犯困，他们没感受到这些白噪音对他们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想着不可描述的大佬可能要出来了，他们四个说完就走，没有给周魇和宁乱道谢的机会。
“他们跑得挺快的啊。”一团浓雾从周魇的口袋里散了出来，陆沉昭手低着头，把黑盒子和紫色丝带一起塞进周魇的口袋，“队长，帮我记下时间。”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陆沉昭忽然笑出了声。
周魇偏头看他。
陆沉昭笑着说道：“以前算时间的时候，想的是我在外面待了一个小时，到时间了，又得进黑盒子待一小时。才遇到你没多久，就变得不一样了。”
周魇：“变成什么了？”
“在外面度过的，是和你一起度过的一个小时，待在黑盒子里的，是等待和你见面的一个小时，是不是……”陆沉昭说着又笑了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周魇不觉得有意思，他只觉得心里发涩。
周魇：“陆沉昭。”
陆沉昭：“嗯？”
“等执行完这次任务，你去我家住。”周魇蹙了蹙眉，“如果不方便，我搬到回收场总部和你一起住。”
陆沉昭忍不住抓住周魇的手腕，指尖贴着周魇的掌心蹭了又蹭：“周魇你思想不健康啊，还没在一起，就想和我同居了？”
周魇表情认真地看着陆沉昭，一声不吭。
此情此景下，格外容易惹人想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周魇更懂得怎么折腾他了，陆沉昭由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在心头乱窜，投到周魇身上的目光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缠人：“跟我有什么好住的，是一起睡回收场地下十八层，还是挤在二十五楼的小房间里？”
周魇：“随便。”
哪里都行，哪里都好。
周魇只是希望，陆沉昭每次从黑盒子里出来的时候，能第一眼看见他。
陆沉昭高兴归高兴，没想过要把周魇刚刚说的话当真。
但这一刻，陆沉昭想当真了。
陆沉昭凑到周魇耳旁，背着所有人咬了一下周魇的左耳耳垂。
“周魇，你最好说话算数。”
周魇冷冷看了陆沉昭一眼，眼尾泛着很浅的红。
九点二十分，周魇、陆沉昭、宁乱、施梦羽、乔远五人按照顺序，戴着耳机坐在杨大夫给他们发的垫子上。
声音理疗开始的刹那，雨声、篝火燃烧的声音、雷声、动物的叫声交织在一起，钻入了他们的耳朵。
包括周魇、陆沉昭在内的五个调查员都以为他们听到的声音是完全一样的，但其实只是大体一样，听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每段白噪音间的明显差别。
周魇所听的白噪音中，篝火燃烧的声音是最大的，好像正在燃烧着的是小山一样高的火堆，雨声、蝉鸣都成了陪衬。
而施梦羽所听的白噪音中，雨声是最大的，让人想起倾盆而下的暴雨，眨眼间就吞没了所有人的视野，只剩下冰冷的潮气，冷得让人发颤。
“咯嘣——”
一道细微的声音混杂在白噪音中，传入施梦羽的耳朵。
是她昨晚睡觉前听到的声音。
那道从她的身体里发出的声音。
“咯嘣咯嘣——”
好像身体也跟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动了。
施梦羽害怕地抓住戴在头上的耳机，想把它摘下来。
注意到她的动作，站在不远处的龙泽旭和秦焰立刻跑了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不能摘！”龙泽旭抓着她的胳膊喊着，“摘了会出事的。”
耳机的隔音效果很好，施梦羽听不清龙泽旭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那些从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她的身体变得非常难受。
施梦羽挣扎着，想把胳膊从龙泽旭的手里抽出来。
“咯嘣——”
耳机里声音出来的同时，施梦羽看到她的食指跟着动了一下。
可是，她刚刚并没有动手指。
是手指自己在动。
“施梦羽，我看到你动了。”
耳机中突然传来一道人声。
施梦羽愣了片刻，随着发出一声绝望兽吼似的尖叫。
她不管不顾地挣扎着，咬人、撞墙，只想把耳机从头上弄下来。
在做理疗的人不方便过来帮忙，六六六小队和10088小队的四个人先跑到了施梦羽身旁，帮他们按住施梦羽。
可惜，没有用。
耳机还是被施梦羽撞掉了。
知道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守在她身旁的几个调查员都非常绝望。
没想到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他们愣神的片刻，施梦羽跑到声音理疗用房的门口，打开门冲了出去。
杨大夫喊了一声，声音嘶哑：“把她拉回来还来得及！”
除了在理疗的调查员，其他调查员全部跑了出去。
走廊里太黑了，他们看不到施梦羽的身影，只能寻着她的脚步声往前跑。
好在，施梦羽的脚步声慢下来了。
众人怕冲太快和她错过，也只能稍微放慢脚步。
“咯嘣咯嘣——”
“咯嘣咯嘣咯嘣——”
伴随着施梦羽踉踉跄跄的脚步声，类似骨头摩擦的声音传入了调查员的耳朵。
他们满脑子只想着快点找到施梦羽，谁也没发现，这些奇怪的声音，就是从施梦羽的身上发出来的。
“呲拉——”
好像是衣服碎裂时发出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刺耳的让人心里发慌。
刘眠一分神，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一滑，差点摔在地上。
走在最前面的龙泽旭隐约觉得前面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挡在了他们面前，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前面好像有东西，你们小心一点。”
龙泽旭记得闻冰也跟着跑出来了，转头冲着身后说道：“闻冰，打火机借我用一下。”
闻冰伸手拿打火机，突然闻到一股带着腥气的味道钻入了鼻尖，她不由地颤了一下，大声喊道：“有……有血腥味！”
“嘭——”
类似气球爆炸，却又更为厚重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散发着腥气的浓稠液体从天而降，溅了龙泽旭一身，也波及到了走廊上的其他人。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黏腻的某种物体沿着地面滑动的声音。
“快……打火机！”龙泽旭哆嗦着冲着后方伸出手，再也无法多说半个字。
刺鼻的血腥气几乎将闻冰整个人吞没了，她从未闻过如此浓烈的味道，整个人都被熏得晕乎乎的。
这样下去不行。
“嚓——”
闻冰点着打火机，用火苗烫了下手，终于清醒了一点。
待她看清走廊里的景象时，闻冰的手和腿都开始不住地打颤。
走廊上到处是血，拳头大小的肉块和碎布料凌乱地散在血水里，还有一些血肉，堆在了走廊的正中间。
肉块堆的顶部，是一块块洁白的骨头。
无论是骨头的长度和粗细，都远远超过了人类的骨头。
“叭嗒——叭嗒——”
一对翅膀形状的骨架从骨头堆中冒了出来，将施梦羽变形的诡异头颅挤得滚到了地上，一同落地的，还有从骨架上脱离的血肉。
顷刻间，堆在血肉上的所有骨头都散发着淡淡的，肮脏又圣洁的光辉。
它们抖动，把所有血肉抖落。
好像那些血肉，都是一无是处的垃圾。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87章 “谢谢，我正好渴了。”
.
闻冰用的打火机是街边小店常见的那种最便宜的款式, 点着的时间稍微长一点，手按的地方就会变得特别烫手。
闻冰特别怕烫，也怕疼, 以前用的时候, 总是刚点着就熄灭打火机, 等不烫了再点着, 如此循环。
而这会她就像忘了烫和疼似的，十几秒过去，手中打火机的火苗还在闪动，把黑暗的走廊照了又照。
确定那颗变形的头颅就是施梦羽的头, 闻冰死了心，不再勉强自己，松开了按着打火机的手。
“呲——”
火熄灭了。
走廊里很安静。
除了血肉从骨头上落到地面时发出的黏腻声响，再无其它。
没有一个调查员问闻冰为什么要灭掉打火机, 也没有人催她再次把打火机点着。
因为走廊上的场景实在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他们短暂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不能出声，也无法移动。
他们需要黑暗当他们的保护色，缓解心脏位置越来越明显的凉意和身体的僵硬。
片刻的安静之后，走廊上满是调查员们剧烈地喘息声, 仿佛只有不停地吸气呼气，才能证明他们还活着。
但是，有人死了。
在他们眼前的黑暗中死了。
秦焰站在龙泽旭的右后方, 额头、袖子、裤腿, 到处都沾上了黏稠液体的痕迹。
这些液体刚溅到秦焰身上的时候, 他只是感觉到有点热, 又有点腥, 直到闻冰在身后把打火机点着了, 他才知道，沾在自己身上的液体是血，是施梦羽的血。
打火机灭掉之前，秦焰看到施梦羽的头颅从龙泽旭的脚边滚过，撞向旁边的墙壁，在墙上留下一道血痕。
“刚刚的那个……真的是施梦羽吗？”
一片昏暗的走廊里，秦焰开口问了一句。
沉默，是众人给他的答案。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她……明明都变得不一样了，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施梦羽的死对秦焰的影响很大，他胡乱地抓着头发，把溅到他手背上的血全部蹭到了他的头发上，“一半人会死……至少有一半人都会死……”
“秦焰，你冷静一点。”龙泽旭记着秦焰大概站在什么位置，摸黑挪到秦焰身旁，抓住了他的胳膊，“梦羽已经走了，大家都很难受，你就不要说让人丧气，失去斗志的话了。”
在恐惧中组织语言是一件很难的事，龙泽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语速比刚开始学说句子的幼儿还慢。
龙泽旭摸黑看向身后，什么也看不清：“你们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吧？”
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秒，闻冰开口道：“龙队长，施梦羽的……身体是不是只能留在这里了？”
“嗯，她的死状太特殊，有受过污染的可能，盲目接触她的话，说不定会被她污染。”龙泽旭低着头，语气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悲伤，“你们先回声音理疗用房吧，我和秦焰想再在这里待一会，和她告个别。”
闻冰问道：“需要我把打火机留给你吗？”
龙泽旭：“不用，梦羽肯定不想让我们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在黑暗中待了一阵子，走廊中画面对众人造成的影响终于稍微淡了一点。10088小队和六六六小队的调查员稍微缓过来后，便转身往回走了。
听到他们走远了，龙泽旭松开了秦焰的胳膊：“把手机拿出来，帮我把这块地方照亮。”
“不好吧？”秦焰哆嗦了一下，“走廊里这么可怕，我不想再看第二次。”
“不用你看。”龙泽旭的声音多了几分火气，“你闭着眼睛，用手机帮我打光就行。”
秦焰认命地拿出手机，闭着眼睛给龙泽旭照明：“龙队，行了吗？”
龙泽旭：“行，就保持这个动作。”
很快，秦焰听到了血肉在地上滑动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人在拨动拨动它们。
秦焰听得头皮发麻，紧张道：“你在干什么？”
“我刚刚说的那些话是骗人的。”龙泽旭低头看着地上的肉块和鲜血，“和梦羽认识了这么久，我不可能不管她，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龙队，有件事我不太确定。”秦焰说道：“梦羽走的时候……我觉得有东西溅到我眼睛里了。”
极度昏暗的屏幕光下，龙泽旭停止了动作，愣了几秒后，才转头看向秦焰的脸：“应该是你的错觉，你的脸上没有血，都在身上。实在担心的话，回去洗个澡就没事了。”
秦焰稍微松了口气，抬高胳膊给龙泽旭照明。
“你会没事的。”龙泽旭看着脚边淌着血的肉块，弯腰蹲了下去，“梦羽会保佑我们没事的。”
10088小队和六六六小队的人待在走廊上的时间并不长，他们回到声音理疗用房时，离第二组调查员理疗结束还有十二分钟。
远远看到四人身上的血迹，周魇有了不好的预感，碍于他们正处在理疗期间，不方便和人交谈，便只能看着。
杨大夫注意到他们四人的异样，走过去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四个回来了？其他两个人呢？最先跑出去的那个疗养员怎么样了？”
看到他这么关心疗养员的状况，四位调查员脸上的表情都比较奇怪。最终，是许哲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那位疗养员死了，她的两个……好朋友想在走廊上陪陪她，和她告个别，过一会就回来。”
“真是个让人悲伤的结果。”杨大夫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似的抖了抖，一副悲伤到难以自持的样子，“在离开的时候，有这么好的朋友陪着她，她的灵魂一定能够得到安息。”
耳机的隔音效果很好，正常情况下，周魇不可能听到其他调查员和杨大夫说话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就在周魇看向他们，试图通过读唇语弄清其他调查员在跟杨大夫说什么的时候，他听到了他们每个人的说话声。
甚至听到了杨大夫抖动肩膀时，医用防护服来回摩擦的声音。
“嗡——”
周魇还未想到原因，思路就被一阵耳鸣声打断了。
紧接着，原本音量适中的白噪音蓦地变得很大，很吵。
周魇蹙着眉，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抓住戴在头上的耳机。
陆沉昭就坐在周魇身旁的垫子上，他看了眼周魇手伸向的地方，抢先一步把周魇的手抓在了自己的手中，张嘴慢慢地说了两个字：“别皮。”
周魇瞥了陆沉昭一眼。
张嘴慢慢说话有点傻，他正想着怎么通过比划让陆沉昭明白他耳机里的音量很大，就发现白噪音的音量恢复了正常，变成了几十秒前的样子。
周魇又听了一会，察觉到白噪音里多了一种声音。
和他的心跳声一模一样的声音。
一开始，周魇以为他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那道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盖过白噪音中的其它声音。
周魇才意识到，那不是他的心跳声。
直觉告诉他，那是从遥远到无法丈量距离的某地传来的，无法描述的声音。
在那里，一切都陷入了永远的静止与黑暗中。
没有时间，也没有生命，就连神明也无法在那里生存。
“嘭嘭嘭——”
从遥远地方传来的，类似心跳的声音骤然变快了一点。
像是悲悯的、温柔的欢呼。
周魇的心跳也跟着变快了一点。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数百上千年而来的悲苦温柔袭上周魇的心头。
让他的右眼流了一滴泪。
落在了陆沉昭的手上。
泪水落在陆沉昭手上的瞬间，周魇耳中的“心跳声”消失了，耳中的白噪音也恢复了正常。
只有陆沉昭垂眼看着落在手上的眼泪，一动不动。
“和我没关系。”
“你把它当成水就行了。”
周魇急于撇清，忘了陆沉昭根本听不到他说话。
意识到多说没用，周魇干脆把手从陆沉昭的手里抽出来，擦掉了他手上的眼泪。
还未把手收回来，就被陆沉昭抓住了。
陆沉昭盯着周魇略微有些湿润的指尖，抬眼看着他的眼睛，依旧说得很慢：“你说它是水？”
周魇冷着脸点头。
陆沉昭冲着周魇的手指低下了头。
下一秒，周魇觉得他的指尖被舔了一下。
过电似的感觉顺着指尖窜了上来。
周魇动了下身体，坐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端正。
陆沉昭瞥了眼周魇的腰线，懒散地挺起腰，用手指重重擦了一下周魇的指尖，笑着抬起了头：“谢谢，我正好渴了。”
周魇刚从刺激中回过神，一时不知道怎么怼回去，只冷着脸回了句：“有病。”
陆沉昭笑着松开周魇的手，侧靠着墙坐着，看着周魇近乎小心地把右手塞进大衣口袋。
九点五十分，第二组调查员的声音理疗结束了，不敢死小队的龙泽旭和秦焰也回来了。
杨大夫告诉他们：“李护士长有急事要处理，不能来接电梯门口接你们，你们先坐电梯回去吧。至于什么时候带你们参观疗养院的其它地方，她会找时间亲自通知你们的。”
杨大夫说完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走廊上太黑了，我送送你们。”
杨大夫的手电筒亮度一般，却足以把黑暗的走廊照清楚了。
见过施梦羽死状的调查员的脸色都变得有点难看，心里五味杂陈的。
杨大夫扫了眼众人脸上的表情，拿着手电筒先一步出了门。
手电筒光芒的照射下，四楼的走廊里干干净净的，连鞋印都看不到。
杨大夫一边走一边说，说话时的声音比以前更哑，砂砾的摩擦感也变得更强：“别怕，地上的东西对我们疗养院很有用，我们工作人员早就收拾干净了。”
杨大夫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脚下的地方比四楼走廊的任何地方都干净。没有人知道，他所站的地方，曾经凌乱地堆了一地血肉。
作者有话要说：
想多写一点，稍微来晚了。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ps：只是昨天28日的更新，晋江抽了，app详情页的最近更新和收藏夹都没有提示，希望修改后能好


第088章 “你撒谎了。”
.
“经过声音理疗, 你们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
杨大夫右脚尖点地，扭身看向跟在他身后的调查员。
在等待回答的过程里，杨大夫的右脚始终保持着脚尖点地的姿势, 贴着地面拧了又拧。注意到有调查员盯着他的脚看, 他调整了下站姿, 双脚踩着地面站好。
不回答或是回答得太随意都有可能会遭遇危险, 调查员都回答得很谨慎，只说感觉比做之前好点了。
“那就好，有效果就好。”杨大夫满意地笑了，脸上的肉随着嘴角的上扬挤向两边, 有一小块带着烧伤的皮肤从口罩的边缘露出来，很快又回到了口罩下面。
只一瞬，就有好几个人看到了他脸上的伤口。
一点也不在意众人投来的各种目光，杨大夫转身带着调查员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电梯附近，才停了下来：“电梯到了，我就不送你们下去了。”
“谢谢。”
有几个调查员先后道了谢。
他们以为杨大夫要回声音理疗用房了，却看到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宁乱直接问了：“杨大夫, 你要看着我们走吗？”
“嗯。”杨大夫点了下头，补充道，“从原则上讲, 疗养员在理疗结束后必须尽快回到各自的疗养室, 不能在四楼逗留。你们的时间不多, 不要再磨蹭了。”
周魇和陆沉昭都在电梯附近, 其他调查员不敢过来, 宁乱顺理成章地成了所有人中离电梯门最近的一个。
几乎在杨大夫说完的瞬间, 宁乱就冲过去按了电梯的按钮。
电梯很快从一楼升了上来。
门开后，调查员们站在原地不动，像前几次一样，等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先进去。
来到冥山疗养院之后，这是众调查员第一次在李护士长不在的情况下乘坐电梯。
部分调查员本来有点紧张，在看到两位大佬像门神似的镇在电梯的最里面的时，莫名其妙就没那么害怕了。
“周队长就算了，我竟然觉得不可描述的大佬给了我安全感？难道我在追施梦羽的时候受到了污染，已经神志不清了？”
许哲在心里默默吐槽，决定等出去以后，就去恐怖回收场指定的医疗机构做一套全身检查。
电梯一直不动。
被挤得快要贴在电梯门上的刘眠出声问道：“电梯坏了？”
电梯按钮的位置被人挡住了，许哲向后探着身体看过去：“没坏，是还没按楼层按钮。”
刘眠转头喊了声：“谁离电梯按钮近，帮忙按一下吧。”
刘眠回过头，便发觉电梯开始动了，显示在顶部的数字也发生了变化。
“叮——”
电梯停了。
刘眠以为三楼到了，抬脚往出走，却一脚踢在了门上。
电梯门还紧闭着，根本没开。
“门坏了？”刘眠喃喃自语着，抬头的时候，发现电梯顶部显示楼层的显示屏处于黑屏状态，什么数字都没有。
“吱——”
电梯门突然开始向两边移动。
在铁锈摩擦般的声音中，晃晃悠悠地开了一道缝。
刘眠下意识地抬起腿。
“退回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电梯后方传来。
刘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回头一看，发现是周魇在喊他。
刘眠：“周队长，你……”
站在他身旁的许哲拉了拉刘眠的袖子：“你看看外面。”
刘眠转身看向电梯外，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原来出现在电梯前方的不是三楼的走廊，而是一堵砌在电梯门口的，封住了他们出路的红色砖墙。
只是一堵红色砖墙，还不至于把刘眠吓成这样。
让他害怕的，是砌墙用的东西。
拦在电梯门外的这堵墙——
是用血肉和砖块砌成的。
墙上的砖块破旧不堪，粗粗扫一眼，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用来砌墙的血肉有新有旧，旧的已经干透，新鲜血肉黏糊糊、湿哒哒的，贴着墙面往下流，聚在电梯门外。
“还愣着干什么？快关门啊！”秦焰扭身扑向电梯按钮。
在他之前，龙泽旭不停地按着关门键，怎么也关不上。
积在电梯门口的血水越来越多，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流进来，一旦沾上了，说不定会有大麻烦。
“周队，这是什么鬼地方？”宁乱转头看向站在他右后方的周魇，“我们不是去三楼吗，怎么来到这里了？”
电梯启动后处于下行状态。
眼前的地方不可能是三楼和一楼，先排除了。
电梯下行时间不够长，不足以把他们送到负楼层。
到这一步，答案显而易见。
周魇：“二楼，冥山疗养院员工住宿的地方。”
“怎么会这样？”宁乱猜测道，“是电梯出故障了，还是有人按错了？”
周魇瞥了眼离门最近的四个人：“离开这里再说。”
秦焰急红了眼，没顾上分辨说话的是谁，就自顾自地搭了腔：“电梯门关不上，按所有按钮都没反应，怎么走？”
周魇面无表情，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把墙拆了。”
众调查员：“！！！”就特么离谱！
刘眠隐晦地提醒：“周队长，拆墙会不会太难了？”
“有什么难的……”陆沉昭懒散地靠着身后镜子一样的电梯内壁，抬手动了动手腕，歪头的时候，扎在脖子后面的长发跟着晃了几晃，“随便就拆了。”
听到说话的是不可描述的大佬，面朝门外的调查员都没敢回头，原本面朝周魇等人的，全部背过了身。
闻冰看过冥山疗养院的宣传册，疗养院二楼走廊的布局和三楼一样。要保证布局一样，这面墙就不会有多厚，只要拆了，他们就能出去了。
或许其他人觉得这个办法离谱，是因为墙不容易拆，闻冰的想法不一样，她担心的是别的：“周队长，不能去二楼。二楼是疗养院员工住的地方，我们还不确定能不能去，贸然去了，说不定会有危险。”
其他调查员跟着小声附和，就连离电梯按钮最近的那几个人也出了声。
周魇冷着脸，看向离电梯最近的四个人。
龙泽旭、秦焰、乔远，还有齐丰。
周魇：“知道不能去，为什么要按二楼的按钮？”
齐丰一脸懵逼：“我没按啊。”
不止齐丰，其他人也懵了。
周魇没理会他们，直直看向不敢死小队的三个人。
龙泽旭和秦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像是想从对方的表情中确定什么。
乔远低着头，眉眼被厚厚的锅盖头刘海挡住了，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承认吧。”周魇继续说道，“我看到了。”
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
“是我。”乔远举起手承认了，“是我按的。”
突然得知这次遇险是人为导致的结果，其他调查员有点接受不了，质问乔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远把头埋得更低，避开其他人的目光：“我上次来执行任务的时候，疗养员的疗养室在二楼。我按电梯按钮的时候只想着要回疗养室，一不小心，就按错了。”
乔远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其他调查员勉强能接受这个理由，心里再不满，也没揪着他不放。
周魇抬手转了下戴在左手腕的银色腕表，冷眼看着乔远，眉头越皱越紧。
“你撒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明天见。


第089章 “胆子小成这样，怎么敢来第二次？”
.
乔远懵了似的抬起头, 很快又低了下去：“我没有。”
“你上次来疗养院住了一周。”周魇说得不紧不慢，“每次回疗养室，是走楼梯还是电梯？”
乔远依旧低着头, 死死盯着他的脚尖：“电梯。”
周魇冷声道：“确定吗？”
乔远犹豫了一下：“不是很确定, 应该……应该有几次是走楼梯的。”
周魇的声音沉了沉：“具体几次？”
乔远：“……不记得了, 可能和坐电梯的次数差不多。”
“还在撒谎。”周魇面无表情地停顿了片刻, 像是在给乔远时间反悔，“乔远，你走楼梯和坐电梯的次数绝不可能差不多。”
乔远的声音低了一点，语气倒没什么变化：“周队长, 我没有撒谎，你不能冤枉我。”
秦焰劝周魇：“周队长，你只来过一次，又没见过乔远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情况, 无凭无据地这么说，不太好吧？”
周魇冷眼看过去：“昨天傍晚前台给的文件夹里放了冥山疗养院的介绍，记得里面的内容吗？”
秦焰：“！！！”
他只顾着看《冥山疗养院入住须知》，根本不知道文件夹里还有介绍。
周魇看向宁乱。
宁乱只恨自己没长一个过目不忘的脑子，紧张地试探着：“周队, 你想考我什么？”
周魇：“……”
宁乱尴尬地挠了下头。
“不就是一小段话么，我都记着。”陆沉昭懒散地背着，伸手勾住周魇的手指, 每说几个字, 就轻轻挠一下周魇的手心, “为了更好的保证疗养员的隐私和财产安全, 为了给疗养员提供绝对安静的生活环境, 冥山疗养院从建立至今, 始终坚持将员工住宿区和疗养员的疗养区分离，将员工餐厅和疗养院专用餐厅分离，在日常生活中，除了疗养工作所需的必要交流，工作人员和疗养员的动线没有任何重合，真正做到了不打扰疗养员的日常生活……”
陆沉昭说着说着不小心认真起来，抬头扫了眼仔细听他背介绍词的调查员，被前排几个人一头雾水的模样气笑了：“队长，你让我说这么迂回的东西干什么，他们又听不懂。”
以他对陆沉昭的了解，陆沉昭多半不肯直接告诉调查员答案，周魇皱眉思索片刻，像以前一样给他搭了个梯子：“说简单点。”
“好，听你的。”
陆沉昭果然没直接给他们丢答案，语气嘲讽意味十足，说得却是提醒的话。
“冥山疗养院仅有的一部电梯给了疗养员，你们无论去哪里，都是坐电梯。要保证疗养员和工作人员只在必要时见面，需要同时做到两件事，一件是疗养员只坐电梯不走楼梯，第二件是住在二楼的工作人员只在工作需要的时候坐电梯，其它时间只走楼梯。”
要说的都说完了，陆沉昭一脸不耐烦地偏过头，一对上周魇的视线，便什么负面情绪都不见了，扬起嘴角笑着：“我说得够直白了，要是他们还是听不懂，那我也没办法了。”
除了一直盯着电梯按钮的那几个人，其他调查员都陷入了苦思冥想的状态。
“我知道了，乔远上次来的时候，疗养区是二楼，要保证疗养员和工作人员不会随便见面，他不可能又走电梯，又走楼梯。就算他作死两个都用，次数也不可能差不多……”闻冰说着说着回过了味，不可思议地看向周魇，“周队长，原来你一开始说他撒谎，是在诈他啊？”
周魇没说话。
他没有诈乔远。
他看到乔远是在犹豫之后才按的楼层，只是当时没看到他按的是几楼。
至于周魇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很直接地说出他的理由，大概是被陆沉昭传染了。希望调查员能在没有看到乔远动作的情况下，只凭借乔远的反应和疗养院的线索，也能分辨出他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是你们误会了。”乔远依旧不肯承认，“你们是第一次来，你们不知道……我上次来疗养院，前台给我的文件夹里根本没有介绍疗养院的册子，也没有周队长说的那些内容。”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齐丰沉着脸走到乔远面前，“昨晚你告诉我们，除了多了对疗养员身体状况的限制，只接受重症濒死患者，文件夹里的内容和你上次看到的没有区别。”
突然被拆穿，乔远变得有点语无伦次：“我……我昨晚记错了……我刚刚说的才是真的。”
“乔远，你说了那么多话，里面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可以不在乎，但你故意做这种事就过分了。”秦焰按了几分钟电梯按钮，按钮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干脆放弃了，撸着袖子冲到乔远面前，“你明知道二楼有危险，为什么还要故意按二楼的按钮，把我们带到这里？我把你当队友，当兄弟，你竟然想害我的命？”
乔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周队长他们误会了。”
“你能不能说实话？”秦焰揪住乔远的领子，强迫他看向门口，“外面的血就快流进来了，你再不说实话，我们就都完蛋了。”
“算了。”乔远低垂着头，“连你也不相信我，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紧要关头，秦焰克制着对不可描述的大佬的恐惧，回头看着陆沉昭说话，声音一直在抖：“你不是说要污染他吗？快吓他，只要你吓他，他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调查员以为陆沉昭喜欢利用他们，喜欢吓他们，喜欢看他们反目。
只有周魇明白，除了有人身亡，这大概是陆沉昭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陆沉昭的手就垂在周魇的身旁，周魇伸手握住了，发现陆沉昭的手腕一直抖个不停，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暴戾的情绪。
一道红色的火闪过，陆沉昭左眼的单片镜下出现了一道火红的伤痕，冷眼笑得时候，看起来比堵在电梯前的血墙还要吓人。
污染液出现了！
不可描述的大佬动真的要污染人了！
面对压倒性的恐惧，甚至有人做出了往血墙前撤退的举动。
“骗人的又不止乔远一个，还有别人，既然开口问了……”陆沉昭笑着看向挤在门口的众人，“我为什么不问知道得最多的那一个？”
是谁！？
不可描述的大佬说的是谁？
身前是不可描述的大佬，身后是流着血的墙壁，身边又藏着一直在欺骗他们的人……
聚在门附近的调查员僵着身体不敢动了，脸一个比一个白。
“胆子小成这样，怎么敢来第二次？”陆沉昭嗤笑一声，露出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眼底却冷得像冰，“不是喜欢内讧么，谁告诉我哪个人是第二次来，我就不会污染他。”
霎时间，一个念头闪过众调查员的脑海。
就算跑出去立刻死在二楼的走廊上，也比继续留在这里安全。
周魇握着陆沉昭的手摇了一下，引得陆沉昭转头看他。
周魇把陆沉昭的手握得更紧，轻声道：“陆沉昭，别再说了，别让自己……”
别让自己这么难受。
陆沉昭直直看着周魇，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去拆墙。”周魇拉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们离开这里。”
周魇拉着陆沉昭往前走，其他人不敢再堵在电梯门口，绕着圈往电梯里面躲。
走到电梯门口时，周魇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电梯和血墙之间的缝隙里闪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电梯门口最边缘的位置，发现地上的血污里露出了半个指甲大小的银色物体。
周魇拽住陆沉昭的另一条胳膊，指了指银色物体所在的方向：“那里有东西。”
陆沉昭看过去，眼睛微微眨了一下，拍拍周魇的手，准备弯腰：“我去拿。”
“等一下。”周魇阻止了陆沉昭。
就算陆沉昭不是人，是污染物，不惧怕那些会给普通调查员带来危险的事，可以稍微随意地触碰一些普通调查员不能碰的东西。
但在周魇眼里，陆沉昭永远是人。
一个永远炙热，永远滚烫的，真正的人。
周魇转头看向身后的人：“血污里有线索，你们身上有没有带能用来勾东西的用具？”
闻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根用来盘发的发簪：“这个行吗？”
周魇点头。
闻冰不敢过来，把发簪塞给了离周魇和陆沉昭更近的宁乱。
宁乱虽然没有其他调查员那么害怕，但心里多少有点恐惧，以至于给周魇递发簪的时候，连头都没敢抬。
周魇拿着发簪蹲下身，小心地把发簪插到银色物体的旁边，把它往上勾了勾。
不想把血溅到身上，周魇的动作很慢。
慢慢地，银色物体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
周魇和陆沉昭都认出来，这是一块手表。
直到他们把手表勾出来放到电梯的地面上，直到沾在手表表面的血一点点流到地面……
周魇和陆沉昭才发现，从血污中找到的手表和他们戴在手腕的智能手环一模一样。
是属于某个调查员的手环。
想起乔远在疗养院餐厅说的话，宁乱捂着嘴喊了一声，磕磕绊绊地说道：“这……这不会是易树的手环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实在太卡了，刚刚才写完，明天见。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90章 一直按不亮的智能手环闪了一下。
.
目前还不知道这次任务让他们找的易树和死不见尸的调查员易树是不是同一个人。
宁乱接着补了一句：“我说的是调查员易树。”
听了宁乱的话, 再看看被周魇放在电梯地面上的智能手环，其他调查员也想起了乔远在餐厅里说的话。
“……想从手环里找线索……但它坏了……用力按也按不亮，怎么按都按不亮……按得我和队长的手指上全是血……”
早上听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 这会想起来, 乔远的话里莫名多了点污言秽语的意味, 让脑海里浮现这句话的调查员变得躁动起来。
刘眠动了动手指, 控制住想要冲过去用手点手环的冲动：“不一定是他，疗养员的手环都长一个样，说不定是那个姑娘男朋友的。”
“吱——”
电梯门动了。
铁锈摩擦似的声音再次响起，电梯门晃悠着, 逐渐向中间靠拢。
声音来得太突然，宁乱被吓得退了半步：“好家伙，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它就自己关上了？”
周魇保持单膝蹲地的姿势, 右手捏着发簪拨弄地上的智能手环：“可能和手环有关系。”
宁乱垂眼看着来回打滚的手环，点头应了一声：“哦。”
确定没有遗漏残留在智能手环表面的线索，周魇把发簪递给宁乱，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巾，垫着纸巾把手环从地上捡起来, 拿在手里。
表盘正面朝上，没有亮。
陆沉昭伸手过来，周魇知道他要干什么, 动动胳膊避开了：“我来。”
众目睽睽之下, 周魇抬起另一只手, 敲了下智能手环的表盘。
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试探动作, 却让注视着他的调查员觉得头皮发麻。
表盘依旧没亮。
围观的调查员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难道它真的是调查员易树的智能手环？
宁乱忍不住问道：“周队, 你觉得这手环是哪个易树的？”
周魇没有回答，转头看向陆沉昭。
陆沉昭抬手推了下单片镜，压在镜框下的火红色河流只剩下了很浅的颜色：“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周魇点头。
陆沉昭笑着说道：“要么两个都是，要么两个都不是。”
其他人听到这个答案或许会懵，但周魇在听到的瞬间就明白了，陆沉昭认为他们要找的身患绝症的易树和调查员易树是同一个人。这个手环要么是易树的，要么属于其他调查员。
说不定连是哪个疗养员，陆沉昭心里也有了大概的人选。
周魇：“直觉？”
陆沉昭点头笑了：“污染物的直觉。”
周魇捏着智能手环站起来：“我和你的看法一样。”
陆沉昭站直了，笑着问他：“也是直觉？”
周魇：“嗯，邪神信……”
后面的话不方便被别人听到，陆沉昭伸手捂着周魇的嘴。
“别说出来，一般像你这样的信徒，遇到我……”陆沉昭笑得意味深长，“是会被关起来的。”
周魇走到电梯的另一边，背对着陆沉昭按了数字按钮：“希望你不只是嘴上说说。”
陆沉昭低头看着垂在周魇大衣后的蝴蝶结，想着他要是现在伸手把人拉过来，会不会把周魇的腰带扯断。
电梯开始下行。
挤在后面的调查员个个把自己贴在墙上当墙纸，电梯一晃，心就跟着慌了，还没来得及问怎么没按三楼，就看到电梯在一楼停下了。
“我去查手环是谁的，你们随意。”
周魇站在电梯门口，右手拿着包着智能手环的纸，左手垂在身侧，和陆沉昭的手臂贴在一起。
深蓝和暗红两种颜色的袖子，就这样克制而紧密地贴着。像寒冰去触碰暗自燃烧的火，像夜幕去拥抱沉进山林的太阳。
电梯门完全打开，周魇看似随意地抓了下陆沉昭的手腕，带着陆沉昭出了门。
不小心看到了周魇的小动作，宁乱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该跟上去当电灯泡，还是和其他调查员一起回三楼。
他还没有想明白，就看到身后的调查员都越过他出了电梯，向周魇、陆沉昭离开的方向张望。
长长的走廊里空荡荡的，直直从头看到尾，只有周魇和陆沉昭两个人。
一阵凉风裹着炙热的气息吹过来，下一秒，周魇就被陆沉昭压在了墙上。
周魇的背笔直地贴着白墙，抬眼看着陆沉昭：“干什么？”
陆沉昭的两条胳膊分别抵在周魇肩膀的两侧，像是把周魇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
“把你关起来。”陆沉昭略微低着头，有周魇从未见过的炙热和疯狂在他的眼底翻涌，“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只能用它了。”
陆沉昭说完把两只手都往周魇身上挪了一点，掌心贴着周魇的胳膊，指尖按在周魇的肩头。
“现在……”陆沉昭的语气顿了顿，“还觉得我只是说说？”
四周全都是从陆沉昭身上传来的温暖的、热烈的木香，连周魇呼吸的空气都快跟着变味了。
但——
周魇觉得还不够。
周魇微微扬起下巴：“嗯。”
“周魇，你真的是……”
陆沉昭偏头笑出了声。
他垂下左手，按在周魇的腰上。
周魇没有躲。
陆沉昭顺势把手伸到周魇的腰后，曲着胳膊把周魇的腰搂住了，紧紧拉到自己身前。
从胸前的扣子到大腿附近的口袋，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缝隙的贴在了一起。
陆沉昭瞥了眼一米之外的房门，近乎暴力地咬了下周魇的嘴角，周魇嘴角旁边的皮肤霎时变得有点红。
“周魇，你该庆幸。”
陆沉昭低着头，贴着周魇那片发红的皮肤亲了又亲。
周魇无声地喘了口气：“庆幸什么？”
“庆幸我答应过你，要找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周魇皱了皱眉，眉梢眼尾的淡淡红色也跟着动了动：“陆沉昭，你怎么这么挑？”
陆沉昭眸中的欲念深了又深：“……”
他要是继续忍着，就真的不是人了。
陆沉昭亲了下周魇右眼眼尾的红色，低头封住了他的嘴。
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剩下低低的、隐忍的一声声喘息。
等两个人停下来的时候，陆沉昭的手已经挑起周魇T恤的衣摆，摸到了周魇的腰间。
周魇捏在手里的手环和纸，早就一起掉地上了。
“如果不是在执行任务……”
陆沉昭的食指贴着周魇的脊柱轻轻刮了几下，惹得周魇不自在地动了下腰。
“男朋友，你今晚就要给我留门了。”
一句话，敲定了两个人的关系。
周魇头靠着墙看过来，眼底的情愫还没有散去，只剩下情动，看不见冷：“嗯，等回去了再给你留。”
话里信息量有点大，等陆沉昭回过味，就看到周魇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
“不想动。”
周魇头抵着陆沉昭的肩膀，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帮我理下衣服。”
T恤、大衣，周魇里里外外的衣服都被陆沉昭揉得皱巴巴的，整理起来有点费劲，也很难把它们变回弄乱之前的样子。
两三分钟后，周魇恢复了身姿笔挺的模样，低头看着依旧皱巴巴的T恤衣摆，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搬去二十五楼的时候，肯定不会忘了带熨斗。”
他们都清楚，陆沉昭搬到周魇家里的难度，比周魇搬到回收场的难度大太多了。
要一起住，多半是周魇搬到回收场总部。
“要准备什么都告诉我。”陆沉昭抬手揉了下周魇的头发，又帮他把头发理好了，“你人过来就行。”
周魇：“都行，搬的时候再说。”
周魇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又捏着纸捡起落在一旁的智能手环，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发觉陆沉昭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便回头看着他。
陆沉昭回望过去。
自父母离世，陆沉昭第一次有了他不是一个人的想法。
周魇和陆沉昭最终带着手环去了冥山疗养院一楼大厅的前台。
远远跟着他们的调查员还没过来，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和坐在前台的前台接待员。
接待员穿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白色西装套裙，笑着问他们：“两位先生，我可以为你们做什么？”
周魇把智能手环和纸巾一起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我们捡到一只智能手环，想知道这只手环是不是你们疗养院的。”
“这应该是您在疗养院大楼里捡的吧，那肯定是院里哪个疗养员丢的手环。我们疗养院当初一共采购了十二只同款同色的智能手环，后来丢了一只，一直没找到。”接待员笑了笑，声音有点沙哑，“谢谢您帮我们找到它，真的很感谢。”
接待员冲着桌上的智能手环伸出手，陆沉昭先一步把手环拉到了他身旁。
陆沉昭笑着说道：“你说这只智能手环是冥山疗养院的，证据呢？”
接待员干巴巴道：“这只手环和您戴在手腕上的那只手环一模一样，还需要什么证据？”
周魇冷声道：“告诉我们手环的主人是谁。”
接待员：“很抱歉，这不方便透露。”
周魇转头看向陆沉昭，陆沉昭立刻把面前的手环收了起来。
接待员有点急了：“两位先生，那真的是我们疗养院丢的手环。”
周魇坚持自己的态度：“拿出证据。”
“丢了手环的疗养员肯定很着急……”陆沉昭笑着指了指摆在前台接待员手旁边的电话，“不如你打电话问一问？”
打电话等于间接暴露对方的身份。
赶过来的调查员正好听到这句话，纷纷感慨不可描述的大佬套消息的水平实在太阴险了。
前台接待员很为难：“我们不能泄露疗养员的隐私，不能让你们知道他的身份。”
李护士长跟周魇提过相关规则，周魇开口提醒道：“只要经过疗养员同意，你们就可以说了，我建议你打电话问一下。”
“据说那只手环很早以前就丢了，我来得晚，不知道失主是谁。”前台接待员拿起听筒，拨了一个数字键，“我打电话问问李护士长。”
接待员说完拨通了李护士长的电话，把有人捡到智能手环的事告诉了她，李护士长听完了，约周魇、陆沉昭等人在一楼体检室旁边的办公室见面。
手环和纸就在陆沉昭的手边，他一手抓了，和周魇一起向体检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十点零五分，周魇和陆沉昭进了李护士长所说的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不大，宁乱站得位置离他们很近，其他人堵在门口，打算等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什么时候去李护士长的桌旁了，他们再进门。
李护士长站起来看着周魇和陆沉昭：“可以先把手环给我看看吗？”
陆沉昭笑着摇头：“不行。”
李护士长仰头看着他们：“你们一定要知道手环的主人是谁？”
周魇和陆沉昭点头，宁乱也跟着点了一下。
李护士长又说道：“通常情况下，知道太多别人的隐私可不是什么好事。”
周魇、陆沉昭他们依旧坚持他们的选择。
“好吧，先把手环给我，我帮你们查手环的主人是谁。”李护士长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不过，我只能告诉你们他的姓氏，不能告诉你们他的全名。”
他们都能接受这个做法，陆沉昭把手里的手环递给李护士长。
李护士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根连接线，一端插在手环充电的位置，一端插在电脑主机上。
连上的瞬间，一直按不亮的智能手环闪了一下。
“你们不要过来看我的电脑屏幕。”李护士长说完低着头，双手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下，再次抬头时，告诉了众人结果，“这只手环的主人姓施。”
如果手环的主人是她，那确实是他的人选之一。
周魇偏头看向陆沉昭，对上了他的视线。
很明显，陆沉昭的想法和他一样。
以防万一，周魇冷声问了句：“是哪个施？”
“西施的施。”李护士长补充道，“和你们一起来的女疗养员里，有一个和她同姓。”
门口立刻乱成了一锅粥，秦焰率先说道：“怎么可能，梦羽是在四楼出的事，她的手环怎么可能会在二楼？”
想起堵在二楼电梯门口的那堵墙，调查员脸上的表情都有点难看。
不会吧，难道那面墙就是用施梦羽的血肉砌的？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有人站在走廊上敲门。
聚在门口的调查员齐齐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医用防护服的人，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颜色的纸箱。
穿着医用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说道：“请问龙泽旭先生在这里吗？”
龙泽旭愣在原地没说话。
秦焰推了下他的胳膊：“龙队，有人找你。”
龙泽旭抬头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工作人员抱着纸箱走过来：“按照疗养院的规定，疗养员去世后，我们都要把他的遗物和遗体交还给她的亲属，这是施梦羽小姐的遗物，请您打开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龙泽旭僵在原地没动，秦焰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接过纸箱，放在地上打开了。
纸箱里堆放着的全是施梦羽的东西，有她碎得无法缝补的衣服、鞋子、手机，以及一样他们每个人手腕上都有的东西。
一只智能手环。
施梦羽的智能手环。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手环和电脑的剧情是乱写的，为剧情服务。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91章 一定就在不敢死小队的三个调查员之中。
.
既然是施梦羽的遗物, 箱子里的这只手环肯定是她的。
秦焰把手伸进纸箱里，没敢动手摸手环，只敢用食指指着：“你们看, 梦羽的手环在这里！在二楼捡的手环不是她的！”
宁乱听力好, 听到门口的动静就先跑了过去, 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后, 又迅速跑回周魇身边：“周队，门口的箱子里放的都是施梦羽的遗物，里面真的有一只手环。”
捡来的手环还连着线，插在李护士长面前的电脑上, 宁乱扭头望了一眼，问周魇：“我们每个人只有一只手环，那桌子上的手环呢，应该不是她的吧？”
周魇：“它也是施梦羽的。”
宁乱和门口的调查员：“？？？”
周队长为什么会这么想？
施梦羽不太可能有两只手环啊。
在其他调查员开口之前, 李护士长先否定了周魇的推测：“不可能，一个疗养员不能同时有两只手环。”
可以下结论了，箱子里的手环是施梦羽的，周队长在二楼电梯门口捡到的那只不是她的。
众调查员以为手环的事到这里就有结果了，没想到, 李护士长接下来说的话直接推翻了他们的结论。
李护士长：“箱子里的手环肯定不是施梦羽的。”
调查员：“！！！”
离谱了。
施梦羽的遗物竟然是假的！？
安静的办公室里，陆沉昭先笑了：“多谢你告诉我们，桌子上的那只智能手环是施梦羽的。”
围着箱子的调查员琢磨了一会, 一个接一个的悟了。
不可描述的大佬说的对, 否认箱子里的那只手环是施梦羽的, 就等于承认了桌子上的那只手环属于她。
发现所有人都觉察到了她不小心透露的真相, 李护士长的脸黑成了锅底。
“可是……这只手环真的不是施梦羽的吗？”闻冰弯腰看着箱子里的手环, 看了一会后依旧觉得有问题, 干脆蹲下来仔细观察，“表盘上的划痕是菱形的，和施梦羽的手环一模一样。”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齐丰蹲在闻冰身旁，也盯着箱子里的手环看，“如果它真的是施梦羽的，她不就有两只手环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不对，不是所有人。
周队长认为两只智能手环都是施梦羽的。
齐丰扭过头，看向静静站在远处的周魇，原本站在他身旁的不可描述的大佬不见了，大概是进了黑盒子。
周魇正好偏过头来，扫了地上的箱子一眼，转头看着李护士长说道：“李护士长，箱子里的手环也是施梦羽的，你可以把它连到电脑上检查一下。”
李护士长：“不可能，它绝对不是施梦羽的。”
周魇认真地观察着李护士长脸上的表情：“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李护士长看着桌子上的手环，想了好一会才说道：“施梦羽的手环出了故障，需要修理。在修理期间，工作人员会给她一个新手环，在设置里输入她的名字。这样，她就有两只手环了。”
“但是，从昨晚到今天，施梦羽没有找工作人员报修过。”李护士长接着说道，“就算她报修了，疗养院也没有多余的手环给她用。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有两个手环。”
周魇：“你忽略了一种情况。”
李护士长：“……什么？”
周魇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他内心早就有了的想法：“两只手环，一只是施梦羽这次来疗养院佩戴的，一只是她上次来的时候戴过的。”
“不可能，如果这只手环是施梦羽上次来戴过的，那她不仅弄坏了手环，还把手环弄丢了。”李护士长摇摇头，“手环坏了还能再修，一旦丢了，疗养员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不能离开，还怎么来第二次？”
周魇垂眼转了转戴在左手手腕处的银色腕表：“施梦羽的手环坏了，可以戴别人的手环离开。只要把名字改成她的，就可以用。”
施梦羽之前来过冥山疗养院。
她不仅来过，还在执行任务期间丢了坏掉的手环，戴着其他调查员的手环完成任务，活着离开了冥山疗养院。
周魇的一席话惊得守在箱子周围的调查员起了一身白毛汗。
他们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只是因为周魇所说的这些，更是因为这些话背后的意思。
上次来冥山疗养院执行任务的一共有十二个调查员，确定有五个调查员死亡，六个活着离开，只有易树死不见尸。
假如周队长说的情况真的发生了，隐藏在死不见尸这四个字背后的真相就过于惊悚和耐人寻味了。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叫易树的疗养员，把他带到他女朋友身边。
联想起他们来疗养院的目的，围在箱子周围的，其它小队的调查员都往周魇、宁乱所在的方向退了退，避开不敢死小队的龙泽旭、秦焰、乔远三人。
施梦羽和龙泽旭、秦焰是一个队伍的。
如果施梦羽是第二次来，龙泽旭和秦焰十有八.九也来过冥山疗养院。
那么，坦白自己来过，却又对龙泽旭、施梦羽、秦焰三人绝口不提的乔远，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们透露经验？他真的把他想起来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吗？
越想越不敢想。
信任一旦产生裂缝，就很难再补上了。
“周队长说的那些都是他的推测，不是真相。”龙泽旭冷静地解释着，“施梦羽和乔远一样，也是去年才加入我们小队的。就算她真的来过，也跟我和秦焰没关系。”
“龙泽旭。”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该确定的事情，周魇都确定得差不多了。
他捏着放进左口袋的黑盒子，一步步走到龙泽旭面前，停了下来：“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龙泽旭如临大敌，右脚脚尖往后点了半步，又很快收了回来，站端正了：“周队长，你想问什么？”
周魇冷冷地瞥了秦焰一眼：“秦焰是什么时候加入不敢死小队的？”
龙泽旭：“……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秦焰：“我也不记得具体日子了。”
“乔远他们上次来疗养院是前年12月25日，你只需要告诉我，秦焰加入不敢死小队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后。”周魇一脸平静，目光中隐隐透着些许不屑，“你们回答得谨慎一点，别等有线索了，又说秦焰也是去年加入的。”
问题的答案，龙泽旭足足想了三分钟：“他是在12月25日之前加入的。”
周魇微微抬着下巴，冷着脸垂眼看人的时候，投在龙泽旭和秦焰身上的压迫力更大了：“只要有线索能证明你们二人中有一个人来过疗养院，另一个肯定也来过，这个推论，你们认不认？”
龙泽旭点头。
秦焰也跟着点头。
周魇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转身看着依旧站在桌前的李护士长：“李护士长，我们临时有些事情需要解决，麻烦你把继续参观疗养院的时间安排在下午。”
“可以，等你们中午吃过饭了，休息好了，我再带你们继续参观。把箱子里的手环拿过来吧……”莫名其妙的，之前还不肯帮助他们检查手环的李护士长突然改变了主意，“我连接电脑确定一下，那只手环是不是施梦羽的。”
陆沉昭不在，其他调查员的胆子大了不少。
刘眠、许哲、齐丰三人护在前面，闻冰垫着纸，把箱子里的智能手环拿了起来，送到李护士长的桌前。
李护士长拔掉智能手环上的连接线，插在了闻冰送过来的这只手环上。
李护士长低头看了会屏幕：“周先生，这只手环的主人也姓施。为了感谢你帮我们找到丢失已久的手环，我愿意为你解答任何一个我知道答案的问题。”
周魇想了想，问道：“电脑上可以看到手环一共设置过多少次名字吗？”
李护士长：“这就是你想问的问题？”
周魇：“我想知道这两只手环各设置过多少次名字。”
“它是两次。”李护士长拿起连在电脑上的手环晃了一下，接着拿起摆在桌面的，周魇在二楼走廊捡到的那只手环，“它只有一次。”
在二楼发现无主的智能手环时，周魇和陆沉昭就猜到过去可能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了。
有两只智能手环作为线索，再加上李护士长前后透露的讯息，在场的大部分调查员，比如六六六小队的许哲和10088小队的齐丰，也针对当年的真相做出了自己的推断。
有关易树和施梦羽的故事走向或许是这样的：
疗养院一共只有十二只智能手环，手环坏了之后，施梦羽没有选择报修，而是想办法拿了易树的手环，把手环设置中的名字改成了施梦羽，戴着易树的手环在疗养院活了下去，直到离开。
为什么昨晚看到木盒里的手环时，施梦羽会露出那么害怕的表情，怎么也不肯戴那只沾了血的智能手环？
这个曾困惑过他们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恐怕看到那只手环的刹那，施梦羽就认出来了。
最后躺在盒子里的那只智能手环，是她从易树手里抢来的。
闻冰想得比他们更深一点，来到疗养院之后，施梦羽的表现在所有调查员中并不出众，甚至综合实力偏低。怎么看，她都不像那种能够独自从易树手里抢到手环的人。
闻冰有理由怀疑，当年施梦羽抢易树的手环的时候，身边还有帮凶。
如果帮凶还活着，一定就在不敢死小队的三个调查员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这章写完啦，想再写长一点的，但有点不好断章，就先更这么多了，剩下的留到明天更。
周魇、陆沉昭来疗养院执行任务的日期是1月4日，乔远他们上一次来应该是前年的12月25日（通过1月1日离开和住七天可以推出），前边有几章写错了写成了去年，白天改啦。帖子因为是1月之前发的，说去年是对的。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92章 “看你不顺眼。”
.
闻冰背对着李护士长的桌子站着, 悄悄打量着站在门附近的龙泽旭、秦焰他们。
离施梦羽出事过去了半个多小时，龙泽旭、秦焰衣服上的斑驳血迹还没有干透。最初看到的时候，闻冰只觉得不敢死小队的人可怜, 替他们难过, 这会再看到, 心境已完全变了。
“齐丰, 我们要不要把早上追施梦羽时发生的事告诉周队长他们？”闻冰凑到齐丰跟前，小声地说着话，“我隐隐觉得他们当时的表现不太对劲，但怎么也想不明白具体哪里有问题。说不定, 周队长能发现什么。”
“周队长刚刚不是说有事情要去解决吗？说不定是要去找能证明龙泽旭、秦焰来过疗养院的线索。”齐丰抬手拨着额前的逗号刘海，想了想，建议道，“我觉得……还是等事情处理完了再去找他吧。”
闻冰：“好, 就这样吧。”
“啊……队长。”齐丰突然叫了一声，“有件事我忘记问你了。”
闻冰：“什么？”
齐丰：“宁乱早上拜托我问你，你的嗅觉是不是今早到了四楼以后变好的。”
“我是到了四楼以后，才发现能闻到以前闻不到的气味，意识到嗅觉变好了, 至于什么时候变好的……”闻冰仔细回忆着，“好像从今天早上睡醒开始，我的鼻炎就有好转, 鼻子的状态比来疗养院之前好了不少。具体时间点……我再想想。”
齐丰点头。
智能手环是疗养院的东西, 施梦羽戴过的两只智能手环都被李护士长留下了。
周魇看着李护士长把两只智能手环先后收进古朴的木盒里, 合上盖子, 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
挡在他和门之间的龙泽旭、秦焰二人背对着门退了两步, 从门里出去了。乔远低头看了眼地面, 跟着退到走廊。
眨眼间，从办公室门口到周魇所站的位置之间，只剩下了放着施梦羽遗物的牛皮纸颜色的箱子，孤零零的。
周魇路过时脚下一顿，低头看了片刻，单膝蹲下，双手抱起纸箱。
施梦羽的碎衣服、鞋子、手机还在箱子里，每一样都沾了血，散发着血的味道。
周魇抱着箱子站起来的时候，血腥气由低到高窜上来，味道越来越大，熏得站在周魇旁边的宁乱直接闭了眼睛，慌忙地抬手捏鼻子。
闻冰之前弯腰检查手环时提前屏住了呼吸，勉强还能应付，这会突然闻到这么重的血腥气，脸霎时就白了。
周魇的嗅觉比宁乱和闻冰更敏锐，闻到的味道也是最重的，反应也该更大，但他却像什么味道都没闻到似的，面无表情地压下箱子的顶盖，抱着箱子往门口走。
听不到其他调查员的动静，周魇站在门外回过头，对还留在室内的刘眠、许哲、闻冰、齐丰四人说道：“去三楼。”
秦焰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站着，连连看了周魇手里的箱子好几眼，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周……周队长，箱子里装的是我们队施梦羽的遗物，是工作人员给龙队的。”
周魇冷冷看着他们，把箱子往前递了递：“拿去。”
龙泽旭和秦焰谁也没伸手接。
龙泽旭看着乔远：“乔远，我有点累了，你帮我抱一下箱子。”
乔远犹豫了一会，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他抬起胳膊抓住箱子，却迟迟不肯把箱子抱走。
周魇一直没松手，他略微低着头，安静地看着箱子的顶盖，有极淡的悲悯藏在眼底：“东西不重。”
周魇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淡。
乔远慌张地抬起头，无助地看向周魇，接着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脸惊恐的把手收了回去。
缓过来之后，乔远再次抓住箱子，把它抱走了。
周魇垂眼看着乔远回到他原来站得地方。当周魇抬起眼，再次看向龙泽旭、秦焰的时候，眼神变得比刚刚更冷：“你们也去三楼。”
周魇转过身往前走，去电梯那边了。
秦焰伸手戳了一下龙泽旭的胳膊，表情有点不安：“龙队，他让我们去三楼，是不是在三楼发现了什么东西？”
“他发现什么都没用。”其他调查员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龙泽旭瞪了秦焰一眼，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没来过就是没来过，他要是无中生有给我泼脏水，我就和他拼了。”
电梯在一楼停下了，其他调查员还没过来，电梯门口只站着周魇和宁乱二人。
周魇自从走到电梯门口起，就一直低头看着他拿过箱子的右手，没换过姿势。宁乱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周队，你为什么总盯着你的手看啊？是你手上有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吗？”
周魇的手上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在乔远从他手上拿走箱子的时候，想起了陆沉昭曾经在红瓦村的时候给他说的一句话，想起了他曾经做的那个邪神伸手撕裂苍穹的梦。
那个瞬间，这只手属于邪神，他就是邪神本尊的想法，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知不觉，他就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这样久。
“什么也没有。”传到耳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周魇把右手插进大衣口袋，抬起左手按了电梯门，先一步进了电梯，站在电梯最里面的位置。
宁乱没去周魇身旁，他站在电梯按钮附近，抬手长按开门按钮，直到所有调查员都进来了，才松开手，按了数字三的按钮。
“叮——”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聚在门口的调查员先一步走出去，本以为他们要站在门口等一等，周魇才会从里面出来，没想到周魇出来得比之前都快，随意迈了几步，就走到了所有调查员的前面。
周魇转身面向调查员站着，背后是通向疗养室的路：“从现在开始，麻烦你们都跟在我身后，不要越过我半步，可以吗？”
宁乱是第一个回答的：“当然可以。”
要是连周魇都不可信，他就只能信任自己的队友了，刘眠想了想，率先答应了，许哲也没有反对。
闻冰看了眼齐丰，开口问道：“周队长，可以先告诉我原因吗？”
周魇看了眼站在最后的龙泽旭、秦焰、乔远三人，说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行。”闻冰和齐丰很快统一了看法，“我们愿意跟着你。”
秦焰问龙泽旭：“龙队，我们也听周队长的？”
龙泽旭点了下头，大声说道：“嗯，听他的，身正不怕影子歪。”
只剩下待在黑盒子里的陆沉昭没吭声了，周魇动动手指，在黑盒子的表面敲了几下。
“有必要问么？周魇……”陆沉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黑盒子里传出来，“我人和黑盒子，都是你的。”
霎时间，除了周魇，所有听到这句话的调查员都呆住了。
虽然不可描述的大佬总在和周队长交流的时候说一些容易让人想歪的话，但说的这么露骨的，还是第一次。
安静的走廊里，只有陆沉昭的声音：“不过，我有个很小的要求，希望你可以满足我。”
陆沉昭说话的腔调过于暧昧，其他调查员都以为他要让周魇做什么不方便让外人看到的事情，自顾自地开始脑补一些不好描述的事情，觉得两个大佬马上就要翻脸了。
“嗯，你说。”
周魇不仅答应了，还答应得非常爽快。
他的声音虽然是冷的，但所有听到的人只要细细品味，就能从里面寻觅出几分温柔。
“口袋里太闷了……”像怕其他人听不清似的，陆沉昭的语速比私底下和周魇说话时慢了一点，“劳驾你走路的时候，把黑盒子拿在手里，让我透透气。”
众调查员的脸都变成了涂满颜料的调色盘：“……”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可描述的大佬根本没有为难周队长的想法，大佬只是想出来给周队长撑腰，吓他们而已。
等他们回过神来，周魇已经拿着黑盒子走远了。
众人望了眼周魇身后宁乱所在的位置，迈步追了上去。
走到312疗养室门口时，周魇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众人：“宁乱，把门打开。”
宁乱拿出钥匙，打开312房间的门。
“你先进去。”周魇往旁边让了一步，对其他调查员说道，“你们也进去。”
10088小队和六六六小队的人都进去了。
秦焰想问为什么，等看清周魇手里的黑盒子，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炮仗似的蹿进了门。
房间里的人都想不明白周魇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周魇开口让宁乱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早就知道病号服有什么玄妙的宁乱才猜出了周魇的目的：“周队，你想让他们看我病号服上的那个东西？”
怕打草惊蛇，宁乱说得有点隐晦。
周魇：“嗯。”
宁乱熟练地把蓝白病号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当着所有调查员的面掀开衣摆，揪住缝在衣服上的布条给他们看。
白色的布条，血色的名字。
许哲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这不是我昨天设置手环时看到的那个名字吗？他也是调查员，和乔远一起执行过冥山疗养院的任务。”
闻冰先想明白了：“周队长，难道这些病号服和智能手环一样，每件衣服上都有之前疗养员留下的痕迹，写着他们的名字？”
周魇：“不一定每件都有。”
刘眠的脸色有点白：“也就是说，我们当中可能有一半人穿的是死人穿过的病号服？”
周魇点头。
“靠……”刘眠抬手抹了抹脸，“我没有嫌弃已故调查员的想法，我只是觉得，穿那种衣服睡觉有点瘆的慌，要是我那件病号服是已故调查员穿过的，我今晚大概要失眠了。”
齐丰问道：“周队，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病号服上有其他疗养员的名字？”
周魇：“昨晚。”
齐丰拍了拍胸口：“……谢谢你们昨晚没告诉我们这条线索。”
宁乱立刻悟了。
原来周队没把有关病号服的发现告诉其他人，是担心他们知道后会失眠啊。
施梦羽已死，没人可以打开311的柜子，检查里面的衣服。
“去310。”
周魇拿着黑盒子向门口走去。
齐丰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龙泽旭和秦焰突然走到了距离周魇大概一米远的位置。
龙泽旭抬起手给周魇看他的袖子：“周队长，我们衣服上的血还没有干，穿在身上黏黏糊糊的，可以先让我们回房间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吗？”
周魇拒绝了：“不行。”
龙泽旭问道：“周队长，你不让我们先回房间，是担心我们趁机破坏病号服吗？”
周魇没说话。
“你想多了，破坏疗养院发的病号服说不定会要我们的命，我们肯定不会做这种蠢事。”龙泽旭以为周魇默认了，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打算，“实在不行，你可以找一个你信任的人陪我们一起去，我们……”
310疗养室的门打开了，周魇冷冷看着龙泽旭：“进去。”
隔壁309就是秦焰的房间，龙泽旭贪恋地望了一眼，心有不甘地进了门。
和门板上油漆的颜色一样，齐丰的病号服是绿白条的，衣摆内侧的白色布条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和闻冰设置手环时看到的一样。
“原来是他啊……”
齐丰垂头攥紧手里的病号服，心里有点难受。
齐丰曾以为他接受不了穿已故调查员穿过的衣服，他会害怕，会害怕到失眠，无法在十一点之前入睡。
没想到当假想成为现实时，他一点也不害怕，有的只是难过。
伤感的氛围里，周魇和众调查员一起走到309疗养室门口，看着秦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309疗养室的大门。
“我去拿病号服。”秦焰径直向衣柜走去，打开门把里面的病号服拿了出来。
秦焰的病号服也是绿白条的，当他把衣摆掀开时，衣摆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其他病号服都有的白布条，也没有其他疗养员留下的印记。
闻冰疑惑道：“会不会在裤子上？”
自己的病号服只能自己拿，秦焰把裤子从衣柜里拿出来给调查员们看，裤子里也没有白布条和其他调查员留下的痕迹。
闻冰感慨道：“原来真的不是每件衣服都有啊。”
周魇：“去308。”
众人依次去了308、307、306疗养室，在闻冰、刘眠、许哲的病号服上找到了三个疗养员的名字，其中包括乔远和他曾经的队长。
至此，他们还没有找到龙泽旭、秦焰的名字。
轮到检查305了，龙泽旭所住的疗养室。
和秦焰一样，龙泽旭黄白条的病号服上也没有其他疗养员留下的痕迹。
有点巧了，宁乱问道：“龙队长，怎么你们两个人的病号服上都没有布条啊？”
龙泽旭露出一个看似憨厚的笑容：“大概是我们运气好吧。”
周魇冷冷看了眼龙泽旭：“去303。”
周魇的语速变快了，走得也快，显然是着急了。龙泽旭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周队长，不是按照顺序检查房间吗？为什么不先去304？”
“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魇转身看着龙泽旭，声音冷得向刚从雪地里拔出的刀，任谁听到，都会觉得他心情不好，甚至会觉得他在生气。
和秦焰、龙泽旭一样，乔远的红白条病号服上也没有其他疗养员留下的印记。
周魇站在衣柜前，久久未动。
像是还没有从失望中回过神。
龙泽旭先前要求回房间洗澡只是在试探周魇，想知道周魇手上有没有掌握什么线索。
把其它疗养室的病号服看的这么重要，龙泽旭几乎可以确定，周魇没有证据。他和不可描述的大佬的病号服上肯定也没有他们小队的人的名字。
龙泽旭看着周魇的背影，隐隐有点幸灾乐祸：“周队长，还要去304和302检查吗？”
过了好一会，周魇才回答：“不用了。”
“既然所有病号服上都没有我和秦焰的名字，你就没理由继续怀疑我们了。”龙泽旭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开始得寸进尺，“是不是……也该跟我们说声对不起，至少……说一声不好意思？”
“嗤。”陆沉昭的声音从黑盒子里传了出来，“你可真敢想。”
“我只是在为自己寻求公道。”龙泽旭往后退了几步，不卑不亢，“你们不能仗着实力比别人厉害，不能仗着人多就欺负人。”
就算没有从病号服上找到龙泽旭、秦焰来过疗养院的证据，其他调查员的对他们二人的怀疑也没有减轻。
龙泽旭装模作样到这种地步，他们心里都非常不爽，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知道该怎么帮周魇说话。
“我没冤枉你，你确实来过疗养院。”
周魇转过身，身姿笔挺地走到龙泽旭面前，之前的几分颓态荡然无存。
“……”龙泽旭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可能上了当，又无法察觉是哪里除了问题，“你凭什么这么说？”
“龙泽旭。”周魇的表情像是在描述什么垃圾，“我房间里的那件病号服上，写的就是你的名字。”
“不可能。”龙泽旭不相信周魇的话，“如果你的病号服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为什么不直接带我们去304？反而带着所有人兜圈子？还……”
装得那么失望。
“因为——”
周魇握住手里的黑盒子，像放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自己大衣的左口袋。
“看你不顺眼。”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93章 “或许是冥山疗养院的某个故人和他开的玩笑。”
.
看到周魇把黑盒子放进口袋里的动作, 龙泽旭隐约明白了周魇为什么会针对他。
周魇果然是个疯子！
他完完全全地站在污染物那边。
甚至为了给不可描述的污染物出气，对付其他调查员。
只可惜，现在不是拆穿周魇的好时机, 更要紧的, 是撇开他的嫌疑。
龙泽旭深吸几口气, 慢慢冷静下来, 意识到周魇很有可能在诈他：“周队长，在和你们执行这次任务之前，我真的没有来过冥山疗养院，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 把别人的名字看成了我的？”
周魇略微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龙泽旭：“希望你看到那件病号服的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龙泽旭：“……”
难道304疗养室的病号服上真的写着他的名字？
可是……
这真的不可能啊！
周魇收回落在龙泽旭身上的视线，垂着眼整理好袖口, 身姿笔挺地走到离他最近的那几个调查员面前，礼貌又疏离地说道：“抱歉，因为我个人的想法，耽误了你们这么多时间。”
“没有没有，一点也没耽误。”六六六小队的队长刘眠摆了摆手, “多亏是你带我们一起检查的，要是我一个人，多半会被吓得晕倒在衣柜前。”
刘眠的话有夸大的意味, 但他是真的不想独自面对写着去世调查员名字的病号服, 那真的太让人难过了。
其他调查员顺着刘眠的话脑补了下他们独自检查衣服的画面, 都觉得像刚刚那样集体行动最好, 不仅不觉得周魇浪费他们的时间, 反而觉得周魇在帮他们的忙, 一个个开口向周魇道谢。
周魇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去304疗养室。”
周魇握着口袋里的黑盒子走在最前面，宁乱和其他调查员稀稀拉拉地跟在他身后，最后走到门口的，是不敢死小队的三个人，龙泽旭、秦焰和乔远。
秦焰僵着脸愣在305疗养室的门口，抬手暗暗戳了戳龙泽旭的背：“队长，我有点害怕……”
龙泽旭抓着衣摆，用力拽了拽上衣，试图连心里的慌张一起扯平：“秦焰，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颜色和数字吗？”
秦焰不懂龙泽旭为什么这么问，依旧老实地回答了：“我只记得你最讨厌红色，最不喜欢四。”
龙泽旭抬手指了指前方周魇所在的地方：“你看看那里。”
是304疗养室。
秦焰看向门牌，顺带看到了镶嵌在门板上的，被涂了红油漆的木板。至此，他终于懂了龙泽旭想告诉他的话，顿时放松不少。
装有施梦羽遗物的箱子依旧在乔远的手里，眼看着马上就要出门了，他还不知道是该把箱子放在305疗养室里，还是抱着箱子离开。
龙泽旭回头喊他：“快抱着箱子过来，别让一群人等你。”
乔远低着头，厚重的锅盖头刘海下，有什么晦涩不明的情绪闪了闪。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抱紧怀里的箱子，跟在龙泽旭、秦焰身后进了304疗养室的门。
人到齐了，周魇拉开衣柜柜门，拿出挂在里面的红白条病号服，把写着名字的白布条翻出来给离他最近的几个人看。
“……真的是龙队长的名字！”刘眠喊了一声，反方向迈了两步，拉开他和龙泽旭之间的距离，宁愿离周魇和他口袋里的不可描述的大佬近一点，也不想挨龙泽旭那么近。
刘眠的移动像是一个信号，原本离龙泽旭还算近的调查员都跟着他走到周魇附近，只剩下不敢死小队的三个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两拨人之间只相隔不到两米的距离，却像隔了一道天堑。
宁乱低着头，都快把脸埋到红白条的病号服里了，直到快把那三个字刻在脑袋里，才扬起头看向龙泽旭：“我看了好几遍，周队衣摆处的白条上写的确实是你的名字。龙泽旭，你还有什么话说？”
绝不可能发生的事竟然成了现实，龙泽旭怔怔地看向周魇，脸上带着不可名状的恐惧。
宁乱小声吐槽：“怎么办啊周队，他好像傻了。”
周魇冷眼看过去，觉得龙泽旭的害怕不像是装出来的。
龙泽旭似乎真的没有想过，这件红白条病号服上会有他的名字。
“让我看看……”龙泽旭目无焦距，四肢僵硬地向着周魇走来，“我不相信……不相信你说的话。”
不想龙泽旭离他太近，周魇伸直胳膊，把手里的病号服递了出去。
龙泽旭不敢伸手接，只能低着头看。
看清写在衣摆处布条上的，他的名字，龙泽旭的脸色变得比他看到陆沉昭身上的污染液时更白、更难看，脸扭曲的像一张揉成一团，又用力铺开的白纸。
他的脑袋就像生了锈似的，怎么都转不动，什么也想不明白。被恐惧独占的身体里，只有和从腹部传来的饥饿感还是那么的强烈。
龙泽旭情不自禁地揉了把肚子。
他好饿……
真的好饿。
“你在病号服上动了手脚。”龙泽旭摇着头连连后退，“我没来过冥山疗养院，布条上的名字肯定是你写上去的。”
“龙泽旭三个字是红色的，颜色深浅，新旧程度都和其它布条上的字一样。”周魇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我怎么造假？”
“有可能……”龙泽旭的口腔内不停地分泌着唾液，话说得很不清楚，勉强能让人听出他说的内容，“也有可能是一个和我同名的人在疗养院住过。”
龙泽旭的语速突然变快：“反正这件衣服绝对不是我穿过的，上面也不可能有我的名字。”
周魇放下病号服，眯着眼睛转了转戴在左手腕的银色腕表，很快从龙泽旭的话里品出了点别的意思。
周魇：“原来你上次来的时候，住的不是红色油漆对应的房间，穿的也不是红白条病号服。”
龙泽旭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的脸色刷得又白了。
宁乱听傻了：“周队，要是他上次来的时候住的不是这间，那这件病号服……”
其他调查员也好奇这是怎么回事，纷纷转头看着周魇。
周魇：“或许是冥山疗养院的某个故人和他开的玩笑。”
故人……
难道指的肯定是上次来这里执行任务时，死不见尸的易树？
聚集在周魇身边的调查员顶着一张晴转阵雨的脸，都有点后悔离周魇这么近。
只有宁乱面不改色，在心里把周魇的吓人水平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而龙泽旭那边，要不是有秦焰撑着他的胳膊，恐怕他在听到周魇那句话的瞬间，就跪地上了。
“你在害怕什么？”周魇走到龙泽旭面前，低头看着他，“冥山疗养院就算有故人，也是回收场的调查员，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在害怕……你……”龙泽旭的牙齿上下打着颤，说话时带着诡异的颤音，“为了针对我……报复我……你竟然做出这种事，太……让人心寒了。”
周魇像局外人一样仔细观察着龙泽旭的表情，试图从中寻觅一些他想要的讯息：“我做了什么？”
“说了有什么用。”龙泽旭缓了缓，终于能把话说清楚了，“在你们眼里，我已经成了你们的敌人。”
“走，我们离开这里。”龙泽旭双手抓着秦焰的胳膊，转身面朝着304疗养室的门，“我肚子饿得难受，想吃东西。”
乔远低着头，抱着盒子跟在龙泽旭和秦焰身后。
周魇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龙泽旭三人走到门口了，也没有动。
宁乱跟上来说道：“周队，就这样放他们走啊？”
周魇转头看着他：“不能绑也不能杀，留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宁乱：“至少可以套消息嘛。”
周魇：“他们不会说实话。”
宁乱看了眼周魇大衣的左口袋：“那可以让陆……”
周魇的双眸陡然变得跟寒冰似的，宁乱被吓了一跳，没说出让陆大佬吓他们的话。
“这种事……我做不是挺合适的吗？”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周魇口袋的黑盒子里传出来，“再不动点真格的，我就快忘记怎么吓人了。”
“！！！”
周魇身边的调查员纷纷退开。
“别别别！”宁乱看出周队不乐意让陆大佬做这种事，只顾着开口补救，全然没注意到他搭的是谁的腔，“好钢使在刀刃上，这种小事不用……不用……”
意识到他接的是陆大佬的话，宁乱卡壳了。
一瞬间，304疗养室里静得只剩下从窗户缝里吹进来的风声。
“你有时间，还是……”宁乱说的话和他的初衷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多陪陪周队吧。”
说完一整句，宁乱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舌头不要可以捐给别人。而周魇看他的眼神，确实也传达着相同的意思。
“我出去就捐。”宁乱哭丧着脸，“等我从疗养院回去，就把我的舌头捐了。”
周魇眼中的情绪淡了淡，不再看着宁乱，轻飘飘的扫了身后的众人一眼。
回收场的调查员从组成任务执行小组开始，就是一个集体。周魇之前想让陆沉昭吓人，不只是想弄明白龙泽旭他们隐瞒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想最后拉他们一把。
捉弄归捉弄，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
就算是在带着他们进304疗养室的时候，在龙泽旭走过来看红白套病号服的时候，看在他们是回收场调查员的份上，看在陆沉昭的面子上，周魇都没想过要放弃他们。
但直到最后，龙泽旭也没有说实话。
至此，周魇觉得，他们不值得陆沉昭花费时间，哪怕只有一秒。
“你的时间很宝贵。”周魇把手伸进大衣的左口袋，轻轻敲了几下黑盒子，“不要浪费在那种人身上。”
“我知道……”陆沉昭的声音罕见的带着难以察觉的伤感，“周魇，我都知道的。”
这一刻，周魇只想离陆沉昭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不动声色地解开绑在黑盒子上的紫色丝带，用指尖挑开盖子，把食指伸了进去。
任由满盒子炙热的气息，包裹着自己的指尖。
恍惚间，有什么靠在了他的手指上，贴着他的指腹。
皮肤的触感、衣料的触感，全部属于陆沉昭。
周魇就这样站着，久久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94章 “不……不一定是这样……”
.
结合不敢死小队龙泽旭、秦焰、乔远三人的表现, 周魇衣柜里写着龙泽旭名字的病号服足以证明他们三人都来过冥山疗养院。
众调查员来304疗养室的目的达到了，不敢死小队的三个人也已经离开。没了继续留在304疗养室的必要，聚集在周魇周围的调查员极有默契地散开, 满脸写着想走。
奈何正好撞上不可描述的大佬和周队“谈心”, 两人默契地说了几句就双双沉默。
安静到近乎暧昧的氛围里, 有散发着炙热木香的雾气从周魇的口袋里飘了出来。
是属于不可描述的大佬的气息。
想到黑盒子可能被打开了。调查员们个个屏住呼吸站着, 谁也不敢动。
周魇站了多久，他们就站了多久。
直到周魇把手从黑盒子里抽出来，合上盖子，直到烫人的木香逐渐淡去, 杵在原地的调查员终于回魂似的松了口气，活动着麻木的四肢。
周魇的心思都在口袋里的黑盒子上。一直没听到周围其他人的声音，他便以为其他调查员已经离开了，这会听到他们出声, 才发现调查员一个都没走。
周魇：“有事？”
众调查员红了脸：“……”
没有。
只是不敢走罢了。
“我有事。”闻冰扒开堵在她前面的齐丰，在人群中露了脸，“周队长，关于早上我们去走廊追施梦羽时发生的事，我有些线索想告诉你。”
周魇偏头看过去：“你说。”
为了不影响周魇的判断, 闻冰从他们冲出走廊开始讲，重点讲了施梦羽尸体的情况，以及发现施梦羽的尸体后, 龙泽旭和秦焰的反应。
只是描述那些画面, 就让闻冰感到了严重的不适, 恍惚间好像又闻到了她在走廊上闻到的血腥味, 闻冰抬手捏了把齐丰的胳膊, 头一歪, 险些吐出来。
齐丰担心道：“队长，你还好吗？”
闻冰摇摇头，继续说道：“周队长，龙队……泽旭说他单独和秦焰在走廊上待一会，和施梦羽告别。我当时只以为他们是因为队友情深才那么做的，后来知道龙泽旭可能来过一次疗养院，我就觉得他坚持留下来的目的不单纯了。”
“我想起一件事。”刘眠补充线索，“我回声音理疗用房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走廊上亮着一团微弱的光。不管光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施梦羽的死状他们早就看到了，刻意弄点光出来，我觉得肯定不是为了看清施梦羽。到底为了什么，我想不出来。”
许哲猜测道：“会不会是在找什么东西？”
刘眠立刻点头：“有这种可能。”
“他们好像真的是在找什么东西……”闻冰努力回想龙泽旭和秦焰从走廊回到声音理疗室的场景，“我拿打火机照走廊的时候，看到血大部分溅在了龙泽旭的上半身，裤子上的血很少，鞋子上的就更少了。可当他们从走廊上回来的时候，我看到龙泽旭右脚的鞋子上有很多血迹。看起来就像是……”
闻冰说不下去了。
只要是周魇看过的画面，他就不会忘。
龙泽旭穿的是黑色皮鞋，从走廊回来的时候，他左脚的皮鞋还算干净，只有鞋面上沾着几滴血，右脚那只皮鞋的鞋面上的血也不多，鞋子的边缘和脚尖处却沾满了重重一层血污。
周魇：“看起来像故意贴着血肉蹭的？”
闻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周魇笃定道：“他用鞋拨过施梦羽的尸体。”
刘眠见过施梦羽的尸体，他大概脑补了下龙泽旭抬脚拨弄施梦羽尸体的画面，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就为了找东西？多大仇啊。”
“周队长，既然我们都知道他们在找东西了，能不能去逼问他啊？”担心周队长和不可描述的大佬会误会，许哲赶紧接了一句，“不用你和不可描……大佬出手，我们几个就够了。”
“不用，龙泽旭在找什么不重要。”周魇捏着戴在左手手腕的银色腕表，“重要的是施梦羽的死状，是她的骨头。”
没见过施梦羽死状的几个调查员没有太大的反应，那些亲眼见过的，都一个个白了脸。
尸块、血，他们执行过几次任务，都是见过的，类似的画面会给他们带来深刻的恐惧，但不会持续太久。
持久的，无法消散的……
是堆在血肉上的白骨，是从白骨堆中冒出的翅膀形状的骨架。
以及从骨头内里透出来的，淡淡的，肮脏又圣洁的光辉。
那些血肉被白色的骨头抖落到地上时，仿佛他们的灵魂也被震得落在了地上的血中，只有躯壳还立在地上。
直觉告诉刘眠，他最不想执行的任务类型出现了：“……不会吧，难道这次任务和邪神有关？”
“不可能，别瞎说。”
“我买彩票都没中过奖，这种比中彩票还罕见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
众调查员都在努力把这次任务和邪神撇清。没人注意到，在听到邪神两个字时，周魇的眼睛眨了一下，有黑沉沉的光从眸中掠过。
“和邪神有关有怎么样。”陆沉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周魇的口袋里飘了出来，他嗤笑一声，接着说道，“能比我还吓人么？”
众调查员：“！！！”
大佬这是在安慰他们！？
“麻烦别自作多情。”仿佛听到了调查员的心声，陆沉昭嫌弃地补了一句，再说话时，声音和语调都变得温柔起来，“我只是恰好看不惯那些借着邪神名号装神弄鬼的污染物，影响我心情。”
如果陆沉昭这会人在外面，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肯定会明目张胆地看着周魇，让周魇知道，那是说给他听的。
可就算陆沉昭待在黑盒子里，周魇也听懂了这句陆沉昭隔空传来的安慰。
但其实，周魇并不需要安慰。
他沉默，只是在想一个新冒出来的问题。
假如他真的是邪神，这些调查员会不会变得更怕他。
就像怕陆沉昭一样。
莫名的，周魇竟有点期待那一幕的发生。
周魇略微扬了扬嘴角，冷声道：“暂时还不需要在意这个任务是不是和邪神有关，需要注意的，是施梦羽的骨头和她死状之间的关系。”
“根据你们的描述，我怀疑她的血肉和衣服很有可能是被迅速长大的骨头撑破的，这也是她的死因。”周魇继续说道，“而她的骨头发生变化，是从住进311疗养室开始的，因为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睡觉。”
“不……不一定是这样……”闻冰白着脸说道，“这种变化，不只是会在晚睡的情况下出现。”
联想到他之前让宁乱给齐丰传达的话，周魇的目光沉了沉：“你的嗅觉，不是到了四楼之后才发生变化的？”
“不是。”闻冰摇了摇头，“我有鼻炎，每天早上起床后，鼻子都会有点不舒服，可今天早上，我鼻子的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只是我一开始没注意到嗅觉的变化，等到去了四楼，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前边断更有点久，状态很难续上，今天终于调整得差不多了，这更算十月一日的，二日还有更新。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95章 情况有点不一样。
.
周魇冷声道：“你确定？”
“我确定。”闻冰肯定道, “我的鼻子的状态，还有嗅觉，都是今天早上睡醒就变好了。”
周魇思索片刻, 又开口问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知道你的发现意味着什么吗？”
“本来不知道, 刚刚知道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闻冰尽量清楚地表达了她的想法，“施梦羽的死和她身体内骨头的急速增长有关系，表面上看，骨头的变化是她没有按时睡觉, 违反规定造成的。我的发现，给施梦羽的身体变化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闻冰难免有点紧张，缓了缓才继续说道：“在冥山疗养院, 就算没有晚睡，没有违反规定，只是在疗养室的床上睡觉，也会让疗养员的身体发生变化。”
周魇冷声补充：“变化积少成多，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危及生命, 导致疗养员的死亡。”
宁乱顺着周魇和闻冰的话往下想，有点激动：“那不就是睡着睡着就死了？这不能吧？”
周魇：“只是一种推测。”
通常情况下，调查员身体发生变化的契机都是相同的, 或者是相似且符合某一种规则的。
目前已知身体发生变化的除了施梦羽, 还有他、宁乱和闻冰。不一样的是, 闻冰的变化是从早上开始的, 而他和宁乱是直到四楼才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我需要更多的数据。”周魇抬眼看向其他调查员, “希望你们都能认真想一想, 来到冥山疗养院之后，身体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如果有，告诉我具体的时间。”
周魇说完看向宁乱：“宁乱，再确定一遍，你的听力是什么时候变好的。”
宁乱用力点头：“好的周队，我这就去想。”
眨眼间，众调查员都暂时忘记了要离开304疗养室的想法，站在原地回想着他们来冥山疗养院后发生的一切。
周魇的听力、嗅觉一直表现得比常人出色，能听到一些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闻到一些普通人难以闻到的气味。本就处于相对比较优越的状态，让他很难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中发现听力、嗅觉的变化。
假如和闻冰一样，他的听力、嗅觉早在睡醒时就发生了变化，那一定是有迹可循的。
周魇背靠着衣柜站着，垂眼沉思。
“重点回忆一下和我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怎么样？”陆沉昭的声音从黑盒子里穿了出来，带着周魇熟悉的笑意，“除了我，我想没有第二个人，或者第二件事，能够让你忽略身体的变化……”
电光火石间，周魇想起了一种可能，他抬手捏了下被他和陆沉昭一起整理平整的衣领：“不，有的。”
“真的有啊……”陆沉昭的语气倏地变得有点危险，笑意也淡了，“周魇，可以告诉我吗？”
周魇专注地回忆着他早上起床时的情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话有多么的暧昧：“过了一整夜，我T恤衣领上的热气散了不少，味道应该也会淡很多。但其实无论是残留在我指尖的气息，还是衣领上的气味，变化都不大。”
陆沉昭早上帮周魇整理过那件穿在身上的高领T恤，他记得衣领皱巴巴的，满是他留下的炙热气味，只零星沾着几点属于周魇本人的气息。
一夜过去，两种味道都变淡了，以至于他只有在低下头的时候，才能闻到独属于周魇的，清冷的甜。
“为什么你的指尖会有衣领上的气息？”陆沉昭眯了眯眼睛，露出近乎愉悦的神情，“你昨晚……抓着那件T恤睡觉了？”
话都说出去了，周魇便没有过度在意。再次开口，他刻意压低了语调，被发尾遮住的耳朵尖泛起了淡淡的红：“是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是……觉得有点有趣。”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陆沉昭并没有变得收敛，问了周魇一个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稍微细想，就会觉得暧昧到令人发指的问题，“该散的味道没有散，这么明显的问题，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以周魇对陆沉昭的了解，他应该在提问之前，就猜出问题的答案了。陆沉昭故意绕着弯问问题，除了逗他之外，大概也有想听点什么话的意思。
“因为你。”周魇给了陆沉昭一个最直接、最根本的答案，“还要继续问么？”
“不了，剩下的问题……”陆沉昭的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满足，“不太方便说给这么多人听。”
宁乱以起床和前往疗养院四楼为节点，把发生在这两个时间点之间的事情在脑海里快速过了几遍，始终没有发现他听力早就变好的迹象。
直到听到周队和陆大佬聊天，宁乱终于想起了那件被他本能地忽略掉的事情：“我靠，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注意到身边的人都在看他，脸上的表情也有点不好，宁乱笑着说了几声抱歉，走到周魇面前说道：“周队，我的听力在去四楼之前就变好了。”
周魇问道：“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
“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宁乱的表情变得有点为难，“第二个答案，我可以说得含糊点吗？”
周魇：“不行。”
“就……就是……”宁乱压低声音，试图不让周魇之外的人听到，“我听到了你和陆大佬说的话。”
周魇愣了一下，冷淡道：“都听到了？”
“……”宁乱犹豫片刻，点头道，“听得很清楚。”
周魇：“说一句。”
宁乱：“啊？”
周魇的眼皮往下压了压，看不出喜怒：“你不说一句，我怎么能确定你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假的？”
周队是在要他的命吧！？
宁乱看了眼周魇装着黑盒子的大衣口袋，展现了极强的求生欲：“我能写下来吗？”
周魇：“嗯。”
宁乱连忙从口袋里摸出纸笔，把纸按在柜门上写字。
觉得他写的内容好像不太能见人，宁乱用力耸着肩膀，把纸笔挡得严严实实。
把写了字的纸递给周魇的时候，宁乱的整张脸都是红的：“周队，我……我只记得这句了。”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你这么没有原则……
-我会忍不住越来越没下限的。
是陆沉昭给他说的话。
周魇随手把纸塞进大衣口袋，斜眼瞥了宁乱一眼：“记性不错。”
宁乱：“……”
是他听错了吧！？
看周队的表情，他想说的分明是“你死定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其他调查员陆续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把他们能想到的所有线索都告诉了周魇。
刘眠、齐丰都没有觉察到他们的身体有什么变化，他们的身体也确实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除了周魇、宁乱、闻冰之外，唯一觉察到身体有变化的人是许哲。
“周队长，我的口气消失了。”提及到他的变化，许哲有点不好意思，“来冥山疗养院之前，我的口气虽然不算严重，但多少有点味道。大概从今天早上刷牙后开始，我嘴里的味道消失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牙膏的除口气效果好，刚刚和其他调查员聊了，才知道牙膏不怎么好用，应该是我身体产生的变化。”
周魇：“嗯，我知道了。”
许哲转过身，准备去他原来站着的地方，刚迈出脚又后悔了，回头看着周魇：“周队长，这个变化……会要我的命吗？”
周魇：“不一定。”
许哲有点失望。
“别瞎担心。”刘眠伸手拍了下许哲的胳膊，安慰他，“咱们以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像这种慢性变化，我们只要保证不违规，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就不会死。”
许哲叹了口气：“刘队，情况不一样。”
刘眠愣了一下：“嗯？有哪里不一样吗？”
“我们的身体变化多半和各自的疗养室有关，有些人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有些人的没有，明显速度不一样。”许哲说出他的怀疑，“这次除了任务规定的时间，还有体检报告。我怀疑身体变化的速度，和医生说的寿命期限有关系。我被诊断活不过三天，你被诊断活不过四天，所以身体变化出现得比你早。”
“你的思路好像有问题。”闻冰说道，“我被诊断活不过五天，但我的身体已经出现变化了。”
宁乱：“我被诊断活不过四天，时间也比你久。”
周魇转头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抬手转着左手腕的银色腕表：“身体变化和体检报告没有关系。”
许哲的眼睛亮了一下：“周队长，你发现什么了？”
周魇：“或许身体产生变化的部位和门板上油漆颜色对应的五行有关。”
在场的除了宁乱和周魇，都是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听了周魇的话，他们很快就想明白了。
“真的是这样！”刘眠看着许哲说道，“306门板上的油漆是黄色的，你身体产生变化的部位是口腔，口腔和黄色的五行都属土。”
闻冰也反应过来了：“308门板上涂的是白色油漆，白色属金，鼻子也是。”
“蓝色对应的五行肯定是水……我记得耳朵和骨骼五行好像都属水？是属水吧……”宁乱喃喃自语，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之后才想起来，手机上的浏览器APP早不见了，不能搜索。
明白自身的变化是怎么来的，许哲开始好奇其它问题：“周队长，那为什么有的人的身体发生变化了，有的没有？”
“他们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只是征兆还不明显。”周魇喊了刘眠一声，“刘队长，我记得你走多了就会喘，从521公交车终点站往疗养院走的时候经常气喘吁吁的，来了冥山疗养院之后，还有过类似的迹象吗？”
“没注意，我这两天没怎么走路，不过……”刘眠想了想说道，“我今早洗澡的时候唱歌了，肺活量好像比以前好了一点，飙高音特别轻松。”
周魇：“或许这就是你的身体变化。”
“不对，有点不对劲……”宁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人的变化，抬头看着周魇，“周队，304门板上的油漆是红色的，可为什么，你身体产生变化的部位是耳朵和鼻子？耳朵和鼻子对应的都不是火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还想往后写的，但时间不早了，就先更啦。
这次不立明天见的flag了，我去继续写下一章。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96章 有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
.
耳朵五行属水, 对应的是涂了蓝色油漆的疗养室。鼻子五行属金，对应的是涂了白色油漆的疗养室。无论是哪一个，都和五行属火的涂了红色油漆的304疗养室没有关系。可偏偏, 周魇身上产生变化的, 就是这两个和火没有关系的器官。
宁乱这么一说, 304疗养室内的所有调查员都注意到了这件事。
“啊, 周队长竟然不符合这个规则！？”
“我以前没见过这种情况啊，会不会是总结出的规则有问题？”
“应该不是吧。”
……
调查员讨论的时候，周魇就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直到他们说完了，才开口道：“规则没有问题。”
宁乱被勾起了好奇心：“那该怎么解释你的身体变化？”
关于这一点，周魇在提醒他们之前就有了猜测。
他眨了下眼睛，左手伸进大衣口袋, 握住沾着炙热木香的黑盒子：“没有解释。”
宁乱：“啊？”
周魇：“我在规则之外，它无法约束我。”
“为什么啊？大家都是调查员，都是人，都住在涂了油漆的疗养室里……”宁乱直愣愣地看过去，发现周魇此刻的状态有点眼熟。
周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浑身上下都是干的，散发的气息却潮湿的像在冰冷刺骨的冬雨中浸了许久，有着骇人的冷意和死寂一般的平静。
宁乱自然地想起了他们在红瓦村度过的某个下午。当他把周魇拉到纪念品店铺旁边的角落, 告诉周魇他觉得陆大佬可能不是人的时候, 周魇也是这么看他的。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
想起周魇说话时和冬雨一样冷的语调, 宁乱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不用回答！”宁乱用力摆手, “当我什么都没问。”
其他调查员没来得及看到周魇的变化, 都不太明白宁乱为什么收回问题。他们想知道答案, 又不敢开口问，只能忍着好奇。
静悄悄的环境里，周魇抬起右手腕，看着碎裂表盘上显示的时间：“你们回去吧。”
十一点十五分，其他调查员都离开了，304疗养室里只剩下周魇一个人。
一团浓浓的雾气夹着炙热的木香，从周魇大衣左口袋中飘出来，不远不近地缠在周魇的身上。
雾气消散的时候，陆沉昭的身影出现在了周魇身侧，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周魇，你刻意让他们在这个时间点离开，是想和我独处吗？”
周魇：“嗯。”
“这么诚实。”陆沉昭走到周魇身后，他站得很懒散，偏着头，低垂着眼睛，说话的时候，有滚烫的气息拂在周魇左耳的红痣，“那……你是想做点什么吗？”
陆沉昭的右手伸进了周魇的大衣，隔着薄薄一层，略微有点绒毛的T恤按在周魇的腰侧。
周魇左手抓住陆沉昭的手，顺势转了个身，面对面站在陆沉昭面前，抬着下巴的姿势，像极了在索吻。
但明显不是。
陆沉昭从黑盒子里出来的瞬间就觉察到周魇的状态有点不对。他说那些话，做那些动作，虽然忠于本意，但更多的，是想进一步确认周魇为什么会这样。
陆沉昭收了笑容，抬手遮住周魇那双和湖面一样平静的眼睛，又很快挪开了，说话时，笑容再次挂在了嘴角：“你在担心什么？”
周魇皱了皱眉，没有吭声。
“和邪神有关？”捕捉到了周魇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陆沉昭继续说道，“你还觉得自己可能是邪神？”
“不是我觉得。”周魇垂下眼睛，很快又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陆沉昭，“是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在导向这个结论。”
陆沉昭依旧是笑着的，语气却有点严肃：“说不定……是这里的污染物故意让你这么想的。”
周魇抬手转了转戴在左手手腕的银色腕表，声音倏地变得更冷，有连周魇本人都觉察不到的脆弱从冷眸中闪过：“那么，他就快成功了。”
陆沉昭垂着眼，左眼的单片镜稍微下滑了一点，被他抬手推上去了。
陆沉昭顺势按了按单片镜的边缘：“周魇，你是在害怕吗？”
周魇：“……没有。”
那就是有一点了，陆沉昭继续问道：“我不觉得你会惧怕邪神这个身份，你的害怕，是不是和我有关？”
周魇平静的表情有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因为我对邪神有恶意，又被邪神污染变成了污染物。”陆沉昭松松抓着周魇的手，右手食指的指尖随意隔着周魇的一根手指转了一圈，紧紧地把周魇的整只手握住了，“所以，你觉得我无法接受你是邪神？”
陆沉昭说到这里就停下了。
他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开口催促周魇快点回答，手却一直缠着周魇的手，用另一种方式表达着他的急切。
“我本来也不喜欢邪神，但让我很排斥，甚至有一点害怕这个身份的原因……”像是说这样的话会让他觉得为难，周魇顿了顿，才说道，“确实是你。”
陆沉昭嗤笑一声，把周魇的手抓得更紧：“真的觉得我不能接受你是邪神？周魇，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是我不能接受。”周魇很少说话说得这么快，“如果我真的是邪神，就算我很清楚我和污染你的邪神不是同一个。但是……只是同样是邪神这一点，就让我很不舒服了。我不希望看到，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至于你能不能接受。”周魇把下巴抬得更高，清冷的双眸深处仿佛有热烈的火在燃烧，“总有一些答案，比语言更直接。”
陆沉昭低下头，近乎温柔地亲了下周魇的眼角。
“对你来说，好像还不够直接……”
陆沉昭偏着头，咬了下周魇的嘴，按着他的腰吻了上去。
“无论你是什么，周魇，对我来说，你只是你。”直到两个人的呼吸渐渐重了，陆沉昭才放开周魇，贴着周魇的耳朵说话，“所以，不要再怕了。”
“嗯。”
周魇应了一声，语调听起来有点懒。
周魇是不是邪神，对陆沉昭来说，确实没什么区别。他没有再跟周魇说他不可能是邪神的话，只是低头整理着周魇身上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衣服，顺带凭着直觉，从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里寻觅一些他可能错过的东西。
没过多久，陆沉昭就找到了。
陆沉昭：“周魇，你好像在来这里之前，就怀疑过自己是邪神了？”
周魇：“嗯。”
“有点奇怪。”陆沉昭的嘴角逐渐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既然一直怀疑你有可能是邪神，又有点害怕自己是邪神，为什么……还要当我的男朋友？”
周魇愣了一下。
有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
“没办法两全。”周魇偏过头，难得在说话的时候避开陆沉昭的视线，“就选最想要的。”
陆沉昭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着周魇：“周魇，你介不介意，我把你的衣服弄得更皱一点？”
周魇皱了皱眉，抬手脱掉了身上的深蓝色大衣，随手扔在了床上。
陆沉昭以前也见过周魇脱掉外套的样子。
唯有这一次，他的某种欲念被勾得彻彻底底，难以压制。
有任务在身，陆沉昭到底没有做得太过火，只压着周魇亲了一会，两个人从床上起身的时候，盖在床上的被子比周魇身上的衣服更皱。
十一点四十七，陆沉昭抓着周魇的胳膊坐在床边，听着周魇的心跳整理他们来疗养院之后找到的所有线索。
“周魇，关于一件事情，我好像想多了。”想着想着，陆沉昭换了动作，用指尖一下一下敲着周魇的手腕，“我之前以为你的心跳会变得很快，都是因为我，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章磨得有点久，算11日的更新，12日不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097章 远远看着，不像是人在吃饭。
.
周魇听懂了陆沉昭的暗示, 问道：“你说的是来到疗养院以后？”
“问这个问题。”陆沉昭笑着看向周魇，“难道在来执行这次任务之前，你的心跳就为了我变快过？”
“嗯。”周魇承认得坦荡, 瞥见床上被压得更皱的深蓝色大衣后, 皱着眉补了一句, “被气的。”
周魇不是那种会被人气到心跳变快的人, 陆沉昭没有拆穿，笑着说道：“那我挺厉害的。”
周魇冷冷看过来。
陆沉昭抬起手，指尖擦过周魇略微泛红的眼尾，继续说和任务有关的事：“心脏和红色一样, 五行属火，我猜……你心跳的变化很可能和304疗养室有关。”
周魇：“可以确定和304疗养室有关。”
周魇在四楼理疗用房做声音理疗的时候就发现了心脏的变化。他以为那些变化全部是听到的白噪音引起的，没把它和四楼走廊，还有304疗养室联系到一起。
脑海中闪过施梦羽戴耳机听白噪音时的反应, 周魇想到一种可能：“应该也和声音理疗有关。”
“声音理疗会加速疗养员身体的变化。”周魇眉头微蹙，不紧不慢地整理思路，“根据产生的结果推算，声音理疗对没有违背规则的人大概只能产生很小的作用。如果对象是违背规则，身体已经发生巨大变化的疗养员, 产生的作用将会更大，由于施梦羽在理疗途中摘掉耳机离开了疗养室，作用有多大, 暂时处于未知状态。”
“这种数据非常无聊, 只有处于未知状态的时候还算有趣。”陆沉昭转头看向304疗养室紧闭的房门, “希望那些人识趣一点, 不要闲得把数据送上门。”
周魇：“只有我在, 你不用把对他们的关心说得这么迂回。”
“我不怎么信任佚名。”陆沉昭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就算只泄露一点内容，对于回收场那些人，也过于刺激了。”
他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会被佚名记录在他的最新作品里。
周魇像刚想起这件事似的，一脸牙疼地看着皱巴巴的床单。
虽然佚名很喜欢在创作过程中对陆沉昭的所作所为做“艺术”加工，但是，周魇并不确定，对于他们刚刚在这间房子里所做的行为，还有发生在一楼走廊上的事，佚名会怎么处理。
“机会难得，佚名一定会事无巨细地把刚刚的事写出来，我相信，那一会是整本书里，最令人期待的部分……”陆沉昭伸手勾住周魇的手指，像他前不久对待周魇那样，把周魇的手压在了掌心下，“周魇，你觉得呢？”
周魇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你没看过佚名在恐怖回收场发表的小说？”
“怎么了？”陆沉昭开玩笑逗周魇，却没在他脸上看到意料之中的表情，也没有听到想听的话，顿时有点意外，“和你有关的都看了，至于别的，只看了一点。”
周魇的目光落在了陆沉昭的嘴角：“……恐怖回收场不允许小说里出现脖子以下的相关描写。”
“真是遗憾。”陆沉昭懒散地笑着，“我本来还有点好奇，佚名会怎么描写我留在你锁骨和腰上的……”
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极度美妙的时刻，陆沉昭略微眯着眼睛，神情中透着餍足。
“咚咚咚——”
敲门声结束了，从门外传来了李护士长的声音：“里面有人吗？马上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周魇站起来，在迈步往门口走之前，先伸手撩开了挡在陆沉昭脖子上的头发，指尖顺势擦过残留在表面的红痕，一触及分。
周魇：“你还是期待这个吧，更符合实际。”
陆沉昭仰头看着周魇：“你舍得给别人看？”
周魇皱起眉。
似乎不太舍得。
陆沉昭笑着抓起周魇的手，引着周魇勾住先前被他撩开的长发，把脖子上的红痕挡得更加严实。
“满意了吗？要是还不行……”陆沉昭把手伸进周魇的大衣口袋，从里面摸出黑盒子，“我就只能进去了。”
周魇：“……”
十一点五十五，距离陆沉昭从黑盒子里出来，刚好过去四十分钟。
“吃了饭再进去。”
敲门声又响了，周魇说完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周魇、陆沉昭抵达三楼电梯门口时，大部分调查员都到了，只有不敢死小队的龙泽旭、乔远、秦焰三人不在。
“人到齐了，走吧。”李护士长按了电梯的开门按钮，先一步走了进去。
像前几次一样，最先进电梯的依旧是周魇和陆沉昭。
宁乱跟着进了电梯，知道周魇来得晚不清楚情况，开口说道：“龙泽旭他们三个已经下去了，我来得早，正好看到他们进电梯。”
周魇点了下头：“嗯，我知道了。”
直到临走前，龙泽旭都不肯承认自己来过冥山疗养院，自顾自地认为其他人都把他当成了敌人，觉得周魇在污蔑他。待在304疗养室的时候，宁乱顾不上想这些，刚有了琢磨的念头，就被气得不轻：“姓龙的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说辞一套又一套，搞得好像我们在欺负他似的。”
周魇很快察觉：“或许这是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宁乱：“？？？”
一楼到了，电梯附近的人都出去了，周魇迈步往前走，只给宁乱留了个背影。
宁乱跟在后面：“到底怎么回事啊？”
陆沉昭走在周魇身侧，回头看了眼宁乱，笑得意味深长：“你不会想知道的。”
“！！！”
这是在吓唬他吧？
宁乱的好奇心就这样被陆大佬吓没了。
和早上一样，疗养员专用餐厅给众人准备的午餐也是自助餐。10088小队和六六六小队的调查员照旧躲得很远，打算等周魇、陆沉昭，宁乱三人取餐，选好位置了，再带着餐盘去选菜。
“桌子上都快堆满了，午餐比早餐丰盛啊。”宁乱嘟囔了一句，抬手掀开手边自助餐保温炉的盖子，却发现保温炉里是空的，要不是底部的边缘沾了汤汁，他该以为这里面压根没放过菜了。
宁乱向左迈了一步，打开旁边保温炉的盖子，发现里面也是空的：“怎么回事，连着两个保温炉都是空的。”
把桌子上所有的保温炉都打开检查了一遍后，宁乱傻眼了：“……都是空的，他们准备了这么多保温炉，不会就是为了给我们看汤汁和米粒吧？”
周魇：“里面的饭菜被人吃完了。”
“怎么可能？这么多饭菜，至少够二十个人吃了。”宁乱不信，“我们所有调……疗养员加起来，都吃不完这么多。”
周魇伸手指了指：“看那边。”
宁乱顺着周魇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了远处靠在墙角的桌子，也看到了坐在餐桌旁闷头吃饭的龙泽旭，以及坐在他对面的秦焰和乔远。
宁乱有点懵：“很正常啊，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周魇皱了皱眉：“乔远和秦焰的脚下，还有龙泽旭身后的那张桌子。”
周魇所说的位置恰好被挡住了，宁乱看不到，只好调整位置。
等看清堆在他们脚下和龙泽旭身后的东西，宁乱脸上流露出的惊讶比他发现所有保温炉都是空的时更甚。
“全……全是空盘子和空碗……”宁乱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他们三个怎么做到的？”
餐厅里很安静，虽然宁乱的声音不算大，距离又有点远，但还是被不敢死小队的三个听到了。
乔远和秦焰回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宁乱，只有龙泽旭依旧旁若无人地低着头，脸都快埋到碗里了。
远远看着，不像人在吃饭，倒像是猪在吃猪食。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最近这个月状态真的差到离谱，没救了。
明天后天不保证会更，11月1日再来看比较保险。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98章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
宁乱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吃那么多了, 他怎么还是一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样子。”
龙泽旭住在305疗养室，门上的木板涂的是黄色的油漆。黄色五行属土，他身上产生变化的, 应该是五行属土的器官。
周魇：“龙泽旭的胃有问题。”
“那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吧？”宁乱面露疑惑, “他又没违反什么规则。”
陆沉昭笑了：“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违反过规则？”
“……难道他违反过？”宁乱被勾起了好奇心, 不太敢直接问陆沉昭, 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周魇，“周队，你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周魇面无表情地提醒：“305疗养室衣柜里的衣服。”
“啊，我明白了。”宁乱小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他的病号服上本来也有布条，他把写着名字的布条剪掉了？”
周魇：“只是有这种可能。”
宁乱好奇道：“周队，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没有拆穿他们？”
“有写着龙泽旭名字的病号服, 没必要在不确定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听到有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周魇转身看向餐厅门口。
过了一会，冥山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进来了。四个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进门，每人推着一辆餐车，上面摆满了自助餐保温炉。
杵在门附近的调查员不知道他们的午餐已经被人吃光了, 一脸懵逼地看着散发着香气的保温炉。
许哲：“送这么多进来给鬼吃吗？桌子上的我们都吃不完。”
前面的人走远了，走在最后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说道：“是给你们的。”
许哲：“……”
“有人反映我们为疗养员准备的午餐量太少，不够吃, 催我们再送几车过来。”工作人员没再多说, 推着餐车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三个人, 和他们一起收拾空了的保温炉, 把盛满饭菜的保温炉摆上桌子。
许哲看着工作人员忙碌的声音, 脑子慢慢转了弯：“是……龙泽旭他们吃完的？然后催工作人员送新的过来？”
刘眠：“是的吧。”
远远看见坐在龙泽旭对面的秦焰和乔远站了起来, 脸对着摆着保温炉的桌子。刘眠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一言难尽：“我们需要现在过去拿吃的吗？总觉得要是去晚了，新送来的午餐就会被龙泽旭他们几锅端了。”
众人商量了一会，觉得还是等周队长和不可描述的大佬拿了午饭再过去。
清楚龙泽旭的胃发生了变化，乔远和秦焰对午餐的觊觎在周魇、陆沉昭他们的意料之中。
不想过于关注他们不等于完全不关注，周魇端着盛着饭的餐盘，选了个离龙泽旭他们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了。
陆沉昭坐在周魇身边，宁乱识趣地选了个离周魇他们比较远，离不敢死小队三人更近的位置。
陆沉昭背靠着餐椅背，目光扫了眼宁乱的背影，和头埋在餐盘里吃饭的龙泽旭，转头看着周魇：“不愧是我的队长，选得位置刚刚好，既能看到窗外的风景，又不会被某些人影响食欲。”
他选的位置刚好，那就是某些人选的位置不怎么样了。周魇偏头和陆沉昭对视：“就不能直接跟他说？”
“不用想那么多。”陆沉昭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浓，“我只是在真心实意地在夸你。”
周魇：“……”
信你才有鬼。
比起陆沉昭的解释，周魇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周魇扭头看向正在低头吃饭的人：“宁乱，重新找个位置坐，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他又不在周队的正前方，怎么挡周队的视线？怀着这样的疑问，宁乱端着餐盘重新选了个位置坐下，和周队、陆大佬位于同一排，中间隔了两张桌子。
十二点十五分，陆沉昭勾了勾周魇的手指，进了周魇大衣左口袋里的黑盒子。
注意到不可描述的大佬不见了，秦焰低着头，压低声音对坐在他对面的龙泽旭说话：“龙队，那个人……不见了。”
“不见就不见了。”龙泽旭脸部鼻子以下的部位始终黏在餐盘上，一边吃一边说，含糊不清。
“我是想说……”就要说重要的事情了，担心被周魇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秦焰想回头侦查，又怕欲盖弥彰，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得罪了这么多人，出去之后怎么办啊？以后还有人愿意和我们组队完成任务吗？”
龙泽旭咀嚼食物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睁大眼睛仰视秦焰，下巴跟着往上抬了抬，露出沾满食物残渣的嘴。
“没有做的事情，谁也别想算在我们头上。我相信等任务百分百完成后，那些看过新书的调查员会还我们清白。”
龙泽旭叹了口气，有汤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餐盘上：“希望……我们都能活着离开这里。”
秦焰跟着龙泽旭执行了好几次任务，就算他不怎么聪明，也隐隐明白了龙泽旭话里的意思。
处于半懂半不懂的状态下，秦焰觉得龙泽旭的想真的过于乐观了：“龙队，书里的内容本来就是掺了假的，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人这么多，要是场里的人更相信其他调查员怎么办？”
龙泽旭终于停止进食。
他垂着眼，直愣愣地看着半空的餐盘一动不动，好像摆在他面前的是他处理不了的难题。
“都死了就行了啊。”
沉默了许久的乔远开了口，阴恻恻的。
他眼下的黑眼圈很重，青得发黑，脸颊和嘴上都带着病态的红：“只要其他人都死了，那些调查员就只能信你们，和书里的内容。”
“你疯了！？”秦焰瞪大眼睛说道，“其他小队的人就算了，你怎么敢打不可描述的大佬和周队长的主意？他们可都不是好惹的。”
“不管他们。”乔远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们活着要好，死了也罢，没人会相信污染物和污染物的队友说的话。”
虽然乔远说的办法很危险，但总比死在这里好，也比出去以后找不到人组队好，秦焰出声询问龙泽旭：“队长，你觉得这个办法……”
“够了！”龙泽旭拍了下桌子，没有给秦焰把话说完的机会，“不管遇到再难的情况，我都不会伤害其他调查员，你们想都不要想！”
发火不足以表达他对这件事的抵触，龙泽旭气愤地瞪着秦焰：“秦焰，你跟了我这么久，竟然还会赞同这种事，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像是生气到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龙泽旭情绪激动地晃了下右胳膊，拳头锤到了秦焰的手背上。
没想到，疼的却是龙泽旭的手。
龙泽旭：“你的手背怎么这么硬？”
“不……不知道。”秦焰收回手，一脸愧疚地看着龙泽旭，“队长你放心，我不会再产生那种荒谬的念头了。”
龙泽旭看向乔远：“你呢？”
乔远张着嘴呵呵笑了几声，露出的舌尖比血还要红。
“这次我就当没听过。”龙泽旭沉脸看着他，“要是还有下次，你就离开我们小队吧。”
龙泽旭说完继续埋头苦吃，吃着吃着，三个人脚边的空地和身后的桌子上都堆满了空餐盘，没地方再放新的了。
秦焰问道：“队长，你还吃吗？”
龙泽旭：“吃。”
秦焰把一堆空了的餐具摞在一起，摆成小山似的，抱起来向对方脏污餐具的地方走去。
“咯吱咯吱咯吱——”
抱在怀里的餐具太多了，就算秦焰走得很稳，也还是发出了一些声响。
看到秦焰怀里摞得比他头还要高的餐具，周魇的视线落在秦焰的胳膊上，陷入了沉思。
十二点三十五分，整个疗养员专用餐厅里，只有龙泽旭还在不停地吃东西。
吃了那么多，龙泽旭的上半身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直到他抓着桌子站起来，注意着那边动静的人才发现他的腹部隆得很高，大得像是在里面塞了两个七八斤重的婴儿。
为了缓解身体的不适，龙泽旭早就解开了外套和裤子的拉链，坐着的时候还好，一旦站起来，就什么用都没了。
裤子卡在胯部，拉不上去也脱不下来，宽松的贴身毛衣被肚子撑得紧绷，好像每走一步就会裂开一样。
除了不适，还是不适。
秦焰担心地问道：“队长，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有点饿……”无论多饿，以他现在的情况，也吃不下更多了，龙泽旭冲着秦焰伸出手，“我想去厕所，你扶我过去。”
秦焰走到龙泽旭身旁扶住他，肌肉紧实的胳膊把衣服的袖子撑圆了。
龙泽旭低头看着秦焰袖口被撑到快要断线的纽扣，什么话也没有说。
肚子实在太大，刚走了几步，龙泽旭就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正好一股酸臭感觉从腹部漫上来，龙泽旭一扭头，对着旁边的桌子吐了。
“哗啦——”
完全消化的食物带着酸水和血跟盆水似的倒了下去。
龙泽旭站的地方离宁乱之前坐的位置很近，要是他还坐在那里，说不定龙泽旭吐的东西能溅到他脸上。
一波吐完，龙泽旭的肚子小了一半，精神状态立刻好了不少，只有餐厅遭了殃，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气味，熏得众人纷纷跑路。
总算能一个人走了，龙泽旭松开抓着秦焰胳膊的手，捂着鼻子从旁边绕了过去。
十二点四十，李护士长到了，和众人在疗养员专用餐厅外的走廊上碰面：“整个冥山疗养院你们只有五楼没去过了，我带你们参观一下，等结束了，再送你们去做理疗。”
吃完午饭后，周魇把他和陆沉昭讨论出的，所有关于疗养室和理疗的推论都告诉了宁乱，又让他把结果告诉了其他疗养员。
清楚理疗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闻冰想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什么理疗？”
李护士长：“按照疗程，下午给你们所有人安排的都是泥疗，可惜准备的泥不够，只能分开进行了，一部分疗养员接受泥疗，另一部分疗养员接受水疗。”
区别对待往往暗含着危险，闻冰心生警惕，问道：“怎么决定谁接受泥疗，谁接受水疗？”
“不用担心。”李护士长笑着扫了眼众调查员，“在我来之前，负责理疗的大夫已经帮你们分好组了。具体是怎么安排的，要等你们到了地方才能知道。”
闻冰问了所有调查员都好奇的事情，周魇在意的，只能他自己问了：“李护士长，宣传册上写着疗养院二楼的布局和三楼一样，可以带我们去二楼参观吗？”
“不行。”李护士长拒绝了，“所有人不能乘坐电梯去二楼，你如果实在感兴趣，可以等天黑了，从院子里的楼梯上去。”
昏暗的灯光下，李护士长露出令人发瘆的笑容：“那个时间点，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在自己的房间休息，你如果去了，一定会受到他们的热烈欢迎。”
李护士长笑得转过身，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和众人一道前往疗养院五楼。
冥山疗养院的理疗用房主要集中在四楼，设立在五楼的，大多是丰富疗养员疗养生活的场所，比如阅览室、健身房之类的，供他们休闲娱乐。
在不影响理疗和用餐的情况下，白天的任何时间点，疗养员都可以乘电梯来五楼活动。
每天疗养员接受理疗的时间都是固定的，留给他们参观的时间有限，李护士长只带着众人在五楼逛了一圈，简单地做了介绍，就结束了这次参观。
“叮——”
电梯停在四楼，想着就要接受新的理疗了，门还没开，守在门附近的闻冰、刘眠等人就先感受到了门外的那片黑暗，想到了早上发生在四楼走廊的事情。
一时间，他们投向龙泽旭、秦焰、乔远三人的目光都带着露骨的嫌弃。
无论是好是坏，他们都不想和这三个人分到一组。
电梯门开了。
“嘎达——”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门外的走廊上亮起了两道微弱的光芒，映出站在光源后的身影。两个穿着医用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从头包到脚的人。
其中一个是负责声音理疗的杨大夫，另一个他们不认识，根据身形判断，应该是个男大夫。
不用像上次那样站在走廊上等人来接了。
众调查员借着手电筒的光从电梯里出来，宁乱走在最后，两条腿刚迈出电梯，门就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上，杨大夫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我负责的是泥疗，现在我开始念疗养员的名字，听到名字的人请走过来，站在我右边。”
杨大夫一口气念完了所有名单，需要接受泥疗的疗养员分别是秦焰、乔远、刘眠、齐丰和宁乱。
跟他在同一个队伍的人被叫走了两个，龙泽旭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紧抿着嘴站在还没开口的那个大夫身边，看起来比起其他调查员，他更信任那个大夫。
有齐丰和刘眠在，宁乱并不害怕和秦焰、乔远分到一组，只是觉得跟周队、陆大佬分开有点遗憾。
于是杨大夫开口让他们跟他去泥疗室的时候，宁乱也没纠结，只跟周魇打了声招呼就和其他人一起走了。
杨大夫带着其他调查员渐行渐远，剩下的男大夫出声对剩下的人说道：“我姓舒，你们可以称呼我舒大夫。以防万一，我念一下需要接受水疗的人的名单。”
没有任何问题，留下的人和需要接受水疗的名单一致。
舒大夫转身面向走廊的左边：“走吧，我带你们去水疗室。”
龙泽旭挺着肚子紧紧跟在舒大夫身侧，一副走得慢了，就会被身后的人欺负的模样。
而正儿八经走在他身后的，就只有闻冰和许哲二人。
至于周魇，正捏着口袋里的黑盒子走在队伍的最后，和走在他前面的闻冰、许哲二人隔了四五米远。
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周魇蹙着眉，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周魇闻到的血腥味，向着走廊另一边走的宁乱也闻到了。
不是因为他嗅觉灵敏，而是因为血的味道实在有点重。
“我记得上午从四楼离开的时候，走廊上的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出来啊，怎么这会味道这么大……”宁乱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但也只是说而已，周队和陆大佬都不在，他没指望别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意外的是，杨大夫竟然出声回答了：“你们走之后，又有工作人员来打扫过走廊。”
宁乱不明白：“……打扫过应该更干净啊，怎么还变脏了？”
这一次，杨大夫没再说话。
很快，杨大夫拿着手电筒停在一扇门前，借着手电筒的光，可以看到门旁边的墙上镶嵌着一块铜制门派，上面印着“泥疗室”三个字。
杨大夫输入密码打开房门，站在门边把身后的调查员请进门。
泥疗室和声音理疗用房的大小、格局一样，只是装修更复杂一点，摆放在地面上的东西也更多，显得比较拥挤。
泥疗室里最引人注意的，是靠着墙壁的一排隔间。隔间一共五个，每个隔间只比公厕的隔间大一点，乍一看，还以为来到了某个商场的卫生间。
注意到众人的视线，杨大夫哑着声音解释：“那些隔间就是你们接受泥疗的地方，所谓泥疗，就是把调和好的泥涂到你们的身上，让泥在你们身上停留二十到三十分钟，停留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杨大夫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一会我会按照顺序喊你们进去。在泥疗的过程中，所有人最好不要出声，也不要随便移动，一旦涂在身上的泥脱落了，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
和杨大夫在走廊上念的名单顺序一样，第一个接受理疗的人是秦焰。
龙泽旭不在，秦焰能依靠的就只剩下乔远一个人，他拍了拍乔远的胳膊：“兄弟，我进去了。”
乔远双目无神，似乎没听到秦焰说的话。
当秦焰放弃等待回应，转身往前走的时候，乔远猛地咧嘴一笑，以奇异的语调说着含义不明的话。
“罪恶的羔羊迷失在了路上，他们犯错，他们有罪，他们的凋零是命中注定，是偿还……”
秦焰以为乔远是在跟他说话，回头喊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乔远突然收起笑容，眉目平静，像一尊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雕像：“神说，祂来指引你了。”
秦焰浑身一哆嗦，莫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我不……我不想理疗了。”
杨大夫打开第一间隔间的门：“不行，不接受理疗，你很快就会死。”
可是，接受理疗——
他也有可能会死。
最终，秦焰还是进了第一间隔间。
隔间布置的很简单，墙壁上挂着一排挂钩和一个小巧的计时器，地上摆着一把木质的椅子，椅子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桶，里面盛满了黑乎乎的，散发着奇怪香味的泥。
杨大夫：“把衣服脱了挂在墙上，只穿着内裤坐在椅子上。”
秦焰照做了。
杨大夫拿起挂在桶上的刷子，从桶里捞了一把泥，均匀地涂抹在秦焰的背上：“按照疗程规定，我会把泥涂满你的全身。等我离开的时候，墙壁上的计时器会开始计时。只有计时器响了，时间到了，你才可以移动。”
接下来，杨大夫专注地给秦焰的身上涂泥。
他安静极了，几乎连呼吸声都很难听到。
如果不是有刷子贴着身体移动，如果不是偶尔有针刺一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秦焰大概会以为隔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泥疗远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可怕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焰逐渐放松。
甚至能做到杨大夫刷完泥，将要离开隔间的时候，冲着他笑。
但是很快，秦焰就笑不出来了。
垂眼打量身体的时候，他看到胸口外的污泥中有一块很小的，透明的小碎片，末端沾着诡异的红。
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像极了人的指甲。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我是乌鸦嘴+flag体质，感觉还是闭嘴比较好。
没办法保证什么时候更新，但只要不卡文，我就会写，写完就会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099章 最后一个借过这本书的人，是易树。
.
脑内嗡嗡作响, 秦焰顶着一脸泥挪开视线，不敢再看。
可是，移开目光并没有什么效果, 刚刚看到的画面已经牢牢刻在他的脑子里了。让他愈发肯定, 那块染血的透明碎片就是人的指甲。
秦焰越想控制, 就越忍不住乱想。
为什么做泥疗的泥里会有人的指甲碎片？又是谁的指甲？
要是指甲碎片属于某个死在这里的调查员, 它的主人是施梦羽，还是其他调查员？
是……施梦羽吗？
是施梦羽吧。
熟悉的名字勾起了秦焰想忘却忘不掉的记忆。霎时间，秦焰脑海里全是他上午在四楼走廊看到的恐怖景象。
飞溅的鲜血、散在地上的肉块，以及叠在肉块高处的, 散发着圣洁光辉却又让人止不住恶心的白骨……
大概是他的恐惧促使记忆产生了变化。
白骨将血肉抖落后并没有停下来，它继续抖动，不停地抖动，震颤着, 晃动着，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样。好像要有什么令人恶心，难以名状的东西就要从里面冒出来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隐藏在白骨下的东西终于显现。
是一张被污染液侵蚀过的，模糊了五官的头。
头的表面坑坑洼洼的, 凹下去的地方盛满了污染液，轻轻一晃，就有肮脏的液体从头部抖落, 洒在白骨上、落在地上, 还有一些飞溅到了秦焰的脚边。
秦焰害怕极了, 全然忘了他“看”到的只是他脑海中的景象, 缩着身体往后靠, 恨不得和身后的椅背融为一体。
所剩无几的理智提醒着他——
不能叫！
杨大夫说过, 在泥疗的过程中最好不要出声。
秦焰连忙抬手捂紧嘴巴。
由于他下手太重，掌心和手指上还没干透的泥全都糊在了嘴上，甚至有一部分被他戳进了嘴里。
和闻起来的时候不一样，泥进入嘴巴以后，所有香气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腥，直冲脑门，比放着施梦羽遗物的纸箱还臭。
“呕——”
秦焰松开手，转身对着地面干呕。
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附着在身体表面的泥簌簌掉落，有颗粒，有细沙，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秦焰忽然想起来，杨大夫好像还提醒过他一件事……
不能随便移动，一旦涂在身上的泥脱落了，就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
他……
他现在把地上的泥捡起来涂在身上还来得及吗？
秦焰一脸渴求地看着地上的薄土，仿佛那对他来说，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他蹲了下去，用手掌把地上的土拨到一起，再推入掌心，一点一点地往身上沾。
可是——
沾不上。
一点也沾不上。
落在地上的泥土更多了。
秦焰急得出了一身汗，他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纷扬的粉尘中，秦焰深深低下头，把脸埋向地上的尘土。
隔壁隔间内，乔远弯着腰坐在椅子上，看着杨大夫把泥一点一点地刷在他的身上。
杨大夫的手移动到哪里，乔远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上下上下。
杨大夫手中刷子以奇异的韵律上下移动，乔远的右脚脚后跟不停地抬起跺下，节奏与刷子晃动的频率一致。
“哒哒哒——”
“哒哒哒——”
杨大夫沙哑的声音隔着防护服传过来：“别紧张，泥疗只是泥疗，不可怕。”
乔远记得杨大夫的提醒，最好不要在接受泥疗的过程里出声，但是他忍不住，就好像，他的嘴巴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紧张。”像舌头伸不直似的，乔远的语调有点奇怪，“我只是有点兴奋……不……是特别兴奋。”
杨大夫停止了动作，乔远的脚后跟落在地上，再也没有抬起。
过了一会，杨大夫再次开了口，声音与砂砾摩擦时发出的非常相似：“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杨大夫再次摆动手腕，黑乎乎散发着古怪香味的泥渐渐涂满了乔远露在外面的皮肤，直到杨大夫从隔间离开，乔远再没有开口说话。
但乔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大夫的手，脚后跟的动作也再没有停下，把后来跟着杨大夫去隔壁隔间做泥疗的刘眠吓得在隔间外喊出了声，连带站在远处的齐丰和宁乱也遭了殃。
比起泥疗室这边的情况，水疗室那边要太平得多。
只是有点过于太平了。
所谓水疗就是“泡澡”。
水疗室一共给调查员准备了五个浴桶，一个放在单间，供闻冰使用。其它四个一字排开，摆在单间外空旷的地面上，每个桶里都泡着一个男人。
周魇、陆沉昭和许哲，还有一泡水就发胀，胀到填满整个浴桶，快从里面溢出来的龙泽旭。
为了避免弄湿疗养员的衣服，负责水疗的舒大夫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件接受水疗时穿的特制服装。
包括周魇在内的其他人都把衣服穿得很整齐，只有陆沉昭穿得松松垮垮，拽着上衣的尾端随便扣了两颗扣子，胸部以上的扣子一个都没扣。以至于他懒散地倚着浴桶的时候，半个胸膛都露在了外面。
偶然瞥见陆沉昭锁骨下方的红痕，意识到痕迹是谁留下的，周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又很快挪回，直直地看着。
“早知道水疗这么有趣。”陆沉昭笑了笑，“我会在进来之前，先把浴桶搬到你旁边，或者，建议舒大夫找一个能容得下两个人的浴桶。”
周魇想了想，竟然陆沉昭的提议很不错，再次看向陆沉昭时，心情便和刚才不一样了，有点烦，好像摆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他想吃却碰不到的食物：“把衣服穿好。”
陆沉昭：“？？？”
周魇：“晃着我眼睛了。”
水疗结束的比泥疗早，周魇穿好衣服，站在门口看着送他们离开的舒大夫：“我要去泥疗室找个人，方便进去找他吗？”
舒大夫说道：“方便是方便，但你最好不要在泥疗室待太久，会影响大夫的工作。”
听到可以去泥疗室，闻冰和许哲也动了心思，想跟周魇一道去找他们的队友。龙泽旭一副不敢跟他们同路的模样，一出门就拖着笨重的身体向走廊的另一端移动，好似身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
陆沉昭下午一点十五就可以从黑盒子里出来了，以防接受水疗时出什么变故，直到一点三十二分，舒大夫准备好水疗用的水，他才从黑盒子里出来。
正值两点二十八分，陆沉昭不急着进黑盒子，抓着周魇的手腕走在最后，指尖不安分地探入周魇的袖口，轻轻刮着。
抓得越来越近，手指的动作也越来越过分。
就算周魇喜欢和陆沉昭身体接触，也有点受不住了，在黑暗中停下了脚步：“干什么？”
陆沉昭：“怕黑。”
周魇：“……你骗人能不能别用这么敷衍的理由？”
“是真的怕。”陆沉昭的手贴着周魇的手腕往下移动，紧紧地把周魇的手抓在手里，无论是行为还是语气，都装得跟真的似的，“我今天才发现我特别怕黑，要牵着你才敢走。”
周魇很吃陆沉昭这一套，但又有点太吃了，被勾得有点难受，又走了几步，才回了句：“其实你可以进黑盒子。”
骗人不会上瘾，但骗周魇会，陆沉昭忍住笑意：“你不知道吗？黑盒子里比这里更黑。”
“……”
周魇顿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由着陆沉昭抓着他的手玩了一路，等两个人走到泥疗室门口，周魇的手指缠着紫色丝带，半只袖子都被陆沉昭玩皱了。
“周魇，其实我在走廊上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
刚巧快到进黑盒子的时间了，肇事者陆沉昭消失之前，轻飘飘在周魇耳边留了这样一句话。
奇怪的是，周魇并没有被欺骗的感觉。
他无法不在意陆沉昭的恐惧。
只要是陆沉昭说他害怕的，周魇都不想错过，都愿意当真。
哪怕只是玩笑话。
泥疗室没有淋浴室，没办法用水冲走身上的泥。计时器结束后，调查员听杨大夫的医嘱，原地站在隔间里蹦，等身上的泥全部抖落了，再穿上衣服离开隔间。
“咚咚咚咚——”
满房间都是人蹦蹦跳跳的声音。
许哲听得一脸懵逼：“……其实他们接受的是跳绳理疗吧？”
话刚说完，就看见秦焰光着身体，抱着衣服从第一个隔间里冲出来，直奔着龙泽旭跑过去。
大老远的，周魇就闻到了残留在秦焰身上的泥土香气，比这种诡异香气更重的，是更重的骚味。
“快走！快走！”经过龙泽旭身边时，秦焰并没有停下，直直奔着门口而去，“太可怕了，这鬼地方我一秒也不想待了。”
第二扇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平静，又不完全平静的乔远。
他衣着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行动也很正常，唯有舌头从嘴里露出小半截，比血还要红。
“理疗效果很好，谢谢你。”乔远向杨大夫道谢，吐字比他在隔间跟杨大夫说话时更加含糊不清。
没等杨大夫回应，乔远就迈步往龙泽旭那边走了几步，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哎呀，多亏我的肺变好了。”刘眠喘着气，满头大汗地从隔间里飘出来，“要不然，等不到把身上的泥全抖下来，我就先累得咽气了。”
看到周魇也在这里，刘眠有点意外：“周队长，你也在这里啊。”
霎时间，最后一个隔间的脚步声重了几分，频率也变快了。
周魇淡淡瞥了眼，对刘眠说道：“宁乱在最后一个隔间？”
刘眠：“应该吧，我们接受理疗的顺序和名单的顺序一样。”
“嘭——”
重物摔倒的声音从最后一个隔间里传出来，像是为证明摔倒的不是他似的，宁乱又重重跳了几下。
周魇又问刘眠：“在隔间里不能说话？”
“接受理疗的时候肯定不行，计时器响了之后，杨大夫只告诉我们要把身上的泥抖下来，没提能不能出声。”刘眠小心猜测，“我觉得……多半不能。”
听到宁乱所在隔间的动静更大了，周魇抬眼看过去：“急什么，我不赶着给你收尸。”
下午两点四十分，宁乱蔫蔫地从隔间里出来了：“周队，谢谢你……”
周魇塞在大衣左口袋的手抓着黑盒子往外顶了顶。
隔着大衣看到黑盒子的轮廓，宁乱识趣地改了口：“谢谢你们等我。”
周魇来这里不是为了等宁乱。他只是觉得有宁乱跟着，如果有什么新发现，可以让宁乱去通知其他调查员，省了他和陆沉昭唱双簧给别人分享消息的麻烦。
“去五楼。”周魇转身走向门口，“易树曾经是这里的调查员，说不定会在那里留下什么痕迹。”
跟着周魇去了五楼的不只是宁乱，连六六小队和10088小队的人也跟着他去了。
离电梯最近的是阅览室，也是周魇他们最先去的地方。
阅览室的门半掩着，有光从里面透出来，显然有人在里面。
不知道待在里面的是什么人，宁乱小声问了句：“要进去吗？”
周魇点头，抬手推开了阅览室的门。
“吱——”
站在书架附近的龙泽旭猛地回过头，藏宝贝似的把手里的书塞进怀里：“……走，我们走。”
周魇冷着脸拦下了他们：“书留下。”
龙泽旭生气道：“凭什么？”
没等周魇说什么，龙泽旭又一副认怂的姿态：“算了，留下就留下吧，你们人多势众，我争不过你们。”
龙泽旭说完把书扔到地上，头也不回地挤出了阅览室的门。
周魇捡起落在地上的书，随手翻了翻，发现这本书是一本没有人借过的新书，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周魇拿着书走到书架前，打算把书放回去。
看到书架上还有同名的另外一本书，周魇抬起手，指尖按在书脊的顶部。
想起龙泽旭站在书架前回头看他们时的神态，还有他离开时随手把书丢在地上的满不在乎。
周魇隐隐有一种预感。
他把书架上的那本书抽下来，把手里的书递给宁乱，低头翻了翻。
这依旧是一本很新的书，快速翻到最后一页时，周魇发现插在书里的借书卡不是空白的。
他把借书卡从里面抽出来，看到借书卡背面潦草地写着一段话。
“罪恶的羔羊迷失在了路上，他们犯错，他们有罪，他们的凋零是命中注定，是偿还。”
周魇扫了一眼，把借书卡翻到正面，看到前几行都写着借书人的名字，跟在名字背后的，是房间号。
而最后一个借过这本书的人，是易树。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这章真的拖得有够离谱。
明明这个副本后续内容有细纲，但前一千多字还是卡了好久好久。
下一章应该比这章长，就是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写完。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支持。


第100章 奇怪的是，借书卡上没有这样的痕迹。
.
借书卡上, 易树名字旁边本该写着房间号的位置，被人用黑色的笔涂了厚厚的一层，看不出借书卡上原本写着什么数字。
易树下笔很重, 写的名字在纸上留下了深刻的印痕, 只要他写字时的手法与写数字时手法一样, 无论涂的多厚, 仔细观察了，总能找到一点痕迹。
奇怪的是，借书卡上没有这样的痕迹。
好像易树从来没有在他的名字后面写过他所在的房间号。
当然也有其他可能，但无论是他写房间号时的力道很轻, 还是房间号是其他人替他写的，线索到这里都断了。
宁乱一直跟在周魇身后，周魇捏着借书卡看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借书卡背面潦草的字迹：“周队, 我听过这段话。”
周魇捕捉到了其中的敏感字眼，问道：“听谁说的？”
“乔远。”想起乔远说这段话时脸上的表情，秦焰听到后激烈的反应，宁乱不禁有点害怕，勉强维持镇定, 把当时的情况给周魇描述了一遍。
听的过程里，周魇的视线始终落在手中借书卡的背面，直到宁乱说完了, 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动作, 又过了一会, 才开口问宁乱：“除了这个, 乔远还说过什么话？他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你觉得有点在意, 或者觉得反常的事情？”
宁乱隐约有了想说的, 可跟周魇和陆大佬待久了，他实在不确定乔远的行为算不算反常行为：“我……我再想想。”
周魇：“说。”
宁乱豁出去了：“不怕死算不算反常？”
周魇的脸顿时有点黑：“……”
“算，肯定算。”宁乱自顾自地说着，“杨大夫提醒过我们，在泥疗的过程里最好不要出声，可我隐约听见，乔远在泥疗的过程里开过口，说了挺长一段话。”
宁乱没提说了什么，显然是不记得了，周魇便没有细问。
只是乔远在泥疗过程里说过话，还有他离开前对杨大夫说的话，就足以论证周魇的一些猜测。
至于别人……
其他调查员离他们稍微有点远，周魇垂眼看了眼装着黑盒子的大衣口袋，把手里的借书卡递给宁乱：“拿着。”
宁乱双手接过借书卡：“哦。”
周魇补了句：“看完不用急着还我。”
这是让他带过去给其他调查员看的意思吧？
要不干脆带过去和他们一起看？
宁乱拿着借书卡转身走了，没听到周魇出声阻止，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脚下的步子也变得略微轻快起来。
书架旁，周魇左手拿着书，右手一页接一页地翻着，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一时间，阅览室除了宁乱他们那边的低声细语，就只剩下周魇翻书时发出的沙沙声了。
而待在黑盒子里的陆沉昭，只能听到周魇翻书的声音，或者说，他只愿意听到周魇的翻书声。
陆沉昭：“书好看吗？”
“没仔细看。”周魇只是在找书中有没有写在借书卡上的那段话，没有细看书上都写了什么，“我打算借这本书，你感兴趣，晚上来我房间。”
“周魇……”陆沉昭笑着顿了顿，“你让我晚上去你房间，就是为了让我看书？”
“不是看，是背。”周魇当然听得懂陆沉昭话里的暧昧含义，“背不完不准走。”
“哦，原来你这么贪心，想让我在你的房间里待几天几夜。”陆沉昭笑着说道，“那真是……太合我的心意了。”
说得好像他真的能来自己房间待几天几夜似的。周魇没有拆穿：“……你开心就好。”
“不过，只背这本书太没意思了，难度也小。”陆沉昭话锋一转，“我记得你提过家里的书房里有很多书，不如，让我把那些书全背一遍？你喜欢看的书，我肯定看多少遍都不会厌倦。”
周魇翻书的动作一顿。
他家书房里摆了好几个高度和天花板一样高的大书架，每个书架上几乎都摆满了书。新书架还没到，周魇最近买的书没地方放，只能暂时堆在书桌旁的空地上。
别说背了，只是把那些书看完，都需要花费很漫长的时间和耐心。
这些，周魇也跟陆沉昭提过，陆沉昭不可能不知道。
“我记住了。”周魇继续翻着书，神色如常，“搬去回收场的时候，给你带几本过去。”
“一定要带你觉得最好看的书。”陆沉昭意味深长道，“难得和男朋友一起住，恐怕除了你最喜欢的，别的我都看不进去，也没空看。”
周魇的手指捏着书页，在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对陆沉昭来说，好像有太多难得的事情了。
“别看书了。”周魇手里的书终于又翻了一页，“去照镜子。”
“什么意思？”陆沉昭装作没听懂，“周魇，你说话能不能直接一点。”
周魇：“你还想怎么直接？”
陆沉昭：“挺多的，不过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不着急在这种场合听。”
两个人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过多久，周魇就把手里这本书翻完了。
周魇：“这本书里没有借书卡背面写的这段话。”
“只剩下三种情况，这段话要么是阅览室其它书里的内容，要么是写字的人在其它地方看到的，也有可能……”陆沉昭笑了笑，“是他瞎编的。”
“在借书卡上留下那段话的人有可能是和易树一起来疗养院的人。”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陆沉昭一个人没见过夹在书中的借书卡，周魇的指尖贴着黑盒子的盒盖，格外仔细地把借书卡的特征描述了一遍，“时间久了，借书卡上的字迹会变淡，现在借书卡上一共留了四个人的名字，只有易树两个字的颜色最接近那段话。”
多半两处字迹的字体不怎么相似，要不然，周魇就该怀疑那段话是易树写的了。想到某种情况，陆沉昭问道：“两处字迹很不一样？”
“嗯，易树两个字很工整，那段话写得很潦草。”像是陆沉昭就站在他身旁跟他说话似的，周魇点了下头，继续说道，“笔迹多少能体现出一点人的性格，只看这一点，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也不像是易树故意的。”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
“好看吗？”陆沉昭再次开了口，“那段写得很潦草的，神神叨叨的字，好不好看？”
周魇的评价还算中肯：“不好看，狗爬一样。”
相比字迹，周魇其实更在意乔远是怎么知道这段话的，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秦焰进泥疗室之前说了出来。
其中的可能性实在太多，无论是哪一个，周魇都不想在陆沉昭面前提及。
没想到，陆沉昭主动提了。
“我挺好奇乔远是怎么知道这段话的，也觉得他在那种场合下说出来怪有意思的……”陆沉昭说话带着笑，语气轻快，好像他描述的真的是一件他觉得很有趣的事情，“队长，找机会问问他吧。”
“有意思……”周魇重复了一遍，显然是被陆沉昭气着了，“你最好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有意思。”
“其实要看和什么比……”陆沉昭依旧是笑着的，“如果比较的对象是你，什么人和事都会变得非常无趣。”
整个下午，周魇和陆沉昭都没有找到询问乔远的机会。无论他们怎么敲303疗养室的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好像根本没有人在里面，就连龙泽旭住的305和秦焰住的309也一样。
下午六点到疗养员专用餐厅吃饭的时候，周魇和陆沉昭只在餐厅里看到龙泽旭和秦焰两个人，并没有看到乔远的身影。
远远看着周魇和陆沉昭走过来，正埋着脸吃饭的龙泽旭饭也不敢吃了，挪动屁股，拖着变得更笨重身体，往墙角缩：“你们……你们来干什么？”
秦焰失魂落魄地坐在龙泽旭对面，直到周魇和陆沉昭快走到桌子旁边了，才注意到了他们，转身往靠墙的位置躲，手在桌子上一撑，就压碎了一块沾着食物残渣的瓷盘。
很明显，他们两人的身体变化更大了。
餐桌周围的桌子和地上都堆满了脏兮兮的餐盘，周魇本来也不想离他们太近，站在空地上，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问他们：“乔远呢？”
“他……他觉得累，早早回房间睡觉了，这会应该还在床上吧。”龙泽旭眼神闪躲，说话吞吞吐吐的，就算是真话，也被他说成了假话。
周魇：“隔着窗户可以看到303疗养室里的情况，床上没有人。”
“我不知道啊……”龙泽旭低头扒了口饭，说话说得愈发含糊，“反正他跟我们是这么说的，不信你们问秦焰。”
陆沉昭来了兴致：“问秦焰啊，可以，我们要问乔远的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说不定他也知道。”
“什……么事？”秦焰扭着脖子回过头，半边身体都贴在墙上，唯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安全感，敢和周魇他们说话，“我和他不太熟。”
陆沉昭闲谈似的说着：“有点巧，我队长在易树借过的书里发现了一张借书卡，更巧的是，借书卡背面的那段话，和乔远今天下午给你说的一字不差。”
秦焰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猜，他在你接受泥疗之前跟你说那段话，是故意的呢……”陆沉昭故意停顿了一下，“还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这章本来想写长一点的，结果TAT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01章 “有些事，拦不住的。”
.
“他！他肯定是……”
秦焰激动地抬手拍向桌子, 还没碰到桌面，整张桌子就被从下方施加的外力顶起了，餐盘碰撞摩擦, 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对不起, 桌子底下的空间太小了, 我的腿又粗, 移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子。”龙泽旭唯唯诺诺的，小心地挪动双腿，调整坐姿。
这种小事也需要龙队道歉！？
还是向他道歉？
秦焰一脸错愕，脸上的惊讶还为褪去, 就发现龙泽旭在收腿的时候，踩了他一脚。
踩他脚，是龙队每次提醒他别乱说话时的惯用动作之一。
不再需要其它提醒，秦焰压下对乔远的不满和心底的怒气, 继续回答陆沉昭的问题：“乔远不是故意的。”
秦焰不敢直视陆沉昭，为了显得他的话更可信一点，又重复了一遍：“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原来你这么信任他，稍微……有一点出乎我的意料。”陆沉昭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实在无法让人把出乎意料四个字和他脸上的表情联系到一起。
“调查小队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互相信任, 我们是一个小队的，我当然相信他。”这确实是秦焰信任乔远的理由，只是, 他觉得乔远辜负了他的信任。
“真是个天真的调查员, 只可惜……”陆沉昭瞥了龙泽旭一眼, “你们小队大概只剩你一个人会这么想了。”
秦焰的脸上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慌乱：“……你别挑拨离间。”
“不好意思, 我是污染物, 你说的, 恰好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陆沉昭笑了，“而且，比起我亲手污染你们，我更喜欢看……”
有温凉的手指戳在他的手腕，陆沉昭顺势抓住周魇的手，笑着看过去：“怎么，不让说了？”
周魇皱着眉头，把陆沉昭的手抓得更紧：“不爱听。”
“哦，那我换你喜欢听的说。”陆沉昭脸上的笑容蓦地淡了不少，扫向秦焰和龙泽旭的目光冷冷的，像是在看死人，“觉得快活不下去了可以试着来找我，遇到我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会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陆沉昭说完懒懒垂着眼睛，像是连一眼都不肯多看了。
“被……污染太可怕了。”只是想想被陆沉昭污染的后果，秦焰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我死也不会去找你的。”
“挺好。”陆沉昭闻言笑了，抬眼的瞬间，有极淡的悲悯消失在眼底，“最好是这样。”
陆沉昭晃了晃被周魇紧紧抓在手里的手，“跟他们说话怪没意思的，队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周魇：“没。”
周魇的声音闷闷的，说完便拽着陆沉昭往餐厅里人最少的地方走。
周魇和陆沉昭走得很快，之间的气氛也有点不对劲。其他调查员看在眼里，都以为周队长和不可描述的大佬要打起来了。
想围观，奈何没有胆子。
远看着不可描述的大佬一步又一步地后退，就快被周队长逼到餐厅某个还算隐秘的角落，调查员觉得这大概不是他们有命看的，连围观的念头也灭了，低头吃饭。
他们哪里知道，眼睛是会骗人的。
陆沉昭本人，比他们的眼睛更具欺骗性。
一开始，的确是周魇拉着陆沉昭走，但走着走着，就变味了。
“周魇……”墙壁就在身后，陆沉昭后仰着背靠在墙上，偏头看向周魇，“你把我逼到这种没有人的地方，是想对我做什么吗？”
“我逼你的？”
周魇抬起眼，面无表情。
过了一几秒，他才伸手贴着陆沉昭的胸口，把他按在墙壁上：“嗯，是我逼你的，我逼你费劲心思，把我带到这种地方。”
陆沉昭心满意足：“后续呢？”
周魇手指一缩，把陆沉昭胸口的衣服抓皱了：“有没有后续，取决于你的回答。”
陆沉昭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你有问题要问我？”
周魇：“……别演。”
周魇心里清楚，陆沉昭刻意把他引到这里，就是因为陆沉昭知道，他有话想问。
虽然周魇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陆沉昭还是觉察出了，周魇的心情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这个发现，让陆沉昭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他放松地倚着墙壁，偏头看着周魇：“好。”
发现他对陆沉昭的感情后，周魇便知道陆沉昭的行为对他的情绪有很大的安抚作用，只是没想到，作用这么大。
大到周魇垂眼缓了近一分钟，才把之前拉陆沉昭走人时的凌厉气势找回来：“你最后跟秦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救他？”
“我就知道你要说的是这个。”陆沉昭抬手抓住周魇的手腕，手指沿着周魇手的缝隙伸进去，一下下挠着周魇的掌心，“周魇……”
周魇：“……嗯。”
“在你心里，我就真的那么好吗？”陆沉昭低头亲了下周魇的手，抬头的时候，把周魇的手抓得紧紧的，“你是不是……把我当成菩萨了？”
周魇被陆沉昭看得愣了一下：“不至于。”
“那你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陆沉昭放开周魇的手，抬起胳膊搭在周魇的肩膀上，只要他动动胳膊，就能把周魇搂到怀里。
周魇没应声，陆沉昭便顺着话头继续解释。
“我说给秦焰的话只有字面意思，没别的。如果回收场所有调查员的性命我都要操心，都要管一管，你觉得，我还有命活到被污染的那天么？”
没有。
这个答案，周魇心里很清楚。
陆沉昭笑着补充：“那时候，我已经当了好几年调查员了。”
“倒是你……”陆沉昭话锋一转，“你就没有拉他们一把的想法？”
以前多少有一点，但现在……
周魇冷着脸：“没有，关我屁事。”
陆沉昭动了动胳膊，手指贴着周魇的脖子，温和又强势地把周魇往身前带：“我呢，关你的事吗？”
周魇简单粗暴地抬头咬了下陆沉昭的嘴：“时间不早了，晚……以后再说。”
晚上他们有正事要做，确实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陆沉昭不肯放开周魇，微张着嘴凑过去，直到把周魇的嘴亲得发红了，才满意地放开。
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时候，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有点皱巴巴的。
齐丰：“打……打得很激烈哈。”
10088小队队长闻冰早就觉得不可描述的大佬和周队长之间有点不对劲，来冥山疗养院后，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听到齐丰的感慨，闻冰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组员。
齐丰想了想，没搞明白自己家队长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激烈？”
闻冰：“……”
齐丰：“难道非得挂彩才算激烈吗？”
闻冰彻底放弃了提醒齐丰的想法：“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晚饭过后，陆沉昭先一步进了黑盒子，周魇放好黑盒子，收拾好餐盘后，起身告诉宁乱，他晚上七点三十分要去冥山疗养院二楼一趟。
周魇捏着口袋里的黑盒子：“你去通知其他人，想去的人，可以跟我一起去。”
宁乱有点意外：“不是所有人都要去啊？”
周魇：“不是。”
“哦。”
宁乱离开了。
周魇乘坐电梯前往疗养院三楼。
隔着走廊的窗户看进去，乔远住的303疗养室依旧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周魇敲了几下门，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来。
“乔远不在里面？”陆沉昭的声音从黑盒子里传了出来。
周魇：“嗯。”
“不用找了。”陆沉昭过了一会才说道，“有些事，拦不住的。”
晚上七点三十分，10088小队和六六六小队的四个人和宁乱一起站在疗养院三楼电梯口，等着和周魇一起去疗养院二楼。
愿意和周队长、不可描述的大佬一起行动，不代表其他调查员就不怕他们了。乘坐电梯的时候，除了宁乱之外的其他调查员依旧挤在门口，给周魇和陆沉昭留了几乎半个电梯大小的位置。
不能直接乘电梯去二楼，众人先到了一楼，再出门通过外部楼梯前往二楼。
看到一群疗养员从里面走出来，守在前台的工作人员连忙站了起来：“你们不能出去，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所有疗养员都不能随便离开冥山疗养院。”
众调查员：“……”
不能随便离开冥山疗养院！？
他们出门走楼梯去二楼会不会有危险啊？
周魇：“不离开冥山疗养院，只是去二楼看看。”
“哦。”守在前台的工作人员放心坐下了，“你们不要在二楼逗留太久，务必在晚上十点之前回到自己的疗养室。”
周魇点点头便和陆沉昭出去了，其他调查员尾巴似的拖在后面，等看清疗养院外黑漆漆的天色时，又忍不住想要离走在最前面的周队长和不可描述的大佬近一点。
疗养院外的空地上一片荒凉，到处散发着衰败的气息，没有光亮从疗养院内部透出来，疗养院外部也没有灯，众人摸黑走了一小段路，等走到楼梯附近才发现，冥山疗养院外部的楼梯顶部，竟然是有灯的。
悬挂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破旧的灯泡。
灯泡虽然破，发出的光却比走廊里的灯亮多了。
离奇的是，灯光只能照亮从地面通向二楼的楼梯，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把光源束缚在了这道只能容纳三人并肩而行的窄梯上。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102章 “不容易，终于看到完成任务的希望了。”
.
灯泡有点邪门。
更邪门的, 是把光束缚在这里的无形的，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众调查员拖在队伍的末尾，紧密地挨在一起, 等到走在最前面的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动了, 才小心翼翼地跟上。
“没人跟我们说从这里上去要遵守什么规则, 那楼梯肯定是安全的。”六六六小队的队长刘眠偏过头, 对着身后的许哲嘟囔。
许哲伸着脖子往前凑了凑：“不一定，有时候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周队长和不可描述的大佬关系不一般，如果这里真的有危险, 你觉得不可描述的大佬会让昂周队长上楼梯？”刘眠小声地分析，“肯定不会啊。”
许哲：“万一不可描述的大佬想来一波英雄救……救美……”
“听起来真像大佬会做的事情。”刘眠把手指按在掌心，开玩笑似的弯着手指给许哲磕了个头：“对不起，给您跪了, 是我没眼界，格局小了。”
跟在周魇和陆沉昭身后，两只脚刚迈上楼梯的宁乱：“……”
他能听清他们聊的内容，走在前面的周队多半也能听到。
他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许哲和刘眠？
周魇、陆沉昭二人个高腿长，没几步就走完了整条楼梯, 宁乱没空继续琢磨，连忙小跑着上了楼。
站在楼梯前的空地上的时，宁乱和身后其他调查员的目光都被悬在楼梯平台顶部的破灯泡吸引了, 等走到二楼楼门口, 才顾得上注意大门的不同之处。
二楼的楼门, 竟然是有密码的。
周魇垂眼看着, 抬手捏着戴在左手腕的银色手边, 转了一圈又一圈。
过了大约十几秒, 周魇随手按了几个数字，提示音响起，门被打开了。
宁乱目瞪口呆：“周队，你一次就猜中了楼门的密码！？”
“运气。”周魇隔空指了指几个开始掉色的按钮，语气冷淡，“密码大概率由这几个数字组成，多试几次，你也能打开。”
周魇说完拉动门把手，把门拉开了。
“嗡——”
仿佛有什么汹涌的看不到的能量从里面喷薄而出，撞得楼梯上的调查员晕乎乎的，本能地停下脚步，不想继续往前走。
周魇和陆沉昭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在门外略微站了一会，就迈步进去了。
其他人稍作纠结，连忙跟上。
乍一看，冥山疗养院二楼的环境和三楼差不多，灯光暗，很安静，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看不到。
环境差不多，行走在其中的体验却差的有点远。
二楼走廊四周全都散发着阴森森的凉意，没半点人气，调查员走在其中，只觉得这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会住在这里的，也不太可能是活人。
“怎么这么冷？”
调查员中有人嘟囔了一句。
昏暗的灯光下，陆沉昭往周魇身旁靠了靠。
裹着炙热木香的手钻进了周魇的袖口，指尖顺着周魇的手心往上滑，落在周魇略微带着凉意的手腕。
“给你暖手。”
陆沉昭低下头，凑到周魇耳边小声说。
他又不冷。
周魇这么想着，手却顺着陆沉昭的温度过去了，停下来的时候，食指指尖刚刚伸进陆沉昭的袖口。
“谢谢，不过……”陆沉昭心满意足，声音比先前更低，“周魇，你这是在给我降温呢，还是在点火？”
“……”
陆大佬给周队暖手！？
周队给陆大佬降温点火？！
原本离他们俩比较近的宁乱默默往后退了进步。
刘眠觉得奇怪：“你又不怕他……们，过来干什么？”
怕再待下去，会听到很多他不方便听的。
宁乱没胆量说实话，找了个十分符合当下情况的借口：“我怕冷，人多点暖和。”
“快到电梯了。”
周魇出声提醒跟在他和陆沉昭身后的调查员。
在场的调查员都见过拦在二楼电梯外的那堵用血肉和砖块砌成的砖墙。
以为又要看到流满鲜血的墙壁了，众人一边走一边做心理建设，等到了电梯附近才发现心理建设白做了，眼前的情况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出现在调查员视野的，是一面普通的，刷了白漆的墙壁。
即使在极度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来这块墙壁和二楼其它地方的墙壁不一样，更干净，更白。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不同。
众目睽睽之下，周魇牵着陆沉昭向着墙壁走了几步，一直走到脚尖快贴上墙根边缘，才停下脚步。
周魇从兜里摸出手机，戳亮屏幕对准面前的墙壁。手机的屏幕光虽然微弱，但有总比没有好，也能让他的推断变得更加可信：“墙没干透，气味和质感和三楼疗养室床附近的墙壁类似，可能都是半年前刷的。”
陆沉昭随意抬脚，鞋尖在墙根处点了一下：“拆么？”
轻飘飘一句，把正在琢磨两处墙壁之间有什么关系的调查员震了三震。
拆了干嘛？
为什么要拆？
嫌二楼太安全了放血水淹自己吗？
……
周魇：“不拆。”
众人的心跳刚趋向平稳，就被周魇的下一句吓得飙到新高。
周魇：“找不到线索再拆。”
离开电梯往前走了两步，周魇很快发现，走廊两边的房间变得和他们几分钟前见到的不一样了。
本该空荡荡的玻璃窗上挂了厚重的窗帘，挡住他们视线的同时，也阻隔了光线的传播。
“房间里应该有人吧？”宁乱撞着胆子往窗户前走了几步，几乎把耳朵贴在了窗户上，“……不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10088小队队长闻冰拽着齐丰蹲在门口观察门缝。
“有分辨的方法吗？”闻冰一边观察，一边问，“得知道这个房间的门缝是被人从里面堵上了，透不出来光，还是没开灯。”
走在最前面的周魇停下脚步，回头对他们说道：“不用看了，易树不在里面。”
“为什么这么肯定？”宁乱被勾起了好奇心，“周队，难道你知道易树有可能在哪个房间？”
周魇：“有大概范围。”
宁乱的眼睛瞬间亮了，心情和当年考试的时候找学霸划考点差不多：“求大佬划范围。”
“我队长暂时顾不上。”陆沉昭拉着周魇的手往上抬了抬，缠在两人手上的紫色丝带垂了下来，轻轻晃了晃，“他被这东西缠上了。”
宁乱凌乱了：“……”
关丝带什么事。
丝带还能主动缠上去？
缠住周队长手的难道不是您的手吗？
周魇清楚陆沉昭突然插一脚的原因，顺着他的意思，没有直接说答案：“线索在疗养室的衣柜里。”
“好的好的。”宁乱点头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多想想。”
每间疗养室的衣柜里都只放了一件物品，就是疗养员睡觉时穿的条纹病号服。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只有缝在衣服上的布条，和写在布条上的名字了。
闻冰的思维比较活跃，很快有了思路，同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如果每间疗养室里的病号服都是上一个住客留下的，我们能通过这个办法找出易树，万一不是呢？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又不知道上次每间疗养室里住的是谁。”
“我们不知道，但是龙泽旭小队的人是第二次来，肯定知道一些。”宁乱说道，“在周队疗养室内发现龙泽旭的病号服的时候，他还挺意外的，跟见了鬼差不多。”
闻冰犹豫道：“他的意外，不正好说明病号服不一定是上个住户留下的？”
齐丰：“周队长疗养室里的不是，其他人的房间就不一定了。”
片刻之后，闻冰想明白了：“你说的对，其它疗养室内的病号服应该都是上一个疗养员留下的，要不然龙泽旭不会那么意外。”
宁乱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队跟他说过，龙泽旭他们的病号服上不一定真的没有写着名字的布条，有可能是被他们剪掉了。如果这是真的，龙泽旭肯定知道他的病号服就放在剩下的某间疗养室里。
那么，为什么他在周队房间看到那件病号服的时候，会那么意外？
为什么周队在知道这个可能的前提下，还会做出这样的猜测？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线索？
“宁乱，我们知道易树可能在哪个房间了。”刘眠喊了宁乱一声，把几个人商量出来的结论一股脑全说了，“咱们几个住的疗养室肯定和易树没关系，不可描述的大佬住的房间应该也和易树没关系。那就只剩下乔远住的303、周队长住的304、龙泽旭住的305、秦焰住的309还有施梦羽住的311。”
“想得美一点，说不定我们要找的易树就在203、204、205、209、211这几个房间里。就算不在，里面也肯定有和他有关的线索。”
“不容易，终于看到完成任务的希望了。”
宁乱惦记着龙泽旭等人剪布条的事，正想说他们猜的方向有问题，猜错了，就看到周魇停在203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忘记说发红包的事情了。
最近应该是保底隔日更，能不能日更还不确定。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03章 “把你的钥匙给我。”
.
203房间的门和三楼疗养室的门板一样, 也镶着一块木板，唯有颜色不同，从红色变成了浓重的黑。
周魇敲门时, 指节正好落在木板的正下方, 在黑色的衬托下, 更显莹润, 几乎白的发光。
“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盖过了203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成了冥山疗养院二楼走廊最大的声响。
“咚咚——”
连续三道敲门声过后，房间里细碎的响动变得更大，原本还算安静的203房间逐渐变得嘈杂, 好像有什么人在里面快速走动。
他的脚步声很重，每次抬脚，鞋底都会擦过地面，留下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他的走动, 有物体移动、摔落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一点一点的，离门越来越近。
奇怪的是，他的脚步声一直再向门口靠近，却始终没有走到门附近，以至于三分钟过去了, 203房间的门依旧紧闭着，没有从里面打开。
宁乱奇怪道：“听声音，他的脚步应该迈得很大啊, 怎么几分钟过去了, 还没走到门口？”
陆沉昭慢悠悠地把解开的紫色丝带一点点塞回周魇的大衣口袋, 漫不经心地说道：“哦, 大概是路太长, 走不完吧。”
轻飘飘一句, 就把门另一边的氛围带得诡异惊悚起来。
宁乱：“……”要不这门还是别开了。
“咚咚咚——”
周魇又敲了三下门，门内的动静没什么变化，只能听到有人迈着步子往门口走，却始终等不到门从里面打开。
杵在周魇身后不远处的调查员纷纷觉得不对劲了。
刘眠歪头望向203房间：“疗养院二楼真的是工作人员住的地方吗？这么坑自己人吗？”
许哲：“不是工作人员还能是什么，总不会住着疗养员吧？”
……
讨论声中，周魇转身走到204门口，抬手敲门。
同样是敲了三下门，敲门之后发生的情况与203一模一样。
周魇敲205的门，结果并没有变化。
直到——
他敲响209的门。
“哒哒哒——”
脚步声从门的另一端传来，愈来愈清晰。
然后，是门把手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嘎达——”
门从里面打开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的杨大夫。
杨大夫看着众人，说话声音仍旧带着含沙似的沙哑：“你们这么晚来敲门，是来找我的吗？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们我住在这里。”
杨大夫所站的位置正好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让人难以越过他看过房间里的情况。
周魇面无表情地挪了半步，越过杨大夫的肩膀落在房间里。
站在门口粗略一看，209房间里的布置和三楼疗养室的布置格外相似，至于更里面的部分，就要进去才能看到了。
周魇沉默片刻，礼貌而疏离地问道：“李护士长说可以晚上来参观疗养院员工住的地方。杨大夫，方便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不方便，我们内部有规定，不能让疗养员进我们的房间。”杨大夫抓着门把手，把门彻底敞开后，又体贴地往墙根处让了让，“你有什想看的，就站在门口看吧。”
周魇抬眼望过去，看到的场景和杨大夫移动之前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周魇抬手转了转戴在左手腕的银色腕表：“你房间里的情况，我都看到了，能不能劳驾你敲一下其它房间的门，看一下其它房间。”
杨大夫：“好，你想看哪一间？”
周魇：“203、204、205、211，随便哪间。”
杨大夫愣住了：“你是认真的吗？”
周魇点头。
“可是……”杨大夫转头朝向205的方向，“你说的这几个房间都是空的，根本没有人住。”
周魇身后的调查员都惊了：“！！！”
里面没住人！
那他们刚刚听到的脚步声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杨大夫继续说道：“从201到212，只住着我一个员工。”
既然这里只住着杨大夫一个人，其它房间又都是空的，进不去，要从这里找到有关易树的线索，只能从杨大夫身上下手。
周魇正想着怎么问，就听到身旁传来熟悉的轻笑。
“杨大夫。”陆沉昭笑着开了口，“211这个房间，对你们疗养院来说，很特别吗？”
杨大夫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陆沉昭后退了半步，伸手拨了一下挂在门板上的玩意，“只有211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不可能啊。”杨大夫不相信，直接走到211门口看了。
出乎他的意料，211门外真的挂了一道锁：“怎么会这样，没人跟我说过这件事，我记得前两天我回来的时候，这扇门门外还没锁。”
周魇走过来站在陆沉昭身旁：“你的意思是，211房间，很有可能是在我们来疗养院之后才锁上的？”
杨大夫像是完全被眼前的意外景象吸引了，回答得特别敷衍：“大概吧。”
这是在给他们提供线索吧？
在场的所有调查员都觉得，211房间多半和易树有关。
周魇：“你知道谁有211房间的钥匙吗？”
“李护士长管着冥山疗养院的所有钥匙，211房间的钥匙肯定在她那里。”杨大夫觉得奇怪，“你们问这个干什么？按照规定，她是不能把钥匙给你们的，就算她愿意把211房间的钥匙给你们，你们也不能进去。”
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周魇只简短地回了句：“只是问问。”
杨大夫突然就不知道怎么答了。
周魇低头看了眼智能手环上显示的时间：“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不用周魇说出名字，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默契地跟在周魇和陆沉昭身后，原路返回。
杨大夫站在209房间外的走廊上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快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了，才转身回了房间。
“啪！”
门板一震，所有房间的细碎动静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哒哒哒——”
阵阵脚步声响起，周魇、陆沉昭、宁乱和众调查员一起出现在冥山疗养院一楼走廊，向李护士长的办公室走去。
像是为了方便他们找钥匙似的，李护士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其他调查员推了宁乱出来和周魇商量：“周队，你觉得这样行不行，我们进去找，你和陆大佬在外面等着？”
宁乱担心周魇和陆沉昭会误会，努力把其他调查员的想法传达清楚：“他们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来了冥山疗养院后，一直是你和陆大佬出力比较多，他们都想多帮点忙……”
“闲的。”陆沉昭听笑了，“说那么多，理由不就是两个字么，怕我。”
宁乱尴尬道：“其实也不全是……”
“想找去找啊，又没人拦着你们，不过……”陆沉昭懒散地倚着墙，伸手拽住了周魇的胳膊，“要是找不着，就有你们受得了。”
不就是一把钥匙么，能有多难找！？
众人顾不上琢磨陆沉昭话里的意思，一窝蜂钻进了李护士长的办公室。
整整二十分钟，他们几个人把李护士长的办公室翻遍了，把整个疗养室的钥匙差不多都翻出来了，就是没有211的。
想起进门前陆大佬说的话，调查员不由地产生了干脆今晚就睡在李护士长办公室的想法。
没想到，等他们探头看向外边的时候，安静的走廊上，只剩下了周魇一个人。
“周队，我们没找到钥匙，211房间的钥匙不在李护士长这里。”宁乱伸着脖子说道，“陆……陆大佬呢？”
周魇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黑盒子给他们看了一眼。
原来陆大佬进黑盒子了啊。
众调查员松了口气。
只有周魇一个人知道，还没到陆沉昭进黑盒子的时间。
陆沉昭……
是掐着他们出门的点进去的。
周魇低头把黑盒子放进口袋，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半垂着的眼睛里。
“骗子。”
周魇轻轻说了一声，转身走向一楼电梯。
暂时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不可描述的大佬污染，众调查员还算轻松地跟在周魇身后。和他们相比，待在309疗养室的秦焰就没这么轻松了。
“龙队，你看看我的胳膊，越来越粗，都比你的小腿粗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担心我会像梦羽一样死掉……”秦焰光着膀子坐在地上，一脸恐惧地看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龙泽旭站在一旁，低着头安慰他：“别怕，你没违反疗养院的规则，不会有事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秦焰听了更害怕了，“我们……我们明明……”
龙泽旭伸手贴着秦焰的肩膀：“别慌，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秦焰看着快要从皮肤里突出来的血管，“可是……我的身体特别胀，我感觉我的血都快从里面喷出来了。”
“真的。”龙泽旭放慢语速，努力使他的话听起来更具感染力，“我和你一起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你知道我的能力，也知道我从来不会骗你。”
以前，秦焰会毫无保留地相信龙泽旭，龙泽旭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可是这一次，他真的离死亡太近了。
“龙队……要不……要不我们去找周魇吧？无法描述的小队的队长周魇，还有……还有不可描述的大佬……说不定，他们有办法救我，有办法救我们……”
鬼使神差的，秦焰提起了那个他从未想要去找的人。
而他，几乎是说出口就后悔了。
龙泽旭的声音变得有点尖锐：“你竟然想去找他们？”
秦焰连忙解释：“没有……我没有真的想去找他们，我只是这么一说……”
龙泽旭舒了口气，冲着秦焰伸出手。
秦焰疑惑道：“怎么了？”
龙泽旭一脸严肃：“把你的钥匙给我。”
秦焰：“你要我的钥匙干什么？”
“疗养室的隔音效果不好，等晚上十一点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就想办法闹出动静，到时候，我就会带着你的钥匙过来，开门陪你。”龙泽旭眼神坚定，看起来像是完全豁出去了，“你是我最重要的队员，我们两个人，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你确定吗？龙队……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生死攸关的时刻，秦焰十分感动，“你真的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嗯。”龙泽旭把手往秦焰身前伸了伸，“把钥匙给我吧。”
“其实，我更想让你在房间里给我开门，但是我实在担心，万一你当时的情况开不了门，你出不来，我进不去，就完蛋了……”
龙泽旭这么说，秦焰内心仅剩的一点点怀疑也不见了。他点点头，从兜里摸出钥匙，郑重地把钥匙放进龙泽旭的掌心。
秦焰：“别再说了龙队，就按你说的办。”
“嗯。”龙泽旭握紧钥匙，挺着肚子站直了，“那我先走了，希望今天晚上你一切安好，不用发展到我来找你的那一步。”
秦焰：“好，龙队，我想休息一会，就不送你了。”
“嘎达嘎达嘎达——”
从门外传来用钥匙扭动门锁时发出的声音。
好像，是从他的门上发出的。
秦焰转头看向门口：“谁？”
“是我。”是龙泽旭的声音，他把钥匙□□，对秦焰说道，“我怕晚上紧张，开不了门，先试试手。”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错字一会修。


第104章 那是周魇的房间。
.
“哦。”
秦焰没有多想, 靠着床板应了一声。
“你好好休息吧。”龙泽旭隔着门板冲着秦焰说话，转身准备回房间时，正好看到周魇等人从312所在的方向过来。
他没敢多看周魇等人一眼, 背过身艰难地把隆起的肚子贴在墙上, 目光盯着墙, 一寸也不敢挪。
龙泽旭这两天一直避着他们, 众调查员虽然见惯了，但还是被他此刻的胆小行为刷新了下限。
“怂成这样，是彻底不要脸了吗？”许哲嫌恶地皱了皱眉，吐槽道, “发生在这里的事情都会被写在佚名的书里，要是被回收场其他人看到，够大家伙笑一年了。”
刘眠拽了下他的胳膊：“……别自己骂自己，我们第一次见周队长和不可描述的大佬的时候, 比他现在好不了多少。”
闻冰住在308疗养室，离秦焰所在的309很近，她这会也在走廊上站着，扭头看了眼龙泽旭之后，又望了眼周魇远去的背影, 小声嘟囔：“我怎么觉得龙泽旭是故意的。”
“队长，别管龙泽旭了，有时间琢磨他, 不如想想二楼211房间的钥匙在哪里。”齐丰站在闻冰面前, 挡住她投向龙泽旭的视线, “明天白天再找不着钥匙, 现在的他, 就是明天见到不可描述的大佬的你和我。”
“知道, 我会好好想的。”闻冰嘱咐齐丰，“你别懒得动脑子，睡觉前也认真想一想，想多了就困了，正好按时睡觉。”
齐丰点头：“嗯，我听你的。”
所有疗养员必须在晚上十点之前回到各自的疗养室，夜里九点三十五分，周魇把黑盒子放到陆沉昭手里，和他一起出了304疗养室的门，再次来到乔远所在的303。
303疗养室的灯打开着，隔着窗户看向里面，床上依旧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周魇抬手敲门，三声过后，距离窗户比较近的陆沉昭看到乔远出现在了房间内，僵硬地挪动身体，向门口移动。
陆沉昭出声提醒周魇：“乔远来了。”
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周魇垂着眼稍微往后退了半步，方便自己行动。
“吱呀——”
乔远慢慢地开了道门缝，露出半张脸和少部□□体，说话时吐字很不清晰：“有什么事？”
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周魇蹙眉问道：“你房间里放了什么？”
“施梦羽的遗物呀……”乔远张嘴笑着，长长的舌头蜷在口腔里，“你们是隔着门板闻到了血腥味，才过来敲门的吗？”
周魇记得乔远只是从他手里接过遗物，龙泽旭才是施梦羽遗物的主人。
对于遗物现在还在乔远手上这件事，周魇并不觉得意外。
“不是。”周魇面无表情地看着乔远露在嘴巴外的，血一样红的舌尖，“你下午在泥疗室说的那段话，是在哪里看到的？”
乔远歪头想了想：“我看过的恐怖故事太多了，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的。”
周魇抬起手，露出他拿在手里的，从阅览室借的那本书。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静静地观察乔远的反应。
乔远紧紧盯着周魇书里的书：“封面和书名有点眼熟。”
陆沉昭笑了笑，伸长胳膊挡在书前，半截腕骨从袖子里露了出来，骨节分明，是带着暖调的白：“我建议你再想想。”
“真……真的只是有点眼熟。”乔远被吓得不轻，整个人躲在门板后面，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位，一双眼睛瞪的滚圆。
他这副样子，无论是谁来了，都会觉得躲在门后的乔远更吓人。
至于站在门外的周魇和陆沉昭，好看的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了，长相、身形和气质，都跟吓人两个字沾不上边。
周魇把书拍到陆沉昭的掌心，等他把书拿稳了，便收回手，捏着戴在左手腕的腕表，垂眼转了几下，抬指按住了表盘。
周围变得很安静。
如果周魇的腕表没有坏，还能走，此时此刻，大概只能听到周魇腕表内指针滴答移动的声音了。
最先开口的人是所在门板后的乔远，他不敢看陆沉昭，就连落在周魇身上的目光也是闪躲的：“还有事没？没……没事的话，我关门了。”
周魇面无表情地抬起了眼。
对上他视线的刹那，乔远莫名有一种周魇好像觉得他很可怜的错觉。
“值得吗？”
乔远听到周魇这么问他。
周魇的声音冷淡而具有穿透力，跳过耳朵，直接钻到了他的心里，冷得他狠狠一颤，不自主地慌乱起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乔远说得很快，长长的舌头挤在口腔里，吐字比之前更不清晰。
周魇没再多问，垂手站直了，偏头看向他身侧的陆沉昭。
周魇什么都不用说，陆沉昭就懂了他的意思。
陆沉昭笑了笑：“看我干什么，我都听你的。”
他嘴角上扬，笑意也传到了眉梢眼角，却给周魇一种很悲伤的感觉。
周魇：“不用听我的，你的想法和决定更重要。”
陆沉昭收了笑容，严肃的表情稍纵即逝，又换成了之前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扫了乔远一眼，而后抬手拍了下周魇的胳膊，手指下滑的时候，抓住了周魇的手腕，带着他往304疗养室的方向走。
“走吧。”
乔远躲在门板后面，看着周魇和陆沉昭背对着他回到各自的疗养室。
不是他想目送他们离开，而是他根本动不了。
刚刚被陆沉昭看着的时候，乔远莫名有了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流了一身冷汗，腿也像灌了铅似的，动也动不了。
“真可怕。”
乔远嘴里的舌头贴着下嘴唇滑了出来，又红又长的舌头贴着皮肤向下垂着。
“太可怕了。”
乔远回过头，看向堆在附近墙角，往外渗血水的，放着施梦羽遗物的箱子。
“你说是不是，施梦羽？”
乔远蹲在箱子前，低着头打量着放在里面的东西，久久未动。
担心晚上睡不着，秦焰只靠着床沿躺了一会就从地上起来了，拖着愈来愈粗壮的腿来回在房间里走动，消耗精力。
临近晚上十点，秦焰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却依旧不敢睡，万一十一点附近又醒了，那他就完蛋了。
最终，他一脸疲惫地站在衣柜前，手抓着门把手，每次困得快睡着了，头就会重重垂下，撞向衣柜，发出“咚”的一声，用疼痛去换取暂时的清醒。
不知不觉，就快到晚上十一点了。
秦焰从衣柜里拿出绿白条的病号服换到身上，上床的时候，觉得有什么粗糙的东西贴着他腰间的皮肤划了一下。
不疼，只是有点痒。
秦焰坐在床上，抓着病号服上衣左边的衣摆往上翻。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干干净净，空无一物的衣摆上，多了一块染着血的布条。
布条的色泽有点发黑，却又沾着新血，秦焰没注意摸了一下，指尖就被染红了。
秦焰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腰间，发现腰部多了一道细长的、微小的伤口，有细细的血珠往外冒。
布条上的血是他的吗？
为什么会有布条？
他记得，他明明把布条剪掉了。
……
满脑子纷杂的念头干扰了秦焰的判断和行为，等他回过神，他的双手已经把缝着布条的衣摆牢牢攥在了手里，两只手的拇指指尖分别按在布条的两端，把写在布条上的名字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易树。
是易树的名字。
秦焰松开手做了个扔东西的动作。
秦焰忘了，手里的布条被缝在了他的病号服上，而病号服正被他穿着。
他这么做，等于把衣服和布条一起送到了自己的身上。
秦焰顾不上思考太多，本能地开始解扣子，想把病号服从身上脱下来。
“哒——”
细微的声音从天花板发出，疗养室熄灯了，只剩下床头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附近一角。
十……
十一点到了。
他应该早点睡的，他不应该拖到快十一点才开始换衣服的，他该早点睡的……
秦焰没空去想为什么剪掉的布条会再次出现，为什么他的布条上会写着易树的名字，为什么……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睡觉，只要他立刻睡着，一切就还来得及。
秦焰麻木地躺在床上，无视身体的疼痛，一口气拽着被子拉到脖子以下，闭上了眼睛。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腰部传来。
比起死亡，这点疼不算什么。秦焰这么想着，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直到疼痛蔓延到整块腰部，直到那里血和皮肤膨胀到几乎要炸开，秦焰才控制不住地坐起来，掀开被子看向里面。
腰部那道细微的伤口像被人用刀子反复划开一样，变成了粗长的一道，坑坑洼洼的。
他的床上没有这种利器。
看到露在伤口外的小半截红黑混杂的东西，秦焰才明白，他的伤口不是被利器造成的，是缝在衣服上的布条导致的。
他掀开衣服一看，果不其然，原本缝在病号服衣摆内侧的布条不见了，只留下了一道散发着血的味道的细长痕迹。
他必须把那块布条弄出来。
像是觉察到了秦焰的想法，也可能是对切割这道伤口失去了兴趣，被血泡红的布条沿着伤口往秦焰的身体里钻，疼得他整个人蜷缩在床，动弹不得。
剧烈的疼痛让秦焰认识到，能不能快点睡着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有把布条从身体里弄出来，才能活下去。
徒手拿布条不太可能，他需要道具，需要龙队手里的那把剪刀。
想到今天晚上他和龙泽旭的约定，秦焰痛苦地喊了一声。
“龙队！”
“龙队长！”
“龙泽旭！”
……
一声声的呼喊没有等来预期中的回应。
是他的声音太小了，龙队长没听到吗？
秦焰这么想着，翻身滚下了床。
龙队长不过来找他，他可以过去找龙队长。
无法站起来行动，秦焰只能一点点地往门口爬。
走出那扇门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以至于秦焰的目光，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门上，忽略了此刻他身体的剧烈变化。
越来越粗壮，粗壮到几乎快要破皮肤而出的肌肉，透明到一戳皮肤就要破掉的血管……
这一切，秦焰都没有发现。
“哒哒——”
“哒哒哒——”
秦焰艰难地握住门把手，用力拧了几次，都没有把门拧开。
是疗养室的门坏了？
还是晚上十一点之后，门就打不开了？
……
忍着几乎让他昏厥过去的疼痛，秦焰使出浑身力气拧动门把手，直到把门把手拧下来了，门也没打开。
秦焰看着抓在手里的门把手，莫名想起了龙泽旭出门后，他听到的动静。
龙泽旭用钥匙插.过这扇门。
他不是在试钥匙，而是把门反锁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龙泽旭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焰握紧门把手，几乎把门把手嵌在了掌心的肉里。
啊……
秦焰悲愤地想要喊出声，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肿胀到快要挤在一起了。
秦焰伸手摸喉咙，发现他的脖子变得异常粗大，差不多是平时的两倍有余。
他就快死了。
灼热的疼痛里，秦焰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本能地想要为自己做点什么，让在生死关头骗他，反锁了309疗养室门的龙泽旭付出代价。
“咚——”
“咚————”
他用比往日壮硕几倍的身体撞开了309疗养室的门，艰难地爬向305疗养室。
每移动一下，就有肉块和血液像挤破的脓包一样从身体里流出，沾在病号服上，擦在地面上。
撞门消耗的力气太多了，爬了几次之后，秦焰就没了力气，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前行。
在黑暗的走廊里，从高处往下俯瞰，秦焰前行的模样，就是一条沾满鲜血的长虫。
303疗养室内，乔远双手交叠，平躺在床上，梦呓似的说了这样一段话。
“月亮不愿再照亮羔羊回家的路，潜藏已久的魔爪从黑暗中伸出，扼住了羔羊的咽喉。”
“肮脏的血液、低贱的白骨，一块肉块卑微地在地上残喘、祈求，妄想能得到神明的眷顾。”
当最后一个字从他口里吐出的时候，秦焰在龙泽旭房间门口，在305疗养室的门口变成了高高一堆炸开的血肉。
他的头颅在地上滚了滚，目光正好落在304所在的方向。
那是——
周魇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05章 “……你别听了。”
.
1月6日早上七点, 冥山疗养院三楼走廊里再次响起一阵空灵的音乐。
音乐的音色、曲调和音量都与昨天早上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却莫名多了几分瘆人的冷意。
不同疗养室内，躺在床上的调查员们不约而同地抓着被子往被窝里钻, 直到音乐结束了, 才掀开被子起床, 开始洗漱。
只有周魇, 在音乐响起的瞬间就坐了起来。
有血腥味。
是相对比较新鲜的气味，和在乔远房间门口闻到的不一样。
周魇换了衣服，开门走出房间。
三楼走廊空无一人，地上干干净净的, 没有血，甚至连半点灰尘也没有。
闻出味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周魇走到305疗养室门附近蹲下来，在门底部的边缘位置找到了干掉的血迹。
看血迹的形状, 像是血从走廊流进门，或是从门内流向走廊时擦过门缝留下的。无论是哪一种，都只预示着一种情况。
在天亮之前，有人出事了。
甚至是死了。
不知道死的人是谁，但多半和不敢死小队的人有关。
“啊！”
305疗养室突然传出一声大叫, 是龙泽旭的声音。
只听声音，无法判断他这么叫是被吓着了，还是有其它原因。
周魇垂眼看了眼沾着血的门缝, 回身走向304疗养室。
“叭嗒——”
303疗养室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只开了一道门缝。
“我半夜梦到秦焰死了, 就死在这条走廊。”乔远站在门内, 隔着门缝看着周魇, “他像一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扭动、爬行, 一点点向305靠近。但最终……最后死的时候……”
乔远弯着眼睛，张嘴试图笑的时候，在嘴里团成一团的舌头差点直接掉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下方：“他是看向你的。”
乔远描述的不一定是他的梦境，周魇转头看向他。
乔远相信他的话引起了周魇的兴趣，大着舌头继续说道：“秦焰有话想要告诉你，他希望你能救他……”
周魇面无表情：“然后呢？”
乔远：“他死了。”
周魇沉默了几秒。
周魇：“告诉我他的死状。”
“他变成了一堆肉块，肉块有大有小，凌乱地落在地上的血里……”乔远左手抓着门板，右手手指像弹钢琴似的按在空气上，越说越兴奋，手指移动的节奏却没有什么变化，“他的肌肉变得非常强健，强健到挤破了血管和皮肤，把身上的骨头也压成了碎渣……我想，这个世上不会比他的身体更完美的肌肉了……”
“我……”乔远的脸色突然变了，转身冲向房间里，很快从里面传出阵阵呕吐声，还有马桶冲水时发出的声音。
周魇迈步进了304疗养室。
和昨天一样，李护士长早早到了三楼，她挨户敲门，提醒疗养员按时去一楼餐厅吃早饭。
快到吃早饭的时间了。
周魇和陆沉昭一起从304疗养室出来时，看到305疗养室的门紧闭着，门口放着一个纸箱，有浓烈的血腥味从里面窜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熏臭了。
箱子摆得不端正，不像是故意摆歪，像是被人踢了一脚导致的。
“我进去找你的时候，这个箱子就放在门口了，只是那时候，箱子摆得很整齐。”陆沉昭站在箱子前低头看着，闲不住似的抬脚蹭了下箱子的边缘，把箱子拨正。
而后，他盯着箱子看得出神，看不出在想什么。
“去餐厅。”
周魇动了动手指，主动抓住陆沉昭的手，带着他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其他调查员都坐电梯下楼了，今早站在电梯门口等他们的只有宁乱一个人。
宁乱解释道：“他们没找到211的钥匙，没脸见你们，就先下去了。”
说是这么说，但宁乱知道那些调查员不是没脸见周队和陆大佬，是没胆子见，没命见。
电梯门开了。
周魇迈腿进去，余光瞥向镜子。他的身体状况看起来比前两天好了很多，非常健康。
镜中陆沉昭和宁乱的身体情况比他差一些，精神面貌不差，但多少带着点病气。
周队的状态怎么看起来比昨天早上的施梦羽还好啊？
宁乱眼神乱飘，飞快地瞥了好几眼镜子。
周魇沉声道：“按按钮。”
“……好。”宁乱应了一声，再次回头时不再看着镜子，而是看向周魇本人，“周队，你……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知道宁乱到底想问什么，周魇微偏着头看过去：“没违规。”
宁乱松了口气，回头对着电梯门自言自语：“那你的身体怎么……”
“叮——”
电梯到一楼了。
宁乱先出门，周魇正要迈步，一只温热的手贴着他的右手手腕，从掌心滑到指缝，紧紧握住。
陆沉昭整个人贴了过来，还未开口，就被周魇警告似的瞥了一眼。
别人或许会被周魇的目光震慑到，但陆沉昭不会，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周魇……有点可爱。
周魇：“别告诉我，你想问和他一样的问题。”
“没有。”陆沉昭移动手指搭上周魇的脉搏，胸口紧紧贴着周魇的后背，每往前走一步，就推着周魇也往前走一点，“我只是想试试，你今天的心跳会不会因为我变得更快。”
周魇的心脏受到了疗养室的影响，有了一些变化，影响越大，他的心脏跳得越快。
心跳得越快，周魇就越危险。
“周魇……”陆沉昭的下巴搭在周魇的肩膀上，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松，“你的心跳得有点快。”
周魇和陆沉昭一前一后站在一楼电梯外的走廊上，宁乱站在几米之外捂着耳朵不敢回头，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什么区别。
不想让陆沉昭过于担心，周魇说了他的新发现。
“我测试过几次，疗养院主要影响的是我一般情况下的心跳频率，我的心跳会在短时间内增快，只是因为你，也只可能是因为你。”
觉察到身后的人松了口气，周魇继续说：“陆沉昭，当你发现我的心跳在和你接触的过程中变得更快的时候，我希望，你是高兴的，是愉悦的。”
“但是周魇……”陆沉昭静静地听着周魇愈来愈快的心跳声，抬手按着周魇的胸口，“你不觉得，它真的跳得太快了吗？”
周魇：“……你别听了。”
陆沉昭再听下去，恐怕他的心跳会变得更快。
乔远不在疗养员专用餐厅，其他小队的调查员都和队友坐在一起，只有龙泽旭一个人顶着大肚子坐在餐厅的角落里吃早餐。
没了秦焰和乔远帮他拿食物，龙泽旭吃得很费劲，吃完一次拿一次。跑了将近十趟后，终于吃饱了，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扶着腰离开了餐厅。
其他调查员来得比他晚，吃得比他慢，龙泽旭离开的时候，包括周魇、陆沉昭在内的人都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细嚼慢咽地吃着。
到了陆沉昭进黑盒子的时间，注意到他不见了，时刻观察着周魇这边动静的调查员纷纷起身，抱团走到周魇附近。
“周队长，我们有和钥匙有关的线索想告诉你……”注意到周魇的手从餐桌挪到了放着黑盒子的口袋上，闻冰不着痕迹地补了句，“和不可描述的大佬。”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有点少。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06章 欢快的脚步声响彻走廊。
.
周魇放下筷子, 用纸巾简单擦了嘴，转头看着闻冰：“你说。”
早上来疗养员专用餐厅吃早饭之前，闻冰带着齐丰, 和六六六小队的刘眠、许哲又去了一趟李护士长的办公室。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找钥匙, 留刘眠在外面望风。闻冰没提他们差点被李护士撞破在办公室里乱翻, 只提了误打误撞从李护士长口中得知的线索：“从302到312, 疗养院三楼疗养室的钥匙，可以打开二楼对应房间的门。”
周魇：“锁不一样。”
三楼疗养室和挂在211门上的锁不是同一种类型。三楼疗养室的门锁是嵌在门板上的，而他们需要打开的211房间的锁，是挂在门外的。
“消息是李护士长说的, 我一开始也不太相信，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都想试试。”闻冰犹豫了一会说道，“周队长, 我们今晚打算拿着311疗养室的钥匙去一趟疗养院二楼，你和宁乱，还有不……可描述的大佬，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
“可以。”周魇以为闻冰等人已经拿到了311疗养室的钥匙，“311的钥匙在谁手上？”
闻冰面露窘迫：“我们没有311疗养室的钥匙。”
周魇的眼皮向上抬了抬, 注意到闻冰话没说完，就什么都没问，只是垂眼听着。
闻冰继续说道：“听李护士长说, 311疗养室的钥匙被放进了装着施梦羽遗物的箱子里, 我们还不知道那个箱子在谁手里。”
周魇：“在303疗养室, 乔远的房间。”
周魇偏头看了眼桌子上的餐盘, 用纸巾把手指擦干净了, 又顺手把桌面上的垃圾整理好放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只端着餐盘站了起来：“现在不能用常人的行为逻辑推测乔远的言行，一会理疗的时候，把他看紧一点。”
“好。”
在场的调查员纷纷答应。
冥山疗养院给他们安排在上午的是声音理疗，没了龙泽旭和乔远做对比，电梯镜中看起来最健康的周魇就显得格外突兀。
其他调查员也怀疑周魇做了违反疗养院规则的事，他们不敢当面在电梯问，都憋在心里，打算等出去了找宁乱打听。
虽说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但众人还是有点不放心。
宁乱安慰他们：“别怕，就算真有什么事，周队和陆大佬也能处理好。”
至此，众人终于安心。
众人先后进门的时候，龙泽旭和乔远已经在声音理疗室了。
龙泽旭像个肉球似的靠着墙坐在垫子上，乔远站在杨大夫身旁，嘴小幅度地一张一合，由于没有声音传过来，看不出来他是在说话还是在呼吸。
周魇稍微放慢脚步，侧头扫了眼身后的人：“看紧点。”
调查员们暗暗点头。
声音理疗室一次最多能为六位疗养员理疗，在减少两位疗养员之后，杨大夫没有重新分组，依旧按照之前的分组和顺序安排理疗。
他把剩下的坐垫分给众人，引着刘眠、许哲、齐丰、闻冰、龙泽旭五人先去理疗，剩下的人照旧在一旁等待。
第一组的理疗时间和上次理疗一样，一共三十分钟。
有了经验，就算心里有点害怕，调查员在理疗过程中的表现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唯有龙泽旭始终白着脸，一手捂着肚子，张开嘴巴伸着脖子，一副随时都要吐出来的样子。
“呕——”
龙泽旭要吐了！
坐在他两边的人默契地前倾着身体，尽可能地拉开他们和龙泽旭之间的距离，心里想着龙泽旭的死活关他们屁事，又忍不住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着。
“呕——”
龙泽旭捂着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像是把快吐出来的东西又咽下去了，从指缝流出的味道比粪便更臭。
正关注着龙泽旭情况的其他调查员：“……”在线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一只没闻过味的鼻子。
整整半个小时，龙泽旭呕了不知道多少次，一次都没吐出来，倒是快把和他一起理疗的其他人恶心吐了。
许哲感慨：“这绝对是我来冥山疗养院后接受的最难的一次理疗。”
“别毒奶。”刘眠戳了他一下，“你以后要要做其他理疗，万一比这个难……”
“队长您还是闭嘴吧。”许哲说完也闭嘴了。
马上轮到第二组疗养员接受理疗，陆沉昭从黑盒子里出来，站在周魇身侧，目光落在周魇所看的方向：“周魇，我人在这，你不看我，看杨大夫和乔远干什么？他们有那么好看么？”
周魇目光不移：“他们两个太熟了，正常情况下，调查员不会和副本中的人走这么近。”
或许是觉察到了周魇的视线，也可能是聊完了想说的内容，乔远拖着坐垫挪到杨大夫给他安排的位置坐下了，安静地看着杨大夫引着周魇、陆沉昭、宁乱往他这边走。
陆沉昭一边往前走，一边伸手缠住周魇的手指，温热的指尖从周魇的掌心滑到指节，又贴着指节滑到掌心：“我就坐在你旁边，一会有什么不对劲，就抓住我的手。”
周魇想了想，轻声问道：“然后呢？”
陆沉昭站在周魇身侧，略微低着头，单片镜的镜框随着他的动作往下移了一点，露出了半截浅色的伤痕：“我会陪着你。”
周魇偏头看着陆沉昭眼下的伤痕，那道当他失控时，会有火红色河流淌过的地方。
周魇不信。
不信陆沉昭只是想陪着他。
“不需要。”周魇握紧陆沉昭的手，又很快松开，“你预想的事不会发生。”
比起提醒，周魇的话更像是警告。
陆沉昭只是笑了笑，牵着周魇的手坐在地上的坐垫上，帮他戴上理疗用的头戴式耳机。
半个小时后，第二组疗养员的声音理疗结束了，包括周魇、陆沉昭在内，没有任何人出事。
龙泽旭提前离开了，孤身行动的乔远刚出电梯门，就被刘眠、齐丰等人困在了三楼走廊。
舌头实在太长了，塞得乔远的脸颊鼓鼓的，说话愈发含糊不清：“你们想干什么？”
周魇从电梯里走出来，填补了乔远四周的最后一个空缺，堵得他无处可逃：“找你要一样东西。”
乔远紧张道：“什么东西？”
周魇：“311疗养室的钥匙。”
乔远松了口气：“钥匙在303疗养室，我带你们去找。”
周魇往旁边让了两步。
乔远扯出一个微笑，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好像给周魇他们钥匙是一件让他非常开心的事情。
“哒哒哒——”
欢快的脚步声响彻走廊。
落在走在后面的周魇、陆沉昭等调查员身上，变成了一道道警钟。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也算更了？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这章算27的更新，1月28日不更了，29更一章长的。


第107章 突然更紧张了。
.
走在队伍后面的调查员都有点懵。
乔远怎么回事？！
他们找他要东西, 他怎么这么开心？
悄声聊了几句，刘眠说出了他的想法：“毕竟是施梦羽的遗物，会不会是他不想要啊？”
不想要的东西要被人拿走了, 开心很正常。
调查员很快接受了刘眠的说法。
令人担心的是, 乔远开心得过于异常了, 他甚至在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大着舌头哼了几句歌, 直到进了门，走到箱子附近，才停下来。
“钥匙就在里面。”乔远蹲下来，把箱子从墙角抱起来, 走向床边的空地。一路上，有滴滴粘稠的血液顺着箱子的边缘滴落，在地面印上暗红的血花。
众调查员见状悄声议论。
“我记得周队长也抱过这个箱子，当时没见滴血啊。”
“是没有, 我翻过施梦羽的遗物，沾在物品上的血都是干的。”
“不至于放着放着就湿了，难道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了？”
……
周魇没理会身后的议论声，面无表情地和陆沉昭站在一起，看着乔远蹲在地上, 当着他们的面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整齐地摆在地上。
箱子里的每件东西都沾着粘稠的并不新鲜的血液，渐渐把乔远面前的地板染红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见了。”乔远手里拿着施梦羽的最后一件遗物, 面色惨白地看着除了血之外, 空无一物的箱底, “施梦羽的钥匙不见了。”
乔远低着头蹲在地上。
周魇半垂着眼, 从乔远脸上看到了意外、惊讶, 和扭曲的狂喜。
但当乔远抬起头时，其它情绪都从他脸上消失了，只剩下难以置信。
周魇平静道：“不在你身上吗？”
不小心瞥见周魇身侧拿着紫色丝带玩的不可描述的大佬，乔远面露胆怯，蹲着往后挪了挪：“不在，我拿着它有什么用。”
周魇记得他们在疗养院二楼发现的线索：“上次你们来冥山疗养院的时候，调查员易树住的是二楼的211疗养室，对吗？”
不过是没有确实根据的试探，经过周魇的口，仿佛变成了真的。不像试探，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乔远的舌头蜷在嘴里，说话口齿不清：“不……不记得了，你说是就是……”
周魇继续陈述：“昨天晚上我们去过疗养院二楼，211疗养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房间里多半有和易树有关的线索。”
乔远：“那……又怎么样？”
陆沉昭笑了一声，单膝蹲在地上：“不怎么样，只是李护士长说了，311疗养室的钥匙，可以用来打开211房间的门。”
“在所有人中，你或许是最担心易树的那一个。”陆沉昭尽量和乔远平视，他说得很慢，只听声音，就能听出在蛊惑别人做不好的事情，“你就……不想用钥匙打开211的门，看看里面都放了什么？”
恰好一阵风吹过来，陆沉昭捏在手里的紫色丝带顺着一飘，差点晃到乔远的脸上，吓得他一屁股坐倒在地，十几秒后才回过神。
“我……我想。”乔远吓得舌头都伸出来了，贴着下巴垂到脖子，“可你说的这些我都是今天才知道的……钥匙不在我手上，我想也没用啊……”
陆沉昭笑着抬起手，懒散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除了乔远没人看到，陆沉昭压在镜框下的，愈来愈红的伤痕。
乔远蓦地心慌：“真的不在我手上，要我怎么做你……你们才肯相信我？”
乔远扶着床站起来，话说得很急：“周队长，你们搜我身吧，也搜一搜疗养室，等搜完了，你们就知道钥匙真的不在我这里了。”
陆沉昭啧了一声：“演得真像，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看表演。”
乔远瞬间噤声。
陆沉昭：“停下来干什么，我随便说说，又没说演的人是你。”
乔远更不敢说了。
再吓就要把人吓傻了，陆沉昭收了手，站起来走到周魇身边，从周魇口袋里拿出黑盒子，慢条斯理地把紫色丝带缠了上去。
想必他现在问什么，乔远都会说了，周魇把黑盒子推进口袋，手垂下的时候，指尖擦过陆沉昭的手背，被陆沉昭轻轻握住。
周魇：“你把箱子抱回来后，除了你，有没有其他人进过303疗养室？”
乔远：“龙泽旭和秦焰来过。”
周魇：“他们靠近过箱子吗？”
“秦焰没有，龙队长……我不记得饿了。”舌头好像又变长了，乔远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努力把每个字说清楚，“他来过不止一次，有次我中途洗了一次澡，不清楚他在那个过程里有没有碰过箱子。”
“龙泽旭不喜欢那个箱子，碰都不愿意碰，也不让我把箱子放到他的房间……”乔远想了想，继续说着，“他那样的人，还会从箱子里拿东西吗？”
周魇沉默不语。
宁乱悄悄扫了周魇和陆沉昭一眼，发现他们俩都没兴趣搭腔，说道：“李护士长说了钥匙在放着施梦羽遗物的箱子里，现在箱子在这儿，要是没长脚不会自己跑，不是你拿了，就是龙泽旭和秦焰拿了。”
“为什么不是其他人拿走了？”跟他搭话的不是周魇和陆沉昭，乔远的胆子大了不少，“昨天去每个疗养室检查衣服的时候，我也带着箱子，每到一个房间，就会把箱子放到地上，那段时间，所有人都有拿走箱子里东西的机会。”
宁乱：“……”
他愣了愣，一时分不清乔远这么说是反将他一军，还是把天聊死了。
周魇：“搜吧。”
最终，周魇等人还是把乔远身上搜了一遍，也把303疗养室翻遍了，除了303疗养室的钥匙，连一把钥匙都没看到。
宁乱觉得奇怪：“你出门不带家门钥匙啊？”
乔远：“我家是密码锁。”
宁乱：“……哦。”
清楚钥匙不太可能被他们当中的某个人拿走，调查员们几乎肯定钥匙就在龙泽旭身上。可惜龙泽旭不在房间里，他们找遍了疗养院一楼到五楼任何疗养员白天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看到龙泽旭的踪影。
午餐时间，龙泽旭没有来餐厅。
下午大家接受理疗的时候，龙泽旭也没到场。
甚至连大家聚集在疗养员专用餐厅吃晚饭的时候，龙泽旭也没有出现。
六六六小队的队长刘眠小声吐槽：“龙泽旭这是不想活了？”
许哲：“说不定人已经没了。”
刘眠：“……不至于吧？乔远几顿没吃了，不还活得好好的？”
刚说完，就看到乔远白着一张脸从疗养员专用餐厅门口走了进来，慢吞吞地把餐盘放满了，狼吞虎咽地吃着。
周魇、陆沉昭他们和调查员约好晚上要一起去疗养院二楼，乔远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他们要去，吃完饭就杵在门口等着，默默跟在队伍的最后。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来冥山疗养院二楼，众调查员的状态放松不少。
直到——
周魇和宁乱闻到从走廊深处飘过来的，浓重又新鲜的血腥味。
很快，其他人也闻到了。
周魇停下脚步，皱眉看着前方。
他闻不出气味的源头，只可以大概确定血腥味是从210疗养室附近传来的。
“走慢点。”周魇安静地往前走，快走到目的地了，又补了三个字，“别紧张。”
众人：“……”
大佬好像是在安慰他们？
突然更紧张了。
众调查员做任务的次数多了，深知就算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还是存在那么一些画面，只看一眼，对他们造成很大的杀伤力。
比如凌乱地散落在疗养院四楼的施梦羽的肉块……
比如鲜有人看到的，秦焰在三楼走廊蠕动前行的诡异模样……
比如他们此刻看到的，握着钥匙插在门锁上的断手，以及手部以下，被啃得血淋淋的胳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没有更新，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支持。


第108章 “那他的胳膊呢？”
.
像是饿惨了急着填饱肚子, 没有时间细细品味美味。
那条胳膊被啃得很不干净，骨头上沾满了血和细碎的肉渣，让人想起饭后被随意丢在餐桌边缘或是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
顺着抓着钥匙的胳膊往下看, 可以看到一颗深埋在肩窝的头颅, 由于他的头埋得太低, 脸上暴露在外的部分又沾满了鲜血, 众调查员无法从脸判断对方的身份。
看到被鲜血染红的衣服，高高隆起的，从衣服的破洞里顶出的肚子，调查员们对眼前人身份的猜想终于变得不再只是猜测, 有了点依据。
“那个人……是龙泽旭吗？”
“钥匙很可能被他拿走了，除了他不会有别的可能吧？”
“说不定是疗养院自己的人。”
……
调查员低声讨论着，小心翼翼地跟在周魇、不可描述的大佬身后往前走。
周魇、陆沉昭一停，他们也跟着不动了。
安静的走廊里, 周魇所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地上人的肚子，除了周魇和站在他旁边的陆沉昭，没人看到，地上人的肚子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破了个洞。
周魇粗略一瞥，便注意到他腹腔里的血肉不见了, 像破了个洞，表面看不出来，实际蛋液已经被掏空的蛋壳。
为了看清身前人的脸, 周魇往旁边挪了半步, 蹲了下来, 压低上半身看着眼前这张血肉模糊的脸。
而他先前所看到的景象也随着他的动作, 映入身后其他调查员的眼中, 恶心得他们差点吐出来。
就算眼前的这张脸上沾满了鲜血, 面目肮脏，周魇还是很快就确认，眼前这个拿着钥匙躺在211房间门口的人就是龙泽旭。
听到后面众人的干呕声，周魇静静蹲着，等周遭安静下来了，才出声说道：“他确实是龙泽旭。”
宁乱左手捂着嘴，右手远远指着龙泽旭的肚子：“周队，你看出他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了吗？”
龙泽旭抓着钥匙的手血淋淋的，从指尖到掌心的部分红得像被血染的一样，指甲缝更是红得发黑。
周魇看了眼龙泽旭垂在地上的另外一只手，冷声道：“可能是他自己抓的。”
众调查员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宁乱缓了缓又问道：“那他的胳膊呢？”
陆沉昭随意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下龙泽旭的嘴：“看到他嘴唇上的血了吗？你要是胆子大一点，扒开他的嘴巴，就会看到他的牙齿被血染红了，牙齿的缝隙里甚至夹着新鲜的，染了血的生肉。”
自从他们走到211门口，陆沉昭就一直低头看着瘫在门前的龙泽旭，不说话，也没给过周围任何人什么反应。
他蓦地开口，又用笑着的语气说着这么血腥恐怖的话，把周围的调查员吓了一大跳。
觉得陆沉昭的声音和语气都不太对，周魇转头仰着脸看向陆沉昭所在的方向。
如周魇所想，陆沉昭并没有在笑。
他神情严肃，嘴角向下抿着，除了站姿依旧是懒散的，整个人几乎和散漫扯不上任何关系，只有难以忽略的，让周魇心疼的认真。
周魇回过头没再多看，面无表情地抬手抓住了陆沉昭的手，紧紧握在手里。
陆沉昭的指尖动了动，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周魇用力拽了一下陆沉昭的手，借着力道站起来：“蹲久了，有点累。”
像是回应陆沉昭之前的猜测似的，就在周魇站起来的瞬间，龙泽旭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歪歪扭扭的，除了胳膊还抓着钥匙抓在门把手上，身体的其余部分都掉在了地上。
头颅贴着地面滚了滚，停下来的时候，正好正脸朝上。
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口被血沁红的牙齿，齿间还挂着沾着血的肉。
不可描述的大佬说的竟然是真的！
调查员捂着嘴纷纷后退，只有乔远站在原地不动。
其他调查员以为他被吓懵了，好心扯了下他的胳膊，提醒他往后退一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目睹这么恶心的画面之后，乔远竟然在笑，甚至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连那张被舌头撑肿的脸也变得顺眼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龙泽旭的脸，转动舌头说了长长一句话，他说得又含糊又快，没人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
乔远昂起头，表情虔诚的像正在聆听神明教诲的信徒：“祂回来了，祂回来拿属于祂的东西了。”
乔远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抬手用力扇自己的脸。他一脸愤恨，显然是在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而生气：“让你说这些话，让你说这些话……”
只是打脸不够解恨，乔远干脆抬起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直到听到钥匙在门锁中转动时发出的声音，才僵硬地抬起头，看着周魇手捏钥匙开门的侧影。
大概是掐脖子掐了太久的缘故，乔远的眼眶有点发红，目光也直愣愣的。
“嘎达——”
挂在门外的锁打开了。
门板上的锁只是个摆设，周魇抬手一推，门就开了。
没有腐败的气息，没有灰尘，从门内飘出来的是疗养室独有的，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清新气息。
要不是在门口看到的画面过于惨烈，时刻提醒着他们身处二楼，其他调查员大概会以为周魇推开的是三楼某间疗养室的门。
“吱——”
门彻底打开了。
周魇和陆沉昭相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其他调查员默契地调整好站位，隔着小段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这个房间里的布置和三楼疗养室一模一样，注意到卫生间是空的，周魇和陆沉昭迈步拐弯，径直向放床和衣柜的地方走去。
最先吸引他们视线的，是盖满整张床的厚厚的白色被子。
被子的中央向外隆起，从床头到床尾，大小轮廓正好符合成年男子的体型。
床上有人。
是每个调查员看到这副景象的第一反应。
陆沉昭的头稍微向周魇那边歪了一下，用眼神示意：“过去看看？”
周魇微微摇头，抬手指向床边的地面：“鞋。”
陆沉昭低头看着，眯起了眼睛。
床边摆着一双鞋没什么稀奇的，但如果这双鞋上沾了新鲜的土，就很奇怪了。
陆沉昭朝着床尾的方向挪了挪，抬腿踢了床柱一脚。
“嗡——”
整张床被震地晃了几晃，发出刺耳的鸣叫。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明天见=3=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09章 “辣耳朵，没兴趣。”
.
“！！！”
还不知道躺在床上的是什么东西, 就直接动脚了！？
聚在不远处的调查员挤成一团，伸手捂住耳朵。
或许是和大佬待久了，心理承受能力变强。虽然心里有点害怕, 但他们谁也没躲, 神情专注地观察着床的动静。
床晃动, 床上被子隆起的轮廓也跟着左右摇晃。
“嗯……”
微弱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 落入众人的耳中。
宁乱的耳力比之前又有提升，就算站得离床比较远，还是听到了：“周队，床下有……”
宁乱卡词了, 不知道能不能用“人”去形容声音的主人。
周魇垂眼观察着床上的动静，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一点，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嗯，我听见了。”
“呲拉——”
一只惨白的手擦着被子内侧划动, 从被子上端探了出来。
而后，抓着被子放下一扯，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比纸更白的脸。
他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周魇和陆沉昭，又转动眼珠扫了眼聚在不远处的调查员, 抓着被子的边缘往床的另一边缩了缩，说话声又闷又沙哑：“你们不是冥山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你们是什么人？”
躺着不太安全, 他抓着被子坐起来, 一脸警惕地看着周魇和陆沉昭：“来我房间干什么？”
红白条病号服从被子里露出来, 和冥山疗养院疗养员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调查员面面相觑, 暗暗猜测他的身份。
他——
不会是易树吧！？
推测之后, 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只是这个推论实在太惊喜了, 没人敢真的以为他就是易树。
众人拿不定主意，纷纷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两道身影，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
床上人的身份未定，周魇刻意没提目的：“我们在你门口发现了同事的尸体，需要调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疗养院竟然又开始死人了。”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防备心比之前更甚，“你们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是伪装成疗养员，从其它地方来的调查员？”
“怎么办，你猜错了。”陆沉昭嘴角带笑，落在男人身上的目光像刀锋一样锐利，“我不是调查员，是污染物。”
回收场目前的人形污染物只有陆沉昭一个，只要是执行过任务的新人，都从队友口中知晓了这个不可描述的存在。
如果躺在床上的是调查员易树，在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下，他绝对会露出很强烈的反应，比如想立刻离开这个房间，或者，一脸害怕的从床上滚下去。
但床上人的反应比所有人以为的平静的多，只有匆匆从眼底闪过的恐惧传达给调查员，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
陆沉昭抬手推了碎白骨制成的单片镜镜框，转头看向身后的调查员：“直接扬了，他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众调查员：“……”
好像……
还真的可能不是。
周魇恰巧也想试探下对方的深浅，转身面朝门口：“离开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用挂在门外的那把锁。”
“锁？什么锁？”床上的人下了床，光脚站在地上，“我房间外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锁。”
周魇和陆沉昭都没理会他。
人堆中，缩在最后的乔远露出了脸，在看清床附近的人影时，吓得大叫一声：“易树！易树不是死了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乔远说完扭过脸对着墙壁，一副心里有愧，不敢见易树的样子。
“你是谁？”男人一脸奇怪地绕过床往乔远这边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乔远把脸埋在墙上，只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不肯说话。
站得离乔远比较进的调查员一个个靠了过来，离易树最近的是10088小队的队长闻冰：“你真的是易树？”
易树沉默地看了闻冰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说他是易树！”
“这找的也太容易了吧。”
“容易什么，你忘记死了多少人了？”
……
调查员小声讨论着，声音压得很低，除了周魇和宁乱，几乎只有离他们最近的一两个人才能听见。
闻冰转头看了眼快走到门口的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
难道其中有什么问题？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易树，他们怎么会理都不理，真的打算离开？
“周队长。”闻冰拨开身旁的人，跑步追上周魇，“刚刚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易树，他承认了。”
周魇回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停在那个穿着红白条病号服的人身上：“他说是就是吧。”
闻冰愣住了：“……”
会不会太胡来了？
周魇抬手转动着戴在左手腕的银色腕表：“要完成任务需要查清他在疗养院发生了什么，你们先问，我和陆沉昭就在走廊，等一切弄清楚了，我们带他离开疗养院，去见他女朋友。”
在所有调查员里，周魇明显最擅长也最适合打探和审问，再加上他身旁有不可描述的大佬，更是事半功倍。
心里清楚周魇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已经做了很多，她没有立场和资格去要求周魇做更多，但闻冰还是忍不住问了：“周队长，你……为什么不问？”
周魇的声音比平时更冷：“辣耳朵，没兴趣。”
闻冰：“好，我知道了。”
周魇微点了下头，走在陆沉昭身后出了门。
二楼走廊的血和尸体都被清理干净了，只剩下沾了血的门锁孤零零地挂在门把上。
昏暗的走廊上，陆沉昭背靠着墙壁站着，姿态很放松，脸上的表情却是紧绷的。
周魇身姿笔挺地站在陆沉昭身旁，只是看着周魇，看着他如刀锋出鞘一样的姿态，陆沉昭心里就舒服了很多，没刚刚那么闷了。
直到脸上出现笑容了，陆沉昭才看着周魇开了口：“队长，怎么这么巧，他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被我们找到了。”
在施梦羽、秦焰、龙泽旭都死了的这个时间点。死的三个人，正好也是和易树一起执行过冥山疗养院任务的调查员。
“或许不是巧合。”周魇皱了皱眉，“是故意的。”
陆沉昭的头往墙这边转了转，视线扫进门内：“难得他演技不错，你不想进去看看？”
周魇抿了抿嘴，抬眼看向陆沉昭：“担心他们应付不了？”
“有一点。”陆沉昭笑了笑，“不过比起他们，我更怕你无聊。”
周魇在重要的感情表达上向来直接，尤其是在陆沉昭情绪比较低落的时候：“有你在，我不会无聊。”
周魇说完收回视线，目视走廊对面的墙壁站着。
炙热的木香从身旁荡过来，周魇看向身侧，发现是陆沉昭整个人歪着身体靠了过来，额头贴着他的眉毛，脸贴着他的发梢。
霎时间，无论是周魇身上还是周遭的空气里，都是属于陆沉昭的炙热气息。
“我刚刚看到了，他手腕的血管很粗，青的发黑，像藤一样……”陆沉昭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那种血管，我在负责体检的那个大夫身上见过。”
那位大夫说他曾经是这里的病人，只经过一周的治疗，就完全康复了。为了证明他身体的变化，他专门撩起袖子，给他们看了他有多健康。
周魇记得他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是一种发黑的、肮脏的不明液体。
如果房子里的那个人的身体状况和那位大夫一样，就算他是易树，多半也不是当初的易树了。
陆沉昭的声音很轻：“周魇，我说的这些，你也看到了？”
周魇：“嗯 。”
周魇很清楚，有些事情就算提前知道，但对一些人来说，依旧不容易接受。
无论是调查员的性命，还是调查员的改变，陆沉昭都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在乎。
如果能做到，他也不会独自在黑暗里，背负着回收场所有人的恐惧走这么久。
周魇抬起手，摸了下陆沉昭的发梢。
轻柔的像清晨的第一缕风。
闻冰等调查员和易树一道从211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陆沉昭已经进黑盒子了。
易树和其他调查员一样，没有在意走廊上的人为什么少了一个，只是表情麻木地走在众人中间，像刚经历一场荒诞的大梦。
宁乱记得周魇的嘱咐，站在211门口把门锁了，才走到周魇身边：“周队，事情我们都问清楚了，他和龙泽旭他们之间的事比之前推测的更惨，能活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宁乱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个时间点公交好像还没有停运，我们决定试着和易树一起离开这里，如果他真的是易树，我们就回去了。”
像是有人在疗养院周围立了一层无法突破的屏障，无论调查员跟着易树走向哪个方向，都会碰到一面看不到的墙壁。
晚上九点二十分，调查员站在寂静无声的院子里，想着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是因为离开的时间不对？
是因为他们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还是因为——
他们找错了人？
意识到这一点，站在易树附近的人纷纷退开了。
许哲：“你到底是谁？”
易树：“我说得很清楚了，我是回收场的调查员易树。”
刘眠奇怪道：“那为什么我们已经找到你了，也知道了真相，还不能离开这里？”
易树想了想，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给众人看：“可能和它有关。”
刘眠：“什么意思？”
易树站的地方是院落中最黑的，周魇和陆沉昭的眼力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也看不清易树脸上的表情。
“我来冥山疗养院的时候，得到的任务是在这里住七天，可我出事了，没有完成任务。”
“可能只有等到我完成任务的时候，你们才能带我离开疗养院，完成你们的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3=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10章 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
易树跟众人交代的是, 被龙泽旭、秦焰、施梦羽他们抢了手环之后，他并没有死亡，而是被永远留在了冥山疗养院, 昏昏沉沉地度过了好久, 直到最近才彻底清醒。
“你还要在这里住多少天才能完成任务？是从手环被抢那天开始算……”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闻冰有点紧张, 右手紧紧我成拳头，“还是从头开始住满七天？”
闻冰最后的问题让在场的大部分调查员都白了脸，他们是1月4日抵达冥山疗养院的，已经住了两晚, 如果易树还要在这里住七天，他们将注定无法在七天内调查清真相，带易树去找他女朋友。
无法百分百完成任务是小事，他们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
只是睡在疗养室里什么都不做, 疗养院也会给疗养员的身体带来一些显著的变化，如果必须这里待满七天，他们怕是活不到七天结束了。
易树：“我的任务是从1月4日开始计时的。”
闻冰确认了一遍：“你确定吗？”
易树点头。
不是最好的结果，也不是最差的，恰好可以让众人接受。
闻冰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动作：“希望我们都能平安活到那天。”
来到疗养院的院子之后, 周魇就只是双手插兜安静地看着众人，好像他只是个旁观者，其他调查员说什么, 做什么, 都和他没有关系。
决定回疗养院三楼之前, 闻冰征求了周魇的意见：“周队长, 我们现在只要回去休息, 不做违反规则的事情就可以了吧？”
周魇：“嗯。”
快走到疗养院楼门口时, 周魇注意到易树还站在人群中，没有要回疗养院二楼211房间的意思。
周魇停下脚步，冷声问他：“你不回211？”
易树：“不去了，我和你们一起住疗养院三楼。”
宁乱疑惑道：“可是疗养院这次只给我们提供了十一个房间，都住满了哎。”
易树问道：“不是有三个空房间吗？”
宁乱差点噎着：“……住过那三个疗养室的疗养员都死了，你确定要住？”
易树苦笑了一下：“我差不多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在意这些。”
周魇观察了一会易树脸上的表情：“疗养院有规定，每个疗养员只能住在自己的房间。”
“我要遵守的规则里没有这条。”易树想了想道，“我一会问问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他们觉得可以住在三楼，我就搬过来，他们觉得不行，我再回二楼。”
有调查员担心道：“疗养员必须在晚上十点之前回到各自的疗养室，距离十点只剩下半个小时，万一时间不够用，你就危险了。”
易树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宁乱凑到周魇身旁，悄声问道：“周队，211房间的钥匙还在我这里呢，要给他吗？”
周魇冷声道：“钥匙是施梦羽的遗物，把它还给乔远。”
易树要去找工作人员询问有关搬疗养室的情况，在一楼走廊和其他调查员分开了。
众调查员照旧等周魇进了电梯，才先后进去挤在电梯门附近站着。
“吱——”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像往常一样，其他调查员先出了电梯，准备各回各的疗养室。
但走廊上的情况，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303疗养室的门口放着一个牛皮纸箱子。
这是周魇、陆沉昭等调查员来冥山疗养院后看到的第三个箱子。
前两个箱子分别放着施梦羽和秦焰的遗物，放在第三个箱子里的，基本可以确定是龙泽旭的遗物。
只是，装遗物的箱子有点太大了，比前两个箱子加起来还大。
看着从箱子底部渗出的血，闻着从箱子那边飘过来的浓重的血腥气，众调查员难免有了些不好的想法，开始自己吓自己了。
“这箱子也太大了，难道箱子里放的是龙泽旭的尸体？”
“龙泽旭的体型，就算碎了也放不进去吧。”
“你忘了？他的肚子是空的。”
“别胡说，箱子里只可能是遗物，遗体都被疗养院收走了。”
……
跟其他调查员不一样，乔远看到堆在门口的箱子时，脸上流露出的不是担忧害怕，是高兴。他无视众人的目光，走到303疗养室门口，先把堆在门口的箱子推开了，再打开门，把箱子推了进去。
而后进了门，消失在众人眼前。
晚上九点五十八分，三楼走廊静悄悄的，除了易树，所有调查员都待在自己的疗养室里。
“哒哒哒——”
轻轻的，带着砂砾摩擦感的脚步声从楼梯下面漫上来。
很快，疗养院三楼的楼梯口出现了一道人影，正是易树。
他盯着楼梯口的扶手看了片刻，把手伸到圆柱形的扶手内，从扶手边缘位置摸出了三把贴着房间号的钥匙。
钥匙不知道被擦了多少遍，每一把都干净得发光。
紧紧握在手里，有凉凉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开来，窜到心里。
易树从里面挑出他要的那把，把其它钥匙放进口袋，一步步走到305疗养室门口，打开门走了进去。
305疗养室和211方便的装修一模一样，就连闻起来的味道也是相似的，奇怪的是，易树很喜欢211的环境，却很喜不喜欢305。
他想了想，把讨厌的原因归咎于305是龙泽旭睡过的地方，是他用过的疗养室。
打开柜子，看到里面黄白条的病号服，易树条件反射地露出嫌恶的表情：“真恶心，没有红白条的病号服好看。”
衣柜里只有这一件睡衣，易树没得选，只能换上。
同一时间，疗养院211房间的柜子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挂在衣柜里的红白条病号服不停地甩动，红色的颜料在晃动中变成了粘稠的散发着腥臭味的红色液体，滴答滴答地落在柜子的底部，一滴一滴渗透木板，消失不见……
等底部的木板干透，挂在柜子里的红白条病号服变成了纯净的白色。
晚上十点四十六分，住在三楼的疗养员几乎都躺在了床上。
302疗养室，陆沉昭摘了单片镜，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左眼下方的伤痕上隐隐有红色的火光流过。
303疗养室，乔远闭着眼睛，看起来非常疲惫，神情却很满足，一副好几年没睡过安稳觉，终于有一天能睡个好觉的样子。
304疗养室，周魇侧身躺着，深蓝色的大衣搭在被子上领口正好落在周魇一抬手就能握着的地方。
305疗养室，易树侧躺着，十指交叉握成拳头摆在胸前，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忽快忽慢，忽慢忽快，像一首黏腻的，肮脏的，贴着地面爬行的歌。
……
“聆听我的召唤，
无穷梦魇的主人，
永恒时空的行者，
您的仆人在请求您。”
头又开始疼了，周魇的胳膊猛地抖了一下，本能地把手边的衣领牢牢地攥在手里，在极淡的炙热木香中，陷入了一个更为炙热的梦境。
梦境里，周魇依旧立在悬崖之上。
暗红色的大地像被火烤过一样，一眼望过去，沟壑纵横，寸草不生。
比起上次做的梦，这一次，跪在下面的人少了很多。
青壮年不见了，只剩下老弱病残匍匐在地上，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和稚嫩的童音密密地织在一起，透着让人牙疼的酸涩。
“聆听我的召唤，
无穷梦魇的主人，
永恒时空的行者，
您的仆人在请求您。”
……
可惜的是，就算他们喊到声音沙哑，磕头磕得满脸是血，也没有等来他们祈求的神迹。
周魇垂着眼，沉默地看着他们。
看着光彩和希望渐渐从他们脸上消失，最终只剩下麻木和被抛弃的悲伤。
“他们一直在等你，等待你的回应。”
熟悉的，冰冷又温柔的声音响在周魇的耳边。
周魇转过头，看到的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那个年轻的邪神又来了。
有点奇怪，这次看到这个年轻邪神，周魇的眼睛竟然没有疼。
“你想回应他们吗？”
周魇皱了皱眉：“不想。”
“他们跪了你很多很多年，比你以为的还要久得多，你舍得让他们一直等下去？”
年轻邪神的声音带着怜悯，他抬起手，指向悬崖的左边。
“看到那边地上的白骨了吗？所有在祈祷中死去的人，他们的尸体都会被青壮年抬着放到那边，高高地摞起来。”
“他们认为，等尸体摞得和你脚下的悬崖一样高的时候，他们的祈祷就能直达神居住的神殿，让神真正听到他们的声音。”
“可惜，他们等不到那天了。”
“青壮年全都死了，当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老人逝去时，没人再把他们的尸体挪到那边，他们只能永远停留在死去的地方，被野兽啃食血肉，被飞鸟啄断骨头。”
周魇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不耐烦，说话时的语调却带着罕见的温柔：“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没有人能指使一位神明，神明本人也不可以。”年轻邪神开口纠正，“你需要知道，不是我让你做什么，是你自己希望你做什么。”
周魇的眉头皱得更紧：“放。”
“杀人。”
“只要杀了疗养院三楼的那些病人，让他们成为祭品，你就能回到你原本的位置，成为这片土地永不陨落的神明。”
周魇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嘲弄。
转头看向年轻男人时，眼眸中亮着只有神明才有的令人恐惧和沉迷的光。
年轻男人被周魇的目光刺疼了，痛苦地捂住了脸。
“我不会杀人。”
“你不是我，你到底是谁？”
周魇质问的瞬间，整个梦境支离破碎。
剧烈的头痛和令人作呕的失重感一同袭来，304疗养室内，周魇揪着深蓝色大衣，睁开了眼睛。
极度昏暗的环境中，周魇戴在右手腕的智能手环突然亮了。
时间显示晚上十点五十九分。
下一秒，时间变成了十一点整。
此时，周魇还没有睡着。
他——
违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11章 “穿我的。”
.
智能手环的表盘开始闪动, 明明灭灭，每次亮起时，表盘上都会出现一个流血的骷髅头。
红色的血液顺着骷髅头的眼眶往下流, 积在表盘的边缘, 越积越多, 好像随时都可能从表盘的边缘渗出来, 流到周魇的手腕上。
腕骨越来越凉，有冰冷的寒意沿着表盘往上爬，很快窜到了周魇的胳膊肘。
他把袖子拉高，借着床头台灯昏暗的光, 看到胳膊上多了几道黑色阴影，像是很浅很暗的胎记，又像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投下的影子。
周魇皱着眉头，看着浅色的影子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胳膊, 越缠越紧。
周魇抬手伸过去，抓了个空，什么也没有碰到。
胳膊被缠得发麻，阵阵麻木中，周魇觉得他的手臂上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转头看过去, 只能看到深深浅浅的暗影，再看不到其它东西。
周魇试图伸手找，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被人捆在床上一样, 动弹不得。
一切, 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噗通噗通噗通——”
周魇的心脏倏地越跳越快, 上半身凉得像被浸在了冰水里, 呼吸困难带来的窒息感让他产生了自己可能就快死亡的错觉。
莫名其妙的, 头又开始疼了。
周魇紧紧攥着手里的深蓝色大衣, 像是晕过去似的，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隔壁305疗养室里，正在无声嘟囔着污言秽语的易树忽然坐了起来，扭头对着床旁边的地面干呕。
黑暗中，有散发着腥臭味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地。
竟然吐血了。
易树抬手擦了擦嘴角，手撑着床沿躺了回去，状态比睡觉前虚弱了很多。
太可怕了。
易树用右掌心盖住眼睛，调整呼吸准备入睡。
黑暗中有阴郁的照在了床边的地面上，斜斜照进床底。
易树不知道，从他嘴里流出最终落在地上的腥臭液体根本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它们一滴滴聚集在一起，凝成一团，从床底流到柜子旁边，沿着柜子的表面往上攀，最终流进柜子里，消失不见了。
1月7日早上七点，疗养院三楼准时响起空灵的音乐，叫醒了还在沉睡中的调查员。
周魇在微潮的炙热气息中睁开眼，发现床单被他身上的水汽染潮了，盖在他身上的是他的深蓝色大衣，淡淡的炙热味道也是从大衣上传来的。
至于睡觉前盖在周魇身上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扔到了地上。
周魇把大衣拎起来放到床边，起身的时候，头一阵晕眩，差点站不稳坐在床上。
他下意识摸了下额头，很烫，至少有三十八度。
周魇坐在床边缓了缓，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周魇的额头很白，双眸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潮气，眼尾、耳朵、脸颊、脖子都泛着病态的红，像是得了重感冒。
周魇皱着眉看了几秒镜中的自己，用手拧开手龙头，把冰凉的冷水往脸上撩，试图降低脸上的温度。
可惜没什么用，反而让他更难受了。
周魇干脆把衣服全脱了，走到花洒下冲了个澡。
于是陆沉昭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满房间的水汽，和穿着长裤，上身只穿了件深蓝色大衣的周魇。
陆沉昭扫了眼周魇眼尾的红色，两只手把周魇大衣的边缘拉到一起，低头碰了下周魇的额头，蹙着眉问了句：“你额头怎么这么烫？”
隔着衣服觉察到周魇的心跳也不太对劲，陆沉昭右手挨着衣服的缝隙伸了进去，把散发着烫人温度的掌心贴上周魇的胸口。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比昨天快了很多。”陆沉昭的脸沉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周魇：“我昨晚做了个梦。”
周魇这会还有点不舒服，他转身想靠墙站着，还没动腿，就被陆沉昭按住了，干脆放弃靠墙，把头抵在陆沉昭的肩膀上。
再次开口，烫人的气息都拂在了陆沉昭的脖子上：“有点巧，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正好是十点五十九分。”
陆沉昭有了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周魇侧着头，一边耳朵和脸颊压在陆沉昭的肩膀上，把剩下半张脸露到陆沉昭眼前，面容平静：“当时距离十一点整只差几秒，我没有在十一点之前睡着，违规了。”
刹那间，周魇隐约看到陆沉昭镜片下的伤痕上有红色的火光闪过。
“陆沉昭，违规没那么严重。”
周魇抢在陆沉昭询问之前，把他醒之后的身体变化都讲了出来。
陆沉昭问道：“找到类似被针扎过的地方了吗？”
周魇：“没有。”
“我帮你。”
陆沉昭拉着周魇的胳膊，拉着他往房间的更里面走，顺路把房间的所有灯都打开了，使304疗养室变得比白天的室外还亮。
最终，陆沉昭也没在周魇身上找到任何因被扎而留下的印记。
不想陆沉昭过于担心，周魇强调了一遍：“除了心跳变得更快，听力和嗅觉继续变得更好，我的身体没有别的变化。”
“我知道。”看到被扔在地上的被子，陆沉昭疑惑道，“你昨晚怎么睡的？”
周魇没吭声，看了眼被陆沉昭拎在手里的深蓝色大衣。
鼻尖是极淡的炙热木香和清冷香气混在一起的味道，陆沉昭莫名觉得手里的大衣有点沉。
陆沉昭把手里属于周魇的大衣放到床上，接着脱掉自己的暗红色大衣，撑开了往周魇身前走了两步：“穿我的。”
周魇皱了皱眉：“我没那么……”
“我喜欢看你穿我的衣服。”陆沉昭直接把大衣披在了周魇的身上，“我收拾房间，你继续洗漱，一会给我说说你昨晚都梦到了什么。”
周魇刷完牙从卫生间出来，一转身就看到陆沉昭倚着墙站着，身上穿着他的深蓝色大衣。
陆沉昭比周魇略高一些，此时的样子和他穿暗红色大衣的时候相比，衣摆和袖口都短了一点点，好像不怎么合身。
若是只考虑陆沉昭的身材体型，周魇的大衣对他来说又是特别合适的，尤其是颜色，压住了一点陆沉昭骨子里的懒散，显得禁欲又矜贵。
至于周魇穿暗红色大衣的模样，陆沉昭在看到周魇的瞬间，只想起了一个画面。
想起了蜡烛燃烧时，被红色火焰簇拥着的那抹静谧的蓝。
梦境中有很多内容都和上次是重复的，周魇重点讲了年轻邪神出现后发生的事情，以及邪神告诉他的那些话。
周魇本就怀疑邪神的身份，等他给陆沉昭讲完梦境后，更觉得邪神的身份有问题了：“陆沉昭，我怀疑那个邪神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惯例前排66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12章 “……没有，怎么可怕了？”
.
周魇曾以为梦中梦到的那个让他无法直视的邪神就是他自己。
所谓怀疑邪神是假的, 是周魇觉得他昨晚梦中见到的那个邪神，和他之前做梦梦到的不是同一个。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 周魇两次做梦梦到的邪神都是假的, 伪邪神第一次入周魇的梦时伪装得太好, 他才没有意识到。
无论他昨晚梦到的邪神是真是假, 周魇都可以确定，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周魇先把最终结论告诉了陆沉昭。
陆沉昭很快猜出了其中的原因：“和他说的那些话有关？”
“嗯，他说了件我绝对不会做的事。”周魇抬起下巴看向陆沉昭，略微有点泛红的眼眶里, 嵌着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浸的黑，“无论我是邪神还是人，我不会杀人，更不可能让别人杀人。”
“人可以假设如果自己是邪神, 会做什么，会不做什么，但想象终究只是想象，不可能完全和现实一样。”
“假如告诉我这些话的人是别人，我大概会笑话他天真, 甚至会觉得有点蠢。”
“但是周魇……”陆沉昭走到周魇身边，慢悠悠地帮他整理衣服，“现在跟我说这些话的人是你, 就很不一样了。”
陆沉昭淡淡地笑了一下, 抬手拨开周魇额头的碎发, 近乎虔诚地亲吻着周魇的额头。
“我会觉得, 你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你是邪神, 还是是人, 有些事情，你就是不会做。”
垂眼感受着比他额头更烫的亲吻，周魇抬手拽了下陆沉昭身上的衣服：“你……原来是这么盲目的人吗？”
“对你……”陆沉昭亲了下周魇的眉心，“我是。”
周魇的声音有点涩：“小心失望。”
陆沉昭笑了：“周魇，你会让我失望吗？”
周魇想说不会。
但有些事确实如陆沉昭所说，没有人能完全预料他是邪神时的所作所为。
想起陆沉昭在回收场跟他说的那段话，周魇拧着眉复述了一遍：“你之前说，如果我做了对回收场不利的事情，你就会污染我，把我变成你的一部分，让我和你一起待在黑盒子里。”
“要是哪一天，我让你失望了。”
“陆沉昭，你就把我关起来。”
“主动让我把你关起来……”陆沉昭看似懒散地笑了下，嘴角一点点抿紧，“有点可惜，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你这么说，我大概会很高兴。”
快到吃早餐的时间了，周魇拉开二人的距离，对着陆沉昭伸出手：“该下楼了，把我口袋里的东西都给我。”
陆沉昭绕到周魇后面，贴着他的背，以拥抱的姿势分别把大衣两边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周魇身上那件暗红色大衣的两个口袋里。
周魇觉得有点不对劲，转头看向陆沉昭：“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比那天还黏人？”陆沉昭顺势咬了下周魇的耳垂，温热的感觉勾着周魇想起了那天在304疗养室床上发生的一切。
那倒没有。
周魇没吭声，临出门了，才回过味来，把手伸到后面，抓住了陆沉昭的胳膊：“你还在担心我？”
“有一点，在执行任务时违规的调查员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陆沉昭把周魇拉到怀里，从后面抱着，“周魇，我保证，你会是第一个。”
“你的保证我心领了。”周魇把双手放进大衣口袋，从里面感受着来自陆沉昭的气味和温度，“你不用为我做什么，你只要看着我。”
周魇停顿片刻继续说道：“看着我成为第一个违规后还能活着离开的调查员。”
“希望你可以做到。”陆沉昭轻声笑了笑，语气认真，“那样的话，你就是回收场最强的调查员了。”
周魇挑眉：“比你更强？”
“谁更强，比一比就知道了。”陆沉昭拖着语调说道，“我觉得回收场二十五楼的那个房间就很不错，要不……就把比赛场所选在那里？”
去掉家具占用的面积，二十五楼房间所剩的空间很小……
周魇略微一动脑，就想到了很不合时宜的事情。
周魇：“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陆沉昭故意逗周魇：“你想要正经一点的话，我不介意跟你比系蝴蝶结。”
周魇扭头走了。
没做亏心事，三楼的其他疗养员没赶着先去餐厅，站在电梯门口等周魇和陆沉昭。
调查员执行任务的时候什么情况都见过，大多都穿过同队或者一同执行任务的人的衣服，那会觉得穿别人衣服很正常，这会看到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换衣服穿，一个个都有点不自在。
许哲戳了戳队长刘眠的胳膊：“我之前穿那个谁的衣服的时候，也是这样看起来不清不楚……让人觉得我和他有一腿吗？”
刘眠简短地回忆了一下：“没有，就是觉得谁家小孩这么皮，穿着大人的衣服就跑出来了。”
许哲：“……我有那么矮？”
刘眠摇头：“对方太高了，真的，都快两米了。”
周魇和陆沉昭还没走到附近的时候，调查员们还能开开玩笑，等看到周魇脸上的潮红，眉间稍微有点湿润的发尾时，一个个都不淡定了，无论男女，都像是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一样，偏过头死死盯着电梯门。
宁乱也不想凑过去，可他记得周魇嘱咐他做的事情，只能厚着脸皮走到周魇身旁：“周队，乔远提前下去了。易树的情况我不太清楚，连他昨晚再哪儿睡的都不知道。”
“嗯。”
电梯停下了，周魇和陆沉昭先进去了。
为了避免和周魇陆沉昭多接触，其他人进电梯的时候，大多是背对着电梯门进去的，可随着执行任务时间的增长，有些调查员就觉得自己胆子变大了，可以面朝着电梯往里走了。
至于没胆子看周魇这件事，他们可以看向电梯内侧的两边，假装在照镜子。
谁也没想到，这就出事了。
镜中的周魇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五官比所有人都优越，气色比任何人都好。
若是看的再仔细一点，可以看出他在镜中的身高比实际更高，体型更为修长。
这些都不足以让调查员害怕。
令他们恐惧的是，镜中周魇的背后竟然多了一副白骨聚集而成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翅膀。
周魇的体型也不是真的变高变得更为修长，而是有肉渣密密麻麻地凑在了一起，在镜中一点点补上去的。
甚至有一部分，贴在了镜中周魇的脸上。
最先进去的调查员被吓得不轻，只好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周魇。
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只觉得层层冷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动弹不得。
其他调查员不敢问，就只能由宁乱问了：“周队，这是怎么回事啊？”
周魇：“我违规了。”
说话语气淡得像说他要去吃饭一样。
周魇又说道：“这件事我会解决，镜子里的画面你们不用在意。”
其他调查员：“……”
这好像不是他们想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事情。
电梯门关上了，背对周魇站着的调查员中有人开了口：“周队长，你目前身体状态还好吗？违规是很严重的事，你有没有想好怎么应对？如果没想好，我们愿意帮忙想办法。”
“我队长的事，不是什么人都能帮的。”陆沉昭看着挤在电梯门口的调查员，说着嘲讽的话，眼中却没有半点冷意，反而有着淡淡的欣赏，“他连我都不要，你们凑什么热闹。”
“叮——”
电梯到一楼了。
众调查员先出电梯，寻着脚步声一转头，就看到易树从走廊的另一边过来了，身后正好是楼梯所在的方向。
他们昨天不知道易树住不住三楼，也就没给他讲调查员只能坐电梯的事，眼下看他从楼梯那边过来，一个个都有点担心。
刘眠走过去问道：“易树，你从哪儿过来的？”
易树随手指了个方向：“从外面，我刚刚出去了一趟。”
刘眠点了点头：“那就好，疗养院规定所有疗养员不能走楼梯，你小心一点，别忘了。”
易树笑着点头：“谢谢，这个规则我是知道的，今天早上乔远把规则全都告诉我了。”
把所有规则清楚地告诉易树需要足够的时间，刘眠疑惑道：“你们一个住二楼一个住三楼，也没什么联系方式，几点见面的，在哪里见面的？”
易树说道：“我搬到了311疗养室，昨晚是在311睡的，早上出门和乔远在走廊碰到了，他没事，我们就多聊了一会。”
龙泽旭和秦焰死后，众人对乔远的敌意淡了不少，最多也就是觉得他有点奇怪，不想跟他走得太近。
听易树这么说，刘眠觉得乔远人不错，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乔远人呢？”
易树：“他在餐厅。”
大部分调查员都去疗养员专用餐厅了，走廊里只整下刘眠、许哲和易树三个人。
刘眠拉着许哲准备走，见易树站着不动，问道：“你不去吃早饭？”
易树：“我吃过了，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会。”
“哦。”刘眠体贴地帮易树按了电梯上行按钮，“电梯刚好停在一楼，你走吧。”
易树目光沉沉地盯着刘眠看了一会，低头来回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有点哑：“我的钥匙好像丢在外面院子里了，你们去吃饭吧，我去找钥匙。”
刘眠还想说什么，被许哲拽走了。
刘眠小声嘟囔：“你拉我干什么？难道我们不用帮他找钥匙吗？”
“找什么找。”许哲低低吼了一句，“你没注意到他刚刚看你的眼神有多可怕么？”
刘眠一脸懵逼：“……没有，怎么可怕了？”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许哲一边走一边想，直到走进餐厅，远远看到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坐在一起吃饭的样子，才想了出来，“反正，我觉得他刚刚看你的眼神，比不可描述的大佬看我们都可怕。”
刘眠蓦地脊背发凉：“那是挺可怕的。”
刘眠和许哲走后，易树就藏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直到确定他们走远了，才再次出现走廊，走到楼梯口，一步一步地上了二楼。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3=
最近发66个红包发不完，以后每章改发50个吧。
发过红包但当章评论数量不够50的话，只补发最新三章的。


第113章 “你喝醉的样子，肯定很有趣。”
.
安排在今天早上的理疗是声音理疗, 易树和乔远都没和其他调查员一起行动，聚集在一楼电梯门前等电梯的只有不可描述的小队、10088小队和六六六小队的调查员。
李护士长站在电梯里等疗养员进门，无意间瞥见镜中周魇的模样时, 脸霎时白了, 颤抖着挤出一个假笑：“你们来疗养院待了几天, 对路肯定很熟了, 我还有事，不送你们上去了。”
李护士长不等电梯内外的人回应，拨开站在她前面的人，逃跑似的离开了。
宁乱离周魇最近, 自然也最清楚刚才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他一脸懵逼地看向周魇：“周队，李护士长她……是被你吓跑了？”
“没兴趣。”周魇略微歪了下头，目光穿过人群之间的缝隙落在电梯按钮上，“去四楼。”
离按钮最近的调查员按了四楼按钮, 电梯开始上行。
“叮——”
电梯门在四楼打开了。
没有人来接他们，众人摸黑向着声音理疗室所在的方向前进，走着走着，宁乱发现人群中的脚步声变多了，好像是从他们背后传来的。
周魇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宁乱小心地往前走，听声辨位，约莫快走到周魇身旁了, 小声说道：“周队, 脚步声变多了, 后面有东西跟着我们。”
周魇比宁乱听到的更早, 也更清楚宁乱说的是什么声音：“是乔远和易树, 他们在后面。”
有了猜测的方向, 大概知道跟在后面的人是谁后，周魇就没再注意后面的脚步声了。
此刻宁乱提起，他又开始仔细听。
周魇的听觉变得比昨天更优秀，在黑暗的环境里，听觉又会变得更加敏锐。
隐隐约约，周魇觉得自己对易树的脚步比预想的更为熟悉，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的脚步很像。
只听声音，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差别很大，但暗藏的律动却非常相似，有点像同一个人穿不同的鞋发出的声音。
周魇可以确定他在四楼走廊里听到过那样的脚步声，而能在四楼和疗养员一样走动的，就只有负责给他们理疗的大夫，以及这几天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死掉的不敢死小队的几个调查员。
在抵达声音理疗室之前，周魇心中大概有了推断。
说不定只要推开这扇门，进入理疗室，他就能知道答案。
声音理疗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出现在众调查员面前的是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杨大夫，张嘴说话时，发出的依旧是含沙似的，非常沙哑的声音：“你们来了。”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给站在门口的周魇腾位置：“进来吧，设备都准备好了。”
周魇盯着他的腿看了几眼，迈腿进了门。
调查员一个接一个进门，走在最后的是乔远和易树。
来疗养室理疗的疗养员多了一个，杨大夫却像没注意到一样，没有重新分组，只招呼刘眠、许哲、齐丰、闻冰四个人去进行理疗。
周魇捏着黑盒子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站着，远远地看着缩在墙角的乔远。
以前来声音理疗室的时候，乔远多少会和杨大夫聊几句，今天再来，乔远就像不认识这个人一样，看都没多看几眼。
不过——
周魇扫了眼站在理疗室的另外一个人。
仅仅是在刚过去的十几分钟里，乔远就看他看了至少五次。
熟悉的炙热木香从口袋里的黑盒子中冒了出来，深蓝色的大衣在周魇身旁晃了一下，他身边就多了个人。
“队长。”陆沉昭歪着头，肩膀靠着周魇，看着像是整个人赖在了周魇身上，实际上却只是轻轻贴着，“我身体不舒服。”
周魇微微转头看向陆沉昭：“怎么了。”
“具体说不上来。”陆沉昭的身体往直挺了挺，但骨子里依旧是懒散的，“我只知道，一会如果不让我靠在你身上做声音理疗，我大概很难坚持完一个疗程。”
周魇认真思考了片刻。
“抓着你的手。”周魇说道，“我只能接受这个。”
“昨天不行，今天怎么就答应了？”没想到周魇这么好说话，陆沉昭愣了一下，莫名有点紧张，“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理疗，周魇，你不会是有这种想法吧？”
昨天周魇做声音理疗的时候还没有违规，他不需要陆沉昭的过度关注和照顾，就拒绝了。
至于今天这种情况，他不想陆沉昭过于在意他违规，也不想陆沉昭有为他做一些危险的事情的念头，但如果是牵手，是心灵上的支撑。
周魇想，他很需要。
“有需要就答应了。”周魇伸手握住陆沉昭的手腕，指尖温柔地蹭了蹭陆沉昭的腕骨，说出口的话却全然不是这种感觉，“是你说身体不舒服，要我陪着你，非得有个人是最后一次的话，那多半是你，但是……”
周魇话锋一转：“要是你理疗失败了，我也不会成功。”
陆沉昭领会了周魇的意思。
只想牵手，只能牵手。
不能接受他做额外的事情，如果他理疗失败，那就两个人一起完蛋。
陆沉昭压制不住心中的感情，冲动了一回，凑到周魇耳畔说了句：“能亲吗？”
周魇的上眼皮往上抬了抬：“什么？”
陆沉昭垂眼看着周魇左耳耳垂上的红痣，他一直觉得周魇耳垂上的红痣很惹眼，但觉得惹眼到让他看一眼就情难自禁的，是第一次。
“你这么想听，我不介意说得更清楚一点。”陆沉昭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点哑，因为断句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显得很特别，又很勾人，“周魇，要是一会理疗的时候我想亲你了，能亲吗？”
周魇觉得陆沉昭说的话很离谱，但又确实被他勾起了兴趣，一时间，本就发烫的脸变得更烫了，眼尾也变得更红。
周魇：“……你就不能忍一忍！？”
把周魇的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陆沉昭低低笑了一声。
“好。”陆沉昭低头亲了下周魇左耳垂的红痣，很快挺直身体，假装是个正经人，“只要你能忍得住，我就可以。”
过了一会，第一组疗养员理疗结束，轮到第二组了。
杨大夫喊了周魇、陆沉昭，宁乱、乔远四个人的名字，让他们过去理疗。
众调查员看了眼刚把坐垫拿到手里的易树，都有点懵。
“是不是少念了一个人？”
“大夫，他也是疗养员，怎么不用接受理疗？”
……
杨大夫说道：“理疗名单上没有他，他不需要进行声音理疗。”
有人奇怪道：“为什么？”
“看不出来，要结合他需不需要接受其它理疗来判断。”杨大夫咳了一声，哑着嗓子说道，“如果他只不需要接受声音理疗，那什么事都没有，但假如他什么理疗都不需要做，情况就比较极端了。”
“有两种情况，要么他的身体康复了，不需要接受任何理疗，要么他的身体彻底没救了，疗养院的专家觉得无论对他安排多少次理疗，都不会有任何效果。”
周魇听着大夫的声音，先后看向人群中的乔远和易树。
在杨大夫说话的过程里，乔远和易树互相看过对方两次。
与之前不同的是，乔远的眼神少了些许麻木，多了几分询问和担心。
既然详细情况只有看了后面的理疗疗程才知道，众调查员就没有再纠结了，戴上耳机为理疗做准备。
一时情动是一时情动，整个理疗的过程里，陆沉昭只顾着观察周魇的表情和身体反应，没想别的，也没空想别的。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魇这次的声音理疗进行得竟比前几次更平稳。
他没有受到白噪音中各种声音的影响，也没在理疗过程中感觉到任何不适。
声音理疗结束，周魇明显觉得他的听觉、嗅觉又比理疗前好了不少。
可悲的是正是这种“好”了不少，威胁着冥山疗养院每个疗养员的生命。
“你额头的温度更高了。”陆沉昭抬手摸了下周魇的额头，接着手指向下移动，贴着周魇的脸，“脸也很烫。”
或许是坐久了，周魇的头有点晕乎：“休息一会就好了。”
休息了片刻后，只有头晕的状态缓解了。周魇身上从额头到脖子，每一处都烫得惊人。
他的意识特别清醒，身体却是软的，软到有点不听使唤。
“我扶你。”陆沉昭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是把周魇整个人揽在了怀里，除了周魇的脚踩着地面之外，几乎和抱着再没什么区别。
疗养院四楼黑暗的走廊里，陆沉昭揽着周魇走在最后面，和前面的调查员拉开远远一段距离。
走着走着，陆沉昭突然开口。
“队长，要是我这会在黑盒子里，出不来，你怎么下去？”
一句话里，心疼是真的，询问是真的，逗人也是真的。
周魇随手指了下旁边的墙壁。
“坐在那里等。”
“什么时候恢复，什么时候走。”
“或者，等你出来，一起走。”
陆沉昭的语气多了几分哄人的味道：“不找别人帮忙？”
“他们也不敢来。就算他们敢来，我也不需要。”周魇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他眼里的事实，“陆沉昭，我有你了。”
滴酒未沾，陆沉昭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醉了，用力把周魇搂得更紧：“周魇，你喝酒吗？”
周魇：“能喝一点。”
“等这次出去，我们一起喝酒吧。”
隔了好一会，陆沉昭才说了下一句。
“你喝醉的样子，肯定很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3=


第114章 “……不是嘴，是耳朵。”
.
疗养院没有规定疗养员在理疗结束后需要一起乘电梯离开。早早从理疗室出来的调查员觉得先走不太好, 自发聚集在四楼电梯门口，一边聊一边等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过来。
走廊里一片漆黑，除了智能手环的屏幕灯和时不时被调查员按亮的电梯按钮, 再没有别的光亮。
各个小队的人只知道自己队伍的人就在身边, 对于其它小队的人, 基本只能靠猜, 聊着聊着，众人发现有点不对劲。
“除了周队长和不可描述的大佬，易树和乔远是不是也不在这里？”刘眠小声说道，“我听了半天, 没有听到他们两个的声音。”
“易树不在，他走得早，我记得他走的时候，第二组疗养员的理疗还没结束。”是10088小队队长闻冰的声音。
有调查员补充：“第二组理疗刚结束, 乔远就走了。”
宁乱想了想：“好奇怪，乔远只比我们早走一点，在听力变好的情况下，我是可以听到他疯的脚步声的。可一路走过来，我根本没听见有脚步声从前面传过来。”
宁乱转过头, 看向电梯门旁边的按钮发出的亮光：“更奇怪的是，如果乔远先乘电梯走了，我们按了按钮之后, 电梯应该会从一楼上来, 但是这部电梯一直停在四楼没有动过。”
齐丰推测：“会不会是他走得太慢了？还在后面？”
宁乱屏住呼吸听了听：“我隐隐约约只能听到陆大佬的脚步声, 乔远难道比陆大佬和周队还慢？”
“宁乱的话提醒了我, 易树比乔远走得更早, 可不管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只要他乘的是电梯，这部电梯就不会停在四楼。只要确定他们都不在四楼，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许哲试探地说出了他的想法，“乔远和易树都是走楼梯离开的。”
冥山疗养院有规定，楼梯是留给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使用的。
除了要在夜间去疗养院二楼这种特殊情况，疗养员只能通过电梯前往各个楼层。
“他们这么做，算违规吧？”10088小队的齐丰出声了，“违规这么要命的事，他们图什么？觉得命太长了？”
“抱歉，我刚刚说的话太想当然了，提前离开理疗室不等于更早离开四楼。”闻冰提出另外一种可能，“只能确定乔远和易树不在我们周围，四楼走廊这么大，说不定他们在四楼的其它地方，不一定一定不在四楼。”
闻冰只能大概感受到许哲所在的方向，虽然许哲看不到，但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把头转向了那个方向，表情平和：“许哲，你怎么想到他们两个可能坐电梯下去了？除了下楼只能走楼梯和坐电梯，还有别的理由吗？”
易树早上从楼梯那边过来的事，大部分调查员都知道。
许哲重点把他今天早上和刘眠在走廊遇到易树后发生的事跟闻冰说了一遍，除了事实之外，仔细讲了易树看刘眠时的眼神。
闻冰懂了：“你怀疑他早上走过楼梯？”
许哲点头。
闻冰回忆了下易树的身体情况，“可他的身体素质和昨晚看起来差不多，没有明显变好的迹象。”
只要想起易树早上看刘眠的眼神，许哲就浑身不舒服：“只是看起来没有变好，到底有没有变化，就只有他知道了。”
“他不会有变化。”
周魇清冷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让人想起冬日早晨弥漫在山林间的雾。
众调查员都听出周魇的声音，想着不可描述的大佬肯定跟他一起过来了，连忙聚成一团，摸黑往旁边退了几步。
宁乱习惯了给其他调查员当出声筒，开口问道：“周队，你为什么这么说？是知道什么了吗？”
电梯就在附近，周魇抓着陆沉昭的胳膊站直了，寻着调查员移动时发出的就脚步声看过去：“易树不乘电梯，坚持走楼梯，不是想违规，是因为他只能走楼梯。”
“难道易树是冥山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众调查员一个个都反应过来了。
“他是。”周魇顿了顿说道，“但我觉得不止如此。”
易树还能是什么？
这是此刻在众调查员脑海中闪过的问题。
只是他们都没空思考这个，只是有关任务目标的事，就够他们头疼了。
宁乱询问道：“周队，我们要找的是疗养员易树，如果他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是不是得继续找人完成任务？”
众人只顾着问周魇问题，全然忘了要去按电梯下行按钮，忘了他们还在疗养院四楼。
觉察到周魇就快站不稳了，陆沉昭调整动作，左手抓着周魇的胳膊，右手从周魇背后绕过去，紧紧搂着他的腰：“在这种黑漆漆的地方聊天确实很有氛围，符合我这种污染物的喜好。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我搞点光出来给你们助助兴？”
几乎回收场的所有调查员都知道，不可描述的大佬身上只有一种东西会发光。
是他每次濒临失控时，流淌在他身上，包裹着他的污染液。
红色的污染液。
“叭叭叭叭叭叭——”
有人在不停地按电梯门旁边的下行按钮。
走廊里安静极了。
电梯门附近的调查员都清楚按钮只要按一次就行，不用按这么多次，但没人敢出声提醒他。
电梯门开了。
陆沉昭搂着周魇先进去，其他调查员走在后面。
电梯里的光特别亮，周魇莫名有点不适应，扭头把脸对着陆沉昭的肩：“去304，我有事要说。”
电梯里很安静，就算周魇的说话声比平时小了很多，其他调查员还是听到了。
三分钟后，除乔远、易树之外的所有调查员都聚集在304疗养室。
众调查员看着不可描述的大佬半抱半搂地把周魇带到床边，扶着他坐下。
瞥见陆沉昭揉捏着周魇的掌心，用下巴贴着周魇的额头量温度，调查员们集体偏过头，不敢看了。
陆沉昭眯起眼睛看着站在几米之外的调查员：“过来一点，站那么远，我和你们说话都嫌费嗓子。”
众人不敢动。
“出息。”陆沉昭见状笑了，“不愿意过来就出去，别听了。”
调查员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一小步一小步挪着，和蜗牛爬差不多。
“停，够了。”周魇蹙眉道，“我接下来说的都是我的推测，信不信随意。”
周魇发着烧，嗓子也不太舒服，为了把他要说的话说清楚，周魇刻意放慢了语速，不经意间，就有淡淡的温柔悲悯随着他的话语流淌出来。
他明明只是平静地说着话，淡淡地告诉调查员，易树和疗养院的某位大夫很可能是同一个人，那位大夫就是负责声音理疗和泥疗的杨大夫。
而今天早上出现在声音理疗室的杨大夫，周魇怀疑他是其他医生假扮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所有看着周魇的调查员眼中，周魇像在发光。
那种光是带有神性的，是极具说服力的。
是居高临下的，是冷淡的，却也是悲悯温柔的。
以至于周魇说乔远可能早就认出杨大夫是易树，觉得不敢死小队的人的死或许和他们有关时，所有调查员都下意识觉得，周魇说的是真的。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周魇偏头靠着陆沉昭，对着其他调查员摆了摆手。
众调查员赶紧离开。
陆沉昭早就到了进黑盒子的时间，只是觉得周魇还需要他，便强撑着没进去。
眼下其他调查员都走了，陆沉昭也没立刻进黑盒子，先照顾周魇躺在床上，凑到他嘴角亲了一下：“周魇，一个小时后见。”
周魇偏头看了眼被陆沉昭放在他手边床上的黑盒子，点了下头。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陆沉昭还没从黑盒子里出来，304疗养室门外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陆沉昭闻声从黑盒子里出来，坐在床边摸了下周魇的额头，起身开门。
敲门的是李护士长：“你好，智能手环检测出周魇的身体出了问题，我们要对他的身体做进一步的检查。”
李护士长说完让开了，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出现在门口，其中就有之前负责给疗养员发体检报告的那位大夫。
陆沉昭懒散地笑了笑，往门内退了几步，方便门外的人进来。
李护士长一直站在门外没动，进来的人只有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陆沉昭倚着墙，似笑非笑：“你似乎……很怕周魇？”
李护士长紧抿着嘴，没有更多的表情变化。
注意到其他工作人员就快走到床边了，陆沉昭淡淡瞥了李护士长一眼，迈步走到床边。
所谓检查，就是所有工作人员围在床边看着周魇，只是看着，连体温都没有量。
负责给他们发体检报告的大夫说道：“以周魇目前的身体情况，他最好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要做，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陆沉昭推了推白色碎骨制成的单片镜，目光和声音中透着让人害怕的冷意：“什么样的危险？”
“还不确定。”那位大夫继续说道，“今天中午的午饭，会由工作人员给他送到房间，下午也会安排负责理疗的大夫来304疗养室为他进行理疗。明天怎么安排，就等今天晚上检查过他的身体再说吧。”
“大夫，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304。”陆沉昭嘴角带笑，眼神依旧是冷的，“不如干脆安排我留在这里，和他享受一样的待遇，你觉得呢？”
大夫思考了一会，说道：“安排你在304和他一起吃午饭可以，但理疗必须分开。”
陆沉昭：“为什么？”
大夫耿直道：“没有为什么，这是规则。除了有特殊情况的疗养员，其他疗养员只能在理疗室内进行理疗。”
像是不想在这里久留，告诉陆沉昭检查结果后，所有工作人员逃似的离开了，304疗养室内只剩下周魇和陆沉昭两个人。
周魇状态虚弱，想出声又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伸手敲黑盒子引起陆沉昭的注意，而后指了指他的嘴巴，示意陆沉昭凑过来。
陆沉昭凑是凑过来了，还低头吻了下周魇微张着的嘴。
周魇：“……不是嘴，耳朵。”
陆沉昭把耳朵凑过去，觉察到有清冷中带着甜味的气息浮在耳旁，还有点湿润的潮气。
“叫宁乱过来。”
陆沉昭大概知道周魇想说什么，垂下眼睛，夸大了心里吃味的感觉：“叫他干什么？”
周魇发出的几乎都是气音：“下午你要去理疗室理疗，得找个人帮你拿着黑盒子。”
陆沉昭：“你觉得他敢？”
周魇：“……”
大概是不敢的。
“还有，队长……”陆沉昭调整坐姿，俯身凑在周魇面前，鼻尖几乎贴着周魇的鼻尖，“你都躺在这里了，我去理疗室干什么？”
“去理疗。”周魇说得很慢，每说完一点，就要停顿片刻，“我不会有事，所以，你也不能有事。我们要一起离开这里。”
“等我。”陆沉昭低下头，把脸埋在周魇的颈窝，“乖乖等我。”
陆沉昭说了两次让周魇等他，却没有告诉周魇，他什么时候会来。
如周魇和陆沉昭所料，宁乱的确不敢像周魇那样把黑盒子带在身上，但这事情只有他能做。
于是当天下午，宁乱推着移动病床去了水疗室。
他抓着床尾，编号“SRD-008”的黑盒子摆在床头。
为了防止吓到自己，吓到别人。
宁乱十分体贴，把黑盒子压在枕头边缘的位置，又用被子把枕头盖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15章 “周魇在哪里？”
.
水疗安排在下午两点。
下午一点四十六分, 黑暗的疗养院四楼走廊里，宁乱推着放着黑盒子的病床走在队伍的末端。
“咯吱咯吱咯吱……”
病床滚轮移动时发出的声音比脚步声更响，落在走在前面的调查员耳中, 效果堪比催命符。
从前方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小, 宁乱扶着病床没走几步, 就发现前面的人跑光了。
周围黑漆漆的, 除了轮子的滚动声和宁乱的脚步声，再没其他声音。
整个四楼走廊上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推着一个用白被子盖住的病床。
不由自主的，宁乱想起了他曾在鬼片中看到的, 在医院走廊独自前行的，放着尸体的病床。
“咯吱咯吱咯吱……”
轮子滚动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宁乱被吓了一跳，推着病床向前飞奔。
走在前面的调查员被身后的动静吓着了, 干脆跑了起来。
一时间，走廊上满是沉重的脚步声，还有轮子快速擦过地面时的尖锐呼啸。
“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呢？”
从病床上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显然是陆沉昭在说话。
宁乱愣了一下，不小心撒了手。
人留在原地, 病床却追着前面的调查员去了。
怕提醒了反而出意外，宁乱没敢吱声，直直奔着病床跑, 气喘吁吁地在病床撞上其他调查员之前, 抓住了床尾的栏杆。
宁乱喘着气想, 还好他贴心地给把黑盒子压在了枕头下, 又贴心地盖上了被子。要不然, 就刚刚这么大的动静, 黑盒子十有八.九会飞到地上。
那种情况，吓到其他调查员都是小事，宁乱最怕的是，没人敢伸手把黑盒子捡起来。
推开水疗室的门，比调查员刚刚的遭遇更刺激的事发生了。
在理疗室等调查员的不是负责水疗的舒大夫，是他们早上在声音理疗室遇到过的杨大夫。
调查员大多信了周魇的话，相信易树和杨大夫是同一个人，相信他们早上见到的杨大夫是其他人假扮的。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遇到假杨大夫没什么，这会都知道他是假的了，调查员难免有点紧张。
突然换大夫本就不是什么好征兆，换的人又是假大夫，闻冰果断开口问了：“杨大夫，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你负责的是声音理疗和泥疗。”
杨大夫：“舒大夫有事请假了，我来替他。”
假杨大夫的声音是沙哑的，也像含着沙说话一样，但只要听得仔细一点，就能听出假杨大夫声音中的砂砾感没那么重。
之前的那个杨大夫，也就是易树，声音沙哑到让人觉得他的嗓子是由沙子做成的。
以调查员的经验，不做理疗说不定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众人便只能硬着头皮进了理疗室，等待假杨大夫的安排。
很快，包括宁乱和病床在内的所有调查员都进了理疗室的门。除了易树和待在304疗养室的周魇，其余调查员都到齐了。
清楚易树和冥山疗养院有着很深的关系，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发现他没来，众调查员默默松了一口气。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乔远一脸焦急，视线到处乱飘，在人群中把易树找了一遍又一遍。
来水疗室做水疗的疗养员一共有七个，浴桶只有五个，要保证所有人都能做水疗，就只能把疗养员分成两组。
“我先念第一组人的名字。”假杨大夫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一行行看着，“宁乱，齐丰，闻冰，刘眠，陆沉昭。”
假杨大夫很快准备好了用来水疗的液体，又很快喊名字，让疗养员去各自的浴桶理疗。
很快，所有浴桶前都有了人，只有最后一个是空的。
“陆沉昭。”杨大夫环顾四周，“陆沉昭在哪里？怎么还不过来？”
“不会还在盒子里吧。”宁乱小声嘟囔了一句，立刻收到了其他人“关爱”的目光。
没有犹豫，宁乱认命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揭开，接着抓住枕头的边缘往上抬了抬，像是怕吵醒陆沉昭似的低声说着话：“陆大佬，到水疗的时间了，请你出来……”
枕头底下竟然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宁乱的话卡在嗓子眼，脸刷得绿了。
黑盒子呢！
枕头底下那么大的黑盒子哪去了！
“陆大佬不见了。”宁乱转过头，苦着脸对其他调查员说道。
“你再找找看？”
那些对病床避如蛇蝎的调查员一个接一个地靠了过来，他们不敢动手找，只睁大眼睛看着宁乱动手翻腾，帮他找线索。
在众人的注视下，宁乱翻遍了整张病床，依旧没有找到黑盒子。
宁乱的脸色更差了，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竟然真的不见了。”刘眠疑惑道，“也不知道是不可描述的大佬带着黑盒子走了，还是黑盒子被丢在了路上。”
“丢的可能性不大，有枕头在被子压在上面，很难丢的……”宁乱抱着脑袋拼命回想，“我推着病床往理疗时赶的时候，在四楼走廊听到过陆大佬的说话声……在那之后，在进理疗室之前，我没听到东西落地的动静。”
刘眠：“那就是不可描述的大佬自己走了？”
黑盒子不见，可能是不可描述的大佬带着黑盒子走了，也可能是宁乱刚刚在走廊跑动的时候，不小心把黑盒子掉到了四楼走廊的某个地方。
假如是前者，他们这些待在理疗室的调查员想管也管不了，但如果是后者，总得出去找找看。
再害怕，也得去走廊找。
宁乱抬手搓搓脸：“我去走廊看看，不找一找，我不放心。”
“不用找了。”闻冰忽然出声。
宁乱转头看过去：“怎么了？”
闻冰把枕头整块翻过来，露出枕头底部给众人看。
只见枕头下方有个浅浅的黄色印痕，像是被火烫了后留下的淡淡痕迹。
那道痕迹是四个字。
走了，别找。
得知陆大佬是自己走的，宁乱的心情并没有好过一点。
周队嘱咐他要稳妥地把黑盒子送进理疗室，眼下陆大佬不接受理疗违规跑路了，他怎么跟周队交代？
还不如让他去走廊把黑盒子捡回来……
同一时间，陆沉昭的身影出现在了疗养院三楼的走廊上。
他右手握着黑盒子，左手垂在身侧，紫色丝带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丝带末端长长的垂下，在地上留下一道流动的影子。
就算周魇无法抵达水疗理疗室，今天下午疗养院的人也应该想办法给他安排水疗。
看到理疗室里放着五个浴桶，又发现易树不在，陆沉昭就知道有事要发生了，立刻离开理疗室，乘电梯赶往三楼。
陆沉昭走得快，没走多久就到了304疗养室外面。
隔着304疗养室的玻璃，陆沉昭看到里面的病床是空的。
周魇不见了。
只有暗红色的大衣还搭在白色的被子上。
陆沉昭垂下右手，握紧手里的黑盒子，左眼眼底的伤痕处，隐隐又淡淡的火在流动。
“出来。”
陆沉昭喊了一声，走廊上什么动静也没有。
“乔远，你跟着我从四楼走到这里，我懒得说，你不会就真的以为我没有发现你吧？”
陆沉昭偏过头，看了眼走廊上某个阴暗的角落，一步步向那里走去……
意识到陆沉昭是真的知道他的藏身的地方，乔远依旧蹲在角落里不肯动，直到陆沉昭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沉昭：“周魇在哪里？”
乔远抬起头，腮帮子和整个头都又鼓又肿，像极了□□的脸：“我不知道。”
陆沉昭：“不说？”
乔远沉默了一会：“我真的不知道。”
陆沉昭笑了。
他摘下单片镜，单腿蹲在地上看着乔远。
乔远一抬眼，就看到了陆沉昭左眼底部的伤痕，流着火红色污染液的伤痕。
陆沉昭：“知道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违规吗？”
乔远没敢给回应。
“你们每次违规，死的都是自己，我不是。每次我违规，死的都是调查员，一个不够，至少三四个才行。”
“这样不好。”陆沉昭嘴角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懒散的，只有眼底的疯狂泄露了他真实情绪，“要是你们都死了，我玩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咕咕咕，抱歉来晚了。
提前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明天没更新，15号再更。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16章 他不懂。
.
来304疗养室检查周魇身体的工作人员离开后, 周魇的体温升得越来越高，他的大脑始终是清醒的，身体却随着温度的身高变得愈发沉重, 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周魇躺在床上, 安静又平静地看着宁乱把从别处借来的病床推进304疗养室；看着陆沉昭进黑盒子；看着宁乱做好一切准备, 带着黑盒子从304疗养室离开。
“啪——”
一道轻微的碰撞声响起, 304疗养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像是接收到了什么讯号，周魇闭上眼睛，身体沉沉陷入病床，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看不到周遭的景象, 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甚至连暗红色大衣所散发出的，独属于陆沉昭的炙热味道也闻不到了。
身体的大部分器官集体陷入“长眠”，仅剩大脑在持续运转。
“嘭嘭嘭——”
是熟悉的, 无法描述的声音。
这声音不是周魇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中的。
是他曾在做声音理疗时听过的，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类似心跳的声音。
“嘭嘭嘭——”
周魇在执行《聆听身体的声音》这次任务之前，就多次有过身体某部分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此时此刻，这种感觉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周魇确定他的身体有一部分坏掉了, 甚至全部坏掉了。
他的身体需要立刻进行修补。
一种极为困难的，十分苛刻，不容有一点错误的修补。
十分自然, 却又格外刻意的, 周魇想起了《聆听身体的声音》的作品简介。
“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 总觉得身体中有一部分不是自己的,
好像坏掉了。
不, 或许不是！
或许坏掉的是其它地方……
有可能只有那坏掉的一部分是好的……
呵,
呵呵，
我说的这种感觉，你也明白的吧？”
作品简介像是在传达给周魇一条讯息。
他身体里不属于他的，已经坏掉的器官，并不是现在罢工的这些，而是大脑，是他的意识。
至此，周魇沉沉得睡了过去，或者说，是晕了过去。
整个304疗养室里，只剩下周魇轻轻的呼吸声。
“沙沙沙——”
很快，又一种声音出现了。
床旁边空地的墙壁上，白色的墙皮像裂开的皮肤一样簌簌落地，原本被白墙皮遮挡住的血红露了出来。
“咚咚咚——”
红墙最外层的，血液糊成的薄膜一鼓一鼓的往外冒，跳动的频率与周魇此时的心跳声一样。
可闹出来的动静，就比周魇的心跳大很多了。像是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不停地用拳头锤墙壁，随时可能把墙壁锤破。
最终，墙壁并没有破。
只有两只巨大的血手从墙壁里伸了出来，抓住躺在床上的周魇，像端贡品似的，近乎虔诚地把周魇拉到了墙壁之中。
血色墙壁停止了跳动，就像磁铁吸铁钉一样，把落在地上的白色粉尘全部吸了回去。
一切，恢复如初，只有周魇消失了。
这时候，陆沉昭刚刚在四楼乘上前往三楼的电梯，乔远猜出陆沉昭可能要去三楼，抓着楼梯扶手飞快地从四楼往下跑，直到快到三楼走廊了，才放慢动作，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没过几分钟，他就被不可描述的大佬发现了。
乔远自知他早就不是以前的乔远，不会像其他调查员那样，连离不可描述的大佬近一点都不敢，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面对陆沉昭。
可当陆沉昭真的蹲在他面前，摘下那副由碎白骨制成的没有镜片的单片镜，露出眼睛下方的火红色伤痕时，乔远不得不承认，他害怕得要命。
他对无法描述的大佬的恐惧只有切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是无法用语言具体描述，传达给别人的。
乔远只能告诉其他人。
去死吧！
在不可描述的大佬靠近你之前，在不可描述的大佬展现祂的黑暗之前。
如果不死，你会很快发现，不可描述的大佬给你带来的恐惧，是连死亡也无法逃脱的黑暗。
“在……在疗养院二楼。”乔远只撑了两分钟就撑不住了，而这两分钟，仿佛过得比他的一生都要漫长，“在哪个房间，我就不知道了……”
“二楼？”陆沉昭转了转手腕，腕骨处的火红色伤痕像一条舞动的蛇，“大白天带他去二楼？”
“是……是为了给他做理疗。”乔远磕磕绊绊地说道，“三楼的设备不够用，只能用二楼的。”
陆沉昭笑了：“哦，那为什么不把设备拿到三楼？”
乔远：“我……我不知道。”
“你自己都不信，还敢拿这种话骗我？”陆沉昭只是伸手指了一下乔远，就把他吓得缩成香小猪了一团，“提醒你一下，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骗我，很巧，你不是。”
乔远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突然喊出了声：“我信的！我相信他是为了给周队长做理疗才带他去二楼！”
“果然是易树搞的鬼。”陆沉昭站起身，右手拎小鸡一样抓着乔远的衣领，把他拉起来，“带我去二楼，在十分钟内找不到周魇，你就和易树一起死吧。”
“易树！易树不能死……”
“你别着急，周队长肯定会没事的。”
“易树不会对周魇做什么的，他什么都不会对周队长做。”
“他是好人。”
……
乔远含糊不清地一句句喊着，最后已然有了哭腔。
“嘭！”
陆沉昭把乔远扔进打开的电梯。
“他是好人。”陆沉昭听到什么好笑笑话似的笑出了声，“要是他真的是你说的那种好人，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乔远激动地站了起来：“你知道什么了？”
陆沉昭只是哂笑。
乔远：“你不懂，我是自愿的！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没有回头路了……我变成这样，和他没关系。”
“叮——”
电梯停到二楼了。
陆沉昭抬腿踹开拦在电梯门外的血墙，自露出火红色伤痕后就一直放在大衣左口袋里的手往黑盒子里又探了几分，插得更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污染别人成了他的本能。
就连在这种时候，陆沉昭也在本能地避免给乔远带来额外的，不堪承受的伤害。
他不懂。
乔远所说的那些，他恐怕这辈子都懂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算18日的，19日有更新。
本来想再往后写一点的，但后面情节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想想。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17章 “别怂。”
.
用血和肉泥筑成的砖墙倒塌了, 血水和污泥溅的到处都是。
陆沉昭站在血污中，鞋面、裤腿上都沾上了泥泞的血水。
乔远盯着陆沉昭的裤腿看了一会，目光在陆沉昭略微弯曲着的, 插入大衣口袋的胳膊上停留片刻,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只是有点皱, 半点泥土和脏水都没沾上的衣服。
没来由的,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虽然他是调查员，不可描述的大佬是污染物，但是不可描述的大佬比他干净，甚至比他干净得多。
身后一直没动静, 陆沉昭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眼神确实不耐烦的：“还不动，等我请你出来？”
被不可描述的大佬“请”一定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乔远原地跺了跺脚，走到电梯口时，突然犹豫了，有点不想出去。
陆沉昭笑了：“怕违规？怕死？”
“不怕。”乔远小心翼翼地迈出脚，轻轻地踩在地面上相对比较干净的地方, 接着仔细地寻找出附近的第二个类似的地方，迈出另外一条腿，“我只……是不想沾血, 不想再沾血了。”
陆沉昭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听到乔远的话后愣了一瞬, 自顾自地往前走：“不想沾就跟紧一点。”
乔远看着陆沉昭离去的方向, 很神奇, 只要是陆沉昭踩过的地方, 就是干净的。
乔远脚踩着陆沉昭走过的地方往前走，直到走到走廊上没有任何血污的地方。
冥山疗养院二楼是疗养院员工居住的地方，唯一和疗养员有牵扯的，就是上一批调查员住过的疗养室，202到212疗养室。
周魇现在很可能就在那十二间疗养室中的一间。
陆沉昭加快步伐：“谢谢你不愿意告诉我周魇在哪间疗养室，让我有机会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找出来。”
“啊？”乔远没听懂似的喊了一声。
陆沉昭左右活动了下脖子：“同时把疗养院二楼的所有门打开，我能在一秒内确定周魇在哪里。”
乔远着急道：“不行！如果把所有房间打开，会死人的！”
陆沉昭哂笑道：“你又怕死了？”
乔远鼓着腮帮子说着话，吐字非常不清晰：“我说的不是我，是……是疗养院的其他疗养员。”
“不好意思，作为一个污染物，我只关心我队长的生死，至于其他人……”陆沉昭转头看向乔远，“他们的死活和我有关系吗？”
陆沉昭的双眼冷得像深不见底的黑潭，在眼底火红色河流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无情。
只看了眼陆沉昭的眼睛，乔远就知道，不可描述的大佬说的是真的。
不可描述的大佬真的一点也不关心其他调查员的生死。
祂甚至是希望其他调查员去死的。
“204。”
乔远吐气似的说了一声。
“易树只能带周队长去204疗养室。”
没想到乔远这么快就说了实话，陆沉昭沉默了几秒，说道：“勉强能接受，直接去找人没什么意思，但至少省了一个步骤。”
陆沉昭甩了下胳膊，露出个嫌弃的表情：“你跟着碍事，就留在这里吧，说不定我找到周魇心情好了，愿意把你捎到三楼。”
陆沉昭说完就走了，乔远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也追不上：“我……我跟着你。”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乔远觉得陆沉昭的速度稍微比之前慢了一点点。
乔远气喘吁吁地追着，从完全追不上，变得能勉强能把陆沉昭留在他的视野里，不至于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二人很快到了204疗养室的门外。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里面的情况，除了有血腥味从里面钻出来，熏着他们有点头晕，这间疗养室比起附近的其它理疗室，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快走到门口了，陆沉昭发现了这件疗养室的另一个特别的地方。
疗养室的门没有关紧。
怪不得他闻到的血腥味这么重。
乔远踮着脚无声地走过来，站在离陆沉昭不远不近的地方。说话的时候，他故意把说话声压得很低，吐字愈发不清晰：“血腥味怎么这么重？是不是周队长出事了？”
陆沉昭见多了血，闻到的一瞬间就知道这些血都不怎么新鲜，所以并不觉得这些血和周魇有关。
陆沉昭：“你进去就知道了。”
除了周队长，待在里面的人是易树，一个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不会伤害他的人，可不知为什么，乔远竟然有点不敢进去。
长长的舌头塞了一嘴，乔远揉着脸，给舌头寻找合适的位置，不知不觉走了神，就说了句他根本没胆子说的话：“你这么担心周魇，为什么不进去找他？”
远远出乎乔远的意料，陆沉昭竟回答了他的问题：“怕吓着他。”
怎么回事这个答案，乔远觉得很奇怪：“周队长不是一点都不怕你吗？”
“周魇比你们更怕我，只是他怕的和你们这些人不一样。”陆沉昭抬起手，腕骨处的火红色河流正在一点点褪去，“你们再害怕，也不过是怕我污染你们，至于他……”
直到手腕变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污染液都看不到了，才轻声说了后面的话：“他怕我违规，怕我出事，怕我消失不见，怕我没办法离开这里，怕我不能和他一直……”
陆沉昭笑得很轻：“算了，剩下的事情，不方便说给你听。”
陆沉昭整段话说得轻飘飘的，无论是用词还是语气都不重，可听到乔远耳中，却比一座山还重，快把支撑着他行动，支撑着他做这一切的弦压断了。
忽然之间，乔远知道为什么他会害怕进去了。
他怕易树骗他。
他怕易树要的不只是复仇，怕易树对周队长动了手。
从建议龙泽旭收藏《聆听身体的声音》和周魇等人一起执行这次任务起，或者说更早的，从加入不敢死小队的那刻起，乔远就知道自己的手注定要脏了。
乔远不惧怕成为一个恶人，只要能为易树讨回公道，让那些害死他的人付出代价，让自己的良心得以安眠，他做的一切就是值得的。
易树没有死，对乔远来说是天大的惊喜，是灵魂的救赎。
可如果易树也成了坏人，成了和龙泽旭他们一样的人，那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他最怕的，竟然只是不值两个字。
真是可悲……又可笑。
可怜，又可恨。
乔远动着脖子，仿佛呼吸困难一样大喘着气。
“我……”
乔远只说了一个字，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别怂。”陆沉昭抬腿冲着乔远的屁股踢了一脚，看着乔远跟个皮球似的撞开门，滚了进去，“姓易的都不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18章 “那么，我算什么？”
.
陆沉昭和乔远在204门口闹出的动静实在不算小, 只要房间里有人，只要他的耳朵不聋，就肯定会发觉这边有意外发生。
奇怪的是, 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陆沉昭和乔远甚至连易树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难道易树不在这里？
乔远立即爬起来往里面冲, 只看到空荡荡的床和残留在床边空地上的污血。
没人？！
乔远僵硬地原地转了一圈, 试图在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间里找到易树和周魇的身影。
但是，哪里也看不到他们。
乔远冲到衣柜前拉开衣柜，里面也是空的，不见人影。
乔远彻底僵住了：“他……他真的骗我？”
陆沉昭：“看这儿。”
陆沉昭抬脚踩着床边缘的柱子, 等他的腿伸直了，床也被推到另外一边，原本藏在床底下的洞暴露在了他们眼前。
“原来他没骗我啊。”乔远惨白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喜气，连滚带爬地往洞里冲, 从里面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闻到里面的血腥气比204房间里的更重，陆沉昭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捏着口袋里的黑盒子一步步走了下去。
“嘭嘭嘭——”
陆沉昭的双脚刚踩到地面上，就听到了巨大的、类似心跳的声音。
204房间地下的光线很暗，连近处的情况都看不清。
陆沉昭摸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模糊看到远处有个深浅难辨的黑汪汪的水泊，水泊的正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形状和心脏一样的石头。
心跳声, 好像是从那块石头上传出的。
“呲——”
一根火柴在黑暗中被点燃了, 缓缓从低处落下, 落到地面的刹那, 照亮了地上的圆形阵法, 接着, 把整个阵法点着了。
“轰——”
火以圆形阵法为圆点，以燎原之势向两边蔓延，在空地上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圆形阵法，把陆沉昭看到的水泊包围了起来。
火光的映照下，水泊一片殷红，竟然是个血池。就连那块摆在水池中央的，心脏形状的石头，也是红色的。
周围一片昏暗的时候，陆沉昭没有看清，这会四周都亮了，陆沉昭便看到，巨石上，还有一道人影。
是周魇。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安静地像睡着了。
周魇被安置在那个地方肯定是有原因的。
陆沉昭再次扫了眼将水泊围起来的阵法，骇然发现这是一个召唤阵，而周魇所在的位置，通常是用来摆放祭品的。
召唤阵已然启动，想要把周魇安然无恙的带出来，就要先毁掉这个召唤阵。
陆沉昭冲向那个最先被点燃的小型圆形阵法。
守在阵法附近的，穿着医用防护服的大夫第一时间冲出来，拦在陆沉昭面前。
陆沉昭：“活腻了？”
大夫的声音很哑，和杨大夫的声音很像：“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妨碍我为周魇理疗。”
“别演了，易树。”陆沉昭甩了下手腕，“想让我陪着演戏，你还不够格。”
大夫下意识地看了眼站在不远处阴影中的乔远，哑着声音说道：“你在乱扯什么？我是疗养院的杨大夫，不是你口中的易树。”
“不是易树？那你活着也没什么用，直接死吧。”陆沉昭笑了笑，左眼下方有火红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大夫还算冷静：“你想污染我？”
“说什么笑话？”陆沉昭嗤笑一声，扫了眼大夫的胳膊，“我只喜欢污染没被污染过的调查员，至于你这种里里外外被别的脏东西污染透的，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还有，既然你不是调查员易树，是这里的大夫，那为什么你看到我身上的东西后……”陆沉昭走到大夫面前，像嫌弃他脏似的，只隔空点了点大夫的肩膀，“会产生我想要污染你的念头？”
反正他要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易树不再挣扎，摊牌了：“乔远出卖我了？”
陆沉昭：“不，他没你想的那么有用，是我队长发现了你的身份。”
易树一边脱防护服一边问道：“他怎么发现的？”
陆沉昭：“自己问他。”
“我没机会问了。”易树转头看向巨石，“从周魇抽中住在304疗养室那刻起，从他被放在巨石上的那刻起，周魇就注定要为这次任务牺牲，为其他调查员牺牲。”
陆沉昭瞥了眼易树，抬腿把他踹倒在地：“憋回去，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爱听。”
易树：“我说的是事实。”
陆沉昭干脆把易树踢远了，开始琢磨用什么方式破坏这个召唤阵。
“我说的是真的。”易树爬起来坐在地上，他不敢再靠近陆沉昭，只能全盘托出一切，试图得到不可描述的大佬的理解，“所有调查员都知道，你们只有带我离开疗养院，你们才算完成任务。”
“但是，我身上也有任务，只有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才能带着我离开，否则，你们就必须在这里住满七天。七天时间，足够让一半以上的调查员死在这里了。”
乔远隐隐觉得有不可控的事情快要发生了，他抬手揉了揉脸，紧张道：“你之前不是说，只要你住满七天，大家就可以一起离开了吗？”
“那是谎话。”易树紧紧抓了把被他扔在地上的衣服，“我的任务不是在这里住满七天，是……复活邪神。”
“你疯了！”乔远含糊不清地喊道，“你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邪神不可能真的被复活。要是祂真的能被复活，我就不会为了离开这里复活祂了。”脱掉防护服后，易树的声音渐渐变回去了，“我不是龙泽旭他们那种畜生。”
“你……不是吗？”乔远愣了片刻，像是在问易树，又像是在问他自己，“你为了完成任务，已经要害死周队长了。”
“我和他们怎么一样！？”易树像被触碰到了逆鳞，歇斯底里地喊着，“他们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所有人！我不完成任务，你们怎么和我一起活着离开？”
“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塞在口腔里的舌头好像又变长了，说话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负担，“周队长愿不愿意为了其他人能离开这里牺牲自己，就算他愿意，其他……其他调查员愿不愿意接受他这种牺牲？”
“要问吗？”易树直直看着乔远，“你决定要为我复仇，加入不敢死小队，和他们一起执行这次任务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啊？”
“……我以为你死了。”乔远面容悲戚，“在认出杨大夫就是你的时候，我的手已经脏了，我一个人脏手，一个人死，总好过你也没命。”
易树突然沉默了。
“我错了吗？”过了一会，易树僵硬地开口，“我没做过任何坏事，却被他们害得半死，被迫在这里留了整整一年。”
“我想要复仇，想让他们付出代价，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我错了吗？”
“其他事情对不对，我不知道。”乔远摇着头说道，“我只知道，周队长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该对他出手，不该要他死的。”
“我……我已经这样了，肯定活不长了……”乔远抬手指着自己，声音干涩，“你想要人为大家牺牲，为什么不找我？”
易树：“你不行，任务上写了，只有住在304疗养室的人才配成为邪神的祭品。”
“想让周魇当祭品，祂也配？”陆沉昭围着阵法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相对比较薄弱的位置。
陆沉昭抬手捏着手腕，像是在挤破伤口。
原本贴着皮肤流淌的污染液像受到了什么吸引似的，缓缓向陆沉昭挤出的位置流动，隐隐有了要落到地上召唤中的趋势。
“你不能这么做！”易树不要命似的冲了上去，用头把陆沉昭撞开了，“你这是在要所有人的命。”
“轰隆隆——”
“轰隆隆——”
整个血池蓦地开始震颤，听不清的污染秽语从池子中涌出，仿佛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从池子里出来了。
最先冒出来的，是一双洁白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翅膀。
那是施梦羽的骨骼。
而后，是一具发光的，用健硕肌肉拼凑好的身体。
那是秦焰的肌肉。
血池中没有冒出属于龙泽旭的东西，一个个涌出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其他人的器官……
犹如感知到召唤一样，从血池中冒出的东西，全部涌向躺在巨石上的周魇。
“呕——”
乔远转身吐了。
他口腔中的舌头从嘴里淌出来，长长的垂下，呕吐物沿着舌头往下淌，流了一地。
“神说，祂回来了。”
“神说，所有有罪之人，都会得到审判。”
“你在胡说。”易树始终不信，“不可能的！邪神不可能复活！”
像是在回应他似的，原本冲向周魇身体的东西在靠近巨石附近的刹那全部落回血池，溅起阵阵血花。
肯定是复活失败了。
易树松了口气：“你看，我猜对了，邪神没有复活。”
“是吗？”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巨石附近发出，在众人的注视下，原本躺在巨石上的周魇睁开了双眼。
他撑着巨石坐起来，动作有点懒，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长眠中苏醒。
“如果神不能被复活……”
周魇垂眼捡起落在巨石边缘，马上就要掉入血池中的半截白骨，轻轻放在手边。
“那么，我算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尽量更，写不完会请假。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19章 “陆沉昭，我是邪神。”
.
易树被吓得愣住了。
他记得周魇被放到巨石上的时候身体非常虚弱, 心跳微弱，呼吸时断时续，一副行将就木随时可能会死的模样。
可现在, 完全不一样了。
周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从一具“尸体”蜕变至此, 难道……是用来复活邪神的阵法起了作用？
邪神真的复活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全恐怖回收场的人都知道, 所有邪神在数百年前尽数陨落，神形俱灭，根本不可能被复活。
最早看过去时，易树的目光并没有聚集在周魇身上, 就好像，周魇只是碰巧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他对周魇的情况，也只看了个大概。
眼下当他把目光投向周魇, 试图进一步看清周魇的模样，看清他的表情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竟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疼。
刹那间，易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句话——
不可直视神。
只看了一秒，易树的眼睛就疼得睁不开了。他捂着眼睛, 对着周魇所在的方向喊道：“你到底是什么？”
周魇半垂着眼，神情专注地看着放在他身侧的半截骨头，看起来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易树说的话。
但周魇其实听到了,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或者说, 他不知道如何当着陆沉昭的面形容自己。
周魇在巨石上睁开眼时, 最先看到的, 就是站在远处地面上的陆沉昭。
穿着他的深蓝色大衣, 绷直了腰, 却站得懒散的陆沉昭。
如果不是记着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恰巧巨石旁边有半截正好快要掉下去的骨头，恐怕在看到陆沉昭的瞬间，他的动作就不是伸手捡骨头，而是去陆沉昭身边了。
“我是邪神。”
神和邪神是有区别的。
最终，周魇还是无法在陆沉昭面前自称为神。
周魇神情悲戚地看了眼巨石下的血泊，语气中带着难以忽略的嫌恶。
“但我并不是你要复活的那一个，更不是被你准备的东西复活的。”
易树依旧不敢相信，也不肯相信：“你……你真的是邪神？”
周魇冷声道：“看来你的眼睛还不够疼。”
易树不死心，张开手指，透过指缝看向周魇，只望了眼周魇的双眼，他的眼睛就疼得像要瞎了。
易树忍着疼问道：“周魇呢？”
周魇沉默片刻，说道：“你还会关心祭品的死活？”
易树愣住了，那周魇……是死了吗？
要是早知道他做的任务会导致邪神的复活，他就算不完成任务，不离开这里，也不会牺牲周魇。
邪神已经复活。
只有阻止邪神离开这里能够赎回他的罪。
易树奔向陆沉昭：“只要能阻止邪神变强，只要能阻止邪神离开这里，我什么都愿意做。有我可以做的事情吗？”
陆沉昭直直望着巨石所在的方向，望着站在巨石上的人：“没有。”
“真的没有吗？”第二次询问也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易树咬着牙，豁出去了，“周魇没了，你和他的感情那么好，就不想为他报仇吗？当祭品也好，被你污染也行，我什么都愿意做。”
陆沉昭瞥过来：“谁告诉你周魇死了？”
易树：“？？？”
易树正纳闷陆沉昭为什么会这么说，就看到他郑重地整理了下略微有些凌乱的衣服，向血泊走去了。
不可描述的大佬是最强的污染物，但和邪神本尊相比，祂的能力就不够看了。
不可描述的大佬再坏，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般也是站在调查员和回收场这边的。要是大佬没了，回收场一方就真的完蛋了。
易树有点害怕：“……你去干什么？”
我请你想办法，没让你去送人头啊！
陆沉昭：“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说。”
易树：“……”
周魇死了，邪神复活。
他真没想到不可描述的大佬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笑得出来。
“我想告诉周魇。”
陆沉昭开口就是王炸。
易树更没想到，后面会发生更让他无法理解的事。
“我愿成为祂最虔诚的信徒，永不背弃。”陆沉昭站在血泊旁，远望着周魇，“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最不能被直视的是神的眼睛，周魇偏过头，避开了陆沉昭投过来的视线。
过了一会，周魇才问他：“你什么意思？”
陆沉昭笑着冲周魇伸出手：“我什么意思，你过来就知道了。”
周魇沉默。
“我是想过去找你，可血泊有点深，万一弄脏你的外套怎么办？”陆沉昭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瞥了眼四周的环境，“我有想过把大衣脱掉放到别处，但周围太脏了，没有能放衣服的地方……”
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陆沉昭回过头，就看到周魇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血泊里的血翻腾着滚向两边，在他们二人之间留下了一条堪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行走的干净窄道。
“想让我过去找你？”
陆沉昭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对面的周魇以更快的速度大步走了过来，低着头，把整张脸埋在陆沉昭的胸前。
周魇的声音有点闷：“陆沉昭，我靠你这么近，你会不会难受？”
陆沉昭不动声色地把手放进黑盒子里，笑着问道：“你说的是哪种难受？如果是那方面的，是有一点。”
周魇抬头瞪了陆沉昭一眼，正巧看到陆沉昭的左眼下方的火红色河流。
周魇移开视线：“你到进黑盒子的时间了？”
陆沉昭摇头：“没有。”
周魇想了想：“是因为我？”
陆沉昭：“嗯。”
周魇试图离开，被陆沉昭紧紧禁锢在了怀里。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陆沉昭把下巴贴着周魇的头发，“我时常只是静静看着你，就会有一种濒临失控的感觉。”
周魇回忆起陆沉昭平时看他时所流露出的神情以及之后的动作，皱着眉头说道：“……你说的和现在的不是一种失控吧？”
“对我来说都一样，还有……”陆沉昭抬起手，拇指指尖擦过周魇的脸颊，“这位神明，虽然我只是你虔诚的信徒，但我仍希望，你在和我说话的时候，能看着我的眼睛。”
周魇：“不可直视……”
陆沉昭捏着周魇的下巴，强势又温柔地把周魇的脸往上抬了抬。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看到从陆沉昭左眼眼角淌下的一滴血泪，周魇不由得锁紧了眉头，想瞥向别处，却又忍不住看着陆沉昭的眼睛：“不疼吗？”
“疼，很疼。”陆沉昭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周魇的眼睛上，没有移动半分，“或许……只有神明的亲吻可以缓解……”
周魇揪住陆沉昭的衣领，凑上前吻上了他的眼睛。
“陆沉昭，我是邪神。”这些话是周魇在亲吻的间隙说的，有些含糊不清，“是你最讨厌的邪神。”
“不，无论你是邪神还是别的什么，对我来说，你只是周魇。”陆沉昭的指尖按在周魇的眼尾，把他眼尾的红色撩拨的更红，“从你睁开眼看向我的那刻，我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以为这个副本只是我每章字数写太少，显得长，没想到是真的长，比前两个副本长好多。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20章 像……他自己的眼睛。
.
“我告诉过你的, 周魇。”
“对你，我是盲目的。”
陆沉昭的声音，落在周魇肌肤上的呼吸, 都温柔的像四月拂过枝头花朵的风, 连半片花瓣也舍不得吹落。
确定周魇除了脸颊和脖子是烫的, 身体其它地方的体温都恢复了正常, 陆沉昭放开周魇，一手捏着周魇的手指，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的黑盒子中。
周魇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他晕倒后是怎么被带到这里的,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周魇的手机在陆沉昭的暗红色大衣口袋里，他身上没穿大衣，便把手伸进了陆沉昭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他的手机。
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 周魇的脸瞬间冷了，陆沉昭费尽心思染在眉眼的绯色全部褪得干干净净。
“陆沉昭。”周魇把手机递到陆沉昭面前，“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
周魇本来是想算账的，可瞥见陆沉昭脸颊上没擦干净的血迹时, 就说不下去了。
没有人真的想违规。
如果不是发现情况有什么不对，如果不是因为他，陆沉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么一想, 周魇来不及上脸的脾气彻底熄火了：“出什么事了？”
“别憋着。”陆沉昭笑着捏了下周魇的掌心, “因为我生的气, 我喜欢看你发出来。”
周魇：“……我没气。”
陆沉昭只是笑着, 不说话。
周魇脚上没穿鞋, 光着脚踢了下陆沉昭的鞋尖：“能说了么？再不说我问别人。”
陆沉昭说了实话：“易树没去水疗室, 负责水疗的是别人假扮的杨大夫。”
周魇：“只是因为这个？”
陆沉昭轻轻点头：“是啊，只是因为这个。”
周魇干脆踩了陆沉昭一脚。
陆沉昭低头看了眼搭在他鞋面上的白皙的脚趾，用力把周魇拽到身前，看着周魇两只脚都踩上来。
“那是我……”陆沉昭顿了顿，“如果是你，说不定还没走到水疗室，就回疗养室找我了。”
周魇想说他不会这么做，他会去水疗室理疗，就算是发现易树没去理疗室，负责水疗的是被人假扮的杨大夫，他也会留在那里，不会离开。
但是，周魇说不出口。
因为他说的这些，他根本做不到。
周魇：“想办法尽快疗养院。”
只要离开疗养院，违规的人就不会有事。
“我们现在就可以走。”陆沉昭转头扫了眼站在几米外的易树，“他的任务完成了。”
周魇立刻猜到了：“他的任务是复活邪神？”
陆沉昭点头。
周魇踩着陆沉昭的脚，两个人从腿到上半身都贴得很近，周魇随便动一下，就能听到衣服摩擦发出的声音。周魇垂着眼试图拉开距离，被陆沉昭搂得更紧。
既然走不了，周魇干脆放松身体：“他被骗了，回收场不可能让调查员完成复活邪神这种任务。”
陆沉昭移动手指，帮周魇把背后的衣服褶皱抚平：“确实是这样，我们想到一起了。”
易树忍不住插嘴：“不会的，我的任务是在恐怖回收场APP上看到的，不可能有错。”
周魇依旧垂着眼。
陆沉昭回头看他：“证据呢？”
“证据在我手机里，我现在就拿出来给你们看。”易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好几下屏幕试图解锁，但手机一直处于黑屏状态，怎么点都点不亮，“……我手机没电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回收场的任务，陆沉昭挑了挑眉：“是没电了，还是你关机了？”
“当然是没电了，我在疗养院待了这么久，手机没电很正常……”易树不抱希望地按了开机键，没想到，手机竟然真的开机了。
看到屏幕右上角显示的电量，易树傻眼了：“竟然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
“啧，你竟然连最基本的常识也不知道，回收场对调查员的培训真的是越来越糟糕了。”陆沉昭一脸嫌弃地说着话，“你们调查员执行任务的时候，手机电量最多只会掉到百分之三十，那之后，无论你使用手机多久，手机电量都会始终停留在百分之三十。”
不方便一直站在这里说话，陆沉昭稍微用力抬了下周魇的腰，贴着周魇耳朵上方的发梢问道：“背还是抱？”
周魇看了眼陆沉昭伸进深蓝色大衣口袋里的手：“背。”
“勾住我的脖子。”陆沉昭凑到周魇耳边说着话，按在周魇腰间的手滑到了周魇的腿弯。
在周魇抬胳膊的瞬间，陆沉昭落在周魇的腿弯的胳膊用力一勾，把周魇横抱了起来：“我一条胳膊也能抱你。”
这个姿势不怎么舒服，陆沉昭只是试了试，就松开手，转身背起周魇，走向易树。
陆沉昭：“找到证据了吗？”
“可能是我看到任务后把消息删了，我手机上只有一年前回收场发给我的消息，没有最近发的。”易树不停地刷新消息界面，脸色越来越黑，“多半是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没睡醒，要不然，我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易树神情专注，按刷新按钮的速度越来越快，丝毫没有注意到陆沉昭和周魇马上就走到他身边了。
“别傻站着，邪神过来了！”乔远刚吐完，喊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厉害。
易树被吓了一跳，手机掉落在地，摔碎了屏幕。
易树立刻蹲在地上。
奇怪的是，他没有伸手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蜘蛛网形状的裂痕。
这道裂痕好熟悉，像……他自己的眼睛。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易树的双眼发出了细微的，类似冰块在热水里融化的哔哔啵啵的声音。
陆沉昭站在一米之外，周魇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从易树身上发出的动静，过了一会才出声问道：“易树，复活邪神的任务，你是怎么会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你呢？”易树抬起头，用有着蜘蛛网裂痕的双眼注视着周魇，脖子上的青筋让人想起缠紧在树干上的青藤，“你怎么确定，你就是邪神本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这章啦！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21章 “要怎么控制？”
.
为什么周魇能确定, 他是邪神本尊？
因为在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他看到了那位邪神的死，也是他自己的死。
他看到邪神的尸体在巨大的黑暗裂缝中湮灭, 只剩下附着着残缺灵魂的半颗心脏和一只洁白的沾着血迹的右手。
他看到那只手带着半颗心脏在裂缝中艰难穿行, 穿了几百年, 终于到了目的地, 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过了几年，一个叫周魇的孩子出生了，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身体，属于邪神的心脏和右手。
他从小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奇怪, 各方面身体素质都优于普通人太多，时常会有一种身体中的某一部分不属于他的错觉。
从少年时期起，周魇开始看各种类型的恐怖小说，一本又一本, 从不间断，就好像他知道，有关身体的秘密就藏在某一本书中。
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直到他发现恐怖回收场小说阅读器，一款小众的恐怖小说APP, 看了一本和召唤邪神有关的恐怖小说。
在很短的时间里，周魇看着自己经历了一遍他的人生，其中也包括他被回收场APP拉入红瓦村, 和陆沉昭他们一起完成任务的部分。
想起他在红瓦村酒店住宿时做的梦, 周魇隐隐觉得, 那双曾在黑暗裂缝中注视他的, 犹如黑夜一般的眼睛, 就是他自己的双眼。
像是身体跋山涉水, 终于跟上灵魂的脚步，与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瞬间，周魇意识到了更多，也明白了更多。
那些他在执行《雪孩子》和《聆听身体的声音》两个任务时做的梦，则来源于各种暗示，有他的灵魂对身体的暗示，也有其他人或事物对他的暗示，具体是谁的暗示，周魇就不知道了。
周魇不想讲太多：“你可以理解为邪神的本能，人不会认错自己，邪神也不会。”
“是吗？呵呵……”易树捡起手机，手指像抚摸爱人的脸一样抚摸着手机碎裂的屏幕，“那知道复活邪神这个任务，就是我作为调查员的本能……当我睁开眼，从枕头旁边拿起这部手机的时候，我就知道，复活邪神是我要完成的任务。只要复活了邪神，我就能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回到我女朋友的身边。”
“邪神不会复活，我只要按照要求完成任务，就能心安理得安然无恙地和其他调查员一起离开冥山疗养院。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你什么没有死？还变成了邪神？”易树用力睁大他那双碎裂的，随时可能掉出眼眶的双眼，“这种情况，我怎么无愧于心地离开这里？”
易树说完低下头，以拥抱的姿态把碎裂的手机抱入怀中，再次张口，从嘴里流出的便是细细碎碎的，难以听懂的污言秽语。
“如果你是邪神，是被复活的邪神，那我又是什么，又将成为什么呢？”
最后，易树用人类的语言这样说。
没有人看到，他手里的手机变成了一个听诊器。
抬头的瞬间，易树犹如豹子一样冲向前，用力拨开陆沉昭，把手中听诊器的末端贴上周魇的胸口。
“嘭嘭嘭——”
是无法描述的。
易树从未听过的心跳声。
血液从耳中渗出，易树松开听诊器，一头栽倒在地。
守在一旁的乔远立刻冲了过来，把易树护在身后。
陆沉昭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背着周魇继续往前走：“想完成任务就把他带出去。”
乔远看了眼陆沉昭的背影，伸手拉起易树，把他背在身上。
陆沉昭的状态依旧不怎么好，他的手指往黑盒子里陷得更深，笑着问周魇：“你怎么确认自己是邪神的？”
周魇的侧脸贴着陆沉昭的头发，刚刚精气神十足的人，眼下再说话，却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我看到了邪神的死……”
周魇慢慢讲着，没说几句就被陆沉昭打断了。
“不急，剩下的等回去再说。”陆沉昭语气中的笑意更浓，“我问你就是想试试看，你给我的答案，会不会和给易树的不一样。”
“是一个意思。”周魇说得认真，“只是给你讲得更长，更详细。”
详细得像陆沉昭和他一起经历了一次一样。
被陆沉昭背出疗养室的时候，周魇才意识到，他被带到了疗养院的二楼。
周魇眸中的颜色神了深：“所以，你违规了两次？”
陆沉昭：“次数和你一样，多般配。”
周魇：“……”
他还能说什么。
周魇清楚从把他背到身上的那刻起，陆沉昭的左手手指就没从大衣里拿出来过，多半一直在黑盒子里。
他抬手碰了碰陆沉昭的胳膊，轻声说大：“再过一会，我属于邪神的威压就会消失一部分，也可能会全部消失，最后，大概会变得类似人形污染物。”
陆沉昭的脚步慢了一下：“类似我？”
“不太一样。”以周魇现在的状态，和他对自己身体的理解，可能是这样的，“我的身体里没有污染液，除非我想，要不然我很难对别人有什么危害，也很难污染别人。”
陆沉昭想了想：“这好像……更接近普通人？”
“在不污染人的情况下是这样，但如果……”周魇补充道，“如果邪神威压没有完全消失，就是更接近污染物了。”
陆沉昭问道：“不完全消失的话，会发生什么？”
周魇：“在我不控制威压的情况下，其他人和我对视的时候，会眼睛疼……时间久了，还有被污染的可能。”
陆沉昭背着周魇走出二楼走廊，背着他下楼梯：“要怎么控制？”
周魇：“我身上应该有类似开关的东西，我有几个备选，还不确定是哪一个。”
陆沉昭：“我陪你试？”
周魇：“嗯。”
陆沉昭在疗养院大楼附近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把周魇放到了地上。
乔远背着易树路过，被陆沉昭喊住了。
“易树就放这儿吧。”陆沉昭抬手指了指疗养院大楼，“劳驾去304疗养室一趟，把我队长的鞋拿过来，然后……你就可以去四楼理疗了。”
乔远转头看过去。
陆沉昭面向着他站着，嘴上带着笑，却看不出来心情好不好。
周魇垂眼站在他身旁，一脸平静地看着陆沉昭的大衣口袋。
站姿笔直，模样近乎乖巧。
乔远傻愣愣地问了句：“周魇他……真的是邪神吗？”
“去拿鞋。”陆沉昭不像是在开玩笑，“等你把鞋从三楼拿过来，他就不是了。”
会从邪神，变成独属于他的神明。
作者有话要说：
暂定周内周二、周四更新，周六周日日万。
希望在隔日更的情况下能顺利周末日万，这样的话，最迟周日这个副本肯定就结束啦。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22章 “你对你说的谎话很有自信。”（第一更）
.
乔远犹豫了一会, 背着易树走到冥山疗养院大楼的墙根，小心地把他靠墙摆好，转身走向疗养院的楼门。
听见乔远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周魇抬起眼帘, 微微偏着头, 让视线落在旁边没有陆沉昭的地方：“他把你骗人的话当真了。”
陆沉昭看着周魇垂下的眼睫, 把解释说得像情话：“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会主动污染别人。在调查员眼里，和没有污染能力没什么区别，这种情况下, 没人会相信你是邪神，甚至想都不敢想。”
周魇皱着眉：“除了污染别人，邪神还能做很多事情。”
“能做什么呢？”陆沉昭抬起的手指擦过周魇的眼角，停在眉尾的位置, 温柔地、慢慢地把周魇的脸一点点转到他的方向，“你连让我直视都不肯，对那些普通人，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我舍不得让你难受。”周魇抬眼瞥了陆沉昭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至于其他人，关我什么事。”
“我现在不难受了。”陆沉昭垂下手，像是在等周魇主动转过头看他, “邪神大人, 可以让我帮你找开关了吗？”
周魇转过头。
“不如我先自己试试？”陆沉昭伸手点了下周魇的鼻尖, “我记得有些玩偶只要按鼻子就会说话, 你的开关……是不是在这个位置？”
陆沉昭的手裹着炙热的木香点过来, 一触及分, 只留下了若有似无的气息。
周魇静静地站着，他并不排斥陆沉昭这种撩人又有点幼稚的举动，莫名还有点期待陆沉昭之后的动作，好奇他会不会伸手点其他地方。
额头、眼角、耳垂、嘴巴……
陆沉昭的手指蜻蜓点水似的扫过周魇脸上的一处又一处地方，每一次动作，都会留下水波涟漪一般的炙热气息，撩的周魇心痒。
“都不是？”陆沉昭的手隔着T恤点在周魇的锁骨上，装出一副有点为难的样子，“其它地方，好像不太适合在这里试……”
看着陆沉昭把他身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周魇才说道：“开关只能我自己按。”
陆沉昭没有问周魇为什么才告诉他这个，很配合的点了头：“哦，那我就只能配合你，告诉你我的眼睛疼不疼？”
周魇：“嗯。”
两人这才开始真正的找开关。
试了两个地方，周魇就知道了关闭邪神威压的开关在他右手的食指位置，只要他的拇指在食指中间的指节轻轻一擦，他就变成了能被别人直视的“普通人。”
在处于“普通人”状态的时候擦一下指节，任何试图直视周魇的脸，直视周魇双眼的人，都会感觉到疼痛。
陆沉昭看着周魇的双眼，把手指塞进周魇的手心：“多试几次，我看看每次眼睛的痛感是不是一样。”
周魇本就舍不得让陆沉昭难受，但除了他，也没有更合适的可以让他找开关的人选，这会听陆沉昭这么说，立刻有了火气：“想疼不是只有这一种途径。”
陆沉昭若有所思：“你不提我还没什么想法，现在想起来，你咬我的时候，确实有点疼。”
周魇的耳根烧红了，冷着脸，把右手拇指往食指上靠。
陆沉昭笑着勾住周魇的拇指：“又舍得了？”
周魇没吭声。
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乔远回来了，他扫了眼还待在原地的易树，把周魇的鞋放到了距离周魇和陆沉昭一米之外的空地上。
陆沉昭见状只是笑了笑，走过去把周魇的鞋拿起来，摆到周魇脚边的时候，丝毫看不出来有站起来的意思。
周魇皱着眉，抬手抓住陆沉昭的胳膊，试图把他拉起来。
陆沉昭歪头看过来：“不让我给你穿？”
周魇：“不让。”
陆沉昭半蹲着往后退了点：“行，我看着你穿。”
周魇直接坐地上了。
陆沉昭：“你不是有洁癖？”
周魇没说话。
有洁癖又怎么样，他更不喜欢陆沉昭蹲在他身前，给他做这些。
陆沉昭笑着坐下了，右腿冲着周魇伸过来，隔着不到十厘米距离把周魇所在的范围框了起来，而后托着腮看他：“周魇，有些事情，你总得适应的。”
陆沉昭隔着裤腿捏住周魇的脚踝，把裤腿拉上去，仔细地帮周魇穿好了鞋，又把裤腿拉了下来，扫掉了站在他裤子上的灰尘。
周魇：“你……”
陆沉昭的手贴着周魇的脚踝滑了进去，带着烫人温度的掌心把周魇的小腿托了起来：“毕竟我想对你做的很多事情，都比你以往经历过的，和正在经历的要过分得多。”
停留在附近没走的乔远：“……”
他应该早点回去的。
“呃……”
易树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哼，乔远立刻回头看。
易树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珠还是之前那种碎裂的感觉，五官气色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我有点难受。”易树伸手揪住胸前的衣服，没怎么用力，就把衣服撕裂了，露出了胸膛左边的血窟窿。
有心跳声隔着血窟窿传出来，仔细看的话，还能通过窟窿看到易树心脏的颜色。
他的心脏是青色的，和周魇他们在二楼地下看到的那块心脏形状的石头的颜色一样。
“嘭嘭嘭——”
每跳一下，就有散发着植物腐败气息的青色液体从他的心脏里渗出，流向身体的其它地方。
乔远本来是想冲过去看易树的，等他看清易树胸膛内的景象时，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塞满了舌头的嘴发出模糊的声音：“是……是污染液！？易树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污染液，就算他被污染了，也不该是这样……”
周魇和陆沉昭并肩走过来。
周魇：“他早就不是人了。”
乔远回过头：“什么意思？”
周魇说道：“在死不见尸后，他成了《聆听身体的声音》这个任务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这个任务对应污染物的一部分。”
乔远整个人呆住了，脸色变得比纸更白，从来冥山疗养院的那刻起，他的脸色就没变得这么差过：“那……就算任务完成了，易树也很难离开这里？就算能离开，他也会被关在回收场总部，当一件污染物，而不是以调查员，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不用周魇和陆沉昭回答，乔远也知道他说的极有可能就是易树的未来。
复仇这件事是他和易树想做的，但复活邪神这种事，易树是在知道邪神不会被复活的情况下做的，还为此害了无辜的周魇。
如果让易树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结局早在一开始就注定好了，他得多难受。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乔远一脸祈求地望着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他的困境，让易树离开这里的时候能是个人，是个调查员，不是污染物。”
陆沉昭：“谁知道呢，如果离开得快一点，说不定会有转机。”
乔远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易树：“我确定他就是易树，是他女朋友要找的那个人，我们马上带他去公交车站，坐公交车离开。”
“……别过来，不要靠近我……”易树伸长胳膊阻止乔远的靠近，“我体内的污染液快流出来了，你再过来，会污染你的。我做的错事够多了，不能再做错事了。”
乔远的腿站在原地，上半身用力向易树所在的方向倾斜：“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龙泽旭他们把你害成了这样，找他们复仇就算不是什么正确的事，也绝对不是错事。”
“还有周队长……”乔远伸手指向周魇，“他什么事情都没有，他活得好好的，也没有变成邪神，不信你直视他的眼睛。”
易树转头望向周魇。
在乔远的热烈注视下，周魇面无表情的活动了下脖子，移动的某个瞬间，视线恰好和易树对上。
易树激动地咳了几下：“他……他真的没有变成邪神。”
“是。”乔远用了点头，“你没有复活邪神。”
“那为什么……”易树的眼神变得有点茫然，“刚刚那个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借我的身体，拿着听诊器袭击周魇的时候，他一点事情都没有，反倒是它失去了对我身体的控制。”
乔远想当然道：“是不可描述的大佬，有祂在周队长身边，再厉害的污染物，也不能对周队长做什么啊。”
周魇和陆沉昭都没说话反驳，易树便以为乔远说的都是真的。他松了口气，虚脱似的靠在墙上，好一会没动：“太好了，周魇没出事，邪神没被复活，真的太好了……”
“咳咳……”易树说完又咳了几下，有污染液从胸口的伤口溅出，落在地上，“如果你们的任务真的是找到易树，带我从疗养院离开，那你们的任务可能无法完成了。”
乔远觉得奇怪：“为什么？”
又想要咳嗽了，易树怕咳出更多的污染液，捂着嘴缓了缓，说道：“因为我不是易树。”
乔远震惊了。
“我的心脏属于那个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还有一些器官，我只知道是那个东西给我换上的，那些器官曾经属于谁，又是怎么来的，我都不知道。”易树说着话，语句中夹杂着类似沙子摩擦时发出的声音，“我……不是完整的易树。”
“难道我们要把你的所有器官找到才能带你离开这里？”时间紧迫，只是想想他们可能要在找器官的过程里花费不少时间，乔远的头就大了。
易树仰着头，捂着嘴闷咳了几声：“嗯，那个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只是暂时消失了，一定要在它再次占据我的身体之前找到我的器官。你们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就没了。”
乔远听了有点慌张，大着舌头问道：“怎么只有一次？”
“我的器官在204疗养室下面的血泊里，那个血泊只有在启动复活邪神的阵法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被那个东西占据身体，以它的意识为主导而生活和行动的这段时间里，有意或者无意的，易树记住了他们做的一切，“每次启动，都需要死一定数量的人和适合当容器的祭品，你们这批调查员里，能当容器的只有周队长一个人。”
易树补充道：“他经历过一次失败，已经彻底失去了当容器的资格。”
“勉强算是个有意思的游戏。”陆沉昭忽然笑着开了口，“你的器官有什么特征？”
易树还想着怎么给乔远交代更具体的情况，一时没反应过来：“哎？”
“血泊里肉块骨头都长得差不多，从里面找出某个人的血肉，肯定很有意思。”陆沉昭嘴角带笑，好像找易树的器官对他来说真的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游戏。
“这个听诊器很特殊，无论是把听诊器贴在身体的什么位置，还是贴在某个独立存在的器官上，只要它是健康的，就能听到类似心跳的声音。”易树解开缠在他胳膊上的听诊器，贴着地面把它推向陆沉昭，“那个东西当时就是利用这个办法，找到了我体内已经坏了的器官，把他们都换掉了。”
“一开始我以为它是真的想治好我的身体，直到某天夜里，我拿回身体的掌控权才发现，我体内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器官都是坏掉的、肮脏的，那些被他换掉的器官，才是好的 。”
憋了太久，说完这句之后，易树忍不住狠狠咳了几下，咳得脸都红了，从胸膛伤口处流出的污染液沿着衣服往下淌，看起来非常狼狈。
周魇冷声问道：“暂时没办法动你，你能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易树点头。
乔远愣了几秒：“周队长，其实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他的。”
“随便你。”周魇瞥了眼旁边的疗养院大楼，看着乔远说道，“我和陆沉昭去找易树的器官，你去四楼一趟，通知其他调查员等理疗结束后来院子里集合，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乔远点头：“好。”
周魇看向易树：“你体内的什么器官被换了？”
易树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身体的变化：“骨骼、肌肉、胃、舌头，还有……心脏。”
施梦羽、秦焰、龙泽旭、乔远、周魇……
好巧不巧。
易树体内被换掉的器官，和违规调查员出现问题的器官对上了。
易树尴尬地咳了几下，声音沙哑：“是巧合，在你们抓阄之前，那东西也没办法确定你们会住在哪间理疗室，我体内的器官，在那之前就被它换掉了。”
陆沉昭脱掉身上的深蓝色大衣，披在周魇的背上，接着活动了下脖子和胳膊，从地上捡起听诊器，迈步走向通往疗养院二楼的楼梯。
陆沉昭：“走吧，再不出发，我就要对这个游戏失去兴趣了。”
周魇看着被陆沉昭包在手掌心的黑盒子，穿好衣服大步跟了上去：“陆沉昭。”
陆沉昭：“嗯？”
周魇捏住陆沉昭拿着黑盒子的那只手的手腕：“早就到你进黑盒子的时间了吧？”
“时间只超了一点。”陆沉昭拿着听诊器上了楼，“我不急着进去，想在外面再待一会。”
“我体内属于邪神的力量只消失了一部分，剩下的在我关闭开关后，都和威压一起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周魇知道陆沉昭坚持待在外面是为了什么，“器官我找，你去休息。”
昏暗的走廊里，陆沉昭带着笑意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暖和干净：“再陪你一会。”
周魇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
普通人想要依靠听诊器在那么大的血泊里找到易树的器官是很难的，好在，周魇和陆沉昭都不是普通人。
犹如一种本能，周魇拿着听诊器站在血泊前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单膝蹲在血泊旁，把听诊器的末端放入血泊的边缘，任由散发着腥臭味的血淹没扁形听头。
一开始，血泊很平静，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当周魇把耳塞塞入耳朵的时候，整个血泊沸腾似的翻滚起来，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噗通噗通噗通——”
数不尽的类似心跳的声音涌入周魇的耳朵。
他闭上眼睛，慢镜头似的抬起右手拇指，指尖轻轻擦过食指中间的指节。
啪——
好像有什么声音传出去了，又好像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周魇再次睁眼的时候，血泊以他所站的位置为分界点，卷着所有有声音的器官向左右两边移动。
很快，周魇面前的水泥地上只剩下易树提过的器官，周魇和陆沉昭相视一眼，一起走了过去。
如易树所说，周魇把听诊头贴在那些器官上的时候，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可事实又和易树说的不太一样。
器官中没有易树提到的舌头，只有剩下的四种。
周魇和陆沉昭不确定摆在空地上心脏属于谁，但他们可以确定，放在这里的骨骼和胃，是属于施梦羽和龙泽旭的，而那堆隐隐发着光的肌肉，很有可能是秦焰的。
不考虑能不能把这些奇形怪状的器官塞进易树的身体，就算能塞进去，作为容器的易树恐怕连人样都没了。
极度昏暗的光下，陆沉昭抬手推了推单片镜，露出的笑容暧昧不明，分不清是在嘲讽还是称赞：“这游戏确实挺好玩。”
“你先进黑盒子。”周魇垂着眼睛提醒陆沉昭，“这些器官，我放到病床上推过去。”
接下来可能还有未知的危险等着他们，陆沉昭确实不能再由着性子待在外面了，他把黑盒子放到周魇的掌心，打开黑盒子的盖子飘了进去。
周魇接着血泊的力量把地上的器官送到204房间的病床上，关了开关，推着病床往出走。
担心通过电梯运输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周魇推着病床走到二楼楼梯口后就先下楼了，打算找人和他一起把病床从二楼抬下来。
周魇抬眼望过去，乔远不在，在四楼理疗室理疗的调查员也没下来。
疗养院大楼前的大片空地上，只有易树一个人。
风一吹，有浓重的血腥起漫过来，拂过周魇的鼻尖。
周魇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大步往前走，快走到易树面前的时候，周魇看到他之前没看到的地方，易树身体的左侧放着一件看起来很眼熟的，肮脏却没有一点褶皱的衣服。
脏衣服上放着一块长长的肉片。
长短、形状，都像极了乔远呕吐时从嘴里伸出来的舌头。
周魇：“易树，乔远呢？”
易树转过头，一脸木然，眼眶里的眼珠彻底碎成了渣，像瞎了一样：“死了。”
周魇抬手转动着戴在左手手腕的银色腕表：“怎么回事？”
易树回答：“可能和违规有原因，他被自己的舌头勒死了。”
周魇再次看向易树身旁的那块血肉：“假设真相和你说的一样，为什么他的身体只有舌头被留下了，其它部分呢？”
“被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带走了。”易树哑着声音解释，“他们把我当成了杨大夫，我告诉他们我要用乔远的舌头做实验，留下了它。”
周魇的指尖按在腕表的表盘边缘不动了，沉默的过程里，有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压得易树几乎喘不过气，想咳嗽又咳不出来。
周魇：“你对你说的谎话很有自信。”
“不是谎话。”易树的手掌用力撑在地面上，尽可能地借力调整坐姿，让自己显得笔挺一点，郑重一点，“是乔远想要的事实。”
周魇：“佚名会把我和陆沉昭离开后发生的一切写在小说里。”
“如果没写呢？”易树的脸上闪过丝丝绝望，“我觉得佚名不会写。”
周魇垂下了压在表盘边缘的手。既然这些真的是乔远希望别人看到的，他没有得知真相的欲望，也没有拆穿的兴趣。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召唤似的，易树的左胳膊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笔直地指向楼梯所在的方向。
他冒着青筋的喉结滚了滚，发出的声音和砂纸擦过木头时发出的声音雷同：“你……你把我的器官找回来了？”
周魇看向易树破碎的双眼，视线下移，把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没有，我找到的器官不属于你。”
“是我的。”想起了他最不愿意想起的回忆，易树一脸嫌恶地继续说道，“是我为了复仇，趁他们违规的时候把我器官的碎片放进那些人的身体，长成了我不想要的样子。”
周魇沉默了一会，问道：“乔远呢？”
“他不是，我没有对他出手。”易树转头看了身边的舌头一眼，“但他变成这样，和我有很大的关系。”
“是我身上的东西，不管变得多丑陋，我也只能接受。”易树苦笑了一下，抬手按着胸口，“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在它回来占据我的身体之前，快把那些器官拿过来吧，只要把它们摆在我身边，我就会变成完整的易树，到时候，你们就能带着我离开冥山疗养院，见我女朋友了。”
周魇思索片刻，缓缓把右手拇指贴到食指附近，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想怎么摆？”
“这样摆。”
易树抬起手，手指悬在空中，绕着自己的身体画了一个圆，收手的时候，刻意在某个地方点了一下。
“杨大夫。”
周魇换称呼喊了一声。
易树条件反射般的转头看向周魇，反应速度比周魇喊他名字的时候快了不少。
“被某个东西占据身体只是你用来应付我们的说辞，或许曾经你和他争夺过这具身体的所有权，但现在——”
易树表情露出异样的瞬间，周魇的拇指又快又轻地擦过了食指的关节。
“想必你和你所说的那东西，已经变成一个人了。”
“你真的能分清，你什么时候是它，什么时候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23章 “嘀——”
.
易树显然没想到周魇会这么问, 当场愣住了，几秒后才缓过来：“我现在就是我啊。”
“你手指在空中形成的轨迹，加上指尖最后点的位置, 组成的图案正好是血泊附近那个小法阵的一部分, 再稍微加几笔, 就能用了。”周魇没提易树身上其它令他警惕的疑点, 只说了他最后那个动作的漏洞。
易树酝酿好了怎么解释，仰着头看向周魇，试图通过真挚的表情来加深他的话的可信度。
没想到就在对上周魇视线的瞬间，易树的眼睛疼得像针扎一样, 细碎的眼珠碎片继续裂开，有污染液和血液混杂在一起，像泪水一样沿着他的眼角淌下。
不可直视神。
易树疼的呲牙列嘴，捂着眼睛扭过头, 说话时带着切齿的恨意：“乔远骗我……他说你还活着，说你没变成邪神……”
“我确实没有变成邪神。”周魇右手拇指在食指指节处擦了一下，眼神和表情一点没变，除了陆沉昭，恐怕没人看得出他已经从邪神变回了“普通人”, “我本来就是邪神。”
易树之前所说的一些话提醒了周魇，一些涉及到邪神的，在执行任务时发生的事情, 佚名通常不会按照调查员的真实经历写, 会写得很模糊。
比如他和陆沉昭在红瓦村酒店被人形怪物召唤到小树林那一段经历, 经过佚名的处理, 连他们两个的名字都没出现。
在这种情况下, 告诉易树他是邪神对周魇来说一点风险都没有。
“但是……”眼睛的疼痛还在持续, 甚至比一开始更疼，易树用力捂着眼睛，使出快把眼珠压碎的力气，产生的疼痛也无法和周魇给他的抗衡，“我先前看你的时候，眼睛没有疼。”
时间紧迫，周魇没兴趣再跟易树多说：“说，那些器官的正确使用方法。”
易树不说话。
“不吭声，下次疼的就不是眼睛了。” 想了想陆沉昭平时都是怎么吓调查员的，周魇冷声道，“我不介意尝试一下污染你这样的人是什么感觉。”
“不需要刻意摆什么形状，摆阵是用来召唤和复活邪神的，他……他想拿我的身体当祭品，再复活一次邪神……”
易树低着头，痛苦地捂着脸：“只要让我的身体吞噬掉那些器官，我就成了完整的易树，无论控制我身体的是谁，你们都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完成任务。”
“我是易树本人……那个东西不喜欢疼……现在这种情况，它是不会出来扛的。”
易树疼得上半身乱扭，腿脚乱蹬，但无论他怎么乱动，身体的每个地方都没有碰到盛着乔远舌头的衣服。
他周围一片狼藉，唯有那件衣服始终平整如一。
周魇低头静静看了那件衣服一眼，信了乔远的话。
正好宁乱他们下来了，周魇带他们去二楼楼梯口把对着人体器官的病床抬下来，放到了易树的面前。
就快离开了，众人默契地没问周魇发生了什么事，任何他们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等出去了从佚名写的书里得知。
虽然佚名的故事是经过特殊加工的，但他们毕竟是整个事件的经历者，能够轻而易举地从虚假的故事里去寻找真实。
易树望着距离他几米之外的调查员：“你们可以背过身吗？”
调查员们看到了易树胸膛的洞，也看到了他胸膛里心脏的颜色，以及从心脏处流出的散发着腐败气味的污染液。
易树不提，他们为了避免受到精神污染，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回避。
眼下易树开口了，调查员们几乎立刻背过身站着，只有周魇往前跨了一步，依旧看着易树。
有邪神在，先前占据易树的污染物没有再冒出来，由着易树用污染液一点一点地吞噬地上的这些器官，骨骼、肌肉、胃，最后留下的是舌头和心脏。
吞噬其他人的器官的时候，易树的表情或是平静，或是带着恨意，唯有吞噬乔远的舌头的时候，易树闭上了眼睛，从头到尾一直皱着眉，好像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难完成的，很痛苦的事。
吞噬完舌头，易树看着地上的心脏久久未动。
周魇略微皱了下眉，情况有点不对，对易树来说，吞噬心脏不太可能比吞噬乔远留下的舌头更难：“心脏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易树低垂着眼睛，“我只是在想，世上的人真是多样，有龙泽旭、施梦羽他们那样为了自己能活命就去害人的，有乔远那种看到别人行凶不敢出手制止的，也有我这样自己被害，变得扭曲变得极端，想要复仇的。这些在我眼里都是正常的……但有件事情，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饱受折磨的只有乔远和我？”
“害得我死不见尸后，龙泽旭他们小队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直过得很好，没有任何心里负担。反而是乔远因为没在我出事的时候帮忙，一直内疚，一直耿耿于怀，隔了一年都没办法放下，最后为了成全自己的良心，决定为我复仇……”
“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坏事，执行冥山疗养院任务的时候一直在尽力照顾周围的调查员。可结果呢，我死了……被我照顾过的人合伙杀了……”
“我委屈，我恨，我想见我女朋友，想赚钱为她看病，我不想留在这里……”易树苦笑着指着他胸前的洞，“为了离开这里，为了复仇，我被污染物蛊惑把自己变成了这种人不人，污染物不污染物的模样……”
易树左手捂着胸口，右手伸向地上的心脏：“我没有奢望过能和她有圆满的结局，但我也没想过，我会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不要让他碰那个心脏！”
“一旦把心脏装回去！他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一道声音从易树胸膛的伤口里冲出来。
“那又怎么样，我在一年前就死过一次了，现在不过是再死一次……”易树颤抖着把手伸进胸膛的伤口，“能在死之前回收你，我觉得很值。”
易树身体里的声音喊道：“你女朋友呢，你就不想再看看她吗？”
易树的手停了下来：“她……她不是她。我想见的是我真正的女朋友，是在现实世界等我的她，不是发布任务让调查员来找我的人。”
易树转动身体，面朝着疗养院的大门抬起手，缓缓地，像祈祷一样，把沾满鲜血的指尖插入自己的胸膛。
就算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他也想过的，以疗养员易树的身份想过，离开冥山疗养院去见他女朋友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景象。
他记得来冥山疗养院的时候，从公交车站到疗养院大门的路特别不好走。
但当他离开的时候，归心似箭，一定会觉得再崎岖的路都是平坦的。
他记得521公交车站的路途很长，记得从终点站到疗养院大门的路很远。
但当他离开的时候，心里会一直想着他的女朋友，无论看到谁，恐怕都会透过那个人想起他的她。
他女朋友身体一直不太好，身患重病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病房里，只能通过网络去了解这个世界。
她羡慕过这个世界的很多普通人，羡慕过每天载着人在城市里穿梭，看相同又不同风景的公交车司机；羡慕过每天在家里办公，闲暇之余做些家务的自由职业者；也羡慕过每天站在讲台上，为学生讲课的老师……
易树一直深深相信，她在痊愈之后，一定会成为她羡慕过的普通人中的一个。
她会笑容常在，她会非常幸福。
哪怕是在没有他的世界里。
流着污染液的心脏拿出来了，属于他的心，放回去了。
意识消失的刹那，易树伸手指向那件放过乔远舌头的衣服。
“下面……有张纸。”
易树说完闭上了眼睛，手重重垂下，碰到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久久不绝。
像是他的身体，为他敲响的丧钟。
声音彻底消失了。
周魇走到衣服旁蹲下来，掀开衣服，从地上找到了一张颜色有点发黄的，皱巴巴的纸。
纸正面工工整整写着一句话，看起来像是乔远写给自己的墓志铭。
“他是胆小鬼，是个坏人。”
大概是很早以前就写好的东西，颜色都淡了。
好像随便一揉，纸上的字就会消失。
周魇动作轻柔，打算把纸收起来的时候，发现纸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字，字迹和他们在借书卡上看到的那段话一样潦草。
“也是个英雄。”
这应该……是易树后来补上的。
周魇看着地上易树那具几乎看不出人样的尸体，又看了眼沾满了尘土的，像垃圾一样流着恶心液体的心脏，眉眼之间满是嫌恶。
“哈哈哈，我尊敬的邪神大人。”
“只是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吗？”
“你可是比我更恐怖一万倍，比我邪恶一千万倍的邪神啊！”
……
“周魇。”陆沉昭的声音从黑盒子里传出来，隐隐带着些许怒气，“任务基本上算是完成了，这个晦气的污染物，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如何使用邪神的能力，周魇不需要技巧，只需要遵循本能。
周魇拿起地上的听诊器，把听诊头贴在自己的胸口，把耳塞贴在那颗肮脏的心脏上。
短短几秒过后，这颗心脏彻底地……永远地停止了跳动。
“如果每个任务都可以这样完成就好了。”
周魇的声音很轻，轻到连陆沉昭都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一个小时后，众调查员带着盛有易树尸体的骨灰罐坐上521公交车。
负责开车的依旧是那个长得和易树女朋友一模一样的女司机师傅。
她看了眼周魇拿在手里的骨灰罐，扬起嘴角笑得灿烂：“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谢谢。”
周魇走到司机身后的位置坐下了，陆沉昭则坐在他身旁。
“吱——”
所有调查员都上车了，司机师傅关上车门，转动方向盘，在平坦干净的公路上缓缓前行。
521公交车从终点站到事务所所花费的时间比他们来的时候要少一点，公交车还未到站，坐在窗子附近的人就先看到了站在公交车站牌下的易树的女朋友。
她穿在身上的衣服和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脸上挂着微笑，跟目送他们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不禁让人产生自从他们离开起，她就一直守在这里等消息的错觉。
司机师傅用和易树女朋友一样的声音提醒众人：“马上到站了，你们做好下车的准备。”
“嘀——”
同一时间，公交车上所有调查员的手机都响起一道相同的提示音。
是回收场APP的提示音，是回收场官方账号发消息过来了。
【尊敬的调查员，恭喜您已完成任务，把易树带到了他女朋友身边。任务完成情况将在稍后进行评估，期待下次为您服务。】
随即而来的，是熟悉的晕眩感。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日万完成！明天继续努力！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24章 “现在不慢一点，我怕你……撑不到最后。”（第一更）
.
1月4日下午三点二十二分, 回收场总部二十五楼。
周魇闭着眼睛靠坐在沙发上，他的眉心轻轻皱在一起，嘴唇略微紧抿着, 像是陷入了一个并不怎么美妙的梦境。
明明睡得很沉, 周魇的上半身却依旧是端正的, 若是只看背影, 大概会以为他正在一脸认真地和某个人开会。
忽然，周魇的眉心拧了一下，眼睫也跟着颤了颤，一副马上就要睁开的样子。
他垂在腿边缘的双手略微张开, 猛地往怀里一抱，显然是在护着放在腿上的什么东西，怕它掉下去。
奇怪的是，周魇的腿上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放。
双手扑空的刹那，周魇睁开了眼。
他仰着头靠在沙发上，双眼望着头顶一片洁白的天花板，声音染着怅然的哑：“任务结束了。”
熟悉的炙热木香从周魇身后飘过来，陆沉昭出现在沙发后面, 他低着头，一手搭在沙发上，一手拨开周魇额头的碎发, 在周魇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结局不一定是我们离开时的样子。”陆沉昭又在周魇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想知道的话, 等佚名发表新书了, 我和你一起看。”
周魇想了想：“我其实没那么想知道。”
反正无论结局是什么样的, 都跟易树和他女朋友无关了。
“我倒是有很想知道的事情。”陆沉昭走到周魇身旁坐下了, 手指拨弄着周魇有些泛红的耳垂，“周魇，你打算什么时候搬来回收场和我一起住，今天下午，还是明天？”
“我现在回去收拾。”周魇站起来整理衣服，“要带的东西不多，大概今天晚上八点之前就能搬过来。”
陆沉昭懒散地坐在沙发上，视线像黏在周魇身上似的，细细地看着他整理衣服。
眼睛里看到的全是周魇，耳朵听到的也全是周魇。
再只是这样看下去，人就真的要走了。
陆沉昭抬起胳膊，一伸手，就准确地抓住了周魇的手腕，紧紧的，热烈又强势。
周魇偏头看过来：“觉得八点太晚了？”
陆沉昭食指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擦着周魇腕骨的关节，点了下头：“嗯。”
“八点是最晚的时间，我收拾得快一点，路上不怎么堵车的话，或许七点之前就能过来。”觉察到陆沉昭对他的答案似乎并不满意，周魇皱眉说道，“时间再提前也在六点以后，你再嫌晚，我就只能明天再过来了。”
陆沉昭握紧周魇的手指，仰头看着周魇，摘掉了戴在左眼的白色碎骨头制成的单片镜。
一双饱含深情，诱人，同时又极具侵略性的眼睛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周魇的视线里。
“能不能不走？”陆沉昭的抓着周魇胳膊的手往下沉了沉，力道再稍微大点，就能把周魇拉到他的身边。
但是陆沉昭没有，他只是拿捏好力道，让周魇知道他在等他做决定。
“周魇，你站在我面前，我都这么想你……”陆沉昭说得很慢，“等你走了，我肯定会更想你。”
周魇垂眼看着陆沉昭，眼底的情动都被眼睫遮挡住了，只流露在外的一点点，也足够让陆沉昭确定他的真实想法。
周魇也在想他。
“你过来……”陆沉昭放松力道，手往上抬了抬，从拽着周魇的手，变成了牵着，最后，停留在托的状态，“还是我拉你？”
乍一看，陆沉昭的眼神、动作都是恭敬而虔诚的，任谁见到，都会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一定是他最尊敬的神明。
他给了全部信仰和忠诚的神明。
而在暗处，陆沉昭暗暗勾着他掌心的手指，已向周魇袒露了他内心的野心和渴求。
-我要你。
-你再不过来，我就只能亲手把你拉下神坛了。
周魇不确定陆沉昭明不明白，但他心里很清楚。
神是不会被拉下神坛的。
除非——
他自甘堕落。
周魇反手握住陆沉昭滚烫的腕骨，用力往旁边一拉。
在陆沉昭的视线里，他的神明抬眼看着他，带着烫人的欲望和占有欲向他走来。
他坐在沙发上，能感受到周魇拉他手时所使出的力道有七分，能感受到周魇把膝盖抵在沙发边缘试图挤到他身前时沙发凹陷下去的褶皱，能感受到周魇低头时，拂在他脸上的温热中带着淡淡凉意的鼻息……
“陆沉昭。”
周魇低唤了一声。
他垂着头贴向陆沉昭，当他的鼻尖快碰到陆沉昭眼睛的时候，偏头舔了下陆沉昭左眼下，那道总是被单片镜镜框遮挡住的淡色伤疤。
“我信仰你，如你信仰我。”
“我亦是你最虔诚的信徒。”
周魇说得不顺畅，但很认真。
两句极具书面化，在日常生活中听到会很违和的语句，被他念得像诗一样悠长。
陆沉昭抬手揉着周魇后脑勺的头发，缓慢而有力地把周魇的唇带到自己嘴边，仰着头吻了上去。
“噔噔噔——”
客服008通过回收场APP给周魇拨语音通话，周魇把手伸进口袋，直接按了关机键。
“叮——”
接着，陆沉昭的手机也响了一声，屏幕亮了之后，回收场APP右上方的小红点的数字上涨了一位。
很明显，是恐怖回收场APP给陆沉昭发了新消息。
陆沉昭没有看消息提示，专注地亲吻着眼前的周魇，滚烫的指尖贴着周魇的尾椎往上滑，贴着皮肤，摸着他背脊的每块骨头。
陆沉昭和周魇没看到的消息，所有关注作者佚名的读者都看到了。
【叮，您关注的作者佚名发布了新书《聆听身体的声音》，快来看看吧！】
和《红瓦村酒店之谜》、《雪孩子的眼泪》一样，《聆听身体的声音》也是在完本的情况下全文同时发表的。
执行过《聆听身体的声音》的人或许会注意到佚名发表这本书的时间太早了，不太正常。
可大部分读者都不知道佚名的小说是根据调查员执行的任务“写”的，对于其中的异常，就更不清楚了。
他们在意的是佚名这段时间这么高产，写的书会不会质量下降，会不会有问题。
对此，《聆听身体的声音》评论区和恐怖回收场论坛都有人讨论。
读者论坛分区里，标题为“我又追‘死’一个作者，没想到佚名也有江郎才尽的一天”的帖子从刚开始发表开始就被顶在首页，短短几分钟盖了好多层楼。
看到标题的人在点进帖子之前大多以为这条帖子是读者写来吐槽佚名，说他江郎才尽的，点进去看了前几楼才知道，帖子画风、内容和他们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佚名上次发表完本小说《雪孩子的眼泪》是12月25日，今天是1月4日，这才过去多久，他就又发表了一本《聆听身体的声音》，这也写得太快了吧！
我看了开头，《聆听身体的声音》开头比上一本精彩，前几章都挺好看的，像佚名这种写文质量高又高产的作者麻烦给我来一打。
——第0楼——
开头质量确实没什么问题，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刚用恐怖币购买了全本还没来得及下载，就有几章被锁了？
——第3楼——
锁文没什么稀奇的，佚名有几本小说都因为写得内容太过血腥暴力，被发了红锁。
我觉得离谱的是，这次的锁特么是黄.色的，只有写那种涩涩情节，详细描述脖子以下的文才会有这种待遇。
佚名这种小说里连感情戏都少有的作者配吗？
他不配啊。
求审核员快点把锁撤了，让我看看他写了啥。
——第11楼——
佚名对周和陆这两个姓氏有什么执念吗？
我记得佚名很少连着用相同姓氏的角色当主角吧，但姓周的角色已经连续出现在三本小说里了，姓陆的也出现了两次，戏份一本比一本重。
——第19楼——
这种不算执念吧？
就算是执念也没什么影响？
普通人都有自己喜欢的，觉得好听的姓，作者肯定也有，喜欢多用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第22楼——
我是19楼，刚刚说的话让人误会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对佚名重复使用陆和苏这两个姓氏没有意见，我在意的是在《雪孩子》和《聆听身体的声音》两本书里，陆姓角色和周姓角色的性格都差不多，说话风格还有互动模式也很相似……
佚名这么处理，会让我忍不住跳戏，觉得两本书里的他们其实是同一个设定，只是名字起的不一样。
——第23楼——
我有点好奇哎，从《红瓦村酒店之谜》开始，佚名连着三本书里都出现了姓宁的配角，性格也一直没变化，你对他会有类似周和陆的这种想法吗？
——第28楼——
第19楼的用户引用回复了第28楼的用户。
不会，虽然他挺可爱的，但其实我看书的时候一直不怎么在意他，只顾着看剧情和嗑陆周西皮了。
刚刚不知道有没有别人萌周陆西皮，怕路人看到反感，我就没好意思说得太清楚。
我那么在意佚名连着两本用相同的姓氏，差不多性格和互动写文，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嗑他们俩的西皮，还有一个原因是佚名这么处理，会让我忍不住觉得《雪孩子》里的他们和《聆听身体的声音》里的陆蕴、周译是同一个人，只是叫的名字不一样，认为两本书里的主要角色都是我西皮，而且在《聆听身体的声音》里变得更甜了。
可这……
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我根本不敢抱这种希望，也怕希望会落空。
明明只嗑《雪孩子》里的互动就好了，现在多了《聆听身体的声音》，就很难受。
觉得他们是一对吧，怕自己猜错。
强行把他们两对当成完全不同的人，又说服不了我自己。
抱歉，一不小心就说了太多，打扰大家了。
——第41楼——
我不嗑19楼提到的那对西皮，但19楼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了我曾经在某部电视剧里看到的剧情。
好像讲的是某位男性作家年轻的时候暗恋过一个女生，但是那个女生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
为什么去世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位作家为了寄托自己对她的感情，在一个系列的每本小说里都写了一个以她为原型的配角，从第一本到最后一本，让她从她的少女时代开始，在那个系列的不同作品里过完了自己的大半生。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真的觉得这个故事很浪漫，说不定佚名也是这么想的。很有可能你嗑的西皮，会以相同的姓氏不同的名字，从《雪孩子的眼泪》开始，在佚名的不同作品里谈一段浪漫又长久的感情。
救命，我好像不小心也说多了。
——第56楼——
我是19楼，我又来了。
看到56楼的内容后我真的好感动，如果我西皮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的话，我真的嗑生嗑死，嗑他们一辈子好么！！！
刚刚我打开《聆听身体的声音》用全文搜索功能搜了一下他们俩的名字，竟然发现佚名写了这么一段内容，他写陆蕴要追周译啊我的天！
陆蕴说如果连他都追不到周译，周译就要单身一辈子了！
然后更高能的来了，
第一个黄锁之前的那章结尾，写的是陆蕴对周译壁咚，把他压在了墙上！
我现在只要看一眼下一章的黄锁，就觉得我的西皮可能已经做过了。
——第60楼——
用全文搜索看完陆蕴、周译剧情的人表示他们俩就算没做过，也和做过差不多了。
每个黄锁之前都能看到他们俩之间的暧昧氛围，每个黄锁之后都能看到陆蕴给周译整理衣服，至于为什么整理，不用我多说了吧？
——第70楼——
就有毒吧！
我以为点进来的读者都是来吐槽佚名江郎才尽的，怎么进来这么多嗑西皮的？陆周西皮就那么好嗑吗？
是！
陆周西皮确实很好嗑，好嗑哭了！
如果我有钱，我一定马上包机把他们送到海棠市，连夜送进洞房，再给新房旁边建个民政局，洞房结束第二天就领证。
——第77楼——
……
至此，明贬暗褒的“江郎才尽”楼彻底歪了，成了陆周西皮粉的聚集地，为了避免不嗑陆周西皮的人误入帖子被雷，磕这对西皮的人重新开了一条帖子。
【闲聊：我对你的爱从漫天大雪开始，直到地老天荒……】
打完卡之后，剧情党在帖子里聊天分析剧情，自带显微镜的去原文找糖给帖子里的同好分享，爱好开车的埋头苦练车技试图有朝一日惊艳所有人……
对着电脑屏幕自割腿肉的西皮粉哪里想得到，她连开车地点都没选好呢，两位正主已经衣衫凌乱快上高速了。
周魇和陆沉昭心里确切地知道自己想要的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很想要，特别想要。
忍不住想碰触更多的隐秘，想更快地占有所有……
因为想要的实在太多，刚开始亲吻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乱的，疯狂地索取和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喘息、心跳，还有失控……
最先慢下来的，是陆沉昭。
“周魇，别急。”
此时陆沉昭坐在沙发上，周魇正跨坐在他的腿上。
陆沉昭的外套被扔到了沙发的边缘，身上只穿着一件被拽得皱巴巴的T恤，仔细看看，甚至能从上面寻觅到一些咬痕。
周魇身上的T恤已经不见了，只在背上披了件深蓝色的大衣，把肤色衬得更白，给脖子和锁骨出的红痕染上了几分冷感的妖。
他们的裤子虽然还穿在身上，但拉链都被解开了，松垮垮地悬在腰上。
陆沉昭的把周魇裤子的拉链扯得更开，隔着布料，粗暴又暧昧地感受着周魇皮肤的触感。
“不用再担心时间太久会污染你，我可以让你在我身上坐一整夜。”
“现在不慢一点，我怕你……撑不到最后。”
陆沉昭说完抬起手拨开周魇的头发，凝望着他那双深邃的，里外都沾着水汽的眼睛。
“你想要多慢？”
周魇偏过头，嘴贴着陆沉昭的掌心。
比起说话，更像是在亲吻。
陆沉昭眸色一深，搂住周魇的腰，就着坐着的姿势抱着他站了起来，披在周魇背上的深蓝色大衣落在了地上，发出柔软又暧昧的声响。
“声音不对。”
周魇垂着眼睫，额前的碎发抵着陆沉昭的头，把刚刚感受到的想法更准确地形容了一遍。
“衣服落地的声音不对。”
周魇用力咬了下嘴唇，试图让他从的理智从意乱情迷中回笼。
意识到究竟是哪里不对的时候，周魇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陆沉昭，黑盒子好像……不在我的大衣口袋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来啦！晚上还有一更！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25章 编号：SRD-341，回收名称：恐怖又可怜的听诊器
.
没有人比陆沉昭更清楚黑盒子消失意味着什么, 陆沉昭闭着眼睛蹭着周魇的脸，暂时把他对周魇的各种想法压了下去，仅剩下的部分, 则化成了落在周魇嘴角的一个吻。
陆沉昭挨着周魇的嘴角说话：“等等, 我把你放到沙发上。”
“不至于。”周魇用余光扫了眼地面, “你手松一松, 我就下去了。”
“嗯。”
陆沉昭松了手，在周魇身体下落的时候习惯性地扶了下周魇的腰。
深蓝色大衣就落在周魇身旁，他弯腰拎起大衣，伸手把大衣左右两边的口袋都检查了。
不仅黑盒子不见了, 用来绑黑盒子的紫色丝带也不在里面。
周魇攥紧大衣一角，看向陆沉昭的目光却是平静的：“有没有可能在你的大衣口袋里？”
心里清楚黑盒子不会在他身上，陆沉昭还是去找了，果然口袋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周魇的语调近乎自言自语：“有没有可能遗落在执行任务的地方……”
“在任务完成度是百分之百的情况下，黑盒子会和任务对应的污染物一起出现在回收场。”陆沉昭把他亲手从周魇身上脱下的T恤从沙发缝隙里捞出来，发现比他身上这件更皱之后，笑了一声，一脸无奈地把T恤放了回去, “只能委屈你穿我的了。”
陆沉昭把上衣衣摆往下拽了拽，挡住了裤子半开的拉链，向门口走去：“衣柜在隔壁房间, 你在这里等我, 我很快回来。”
周魇没等, 也没披大衣, 就这样跟着陆沉昭。
听到脚步声, 陆沉昭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不经意地扫遍了他留在周魇身上的痕迹，再开口，声音便比刚才哑了一点：“就这样出去？”
周魇一直想着如果黑盒子找不到了，陆沉昭该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
以防独自一人的时候想得过于极端，他非常需要待在陆沉昭身边：“嗯，二十五楼只有你和我，摄像头都不敢拍。”
旁边房间的门没锁，陆沉昭拧动门把手打开门，淡淡的炙热木香从房间里飘出来，乘着风往周魇身上荡。
陆沉昭把门彻底推开，看着身侧的周魇：“一起进去？”
周魇点头。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放了两个大衣柜和一个稍微小点的衣柜。
陆沉昭把三个衣柜都打开了，里面挂满了秋冬穿的衣服，大多是暖色调的中长款大衣和纯色的内搭，还有颜色款式特别百搭的长裤。
“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干净的，有我穿过的，也有没穿过的。”陆沉昭笑了笑，故意停顿了一下，“你想要哪一种？”
周魇：“你穿过的。”
陆沉昭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我比你挑衣服，你不想穿的，我也不想要。”周魇补充了理由，这理由中有几分诚意，他和陆沉昭都心知肚明。
两分钟后，周魇站在衣柜前，当着陆沉昭的面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高领薄毛衣，和一件驼色的长度到膝盖的中款大衣。
陆沉昭看了周魇一眼，挑了件浅色的中领T恤，拎着一件暗紫色的大衣和周魇一道出了门，回了隔壁房间。
他们进门的时候，陆沉昭的手机正好响了。
他点开恐怖回收场APP，本来以为最先看到的会是回收场发来的，提醒他佚名发表新作品的消息，没想到显示在最上面的是有关绩效奖金的消息。
而和佚名新书《聆听身体的声音》有关的，是上一条消息。
“这次消息发的比以前早。”陆沉昭对佚名的新书兴趣不大，先点开了绩效奖金那条消息，一路往下翻，滑到描述污染物的部分。
编号：SRD-341
回收名称：恐怖又可怜的听诊器
危险等级：高级
保密等级：机密
使用许可：无法使用
回收措施：需要把听诊器悬挂在医用白大褂上，并把心脏形状的石头放进白大褂口袋。
描述：这是一个破旧的老款听诊器和一心脏形状的青色石头。
当回收措施正确的时候，它们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可一旦把它们分开，心脏形状的石头就会没日没夜的不停跳动，吵得待在它周围的人无法入睡，听诊器则会不停地去找周围的活人，去检查他们的心跳，一旦有问题，就会用扁形听诊头不停地拍打对方的胸膛，直到把他的胸膛砸烂，露出拳头大小的洞。
如果把听诊器和石头放得太近，看到的人会忍不住把耳塞戴好，用听诊头去探测心脏形状的石头的跳动，这时候，他会听到从心脏处传来的惊悚的哭声，只要听的时间超过五分钟，就有被污染的可能，污染效果未知。
陆沉昭看这条消息的时候，周魇刚开机打开恐怖回收场APP，看到官方账号发来的有关百万绩效奖金的消息时，明白了陆沉昭为什么会说消息比以前发得早。
接近两千字的消息，周魇逐字逐句地看着，试图从里面寻找和黑盒子有关的内容。
可惜，里面没有。
和完成《雪孩子》任务时发来的消息一样，工作人员只在里面赞扬了周魇在《聆听身体的声音》任务中的表现，最后放了和本次任务有关的污染物的描述，以及污染物的照片。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黑盒子，周魇和陆沉昭默契地收了手机，谁也没多看《聆听身体的声音》那本书一眼。
“噔噔噔——”
周魇的手机响了，又是客服008拨过来的。
在手机关机的这段时间里，客服008给周魇拨了好几次语音通话。
语音接通的瞬间，客服008态度焦急地询问周魇的身体是否正常，在周魇回答之后，终于松了口气，亲切地嘱咐周魇下次一定要尽快接语音，否则，恐怖回收场就会做出周魇身体不正常的判断，派专人赶往他所在的地方，进行后续处理。
客服008没告诉周魇，这次由于他一直不接语音，手机又长时间处于关机状态，回收场官方已经判定他的身体状态出了状况，也发布了相关任务。
奈何得知周魇在回收场二十五楼，并且和传说中不可描述的大佬在一起后，没有一个调查员或是污染物愿意接这次任务。最终只能拖着，不停地催客服008给周魇拨语音。
“我知道了。”周魇挂了电话，刚松手把手机放到了大衣口袋，就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手机铃声。
“噔噔噔——”
是有人通过回收场APP拨来的。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客服008，周魇皱眉按了接听键，在客服008开口之前，耐着性子没问她怎么又拨语音过来了。
“抱歉抱歉……”客服008连着说了好几声抱歉，直到气有点喘了才停了下来，“我刚刚忘了告诉您，请您尽快前往回收场总部负三层，调查员分部的林鹤部长有事找您。”
还未确定黑盒子有没有被送到回收场，周魇猜林鹤找他的原因或许和黑盒子有关。
对他来说，无论是黑盒子确实不见了，还是找到了黑盒子，有消息总比没有消息好。
“嗯，我马上就到。”周魇挂了电话，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再打断他的动作，“陆沉昭，林鹤让客服008通知我去负三层，你和我一起去？”
陆沉昭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距离我们从公交车出来过了半个小时，我这会和你一起下去，恐怕整栋楼的人都要发疯。”
周魇牵起陆沉昭手拉着他出了门，“挺好，趁机告诉他们黑盒子不见了，让他们更疯得彻底。”
陆沉昭低头笑了：“你的主意听起来很不错。”
电梯到了二十五楼，周魇进去按了负三层的按钮，笔直地靠着墙壁站着，静静地看着陆沉昭：“官方发来的消息里没有提到黑盒子，如果它没有和编号SRD-341的污染物放在一起，彻底不见了，你觉得它会在哪里？”
陆沉昭笑了笑，像是随口答的：“我恐怕得仔细想想才能有线索。”
周魇垂下眼睛。
想起他曾经做过的某件事，周魇拿出手机，不停地在搜索框输入一些汉字，试图从中寻找和黑盒子有关的线索。
陆沉昭懒散地靠着墙，垂眸看着周魇不停地在APP里搜索佚名的作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很快，电梯停在了负三层。
林鹤猜到周魇或许会带着陆沉昭一起下来，却没想到是这种手牵手的状态。
周魇在距离林鹤一米之外的位置停下了：“听说你找我有事。”
林鹤开始交代她遇到的情况：“几乎你们刚完成《聆听身体的声音》这个任务，佚名的完本新书就发表了，比以前早了很多，回收场拿到污染物的时间点也比之前早了不少。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类似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除了上面两点，还有读者和调查员跟我们反应，这本书里有部分章节的内容被锁了，还有部分章节缺失内容，大片的文字变成了诡异的、看不懂的乱码。”
情况都说清楚了，林鹤问了她想让周魇回答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有没有遭遇什么特别的情况？”
周魇问道：“你找我和黑盒子无关？”
林鹤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几乎可以确定黑盒子彻底不见了。
周魇的脸色沉了沉。
陆沉昭笑着捏了下周魇的掌心，看向林鹤的时候，正好有光照在陆沉昭左眼的单片镜镜框上，把他双眸中的情绪染得更加难懂，让人心悸：“我和我队长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遇到了很多特别的情况，其中最特别的，就与黑盒子有关。“
林鹤看了看眼前人牵在一起的手，再想想她以往见过的场面，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脸色白的和纸一样，连呼吸都急促了：“……黑……黑盒子怎么了？”
提及黑盒子的去向，陆沉昭没心思再去故意吓人，只平淡地说出了事实：“不见了。”
答案过于惊悚，林鹤本能地觉得陆沉昭在骗她，转头看向周魇。
而周魇只顾着看他手中的手机，一边看一边点击屏幕输入着什么东西，仿佛他做的就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连回收场官方都没有黑盒子的消息，除了他预想的那个可能，周魇再想不到黑盒子可能会在的地方了。
他不理会林鹤的视线，不停地在搜索框搜索关键词，在搜索他所有能想到的关键词之后，依旧什么也没找到。
周魇的指尖贴着屏幕停顿片刻，干脆点进了佚名的作者专栏，一本一本的往下翻。
黑盒子不见了，周魇竟然还能静得下心看手机。林鹤以为周魇受得刺激太大，濒临崩溃，对比之下，便觉得她的承受能力要好多了，决定关心下新来的同事。
周魇不理人，林鹤要关心他，只能问陆沉昭：“周魇没事吧？”
周魇的手指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陆沉昭不轻不重地看着，视线只落在周魇的指尖，好像对手机的内容一点也不关心。
“我队长用不着你操心……”陆沉昭收回视线，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你有闲心关心他，不如多关心一下破烂回收场，还有回收场的其他人。”
陆沉昭笑着看过去，略带邪气的笑容震得林鹤心里发寒。
“我，一个人形污染物，在没有黑盒子的情况下，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林鹤：“……”
不能怎么办。
恐怖回收场所有调查员怕陆沉昭怕得要命，没胆子也没实力跟他动手。
回收的所有污染物加在一起或许可以和陆沉昭抗衡，但那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办法，真那么干了，恐怕整个地球都要完蛋。
“等着吧……”陆沉昭又看了眼周魇的手机屏幕，对林鹤说道，“很快，就会有人给你消息了。”
“噔噔噔——”
陆沉昭刚说完，林鹤的手机就响了。
是回收场数据楠监测人员拨来的语音，林鹤看了陆沉昭一眼，背对着他接了语音：“有什么事？”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急切：“林部长，不好了，佚名的预收多了一本。”
林鹤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慌张：“佚名的预收一直处于缓慢增长的状态，会变多很正常。”
“但是……”对方像是刚从冰箱里捞出来似的，说得每个字都打着颤，“那本预收的封面不太对劲。”
林鹤安慰他：“放轻松，就算不对劲也没什么好怕的，有回收场这么多工作人员在呢。”
“那本预收的封面图……”他好像真的被林鹤安慰到了，声音抖得没之前那么厉害，“和黑盒子的照片一模一样。”
林鹤一时没反应过来：“和黑盒子的照片一样又怎么了？回收场以前也出现过外表描述一样的污染……”
说着说着，林鹤本能地停了下来。
陆沉昭刚告诉她黑盒子不见了，负责监测回收场数据的工作人员就向她汇报佚名的预收多了一本，封面和黑盒子一样……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有人把手机屏幕晃到她眼前，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本预收，看到那本预收的书名、文案，林鹤终于反应过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佚名包括完本和预收在内的所有作品中，都没有和黑盒子有关的书。
黑盒子在恐怖回收场有数字编号，能被陆沉昭使用，但原则上，它并不是属于回收场的污染物，它从来没有被回收场的调查员通过任务回收过。
眼下它消失了，成了佚名的一本预收。
回收场的调查员和陆沉昭想要使用它，就必须执行任务，并且达到百分百的完成度。
黑盒子是编号为“SRD-008”的污染物，它所对应的任务难度大到难以想象，恐怕回收场的大部分调查员连参与执行任务的念头都不敢有，就算参与了，也只有极少数人能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活下来。
至于百分百完成黑盒子所对应的任务，百分之九十九的调查员连做梦都不敢想吧。
对林鹤来说最困难的是，这个任务是调查员必须去执行的任务。
如果不执行，就没办法拿到黑盒子，没有黑盒子，陆沉昭就得不到良好的封印，不可描述的大佬一旦失控，整个回收场的人和物都会被严重污染，会波及整座城市、国家，甚至全世界……
“我来执行这次任务。”
清冷的声音落在耳中，熄灭了在林鹤内心燃烧却发不出来的闷火，她扭了下脖子，看到了手机屏幕后方的那张脸。
是周魇。
一个刚加入回收场没多久的调查员。
他竟然告诉她，他要执行这个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任务。
林鹤想问周魇是不是疯了，可对上那双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双眸事，林鹤问不出来了。
林鹤：“为什么？”
屏幕灭了，周魇抬起手指点亮屏幕：“没有为什么，它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任务。”
林鹤移动视线，仔细看了一遍她刚刚一扫而过的作品详情。
作品：《自杀的神殿》
作者：佚名
简介：
太阳总照着一个相同的地方，
连风也总轻拂着向那里涌去，
天空传来鸟儿的声音，
那里有一座神殿，
一座神殿里有一千位神。
一千位神有一千只手，
一千只手种下一千棵生命之树。
一千棵生命之树有一千颗心脏，
一千颗心脏流着一千滴血。
一千滴血毒死一千颗心脏，
一千颗心脏埋在一千棵生命之树下，
一千棵生命之树被一千只手砍断，
一千位神在一座神殿中死。
分类：惊悚
收藏：0
发表时间：0000-00-00
楠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成功！
周一没有更新，应该会微调一些内容。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4卷 自杀的神殿


第126章 “我会看到什么？”（第一更）
.
黑盒子没有被恐怖回收场回收过, 却有着自己的回收名称和回收措施，是回收场最特殊的污染物之一。
在林鹤的记忆里，有关黑盒子的描述是这样的。
编号：SRD-008
回收名称：礼物盒子
危险等级：无
保密等级：机密
使用许可：处于禁止状态, 永久封印“SRD-011”中
回收措施：永久放置在回收场地下十八层
描述：这是一个曾经被神用来装礼物的盒子, 可以隔绝任何受污染物品对外界的作用, 但每次只能装下一件污染物, 现用来封印“SRD-011”，又名陆沉昭。
林鹤觉得黑盒子对应的任务很难完成，就是因为她怀疑它的任务很可能和邪神有关。她从周魇手机屏幕上所看到的作品简介正好验证了这一点。
手机屏幕还在眼前，林鹤又把《自杀的神殿》的简介看了一遍。
“你来恐怖回收场的时间太短了, 虽然有实力，但也只是个新人，缺乏经验，去了几乎等于送死。”林鹤偏过头, 一脸郑重地看着周魇，“回收场不需要你参与这次任务。”
“只是个新人，缺乏经验，去了等于送死？”陆沉昭重复了一遍林鹤的话，笑了, “你最好换几个词形容他。”
陆沉昭接着提醒：“不过在换词之前，我建议你先打开APP看一眼论坛，看看你们其他调查员都是怎么夸我队长的。”
林鹤拿出手机, 点开了回收场APP论坛版块的调查员专区。
一眼看过去, 首页有好几条帖子都和周魇有关。有和周魇一起执行过任务牟足劲夸他的, 也有只听说过他但没有和他共事过, 试图通过别人了解他的。
林鹤承认, 周魇在《雪孩子》任务中的表现确实亮眼, 可也没到会被调查员在论坛上发帖夸的程度。
难道周魇在《聆听身体的声音》任务里的表现很好？
林鹤随便点进一条帖子扫了一眼，某调查员在主楼把周魇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差说他们能完成这个副本，大多半功劳都在周魇身上。
林鹤：“《自杀的神殿》的难度会比《聆听身体的声音》大很多，非常多。”
陆沉昭抬手按了按架在左眼前的单片镜：“那又怎样？除了我队长，回收场还有第二个调查员能多次百分百完成其他调查员完成不了的任务？”
林鹤没有思考就说出了答案：“传说中的那位，回收场的最强调查员。”
林鹤不知道，她所说的调查员就是陆沉昭。
周魇和陆沉昭一时都没有接话。
“人都没了，提他干什么。”陆沉昭哂笑，“你只需要知道，要是连我队长都不行，其他人就更不行了，而且……”
陆沉昭压低视线，和林鹤的目光对在一起，带着冷意的笑眼让林鹤不寒而栗。
“我们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陆沉昭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天下午，我会和他一起执行这次任务。”
“不行……”林鹤想问陆沉昭是不是疯了，又不敢开口，“你再有不到半个小时就会进入能污染人的状态，你去执行任务，和你一起进去的调查员怎么办？”
他们会被你污染，会生不如死。
这些话，林鹤没办法当着陆沉昭的面说出来。
“哦，不想我执行任务啊。”陆沉昭笑得很危险，“那是让我继续待在回收场，污染所有人的意思吗？”
林鹤呼吸一滞。
她差点忘了，陆沉昭如果不去执行任务，只会污染更多的人。
“你去了……肯定没人敢跟着你一起去。”林鹤喃喃道，“凑不够人数怎么办？”
“我想办法。”在他们对话期间一直保持沉默的周魇开了口，“我可以给所有和我们一起执行这次任务的调查员一个承诺。”
林鹤猜不出周魇会做什么样的承诺，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所说的承诺一定不是可以随便完成的。
林鹤屏住呼吸看着周魇，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周魇望了陆沉昭一眼，对林鹤说道：“只要跟我和陆沉昭一起执行任务的调查员不作死，我保证，在我死之前，一个调查员都不会死。”
“没用的。”没想到周魇的承诺竟然这么大胆，林鹤开口否定了，“他们最大的威胁是陆……沉昭，你能保证其他调查员，包括你在内的调查员不会被陆沉昭污染？”
周魇冷声道：“可以。”
林鹤怔怔地看着周魇冰冷的双眸，里面有着让她忍不住想要信服的坚定：“这……怎么可能？”
“不可描述的小队的人没有阅读和回帖权限，希望你找个合适的途径，把我刚刚说的话尽快传达给回收场的所有调查员。”周魇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我和陆沉昭在二十五楼等你消息。”
时间紧迫，周魇这么说，林鹤也不好再追问。
周魇转身走了，离开林鹤视线的时候，并没有像从电梯里出来时那样，牵着陆沉昭的手。
陆沉昭看着周魇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跟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即将关门的刹那，林鹤把手伸进来，拦住了电梯门。
林鹤：“我跟你们一起执行这次任务。”
“林部长，你有多少年没执行过回收场的任务了？”陆沉昭的眼中没有嘲讽，像是认真地在问林鹤问题，可惜这样的眼神只过一瞬就消失不见了，变成让林鹤尴尬的嘲讽，“要是连你都轮得上，回收场真的要完蛋了。”
林鹤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很多年没执行过回收场的任务了，除非真的没有人愿意去，要不然，她还是待在回收场总部更好一点。
“我会让手下的人把你的承诺包装得更有说服力，也会尽最大可能去劝说那些有实力的调查员参与这次任务。”林鹤呼了口气，一脸认真地望向周魇，“周队长，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林鹤说完又鞠了一躬：“谢谢你为回收场做出的牺牲。”
“没必要谢我，我只是在执行我想要完成的任务，仅此而已。”周魇垂眸盯着地面看了一会，抬眼时，眼底一片平静，“要是非得说感谢的话，也是该我谢谢他们，谢他们信任我。”
若是曾经，陆沉昭或许会插一句，想受你一句感谢，也得他们有胆子来。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陆沉昭没有刻意说什么，只是在林鹤推开之后，抬手按了电梯的按钮，在电梯门彻底关闭之前，把周魇堵在了电梯角落。
“周魇。”陆沉昭把手伸向周魇，隔着衣服碰了碰周魇的手腕和手背，“你是不是……生气了？”
周魇没点头：“嗯。”
陆沉昭只眨了下眼睛，就大概想到周魇是为什么生气了，戳了下周魇温凉的手背：“我说，还是你说？”
以防陆沉昭故意猜错浪费时间，周魇直接说了：“你知道黑盒子可能变成了佚名的预收，为什么没有在我问你的时候告诉我？”
陆沉昭听了有点意外：“你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不是，周魇说完就觉得，这不是他真正生气的原因。
陆沉昭的手一直在点着周魇的手背玩，周魇干脆张开手把陆沉昭的手握住了，紧紧抓在手里：“陆沉昭，你也会变成佚名的一本书，对不对？”
陆沉昭点头：“嗯。”
“叮——”
电梯到了二十五楼，陆沉昭带着周魇出了电梯，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走廊。
陆沉昭抬手揉了下周魇的头发：“是因为这个生气的？生气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为什么你之前问我的时候，我也没有提？”
周魇皱了皱眉：“说不清楚。”
是，有时候人不高兴，确实是说不清楚理由的。
周魇不高兴的源头是他，陆沉昭觉得他得去解决这个问题。
“有可能会变成佚名的一本书，这种可能性对我来说，是很遥远的一件事。”
“刚成为污染物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在想，我什么时候会成为佚名的一本预收。”
没料到陆沉昭会这么直接地告诉他，周魇莫名有些紧张地看向陆沉昭的脸，撞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你知道吧？污染物会演化成什么样的任务，取决于污染物最深处的执念，取决于污染物最想做的事情。”
“当时我的状态不怎么好，心理状态很不稳定，我不知道我会演化出一个什么样的任务，不想被别人看到我的执念，我的过去，也不想直面自己的恐惧。”
“害怕没有人来，我会一直被困在其中，更怕会有人来执行任务，造成其他调查员的伤亡。”
听到这里，周魇竟有点不敢看陆沉昭，情不自禁地加大手上的力道，把陆沉昭的手握得更紧，隐隐勒出了红痕。
陆沉昭的声音轻了许多：“周魇，你是在心疼我吗？”
周魇的声音有点闷：“嗯。”
“抬起头，我想看你脸上的表情。”陆沉昭低下头，凑到周魇的脸颊亲了一下。
周魇抬起脸，眼中的情绪有很多，有心疼、有苦涩、有爱……
陆沉昭忍不住亲了下周魇的眼睛，继续说着当年的事情：“我浑浑噩噩地过了不长不短的一段日子，过了很久以后才知道，我大概永远不会成为佚名的一本预收。”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是怎么成为污染物的，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的执念，也不会有人……”或许是因为说第二次的时候，这句话是只说给周魇听，只针对他一个人的，不正经如陆沉昭，也是在停顿片刻之后，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看到我的过去，为我而来……”
“周魇，我现在确实不在意这些，不想被他们知道我是谁，曾经经历过什么，但当年，我确实是在意过的。”
“我们死了那么多人，牺牲了那么多人，我不想这些事情被人遗忘，也不想这些牺牲变得没有意义，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黑盒子突然消失，一开始，我只是有点怀疑它可能成了佚名的一本预收，直到看到你在软件里搜索，直到确定黑盒子不在林鹤那里，我才知道，黑盒子去哪儿了。”
“黑盒子和我的处境差不多，它变成了佚名的一本预收，那么，我或许也快了。”
这不是陆沉昭第一次回想那段遥远的过去，但却是他第一次能在回忆的过程里笑出声，大抵是因为，一切真的都过去了。
“周魇，你猜确认黑盒子真的成了佚名的预收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周魇眉毛紧锁，用力憋着眼睛里的水汽，说话的声音有点哑：“……说。”
“我在想，我要是把我过去的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你，你脸上的表情大概就会变成现在这样……”陆沉昭的指尖按了下周魇的眼尾，带走了他憋在眼眶里的水汽，“话也说不好。”
“可我想说，也不能不说。”
“有点想看你心疼我的样子，但更多的，是希望你能有点心理准备。”
“万一什么时候我消失了，我不想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得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怎么找我，也得做好心里准备，大概知道找我的时候……你会看到什么。”
“咚——”
周魇忽然推了陆沉昭一把，两个人一起撞在了墙上。
周魇重重咬了下陆沉昭的嘴角，语气很凶，却一点也不吓人：“我会看到什么？”
时隔这么多年，陆沉昭早就不是当年的陆沉昭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他的执念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陆沉昭用力把周魇搂在怀里：“会看到我想让你看的，值得你看的。”
你会看到我的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已经痊愈。（引用自《飞鸟集》）
而让我痊愈的，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来啦！
晚上还有一更。
没想到周内被细纲榨干了一章都没更，给大家说声对不起。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27章 “像就行了。”（第二更）
.
安静的二十五楼走廊上, 周魇闭着眼睛把脸埋在陆沉昭的身上，全身心地感受着他的存在：“陆沉昭，你说的这些, 都是在我找黑盒子的时候想的？”
“嗯。”陆沉昭转头看向右边, 脸颊擦过周魇的头发, “是不是很没有意思？就连林鹤在担心我会对回收场带来多么大的危险的时候, 我也在想这些。”
“回收场确实应该她操心……”周魇嘟囔了一句，觉察到陆沉昭说的话不太对劲，抬头望着他，“你考虑过？考虑过如果无法完成黑盒子对应的任务, 你就成为佚名的预收……”
等调查员百分百完成《自杀的神殿》任务，拿到黑盒子了，或许就会去执行他所对应的任务。
周魇想，回收场现在有他在, 等陆沉昭消失了，他总会想办法找到人一起执行任务，把陆沉昭带出来，但如果他不在呢？
黑盒子和陆沉昭成为佚名的预收后，或许就会永远成为一本没有文字的故事, 被人避如蛇蝎。
陆沉昭不想让回收场的人知道他曾经是谁，或许也是为了避免万一以后他成了佚名的预收，会有调查员想办法去执行任务, 把他从里面带出来。
一个疑似来自邪神的, 臭名昭著的污染物所对应的任务, 他越危险, 就越不可能有人去执行他所对应的任务, 就越不可能有人会为了他牺牲。
“你还想什么了？”
周魇拽住陆沉昭身上暗紫色大衣的衣襟, 问话的时候，语调比平时温柔，却隐隐让陆沉昭觉得有点危险。
陆沉昭垂下眼帘，静静地注视着周魇。
陆沉昭想过去终究彻底成了过去。
他是真的放下了。
回首经年往事，陆沉昭绝对不可能感激邪神把他污染，让他变成污染物这件事。
但不得不承认，因为他是污染物，他才能“活”到今日，和他的周魇相遇。
不是遇到周魇让他过去的痛苦有了意义，更不是他所经历的一切就是为了和周魇相遇。
而是遇到周魇，让他残存在心底的所有不堪、漂泊都有了出口。
让它们从一潭沉在心底，难以碰触的死水，变成了一条流淌的河流。
静静流淌于人前，从此不惧天日，不惧风雨。
“我在想你。”
陆沉昭对周魇说。
周魇能觉察到，陆沉昭或许是在想他，但想的多半不只是他。
时间不多了，周魇亲了下陆沉昭的嘴角就把人推开了，转身向二十五楼的尽头处，属于陆沉昭的那个房间走去。
回去的路上，周魇先打开APP，把新任务的危险简短地告诉了宁乱，问他要不要暂时退队，等他们完成《自杀的神殿》这个任务了，宁乱再加入队伍。
周魇在不可描述的小队的群聊里发完消息后再次在搜索界面输入《自杀的神殿》，作品详情里显示的收藏数依旧是零。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周魇和陆沉昭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同时响起，很有可能是宁乱在群里回复了。
陆沉昭点开群聊消息界面，迈腿在周魇之后进了房间。
宁乱：周队，我想清楚了，先退队以后再加进来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宁乱：这次任务我必须参加，肯定要参加。
宁乱：我和你们共进退。
马赛克：。
注意到周魇的脸还紧绷着，陆沉昭发完这条又补了几句。
马赛克：不错，表现得还行。
马赛克：其实我队长刚才是在试探你，如果你选择退队，那可能就……永远都加不回来了。
宁乱出了一身冷汗。
宁乱：还好我机智。
宁乱：谢谢大佬告知。
确定宁乱会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周魇点击收藏按钮，至此，《自杀的神殿》显示收藏数量为三，除了他们小队的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收藏这本书。
“林鹤是怎么宣传的。”周魇喃喃自语似的说了一声，走到沙发旁站定了，来回刷了几次预收详情界面之后，打开了调查员专区论坛。
像是某种默契似的，陆沉昭径直走到窗户旁边靠着，两个人谁也没有靠近沙发。
那个他们曾坐在上面亲吻，还堆放着两个人衣物的沙发。
陆沉昭看了几眼沙发后便乐了，走到沙发前，把衣服都拿起来放到一旁，靠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周魇，站着多累，过来坐。”
周魇看了眼陆沉昭坐在阳光里的模样，就走过去坐下了。
他不累，他只是想离陆沉昭近一点。
飘在调查员闲聊专区首页的大多是和《聆听身体的声音》有关的帖子，和黑盒子和《自杀的神殿》有关的消息只有四条。
【通知：黑盒子已成为佚名预收《自杀的神殿》，希望实力强劲的调查员能酌情参与这次任务，为回收场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消息：不可描述的小队的队长周魇表示，只要和他一起执行这次任务的人不作死，在他死之前，一个调查员都不可能死。】
【消息：《自杀的神殿》那个任务肯定和邪神有关，去执行任务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消息：不可描述的小队已收藏《自杀的神殿》，不可描述的大佬去这个副本的话……】
最后一条帖子的标题太长，首页只能看到一半多一点，标题剩下的部分和帖子主楼内容，周魇是在宁乱发到群里的截图中看到的。
【标题：不可描述的小队已收藏《自杀的神殿》，不可描述的大佬去这个副本的话，周队长拿什么保其他调查员的命，拿头保吗？】
混论坛够久的调查员肯定都知道，不可描述的大佬离不开黑盒子的封印，祂只要离开黑盒子超过一小时，就会失控，变的能污染别人。
距离他从《聆听身体的声音》任务里出来至少过去了三十分钟，没剩多少时间。要是在大佬失控的时候回收场还没组织好参与执行这次任务的人选，那就是鬼故事了。
可就算人凑够了，大佬还是有可能在进副本的瞬间给大家来一波团灭。
摆明执行这次任务的调查员小组就是“送死队”，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调查员要怎么做才不会一进场就被不可描述的大佬污染？
周魇怎么保证在他死之前，其他调查员一个都不会死？
这个任务到底要什么情况下才能完成？
——第0楼——
图是宋御截图发给宁乱的，他多半有回复帖子的权限。周魇没看主楼下面其他人都是怎么回复的，只嘱咐宁乱找宋御帮他在楼里回复一句话。
宁乱：队长，你想让宋御帮你回复什么消息？
周魇：想知道就点收藏。
宁乱把周魇的话复制粘贴给了宋御，宋御在帖子里回复的时候，也说了这句话不是他说的，是周魇本人让他转述的。
看到宋御的回复后，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发帖的人真的收藏了《自杀的神殿》，让预收数从三变成了五。
竟然还是个二人组小队！？
宁乱把消息告诉周魇。
宁乱：离大谱了周队，那个楼主和他的队友收藏《自杀的神殿》了。
周魇：我看到了。
有点可惜，他们小队只有两个人。
周魇想了想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周魇：你和宋御在论坛里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帖子，如果有，就在楼里发类似的回复。
宁乱：好的，回收场多的是好奇心强的人，肯定会有人愿意来的。
宁乱私聊宋御说这件事的时候，宋御尴尬地问了一句。
宋御：你队长真的能保证在他死之前，其他调查员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吗？
宋御：我不怕任务难，就怕还没接触任务呢，就先被不可描述的大佬污染了。
宋御：我们都是被大佬吓过的人，大佬有多可怕，我们比谁都清楚。
宋御：这次进去，大佬可就来真的了，虽然不是大佬自愿的。
宁乱实话实说。
宁乱：周队不骗人，他既然那么说了，我觉得他总是有办法的。
宋御：你说的对。
宁乱想起他在《聆听身体的声音》那本书里看到的乱码，掏心掏肺地跟宋御说了几句。
宁乱：还记得佚名那本新书里的乱码吧？出现的场景正好是邪神被复活的时候，当时周队和不可描述的大佬都在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能写出来的事情，文字才会变成乱码。
说着说着，宁乱想起了他在红瓦村酒店和周魇、陆沉昭的初遇，想起了他跑去告诉周魇陆沉昭可能不是人的时候，被周魇吓出的冷汗。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
宁乱一直没有忘记周魇对他说的这句话，以及周魇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调。
宁乱：我总觉得，周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宋御觉得非常离谱，周魇在他看来已经够复杂了，宁乱竟说周魇还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但不得不承认，因为宁乱说的这些话，好奇心上脑的宋御动了想参加这次任务的念头。
宋御：我问问刘沏，如果他愿意参加，我就去点击收藏。
宁乱：好。
不确定的消息宁乱就没有告诉周魇，准备等宋御确定收藏了再告诉他。
意料之外的是，当宋御告诉他已经点击收藏的时候，收藏数从五变成了九。
宁乱：你们小队有四个人？
宋御：没，应该是有别的二人小队收藏了。
宁乱把宋御小队收藏预收的事告诉了周魇，有关另外两个人的身份，周魇他们都没有头绪。
五分钟过去了，《自杀的神殿》显示的收藏数依然是九。
又过去了五分钟，收藏数还是没有变。
周魇脸色如常，看不出来有什么着急的，手却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不停地刷新《自杀的神殿》的作品详情界面。
“其实我有想过……”陆沉昭伸手点了下周魇的屏幕，“如果凑不够执行这次任务的人数，我该怎么办。”
周魇偏头看他。
“我可以把自己变成一本佚名的预收，一本只需要一个人执行任务的预收，这样……”陆沉昭脸上是笑着的，唯有眼底深处闪过稍纵即逝的不安，好像他真的这么想过似的，“你就可以一个人来执行我的任务，一直和我生活在任务里。”
“我几乎知道你的所有喜好，我会把那个地方塑造成你最喜欢的样子，毕竟只有这样，才不会辜负你愿意在那里孤独地和我度过一生……”
周魇竟然有点期待：“你都不问我，就知道我愿意？”
“当然。”陆沉昭抬起手指，碰了碰周魇略微扬起的嘴角，“就是因为知道你愿意，所以，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陆沉昭深深看了周魇一眼，打开APP给林鹤拨了语音。
看到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沉稳如林鹤，也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用力呼了几口气，接通语音：“什么事？”
陆沉昭背靠着沙发，双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标题为通知的那条帖子下，用官方账号回复一条消息。”
“消息的内容这样写。”
“我，陆沉昭。”
“保证在执行《自杀的神殿》过程里，绝对不会污染任何一位调查员。”
“一旦开始执行任务，我会离所有调查员远远的，无非必要，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位调查员的视野中。”
不过是帖子的回复而已，陆沉昭却说的像誓言一样正经。
可就算他说得如此认真，林鹤依旧不信。
“不是在骗人吗？”向不可描述的大佬求证是一件让回收场的工作人员很没有安全感的一件事，林鹤也不例外，“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
林鹤会有这样的反应，陆沉昭并不意外。
毕竟……这正是他这么多年所追求的。
“没强迫你信。”陆沉昭无声地笑着，“你按照我说的发一条回复就行，至于别人……爱信不信吧。”
目前有九个人，《自杀的神殿》要求的收藏数量可能是十一，可能是十二，也有可能是更多……
万一……
万一没有一个人相信。
陆沉昭挂了语音，仰头看着天花板。
再转过头，迎面冲到眼前的，是周魇红的发狠的眼睛。
周魇：“陆沉昭！”
陆沉昭：“嗯。”
“你为什么要保证那种东西？”很明显，周魇生气了，“你从来没有污染过任何人，为什么要那么保证？”
“他们不配。”
“没有人配让你作保证。”
“周魇，别生气。”陆沉昭往旁边懒懒一靠，头正好压在了周魇的肩膀上，长长的头发落在周魇的身上，给周魇染上了些许炙热的木香，“你知道我曾经是调查员，知道我一直在吓他们，从来没想过要污染他们，但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很多调查员从加入回收场开始就一直被我吓，林鹤已经是其中表现比较好的了，很多工作人员根本不敢接我的语音，也不敢挂，就把手机远远地扔在一旁，让它一直响，一直响……直到我挂了为止。”
周魇并没有消气：“他们只要用眼睛看你，对你稍微公平一点，就会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陆沉昭转头亲了下周魇的耳垂，继续说道，“一旦有人有了信任我的苗头，我就会想办法让他们失望，甚至是……更加的失望。”
陆沉昭笑着补充：“周魇，只有你不一样。”
陆沉昭这么说，周魇心里是高兴的。
但他没说话，只是冷着脸继续刷新《自杀的神殿》的预收界面。
刷新了好几次，收藏数量仍旧是九。
“抱歉。”周魇停止刷新动作，轻声说着，“我情绪紧张，刚刚生气过头了。”
“道什么歉，你又没说什么让我生气的话，周魇……”陆沉昭挪动位置，几乎是和周魇贴在一起坐着的，“听你那么说，我是开心的。”
陆沉昭把手按在周魇胸口左边的位置，偏头望向周魇，他收起了一脸的不正经，眉梢眼角只有深情：“我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陆沉昭什么过激的撩拨都没做，却勾的周魇的心跳蓦地比他在冥山疗养院的时候都要快，心情比他们今日在沙发上亲吻的时候更为雀跃。
他抬手抓住陆沉昭的手，尽快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先告诉我，你说的一旦开始执行任务，就离所有调查员远一点，无非必要绝不出现是怎么回事？”
“有点遗憾，一些我只想在你面前显露的事情，似乎要被更多的人知道了。”陆沉昭笑了笑，张嘴正要说什么，被两道同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
【您好，您预约的任务已成功，请尽快确定任务的执行时间，早日执行任务。恐怖回收场全体工作人员预祝您的任务圆满成功，详情请点击地址……】
《自杀的神殿》这本预收的收藏数，终于达标了。
周魇点开作品详情界面，整本书的书名、简介、分类、发表时间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收藏数从九变成了十二。
按照惯例，恐怖回收场APP自动新建了《自杀的神殿》任务执行小组群聊。
周魇点进去一看，发现群聊列表里一共有五支队伍，除了两只老虎这支队伍有点陌生，其它队伍全是熟人。
有10088小队的闻冰和齐丰，迷月小队的常铭浩、陈栎、洛楠，梦里什么都有小队的宋御、刘沏。
宋御在《雪孩子》任务执行结束后一直和宁乱有联系，和周魇也算说得上话，为了调节整个小组的气氛，他是最先发言的。
想起上次他在《雪孩子》任务小组群聊里发言是为了避免以后尴尬，宋御打字的过程里难免有点唏嘘。
梦里什么都有小队队长-宋御：组里有不少熟人啊，大多和周队长，和不可描述的大佬一起执行过任务，一起出来冒个泡，大家认识一下。
迷月小队队长-常铭浩：周队长，宋队长，好久不见了。
10088小队队长-闻冰：我叫闻冰，刚和周队长的队伍一起执行了《聆听身体的声音》这个任务。他们小队的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就过来了。
迷月小队队长-常铭浩：周队长真的值得一起执行任务，有事他真能给你解决。
两只老虎小队队长-林洛昕：所以只有我们小队的两个人没有和周队长一起执行过任务吗？
众人的手机屏幕被一片参差不齐的“是”和“是的”刷屏了。
任务小组里的氛围比预想中的要好一点，周魇打字发言。
不可描述的小队队长-周魇：时间紧迫，执行任务的时间将定在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麻烦各位尽快做好准备。
现在是四点十三分，众调查员不敢继续在群里聊天，纷纷去准备各自要带的东西了。
除了手机的电量不太乐观，周魇和陆沉昭不需要做其他的准备。
设置好执行任务的时间，参与这次任务的五支小队全都收到了官方账号发来的消息。
【您好，执行《自杀的神殿》任务的时间已定在1月4日下午四点二十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请您提前给手机充好电，或者带上您的充电器、充电宝，提前五分钟找一个安静的，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周魇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坐在他身旁的陆沉昭。
陆沉昭也在看他。
陆沉昭：“剩下的几分钟，你就打算怎么过了？”
周魇拽住陆沉昭的胳膊，凑过来亲陆沉昭。
下午四点二十分，熟悉的头痛袭来，周魇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周魇的脚下是干裂的土地，站在他周围的是曾经和他一起执行过任务的调查员，以及两个陌生的女孩子，是两只老虎小队的调查员。
不用看四周的情况，只是萦绕在身边的炙热气息消失了，周魇便意识到，陆沉昭不在这里。
宁乱原地转了几圈，走过来对周魇说道：“周队，陆大佬好像……真的不见了。”
任务执行时间几乎和陆沉昭需要进黑盒子的时间一致，众调查员在闭眼之前，都想过或许会遇到一个照面就被不可描述的大佬污染的情况，也想过也当着不可描述的大佬的面逃亡。
但谁也没料到，还未见到不可描述的大佬的身影，他就不见了。
远远望见一片眼熟的建筑群，宋御激动地喊了起来：“你们快看，快看那个地方眼熟不眼熟！”
10088小队的齐丰觉得宋御太过激动了：“眼熟是肯定眼熟的，墓园都长得差不多。”
“不是。”宋御解释道，“它像的那个墓园是回收场总部地下六层的墓园，葬在里面的，都是回收场的调查员。”
周魇转头问宋御：“你确定？”
面对周魇宋御就没那么自信了：“也没有多像。”
“像就行了。”
周魇大步向远处的墓园走去。
直觉告诉他，陆沉昭可能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日万达成！明天继续！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28章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第一更）
.
或许墓园里有什么线索？
与周魇合作过的调查员看到他迈步走了, 相视一眼便跟在他身后前往远处的墓园。
注意到两只老虎小队的两位女性调查员还在原地，宁乱后退了几步提醒他们：“周队大概是发现线索了，想知道是什么就跟上。”
两只老虎小队的队长林洛昕看了眼队员白谧, 小声吐槽：“我怎么觉得这句话好耳熟。”
“和帖子里那条回复很像呗。”白谧勾住林洛昕的胳膊, 两个人并肩走在宁乱身后, “一般别人想勾起你好奇心的时候都会这么说。”
林洛昕：“……每次好奇心更重的都是你吧？这次也是你被勾起了兴趣, 我们才加入这个任务小队的。”
“都一样都一样。”前面那些人的脚步忽然变快了，白谧带着林洛昕一路小跑，“别想了，来都来了, 反正只要周队长活着，我们就能苟到最后。”
林洛昕说话做事比较看重逻辑，张口补了一句：“我们能苟到最后有两个前提，你不作死, 和不可描述的大佬不污染我们。”
“你说的不是前提，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好不好？”白谧接着嘟囔，“就算借我一万个胆子，我都不敢在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作死，不可描述的大佬也犯不着骗我们。”
林洛昕：“那按你说的, 这个任务的安全性也太高了，比我们以前执行过的任务都安全。”
白谧无言以对：“……”
不对哎。
黑盒子对应的任务怎么可能是一个安全的任务？！
其他调查员虽然没像宁乱那样退后几步提醒两只老虎小队的人，但都在照顾他们的速度, 于是, 在周魇抵达墓园门口的时候, 跟在他身后的调查员差不多是同时到的。
宋御踩在石板路上, 盯着墓园门口的景象看了好一会：“这其实就是回收场的墓园吧？”
现实中, 刘沏去回收场墓园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 只看墓园大门，他看不出来：“我们进去看看？”
宋御常去回收场总部的墓园祭拜他曾经的队友和一起执行过任务的其他调查员，前往他们的坟墓时，总会经过离门口最近的几座坟。
因此，看到门附近三座墓碑上刻的名字和墓志铭时，宋御就确定了这座墓园和回收场的那座有着密切的关系。
周魇虽然只去过墓园一次，但是他记性好，差不多在宋御确定这座墓园真的和回收场那座有关系的时候，他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只是……
周魇低下头，垂眼看着摆在墓碑下面的鲜花。
像周魇这样对鲜花不感兴趣的人，都能看出这些花有多新鲜，像是刚从花圃摘来摆上的。
更加确定心中的某个猜想，周魇继续向前，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望着周魇去往的地方，但凡是来过回收场墓园的人，都知道他要去哪儿了。
他去的是回收场整个墓园风水最好的地方，那里有回收场最强调查员的坟墓，立着属于他的无名墓碑。
对于那个人，几乎所有调查员都是有崇敬之心的。
他们没再谈论周魇突然离开的原因，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周魇快走到坟墓前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和现实世界中回收场墓园完全不同的情况。
现实世界里，这座墓碑前总是摆满了鲜花，时常有人看望，是所有坟墓中最热闹的。
可现在，这座墓碑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那句潦草的墓志铭都不见了。
“想给大佬摘花。”
“我如果从其它墓碑前顺一两朵花过来放着，下面的调查员和大佬会不会有意见？”
……
周魇身后的调查员看到这里的情况，都有些不满，但情绪还算稳定。
等他们发现墓碑后面的地被人挖空了之后，火气压都压不住了。
“不是……这任务怎么回事啊？”
“打人不打脸，这都欺负到调查员祖宗头上了，不能忍。”
……
“哦，不能忍就来找我算账啊。”
炙热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缠绕在周魇的身上，周魇回过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是陆沉昭。
是摘了单片镜，扎着低马尾，穿着暗紫色大衣的陆沉昭。
对上周魇的视线，陆沉昭抬手扬了扬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周魇先不要说话。
“是你把我们大佬的墓碑给弄成这样的？”开口的是宋御，他没认出来跟他搭话的人是陆沉昭，“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做？”
“是我，至于为什么那么做，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陆沉昭懒散地笑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周魇身侧，目光在无名墓碑上落了落，“我想从里面出来。”
“！！！”
众调查员彻底懵了。
“不是吧……你的意思是，你就是回收场传说中的最强调查员！？”在场的所有调查员里，宋御大概是对传说中的调查员最感兴趣的一个，他的反应也最大。
陆沉昭并不在乎这个形容：“如果你们觉得我是最强的，那就是吧。”
兴奋劲过去了，宋御便警惕起来：“可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陆沉昭想了想说道：“回收场应该还有一些关于我的传言，你可以随便问我一些你知道的。”
宋御和其他几个调查员都问了些他们想问的问题，陆沉昭都回答上了，答案和他们了解的情况一样。
至此，宋御和其他调查员便信了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位，就是回收场传说中的实力最强的调查员。
宋御面露疑惑：“你不是牺牲了吗？怎么又出现……”
只是看起来像，就算是建造的一模一样，这座墓园也不可能是回收场地下六层的那座，是污染物显化出来的。
人不会死而复生，大佬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想到原因可能是什么，宋御喉头哽了一下，有点说不下去了，尴尬地挠了挠头：“大佬对不起，当我没问。”
“不就是成了任务的一部分么，我都不在意，你有什么好在意的。”陆沉昭笑了笑，“我待在这里有点无聊，知道你们来了，就出来一起玩玩，和任务没什么关系。”
陆沉昭说完给宋御指了个方向：“你们想接任务，得离开这里，继续往前走。”
宋御激动地两眼放光：“大……大佬，你是要跟我们一起执行这次任务？”
陆沉昭偏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周魇，他的神情太专注了，不禁让其他调查员产生陆沉昭是为周魇而来，只对周魇感兴趣的错觉。
“我只是出来随便看看，要不要一起执行任务……那得看任务是干什么，也得看你们的表现，要是没意思，我还不如回地底下待着。”
不故意吓人的时候，陆沉昭说的这些话，调查员听了不仅不会觉得害怕，还会觉得大佬风趣幽默。
“前辈，方便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觉得一直念大佬不太好听，宋御询问陆沉昭名字的时候，刻意改了口。
陆沉昭：“忘了，躺了那么多年，早就不记得叫什么了。”
大佬的回答特别符合大佬气质，宋御想了想，提议道：“既然这样……那我可以称呼你前辈吗？”
陆沉昭：“你已经这么称呼过了。”
宋御：“……”
“前辈这个称呼可以，就凑合用着吧。”陆沉昭用余光看了周魇一眼，像是在暗示，“年纪特别小的，可以喊我哥，哥哥也行。”
若是别人这么说，或许会被吐槽这里年纪最大的人，都比对方的重孙子辈小了好几辈子，可现在说这话的是传说中最强的调查员，调查员中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想吐槽的想法，而是在认真思索，他们有没有实力，配不配叫陆沉昭哥。
能在墓园看到传说中的大佬本人，调查员都很激动，只有宁乱记得周魇突然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悄悄凑过去问。
“周队，你来墓园是为了什么啊？怎么走到这里后，你就再没动了，难道你要找的就是这座坟墓？”宁乱说完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是来找陆大佬的。”
周魇：“……”
他就是来找陆沉昭的。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陆沉昭以新的身份出现，就没打算让他们再关注那个进了副本就消失的污染物。他故意沉着脸，投向宁乱的目光不怎么友善：“你说的姓陆的是谁？”
调查员对污染物大多是嫌弃和害怕的，宁乱不确定前辈怎么看陆大佬，就没提他是污染物的事：“我们小队的队员，传说中不可描述的大佬。”
“不可描述？”陆沉昭的脸沉了下来，“你们的那位队员是污染物？”
直觉前辈对陆大佬的态度不怎么友善，宁乱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转头看向周魇。
周魇收到陆沉昭的暗示，冷脸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他和陆沉昭之间的距离。
一瞬间，气氛紧张了起来，旁观的调查员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以为有最强的调查员帮忙执行任务是好事，但如果他和周队长不和，那是福还是祸，就说不准了。
心里清楚陆沉昭想要的是什么效果，但对着陆沉昭的脸说那些话，对现在的周魇来说有点难度。
他盯着地面看了一会，才憋出一张生人勿进的冷脸和一句冷话：“关你什么事。”
“关系特别大。”相比周魇，陆沉昭演得就特别敷衍了，他像被周魇的话气到似的，走了两步背对着其他调查员，只面朝着周魇一人，说话的时候只顾着管声音，不管表情，整张脸都带着笑意，“我这人有一个毛病，喜欢和这世上的所有污染物扯上关系，见一件收一件，全部收到回收场。”
“巧的是，刚刚我就看到一个人形污染物穿过墓地去另外一边了，或许……祂就是你的……人？抱歉，我实在无法适应用队友这个词去形容一件污染物。”
调查员都听说过有关最强调查员的事，可他们没听说过，最强调查员会这么讨厌污染物。
“别的污染物什么情况我不了解，但陆大佬，确实是我们的队友。”只要想想他们一起执行任务时度过的时光，想想陆沉昭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在红瓦村帮了他，宁乱就控制不住地为陆大佬不平，想开口为他说话，“虽然他是污染物，但麻烦你不要在提起他的时候用这种语调。”
“他走之前给你们，应该是给你们两个留了提示。”陆沉昭转头看向宁乱，“在你开口之前，我是想告诉你们的，可现在……我突然不想给了。”
“……”
宁乱被气得不轻。
莫名其妙的，他竟然觉得这种窝火的感觉非常熟悉。
陆沉昭又看向周魇：“你想知道吗？只要你想，我是愿意告诉你的。”
周魇给了陆沉昭一个再拖下去我就不陪你演了的眼神，冷声道：“说。”
陆沉昭随手一指：“墓碑旁边的石头下面压了一张纸，他走之前在上面写写画画的，大概是留了什么很重要的讯息吧。”
宁乱想过去拿，被陆沉昭不着痕迹地拦住了。
周魇瞥了陆沉昭一眼，走过去捡起了压在石头下的白纸。
周魇动动指尖，打开叠得整整齐齐的，沾了一点尘土的白纸。
白纸上有一双眼睛，一双周魇曾经在镜中看过很多次的，属于他自己的眼睛。
下面潦草地写着两句话。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周魇，请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只看着我。”
他现在身处的难道是陆沉昭的任务！？
刹那间，周魇想到了很多，他本能地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陆沉昭，对上了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睛。
“周队，陆大佬给我们留了什么讯息啊？”宁乱绕开陆沉昭走了过来。
“没什么。”周魇把白纸叠起来塞回口袋，随便编了点内容，“他留的讯息和他给调查员的保证里提到的差不多，就是让你们独自完成任务，除非必要，他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位调查员的视野里。”
宁乱问道：“周队，他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吗？”
周魇点头。
宁乱叹了口气：“连你都见不了，又一直是一个人，他这段时间得多无聊多寂寞啊。”
“别担心，他是污染物嘛，早就习惯了。”陆沉昭开口说了一句，别人大概会琢磨他这句话到底是在扎心还是在安慰人，只有周魇知道，陆沉昭说句话的真正原因。
“他不是一个人，也永远不会有机会习惯这种事。”周魇出声提醒宁乱，“走吧，我们还不知道任务内容是什么，要去找线索。”
宁乱左看看右看看：“线索不在墓园吗？”
“不在。”周魇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到陆沉昭给他的那张纸时，冷冰冰的眼底有一丝温柔闪过。
墓园会出现在这里，应该只是为了让陆沉昭能以调查员的身份和他们一起行动，要是还有别的含义，陆沉昭不会一点提示都不给。
墓园只有一个出口，往回走的路上，周魇每经过一座墓碑，就会看一眼刻在墓碑上的名字和墓志铭，还有摆在墓碑前的鲜花。
渐渐的，周魇发现所有墓碑上的字迹都不一样，摆在墓碑前的鲜花也不一样。
就快要走到门口了，周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走在他右后方的陆沉昭：“前辈，有件事情我想请教你。”
陆沉昭表现得像任何一位关爱后辈的，实力强劲的前辈：“说吧，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我记得我们执行任务时所看到的一切都和污染物的执念有关，污染物可以在任务里显化任何虚构的东西，但如果想要显化现实中存在的那些，就会受到约束，只能显化它完全了解的部分。”
周魇抬眼看着陆沉昭：“如果这座墓园是一件污染物显化的，那意味着，他对回收场墓园里的一切都特别了解，包括墓碑的形状、刻在墓碑上的字，甚至是每一位牺牲者的喜好，是这样吗？”
连周队长都不知道，要开口请教的问题，调查员抱着学习的心态，都听得非常认真。
可听完之后，大家都震惊了。
一件污染物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回收场的墓园？还精心在自己的任务里准备这些？
“可以虚实结合，污染物对墓园的了解，不一定像你以为的那么多。”陆沉昭只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没想到这么小的细节也会被周魇注意到，“除非……你确定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周魇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陆沉昭答案。
他非常确定他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前辈不喜欢污染物，宁乱以为比起和他们走在一起，传说中的这位前辈会更倾向于和宋御他们一起行动，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前辈竟然一直是走在周魇身侧的，就像陆大佬和周队一起行动时那样。
离开墓园，展露在众人眼前的又是那片干裂的缺乏生机的大地。
众调查员站在墓园和大地的分界线处，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身后的墓园是有生机的活人居住的地方。
眼下他们面朝的这片土地才是墓园，是坟墓。
陆沉昭大概知道哪里能接到任务，不着痕迹地引着周魇等人往他要去的方向走，很快，众人眼前出现了大片的绿色和高大的墙壁。
那是一座被绿色包围的城池。
天空没下雨，却到处弥漫着雨水一样的雾气，把它所笼罩的城映衬得像是人间仙境。
离得近了，众调查员才发现，他们预想的人间仙境只是假象。
这座城池虽然被绿色包围着，但这抹绿色是膝盖高的杂草组成的，一片荒芜。
城池的墙壁虽然高大，但充满了裂痕，一副经不起碰撞，随时可能倒塌的模样。
就连城门也破败不堪，众人站在门口望进去，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周魇迈出右脚，第一个踏入城门。
就在他穿过城门的瞬间，一阵妖风裹着水汽迎面卷来，震得城门附近的墙壁轰轰作响，好像真的要塌了。
众人连忙跑到他身边，回头看的时候，却发现城墙什么事都没有，而原本大敞的城门，紧紧闭上了。
隔了几米望过去，可以看到城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一片细密的黑，像是写满了字。
那张纸贴得特别敷衍，只有最上面一角是粘在城门上的，随时可能掉下来。
可奇怪的是，任由风怎么吹，吹得纸哗啦作响，它都要掉不掉地待在城门上，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强行摁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来啦！晚上还有一更。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29章 四十五个人。（第二更）
.
以前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 遇到什么情况，大家大多会看向周魇，听他的意见, 如今队伍里多了一位传说中的调查员大佬, 调查员一时竟想不出来应该先看谁, 又该听谁的。
幸运的是周魇和陆沉昭站在一起, 众人干脆一起看了。
注意到有些视线是落在他身上的，陆沉昭瞥了对方一眼，笑着说道：“看我干什么？我是无聊来玩的，又不是你们执行小组的人, 你们不会指望我做决定吧？”
“我们去拿纸，不是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有人来接，任务肯定就在那张纸上。”白谧蠢蠢欲动，试图拉着林洛昕往城门那边走。
林洛昕用力拽住他：“大佬都还没说什么, 你急什么，说好的不作死呢？”
白谧闭嘴了。
“我说过，在我死之前，除了自己找死的调查员，其他人都不会丧命。”周魇冷冷地出了声, “那张纸我去拿。”
“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也是我做，你们最好都不要出手。”空气依旧是潮湿的, 周魇慢慢行走在期间, 像被附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清冷又温润。
白纸在风中哗啦作响, 尾端被吹得飘起来, 挡住了贴在城门上的部分, 周魇伸手去拿，下端的白纸彻底粘在上半部分上，好像很怕周魇把它从城门上拿下来。
周魇放弃从底部拿，直接把手伸向白纸的上半部分，指尖贴上白纸的瞬间，整座城门都震颤了起来，听起来不像是害怕，倒像是欢呼。
就算是欢呼，动静听起来也很吓人了，站在远处的调查员纷纷露出担心的神色，正要提醒周魇避开，过一会再拿，就看到他把白纸撕了下来，好端端的一张纸，变成了两半。
不会出什么事吧？
什么事都没有，在众人的注视下，周魇面色平静地回来了。
白谧悄悄扯了下林洛昕的袖子，小声吐槽：“我怎么觉得周队长比我和你都作死。”
林洛昕坦率直言：“别怕，周队长看着命大，只要死不了，就能不停地作死。”
纸破了不要紧，拼起来照样可以看。
周魇自然地把一半纸递到陆沉昭手里，另一半放在他手里，拼在一起，就成了完整的内容。
污染物陆沉昭不在，调查员就算有点怕周魇和前辈，也不至于不敢靠近，至少能站在附近把纸上的内容看了，不用宁乱特意念一遍。
被潮湿的空气包裹着，纸上的字也没有晕开，非常清晰，众人一眼扫过去，便全都看清了。
“我们永远的神明，
无穷梦魇的主人，
永恒时空的行者，
您沉睡，
如同照耀着我们的光芒坠落消亡，
您陨落，
如同养育着我们的故土干裂贫瘠，
我请求您回来，
请求您再次垂怜这片您热爱过的土地，
请求神殿的光芒再次照耀山巅。”
众人不由自主地默念了一遍，大概就是他们念完的瞬间，潮湿的空气变成细密的雨滴沙沙落下，周魇和陆沉昭拿在手中的白纸凭空烧了起来，眨眼化为灰烬。
灰烬落地的刹那，众人的脑海里多了一道久远而模糊的声音。
“吾苏醒之日，大雨将至之日，神殿重现之时。”
“叮——”
熟悉的提示音同时响起，陆沉昭手机的声音混在其中，并没有人发现。
【尊敬的调查员，神殿重现，邪神信徒经过神殿重重考验的时候，就是沉睡的邪神苏醒的时候。请你们以邪神信徒的身份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经历重重考验，在最后关头阻止他们，彻底断绝邪神苏醒的可能。祝您任务顺利，天天开心！】
看完回收场官方发来的消息，很多调查员是这么想的。
阻止邪神苏醒就阻止邪神苏醒，趁邪神信徒还没开始搞事的时候把他们一锅端了不好么，为什么非得先帮他们经历大部分考验，再阻止他们，这无形中给他们加了多少危险和难度？工作量也变多了。
但这些调查员，并不包括周魇和陆沉昭。
包括宁乱在内的所有调查员都只顾着看手机吐槽，没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周魇往陆沉昭身边走了一步，小声说着话：“如果最前面的话指向的邪……人是我，我已经醒了。”
“据我了解，你不算完全的苏醒，在缺失身体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有完全的苏醒。”陆沉昭和黑盒子打过交道，它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对于有关邪神和回收场的事，它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黑盒子原本是属于你的，或许它的执念，就是完全复活你？”
听到陆沉昭说这些话的时候，周魇莫名产生一种直觉，略微皱着眉把它说了出来：“如果完全复活，我就不是我了。”
陆沉昭想抬手抚平周魇皱起的眉头，想要用曾经用过的各种方式安慰他，可偏偏他现在的身份不太方便做那些，至少暂时不方便：“周魇，我突然觉得，以这样的身份和你一起完成任务，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只要你不想，邪神就不会完全复活，更何况，这是我们的任务。”陆沉昭垂下手想了想，接着说道，“当然，如果你想……”
“我不想。”周魇猜出陆沉昭想说什么，直接开口打断了，“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这里是你的世界，但你好像并不了解它。”
“墓园是我的，至于这里……”陆沉昭仔细斟酌着，“形容成我和黑盒子共同的世界更合适一点，虽然是共有的，我并不能左右它，也不能使用它。”
周魇顺着陆沉昭的话想到了其它：“你能演化墓园，是不是已经成了佚名的预收？”
陆沉昭整个人静了下来：“嗯，不过这本预收很特别……”
陆沉昭拖着语调，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周魇猜出他想让自己问，就开了口：“你把它嵌在了黑盒子的任务里？”
“这不值得让我觉得它特别……”陆沉昭垂眼瞥了眼周魇驼色大衣的左口袋，“周魇，它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它是你一个人的任务，独属于你。”
周魇大衣的左口袋里只有陆沉昭让他拿的那张写着两句话的白纸条。
周魇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张薄薄的纸，他竟然有点紧张。
陆沉昭满意地扬起嘴角，觉察到有其他人看向这里，在开口之前改了称呼：“周队长很聪明，看来，你已经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了。”
-周魇，请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只看着我。
周魇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句他看了一次就牢牢记住的话，深深注视着陆沉昭的双眼。
陆沉昭意味深长道：“这个任务看起来简单，想百分百完成却很难，周队长千万要认真努力，要不然，原本可以带回回收场的污染物，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了。”
宁乱以为他们谈论的内容是有关黑盒子的，忍不住开了口：“前辈，你别触我们队长眉头啊，黑盒子对回收场很重要，对周队长对我也很重要，我们必须带它回去。”
陆沉昭眉毛一扬，看向周魇：“有多重要？”
周魇和陆沉昭二人心里都清楚，陆沉昭问的不是黑盒子。
“特别重要。”周魇眼神坚定，无论是表情还是语调都特别让人信服，“对我来说，这个世上没有比他更重要的。”
宁乱听得一脸懵逼：“？？？”
周队，就算黑盒子是用来封印陆大佬的，对大佬很重要，但你也不能觉得黑盒子比他还重要吧！？
宁乱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悄悄提醒了周魇一句：“周队，我觉得你对你的认知不太对。据我观察，黑盒子对你来说，是没有陆大佬重要的。”
周魇接着宁乱的问题把他给陆沉昭的回答彻底落实了：“黑盒子当然没有陆沉昭重要。”
宁乱更懵了，如果这才是周魇的答案，那他刚刚听到的，周队给前辈的回答是什么，是幻觉吗？
“好奇怪，我手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圆点。”迷月小队的常铭浩伸出右手给众调查员看，“你们手上有吗？我刚刚只顾着看手机，也不知道这个红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众调查员纷纷检查自己的手背，包括周魇和陆沉昭在内，每个人的右手背上都多了一个红色的直径一厘米左右的实心圆。
周魇很快作出猜测：“或许和我们的身份有关。”
回收场发来的任务并不难懂，调查员和自己小队的人讨论后，都知道任务是怎么回事。
周魇这么说，他们便跟着猜出了之后的动向。
闻冰把披在肩上的红色波浪卷长发推到脑后，随意地扎了个马尾，问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邪神的其他信徒都在哪里，跟他们一起行动？”
闻冰话音刚完，众人就看到有两个穿着红色长袍的人从前面的巷道里探出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那边有人！”
宋御大喊一声，先一步追了上去。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两只老虎小队的队员白谧，姑娘看着文文静静地，瞬间爆发力比宋御还强，很快冲到宋御前面，先一步拐进巷子。
“我靠！巷子里有好多人！”
白谧炮弹似的从巷道里跑出来，直奔着周魇等人过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二十多个身穿红袍，被兜帽挡住了大半张脸的人。
他们的动作很慢，跑起来像走，白谧都跑回来了站着喘气了，他们才“跑”了这条路的一半。
望见他们露在红袍外的瘦削的手腕和脚踝，调查员都猜出他们的速度为什么会这么慢了。
因为饥饿，因为营养不良。
“跑”在最前面的人放慢脚步，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脸。
他实在太瘦了，脸上又有很多皱纹，只看眉眼，最大年龄不会超过五十，可若再参考其它地方，就会觉得他像是个高龄老人。
调查员的手大多是垂在身侧的，他的目光从那些人的右手上掠过，每看到一个红点，就轻轻点一下头：“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我主的信徒？”
以防万一，周魇提问确认了一下：“你说的是谁？”
对方当即站得笔直，扬起下巴，神情倨傲地望着周魇他们，好像他将要提起的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无穷梦魇的主人。”
是白纸上提到的那位邪神。
领头的红袍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些垂着手，可以看到手背上红点的调查员：“你们信仰祂吗？”
被他看过的几个调查员一个接一个的点了头，按照任务中的要求，承认了他们的身份。
“我们所有人都是祂的信徒。”
“我也是。”红袍人抬起手，露出瘦削手背上红的发黑的圆点，“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在本地长大的，是在其他地方出生，听到神殿传说后赶回来的吗？”
调查员都配合地点了头。
红袍人深邃的眼睛深深望着他们，深情地像是在看多年未见的亲人：“回来的正好，你们九个，加上我们准备的人，正好够报名参加这次神殿的考验。”
“过来，跟我走吧。”红袍人转身往前走，等调查员都走到他附近了，开口介绍道，“我叫徐山，你们称呼我老徐就好。”
宁乱擅长和任务中的人套近乎，觉得徐山看起好相处，就走到他身边，问了他此刻很感兴趣的问题：“老徐，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徐山好像不明白宁乱在问什么：“什么叫多大了？”
宁乱愣了一下，解释道：“我问的是你的年纪，也就是年龄。”
“哦，我明白你在问什么了。你在外面长大的，不清楚这里的事。其实很多年前，我们就不记录时间了，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岁。”
“对我们来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徐山低头看了眼他手背的红的发黑的实心圆圈，“从神殿消失的那刻起，从我们的神明陷入沉睡的那刻起，我们的时间就只有白天和黑夜，只剩下被神明眷顾的日子，和失去神明眷顾的日子。”
徐山握紧拳头，低头亲吻了下他右手手背上的红点。
“值得庆幸的是，消失的神殿回来了，神明也即将苏醒，只要我们能通过神殿的重重考验，神明就会回到这片祂曾经深爱过的土地，再次给予这里光明、荣耀还有富饶。”
“当然，只要神明肯聆听我们的祈求，只要神明愿意回来，我们就很满足了。”
“光明、荣耀、富饶，都不是我们最看重的。”
“只可惜，对于罪孽深重的我们来说，神殿的考验太难了。”
“我们组织了一批又一批，一批又一批的年轻智者过去，没有一批人能经受住神殿的考验，他们……全部牺牲了，一个都没有回来。”
什么叫一批又一批，一批又一批！？宁乱摸了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开口问道：“老徐，你们究竟派了多少人过去？”
“记不清了。”徐山伸出手，用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道路两旁的建筑，“曾经，这里住满了人，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街上都非常热闹，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个，和仅剩的三十多个有资格参与神殿考验的青壮年。”
徐山说完望了眼身后的其他调查员，又转头看着宁乱说道：“一共四十五个人，如果你们也无法经受神殿的重重考验，将神明从沉睡中唤醒，那么，我们的神明，就会永远地陷入沉睡，再也无法苏醒。”
“到时候，我们剩下的最后一座城，也会迎来灭亡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日万完成！我又被掏空了。
明天周一没有更新，周二不确定。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ps：明天可能会微调。


第130章 而周魇给他的回答只有三个字。（第一更）
.
向徐山套近乎询问任务情况的是宁乱, 但在他们聊天的过程里，其他调查员也有留意他们的对话内容。
听了徐山的话，几乎所有调查员都转过头, 把这座城里他们视线能扫到的每个角落都望了一遍, 想象着住满人的城是什么模样。
想象中的热闹散尽了, 便觉得这座城市比初见时更加荒凉破败。
宁乱忍不住小声感慨：“这邪……神真不是东西啊。”
宁乱立刻收到了几道凉凉的目光。
他不懂, 邪神信徒这么看他就算了，怎么连调查员和前辈和周队也用类似的眼神看他，甚至温度比其他人的更凉？
难道是在介意他差点说漏嘴？
徐山：“什么不是东西？我耳朵不好，没听清。”
“和东西没关系, 我说得急，用错词了。”宁乱很快想到了解释，“我想说复活神明这么难，祂肯定不是普通的神明。”
“我们的神明当然不是普通的神明。”徐山高高仰着头望向神殿所在的方向, 仿佛只要这么做，他的目光就真的能穿过层层建筑，越lijia过远处的山峦，落在神殿上的某一个点，“祂是所有神明中最强的。”
宁乱和其他调查员被吓着了：“！！！”
所以他们阻止复活的邪神是所有邪神里最强的？！
调查员们偷偷瞄了周魇和他身边的调查员前辈一眼, 发现他们都没什么反应后，稍微松了口气。
只希望……这位邪神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可怕。
阴沉沉的天空中零星地飘着雨滴，离周魇近一点的, 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没打湿发梢和衣服, 只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衬得周魇的脸和气质愈发冷了, 连身上的驼色大衣也捂不热, 看起来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莫名其妙的，周围突然静了下来。
在周魇开口的刹那，宁乱仿佛梦回红瓦村的那个下午，那个他被周魇吓，差点以为周魇不是人的下午。
周魇的声音冷冷的，仿佛问的是别人的事情，和他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祂死了很多年了吧？”
对徐山他们来说，周魇这么说他们信仰的神明是一件很冒犯的事情。再加上周魇也是神明信徒中的一个，他的行为就更让徐山不爽了。
徐山冷着脸想开口训斥，再对上周魇双眼的瞬间，却不由自主地改了口，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问题：“很多年，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周魇略微皱着眉，语气像是在斥责，又像是在埋怨：“为什么要复活祂？”
用这样的语气，这么直白的句子问徐山，除陆沉昭以外的调查员都觉得周魇疯了。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徐山在周魇面前表现的就像是个历经万难终于得到长辈眷顾的孩子，委屈地交代了所有：“我们错了，我们对不起祂。”
周魇又问：“怎么回事？”
徐山用差不多的表情重复了一句：“我们错了，我们对不起祂。”
不知道是真的在重复，还是作为这个任务的一环，他只能用同样的一句话回答。
周魇曾经是邪神，他不好奇他身为邪神时所做的一切，但会在意他在邪神时期是个什么样的邪神。
陨落前和陨落后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一些，而那些更早更久远的，他一无所知。
周魇微张着嘴，想再问徐山一些有关邪神的其它情况，临近开口的时候，竟有一丝丝不敢。
他在担心，也有点害怕。
就算周魇觉得邪神本质上不是他，只算跟他有一些关系，他仍旧害怕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会让陆沉昭失望。
一群人走在一起，无意间有什么碰触很正常，极其自然的，陆沉昭的手就在他抬手的过程里擦过周魇的手背，指尖轻轻勾了下他的手指。
很快，陆沉昭把手放回口袋的时候，又刮了下周魇的手指：“老徐，你们既然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复活你们的神明，我猜，祂对你们肯定很不错？”
“不是你们，是我们。”徐山开口纠正陆沉昭，接着，他的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一口牙根整齐，牙尖全是豁口的牙，“神明对我们不是很不错，是特别好。”
“祂曾经……”徐山起个头就停了下来，再开口，说的话已经和前边半句没任何关系，“时间紧迫，我们得赶紧回去，有什么事等到了地方再告诉你们。”
徐山转头往城门的反方向走着，走了好久，也没有走到城的尽头。
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六点多，天就逐渐黑了，偶尔落在身上的，几乎觉察不到的雨滴润物细无声地把周遭的环境变得格外的冷。调查员们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慢悠悠走在前面的那些红袍人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像是觉察不到冷一样。
快八点的时候，天彻底黑透了，调查员们终于过跟着徐山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位于城边缘地带的小型建筑群，好几个相邻的，点着微弱火光的破旧院落。
徐山抬头望了一眼，看到稍微远一些的院落都黑了，转头对周魇、陆沉昭他们说道：“要和你们一起接受神殿考验的信徒都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那些亮着灯的院落随便你们住。睡前熄了灯，等明天天亮了，就会有人来叫你们起床。”
只能住亮着灯的院落，睡前记得熄灯，天亮会有人叫他们起床。这是调查员从徐山所说的话中提取出的住宿规则。
宁乱问道：“还有其它要注意的事情吗？”
昏暗的光下，徐山像是有什么疑惑解不开一样，连着皱了好几下眉，开口的时候，也是一副言不由心的模样：“等天再黑一点，夜空里就会出现很多星星，你们如果感兴趣，休息一会可以出来看看。就是有点危险，看的时候需要多注意安全。”
像是说了什么不该由他说的话一样，徐山摇摇头，转身走了。
其他穿着红袍的人都跟着他一起离开，走向伸向远处黑暗的长长台阶，三三两两地走入岔道，隐入夜色中。
“有点危险那就是很危险了，晚上我肯定不会出去看星星。”宁乱嘟囔了一句，看向周魇，“周队，我们今晚怎么住啊。”
陆沉昭就站在他身边，周魇转头看了陆沉昭一眼，对宁乱说道：“随便住。”
“这样啊……”陆沉昭在宁乱之前应了声，笑着看向周魇，“那周队长，今晚我可以和你住在一个院子里吗？”
周魇再次看向陆沉昭。
陆沉昭走到他面前站定了，背对着除周魇之外的所有调查员。
“别误会，我对你没什么想法。”说是这么说，在昏暗不明的夜色里，陆沉昭就差把他对周魇有想法写在脸上了，“我有点在意那位给你留纸条的污染物，要是污染物半夜跑来找你，做了什么事影响我们完成任务，我会有点为难。”
其他调查员听了不禁有点激动，宋御绕过人群，走到陆沉昭身边问道：“前辈，你要和我们一起执行这次任务？”
陆沉昭抬起手给他看：“信徒的标记都有了，我不参加，你们人手够么？”
宋御有点疑惑：“你知道人数？”
宁乱悄悄戳了一下宋御：“一共四十五个，徐山刻意说了这个数字，听起来像是少一个就不行了。”
周魇冲其他调查员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众人眼中没有姓名的调查员前辈陆沉昭则走在他身侧，两个人一起走向亮着灯的某处院落。
闻冰走到宁乱身边：“他们俩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你觉不觉得他们俩的相处模式有点眼熟？”
“是有点眼熟，陆大佬最早和周队也是这么相处的，我后来才发现……”宁乱说到这里傻眼了，想压低嗓门又有点压不下去，说话音调有点奇怪，“不会吧，前辈也对我们队长有想法？他不是说没有吗？”
宁乱越想越急：“不行，我得去和他们一起住，提醒前辈离我们周队远一点。要是他接近周队，还对周队有那方面想法的事被陆大佬知道了，说不定陆大佬真的会污染他。”
闻冰本来只是觉得前辈和那位不可描述的污染物给她的感觉有一点点相似，和宁乱交流后，她决定把这个想法再放一放，安慰宁乱：“你别慌，只要周队长对前辈没想法，他们两之间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宁乱立刻想开了：“你说的对，周队那种性格的人一看就很专情，他和陆大佬处那么好，肯定不可能跟前辈走得太近。”
远远望着他们两个人进了同一座院落不相邻的两个房间，宁乱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更放心了。
可惜宁乱放心得太早。
大约在所有调查员都找到住处并回了各自的房间时候，有石子打在周魇的窗户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周魇从里面打开窗户，刚推开一条缝，就看到一张纸条贴着窗户的边缘滑了进来，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周魇低头瞥了纸条一眼，再抬眼，就看到陆沉昭倚着窗户站在外面。
陆沉昭：“周队长，要一起去看星星吗？”
徐山走之前刻意提醒他们可以去看星星的时候，周魇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会儿连陆沉昭也提起了……
周魇捡起地上的纸条，打开后，在纸上看到了潦草的一行字。
-和陆沉昭一起看星星。
周魇仔细地把纸叠好，放进大衣口袋：“是任务？”
陆沉昭习惯性地抬手推单片镜，手指快碰到眼底的时候，才想起他没有戴镜框，笑着把指尖压在鼻梁上：“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它就成了任务。”
“好。”周魇答应了。
三分钟后，周魇和陆沉昭并肩走在院外的石板路上。
周围院落的点点火光给脚下的路染上了深深浅浅的光，有从陆沉昭身上散发出的炙热木香映衬，连他们踩在地上时发出的脚步声都变得温柔了。
污染物演化出的任务大多是他们的执念和他们最想做的事情。
陆沉昭提过，他能控制的只有墓园，不能左右他们所在的这座城，也不能使用。
想和他一起看星星这件事，显然不是来到这座城之后才想的。
周魇抬头看了眼没有几颗星星的夜空，轻声问道：“陆沉昭，你什么时候想和我一起看星星的？”
“想过很多次，要说清每次都是在什么时候想的，就有点难了。毕竟……我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实在太多。”陆沉昭握着周魇的手，手指不安分地勾着周魇的手指，一下又一下，乐此不疲，“所有我喜欢的，能给我带来快乐的事，我都想和你一起做。”
这座城有两道城门，一道是周魇、陆沉昭他们进门时走的，另一道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周魇和陆沉昭走了不到五分钟，就来到了城门之下。
仿佛预知到有人会来这里似的，他们刚走到城门附近，城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陆沉昭握紧周魇的手：“等出了这道门，我带你去墓园那边，那里的星星更……”
陆沉昭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城门外夜空中的星星像被点着似的一颗颗亮了起来，星星点点地连成一大片，烧出了绵延到遥远天际的漫天星河。
“算了，就在这边看吧。”陆沉昭牵着周魇走上城墙，在城墙最高处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了。
大概是因为有周魇在身旁，陆沉昭觉得这样坐着看过于敷衍，干脆拽着周魇的胳膊，一起躺了下来。
周魇看得出，陆沉昭是真的喜欢看夜空。
安静地陪着陆沉昭看了好一会，周魇出声问道：“陆沉昭，你以前也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看星星么？”
“我当调查员的时候，只要晚上出门不违反任务规则，我都会出来走走。一开始同队的人大多会陪我一起看，后来，就只剩我一个人会这样。”陆沉昭知道周魇还想知道什么，偏头看着身旁人的侧脸，“成为污染物之后，我就没看过了。”
周魇沉默地听着，迟迟没有接话。
“心疼了？”陆沉昭轻轻笑了，开玩笑似的说道，“周魇，我提醒过你了，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你怎么还……”
周魇突然站了起来，单膝半蹲在陆沉昭的头后方，低头看着他。
陆沉昭抬起眼，看到的是周魇熠熠光辉的漆黑双眸，比他见过的最亮的星星都要亮。
“我以为我会看到更多。”
周魇的姿势从半蹲变成了跪在地上，上半身前倾着，头一点点地离陆沉昭越来越近，最终在陆沉昭抬手就能碰到他的脸的距离停了下来。
周魇调整姿势，抬起左手放在陆沉昭的眼底，微凉的指尖正好落在陆沉昭眼下方的那道淡淡的伤疤上。
“你说想看到我心疼你的样子。”
周魇近乎虔诚地低下头，亲了一下陆沉昭眼下方的疤。
“那为什么，不让我更心疼一点？”
周魇只把头抬了一点，说话的时候，有温热的气息拂在陆沉昭的眼角，撩拨得他心痒。
“陆沉昭，你做其它事情，也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吗？”
陆沉昭静静地看着周魇，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他不过是给周魇看了一点，周魇就成了这副样子。如果他多给周魇看一些，周魇会怎么样？
只是想一想周魇的状态，陆沉昭竟有点后悔了。
但是这种后悔很淡，几乎在他意识到的一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沉昭是想看周魇心疼他，但要是周魇的心疼太多，难受的就会变成他了。
陆沉昭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更重要。
陆沉昭抬手碰了碰周魇的鼻尖：“什么都给你看，我不要面子的？”
周魇偏过头，挺直腰坐了起来，只稍微低着头看着陆沉昭的眼睛。
从陆沉昭的角度看，这样端跪在他身前，低垂着双眼的周魇像极了一尊只可远观的神像，偏偏用最克制同时又最撩人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周魇坐得更直，视线落在陆沉昭的眼睛上，轻轻眨一下眼睛，就又落在了他的嘴上：“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陆沉昭的声音被周魇勾得有点哑：“什么？”
“陆沉昭。”谈论大部分事情都能做到置身事外的周魇，此刻却因为一句还没出口的话红了耳根，“在和你确定关系后，我多了一个习惯。”
“嗯？”
没来由的，陆沉昭竟然有点紧张。
“其它时候不一定，但只有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周魇说得很慢，“我只会在想被你碰触，或是想碰触你的时候……喊你的名字。”
霎时间，好像漫天星河都化作了衣裳，披在了眼前人的身上。
此刻，陆沉昭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他是盲人，那就一定要让他在失去光明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周魇此时看着他的模样。
如果他是聋人，那就一定要让他在失聪之前最后听到的，是周魇刚刚对他说的这句话。
陆沉昭比任何时候都想碰触周魇，但他忍住了。
“周魇，星星我们看到了。”
“我可以……多看看你吗？”
说话的过程里，陆沉昭始终保持躺着的姿态，手静静地摆在身侧，好像没有他的神明的允许，他不会挪动身体的任何一部分。
而周魇给他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陆沉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来啦！晚上还有一更。
平时只能写写细纲，只有在周六周日才能勤奋的我TAT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31章 不要放开陆沉昭。（第二更）
.
除了想看久一点, 想看多久看多久，陆沉昭所谓的多看看暗含的意思还有很多。
比如他想看的不止是这样衣冠楚楚的周魇，他想脱掉周魇身上这件属于他的外套, 要他的目光可以没有阻碍, 明目张胆地落在周魇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比如他想看的不止是这样表情镇定的周魇, 想一点点地看到周魇脸上流露出所有他见过的或是没见过的表情, 而每一个表情，都是周魇受他的引导才表露出的，从眉眼到嘴角都是因他而起的情动。
又比如他的看不仅仅是看，其中会夹杂着很多他想对周魇做的事, 包括他对周魇做过的，还未来得及做的，以及有想法但还没想好是否要付诸行动的……
陆沉昭想看、想要、想做、想听的太多了，远远比周魇今日在二十五楼房间里体会到的多得多。
以至于在周魇点头之前, 他只能静静地躺着看着他，以防他露出的某个表情、说的某句话、做的某个动作会吓跑周魇。
就算确定他在任务里不是不可描述的大佬，只是个没有污染能力的污染物，一个看起来普通的调查员，根本不会出现失控这种现象。
听到周魇喊他名字的瞬间, 陆沉昭还是以为自己失控了。
他忍不住抬起手，用指尖确认了两次左眼下方那道淡淡疤痕的温度。
热，但是不烫。
他没有失控。
“陆沉昭！”
周魇皱着眉头又喊了一声。
陆沉昭起身跪在周魇面前, 双手像手铐一样抓住周魇的双手, 用力把周魇拉向自己, 让两个人的手紧紧地贴在一起, 而周魇的鼻息和脸, 全落在了他的肩头。
陆沉昭看不到周魇的脸, 只能垂下视线的时候，看到周魇发红的耳根。
目光下移，陆沉昭看到的是周魇白皙的脖子，虽然看不清，但陆沉昭知道他伸手一摸，就能隔着皮肤感受到周魇脖子上每一根他想触碰的血管。
“周魇。”
陆沉昭低下头，半张脸埋在周魇的颈窝，最终在周魇的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又用牙刮了一下。
“我大概……会吃了你。”
陆沉昭用鼻子蹭了下周魇耳根下方的位置，像只凶猛优雅的兽，贪恋地闻着南。风刚刚猎到手的猎物。
周魇清楚陆沉昭所说的吃是什么意思。要不是黑盒子的消失打断了他和陆沉昭正在做的事，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正和陆沉昭一起躺在二十五楼房间的床上。
“别磨蹭。”
周魇不自在地往陆沉昭身上靠了靠，正好把陆沉昭咬过的位置，再一次送到了陆沉昭的嘴边。
很快，周魇就意识到，虽然走向的最终结果一样，但他以为的吃和陆沉昭所说的吃显然不是一回事。
陆沉昭按着他的腰凑过来的时候，周魇仿佛一瞬间被夺走了呼吸，明明能看见，也能听到，但理智却像是被陆沉昭带来的火烧没了，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只留下一道意识。
抓紧。
不要——
不要放开陆沉昭。
再次回过神时，周魇发现他被陆沉昭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除了皱巴巴的大衣被陆沉昭扔在了沙发上，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也没少。
从头到脚都像被点着了似的，浸润在难以言说的热和微凉里。
“周魇，你刚刚的反应我很喜欢。”
陆沉昭脱掉身上的暗紫色大衣，随手一扔，正好压在沙发靠背上，褶皱比旁边驼色的更深。
陆沉昭蹬掉了鞋子，却没有直接上去，而是坐在床边，伸手勾住周魇的手指，克制又温柔地捏着周魇的手心，好像那个在回房路上就隔着衣服碰了周魇很多次，把周魇撩拨得眼睛都有了水汽的人不是他一样。
对周魇来说，在回来路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刺激而陌生的，那种失控和意识消失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危险。
但如果对象是陆沉昭。
周魇闭了下眼睛，而后偏过头，直直看着坐在床边的人。
对上视线的时候，周魇和陆沉昭谁也分不清，他们在对方眼里看到的，到底是自己对对方的渴望，还是对方对自己的。
周魇再次遵循本能，抬手抓住陆沉昭的手腕，像陆沉昭对他做过的那样，用拇指擦了擦陆沉昭的腕骨：“陆沉昭，你喜欢的反应，就只看一次么？”
陆沉昭忍不住想，是周魇对他太纵容，他想看什么周魇都愿意给，还是他在回来的路上太克制了，没有让周魇看清楚，他对他的欲念有多吓人。
一切理智，都在周魇凑过来，撩开他的衣摆，把手指贴在他腰间的那一刻崩溃瓦解，只剩下纠缠在一起的，永无止尽的渴望，和一次又一次的共沉沦……
第二天清晨，周魇是在陆沉昭的触碰中醒来的，周魇闭着眼睛握住陆沉昭的手指：“别动，让我再睡一会。”
陆沉昭反握住周魇的手，张嘴咬了下周魇的指尖：“哦，原来队长也会赖床？”
“……赖床？我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周魇皱了下眉，没好气道：“陆沉昭，你要是再折腾久一点，我跟你就不用睡了，直接出门左拐去城墙上等着看日出。”
陆沉昭故意逗周魇：“下次可以试试，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日出。”
周魇的心瞬间软了，抬眼看陆沉昭，说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有一点凶：“想看就把它写进任务里。”
陆沉昭凑到周魇脸前闻了闻：“周魇，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说话一股火药味。”
“不是心情不好。”不想陆沉昭误会昨晚发生的事，周魇觉得他得解释清楚，但只靠嘴，好像又很难说清楚。
最终，周魇干脆掀开被子坐起来，陆沉昭留在周魇身上的那些印记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陆沉昭眼前。
怕伸手碰了会忍不住想让那些痕迹变得更重，陆沉昭只抬手碰了周魇锁骨处的那道红痕就收了手。
周魇以为陆沉昭在路上对他做的那些就够让人难以招架了，没想到回到房间后，陆沉昭会做出更让他觉得刺激，又无法拒绝的事。
结果，周魇还是说了这句他原本对陆沉昭说不出口的话：“我没想到你会真的吃，更没想到，我会真的愿意被你……”
“没办法。”陆沉昭坐起来，凑到周魇面前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又亲了下周魇左耳耳垂处的红痣，“是你太……”
陆沉昭故意没说完这句就起身下了床，站在床边看着周魇。
只是这样看着，他的眉眼间就再次染上了唯独对周魇才有的，深不见底的渴望。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通过陆沉昭的眼神表情传达给了周魇。
陆沉昭想说给他听的，大概是人用来形容所喜爱的食物时会用的词汇。
或许是美味，或许是好吃，也有可能是诱人等等。
忽然之间，周魇懂了为什么他会近乎本能地接受陆沉昭对他做的一切，不只是因为他喜欢陆沉昭，还有其他原因。
周魇拿着扔在床角的黑色高领毛衣下了床，路过陆沉昭身边时，轻声对他说了几个字：“陆沉昭，你也一样。”
一样什么！？
陆沉昭几乎在听到的瞬间就懂了周魇想对他说的话，落在周魇身上的视线，烫得能把周魇整个人点着。
早上八点二十四分，调查员按照红袍人的嘱咐，全都来到了昨晚他们分别时所站的地方。
周魇和陆沉昭衣着笔挺地站在人群中，就算他们两个身上散发的气息几乎一样，都是属于陆沉昭的。那些从未靠近过陆沉昭，亦不清楚他身上气息的人也只会觉得周魇和调查员前辈两个大概去过同一个地方，或者用着同一种香薰，谁也无法从二人的表情和动作中窥探到更多，更无法想想他们二人昨晚有着什么样的经历。
八点三十分，徐山带着这座城里仅剩的三十三个青壮年来了，他们每个人的右手背上都有一道直径大约一厘米的实心红圆圈，颜色比周魇等人身上的深，比徐山他们手背上的浅，身上清一色穿着带兜帽的红色长袍，风一吹，红袍贴着身体往后飘，隐藏在红袍下的瘦弱身体就被勾勒出了痕迹，各个都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瘦弱模样。
当他们抬起头，戴在头上的兜帽也被风撩起时，周魇、陆沉昭等调查员都看到了他们藏在兜帽的脸。
对比走在最前面的徐山的脸，一时间，众人竟分辨不出在只看脸的情况下，徐山和他所说的青壮年谁的年纪小，谁的年纪大。
徐山走到众调查员面前说道：“我们的人都到了，等吃完最后一餐，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迷月小队队长常铭浩在众调查员中不是心思最敏感的，但是心思敏感的人里最敢说的，听了徐山的话，他的内心拉响了警报，不慌不忙地把心里的疑问了出来：“老徐，为什么是最后一餐？”
“我们准备的食物很简陋，如果你们复活了神明，有了神明的祝福，你们不用再经受这些痛苦，它就成了你最后一顿简陋的早餐。但如果神明没有成功复活……”徐山重重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们都死了，就不用吃饭了。等到那时候，我们这些剩在城里的老人，也会跟着你们，和这座城一起死去。”
大概是因为徐山给他们准备的是最好的食物，早餐没有调查员预想的那么简陋，和大部分普通人在现实中吃到的一样，是包子、面包、豆浆等其它常见的早点。
用完早餐，徐山和城里仅剩的老人们一起把周魇、陆沉昭以及城里二十多个青壮年送到了周魇和陆沉昭昨晚去过的城门门口。
“年轻人，我们要留在这里守卫这座城，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剩下的漫漫长路需要你们自己走。”
“曾经我们的神殿建立在这片土地上最高的山之巅，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太阳总是照在那里，那里有轻而奇异的风，只要神明的信徒迈动双腿，风就能温柔地吹着他，把他送到神殿前，送到神明可以看到的地方。”
“那是多么好的地方啊，但因为我们的愚昧，我们的无知，神明和神殿都离我们远去，为了赎罪，我们必须去经受神殿的重重考验，将神明从沉睡中唤醒。”
“我代表所有活着的，死去的人祝福你们四十五个人能顺利地通过神殿的考验，为复活神明贡献出你们的力量，让神明再次降世，让神殿再一次出现在遥远的山巅，永远做我们朝圣的明灯。”
蒙蒙雨丝从空中落下，落在徐山身上时并没有打湿他的衣服，而是把他周身笼罩在散发着凉意的水汽里，渐渐把他弯下的背压得更低。
“出了这道城门，向着你们能看到的最黑暗的地方前进，等到了黑不见光的地方后，你们会看到几根圆柱，那里就是神殿考验你们的场所，神明的使者会在那里接应你们，告诉你们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分别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调查员都看过《自杀的神殿》的作品简介，听出了徐山说的话里，有一段内容和作品简介的第一大段有关。
既然徐山提起了，就有调查员想把后面的内容改一改，说给徐山，借以打探消息。
两只老虎小队的白谧是行动派，脑子转得也比普通人快，想好怎么问后就开口了：“老徐，我成为神明的信徒很久了，从小到大，只听过一次跟神殿和神明有关的故事，里面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一种叫生命之树的植物，那棵树好像……”
“没有，没有的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说的这些。”徐山的脸刷得白了，整张脸猛地往白谧身前凑，“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小时候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白谧灵活地往后跳了一步，正在思考后面要说什么，就看到不可描述的小队的队长周魇迈步站在了她的前面，站在她和徐山之间。
“徐山，到我们离开的时间了吗？”
周魇站得笔直，无论是开口前还是说完后，都没有看他身后的白谧和守在白谧身旁的林洛昕，好像他突然走过来，就只是为了问徐山这个问题，再无其它原因。
或许是因为涉及到任务主线，听了周魇的话，徐山立刻平静下来，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他抹了把脸，轻声道：“到了，你们走吧。”
周魇和陆沉昭正要迈步出城门，徐山伸出胳膊拦了一下：“剩下的年轻人虽然没去过神殿考验你们的地方，但对这片土地很熟，让他们走前面，你们跟在他们后面。”
周魇和陆沉昭点头应了，其他调查员也走向旁边，给先一步出门的红袍青壮年们腾出一条出门的路。
三十三个青壮年分成三路纵队从他们身旁经过，井然有序地出了城门。
周魇和陆沉昭一前一后跟在他们身后出了城门，在他们两个身后，是宁乱和其它小队的调查员。
随着众人前行的脚步，宽大的城门离他们越来越远，十几分钟后调查员们再回头，视野中再无城门，只剩下广袤的干裂的土地。
如徐山所说，城里的青壮年对这片土地非常熟悉，在没有任何路标的情况下，只凭借着一句向着能看到最黑的地方走，他们就把周魇等人带到了徐山所说的，神殿考验他们的地方。
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开了一样，在周魇等人身后凤是落着雨丝的阴沉但明亮的天空和红色的大地，而展示在他们眼前的，确实一望无尽的黑暗。
借着身后的光，众调查员隐隐可以看到几根高耸的圆柱，但更多的，就一点也看不清了。
红袍青壮年中个子最高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向周魇等人鞠了一躬，作了自我介绍：“我叫立杰，是我们那边队伍的领队，请问你们这边负责出谋划策的人是谁？”
不包括周魇和陆沉昭在内的调查员很快达成共识，周魇和调查员前辈都比他们厉害，谁愿意当负责人就谁当，都比他们合适。
像他们曾经一起执行过的任务一样，就算不可描述的大佬不在，众人的意见依旧是由宁乱转达的。
“就他了。”陆沉昭笑着看了眼周魇，“我没兴趣和后辈抢活干。”
周魇冷声应了：“嗯。”
众调查员以为调查员前辈这么说，周魇可能不会答应，没想到他直接答应了。
人遇到惊讶的事，做什么事都不算奇怪，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调查员中竟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几声后逐渐变得整齐，成了一个搞笑又诡异的欢迎仪式。
立杰看向周魇：“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周魇：“周魇。”
立杰又说道：“那我们可以进去了？”
周魇点头。
这次走在最前面的依旧是立杰负责的穿着红袍的青壮年队伍，以周魇、陆沉昭为首的调查员小组则跟在他们后面。
在立杰迈腿踏入黑暗边缘的瞬间，黑不见底的空间里响起了哔哔啵啵的，火苗燃烧时发出的声音。
“啪啪啪——”
一道道火把亮了起来，照亮了众人的视野。
原本黑漆漆的，只有残影的圆柱形石柱，一根接一根地浮现。
众人这才发现，隐藏在黑暗里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石柱。
顶部和底座都是他们常见的类型，但立在二者之间的“圆柱”根本不是圆柱，而是一个个高大的，用石头雕刻成的人。
每一个人都长着一张或是恐怖或是俊美的脸，在火把亮起的刹那，把目光投向了离他们最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啦！明天继续日万。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32章 第一个考验。（第一更）
.
点亮的每一根火把都高高立在石柱顶部, 燃烧得很旺，却只能落下一点点光，能让周围的人勉强看清石柱下方直径一米左右的范围。
石雕像作为石柱的一部分, 被暗暗的火光照得鬼气森森, 死活难辨。
骤然被这样的石雕像盯着, 排在队伍前面的人升起丝丝寒意, 萌生了后退的想法，甚至有红袍人把脚尖点在了身后，把想法付诸行动。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走在最前面的立杰喊了一声，“前进。”
与其说是命令, 更像是某种诡异的咒语，立杰说完后，犹豫、害怕都从红袍青壮年的脸上消失了，原本萌生退意和正在后退的都停在了原地, 面无表情地跟上立杰的脚步，全体走进了这片火光也照不亮的地方。
三十三个红袍青壮年把前方的情况堵得严严实实，走在后面的调查员根本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红袍人在进去的瞬间犹豫过，又很快做出决定, 继续向前。
众调查员觉察到前方或许有什么危险，可毕竟是红袍人不惧怕的危险，就算真的有, 多半也在他们的接受范围内。
于是周魇和陆沉昭进去的时候, 调查员大多平静地跟在他们身侧, 直到看到和石柱化为一体的石雕人像, 对上石雕人像投过来的视线。
“……窝草。”宁乱话说得像正在泄气的皮球, 声音一开始就是闷的, 逐渐化成小声的吐槽：“没想到红袍人的胆量可以啊，这都没被吓到。”
宋御从石雕上移开视线：“或许是见惯了。”
宁乱点了下头：“可能吧。”
很快，所有调查员都聚集在了周魇和陆沉昭的身后，站在了这片极度昏暗的土地上。
突然之间，仿佛有一阵黑色的风吹过，一片火把全部暗了下来，连圆柱本身也照不亮了。
紧接着，他们身后一米之外的光亮之地也被风染黑了，站在队伍最后方的调查员回过头，已然看不到来时的路，只能看到极致的黑。
部分调查员本能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试图戳亮屏幕给四周的黑暗带来一点光。
奇怪的是，无论他们怎么用手指点，手机都像处于没电状态一样，怎么点都点不亮。
宁乱把消息告诉了周魇，周魇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只能看到黑色。
手机没用，还有打火机。闻冰拿出打火机拨了几下点火装置，连半点火星都没擦出来。
于是，在触目所及的黑暗里，石柱顶部那些微弱到极限的火，成了他们唯一的光亮。
“哈。”
“哈哈。”
短促诡异的笑声从石柱的方向传来，是那些人形石雕像在笑。
“不自量力的人们，又来试图通过神殿的考验了。”
“你们可真是不怕死啊。”
石雕像在笑，在说话，但他们的嘴始终是闭着的，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说话的是住在他们身体里的别的什么东西。
“嘎达嘎达嘎达——”
原本离得很近的石柱转着诡异的圈像四周移动，每转一下，人形雕像的表层就会裂开一部分，散发着腥臭味道的血从裂缝里渗出，顺着雕像的体表往下淌，在雕像的体表、石柱的底座流下晦暗的痕迹。
至于流到地面上的那些，由于照在地面的光线实在太暗了，就连视力最好的周魇，也看不清那些血落到地面后去了哪里。
“嘎达嘎达嘎达——”
周遭全是血液的腥臭味，调查员们大多皱着眉头，捂着鼻子，那些红袍人此刻却跟没事人似的，一动不动地站着，比立在石柱上的石雕更像雕像。
有调查员征求周魇的意见：“周队长，我们就这样看着它们吗？”
周魇点头：“嗯。”
“嘎达嘎达嘎达——”
当所有石雕像的表层都裂得跟蜘蛛网似的，布满了鲜血的痕迹的时候，一直在转动的高大石柱终于停了下来，入定似的立在地面，仿佛死在了那里。
不清楚这里一开始有多少跟石柱，最后留在众人视线里的，只剩下眼前的九根，分成三行三列，连在一起，正好组成一个巨大的正方形。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到众人的耳中，仅从声音，推不出主人的年纪和性别：“神明的信徒们，我规定所有打扰神沉睡的人都要受到应有的惩罚，惩罚会从他有打扰神明的念头开始执行，一直持续到他死亡，亦或是，到他真正地唤醒神明。”
“众所周知，他唤醒神明后所体验到的，一定是比死亡更为可怕的痛苦。”
“你们，确定要经受这样的考验吗？”像是给众人留了思考的时间，稚嫩的声音消失片刻，再次想起，“快点想清楚，尽快给我答案。”
一片寂静中，红袍青壮年中有人反悔了：“不要，我不想经受这样的考验。”
站在最前面的立杰回过头，只说了一句，就让对方沉默了：“别忘了，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只有神明归来，我们所有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反悔的青年立刻被立杰说服，点点头站定了，这之后，红袍青壮年中再没有人反悔，全都答应接受考验，
稚嫩声音传达给他们的讯息确实有点吓人，但调查员这边并没有人动摇，在选择收藏《自杀的神殿》这本书的时候，他们就失去了反悔的资格，他们能做的只有执行这次任务，甚至必须百分百完成这次任务，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把黑盒子带回去，让它继续“封印”不可描述的大佬。
黑暗中，周魇在知道身后众调查员看不清前方景象的情况下，仍坚持回过头，对着他们重复了一遍他在回收场时做出的承诺：“只要你们不作死，在我死之前，你们都会活着。”
不用看清周魇的脸和他此时说话的表情，仅仅从黑暗中他笔挺身姿的轮廓，从他冷淡却坚定的声音里，调查员就感受到了周魇给予他们的支持和力量，并愿意回报他以信任。
“周队，我相信你，肯定都听你的。”
“周队长，我们10088小队的人全听你吩咐。”
“周队长你放心，在你开口之前，我再好奇，也不会乱问乱跑了……哦，我是两只老虎小队的白谧。”
……
周魇静静地听着从身后传来的每一道不同的声音，确定身后的调查员全都做出选择了，转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陆沉昭：“前辈，你的选择是什么？”
“还用选吗？”陆沉昭压低声音，“你之前那么听我的话，现在……我肯定全听你的。”
众调查员以为前辈说的听他的话，是指周魇愿意当调查员负责人。他们哪里想得到，前辈指的是昨晚他和周魇看完星星回到房间后所经历的，几乎快持续到天亮的春光。
“很好，那你拒绝吧。”想到昨夜他对陆沉昭的纵容几乎是没有底线的，周魇快速给了陆沉昭一个他肯定不会选的答案，又在陆沉昭做出反应之前抬起下巴，把所有调查员的选择说给空中那道稚嫩的声音，“我们接受考验。”
“你确定吗？”稚嫩声音拖着语调，好似对周魇的答案很意外，“我刚刚听到你让别人拒绝接受考验。”
周魇故意等了一会。
“很明显，他没有接受我的提议。”周魇接着说道，“如果他真的不想参与，就会在你说完那句话之后，告诉你他的答案。”
稚嫩的声音单独问陆沉昭：“请问没有给我答案的那位信徒，周魇说的对吗？”
“对不对无所谓。”就算在黑暗里，陆沉昭也能感受到周魇的视线正黏在他身上，陆沉昭相信他如果在此刻看过去，周魇也一定能体会到他看向他的目光有多炙热，“我说过，我都听他的。”
黑暗中的调查员：“？？？”
刚刚说话的人真的是前辈吗？
怎么听出了点不可描述的大佬的味道？
这里这么黑，有没有可能是大佬回来了，但他们没有发现？
黑暗中，宁乱呼唤了一声：“陆大佬，是你吗？”
“开玩笑。”陆沉昭笑得很不正经，却依旧给人一身正气的感觉，“有我在这里，你觉得那个不可描述的污染物敢过来吗？”
“和敢不敢没关系……”明知道周队还没说话，他这会站出来为陆大佬辩解不太好，犹豫过后，宁乱还是开口了，“陆大佬不在这里，不肯来，是怕污染我们。”
陆沉昭哂笑道：“那万一他在呢？”
宁乱答得很快：“肯定是为了和我们一起完成任务，至少是为了和周队一起完成任务。”
“哦……”陆沉昭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我当调查员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过回收场有这么友好的污染物，你们是不是被他骗了？”
宁乱还想继续辩解，被周魇打断了：“宁乱，陆沉昭是好是坏，你心里清楚就行。等任务完成了，我会给你留足够的时间，让你详细地给那位讲明白，让他知道，陆沉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污染物。”
陆沉昭：“……”
并不想听宁乱给他讲他助调查员为乐的故事。
宁乱：“……”
让他详细地给最强调查员讲最恐怖的污染物有多好？周队大概是嫌弃他调查员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周魇一口气给宁乱和陆沉昭两个人一人挖了一个坑，成功让他们闭嘴了。
稚嫩的童音显然也不想再听他们说下去了，出声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所有来到这里，却拒绝接受考验的人都会死。既然你们都选择经受考验，活得肯定会比拒绝的人稍微久一点。”
被任务坑了很多次的调查员在小孩开口之前就料到可能是这种情况，一个个面色平静。
身着红袍的青年们依旧顶着近乎麻木的脸，对小孩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没在众人身上看到自己想看的反应，稚嫩童音又说道：“你们只顾着做选择，没向我询问不同选择的后果，我真的很担心你们呢。当然，就算你们问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看起来对方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讯息可以给他们了，周魇问道：“考验是什么？”
“考验内容和你们面前的九根石柱有关。”稚嫩童音回应的刹那，立在石柱顶部的黯淡火光忽然变亮，把下方石柱和其周围区域照得透亮，把干裂渗血的人形石雕像和柱子附近地面上的一道道血线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血流成的线在地面上交错纵横，围绕着九根柱子组成了一个被均匀分成九部分的正方形。
“听着，我要告诉你们第一个考验，也就是入门考验的内容了……”
“神明得到了一些可以让普通人成为神明的奇异神果，想在同一时间把神果均匀地分给他忠诚的信徒。”
“神果只能被盛放在特质的盘子里，这样的盘子神明共有9个，每个盘子大小不同，能盛放的神果数量自然也不一样。”
“神明让侍从仔细摆放之后，发现9个盘子正好能放满他准备的所有神果，且9个盘子上所盛放的数字，正好组成一个首项是1，公差是1的等差数列。”
“为了保证盘子上的神果不会被别人拿走，神明让侍者把9个放满神果的盘子分别放在了你们面前的9根石柱上，只要站在石柱下方的人数和盘中的神果数量一样，柱子就会向下移动，将神果盛到信徒面前。如果站在石柱下方的人数和盘中的神果数量不同，柱子中不可描述的液体就会瞬间迸发出来，将站在周围的人拖入污染的深渊。”
“这本来是个很简单的赐予仪式，可惜，意外发生了。负责摆放神果和盘子的侍者忘记了石柱上方盘子内的神果数量，只记得每一行，每一列的三根柱子上的神果数量加起来的和是相同的。”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走入面前这个正方形中，同时从摆放在石柱上方的盘子中拿到神明赐予的神果。”
“切记，只有在石柱下方的人数和盘中的神果数量相同的情况下，你们才能拿到神果。如果不一样，等待你们的，是远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
“友情提醒，你们只有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内没有走到石柱下方的人，视为放弃接受考验，等待他的，亦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零点之前还有一更。
这道题就是题干比较繁琐，只要把信息理出来，就变成一道只要知道方法就能立马解出来的小学奥数题了。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33章 “就是因为他太欧了，我才害怕。”（二更）
.
迷月小队的洛楠在成为专职调查员之前是小学语文老师, 她虽然不教数学，但大概知道小学数学主要教的是什么，闲暇时也听数学老师聊过小学奥数。
无论是考验一开始提到的等差数列, 还是神果的摆放问题, 都让她隐约看到了小学奥数的影子。看到周围的队友都没什么反应, 洛楠戳了下离她最近的常铭浩：“队长, 这好像是小学奥数题。”
“是小学奥数，好像叫什么三阶幻方，我在亲戚家孩子的习题册上见过差不多的，他不会做, 就借了我的手机搜索做题方法……”常铭浩拼命回忆，一边想一边说，“可到底怎么做，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有关神果总数的题目很简单, 几乎是听完题干，大部分调查员就知道这是一道首项为1，公差为1，项数为9的等差数列题了，也算出了神果的总数是45, 九个盘子中摆放的神果数量正好就是从1到9这九个自然数。
总数之和是45，既然每行每列的和相同，意味着每行每列的三个数加起来都是15。
那问题来了, 要怎么把从1到9这9个数字放入九宫里, 让每行每列的三个数的和都是15？
几乎大部分调查员, 都卡在了这一步。
“8、1、6, 3、5、7, 4、9、2……”周魇冷声说出了九个数字, “九个数字是按照这个顺序填在九个格子里的。”
宁乱听了就明白了：“周队，5在正中间我知道，但正方形的边角有四个，哪个是8？”
“是啊。”常铭浩疑惑道，“类似的题目我们都是在做卷子的时候遇到的，默认最上方的是第一行，那第一行最左边的数字就是8，可这个……好像不能这么算吧？”
为了算答案，调查员和红袍青壮年此刻正稀稀拉拉地围绕着九宫格的边缘站着，要是按试卷的做法判断，离自己最远的就是第一行，那得有多少个第一行？那么多第一行里只有一个是对的，又该怎么选？
如果忽视每个人站的位置，以所有人最先看到的九宫格的方向为参考，他们又担心神殿对他们的考验不会这么简单，题目里暗藏着什么玄机。
一时间，数字8究竟放在正方形的那个角，几乎成了所有调查员都在思考的问题。
宋御望了眼红袍青年那边的情况，走到周魇身旁，小声问道：“周队长，能确定的就只有最中间的格子是数字5，我们有必要先过去把5占了吗？”
周魇抬手转着戴在左手腕的银色腕表，冷声道：“没必要，我们十二个人，只有找到百分百正确的答案，才能确保所有人都活着经过考验。”
“好。”
周魇的回答让宋御松了口气。
在宋御的认知里，就算任务里的人不是想他们这样的活人，做这种事也是不地道的，但为了保住更多调查员的性命，他只能厚着脸皮询问周魇的意见。
出乎意料的是，宋御再抬头，就看到数字5所代表的格子被红袍青壮年那边的五个人占了，立杰不在其中。
梦里什么都有小队的队员刘沏凑过来，小声香队长宋御交代红袍青壮年那边的情况：“他们好像听到周队长公布的答案了，也听到了我们的讨论。”
宋御扫了眼背对着柱子静坐在中间格子的五个人，又忘了眼周魇站得笔直的背影：“别管他们，周队长不让我们占位置，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我知道这样怀疑周队长不好，但……”刘沏有点犹豫，“万一他也不知道其它数字的正确位置怎么办？”
宋御想了想，认真道：“说实话，我觉得不会有这种万一。”
“周魇，想好自己站哪儿了吗？”众目睽睽之下，陆沉昭走到周魇面前，“时间就快到了，如果你实在想不出来，我建议你适当寻求前辈的帮助。”
围观的调查员都很激动。
难道大佬要下凡指点周队长怎么解决这种难题，顺便指点下他们了？
众人没想到的是，周魇没回答前辈他站的位置，也没寻求前辈的帮助，而是问了个乍一听像是在询问线索，仔细分辨就知道和线索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周魇：“你想站在哪里？”
陆沉昭伸手指了下离他最近那一行的边缘位置：“我觉得这里很不错。”
周魇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一行最中间的格子外面，偏头看了陆沉昭一眼：“这个位置更好。”
“是很不错。”陆沉昭点头表示同意，“但有点可惜，只适合你，不适合我。”
周魇迈步走到格子里站定了：“我站的位置是数字1所在的位置，我左手边是8，右手边是6，你们可以按照这个顺序选位置站了。”
闻冰有点懵：“周队长，这是怎么确定的？”
周魇回忆了下陆沉昭平时都是怎么骗人的，认真道：“要讲清楚有点复杂，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闻冰信了，冲着周魇点点头，去和别人商量怎么站了。
其实不用确定，也不需要确定。
周魇没有邪神的记忆，身体中也只有一部分心脏和右手是属于邪神的，他可以觉得曾经的邪神和他关系不深，甚至可以认为没有关系。
但无论如何，周魇都不能否认一个事实，从某种角度讲，他就是邪神本人。
而黑盒子，恰好是属于曾经邪神的物品。
这几乎注定周魇在执行这个任务的过程中，在抵达复活邪神那个步骤之前，是不会死的。他不死，可他周围的人就不一定了。
所以只要周魇单独站在数字1所对应的格子里，不和别人站在一起，那么他站在边缘哪一行最中间的位置，那一行就是数字8、1、6所对应的行。
正确答案有四个，周魇刚刚问陆沉昭想站在哪里，只是想选个陆沉昭喜欢的答案。
陆沉昭清楚周魇这么问的原因，选了个他喜欢的位置，并且通过觉得中间的位置更适合周魇这个说法，让周魇知道他听懂了。
陆沉昭选的位置是数字8所对应的格子。
周魇独自一人站在石柱下，转头看着陆沉昭懒散地走到格子最前面的位置站定了，看着其他调查员抢着往他身后站，没抢到的也不肯跑太远，和剩下的人一起站在了数字8后面数字3所对应的格子里。
8，1，3。
回收场来执行任务的人正好有十二个，至此，便算是周魇给了跟他来这里的所有人一个交代，也是第一个交代。
“周魇，别这样看着我，你那边只能站一个人……”陆沉昭只有前半句出了声，剩下半句，他是通过唇语告诉周魇的，“你再这样看，我会忍不住过去和你一起站。”
周魇静静地看着陆沉昭，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许我应该和你一起站数字2。”
陆沉昭把双手伸进大衣口袋，克制住冲过去把周魇拉近怀里的冲动。他本想说现在换位置还来得及，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时，又改了口：“有点可惜，来不及了……下一次，我陪你试。”
给他们出题的稚嫩童声响起了：“你们确定这就是正确答案吗？很不幸，时间马上就到，就算你们现在想改选择，也来不及了。”
“啪啪——”
伴随着两声清脆的拍手声。
立在格子最中间的石柱缓慢地向地下移动，就算石柱发出的震颤声很微弱，调查员还是听到了盘子在石柱顶部晃动的声音。
轻轻的，轻轻的……
小声的响动既能提醒人们它的存在，又不至于让周魇等人担心它会随时掉下来。
“我们盘子上的数字肯定是8吧？”
“虽然我知道我们的选择很可能是对的，可我还是好紧张。”
“是8是8，一定要是8，别让我看到别的数字球球了。”
……
旁边格子的调查员围着石柱紧张地讨论着，周魇垂眼看着石柱的边缘，安静地等待着石柱顶部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只要他面前的盘子里只有一颗神果，所有人就安全了。
“是1。”
听到调查员前辈的声音，正在讨论的调查员都吓疯了。
“1是怎么冒出来的！？”
“不可能，这个位置怎么都不可能是1的。”
“为什么啊前辈？如果是1的话，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和你站在一起啊？这不得大家一起玩完？”
……
“你那边的数字肯定是1。”
直到他们看到前辈转过头，听到他对旁边格子的周魇又说了一遍，这些调查员才明白，在石柱就快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过程里，在他们担心自己安危的时候，只有前辈没有担心他自己，在担心独自站在隔壁的周队长。
宋御按着胸口由衷感叹：“不愧是回收场传说中最强的调查员，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担心的都不是自己，是别人。”
经过宋御的总结，其他调查员投向前辈的眼神更币一样了。
而回收场传说中的最强调查员，陆沉昭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变化，从石柱开始震动开始，到石柱停在众人面前，他的目光，他的视线都始终停留在周魇一个人身上，半秒也没有挪开。
是1。
石柱雕像下移到和周魇差不多高时，他看到了盘子中只放了一颗神果。
只是所谓神果的造型和样式都有点奇怪，除了颜色是彩色的之外，和现实世界的骰子一模一样。
六面正方体，周魇只能从1到5五个数字，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和盘底接触的那一面上显示的数字应该是6。
“神果是要同一时间分的。”立杰出声提醒身边的人，“等柱子移动到大部分人胸口位置的时候，我倒数三二一，大家一起拿神果。”
宁乱站在数字3所对应的格子里问周魇：“周队，我们怎么办？”
“规则是所有信徒一起拿神果，我们和他们一起行动。”周魇所在的位置只有他一个人，宁乱那边人也少，周魇看向陆沉昭等人所在的格子，提醒他们，“石柱快移动到位置的时候，提前选好每个人拿哪一颗，不要重复。”
对于人数很多的几个格子，确实需要注意这种问题。
立杰把周魇给调查员的提醒告诉了红袍青壮年们，重点提醒了身处数字7和数字9位置的人。
终于，石柱移到了众人约定好的位置。
“三、二、一。”
倒数结束的瞬间，每个人的手里都多了一颗神果，他们顺利通过了第一个考验。
而所谓神果确实是彩色的六面正方体骰子，标在骰子上的数字和周魇预想的一样，是从1到6六个数字。
红袍青壮年们低头看着掌心的彩色骰子，都垂着眼睛没有说话，而调查员这边，已经张嘴开始讨论了。
两只老虎小队的白谧说道：“名字是神果，我还以为是吃的呢，吃了就成为神的那种。”
队长林洛昕吐槽：“真有那种神果你也不敢吃啊，变成鞋子神怎么办？”
鞋子神就是邪神。
她们俩担心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提邪神会惹上什么麻烦，就给邪神起了简单易懂的别称。
陆沉昭颠了颠手里的骰子，把它抛到空中，再伸手接住，如此循环。每每看向空中骰子的时候，陆沉昭的目光就会飘到旁边看周魇一眼，乐此不疲：“它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所谓神明赐予你们的，能作为任务奖励落到你们手里，多半有用。”
“神果已经到你们手里了，祝贺你们通过入门考验，现在，请所有人退到数字二所对应的格子。”
数字2对应的格子和数字8所对应的格子在一条对角线上，众调查员沿着对角线先走到数字5所对应的最中间的格子，接着向距离更远的数字2所对应的格子走去。
在他们前行的过程里，每一个格子都变得比一开始大了很多，数字2所对应的格子根本站不下四十五个人，等周魇等人走过去时，格子大小变得至少能容纳一百多人。
等四十五个人都站在数字二所对应的格子中时，空中再次响起稚嫩童音：“请稍等片刻，第二个考验马上开始。”
话音结束的刹那，格子中那些半截入了土的石柱彻底没入土中不见了，有红色的腥臭液体从格子边缘的红线渗出，迅速地向外扩张。
石柱和火把的消失让周遭的一切再次陷入了永夜般的黑暗，直到所有红线的交点亮起只能照亮下方红线的火把，站在原地的人才能借着一个个微弱的光点，猜测远处的情况。
周魇的视力是所有人中最好的，确定他们所在的行列边缘分别有多少个交点后，他把他的发现告诉了众调查员：“我们脚下的九宫格，也就是三阶幻方经过刚刚的变化，成了五阶幻方。”
宁乱：“……难道第二个考验还要考数学？”
“继续考数学那就太好了。”洛楠忍不住感慨，“我刚刚移动的时候想起来，教数学的同事跟我说过，只要掌握三阶幻方的规律，大部分单数阶的幻方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填出来，周队长会填三阶幻方，五阶对他来说肯定也很容易。”
“你们觉不觉得……”闻冰又一次低下头看了眼手里的骰子，瞟了一眼远处的情况后，跟众人说道，“这些格子和骰子加起来，很像个游戏？”
“什么游戏？”说起游戏，两只老虎小队的白谧来兴趣了，“有格子还要用骰子的游戏有很多，你觉得像哪个？”
“我要开始介绍第二次考验的规则了，请安静。”稚嫩的童音响在空中，“在介绍之前，我先做下自我介绍，你们进入第二轮，就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叫李和，全权负责有关神殿考验的所有事项，你们没资格呼唤我的名字，所以就算是在有话要跟我说的时候，也无须呼唤我的名字，只要你们的语言指向的目标是我，我就能听到。”
“初次考验只是简单地团体筛选，第二轮考验则是为小队和个人准备的。”
“为此，我们准备了几十种考验，把它们随机塞进了下方的二十三个格子里，你们站在原地扔手中的神果，扔出几点，就前进几格，去完成那格子所对应的考验。”
“通过考验的人待在那一格继续扔神果，根据数字前往下一个格子。和首次考验一样，那些无法通过考验的人，迎接他们的，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
“因为每个考验对人数要求不一样，当格子内人数不满足最低要求时，不会触发当前格子对应的考验。待在那格的信徒需要原地等待，一直等到人数达到考验要求，触发考验为止。”
“为了避免参与考验的人数过多，神殿规定，只有扔神果扔出六点的人才能获得出发的机会，得到机会之后，他前进的格子为他下一次扔神果时扔的点数，不与六点叠加。”
“补充规定，在抵达格子，接受考验之前，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考验。为了避免有人泄露考验内容，每当有人完成某格子对应的考验时，该格子所对应的任务就会在下一个人抵达时进行替换。”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游戏？”两只老虎小队的白谧看着手里的骰子，碎碎叨叨的抱怨，“一开始我以为我玩的是大富翁，结果他告诉我这是盲盒任务，遇到什么考验全看脸，等我接受我玩的是盲盒了，他又告诉我这是飞行棋。我手这么黑，万一我一直扔不出六，我是不是就得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由于白谧这段话中有部分是指向李和的，白谧刚刚说的全被李和听到了，也得到了李和的回应。
“这不是游戏，是神殿对你们的考验，是神对你们的考验。”
“如果连续两百次扔不出六点，会直接判定没有经过第二轮考验，后果和其他没有通过考验的人一样。”
白谧：“……”
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不是那种两百次都扔不出六点的大非酋？
李和又说道：“从排在最前面的人开始扔神果。”
排在前面的是以立杰为首的红袍青壮年，李和说完后，立杰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脸盆大小的器皿。
立杰随手一扔，扔出的点数是五，没有得到出发资格。
李和出声提醒他：“没有扔出六点的人麻烦排到队伍的最末位。”
立杰离开了，排在他后面的红袍青年接着往器皿里扔神果，扔出的点数是四。
不知道是红袍青年们的运气不好，还是神殿给予的神果有问题，从第一个到第四十五个，没有一个红袍青年扔出六点。
调查员中，排在最前面的是周魇。
周魇抬手扔了一下，神果在器皿里转得飞快，最终停在了六点，他获得了出发的机会。
李和说道：“恭喜你获得了出发的资格，请立即再扔一次神果。”
周魇又扔了一次，这一次，神果转得比上次更快，最终显示四点。
李和：“请出发，前往第四个格子。”
周魇转身看了眼他身后的调查员，视线往陆沉昭身上落了落，回身走向第四个格子。
就在周魇的双脚踏上第四个格子的瞬间，他在众人眼前消失了，只在对应格子的右下方，留下了一个红色的数字1。
“由于人数不满足考验要求，他没有触发格子对应的考验，请后面的人继续扔神果。”
陆沉昭走向前，他和周魇一样，分别扔了六点和四点，去了第四个格子，消失不见了。
至此，第四格对应的考验还没有被触发。
当所有人扔完神果，四十五个人里扔出六点获得出发机会的人只有六个，他们全都是回收场的调查员，并且全都在六点之后扔出了四点，去了第四格。
奇异的是，第四格格子对应的考验依旧没有被触发。
又轮到宁乱扔神果了。
“六点六点六点……”
宁乱随口一喊，闭眼一扔，竟真的扔出了六点，惹得站在他身后的白谧眼红。
李和提醒宁乱继续扔。
宁乱把神果紧紧抓在手里，心里比扔六点之前更紧张。
白谧戳了他一下：“有什么好怕的，快扔啊，只要扔出四点，你就可以去找周队长和其他人了。”
宁乱小声嘟囔：“你不明白，我就是害怕扔出四点，才这么紧张的。”
白谧不理解：“为什么啊？你队长那么欧，第一个扔出六点。”
“就是因为他太欧了，我才害怕。”
宁乱认命地扔出神果，对着器皿里的四点，又想哭又想笑。
“怕他随便一扔，就选了所有考验里最难的。”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成功了！喜极而泣。
周一休息不更文，捉虫微调更新内容，周二不确定有没有。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34章 “是他，还是你？”（第一更）
.
白谧一开始以为宁乱是在开玩笑, 直到比萤火亮不了多少的火光被风吹得送过来一点，她借着光看到了宁乱的脸色有多苍白，才明白他是真的在害怕：“不……不用怕成这样吧……周队长不是说了吗？只要他在, 其他调查员就不会死, 你总该对你们队长有信心吧？”
“我不是对他没信心。”在李和的催促下, 宁乱一步步往前走, 边走边叹气，“我是对我没信心，考验越难，我越担心我会拖他的后腿, 给他添麻烦。”
“振作点，别想这么多。你跟周队长执行过几次任务了，他没把你踢出队伍，最差也就觉得你没什么用, 怎么也不可能觉得你拖后腿。”该白谧扔神果了，她把神果包在双手的掌心里用力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要是你进去还没触发考验，等我扔出六了, 我就努力扔个四，进去找我队长，顺带找你。”
宁乱扔出四点, 进入第四格后, 第四格就有七个人了, 考验依旧没有被触发。
“六点, 六点, 能出发就好……”白谧又用力摇了几下手, 松手的瞬间，手心的神果贴着器皿的内侧划下去，原地打了几个转，停在了六点。
不非偏欧，完美。
会扔出四点吗？
白谧高兴地活动了几下手指，快速捡起神果又扔了一次。
是四点。
她能去第四格找队长和其他调查员了。
李和缥缈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请白谧前往第四格。”
白谧今天出口奶了几波都是鲜奶，再奶下去八成会毒死自己连累别人。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握着神果，一手捂着嘴向第四格移动，前进的过程里没说半个字，连任何和考验有关的念头都不敢有。
当白谧走入第四格，消失在众人眼前的时候，第四格右下方显示的的红色数字从“7”变成了“8”。
接着，黑漆漆的格子边缘亮起一道刺眼的红光，把整个格子包裹在其中，又很快黯淡下去，紧紧盖在第四格上，像在上面糊了一层红色的薄薄的，以前人们用来折花的皱纹纸。
李和稚嫩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重重落入众人耳中：“在考验结束之前，所有在扔出六点之后又扔出四点，停留在第四格的人，都会死。”
轮到梦里什么都有小队的刘沏扔神果了，他捏着神果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放在身侧的器皿出神。
几乎所有调查员都在扔出六点之后扔了四点，如果他扔出六点的话，也会扔出四点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宁愿扔不出六点，继续待在这里不出发。
刘沏握紧手里的神果，闭上眼睛祈祷。
若是将刘沏此刻的心情比作沉进谷底，宁乱此刻所经历的，就是无限贴近谷底之后的瞬间反弹了。
“人数为八，达到触发本次考验的要求，已触发本次考验。”
“我即将告诉你们这次考验的内容和规则，请所有接受考验的人务必认真聆听。”
“信徒皆知，我们信仰的神明是只说真话的神明，也不允许有人在他的面前撒谎。为了确认你们都是忠诚的信徒，不会撒谎，在本轮考验中，我会对你们进行提问，撒谎的人都会死，只有说真心话的人才能活下来。”
“我听错了吧？”宁乱觉得肯定是他听错了，抬手拍了拍耳朵，有细微的嗡嗡声从里面传来，“你形容的考验方式怎么那么像真心话大冒险？”
最后一个进第四格的白谧：“确实有点像。”
一样是被提问的时候只能说真话不能说假话，只是结果比普通的真心话游戏惨得多，会没命。
“警告信徒宁乱一次，请严格按照我的描述去理解神殿和神明对你们的考验，不要妄加揣测。”空中传来李和稚嫩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再问无关的问题，直接抹杀。”
宁乱进来的时候精神状态过于紧绷，才会在听了李和对考验任务的说明后忍不住吐槽出声。
有了李和的警告，宁乱不安又躁动的心终于冷静下来了，安静地等待下文。
只要说真话就不会死的话，难度有点小了，宁乱总觉得，这个“真心话游戏”的背后或许有什么隐情。
“嚓——”
静默中，类似火柴摩擦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传到众人耳中的是什么物体燃烧时发出的声音。
随着声音传过来的，还有毛发烧糊时发出的臭味。
“请你们去那边接受考验。”
黑暗的环境里，人的嗅觉和听觉变得非常敏感，在李和开口之前，周魇的视线就先一步投向了有光亮和味道的地方。
周魇一动，其他调查员也跟着转头看过去，只粗看了一眼，望见的画面就把他们恶心坏了。
李和所说的“那边”是一个布满刑具和诡异图案的，让人联想起刑场和祭坛的地方。
要前往那个刑场，先要通过一条一米多宽的坡道，坡道两旁各立着三根一人多高的火把，下方是支开的木架，木架上方摆着一个通体黑色、看起来脏兮兮的漏斗型托盘。
漏斗形托盘很浅，正在燃烧着发出光亮的，就是堆在托盘里的东西。
令调查员毛骨悚然的是，放在托盘里的不是常见的诸如木头、炭块之类的燃料，而是人头。
他们看不清距离更远的，只能看清坡道两边离所有人最近的那根火把。
放在左边托盘上的人头血淋淋的，一眼看过去，只有高高盘在头顶的头发哔哔啵啵地烧着。人头的皮肤像树皮一样皱，双目瞪圆，火把每晃动一下，人头的眼睛就跟着眨一下，无声无息的，分不清是死是活。
放在右边托盘上的人头是焦黑的，从头发到脖子的位置都在燃烧，火比左边烧得更旺，看起来像快烧干了。
像部分调查员猜的那样，右边托盘上的火很快暗了下来，隐隐有了快要熄灭的趋势。
就在火光快要灭掉的时候，一颗崭新的滴着血的头颅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了起来，脖子朝上，头发朝下，和快要熄灭的那颗碰触在一起，就像用蜡烛点蜡烛似的，把那颗新出现的头点燃了。
然后，把旧的人头扔掉，换成新的。
“咕噜咕咕噜——”
人头滚入黑暗里，滚动的声音离众调查员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却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呕——”
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实在太恶心了，有调查员背过身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再提醒一次，你们接受考验的地方在坡道上方的台阶上，不在这里。”
听到李和稚嫩的声音，众调查员不禁觉得这比刚刚看到的画面更让他们觉得恶心，甚至有人抬手捂上了耳朵。
李和再次催促：“请你们快一点！我只给你们三分钟时间。”
站在调查员最前面的周魇和陆沉昭闻声一动不动。
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周队长和调查员前辈给他们探路，抱着让前辈高看一点点的心态，宋御用力搓搓了脸，骂骂咧咧地往前走：“特么的，这点路，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周魇伸出胳膊拦住了他。
“我先走。”
宋御愣住了：“周队长，这里除了吓人，看不出有什么危险，没必要非得你先走吧？”
“我说过，在我死之前，你们都不会有事。”周魇的语气隐隐带着怒气，但又不像是在跟宋御发火，“拿东西，第一个去什么地方，这种事情，都由我来做。”
就这么想第一个走吗！？
宋御退到旁边：“周队长，那还是你先走吧。”
周魇站在原地没动。
陆沉昭扬起嘴角轻笑了一声，往周魇前面走的时候故意用左手蹭了下周魇的指尖，留下了淡淡的炙热的木香：“有点抱歉，当了这么多年调查员，我实在不好意思什么事都让周队长走在前面……”
陆沉昭说完转身面对这周魇，仗着别人看不到他右手的动作，暗暗抓住了周魇的手指，语气高调：“但很不巧，我长这么大，不害怕的别的，就怕血淋淋的人头。周队长方不方便赏个脸，和我一起走？”
执行任务经验极度丰富的最强调查员竟然会害怕人头！？
其他调查员当即都被陆沉昭带劲沟里，悄悄讨论去了。
“别气，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算那位邪神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陆沉昭趁乱凑到周魇耳旁，轻轻说着，“你是你，祂是祂，我分得清。”
周魇蹙眉：“你没必要为了我降低你的底线。”
“这不算降低底线，你再不带我上去……”陆沉昭笑了笑，把周魇的手抓得更紧，“我就要让你看一下什么是真的没底线，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你走上去了。”
周魇闭了下眼睛，迈步往前走。
在他迈步上坡道的瞬间，所有托盘上的人头都闭上了眼睛，额头向下倾斜，燃烧着的火也跟着歪了，像在用头对他鞠躬。
莫名其妙的，调查员的脑海中都闪过了一句话。
不能直视神。
这句话对调查员来说远比他们先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恐怖。
同时，也让他们忽视了，刚刚周魇和调查员前辈一起上坡道的时候，他们的手是牵着的，并且牵得很紧。
“上来。”
周魇站在台子上，转身看着坡道下方的人。
“我看着你们，不会有事。”
李和留给他们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调查员们不敢继续留在原地，一个个走上了坡道。
在他们从坡道地步走上台阶的过程里，周魇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调查员的身上，而摆在托盘上的那些人头，直到所有人都上台阶了，才缓慢地抬起头。
没有人看到，在他们睁眼的瞬间，有清澈的泪水顺着眼眶的边缘流下，与或是焦黑或是血淋淋的脸格格不入。
兽头铡、绞刑架、插满尖刺的棺材……
台子上有什么，众人站在坡道下方的时候都看到了，当时他们的目光都被托盘上的人头吸引了，只顾着觉得人头吓人，忽略了台子上这些能要他们性命的刑具。
此刻站在台子上近距离观察，调查员才知道这些沾了厚厚几层鲜血的金属刑具有多吓人。
不用行刑，只是多看几眼，或者是抬手碰一下，就足以让他们疯掉，或是死亡。
李和出声了，依旧是只能听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身影：“在开始提问之前，我希望各位能在所有人中选一个你们最喜欢的或是最讨厌的人组队。想活下去的话，我建议你们和最讨厌的人组队。”
“没见过玩真心话还要两个人组队的。”
“建议和最讨厌的人组队什么鬼，难道问题和最讨厌的人有关？”
……
大部分调查员凑在一起小声谈论，周魇站在一旁听着，打算等他们讨论完了说下他的想法。陆沉昭看起来什么都没在想，只是把目光放肆地落在了周魇的身上，好像众调查员在讨论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前辈。”宋御的声音打断了陆沉昭是思考，“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按照李和说的，和最讨厌的人组队？”
“有病，组队当然是看谁顺眼找谁。”陆沉昭转头扫了眼众人，最后看向周魇，“周队长我要了，你们随意。”
周魇没说不行，在其他调查员眼里，他和调查员前辈的队友关系就算是定下了。
最终，参与本次考验的八个调查员自行分成了四组，分别是周魇和陆沉昭，林洛昕和白谧，闻冰和齐丰，宋御和宁乱。
是李和的声音：“你们回答问题的时候需要以即将受刑的姿态警醒自己不能撒谎，一旦撒谎，死亡就会真的来临。现在请以小队为单位选择一套刑具，并站在刑具的后方。”
“你们先选。”
周魇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其他调查员先做选择。
最终留给他和陆沉昭的，是那副斜立在地面上的，插满尖刺的棺材。仅看外表，并不是所有刑具里最吓人的。
周魇和陆沉昭走到棺材后方的时候，处于紧闭状态的棺材吱呀一声开了，棺材盖狠狠往后坠，直到插在棺材盖上的长长的尖刺触碰到周魇鞋尖前的地面，才吱吱呀呀地晃了晃，停下了。
需要以受刑的姿态回答问题意味着周魇和陆沉昭回答问题的时候必须躺在里面，只要他们说的是真话，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回答完就能平安地迈步出来，一旦说了谎，棺材会瞬间合上，把躺在里面的人扎得千疮百孔。
陆沉昭往前走了两步，伸出胳膊简单量了下棺材内侧的宽度，啧了一声：“有点可惜，只能躺一个人。”
调查员离他们太近了，陆沉昭走到周魇身侧，说着乍一听可以说给任何人听的话：“周队长，这棺材的造型比我在墓园里见过的都有趣，不如我一会先躺进去，帮你试试舒服不舒服？”
至于他凑到周魇耳边说的那句，就只能给周魇一个人听了。
“要是不舒服，我回答完问题就不出来了，你直接进来，我用手托着你，不会让你掉在我身上。”
“你不用这样。”周魇抬眼看着陆沉昭，无声地喊了下他的名字，“……我没事了。”
“不只是为了逗你。看着棺材盖打开的时候，我是真的有点好奇……”陆沉昭转身背对着周魇，嘴角溢出一丝淡笑，“那么狭小黑暗的地方，有了你，会不会变得很不一样。”
“差点忘记告诉你们，说真心话的人，是有奖励的。每个说了真心话的信徒，都能获得一次抽奖的机会。”所有调查员都站在选好的刑具后方了，李和的声音再次飘在空中：“奖品都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个半人多高的透明玻璃柜落在了邢台的最前方，里面塞满了“垃圾”。
有揉得乱七八糟的纸团，有破旧的本子，有沾了血的碎步……
“别小看这些东西，随便抽到一个不错的，就足以让你们在经受本轮考验的过程里免受一些伤害，保住性命。”李和停顿片刻说道，“当然，你们也可能会抽到没有用处，甚至会给你们带来惩罚，让你们没命的奖品。”
“等待你们，迎接你们的究竟是什么，只有在你们说出真话，把手伸入其中抽出属于你们的奖励之后才能知道了。”
“好了。”
“神明最诚实，发誓永不撒谎的信徒们，请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亲自选择的队友，如果你和他两个人中必须死一个，你希望……死的是谁？”
“是他，还是你？”
“请说真心话。”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周内没更，周六周日日万的一周TAT
第一更来啦，晚上还有一更。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35章 遗物。（第二更）
.
一般情况下, 人会在假设遇到危险的时候，希望自己是活下去的人中的一个，不会因为自己想活着, 就希望死的是别人。
但这只是一般情况, 只是假设。
遇到真正攸关生死的危险的时候, 有多少人能坚持做假设中的选择, 希望别人不要死？
希望别人死的人中，有多少人在做出选择的刹那就后悔了？
宁愿自己去死也不希望别人为他牺牲的人里，有多少人在死的瞬间会不甘心？
这样细想的话，要在这么极端的情况下选出符合思想和行为的, 真正的真心话，特别难。
宁乱想了想问道：“我想知道，如果我希望死的人是对方，我能活下去吗？”
李和：“未知。”
众调查员：“……”
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就希望别人去死，这个选项不用选了。
宁乱又问道：“那如果我死了，我的队友能活下去吗？”
李和：“未知。”
众调查员：“……”
他死了另外一个人也不一定能活下去，自己牺牲的意义在哪里？
李和出声补充：“你的队友死了，你不一定能活, 但不选队友，你绝对会死。”
“我相信，当你们把头放在兽头铡下, 把头放进绳索, 躺进棺材里的时候, 就会自然而然地知道, 什么是你们的真心话, 什么是你们会做的选择。”
“你们要做的, 就是把真心话说出来，让自己听到，让你的队友听到，让神明听到，你是个诚实的人。”
“各小队请在一分钟内做出决定，谁先回答这个问题，谁后回答。所有先回答的人请在一分钟后走向刑具，按照顺序在三分钟内说出你的真心话。”
周魇和陆沉昭小队是所有小队里最快做出决定的，陆沉昭只跟周魇笑了笑，就先一步走到棺材侧面，迈腿就能跨进去。
“周队长。”陆沉昭回头看着跟着他往前走了两小步的周魇，笑着问道，“你就不好奇我的答案是什么，我又会迎来怎么样的结局吗？”
“不好奇。”周魇说道，“无论你的真心话是什么，我都相信你会把它说出来，活下去。”
陆沉昭不满意地晃了晃手指：“我不太喜欢你这个说法，会让我觉得，我选出来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答案。”
像在给其他人提示似的，周魇把说话声微微拉高了一点：“答案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来。”
“是吗？”陆沉昭很配合地开始演了，“就算我说我希望死的人是你，周队长，你还愿意继续当我的……朋友？”
陆沉昭故意在“的”后面停顿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一个“男”字。
“嗯，毕竟我更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周魇点了下头，语气有点凉，“你说希望死的是自己，结果真的死了。”
陆沉昭抬手摸了摸左眼睛下方：“你放心，你说的这种蠢事，我是一定不会做的。”
一分钟很快过去了，第一批说真心话的有陆沉昭，10088小队的闻冰，两只老虎小队的白谧和不可描述小队的宁乱。
真心话不是谁想说就能立刻张嘴说的，而是按照刑具的排序。
在三分钟以内的时间里，只有正在使用上一道刑具的人说了答案，排在他后面的人才能说出他的真心话。
这样导致的结果是，排在前面的人必须更快地说出他的真心话，拖几秒、十几秒还好，一旦拖到一分钟，甚至两分钟以上……排在最后的人可能连说真心话的机会都没了。
这一批里，排在最前面的人是两只老虎小队的白谧。
眼前的兽头铡比白谧小时候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大很多，铡刀的刀刃又光又亮，看起来非常锋利。
多半是兽头铡斩过太多人的缘故，白谧只是站在附近，就能闻到从上面传来的血腥味，把头压在上面的时候，闻见的腥味快把她熏得晕过去了。
大概是为了让白谧更能体验到濒死的感觉，在她把脖子放在兽头铡上的瞬间，铡刀带着一股风凌厉地压了下来，削断了她的几根发丝，只要铡刀再稍微往下压一毫米，就能切破她的脖子，再稍微往下一点，就能切掉她的整颗头。
排在她后面的人都做好多等一会的准备了，白谧却在下一秒就说出了答案：“我希望死的人是我自己。”
时间从白谧把脖子搭在兽头铡下的那一刻算起，只过去仅仅五秒钟。
兽头铡没有落下，白谧说的是真话。
“回答正确，下一个。”
铡刀眨眼移动回原来的位置，白谧把头收回来，整个人虚脱似的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站在她身后的林洛昕：“队长，我棒不棒？”
虽然她知道白谧会说真心话，但她刚刚……真的很怕白谧会有事。
在白谧开口之前，在她决定第一个说真心话的时候，她就很怕了。
像是在憋眼泪似的，林洛昕仰头站着，没吭一声，只是伸手揉着白谧的头发，借以确认白谧还活着，还在她身边。
第二个说真心话的是把脖子放进绳索，差点被绳子吊起来的宁乱。
宁乱在把头伸进脖子之前就想好答案了，奈何绳子勒得太紧，勒得他呼吸困难，便只能想办法用手抓着绳子，快速回答了问题。
“我……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宁乱伸手抓绳子的时候踮着脚，站得不够稳，说完答案后手又松开得太快，以至于身体左摇右摆，头忽高忽低，乍一看像是绳子在把他往上拉，而他挣扎着不想上去。
站在宁乱身后的宋御瞬间急了：“快改口快改口！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只要你别死，说什么答案我都不在意。”
宁乱还在挣扎，气有点短：“……老子说的是真心话。”
宋御：“？？？”
“回答正确，下一个。”
直到李和出了声，宋御才知道宁乱说的是真话。
宋御伸手扶住宁乱：“你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宁乱揉揉脖子，顶着一张苦瓜脸说道：“个子不够高，没站稳，晃几下就那样了。”
“哦。”宋御憋着笑应了一声，想了想，冷静了一下，还是有点激动和佩服，“宁乱，原来你这么仗义，我都想挖你到我们小队了。”
“不是仗义，我只是做不到在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去的情况下就让你去死……”宁乱想得认真，“要是你死了我肯定能活，说不定我就不想去死了。”
轮到闻冰回答问题了，她要体验的，是类似五马分尸的死法。
同样是为了让她体验濒死的感觉，当闻冰身上被套上刑具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有很大的力道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撕扯她的身体，让她尸骨无存。
闻冰一直觉得她比齐丰更有实力，更容易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活下去。如果遇到必须死一个人另外一个人才有机会活下去的危险，就算她愿意牺牲，齐丰也可能无法生还，但如果死的人是齐丰，她或许……是有很大概率能活下去的。
一个人活着，总好过两个人都死。
闻冰以为她会希望齐丰死。
但真正体验到死亡的威胁的时候，她改变了答案，她不想因为她，就让齐丰被动地体验死亡的痛苦。
“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回答正确，下一个。”
闻冰事前跟齐丰沟通过她可能会说的答案，听到预想之外的回答，齐丰一时忘了过来扶闻冰，只是愣愣地看着。
闻冰被看得红了脸：“人果然只有在真的快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正想选的是什么。”
轮到传说中的大佬说真心话了。
所有调查员都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刑具前方，远远打量着陆沉昭，迫切地想听到他的答案。
“你们回答得太快，以至于留给我的时间稍微有点多……”陆沉昭躺在棺材里，指尖玩似的贴着快要压在他身体上的尖刺，而后转过头，隔着棺材的缝隙看着周魇，“周队长，如果我说出我的真实想法，告诉他们我希望死的人是你，他们会怎么想？”
周魇早就知道陆沉昭的答案了，所以他没有回答陆沉昭的问题，而是提醒他：“你只有不到二十秒了。”
“我希望……”
陆沉昭刻意停顿了一下。
“死的人是我自己。”
李和：“回答正确。”
至此，第一批调查员都诚恳地说了他们的真心话，活了下来。
这之后，第二批调查员林洛昕、宋御、齐丰、周魇，都以相同的答案活了下来。
“竟然所有人的答案都一样，还都活下来了……”
宁乱转头望了周魇一眼，想着如果陆大佬在这里，周队长大概就会和他一个队伍了。
虽然陆大佬是回收场最恐怖的污染物，但宁乱莫名觉得，陆大佬肯定会希望死的人是自己，希望周队能活下去。
另外一边，陆沉昭站在周魇身后笑出了声。
“幸好……”陆沉昭笑了笑，半是感慨，半是开玩笑，“幸好我在遇到你之前，没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过这种问题，要不然，情况还真的有点难处理。”
周魇能猜到陆沉昭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陆沉昭选择说真心话，希望自己死，他大概得污染在场的所有调查员才能证明他是根正苗红的污染物。
如果陆沉昭选择说谎话，希望别人死，那么他死的时候，所有调查员都会知道，他刚刚说的是谎话。
竟和他刚刚无心描述的内容对上了，周魇心里难受，心疼得往后靠了靠，指尖勾住了陆沉昭的手指。
“第一个问题回答结束，请所有信徒按照回答问题的顺序前往抽奖箱前抽取属于自己的奖品，每人一份。”
第一个抽奖的人是白谧，她抽出来的是一只沾了血的袜子。
“我就知道！我今天的好运在扔出四点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想到这只袜子可能是某个死者的遗物，白谧再嫌弃也没法直接把它扔出手，只能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空地上，而后从兜里摸出一张单独包装的湿巾，反复地擦手。
宁乱和闻冰抽的奖品也没什么用，很快轮到陆沉昭了，把手伸进抽奖箱的瞬间，尤其是在触碰到什么东西之后，陆沉昭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有点不自然。
不想那东西被别人抽到，陆沉昭刻意动手搅动几下，把他发现的几个都弄到了箱子的底部，故作平静地从里面摸出了一件他预感会有用的奖品。
那是一张纸团，打开后，上面写着“神果点数加三”。
李和把奖品内容念出来的刹那，还未抽奖的人纷纷把视线投在陆沉昭的手中，努力记住那张纸的颜色和大小。
那种能用来保命的奖品他们铁定抽不到，也不指望能抽到，但像陆大佬手中这样的奖品，调查员们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希望的。
抱着好奖品大概会被藏起来的想法，林洛昕把手伸进去的时候直奔箱子底部，从里面抓出了个纸团，打开后，上面写着“神果点数加一。”
表面上，从陆沉昭到林洛昕，是调查员走向欧皇指路的起点，但实际上，这是陆沉昭开始受难的起点。
谁也没想到宋御把手伸进奖品箱里摸了半天，抽出来的纸团竟然是几张调查员的日记。
“说不定日记里有什么线索。”宋御摊开第一张，对着昏暗的光磕磕绊绊地念了起来，“星期五，天气阴，某队友告诉我他不想执行任务，好巧，我也不想。”
“星期日，天气多云转晴，是谁规定必须由队长选择下次的任务？我不选。”
“星期二，天气晴，快到和他们确认下次执行什么人数的时间了，我没什么想执行的任务，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星期三，执行任务。”
“星期四，执行任务。”
“星期六，有见过几次面的调查员牺牲了，听说他喜欢喝我家附近某家店里卖的酒，明天去墓园的时候要给他带上一瓶。算了，他喝酒又不误事，多带几瓶吧。”
被夹在这一页的有厚厚一叠□□，每一张□□上都写着那瓶酒的名字，粗略一数，写日记的调查员至少看过那位他只见过几面的调查员二十多次。
看到这些，宋御眼眶一热，念不下去了。
宋御说了念日记是为了找线索，陆沉昭若开口阻止，说不定会引起周魇的关注，让他注意到那本日记。
陆沉昭不想周魇注意到那几张日记，就没有出声阻止，只是自宋御开始念日记起，就挡在其他调查员和周魇之间，神情自然地找话和周魇聊。
周魇一开始觉得日记有古怪，但他对别人的日记不感兴趣，又觉得多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专心地和陆沉昭聊天。
直到宋御停下来不再念日记，周魇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在我们来这里之前，没有同事来过这里，奖品箱里不应该有我们同事的东西。”
在场的都是神明的信徒，周魇认为不太方便明目张胆地聊调查员及回收场相关的内容，就用同事代替了。
“为什么不可能？”闻冰疑惑道，“外面不是有我们……同事的墓地吗？”
是有和回收场墓园一模一样的墓园。
但墓地不属于黑盒子对应的任务，属于陆沉昭。
稍微想了下宋御拿到日记后陆沉昭的反应，周魇偏过头，重重瞥了陆沉昭一眼，迈步走向宋御：“宋御，让我看看你手里的日记。”
陆沉昭伸手虚拦着，周魇一看他，他就忍不住收回了手：“别人写的日记有什么好看的，你想看，我给你写。”
周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陆沉昭，无声地问他：“难道那不是你写的？”
陆沉昭第一次觉得对象太聪明不是什么太好的事，他笑了笑，故作镇定：“我很少写日记，就算写，也是几百字起步的，不会那么敷衍，也不会那么短。”
陆沉昭刚说完就被打脸了。
闻冰在最后一页日记上看到日记主人提到了四个调查员的名字，好巧不巧，那四个人全都是传说中他的队友，只当过他的队友。
“前辈，这些日记好像是你的……”宋御尴尬地红了脸，拿着日记走到陆沉昭面前，“我们在里面看到了你四个队友的名字。”
陆沉昭笑得眯起眼睛，看起来比不笑的时候吓人多了：“不是我，除了某个我喜欢的人，我从来不在日记里提其他人的名字。”
“前辈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没在日记内容里看到其他人的名字。”宋御舍不得把贴在日记纸上的便利贴一样的东西撕下来，抬起胳膊把手里的纸举起来给陆沉昭看，“我们看到的是欠条，他们和你打牌输了，每个人都欠了你钱。”
没想到暴露他的竟然是一张欠条。
陆沉昭本想吐槽几句，待他看清欠条上显示的时间和内容时，怔住了。
打欠条的时间点距离他们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时间很近，里面欠他钱最多的也不过几百块，回家一趟就能还上了，可却一直没有还上。
债主没了。
要还债的人中……也有人没了。
和他一样，在执行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宋御也是调查员，也经历过队友的牺牲，看到调查员前辈脸上露出近乎怅然的表情，他便猜出了其中的原因，仔细地把手里的日记叠放在一起弄平整了，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把日记递给陆沉昭：“前辈请节哀。”
陆沉昭不接，宋御担心陆沉昭是在介意他之前念日记的事情，开口道歉：“前辈对不起，我以为这份日记是某位调查员的遗物，抱着找线索的心态就念了，真的很对不起。”
“你是为了找线索念的，不用道歉。”陆沉昭原本是想伸手去接的，在手指即将碰触到纸张边缘的刹那，又收回了手，“反倒是我，应该谢谢你的提醒。”
宋御一脸懵逼地抬起头。
“这是遗物，遗物这种东西，得被别人收着，最好是很亲近的人，是不会回到，也不该回到我手上的。”陆沉昭伸手碰了下身旁周魇的手背，笑着看向他，“我身边没什么人了，不知道……周队长方不方便帮我收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啦，明天继续日万。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136章 “只属于我的。”（第一更）
.
众调查员把类似回收场墓园的墓地和前辈本人都当成了《自杀的神殿》任务的一部分, 前辈的遗物会出现在抽奖箱里，对其他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大家和调查员前辈都是第一次见面，前辈想把他的遗物交给周魇, 大多数调查员只是觉得有点好奇, 只有闻冰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几眼调查员前辈和周队长。
周魇迟迟未动, 陆沉昭又伸手碰了他一下, 动作虽然亲昵，但落在别人眼中，大多只是以为他在提醒周魇：“不方便？”
周魇没回答，安静地往宋御身前走了两步, 冲着他伸出了双手。
双手端得很平，掌心向上，像在等着接什么对他来说很珍贵的宝物。
宋御郑重地把日记放到周魇手上，起身站直的过程里, 正好看到了周魇的所有表情变化。
宋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周魇的表情，只能说，这种表情，他曾在调查员的至亲那里见过。
最近一次看到是在曲鹏的葬礼上，而在他面前展露类似表情的人, 是曲鹏的妻子。
“周队长……”宋御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你还好吗？”
周魇冷声道：“我没事。”
周魇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全然没了宋御先前看到的神态。大概是他看错了吧, 宋御尴尬地挠了下脸上的疤：“没……没事就好。”
轮到齐丰抽奖了, 他伸手在抽奖箱里翻找着, 吸引了几乎所有调查员的注意力。
其中显然不包括周魇, 他静静地站在黯淡的光下, 静静地看着手里的日记。
陆沉昭站在他身侧,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只顾着看日记……难道它比我还好看？”
周魇还在看日记，明明大部分日记都只有一句话，扫一眼就能看几天的份量，可他却看得很慢，反复地盯着同一句话看好几遍，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印在他的心里。
“你这样……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选择，我的答案或许会变成希望死的人是你。”陆沉昭伸出胳膊，用手挡住周魇手中的日记。
很多天以前，陆沉昭在回收场总部也做过类似的动作，那时他不想让周魇看的是有关污染物的描述，而现在，是他的日记。
两次，都是为了阻止周魇看和他有关的东西。
只是很小的巧合，也足以让陆沉昭心生愉悦，让他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心中所想：“那么做的话，你的难过会少一点，我也能在你死之后立刻死了去找你，和你重逢。”
“你不会再死了。”
周魇两只手都抓着日记的边缘，说完这句后，他移动右手，指尖紧紧抓着陆沉昭的手腕。
就算他弄出的动静有点大，惹得有几个调查员都转头看过来了，周魇也没有松手，甚至握得更紧，无声地用自己的行动告诉陆沉昭他想传达的想法。
“你要好好活着。”
“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轮到周魇抽奖了。
周魇抓着陆沉昭的手腕不动，李和却没有像催促其他调查员一样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陆沉昭有点享受周魇这会对他的黏糊、留恋、舍不得放开，只是再这样僵持下去，他和周魇就要被所有人围观了。
陆沉昭不介意被围观，但他介意被别人看到周魇此刻的样子。
在更多的人回过头之前，站在周魇身后的陆沉昭低下了头，把嘴巴凑到周魇耳朵旁边之前，先悄悄在他的耳朵边缘亲了一下：“傻不傻，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不死的。”
“我知道。”
周魇摸着日记纸的边缘闭上了眼睛，用心感受着纸张的纹路和触感。
“我想看你的日记。”
周魇把手中的日记交给陆沉昭，迈步走向抽奖箱，伸手在里面寻找着他想要的东西。
乍看周魇的动作和抽奖箱内的情况，别人只会以为他在找他想抽的东西。但如果看得更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不是周魇在找东西，而是那些东西争先恐后地往周魇手指上贴。
抽奖是限时的，周魇卡点从里面摸出了一份他觉得可能是陆沉昭日记的奖品，却在打开纸团后，破天荒地在所有调查员面前黑了脸。
“特等奖：可以在经历一次违规后不死。”
不远处，林洛昕捅了捅白谧的胳膊：“你觉不觉得周队长脸上的表情很眼熟？让我想起上次抽卡抽了几百抽全歪了的你。”
白谧摇摇头：“不不不……周队长看起来比我那会惨多了，他应该是那种吧，几乎所有全部奖励都出了，只有他最想要没出……”
当李和告诉所有人周魇抽出来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除了陆沉昭以外，所有人的脸都黑了。
抽中别人抽几百次都不敢妄想的奖品竟然都不能让他满意，周队长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神仙奖品？
众目睽睽之下，周魇把手里的特等奖递给了宋御：“下次抽到……前辈的日记，记得把日记给我。”
宋御：“！！！”
或许……破案了！？
对周魇吸引力比眼前的特等奖更大的，是调查员前辈的日记？
周魇塞完东西就走，全然没有给宋御拒绝收奖，或是拒绝交换的机会。
宋御小心地把特等奖收起来：“周队长，我觉得特等奖还是当成大家的公共资源更好一点，谁需要给谁。”
周魇头也不回：“随便你。”
“你们在抽奖环节花费了太多时间，我不允许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所有调查员都回到他们本来的位置了，李和再次出声说道，“神明最诚实，发誓永不撒谎的信徒们，请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亲自选择的队友，如果你和他两个人中必须死一个，只要你们当中的一个死了，另外一个人就一定能活着离开，你希望……死的是谁？”
“是他，还是你？”
“请说真心话。”
在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很多调查员就思考过，如果一个人的死注定另外一个人的生，他们会怎么选。
眼下第二个问题的细节变化，正好符合他们当初的另外一种假设。为此，不少调查员都以为会有人改变答案，希望死的人是别人，没想到的是，在回答第二轮问题的过程里，没有一个人改答案，且每个人说的都是真心话。
对于这个结果，大部分调查员表示非常震惊，真情实感地开始感慨。
“我本来以为我会改答案的。”
“我也是。”
“真心的，我以为一个小组里有几个这样的人就很离谱了，怎么全都是啊！？”
……
“大概是因为我们都不想带着对别人的内疚过一辈子？”宁乱听了一会说道，“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还愿意一起来做这件事，回收黑盒子，站在这里的各位，最起码也是这样的人吧。”
“或许就是你说的这样？”白谧难得认真地思考了宁乱的话，笑着回应，“但我一开始愿意和你们一起做这件事，确实是因为我很好奇。”
“好巧，我也是因为好奇。”闻冰出声附和，“不过要是没有周队的保证，我恐怕不会愿意为我的好奇付出行动。”
很快，第二轮抽奖开始了。
又抽到一些加神果点数的奖品，调查员们都很开心，可惜的是，再没有人从奖品箱里抽出调查员前辈的日记。
看到周魇的不高兴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陆沉昭笑着问他：“就那么想要？”
周魇立即点头。
陆沉昭觉得周魇如此直白的渴望实在可爱，忍不住答应了他：“下一次抽奖的时候，我给你抽一份。”
周魇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回忆了下他第二次抽奖时的感受，绷着脸说道：“抽不出来就算了，抽奖箱里可能有古怪，越想要什么越难碰着。”
“哦，挺简单的……”陆沉昭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笑着说道，“只要你假装不想要，尽量假装得真一点，就能抽出来了。”
周魇冷冷瞥了陆沉昭一眼：“你觉得我做得到？”
陆沉昭闭嘴了，抬手掩着嘴，眼底全是笑意。
“肃静。”空中飘来李和的声音，“神明最诚实，发誓永不撒谎的信徒们，请回答我的第三个问题。”
“信徒在濒死的时候，总是更能受到神明的眷顾，当你们置身于刑具之下的时候，便会有一段和神明有关的画面出现在你们的脑海，画面消失后，请在五秒内如实说出你们看到画面或是看到神明时的感受。”
“五秒过后，你们看过的画面便会从记忆里消失，彻底失去回答的的机会。”
“你们要相信，我们的神明需要的不仅仅是赞美，无论你们的真心话是什么样的污言秽语，神明都会原谅你们。”
“前提是，你们能把真心话说出来。”
“切记，从画面浮现到画面消失的时间有长有短，各不相同，无论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什么，你们都必须保持安静，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一旦发出声音，就算考验失败，结果和撒谎一样。”
“切记，如果回答问题后脑海中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消失，你们不能以任何形式告诉别人你们看到了什么，一旦告诉别人，也算考验失败，结果和撒谎一样。”
“切记，你们本次的回答会影响其它格子对应的任务，以防造成严重的后果，我希望你们回答的时候都能更慎重，更诚恳，不要因为有特等奖品保命，就肆无忌惮地撒谎。”
调查员脑海中的画面会同时出现，但不会同时消失，和第一次回答问题时一样，第一批信徒几乎是同时置身于刑具之下，接受考验的。
一分钟过去了，浮现在宁乱脑海中的画面彻底消失。
宁乱迷茫地看着前方，近乎本能地说出了他看到画面，看到那位神明时的第一反应：“可怕的，神圣的，令人信服的。”
未处于考验中的调查员：“！！！”
宁乱到底看到了什么，竟然会用这些词汇形容一个邪神！？
李和：“回答正确。”
更令人惊讶的是，宁乱的答案竟然是他的真心话。
宁乱木然地解开绳子，脑海中画面消失的刹那，因看画面而产生的记忆也不见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魇。
此刻距离宁乱说真心话早就过了五秒，宋御知道宁乱忘了他看到的画面，不用担心不小心让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便放心地和宁乱交流：“你看周队长干什么？”
“没什么。”宁乱皱着眉，转头又看了周魇一眼，“就是刚刚突然看到的时候，觉得周队长得挺帅的。”
三分钟后，闻冰脑海中的画面消失了，她稍微理了下看到的画面，说出了她的回答：“公正的，可怜的，令人同情的。”
很巧，她用来形容神明的词和宁乱一样也是三个，并且都是偏正面的词汇。
大概是因为她说的这些词彻底颠覆了她对神明，对邪神的认知，闻冰回答完后就闭上了眼睛，直到李和宣布她回答正确，直到齐丰过来扶她，才睁开了眼。
刑具从身上卸下的刹那，经历过两次濒死都没什么太大反应的闻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
又过去了两分钟，白谧脑海内的画面消失了，她把头低低地压在兽头铡的凹槽里，紧紧皱着眉，像是无法理解她刚刚看到的东西。
李和出声警告：“五秒即将到，请尽快回答。”
白谧张了张嘴，终于说了她的答案：“窒息的，不可理喻的。”
终于听到一个正常一点的答案了，未经受考验却听了全程的调查员莫名松了口气。
考验进行到这里，只剩下调查员前辈脑海内的画面还没有消失，还未说出他的答案。
前辈看到的画面这么长，多半也是最难形容最难回答的，众调查员纷纷把目光投向不远处斜立在地上的棺材，面露担心。
周魇也在看着陆沉昭，从他躺进棺材里的那刻起，周魇就一直垂眼看着他。
由于陆沉昭的头侧对着棺材的另一面，周魇隔着尖刺，只能看到陆沉昭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无法推出他在“梦里”都看到了什么。
几乎在尖刺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陆沉昭的脑海里就浮现了一幅他最近经历过的，很熟悉的画面。
他看到他和周魇在城墙上看星星。
他看到他抱着周魇走过寂静的无人的街道，走进院子，推开周魇房间的门。
他看到他的指尖贴着周魇的掌心滑入他指尖的缝隙，然后把那只手用力地压在床上。
他看到烛台上的蜡烛烧尽了，红烛的光芒从房子里消失，只剩下让人沉溺的暗。
……
那晚发生的一切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如同画卷一样，如同电影一般，以快速又美妙的速度展现在陆沉昭眼前。
拉开又合上，放映然后结束。
画面的最后，陆沉昭看到周魇身姿笔挺地，端正地立在神台身上，静得像一尊尊贵的雕像。
他身上穿的是陆沉昭那件驼色的中长大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仿佛只有这样，才足够符合他神明的身份。
而每一颗扣子，在那夜回家的路上，都曾被陆沉昭的指尖反复打磨，也曾隔着毛衣擦过周魇的胸口、腰侧。
或许是因为陆沉昭看他看得实在太久了，立于神台上的周魇终于低下头，对着站在神殿内的他投来悲悯的一瞥。
顷刻间，所有画面从陆沉昭的眼前消失，而躺在棺材里的他，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在所有人投来的或是担心或是欣慰的视线里，陆沉昭说出了他的真心话。
“是我的。”
“只属于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来啦，晚上还有一更。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37章 “这波我好像见过。”（第二更）
.
调查员前辈的话还没说完吧？
或许在“我的”之后, 还有敌人、对手、仇人之类的词？
但是，什么都没有。
三秒的沉默让调查员们确定，他们刚刚听到的那两句话就是前辈用来形容他看到的画面的, 与神明, 也就是与邪神有关的画面。
听到宁乱和闻冰用神圣的、令人信服的、可怜的、令人同情的形容与邪神有关的画面, 未接受考验处于围观状态的调查员都觉得有够离谱了, 几乎确定他们两个所用的，就是所有可以用来形容有关邪神的词语中最美好最积极的。
从传说中最强的调查员前辈口中听到诸如“是我的”，“只属于我的”这样的形容，是他们就算在被污染的情况下也无法构想, 不敢构想的。
“回答正确。”
李和的判定带来的是夜海一样的死寂，表面上或许看不出什么波澜，内里已经翻起了看不到头的波浪。
“为什么偏偏用那种词去形容神？”
“前辈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既然他是任务中的一环，就已经不算是以前的前辈了吧？”
……
每个人的推论和猜测, 最终都指向一个终点，可不可以把眼前的调查员前辈和传说中的那位前辈当成同一个人，能不能信任他。
站在台子上的调查员执行任务的经验都还算丰富，也都懂得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一定不能对队友妄加揣测, 一旦信任出现裂痕，就有可能会导向非常可怕的结果。
最先开口的人是宁乱，他也是所有人中想得最少的：“前辈只是说了是他的, 乍一听很吓人, 但仔细想想的话, 还没我刚刚说的惊悚, 我真的没办法把邪神和神圣、令人信服联系到一起, 如果前辈不值得信任, 我觉得我也有很大的问题。”
“而且我相信周队的判断，如果前辈有问题，他是不可能和前辈组队，也不可能和他那么亲近的。”宁乱小声补充，“以周队和陆大佬的关系，黑盒子对陆大佬那么重要，周队不可能拿黑盒子冒险。”
“你说的我都知道……”相比其他调查员，宋御和周魇接触得更多，更了解他的为人和眼光，“我刚才会那么想，会说那些话，也就是习惯性地基于现实分析一下，我……还是很信任前辈，很相信周队长的眼光的。”
闻冰叹了口气：“真的没办法，就前辈说的那两句，不管是出自谁的口，我在听到的瞬间都会起疑心。能不能很快消除，就看我对那个人的了解程度了。”
“也不是，有一个人……我觉得那句话如果是他说的，就还挺正常……”闻冰突然改了口，望了眼周魇他们那边。
“在聊我吗？”陆沉昭笑着走到他们附近停下来了，“或许……是我不方便听的话？”
宋御很佩服调查员前辈，听他这么说，就忍不住想把他们刚刚聊的那些全交代出去，奈何理出个合适的逻辑也是需要时间的，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前辈的下句话就来了。
“我在看到和神明有关的画面后说了那么悦耳动听的话，你们会怀疑、会惊讶都很正常，不要因为我是你们的前辈，就盲目地觉得我那么说一定有我的理由，想办法为我开脱……”
“毕竟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我有没有问题。”陆沉昭漫不经心地说着，真假难辨，“是不是在无形中被神明蛊惑了，才对祂说了那样让我想歪的话。”
“还有，宁乱和闻冰说的我都知道了，你们两个都是我的重点怀疑对象。”陆沉昭扫了众调查员一眼，“至于其他人，我也不是完全的信任。”
“这……”宋御为难了，“不互相信任的话，我们执行任务会出问题的。”
“出问题？”陆沉昭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和周魇他们队的污染物一起执行过任务，难道你们执行任务的过程里一直很信任那件污染物？”
宋御大概回忆了下执行《雪孩子》任务时的情况：“也没有……陆大佬大多是和周队长一起行动的，他说的对我们就做，说的不对我们就随便听听。”
“那就保持这个状态。”陆沉昭抬头望了眼黑漆漆的空中，“我走了，再不走，恐怕李和又要开口催了。”
李和其实并没有开口催的打算。
因为在陆沉昭走向众调查员的瞬间，周魇右手的拇指在食指处擦了一下，以带着邪神威压的双眼，无声地注视着台子上方的空域。
陆沉昭回来了。
周魇右手拇指在食指处再次擦了一下，假装无事发生。
陆沉昭笑了笑，背对着众人牵起周魇的右手，低头在周魇的食指指节处亲了一下。
“谢谢。”
周魇低头看着陆沉昭的眉眼，以及聚集在其中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你可以撒谎的。”
“没必要。”陆沉昭抬起头，懒散地站在周魇面前，表情却是严肃的，“那个东西，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周队长，虽然忘了看到的画面，但我大概能想到我会在什么情况下说那句话，只是有点可惜，不能把它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陆沉昭笑着看向空中，“会违规。”
其实不用陆沉昭提醒，在他走向调查员之前，周魇就猜出陆沉昭看到的画面里有他，至于什么样的画面会让陆沉昭说出那种话，或许和陆沉昭的吻带来的刺激有关，周魇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冷着脸皱了皱眉，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但耳根和脖子都是红的。
李和：“请第二批信徒接受考验。”
或许是李和动了什么手脚，或许是其它原因，众调查员并没有发觉这次两批人接受考验的时间间隔比前两次长了许多。
有了围观的经验，这批调查员有点怕自己会说出什么离谱、惊悚的话，在体验受刑的过程之前都有点紧张。
而当有关邪神的画面出现在他们脑海的时候，先前的紧张荡然无存，只剩下由衷的震撼和恐惧。
第二批调查员里，最先消失的是宋御脑海中的画面，他抓着勒着脖子的绳索，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他刚刚的感受，只能被迫选择那个最初的、最直观的，几乎让他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口的词。
算了，脸算什么，活着更重要。
马上就到五秒了，宋御眼睛一闭，豁出去似的说了两个字：“卧槽！”
李和：“……”
第一批接受考验的调查员：“……”
“回答正确。”众人竟然从李和稚嫩的声线中听出了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宋御，其实你不用这么直白，就算你用惊讶、震撼、震惊之类的词来形容，我也不会判你错的。”
宋御以为当初抱大腿抱到周魇、陆大佬所在的小队已经是他做过的最尴尬的事情了，没想到今天先是当着正主的念了前辈的日记，又在考验的时候说出这种话，简直是双倍尴尬。
“抱歉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宋御笑得尴尬，“我一直懒得想形容词，习惯一句卧槽走天下了。”
在交谈声中，齐丰脑海内的画面消失了。再觉得看到画面时的瞬间感受离谱，他还是遵循闻冰的嘱咐，说出了他的真心话：“不抛弃不放弃，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上大学时考过公的白谧瞬间懂了，这位也是同道中人，在看和邪神有关的画面都能说出这种话，成绩肯定比她好，说不定已经上岸了。
宋御牢记调查员前辈传授的经验，凑过去和宁乱小声交流：“齐丰这么说，是不是把自己当邪……神明信徒了？”
宁乱想了想：“难道他不是吗？”
宋御：“……”
他是。
而且他们全是。
李和：“……回答正确。”
李和的语气虽然比上次判定的时候好了一点，但并没有好多少。
两分钟后，轮到林洛昕脑海内的画面消失了，她拍了拍憋得发白的脸，伸手扶着兽头铡的边缘，伸着脖子往地上吐，连着呕了几下，只吐出一点酸水。
在李和的催促声中，林洛昕带着哭腔说了她想要说的话：“肮脏的，令人唾弃的，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和：“回答正确。”
守在一旁的白谧连忙伸手把林洛昕扶了起来，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到现在，林洛昕已经忘了她刚刚看到的一切，只是本能地转过身抱住白谧，搂着她的脖子哭，一边哭一边重复三个字：“太惨了，太惨了，太惨了……”
像第一批接受考验的时候一样，最后剩下的还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个。
其他人都安全了，剩下的调查员自发地走到棺材附近，隔着尖刺望着躺在里面的周魇。
只见他闭着眼，仰面躺在其中，面色平静，只有微蹙的眉头暴露了他此刻的烦躁。
自躺进棺材的那刻起，周魇的眼前就充满了浓重的雾气，厚厚的、密密的，望不到头，看不见尾。
一开始，周魇以为他看到的白雾只是画面的前奏，直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魇才意识到，或许白雾本身，就是和邪神有关的画面。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周魇觉得他好像被拖到了画面里，成了画面的一部分。
周围的白雾变得更重更浓，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试图围住他、困住他、包裹住他……
周魇忍住伸手拨开他们的念头，只是蹙眉静静看着，想知道这些白雾究竟要干什么。
最终，周魇以上帝视角看到白雾在抵达画面中的他的身边的时候，化身成了一面镜子。
略微有些恶心的扭曲感袭来，周魇意识到他变成了站在镜子前的自己，而镜中也有一个他，就像是在照镜子。
画面即将消失的刹那，周魇看到镜中人耳朵红痣的位置长得不对。
如果是照镜子，他的红痣长在左耳，镜中自己的红痣应该在相同的方向。
但奇怪的是，镜中他的红痣所对应的，是镜外周魇的右耳。
“请说真心话。”
李和提醒周魇。
周魇凝了凝神，认真想着该怎么精准地形容他看到的一切，通过语言留下线索，但就像冥冥中受到什么限制一样，踩着五秒马上就要结束的时间点，周魇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白雾，镜子，他不是我。”
“回答正确。”空中传来的除了李和的说话声，还有轻轻的拍手声，“恭喜你们，在没有损失任何一人的情况下完美通过这次考验。等所有人抽完奖，你们就可以扔神果，前往下一个格子接受考验了。”
“请所有信徒按照顺序前往抽奖箱抽奖。”
经过上一轮抽奖，调查员都知道周魇最想要的奖品是调查员前辈的日记。反正没手气抽到太好的奖励，从第一个抽奖的白谧开始，排在前面的调查员不约而同地改变目标，放弃寻找对经受考验有用的奖品，改成找前辈的日记。
或许是应了周魇说的那句想要什么偏不来什么，排在陆沉昭之前的三个调查员连半张日记都没抽出来，抽出来三张给神果加点数的券。
宁乱吐槽：“再抽几张加点数的券，我们就可以先把一个人送到终点观光了。”
“谁说不是呢。”看到宁乱把自己的奖品给了宋御，白谧把她人品爆发抽到的加点数券也放到了宋御手里。
宋御看着手里的一堆纸：“……当我是仓库呢？不能因为周队长把特等奖给了我，你们就心安理得地把所有奖品都往我这里塞吧？”
宁乱诚恳道：“没有把你当仓库的意思，把所有奖品都放在你这里只是因为加点数方便。”
是很方便，他手里的奖品除了周队长给的特等奖，其余全是加神果点数的。
轮到陆沉昭抽奖了。
他答应过周魇要亲手抽一份日记给周魇看，便刻意在抽奖箱里摸了半天，挑了手感最像，分量最重的那一份。
把纸摊开来看的时候，陆沉昭的脸也黑了，和周魇抽出特等奖的时候一样黑。
“这波我好像见过。”
“梅开二度。”
“复制粘贴一样的脸色，是不是前辈也抽出什么好东西了？”
……
排在后面的调查员小声交流。
陆沉昭看着手中一页写了两个字的一等奖，没再看后面的内容，随手塞到了宋御手里。
李和宣布奖品的时候，宋御正好把一等奖的内容看完。
“一等奖：可以把当前格子的所有信徒带去下个目标格子。”
很好的奖励，只要有这份奖品，他们就可以把在场的所有调查员送到同一个目的地了。
宋御本来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周魇，想起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东西后，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念头，觉得还是等有人抽出前辈的日记后，再去找周队长更好一点。
没想到的是，楠第二批的三位调查员也全军覆没了，林洛昕、宋御、齐丰谁也没抽出前辈的日记。
轮到排在最后的周魇抽奖了。
不知道后面的考验里还有没有抽奖机会，错过这一次，可能就再也抽不到陆沉昭的日记了。
周魇站在抽奖箱前，暗暗用右手拇指的指腹擦了一下食指指节，垂眼看着抽奖箱。
“哗啦哗啦哗啦——”
安静立在地上的抽奖箱忽然抖了起来。
直到它停止抖动，周魇才伸出手，把手伸进了抽奖箱。
霎时间，和日记纸张有着相同触感的纸团全部往他手中挤。
直觉告诉周魇，所有聚集在他手边的纸都和陆沉昭有关。
只是规则不能打破，他只能带出去一份。
周魇没有犹豫，选择了那个体积最小的，最先抵达他掌心的纸团，接着再次用右手拇指的指腹擦过食指关节，变回一个“普通人”。
把纸团摊开的刹那，周魇的耳根和脖子都红了，迅速地把手里的纸合了起来，拿在手里走到了离人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没黑脸，周队长抽到前辈的日记了？”
“应该吧，但为什么他的脸红了？难道前辈在日记里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周队长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有没有人打算过去看一眼的，我们组个团吧。”
……
陆沉昭站在调查员和周魇之间的空地上，没有参与调查员的讨论，也没有追上去看。
他远远看着周魇侧过身，小心地把手里的那张纸再次摊开，低下头，目光从纸的顶端开始慢慢地往下移动，就像在阅读一首诗。
被周魇的表情和动作迷惑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调查员都以为周魇看的是文字。
只有陆沉昭知道，周魇看的是一幅画。
准确地说，是画在一张纸上的两幅速写。
陆沉昭记得，纸张左上角的速写画的是周魇穿着大衣的背影，他略微侧着头，露出左耳垂上的痣。
而他的腰部，一双修长的手不松不紧地抓着悬挂在大衣下方的腰带，像是正在用腰带打蝴蝶结，又像是在拽着腰带把前面的人往自己怀里拉。
至于右下方的那幅速写……
画的是周魇的正面半身像，雪静静地落下，他撑着伞，抬眼看着正在注视着画的人。
本来是一份很有意境美的速写，但那天陆沉昭突然有事，只给周魇的脖子以下的躯干打了个型，没来得及给周魇画一件衣服……
所以，第二幅速写里的周魇，是裸着的。
速写都是他执行《聆听身体的声音》任务之前画的，陆沉昭有点好奇周魇在看到日期，看到日期旁边的署名后，会怎么想他。
耳根和脖子都红了……
是觉得不好意思，还是生气了？
已经给周魇留了足够长的“观赏”时间，陆沉昭不想在等，迈步走到周魇身后。
越过周魇的肩膀看过去，陆沉昭发现纸上显示的画面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第一幅速写里被他画在周魇腰部的手不见了，被挪到了第二幅速写。
他的右手被放在了周魇的脸下方，食指指尖正好搭在周魇的唇上。
而他的左手被挪到了周魇的左肩，无名指抵在周魇的肩头，像是在拨开他本该穿在身上却并不存在的衣服，拇指和食指则压在周魇的锁骨上，按在了浅浅的阴影里。
经过改动，第二幅速写全然没了陆沉昭当初想要的意境，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有些致命的色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月周末日万成功啦！
明天周一没有更新，会捉虫和修细节，周二开始日更。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38章 “请扔神果。”
.
陆沉昭往前走了半步, 左脚脚尖挤在周魇两脚之间的缝隙，陆沉昭身上的长裤布料较硬，周魇身上的偏软一点, 擦过的时候, 发出沙沙的暧昧又模糊的声音。
“好看吗？”
陆沉昭略微低下头, 从背后看, 他好像只是在垂头看周魇手里的东西，唯有站在他们面前的才有机会看到，垂在陆沉昭左耳旁的头发正紧密地贴着周魇右耳尖的发梢。
清楚除了陆沉昭之外，没人敢, 也没人会一声不吭地靠他这么近。
从陆沉昭出现在他身后起，周魇就处于一种很放松的状态，此刻陆沉昭离他这么近，周魇干脆往后靠了靠, 主动又克制地享受着被身后人“拥抱”的感觉。
周魇瞥了眼写在第二副画下面的日期，那时候，他们还没去冥山疗养院：“时间不对。”
陆沉昭偏了偏头，声音擦过周魇的发梢传进他的耳朵：“时间是对的……”
周魇转过头，眸中闪过惊讶。
陆沉昭轻笑一声, 说了下半句：“画被人调整过了，原本是……”
这会周魇耳根和脖子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陆沉昭起了个头, 就没兴致把画之前的样子告诉周魇了：“算了, 现在提过去那幅好像不太合适, 毕竟……画现在的模样更符合此刻我对你的想法。”
周魇只看了陆沉昭一眼, 而后转过头, 静静地把手里的画叠好, 放进了大衣口袋。
“什么反应都没有……”陆沉昭的头向右边歪了歪，稍微拉开他和周魇之间的距离，“不高兴了？”
“不是。”
周魇转过身，面对面和陆沉昭站着，在没人看到的视线死角里伸出手，伸手拧了下陆沉昭T恤的衣摆，又不轻不重地拉了一下。
松手的瞬间，周魇的指尖向上探了探，轻轻擦过陆沉昭衣摆下的温热皮肤，又在衣摆落下的时候，擦着衣服的边缘离开。
“明白了吗？”
陆沉昭下意识地想说类似“原来你想脱我衣服”这种直白的话逗周魇，可难得周魇迂回一次，他实在舍不得破坏，便只是点了下头。
“请各位尽快做出决定，是单独扔神果前往各自的格子接受下次考验，还是选定一个人扔神果，使用一等奖，把所有信徒带去他的目标格子。”
空中恰巧传来李和的声音，给周魇和陆沉昭的交流画上了句号，也打断了其他人对调查员前辈的日记，对发生在周魇和前辈之间的事的好奇。
周魇记挂着从抽奖箱抽出陆沉昭的日记并不影响他对其它信息的接收和判断。
在其他人抽奖的过程里，周魇听到了李和公布的所有中奖信息，知道一等奖的作用，也知道一等奖是宋御抽出来的，并且在听到的瞬间，就做出了他的判断。
周魇侧前方跨了一步，站在陆沉昭身旁：“我们过去。”
周魇和陆沉昭还没走到其他调查员身边，众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周魇站定了，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对调查员们说道：“你们怎么想？”
众人的目光默契地挪到陆沉昭身上，陆沉昭笑了：“看我干什么，周队长问的是你们，又不是我。”
宋御犹豫了几秒，开口道：“周队长，每一格的考验不一样，我们人这么多，万一遇到那种要求人数比我们总人数少的考验，怎么办？”
周魇偏头看向空中的某个点，声音很轻，透露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严：“说。”
像是收到命令一般，李和的声音立刻从空中传来：“在使用一等奖的情况下，如果抵达格子的信徒人数比当前考验要求的人数多，那一格对应的考验会自动更换，调整为要求人数和信徒人数一致的考验。”
宋御想了想说道：“周队长，我觉得一起行动更好一点。”
“我手太黑了，一会扔的点数肯定是所有人中最少的，万一黑上加黑，后面的调查员都没来我在的那个格子，我就只能和穿红袍的那些人一起接受考验了，不行，那样肯定不行……”白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态度坚决，“周队长，我也要和大家一起行动。”
大多数人都想一起行动，没想好怎么办的，在经过讨论之后，也决定一起行动了。众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选一个人扔神果。
宋御自认脸黑的时候更多，对扔神果没兴趣，干脆把用来加点数的奖券都从口袋里拿出来，一边翻，一边算所有券加起来能给他们加多少点数。
脸黑的人觉得能扔出六点从起点触发，能扔出四点和周队长、调查员前辈一起接受考验已经用光了他们的欧气，决定为了自己和众人的安危远离神果。
平时玩游戏欧气足的人怕关键时刻掉链子，也不敢扔，最终，众人决定在调查员前辈和周魇中选一个，谁想扔谁就去扔神果。
“扔不了。”陆沉昭把双手插进口袋，笑得懒散，“我大部分运气都用来遇到某个人了，仅剩的一点也全给了那个人，想要他平安。”
调查员前辈所说的某个人多半是他牺牲之前遇到的，过了那么多年，那个人就算是长命两百岁也早都没了。
想到这一点，众调查员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不仅心甘情愿地吃下了这碗狗粮，还安慰起了喂他们狗粮的人。
“前辈，有你的祝福，你喜欢的人肯定会平安终老。”
至于更多的，调查员不愿意提，也不敢提。
李和出声提醒：“请扔神果。”
白色的脸盆大小的器皿浮在周魇的胳膊旁，周魇从口袋里摸出神果，看了众人一眼后，面无表情地把神果扔了进去。
神果在器皿中旋转了十几秒，停下来的时候，显示的点数是六点。
宋御一脸震惊地看了眼器皿底部的神果，又看了眼手里的一叠奖券：“不会吧，我们要被周队长直接送到终点了？”
宁乱懵了：“什么情况？”
宋御担心他算错了，认真地给众人讲着他的思路：“第二轮考验一共有二十三个格子，我们脚下踩的是第四格，需要前进十九格才能去第二十三格，对吧？”
众人点头。
“周队刚刚扔出了六点。”宋御扬了扬手里的奖券，“我手里的这叠奖券全是用来加神果点数的，总数正好十三。”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更了。
希望明天能多更点。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39章 上面只有两个字。
.
没有给众人进一步讨论的机会, 李和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恭喜各位信徒获得直接前往第二十三格，接受最终考验的机会。请立刻离开这里，前往第二十三格接受考验。”
周遭的环境从昏暗变得更暗, 众人周围的刑具隐匿在黑暗中, 渐渐消失不见。
像是被什么发亮的东西晃了眼睛, 众调查员全都闭着眼睛偏过头, 再次睁眼时，便集体出现在了第四个任务格中。
出发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宋御记挂着同队的刘沏和迷月小队的几个人，想知道他们是否还待在原地, 便转头看向身后，眼前雾蒙蒙一片，只能看到近处火把发出的微弱亮光，除此之外, 再无其他。
同一时间，还未扔出六点，停留在出发点的人看到不远处的第四个任务格发生了变化。
封在第四个任务格表面的，像用来折花的皱纹纸一样的东西不见了，红色“皱纹纸”消失的瞬间, 隐隐有几道黑影从格子里冒了出来，众人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却很快连黑影都看不到了。
“请立即出发, 不要在原地逗留。”
或许是为了避免他们走错, 相比上一次, 他们脚下的格子多了一个暗红色的指引箭头, 众调查员跟着箭头几乎把五阶幻方的最外一层走遍了, 又绕到里面那一层, 来到了目的地。
和进入第四个任务格时一样，双脚踏上第二十三个任务格时，调查员便从地面消失了。
以周魇陆沉昭为首的八个调查员全部消失后，第二十三个任务格的表面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人物为八，没有达到触发本次考验的要求，请各位信徒耐心等待。”
众调查员站在昏暗的地面上，听着从空中传来的属于李和的声音。
白谧吐槽：“有的等了。我们是从第四格直接跳过来的，其他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两只老虎小队的队长林洛昕说道：“估计大部分人都待在前十格。”
她们想错了，不是大部分人待在前十格，而是大部分人都留在原地，没有出发。
扔了几轮神果，留在出发点的调查员只剩下了刘沏一个，而身穿红袍的青壮年信徒全部留在出发点，至今没有一个人扔出六点。
新的一轮开始了，立杰走到白色的脸盆大小的器皿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祈祷了几秒，虔诚又小心地把夹在手心的神果扔向器皿。
“哒哒哒哒……”
神果很快停了下来，显示的数字是四点。
他又一次失败了。
立杰捡起神果，转身往后面走的时候看到一张惨白的毫无生气的脸，他拍了下这位站在他身后的红袍青壮年：“别害怕，这是神明对我们的考验，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受过神明眷顾的土地，只要放松心态，迟早能扔出六点。”
立杰的话鼓舞了听到这句话的每个身着红袍的青年，可惜的是，在这一轮中只有调查员刘沏一个人扔出了六点，这些身着红袍的青壮年信徒，又一次全部留在了原地。
循环往复，不知道多少轮过去了，待在出发点的红袍青壮年中依旧没有人扔出六点，全部留在原地。
此时，迷月小队的常铭浩、陈栎、洛楠和梦里什么都有小队的刘沏终于在第十五个任务格碰头，触发了这个任务格的考验任务。
环境昏暗的第二十三格任务格里，等得太久就快失去耐心的调查员扎堆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互相分享各自在执行任务时遭遇的有趣经历。
为了避免暴露不该暴露的东西，他们在谈论的时候替换掉了一部分关键信息，把真实经历包装成了形形色色的故事。
聊着聊着，大概觉得自己的经历太过无趣了，调查员们的分享内容就从他们自己的故事变成了有关最强调查员的传说，以及少数和周魇、不可描述的大佬一起执行任务时的经历。
宁乱身为周魇和不可描述的大佬的队友，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不可避免地听了不少他们执行雪孩子和聆听身体的声音任务时发生的事。
最先来到第二十三格的人是梦里什么都有小队的刘沏和迷月小队的洛楠。
在他们二人顺利抵达后，第二十三格对应的考验依旧没有被触发。
直到迷月小队的队长常铭浩和队员陈栎也到了，才触发了第二十三格所对应的考验。
“人数为十二，达到触发本次考验的要求，已触发本次考验。”
“我将会告诉你们这次考验的内容和规则，请所有接受考验的人务必认真聆听。”
“在这片土地上，除了真正的神明和信徒，还存在一些伪神和伪信徒。伪神自称神明欺骗信徒，妄想得到他连碰触资格都没有的东西。伪信徒信仰伪神，冒充信徒欺骗神明和其他信徒，为自己牟取利益。”
“无论是伪神还是伪信徒，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令人唾弃。”
“虽然从表面上看，你们都是神明的信徒，但我确定，做了完美伪装的伪神和一些伪信徒就藏在你们当中。”
“幸运的是，最强大的神明早就察觉到了伪神和伪信徒的身份，不仅派化身降临于此，也带来了被祂赋予强大能力的狂信徒和祭司。”
“神明最忠诚的信徒啊，请在神明化身的引领下，在祭司和狂信徒的帮助下找出藏在你们当中的伪神和伪信徒。唯有杀死伪神，将伪信徒驱逐或将他们感化，使他们成为神明真正的信徒，你们才能成功完成这次考验。”
“伪神和伪信徒想要完成这次考验，则需要在伪神不死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把神明的信徒变成伪信徒，直到伪信徒的人数变得比信徒的人数更多。”
“我规定，信徒被伪神蛊惑，不再信仰神明，转而投向伪神的那一刻，自动变成伪信徒。”
“伪信徒弃暗投明，不再信仰神明，转而信仰神明的那一刻，自动变成信徒。”
“切记，无论是神还是伪神都不能伤害信徒和伪信徒，只有狂信徒能杀死伪神和伪信徒，且只能杀一次。”
“当被狂信徒杀死的是伪信徒或伪神时，狂信徒丧失能力，变为普通信徒。”
“如果被狂信徒杀死的是信徒或者真神，狂信徒同样会丧失能力，并且在杀死信徒或者真神后立刻死亡。”
“切记，祭司拥有神明赐予的宝物，那件宝物可以救活任意一名包括祭司、狂信徒在内的信徒，但只能救一个。”
“切记，获得身份标识，确认自己的身份后，各位信徒可以选择立刻将你们的身份告诉其他人，无论亮明的身份是真是假，等待你们的，都可能是你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切记，所有被驱逐的人，无论什么身份，都会被判定放弃接受考验，等待这些人的，是远比死亡更恐怖的事。”
“如果被判定放弃接受考验的是伪神或者神明，则与其对立的一方自动通过考验，与其同一阵营的所有人同样会被判定放弃接受考验，接受比死亡更恐怖的惩罚。”
刚开始听到考验内容的时候，调查员们只是觉得有点熟悉，直到听到狂信徒和祭司的能力，以及后面提及的身份标识，大部分调查员都察觉到了他们经历的考验是什么。
“有点像狼人杀。”
“那个狂信徒的能力和猎人有点像，祭司和女巫也差不多。”
“可为什么没有预言家？没有预言家查验身份，这游戏还能玩？”
……
李和像没听到他们的议论似的，按照流程说了最后要说的话。
“友情提醒，各位经历过第四格对应考验的信徒，你们所有人获取的身份和你们看到有关邪神的画面后所说的关键词有关。”
“没有经历过第四格对应考验的信徒，你们的身份牌将随机发放。”
“现在，你们各自的身份已经显示在你们的右掌心，请所有人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抬手检查。”
周魇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垂眼看着右掌心。
上面只有两个字。
伪神。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月写文速度真的慢得不知道怎么说。
最近更新不定，月底之前完结。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40章 “你的痣……”
.
想要通过这次考验只有两种方式, 要么杀死伪神，感化或驱逐所有伪信徒，由神明阵营取得胜利, 要么蛊惑大部分信徒, 让伪信徒的数量超过信徒数量, 由伪神阵营取得胜利。
神、伪神、狂信徒、祭司、普通信徒和伪信徒都在调查员当中, 他们无需提防太多，只需要在两种胜利方式里选一个。
周魇转了转戴在左手腕的银色腕表，抬眼扫过众调查员：“自爆身份吧。”
很巧，陆沉昭也是这么想的, 他笑着活动了下右手手指，一副要把掌心的身份亮给大家看的模样。
“警告！”李和突然出声，打断了陆沉昭的动作，“在抵达游戏场地之前, 所有人不得透露任何和自身身份有关的讯息。”
“哔哔啵啵——”
烈火焚烧燃料的声音从远处的空中传来，众人转头望过去，看到了一盏悬在空中，用骨头制成的吊灯。
骨头组成的形状像倒着的伞盖，一根根形状粗长, 排列有序的白骨便是伞的伞骨，伞骨上摆满了燃烧着的红色蜡烛，每一根都烧得比人的拇指更短, 甚至有一些还没有拇指的半截高, 好像再烧一会就要烧干了。
吊灯的正下方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 乍一看, 只觉得那张桌子的末端远远地伸入了远处的黑暗中, 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在李和的提醒下走近了, 众人才发现这是一张长方形桌子，桌子的头尾各摆着一把座椅，两旁则整齐地摆了两列座椅。
不用数，只看一眼，就能发现桌子左边的椅子比右边少了一把。
最先走过去的是周魇和陆沉昭，宁乱和两只老虎小队的白谧紧紧跟在他们身侧。
白谧停下脚步问道：“怎么回事，椅子的数量竟然是奇数，我们不是有十二个人吗？这是……少了一把椅子？”
周魇站在桌前，目光在本该摆着一张椅子的地方落了落：“多了一把。”
白谧执行任务的经验比较丰富，也看了不少佚名写的书，心里立即有了猜测：“……难道还有人要加入我们？”
“禁止讨论。”李和出声警告，“椅背上写有名字，请各位信徒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椅子坐好，在考验正式开始之前，禁止交流。”
椅背上竟然会写他们的名字！？
一瞬间，除周魇、陆沉昭以外的所有调查员齐齐看向调查员前辈，脑中都只有一个想法，他们终于有机会知道最强调查员的名字了！
可前辈说过他躺了太多年，早就不记得自己叫什么。调查员记性一个比一个好，众人听到的时候便觉得前辈大概率不是真忘了，只是不想被别人知道他的名字。
记起这一点，好奇前辈名字的调查员纷纷灭了查看椅背寻找前辈名字的念头。
考验开始前禁止交流，调查员就算看到熟悉的名字也没办法提醒那位调查员，干脆不顾别人，只低着头，专注着找自己的名字。
万一看到了某个没见过的，可能属于前辈的名字，也就当他们没看过吧。
周魇和陆沉昭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周魇的视力又是所有人中最好的，扫到离他们近的这半边没有陆沉昭和他的名字，便大步往后走。
周魇在长桌左侧停下脚步，第一眼看到的是写着他的名字的椅子，摆在长桌最里端。而陆沉昭的名字，写在长桌右侧的第一把椅子上。
两个人的位置很近，等他们都坐下了，陆沉昭只要伸手，就能够到坐在长桌顶端中央的他。
周魇眨了下眼睛，抬起胳膊，在其他人注意到这张椅子之前用手挡住了陆沉昭的名字。
值得让周魇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做的，大概只有写着“陆沉昭”三个子的椅子。陆沉昭笑着走过去，侧身站在椅子和桌子之间的空隙里，自然地把胳膊搭在椅背上，拉近他和周魇之间距离的同时，也挡住了身后所有人的视线。
接着，在周魇抽手的刹那转身坐下。
“这么担心我？”
不能在考验开始之前交流，陆沉昭把他想告诉周魇的话全放到了眼睛里，直直送了过去，直到他的对面坐满了人，才稍微收敛一点。
几秒后，所有调查员都坐在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座位上。
李和：“考验正式开始。”
调查员们一阵晕眩，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地面满是迷蒙的雾气，没给昏暗阴冷的环境染上仙气，反而衬得这里更阴森了。
坐在长桌右侧末端的宁乱一转头，看到长桌那段原本空着的椅子上多了一个人。
是周队，周魇。
他记得周队坐在那边啊！？
宁乱连忙转头看向长桌的另外一端。
只见长桌的尽头也坐着一个人，除了脸看得不够清楚，无论身形、发型、服装，都和周魇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两个周魇！？
不只是宁乱，坐在长桌两侧的调查员全都注意到了。
周魇皱着眉，看着其他调查员的视线在他和对面那个人的身上来回扫动。
相比其他人，周魇知道的讯息要多一点。
他的座位变了。
在闭眼之前，周魇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左右手两边分别坐着陆沉昭和闻冰。
现在，他坐在他原本座位的正对面，左手边坐着宁乱，右手边没有椅子。
其他调查员不知道座位发生过变化，周魇有点担心他们会认为他是假的，把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当成真的他。
这种想法就算只有一瞬，也有可能会给他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和还没有出声，众人不确定是否能出声交流，只能在心中做着各种猜测。
长桌上多出来一个周魇有什么用意？
坐在长桌两端的两个周魇，哪个是真正的调查员，哪个是假的？
他们是看着周魇走到长桌那边的，大部分调查员都觉得坐得离调查员前辈更近的人是周魇，另一部分人觉得如果认为坐在周魇原本座位的人就是周魇本人，就会中了全套，但是，他们也无法在不经过交流的情况下确定另外一个是真的。
“你们可以说话了。”李和终于出声，“坐在长桌一端的人也是你们的朋友，你们无须在意他是谁，你们需要在意的，是他的身份牌。”
“怎么办，我正好不在意他的身份牌，只在意他是谁。”众目睽睽之下，陆沉昭懒散地靠着椅背，头往左侧偏了偏，像是想凑近打量对方的脸，“谁让他用了一张我喜欢……看的脸。”
陆沉昭的语气、动作虽不友善，但也谈不上危险。
只有感受着陆沉昭目光的本人，和坐在陆沉昭对面的闻冰看清了，这位调查员前辈藏在眼底的凶光有多吓人。
陆沉昭抬手指了下自己的右耳。
“你的痣……”安静的环境里，陆沉昭重重靠在椅背上的声音，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长错地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更新。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41章 “最丑最穷最弱”的神。
.
周魇的痣长在左耳的耳垂处, 颜色是红的，形状比耳洞还要小一点，一般只有在站得离他很近, 又刻意盯着他耳朵看的情况下才能注意到。
于是, 在场的人除了陆沉昭和周魇本人, 谁也不知道周魇的耳朵上有痣。
听了调查员前辈说的, 其他人先愣了一下，结合前辈前面说的话和动作后，才反应过来前辈觉得坐在他旁边的周队长是假的，痣的位置不对。
可是——
前辈怎么知道假周队长的痣长错了地方？
如果那颗痣真的不在右耳, 它本来应该长在哪里？
宁乱把投向调查员前辈那边的目光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坐在长桌另一端的，离他更近的这位，有着和周队一样面孔的人。
痣长错地方了, 宁乱心里惦记着这句话，不由地多看了几眼，恰好看到了对方的左耳垂处有个红色的痣。
一瞬间，宁乱彻底明白调查员前辈的意思了，慌慌张张道：“你才是……周队？”
周魇点头。
他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其他人相信他是周魇本人, 没想到对方先露马脚，让陆沉昭这么快就识破了那个人的身份。
长桌的另一边，有人询问陆沉昭：“前辈, 他真的是假的啊？”
陆沉昭不答反问：“要不然呢？”
众人看向假周魇的目光瞬间变得不怎么友善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在调查员的注视下, 假周魇放弃保持端正的坐姿, 头向后仰, 靠在椅背上, “现在不欢迎我, 等你们知道了我的身份，肯定会后悔。”
李和出声通知：“五分钟后开始首次投票，驱逐第一位各位觉得是伪信徒或是伪神的人，获得票数最多的人被判定考验失败。”
“请各位信徒抓紧时间，尽快找出潜藏在你们当中的伪神和伪信徒，杀死、驱逐或是感化他们。”
“提醒，当被驱逐的是神明或是伪神时，与其对立的一方自动通过考验，与其同阵营的所有人会被判定放弃接受考验，接受比死亡更恐怖的惩罚。”
“再次提醒，袒露自己的身份有可能会给你们带来无法承受的灾祸，请慎重。”
牢记不能提李和的名字，只要问题是指向他的，他就会回答。白谧出声问道：“第一轮只有时间限制，没有其它规则吗？”
李和：“没有。”
两只老虎小队的队长林洛昕就坐在白谧身旁，闻声说了句：“那就是一直处于公聊状态了。”
参与这次考验的一共有十三个人，其中十二位都是来自回收场的调查员。除了周魇和陆沉昭，其他调查员也都想明白了，这次考验和平时玩的狼人杀不一样，他们要做的不是要让自己所处的阵营胜利，而是把所有人都放在同一个阵营里，在不牺牲一人的情况下通过这次考验。
“我是狂信徒。”陆沉昭第一个出了声，接着看向对面的闻冰。
闻冰懂了陆沉昭的意思，跟着说出了她的身份：“祭司。”
“信徒。”
“信徒。”
“信徒。”
……
坐在长桌两边的人交叉报着他们的身份，无论是和周魇他们一起经历过上次考验还是没经历过的，每一个都是信徒。
等宁乱自报身份，就只有周魇和假周魇拿到的身份标识没人知道了。
周魇视线偏移，看了眼陆沉昭所在的方向，又收回视线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目光凉得像冬月的冷雨：“伪神。”
其他调查员跟着一寒：“……”
或许是因为周魇的目光实在太冷了，调查员们突然有点庆幸他们在场外和周魇是同一阵营的，又能在考验里以改变信仰，选择阵营的方式获得胜利。
要不然，就算伪神阵营只有周魇这一位伪神，恐怕他也能想办法驱逐、玩死其他人，活到最后。
10088小队的队长闻冰问道：“既然我们十二个人中没有神明，是不是可以直接改变信仰，通过这次考验了？”
假周魇冷笑一声：“集体信仰伪神确实能让你们这些对神明不够忠诚的愚蠢信徒活着通过考验。可一旦离开这里，等待你们的将会是比考验失败可怕百倍甚至千倍的事。”
“等待我们的是比考验失败可怕百倍甚至千倍的事？”吓人和损人，陆沉昭都是专业的，他重复了一遍假周魇的话，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事你说的算么？”
陆沉昭说这些话更多的是为了试探李和，可空中并没有传来李和的声音，意味着以伪神阵营通过考验不是绝对安全的，就算没有假周魇说的这么凶险，但至少不是什么好事。
有关以伪神阵营通过考验并不怎么安全这件事，其他调查员也觉察到了。
可是……
只有这一个通过考验的方式能保证所有调查员一起活下来。
他们别无选择。
李和：“对神明最忠诚的狂信徒叛变了，他经受不住伪神的诱惑，投入了伪神的怀抱。”
伴随着李和稚嫩的声音，陆沉昭成为了伪神周魇的第一位信徒。
有传说中的最强调查员带头，其他调查员紧跟着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一位曾经对神明无比崇敬的信徒叛变了，信仰了伪神。”
“又一位曾经对神明无比崇敬的信徒叛变了，信仰了伪神。”
……
除了陆沉昭之外，其他信徒几乎是同时改变了自己的信仰，当他们所有人都成为伪神的信徒时，李和出声取消投票环节。
神明，被判定出局了。
一只只黑色的手从他座椅底部周围的空地上伸出，紧紧地抓住他的脚踝、小腿，一点点地往上爬，很快，假周魇全身都被诡异的黑手抓住了。
黑手用力撕扯着他的身体，把他的身体拉得扭曲、变形，假周魇无法维持人形，成了一团黯淡的，散发着罪恶味道的光影。
“真是一群愚蠢的人啊。”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既然是神明的化身，神圣如我，为什么会有和周魇一样的面容、身材？”
“因为——”
黑手撕扯光影的力道陡然大了起来。
假周魇在疼痛中嘶吼着，几乎能撕裂人耳膜的巨响传到调查员耳中后，变成了呼吸一样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清楚。
“他也是……”
紧接着，几道金色的细碎光影从黯淡光影中冲出，分开来飞向不同的调查员，把包括周魇、陆沉昭在内的所有人拽入了一场无法拒绝的长梦。
在梦里，经过上一轮考验的调查员看到了他们看过又忘了的，和邪神有关的画面，却又不止是那些画面。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和神明有关的，被所有人遗忘的故事。
曾经有一位自愿望中而诞生的，实力强大的伟大神明。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祂的信徒，从早到晚，从大陆的最南方到最北端，到处都能听到信徒向祂祈祷的声音。
他们想要通过祂获得祝福，获得庇佑，获得一切美好的让人心生向往的美好事物。
向祂祈祷的人实在太多了，想要实现所有人的愿望，只靠祂一个神明远远不够。
为了满足更多人的愿望，神明决定想办法培育更多的神。
祂用自己的鲜血滋养培育了一千颗树种，亲手把它们种在神殿外广袤的土地上。
树成熟的时候，会结出一颗心脏形状的果子，无论是什么人，只要吃了那颗果实，就能成为这块土地的神。
良好的品德是成为神明的唯一要求，神明和神殿的祭司、信徒们精挑细选，终于找齐了一千位品德优秀的人，为他们端上心脏形状的果实，把他们变成了神。
一开始，一千位神和神明最初规定的一样，尽心尽责地为人类服务，拒绝实现恶的愿望，拒绝给予懒惰的人帮助，公平地实现人们的美好愿望，让那些善良的、勤奋的人们得到他们本该得到的东西。
可当神们发现满足信徒的需求可以使自身获得力量时，为了得到更多的力量，一千位神中有神明渐渐忘记了最初的原则，开始帮助信徒实现一些恶劣的，原本不该实现的愿望。
因为其他神能满足更多愿望，原本信仰第一位神明的信徒中有一部分人不再信仰祂，转而信仰其他神，成为祂们的信徒。
神明并不知道信徒离开祂的真正原因，直到祂发现祂的神力出现了问题，从金色变成黑色，才在调查变化的过程中得知了一切。
祂的神力会变化，是因为其他神的神力发生了变化。
在开始满足人类的不好的愿望之后，那些神纯净的神力逐渐受到了污染，同时被污染的，还有给予祂们神力的神明和被实现愿望的民众。
神明提醒祂们，不能再实现信徒的不良愿望了。那些神明不但不听，还觉得赋予祂们神力的神明是在嫉妒祂们，嫉妒祂们的成长，嫉妒祂们信徒多，嫉妒祂们的领土更广袤。
在最初的神明为了净化想办法的时候，其他神明依旧在做那些被神明禁止的事。
当神明把费尽辛苦做出来的，用来净化信徒的圣物摆入神殿的时候，曾经信仰祂的信徒大多离祂而去了。
很快，圣物被其他神明和愚昧的信徒污蔑成了污染的源头。
不能直视神。
但同时，神也是不能对凡人出手的，至少最初的神明做不到。
最终，祂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信徒砸了他们为祂建的神殿，看着属于祂的信仰彻底消失，看着身上的所有光环一一褪去，成为只在传闻中偶尔出现的，“最丑最穷最弱”的神。
滥用神力、滥用祈愿的后果是可怕的，在最美的神殿倒塌，圣物失去效果之后，污染液终于变得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
神明坐在神殿前的枯树下，低头注视着在他周身流淌，却又不敢前进的污染液，闭上了眼睛。
既然一切污染因神的诞生而产生，那就以所有神明的消亡作为结束吧。
身为这个故事的旁观者，调查员们看不清，也不知道最初的神明做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了那一千个神明像轻轻一推就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陨落在神殿内。
故事的最后，立在神殿中的数米高的神像抖落了所有灰尘，一身洁净，又在飞尘中裂开，化为灰烬。
令所有人惊讶不已的，不是神像倒塌时悲凉又充满遗憾的景象，而是神像散落灰尘后，露出的那张脸。
一张和周魇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本来正文没多少内容了，4月底确定能写完的，但真的没想到这章内容会写得这么卡，可以说是这本写得最慢的一章。
后面内容很顺畅，明天可以更。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42章 “我和这里的神明有点关系。”
.
怎么会这样！？
难道真的像假周魇说的, 周魇和他一样，都是神明的化身？
就算周魇真的是神明的化身之一，说的多半是伪神在这次考验里的身份设定, 黑盒子把故事中神明的脸设计的和周魇一样, 是不是有点过了？
这时候, 除了周魇、陆沉昭之外的所有调查员都没有把邪神化身和周魇本人联系在一起。
毕竟在现实世界里, 邪神早就全部陨落，无法复活了。
而周魇是现实中的人，他和他们一样，也是在恐怖回收场APP收藏了《自杀的神殿》这本书, 接受了恐怖回收场发布的任务后来到这里的。
“恭喜你们，全体活着通过考验。”
李和稚嫩的声音将众调查员从梦中唤醒，也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睁开眼时，周魇发现他离开了闭眼前坐着的地方, 回到了本来的位置，离陆沉昭更近的那端。
两个人默契地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对上视线的瞬间，陆沉昭的眼睛猛地疼了一下，疼的程度比他当初在冥山疗养院时感受到的轻了很多, 几乎不会让陆沉昭造成任何困扰。
但就是这种对他来说近乎没有的痛感，也足以让坐在陆沉昭身旁，碰巧看到周魇双眼的宋御难受了。
“靠, 我的眼睛好疼……”
宋御低头捂住眼睛, 指尖沾上了从眼眶流出来的血, 手指张开乱动着, 全擦在了脸上。
他的脸上本来就有一道疤, 这会又沾了不少血, 显得本就有点凶悍的脸愈发可怖。
抬头看到坐在他对面的几个调查员都捂着眼睛，指缝渗着血，宋御更惊讶了，忍着疼关心道：“你们怎么也……”
“突然就这样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部分调查员都是一头雾水，只有坐在周魇左手边的闻冰掌握了一点关键的线索。她很确定，她的眼睛是从直视周魇的刹那开始疼的。
周魇拿到的身份是伪神，无论是考验开始之前还是考验的过程里，李和都没有提过伪神有这样的能力。
周魇被说是邪神的化身，就算他会因此而被赋予特殊的能力，也不该是在考验结束之后。
那么……
刚刚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看向周魇的时候，眼睛会疼得像针扎一样？
想到她曾经看到的某句话，闻冰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但那个结论太荒唐也太吓人了，只是在脑海里有闪了一遍那个结论，就惊得她浑身颤抖，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在注意到陆沉昭眼睛眨得不自然，看到从宋御眼眶流下的血时候，周魇就觉察到情况不对了。
或许是在梦里看到那一切的缘故，他身上处于关闭状态的邪神威压开关被打开了。
在众人眼睛疼到难以忍受的几十秒里，周魇的右手拇指在食指中间的指节处擦了又擦，擦得拇指指尖和指节都发热泛红了，依旧关不上。
最终，周魇只能低垂着眼，半闭着眼睛看着地面，不看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眼睛。
意外的是，眼下的局面并没有得到一丝缓解。
耳中不停地传来调查员们因眼睛疼而发出的□□声，周魇只思考了片刻，便做出决定，说了那句他应该藏在心里，不该说给别人听的话。
周魇：“不要看我。”
无视他，彻底回避他，可能就没事了。
趁着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陆沉昭先开口接了周魇的话，好像周魇那句话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跟别人没有关系：“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陆沉昭说完站起来，贴着长桌边缘懒散地站着，用身体挡住身后人投向周魇的视线，接着抬起手，遮住周魇低垂着的双眼：“不想让我看，就把眼睛闭上。”
被熟悉的炙热木香包裹着，周魇身心放松了不少，差点在陆沉昭悄悄碰触他的时候喊出陆沉昭的名字。
听到“不要看我”四个字的一瞬，闻冰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被她强行忽视的，让她有了荒唐念头的那句话。
不能直视神。
“前辈。”闻冰哆嗦着喊了一声，“你确定……周队长刚才说的四个字是说给你听的吗？”
“要不然呢。”陆沉昭笑了，“难道是说给你听的？”
闻冰鼓起勇气说道：“我觉得……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陆沉昭迈步走向周魇身后，移动的过程里，他的小指看似无心地往下移了移，正好贴着周魇的嘴，轻轻压着，阻止他开口：“你想错了。”
闻冰：“我……”
“前辈，以你的身份，阻止我说这些话并不合适。”周魇抬手抓住陆沉昭压在他垂上的指尖，“你再继续阻拦，我就要以为你是站在污染物那边的了。”
陆沉昭闻言笑了。
周魇是在提醒他，他现在的身份是那个被很多调查员崇拜着的，传说中最强的调查员，而不是那个回收场人见人怕，不可描述的人形污染物。
陆沉昭左手继续遮着周魇的眼睛，右手伸出去，提起了那把他坐过的，写着他名字的长椅，“咣”的一声摆在长桌上：“周魇，既然你都决定要告诉他们你的身份，我再藏着掖着，就很没意思了。”
像怕众人看不清写在椅背上的字似的，陆沉昭用力把椅子往长桌中间推了推。
“眼睛疼就乖一点，别再盯着周魇。”陆沉昭笑得懒散，“不是很好奇我叫什么吗？看了椅背，你们就知道了。”
椅背正好摆在宋御面前，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忍着疼睁开，隔着细细的指缝看向外面，看到的是“陆沉昭”三个字。
等等……
陆沉昭！？
宋御被吓得跳了起来：“前辈你在开玩笑吧？椅背上写的是不可描述的污染物的名字，怎么可能跟你有关系？”
陆沉昭抬起右手摸了下左眼下方原本长着一道疤的位置，手垂下的过程里，他利用任务给自己做的伪装逐渐解除，成了宋御、常铭浩、闻冰等人都见过的模样。
看到众人的脸色变得比之前更白，陆沉昭满意地笑了：“我想……现在应该不需要我做什么，来证明我是谁了吧？”
原来调查员前辈和不可描述的大佬真的是同一个人。怪不得周队和大佬刚认识的时候就走得很近，晚上还住同一个院子。闻冰想着想着，愈发觉得那个被她压下去，提都不敢提的可能有概率是真的。
闻冰：“那……周队是……”
周魇：“我和这里的神明有点关系。”
周魇不轻不重的话清晰地传入了每个调查员的耳中，把思绪陷入混沌的调查员都吓清醒了。
不巧的是，正因为他们的状态是清醒的，周魇接下来说的那句话，给他们造成了更大的，很长时间都难以恢复的冲击。
周魇保持着闭眼的状态，一脸平静：“我的半颗心脏和右手来自于这位神明。”
众调查员：“！！！？？？”
这能说是有点关系！？
一颗心脏，一条胳膊，对调查员来说，这和周魇说他就是邪神本尊几乎没有区别。
执行任务小组里最厉害的两个人一个是邪神“本尊”，一个是回收场最恐怖的人形污染物，调查员们纷纷觉得有点不妙。
他们这次真的能活着执行完这次任务，回到本来的世界吗？
“请你们立刻离开，前往神殿。”李和稚嫩的声音再次从空中传来。
周遭环境变得更昏暗了，众人身前的长桌从能够碰触到的实物变得虚幻，黯淡又模糊。
紧接着，众人和上次一样，像被什么发亮的东西晃了眼睛。睁开双眼时，集体出现在第二十三格任务格的表面。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映入他们眼帘的不是曾在梦中看到的恢弘或是颓败的神殿，而是第二轮考验的出发点。
是他们初次接受考验时代表着数字二的格子，也是五阶幻方的边缘角落之一。
“呼——”
一阵冷风袭来，把出发格附近的火把吹得哔哔作响，摇摇晃晃间，照亮了火把下方的任务格。
刚出来时没看到格子里有人影，众人还以为红袍青年都去其它格子执行任务了，直到此刻，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泡在血中的，比血颜色更深更暗的红袍，调查员们终于意识到，红袍青年好像大部分都没有离开……
林洛昕忍不住感慨：“怎么会这样……”
李和骤然出声：“有些人，是注定没有参与考验的资格的，他们本该连扔神果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神明的故事真的在他们脚下的土地上发生过，那么，那些红袍信徒要么是曾经背叛过神明的人，要么是叛徒的后代，站在邪神的立场，确实有取消他们考验资格的理由。
可把所有信徒以让他们接受考验的名义骗过来，让所有人都死在考验的出发点上，就不是调查员可以理解的事了，只会觉得所谓神明果然是邪神。
但想想故事里神明的经历，以及周魇和邪神的关系，众调查员的牙开始疼了。
第二十三格任务格中最暗的角落里，陆沉昭右手蒙着周魇的眼睛，低头凑到周魇耳边小声问道：“还关不掉吗？”
“嗯。”周魇抬起头“看”向空中，“神殿在哪里？”
李和回应：“神殿就在你们脚下，一个你们没有踏足迈入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真没想到已经确定的剧情会磨好几天才写完TAT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43章 所有调查员：“？？？”
.
在从第四个任务格向第二十三个任务格走的过程里, 的确有一个任务格是他们没有走过的。
周魇闭着眼睛，大概在脑海中画了条路线图，精准地找到了它：“我知道了。”
陆沉昭轻声道：“我猜, 是最中间的那一格？”
周魇：“嗯。”
听到周魇询问神殿在哪里的时候, 其他调查员都停止了交谈, 安静等待李和的回应。
可惜听了也没用, 他们无法通过李和的回应推出神殿在哪里。直到不可描述的大佬说出更具体的位置，其他调查员才知道了神殿的所在。
神殿就在五阶幻方的第三行第三列。
说不定等到了那里之后，李和就会给他们安排复活神明的考验。而他们，也将要开始执行他们来这里的最终任务, 阻止邪神复活。
在场的所有人中，周魇和调查员前辈是公认的实力最强的人，也是调查员眼中阻止邪神复活的主力。
可偏偏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两位大佬一起掉马了, 一个马甲比一个离谱。
他们一个可以说是邪神本尊，谁看谁眼睛疼，另一个虽然曾经是传说中回收场最强的调查员，但现在的身份是恐怖回收场最让人害怕的，不可描述的污染物。
乍一看, 都属于邪神那方的势力。
迷月小队的队长常铭浩灵魂发问：“我们还能活着完成任务带回那什么盒子吗？”
“见到调查员前辈的瞬间，我觉得可能性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现在……”宋御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听就没什么底气, “我觉得是百分之百。”
所有听到这段话的调查员：“？？？”
“我承认, 前辈现在的身份很吓人, 我们也听过不少和他有关的很恐怖的事情, 可是……”
宋御越想越觉得他的猜想是对的, 把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觉得不太方便被两位大佬听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别忘了，前辈是因为被污染才牺牲成为污染物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面对邪神，他肯定帮我们啊。”
“……差点就被你忽悠了。”常铭浩分析得很认真，“宋队长，你说的这些其实反过来也成立啊。我们算是大佬的敌人吧，邪……神明又是我们的敌人，那神明不就成了大佬的朋友了？”
宋御：“……”
“我觉得没必要想这么多。”一直沉默着的宁乱开了口，“周队长是为了把盒子带回去给大佬用才选择执行这次任务的，想要把盒子带回去，就必须完成任务。无论他们是神、是调查员还是无任务，这个目标是不会变的。”
“更重要的是……”宁乱深吸一口气，“无论他们的身份是什么，我始终觉得他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从一开始就是，一直都是。”
此刻宁乱的脑海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思绪，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整理好逻辑，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如果他们是两个陌生人，我肯定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们，觉得和邪神和污染物有关的都是坏东西，可他们不是陌生人，他们是我的队长和队友。”
“只要想到我们一起执行任务时的经历，我就无法把他们跟其他调查员所描述的邪神、污染物联系到一起。”
“身份很重要，这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善恶，但是，身份不是全部。”
宁乱说完对着其他调查员鞠了一躬，迈步走向周魇和陆沉昭。
此时周魇的眼睛依旧是被陆沉昭蒙着的，他转头偏向宁乱走来的方向，冷声道：“该去神殿了，让其他人一起过来。”
宁乱有点为难，万一他们不肯过来……
像是预料到宁乱会为难似的，周魇开口补充道：“我会如约继续履行我的承诺，在我死之前，你们每个人都不会死。”
李和的提醒来得恰是时候：“不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神殿入口，神殿就会消失，请各位立即动身。”
“既然这么急……”陆沉昭笑着问道，“随便走什么路线过去都可以吗？”
李和：“只能走横线和竖线，不能走斜线。”
“哦。”陆沉昭懒散地应了声，“那只要经过两个格子就到了。”
陆沉昭站在周魇身后，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低下头凑到周魇耳边，说话的时候，细长的手指贴着周魇的眼皮，弹琴似的动了几下。
“你前面没有人，你是希望我松开手，还是就这样带着你往前走？”
像是怕陆沉昭会收手似的，周魇在开口之前，先抬手按住了陆沉昭的手背：“就这样往前走。”
陆沉昭：“好。”
他笑了笑，和周魇继续往前走，等走到第二十二个任务格了，转身走向左边，只要穿过前面的第二十一格，就到神殿了。
在前往第二十三格的时候，周魇、陆沉昭他们曾绕着这个格子走过一圈，当时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个任务格有什么特别之处，此时再过来，陆沉昭发现任务格的颜色变了，从黑色变成了月亮一般朦胧的颜色。
任务格的色调很柔和，可一旦盯着看久了，就会让人产生晕眩一样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周魇在闭着眼睛，眼睛外又罩了一层陆沉昭的手的情况下，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抹柔和又诡异的颜色，在任务格边缘停下了脚步：“等所有人来了一起进去。”
很快，所有人都到了。
周魇闭着眼睛跟身后的调查员打了声招呼，和陆沉昭一道先进了任务格。和以前多次执行任务时的情况一样，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宁乱，在宁乱之后，是宋御、闻冰、白谧等人。
双脚踏入任务格的瞬间，类似从高空坠下的失重感包裹着周魇的全身，一直持续到周魇的双脚再次踩到地面。
陆沉昭大概望了眼周遭的情况，垂下了蒙着周魇眼睛的右手：“睁眼看看。”
周魇睁开眼，发现他站在山间的石板路上，入目是深深浅浅的绿色，传入耳中的是或婉转、或急促的鸟叫虫鸣。
抬头望向更远处，可以看到山之巅，白云缭绕之处，太阳直直照着的地方，有一座恢弘的宫殿。
宫殿附近的景色美的像一幅画，只看一眼，就让周魇和其他调查员想起了他们曾在《自杀的神殿》文案上看到的那段话。
“太阳总照着一个相同的地方，
连风也总轻拂着向那里涌去，
天空传来鸟儿的声音，
那里有一座神殿……”
或许是因为这座神殿在文案中是注定会消失的神殿，那道美丽的景致只在众人眼中存在了不到一分钟就坍塌了，只剩下残垣断壁。
紧接着，围绕在他们周身的绿色、虫鸣鸟叫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干裂的土地和刮得人脸疼的风。
“欢迎来到神殿，离神明最近的地方。”李和稚嫩的声音响在风里，多了几分空灵，“神是在愿望中诞生的，唯有发自内心地祈求神明归来，祂才会再次降临这片曾经被祂深爱的土地。”
“你们能通过重重考验来到这里，神明相信你们都是祂最忠诚的信徒，亦是真的希望祂能复活归来。”
“所以，神明最后留下的考验很简单。”
“你们当中的某个人已经得到了来自于祂的一点点能力，那点微不足道的能力足以替神明满足一位信徒的愿望，只要他做到了，神明就会如你们所愿，再次复活。”
“切记，是否实现愿望，并非你们当中的某个信徒能决定的，必须通过投票决定。”
“切记，在你们投票决定实现某个人愿望的瞬间，他的愿望就会立刻实现，那时我会判定你们通过考验，神明也会如你们所愿，马上复活。”
“请各位不要辜负神明对你们的信任，务必完美通过这次考验。”
李和声音消失的刹那，众人脚下的山坡猛地向上拔起，为了避免掉下去，调查员们一个个抓着周围的山石维持身形，直到脚下的土地停止移动，才松开手再次站直。
此时，众人仿佛置身于直上直下的悬崖边缘，他们脚下的地比方才看到的神殿高很多，只略微低头扫一眼，就足够让人头晕目眩。
而比身在高处更让他们不适的，是浮现在悬崖下方的画面，以及从画面中传出来的召唤某位邪神的声音。
画面里，那些跪在地上的信徒祈祷着、哭泣着，虔诚地祈求神明给予他们回应。
调查员的目标是阻止邪神复活，在这次考验里他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坚持不实现信徒的愿望，邪神就不会复活，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大部分调查员只扫了眼画面就很快做出了决定，唯有站在最前面的周魇一直没投票。
周魇在这时候保持沉默肯定有什么原因，陆沉昭转头问道：“有问题？”
“我进入红瓦村之前在脑海里看到过类似的画面。”周魇隐隐觉得有点不妙，但还是选了不实现这个选项。
然后，画面中的所有信徒都死了。
男女老少，所有人长短不一的一生被压缩在了须臾之间，以跪着的姿态。
这种把漫长压短到极致的惨烈，深深刺激着众调查员的神经。
没有给他们缓解情绪的时间，第二幅画面浮现在了悬崖下方。
而画面中显示的是周魇、陆沉昭、宁乱去过的地方。
红瓦村。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44章 “警告，请慎重选择！”
.
正值深夜, 住在红瓦村酒店106洋房的陆燃还没有睡，他抱着被子蜷缩在一楼卧室的床上，背抵着床头后面的墙, 以防御的姿态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叭嗒——”
陆燃抬头看向门口, 发现门外的光暗了一点, 好像是洋房大门附近的灯被关掉了。
“叭嗒——”
客厅中的灯又灭了一盏, 变得比之前更暗，仅剩的光亮只比烛火亮一些，大概是放在电视柜上的台灯还开着。
“哒哒哒——”
伴随着黏腻的脚步声，一道诡异的细长影子投在了房间门口, 周魇、陆沉昭在红瓦村见过的人形怪物出现了。
“它就是在红瓦村杀死陆燃的怪物？！”宁乱惊呼一声，“佚名书里写的没这么吓人啊。”
宋御看过《红瓦村酒店之谜》，还记得书中有关这段剧情的描述。听了宁乱的话，宋御打了个激灵：“宁乱, 你的意思是，你认识坐在床上的那个人，我们看到的画面是曾经发生过的真事？”
宁乱点头：“嗯。”
“不是曾经发生过，是正在发生。”李和提醒众人，“只要你们愿意满足他的祈求, 神明留下的力量就会阻止他的死亡，让他活下来。”
像是在播放视频的过程中拉快了进度条，悬崖下方的画面忽然暗了下来, 传入调查员耳中的是陆燃的惨叫和一声声哀嚎。
他在祈祷。
他希望有谁能够救他。
不管是人、神明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只要肯来救他, 愿意救他就可以了, 他想活下去。
至少不是死在此刻, 死在这种地方。
“我们能救他吗？”宁乱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我们真的能救他吗？”
“不能。”周魇垂眼看着悬崖下方，所有情绪都掩在了眼底，“救了他，邪神也会复活。”
“很巧，我也有点想救他。”陆沉昭脸上带着笑，左手静静地垂在身侧，拇指死死掐入掌心，“回收场要是再多一个像我这样的污染物，肯定很热闹。”
若是以前，调查员听不可描述的大佬这么说，会以为他是真的想救，真的想让回收场多一件像大佬那样的污染物。
此刻，他们却从中听出了几分提醒的意味，就算真的选择救陆燃，恐怕活下来的也不是他了。
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所有人都选择了不救陆燃，不实现他的愿望。不救，就等于看着陆燃再在他们面前死一次，就算他对大部分调查员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他的再次死亡，依旧让调查员们难以承受。
以至于当宋御看到悬崖下方出现的是他们在执行《雪孩子》任务时住过的校职工宿舍时，险些情绪崩溃。
《雪孩子》任务小组在执行《雪孩子》任务时共牺牲了两位调查员，都是宋御所在的梦里什么都有小队的，是宋御的队友。
画面从楼外转到楼内，狭长昏暗的三楼走廊里，一个穿着红白校服的小男孩缩在304门附近的墙壁上，吸引了正站在窗附近抽烟的曲鹏的注意……
“我……”宋御偏头看向没人的那一边，近乎哽咽地说道，“这段我就不看了。”
眼睛不看，还有声音传到耳朵里。
捂住耳朵，宋御的脑海中就浮现了他在305房间看到的曲鹏的尸体，想到了当时他和周队长、不可描述的大佬对曲鹏死亡的推断，以及他最后在《雪孩子的眼泪》那本书中的内容。
“宋队，队长……”梦里什么都有小队的刘沏颤抖着喊了一声，“我……”
他只说了一个“我”字就说不出后面的话了，甚至也忘了他要说什么。
要救曲鹏吗？
要为了救曲鹏让邪神复活吗？
哪怕……被救活的根本不是曲鹏？
“你们两个想救就救。”周魇身姿笔挺地立在悬崖边，清冷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更多了几分冷意，“一共十二个人，你们两个的选择改变不了结果。”
宋御有想过投救曲鹏一票，可曲鹏已经不在了，他在此刻选择“救”曲鹏没有任何意义。
若说是给曲鹏一个交代，给没有及时出现在曲鹏身边救他的自己一个交代，那么，宋御认为他不需要这种交代。
而阻止邪神复活，让邪神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才是给曲鹏最好的交代。
“不救。”宋御说道，“周队长，我选择不救。”
下一秒，画面中的曲鹏死了。
被一只发青的手勒断了脖子。
就算有了前面三次经验，看到冥山疗养院出现在画面中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众人看到的不是不敢死小队的几个人的死，是易树的。
画面中，不敢死小队的几个人合伙抢走了易树的手环，把他送到疗养员不能去的地方。
乔远几次想出手救易树，却又一直不敢，易树绝望地求助，但没有一个人来帮他……
“不敢死小队的龙泽旭和秦焰真的畜生不如，畜生都做不出来那种事。”10088小队的齐丰先吐槽了一句，又感伤道，“要是易树没有死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最终，调查员没有选择让易树活下去。
他们一致认为，邪神给予的拯救是不值得信任的。而且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没有比阻止邪神复活更重要的事。
一旦决定实现某个人的愿望，就功亏一篑了。
接着显现在悬崖下方画面里的，是和调查员们一起来参加考验的那三十三个红袍青年。
他们安静地排队扔神果，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最后一轮，如果他们这次也扔不出六点，就会被判定失去接受考验的资格，得到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扔出六点的红袍青年一个接一个的消失，调查员们硬起心肠，都选择了不救，很快，只剩下周魇和陆沉昭还没做出选择。
在周魇即将要做出决定的时候，空中传来了李和的声音：“警告，请慎重选择！”
“他们是最后对神明祈求的信徒，一旦他们死亡，你们就彻底丧失了完成考验，复活邪神的机会。”
“到时候，所有和神明有关的一切，都会消失，其中亦包括被神明赐予能力的信徒。”
众调查员：“！！！”
被神明赋予能力的信徒就是周魇，难道等他们彻底阻止了邪神的复活，周魇就会死！？
这不能吧！
其他调查员都急了，周魇平静依旧：“和神明有关的，也包括你吗？”
李和：“……”
周魇继续说道：“假如复活失败真的会让和神明有关的一切消失，恐怕等待我们的，绝不会是这么简单的考验。”
周魇和陆沉昭很快选择了不救。
刹那间，天彻底黑了。
从遥远的某处传来一道很轻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只有周魇本人能听到。
“谢谢。”
同一时间，所有调查员的手机都响起了回收场APP的提示音，收到了恐怖回收场官方账号发来的消息。
【尊敬的调查员，恭喜您已完成任务，在最后关头阻止了邪神的复活，彻底断绝邪神苏醒的可能。任务完成情况将在稍后进行评估，期待下次为您服务。】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下正文真的快完结啦。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5卷 尾声


第145章 编号SRD-011D
.
没想到考验刚结束, 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调查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熟悉的晕眩感吞没，再次醒来, 便回到了各自执行任务前待的地方。
恐怖回收场二十五楼那间独属于陆沉昭的房间里, 周魇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 等晕眩感彻底消失了, 才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坐在他身旁的陆沉昭：“邪神威压的开关关闭了。”
陆沉昭转身单膝跪在沙发上，伸手抬起周魇的下巴，在他的眼睛上亲了一下：“只是关闭？”
周魇：“嗯, 只有我死了，邪神的威压才会彻底消失。”
死！？
陆沉昭脸上的笑容霎时淡了。
他从未想过，他是不老不死的污染物，而周魇是……
周魇伸手抓住陆沉昭垂下的手腕, 指尖正好按在陆沉昭的腕关节处：“陆沉昭，别紧张，听我说完。”
“我不会死，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在一起很久, 我和你一起度过的时间会比你以前经历的所有时光更加漫长。”
周魇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说道：“你能待在外面的时间不多了，你在这里等, 我去找林鹤拿黑盒子。”
陆沉昭抬手揽住周魇, 用力把他按进自己怀中, 低头埋在周魇的颈侧：“林鹤的人有手有脚, 让他们送上来。”
他们任务小组这次执行的可不止《自杀的神殿》一个任务, 周魇想了想问道：“你确定污染物只有一件黑盒子？”
陆沉昭很快察觉到了：“……或许还有一件属于我的, 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不能看的东西。”
周魇想了想他们执行这次任务时的经历，很快对那件东西有了猜测：“日记？”
陆沉昭点头。
周魇立即站起来，松了陆沉昭的手往外走。
“我人就在这儿，你急着去找日记？”陆沉昭忍不住笑了，“周魇，只要你想，我可以把整本日记背给你听。”
周魇回头看陆沉昭：“背多少遍都可以？”
恐怕不行。
他大概背不了几页，注意力就会全部被周魇吸引，会想干点别的。
陆沉昭站起来走到周魇身前，帮他把略微有些皱的外套抚平：“我跟你一起去。”
“噔噔噔——”
空荡荡的走廊中，很平常的铃声也显得有点吵闹。周魇知道是客服008给他拨的语音，直接按键接通了。
“尊敬的周魇先生您好，距离您完成上次任务已过去四分钟，请问您此刻有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电梯就快到二十五楼了，周魇抬头看了眼电梯顶部显示的数字，垂眼说道：“我身体一切正常，现在我有事要前往地下负三层，如果还有其它事要询问，请稍后再联系。”
客服008：“没有了，谢谢您的配合。”
周魇挂了电话。
“嗡嗡嗡——”
在周魇正要把手机放入口袋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宁乱的消息。
宁乱：周队，你和陆大佬这会情况怎么样？现在其他人看你眼睛还会疼吗？黑盒子是不是又回到回收场了，你们拿到了吗？
周魇按键盘把所有问题一并回答了，给宁乱发了过去。
周魇：一切正常，眼睛不疼，应该回了，正要去拿。
宁乱：哦。
电梯快要抵达负三层的时候，周魇又收到了来自宁乱的一条消息。
宁乱：宋御把这次一起执行任务的调查员都拉进了一个群，说是要商量跟你们有关的事，等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
周魇看着手机屏幕想，聊的内容或许和他们的身份有关。
电梯到负三楼了，不方便继续回消息，周魇打了几个字就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和陆沉昭一起出了电梯。
林鹤正要找人联系周魇，没想到周魇就先来了，刚把笑容挂在脸上，就看到周魇身侧站着陆沉昭：“……你应该不方便吧，怎么也来了？”
林鹤显然还不知道他和周魇的事，陆沉昭笑着说道：“目前还算方便，你再不把黑盒子给我，就不方便了。”
再拖下去陆沉昭就能污染人了，林鹤连忙吩咐其他人去把黑盒子拿过来，递给陆沉昭。
陆沉昭抬手接过绑着紫色丝带，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的黑盒子，握在手里抛着玩，完全看不出他有想进黑盒子的想法。
林鹤看了几眼就眼皮直跳，不敢再看了，恨不得把脸一直对着周魇：“周先生，除了编号为‘SRD-008’的黑盒子，我们还收到了一件污染物，只是那件污染物谁也打不开，也没人能看出它是用来干什么的，请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多半是陆沉昭的日记，周魇装出一副有点头绪又什么都不够清楚的样子：“要见了才知道。”
林鹤有点犹豫：“有关那件污染物，我们只收到了一点资料，目前还不确定它会不会污染人，以什么方式污染，不太方便让更多的人接触。”
“你说的东西在哪里，我和我队长一起去看。”陆沉昭打开了口袋里的黑盒子，把手指神乐进去，“有我在，无论是我队长还是那件污染物，都不会有事。”
林鹤更犹豫了：“可是……”
突然间，林鹤的手机响了，她解脱似的拿起电话走到一边，更电话另一端的人讲话。
对面那位工作人员的嗓门有点大，纵使隔着几米远，周魇和陆沉昭也把他说的话听得非常清楚。
“林部长，有关编号为‘SRD-011D’污染物的调查，我们没有任何头绪，它可能只是一件……”
听到熟悉的编号，陆沉昭大步向林鹤走去，在距离林鹤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下，抬手指了下她手中的手机。
林鹤和不可描述的大佬共事了很多年，知道他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心里再不想做，也只能硬着头皮打开扬声器。
“编号‘SRD-011D’，这个编号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和某件污染物编号的前几位一模一样……”说到这里，陆沉昭故意停顿了一下，“知道我说的是哪件污染物吗？”
“……”
编号“SRD-011”。
不就是您吗？
手机另一端可怜又无助的工作人员被吓得不轻。
陆沉昭伸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敲得林鹤和手机另一端的工作人员心里发颤：“听着，我不想在邮件里看到和它有关的资料，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把这件污染物以及和它有关的所有线索和资料都送到这里。”
林鹤往后退了半步，压着内心的恐惧说道：“你知道这件污染物？它真的和你有关？”
“啧，你在回收场工作这么久，不至于连污染物的编号规则都没记住吧？那件污染物的编号只比我的编号多一个字母，只从这一点，就能确定它跟我有关。”陆沉昭笑了，“那件污染物要么是我的，要么和我有很密切的关系。”
林鹤一脸震惊地望着陆沉昭：“你……你真的这么认为？”
陆沉昭瞥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林鹤看了眼周魇，又看了眼陆沉昭，对着手机说道：“请你们立刻把他要的东西全部送到负三楼。”
自从陆沉昭跟林鹤承认那件污染物和他有关之后，林鹤就像陷入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一直低着头靠墙思考。
思考的过程里，她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陆沉昭身上，好像摆在她面前的难题和陆沉昭有关，又好像陆沉昭本人就是答案。
发觉到林鹤头像他的目光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类似同情又类似惋惜的情绪，陆沉昭隐隐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陆沉昭：“周魇，那件污染物可能有问题。”
陆沉昭猜得很对，编号为“SRD-011D”的污染物的确很有问题，只是问题所包含的内容，完全出乎了陆沉昭的意料。
比如，有关污染物的完整描述是这样的。
编号：SRD-011D
回收名称：情书
危险等级：最低级
保密等级：最高级
使用许可：专人专用
回收措施：无，不需要任何回收措施
描述：数据相对不足，只能确认以下几点：①这是一个没有末页的定页本，只要内容发生变化，页码就会持续变多，但无论写了多少页，它的外表和厚度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唯有翻阅它的人能觉察到细微的区别；②内容大多是某位调查员写的日记，由于和工作有关的内容过于敷衍、随意，缺乏正能量，会给他人带来负面影响，不建议当作研究资料；③他曾在日记中多次对某位神明表白，为祂画像，但只有神明和他本人能够看到具体内容。
陆沉昭：“……”
当他把写着他名字的椅子扔到桌子上的时候，陆沉昭想过他曾是调查员这件事会暴露于人前，会被很多人知道。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
更离谱的是，那张周魇从抽奖箱中抽出的肖像画被印在了污染物，也就是这本日记本的封面上。
林鹤只听说这件污染物的封面上画着一个长得很帅的年轻男子，在工作人员把资料送来之前，并不知道那位年轻男子长什么样。
看到他们送来的资料，林鹤表现的比得知编号为“SRD-011D”的污染物跟陆沉昭有关时更震惊。
“不会吧！不可能……吧！？”她看也不敢看周魇的脸，甚至连封面上的那幅画也不敢直视：“难道……描述里提到的神明，就是周……周魇？”
“嗡嗡嗡——”
安静到让人觉得尴尬的环境里，周魇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是宁乱发来的消息。
宁乱：周队，既然佚名之前没在书里提过你和陆大佬的身份，多半这次也不会提。我们十个人商量后，决定替你和陆大佬瞒着这件事。
宁乱：你们放心，我们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让其他调查员知道你不是人，也不会让其他调查员知道陆大佬和传说中的最强的调查员是一个人。
周魇看了眼僵在原地不敢动的林鹤，给宁乱发了条消息。
周魇：不用这么麻烦。
反正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没完结，正文还有一章，番外应该也有一章。
或许六月份会补一章番外，但不是绝对。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146章 “你是想参观卧室，还是……”
.
林鹤稍微缓过来一点的时候, 陆沉昭已经不在走廊，进黑盒子里了。
林鹤深呼几口气，想走几步站得离周魇近一点, 方便说话, 奈何实在迈不动腿, 只能远远看着：“我还是无法相信你不是人, 是邪神，邪神早就全部陨落了。”
林鹤鼓足勇气，抬头看周魇：“普通人不能直视神，我看着你的时候, 眼睛什么感觉都没有。”
“有开关。”周魇动了动手指，把右手的拇指指尖按在食指的指节处，“如果你想体验一下直视邪神的感觉，我不介意打开它让你感受一下。”
周魇舒展右手手指, 补充道：“还有，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邪神，只是拥有邪神部□□体的人。”
要求邪神做什么事证明祂是邪神和找死没什么区别，林鹤暂时放弃追问周魇，将目光投向他手里的黑盒子：“陆……先生当调查员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看过回收场保存至今的所有调查员的档案, 不记得有叫陆沉昭的调查员。”
林鹤说完就想到了，回收场有一位调查员是没有留下名字的，那位传说中最强的调查员。
根据记载, 他是在执行跟邪神有关的任务时牺牲的, 偶尔有人得知这个事件后会感慨他的死是幸运的, 倘若他活着, 恐怕会堕落成为污染物。
成为污染物对他那样的调查员来说是长久的折磨, 远大于死亡的痛苦。
假如陆沉昭就是最强调查员被污染后的样子, 只是这样想想，林鹤就觉得无法承受。
不是无法承受曾经的最强调查员在被污染后成了回收场的敌人，而是无法承受他在成为污染物之后，依旧以自己的立场为回收场做着那些他曾经做过的事。
身为调查部门副部长，林鹤几乎是整个回收场最清楚陆沉昭对回收场的付出的人。陆沉昭喜欢吓人，但他其实是最配合回收场工作的污染物，参与执行过的任务是所有污染物中最多的。
虽然到处流传着他一不高兴就会污染调查员的传言，但根据现有数据来看，跟陆沉昭一起执行任务的调查员是生还率最高的，任务完成度也是最高的。
霎时间，林鹤想到了很多，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对着周魇的手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啧，恶心谁呢。”从黑盒子里传出陆沉昭的声音，“我当污染物的时间早就比当调查员的时间长了，跟你们不是一伙的，别瞎脑补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知道了污染物陆沉昭背后的身份，陆沉昭身上那些矛盾的，林鹤怎么想都琢磨不明白也不敢琢磨的话语、行为，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她突然……不那么害怕陆沉昭了。
“陆先生，我刚来恐怖回收场工作的时候，曾经在一本资料书中看到了您说的一句话。”林鹤低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周魇手中的黑盒子，“想要了解一件污染物，不能听它是怎么说的，而是要看它是怎么做的。”
陆沉昭：“？？？”
“我当时觉得您说的很对，现在，我觉得您的话并不完全对。”林鹤顿了顿，继续说道，“比起污染物是怎么做的，行为背后的理由更为重要。很感谢您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陆沉昭：“……”
有点不妙，怎么知道他曾经是调查员后，林鹤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每次回收场回收了新的污染物，我们都会把污染物的相关描述登记在册，想必很快所有调查员都会知道你曾经是调查员的事，请您做好心理准备。”林鹤挺直腰板站直了，抬手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周魇把林鹤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看着她的背景问道：“你不关心我是邪神的事？”
“不需要关心。”林鹤转身看过来，露出礼貌的微笑，“回收场对陆先生来说很重要，他不会让回收场和这里的调查员身陷险境。”
如此直白简单的一句话，差点让周魇湿了眼眶。
“陆沉昭，我要回家一趟收拾行李，你跟我回家一趟……”周魇的说话声比平时大了不少，不像是说给陆沉昭，倒像是说给远处的林鹤听的。
如他所料，林鹤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没听到似的。
周魇把黑盒子放进口袋：“你可以跟我走了，离开回收场之后，尽量不要出声。”
陆沉昭开玩笑似的说道：“我以前的身份这么好用？早知道这样，我就早点告诉他们了。”
周魇：“好用的不是你以前的身份。”
是你。
是陆沉昭这个人。
不知道是林鹤彻底隐瞒了这件事，还是其它原因，在周魇和陆沉昭坐车回家的路上，连跟踪他们的人都没有看到。
听到消息提示音，周魇打开恐怖回收场APP，看到了两条消息。
【叮，您关注的作者佚名发布了新书《自杀的神殿》，快来看看吧！】
【叮，您关注的作者佚名发布了新书《※※※》，快来看看吧！】
第一条消息中提到的《自杀的神殿》显然写的是他们执行自杀的神殿任务时发生的事情，那么，第二条消息中提到的书名显示为星号的书，写的是他执行回收陆沉昭这件无任务时发生的事。
想起陆沉昭让他执行的都是什么任务，周魇脸颊微热，跳过第一条消息，垂眼点开了第二条消息中的链接。
没想到的是，这本书整本都被锁了，直接跳转到了佚名的作者专栏。
主角：周棱，陆青

专栏上只显示着这本书中两位主角的名字和全文字数，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嗡——”
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周魇点开第一条信息的动作。
宁乱：周队，论坛炸了！几乎能点进调查员专区的人都知道了你和陆大佬的身份。
周魇：我知道，是污染物的有关描述暴露的。
见周魇的反应一点也不惊讶，宁乱回过味了，继续回复消息。
宁乱：周队，怪不得你说我们不用帮你瞒着了，你那会就见过污染物描述了？
周魇：嗯。
宁乱：那你知不知道，论坛的调查员都在说不可描述的大佬的人设崩了？
周魇眉头一皱。
周魇：为什么这么说？
宁乱给周魇发来了一串截图，似乎全是宋御发给他的。
周魇点开第一张开始看。
【闲聊】靠靠靠靠靠！不可描述的大佬人设崩了！
不瞎扯别的，直接进入正题。
回收场今天下午新回收了一件污染物，我看到编号是“SRD-011D”，就觉得这件污染物可能和不可描述的大佬有关系，就仔细看了遍描述，看完整个一大震惊。
污染物的描述从来没有出过错，只要这次也是真的，那不可描述的大佬在被污染之前是回收场的调查员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我想弄清楚大佬是谁，就在回收场调查员的身份库里搜索了大佬的名字，也就是污染物的名字，结果什么也没有搜索出来。
我当即明白，要么大佬的名字是假的，要么大佬的身份没有被记录。
由于污染物的名字是不会错的，我先排除了大佬的名字是假的这个选项，那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了。
我就问一句，回收场有哪位调查员没有留下名字？
我知道的只有一个，就是传说中最强的那位调查员。
——第0楼——
不至于吧？！
只是因为碰巧都没有留下名字就认为不可描述的大佬和传说中最强的调查员是同一个人，这也太牵强了。
——第5楼——
我对比过有关最强调查员的记录和跟不可描述的大佬有关的记录，他们两个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有相似之处的。
认定他们是一个人的朋友先不要急着骂，这么大的事，官方肯定会发消息的，等到时候就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第12楼——
……
截图前几张讲得都是有关陆沉昭身份的论证，几乎没怎么提宁乱可以提过的崩人设，周魇一张张往下翻，翻了好几页，终于看到了。
好吧，看大家在帖子里的回复，好像都认定不可描述的大佬和最强调查员是同一个人了。
站在这样的角度看的话，不可描述的大佬的行为真的……真的很有意思哎？
天天吓唬调查员，试图让所有调查员知道污染物有多危险，让我们远离污染物。
——第48楼——
救命，第48楼的描述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曾经有个朋友告诉我，如果想让宠物明白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又舍不得绷着脸教育的话，最好的办法是就地取材给宠物举例子。
比如你要是想警告宠物不能随便出门，就买个布玩偶放进打开的门缝里，然后用力把门关上，每次结束后就把夹得变破烂的娃娃递给宠物们看。
一两次它们可能看不懂，但多来几次之后，它们肯定看懂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不可描述的大佬和例子里的主人特别像。
至于我们是什么，懂得都懂。
——第56楼——
天啊，我竟然觉得不可描述的大佬很可爱，我是不是得去做精神鉴定了？
——第59楼——
……
看完整条帖子了，建议回收场把“美强惨本美，美强惨没强，美强惨本惨”十五个字写进有关污染物“SRD-011”的描述里。
——第135楼——
周魇看截图的过程里，手机震动了好几次，关闭图片一看，全是宁乱发来的消息。
宁乱：除了我发给你的，论坛里还有很多跟陆大佬和你有关的帖子。不管一开始发帖的人是什么态度，聊着聊着，只要是在帖子里留过言的人，都会站在陆大佬和你这边。
宁乱：反正，陆大佬在回收场的口碑是彻底逆转了。
宁乱：以前他们都觉得陆大佬是回收场最危险的存在，稍微离他近一点或是让他有什么情绪了，就会被污染。
宁乱：现在他们都觉得陆大佬的危险都是他伪装出来的，为了让其他调查员不要信任污染物等等，每个都脑补了很多，一半内容我都看不明白。
……
周魇一条条往下翻，很快看到了宁乱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宁乱：周队，《自杀的神殿》那本书你还没看吧？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调查员里有人看了，说书里写的好多内容他们都没经历过，也和执行的任务关系不大，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书里。
周魇看了眼窗外，车就快开到他家小区门口了。
周魇：我快到家了，回家再看。
事实上，周魇一进家门，他的手机就被从黑盒子里出来的陆沉昭抽走了。
陆沉昭随手把周魇的手机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单手按着周魇的肩膀把他轻轻逼得靠上玄关附近的墙壁，说话的时候，头抵着周魇额头的发梢，鼻尖几乎快和周魇的鼻子贴在了一起：“第一次来你家，不带我参观一下？”
陆沉昭在说这句话之前，确实只是想看看周魇的家，看看他生活的地方。可当他把这句话说给周魇听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带进去了点别的意思，让人容易想歪。
“你是想参观卧室，还是……”周魇偏头亲了下陆沉昭下巴，“参观卧室？”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正文最后一章爆字数了，正文只能下一章再写完了。
这章算周五的，周六双更，一章正文加一章番外。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比心。
ps：睡醒可能会微调这章，但不一定，晚安。


第147章 正文完。
.
“不急, 你先收拾行李。”陆沉昭没忘记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低头在周魇的嘴角亲了一下，“等收拾好了, 我们有的是时间。”
陆沉昭虽然是第一次来周魇家里, 但在来之前, 他曾听周魇讲过很多和他住的地方有关的事情, 从中窥到了周魇的日常生活。
比如周魇习惯在玄关处的收纳桶里放一些长柄雨伞，就算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只要用钥匙打开门，就能伸手够到, 把伞拿出去。
比如周魇有按照书籍类别对图书进行分类的习惯，但更细致的分类，完全是按他的喜好来的，他会把同一类别里自己最喜欢的书放在站在书架前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至于那些不怎么喜欢的，看了一遍就不会再看的书，要么放在书架的底层，要么放在很高的，伸手也够不着的位置。
陆沉昭参观得很慢, 以至于周魇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他还没参观完周魇的家，只去过客厅和书房。
陆沉昭低头看了眼摆在周魇身侧的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 如果行李箱里被塞满了衣物和部分周魇需要的生活用具, 周魇准备的东西至少足够他在回收场的二十五楼里住一个月以上。
陆沉昭顺手拎起一个, 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吊灯：“你要离开这么久, 走之前是不是需要断电？”
周魇：“嗯, 电闸在玄关那边, 离开的时候再断。”
陆沉昭转身走向大门口。
周魇愣了一下：“不去看卧室？”
“惊喜留给下次。”陆沉昭转身看着周魇，扬起嘴角说道，“万一我进去就不想走了，会很麻烦。”
“陆沉昭。”周魇站在原地喊了他的名字，“黑盒子在我们身上，你没必要赶时间。今天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陆沉昭：“就算我和你在那里待一晚上，想明天再去回收场？”
周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嗯。”
“下次吧，我记得今天回收场的职工餐厅有几道菜做的很不错，我想和你一起尝尝。还有一件对你来说或许非常重要的事情……”陆沉昭笑着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我的日记，编号为‘SRD-011D’的污染物被我们放在了二十五楼的房间，你难道不想今晚就看看它？”
周魇：“……”
特别想。
没有再犹豫，周魇拎起脚边的行李箱走到门口，关了水电之后，和陆沉昭离开了他的家。
周魇住的地方离回收场总部有点远，这会陆沉昭待在外面，以防路上发生什么意外，周魇没有再叫车，选择自己开车载陆沉昭去恐怖回收场。
陆沉昭第一次见周魇开车，觉得有点新奇，便一直撑着胳膊看着，周魇被看得有点招架不住，险些握不稳方向盘。
周魇虽然喜欢被陆沉昭看着，但开车要注意安全，他决定找点别的事情给陆沉昭做：“宁乱说《自杀的神殿》里写了他们执行任务时没经历过的内容，你点开看看，方便的话给我讲讲。”
“不太方便给你讲……”陆沉昭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是周魇的后，把手机塞到了另外一个口袋，把自己的拿了出来，“可以直接念给你听。”
佚名的小说写得很干，只是在隐去某些不能在文中描述的内容后，用直白、通俗的语言把调查员经历的事情讲述一遍。故事内容还算不错，文笔就非常无趣了。
于是，陆沉昭给周魇念书时略去了大部分他们一起经历的事情，只重点念了宁乱提到的，他们没有经历过的内容。
念了一部分后，陆沉昭觉得那些内容也有点无趣，直到他在这本书中看到有关神明和神殿的描写，才开始把每一句都念给周魇听。
“神明尽数陨落后，流淌在地面，游走在空中的污染液大多也跟着消失了。人们从过去的恐惧中走出来，再造家园，渐渐得以正常生活。”
“由于各种生活资源的缺乏，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荒废的神殿身上。
人们占据了那些还能使用的神殿，把它们改造成了很多生活中会用到的地方，比如学校、出版社、医院等等。”
“至于那些过于破旧，不能再使用的神殿，全都被人们拆了。拆下来的建材被建造成了别的更实用的建筑，包括居民住所、车站、报亭等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们习惯了没有神明的生活，甚至逐渐忘记了神明的存在。”
“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又好像没有。”
“神明不在了，但那些光明的、阴暗的、扭曲的地方，还是流传着不少有关神明的传说。”
“听说那些看了恐怖回收场出版的恐怖小说的人中有好几个都猝死了，巧的离谱的是，他们在死之前看的都是同一本书，是和神明有关的书。”
“有人说，他们是被陨落的神明带走了。”
“但其实，是他们自己找上了神明。”
“恐怖回收场出版社出版的只是普通至极的恐怖小说，只有曾经被污染过，或者正在被污染而不自知的人，才会看那本书，被那本书吸引，觉得书里的内容似曾相识……”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些他们以为已经死去的人，其实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
书里的这段内容写得枯燥又乏味，但因为看出这些描述可能和周魇有关，陆沉昭便耐着性子一字不落地念完了。
“啧，恐怖回收场出版社就是恐怖回收场小说阅读器的前身，佚名写的这些好像不是普通读者可以看的内容吧……”陆沉昭刚吐槽完，就发现这章被锁了，靠着窗户笑了笑，“挺机灵，这些内容是佚名特地写给你看的。”
前方亮了红灯，周魇停下车，转头看着陆沉昭：“那他写的东西太少了。”
“或许是不方便。”陆沉昭撑着头对上周魇的眼睛，“大部分和神明有关的内容，是无法在书中描述的。”
比如从《自杀的神殿》的开头到结尾，佚名从未用文字描述过神明的长相，甚至连雕像的大致模样也没有写过。
正值晚上七点四十八，天已经黑透了，陆沉昭看着灯光透过窗户在周魇脸上投下的斑驳光影，说话的语调像诗歌一样悠长：“周魇，其实有一点，我和别人不太一样。”
“我在被书拉进去之前，没有看到过似曾相识的画面，就连在晕倒之前，大脑也是一片空白，没被唤醒任何记忆。至于处于被污染而不自知的状态，就更不可能了。”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其他人都有成为调查员的原因，只有我没有。”
“就在刚刚，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对我来说特别适合的原因。”
绿灯亮了，前面的车辆开始缓慢得向前行驶，周魇目视前方，单手抓着方向盘坐得笔直：“是什么？”
“我年少的时候喜欢听别人讲稀奇古怪的故事，也去过不少有着各种传说的地方。”
“或许曾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见过你的神像。”
在停止念《自杀的神殿》书中的内容后，陆沉昭的手并没有停下来，慢悠悠的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屏幕，把书翻了一页有一页。
此时，他的手指恰好停在了故事的最后一页。
-神不是万能的，但人是。能真正实现人类愿望的，只有人们自己。
-当人们把所有希望和专注都放在自己身上并为之努力的时候，便会发现——
你我胜过神明，可以得到所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大家的陪伴和包容=3=
这篇文因为尝试了和以往不一样的风格，写得一直磕磕绊绊的，更新很不稳定，庆幸的是每一章都是尽全力去写的，不知道符不符合大家的期待，但至少，是我目前能写出来的最高水平了。
希望下一本能努力做到更好。
惯例前排5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下一本开《寻人启事[电竞]》，文案如下：
某天，某直播平台游戏频道入驻了一位新人主播陆栖。
直播标题：本人长相如封面，在线求个野王小哥哥带飞，有英雄海的来。
由于封面照片实在太帅，在首页看到的人全都点了进去，很快把他送上了当日流量第一。
一进直播间，就看到了屏幕上的寻人启事，难度堪比征婚。
本人长期在线求一位野王，要求如下：
1、英雄海；
2、喜欢给我让红；
3、会抓人，绝不能让我被对面抓死；
4、人头和经济都是我的，必要的时候要会打工具人；
5、还有很多，以后补……
观众看得拳头硬了。
【您怎么不找个爹？】
有人留下看热闹，没想到把脸看肿了。
【这种水平的人还需要人带？就尼玛离谱！】
至此，蹲在陆栖直播间看技术的人越来越多。
某日，闻息在比赛里一打四的精彩操作秀翻联盟。当天晚上，陆栖直播屏幕上的寻人启事里多了一条：5、要能一打四。
有粉丝发弹幕：【主播不如直接报闻息身份证？】
“也不是不行。”陆栖放下手机，笑着看向摄像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怎么，你要把他请过来吗？”
观众：“……”
不用人叫，闻息自己来了。
他进来的瞬间，弹幕刷屏。
【主播，你征婚对象来了！】
【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我同意这门亲事。】
闻息：“滚，我是来找他算账的。”
栖息CP粉群：嗑到了。
粉丝以为他们磕的是天降，没想到人家是竹马，还是有“娃娃亲”的那种。
陆栖（攻，ADC）vs闻息（受，打野）
推基友的言情灵异文《我的耳朵通三界》，作者：投我以木
文案如下：
林妍先天耳聋，出生起却从来没有一刻的安宁。
她的耳朵听不到常人的话，阴间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直到有一天，一人，一狗，一王八出现在了她的家门口。
她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然后，对方将一个锈迹斑斑的同心锁给了她，
“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林妍看着对面英俊非凡却浑身都冒着冷气的男人：？？？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