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老师他作弊》作者：宋子瞻

文案：
开学第一天，年级第一严律接到一个电话，电话中的男人开出每天3000元的报酬，让他从理科特优班1班转到传说中的垃圾处理厂18班，并要求他必须成为校霸兼倒数第一顾煜的同桌。
开学第一天，他收到了一份【辅导协议书】，而当他翻开第一页时，一行加粗高亮的字映入眼帘——
【第一条：保持动人微笑，绝对不生气。】
严律：…他是卖笑的吗？？
【第二条：每天给予顾煜春风般的温暖和关怀和爱的抱抱。】
严律：…妈的智障！临终关怀了解一下？
【第三条：深入（大写加粗）了解他的兴趣爱好和婚姻配偶情况。】
严律：…感觉自己随时有可能暴起离开。
……
【第五百二十一条：辅导期间必须跟顾煜住在一起】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严律面上的镇静表情终于崩裂了，“住，在，一，起？？？”
这到底是不是一份正经的辅导协议书啊？！！
顾煜：我都靠假作弊来吸引你注意力了，你的心里除了学习，能不能再放一个我？
我不占位置，一点点就够了。
表面冷酷淡定实则内心住着一个【不吐槽会死星人】的精分学霸攻VS一暗恋就七八年不挪窝【暗恋钉子户】的炸毛校霸受
一个多年暗恋终成真的故事
HE，轻松小甜文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严律，顾煜 ┃ 配角：学霸们和顾煜的小弟们 ┃ 其它：


第1章 两位大佬之间的battle
　　“您好，请问是严律同学吗？”
　　“嗯，我是。”
　　严律侧着头，把手机夹在肩上，双手推着那辆仿佛从九十年代走出的老破自行车，慢慢走出巷口。
　　这‘老人家’似乎经不起路途遥远艰辛，只能让人搀扶着走完全程，若有人胆敢坐上去，怕是下一秒就要立刻散架了。
　　“我听说您家里最近因为一些事情比较缺钱，所以有件事情想与您商量一下。”
　　他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自行车前轮被人为刹住，与地面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不用了，谢谢。”他看了眼那个尾号是4个8的手机号码，冷淡地拒绝道。
　　正准备挂断时，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又淡淡说道。
　　“白血病可是一种昂贵的病，你们家为了你母亲的病，已经向所有亲戚都借了一圈钱了吧，我劝严同学不妨听我讲完再做决定。”
　　严律双眉皱起，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笑笑，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我托了些老熟人将他送进全市最好的高中，可他却被分到了十八班，与他同班的都是一些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上个学期，他是倒数第一。”
　　听到【倒数第一】与【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这两个关键词，严律立刻从一千两百人中拎出了正确的名字。
　　说起来，他应该是十八班中最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谁带坏谁，真的不好说。
　　“他叫顾煜，你应该听说过。”
　　果然是他……
　　他将自行车靠在墙上，咣当一声，自行车像经历了八级大地震一般，车把重重地掉到了地上。
　　第一中学有谁会不知道顾煜吗？
　　答案是没有。
　　作为校草，他的颜值是连食堂打菜的大叔大妈们都肯定过的。
　　戴着厚重口罩的大妈们，隔着一层被油烟熏过的玻璃，都可以立刻辩识出他那鹤立鸡群的帅。
　　大妈们对待别人是随便随便铲个半勺，铲完后还得把原本就少得可怜的肉给颠掉。
　　而对待他则是‘釜底抽薪’般的满满一锅铲，再附加上怜爱的一句。
　　“还要再来一勺吗？”
　　女生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顾煜后援团的人数约等于全校女生总人数。
　　而男同学有时候也会感慨，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校草就挺好。
　　除了校草，这位帅得可以载入高中校史的顾煜同学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就是第一中学的校霸。
　　不过这位校霸脾气不太好，出了名的暴躁，每天都像个小刺猬般，动不动就咻一下亮出全身的刺，扎得人一身窟窿。
　　严律曾撞见顾校霸领着两名拉拉队成员——他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弟，单挑对面五位成名已久的所谓‘一中大佬’，最后全身而退，毫发无损，而那五位大佬当场就被送进了急救室。
　　自那战之后，一中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招惹顾校霸，在路上遇见时都毕恭毕敬地装着孙子，一声‘老大好’是最基本的问候礼仪。
　　——————————————————
　　“然后呢？”严律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来。
　　弯弯绕绕大半天，男人终于说到了正题。
　　“严同学，我知道你上学期的四次月考和期末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名，一定会被选拔进入你们的理科特优班，也就是一班。”
　　“我已经尽力了，却还是无法将他安排进一班，但我希望他身边能有个像你这样优秀的人在，去指引他走回正确的方向。”
　　“所以我想请你转到十八班，成为他的同桌，帮我照顾下他的学习，报酬是三千块钱一天，如果他成绩有起色，进步一名，我会给您一百块。”
　　他的手猛然攥紧，又慢慢松开。
　　“不用了，谢谢。”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五个字，然后立刻挂断电话。
　　不过片刻，手机又开始嗡嗡振动，他本不想理会，却发现来电显示着‘全世界最美丽的妈妈’。
　　“妈，怎么了？”他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原本紧皱着的眉也缓和下来，“药吃了吗。”
　　“小律，这几个周末你先住在宿舍好吗，不要回家。”电话那头声音疲倦，似被艰难的生活磨灭了所有希望。
　　“是那群人又来催债了吗。”严律声音瞬间冰冷下来。
　　“小律，你不要多问，家里的事我会解决的，你只要好好学习就好了……”
　　“还差多少钱？”
　　“小律这些事情不用你管……”
　　“他那二十万的赌债，现在滚到多少万了。”
　　对话那头的女人轻声啜泣起来，“四十多万了…好了，不说了，小律你快去上课吧。”
　　电话被挂断，严律却还维持着听电话的状态，他倚着墙，垂着眼睑，眼神沉郁。
　　四十多万的赌债……为了治母亲的病，他们家已经卖了唯一的一套房，现在还剩下什么呢？
　　他觉得命运不是假模假样地扼住他的咽喉，而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掐死他，他死撑着最后一口气，只不过是骨子里有那一分傲劲不允许他说【我放弃】罢了。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刚才尾号为4个8的电话号码，他的手指在‘挂断’键上停留了半晌，最终却还是接通了电话。
　　这回男人没有再废话，直接开出条件。
　　“四十六万的赌债，还有你母亲的药钱、住院费、化疗费、手术费，算下来至少也要一百来万，只要你答应这件事情，我可以立刻帮你还上。”
　　“严同学，考虑一下吧。”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对面的中年男人都以为他挂断了电话，“严同学，还在吗？”
　　十八班……十八班是什么龙潭虎穴，难道就转不得吗，尊严又几斤几两，会重过母亲的命吗？
　　他轻轻嗤笑一声，嘲笑自己的轻易妥协。
　　“在的，我答应你的条件。”
　　因为有事情沉甸甸地悬在心上，所以严律一路上散发着种‘生人勿近’的阴郁气息，头顶上空好似有乌云密布，整个人都被一种可怕的低气压所笼罩着。
　　拐进上学路上一个必经的小巷口时，他发现这狭隘的小巷中居然有两拨人在进行互殴前的放狠话环节，眼看着就要过渡到接下来的混战环节。
　　小巷偏僻逼仄，没有摄像头，附近没有巡警，实为打架互殴的上好选择。
　　但如果不从这条巷子中走，而是选择绕路的话，要多花上整整四十分钟。
　　严律的心情顿时更加糟糕了。
　　他出现地太过突兀，又顶着一张‘谁都别理我不然我揍死他’的面瘫脸，对面的混混便自然而然地把他划拨到【敌人】那一列，叫嚷道。
　　“顾煜，这便是你的帮手啊！哈哈哈他开的这是什么破车，从博物馆骑来的吗？”
　　严律微咪起眼，危险地盯住那挑衅的混混，打量了下对面的【彩虹混混组合】。
　　街角Tony老师做的时尚非主流发型，挑染齐全了彩虹七色，左青‘虫’右白‘狗’的一百块廉价纹身，还有勒出肥肉轮廓的黑色紧身衣。
　　辣眼睛，还有点反胃。
　　【彩虹混混组合】共十一个人，足够组成一个足球队，个个拎着半米长的钢管，凶神恶煞到可以挂在门上辟邪。
　　而他们的对手是…严律往旁扫了一眼，哦，一个势单力薄的可怜小黑帽。
　　传说中的顾煜大佬，他未来的雇主。
　　这位大佬很是嚣张，阴天戴着嘻哈风黑帽，上面串了几个暗银色的钢圈，手上还随意地拿着一把收拢好的深黑色大伞，看上去像是要给对面上祭一般。
　　他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即便是怒时面上也有三分笑意，眉眼狭长，回眸时甚至有点撩人，好看得像是千年的公狐狸修成了精。
　　顾煜漫不经心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怔了片刻，像是惊讶，又像是不安，他很快便恢复如初，懒洋洋地转身，双手叉着口袋。
　　“不关这废柴的事情。”
　　严律瞬间打消了路见不平就打110的想法，漠然地心想随着这装逼大佬自生自灭去吧，或许最后的仁慈是帮他打个120。
　　对面为首那人没有管严律，他阴沉着脸，手中钢管拖在地上，划拉出刺耳声音。
　　“小白脸，你很有种嘛，敢抢我们老大的女人！”
　　顾煜无所谓地耸耸肩，嘲讽地一笑。
　　“是她倒贴上来的，她硬塞给我的八张房卡我都快递回给你们大哥了。”
　　哦，这还是晚八点黄金狗血伦理言情档。
　　“我操/你妈！”那个人眼睛都红了，“你敢污蔑我们大嫂？！”
　　“噢，你们家大嫂是共享的吗？”顾煜挑挑眉，“还是你们家大哥海纳百川？”
　　“我操！！！”
　　对面武装不良分子群情激愤，应援似地胡乱挥舞着手中的钢管，但翻来覆去就是苍白的一句‘我操’，骂不出顾煜大佬这种不带脏字却直戳痛点的高级花样。
　　再看顾煜，他掏出手机，打开播放了一首孙燕姿的《绿光》。
　　欢快的背景音乐‘翻越过前面山顶和层层白云，绿光在哪里’立时响起，随后就是鬼畜过的重复版‘绿光在哪里’。
　　如果那人是一个气球，严律估计他已经快要被气地原地自爆了。
　　顾煜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广播腔字正腔圆地念道。
　　“给你们家大哥点上一首《绿光》，祝他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早日拥有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
　　这一系列找死操作简直让人窒息，他觉得对面这十一个人如果不把这窜得快要上天的小黑帽给揍到进重症监护室，今天这段经历怕是要刻在他们的人生耻辱柱上了。
　　那人果然忍无可忍，狠狠一挥手中钢管，疯了般嘶声吼道
　　“草草草草！兄弟们上啊，揍死这个王八羔子！”
　　然后他又指向严律，“还有那个，顾煜那么护着他，一看就是一伙的，别放过他！”
　　严律：……？
　　呵，脑子不好就算了，眼神也不好，顾煜护着他？这人是从什么刁钻角度观察得出的？
　　“说了不要带上他，显得我2对11欺负人一样。”顾煜面色一沉，笑意全然消失不见。
　　不让他掺合进来的心意他领了，这种过分嚣张的说法严律不接受。
　　严律‘呵’了一声，硬生生拽下刚装上去的车把，扫视了一圈被他唬住的彩虹混混组合，视线最终停留在顾煜脸上。
　　“不要说什么2V11了，直接1V12吧。”
　　清扫掉这些挡路的垃圾，他就可以顺利上学了。
　　“你……”顾煜欲言又止，最终别扭地冷哼一声，“…呆在一旁，别碍我的事。”
　　随即他砰的一声张开大伞，抽出伞骨里面所藏的钢棒，活动了下筋骨，薄唇轻吐出几个字，“一起上吧。”
　　对面群魔乱舞似地冲了过来，顾煜大佬气场全开，像满级的大boss面对着一群叽叽喳喳乱叫着的小怪，轻轻松松KO全场。
　　他抓住最靠近一人的手腕，往外一扭，那人的尖叫声瞬间飚高了好几个度，他再顺势一摔，那人便重重跌落在地，最后顾煜还不忘贴心地补上一脚，确保那人短时间失去战斗力。
　　这种打法实在是阴，皮外伤看着也就是一些小剐蹭，血痕都没有多少道，实际上真正的伤全在内头，不休养个十天半月根本好不起来。
　　严律冷眼旁观，看到骂他的自行车是从博物馆骑出来的人冲过来时，他冷不丁抡起车把，哐当一下把他砸晕了。
　　顾煜又愣了片刻，误以为严律在帮他守着后背，于是吹了一声口哨，“多谢了。”
　　严律面无表情，懒得解释这并不美丽的误会。
　　十分钟后，全场站立着的只剩下顾煜和严律两人，打到一半被吓怂的早跑了，负伤躺在地上的则被认输的给拖走了。
　　除了严律抡车把打晕的那个以外，其他全是顾煜一人搞定的。
　　正当严律要推着自行车离开时，顾煜长腿一跨，懒洋洋地坐在自行车上，一副‘我就勉为其难地报答一下你的过路之恩’的欠揍模样。
　　“喂，你救了我，我要怎么报答你？”
　　“让一让，谢谢。”
　　他哐当一声装回车把，直视着‘鸠占鹊巢’的顾煜，用眼神示意他该滚哪滚哪，别挡着他的道。
　　“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报答。”
　　顾煜大长腿一伸，半个过道都被他霸占了，自己那破自行车还在他屁股下苦苦支撑着。
　　“我想要你……”
　　他顿了片刻，随着暧昧的言语，他罕见地勾唇，微微一笑。
　　顾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越发有侵略性，甚至像狼盯准了猎物般。
　　这勾唇颇有烽火戏诸侯的祸国倾城风骨，然而严律下一刻便冷冷地收回了笑，抬脚就是一个快准狠的飞踹，丝毫没有防备的顾煜硬是被他这一脚给踹到了墙角。
　　严律练过好几年散打，这一脚的分量被他拿捏得正好，既不会踹伤人，又可以给顾煜一个教训。
　　顾煜反应极快，顺着严律那一脚直接退到了墙角，除了白衬衫上那个清晰的43码鞋印，一点伤也没有受。
　　严律踩上自行车，唇边刚那昙花一现般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补充完冷酷的后半句，“…滚得越远越好。”
　　“草。”看着严律远去的身影，顾煜轻骂一句，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心情颇好地哼起歌来，拎上一旁空荡荡的书包，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擦干净衣服上的鞋印，就这样慢悠悠地上学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收藏会让两位大佬的出境次数成指数式增长？下章严律大佬就要与顾煜大佬成为同桌啦嘻嘻


第2章 我申请转到18班
　　教学楼A栋5楼，高一1班。
　　1班是小班制度，共20人，录取四次大考平均分的前20名入班，配有年级最顶尖的教师资源。
　　第一中学历年的省状元都是由这个班输出的，可以说，进入一班，半只脚便踏入了顶尖大学。
　　严律站在一班门口时，新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激情飞扬地给大家灌着一碗又一碗的鸡汤。
　　“进入一班，这证明了你们的实力是年级顶尖的！但你们的目标，绝对不仅仅是区区年级第一名！”
　　大家偷偷地看向站在门口的年级第一名，只见他将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完全没有突然躺枪的尴尬感。
　　“…你们的目标，应该是全市第一甚至全省第一！上学期十校模拟考中，我们年级第一是710分，那么全市的第一名是……”
　　班主任显然没有打好这段讲话的草稿，他低下头匆匆看了眼数据，“…710分，喔，好像还是严律同学。”
　　气氛突然尴尬，班主任轻咳了一声，迅速转移了演讲主题。
　　“…看来严律同学非常优秀啊！以后大家有问题可以多和他探讨探讨，严律同学在哪呢？站起来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班主任扫视了眼全班，发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门口，他循着视线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生，他眉目修长，薄唇高鼻，不笑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感。
　　班主任怔了片刻。
　　他早有耳闻这届年级第一非同寻常，不仅智商高到让老师们都颇觉压力，还长着一张足以动摇全班学习军心的脸。
　　看来不能给他安排女同桌，班主任心想到。
　　严律开口道，“大家好，我是严律。”
　　大家屏住呼吸等待他接下来的自我介绍。
　　严律转头看向老师，薄唇轻启。
　　“我申请转到十八班。”
　　本来静可闻针落的全班立时哗然，班主任被惊得手一抖，只听沉重的砰一声，他手中厚重的名册录跌到地上。
　　他也顾不得维持秩序，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
　　“严同学，你刚才说什么？”
　　究竟是今天的风刮得太猛烈，还是他的耳朵不太灵光了？
　　从1班转到哪里？
　　严律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他重复道。
　　“我说，我申请转到十八班。”
　　说完，连停顿也没有，他转身便往十八班走去，班主任在后面疯狂地喊道，“等等！喂严律！等等！”
　　————————————————
　　教学楼D栋1楼，高一18班。
　　顾煜到学校时，学校的大门早已关上，教导主任黑着一张脸，背着双手，在大门前徘徊走着，如门神般试图用眼神瞪死那些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妖魔鬼怪’们。
　　于是顾煜果断地选择了翻后墙进学校。
　　说起来也巧，18班正好离学校的后花园最近，而学校的领导们几乎不会去巡视那片‘荒郊野外’。
　　后花园一片荒芜，园丁们对后花园的态度和老师们对18班的态度保持一致，那就是不理不问不睬不管，任由他们自由生长自由发挥。
　　但各种野草没有被过度关怀，反而分外茂盛，有些甚至长得比精心呵护的人工园林还要惊艳。
　　一个假期没有来过后花园这边，顾煜翻上墙时才发现，墙这边原本垫着的五块红砖已经被人拿走了，直接跳下去的话有摔伤的风险。
　　这就有点尴尬了。
　　顾煜大佬在墙顶上思考了三秒，正准备无所畏惧地跳下去时，他忽然发现有一个人从远处走来。
　　“喂，那边那个人，过来一下。”
　　那个人抬头，顾煜这才看清他是谁，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生硬地扭过头去，假装刚才叫他的不是自己。
　　希望他没有看到这般狼狈的自己，顾煜心里有些慌乱又有些莫名的生气。
　　那个人正是从1班过来的严律。
　　冤家路窄，可能说的就是他和顾煜，偌大的一个校园，1班和18班位于对角线的两头，而他随随便便走一走，都能遇到这位大佬。
　　顾煜听着脚步声渐渐靠近，心里竟然有点小欢喜，他别着脸，装模作样地冷哼一声，“哼，你别以为你帮我这一次，我就会忘记你刚才踹我的那一脚了。”
　　脚步声愈来愈近，然后就是清晰的咔擦一下拍照声和闪光灯，然后脚步声又慢慢远去。
　　拍完照后，严律就…走…了……
　　走…了……
　　了……
　　顾煜大佬当场石化在墙上。
　　远处还飘来严律凉凉的声音，“那就记着吧，毕竟还有第二脚，别乱了顺序。”
　　顾煜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干脆利落地跳下来，想抓住那个嚣张的年级第一，他本以为落地时脚踝可能会扭伤，却发现自己踩在厚厚一叠书上。
　　顾煜弯腰捡起一看，是严律所铺的辅导书《每日一练》。
　　啧啧，口是心非的家伙。
　　顾煜心情大好，他举起书，朝远处喊道，“喂，你的《每日一练》不要了？”
　　“给你了，记得做完它。”
　　顾煜迅速地追上严律，“对我这么好？”
　　疾步快走想要甩掉顾煜的严律斜睨他一眼，“重点不是送你，而是做完。”
　　毕竟顾煜进步一名他就能得到一百块，而且这些书是用他爸的钱买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只是转手了一道罢了。
　　顾煜：……
　　顾煜也跟着他疾步快走，远远看上去，两人像是在参加竞走比赛一般，“喂，你知道我是谁啊。”
　　严律不看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你是物化生，还是语数英？我只认识这几个，你自己认领一个吧。”
　　顾煜也不生气，“噢，那你最喜欢哪一科？”
　　“数学。”
　　“那我就叫数学。”
　　严律停下脚步，用解数学题般的探究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得出结论。
　　“那你这道题可能是压轴的。”
　　顾煜笑起来，“所以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才能解出来啊。”
　　严律冷冷地补充完刚才那句话，“压轴题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应当适时放弃。”
　　顾煜的脸顿时又黑了下来，走了一段路后，他发现严律居然在往18班的方向走去，“喂，你走错了，那边是18班。”
　　严律懒得搭理他，反正很快就要在18班当众说明自己转班的事情，他不想浪费口舌再解释一遍。
　　顾煜平常动不动就暴躁地炸毛，要是旁人敢这般冷着他，还摆着一副‘滚远点’的冰山脸，他早就操着钢棍上去问人家是不是对他有意见了。
　　可当严律面无表情地走在他身旁，用‘你是不是智障’的怀疑眼神审视他时，他却丝毫不生气，甚至还吊儿郎当地与他扯着家常，好像拼命地想要与严律多说几句话一样。
　　“严大学霸，你今天是视察基层吗？”
　　他居然知道自己是谁，严律心底有点讶异，面上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严大学霸，第一节 班会已经开始了，你们班主任没有瞧见年级第一的身影，会非常失落的。”
　　刚开始是失落，现在得知自己转班的消息，班主任的情绪已经变成惊悚了。
　　“严大学霸，18班是不是埋藏着什么绝世限量版本的辅导书啊，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单纯地路过，而是想要进班呢？”
　　您可闭嘴吧，严律在心里冷酷地想到，18班哪有什么一步登天的武功秘籍，还不就是因为有个你，我才得转到这个班。
　　眼看着严律就要踏进18班，顾煜愈发怀疑起自己来，“1班不是在A栋5楼吗？1班和18班互换位置了？”
　　“你认识我？”严律转头反问道。
　　顾煜立刻傲娇地冷哼一声，“您是哪位啊，语数英啊还是物化生啊，不认识。”
　　“哦。”
　　“除了知道你是年级第一，热爱数学，喜欢吃巧克力，游泳很强而且脾气很臭以外，其他都不认识。”
　　“……哦。”
　　已经站到了门口，顾煜看着班牌上积攒着一层灰、散发着股惨淡霉味的【十八班】三个大字，确认这里还是被全校遗忘的18班无疑。
　　而严律已经大步走了进去。
　　“喂，这里真的是18班，不是您这等傲视群雄的预备省状元该来的地方。”顾煜在他身后，分不清是暴躁还是紧张地喊道。
　　若是在1班，顾煜这声喊就像平地一声雷，绝对会惊得四座皆向他投来异样眼光。
　　而在18班，他这种音量的说话声也不过是往嘈杂大海里丢了粒小石子，掀不出什么惊涛骇浪来。
　　三三两两聊天的，四人打牌的，五人组团开黑的，全班都在不甘寂寞地吵闹着，最孤独的应该是站在讲台上的新班主任，一个人说着没有人捧场的开学致辞。
　　毕竟对于18班来说，到班就很给老师面子了，而安静，则是全班看恐怖电影时才会出现的场面。
　　孤独且忧郁的班主任望向严律，震惊到开始结巴，“严严严…严律？！”
　　“…高老师？”严律也有些惊讶，高老师是省里的特级教师，上学期还是他们1班的班主任。
　　一般来说，凡是担任1班班主任的老师都是全校最优秀的老师之一，而18班的班主任则由新到校的老师来担任。
　　这一流传下来的规定也被老师们比喻为‘地狱关卡的试炼’。
　　高老师是被发配到了18班还是那个男人给高老师开出了什么丰厚待遇？……
　　严律还在思考着高老师为何会出现在18班时，高老师三步两步冲下了讲台，十分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
　　“严律你是来看老师的吗，老师很好，这里的同学很热情，谢谢你的关心！”
　　严律：“……”
　　严律看了眼底下‘热情’的同学，不知为何想起一句惆怅的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老师，我申请转到了18班。”
　　高老师‘嗯’了一声，“虽然老师不能继续教你数学了，但你一定要继续加油啊，上次考试扣的那5分真的很可惜……”
　　严律：“……”
　　高老师这才后知后觉地说道，“哎，严律，你刚说什么来着？”
　　严律抬起头，用全班都能听到的音量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申请转到18班。”
　　底下瞬间鸦雀无声，聊天的安静了，打牌的牌散了一地，开黑的死了，正在被队友亲切问候全家。
　　18班自组班以来，就只有转出去的，还没有转进来的，严律应当算得上是开天辟地以后的第一人。
　　高老师保持着一种听到‘核弹就要降临到S市’的天崩地裂的震惊表情，迟迟没有说话。
　　严律回头，发现自己未来的同桌，顾煜大佬，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乖顺而又服帖地收起全身刺的刺猬一般。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顾煜，你是在做梦吗？”
　　严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掐住他的手臂，想要帮他清醒清醒。
　　顾煜的手臂看起来瘦，却都是结实的肌肉，几乎掐不动。
　　掐住肉后，严律逆时针旋转了半圈，顾煜顿时嘶嘶地喊疼，并故作狠厉地瞪了他一眼。
　　但实际上，那一眼瞪地万分温柔，在严律看来更像是在撒娇。
　　严律：……
　　顾煜大佬可能是被吓傻了，不仅这一眼没有瞪出校霸的威严感，而且瞪完后他竟愉悦地笑起来，“有痛觉，不是梦。”
　　严律：……
　　顾煜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双手一插口袋，又开始用一种欠揍的语气说道。
　　“能和年级第一同班，实乃我等之荣幸。”
　　“能和倒数第一同桌，也是我的人生奇遇。”
　　“同什么？”
　　顾煜表情刹那间又凝固住了。
　　严律扫了一眼顾煜桌子旁边没有人坐的空桌，上面放满了乱七八糟的新书，估计开学时怎么发下来就怎么摆上去的，书上还大咧咧地放着最新版的游戏机。
　　他声音冷淡，却万分有力。
　　“同桌。”
　　作者有话要说：
　　顾煜大佬内心os：激动到昏厥，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下一章预告：严律即将签订丧权辱国的《辅导协议书》，实在是令人痛心！他的傲骨和尊严呢？？？为什么在遇见顾煜时就全部不见了？？？


第3章 这个学霸我罩着
　　教导主任第一眼看到严律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修炼小说中‘虎躯一震’的感觉。
　　他觉得这个年级第一很不一般。
　　以往传统的年级第一向来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乖孩子，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作业只会多交不会少交，上课时腰杆儿挺得倍儿直，回答问题也要抢头一份。
　　但严律不是。
　　刚进一中时，他常常踩着震耳欲聋的上课铃声来到教室，既不读英语也不背诵诗词，而是在朗朗读书声中趴在桌上继续睡觉。
　　用物理老师的话来说，就是他睡觉的地点从床上位移到了桌上而已。
　　要不是看在严律是中考状元的份上，教导主任绝对要把他拎到走廊当众骂个狗血淋头，以儆效尤。
　　好，迟到他忍，睡觉他也忍了，再过一段时间，教导主任发现自己实在忍无可忍了。
　　因为严律开始选择性地完成作业，就像皇上翻牌子选择嫔妃侍寝一样，任性妄为。
　　假期的三大张物理试卷，严律只做了选择题和解答题的后5道，留下大片的空荡荡题目，像语文中的留白手法，给人无尽的想象。
　　教导主任立刻想象到了从年级第一堕落到倒数第一的现代版伤仲永悲剧。
　　想想就要心酸地哭泣。
　　于是他立刻将严律叫到办公室，一旁的物理老师有教导主任撑腰，底气十足地要求严律补完剩下的作业。
　　严律：“题目太简单了，我在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
　　物理老师立刻怂下来，“这样啊，不写就不写吧……”
　　教导主任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再简单也要写，这些你以为很简单但极其容易丢分的小题，高考时错了一道就能让你落榜！”
　　物理老师底气又恢复了一半，“就是，严律，老师知道你很优秀，但是这作业啊……”
　　严律皱皱眉，没有再解释什么，他拿起笔刷刷填完了没写上答案的十道选择题，大题则在最底下龙飞凤舞写了个答，‘答’字旁简单地写上了最后的计算结果。
　　教导主任以为严律是在敷衍他们，刚要发火时物理老师倒吸一口冷气，偷偷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王主任，答案都是对的。”
　　教导主任，“……”
　　严律：“老师，主任，我可以走了吗？”
　　教导主任：“……”他不要走到门边再问自己这句话好不好！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一个学期下来，曾经威风八面的教导主任简直快憋成了忍者神龟，发际线像落潮般后退得一干二净。
　　而今天，他刚刚上班，新上任的1班班主任就一把推开大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慌张地喊道。
　　“王主任，严…严律同学，他…他……”
　　教导主任的脸刷一下黑了，“他又迟到了？”
　　“不…不是……”1班班主任看来体力不太好，一口大气到现在还没喘上来。
　　“他又不交作业？！”
　　“不…不是……”
　　教导主任见惯了好学生，对于这种‘披着学神皮的校霸’的招数缺乏想象力，他纳闷地问道，“那是怎么了？”
　　1班班主任终于站直了身体，悲愤地控诉道，“他要从1班转到18班！”
　　教导主任如遭五雷轰顶，他呆愣了片刻，捂着心口扑通跌坐在椅子上，黑脸刷一下又惨白回来。
　　18班？那个他心目中的‘垃圾处理厂’？？
　　三秒钟后，教导主任办公室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叫严律到我的办公室来！快！！！”
　　夭寿啦！
　　年级第一又！在！作！妖！
　　——————————————————
　　对于办公室酝酿的这一场风暴，严律是毫无知觉的，因为顾煜大佬的小弟们已经开始四处操家伙，活动筋骨，准备开学第一架了。
　　当他说出‘同桌’一词时，顾煜大佬还没反应过来，18班的最后三排率先炸开了锅。
　　顾煜大佬坐在后门旁边，是班级视线的死角处，即便班主任把脸黏在玻璃上，也瞧不见后门下的那两人在做什么事情。
　　而且就算班主任突兀地闯进来，视线也要翻山越岭才能及时扫描到那个位置。
　　用顾煜大佬的话来说，这两个位置简直就是玄幻小说中的洞天福地，古时的兵家必争之地。
　　于是顾煜一人嚣张地占了两位置，一个用来坐，一个用来摆放闲书——语数英物化生，至于他的小弟们，则成辐射状地坐在他周围。
　　现在严律大步走到这位置旁，皱着眉看着桌上这一堆崭新地可以直接放在书店卖的课本。
　　他刚准备收拾桌面时，坐在顾煜前面的凌睿砰一声站起来，他桌上的书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他眯起眼，眼神暴戾。
　　“我不管你是年级第几，也不管你转到18班有什么目的，这个位置是我们老大的，你别想坐下去。”
　　凌睿，留级两年，总分还没有严律单科高，在顾煜进校之前是一中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混蛋到亲手揍过教导主任，用‘桀骜不驯’形容他可能还是种别样的赞美。
　　听说他曾被几个混黑社会的报复，差点被打死在路边，是顾煜救了他，他这才心甘情愿地叫顾煜一声老大。
　　成为顾煜的小弟后，他的混蛋程度收敛了很多，大抵是因为老大顾煜是个很有原则的校霸，对外不对内，而且异常懒惰，所以极少惹是生非。
　　后排原本趴着睡觉的几位也看过来，像被惊醒的饿狼般，他们缓缓站起来，看上去分分钟就能卸掉桌子腿，当着新班主任的面打一场群架。
　　“滚回你的1班去。”沈睿抽出柜子里的钢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凶狠道，“18班不是你能呆下去的地方。”
　　严律将肩上的书包丢到椅子上，挽起袖子，冷冷环视了一圈，“这个位置，我坐定了，要打架的话随时奉陪。”
　　班主任老高就像教室墙上悬挂着的校训，只是个装饰背景，完全被这一群人所无视。
　　老高以前一直带1班，1班的乖学生们没演练过这种多对一的群架大场面，以至于他也没有机会去见识这种程度的混乱，而如今他被气得心脏病都要发作了，却又不知道这一场【选位置引发的血案】要怎么控制。
　　“你们都给我坐下！那个位置是被你们买下了还是怎么回事，难道就坐不得吗！”
　　老高先是严厉呵斥了一顿凌睿，然后又劝严律，“严律，你坐前面来……”
　　前面三排座位被18班的众人强行打入冷宫，根本无人问津，冷清到蒙上一层厚厚的岁月灰尘。
　　凌睿嗤笑一声，根本不把老高放在眼里，严律也寸步不让，直视着对方，空气中的□□味愈发浓重。
　　群架眼看着就一触即发，这时顾煜出声了。
　　“喂，严大学霸，你就不怕我打扰你学习吗？”顾煜懒懒地靠在门上，“我上课会睡觉玩游戏吃东西，你听不了课的。”
　　除了听课，顾煜上课时什么都干的出来，这并不是开玩笑，江湖上至今流传着这位大佬在课上煮火锅的传说。
　　顾煜一发话，所有人都不敢动作了，只等着他下一步的吩咐。
　　严律不屑一顾，“我只怕我会让你爱上学习。”
　　家里那个男人特别喜欢通宵打牌，墙也不隔音，所以初中时他便不得不忍受隔壁的叫牌声和输钱时的咒骂声，久而久之，无论环境有多嘈杂有多恶劣，他都能心如止水地完成功课。
　　“草，这么嚣张。”顾煜收起了笑容，他不笑的时候气势格外慑人，他慢慢走到严律身前，站定不动。
　　看到这一幕，凌睿对严律比了个‘你死定了’的口型。
　　老高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然后，顾煜忽然前倾身子，逼近严律，两个人的鼻尖只差一厘米就要亲密接触了。
　　严律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勾着唇痞痞地笑道，“那就试试啊，严大学霸，我真想知道你会怎么让我爱上学习。”
　　温热的气息洒在严律脖子处，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这个校霸今天画风有点不对啊，像伪装成狼的二哈嗅到了肉，暴露地欢快摇起了尾巴。
　　凌睿嘴型固定在‘O’的音节处。
　　老高的心又咚一声重重坠地。
　　说完，顾煜又直起身子，转过身拍拍凌睿的肩膀，漫不经心地说道，“阿睿，卖我个面子，这个学霸是我罩着的。”
　　严律冷笑一声，懒得反驳，这位大佬是罩子成了精吗，成天罩别人。
　　凌睿很听顾煜的话，虽然他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但至少收起了手中的钢棍，黑着脸一声不吭地坐下了。
　　顾煜果然是18班老大，他出面后全班的刺头都偃旗息鼓，该睡觉睡觉，该玩游戏玩游戏，孤独的老高则继续对着空气演讲。
　　严律在心中默念三句‘不和傻逼生气，生气会短寿’，强行压下怒火，清理乱七八糟的桌面。
　　语文数学英语课本，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语文选修课本比较薄，正好可以用来垫桌角，数学课本则是压泡面专属的。
　　顾煜大佬还在一旁念叨着，“其实每一本书都很有用处，像这本书封面的颜色比较花，垫外卖正好，沾到菜汁也看不出来。”
　　他还挺有规划。
　　严律拿起【垫泡面专用书】，嗯，数学必修一，全新无字迹，连折痕也没有，顾煜大佬爱护书的方式果然很独特。
　　“再看这一本，厚而且结实，拍下去连蟑螂都得烟飞灰灭，简直是灭虫神器。”顾煜越说越来劲，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严律沉默了半晌，觉得要是万物皆有灵，语文英语书准得因自己大材小用而被气得去跳江。
　　“除了它们的物理用途，你能不能发掘下它们的精神内涵。”
　　顾煜思考了半秒，诚恳地承认道，“有点难。”
　　他又恢复成那副一切都无所谓的吊儿郎当模样，嬉皮笑脸道，“不过如果你给我递铲子的话，我就考虑挖掘几下这些书的深邃思想。”
　　“那可能得从初中开始挖。”严律凉凉地说道，心想着这还是个考古的大工程。
　　顾煜有些炸毛，不服气地反驳道，“喂！初中时我学习可认真了，我那时还不是为了……”
　　他没说完这句话，严律也没听清楚，“事先跟你说好，我见不得有人学习不认真，所以以后你的学习都由我来管了。”
　　什么‘见不得有人学习不认真’都是借口和屁话，严律自己都挑拣着写作业，最后‘管他的学习’才是正儿八经的大实话。
　　毕竟他进步1名自己就能拿100块。
　　凌睿咻一下转头，不敢置信地死死瞪着严律，“我操，你敢跟我们老大这么说话，你是不是……”
　　顾煜则盯了严律片刻，慢慢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严大学霸，要负责的话就要负责到底哟。”
　　凌睿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头强行扭了回去，打桩机似地疯狂点着屏幕，将自己的怒火全部倾泻在游戏的敌人身上。
　　老大今天莫不是被下了降头。
　　严律则露出了一个关爱智障的慈爱笑容，“就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我的【负责】了。”
　　呵，这什么傻吊话，自己难不成要负责他一辈子，高考后立刻就拉黑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实习时加班了（突然想写老板和上司的同人文，冷漠微笑.jpg），所以没有及时更新，对不起大家，周日会补上的！周日会有丧权辱国的契约章节orz
　　看到评论里有小仙女问顾煜大佬是不是暗恋严律大佬，嗯…笑而不语.jpg
　　毕竟严律大佬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是要看收藏评论量和作者心情的嘻嘻


第4章 转班风波
　　严律好不容易将桌子上的书收拾干净，还没来得及寻块抹布好好擦下这饱经风霜的桌面时，就听到门口有人叫自己。
　　“严律，教导主任有事找你，你现在快去办公室一趟！”
　　1班的新班主任没有进门，站在离门口还有三四步距离的地方，好似18班是什么洪水猛兽，进了会出不来一般。
　　他嘴里没有说什么，但肢体动作已将他对18班的态度透露地十分明了，微皱着的眉，嫌弃的眼，还有那轻蔑的眼神。
　　他不像在看人，而像在看一堆垃圾。
　　严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自顾自地收拾着东西，如若未闻。
　　“严律！你听到没？教导主任叫你呢！学校是不会同意你转班的，而且你跟这帮…这帮人在一起，你能学得几分好？到时候你成绩一落千丈，可不要怪学校！”
　　1班的班主任快被气得跳脚，差点脱口而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跟这帮垃圾呆在一起，严律也只会被这帮垃圾们一同拉入深渊。
　　顾煜原本侧趴在桌上，痞痞地闲撩拨严律几句，有时温顺地帮严律搬些东西，有时又给严律捣些小乱，总之就是不能让严律忽视他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他面上的笑意一下全部收了起来，他站起来，狠狠一脚踹翻了后排没人坐的椅子，1班的班主任被巨大的砰声吓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而后顾煜慢慢转过头来，眼神阴翳，他紧盯着1班的班主任，一字一顿道，“校规中明确说了被选拔进入1班的同学可以自由选择班级，你凭什么干涉他进入18班？”
　　然后他又拉长了音，漫不经心地说道，“喔，我知道了，年级第一不在1班，那1班多没面子啊，而且，班主任的奖金也会被扣掉的吧？”
　　全班大声哄笑起来，本来还有些排斥严律进入18班的人瞬间把严律当作班级的一员，要坚决捍卫他自由转班的权利。
　　严律抬起头看向顾煜的侧颜，高挺的鼻梁，明亮而又充满朝气的眼眸，天然上挑的唇，线条流畅分明。
　　好看地可以分分钟凭颜值C位出道。
　　顾煜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眨眨眼，无声地比了‘你有没有爱上我’的口型。
　　严律冷酷地低下头，妈的智障。
　　1班的班主任是知道顾煜这个臭名昭著的校霸的，不敢和他正面杠上，只好将怒火发泄在老高上，声音都因为愤怒而变得尖细起来。
　　“高老师，你能不能管管你们班里的学生！哪有他们这样对待老师的！”
　　老高原本有些佝偻的背一下子挺直了，他这人极其护短，可以说是掏心掏肺地对学生好，最看不得别的老师无缘无故训自己班里的学生。
　　所以18班的人才能忍受他那一通长篇大论，换个其他老师来，早就有人不耐烦地叫台上的班主任早点闭嘴，别打扰他们玩游戏了。
　　他扭过头，客气却疏离地回答道，“谢老师，既然严律已经转班了，那就是18班的学生了，我的学生们就不劳你费心了。”
　　然后老高威严地咳嗽了声，对顾煜说道，“顾煜，先坐下，别激动。”
　　顾煜在外人面前十分卖老高面子，挑衅地又看了1班班主任一眼后，乖乖地坐下了。
　　老高有点受宠若惊。
　　他又对严律说道，“严律，我和你一起去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严律这回听到话了，慢吞吞地跟在老高身后，前面气冲冲的谢老师走得飞快，严律估计给他点把火，他就能咻一下窜上天了。
　　离开班时，他不经意间透过玻璃窗看了顾煜一眼，发现顾煜也在托着腮怔怔地盯着自己，眼神落寞，像被抛弃的小动物般可怜兮兮的。
　　他想起离开前顾煜大佬仰头问他，“崽啊，你会转回1班吗？”
　　他那时候被这个‘崽啊’的称呼恶心到了，懒得回答，现在想起来，的确应该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于是严律停住脚步，隔着一面脏兮兮的玻璃窗，对蜜汁忧伤的顾煜大佬冷漠地比了个口型。
　　“不会，傻逼。”
　　——————————————————
　　教导主任办公室内，严律站在办公桌前，老高站在他一侧，瑟瑟发抖地替他阻挡着教导主任密集的飞沫式攻击。
　　而1班的谢老师则站在教导主任身旁，趾高气扬的模样像极了皇帝身旁的大太监，要是有机会，严律都想赠他四个大字——狐假虎威。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严同学你当1班是什么？菜市场还是你家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还有没有纪律了？！……”
　　教导主任还没有咆哮完，严律就淡淡地说道，“不能转班的话，我想申请转学。”
　　教导主任一秒钟变脸，瞬间和颜悦色起来，“小同学，这个事情我们还是可以好好商量的嘛，做事情呢，不要那么偏激……”
　　严律：“……”教导主任变脸之快，让他想起了国粹川剧。
　　“严律你能讲讲你为什么想进18班吗？”教导主任终于打算从根源解决问题。
　　“因为18班在1楼，离食堂近，而且不用走楼梯。”严律有点烦躁，觉得他们在耽误自己的时间，便随便胡诌了个理由。
　　“胡说八道！”教导主任的暴脾气又上来了，“学校把1班安排在5楼是因为楼层越高越安静！你们就是不懂学校的苦心！”
　　虽然这不是真正的理由，但1班教室在5楼，宿舍在7楼，都是最高层，还没有电梯，学校爱得好沉重，他实在承受不起。
　　“对，我就是胡说八道，我就是想转到18班，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干脆地承认道。
　　“严律，你知不知道1班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了的！那个顾煜，他爸都要直接给学校建个新校区了，都没能把他塞进一班。”
　　严律无动于衷。
　　“我是不会同意你的转班申请的，而且我还要把你的家长也叫到学校来，看他们知不知道你干的荒唐事！”
　　那个男人本就对他漠不关心，他也无所谓他知不知道，母亲听到后虽然不会阻拦他，但肯定会为他担心，而她的病情又需要静养……
　　严律深呼吸一口气，明白教导主任也是在为自己考虑，退了一步，“主任，这样吧，如果我的名次下降，我就立刻转回1班。”
　　“好！”
　　教导主任一口答应下来，他明白这个固执的年级第一松口有多不容易，而且学校是希望他能够继续保持优异成绩，为校争光的，而不是要与他结仇。
　　而且！他就不相信这人能蝉联三年的年级第一！！！
　　老高在旁默不作声，谢老师则急了，“主任，这不好吧……”
　　教导主任打断谢老师的话，“那严律你先回去吧，你的申请我会通过的，但是……”
　　他顿了片刻，“…只要你名次下降，哪怕是年级第二，都要立刻转回1班！”
　　严律颔首，一言不发，直接出门离开了，老高随后紧跟着，眉头紧锁。
　　眼看着严律出门了，谢老师立刻补充上刚刚没说完的话，“…主任，现在严律可是跟顾煜同桌！他这名次一掉，说不定就跟过山车般，连1班也进不去！”
　　教导主任不在意地挥挥手，“虽然严律不让人安心，但他的成绩我还是放心的，上学期期末他的成绩高出第二名30多分，这种差距寻常人是很难拉开的。”
　　谢老师还想说什么，教导主任面色突然一沉，“等等，你刚说严律和谁同桌？”
　　“顾煜啊主任！那个校霸！”
　　“……”
　　教导主任被惊地一口气差点吸不上来，现在‘假校霸’严律成为了‘真校霸’顾煜的同桌，眼看着两人混合双打一统全校的日子近在咫尺，他只觉得他的世界一片灰暗。
　　回家种田吧，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呢？？
　　——————————————————
　　折腾了大半天，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晚了，教学楼却还是一片灯火辉煌，住校的学生们还在教室上着晚自习。
　　“严律，你是真的想转到18班吗？”灯影下，老高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他转过头，两鬓花白的头发微亮。
　　他叹了口气，“严律，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
　　老高这句话一出来，严律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湿润，大抵是风太大，所以眼里才会进了沙子吧。
　　老高絮絮叨叨地说道，“严律，我知道你自尊心强，接受不了筹钱这种方式，甚至一心想着要辍学打工，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总写不完作业，一边打工还要一边顾着功课，谁能吃得消啊，也就是你聪明，才没有落下功课……”
　　严律垂着眼睑，他需要钱，很需要很需要，不是因为钱能给他带来多少物质的享受，而是因为它能救命。
　　“如果你真的是因为钱而转到18班的话，老师这里……”他窸窸窣窣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旧钱来，递给严律。
　　“老师自己偷偷攒着一万多，先借给你，你以后啊，考个好大学，别浪费你的聪明脑袋，找份好工作，以后回学校看老师时你再还给老师怎么样。”
　　严律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
　　老高不知道他父亲赌博成性，母亲得的是白血病，只知道他家里贫穷，可他知道老高家里也不富裕，还有传言说他的小儿子是脑瘫，生活过得十分艰难。
　　老高不高，甚至还有点矮，可总有那么几瞬，严律失心疯了般地觉得老高的身影如此高大，是那种足以遮风挡雨的伟岸。
　　“老高，没事……”他默默推回老高的手，艰难地撒了个慌，“…我真的不是因为钱才转到18班，是因为您来18班当班主任，所以我才转班的。”
　　“真的？！我猜也是哈哈，你数学好我也是有一份功劳的……”老高摸了摸头，有些傻又有些憨地笑道。
　　“真的老师，我去上晚自习了，钱您要收好，不要被师娘发现了。”严律故作轻松地笑道。
　　“你说的对，她呀，每次都像装了雷达般，总能准确接收到我私房钱的位置，我就算藏到鞋缝中，她也能给我扒出来……”
　　老高走出几步后，又回头长长叹了口气，“严律要不你还是转回1班吧，我还是担心你……”
　　“高老师，别担心我。”
　　灯光，严律的目光坚毅，“18班不会比1班差，而且，年级第一的位置……”
　　他轻飘飘地说道，“…也没有人能抢的走。”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发文，作者的意识已逐渐模糊……
　　等等，听说收藏评论能让作者像磕了药一样迅速精神抖擞起来？！！


第5章 丧权辱国的契约
　　老高走后，严律转头看向黑漆漆的拐角处，沉声道，“出来。”
　　拐角处没有任何动静。
　　严律嗤笑一声，他一步步逼近拐角，“顾煜，你有能耐藏在那，就有种出来啊。”
　　半晌，黑暗中骨碌碌滚出一个易拉罐来，紧接着一个人晃悠悠地从拐角处走出，正是顾煜。
　　“好巧啊，严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他面色有点不自然，踢着面前的易拉罐，又将它踩扁，踹进垃圾桶里，试图利用这个小道具来遮掩住他的尴尬。
　　严律冷眼看着他，双手慢慢攥成拳，怒气翻涌，“你偷听我和高老师说话？”
　　“没有！”顾煜反应极快，他面色不虞地解释道，“草，我就是看你把外套落在教室里，怕你冻死在外面，所以才来找你，谁知道你会跟高老师在讲话？”
　　严律攥紧的拳松开，他低声说道，“谢了。”
　　顾煜别扭地哼了一声，将那件外套递给他，外套是温热的，严律刚看他将什么紧紧捂在怀中，原来是自己的外套。
　　“这怎么是新的？”严律抖开外套，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件全新的外套。
　　“我不小心将可乐洒在了你的外套上，懒得洗，又怕你没外套冻死在街头，警方判我个间接杀人，一中痛失预备役准状元，就先给你买了件新外套。”
　　顾煜说话时还是气哼哼的，大概是刚才被严律冰冷的质问口吻伤到了心，所以话语难以避免地带上了些刺。
　　严律沉默了半晌，再次道谢，“谢了，明天我把钱还给你。”
　　然后他又轻叹口气，道歉道，“刚刚…对不住，是我误会你了。”
　　“对不住的话就把你的旧外套送我好了，我也不要你新外套的钱。”顾煜这一句话接得顺溜无比，甚至说出了主持人15秒念完一大堆广告商的气势。
　　严律：……？
　　顾煜别着脸，脸不知道是被冷风刮的还是怎么回事，一片通红，“怎么了！大家都说学霸是有高分气运的，我借件外套，沾沾你的气运怎么了？！”
　　严律盯了他烧得火红的耳垂片刻，慢慢应了句，“……哦。”
　　这位大佬是不是发烧烧傻了？再不吃药的话是不是就要三级脑残了？
　　顾煜连头都没回，又从鼻孔挤出一个‘哼’的鼻音来，大踏步离开了。
　　严律久久凝视着这位大佬离去的背影，莫名地从中看出了‘兴高采烈’‘今天又是完美的一天’的味道。
　　他披上外套，凛冽寒风呼啸着吹来，或许是这件新外套还残存着顾煜怀里的温度，严律莫名觉得有些温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这甜就像是母亲大清早起来给自己榨的热豆浆，虽然不舍得放糖，但喝一口，他却觉得齁甜。
　　是心里的齁甜，而不是单纯地跳跃在味蕾上的甜味。
　　想到这里，他面上浮了丝笑意，很快，他又硬生生将这抹笑压下去。
　　自己这是失心疯了吗，用母亲榨的热豆浆去形容这件稍微有点小暖和的新外套？
　　呵，顾煜他也配？
　　严律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外。
　　——————————————————
　　刚准备回家时，严律的手机再次嗡嗡地振动起来，又是熟悉的尾号为4个8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你好。”
　　“严同学，您好，我是顾总的秘书，请问您现在方便去签个协议吗？我在校门口等您。”
　　“好，请问大概要多久？”
　　“可能要一个小时。”
　　“……”严律看了下时间，此时已经八点半了，他委婉地拒绝道，“太晚了，我回家还要一个半小时。”
　　秘书笑了一声，“严同学，今晚起，你回家只需要5分钟了。”
　　“…什么意思？”他微微皱眉，这位顾总难道壕到给他买了一套房？
　　“严同学，您签完协议就知道了，我在校门口的一辆车上，车牌号是XXXXXX。”
　　“好。”
　　到校门口时，严律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耀眼无比的红色宾利，车牌上熟悉的4个8让他嗅到了烧钱的气息。
　　他十分怀疑这个车牌就是S市去年拍出的那个天价车牌号。
　　秘书将他带到酒店的会议室里，从包中拿出两份足有一百多页的协议，协议的封面上写着【辅导协议书】。
　　严律此刻的心情还很平静，毕竟这位顾总已经轻轻挥一挥衣袖，在他身上烧掉好几十万了，100多页的协议条款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权益。
　　而当他翻开第一页时，一行加粗高亮的字映入眼帘——
　　【第一条：保持动人微笑，绝对不生气。】
　　严律：…他是卖笑的吗？
　　从他进来到坐下到说谢谢，严律一直保持着副高冷的面瘫脸，语气也一直是淡淡的，让秘书以为自己是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他久久地盯着第一条，抽了抽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礼貌式笑容，问对面的秘书道，“这算不算动人微笑？”
　　秘书呵呵笑了声，“严同学真幽默……”这个微笑假到可以上315了。
　　严律瞬间收回笑容，语气冷淡，“那就算是了。”
　　嗯，不生气这点也很轻松，毕竟他可以一边保持着【流水线动人微笑】，一边给顾煜来个深刻的教训，至于是动手还是动手就不好说了。
　　秘书：“……”顾小公子您多保重。
　　严律又低头接着看下去，刚看到一半眼皮就猛地一跳。
　　【第二条：每天给予顾煜春风般的温暖和关怀和爱的抱抱。】
　　严律：…妈的智障！
　　不行了，眼睛要瞎了，这什么垃圾条款，他这是卖笑还是卖身呐，还春风般的温暖和关怀？临终关怀他倒是给的起。
　　“这个抱抱是怎么回事？”严律语气不善地问道。
　　秘书负责地解释道，“每天早上出门和晚上睡觉前，顾总要求您必须拥抱一下顾公子，让他感受到同学爱。”
　　严律：…同学爱？？？
　　这位顾总是不是有过悲惨的传销经历，所以对传销中的【每天早晚都要给同伴一个充满力量的拥抱】印象深刻？还是他对同学爱误解颇深？？？
　　他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这位顾总，他只能给他爱的一拳或者爱的一脚，至于这个爱意顾煜能不能感受到，就看他自身悟性了。
　　【第三条：深入（大写加粗）了解他的兴趣爱好和婚姻配偶情况。】
　　严律：…感觉自己随时有可能暴起离开。
　　这个形容词【深入】是怎么回事？这个【婚姻配偶情况】又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不是一份正经的辅导协议书？！！！
　　秘书递过来一份比五三还厚的一沓资料，“这是他详细的爱好和家庭情况，希望您能对他有深入的了解。”
　　协议上加粗一遍不够，秘书又在言语中特意着重了‘深入’这两个字。
　　严律面无表情地想到，为什么要故意加重这两字，听起来居然有一种被包养的羞耻感。
　　至于手上这一沓资料，严律想着改天就给他烧了，毕竟从现在开始，顾煜的兴趣爱好就是语数英物化生了，强制性的。
　　【第四条：……】
　　严律一条条地看下去，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顾总这给他儿子找的是陪伴型的小伙伴，还是儿媳妇啊？
　　一个小时过去了，严律也终于看到了最后一条。
　　【第五百二十一条：辅导期间必须跟顾煜住在一起，周末必须要有至少六个小时的贴身辅导时间】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严律面上的镇静表情终于崩裂了，“住，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心机boy顾煜：又‘一不小心’get到了男神的同款外套，披着男神的外套上课，美滋滋美滋滋


第6章 同居吧学霸！
　　严律站在别墅大门前时，神色晦暗不明，手悬在门铃前，迟迟没有按下。
　　身后的金秘书咳嗽一声，试探性地提醒道，“严同学，按下门铃吧？”
　　他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按下门铃，气氛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倒带回半个小时前。
　　“住，在，一，起？！！！”
　　他一个一个字地拆开念道，仿佛能解读出什么字面下的深层意思来。
　　“对，严同学，今天晚上你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这是钥匙。”秘书递过一串钥匙来。
　　严律当时差点就要翻脸走人，是眼疾手快的秘书一把扯住他的衣角。
　　“严同学，冷静！想想你父亲四十六万的赌债！想想你母亲几十万的手术费！”
　　严律再三告诫自己‘他需要这笔钱’，隐忍地坐回去，“这一条我是不会接受的，我需要回家去照顾我的母亲。”
　　“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顾总已经将你的母亲安排到了最好的病房，并且还请了专业的护工去照料她。”
　　“而且！”秘书强调道，“你和顾少爷顶多是同个屋檐，不会同房的！”
　　严律深呼吸一口气，冷冷地瞥了秘书一眼，“请不要把【住在同一个房间】简化成【同房】可以吗？”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同房和make love有何区别？
　　“…噢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是不会住在同一个房间。”秘书这才反应过来【同房】另有含义，脸羞涩地红了一下。
　　严律：“……”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接受，我需要自己的隐私和空间。”
　　“您绝对能拥有自己的隐私和空间，顾公子现在住的那栋房子比较空，只住着他自己一个人，剩下的十几个房间都还空着呢。”
　　“……”
　　最后，秘书将钥匙放到他手上，表面温柔实则暗含威胁地劝道，“严同学，你要知道，即便是馈赠，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他还是屈辱地妥协了，当然，顾煜能不能忍受自己这就另当别论了，他发誓，从今天起，他一定会二十四小时监督顾煜的学习。
　　然后顾煜受不了他，把他赶出家门，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家去住了。
　　想一想这个计划完全没有任何漏洞，简直完美。
　　——————————————————
　　“叮咚，叮咚，叮咚……”
　　看严律迟迟没有动作，金秘书善解人意地越过他，帮他按下了门铃。
　　严律深呼吸一口气，想起协约上的第一条【时刻保持微笑】，于是将嘴角保持在一个僵硬的弧度。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有点紧张。
　　门内传来声不耐烦的回应，“谁啊？”
　　“是我，顾少爷。”金秘书回答道。
　　顾煜的声音更加烦躁了，“金叔，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说。”
　　严律抬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小别墅，这个‘要睡了’的人习惯开着灯睡觉吗？
　　“顾少爷，能给我五分钟吗？就5分钟。”
　　“…草，都跟我爸说了没大事别烦我，我开始计时了啊。”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声由远及近地响起，隔着一扇门，严律都能想象到这位贵公子现在是怎么个暴躁模样。
　　门开了，顾煜懒洋洋地侧倚在门旁，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正拿着浴巾搓头发，而他身上只随意地围了件浴袍，严律微微低头，便看到了他身上紧实的八块腹肌。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看，顾煜警觉地往上扯了扯浴袍，“我操，你往哪看呢！”
　　夜色太暗，严律又带了顶帽子，所以顾煜一时没有认出他来。
　　严律抬起头，挑挑眉，“surprise。”
　　他还没说完‘surprise’的尾音，顾煜就惊悚地啪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在寒风中萧瑟的严律和秘书两人面面相觑。
　　严律：…看来顾煜这次认出他是谁了。
　　“顾少爷是不是太激动了？”金秘书不确定地问道。
　　“看上去激动得心脏病都快要犯了。”严律客气地回答道。
　　“……”
　　三分钟后，大门再次打开了，看到顾煜时，金秘书倒吸一口冷气，而严律则愣住了——
　　不过是短短三分钟，这位顾少爷已然换好了全套衣服，休闲风的格子西装外套，简约白色内衫，垂到胸前的暗黑色钥匙挂坠，笔挺的深灰色长裤，他还颇有心机地露出精致的脚踝。
　　骚包。
　　但是好看得犯规。
　　顾煜究竟是如何在三分钟内换好一套衣服并且还吹了头发做了发型的，这实在是个谜。
　　“你这是…要出门走秀呢？”
　　“我这是待人接客的基本礼仪，你怎么在这里？”
　　…待人接客？那金秘书是不算人还是不算客，严律瞥了眼目瞪口呆的金秘书。
　　金秘书：…开眼了开眼了，顾少爷参加晚宴也没有这么隆重。
　　“顾少爷，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顾总给您请来的辅导老师，也是一中的年级第一，看样子，你们已经认识了？”
　　“我爸？他认识严律？”
　　金秘书微微一笑，“严同学是中考状元，顾总是知道他的，顾总呢，怕你一个人生活太孤单了，就请严同学过来住，正好严同学还可以帮忙辅导你的功课。”
　　顾煜先是怔住了，然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严律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胸膛在起伏着，他慢慢地捂住心口，蹲了下去。
　　金秘书脸色瞬间大变，“少爷你怎么了！”
　　“没事，被我爸给气的，我跟他说了我就喜欢一个人住……”
　　严律：“……”
　　可他清楚地看到，顾煜好像在偷偷地傻笑，是他看的角度有问题吗？
　　顾煜话还没说完，严律立刻接上，“…那我就先走了。”
　　顾煜的音量顿时拔高了一阶，“…但是我绝对不能拒绝我爸的一番苦心！就算多了一个人屋里挤了一点也没有所谓！”
　　严律：“……”呵，矫情。
　　进屋后，严律才发现这间别墅虽然大，却空荡荡地没有一点人气，而且顾煜将所有屋子的灯都打开了，伪装出一片繁华的热闹来。
　　进到里头，电视机调到了最大声，放着他根本不爱看的综艺，但因为里头有聒噪的欢声笑语，所以多少能驱赶些房里的冷清寂寞感。
　　从这间房子整体深灰色的装潢，再到墙壁上色彩沉重的装饰画，他都能看出顾煜的内心可能并没有他表面上那般肆意潇洒。
　　莫名的…有些心疼。
　　他侧眸看向顾煜，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顾煜一怔，随手关上了正在大吼大叫的电视机，“初中时就住在这了。”
　　严律皱眉，“那不是很远吗？”
　　顾煜愣住了，“你原来…你知道我是哪所初中的？”
　　严律没有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发现金秘书已经暗搓搓地将他的行李拖进顾煜隔壁的房间里。
　　隔壁的房间……
　　隔壁……
　　这位金秘书很会搞事情啊，严律冷笑一声。
　　金秘书之前说的那句话犹在耳畔——
　　“…而且顾公子现在住的那栋房子比较空，有十几个房间呢…”
　　然后呢？他就住在顾煜的隔壁房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种？
　　“我可以住楼上吗？”
　　“不可以。”金秘书坚定地拒绝道，“顾总说了，顾少爷有时候会通宵打游戏，希望您能提醒他早点睡觉。”
　　然后金秘书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自己包中的【辅导协议书】。
　　对，他差点忘了那个该死的【爱的抱抱】……
　　严律还想挣扎一番，他转头问顾煜，“你不嫌挤吗？”
　　“我只嫌远，问你个问题还要上楼。”顾煜满脸嫌弃的模样，眼睛里的光却极亮。
　　严律：“…行吧。”
　　严律总觉得顾煜肯定有什么后招在等着他，不然眼睛怎么亮得像头饿狼一样。
　　顾煜出门转了一圈，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糟蹋地差不多后，才在院子里喊道，“金叔，扫把呢？”
　　“少爷，扫把在屋里呢。”
　　“喔……”
　　“少爷你要扫把干什么？”
　　“打扫卫生啊，不然骑着飞天夜游吗？”
　　“…打扫，打扫卫生？？”金秘书颤巍巍地说道，“少爷没事…这些事情放着我来做就行。”
　　然后他又感慨道，“…少爷真是长大了啊。”
　　顾煜拿着扫把站在严律的身后，敞开着别墅的大门口，一副送客的模样。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金叔，我要休息了，你在这里我不方便，所以打扫的事情交给我和严律就好了。”
　　金秘书默默地收回了感动的泪水。
　　临走前，金秘书将严律单独叫到院子中，顾煜傻子般地将脸贴到窗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俩，脸上写满了大写的‘老子不高兴’。
　　好像怕他们两个会背着他会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般。
　　“这些话，是顾总托我跟您说的。”
　　“顾少爷的性格比较孤僻，虽然看上去好像很开朗健谈，但其实从来不会跟别人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叹了口气，“他是一个好孩子，只是被一些过往绊住了……”
　　“而请您转到18班，也非顾总本意，所以顾总也将几位原1班的老师请到了18班，希望不会耽误您的功课。”
　　金秘书最后对严律深深鞠了一躬。
　　“所以，拜托您多多照顾他了，多谢了。”
　　严律：…他究竟是要对顾煜的学习负责还是要对顾煜负责？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应下道，“我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顾煜大佬今天也萌萌哒，就是身上的包袱可能有千斤重orz不能让严律看到自己随便的一面！
　　作者饥肠辘辘地码完了这章，因为吃饭就会困，困就不想写，不想写就要拖更（不能这样啊喂）…不过，收藏使我饱腹！~


第7章 英语小课堂
　　严律送走金秘书，准备进门时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
　　今天早上他遇见顾煜时，顾煜是被彩虹混混组合堵在巷子里的，但顾煜为什么会经过那条巷子呢？
　　巷子一头是破旧阴暗的老城区，房价接近郊区的边缘地带，据说风水还不好，所以鲜有人至，另一头则接着荒凉的马路，偶尔会有几辆被导航欺骗的车开过。
　　而且他家距离这栋别墅有足足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顾大少爷缘何会去他家那片老城区？
　　拓荒吗？
　　思考了三秒，没有想出合理解释的严律决定放弃纠结这个问题。
　　大概是他闲得慌吧。
　　——————————————————
　　他思绪不过远离了会儿，屋内就传来清脆的花瓶落地声，严律立刻进到房间中，只见顾煜灰头土脸地站在一旁，旁边是一瓷器四分五裂的尸体。
　　顾煜将手背在后面，故作镇定道，“没什么，等下我扫干净就是了，这是屋子里最便宜的花瓶，几万块钱而已。”
　　严律：“……”
　　他想用几万块钱的硬币砸死他。
　　“手，伸出来。”
　　顾煜别过脸去，“你说伸出来我就伸出来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严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好像从这位大佬黑黝黝的眼睛里瞧出了委屈的味道。
　　虽然他面上狂傲地摆着‘你不要管我’的不耐烦表情，眼睛却在惨兮兮地哭诉着‘我都受伤了你还在凶我’。
　　看来这位炸毛大佬是需要慢慢顺毛哄的。
　　他微低头，语气轻柔下来，“你的手没有受伤吧？”
　　“受伤了又怎样，我第一次做家务，不小心摔了东西而已。”
　　…这位大佬的小语气更加委屈巴巴了。
　　“给你上药，不要感染了。”
　　毕竟感染了手就不好学习了。
　　“我没那么娇气，冲冲就好了，不用上药。”
　　顾煜把手伸出来，他的手被碎片划出了极深的一道血口子，自己倒不在乎，只打算简单地冲洗一下，剩下的工作就交给身体里的免疫细胞去做。
　　“如果伤口感染，得了破伤风，你可能就没有机会看到两年后的高考试卷了。”
　　严律弯下腰，拿出行李箱中金秘书准备的双氧水和纱布，“手伸出来，我为你消下毒。”
　　“喂，严大学霸，你的关心一定要拐那么多道弯的吗。”
　　顾煜抬着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他，像在等待老师摸头奖励的幼儿园小朋友。
　　严律蘸双氧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棉签再伸进去瓶中时，他已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
　　“【关心】的英语短语怎么说？”
　　“啊？……”
　　顾煜大佬懵逼了，不知道这温馨的上药场景为什么会突变为乏味的英语小课堂。
　　“用在关心别人的语境中，比较基础的是【care for】，高级一点的短语是【show solicitude for】，记住了吗？”
　　顾煜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凑近严律，微咪起眼，坏坏地笑道。
　　“那严老师，你是care for我呢，还是show soliticude for我呢？”
　　“抄十遍。”
　　“啊？……”
　　“把我刚才说的这两个短语，各抄十遍，整理在一个口袋单词本上，然后再用这两个短语写两句话。”
　　其实严律挺惊讶的，顾煜未必知道这两个短语具体由什么单词组成，但他听自己念过一遍后，就能准确无误地把音给念对。
　　啧，还是个英语天赋型选手。
　　看来顾煜的前途和他的钱途都是有希望的。
　　果然，听到抄十遍的要求后，顾煜的神色就跨了下来，“我不会拼。”
　　严律正准备将每个单词口头拼写一遍时，顾煜就大咧咧地伸出手，“在我的手上写一遍吧？”
　　严律的动作又顿住了，用‘你是不是智障’的怀疑眼神上下打量了眼顾煜，然后他冷酷地开口。
　　“care for是c，a，r，e，f，o，r……”
　　呵，在他手上写单词？这人发的什么疯，干脆拿着扫把在他脑门上画单词算了。
　　‘无理取闹’的顾煜大佬果然生气了，他黑着脸，一声不吭地听自己拼完单词，脸上又是大写的‘unhappy’。
　　“你知道怎么用英语形容你此刻的心情吗？”
　　“怎么形容？”顾煜的语气极臭。
　　“不高兴或者沮丧，单词有upset，sulkiness，短语有sour one\\\'s cheeks。”
　　顾煜大佬好像开始生气了，“喂，你够了啊，我拒绝现在上英语课。”
　　“生气，基础短语为get angry。”
　　“严律！”
　　“各抄二十遍。”
　　顾煜乖乖地闭嘴，了无生趣地听严老师讲授英语。
　　严律一边教顾煜英语，一边捉住他的手，正准备给他的伤口涂上双氧水时，顾煜却像只受惊的猫一般，刹那间将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
　　严律难得没有趁机给顾煜普及‘离开’的名词动词和短语，顾煜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烫。”
　　“烫？现在室外温度为3℃，室内温度为20℃。”严律看了眼一身齐整西装的顾煜，“你穿太多了？”
　　顾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隐忍，他没有说话，直接把手伸给了严律。
　　严律这次没有再握住他的手，他淡淡地嘱咐道，“不要乱动。”
　　顾煜大佬语气里似乎透着点小失望，“哦。”
　　“你的手……”
　　“…嗯？”
　　“可不可以不要乱动？”
　　“…哦。”
　　顾煜可能是有帕金森的早期症状，严律蘸一下伤口，顾煜的手就要抖一次，而且总是莫名奇妙地‘刚好’碰到他。
　　微微触碰一下，然后又颤抖着离开。
　　严律想他似乎能理解顾煜所说的‘烫’是什么意思了。
　　温暖得让人情不自禁地靠近，却又灼热得让人一触即离。
　　不过他还是想建议顾煜及时就医。
　　一番折腾下来，严律终于给顾煜擦好了双氧水，由于伤口比较狭长，创口贴很难覆住伤口，所以严律只能用纱布包扎几圈。
　　“…喂！”顾煜瞪了半天自己手上那个非常娘的蝴蝶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严律面上丝毫不露怯，他冷静道，“这个结有助于你的伤口恢复。”
　　“…严律，我只是成绩不好，不是傻。”
　　“哦，第一次包扎，你将就着用吧。”
　　“这是你第一次给别人包扎？”顾煜的脸色又由阴转晴。
　　严律觉得顾煜的关注点永远都不对劲，“对。”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
　　“……”
　　好不容易伺候着这位顾少爷包扎完伤口，严律站起来环视一圈，才发现原本只是有点灰尘的房间被顾煜‘打扫’得一塌糊涂。
　　原本明净的玻璃被顾煜用没洗过的旧抹布胡乱地抹了几下，肮脏得‘面目全非’，地板倒是好一点，垃圾从房间的一头成功转移到了另一头。
　　除了几万块钱的花瓶一不小心离开了人世，顾煜大佬就没有造成什么更大的灾难性后果了。
　　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继续破坏。
　　严律叹了口气，觉得顾煜以后一定不能进厨房这种危险重地，不然他们两个能不能活着离开别墅都不好说。
　　“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了。”严律想把这只碍眼的东西给撵出去。
　　“不！”顾煜大佬对于捣乱这件事情异常执着，“你不睡的话肯定会吵到我的。”
　　严律沉默了片刻，“好，那你不要后悔。”
　　一分钟后。
　　顾煜看着手里的【高考英语3500词汇】，发出了抗议，“喂，我是要帮你做卫生，不是背单词！”
　　“要么背单词，要么滚回你的房间睡觉。”
　　顾煜屈辱地选择了【高考英语3500词汇】，他换了睡衣，躺在严律的床上，靠着床头，磕磕巴巴地大声念着。
　　“abandon！abandon！abandon！”
　　“发音错了，应该是这么念的。”正在扫地的严律帮他纠正了一遍发音。
　　“好。”顾煜又念了一遍，这次发音标准得竟然像从录音带中播放出来一般。
　　严律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大力擦着桌子，不想承认自己居然有点小小的嫉妒。
　　五分钟后。
　　英语天赋型选手顾煜的声音越来越有气无力，“absent…absent…absent……”
　　“absent-minded，心不在焉的。”
　　“啊？噢噢噢……”
　　顾煜的眼睛本来都快合上了，听到严律这声凉凉的提醒，打了一个激灵后，总算清醒过来几分。
　　“你去休息吧。”
　　“不！”顾煜大佬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
　　不知道他还在坚持着什么，不过严律觉得他很快就会自己昏睡过去。
　　顾煜撑着上下打架的眼皮，恍恍惚惚地继续念道，“a…absent……”
　　“……”
　　十分钟后。
　　顾煜大佬念单词的声音愈发微弱，甚至修炼到了一个单词重复上十五遍的境地，严律差点以为他可以一边喃喃读着英语单词一边睡觉了。
　　对于顾煜大佬这种不认‘困’的小倔强，严律还是很佩服的，一般当他困得无法自醒时，他就从‘困’如流地趴下睡觉了。
　　可当严律离开房间放好扫把，再回来后，微弱的读英语声就彻底消失了。
　　词汇书摊开着覆在顾煜的脸上，顾煜偏着头，沉沉地睡着了。
　　沉睡时的顾煜温柔而无害，像小刺猬摊开了柔软的小肚皮，求人抚摸般。
　　严律：“……”
　　这位大佬睡觉可以，但能不能不要睡在自己的床上？？
　　早知道他就应该一扫把将这位大佬清理到垃圾桶里，然后送上垃圾车，眼不见心不烦。
　　严律走到顾煜身前，正想叫醒他时，顾煜却突然喃喃梦呓道，“哥…哥！别走……”
　　严律停住了脚步。
　　“…你是正常的，哥，你是正常的，你没有病……”
　　顾煜皱着眉，身体慢慢地蜷缩成一团，声音越发惊惶，“哥，别这样…回来！回来！”
　　有点…让人心疼。
　　严律久久凝视着顾煜，确认他是真的睡着后，他俯下身，迟疑片刻后，终是轻轻地抱了一下他。
　　他只是在履行协议而已，不掺杂任何的感情色彩，严律为自己的反常行为寻到了合理解释。
　　然后他起身，无情地用英语单词打破了顾煜的噩梦。
　　“Get up，Mr.Gu.”
　　作者有话要说：
　　一篇正儿八经的校园文里怎么能没有小课堂呢？？？
　　特地鸣谢金山词霸和有道词典和大家的收藏，给收藏和评论的小可爱们比小心心~
　　收藏和评论是发糖的动力~再次鞠躬，谢谢大家


第8章 这个人我罩一辈子
　　顾煜大佬实在是个难缠的人物。
　　严律觉得自己摊上的可能不是个傻学生，而是个傻儿子，那种每天‘用调皮捣蛋来引起你的注意’而且‘挨揍时还能皮实地笑出声来’的熊孩子。
　　昨晚他无情地叫醒顾煜，并把顾煜成功赶到他自己的房间，正准备离开时，顾煜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放手。”再拉拉扯扯的话他就要动手了。
　　“你把我叫醒了，我觉得自己可能睡不着了。”
　　顾煜睡眼惺忪，话中还带着些可怜的小奶音，他胸前的睡袍敞开了，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被床头昏黄色的灯光一照，既迷人又诱惑。
　　严律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孤男寡男，深夜共处一室，这像什么话？
　　“那我把【高考英语3500词汇】给你拿过来，你和它开开心心作伴到天亮。”
　　顾煜：“……”
　　他像只树袋熊般紧抱着严律的手不放，“那你给我讲个睡前小故事再走！”
　　“…我有一大堆睡前鬼故事，你挑一个？”
　　顾煜恼羞成怒，“我要那种温馨向的！”
　　难道是睡意使人面目全非吗？严律默默叹气，顾煜大佬威风凛凛一统全校的校霸形象全面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吵闹着要吃糖还不肯好好睡觉的傻地主儿子。
　　“崽，乖，放手。”
　　“不放！”
　　“你先放手，我再给你讲。”
　　顾煜大佬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我不相信’。
　　严律用另一只手翻阅着手机，装模作样地挑选着睡前故事，“好，就是这篇……”
　　顾煜大佬困到失了智，他乖乖地放手，自觉地盖好被子，将整个身子都埋进厚厚的被子里，只露出头来，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严律差点被他这副乖宝宝的模样给萌到。
　　然后BBC流利而又自然的阅读声音从手机中传出，严律迅速地站起身，两步三步走到门口，啪一下关了灯。
　　耳边萦绕着BBC纯正英语的顾煜：“……”
　　“崽，晚安。”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彻底陷入一片漆黑中，寒夜漫漫，唯有BBC与顾煜相伴。
　　被欺骗了感情的顾煜愤怒地将音量调为零，将被子盖过头顶。
　　骗子！严律这个大猪蹄子！
　　——————————————————
　　第二天上学路上，顾煜大佬全程面无表情，偶尔冷笑数声，令人毛骨悚然。
　　严律没有理这位犯病的大佬，他专心致志地听着耳机里的BBC新闻，默默地在心里跟读着，听完一遍后，他又调为两倍速，准备再听一遍。
　　顾煜大佬头上笼罩的低气压又阴郁了一重。
　　“…老老老大，早上好。”
　　一位18班的女同学拐角没有遇到爱，反而遇到了顾煜大佬，她立刻站得笔直，低着头，战战兢兢地问了个好。
　　严律感觉这位同学在遇到顾煜时，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然后滚得越远越好，总之就是不要和这位大佬撞上。
　　顾煜‘嗯’了一声，算打过招呼了。
　　这位女同学如蒙大赦，正准备麻溜地自行滚远时，她目光一扫老大旁边的人，愣住了。
　　“…严严严律？！”
　　严律冷淡地应道，“早。”
　　“…早……”
　　年级第一与倒数第一走在一起的画面不仅不违和，而且还……
　　…还挺般配？
　　一模一样的冷淡脸，连皱眉的弧度都接近一致，老大像被冷落的小媳妇，在一旁哼哼唧唧的，年级第一表面假装听英语，实则在思考如何安慰生气的媳妇儿。
　　好甜啊！！！
　　女同学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一把狗粮，并配合着两人的巅峰颜值心满意足地咽了下去。
　　顾煜大佬的脸又黑下来一重，他面色不善地盯向那位同学，用凌厉的眼神告诉她可以走了。
　　无辜的女同学：“……”
　　哦豁，老大肯定吃醋了，不容他人觊觎年级第一，她懂，她晓得，她立刻马不停蹄地滚出这两人的酸甜恋爱二人世界。
　　练完听力后的严律微微笑了一下，女同学又立刻脑补了年级第一丰富的内心世界——老婆又在为我吃醋了，唉，真是甜蜜的烦恼呢。
　　严律真实的内心世界：没有听不懂的单词，看来英语在寒假没有太大退步，嗯，还可以。
　　顾煜却误以为严律在对这位女同学微笑，眼睛里尖锐的小刀子一把挨着一把地咻咻飞出去，若眼神能凝成实质，这位女壮士大概已经千疮百孔地死在了顾煜眼下。
　　沾花惹草的家伙，顾煜心里又酸又堵地腹诽了一句。
　　快到教室时，顾煜跟在严律后面，和严律保持着正正好好的三步距离，既不会离严律太远，又可以恰当地传达出‘老子很不爽快来哄下我’的信号。
　　可教室今天却很不一般，厚重的黑色遮光窗帘全部都被拉上了，屋外的人瞧不见屋内的情况，门半掩着，班内嘈杂声依旧，乱哄哄地像菜市场般。
　　顾煜掐指一算，唔，并没有到18班的电影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看了眼前面的严律，他已经停在了门口，毫无戒备之心地准备推开门——
　　“喂！等等！”
　　顾煜插着口袋走上前去，面色依旧很臭地抬了抬下巴，“离门远点，我要踹门了。”
　　“门招你惹你了？”
　　顾煜冷笑一声，“严大学霸，你还是太天真了。”
　　然后他转身180度，踢出一个有劲的右踹腿，严律甚至还没看清楚顾煜是什么时候出的腿，顾煜就已经直起了身。
　　动作漂亮且规范，称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踹腿了。
　　然而，顾煜大佬可能低估了门的承受能力。
　　门来回颤抖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与亲爱的墙说了再见，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倒塌，上面悬着的装满了水的三个气球也随之坠下，噗通地绽开了七彩的水花。
　　…真的好刺激。
　　顾煜，名副其实的家具破坏者，人民币终结者。
　　严律没有理会那些幼稚的装了水的气球，他看向顾煜笔挺的大长腿，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腿也在隐隐作痛。
　　“你的腿…没有事情吧？”
　　“好得很。”
　　如果这个时候顾煜的额头上不要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的话，严律会觉得他这句话更加有说服力。
　　死要面子活受罪，严律已经开始默默地思考回去给这位大佬上什么药了。
　　严律没把有那几个恶作剧当回事，在他看来，他不是天真，而是无法想象有人居然会这样幼稚，幼稚到在高一时还玩小学的整蛊游戏。
　　顾煜则不然，当这位大佬既不爆粗，也不炸毛时，这就说明他内心里的小核弹很快就要发射到外部了。
　　他环视了一圈班级，直接点了几个人名，“猴子，竹竿，还有蘑菇，谁干的？”
　　班上没有人敢说话，打游戏的放缓了动作，出牌的收回了自己的牌，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剩下的三张牌，想把自己伪装成一尊不会呼吸的雕塑，好逃过顾煜大佬的注意。
　　班级的气氛似狂风暴雨就要降临一般，令人窒息。
　　顾煜在18班的地位，大抵就是校长在全校的地位，他一发话，不管下面的人同意还是不同意，都得先尊尊敬敬、老老实实地听着。
　　“是我，大哥我错了！”
　　一名个子较矮的男生站了起来，他看上去镇定自若且勇敢无畏，但其实桌底下的腿像装了马达般疯狂地颤抖着。
　　严律记得他叫沈廷乐。
　　顾煜却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了把书拿倒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倒一最右排男生。
　　“蘑菇这么怂，如果是自己干的肯定不会承认，那么是你干的吧，猴子。”
　　猴子扑通一声站起来，求生意识极其强烈，他吼道，“老大我错了！我倒垃圾！我打扫厕所！我为学霸当牛做马！”
　　严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猴子又梗着喉咙说道，“我就是觉得学霸来我们这个班肯定屈才了，才想把他赶出去！”
　　顾煜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想着学霸能【先学带后学】，让【一部分人先学起来】，带动班里的人，最后达到【共同学习】。”
　　严律：…看不出来他政治学得还不错，先富带后富和共同富裕这一套理论还能活学活用。
　　猴子双脚一靠拢，背挺得笔直，大声吼道，“知道了，老大！”
　　严律觉得这位同学只差一个敬礼就是完全的军训状态了，拥有着可以将‘首长好’喊得地动山摇的气势。
　　顾煜将手搭在他肩上，扫视了一遍全班。
　　“我最后说一遍，这个人，我罩他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收藏！~


第9章 老高的数学课
　　正当班内众人被这一句蛮横的‘这个人我罩一辈子了’所镇住的时候，老高正好抱着教案匆匆忙忙地进来，看到班里又是一副分分钟要群殴的场面，他立马喝住。
　　“都在干些什么呢！上课了！”
　　然后他才迟钝地发现了横尸地板的门。
　　老高精神恍惚地蹲下来，不敢置信地抚摸着门框，他抬起头，颤抖地问道，“你们…你们做什么要拆门？”
　　眼看着平日里温和的老高脸被气得通红，下刻就要火山爆发了，顾煜烦躁地摸了摸头，做好了被教导主任喷一下午的准备，正要开口承认是自己时，一旁的严律突然站了出来。
　　“高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小心踹的。”
　　严律低着头，眉宇间是难得一见的乖顺，他像是真的犯了错般，深深地咬着唇，手还紧张地攥着。
　　他又低声道，“我会赔钱的，请老师原谅我。”
　　卧槽，奥斯卡是不是欠这位学霸一座小金人…凌睿本来想出来替顾煜顶罪，却没有想到严律如此上道，还演技卓越得令他这位观众都信以为真了。
　　顾煜像被施了定身术般，手还愣愣地固定在头上，维持着摸头的动作，他侧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严律的脸庞。
　　其实严律长什么模样，他闭上眼就能在空荡荡的脑海中勾勒出来，甚至连他眼旁的那颗小痣都能准确无误地点上。
　　这张脸，在人群中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过，严律坐在窗旁低头温书的时候他隔着玻璃看过，在严律打工给别人端咖啡时他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看过。
　　但……
　　但他从来没有那么近地看过他。
　　好像不要脸地把脸凑过去，他就能吻到他一般。
　　他觉得再靠近那么一公分，他所有‘无所谓’‘不在意’的伪装就要瞬间溃不成军了。
　　“啊？…严律是你？”事情的进展出乎意料，老高傻眼了，他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为什么踹门？”
　　“因为门被锁了，我敲门时他们不开。”
　　“谁？谁锁的门？！”
　　严律神色为难，他偷偷地看了看倒一最右排的猴子，没有说话。
　　老高瞬间心领神会，他指向满脸问号的猴子，吼道，“侯凉，给我出来！”
　　妈的，凌睿在心里想到，他想劝学霸同学趁早进军演艺圈，不要在学霸界虚度了年华，白了少年头。
　　侯凉同学被老高拉出去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番，老高看上去经常吼人，脾气凶得很，但训人的时候都是温声细语的，主打心理战，所以侯凉再回到教室时看上去不像是挨了训，反倒如沐春风。
　　“这个新班主任挺温柔的。”
　　侯凉对同桌这般说道，然后在老高‘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倒头就睡，一秒都不带犹豫地就去见了周公。
　　老高：“……”孺子不可教！气煞他也！
　　看着老高在外面雷声大雨点小地训着猴子，严律偏过头，看着呆呆愣住的顾煜，四目相对间，顾煜的耳朵慢慢烧起来。
　　严律开口便破坏了这稍显暧昧的气氛，“崽子，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偷懒的。”
　　“……”
　　顾煜强行把自己的头扭了回去。
　　“好好学习，等下老高应该会布置5道题，你先把你会的步骤写出来，不过的我再给你讲。”
　　顾煜一听到【学习】，尤其是【数学】二字，就反射性地开始偏头痛起来。
　　“您可以闭嘴吗？让我安安静静地感动一下不行吗？”
　　“哦…那我最后再提醒你一句：损坏公物是要赔钱的。”
　　“…闭嘴！”
　　严律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不自知地微微勾起唇角，本来皱着的眉也舒展开了，不知为何，他觉得把旁边这只小刺猬气到炸毛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还是比不上数学有趣。
　　——————————————————
　　老高是数学老师，他的负责任程度在全校是出了名的，他的理论就是数学是一只折磨人的小妖精，你可以不爱它，但你必须征服它。
　　全班每次的数学成绩出来时，他既可以按着顺序背一遍，也可以按着倒序再背一遍。
　　来到18班后，顺序第一名和倒序第一名成为了他的关注焦点。
　　这两个光荣的第一自然而然地被严律和顾煜所认领。
　　顾煜是从老高念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开始有睡意了，说实在的，他不是对老高有什么意见，而是对数学有着天然的一层镀锌防护层，油盐不进的那种。
　　由于前三排空荡荡的没有丝毫人气，所以老高一直在后三排旋转跳跃着，他的声音‘跌宕起伏’，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让人无法预料到他下一步会出哪个音调。
　　他左手拿着教科书，右手攥着一个圆规，扬言谁要是敢睡觉，他就会用这把圆规的小尖刺，对准那个人的手臂，狠狠地戳一下。
　　是血柱咻一下就要喷涌而出的那种。
　　顾煜大佬毫无畏惧地趴下睡觉，还把外套盖在头上遮光，老高站在他身旁，看一眼教科书瞪一眼他，举着圆规怂怂地不敢刺他。
　　严律接过老高手里的圆规，毫不留情地戳了下去，顾煜瞬间惊醒，顶着皱得不成样子的外套，嘶嘶嘶地喊疼。
　　他扭头瞪了一眼严律，瞬间气弱下去，“我真的好困啊……”
　　困到意识彻底沉入深渊中……
　　严律从笔袋中翻出只剩薄薄一层底液的风油精，顾煜探头过去，发现严大学霸的笔袋里只有一支黑色签字笔，两支笔芯，和一根2B铅笔。
　　东西少到一目了然。
　　笔袋是三元一个的廉价塑料笔袋，大概同严律度过了许多年的考场激扬岁月，磨损得不成样子，拉链也坏了，严律自己另寻了个夹子夹住。
　　严律见顾煜一直盯着自己的笔袋，还以为他在嫌弃自己的笔袋，“怎么了，想要这个笔袋？”
　　却没想到顾煜立刻激动地抬起头，像举起爪子向主人讨要吃食的软萌松鼠般，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明显后，他又假装不屑一顾地瘫在桌上，“切，谁稀罕你的笔袋。”
　　严律：“……”
　　顾煜用自己的外套遮光挡脸，却把严律的外套搂在怀中，严律深深地怀疑这个富二代是不是有学霸物品收集癖。
　　他将风油精递给顾煜，顾煜只留一个孤独寂寞冷的背影给他，“干嘛？”
　　“涂一涂，提神醒脑。”
　　顾煜立刻揣进自己的兜里，护宝般地捂着口袋。
　　“没收了。”
　　“……”
　　“明天还你一个新的。”
　　“……”
　　他又怀疑地掏出风油精，“这玩意能解得了数学的毒？”
　　“能让你强行保持神志清明。”
　　顾煜扭开小盖，怀疑地嗅了嗅瓶口，涂抹了点风油精在鼻子和耳垂旁，不出三分钟后，他的上眼皮又快与下眼皮喜相逢了。
　　顾煜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影响人生的重大决定般，苦大仇深地盯了那瓶风油精许久，带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势，蘸了点风油精涂进眼睛里。
　　眼睁睁看着顾煜大佬自残的严律没来得及阻止他，“喂！你这是要自毁双目啊！”
　　“辣辣辣！”
　　顾煜小声痛嚎道，双眼微微泛红，像蒙着层细雨薄雾般，湿漉漉的，让严律无端端地想起了受惊的小鹿。
　　严律一直以为顾煜是那种站在众人巅峰且无人能领会其境界的孤独王者混混，从来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脑子有坑的可爱弱智……
　　顾煜这个人挺矛盾的，面对别人时，他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语气还傲到九天之上，生动地诠释了一个不成器的富二代公子哥。
　　可面对自己时，不论是发脾气还是正常沟通，他的话语里总是带着股莫名的撒娇意味，生气和开心都寻不到根源，完全是随性而发。
　　呵，他可能在觊觎自己的学习宝典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顾煜：我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搂严律的外套，而是搂真人呢？？
　　严律：呵，他总在觊觎我（的学习宝典）
　　谢谢各位小可爱的收藏，么么哒！不会坑文！！！


第10章 年级第一上面的男人
　　大抵数学真的是毒，像灌下了超过15ml的百草枯，药石无医，即便顾煜给自己加了风油精的蓝buff，也抵不过它每秒n点的扣血速度。
　　顾煜感觉自己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在了头颅上，纤细的脖子不能承担此重任，于是他的头低下，脖子费力地把它顶回去，又低下，脖子又嗷嗷叫着顶了上去。
　　这是一场头与地心引力之间的博弈，也是顾煜与‘闻数即困症’的对抗。
　　一分钟后，顾煜举起了小白旗，认输了。
　　严律将顾煜的挣扎都看在眼里，明白顾煜是数学基础不好，所以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如听天书，还没有抱着听天书的诚挚态度。
　　听天书就像听和尚念经般，听什么都一个调，而被一个音调所唠叨着，就算把整瓶风油精都灌进眼里，也拯救不了沉睡的大脑。
　　顾煜趴在桌上，脸对着严律，大抵是数学魔音四绕，睡得并不安稳。
　　他紧皱着眉，眼还时不时痛苦地眯起，可能是进眼的风油精还没有完全散开。
　　第一次，严律抛弃了数学，无视了排列组合着的阿拉伯数字，将全副心神都转移到了身旁的顾煜身上。
　　偏橘的暖阳下，顾煜的眼睫毛微颤着，像上面停了只蝴蝶般，下一刻就要展翅翩翩飞离，脆弱…而又美丽。
　　他突然发现，顾煜的眼睛长得非常精致，是可以直接承受得住眼部特写的精致好看，这双眼睛眯起时狭长如狐狸，正常睁开时又像桃花绽放般，灿烂得让人难以移目。
　　而顾煜熟睡时，则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稳，与他平时日天日地的性格完全不符。
　　鬼迷心窍的，严律一边凝视着顾煜的睡颜，一边不自觉地慢慢靠近顾煜。
　　顾煜又难受地微咪起眼，哼唧了两声，严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他眼睛上轻轻吹了一口，想要帮他吹散开风油精的热辣感。
　　…就像小时候他手受伤时，母亲一边上药一边温柔地往他伤口上吹气，安抚他般。
　　顾煜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严律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睡得朦胧的双眼。
　　“你你…干什么？”顾煜脑子里一片混沌。
　　严律你究竟在干什么蠢事！
　　他内心亦震惊道，然后他在心里一边狠狠自扇了几个巴掌，一边还斥责着自己：叫你为色所迷，叫你色令智昏……
　　所有的波澜都只在严律内心中翻涌着，表面上他淡定地坐正身子，继续看着手里的数学书，丝毫不落痕迹。
　　“你的眼睛……”严律将那句突兀的‘很好看’藏回心里，顿了一下，“…有眼屎。”
　　“……”妈的智障！
　　——————————————————
　　数学课下课后，严律和愁眉苦脸的老高一起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自首领罚。
　　一推开门，就见教导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面前的一名同学愤怒咆哮道。
　　“你去18班后就不要再回来了！一个个失心疯地转班，18班地下埋着黄金还是钻石啊！你们赶着去那挖矿啊？！”
　　老高正好撞枪口上，教导主任一见他便吼道，“快！快把你这一帮不省心的学生给领回去！”
　　严律：…难道那位人傻钱多的顾总又出手了？
　　那人一扭头，严律倒没有预料到会是他，十分诧异，“正明，你怎么在这？”
　　“阿律，我也申请转到18班了。”
　　白正明，年级第二，是个传统意义上的真正学霸，老师眼中的刷题小能手，永远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的学霸C位。
　　他和严律是正对门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又从幼儿园一直同班到高中，瞧过对方穿开裆裤的模样，也在两三岁时为了争夺一个塑料汽车打得天昏地暗，长大后还在为年级第一暗暗较劲。
　　但白正明学习天赋上可能稍差严律一分，多年来从未超过严律，在年级第二的宝座上扎了根。
　　上学期末，他奶奶病危，他直接放弃了剩下的五场考试，奔赴医院陪他奶奶走完了最后几天，他也因此考到年级倒数第六，变相地打破了千年老二的魔咒。
　　分班时，按照上学期的平均成绩，他本不能进入1班，但教导主任十分珍惜这个预备役准榜眼，于是将他分入1班。
　　哪想白正明认为自己不应当被分在1班，又得知严律转到了18班，于是也主动提出转到18班。
　　教导主任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一群小兔崽子气到秃头。
　　严律还没得及问他为什么转班，教导主任就率先发难，他冷冷地说道，“严律，我看你与顾煜真是天作之合。”
　　“……”
　　“一个明着闹腾，作天作地浑不怕事，一个暗中捣乱，年级第一光环护体。”
　　“……”
　　“1000字检讨，一个字都不能少！写完给我看！下周一升旗时要站在全校面前念！”
　　“…哦。”
　　教导主任最喜欢拎学生到升旗台上念检讨，所以升旗台几乎变相地成为了18班的舞台，每次升旗都是他们大放异彩的表演时刻。
　　“喔，对了。”
　　教导主任面色不自然，他咳嗽了一声，“那个，你念完检讨后，再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经验。”
　　严律：“……”
　　念完检讨就分享学习经验，他的演讲可能会成为升旗表演台上被人铭记的一段经典。
　　“这个学习经验，字数不限，不过越长越好，上次高二的同学分享了1500字的学习经验，希望你能跟他看齐。”
　　“…哦。”他太高了，看不齐，不好意思。
　　——————————————————
　　严律回到教室时，沈廷乐正好坐在他的位置上与顾煜说话，沈廷乐就是那个外号为【蘑菇】的小男生，他隔着一条过道坐在严律的右边。
　　虽然长得比较瘦弱，但他却是个天生的大嗓门，一张口便能发出极高的冲击波，平常的说话声都能直接从倒一排穿透到第一排。
　　所以严律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在说什么。
　　顾煜在那儿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风油精，好像有什么心事般，沈廷乐则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大，鉴定珠宝呢？这么专心。”
　　顾煜凉飕飕地赠送给他一个白眼。
　　沈廷乐没心没肺地哈哈一笑，“老大，开黑吗？来一局啊！”
　　严律盯着沈廷乐那只搭在顾煜肩上的手，觉得有点刺眼。
　　一只阻挡顾煜在学习道路上狂奔的手，唔，想剁掉。
　　顾煜冷哼一声，“我要学习。”
　　“不是吧，老大，你被严大学霸刺激到了？人家是天生的年级第一，你再努力也追不上的。”
　　“草，怎么追不上了？我要是一努力一发奋，严律他立刻就得给我让位，那时候我就是年级第一上面的男人。”
　　严律：“……”这小兔崽子在他不在的时候还挺嚣张。
　　沈廷乐面色诡异地重复了一遍，“年级第一上面的男人？老大看不出来啊……”
　　顾煜脸微红，却没有反驳这句话，他只是骂了一句，“严律就快回来了，你快滚回自己的狗窝。”
　　沈廷乐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诡异地打量着他，“老大，你最近有点问题？”
　　“干嘛这么看我？看画展呢？”顾煜被他瞧地心里发虚。
　　“没有，怀疑你被人夺舍了。”
　　“…夺舍你个头！夺舍了我还坐在这个班？”
　　沈廷乐胆子还挺大，振振有词地说道。
　　“这可不一定，万一夺舍你的还是名学渣呢，学渣重生了之后还是学渣，就像咸鱼翻身了后还是咸鱼一样。”
　　严律走过来，淡淡地评论了句，“有理。”
　　顾煜这才注意到严律回了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刚才那番‘雄心壮志’，越发地气弱起来。
　　“…喂，虽然你家老大现在是学渣了点，但也有着一颗向往学霸的心好吗？”
　　沈廷乐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发问，“老大，能不能说清楚一点，你是向往学霸，还是向往成为学霸？”
　　顾煜手中的笔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想来命不久矣。
　　“这两者区别可大了去，一个呢，是要成为学霸，一个呢，是要成为学霸的男人……”
　　啪一声，顾煜手中的笔被残忍腰斩，断为两半。
　　沈廷乐同学惊悚地颤抖捏起笔的残肢，“哇，老大，这可是最硬的圆珠笔啊，不是，老大，这样你那个的时候你家老二能承受得住吗……”
　　严律：“……”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位同学思想发散得很不健康啊。
　　顾煜打断他的话，黑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沈廷乐！你立刻给老子滚开！不然老子真的要揍你了！”
　　沈廷乐虽然满嘴跑火车，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但看脸色的功夫还是一流的，顾煜一发话，他立刻乖乖地回到座位上，安静如鸡。
　　顾煜拿那只断笔戳了戳严律，“喂，教导主任没有罚你吧？”
　　严律揉了揉眉心，“1000字检讨。”
　　呵，他人生的第一次写检讨就这样给了顾煜这小兔崽子。
　　顾煜立刻不爽道，“草，他敲诈呢，1000字？！什么玩意儿。”
　　“没事。”
　　“那…我帮你写吧？”
　　严律还没回话，耳朵灵得跟顺风耳似的沈廷乐成功捕捉到了这番对话，他一口水没喝完就被呛到了，边咳嗽边震惊说道。
　　“老大你疯了？你不记得你所有的检讨都是我帮你写的了？？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小弟了？？？”
　　“哦，对，你不提醒我我还忘了你。”顾煜冷漠地将纸和笔拍他桌上，“1000字检讨，今晚交给我。”
　　沈廷乐：“……”他为何要作死？
　　严律偏过头，对沈廷乐说道，“那个，你能不能顺便帮我把学习经验也写一下？一百来字就好。”
　　沈廷乐：“……”这个就太过分了吧？他一个年级倒三能有什么年级第一的学习经验啊？！
　　论如何考到年级倒数第三？不听课，不做作业，时常逃课，不涂答题卡，大题只写解和答两个字加两个冒号。
　　顾煜残忍地决定道，“就这么定了，检讨加学习经验，辛苦你了兄弟。”
　　“不是…老大，你认真的？”
　　顾煜面无表情，“比我鉴定的珠宝还真。”
　　沈廷乐：“……”
　　老大这记仇的记忆力如果用在学习上，他就不会坐在这了。
　　严律已经打开数学作业开始刷刷地写起来，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谢谢。”
　　顾煜立刻跟上道，“谢谢。”
　　“……”
　　他好像闻到了一对狗夫夫混合双打的恋爱酸臭味，怎么破，在线等，十万火急！
　　作者有话要说：
　　顾煜：我的目标是成为年级第一上面的男人！
　　严律：呵，你可拉倒吧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收藏和评论！特别感谢【樱开花落】的地雷！！被大家暖到了！！！日常比心加么么哒！


第11章 新同学——白正明
　　白正明被老高带着进班时，正好与出门的凌睿碰上，老高眼见着凌睿硬生生地收回就要踏出门的脚，行云流水地完成了倒退的动作。
　　他转身，面色又拽又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走回班里。
　　而白正明已经动作麻利地掏出了一块记事板，他紧跟着凌睿的脚步，一边迅速写一边念出来，字正腔圆，像在解说什么体育赛事般。
　　“凌睿同学没穿校服，扣3分。”
　　“…修改校服，扣2分。”
　　凌睿：“……”
　　他顿住了脚步，白正明一直在专心致志地低头记着，一不小心便撞上了凌睿的后背。
　　白正明左手捂着鼻子，用手肘支撑着记事板，笔速飞快，丝毫没有耽误扣分。
　　凌睿缓缓转身，威胁道，“书呆子，你跟着进来干什么？不怕我关门揍你啊？！”
　　白正明收好记事板，严肃地说道，“凌同学，请不要把揍人挂嘴上，殴打同学是要处分的，并且扣30分。”
　　凌睿胸膛起伏了好几次，最后他冷笑道，“行吧，你爱扣就扣吧，扣完就早点滚出18班。”
　　白正明摇了摇头，他推了推滑至鼻梁的眼镜，“凌同学，我已经从1班转到18班了，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请多多关照。”
　　凌睿：“……”
　　咬着笔的沈廷乐扭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1班…是集体组织大家来18班参观吗？”
　　白正明虽然和严律是发小，此刻却假装和严律不熟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没有，我是追随严律同学的脚步来的，严律同学是我们1班的偶像，他转班后我们所有人都很想念他。”
　　这位高冷的爱豆还坐在座位上刷他的题，严律抬起头，冷淡地反问一句。
　　“你的偶像不是王后雄吗？”
　　顾煜：“……”
　　沈廷乐：“…卧槽，又一个1班的？年级第二也在我们班？我们班是不是很快就要集齐年级前三和年级后三了？”
　　——————————————————
　　除了在看数学题的严律和看严律的顾煜，白正明再次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与当时严律转班不同，18班对严律顶多是成绩阶级不同所带来的不友好，对白正明就是纯粹的敌视了。
　　白正明，学校纪律部部长，下课后会随机在各个班间巡逻，专门治理迟到早退校服不整和打架斗殴。
　　其为人如其名，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往届的纪律部部长都因为害怕被报复而选择性无视了18班。
　　但白正明没有。
　　从1班到18班，他一个都不落，导致上学期还出现了白正明守在18班门口一次性扣了100分的扣分狂欢宴。
　　而且他从来不会悄悄扣分，一定会立刻告知对方是因为什么名目，扣了多少分，争取让对方扣个明白分。
　　而白正明与18班的渊源就说来话长了。
　　顾煜大佬的原则是对外狼系对内佛系，白正明扣他分时毫无顾虑，而这位大佬也完全不在意这些小分数，有时还会好奇地探头看，甚至会懒洋洋地提醒。
　　“喂，同学，早退是3分不是2分。”
　　白正明笔一顿，立刻改了过来。
　　后来得知这件事情的严律：…大佬你很过分啊，纪律部长扣分的威严何在？？
　　而白正明给凌睿扣分时现场就十分火爆了，□□味浓重，分分钟就要上演精武门。
　　在一中的江湖传说中，白正明第一次扣凌睿分时，就被凌睿在腮帮子上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
　　那时白正明正好碰上翻越围墙还躲在围墙旁吸烟的凌睿，他立刻上前夺过凌睿的烟，掐灭，然后开始飞快地在扣分表上记录起来。
　　凌睿冷不丁被人夺了烟，一把攥起白正明胸前平整的校服，轻而易举地将他拎在半空中。
　　“戴眼镜的小矮子，你哪个道混的啊？敢掐老子的烟？”
　　“学校纪律部长，1班白正明。”
　　“……”
　　“凌睿同学…”白正明完全无视凌睿，一边写一边念出来，字正腔圆，“…吸烟，扣10分。”
　　“没穿校服外套，扣2分。”
　　“上课迟到，扣3分。”
　　“翻越围墙，扣5分。”
　　“总计20分。”
　　“草！立刻给老子滚得远远的！再废话几句信不信老子揍你！”
　　被凌睿提到半空的白正又立刻低头写道。
　　“辱骂同学，扣2分。”
　　凌睿的忍耐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扬起拳头，飞起一拳，干脆利落地将白正明揍趴到了地上。
　　那时教导主任正好路过，就看见白正明鼻青脸肿地出现在他面前，再一联系后面紧绷着脸的凌睿，立刻就推测出了发生的事情。
　　“凌睿，你竟然敢打同学！”教导主任怒不可遏，“立刻到我办公室来！还有你爸你妈！我都要一起叫来！”
　　“他们除了公司里那点事情，什么都不在乎。”凌睿嗤笑一声，“您要是能叫的动他们我才佩服您呢。”
　　“你好像还很得意啊！殴打同学可是要记过处分的，你要知道，这个处分会记在你的档案里跟随你一辈子！”
　　“主任，这和凌同学无关，这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听到【处分】一词，白正明突然说道，“刚才我想要追上凌同学，就不小心摔了一跤。”
　　“白正明，你别怕，老师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主任，这真的是一场意外。”白正明严肃地说道，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差点让凌睿这个罪魁祸首都要相信了。
　　教导主任怀疑地看着腮帮子肿得像珠穆朗玛峰的白正明，“正明，如果凌睿欺负你，你一定要跟老师说。”
　　“好，谢谢老师。”
　　教导主任走后，凌睿冷哼一声，准备大步离开时，白正明在背后又提醒道，“凌睿同学，打人是要记过的，以后千万不要动手了。”
　　凌睿步伐略微一停，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前继续走了。
　　第二天，腮帮子高肿着的白正明又冤家路窄地碰上了凌睿，不出意外地，白正明一边口齿不清地念出名目，一边落笔。
　　“逃课，扣10分。”
　　凌睿：“……”他真是服了这小矮子了。
　　严律觉得白正明的心理素质实在过硬，他可以在凌睿散发着【立刻滚开不然老子把你揍得连你妈都认不出】的恐怖气场时，还能面不改色地记录下凌睿的罪状。
　　而且他身形瘦弱得好像刮阵风就能把他吹走，看上去根本经受不住凌睿的钢铁拳头。
　　若他生在古代，大概要么是家中备好棺材、出门定留遗书的直言谏诤之臣，要么就是不畏皇权、秉笔直书的刚正史官。
　　实在是佩服。
　　——————————————————
　　白正明的视线逡巡了一圈教室后，牢牢锁定在严律身上。
　　“严律，你坐最后一排吗？”
　　顾煜警觉地抬头，打量白正明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敌意。
　　“嗯。”严律没抬头，他顺手按下了旁边顾煜的头，“写题就写题，别走神。”
　　顾煜的头发略微有些扎人，但摸上去却毛茸茸的，手感意外得好。
　　严律没忍住又摸了一把，顾煜虚张声势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那你前面有人坐吗？”
　　“好像没人。”
　　因为凌睿这位前大佬也是一人独霸了两个位置，所以严律前面的座位名义上属于凌睿。
　　前三排就像怡红院前捏着小香帕儿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发出铃铛般清脆的笑声，羊癫疯似地扭着细腰对白正聪诱惑地说道‘来啊，小公子来玩啊～’
　　白正明一步三回头，他一边用‘你堕落了’的痛心眼神盯着严律，一边念念不舍地回望着前三排，然后慢慢挪到严律身前的位置上，坐下。
　　顾煜实在忍不住了，他问白正明道，“喂，你为什么要坐在严律前面啊？”
　　“因为可以向严律请教问题。”
　　“你们1班是不是很多人都喜欢问严律问题啊？”
　　白正明微微思索一会，摇头，“没有，他们一般会问我问题。”
　　他又解释道，“虽然我的成绩的确不如严律，但是他们说问严律问题时，总感觉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赤/裸/裸的傻逼二字。”
　　严律：“……”他发誓他绝对没有这样想过。
　　沈廷乐在一旁了然地点点头，“我们严哥长得就是太酷了，酷到没女朋友。”
　　顾煜在心里默默说了句‘那还可以有男朋友啊’，他又问道，“那你看不出他眼里的傻逼二字？”
　　白正明诚恳道，“没有，他一般直说。”
　　严律补刀，“如果你不把3看成5，我也不想多说这傻逼二字，只会用看智障的眼神目送你离去。”
　　白正明：“……”
　　作者有话要说：
　　白正明：我扣起分来，自己都怕！
　　白正明究竟为何来到18班，他的到来对顾煜和严律这对大佬有何影响，敬请收看第12章 ~
　　本来只是想塑造一个刚正不阿的纪律部长的形象，顺便拉了下凌睿大佬做配角，不知为何写出了点cp的萌感？？？作者自己都有点懵……
　　以后白同学的戏份不会那么多，大家放心好了！聚光灯始终在两位大佬身上！
　　最后照常感谢小可爱们的收藏与评论！！


第12章 喜欢你啊白痴！
　　“写完检讨了哈哈！”沈廷乐啪一声合上笔帽，耍帅地把笔往后潇洒一扔，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
　　顾煜：“……”智障要是会传染，他觉得沈廷乐应该已经被重点隔离起来了。
　　沈廷乐回头一瞧，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笔并没有躺在地上，安静地等待自己去认领回去。
　　“哎哎哎，我的笔我的笔，这位小女子，请容在下把我的笔给捡回来。”
　　两名女生正好准备去丢垃圾，差点被这横空飞来的笔所命中，她们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垃圾袋打了个结，然后迅速地丢到了外面，最后附赠给沈廷乐一个白眼。
　　沈廷乐缩回了探出去抢救笔的身子，故作坚强，“写过检讨的笔，不配呆在我的笔盒里。”
　　顾煜凉凉地揭短，“哦，是吗，你那支8000多的派克钢笔呢？我这有个笔筒状的垃圾桶在等着它。”
　　沈廷乐：“……”
　　低着头的严律顺口提问道，“天生我材必有用的下一句是什么。”
　　顾煜反应地很快，“千金散尽还复来。”
　　然后严律转头对一旁懵逼的沈廷乐说道，“李白和你家老大都告诉你了，就算是价值上千的派克笔丢了，钱也还会回来的，而且……”
　　顾煜又默契十足地背出了严律所摘抄的【每日好句】，“言不信者行不果。”
　　沈廷乐更加茫然了，“什么鬼？……”
　　顾煜好心地翻译道，“就是做人要守信，不然做事没有好结果。”
　　“所以……”严律微微一顿，旁边顾煜拿出了自己的笔袋，无缝接合道，“你的千金派克，散了吧。”
　　沈廷乐僵硬地呵呵笑了一声：“…老大，你这是皈依学霸了？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认识了好几年？默契得都可以一起说相声了。”
　　顾煜哑了片刻，他想…他的确单方面认识严律很久很久了。
　　他无聊时就在心里精分出一个小严律和小顾煜来，模拟着严律那冷酷的语气，让两个小人在心里叽里呱啦地讲话，弥补下他只能远远看着那人的遗憾。
　　对话的结果一般都是小顾煜一脸痴汉地扑进小严律的怀抱里，打滚儿求抚摸，然后小严律一本正经地圈住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然后他就会偷偷傻笑地从数学课上醒过来。
　　做梦有什么不好呢？
　　梦到喜欢的人，四舍五入下就是见面，再四舍五入下就是在一起了。
　　严律回过头，久久凝视着顾煜，他的眸子平常都是清清冷冷的，也难怪大家问他题时总能从他眼中瞧出‘智障’二字。
　　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开始有了点温度。
　　这点宝贵的热度或许只是从0℃到0.5℃的攀升，却点燃了顾煜心里铺天盖地的干草，燃起一场燎原大火。
　　顾煜想，完了，他小世界里的北极要融化了，这只装得下一个人的垃圾小世界大抵也要爆炸了。
　　严律看着顾煜，却在慢腾腾地回答沈廷乐的问题。
　　“有些人白首如新，有些人倾盖如故，而我和你家大哥……”
　　顾煜屏住了呼吸，沈廷乐那句‘卧槽你们为何会露出这种甜蜜蜜的微笑时？’就要脱口而出时，严律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说道。
　　“…纯属不打不相识，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结识上的冤家，一天就能结下一辈子的爱恨情仇的关系。”
　　顾煜的小世界寒风呼啸，一瞬间从酷热的温室效应笼罩期回到了冰川时代。
　　严律低下头，脸上的弧度都温柔了三分，眉间眼角悉是淡淡笑意。
　　他龙飞凤舞地写了个‘解’字，发现是证明题后，划掉，又不假思索地写了个‘解’字，然后停顿片刻，发觉不对，划掉。
　　来来回回好几次，他终于成功地写对了‘证明’两字，结果又顺手划掉了。
　　严律：……
　　究竟是什么分了他的神？
　　一定是顾煜那小兔崽子太闹心了。
　　————————————————————
　　对于发小主动转到18班的事情，严律和教导主任的心情一模一样，那就是无法理解和不敢置信，所以一下课他就将白正明拉到了走廊里。
　　“白正明，你为什么转到18班，1班呆无聊了吗？”
　　白正明反问，“1班这么好，那你为什么转班转得这么干脆？”
　　“这件事情有空我再和你讲。”严律又想起协议的事情来，他沉默了片刻，“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转班，现在还有机会转回去。”
　　“我上学期期末是倒数第六，本就应当来18班。”
　　“那是因为总共六门的考试，你缺考了五门。”
　　“缺考就是缺考，我可以半年后再考回1班，但我现在不应该呆在1班。”
　　白正明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决定的事情别说一个字，就是标点符号也改不了。
　　“那就只能恭喜你成功开启地狱模式了。”
　　“……”
　　“你可不会忘记你上学期扣完了18班起始的1000分纪律分，然后将18班扣到负分的事情吧？”
　　“……”
　　“自求多福了，小明。”
　　严律和白正明还在走廊上说话，冬眠了好几节课的顾煜大佬终于出洞了，他幽幽地盯着严律，让严律差点产生了自己亲手给顾煜大佬戴上绿帽的错觉。
　　顾煜刚走向18班旁边的厕所，小扩音器沈廷乐叫起来，“老大！你要去哪里？”
　　他站在上楼的楼梯口，指了指1班的方向，隔着人群遥遥喊道。
　　“你不是要去上厕所吗！”
　　沈廷乐是完全坐不住的，他总说自己是教室幽闭症患者，所以顾煜一出来，他也会跟着跑出来。
　　“厕所不是就在这边吗？”严律问道。
　　顾煜有些紧张地捏捏鼻子，神情十分不自然，“哦，他习惯去楼上上厕所。”
　　严律觉得顾煜似乎在心虚，这时候沈廷乐已经回到了走廊，他奇怪道，“老大，不上厕所吗？”
　　“厕所在这边，你往哪里走？”
　　顾煜的眼睛可能是抽筋了，一直在疯狂地朝沈廷乐眨着。
　　沈廷乐接收信号失败，并自行暴露机密，“老大，你上学期不一直千里迢迢地去1班那边的厕所吗？”
　　1班在A栋5楼，18班在D栋1楼，对于短短的10分钟课间休息来说，这真的是西天取经般漫长的路程了。
　　顾煜：“……”
　　“原来是这样。”白正明若有所思，“我就说为什么上学期总是能看到顾同学一直在班门口徘徊呢？”
　　然后他又板起脸来，“而且有的时候你上课铃响了还没有回去，上课迟到是要扣5分的！”
　　顾煜：“……”感觉白正明活脱脱地就是一个年轻版教导主任。
　　沈廷乐‘善解人意’地替顾煜解围，“大家都不要再逼问老大啦！老大肯定是去看大嫂啦，不然怎么会每天跑五六趟1班呢哈哈。”
　　“放屁啊，我是因为1班风景好才去那边的。”
　　“风景？顾同学，你说的是那一片铺着防尘布的荒凉地块吗？”
　　白正明睁大了眼睛质疑道，然后他感叹一声，“看来顾同学的想象力比毕加索还要丰富一点啊。”
　　顾煜：“……”
　　顾煜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甩下一句，“我其实就是为了蹭高分气运的。”
　　嘴欠的沈廷乐又怼道，“不是，老大，考试又不是修炼，不讲究什么引气入体。”
　　顾煜：“……”
　　“沈廷乐。”
　　“老大，小的在。”沈廷乐往后缩了缩身子。
　　“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哑巴。”顾煜阴沉沉地呵呵一笑，沈廷乐顿觉毛骨悚然。
　　严律一直在旁安静地听着这三人相互拆台，他突然唤道，“顾煜。”
　　严律的眼眸漆黑而又深邃，顾煜的心几乎是立时漏挑了一拍。
　　严律缓缓说道，“我们班上学期总共有2个女生，1个有男朋友，1个有女朋友，你喜欢哪一个？”
　　顾煜怔在原地，心里满满的苦涩几乎就要倾泻而出，那个名字在他嘴边悬了许久，他却还是无法鼓起勇气将它念出。
　　即便他已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喜欢哪一个？
　　…喜欢你啊白痴！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顾煜大佬暗恋得这么苦，有点扎心……
　　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爱你们，比心~


第13章 消失的英语卷子
　　其实严律问完后就开始后悔了，他觉得无论顾煜回答哪一个人，他都不愿意听到答案。
　　就像小时候他知道自己做错了题，老师公布答案时，心里便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捂上耳朵，屏蔽整个世界的声音。
　　顾煜低着头，神色难辨，严律觉得他本当立刻骂自己快点滚，无论自己有没有猜中事实。
　　可顾煜却兀自沉默着，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像是想要抛出什么杀伤力强大的反击话语，却最终还是紧紧抿着唇。
　　似是苦笑又似是自嘲。
　　他耸耸肩，无所谓地回答道，“哪个都不喜欢，追我的人可以从18班的厕所门口排到1班的厕所门口，挑都挑不过来，我什么时候倒追过人？”
　　严律忽觉心里一松。
　　那种奇怪而又矛盾的紧张感被他略过，他转念想到，何必揣测顾煜是怎么想的呢。
　　毕竟他只负责让他上进学习，不负责解决他的心理健康问题。
　　沈廷乐求生欲极强地应和道，“就是，不是有句话说，目的地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沿途的风景吗？老大是醉翁之意不在1班啊！”
　　顾煜凉凉道，“你可闭嘴吧！这么能吹怎么作文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呢？”
　　沈廷乐委屈巴巴地比了个锁拉链的手势，表示自己会牢牢闭嘴。
　　白正明：“顾同学你真的很有毅力啊，坚持了整整一个学期，不容易。”
　　沈廷乐疯狂点头。
　　顾煜斜睨他一眼，沈廷乐立刻停止点头，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立成一座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泥人雕塑。
　　严律：“……”


第四节 课的上课铃声响起，18班的众人选择性失聪，班内群魔乱舞，小部分人桌面上还摆着第一节课的数学书，大部分人压根没带书。
　　还有两个特例是将辅导书垒得如山高的白正明和简简单单摊开一本英语课本的严律。
　　沈廷乐隔着过道和严律，一个劲地怂恿顾煜，“老大，开黑吧！你都睡了三节课了，睡啥呀，起来嗨吧！”
　　顾煜还在埋头假装搜寻着昨天被自己丢进垃圾桶的英语书，“……”
　　严律揉了揉眉心，“教你个新词汇。”
　　“嗯？”
　　“闭嘴：shut up。”
　　顾煜立刻转过头冷酷地对沈廷乐说道，“shut up，现在我只想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沈廷乐耿直道，“老大，你会淹死的。”
　　“shut up！！！”
　　沈廷乐乖乖地摊开自己的英语课本，“老大，淹死也不怕，严大学霸肯定会带着救生圈来救你的。”
　　顾煜：“……”不知道该怎么把他的嘴巴给缝起来。
　　顾煜又装模作样地开始埋头找书，严律叹了扣气，将自己的英语书推到正中央。
　　“别找了，你的英语书估计已经在垃圾场了吧。”
　　“啊？……”顾煜装愣，抬头反问了句。
　　“你装什么傻，我昨天亲眼看见你将英语书丢进了垃圾桶，还说了句‘再他妈的见吧英语’。”
　　“……”
　　——————————————————
　　一中的上课铃和下课铃很有特色，上课铃像防空警报，在整个学校的上空轰炸式地盘旋着，时间又漫长得仿佛永不会停歇。
　　下课铃则悄无声息，非得竖起耳朵屏息静气才能听到，随意地‘叮’一下就算响过了。
　　上课铃停止，英语老师正好踩着点进来，她板着一张脸，眉头习惯性地皱起，穿着10cm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来。
　　教室依旧乱哄哄一片。
　　白正明身为学校纪律部长，自觉地维护起秩序，“上课了，请大家安静一下！”
　　没人理会他。
　　甚至还有几位刺头抬起了头，发出几声不屑冷笑，嫌他多管闲事。
　　顾煜正想敲桌子叫大家安静下来，结果原本睡着正沉的凌睿突然抬起头来，向全班吼了一嗓子。
　　“你们没听到上课铃吗！吵什么吵！安静点！我要睡觉！”
　　全班瞬间像被掐了声似的，立时安静下来。
　　凌睿大佬复又趴下。
　　白正明板着小脸，戳了戳凌睿，义正辞严地说道。
　　“上课不能睡觉！”
　　凌睿又抬头，顶着一脑门子没睡醒的低气压，浑身皆是暴戾气息，丢给白正明一个‘你找死’的眼神。
　　白正明抬起头，不甘示弱地反瞪回去。
　　凌睿嗤笑一声，无视白正明这毫无威胁力的一眼，转过身子接着睡。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一幕，看到白正明站起时又诧异又感动。
　　英语老师姓田，是原18班的班主任，18班私下称她为田螺妇女。
　　上学期，田螺妇女像田螺姑娘般勤劳，从早到晚泡在办公室里，不是在备课，就是在为18班闯下的祸善后。
　　只可惜她有着更年期妇女的暴脾气，情绪十分不稳定，上刻天清气朗，下刻便是红色暴雨加十级飓风。
　　田老师直接问白正明道，“你是转校生？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正明，是从1班转到18班的。”
　　田老师挑了挑眉，“噢？小伙子还挺有个性，喜欢给自己平静的生活找点波澜，不过18班的师资不比1班差，就是这帮混小子皮了点。”
　　白正明身旁的‘皮小子’还在呼呼大睡，皮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你后面那个也是转班生吗？”
　　严律站起来，“老师好，我叫严律，是从1班转到18班的。”
　　田老师没有在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讲课时，她又突然转过身子来，“等等，你就是那个英语148的严律？”
　　“是的。”
　　田老师步子好像有些不稳，“你…算了，你上学期的期末卷子正好是我改的，作文写得很好，但是怕你骄傲，就扣了你2分。”
　　田老师非常实诚，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吹不黑。
　　顾煜曾干过用拼音写英语作文的傻事，田老师十分干脆地给了0分，并附上评语【我三年级的女儿作文写得都比你好】。
　　后面还附上了她女儿的作文。
　　顾煜偷偷对严律说道，“田老师是你的脑残粉。”
　　“嗯？…”
　　“她上学期改卷时，一连发了三条朋友圈，都是你以前英语考试的作文，用整整三行的惊叹号称赞你写的字好看得逆了天，说想联系出版商给你出字帖。”
　　“……”
　　“然后她还把你的作文复印下来，发给全班，另有两份分别贴在班前和班后。”
　　“……”
　　“她曾经在朋友圈里说过，特别希望能够教你，现在她美梦成真了，我猜测她今天要再发个朋友圈庆祝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加了田老师？”
　　“这些消息有金秘书这个情报搜集小能手在，我还能不知道吗？啧啧，严律你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活成了一中老师朋友圈中的高频词。”
　　“不知道。”
　　顾煜夸张地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听田老师在讲台上万分惋惜地说道。
　　“严律，有件事老师特别对不住你，上学期我向1班老师借了你历次考试的卷子去复印，结果复印完卷子就不见了，都是我保管不力……”
　　顾煜突然闭了嘴，自觉地坐正身子，想要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严律瞥了眼顾煜，觉得他心里有鬼。
　　作者有话要说：
　　震惊！英语卷子为何神秘消失？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这背后到底隐瞒着什么真相？？
　　日常感谢一波收藏和评论~


第14章 卷子丢失案告破
　　以前顾煜是没有时间走神。
　　他的时间非常宝贵，除了分配给游戏睡觉和聊天，经常性地想起严律，他还要思考如何正确地引起严律的注意。
　　现在顾煜是不敢尝试走神。
　　他旁边就坐着严律，他的眼神再怎么随意地飘，最终都会不自觉地牢牢驻在严律的侧脸上。
　　而严律，他不论是在低头认真记笔记，还是抬头专心听课，总是能第一时间抓到他在分心。
　　“顾煜，我不是英语必修三，你看我做什么。”
　　假装抄笔记实则偷看严律的顾煜身体僵硬住了，嘴上却还挣扎着，“…呵，不要自作多情了，我在看沈廷乐是不是还在玩游戏。”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装模作样地朝沈廷乐喊道，“沈廷乐！别玩游戏了！认真听课！”
　　沈廷乐委屈地拿出抽屉里的书，“老大，我没玩游戏啊，我在看漫画。”
　　顾煜：“……”沈廷乐，拆台专家。
　　严律斜睨着他，顾煜心虚地瞪着沈廷乐，“看漫画还很光荣吗！好好听课！”
　　“老大，你最近真的好虚伪哦。”
　　“你他妈再废话，我下课就真的要动手了。”
　　沈廷乐再次比了个锁拉链的手势，继续沉浸在漫画的海洋里。
　　——————————————————
　　田老师带了一个学期18班，对每个人的脾性都有所了解，比如沈廷乐喜欢玩游戏，再比如顾煜经常对着窗户发呆，也不知是在眺望哪个远方。
　　顾煜似乎天生和椅子犯冲，除了睡觉，他无法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超过10分钟。
　　可是今天，他却像被铐在了椅子上般，安静乖巧，而且极其反常地没有对着窗外沉思。
　　他甚至破天荒地掏出了新笔记本，用渴望知识的双眼凝视着她，成为了18班泥石流中的一道清流。
　　虽然…田老师总是莫名地觉得严律似乎比她更能吸引顾煜的注意力。
　　下课后，田老师走到顾煜桌旁，十分欣慰地鼓励顾煜，“顾煜，新学期新同桌新气象啊，这学期很稳嘛！没有动不动就丢书砸桌子了。”
　　其实开学第一天就已经把书丢进垃圾桶的顾煜尴尬地笑了一下，“……”
　　严律本打算把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英语书收回书包中，听到这句话后，他动作自然地将书推向顾煜那边。
　　严律在旁忽然说道，“老师，顾煜想打印他上学期历次考试的成绩单，可以吗？”
　　在凶悍的田螺妇女面前，顾煜不敢太过放肆，他在内心卧槽了一声，表面只做震惊状。
　　“啊？！我……”他没有！
　　田老师说不清是惊多于喜，还是喜多于惊，“顾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呐。”
　　沈廷乐在旁捧哏似地应道，“可不是，别说三天，严大学霸就来了一天，我家老大就脱胎换骨改邪归正了。”
　　田老师秒变无情脸，“沈廷乐，你还有心思说别人，把你的漫画书交出来，别以为我没看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沈廷乐是深刻地领悟并亲自运用了这个成语。
　　田老师又扭头对顾煜说道，“老师现在就帮你去打印！别着急！”
　　“老师，那个，其实……”
　　顾煜刚想阻止田老师，严律就又补刀道，“老师，顾煜他刚跟我说，他想要更加详细的考试成绩，不知道您能不能调出来他每科每一模块的分数呢？”
　　“应该可以，老师尽量帮你找！”
　　话音刚落，田老师就匆匆离开了教室，她脚下踩着的好像不是10cm细根高跟鞋，而是一双风火轮，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顾煜郁闷地将英语课本还给严律，“你要我的成绩做什么？我的成绩没什么好看的，清一色的倒一，看起来就伤眼。”
　　严律随手拿起顾煜放在桌上的英语笔记本，想看下这货走神时都记了些什么东西。
　　“再差的成绩也值得好好分析，我准备先给你列个学习计划表，看下你哪块基础不扎实，我可以在晚上针对那块知识点……”
　　说到这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手中笔记本刚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体就撞进他的眼中。
　　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字迹。
　　似乎心中的那根弦就在这秒清脆而有力地崩断了。
　　顾煜还没有察觉到严律的不对劲，他偏过头，疑惑地‘嗯’了一声。
　　严律手微微攥紧，脆弱的纸张被他折出道褶皱来，他若无其事地接着往下说道。
　　“…针对那块知识点对你重点辅导。”
　　严律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重点’这两个字又被他特意压低了声调，听起来竟让人面红耳赤。
　　“严大学霸亲自授课，我很期待了。”
　　“唔，说起来，顾煜你以前的英语是跟语文老师学的吗？”
　　“…好好说话！”
　　“哦，那就是为什么你要用拼音去拼写你不会的单词？”
　　严律侧过头来，凝视着他，视线饱含探究意味。
　　顾煜冷哼一声，想夺过严律手中的本子，而他这时才猛然惊觉严律正在翻自己的英语笔记本。
　　他面色倏忽一下变了，整个人愣在原地，原本的反驳话语也忘得一干二净。
　　下一刻，严律慢条斯理地拿出夹在笔记本中的试卷。
　　他展开，果不其然，正是自己丢失的那三张英语试卷。
　　“顾煜，这是什么？”
　　糟了。
　　顾煜心底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像被滔天大浪拍过，所有的记忆都被浪花席卷而去，大脑当场死机，一个解释也想不出来。
　　沈廷乐立马抛下手中的游戏机，秉持着吃瓜群众的热情，屁颠屁颠地凑过头来看。
　　“严大学霸，我家老大应当是你的头号粉丝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看，这张试卷多么平整，连个皱角也没有，叠的像豆腐块的横切面，四四方方，你再看老大的其他试卷，都是直接揉成一团丢抽屉的。”
　　严律看了眼顾煜满是纸团的抽屉，“……”
　　沈廷乐回到座位上，翘起二郎腿，晃悠晃悠地接着打游戏，嘴巴也没有闲下来。
　　“我觉得吧，老大很可能要把这几张试卷过塑，再疯狂一点就要裱起来了。”
　　严律晃了晃手中的卷子，微咪起眼来，“解释一下？顾煜同学。”
　　顾煜一下子从痴傻状态中挣脱出来，他先是假装记不得的模样，紧皱着眉头打量了那几张试卷好一会。
　　沈廷乐在旁凉凉地戳破顾煜的拙劣演技，“老大你失忆了吗？你不是寒假天天对着这几张试卷练字吗？”
　　顾煜：“……”这个小弟不要也罢。
　　顾煜没理会沈廷乐，镇定自若地解释道。
　　“那天我从办公室下面路过，结果一张试卷迎风糊到了我英俊的面庞上，我一看，发现分数这么高，我就决定把它带回去，改个名字给我爸看。”
　　“你爸看了吗？”
　　“嗯？看了。”
　　“哦，那你后来是在哪家医院动的骨折手术啊，好得挺快的。”
　　“……”
　　严律步步紧逼，“那我的试卷为什么会被人从五楼的办公室丢出来？”
　　顾煜装傻，“肯定是哪个心怀叵测的同学嫉妒你的分数，一气之下，就把它从窗口里丢出来了。”
　　“顾煜。”
　　“…嗯？”
　　“你瞎编故事的能力这么好，作文为什么不及格？”
　　“…切，爱信不信。”
　　旁边的沈廷乐哈哈大笑，正想要用大嗓门播报出‘老大这不是你潜伏在办公室一下午才偷到的试卷吗’的事实真相时，再度接收到了顾煜就要杀人的目光。
　　他连忙刹车改口，“对，当时是我陪老大偷…呸，捡的试卷。”
　　顾煜杀人的目光更盛了，沈廷乐觉得自己已经在被顾煜用视线分尸了。
　　严律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那这字，也是你照着我的试卷练了？”
　　“是啊，虽然你的字很一般，但我懒得再去买字帖了。”顾煜睁眼说瞎话。
　　前面的白正明突然扭头道，“严律，那我可以问你借几天试卷吗？我也想练字。”
　　“不可以。”
　　严律还没回答，顾煜就黑着脸拒绝道，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抗拒和不情愿的气息。
　　“好。”
　　严律一口应下，毫不在意地将试卷递给白正明，顾煜死死地盯着白正明手上的试卷，像要把白正明的手灼出个洞来。
　　白正明迅速地收好试卷，“顾煜同学，你别这么看我…我练完后会还给你的。”
　　“不用还给他了。”
　　严律旋开笔帽，开始在顾煜的英语笔记本上写起字来，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几张偷…哦抱歉说错了，捡来的试卷，他不需要了，以后我会每天给他抄一篇英语美文，他可以练够我那一般般的字了。”


第15章 梦想的大学
　　“顾煜，你的数学成绩真是触目惊心，三位数的满分，你差点就下个位数了，刺激。”
　　“物理试卷10道选择题，你能连续两次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你自己算算这个概率有多小，下次再避开请记得及时购买六/合/彩，至少能中1000块。”
　　“你的英语阅读怎么清一色地选B，答题卡整整齐齐地做什么，排队吗？所有答案向第一个B看齐吗？”
　　“语文阅读问你这个句子在段落中有什么作用，你回答‘无意义，建议删掉’是什么意思？你的分数也没有意义是吗？”
　　“这个化学答案真是富有想象力，唯一的缺陷就是可能引起大爆炸。”
　　“生物…你的生物老师没有因为这份试卷而被气到心脏病发作吗？你对得起你身体里每天辛勤工作的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吗？”
　　严律站在办公室里面，翻阅着顾煜上学期的试卷，眉头紧锁，气压低沉，旁边则是低头不说话的顾煜。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严律翻动试卷发出的簌簌声，顾煜像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孩，目光紧盯着地板，不敢看严律。
　　严律的毒舌，顾煜是早已领教过的，只不过他的毒舌都是有分寸的，点到为止，绝不逾矩。
　　而且他的毒舌也挑人，只有关系好的朋友他才会多说几句话，若是关系生疏的同学，他通常是一句话聊死天，然后接着做题。
　　严律为人淡漠，向来不会因为别人而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别人成绩好坏更是与他无关。
　　但今天，他却像是失了控般，顾煜暗中注意他那么长时间，除了家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严律为谁那么激动过。
　　会不会，他也是有那么一点在乎自己的？
　　顾煜的心头涌上一丝窃喜。
　　许久，严律揉了揉眉心，“抱歉，刚才我太激动了，说的话可能过分了…希望你不要记在心里。”
　　说完那些重话后，严律才发现自己太生气了，甚至还动了肝火。
　　没有必要，顾煜只是自己的协议对象而已，这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已经过了界，他在心底这么劝服自己。
　　然而三秒钟过后，被强行扑灭的愤怒小火苗又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你把文章原封不动地抄一遍是什么意思，嗯？”
　　严律觉得自己快被气出心肌梗塞了。
　　一旁的田老师目瞪口呆，怕桀骜不驯的顾煜被骂到动手不动口，连忙打圆场，“今天各科老师都说顾煜表现得很好，没有在课堂上玩游戏，比上学期进步多了。”
　　“没事老师，这不算什么，我爸骂得更狠。”
　　顾煜被训习惯了，他爸骂完后还要亲自上阵教育自己。
　　“谢谢田老师，那我和顾煜就先回去了。”
　　严律抱着顾煜的一大堆资料，准备回去上最后一节班会课，他瞅了眼顾煜，顾煜立刻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田老师摆摆手，又对顾煜语重心长道地说道，“顾煜，要加油啊，距离高考还有两年半，你难道没有梦想的大学吗？”
　　梦想的大学……
　　他梦想的大学在哪里不重要，排名多少无所谓，有严律就足够了。
　　严律会想考哪所大学呢？
　　应当是全国排名第一的A大吧。
　　他成绩那么好，作为一中预备役准状元，只要不发挥失常，应该能够轻而易举地考上A大。
　　可他呢？
　　按照目前的成绩，或许只能考上距离A大856公里的Z大。
　　这865公里并不是1班和18班距离的短短几公里，或许那时候他和严律就是真正的天各一方了。
　　顾煜胡思乱想着，纷杂的思绪像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愈发沉默起来。
　　路过期末成绩排行榜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这块被他忽视许久的红榜，红榜只有年级前200名的成绩，严律的名字悬在最上方。
　　严律忽然停住了脚步。
　　顾煜一个不留神，没有及时刹住脚步，又是低着头走路，于是直接撞到了严律的肩上。
　　严律比他高，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比自己高3公分。
　　顾煜捂着鼻子，茫然地看着严律，“怎么了？”
　　“…没事。”
　　严律以为顾煜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是因为他被自己刚才的话语伤到了心，现在看来，大抵只是顾煜在走神而已。
　　说不定他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但还是得好好鼓励下他，万一他一个想不开，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怎么办？
　　“你有想考的大学吗？”
　　顾煜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望了下天空，湛蓝无云，他又低下头来，双手插着口袋，抿着唇，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想考什么大学？”
　　严律毫不迟疑地回答道，“我打算读B大。”
　　顾煜吃惊地‘啊’了一声，“B大？可是B大的综合排名是全国第四啊，A大应该更好吧？”
　　“我打算读B大的经济学。”
　　B大的录取分数线虽然比A大要低一点，但经济学是B大的王牌专业，分数高到只有全省前50才有希望被录取。
　　虽然严律想考的不是分数线最高的A大，但B大的分数顾煜依然很难考到。
　　顾煜默不作声，狠狠踩扁了旁边的易拉罐，发泄式地飞起一脚，将它踢进垃圾桶里。
　　“你觉得我有可能考上B大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这个问题你只能问自己，你愿意为考上B大付出多大的努力，百分之百，还是百分之零？”
　　“百分之百的努力未必会换来百分之百确定的结果，但百分之零的努力必定会换来另一种百分之百确定的答案，那就是落榜。”
　　“那假话又是什么。”
　　“哦，没有假话，只有真心话，真心话就是……”
　　严律顿了一下，他凝视着顾煜，顾煜觉得自己几近要溺死在他深邃的目光中。
　　“我会尽我力所能及的一切，助你考上B大，希望后年的9月份，可以在B大遇见你。”
　　严律郑重地像在发誓。
　　顾煜嘴唇蠕动了几下，想扯动嘴角故作轻松地笑笑，再大咧咧地把这个话题带过。
　　可他实在笑不出来。
　　他一想到如果自己没考好，没考上B大，与严律一年都难见一面，从此形同陌路，他就觉得心里头空荡荡的。
　　不是矫情，而是一种对难以预测的未来的恐惧。
　　“当然，现在打盹，你将做梦，现在学习，你将圆梦，就看你是想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踏进B大的校园了。”
　　严律补充道，“这句名言据说是哈佛校训，作文可以用上，记得摘抄进笔记本里。”
　　“…哦。”
　　作者有话要说：
　　严律大佬日常嫌弃顾煜大佬，打是情骂是爱√
　　单身狗作者给两位亲儿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还要帮他们俩发糖……突然心酸orz
　　默默地给自己拧开一瓶营养液，并大口灌下QAQ


第16章 擦出火花
　　两人回到班中时，班会课还没有正式开始，顾煜捧起严律给他选的英语美文，开始尝试着背下来。
　　顾煜草草地扫过第一遍后，发现虽然严律特地给他挑了很基础的文章，没有生词，但他还是读不懂。
　　每个单词他都知道意思，可连起来就是看不明白，英文句子从眼中传递到大脑里像乱了码般，解不出正确答案。
　　没有办法，他只好再去问严律，严律先是给他读了一遍，又给他逐词逐句地翻译，再用荧光笔圈出好的短语。
　　严律微低着头，轻声慢慢地念着，他的嗓音低沉悦耳，即便只是平淡地朗读，也让顾煜舍不得漏掉任何一个音节。
　　早春日短，此时已近夕阳时分，被玻璃切碎的光影落在英文字母上，亦跳跃在严律的眼中。
　　顾煜在旁怔怔地看着。
　　周围一片嘈杂，可过滤到他耳中的却只有严律的声音。
　　还有自己时速120码的心跳声。
　　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像是要跳出胸腔般，疯狂地上下蹦达着，他只能拼命往下压，才能稍微抑制下它跳动的节奏。
　　他甚至害怕自己心跳得太快太大声，会被严律所发觉。
　　严律念完后，抬起头来，正好与痴痴傻傻的顾煜四目相对。
　　顾煜面上看不出异样，耳朵却慢慢烧了起来，他拿回自己的笔记本，像骆驼似地将头埋进去，嘴上却虚张声势地说道。
　　“可以了，这里不用你了，你可以继续刷题了。”
　　严律盯了半晌顾煜发红的耳垂，他的耳垂比较薄，甚至有些透明，此刻耳垂上端是深红，过渡到下面则染了粉。
　　他突然间移不开眼，甚至还有点口干舌燥。
　　想舔一口。
　　这个称得上是荒唐的想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他内心的土壤，甚至还发了芽。
　　严律愣了片刻，终于察觉到心中扎根冒芽的异样心思。
　　还没等他狠心拿起铲子清理这颗不知是野草还是珍贵花卉的嫩芽时，顾煜偏过头来，疑惑地问道。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顾煜鬼使神差地用手心碰了下严律的额头，他本以为严律会嫌弃地躲开，却没有想到严律居然向前倾了倾身子，将额头覆在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刹那间滚烫过严律的额头。
　　严律面色恢复正常，脸上微红褪去，仿佛从来不曾脸红过般。
　　那棵扎了根的幼苗，他决定先丢到一旁不管，反正风吹日晒雨淋，它熬不过一时半会就枯萎死亡了。
　　他坐直身子，跳过刚才的话题不谈，“我给你讲的短语都记住了吗？”
　　顾煜刚才为美色所迷，走神了一会，错过好几个短语没有记住，只得接着虚心请教，“没有，这个是什么意思？”
　　严律破天荒地没有毒舌，而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言辞温柔得让顾煜受宠若惊。
　　讲完后，严律又凉凉地加上一句，“这几个单词抄五十遍，明天我要看到。”
　　顾煜：“……”美色误国，古人诚不欺他。
　　如此折腾下来，顾煜总算是能磕磕巴巴地看明白这篇经典美文了。
　　严律去上厕所时，白正明扭过头来，颇为羡慕地看了眼顾煜手上的笔记本，叹道，“严律对你真是太好了。”
　　顾煜从他忧伤的语气中听出了嫉妒。
　　“我问严律题的时候，他都只大概地给我讲下思路，就结束了。”
　　顾煜抬了抬眼皮，“嗯？你不是和他是发小吗？他怎么不给你讲题？”
　　“咦，你怎么知道我和严律是发小？”白正明奇怪地问道，“严律告诉你的？”
　　严律当然没有告诉顾煜这件事，是顾煜自己知道白正明从幼儿园时就和严律同班，一直同班到现在。
　　为此，他差点嫉妒到发疯。
　　很长一段时间内，因为白正明总是和严律一起回家，一同刷题，放假时也会一块出去玩，他还曾经将白正明视为过假想情敌，总想寻个机会将他揍得鼻青脸肿。
　　不过后来，他就清楚了严律的心中只有学习，没有白正明，当然，也没有他。
　　他也就打消了将白正明揍到毁容的恶毒想法。
　　顾煜差点暴露，但除了严律之外的其他人怎么看他，他都无所谓。
　　顾煜懒洋洋地斜靠在椅背上，披着校服外套，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啊，严律说的。”
　　严律离开座位后，顾煜像是瞬间从乖巧但别扭的小白兔变成了头狼。
　　手上的书还是那本书，姿势还是那个姿势，只是整个人的气质凌厉了数倍。
　　眼神也不复之前的温柔无害，透着股冷劲和傲劲。
　　在旁的沈廷乐忽觉不妙，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缩着头战战兢兢地打着自己的游戏，大气不敢喘，生怕老大注意到自己。
　　可惜事与愿违。
　　顾煜捏起枝笔，看也不看，便朝沈廷乐丢掷过去，笔正好命中沈廷乐的手机。
　　“沈廷乐，过来。”
　　沈廷乐被吓得差点想跪着给顾煜点烟，他立刻站到顾煜身旁，颤声说道。
　　“老大，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错在哪了？”顾煜一笔一划地抄写着单词，从鼻腔中挤出个冷冷的音来，“嗯？”
　　听到最后一声颇具威胁意味的‘嗯’字，沈廷乐立刻联想到被顾煜连环揍，立刻联想到重症室，最后联想到太平间。
　　“说话，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沈廷乐像真的处在阴冷的太平间，直打哆嗦，“老大，以后我就当个哑巴，不该说话的时候绝不说话。”
　　“哦，那你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吗？”
　　“我……”沈廷乐绞尽脑汁地想着方法，“我多在严律的面前说你的好话？”
　　顾煜斜睨他一眼，沈廷乐立刻怂怂地闭上了嘴，“还请老大指示。”
　　“你上课不能打游戏，也不能睡觉，最好安安静静地认真听课，否则会打扰严律学习。”
　　“啊？…”
　　沈廷乐懵圈了，还没等他说‘臣妾做不到啊’时，顾煜就状似无意地攥了下拳头。
　　沈廷乐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他乖乖地低下了头，“完全没问题！从今以后，我会努力学习！争取跑步进入学霸行列！”
　　顾煜摆摆手，“你可以回去了，记得做作业。”
　　“嗻。”
　　沈廷乐坐回到座位上，挥泪告别手机，打开了语文课本，咬着笔，尝试着做起作业。
　　周围同学纷纷投来‘我可莫不是瞎了吧我究竟看到了什么’的震惊眼神。
　　要知道，沈廷乐当初可是站在讲台上，深情地朗诵过‘作业与游戏不可兼得，取游戏而舍作业者也’。
　　“看什么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知道吗！我为了拉高班级平均分多辛苦啊！”
　　年级倒二沈廷乐同学仗着脸皮厚，毫不脸红地说道。
　　围观同学不屑地‘切’声一片。
　　这时候，还在背书的顾煜大佬发火了，拍桌子吼道，“吵什么吵，作业做完了吗！都做作业去！”
　　这句话比老高和田螺妇女说得要有效一百倍，简直是立竿见影，打牌的迅速收起牌来，打游戏的也结束了战局，大家几乎是在一分钟之内都掏出了作业本，不管写或不写都装出个样子来。
　　白正明目瞪口呆，他怎么觉得现在的顾煜和严律在时的顾煜不是同一个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羡慕你
　　顾煜用笔戳了戳白正明的后背，“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白正明看顾煜的眼神像在看披着羊皮的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哦，我想说顾煜和你相处得挺好的，严律比较慢热，我还没见过他和谁刚认识几天就这么熟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白正明总觉得当他提到严律的名字时，顾煜眼中神色温柔了好几分，不再那么张狂。
　　“他对别人是怎么样的？”
　　严律性子独，幼儿园时一群小朋友在沙坑旁边欢天喜地搭城堡，他则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看书，偶尔有小女生跑去邀请他一起加入，也会被他冷冰冰一句‘无聊’给气地哇哇大哭。
　　要不是他妈太热情，从小就一个劲儿地邀请严律和他一起写作业，一起放学回家，他估计他和严律到现在都不会说上一句话。
　　“他…不太喜欢别人打扰他，喜欢一个人呆着，他对你…挺特别的。”
　　顾煜写字的手一抖，字母u多长了条尾巴，飞出格子以外。
　　或许是他躲在暗处，单方面喜欢严律喜欢了太久，反而模糊掉他很多不同寻常的行为。
　　即便严律是他的家庭教师，有监督他的任务在身，按照严律高冷的性格，他也只会客气而又冷漠地提醒他，绝不废话。
　　最多提醒两遍，不会更多了。
　　白正明又同情地补充道，“不过你的心脏一定要足够坚强啊，他毒舌起来我都想同他绝交。”
　　顾煜：“……”
　　“不过…”白正明又羡慕地看了顾煜一眼，“他刚才给你讲范文时真的好耐心，那几乎是他耐心的上限了。”
　　顾煜几乎快掩藏不住眉眼间飞扬的笑意，但他表面上还是假装不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然而，就连迟钝的白正明都从这声轻快的‘哦’中听到了心花怒放的喜悦意味。
　　他接着说道。
　　“你知道，1班的人都很强，拉开差距的那几道题一般都是由于智商受限，所以解不出来，能算出来的一般只有严律，这个时候大家一般不会去自取其辱。”
　　“为什么？”
　　“因为问他只有两种下场，第一种是他告诉你怎么算，可是你听不明白，第二种是他直白地告诉你不要浪费时间在这种难题上，没有意义。”
　　“……”
　　白正明最后又看了眼顾煜手中花花绿绿的笔记本，再次叹道，“真是羡慕你。”
　　“你羡慕不来的，就不要妄想了。”
　　白正明：“……”
　　妄想什么？题不会可以问老师，这位顾同学又在说什么胡话？
　　顾煜想到了什么似地，眉间笑意又黯然地隐下去，他左手倚着头，右手旋着笔，状似不在意地问道。
　　“那有没有女生来问他问题？”
　　白正明不答，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严律长得这么帅，却不像你这么受女生欢迎吗？”
　　这时候严律刚好走进班内，正好听到后半句话，“嗯？顾煜你怎么受女生欢迎了？”
　　顾煜手上快速旋转的笔啪一声跌落桌面，他立时坚决否认道，“什么受女生欢迎，绝对没有的事，白正明你别乱说啊。”
　　白正明：“……”顾同学的画风又突变了。
　　严律一旦出现，顾煜似乎就返老还童了，从一发话就令全班安静下来的大佬变成个撒娇要糖吃的顽童。
　　严律坐下，看似随意地问道，“哦？那我怎么听说某人情人节收到100多封情书呢？巧克力多得一年都吃不完？”
　　去年情人节时顾煜空荡荡的课桌塞满了巧克力和告白的情书，顾煜每封都仔仔细细地拆开看过了。
　　他不看内容，只看落款。
　　他多希望自己能收到一封落款是【严律】的情书。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还是抱着丝渺茫的希望，将所有情书都拆了个遍。
　　结果自然是没有。
　　“情书我都烧了，巧克力我都送给别人了。”
　　“我又不是教导主任，你紧张什么？”
　　顾煜横下心来，“反正就是没有，我单身，没有谈过恋爱，更不喜欢任何女生。”
　　他这句话几乎相当于出柜了。
　　“哦…”严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你背完英语范文了？”
　　刚才一直在胡思乱想的顾煜只背了开头一小段，他心虚地反问道，“背完有什么奖励？”
　　“给你的额头上贴朵小红花？红灿灿的，中间还有会发光的小金粒，街上的小朋友一定会嫉妒你的那种。”
　　幼稚园小朋友唰一下合上笔记本，斜眉冷哼道，“不背了。”
　　“那就再奖励你多背一篇。”
　　“……”
　　————————————————
　　18班以前没有纪律委员，没有生活委员，更没有学习委员。
　　原因很简单，没有人想当。
　　而班长和体育委员这种容易出风头的职位，本来也是没有人想当的，但顾煜想着当班长比较容易吸引严律的注意，也就扛了下来。
　　至于各科的科代表，有也相当于无，因为没人写作业，也没人交作业。
　　科代表们早上在班里晃一圈后，手上还是只有自己那一本作业。
　　其他班都是每科两个同学，抱着高过头顶的作业，摇摇晃晃地进入办公室，而18班集齐所有科目，也只需要派出一个科代表，就可以把那少得可怜的6本作业给送过去。
　　原18班班主任田老师在给老高讲这些事情时，已经麻木到平静了，而老高则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最后，田老师总结道，“高老师，任重而道远啊，18班就交给你了！”
　　老高从田老师的话语听出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他失魂落魄地抱着资料，步伐虚浮，飘着走出了办公室，习惯性地往1班的方向走去。
　　田老师连忙朝门口喊道，“哎，高老师，方向错了！那边是1班！”
　　老高恍若未闻，接着往1班的方向飘了过去。
　　田老师叹了口气，高老师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没有被18班锻炼出来啊。
　　五分钟后，老高又飘回了办公室，看上去更加失落了，可能是看到1班，两厢对比后受了更大的刺激。
　　他一边翻着桌子，一边喃喃道，“我的U盘呢……”
　　田老师好心提醒道，“高老师，在你手心里握着呢。”
　　“……”
　　作者有话要说：
　　顾煜：我不想受女生的欢迎，我只想受你的欢迎QAQ
　　严律（突然吃醋）：以后收到情书和巧克力都要立刻汇报，知道了吗？
　　顾煜（摇尾巴）：知道了~
　　谢谢小可爱31670047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收藏！~是你们给了一边疯狂复习一边实习的作者码文的动力！！~


第18章 初见
　　十分钟后，老高走到班级后门时，发现班内悄无声息，外头也没有人在走廊闲晃。
　　18班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后门上的透明小窗户早被沈廷乐用报纸糊住了，老高踮起脚往里面张望，只能看见黑体加粗的巨大新闻标题【呼吁政府给高中学生减负】。
　　老高默默地走向前门：“……”这群小兔崽子居然不是随便选张报纸贴上去的。
　　踏进教室，他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地发现班内有一部分人居然在埋头…写作业？
　　揉揉眼睛，他再瞪眼仔细一瞧，哦…原来不是写作业，而是抄作业。
　　耳旁又依稀响起田老师刚刚无奈的话语：“别说写作业，他们就是能把作业抄完，我都谢天谢地。”
　　他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抄作业也是一种莫大的进步，至少和答案有一面之缘了。
　　老高开篇先讲了一大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和‘他很看好18班’的废话，现场熬了好几锅新鲜的热鸡汤，硬生生又把大部分人给说瞌睡后，终于直入正题。
　　“同学们，这节班会课我们要选出班长，团支书，纪律委员，学习委员，体育委员，生活委员和各科课代表。”
　　大家的反应十分冷淡，根本没有出现老高预想中争相报名的场面，他们的表情翻译成文字后，大抵就是一个漠然的‘哦’字。
　　“那就从班长开始选起吧，有同学想当班长吗？”
　　无人举手。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老高咳嗽一声，“大家不要害羞，想当就举手啊。”
　　老高的目光逡巡了一圈，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秒以上，最终牢牢锁定在了顾煜身上。
　　顾煜上学期就是18班的班长，18班也最服顾煜的管教，没有人比他再合适‘班长’这个职位了。
　　可是顾煜不这样想。
　　他还将头埋在英语笔记本中，眉头紧锁，尝试着将生涩的英语单词串成连贯的句子，任凭老高对他如何挤眉弄眼，他都浑然不觉。
　　严律唤了他一声，他才茫然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老高希冀的炙热眼神。
　　他莫名其妙地对严律说道，“他为什么给我抛媚眼？”
　　“他希望你当班长。”
　　“哦…那你希望我当吗？”
　　严律怔了片刻，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注意到顾煜，是在早上跑操的时候。
　　那时顾煜是18班的班长，自然要站在引人注目的第一排，带领18班跑操。
　　高一站在外跑道，理科18个班，文科6个班，总共24个班挤在400米的跑道上，两个年级2000多人填满了操场。
　　当时刚军训完，放眼望去，女生清一色的中短发，男生都是强制性的寸头，再穿着土得掉渣的统一蓝白校服，谁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顾煜例外。
　　他从外貌上印证了‘金子总会发光’这句话，茫茫人海中，他只是不经意地一扭头，便看到了这位大佬在做热身活动。
　　刻板的寸头被他诠释出桀骜不驯的别样味道，千篇一律的直筒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模特定制款，出奇地突显身材。
　　他简单地左右压着腿，目光盯着远处1班的方向，从左游移到右，像在寻找什么人。
　　他旁边几乎挤满了女生，在他身旁说话的女生特意拔高了音调，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所以他周围一圈显得特别吵闹。
　　至少在严律听来是这样的。
　　虽然操场上教导主任拿着话筒在咆哮着各班快点就位，班主任老高嚷嚷着要清点人数，身边的白正明含着块硬糖在练习口语发音，菜市场与这相比，简直像个静谧和谐的世外桃源。
　　可不知为何，他那时便觉得顾煜周围的叽叽喳喳声听起来比所有乱七八糟的纷扰杂音还要刺耳，还要不能忍受。
　　他低下头，深呼吸几口，平静自己莫名跳地有些快的心，开始背自己的生物。
　　几秒钟过后，他又不自觉地抬起头，朝顾煜的方向望过去。
　　清晨云少，阳光毫无遮拦地直射下来，天空白茫茫一片，叫人无法直视。
　　可那时候的顾煜却耀眼过阳光，甚至让人愿意被他灼伤了眼，舍不得移开眼睛。
　　当时他身旁一个女生因为太过入迷地盯着顾煜，忘了看路，一不小心跌进跑道上的小水坑里，结果扭了腿。
　　他亦记得，去年元旦晚会上，顾煜作为班长表演了一个节目，他抱着把吉他，坐在台上，简单地唱了一首歌。
　　那时台下的他本想刷完物理套卷，可是雷鸣般的掌声分分钟要轰破他的耳膜，于是他抬头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感觉，在他抬头看过去的那一刹那，顾煜似乎也在深深地凝视着他。
　　顾煜除了学习不好，其他方面都很优秀，体育才艺方面随意捡出来一项，没有什么是他不擅长的，虽然这些‘无用的知识’在普通的高考道路上并没有太大用处。
　　而顾煜的班长职位像是给了他一个舞台，使得愈来愈多的人认识到他的优秀，被他所吸引。
　　这让他有些莫名的惶恐和绝望。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混合了自卑与无奈的疏远，是一些他自己也难以理清楚的心绪。
　　或许以往在看到顾煜时，他心头总会泛起些微小的波澜，只不过接踵而至的周考月考期中期末考，便将这些细碎的小波澜给无情地碾得干干净净。
　　顾煜见严律迟迟没有说话，又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却又有点惘然的模样，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不忍见他皱眉，想帮他抚平眉毛。
　　他硬生生克制住自己这股冲动，“喂，严律，醒醒，你在想什么呢？”
　　飘远的思绪突然被拉扯回来，严律压下自己这点见不得光的私心，若无其事地说道。
　　“哦，刚才我在想数学的最后一道题。”
　　顾煜疑惑道，“你不是刚算出来了吗？”
　　“我在想它的第三种解法。”
　　“……”学霸的世界他不太懂。
　　“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是当班长吧。”严律将心底的杂乱心绪掩埋好，寻了个完美的借口，“毕竟，班长总不好带头不学习。”
　　带头不学习的学渣顾班长：“……”
　　顾煜懒洋洋地举手，“老师，我申请当班长。”
　　老高如释重负，又生怕顾煜会反悔，连忙问道，“还有同学想当吗？还有吗？好，没有了，那我们就恭喜顾煜同学了！”
　　全班同学应景地热烈鼓掌，但喜提班长的顾煜显然没有什么喜悦之情，他又埋下头，接着背他的abcd。
　　“然后是学习委员，有谁想当吗？”
　　又是一片死寂。
　　上学期田螺妇女想从18班提拔一个学习委员，一看成绩单才发现班级第一都是凭运气考到的，所谓第一轮流当，明年到我家。
　　最后一名倒雷打不动，便是顾煜了。
　　全班的视线几乎都落在了严律身上，老高更是直接盯着严律，严律却丝毫没有要举手的意思。
　　猝不及防的，他抬起顾煜的手，神情自若地说道，“高老师，我推荐顾煜同学当学习委员。”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地告诉大家一句，虽然严律现在还比较高冷，但他以后真的会很撩很撩~


第19章 荒谬的学习赌约
　　老高腿一软，差点被吓到摔下讲台。
　　“顾煜已经是班长了，这似乎不太合适吧。”
　　顾煜大脑一片空白，只不过他震惊的点不在于‘严律推荐他当学习委员’这件事上，而在于严律主动触碰了他的手。
　　虽然还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外套。
　　类属于激动喜悦的震惊过后，顾煜的震惊就转变为了惊恐。
　　学习委员？这难道不是他的天敌吗？
　　他没有当众驳回严律的话，而是扭头在严律耳旁低声说道，“严律，你开什么玩笑？你是希望全班向我的成绩看齐吗？”
　　“你说你要考上B大，是我听错了还是你忘了？”
　　顾煜不作声了。
　　严律站起来，淡淡地说道，“老师，我认为各个科代表可以将没有交作业的同学名字报给顾煜，由顾煜亲自去催这些同学交作业。”
　　沈廷乐本打算当一天的哑巴，听到这句话硬生生地把笔帽给咬出个牙印来，“卧槽！严律你够狠啊！老大亲自催作业，谁敢不交啊？”
　　全班同学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想象了下顾煜像催保护费一样，凶神恶煞地催他们交作业，脸刷一下就白了。
　　听到这句话，老高立刻领悟了严律话中的关键点，一下子从讲台底站了起来，腿也不软了，腰也不酸了，精气神也回来了，脸上顿时笑开了朵花。
　　他连声说道，“可以可以！这个好这个好！”
　　沈廷乐见事情的发展开始不受控制，连忙‘哎’了一声，“高老师！你还没问顾煜同不同意呢？他还是班长呢！”
　　严律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在课桌上清晰而有力地写了个‘B大’。
　　他轻声道，“顾煜，不要妄自菲薄，18班不是垃圾处理厂，而你，也不是永远的倒数第一。”
　　顾煜垂着眼睑，看着桌上那个虚无的‘B大’，仿佛看到了三年后的自己。
　　他和严律考上了B大，两人一起坐飞机去学校，在路上枕着对方的肩膀，明明没有什么好聊，却能一路拌嘴地从家门口说到校门口。
　　他们同念一个专业，两个人为了选同一个老师的课而读着秒抢课，这个大学霸甚至还因为无法和他一节课，不惜翘课来看他，还嘴硬地给自己找理由，说是要监督他学习。
　　可惜这一切暂时都是想象。
　　现在他终于能理解网上说的那句‘看到他时，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的意思，大抵就是像他这样，看到‘B大’，便能不自觉地描绘出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校园生活。
　　顾煜站起来，环视全班，郑重地说道，“高老师，你放心，我会好好当学习委员。”
　　沈廷乐呆若木鸡，手中八千多的派克钢笔‘啪’一声掉到地上，他哀嚎一声，“妈呀。”
　　这已经是他因为顾煜反差太大而摔断水的第四支笔了。
　　最后凌睿成为了体育委员，白正明领取了纪律委员一职，沈廷乐闲着无聊，便举手当了生活委员。
　　选科代表时，严律自己主动当了数学科代表，其他科的科代表因为无人想当，老高便强制性要求各科的班级第一当科代表，最后总算是选出六个科代表来。
　　老高折腾完选班委这件事后，也临近下课了。
　　和18班这群小兔崽子打交道，他觉得自己在以十倍速的速度加速苍老着。
　　他预计，一年内，他的发际线后退速度将会达到历史的巅峰值，甚至有可能退无可退。
　　最后，他决定利用剩下的十五分钟，再玩个激励大家好好学习的励志活动。
　　“同学们，你们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沈廷乐立刻举手，他嬉皮笑脸地说道，“那时候我应该已经继承了我老爸的公司，过着没有作业也没有考试的幸福生活了。”
　　老高一怔，没有料到会有这种回答，他本打算给每个人发个信封，让大家在信封上写下自己对十年后的期待。
　　他请沈廷乐坐下后，面容沉肃下来，“我知道，我们班很多同学家世很好，也无所谓高考怎么样，因为以后即便不用工作，也不愁吃喝。”
　　“我无意夸大高考的作用，因为高考不是唯一证明自己的路，人的能力多方多面，用物化生语数英这六科的成绩去否定一个人，太过片面。”
　　18班听过太多这类苦口婆心的话，但再浓的鸡汤他们喝下去都无滋无味，已经麻木了。
　　然而老高的话锋突然冷冷地一转。
　　“我以前听说，18班有个别称叫做垃圾处理厂，理科班的垃圾学生最后都会进入这个班，我本不以为然，毕竟学生的过错，老师也要负一定的教育责任。”
　　“然而这几天观察下来，我才发现，垃圾处理厂这个别称并不夸张。”
　　其实老高不适合唱白脸，他长得本就温和，训斥起人来也是轻声细语的，就算严厉起来也没有多少威慑意味。
　　可他这回是真的动了怒。
　　“早自习时几乎没有人到，上课时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玩游戏，晚自习时教室更是空无一人！”
　　“我倒真希望，我们班能是个垃圾处理厂，垃圾处理厂至少能把无用的废物转化成有用的再生品，可是目前看来，我们班就只是个垃圾桶！”
　　老高愈发痛心疾首，甚至因为焦急而咳嗽起来，他咳嗽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来。
　　“我想和你们打一个赌。”
　　一直沉默着的凌睿突然问道，“什么赌？”
　　他最厌恶别人叫18班是垃圾处理厂，当着他面这么说的人最后都被他揍进了医院。
　　“我要赌的是，在你们目前的成绩阶段，努力是有回报的，只是你们现在不努力而已！”
　　“怎么赌？”
　　“要跟我赌的同学，必须按时完成每天的作业，不能抄答案，要求的背诵等任务也得做到，我赌你们个人的成绩会因为努力至少上升50名，期限是一个学期。”
　　沈廷乐好奇心被勾起，他追问道，“如果名次没有上升50名怎么办？”
　　他这句话其实只是在开玩笑，再顺便试探下新班主任的底线在哪，却没想到老高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我就买个垃圾桶，放在升旗台上，站在垃圾桶中大声念十遍【18班就是垃圾桶，怎么努力也没用】。”
　　凌睿点点头，“可以，够狠，那如果我们成绩上升了50名怎么办？”
　　“那我就站在升旗台上当众念检讨，为‘18班是垃圾桶’的言论道歉，并且挂出【18不是垃圾处理厂】的横幅。”
　　此话一出，讲台下那些或是嘲笑或是不屑的讨论声几乎全部消失了。
　　老师念检讨？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吗？
　　沈廷乐生硬地笑了几声，想将场圆过去，“高老师，别这样，我们都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是……”
　　老高打断了他的话，向来温和的人话语中透出分赌徒的狠劲来，“赌不赌？”
　　凌睿嗤笑一声，“为什么不赌？老师念检讨？一中成立以来就没有发生的事，我还真想看到。”
　　“好！”老高大声说道，“但是！这个赌约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来，如果有人在中途没有交作业或者没有完成背诵任务，不好意思，站在垃圾桶中大声念十遍【18班就是垃圾桶】的就是那个人了。”
　　说完，老高转头盯着凌睿，一字一顿地说道。
　　“怎么样？你还敢赌吗？”
　　凌睿不傻，他知道老高这个荒谬的学习赌约就是个激将法，今天那番‘垃圾处理厂’的话恐怕也是为了激他们一下。
　　但他实在是厌恶极了遍地的‘18班就是个垃圾处理厂’的言论，如果能赢下赌约，他一定要挂出【18班不是垃圾处理厂】的横幅。
　　可是，如果真的要和老高赌……
　　凌睿紧皱着眉头，看着抽屉里崭新的课本和作业，没有立时答话。
　　老高话语又拔高了一度，“敢赌吗？！”
　　凌睿将笔袋重重地拍在桌上，吼道，“妈的，不就是学习吗！我赌了！我倒是想看看最后是谁站在讲台上念检讨！”
　　“好！一言为定！”
　　老高一拍讲台，凌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他总觉得老高在偷笑。
　　“这个赌约从明天正式开始，学委等下将要跟我订下赌约的同学名单汇报给我，多少个同学跟我赌，我最后就挂多少条横幅！”
　　严律皱皱眉，没想到老高真的会把自己给赔进去，这‘赌约’一看就知道对老高最不利，他最后无论如何都会折了面子。
　　最有利的肯定还是那些订了赌约后，愿意认真学习的人。
　　可怜天下教师心。
　　看着凌睿和老高互相杠上，严律转过头，看了眼趴在桌上乖乖背书的顾煜。
　　他忽然觉得顾煜虽然笨了点蠢了点脾气暴躁了点，但是实在非常听话，很好教。
　　嗯，有时候还有种莫名的可爱……
　　顾煜感受到他的视线，但因为背到结尾部分了，所以没有抬头看他，“怎么了？我快背完了你别催，还有，那个赌约我不参加。”
　　像怕严律误会什么似地，他又迅速补充道，“不是赌不起，那个赌约一听就知道是老高吃亏，我不占他便宜，我就光明磊落地进步个50…甚至是500名给他看。”
　　严律眼中带了点淡淡的笑意，他顺手摸了摸顾煜的头发，“不急，慢慢来。”
　　顾煜的耳垂又开始泛起一层淡红来，他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反正都没我背得快，我不嫌弃你。”
　　“……”
　　“哦，如果今天没背完，明天就要抄十遍，加油。”
　　“…滚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回家
　　下课铃‘叮当’响了一下，老高抓紧着最后一点时间，给每个人发了一张信纸和信封。
　　“今天晚上大家可以写一封给自己的信，对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的自己说一番话，这封信明天数学课上课时老师亲自收，当着大家的面锁在一个铁盒里，大家毕业时老师会还给大家。”
　　下课铃一响，大家都躁动地盯着老高，屁股已经要和板凳分离了，希望他能尽快讲完剩下的话。
　　老高似开玩笑又似语重心长地说道。
　　“希望大家能够认真思考下自己的未来，就算是家里有矿的同学也考虑下环境保护的问题，好，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课！”
　　班会课是最后一节课，走读的同学在高一时可以选择不上晚自习，住宿的同学则必须要留在教室，上完三节晚自习。
　　顾煜慢腾腾地收拾着背包，严律则清点着顾煜的学习任务，一本书一本书地递给他。
　　“《数学精讲》，今晚先做第一章 的十道题，具体的题目我打了勾。”
　　“还有物化生的《每日一练》，顾煜…你别偷偷塞抽屉，放回书包里，你是不是以为我看不见？”
　　正打算把练习册偷偷塞进抽屉来逃避做作业的顾煜僵住了，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将练习册放回书包里。
　　“好多作业啊。”
　　“是的，你将度过一个充实的夜晚，期不期待？”
　　“……”
　　严律从抽屉拿完书，抬起头时，正好对上白正明探究的眼神。
　　白正明推了推眼镜，奇怪地问道，“严律，你不上晚自习了吗？”
　　严律虽然是走读生，但他一般会在学校上完两节晚自习，做完功课再回家。
　　严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和白正明说协议的事情，“这学期我都不上晚自习了，回家学习。”
　　回家除了学习，还得再教育一下顾煜。
　　“噢……”白正明点点头，他抬头看了看顾煜，眉头微拧，欲言又止。
　　“小明，你想说什么？”
　　白正明偷偷地瞅了眼顾煜，看见顾煜还在低头找着自己的作业本，没有看向他们两个，便小声地问道。
　　“阿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就是你…为什么这么关心顾煜的学习啊？他不会是威胁你了吧？”
　　严律平静地说道，“他威胁我去逼他学习？那只能说他脑子进水的方式不太对。”
　　白正明被噎了回去，看严律的眼神越发不解，“那你难道是要挑战自我？”
　　严律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了片刻，他略微一思索，丢给白正明一个充满哲理的答案。
　　“…因为，我要遵从我的本心。”
　　然后他拎起书包，又扯了一下顾煜书包后面的带子，示意他快点跟上，最后对满头雾水的白正明说道。
　　“走了。”
　　白正明茫然地‘噢’了一声，眉头拧得更紧了，遵从本心…那严律的本心是什么呢？
　　莫名其妙。
　　————————————————
　　短短十几分钟的回家路上，严律也没有浪费，他从手机里调出来一篇英语听力，再给满脸不情愿的顾煜插上耳机，播放听力。
　　顾煜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好方便严律给自己插上耳机。
　　他紧抿着嘴，瞪了严律一眼，眼睛里写满不高兴，他扶稳耳机，嘟囔道，“回家也就五分钟，我们聊聊天不好吗。”
　　“那我们就先从元素周期表开始聊起吧。”
　　顾煜默默地闭紧了嘴，面无表情地听起英语来，“……”
　　回到家中，两人一推开门，饭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餐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客厅里明黄色的灯光亮着，电视机也开到最大声，像是有人在等候着他们归来一般。
　　但屋内却空无一人。
　　顾煜早已习惯了这种冷清，他脱下鞋子，将书包随意地丢在沙发上，顺手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严律跟在顾煜身后，心头有些疑惑，“你们家的阿姨做完饭就走了吗？”
　　“对，她会提前做好饭，等下再回来收拾碗筷。”
　　顾煜走进餐厅，今天的晚饭主食是鸡汤面，上面盖着个溏心荷包蛋，配菜则是一盘三杯鸭和两碟青菜。
　　两碗鸡汤面上都洒满了香菜，顾煜微微皱眉，他喜欢吃面时加一大堆香菜去调味，可严律不喜欢。
　　上学期，严律在学校食堂吃汤面时，一定会先把里面的香菜给挑出来，再开始吃。
　　他那时坐在严律后面的餐位上，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严律还站在客厅里，他接着问道，“那她怎么不关电视机？”
　　“是我叫她开的，我一个人住，总觉得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压抑。”
　　顾煜八九岁时，一个人呆在别墅里的时候，他曾整晚整晚地开着电视，不看，就是单纯地开着，频道也不切换，哪个吵闹放哪个。
　　电视差点因为开机过长时间而烧坏。
　　电视机自顾自地吵闹着，连续剧里头的演员们或是夸张地笑着，或是悲愤地哭泣着，喜怒哀乐俱与他无关。
　　可是屋内还是‘安静’得可怕。
　　两层楼，十几个房间，里面的灯一盏盏地亮起，睡觉时他又必须一盏盏地熄灭，似乎光亮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黑暗才是永恒。
　　空荡荡的房子像黑洞般，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思及此，顾煜自嘲地笑笑，“虽然很浪费电，但是至少有点声响，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你父亲呢？”
　　“他？公司才是他的家，公司旁边他也买了一套房子，即便这样，他也不经常住在那套房子里。”
　　顾煜的语气冷漠而不在乎，可是从严律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颜却又显得如此落寞和孤独。
　　严律定定地看着他许久，而后起身走进一间无人住的空房，‘啪’一声把灯关掉。
　　“以后学习就是你的人生之光，不需要多余的灯光来为你点亮人生的路。”
　　然后他又打开手机，连接上蓝牙音箱，播放起顾煜刚听的英语听力来。
　　“如果房间太安静，可以放BBC的新闻，放一整晚也没关系。”
　　顾煜站在餐桌旁，看着严律一盏盏地关掉空余房间的灯。
　　“还有我，在你学习的时间内，我会全程监督你……”严律顿了顿，眸中光芒深了一重，叫人窥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他接着说道。
　　“…也会和物化生一起陪着你。”
　　顾煜的脑子忽然涌入无数杂音，在他的脑壳内乱糟糟地喧哗着，数不清的礼炮在脑海中砰的一声爆炸开来，炸得他晕头转向。
　　他自动忽略了‘物化生’，只听到了严律说会陪着他。
　　或许是顾煜眼中光芒越发炽热，严律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对墙上的一幅画很感兴趣的模样。
　　实际上，他微攥着的拳心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来。
　　严律也不清楚自己在紧张些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心跳加速得过于强烈。
　　这时严律的手机响了，铃声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严律看了眼手机号码，走到隔壁房间接起了电话。
　　顾煜则恍惚地坐下来，将严律碗中的香菜挑出来，那一句‘会和物化生陪着你’不停地在他脑中回放着。
　　他似是在云端上飘着，双脚离地过高，既欢喜又惶恐，欢喜的是见到了丝希望的光芒，惶恐的是害怕自己只是自作多情。
　　严律接通电话，“妈，你身体最近怎么样，我周末会去医院看你。”
　　“没事，你别担心我。”
　　女子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反倒是你，天气稍微暖和点就不喜欢穿外套，要是着凉了怎么办，我又不在你身旁……”
　　“妈，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放心吧。”
　　严律背靠着墙，他左手拿着电话，右手插着兜，说话的语气轻缓，眉眼柔和下来，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顾煜站在拐角的暗处，听不清严律在说什么，那句“是谁打的电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中，他在阴影里怔怔地望着严律。
　　他从未看过严律这般温柔的一面。
　　“小律啊，那个什么秘书和我说，我们家的债都还清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妈。”
　　女子的声音饱含担忧，她似乎不太敢相信，“可是那足足有几十万啊！小律你…你真的是去做家庭教师吗？”
　　“妈…我总不能杀人放火吧。”严律失笑，“我真的是在做家庭教师。”
　　“那是不是很累？会影响你的学习吗？休息得好吗，吃得如何，你的学生有没有为难你？”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她越说越担忧，越说越自责，“都是妈妈不好，这才连累了你……”
　　严律立刻打断她的话，“妈，你不要这样想，现在我吃的很好，住的也很好，你要安心养病，不要为我操太多心。”
　　女子刚要说些什么，一声高亢的‘九号病床的病人……’就透过电话传到了严律耳中，女子连忙捂住手机。
　　“等下再给你打电话啊，我这边护士要给我换药了。”
　　“妈，金秘书不是说给你换到了最好的单人病房吗？”严律听到电话传来的背景杂音，微微皱眉。
　　“我就喜欢多人间，可以和别人聊天。”
　　“好好好，你注意休息。”严律无奈地说道，“我挂电话了？”
　　“挂吧挂吧，记得穿外套啊，还有……”
　　女子又唠叨了好一通，严律才挂上电话，他回到餐厅时，发现顾煜正低着头，将碗里的香菜一根根捡出。
　　顾煜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眼黯淡无光，整个人阴沉压抑，他机械地夹起一根香菜，丢出去，又夹起一根香菜，再丢出去。
　　像是遭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
　　“你不喜欢吃香菜？”严律拉开椅子坐下。
　　“啊？”顾煜这才醒过神来，他沉默了半晌，试探性地问道。
　　“你…刚才是给谁打电话？”
　　“我妈。”
　　“噢……”
　　顾煜像是松了一口气，原本阴郁的眼眸也骤然明亮起来。
　　他下意识地将挑拣出香菜的那碗汤面推给严律，“你吃吧，香菜我都挑出来了，下次我会叫芳姐不加香菜的。”
　　自己不爱吃香菜，这是他的朋友和亲人都知道的事情。
　　无论什么菜，只要有香菜调味，他就一定要先把香菜给挑出来，才能吃得下去。
　　可是他从没告诉过顾煜。
　　作者有话要说：
　　单身的老母亲突然想送他们两个入洞房了……（不行，要克制！）
　　谢谢大家的评论，爱你们~


第21章 温馨日常
　　严律盯着那碗没有一根香菜的面，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又开始分泌过多，心率失控地往高处飙升。
　　有个荒谬的猜测出现在他脑海中。
　　顾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蠢话，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哦，这个香菜，我刚才是无聊挑着玩的。”
　　严律接过那碗面，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知道我不爱吃香菜？”
　　顾煜扯谎，“白正明告诉我的。”
　　严律‘哦’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可是白正明并不知道我不吃香菜。”
　　顾煜僵硬地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吃起来，不敢对上严律的眼睛。
　　“我就是无聊挑着玩，练一下指力，对打游戏有帮助，没想到你刚好不喜欢吃。”
　　顾煜不得不承认，他在面对严律的时候实在是胆小得要命，害怕严律真的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会厌恶地离开自己。
　　毕竟他到现在还不清楚严律究竟喜不喜欢同性。
　　严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夹了一片猪脑给顾煜，“补补脑子。”
　　顾煜没有作声，立刻吃完了那片猪脑。
　　严律忽然有种投喂动物园小动物的新鲜感，他又夹了一块鸭肉给顾煜，“来，继续补脑子。”
　　顾煜：“……”他需要补那么多脑子吗？！
　　————————————————
　　两人吃完饭后，开始一起在书房写起作业来，书桌崭新如初，可以看得出来顾煜平时几乎没有在上面写过作业。
　　桌子很长，两人像在学校上课一般地并排坐着，顾煜将所有作业叠成一摞，写完一本，就放到另外一边去。
　　看着写完的作业越来越多，本子越叠越高，他的心里居然有种从未体会过的满足感。
　　游戏只能带给他一时的快感，每当游戏结束后，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时，心里都越发得空虚，好像丢掉了什么似地。
　　而学习的满足感则让他心情愉悦了好几个小时。
　　而严律说监督就是真的监督，他只要走神超过30秒，严律就会立刻用笔敲醒他。
　　“顾煜，回神，你还有三科作业。”
　　刚走神偷看严律的顾煜：“……”他期待中的温暖陪伴呢？
　　同时，他还领教了传说中年级第一的‘碾压般的智商’，当他还在为作业而发愁时，严律已经迅速刷完了四本相应的课外练习题，并且开始预习明天的功课。
　　顾煜深受打击地问道，“严律，你做作业怎么这么快？”
　　严律手上的笔几乎从没停过，笔尖在纸上飞舞着，顾煜觉得严律就像机器人，用眼睛扫描完一遍题目后就能自动输出正确答案，而且从不死机。
　　“因为做得多了，所以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写了。”
　　顾煜默默地回过头，继续钻研严律口中的送分题，他已经盯着这道题整整五分钟了，试卷都快被他盯出个洞来，可是他还是不会写。
　　别人送分，他是送命。
　　他有些烦躁，甚至有将作业烧了的冲动，手不自觉地旋转起笔来。
　　严律大抵是感受到了他的焦躁，探身看向他的作业，两人越靠越近，顾煜甚至能感受到严律鼻间微热的气息。
　　顾煜的心立时又砰砰狂跳着。
　　和严律一起写作业很幸福，就是对心脏不太好，平静几秒就要疯狂地跳数分钟，还是那种往四面八方的不定向跳动。
　　严律低下头，在题目的一个条件上打了重点符号。
　　“题目会有很多限制条件，但是有一些只是障眼法，你只需要看这个条件就好了。”
　　他又顺手摸了把顾煜的头，“别急，慢慢来，我只是题做得多了而已，和智商没有太大关系。”
　　被严律这么一顺毛，顾煜的心又慢慢平静下来，他忽然发现，严律将那个条件圈出来之后，便如拨开了答案上蒙着的轻纱一般，他的思绪畅通无阻。
　　他立刻提笔，激动地刷刷写起来，写完后，他又献宝似地将作业递过去，“答案是不是根号三！”
　　严律‘唔’了一声，“不错，看来刚才补的脑子起了效果，继续加油。
　　顾煜往后懒洋洋一躺，靠在椅背上，“这种题根本难不倒我，还有吗？”
　　严律：“……”不知道顾煜有什么底气说出这种得瑟的话语。
　　他又圈了一道题，“哦，是吗，那看下这道。”
　　五分钟过后，顾煜眉头紧锁，手上的笔快被他旋转朵花出来，“严律，这真的是同一种类型的题吗？”
　　“异卵双胞胎吧，你再好好想想。”
　　“……”
　　协议上有规定，每日必须给顾煜上至少半个小时的课，当两人作业完成后，就到了每日固定的半小时辅导时间。
　　所以顾煜磕磕绊绊地写完作业后，立刻将所有作业都丢进了书包，将桌面清理整齐，等待严律给他上课。
　　严律见顾煜投篮似地将数学作业丢进书包，书在空中划出道完美的抛物线，正好落入书包中。
　　顾煜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摇摇晃晃的书包也跟着扑街了，里面乱七八糟的书哗啦啦地涌出来。
　　顾煜目瞪口呆，口哨声瞬间消失。
　　严律差点被他逗笑，心头攒着的疑虑也消散了些。
　　顾煜似乎只知道协议的一部分条款，比如说上课和辅导，但他同时又不知道其他的规定，比如说和自己住在一起。
　　不然当金秘书和自己来到他家时，他也不会如此惊讶和慌张了。
　　他本以为所有的条款都是由顾总提出的，所以他一直在疑惑为什么其中会包括那些乱七八糟的条件，像什么爱的抱抱……
　　可是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有一些条款的起草人…说不定就是顾煜自己。
　　至于是具体的哪几条，他就不得而知了。
　　严律都已经签了协议，也懒得深思这对父子在协议背后另有什么博弈，他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给顾煜讲起课来。
　　严律讲课并不枯燥，反而很有意思，比如化学，他有时还会将各种化学物质拟人化，讲出一串化学元素的爱恨情仇来。
　　像酸与碱的遇见与别离，还有碳酸钙的小剧场等等，顾煜都分不清楚严律上的究竟是语文课还是化学课。
　　他甚至怀疑严律上化学课的时候，脑子就在上演着一场化学物质的宫斗大戏，不过严律最后无情地否认了他这个猜测。
　　“你想什么呢，我是为了让你记住才这么讲的。”
　　顾煜一开始以为严律只是随便给他讲些知识点，当他真正上课后，他才发现严律的笔记本封面上赫然写着【B大计划】。
　　趁着严律上厕所的时间，他迅速地拿起本子，偷偷地翻了几页。
　　开篇第一页就龙飞凤舞地写着“论如何将一个不爱学习的兔崽子送进B大”。
　　兔崽子下面还划了个箭头，指着GY两个字母。
　　顾煜：“……”GY不就是他的名字拼音缩写吗……
　　随后几页就是他的各科成绩和排名。
　　严律在本子上简单地画了下曲线分析图和对比图，最后得出要重点攻克数学和物理这两大弱科的结论。
　　然后严律又将他数学和物理丢分最厉害的几块知识点记在下面，并且列出了相应的每天辅导计划。
　　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想来是严律留着记录他以后的成绩。
　　他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B大的校门和…被强行p上去的他。
　　严律大概是向田老师要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一本正经，站在B大的校门口前，完全没有违和感。
　　顾煜不自觉地笑出声来，他觉得既感动又好笑。
　　他将照片翻过来，发现背后还写着一行字‘别看了兔崽子，快学习去’。
　　顾煜：“……”
　　就在这时，顾煜背后冷不丁传来一声，“顾煜，你看什么呢？”
　　顾煜被吓得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到桌下，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将照片迅速塞了回去，“没什么，就是看下我以后的学习计划。”
　　“哦……”严律似笑非笑，接着问道，“那你觉得我照片p的如何？”
　　顾煜就知道严律肯定发现了他在偷看笔记本，“挺好的，特别真实，就是……”
　　严律整理着笔记本，“就是什么？”
　　顾煜轻声问道，“就是为什么照片上没有你？”
　　严律手上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他其实在做图的时候已经将自己p到了顾煜身旁，但是……
　　…但是他忽然想到，三年过后，他们在共同走过一段路后，不同世界的人，始终逃脱不过分道扬镳的下场。
　　顾煜是个富贵公子哥，有上亿的家产等着他继承，他即便不接手家族事业，一生也可以轻轻松松地做着他的富贵闲人。
　　可他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的赌鬼父亲又会欠下多少赌债，或许他一辈子也还不起，不知道母亲的白血病什么时候能等到适合移植的骨髓，而他又能否支付得起剩下的手术费用。
　　他始终挣扎在贫穷的漩涡里，可顾煜一生下来就站在岸上，甚至是站在云端上。
　　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删掉了两个人的图，又重新p了张只有顾煜一个人的图。
　　面对顾煜期待的眼神，他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地解释道，“这是你一个人的计划，我也就随便地p了你一个人的图。”
　　顾煜十分失望，“那你能不能顺便将自己也p上去，我还想和你读一个专业呢。”
　　“想要图的话，就努力考上B大，到时候我们直接拍照就好了。”
　　顾煜又振奋了精神，“好啊，刚好老高要我们写三年后的愿景，你要记得加上这一条。”
　　“……”严律怀疑自己听错了主语，又重复了一遍，“我？”
　　“对啊，你就写，三年后，顾煜预订B大的合影资格位置一个。”
　　“……”他居然无话可说。
　　顾煜给自己的信写得很露骨，也很直接。
　　三年后，和顾煜一起考上B大，读一个专业。
　　五年后，和严律同居，过上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早日赚钱养严律。
　　十年后，和严律去每一个同性结婚合法的国家举办婚礼。
　　简简单单的三行字，都是他每天梦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场景。
　　“对了，你的信上有没有我啊？”
　　严律思索了片刻，肯定道，“有。”
　　顾煜的眼睛陡然亮起来。
　　“我希望世界和平，你也是那72亿分之一。”
　　顾煜嘴角抽了抽，冷漠地抱起书包回房，“72亿分之一，晚安。”
　　门被带上，严律才转头看向顾煜离去的方向，脸上原本极淡的笑意慢慢加深。
　　他掏出自己空白的信纸，想了许久，终于写下第一行字。
　　【三年后，希望傻崽子成功考上B大，也希望自己能和他……】
　　他盯了片刻【自己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给这两个主语添上什么后续事件。
　　笔尖一顿一顿地点着，旁边的白纸被他戳出个洞来。
　　最终，他依旧没有落笔写完这句话，也没有画上句号。
　　就当做…给未来留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换了个排版方式，不知道大家是喜欢这章的排版，还是以前章节的排版呢~


第22章 喂糖
　　清晨六点二十，严律的手机闹铃准时响起。
　　摁掉闹铃，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思维仿佛只混沌了片刻，便复又清醒过来。
　　换好衣服，洗脸刷牙漱口，再背上昨晚收拾好的书包，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地像刚灌下了三杯美式咖啡，看不出任何一点朦胧的睡意。
　　严律刚出房门，就听见了对门地动山摇的轰鸣声。
　　顾煜房间的门虚掩着，闹钟成了精般地在地上来回乱滚着，尽职尽责地从房间东头窜到西头，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主人起床。
　　吵得活像有500只公鸡在房间齐齐打鸣。
　　可他的主人安稳如泰山，带着耳塞，蒙着眼罩，在立体环绕高分贝的尖锐闹钟声睡出了自己的小宁静。
　　严律推开房门，摁掉滚到自己脚下的闹钟，500只公鸡顿时噤了声，房间安静得只剩下顾煜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窗帘已经自动拉开，刺眼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
　　顾煜侧躺在床上，睡在泛金的阳光中，怀里搂着只毛绒旧熊，被子被踢到一旁。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宽松的睡衣掀起到一半，露出截白嫩的腰来。
　　严律似乎被定在了原处，他的目光锁在那截不经意露出的腰上。
　　顾煜的腰没有半分赘肉，略微有腹肌的影子，线条若隐若现，但又不完全是硬而结实的肌肉。
　　他感觉自己的体温一度度地攀升着，从头到心，最后再到腹下。
　　严律深呼吸了几口，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默数五秒后，他又冷静地睁开了双眼。
　　顾煜翻了个身，睡衣也归回原位，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截诱人犯罪的腰。
　　严律忽然有些失望。
　　他走上前去，轻轻地取下顾煜的眼罩，刚要给他取下耳塞时，严律就听见顾煜模糊不清地喃喃道，“阿律……”
　　顾煜说这句梦话时神色彷徨不安，像条可怜巴巴的小狗，仿佛随时都会被人遗弃。
　　他轻轻蹭着、搂着那只旧熊，又唤了一遍，“阿律……”
　　严律莫名觉得这只旧熊有点眼熟，但又忘记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它。
　　顾煜的音节咬得很轻很模糊，严律并不知道他在叫谁，只是心头忽如其来地涌上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醋意。
　　连说梦话都要翻来覆去反复念着，想来一定是心中非常珍重的人了。
　　他拔掉顾煜的耳塞，又定了一分钟后的闹钟，站在床边凝视着顾煜的睡颜。
　　一分钟后，闹钟火山喷发似地颤动着轰鸣起来，铃声像战斗机般盘旋在顾煜的头方，一颗颗地往顾煜耳中抛掷着高分贝炸/弹。
　　顾煜几乎是立时就惊悚地睁开了眼睛，世界的模样慢慢地从模糊转为清晰，桌子，椅子，还有…严律？！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睛，确定面前的人是严律无误。
　　…他怎么会在这？顾煜用被困意冻结住的脑子努力思考着这个问题。
　　闹钟还在咆哮，严律指着不断颤动的闹钟，问道，“顾煜，你还认识数字吗？现在几点了？”
　　顾煜拉起被子，将自己裹成颗蚕蛹，又探出颗头来，支着眼皮瞧了一眼，“…唔，六点五十？”
　　然后他两眼一闭，倒栽回床上，将头缩回被窝中。
　　“好早啊……严律，你快点关了闹钟，它比我爸还吵。”
　　严律无情地调大了闹钟音量，顾煜觉得不只是自己的耳膜，连带着整座房子都快要被它的声音给轰碎了。
　　严律低头看了看表，“给你十分钟收拾完自己，不然……”
　　顾煜又从被窝中冒出颗头来，睁着惺忪但却期待的双眼，语气万分嚣张。
　　“不然怎么样？你要来床上打我吗？来啊来啊。”
　　“……”
　　床就像一块吸铁石，顾煜这块小磁铁刚挣扎着起来，床就啪一下把他吸附了回去。
　　顾煜二度把脸埋在松软的被子中，整个人像嵌在了床上般，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喂，你怎么进来的啊？”
　　严律扯掉顾煜身上的被子，顾煜穿着短袖短裤，衣服被撩/起了大半，短裤下的长腿横跨在纯黑色被子上，白得更加显眼。
　　他不自然地别开眼睛，呼吸有点不稳，“你没关门。”
　　“关门做什么？关门防谁？防狼吗，你要对我干什么。”
　　严律：“……”
　　“欲行不轨吗？有种就来啊，我不怕你。”
　　严律：“…少废话，快点起床！”
　　顾煜最终第三度起床成功。
　　他全程闭着眼睛刷牙漱口，又慢吞吞地套上了衣服，严律都生怕他再多靠近床一厘米，就又要被吸回去。
　　这时，外放的手机已经播放完了五个单元的单词。
　　出门时，顾煜双手空空地踏出屋门，严律停下脚步，与顾煜对视了五秒以上，顾煜茫然地望着严律。
　　“顾煜，你不觉得你忘记带了什么吗？”
　　顾煜揉着眼睛，哈欠连天响，“哦，我的书包……”
　　“顺便把你的脑子也拿上，谢谢。”
　　顾煜的困意瞬间消散了不少，“……”
　　七点十五分，严律左肩斜背着书包，右手拎着磨磨蹭蹭、不想上早读的顾煜大佬，终于迈进了班门口。
　　班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住宿的白正明，另一个是站在讲台上的老高。
　　老高惆怅地望着底下空荡荡的桌椅，看到顾煜出现在班门口时，他万分惊讶。
　　“顾煜？你今天起来了？”
　　顾煜强撑着眼睛，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含糊不清地答道，“嗯。”
　　老高鼓励道：“没事，困也没关系，人到了就行。”
　　顾煜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老高：“……”
　　他感觉虽然顾煜同学身体离开了床，但他的灵魂还躺在床上。
　　再过几分钟，凌睿也踏入了班里，白正明还在大声背诵着《岳阳楼记》。
　　突然在不正确的时间看到自己的同桌，他的眼镜差点被吓掉到了桌上。
　　这应该是凌睿没有迟到的第一天。
　　过路的凌睿顺手帮白正明扶好了眼镜，白正明大脑有些空白，正好卡在一句，“迁客骚人，多会于此……”
　　昨天刚好完成语文作业的凌睿沉默了半晌，“后面是什么得什么乎？”
　　顾煜终于听到了自己会背的一句古诗词，瞬间接上道，“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严律点头，顺手又摸了摸他的头，“很好，接着背下去。”
　　严律以前一直不明白撸猫有什么快感，直到有一天，他鬼使神差地摸了下顾煜的头。
　　毛绒绒的触感，有微许扎人，手心却暖暖的，而且摸多了会上瘾。
　　顾煜不仅不反抗，有时候还会低下头任他摸。
　　像猫翻了身露出小肚皮，热情地邀请它的铲屎官来顺毛。
　　至此以后，他有事没事就摸摸他的头，全当做肯定和鼓励。
　　顾煜自己作的死，自己还得圆回去，他绞尽脑汁地搜刮着下一段。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嗯。”
　　“…然后是？”
　　“日星。”
　　“噢噢，日星隐耀，山岳潜行……”
　　顾煜磕磕绊绊地背完了《岳阳楼记》，自己都激动地想为自己鼓个掌，这可是他第一次背完这么长的语文课文。
　　严律有时会有低血糖，所以他上早自习时有吃几颗糖的习惯，顾煜背完的时候，他正好剥开一块糖。
　　他看见顾煜兴奋地直瞅着他，腰板挺得倍儿直，眼中骄傲地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他在心底失笑，觉得顾煜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来，张口。”
　　顾煜不明所以地微微张开嘴巴，他顺手将糖送入了顾煜的口中。
　　“奖励你吃块糖，崽子以后也要好好背书。”
　　严律的手指冰凉，落到他唇上却滚烫地炙人。
　　顾煜愣愣地合上嘴，将糖卷回口中，舌头不小心蹭到了严律的手指。
　　两人都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气氛暧昧起来，严律第一次看数学题的题干超过了十分钟，而顾煜则拿反了书。
　　严律好不容易从顾煜/添/到他手指这件事情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刚给顾煜的糖是一种极酸的糖。
　　那种糖的糖衣酸到倒牙，唯有中间的一点糖甜得齁人。
　　转过头，他才发现顾煜魔怔般地举着倒过来的语文课本，再度喃喃背完了《岳阳楼记》。
　　“顾煜，你的书拿倒了。”
　　顾煜后知后觉地倒过书来，脸上一抹微红越发显眼，“哦。”
　　“顾煜，糖不酸吗？”
　　顾煜摇头，“很甜很甜。”
　　严律低头疑惑地看了眼糖纸，的确是那种很酸的糖无疑。
　　他又拆开一颗糖，捻起糖送入口中。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手指曾经触到过顾煜的唇，那他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
　　他莫名地思考了许久这个无聊又浪费时间的问题，得出个‘算’的答案来。
　　想着想着，他也不知不觉地略过了那层倒牙的酸，只尝出齁人的甜来。
　　那甜他平日里尝着腻，此刻却觉得甜度刚刚好。
　　这甜味甚至从舌尖窜进心里，甜得整颗心都在骚动着。
　　顾煜说得没错，这糖…的确很甜很甜。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就自动脑补第n章的学步车儿童车高速列车片段了，尤其是在叫起床这一段哈哈


第23章 严律怼人（倒V开始）
　　严律抱着十几本数学作业去找老高了，顾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十分后悔为什么没有多领一个数学课代表的差事。
　　这样就能和他一起去交作业了。
　　心不在焉地读了会英语, 顾煜实在是有些坐不住, 便趁着早自习下课的时间在走廊转了一圈。
　　他正要回去时，背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顾煜, 好久不见。”
　　一个瘦弱的男生站在顾煜的身后，他面庞白净, 带着副银边框眼镜。
　　他虽然在微笑着, 但这层笑意也只限于表面, 他的眼底冷冰冰的, 没有一丝温度。
　　顾煜轻声骂了句草，手微微攥紧，这是他最厌恶的声音。
　　也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肖扬的声音。
　　想着严律就要回来了, 他不想再与他人起什么冲突，又给严律留下整天闹事的不良印象。
　　于是他压下心里头那股窜起来的无名怒意，没有理肖扬，大步一跨，就要走进班中。
　　这时肖扬又轻声细语地说道。
　　“我听说严律转到18班了, 你一定很高兴吧, 毕竟你……”
　　肖扬话语一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眉目阴沉下来。
　　像揭下了副虚假的面具。
　　他毫不顾忌地直接说道, “…毕竟, 你喜欢他那么多年。”
　　顾煜缓慢地转身，眼神似刀般凌厉。
　　“肖扬，你在说什么混账话，要不要我帮你把嘴闭上？”
　　肖扬又笑了起来，但在顾煜看来，他的笑容没有一处不在散发着深深的恶意，像针般地直戳着他的眼睛。
　　“严律就快要回来了，你敢在他面前揍人吗？”
　　顾煜的手已经忍耐地攥成拳状，换做平时，他早就一拳将他撂翻在地了，非要将他揍得爹妈都认不出来。
　　“肖扬，你不要找死，这件事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肖扬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只是叹道。
　　“顾煜，你哥是个变态，你也是啊……你哥害了我哥，然后呢，你又要去祸害严律吗？”
　　顾煜额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他一把攥起肖扬的衣领，将他狠狠提起来，像要活吞了肖扬般质问道。
　　“肖大哥和我哥先后自杀究竟是谁导致的！要不是你们家将肖大哥送到那种鬼地方，他又怎么会跳楼自杀！”
　　肖扬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怨毒，他冷笑道，“要不是顾泽一直死缠着我哥不放，他们俩根本就不会在一起！”
　　顾煜的眼中布满了狰狞的血丝，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肖扬，我以前不动你，是因为肖大哥在，我不想让肖大哥和我哥为难，可是现在他们不在了……”
　　顾煜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不在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的心猛地一抽，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这句‘不在了’给点燃，结疤的痛苦又被撕裂，往外汩汩地冒着鲜血。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盯着肖扬，提着衣领的手渐渐攥紧。
　　顾泽是他哥，比他大九岁。
　　在他两三岁的时候，他妈和他爸终于离婚了，他们俩互相折磨了五年，也终于求得了一个解脱。
　　离婚后，公司正好要上市，他爸成夜住在公司里，忙得焦头烂额，他妈则去了国外，追求属于她的自由。
　　所以从小就是顾泽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带着他。
　　那时顾泽也就十岁，顾泽一放学回来，就给他讲故事，陪他搭积木，哭了给他擦眼泪，不开心时逗他笑。
　　考试考不及格，他可以无所谓地告诉他爸，却会一直瞒着顾泽。
　　他不希望顾泽对他失望。
　　打架打得鼻青脸肿，他一定会选择先在外面把伤口处理好了，再磨磨蹭蹭地回家，还要借口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梯。
　　而他也最信任顾泽，从小到大，他从来都只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顾泽，包括他喜欢上严律这件事情。
　　然而，去年，顾泽因为抑郁症割腕自杀了。
　　于是他的生命定格在二十四岁，任时间再飞速流逝，也带不走他的一丝光阴。
　　他听说割腕是最痛苦的死法，当血液从身体汩汩流出时，自杀的那个人能感受到自己一步步迈向死亡。
　　平静而又绝望。
　　他不知道他哥究竟是想不开，还是想开了。
　　抑郁症的源头是肖扬他哥，也就是肖简的自杀。
　　他哥和肖简念同一个大学，两人互有好感后，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肖简和他哥各向家里公开出柜时，肖家强烈地反对，甚至把肖简送去了所谓的【同性恋治疗中心】。
　　同时肖家还告诉顾泽，肖简已经和他分手了，叫他不要再来找肖简。
　　顾泽自然不信，发疯了似地寻找着肖简，可他找到的却是肖简的尸体。
　　肖简不堪受辱，从治疗中心的最顶层一跃而下，自杀了。
　　他觉得他哥其实在那天就已经死去了。
　　安葬完肖简后，他照常地上班，照常地生活，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平静得让所有人都心慌。
　　顾泽没有哭，也没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他还是住在以前和肖简同居时的房子，只不过再也没提过肖简的名字。
　　也没有其他人敢在他面前提。
　　那时他正好初三，顾泽每天都会定时给他打电话，鼓励他好好学习，又劝他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开心就好。
　　顾泽甚至还和他说起了毕业旅行的事情，听不出任何对生活的绝望来。
　　然而，他中考完的后一天，顾泽就自杀了。
　　每想起这件事情来，他觉得自己痛得喘不过气来。
　　这种痛就像蛇毒般，迅速渗进浑身的毛细血管，回忆起的越多，发作得越厉害。
　　这时候严律刚好回来，他看见顾煜单手提着一个人，他像在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喘着粗气，拳头愤怒地举起，却又落下。
　　顾煜仿佛在顾忌着什么，所以一直隐忍不发。
　　而被他拎起来的那个人看似害怕，实则却在挑衅地笑着。
　　似乎料定了顾煜不敢打他。
　　严律皱眉，肖扬被拎在半空中，居然还能够扭头和他说话。
　　“严律，你好。”
　　严律冷漠地一瞥肖扬，全当做回应他的招呼。
　　他径直向顾煜走去，破天荒地对顾煜温柔地笑了一下，像在安抚他暴躁的情绪。
　　有意无意的，他连对顾煜的称呼也改变了，“崽子，怎么了？”
　　顾煜眼底的血丝褪去了些，手也没有再攥那么紧了，他有点受宠若惊。
　　还没等顾煜回答，肖扬就先叹道，“严同学，是我不小心惹顾煜生气了，我在求他原谅我。”
　　他的话语声发颤，仿佛真的受了惊吓。
　　严律仿若未闻，当肖扬不存在，根本就没有理会他。
　　他轻轻拍了拍顾煜的肩膀，“崽子，把他放下来，不要累坏了手。”
　　顾煜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在校内动手揍人，会被记过记处分。
　　到时候背着处分，就更难考上b大了。
　　于是他抑制住了将肖扬狠狠摔在地上的欲望，突兀地松手，肖扬踉跄地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子。
　　顾煜微垂着眼睑，手攥紧又松开，“严律，我们回班。”
　　肖扬在背后，他忽然恳切地说道，“顾同学，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告诉别人你喜欢同性的事情了。”
　　他又用哀求道，“顾同学，我真的只是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你真的很在意，打我又能让你泄怒的话，那你就打我吧。”
　　肖扬那句‘喜欢同性’一出口，顾煜就觉得双眼蓦地一片漆黑，全身的血液像是要从心脏倒流回去般。
　　他仿佛毫无预备地被人推下了万丈深渊。
　　严律…会怎么看他？
　　他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刻，严律竟然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两人近到连呼吸的气息都在交融着，头只差一公分就要相抵在一起。
　　严律在他耳旁轻声说道，“别动手，让我教训他。”
　　傻崽子就算真的想揍人，也不能在学校动手。
　　被教导主任发现的话，轻则处分，重则记过。
　　伤敌一百，自损三千，对付这种人，实在不值。
　　严律终于用正眼看肖扬了，“你既然说了不会告诉其他人，又为什么要说出来？自己打自己脸吗？”
　　他又嗤笑一声，“而且，什么叫做‘打你可以泄愤的话就打你’？要撕烂你的嘴巴吗？和谐社会，有什么问题是非得动手才能解决的？”
　　严律步步紧逼，“若你是真心想挨打的话，可以，你先写份担责书，我们再约个时间，叫辆救护车在旁边，医疗费我出。”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留口气，最惨也不过断个腿截个肢瘫个痪，打完后顾煜也一定会原谅你，你不必有什么心理压力。”
　　肖扬盯了片刻严律，忽然笑道，“严律，原来你也是那个吗？”
　　顾煜的心又绷紧了。
　　严律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什么这个那个，这个词是违禁词吗？涉黄涉暴不能说吗？你说的不就是同性恋吗。”
　　下一秒，顾煜听见严律直白地承认道，“对，我就是。”
　　他忽然感觉有无数朵烟花在天空爆炸开来，五颜六色地缤纷绽放着，炸得他头晕目眩。
　　而他则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礼花。
　　顾煜不自觉地咧出一个充满傻气的笑来。
　　一直以来他最担心的问题，终于有了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肖扬不自然地‘嗬嗬’笑了数声，“严同学，你在开玩笑吧？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没有后代……”
　　严律打断了他的话，“怎么，严这个姓氏会因为我没有后代，便就此消失了吗？还是说你们家有皇位要继承，所以非得生个儿子？”
　　他似笑非笑，“而且，比起有没有后代的问题，我觉得你更应该关心一下学业，你手中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二，这种看一眼就能做出的题，你也不会做吗？”
　　严律怼人狠且精准，他几乎是完全套用肖扬的句式。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这种送分题都不会做，以后究竟能不能考上大学？”
　　“当然，我只是说说，你……”
　　严律一顿，目光刹那间冰冷起来，“…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肖扬大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来，他僵硬地笑着，眼神中写着明晃晃的恨与不甘心。
　　严律没有再看肖扬，多看肖扬一眼，他都嫌浪费时间。
　　他自然地握着顾煜的手，将他牵进了班级，语气看似强硬实则亲昵地训斥道。
　　“顾煜，你的英语背完了吗，就出来走廊闲逛。”
　　顾煜乖顺地跟着他进了班，他觉得自己的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幸福地失去了所有感知。
　　严律又停下步伐，转过头对肖扬说道。
　　“还有，同学，你不要再这样笑了，真的很渗人。”
　　肖扬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第24章 白月光
　　回到班级以后，严律并没有问顾煜关于肖扬的事情。
　　而顾煜的表情很是奇怪, 一会儿沉郁, 一会儿又忽然笑起来, 面上阴霾骤散。
　　他怀疑顾煜没有认真听课，可是当他考校顾煜题目时，顾煜虽然不能及时回答上来, 但总是能报出正确的答案。
　　他还挑眉望着自己，眉眼含笑, 手上的笔旋转得飞快。
　　其实严律觉得走神的人不是顾煜, 而是自己。
　　他以往学习时, 是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题目中, 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也进不了耳。
　　像与现实世界隔离了一般。
　　比如做数学题时，他的脑海就是最好的草稿纸, 无数的公式静静地沉浮在脑海中，题目一旦需要，公式便立刻出现在草稿纸上，套入数字，得出答案。
　　白正明曾经说刷题的他就像聋了般, 既听不见别人说话, 也不搭理别人。
　　可是当那个闹腾的傻崽子坐在一旁时，他觉得自己的神思好像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还在无穷无尽的学海中遨游, 另一半则驻在了傻崽子身上。
　　顾煜一边看题一边烦躁地咬笔时, 他也有种感同身受的焦虑。
　　顾煜听老师讲完题, 恍然大悟题原来是这样解的时候，他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顾煜……
　　严律猛然一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满脑子都是那傻崽子的模样。
　　他眉尖微微皱起，笔尖一顿，已然不知不觉地写下‘顾煜’两字。
　　他怔怔地盯着笔下那遒劲的顾煜两字，发现内心里那颗被他丢弃到一旁的种子，不仅顽强地冒出了地面，甚至还长势喜人。
　　他抬起头时，白正明正幽幽地看着他，“严律，你为什么要在试卷上写顾煜的名字？”
　　“而且，这道题你居然做错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数学试卷，“你漏了这个限制条件，你以前从来没有犯过这种错误的。”
　　顾煜探头看了眼严律试卷上的名字，从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居然能被写得如此好看。
　　手痒，想偷偷收藏这张卷子。
　　顾煜纳闷道，“你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
　　“我觉得你应该做一下这道题。”
　　白正明没听明白，“那你圈出来不就好了吗？”
　　严律手心微微渗出汗来，他强装平静，“他的名字好看，我多写一写，练字。”
　　白正明疑惑地看了眼顾煜，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
　　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严律，你这学期开学以来真的很不对劲啊。”
　　沈廷乐在旁接腔道，“巧了，我家老大也是。”
　　白正明接着说道，“这种智障类型的题你以前从来不会错的。”
　　沈廷乐扬了扬手里的物理试卷，“我家老大以前可从来不会做作业的。”
　　白正明扶了扶眼镜，严肃地问道，“严律，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谁了吧？感觉你最近有点神思恍惚。”
　　沈廷乐是记吃不记打的个性，虽然被顾煜警告过多次不要乱说话，但他还是促狭地开玩笑道。
　　“老大，你是不是和你心尖上的白月光有什么突破性进展了？”
　　严律：“……”
　　顾煜：“……”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谁都没有承认什么，但也没有否认什么。
　　白正明又小心翼翼地唤道，“…严律？”
　　他突然觉得严律的不回答其实就是一种答案。
　　严律生硬地扭转过话题，“那个，你早上问我的物理题我算出来了。”
　　白正明极度痴迷物理，一听到不会的题被解了出来，立时什么疑惑都抛下了。
　　他激动地问道，“什么，你算出来了？答案是不是根号五！”
　　“不是，是根号六。”
　　“怎么可能！我明明验算过一遍了！”
　　“你看，这道题是这样算的……”
　　趁着严律和白正明探讨问题的空隙，顾煜夺过沈廷乐手中的物理卷子，冷冷地说道。
　　“沈廷乐，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
　　“老大您讲。”
　　“老高的那个赌约，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沈廷乐面色大变，他僵硬地呵呵笑了声，“老大，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顾煜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报名表，第一个名字是凌睿，下一个就是沈廷乐。
　　沈廷乐眯着眼睛凑近一看，被惊得魂飞魄散。
　　他两眼一黑，差点就要直挺挺地倒下，“卧槽，老大，哪有你这么坑小弟的。”
　　顾煜收起报名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总是想着玩游戏，把你分泌旺盛的荷尔蒙用到学习上。”
　　“噢，对了，老大，三中的娄俊要和我们约架，说要找回上次的场子，老大我们要应下吗？”
　　“应什么应，你作业做完了吗？期末排名有信心上升50名吗？你是不是要站在垃圾桶说自己是垃圾？”
　　“…老大，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有话快放。”
　　“你特别像那种找到了归宿，想要安定下来娶妻生子，从此金盆洗手，不再搅入腥风血雨的江湖侠客。”
　　“……”
　　“老大，虽然我知道你的校霸之名多半是被那群讨债的混混们给逼出来的，但你现在真的不像个校霸了，这个‘校霸’可以改为‘学霸’了。”
　　说完，沈廷乐一拱手，“顾大学霸，您是不是要和严大学霸双宿双飞了？”
　　白正明忍不住提醒道，“用错成语了，双宿双飞是用来形容相爱的两人形影不离的。”
　　顾煜低头给报名表上加了一行附注，一边写，他还一边念出来。
　　“沈廷乐自愿将赌约时间延长为一年。”
　　“啊！老大，我错了！那个，形容哥俩好的成语是什么？比翼什么？莲开什么来着？”
　　白正明再度普及语文成语，“比翼双飞，莲开并蒂，这些都是双宿双飞的同义词。”
　　顾煜又低头将‘一’划掉，改成了‘三’，“…延长三年。”
　　沈廷乐瘫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生无可恋。
　　白正明同情地说道，“沈廷乐，有个成语你应该了解一下。”
　　“…什么？”他气若游丝。
　　“祸从口出。”
　　“……”
　　被沈廷乐和白正明轮番问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不对劲。
　　顾煜平常写出道化学题都能嘚瑟好一阵子的人，居然在写完了一整张卷子后，都没有找严律说话。
　　顾煜闷头写着，他在想着严律并没有否认白正明的问题，是不是意味着严律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严律的默认像锥子般直刺着他的心脏，想一下就疼一下。
　　而严律的态度也十分冷淡，沈廷乐刚开玩笑地说顾煜有白月光时，他就着了魔般地想着这个狗屁的白月光到底是谁。
　　三节课下来，顾煜才用笔戳了戳严律，“你认识肖扬吗？”
　　“肖扬？”
　　“…就是早上差点被我揍的那个人。”
　　“不认识。”
　　顾煜偏过头，语气有些发酸，“他可是年级前50，红榜的前排，你真的不认识他？”
　　严律淡淡地说道，“我不看红榜，位置都是第一个，没什么好看的。”
　　他又补充道，“等你上了红榜，我就能看见除我以外的名字了。”
　　严律这句话说得狂妄而嚣张，语气却又平淡自然，顾煜心里莫名其妙的醋味瞬间就被甜意所淹没。
　　除了喜欢严律这件事情他能藏很多年，顾煜心里几乎藏不住问题。
　　他又戳了戳严律，“还有，你真的是喜欢同性吗？”
　　“是。”
　　严律的口气依旧冷淡，他告诫自己，顾煜这个狗崽子有没有白月光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但又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个问题。
　　这个狗崽子什么时候能够自己主动报告一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小的时候了，有一次，我不小心点开了我爸电脑里的小电影，有点反胃，后来又发现我对女生并不感兴趣。”
　　“那你有感兴趣的男生吗？”
　　严律斜睨一眼顾煜，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这个狗崽子自己有感兴趣的白月光，还来套他的话。
　　“那你妈知道这件事情吗？”
　　“知道。”
　　顾煜被这个重磅消息给砸得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你妈居然已经知道了？”
　　“对，她问我有没有对女孩子动心过，我说没有，我不喜欢女生。”
　　顾煜沉默了半晌，“……”严律说出柜就出柜，半分犹豫都不带。
　　顾煜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你妈的态度是？……”
　　想到他妈还反过来一个劲地给他普及这方面的知识，甚至还鼓励他要勇于面对可能的非议和妄言，严律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的语气又温和下来，“我妈觉得生死之外无大事，她很支持我。”
　　顾煜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严律忍不住又瞥了眼顾煜，什么还好，自己出柜成功与他有何贵干？
　　“不过，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动心过？”
　　“动心就像心尖上窜过一道电流，麻且酥，这是一种很难忽视的感觉。”
　　“你…对别人动心过？”
　　严律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他前倾身子，与顾煜靠得愈来愈近，眸子里的光暗下来。
　　顾煜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


第25章 过渡日常
　　班上人群喧闹，白正明正在给凌睿讲第五遍题, 凌睿都听得不耐烦了, 打算放弃, 白正明却还锲而不舍地用声波强行给他灌输知识点。
　　旁边的沈廷乐疯狂地补着数学作业，作业本哗啦啦地一页页翻过去，他却找不到一道会的题。
　　老高在走廊上心疼地摆弄着被18班无视了一个学期的花草, 那些花草命悬一线，叶子枯黄, 且已经萎缩地卷了起来。
　　可严律的眼中只有顾煜。
　　他像是进入了做题时的隔离状态, 无论外界多纷扰, 他都只能看到他所想攻克的题…或人。
　　顾煜的头发透着沐浴露的清香味, 漂亮的唇红得像枫叶，脖颈白皙，上面带着截红绳, 那截红绳被掩在高高的校服领子下面。
　　严律忽然想将那截红绳勾出来。
　　他懒洋洋地靠回椅子上，心头再多积郁也都一扫而空，“动什么心，高中毕业前你的对象只有一个。”
　　顾煜：“…谁？”
　　“那就是高考，崽子你想什么呢, 早恋会影响成绩的。”
　　顾煜脸色顿时黑下来, 他咬牙切齿道，“严律, 你就和高考过一辈子吧。”
　　严律又自然地伸手, 疯狂揉了一顿顾煜的头发。
　　“说什么傻话呢, 高考完我就和它立刻分手。”
　　顾煜这只脾气暴躁的小野猫生气了，他躲开了严律的手，还反过来挠了一把严律。
　　严律的唇悄悄弯起，“考上b大，我考虑替国家给你分配一个男朋友。”
　　小野猫炸起的毛慢慢放下，“你说的啊。”
　　严律‘嗯’了声，“没找到的话就找我。”
　　然后他在心里极其自然地接了下半句话，“我可以牺牲下自己。”
　　————————————————
　　白正明这个纪律委员可以称得上是十分尽职了。
　　在规定的纪律部检查时间之前，他会先检查一圈班内同学的着装情况。
　　早读课前，白正明拿着纪律扣分板，站在门的左侧，审视着每位踏进班里的同学，从最上面翘起的头发丝扫描到脚上穿着的鞋子。
　　门的右侧站着被拉来做模特的凌睿。
　　他倚在门旁，原本的长刘海剪成了标准的板寸头，穿着以前他认为难看到爆的校服，原本骚气的荧光黄球鞋也换成了便宜的黑白球鞋。
　　没人进来时，他就翻着白正明的英语笔记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正明说话。
　　“fallinlove是什么意思？”
　　白正明一愣，过了大半天才反应过凌睿说的是哪国语言。
　　他纠正他的读音，“不是这么读的。”
　　说完，他就字正腔圆地念了一遍。
　　凌睿举一反三，居然还利用短语造了个句子，“噢…fall/in/love，i/started/to/fall/in/love/with/you.”
　　白正明：“……”凌睿究竟知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有些怪怪的，于是闭紧了嘴，保持着严肃脸，继续检查过往同学的着装情况。
　　顾煜进来时，上下打量了眼凌睿，又侧过头看看严肃脸的白正明，啧了一声，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跟在他后面的严律伸出手，揉乱了顾煜刚整理好的发型。
　　“傻笑什么，继续背书。”
　　白正明疑惑地看着严律顾煜两人进班，“……”搞不懂顾煜在笑什么。
　　再过几分钟，一个改短了校服的男生走近了班门口，他左瞅瞅白正明，右看看凌睿，脚下步伐渐渐放缓。
　　白正明紧盯着他改短后的衣服，而凌睿则用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快点滚过来’。
　　…妈妈呀，这两尊煞神比教导主任堵校门口还要可怕。
　　白正明抬起手，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同学，还有30秒你就要迟到了。”
　　那名男生立刻加快了步子，被两道视线紧盯着，他差点就想举起双手，让这两位好好搜身了。
　　白正明严肃地问道，“同学，你的校服是不是特地改短了？”
　　凌睿紧跟着问道：“是不是？”
　　白正明的视线又牢牢盯着男生上宽下窄的裤子，“你的裤子下面是不是特意收紧了？”
　　凌睿：“是不是？”
　　白正明又抬起头，看向男生杂草丛一般高的头发，“学校有规定，头发不能超过一指长，同学你的头发好像有点过长了。”
　　凌睿：“太长了。”
　　双面夹击之下，男生几乎是一秒认错，“是的是的。”
　　白正明分出屡心神给旁边的凌睿，无情地训道，“好好背单词，等下英语课要听写！”
　　凌睿面色不虞，他啪一声合上课本，却是对着无辜的男生说道，“听到没，要听写，还不快点进班好好背单词！”
　　白正明：“……”


第26章 发愤图强吧骚年
　　开学一个月以来，18班风气大变, 可以称得上是脱胎换骨了。
　　教导主任每次路过18班时, 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踏入了错误的平行时空。
　　早读时候班里能够七七八八地坐满人, 那些和椅子天生有仇的混小子们也能安安静静地捧着书，坚持二十分钟不躁动。
　　虽然有时候他们的书拿倒了，语文早自习还拿成了英语书。
　　上课时班里也十分安静, 睡觉的同学安静地睡觉，打游戏的同学安静地打游戏, 但大部分还是开始尝试着好好学习的同学。
　　老师上课问问题也不是一个人尴尬地自问自答了, 开始和同学们有教学上的互动了。
　　沈廷乐脸皮厚, 不害怕答错问题, 无论会与不会，他总是会第一个积极地举手。
　　顾煜回答问题则很谨慎。
　　虽然他作为年级倒数第一，本就没有什么学神的包袱, 但有严律在，他总是不希望自己答错的。
　　所以顾煜回答问题的正确率为100%。
　　虽然其中有一小部分是严律在他答错问题时立刻提醒他的。
　　晚自习也开始有同学留在教室发愤图强了，其中就包括以前从来不写作业的凌睿。
　　本来晚自习只有白正明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守到十点半。
　　后来凌睿也留在教室写起了作业，一旦有题不会，他就毫不客气地骚扰他的学霸同桌。
　　再再后来, 沈廷乐嫌家里网速太快游戏太好玩电视太好看, 便也跟着留守学校了。
　　上学期晚自习时，高一24个班级, 两栋楼灯火辉煌, 只有18班的灯是熄灭的。
　　那时18班本就在教学楼一楼的偏僻地带, 班外植物枯的枯，死的死，窗户上还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门上落了锁，像是恐怖电影里的出事班级穿越到了现实中。
　　而现在，18班晚自习的灯能坚持亮到最后一刻，有时候甚至是全年级最后一个熄灭。
　　18班的进步绝大部分得益于立下赌约的老高。
　　那场荒谬的赌约，18班48个同学中有28个人参加了，而且大部分为男生。
　　或许是年少气盛，或许也是因为不忿于‘垃圾处理厂’这个称呼，他们丝毫没有考虑后果地就报了名。
　　结果报名一时爽，完成作业就火葬场了。
　　每天的清晨，在老高还没有进班监督早读时，班里面总会聚集着这样一帮人。
　　他们统一地拿着相同的作业，气势凶狠地站在白正明旁边，围成一圈人墙，紧锁着眉头，时不时低声交流道。
　　“我觉得这个公式不适合这道题。”
　　“不会吧，老师昨天课上好像说这个公式是一把万能锁来的。”
　　“他讲过吗？我是不是睡着了？”
　　“好像是吧，我就坚持到了他念完题目，然后也睡着了……”
　　“…那你记得什么？”
　　“就记得‘万能锁’那个段子……”
　　两个学渣的交流到此终结。
　　然后他们拿着题，无视凌睿冷嗖嗖的警告眼神，俯身乖巧地问道。
　　“白正明，这道题怎么做？能不能教下我们？”
　　他们是不敢去问严律的，严律太过高冷，而且讲题一般就寥寥三句话概括完毕，也就白正明能听个七八分明白。
　　而热心肠的白正明则会不厌其烦地给大家一遍遍讲题，讲到他们会为止，包教包会。
　　可惜这样一来，凌睿‘骚扰’白正明的时间就大大缩短了。
　　从白正明进班到他离开班级，总有一群如/饥/似/渴的同学两眼放着绿光，冲过去围堵他，向他询问题目、方法和个人爱好……
　　而顾煜和严律两人则岁月静好地写着自己的作业，没有任何人敢打扰他们。
　　他们时不时凑近头讨论下难题，讨论结束后，严律习惯性地揉揉顾煜的头，两人的眉梢眼角总会不自觉地带上甜蜜的笑意。
　　看到这一幕后受到一万点暴击的凌睿：“……”
　　于是，凌睿就放弃了走读，正式搬进白正明的宿舍，和学霸同寝了。
　　顺便霸占了白正明的所有私人时间。
　　目睹事情所有进展的顾煜：“严律，你说凌睿和白正明是不是不太对劲？”
　　严律批改试卷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冷淡下来，“嗯，你吃醋了？
　　这口锅来得莫名其妙，顾煜一脸懵逼，“醋，谁家的醋？”
　　严律不回答，他正好改到顾煜做错的题，大大地划了个红叉，他冷哼一声。
　　“不要把心思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顾煜长长地‘哦’了一声，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把心思放在相干的人身上？”
　　严律瞥了眼顾煜，第一次没有回避这种敏感问题，“对。”
　　他咬字清晰，单纯一个‘对’被他说得铿锵有力，像在发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毒誓一般。
　　回过头准备问严律题目的白正明：“……”他忽然感觉自己嗅到了恋爱的酸臭气息。


第27章 失眠
　　18班悄悄改变的时候，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也要到来了。
　　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称得上是有分量的考试了, 除此之外, 一中还有大大小小的不同名目的考试。
　　这些考试甚至比食堂菜里面的肉还常见。
　　每天早读晚读的语英随堂测试是固定套餐, 周三看时间会加餐一场大考，科目为物化生，周末回校时的那个晚自习则是数学专场,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起步。
　　对于这种‘加餐’和‘饭后甜点’，顾煜一般是看心情随便填了填答题卡, 每道大题像盖个【已阅】的戳似的, 分别写了个‘解’和‘答’, 再施舍给试卷两个字——他的名字。
　　然后就此搁下笔, 盖上笔帽，不写了。
　　他将水笔塞进空荡荡的笔袋里，整个考场都能听见他清脆的拉上笔袋拉链的声音。
　　再将空白的试卷翻了个面, 找了个舒服的睡姿，趴在桌上，畅享两小时宁静睡眠。
　　月考他则会稍微认真点，因为田螺妇女会通过微信通知他爸月考成绩。
　　即便这样，他的答卷还是一片惨不忍睹。
　　顾煜不是看题再回答, 而是粗暴地将脑海中的所有知识都输出到试卷上。
　　丝毫不管它和这道题有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以这一次月考, 可以说是顾煜正儿八经考的第一场考试。
　　也是检验他的学习成果的激动人心的时刻。
　　在考前一周的时候，顾煜就因为考试而焦虑到彻夜彻夜地失眠。
　　这可以说是他的人生新体验了。
　　他因为他哥失眠过, 因为严律没有理他失眠过, 因为游戏太精彩失眠过。
　　就是没有因为害怕考不好而失眠过。
　　以往他没有退步的空间, 也无所谓排名，而现在b大的分数线牢牢地刻在他心中，像标尺般度量着他还需要多少努力才能奋力跃进去。
　　他躺平身，拉上厚厚的空调被，左右翻了个身，又抬起脚，将所有多余的被子都收在身下，将自己包成个温暖的蚕蛹。
　　然而他一闭眼，就是那张红得发烫又刺眼的成绩红榜。
　　他强行地格式化自己的胡思乱想，然而脑海空白不到一秒，各种乱七八糟的杂念就又不请自来。
　　如果第一次月考没考好，严律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甚至放弃自己……
　　学习真的好苦好累，他有点想快快乐乐地继续打游戏，但是如此颓废下去，他是无法考上b大。
　　说不定自己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尽管严律这么尽心尽力地辅导自己，但自己最终还是会坚守这年级倒数第一的宝座。
　　心狂躁不安地跳着，他不断地深呼吸，甚至利用网上的方法，用鼻子先吸气4秒，憋气7秒，最后再呼气8秒，重复两次以上。
　　心脏的疯狂蹦迪似乎感染了耳膜，他甚至能感受到耳膜也在突突地鼓动着。
　　顾煜霍然睁开眼，烦躁地一把扯下眼罩，捂着头痛欲裂的头，想遏制自己的杂念，降下自己飙升的心率。
　　但是不行，他被折磨的根本没有一丝睡意，甚至比上课时还要精神。
　　他绝望而又烦恼地起身，内心是挫败的无助。
　　他拖拉着穿上拖鞋，打开台灯，想着说不定看一会英语，他就会被英语这颗纯天然的安眠药给催眠了呢。
　　开灯不过两分钟，顾煜的睡意还没积攒起来，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然后就是严律的声音。
　　“顾煜，你还没睡？”
　　可能是夜太深，有些孤独的原因，顾煜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久违的关心。
　　顾煜打开门，严律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略微有些凌乱，像卸下了平日的心防，显得更加容易接近。
　　而严律则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眼睛往哪里放，似乎除了直视顾煜，其他地方都是晃眼的一片白。
　　他看了眼屋内亮起的台灯，和桌上摆着的英语书，问道，“怎么了，崽子，睡不着吗？”
　　顾煜烦躁地挠挠头，话语中满是丧气，“对啊，下周就要月考了，我有点紧张。”
　　严律沉默了半晌，话语几近于温柔，“即便是考了倒数第一又如何，我知道你相比从前，已经很努力了。”
　　“可是，并不是所有努力都会有结果。”
　　顾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眸又黯淡下去。
　　“夜很深了，那些励志的鸡汤我明天再给你熬，今晚……”
　　严律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就陪你一起失眠好了。”


第28章 坦白心迹
　　说完那句‘陪你一起失眠’后，严律就自然地顺手带上了门。收藏本站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护眼台灯, 光线被层层黑暗所削阻, 延到远处的门处时, 已经微弱下来。
　　暧昧，但暧昧得宁静而美好。
　　灯下看人，能多看出三分美色。
　　严律站在门前, 眸中神色似明似暗。
　　严律插着口袋，缓缓地一步步走进顾煜, 高大的身材将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不给顾煜慌不择路逃跑的机会。
　　顾煜愕然, 丝毫没有引狼入室的警觉感。
　　他的大脑像是被人为按下了关机键, 只剩下一片无用的空白。
　　他愣愣地抬头望着严律，色泽红艳的唇微微张开。
　　像铺满奶油的生日蛋糕上点缀的那颗鲜红的樱桃，待人采摘。
　　严律只觉得喉咙发紧。
　　看到严律的喉结滚动了下时, 顾煜才慌忙从死机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强撑着大佬的气场问道，“…喂，你…你怎么陪我一起失眠？”
　　看到顾煜的智商终于上线，严律挑眉，“给你讲睡前故事, 哄你睡觉, 如何？”
　　顾煜耳朵烧了起来，大佬的气场也不复存在, “…幼稚！你要坐在椅子上给我讲吗？”
　　严律深深地凝视着他, 忽然勾唇一笑。
　　他这一笑无赖至极, 全然没有平日的半分高冷味道。
　　“那要不…顾公子你施舍我半张床？”
　　严律语气慵懒，还带着点嘶哑，他似是在和顾煜打着商量，语气却又不容拒绝。
　　顾煜震惊得答不上话来，他像是失去了呼吸这项技能，好半天都想不起来要缓上一口气，差点把自己活活闷死。
　　除了呼吸，他似乎连中文都不会说了，只能讲出乱码一般的不知名语言来。
　　大脑已经不是死机，而是直接格式化了，再次重启也还是空荡荡的一片。
　　严律又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愈发有侵略性。
　　顾煜听着拖鞋摩擦着实木地面的声音，又感受到慢慢迫近的炙热气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顾煜一步步地慢慢后退着，不注意时已经退到了床边。
　　他的脚被床沿绊住，身子失重地往后一跌，直接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严律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煜。
　　他缓缓地弯下身，贴近顾煜的面庞，话语中满是笑意，他轻声说道。
　　“傻崽子，你究竟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嗯？”
　　顾煜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语无伦次道，“你靠这么近做什么！孤男寡男的，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这话顾煜说得万分违心。
　　严律直起身，暂时没有理炸毛的顾煜大佬。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十分自然地躺下，拉上被子，又拍了拍床，对瞪着他的顾煜说道。
　　“睡觉。”
　　顾煜乖乖爬上床，却又将被子拉过头顶，想要遮掩下自己红得像煮熟虾子般的脸颊。
　　…然而他的心跳得比失眠时更快了。
　　在这静谧的夜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急促的扑通跳动声。
　　顾煜：“……”
　　严律果真不是来治疗他的失眠的，而是来陪他一夜失眠到天亮的。
　　顾煜躺在床沿边，硬是不敢逾越到严律那一边，像床中间画了道三八线般。
　　即便他身边躺着的是他暗恋了五六年的人。
　　但正是因为在乎得快要发狂，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顾煜斗胆扯了扯被子，要宣誓被子的主权。
　　严律轻笑一声，“你该不会是要把整张床都送给我了吧？快点过来。”
　　顾煜不说话，还是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缩在床沿一侧。
　　紧张地装死。
　　严律懒洋洋地提醒道，“你再不出来，我就出去了。”
　　顾煜还是不吭声，龟缩在被窝里。
　　“好，我走了。”
　　顾煜感觉到身旁的严律似乎掀开了被子，穿上拖鞋走了出去，又轻轻地关上了门。
　　好一会儿，他才失望地慢慢伸出头来。
　　本以为严律已经走时，他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叹息。
　　“终于肯伸出头了？不执着于把自己闷死在被窝里了？”
　　他转头看向严律，眼眸倏然亮起来，“…你不是走了吗？”
　　严律靠着床头，懒洋洋地说道，“我的三魂六魄回房了，但肉体和心还留在这。”
　　顾煜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严律将手枕在后脑勺上，“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听完就睡着了。”
　　顾煜嘟囔道，“你哄小孩子呢。”
　　严律声音中带着不易发觉的宠溺意味，“不是在哄小孩子，我是在哄我的崽子。”
　　顿了一下，他就开始讲起故事来，“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顾煜：“……”他好像能猜出这个睡前故事的大结局了。
　　“…庙里有个小和尚，他不好好抄经文，也不服老和尚的管教，又倔又犟。”
　　顾煜：“…这个小和尚是不是叫顾煜？”
　　严律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讲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中般，声音轻柔缓慢。
　　“有一天，老和尚去世了，小和尚一下没有人管了，也没有人宠着了。”
　　“他收敛了性子，开始勤奋地抄起经文来，每天早早起来打坐念经，小和尚有点慧根，所以在经文这块领悟得很快。”
　　“但小和尚从小性子就孤僻，玩闹也是一个人疯玩，不喜欢和其他人一块，所以他也没有多少朋友，很久以来，他过得并不快乐。”
　　被严律轻缓的声音催眠着，顾煜眼睛慢慢合上了，他将头偏到严律的腰旁，呼吸声均匀起来。
　　严律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他遇上了另一个同样顽劣的小和尚，那个人看着十分嚣张，动不动就要炸毛，经文抄得一塌糊涂，还总是口是心非，可是……”
　　顾煜真的睡着了，他长腿一伸，踢掉了被子。
　　严律帮顾煜掖好被子，顾煜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腰，依赖地贴了上去。
　　“…可是他真的是小和尚遇到过的……”
　　在顾煜熟睡的呼吸声中，在窗外透进的清霜般的月光之下，严律低头看着顾煜的睡颜，对着寂静的漫漫黑夜，轻声承认道。
　　“…最令他动心的人。”


第29章 生日礼物
　　傻崽子睡熟了，也不知他梦到了什么, 傻兮兮地笑着, 呢喃了句梦话, 还伸出双手紧紧地圈住他的腰。
　　“崽子，你不是有你心里的白月光了吗，怎么还趁着睡觉来占我便宜？”
　　严律无奈地自言自语道, 说罢，他便俯下身, 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下他的额头。
　　“你占我一次便宜, 我也占回来一次, 崽子, 你说这是不是很公平？”
　　顾煜傻笑得更加开心了，直接把头埋进了他的怀中，还蹭了好几下。
　　要不是顾煜紧闭着眼睛, 而且呼吸均匀平稳，严律就真的要以为他在装睡了。
　　严律轻轻抚摸着顾煜的头，眼神愈发坚定。
　　他从不轻易地决定去做一件事情，但既然做了，便要做好。
　　追人也是。
　　傻崽子心里有白月光, 人长得是被全校师生公认了的帅, 家世还好。
　　而他除了成绩好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资本去追傻崽子。
　　可他绝对不会放弃。
　　顾煜心里有白月光, 他便一直守护在傻崽子的身旁, 直到漫长岁月将这道微弱的白月光给磨灭。
　　顾煜家世好, 他便在毕业后努力工作，尽所有可能去拿到高的薪水，证明自己能够养活这头娇贵的傻崽子。
　　他的确没有太多资本，唯一能够仰仗的便是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关心了。
　　虽然傻崽子刚刚决定要好好学习，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立刻去跟他告白，因为这样会打乱原本的计划。
　　他是喜欢傻崽子，但他更希望傻崽子好。
　　他有耐心等顾煜高考完，等他彻彻底底地忘掉了心里头的白月光，那时候他便会抛下所有的顾虑与不安，告诉顾煜那句在他心里藏了三年的话。
　　清楚了未来对傻崽子的态度，也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严律只觉得浑身轻快。
　　顾煜的闯入像一道炙热的阳光，驱散了他头顶多年不散的阴霾，让他在父亲好赌、母亲重病的绝望日子中看到丝宝贵的希望。
　　他甚至开始规划着未来有顾煜的日子。
　　他也躺进被窝中，轻拥着顾煜，与顾煜额头相抵。
　　“晚安，崽子。”
　　可能是因为严律睡在身侧，顾煜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
　　他甚至还梦见了严律跟他告白，虽然只有短而模糊的一句‘我喜欢你’。
　　但他还是快乐地快要疯掉，梦中的他立刻冲过去，牢牢抱住了严律。
　　他一边跑，一边傻笑，“阿律，我也是！我喜欢你好多年了！”
　　跑着跑着，或许是风太大的缘故，他的眼角还涌出颗晶莹的泪来。
　　暗恋成真，喜极而泣。
　　严律闻言也笑了，他弯下腰，轻轻地吻了吻自己的额头，又细心地吻掉了他眼角的那滴泪。
　　顾煜整个人埋在严律的怀中，一边开心地笑，一边却又难免心酸地哭出声来。
　　…这梦太美好了，美好到他都不用掐自己就知道这是梦。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可以放肆地睡个懒觉。
　　被这样复杂的喜悦心情包围着，顾煜沉沉地睡到了天大亮，难得地自然醒了。
　　顾煜睁开眼，视线从模糊慢慢过渡到清晰，他正准备掀开被子，起身洗漱时，四肢忽然僵硬住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正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严律身上。
　　还是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早就醒过来的严律阖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醒来了？”
　　顾煜‘嗯’了声，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睡姿不太好。”
　　“是不太好，你知道在古代，你这样抱着我一夜，要对我怎么样吗？”
　　大清早的，顾煜的脑子还转不过弯来，“…要怎么样？”
　　严律转头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又看得顾煜心开始扑通直跳。
　　“要负全责，傻崽子。”
　　话毕，也不等迟钝的顾煜反应过来，严律就下了床，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起来。
　　等到他出来了卫生间，顾煜还是刚才那副呆愣的模样。
　　顾煜抱着那只毛绒旧熊，下巴搭在熊的头上，盘腿坐在床上，眼神懵懂。
　　“…你刚才说的负全责，是什么意思？”
　　傻崽子果然智商是时而在线，时而掉线的，严律换了个话题问道。
　　“这只熊我总觉得很眼熟，你在哪里买的？”
　　“噢，这只熊是当年我准备送给……”顾煜猛然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这只熊是他当年准备送给严律的生日礼物。
　　那时他还在读初中，严律在他隔壁班，他家和严律家正好是相反的两个方向。
　　每天放学，他都会磨磨蹭蹭地等严律回家，然后隔着十多米远的距离，和他强行顺路。
　　他不想打扰严律的生活，他只想一个人远远地看着他，跟着他一起回家，一起被夕阳的余晖笼罩着。
　　能够多看他一眼，就已经很幸福了。
　　在严律的生日快要到来时，他突然发现严律不再直接回家，而是会走进路旁的一家百货商店，然后默默地望着摆在最上方的毛绒熊玩具。
　　他甚至还听见小小的严律问店主，问这只熊什么时候会打折。
　　店主冷冰冰地告诉严律，这只熊永远也不会打折。
　　严律十分失望地走出了百货商店。
　　严律走后，顾煜立刻掏出自己的零花钱，帮严律垫了70%的钱。
　　他请求店主在严律下次来时，告诉他这只熊打三折。
　　因为他观察过了，这家店的最低折扣就是三折，这样不会引起严律的怀疑。
　　店主同意了。
　　严律这般骄傲的人，若不是生活强逼着他低头，他是绝不会接受别人施舍的钱财的。
　　他也只是希望严律能够在生日时，买得起他想要的生日礼物。
　　过上一个快快乐乐的生日。
　　接下来的几天，严律就没有来上课了。
　　顾煜不知道严律出了什么事，他每天都去严律的家门口徘徊几圈，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差点以为他是来踩点的小偷了。
　　严律家的灯在那几天一直没有开过，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
　　顾煜担心得要命，却又不知道找谁问起。
　　在严律生日的前一天，严律还没有来买走那只熊。
　　于是他跑去买下了那只熊。
　　顾煜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他决定守在严律的家门口，亲手送给他这个生日礼物。
　　他一边想着严律收到礼物一定会很开心，一边又惴惴不安地想着怎么跟严律介绍自己。
　　然而一天下来，严律家的灯还是没有亮过。
　　他敲门，也没有人开门
　　他又饿又累，紧紧搂着小熊，腿站酸了，就坐在楼梯上。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不断有短信发进来，是沈廷乐约他出去打游戏的信息。
　　他一条都没有回，只是呆呆地抱着熊，看着路灯的影子被黑夜一点点拉长。
　　夜深的时候，好心的邻居开了门，告诉他这家住着的老奶奶去世了，小男孩被他父母接走了。
　　他茫然地站起身，向邻居鞠了个躬，含混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进远处的黑暗里。
　　顾煜现在回想起这段往事时，还是觉得有点遗憾又心酸。
　　忽然，严律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那只熊，缓缓说道。
　　“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曾经很想买这只熊，但是因为钱不够，就没有买。”
　　他自嘲地笑笑，“那个时候我奶奶病重，她最喜欢这些毛绒玩具了，我就想买这只熊去逗她高兴，幼稚地想着说不定她一开心，病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呢。”
　　“但是…第二天她就走了，她终是没有等到我攒钱去买下那只熊。”
　　顾煜这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张了张口，却只能说道，“…抱歉。”
　　严律摇了摇头，“事情过去好几年了，我早已放下了。”
　　顾煜像是又拾回了当初上门送礼物的勇气，他突然将那只熊塞进严律的怀中，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只熊就算作你以前的生日礼物，送给你了，你要相信，当你失去一个深爱的人时，一定会有另外一个深爱着你的人，在等着你回头看他一眼。”
　　时隔多年，顾煜终于将当年的礼物送了出去。
　　严律抱着那只熊，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生日时，奶奶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会给他用草绳扎小动物，会用苍老却慈祥的声音唱一首生日歌。
　　母亲会带他去买衣服，白正明会在开学时送他一本最新的练习册。
　　但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般独特的生日礼物。
　　顾煜观察着严律的神色，紧张地说道，“你不许拒绝！今年的生日礼物我会在你生日那天再送给你的。”
　　严律搂紧了那只熊，感受着熊身上残留着的顾煜的体温。
　　“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
　　严律抱着熊回房时，才想起那年生日晚上，他爸开车载他回家，在路过奶奶家时，他看见他家门口坐着个小男孩.
　　那时正值隆冬，小男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将头和两只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小男孩抱着只熊，像是在等待谁回来般，将下巴倚在熊头上，双眼黯然。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寒夜漫漫，却只有影子与他作陪。
　　那时坐在车里的他，心没来由地突然痛了一下。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抱着毛绒熊等人的小男孩…究竟是谁？


第30章 发射爱心
　　下周一就是月考了，所以周末两天顾煜都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 头悬梁锥刺股般地刻苦学习着。收藏本站
　　吃完早餐后, 顾煜就被严律鞭策着先做了套英语试卷, 然后开始背起了语文。
　　他躺在沙发的一侧，背着《蜀道难》，严律坐在沙发的另一侧, 批改着顾煜刚做完的英语试卷。
　　严律看似在全神贯注地改着试卷，但只要顾煜背错一个字, 他都能立刻指正出来。
　　在顾煜背完一篇课文后, 他还会拎出文章中的几个句子, 让顾煜翻译成现代文。
　　考校顾煜的同时, 严律批改作文的手也没有停下。
　　错词被他一个个地圈出来，可以再润饰修改的句子则画上了波浪线。
　　除此之外，严律甚至按照他的逻辑思路, 帮他重写了一篇作文，还在旁写上了好词好句的用法附注。
　　严律改作文比他这个写作文的人还要费上百倍的心思。
　　顾煜看着严律飞速批改作文的手，感叹道，“严律，你真的应当去做老师, 你教得又好又用心, 学生们一定都会很喜欢你的。”
　　说完，顾煜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吃起了干醋。
　　严律对他这么好, 说不定都是因为看在自己是他的家教学生的份上。
　　换成另外一个人, 严律可能也会对那个人这般体贴照顾, 甚至更好。
　　严律嗅出顾煜话语中极淡的醋味，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母，停笔，将改好的试卷递给顾煜。
　　“若我真去当了老师，那我大概是历史上最偏心的老师了。”
　　他的全部一颗心都偏到了顾煜身上。
　　顾煜拿回试卷，发现英语试卷的分数那块画了两个q版的小人。
　　一个小人拿着教鞭，敲着黑板，面无表情，脑袋上圈了个气泡【过去式都背熟了吗？】。
　　底下坐着的小人则懵懵懂懂地举起手，头顶上的两根呆毛还炸了起来，脑袋上也有个气泡【老师什么是过去式？】。
　　顾煜看着两只q版小人，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严律用语法书轻敲了下他的头。
　　“还笑，画的就是你，傻崽子，过去式满地跑，不看语境的吗？”
　　背完语文，顾煜又拿起了生物书和严律为他整理的重难点提纲。
　　这本提纲是严律的心血之作，第一页是粗略的思维导图，后面几页是细致的知识点，最后一页是知识点的相互关联。
　　严律相当于将他脑海的记忆思路全部复刻到了提纲上。
　　在严律第一次将这份提纲交给他时，白正明不小心看到了这份提纲，羡慕地都快得了红眼病。
　　他死死地抱着严律整理的重难点，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严律，我们十几年的发小交情竟然比不上你和顾煜短短一个月的友谊，你不能有了新朋友就忘了兄弟啊。”
　　沈廷乐早已看破了一切，但又不敢在顾煜的面前说破。
　　“白正明，你这句话中有两个错误的名词，建议你改正过来，这样语句会更加通顺。”
　　什么友谊，那叫爱情！什么新朋友，那叫老婆！学霸就是太单纯了。
　　白正明纳闷道，“…什么名词啊？”
　　顾煜不干了，他对凌睿喊道，“凌睿，你能不能管管你们家那位。”
　　严律将提纲从白正明怀中抽出，又递回给顾煜，“想要的话自己整理去。”
　　白正明、凌睿：“……”又双叒叕嗅到了狗男男恩爱的气息。
　　————————————————
　　顾煜默默背着提纲，严律则在旁边低头削着苹果，削完后，他又将苹果切成几块，插上牙签。
　　严律问道，“复习好了吗？我要考你了。”
　　顾煜最后迅速翻了几页生物书，匆匆扫过了遍他一直记不住的知识点，才合上生物书，盘腿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
　　“你考吧。”
　　“色盲一般属于哪种遗传病？”
　　“伴x染色体隐性遗传病。”
　　“这种病一般有什么特点？”
　　“隔代交叉遗传，患者男性多于女性。”
　　“再举一个这种病的例子。”
　　“嗯……”顾煜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大脑中灵光一闪，“血友病！”
　　严律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送至顾煜嘴边，“很好，在脑海中过一遍其它四种遗传的特点和实例。”
　　顾煜身体向前倾，低头一口咬下苹果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条小奶狗般。
　　如果他身后有一条尾巴，那么此刻一定高高翘起，并且三百六十度飞速旋转。
　　严律将牙签插到另一块苹果上，继续问道，“解释下自由组合定律和分离定律。”
　　正疯狂摇尾巴的顾煜僵住了，尾巴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焉掉了。
　　糟糕，太过得意忘形了，这个知识点他好像没背。
　　顾煜开始自由组合搭配脑海中的零碎知识，艰难地往外挤出一个个名词。
　　“好像一个是等位基因独立地遗传给后代，另一个是非同源染色体上的非等位基因，然后怎么了？”
　　严律戳起苹果块，递到顾煜跟前，顾煜刚要咬下去时，他又慢悠悠地收回手，送进自己的嘴中，优雅地吃起苹果来。
　　顾煜：“……”无聊！幼稚！还他的苹果！
　　“翻开生物必修二，再看一遍定义，这个知识点必考。”
　　顾煜对他错失的苹果块耿耿于怀，“不考怎么办？”
　　“不考我就给你削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的苹果。”
　　顾煜脸色由阴转晴，他扑哧一声笑出来，“喂，你一辈子也削不了这么多吧？”
　　严律竟然认真地计算起来，“如果我每天给你削一个，每年365天，按照80年计算，那就是29200个，还剩下70799个，一辈子的确是削不完。”
　　顾煜怔了下，每天削一个，八十年？
　　严律低着头翻书找知识点，面色平静，让顾煜辨别不出来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一辈子都削不完的话……”
　　严律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就只好下辈子继续兑现了。”
　　顾煜喉咙发紧，下辈子？什么下辈子？
　　大清早的，他是还没从梦中醒来吗？
　　严律以学业为重，撩到及止，趁着傻崽子一副愣愣的没转过弯的模样，他将找到的知识点递给他，言简意赅。
　　“背下来，背不下来就抄五遍。”
　　顾煜：“……”果然还是他在自作多情吧。
　　他郁闷地接过书，接着背提纲，半个小时下来，为了被严律喂食，顾煜几乎是将自己的记忆力提升到了最高的限度，脑细胞都快被烧死大半了。
　　但即便这样，他也只吃到了一半的苹果。
　　他突然发现严律似乎在控制题目的难度，题目一次简单一次难，一轮下来，几乎保持着他吃一块、严律吃一块的节奏。
　　而两人从始至终用的都是同一根牙签。
　　这不相当于两人间接接了无数个吻吗？
　　顾煜暗骂了自己一句多心，严律才不会把心思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地方，他还是好好学习吧。
　　当严律正要给顾煜投食最后一块苹果时，门铃忽然响了，而且响得一声比一声急促。
　　严律将苹果放在碟子中，从沙发上下来，去开门了。
　　顾煜失望地闭上嘴，没有去吃那块苹果。
　　他拒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要坚决捍卫自己被投食的权力，这可是他拼了老命背书换来的。
　　严律接起门口的门铃电话，刚准备问是谁的时候，门铃那边的人就对着电话激动地喊道，“老大，要不要出来飙车？”
　　这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强到沙发上的顾煜都能听到。
　　是沈廷乐的声音。
　　严律回头瞥了眼顾煜，顾煜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严律拒绝道，“顾煜不去。”
　　说完，他就立刻挂上了电话，转身盯着顾煜，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飙车？呵，这崽子的业余活动也是够丰富的。
　　听着门铃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沈廷乐有种被顾煜的大家长关在门外的萧瑟感。
　　他一脸懵逼，觉得有个核弹在自己脑子里猛地炸开了，朵朵硕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
　　沈廷乐的内心高速地飚过满屏密集的卧槽。
　　他刚才听到了谁的声音？
　　…只对学习感兴趣的年级第一严律？！
　　这两人感情进展已经迅速到开始同居生活了吗！
　　门外的沈廷乐疯狂地锤着门，“老大！老大！你让我进来！！”
　　门内的顾煜则惊恐地举起了双手，乖乖地主动认错。
　　“我是曾经玩过半年摩托车，但上高中以来，我就再也没有玩过了！”
　　严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我要开门放猪了，你做好被猪队友坑的准备。”
　　顾煜：“……”沈廷乐，他这辈子收的最会坑老大的一个小弟。
　　沈廷乐原本整个人都扑在门上，门突然一打开，受惯性所控，他便直接跌了进来。
　　他抬头看了看穿着休闲家居服的严律，又看了看沙发上的顾煜。
　　顾煜用杀人的眼神冷冷地盯着沈廷乐，以眼神为刀，将沈廷乐戳了个千穿百孔。
　　沈廷乐立刻意识到自己刚说错了什么，僵硬地呵呵直笑。
　　“那个，严律，我说的飙车的真实意思，其实是问作业。”
　　严律漠然地‘哦’了一声，“那你的作业呢？是不是还在学校的桌子里躺着？”
　　沈廷乐回答不上来，机智地将问题反抛回去，“严律，你怎么在老大家里？”
　　顾煜以为严律不愿意暴露他在做家庭教师的事情，在后面高声说道，“是我求严律来辅导我的。”
　　严律接着补充道，“我是他的家庭教师，所以会住在他家里。”
　　顾煜愣住了，没想到严律愿意承认他是自己的家庭教师。
　　要知道他上个暑假在咖啡馆打工时，都是带着口罩的。
　　沈廷乐不知道严律的家庭情况，所以只是惊讶地看了眼严律，“噢…原来是这样子。”
　　说着，他便坐到沙发上，顺手就要拿起最后那块苹果。
　　眼见着沈廷乐就要吃掉他最后一次被投食的苹果，顾煜被气得想一脚将沈廷乐踹出去，踹到天涯海角，别打扰他和严律。
　　严律忽然发声，“等等。”
　　沈廷乐不解地望向他，手上动作停住了。
　　严律走过来，戳起最后一块苹果，喂给开始摇起了尾巴的顾煜。
　　顾煜一边满足地吃着，一边冷飕飕地瞪了眼沈廷乐。
　　这个碍事的家伙。
　　然后严律从果盘里拿起另一个洗好苹果，递给沈廷乐，“你吃这个。”
　　沈廷乐接过苹果，沉思起来，他怎么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呢？
　　把沈廷乐这尊坑神送出门后，顾煜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有沈廷乐在，他做过的所有蠢事都迟早会被抖出来。
　　他顺手拿起英语试卷，摩挲着两个可爱的q版小人，眉目温柔下来。
　　忽然，他发现小q版严律手里所拿的教鞭的上方，还画着一颗极小但清晰的爱心。
　　那颗爱心不仔细看的话，就是个普通的小墨点。
　　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噔噔跑到光线充足的阳台上，颤抖地拿着试卷，将脸凑近。
　　睁大眼睛盯了好几分钟后，他突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翻箱倒柜地找起放大镜来。
　　好不容易从抽屉找到一把落灰了的放大镜，他用放大镜对准了那颗心。
　　…的确是一颗标准的小爱心。
　　哐当一声，放大镜掉到地上，顾煜紧紧捏着那张试卷。
　　他按着自己的胸膛，气息不稳，激动过度的心脏眼见着就要从里面蹦出来。
　　难道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随手点的墨点便会自动渲染成爱心的形状？
　　还是说…严律其实是在暗戳戳地向自己告白？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魔了，连颗小墨点都能看出爱心的形状，甚至还能联想到严律向自己告白。
　　顾煜自嘲地笑笑，这种白日梦还是少做为妙。


第31章 掉马前奏
　　一中并不是根据排名来分配考场，而是电脑随机抽签, 自动生成考试座位表。收藏本站
　　所以一个考场中可能既有成绩优异的学生, 也有年级的吊车尾。
　　高一上学期时, 顾煜为了能和严律一个考场，或者说让严律注意到自己，可以说是拜遍了所有的庙, 求遍了各路神仙。
　　连月老庙他都顺路去拜了一拜。
　　那时，顾煜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 从山脚虔诚地爬到山顶, 足足爬了一个小时。
　　而沈廷乐则舒舒服服地坐在车里, 吹着空调, 喝着冰可乐，看着电影，几分钟就从山脚到了庙前的停车场。
　　沈廷乐在车里看完了一场电影, 顾煜才迟迟地爬到山顶，他拉下车窗，疑惑道。
　　“老大，为什么你根本不在意成绩，拜佛还这么积极？”
　　顾煜喘着粗气, 也不顾石头被晒得滚烫, 便坐在石头上休息，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懂什么…这, 这是执念。”
　　沈廷乐缩了缩头, 又瘫回柔软的车座上, 点开了一部新的电影。
　　老大真的好奇怪，非得给自己找虐，也不知道他在求什么，求个心安吗。
　　顾煜走进庙中时，累得已经快要虚脱了。
　　这座山太高，除了每日要做功课的僧侣，很少有人会爬上来。
　　他跪在蒲团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先是祈求所爱之人身体健康，然后默默地许下和严律一个考场的小心愿。
　　最后才贪心地许下和严律一辈子的终极心愿。
　　每天至少有几千万人虔诚地向上天祈愿，祈祷幸福，祈祷健康，祈祷发财。
　　而他的心愿太过渺小，不过沧海中的一粒粟米。
　　所以上天迟迟没有回应。
　　大抵是这个心愿被他许过了无数遍，在吹熄生日蜡烛的瞬息，在看到流星的刹那，在跪下磕头的时候。
　　上天或许是听到了太多次，听得不耐烦了，所以终于应验了一次。
　　这次月考，他和严律一个考场。
　　月考当天早上，严律打开卧室的房门时，顾煜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客厅里，翻着语文的写作素材。
　　顾煜披上了他的外套，薄薄的裤兜里还揣着一块东西，看形状应该是从他那里拿走的风油精。
　　看着傻崽子紧张的模样，严律失笑，“这是月考，又不是高考，我怎么感觉你要上战场了？”
　　顾煜严阵以待，“有什么区别吗，我这就要拿着笔去横扫敌方题目了。”
　　严律弯腰穿上鞋，问道，“你怎么穿着我的外套？”
　　顾煜闻言裹紧了外套，“蹭蹭你的学霸气运。”
　　严律直起身，将肩上的书包卸下，丢到旁边的桌子上。
　　“过来，我告诉你学霸气运是怎么蹭的。”
　　顾煜走到严律面前，他刚疑惑地开口，“怎么……”
　　剩下的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拽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严律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顾煜。
　　顾煜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似的，但内心却又酥化成了一淌水。
　　他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直愣愣地垂在身侧，任由严律把他往怀里带去。
　　顾煜的脑袋搁在严律的肩膀上，严律呼出的温热气息洒在顾煜脖子处。
　　他的嘴唇不小心擦过了顾煜的耳朵，顾煜的耳朵腾一下烧了起来，红得暧昧/诱/惑。
　　严律又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哑。
　　“不要紧张，不要怀疑自己，我相信你会有进步的。”
　　然后他便若无其事地放开了顾煜，拎起书包打开门，“走了，崽子。”
　　顾煜浑浑噩噩地背上书包，腿脚发软。
　　他仿佛不会走路了，左脚绊右脚，差点摔跤。
　　严律眼瞧着顾煜连路都走不稳了，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崽子，回神！”
　　顾煜的神回过来了片刻，却又因为严律握住了他的手，继续飘到了万里以上的云端中。
　　严律叹气，反手自然地牢牢握住顾煜的手，“别摔了。”
　　严律握得很用力，却又很小心，顾煜没有挣脱，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被他牵着。
　　顾煜刻意放慢了步伐，不想那么快走完这段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严律也走得比平常要缓慢许多。
　　平常十分钟的路程，被两人硬生生地走成了二十分钟。
　　严律走得慢归慢，但路上还是一直在提醒着顾煜语文考试中的注意事项。
　　顾煜一路晕乎乎地来到了考场，踏进考场时，他才发现严律前面坐着的居然是肖扬。
　　看座位表时，他眼里只有严律和自己的名字，暂时屏蔽了其他人。
　　结果遗漏了这个祸害。
　　肖扬看到他时，还斯文地扶了下眼镜，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
　　顾煜一看到他笑，就觉得他肯定还有后续的阴谋诡计在等着自己，胃一阵绞痛。
　　严律跟在他后面，肖扬也向他打了个招呼，严律冷冰冰地问道，“请问你是？”
　　肖扬哑然，“我是……”
　　严律坐到位置上，低下头来，看都不看肖扬，“不认识，考试了。”
　　上午第一场考试是语文，顾煜惊喜地发现严律押中了好几道题，一路下来竟然答得十分顺畅。
　　他牢记着严律对他说的那句话——“你是要考高分，不是要考满分，永远不要盯着你不会的题，把注意力放在你能攻克的题目上。”
　　不会的题都被他选择性无视了，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态。
　　年级倒一当久了，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顾煜还是有的。
　　交卷后，顾煜站起身来，收拾着草稿纸，兴奋地对严律说道。
　　“考的都是你总结的知识点！保守估计至少能及格，说不定能上百。”
　　严律揉揉顾煜的头，眼神温柔，“傻崽子，即便我总结了，你背不下来也没有用，这是你自己的努力成果。”
　　顾煜得寸进尺，“如果我考上一百有什么奖励？”
　　“你是要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顾煜权衡半天，贪心地要求道，“都要。”
　　严律一口答应下来，“好，但是保密。”
　　物质与精神俱存的，那就只有他自己了。
　　肖扬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他沉默地收拾完桌子，将一张不起眼的小纸条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下午的考试是数学。
　　顾煜不擅长的学科有六，语数英物化生皆榜上有名，其中最不擅长的还是数学。
　　比起语文，他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当严律开始翻页做大题时，他还在死磕选择题。
　　正在顾煜紧皱着眉，烦躁地在草稿上演算题目时，一个小纸团被丢到了他的脚边。
　　紧接着就是监考老师的怒吼，“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传什么纸条？！”
　　全考场都被打断了思路，不知所措地看着讲台上发怒的监考老师。
　　顾煜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监考老师燃烧着怒火的双眼。
　　监考老师冷冷地说道，“第二列第一排和第三排的考生，考完试后跟我去教导主任办公室一趟！”
　　第二列第一排和第三排的考生正是肖扬和顾煜。
　　监考老师走下台来，面色阴沉地捡起顾煜脚旁的纸团，打开一看，正是选择题的答案。
　　他警告地看了眼顾煜，没有当众说什么‘好自为之’的重话。
　　但什么重话都比不过这一个既轻蔑又怜悯的眼神。
　　顾煜几乎是无法遏制地愤怒起来，他啪一声折断了手上的铅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居然被污蔑作弊了。
　　他是真没有想到肖扬居然会冒着和他一同背处分的风险，故意给他传答案。
　　说不定事后还会反咬他一口，说是被他威胁才会给他丢答案的。
　　严律趁老师不注意，微不可查地偏过头，无声地比了一句话的口型。
　　“我相信你。”
　　顾煜看懂了严律的口型，想起严律给他出针对性的数学题，为他翻上学期的习题册，从茫茫题海中给他一道道挑题的艰辛。
　　于是他强自镇定下来，接着继续做下去。
　　可能是被刚才的事情刺激到了，顾煜的思路出奇地清晰，填空题不至于完全不会写了，十几分一道的大题也能写出五六分来。
　　数学考试结束后，监考老师记下了顾煜和肖扬的名字，又单独收走了他们的考试试卷，带他们来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严律也跟在顾煜身旁，陪着沉默的顾煜。
　　他想要逗面色阴沉的顾煜笑，绞尽脑汁地搜刮了几个冷笑话。
　　“你知道皮卡丘站起来是什么吗？”
　　顾煜情绪低落，“什么？”
　　严律一本正经地揭开谜底，“皮卡兵。”
　　顾煜笑了起来，眉间笼罩的阴霾也消散了些。
　　严律又问道，“你知道皮卡丘跑起来是什么吗？”
　　顾煜摇摇头。
　　“是皮卡乒乓乒乓乒乓乒乓。”
　　顾煜联想了下字型，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趁傻崽子情绪有所好转，严律安慰道，“没事的，不要担心。”
　　顾煜知道严律之所以会讲冷笑话，全是为了逗自己开心，“严律，谢谢你。”
　　“大恩不言谢，不如以身相许。”
　　顾煜又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以身相许’这个词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
　　但严律已经转头和监考老师说起话来了。
　　监考老师认得严律，奇怪地问道，“严律，你去做什么？”
　　严律恭敬地回答道，“老师好，我是顾煜的同桌，我不相信他会作弊，想和他一起去办公室说清楚这件事情。”
　　或许是严律的年级第一光环加持，监考老师对他的态度比较温和。
　　“你放心，作弊的同学呢，学校一定会惩罚，但没有作弊的同学，学校也绝对不会冤枉的。”
　　严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监考老师连忙摆手，“哎，没事没事，事情还是要查清楚才能下结论。”
　　他又开玩笑似地说道，“你转到18班也不过一个多月，就和顾煜关系这么铁了？”
　　严律笑笑，没有应下这句话。
　　四人到了教导主任后，监考老师向教导主任说清楚了情况，又将纸条递给主任。
　　教导主任揉着眉心，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首先看向严律，“严律，你怎么在这？”
　　严律镇定自若，“主任，我认为顾煜没有作弊。”
　　教导主任摊开纸条，“他没有作弊，那肖扬为什么要传纸条给他？”
　　严律冷淡地瞥了眼肖扬，“主任，这件事情应该是肖扬同学的私事了。”
　　“好，那你怎么证明顾煜没有作弊？”
　　“首先看答案，肖扬纸条上的最后一道选择题答案是a，但正确答案应该是d，而顾煜选对了。”
　　肖扬发话了，他委屈地解释道，“顾同学在逼我传答案时，说过他自己会改几个答案。”
　　严律面无表情，气势愈发慑人，他小心地拿起顾煜的试卷。
　　“肖同学，你是不是觉得试卷上这些选择题都是顾煜随便蒙的？所以你才觉得你可以随便污蔑顾煜作弊？”
　　严律又转过身，一字一顿地对教导主任说道，“主任，我请求让高老师改动题目的几个数字，其他条件不变，让顾煜现场再做一遍，这样就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谎了。”
　　教导主任点头同意了，让监考老师把老高叫来。
　　肖扬的额头上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
　　在等候老高来的时候，严律已经开始动手改题了。
　　得益于他数学长期145以上的非人成绩，教导主任也就任他开始改了。
　　短短十分钟，严律已经将12道选择题的数字改变完毕。
　　老高来了后，严律将改后的题目交给他，同时建议道。
　　“高老师，有些题是纯理论题，我觉得你可以考顾煜相关的知识点，这样比较公平。”
　　老高也不相信顾煜会作弊，他非常干脆地当着教导主任的面考起了顾煜，顾煜也十分给老高争气，所有问题都回答出来了。
　　教导主任以前是教数学出身的，老高和顾煜这一答一问下来，心里也有了点底。
　　他将改动后的试卷递给顾煜，“再做一遍，旁边写下过程。”
　　这次的数学选择题十分简单，所以顾煜做得还算顺利，严律在旁看顾煜做完后，还现场指点了他几个更便捷的方法。
　　老高看完试卷，对教导主任点头道，“都是对的。”
　　教导主任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肖扬，严厉地问道，“肖同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肖扬冷汗直冒，嘴唇张张合合，硬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教导主任大抵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先对顾煜和严律说道，“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严律颔首，拉着顾煜出了门，走远了好几米，还能听见教导主任大声的训斥。
　　“肖扬，污蔑别人作弊也是违背校规的，是要背处分的，你先把你爸妈叫来……”
　　白正明和凌睿守在门外，他们俩看到顾煜和严律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严律简单地解释完后，白正明好像联想到了什么似的，盯着顾煜，不确定地问道。
　　“顾煜，你是不是在一中附小读的？…是不是在10班？”
　　顾煜迟疑了片刻，“对。”
　　白正明眼镜滑下了半截，他惊叹道，“居然真的是你！”
　　说完，他对严律说道，“严律，当年举报王淮作弊、帮你揍那个小胖子的人就是顾煜啊。”
　　严律蓦然回头，一把抓住顾煜的手腕，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
　　“那个人…是你？！”


第32章 回忆杀
　　严律握得太过用力，甚至可以说是攥住了他的手腕, 将他捏得生疼。
　　然而他却无暇顾及这肉体上轻微的疼痛感。
　　当白正明提起那件事情时, 种种回忆像开闸的洪水般, 席卷着附在记忆尘埃上的复杂情绪，彻底淹没了顾煜。
　　他第一次看到严律，是在小学的升旗仪式上。
　　严律拿了省里奥赛的一等奖, 校长在升旗仪式上表彰了他，并亲手给他戴上了象征荣誉的大红花。
　　顾煜那时对大红花不屑一顾, 因为那个塑料制作的鲜艳大红花实在是非常丑陋, 说它是朵花, 都侮辱了花的名声。
　　挂在胸前时, 更显得整个人又土又傻气。
　　严律那时身高还比他矮一个头，背对着众人时，他整个人就像埋在了大红花中。
　　顾煜漫不经心地挑眼一看, 嗤笑出了声。
　　然而当严律转身时，顾煜不屑的嗤笑就没了声息。
　　台上的小男孩眉目清冷，眼漆黑如墨，鼻梁精致高挺，他紧抿着薄唇, 面无表情。
　　顾煜久久没有从这惊鸿一瞥中回过神来。
　　从那天起, 他就牢牢地记住了严律这个名字。
　　一直以来，因为喜欢严律喜欢到发疯, 他实在是做过太多蠢事。
　　有些蠢到他一辈子都不想提起。
　　有次刮台风, 严律没有带雨伞, 在教室里呆到其他人都走了。
　　他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严律的家里人来接他，而他也只有一把伞。
　　那段时间，他一看见严律就满面通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泛着傻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实在不敢当面把伞送给他。
　　于是他偷偷地将伞放在后门的门口旁，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稚嫩的字：多了一把伞，送给你！
　　做完这一切，他就跑到后门开始敲门，感受到屋内有动静后，又飞快地逃到楼梯口，躲在墙后面，心砰砰直跳。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头，看到严律疑惑地拿起了伞，在走廊中寻找着放伞人的踪影。
　　顾煜努力将自己的身体往墙角里缩，呼吸因为紧张而有些紊乱。
　　严律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人后，便对着空荡荡的走廊道了声谢。
　　“同学，多谢，这把伞我会还给你的。”
　　严律回了班后，顾煜才慢慢地从墙角出来，他看着严律班级的灯熄灭，又在楼上看着严律撑着伞回了家。
　　顾煜站在二楼，寒风呼啸，雨丝冷冰冰地拍打在他脸上。
　　而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雨中的那把伞与伞底下的人。
　　直到那把伞被雨幕所模糊，缩成远方的一个小黑点。
　　然后彻底消失在顾煜的视线中。
　　顾煜在心底默默地说了声不用谢，然后将书包挡在头顶上，冲进了滂沱大雨中。
　　在小学的一次期中考试中，他与严律分在了同一个考场。
　　那时正是盛夏，严律却穿着长袖衣服，顾煜觉得不对劲，于是故意将自己的笔推到地上，然后戳了戳严律的后背，请他帮自己捡笔。
　　严律回过头，眸子冷淡，没有半分情绪。
　　他捡起笔，将笔放到顾煜桌上，一句话没有说，又转身回去复习功课了。
　　严律弯腰捡笔的时候袖子向上缩了半截，露出被打得青紫的胳膊来。
　　他的手臂瘦弱，白到可以窥见其下的青色血管来，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的血痕。
　　顾煜瞳孔猛然睁大，他死死盯着那半截伤痕累累的手臂，连谢谢都忘了说。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甲用力到割破了掌心的肉。
　　鲜血从手心里缓缓流出，平时被他爸拍一下都要嚷嚷好疼的顾煜却忘记了痛。
　　放学后，他第一次像个特务般偷偷跟着严律回家。
　　他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时而藏在墙角后，时而躲在电线杆后面，后来发现自己差点跟丢严律后，就再也没有作妖，老老实实地走在严律后面十米远的地方。
　　严律的家在城市的边缘地区。
　　从脏乱吵闹的菜市场穿梭过去，踏上愈发狭小的泥土小径，在时亮时不亮的淘汰路灯照耀下，到达年代久远的破旧矮楼小区。
　　再钻进密密麻麻的楼房中，严律的家在其中一栋的一楼，三十平米的老屋子，住着祖孙两个人。
　　房子逼仄，但祖孙俩却相处得其乐融融，每天小严律踮着脚敲门时，都会奶声奶气地叫道‘奶奶开门’，与学校冷冰冰的‘同学让让’截然不同。
　　奶奶开门后，小严律便欢快地扑进了奶奶的怀中，甚至还撒娇要糖吃。
　　看得顾煜好一阵羡慕嫉妒。
　　就这样大概跟了大半个月，顾煜终于弄清楚了严律身上的伤是谁造成的。
　　在期末考前，严律被一伙人堵住了，为首的是学校里臭名昭著的小恶霸王淮。
　　王淮，不学无术的土豪二代，被养得一身刁蛮脾气，甚至还和社会上的混混搭上了关系，喝酒吸烟等种种恶习从小就培养了起来。
　　可笑的是，他虽然学习不好，但相当看重成绩，因为他的零花钱是和成绩挂钩的。
　　王淮站在后面，给自己点上了根烟，他点烟的手还不稳，就已经会装模作样地吐起烟雾来。
　　严律冷眼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你又要干什么？”
　　王淮狠狠地吸了口烟，但可惜度没把握好，装逼过头，他一不小心被自己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一边弯腰咳嗽一边说道，“上次你考试时传给我的选择题答案12个错了8个，你自己考出来满分，我考出来才59分，你…咳，你说我要干什么！”
　　说完，王淮就凶狠地一挥手，身后拎着棍棒的人阴沉沉地围上来。
　　“揍他！揍到他懂事为止！”
　　还没等严律动手，后面的顾煜就先像条疯狗似地扑了上去。
　　他个子高，力气大，揍人凶狠得像头幼狼，尖牙还没长全，就已经学会如何撕咬下一大块血肉。
　　他对准了王淮的心窝，狠狠地侧踢出一脚，将他踹倒到地上。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顾煜就已经将王淮从地上拽起，他一只脚踏着王淮的胸口，抡圆了拳头，对准了他的胸口砸去，拳拳到肉。
　　社会的小混混是认得顾煜这个金贵的小少爷的，也不敢上前去拉架，只得尴尬地站在一旁，不出人命就睁只眼闭只眼。
　　因为怕严律发现自己在跟踪他，顾煜一边揍一边虚张声势地喊着。
　　“王淮，我叫你再欠我的钱，这次我不将你揍得连你妈都认不出来，我就不姓黄！”
　　反正他本来就不姓黄。
　　王淮刚想抬起头愤怒地骂几句，就又被顾煜一拳给揍得偏过头去。
　　“叫你横行霸道，你是不是不知道这片是谁罩着的，是老子我！你不就家里有几个臭钱吗？有我家里的钱多吗？嗯？”
　　然后顾煜也不回头，隔空对着后面的严律喊道。
　　“那个，路过的小矮子，你可以先回去了！”
　　严律默默地拎起书包，路过顾煜时，他顿住了脚步，执拗地解释道。
　　“我不矮，只是暂时还没有长高。”
　　然后他偏过头，认真地向顾煜道谢，“还有，谢谢你。”


第33章 多谢你一直在
　　顾煜没敢抬头，怕暴露了长相, 以后再跟着严律都会被他认出来。收藏本站
　　他垂着头, 偏长的刘海遮住了他半边面庞, 原本落势极重的拳头都因这句‘谢谢’而轻了三分力道。
　　顾煜假装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那个，回家注意安全。”
　　揍完王淮后, 他又去药店晃了一圈，买了些治疗打伤的药, 偷偷地放在顾煜家门口。
　　他想了想, 还是在袋子里留了张纸条：买多了药, 送你。
　　然后他站起来, 敲了几下门，迅速丢下药，一口气跑出三百米远, 连头也不敢回。
　　一路狂奔了大约有五分钟左右，确定严律就算出来也看不到自己后，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往回望去。
　　他立在那里，快要站成一尊望夫石。
　　要不是他爸给他连续打了数个电话催他回家, 顾煜可能还要再痴痴地望上十几分钟。
　　第二天早上, 他就立刻去了老师办公室，向老师举报了王淮作弊的事情。
　　严律的父亲在王淮父亲的公司上班, 王淮正是以此要挟严律给他传答案, 不然就要怂恿他爸辞退严律的父亲。
　　所以严律一直隐忍着, 没有告诉老师这件事情。
　　但是顾煜无所畏惧，他爸是王淮父亲公司的大客户，王淮也不敢得罪他去惹怒他爸。
　　很快，王淮就被处分通告了，他逼迫严律作弊这件事情也在全校传得沸沸扬扬。
　　王淮自觉待不下去了，下个学期便转去了其他学校。
　　而他那句‘这片地方是我罩着的’的言论也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顾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传成了校霸。
　　还莫名其妙地有了一大堆小弟。
　　不过小弟一多，坏处也就显现出来了。
　　每当他又想强行和严律顺路时，总会有不懂得看脸色的小弟跳出来问道。
　　“老大，你为什么要走这里啊？”
　　顾煜：“…少废话！”
　　后来因为他的行为实在太过怪异，终于有个心思细腻的小弟猜到了他喜欢严律这件事情。
　　那个人出国前，还特地前来劝他道，“老大，表白吧。”
　　顾煜倔强地拒绝，“不。”
　　那个人叹了一口气，“老大，你这样子暗恋不留名，严律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你喜欢他的。”
　　顾煜沉默了半晌，“这样子我至少还能默默地喜欢他，若是被他拒绝…我连最后一点喜欢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个人在上飞机前，给他最后发了一条消息，“老大，我帮了你一把，不要谢我。”
　　看到短信的顾煜一头雾水，帮他？怎么帮？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个人是如何帮他的了。
　　白正明掏出手机，上下划拉了一阵，寻出条短信给严律和顾煜看。
　　“就是顾煜，要不是今天顾煜被污蔑作弊，我可能还想不起来这件事情。”
　　“严律，你那时候不是被王淮逼着给他传答案吗？后来我就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上面写到【举报王淮作弊和揍王淮的人叫顾煜，他在一中附小的10班读书】。”
　　白正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那时候都毕业了，你也搬家了，我也就忘记了告诉你这件事情，后来才知道你原来一直在找帮你举报王淮作弊的人是谁。”
　　严律往下翻着手机，看到最后一行字时，他忽然屏住了呼吸，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那天的路过，并不是偶然。”
　　他记得那个像阵旋风般冲过去的小男孩，记得他别扭的关心口吻，记得深夜门口前的那袋药，记得第二天老师对他说‘有人举报王淮作弊，你别担心’时自己想要痛哭一场的感动。
　　所有的一切，他都未曾忘却，只是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问老师，老师摇头说那个人不想暴露姓名，他去问王淮，王淮目露惊恐转身就逃。
　　他守在小巷子里，苦等着那个人再路过一次这个偏僻的地方，却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
　　他想，自己是没有机会再对那个人说声谢谢了。
　　严律不知道的是，当他执着地守在巷子中的时候，顾煜其实就站在距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默默地、深深地看着他。
　　严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白正明面前就冲动地抱住顾煜。
　　他将手机还给白正明，握住顾煜的手腕，“崽子，我们先回家。”
　　白正明表情变得极其惊恐，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等等，严律，你叫顾煜什么？”
　　严律此刻万千心绪全都堆积在胸腔里，再晚半秒他都觉得这些情绪要叫嚣着冲出来，将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全部暴露在外。
　　他拉着顾煜，往家的方向走去，也不理白正明的连声呼唤‘严律，你家不是那个方向吧……’
　　回到家中，严律先把自己给锁在了屋子里，顾煜忐忑地在自己的房间复习，不知道严律到底怎么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严律房间的门啪嗒一声开了，偷偷窥视严律动静的顾煜正好撞上出房的顾煜。
　　顾煜尴尬地笑笑，“我…我出来倒水。”
　　严律递给他三个心形的折纸，顾煜怔怔地接过，“送给我的？”
　　严律点头，目光深邃。
　　顾煜慢慢地拆开，上面是寥寥几笔却又生动形象的简笔画。
　　每一个心形折纸都各画着一幅画。
　　第一幅图。
　　阴暗逼仄的房间角落中坐着个小男孩，小男孩抱着双膝，倔强地咬紧了唇，脸上泪痕未干。
　　这是小时候的严律。
　　顾煜抬头看了眼严律，严律侧过头，避过顾煜的目光。
　　顾煜心里一颤，加快了拆折纸的速度。
　　第二幅图。
　　房间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道缝，另一个小男孩趴在门边，探头看进来，瞳仁似落着漫天星辉般明亮。
　　探头的小男孩表情惊喜，脑袋上旁边冒了个气泡【终于找到你啦】。
　　可是屋内的小男孩却痛苦而绝望地捂住了双耳，紧闭着双眼，没有看到黑暗中透进来的这一丝宝贵的光亮。
　　也没有看到门外呆呆站着的小男孩。
　　第三幅图。
　　迟迟得不到回应的小男孩轻轻掩上门，他叹了口气，低着头，失望地转身。
　　此时屋内的小男孩终于睁开了双眼，迟钝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用手撑着地，跌跌撞撞地直起身，顾不得自己满身的灰，冲出门去。
　　第四幅图。
　　画面一下子由小时候转到了长大后，小男孩们都变成了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场景却依然还是门外的画面。
　　冲出门外的男生从后面用力抱住了转身离去的男生，两人的胸膛和背紧贴着。
　　抱住人的男生脑袋也冒了个气泡【我也终于找到你了，多谢你没走远】。
　　顾煜呆住了。
　　当顾煜看到最后一张折纸时，严律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顾煜。
　　这次不再是早上那个轻轻的拥抱，而是重得像要把顾煜揉进身体中去。
　　严律声音发颤，“谢谢你，真的谢谢有你在……”
　　谢谢这个词生疏而又冰冷，可此时此刻，他却只剩下这句话想说。
　　顾煜轻轻地回拥住严律，眼眶忽然湿润起来。
　　第三幅图是假的，他…明明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啊。


第34章 神助攻回国
　　严律又抱得紧了些，他故意在顾煜的耳旁暧昧地吹气, 看着顾煜的耳垂由粉红渐渐过度为玫瑰般的赤红色。
　　他忍了忍, 还是没有咬住那通红的耳垂。
　　“你那天为什么会走那条路？”
　　顾煜装傻地反问道, “哪天？”
　　“你揍王淮那天。”
　　顾煜望着天花板，全然不知自己最要好的小弟已经在短信里把自己卖了个一干二净，依旧嘴硬地否认自己特地跟着严律回家这件事情。
　　“记不得了, 大概是路过吧。”
　　严律眯起眼，“那你为什么跑了十几趟办公室帮我举报王淮作弊？”
　　顾煜捂紧了自己的小马甲, “我日行一善。”
　　“那你为什么不敢留下名字？”
　　“我学雷锋, 做好事不留名。”
　　严律被他气笑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么说来, 当年门口的那袋药也不是你放的了？里面的红药水什么的都不是你买的了？”
　　顾煜神色迷惑，“红药水？”他明明没有买红药水啊。
　　严律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顾煜立刻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在严律锐利的眼神审视下，他硬着头皮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啊？什么药，我不知道。”
　　严律面容有些扭曲，他瞪了半天顾煜, 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来。
　　“好, 好得很，顾煜, 你最好别让我发现……”
　　他不了解全部的实情, 但他敏锐地从短信的最后一句‘他的路过并不是偶然’中嗅出了隐情的味道。
　　但是傻崽子嘴太硬, 根本撬不开。
　　好想直接暴力地吻开。
　　顾煜往后退了一步，心虚地问道，“发现什么？”
　　严律想气却又气不起来，他看着顾煜那副‘我就是什么都不告诉你’的嘴硬模样，实在是想把他压到沙发上好好调.教一番。
　　“别让我发现你有事情在瞒着我，不然……”
　　“不然什么？”
　　严律冷冷笑了声，顾煜顿觉毛骨悚然。
　　他俯身凑近顾煜，两人的鼻尖相触，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然某个人将来一定会哭着求饶的。”
　　顾煜身子都后退了到门板上，眼看着严律的唇就要凑了上来，他紧张地闭上眼，脸上红晕遍布，手死死地抓着身后的门。
　　严律心中邪念顿生，他克制地没有直接吻上去，而是用冰凉的手指在顾煜滚烫的唇上来回碾了几圈，时轻时重。
　　“你的唇上有东西，我帮你…擦掉。”
　　顾煜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被严律来回碾得殷红。
　　想到明天剩下的几场考试，严律不得不适可而止，他轻轻地抚过顾煜紧闭着的双眼。
　　“好了，崽子，回去复习吧。”
　　顾煜睁开眼，眼睛似蒙着层薄雾迷蒙，像在乞求着什么。
　　他失望地‘噢’了一声，刚转过身，就又被严律重重地搂进了怀里。
　　严律附在他耳旁说道，“日行一善，给你蹭蹭学霸气运。”
　　顾煜嘴角疯狂地上扬，表面还得扮作镇定自若的模样，“…哦。”
　　等顾煜回房后，严律立刻拿起手机打给了白正明。
　　接到严律的电话时，白正明正在给凌睿演算最后一道题目。
　　凌睿问他题的时候，眼睛从来不放在题目上，而是牢牢地锁在他的脸上，有时候甚至还往衣领里钻。
　　于是白正明警觉地把自己的衣领往上拽了拽。
　　电话接通后，严律毫不废话，直奔主题，“白正明，把那个短信的号码给我。”
　　白正明迟钝地啊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你要那个号码做什么？”
　　“问那个人一些事情。”
　　“噢，好，你等等…唔，凌睿你干什么，这是严律打来的！那个严律，我先挂电话了，等下给你发过去。”
　　严律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收到电话号码后，严律尝试着给那个人发了条短信：我是严律，请问你是？
　　那个人很快就回复了短信：我是神秘人dh。
　　严律：……
　　严律又发了条短信：你说顾煜走那条路不是偶然，那是什么？还有那包药，是他送的吗？
　　神秘人dh秒回：这世界上的偶然太少，大多数的邂逅都是有所预谋，只不过有些人迟钝，有些人将心事埋在心里，所以设计好的相遇才变成了偶然。
　　严律一怔，目光停留在最后的‘预谋’二字上。
　　他将这句话来回默读了好几遍。
　　直到将其中酸涩的甜意全部榨取出来后，他才珍而重之地将那句话放在心底。
　　还没等他再发短信问个清楚，就又有一条新的短信发了进来：后天记得查收包裹，你或许会在里面的东西中找到几件事情的答案。
　　严律后来又给神秘人dh连续发了好几条短信，但他彻彻底底地神秘消失了，一条也没有回复。
　　另一边，顾煜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顾煜伸手，从床头柜费力地拿起电话，他看了眼号码，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
　　“段涵你个坑货，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惨了！”
　　电话那头的人话语里满是笑意，“顾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只不过是帮了你一把。”
　　顾煜笑骂道，“滚滚滚！你出国也不忘给我捣乱。”
　　“我从美国回来了，下周我就会转到你的班上了。”
　　顾煜一愣，刚想再骂他几句为什么回国也不提前告诉他时，电话那头的人又懒洋洋地说道。
　　“哦对了，顾煜，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刚才兄弟又助攻了你一把，是兄弟就不用道谢了，我先挂了，再见。”
　　顾煜目瞪口呆，看着屏幕上的挂断页面，忽觉不妙，“助…助攻什么？”


第35章 见家长前的准备
　　月考终于结束了，等考场里的其他人都走后, 顾煜小心翼翼地问严律道。收藏本站
　　“考试结束了, 你周六有什么打算？不会又是刷一天的题吧？”
　　他将手背在身后, 捏着两张电影票。
　　想和严律看一场电影，在外头吃一顿火锅，在靠海的大道上散步吹风。
　　严律将试卷和草稿纸整理好, 放入书包中，“我准备去医院看下我妈, 很久没去了, 我妈一直念着我。”
　　顾煜手掌心里的电影票突然被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他语气难掩失望, 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噢, 那周六就没有人管我了？我是不是可以自由地玩游戏了？”
　　严律见傻崽子又蔫了下去，像被人抛弃的小狗崽般可怜兮兮的，不忍地试探道。
　　“那…你要和我一起去医院吗？”
　　顾煜眸子倏然亮起, 他惊喜地问道，“可以吗？！”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激动，顾煜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欲盖拟彰地解释道。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热心肠, 喜欢关心他人……”
　　严律没有戳穿他, 脸上浮起抹笑意来，他挑眉。
　　“我知道, 某些人就是天生善良, 就喜欢日行一善, 做好事不留名。”
　　顾煜气弱地瞪了严律一眼，又用这句话去怼他，真当他没有脾气的吗。
　　他气愤地在内心里幻化出一个小人，将严律压在身下，用挠痒痒的力道对着严律的胸口锤了好几拳。
　　严律拎起书包，路过顾煜身旁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握住了顾煜的手腕。
　　随便傻崽子怎么想，只要崽子不挣脱开，他就不舍得放开。
　　“晚上给你做我的拿手家常菜。”
　　顾煜内心里的小人立刻抱着严律猛地亲了好几口，“说话算话！”
　　严律郑重地像是在发誓般，“嗯，只要你想吃，我就会一直给你做。”
　　而后他扭头看向幸福到灵魂出窍的顾煜，“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顾煜如身处梦中，意识不清，他喃喃道，“只要是你做的菜，我都喜欢吃。”
　　严律失笑，“金秘书那时候可是列举了一大堆你讨厌吃的东西。”
　　傻崽子并不好养，他对睡眠环境挑剔，对喝的挑剔，对吃的挑剔，什么都能挑剔上一番。
　　顾煜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反驳道，“吃饭有两个重要因素，一个是吃的是什么，另外一个是跟谁吃，如果一个人吃饭，肯定要吃得好才有幸福感，如果……”
　　顾煜的话语戛然而止。
　　严律望着他，“嗯？如果怎么样？”
　　顾煜低下头，只想避开这个问题。
　　他踹着脚下的石头，生硬地转移话题，“啊，今晚的作业是什么？好像很多的样子。”
　　严律一字一顿地补充完顾煜未尽的话语。
　　“如果是跟喜欢的人吃饭，那么无论吃什么，都能嚼出幸福的甜蜜滋味来，是吗，崽子？”
　　顾煜头脑嗡得一声炸开了，他胡言乱语道，“那个，你物理最后一道选择题选的是什么？”
　　的确，对着严律吃饭，就算只有一碗干巴巴的白米饭，他也能津津有味地吃完，并且一粒米不剩。
　　严律直视着顾煜，幽深的目光像是要将顾煜埋藏的心事全部都挖掘出来般。
　　“顾煜，我是。”
　　顾煜可能是因为脑壳发热过度而烧坏了，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我…我选了c，那道题很难，可是我一看就会了。”
　　顾煜内心又激动又惶恐，严律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他自作多情，所以任何一句平常的话都能被他揣度出三分暧昧来，还是说严律…其实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意思？
　　严律无奈地叹了一声。
　　傻崽子也就看着横，实际在感情一事上胆小如鼠。
　　顾煜就像警觉的小刺猬般，偶尔胆大地出洞，主动撩拨一下自己，但撩完就飞速地钻回洞里，任凭他百般呼唤也不伸头。
　　许久才会战战兢兢地探出洞口，钻出个头来。
　　他趁着傻崽子冒头的机会，刚透露些许告白的意思来，傻崽子就又噗通一声跌回洞底，不听不闻不问。
　　徒留他一个人在洞口处头痛不已。
　　两人在路上走了许久，傻·缩头刺猬·崽子才鼓起勇气又戳了戳严律。
　　“严律，我们先去给你妈买些东西吧。”
　　严律心想着暂且放顾煜一马，这些账先记着，日后利息本金一起算。
　　“好，我们去买什么？”
　　顾煜瞅了眼手机，他刚才特地百度了一下【第一次见对方家长应该买什么】。
　　“水果肯定要买，还有保健品、特产、营养品、首饰项链什么的……”
　　“等等。”严律打断了他，“崽子，你是见我妈，还是见家长？”
　　顾煜的脸烧了起来，他悄悄地关掉屏幕，将手机藏到身后。
　　有这么明显吗？
　　他明明觉得自己掩藏得天衣无缝啊。
　　顾煜以往对逛街无感，通常是花三分钟找到自己想买的东西，再花两分钟结账。
　　然后迅速地结束购物，离开人山人海的大卖场。
　　可是这次是要给严律的母亲挑探病礼物，顾煜就如春游前的小学生般，疯狂地往自己的购物车里塞着东西。
　　严律不过是觉得今天的苹果比较新鲜，刚拿起一个思考着要不要买时，旁边不差钱的土豪大佬就开始一个劲地往购物车里搬运苹果。
　　严律不得不阻止顾煜不理智的消费行为。
　　“崽子，你买这么多苹果是要屯着过年吗？”
　　顾煜拿着苹果的手停在半空，他茫然地问道，“你不是想买吗？”
　　严律将苹果放回去，又感动又好笑。
　　“买几个就好了，你买这么多，是要拿卡车运过去吗？”
　　他没想到顾煜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啊，我可以叫李叔送过去。”
　　严律：“……”有钱人的世界他真的不太懂。
　　一圈逛下来，顾煜不仅塞满了自己推着的购物车，还顺便填满了严律提着的购物篮。
　　眼看着顾煜又开始凑近货架，准备拿下一罐蜂蜜时，严律有些头痛地阻止道。
　　“崽子，真的够了。”
　　顾煜执拗地拿下了那罐蜂蜜，“不行，咱妈…不，你妈需要好好补补营养。”
　　严律喜欢他这个口误，也就闭上了嘴，看着土豪崽子继续血拼。
　　血拼到一半时，顾煜突然消失了。
　　他躲在货架后面，又打开手机，开始紧张地搜索着【见婆婆应该买什么】。
　　顾煜皱着眉头，划拉着屏幕。
　　嗯，水果买了，营养品也买了，不知道有没有漏掉重要的东西……
　　网页里的指南刚看到一半，严律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还疑惑地问道。
　　“崽子，你在看什么？”
　　顾煜被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到地上。
　　他慌张地收起手机，话语有些结巴，“没…没什么。”
　　但严律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顾煜百度的标题【见婆婆应该买什么】。
　　百度还在搜索栏下方贴心地提供了历史搜索记录。
　　【第一次见男方家长应该注意些什么】
　　【见家长的穿搭指南】
　　【教你如何攻克对方家长，成功迎娶美人归】
　　严律微眯起眼睛，“崽子，你究竟在看什么…嗯？”
　　婆婆？男方家长？
　　顾煜不知道严律有没有看到他的搜索记录，他慌忙地推着购物车，冲去了结账的地方，只留下一句话给严律。
　　“我去买单了！”
　　严律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
　　有些事情，果然还是要徐徐图之啊。
　　回到家中时已经很晚了，顾煜在房间里冲凉，严律在沙发上看着英语频道放松心情。
　　忽然间，门铃响了。
　　严律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很年轻的男生。
　　他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一部分桀骜的头发露在外面，穿着快递员的衣服，但那身破旧的衣服却与他身上公子爷的散漫气息有些格格不入。
　　他递给严律一个包裹，像特地变声了似的，嗓音有些沉哑。
　　“你的包裹，签收一下。”
　　严律以为是顾煜买的东西，便利落地签了名。
　　那个男生撕下快递单，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英语书、雨伞和药袋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说完这句话，他便自觉地关上门。
　　等严律开门想追出去问个一清二楚时，他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寻不见踪影了。
　　严律这才发现包裹的寄件人是神秘人dh。
　　他满头雾水地撕开包裹，发现包裹里的正是顾煜小时候的作业本。
　　翻开一页，作业本的笔迹七扭八歪，像蚯蚓在作业本上艰难地蠕动。
　　严律笑出声来，继续往后看着顾煜的作业本，发现整本作业里几乎没有一个对勾。
　　翻着翻着，他突然发现这种丑到令人刻骨铭心的笔迹似曾相识。
　　他皱起眉头，这个字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究竟是哪里呢？


第36章 探病
　　周六清晨，严律刚起床时, 就听见顾煜的房间里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收藏本站
　　严律有点儿纳闷,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此时还是六点半。
　　而顾煜周六一般会睡到八点钟才起床。
　　严律简单地洗了个脸，一边刷着牙，一边敲了敲顾煜的门。
　　顾煜开了门, 满脸沮丧，但看到严律插着口袋刷牙的模样, 他又扑哧一声笑出来。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 顾煜头顶上的头发还有几缕是炸起的, 严律伸出手帮他压下翘起的毛, 又一本正经地帮他提了提衣领。
　　唔，反正该看的早都看完了。
　　严律往房间里瞧去，发现衣帽间的门大敞着, 衣服被他翻得乱七八糟，床上也堆满了试穿过但又被顾煜否决掉的衣服。
　　没想到崽子居然也拥有了女生的日常烦恼——今天穿什么衣服好呢。
　　可是崽子又不是去参加晚宴，更不是去相亲，只不过是陪着他去趟医院，也需要如此隆重吗？
　　顾煜红着脸将衣领提到脖子上, 咳嗽了一声, 说道。
　　“本少爷太帅了，这些衣服都配不上我, 挑了那么久都没有一件合眼缘的。”
　　他坚决不承认是因为要去见严律母亲, 所以才会紧张地大清早起来选衣服。
　　严律倚门刷着牙, 他的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一言不发。
　　他就静静地看着傻崽子毫不脸红地说谎。
　　顾煜总觉得在严律脸上看出了‘我且看你还能再编出什么借口’的调笑意味，于是恼羞成怒地将严律赶出了房间。
　　“滚滚滚，不要打扰我欣赏自己！”
　　严律挑挑眉，转身晃悠悠地回房了，回房前还不忘抛下一句。
　　“顾大少爷，你穿什么都好看，不要再犹豫了，还有，我妈看脸，不看衣服。”
　　等严律漱完口，再次敲响顾煜的门时，顾煜已经换好衣服了。
　　顾煜打扮得特别乖巧，他放弃了衣柜里成堆浮夸但帅气的衣服，挑了件素白衬衫，再搭配休闲牛仔裤和匡威鞋，甚至还背了个天蓝色的单肩包。
　　整个人青春洋溢，好似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严律从头扫视到脚，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他抱着双臂揶揄道。
　　“崽子，你的大佬风范呢？今天怎么变成三好学生了？”
　　他觉得顾煜的脖子上只差条鲜艳的红领巾，就可以站到升旗台上去领奖了。
　　顾煜拎起满当当的购物袋，径直走了出去，嘴硬道。
　　“时尚变得很快的，学生风才是现在最新的潮流，之前那些衣服早就过时了。”
　　总之坚决不承认他就是故意装乖巧去博得伯母的好感！
　　两人刚到医院，严律就接到了主治医生的电话，顾煜连忙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
　　他看到严律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心里也跟着惴惴不安起来。
　　他已经拜托他爸去帮严律他妈找合适的骨髓了，难道是病情提前恶化了吗？
　　严律低下头，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好，黄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顾煜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严律挂断电话，看向顾煜，顾煜结结巴巴地说道，“严律，不要……”
　　剩下的‘…太过伤心’四个字还没出口，严律就大步走到他面前，张开双手将他重重地拥进了怀中。
　　无数颗小恒星一颗接着一颗在顾煜的头脑中爆炸，宇宙重归寂静原点
　　在大庭广众下，在无数人的注目下，严律深深地抱住了他。
　　无所顾忌。
　　顾煜立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煜，你知道吗……”严律声音发颤，嗓音绷得紧紧的。
　　仿佛是在百般克制下才没有放肆地哭出声来。
　　一颗滚烫的泪落到顾煜的肩头，直直坠进他的心里。
　　顾煜手忙脚乱地放下购物袋，轻轻抚着严律的后背，笨拙地安慰道。
　　“没事的，无论发生什么，我…我都会一直在你身旁的。”
　　严律低低笑了声，抱得更加用力了。
　　他将头依赖地枕在顾煜的肩上，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顾煜身上清新的香气。
　　“我妈找到配型成功的骨髓了，医生告诉我很快就可以移植了，她的病终于可以治好了……”
　　“多谢你，顾煜。”
　　“那真是太好了！！！”
　　顾煜惊喜地感叹道，“当时我苦苦求了我爸好久，还答应他一定会考好……”
　　捕捉到关键信息的严律立刻抬起头，“嗯？”
　　顾煜硬生生地吞回‘…他才答应尽力帮忙找合适的骨髓’这句话，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
　　“…他才答应给我买新的手机。”
　　严律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他一齐装傻，拎起地上的购物袋，朝病房走去。
　　顾煜紧随其后，他的心砰砰直跳。
　　好险，刚才差点又要暴露了。
　　敲响病房门前，顾煜又对着锃亮如镜的玻璃紧张地整理起头发，竖好衣领。
　　他殊不知的是——
　　严律母亲尹安的病床就在窗户旁边，而他整理形象的小动作全数落入了尹安的眼中。
　　尹安旁边病床上的老奶奶开玩笑地说道，“你儿子带来的小伙子看上去好紧张啊。”
　　严律知道尹安能看到窗户外的顾煜，担心等下顾煜发现真相后会尴尬，便拉住了顾煜的手，将他往病房里领。
　　他无奈地说道，“顾煜，你已经很帅了，我妈肯定会很满意的，不要担心。”
　　话刚说出口，他便觉得有些不太妥当，可是顾煜浑然不觉。
　　还一个劲儿地往窗户前凑。
　　病房里的尹安看到严律亲密地握住顾煜的手，愣住了。
　　就算是和严律从小玩到大的白正明，严律也从来没有握过他的手。
　　更没有那般温柔地瞧过他。
　　等到严律推门进来时，尹安背对着窗户，假装刚刚睡醒的模样，打了个哈欠。
　　“小律，这是你同学？”
　　顾煜这才发现尹安就睡在窗户旁边，想着刚才泛着傻气的一举一动全数落在了温九眼中，浑身僵硬地立在了原地。
　　…伯母会不会觉得他就是个傻子？
　　严律自然地接过顾煜手中的购物袋，放在尹安病床旁的柜子上，“不是同学，是…朋友。”
　　他语速极快地带过了‘男朋友’中的那个‘男’字。
　　尹安没有理这个当着她面公然出柜、还觉得她耳朵聋了的不孝子。
　　她坐起身，温和地问顾煜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煜脸微微一红，身上所有的刺都服帖地软了下来，再也寻不见半分校园大佬的嚣张气息。
　　他温顺地回答道，“顾煜。”
　　尹安咀嚼着这个名字，展颜一笑，“好名字。”
　　而后尹安不客气地将严律赶出了病房，想和自家儿子的小男朋友好好说上几句话。
　　“小律，你给我打点水回来。”
　　严律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立刻明白了他妈的意图，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担心他妈要和顾煜说什么伤人的话。
　　“妈，我先给你削个苹果。”
　　反倒是顾煜在那想要积极表现去增加好感度，“阿姨，我去打吧。”
　　尹安瞪了眼严律，又抬头对顾煜笑道，“好孩子，不用你去，让严律去。”
　　尹安压低了声，对严律说道，“你还不快出去，担心我吃了他？”
　　严律不承认也不否认，沉稳地坐在那里削平果，不动如山。
　　顾煜拿过严律手里的水果刀，“没事，你出去接水吧，我来给阿姨削苹果。”
　　严律无奈地看了眼顾煜，这个傻崽子唉……
　　没有他护着，估计在他妈这个老狐狸的手下是撑不了几个来回的。
　　他刚拿着保暖壶走出病房，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病房门口前一闪而过，极快地冲进了楼梯间。
　　严律丢下保暖壶，立刻追了上去，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喊出了那声久违的称呼。
　　“…爸！”
　　男子停住了步伐，缓缓转过身来，他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六十出头的模样，佝偻着腰，两鬓斑白，脸上满是深浅不一的皱纹。
　　他眼眶发红，站在距离严律十米远的地方，始终不敢靠近严律。
　　严律亦停在原地，心情复杂地望着男子。
　　男子哽咽着说道，“爸爸知错了，爸爸以后再也不会赌了，我只是来偷偷看下你妈，不会给你妈添麻烦的，我看一眼就走……”
　　“之前那100万的赌债，我绝不会再拖累你们娘俩了，以后你也别叫我爸了，我的债我自己来还……”
　　“100万？”严律打断了他的话，“不是40多万吗？”
　　“是100万。”男子颓唐地坐在楼梯上，捂着头，“那些人是放高利贷的……”
　　“催债公司后来去找妈妈了，催债公司只催我们还剩下的40多万。”
　　男人的脸上浮起丝迷茫来，“怎么可能，欠款的本金都有60万，可是…总不会有人在帮我们还债吧？”


第37章 二度掉马
　　严律的脑海霎时间闪过一个几近荒唐的猜测。
　　他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不再看那个苍老的男人, 他沉默了半晌, 终是说道。
　　“您多保重，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再…去赌博了。”
　　男人像抓到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说道, “我不会再赌了，真的, 小律。”
　　严律没有回话, 他低着头, 拿起地上的保暖瓶, 朝反方向的开水间走去。
　　有些伤痛，不是简单的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平复的。
　　男人已经和他妈离婚了。
　　离婚这件事情是男人提出来的，因为那时候男人已经无力还债了, 而催债公司又已经上门来逼迫男人还债了。
　　或许他对妻儿的最后一丝温情，就是不将她们牵连进巨额的赌债中。
　　虽然这并不现实。
　　离婚后，催债公司找到了他和母亲的新住址，嚷嚷着父债子偿，每天都会在他们家门口堆满垃圾袋, 还用红颜料在门口刷上‘欠债不还丧尽天良’。
　　在他们忍无可忍, 刚想搬走时，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 催债公司没有再上门来闹。
　　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后, 在催债公司又开始上门催款的时候, 顾煜的父亲就给他打了那通电话。
　　而他也终于偿还清楚了所有欠催债公司，或者说，欠男人的钱。
　　在他心里面，在对父亲的崇敬和爱下面，始终是埋着一点淡淡的怨恨的。
　　恨他在离职以后，整日酗酒赌博，无所事事，一手毁掉他原本不幸福但至少完整的家庭。
　　怨他多年来丝毫不关心自己，开家长会连自己几年级几班都不清楚，甚至差点走错学校。
　　s市曾经刮过一次台风，那天严律没有带伞，他借老师的电话给男人打了个电话，希望男人能来接他。
　　男人一口答应下来，但还没等严律说清楚他在几班，就匆匆挂了电话。
　　他坐在窗台旁的桌子上，大风沉闷地拍打着窗户，天色完全暗下来，空荡荡的校园里只有高年级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严律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被家长接走了，等到学校里只剩下还在加班批改作业的老师，男人也没来。
　　他每写几分钟作业，就会不安地望一眼窗外，看有没有人撑着伞来接他。
　　他绝望地猜测男人大概是忘记了要去接他这回事。
　　正准备冒着倾盆大雨跑回家时，班级门口突然被咚咚几声敲响了，窗外一个人影弓着身迅速跑过去，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打开班门，发现地上放着一把崭新的雨伞。
　　他立刻顺着人影跑出去的方向追出去，来来回回寻遍了整条走廊，也没有发现暗中给他送伞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前那堵墙的角落里，一个小男孩正紧张地躲在最里面，低头看着脚尖，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突然间，顾煜手突兀地松开，保暖壶重重地落到地上，向外疯狂地滚了好几圈，触碰到墙角，又被大力地反弹回到顾煜的脚下。
　　严律像被雷劈中般呆呆地愣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顾煜小学作业本上的字迹了。
　　在桌上突然出现的新英语课本中的首页上，在雨伞下压着的纸条上，在门前药袋里塞着的带血白纸上。
　　他又想起了那天送包裹的男生所说的三个关键词。
　　英语书，雨伞，药袋。
　　男生的提示像串起珠子的主链般，将所有零碎线索全部串在一起。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纸条上那些七扭八歪、活似鬼画符般的字…就是顾煜小时候的字啊！
　　他的心像被人猛然攥住般，滚烫的血液叫嚣着倒流回去，头脑一片空白。
　　严律眼眶发红，他倚在墙上，故作若无其事地仰起头来，想要将溢出来的泪珠倒逼回去。
　　可是无济于事。
　　眼泪从他的眼角悄然滚落了下去，在冰冷的医院地板上溅起朵炙热的花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特地绕了一大圈给他买药，为什么要在暴雨天给他送伞，为什么要在他的英语书丢了的时候帮他买新书？
　　闭上眼，他仿佛回到了当年，他在小巷角落里固执地等着那个帮他揍跑王淮的人，或许，只差那么一步，他就可以提前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顾煜。
　　又或许，在门铃被拉响的瞬间，在班门口被敲响的刹那，他只要再快上那么一秒，他就可以拉住跑出去的顾煜。
　　可以提前问他一声为什么，也可以…提前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严律擦拭掉眼角的泪，到洗手间简单地冲了下脸，将所有哭过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抬起头，他望着镜子的自己，眼神决绝。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傻崽子就这样轻易地逃脱离去。
　　病房中，顾煜左手拿起苹果，右手拿起水果刀，对着手里的苹果愣了好几秒，不知从何处削起。
　　严律削平果极快，而且苹果皮能够一削到底，薄薄的一条打旋着拎起来，透明漂亮。
　　顾煜笨拙地削起苹果来，一刀下去，苹果肉与苹果皮俱亡，深可见到里面的苹果核。
　　尹安笑着说道，“小煜啊，还是等小律回来再让他削吧。”
　　顾煜执拗地要坚持削完这个苹果，“没事，阿姨，我可以的。”
　　看着顾煜大片大片地削掉苹果肉，尹安温柔地问道。
　　“小煜啊，你和小律认识几年了？”
　　顾煜削苹果肉的手一顿，“一个月。”
　　不过单方面认识六年零五个月了。
　　尹安诧异道，“一个月？小律这孩子慢热，认识一个月的朋友他一般都说不到十句话。”
　　尹安心想她说严律都是给他面子，严律不是慢热，就是大写的冷漠。
　　活得像个情感缺失患者。
　　顾煜笑了笑，事实的确如此，就算是隔着过道的话痨沈廷乐，在他不在的时候，严律也几乎没有同沈廷乐说过一句话。
　　和白正明交流倒是多点，不过话题一般都局限在作业的难题上。
　　尹安话题一转，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严律小时候的趣事来，讲他小时候回回考100分，气得每次都是99分的白正明想跟他友尽。
　　又讲有小女生偷偷喜欢严律，给他送情书，结果严律连拆都没拆，原封不动地退给了小女生。
　　小女生在教室整整哭了四节课，老师不得已叫严律来安慰她。
　　结果严律就说了一句‘你哭什么，考试没考好吗’，小女生被气得嚎哭地更加大声了。
　　讲到这件事情时，尹安忧伤地说道，“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女生追过严律了。”
　　顾煜手僵住了，又削掉半个苹果下来。
　　追严律追得最疯魔的他正坐在尹安的面前。
　　话题突兀地一转，尹安神情黯淡，她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感伤道。
　　“我和他爸都亏欠小律太多，所以他万分珍惜别人对他的好，但凡有人对他付出一分真心，他都会牢牢地记在心中，并且总是想着要十倍甚至百倍地偿还回去。”
　　“曾经有个人，在他被打的时候给他送了一袋药，为了找出这个人是谁，他能根据塑料袋上连锁药店的标志，跑遍全城的药店，就为了问柜员还记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顾煜愣住了，严律原来曾经找过他？
　　尹安无奈地接着说道，“药店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柜员肯定早就不记得了，但这件事情他能念到如今，你说他多执拗。”
　　“后来，有次刮台风下暴雨，他爸太忙了，居然把他忘在了学校里，有人偷偷给他送了他一把雨伞，后来好几个星期他都盯着别人的雨伞看，又去查牌子又去跑超市的。”
　　“还有一本英语书，那年有个嫉妒小律成绩的人偷了他的英语书，第二天英语课上课前老师刚好要朗读课文，就他没有课本，上课前他的桌上就多了一本课本，后来卖旧书时，小律说什么也不肯卖那本英语书。”
　　尹安叹道，“真是要感谢那些好心人啊，谢谢他们一直暗中帮助着小律。”
　　‘好心人’顾煜却再也削不下去手中的苹果了，他的手不住地发颤，他一直以为只有他自己在单方面地注视着严律。
　　却没有想到，原来严律亦曾转过身，疯狂地寻找过他。
　　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尹安像发现新大陆似地指向顾煜包上插着的一朵纸花，“…这是纸玫瑰？”
　　顾煜脸又悄悄地红了，这朵纸玫瑰是早上出门时严律送给他的，他本想珍惜地放回房间里，可是严律硬要让他插在包上，说皱了折了也不怕，以后还会给他折。
　　尹安观察着顾煜脸上的神情，对自家儿子的那点小心思了然于胸。
　　“这朵纸玫瑰，是小律给你折的吧。”
　　顾煜脸红着点了点头。
　　尹安笑着摇头，“严律真是…算了，他也曾给我折过纸花，那时候家里刚出事，母亲节时小律也没有钱，买不起新鲜的康乃馨，就折了99朵纸花送给我。”
　　说着，尹安还嗔怪道，“当时有个喜欢他的小女生也想要，小律也真是的，当即就冷冰冰地拒绝了人家，也不知道对女孩子要温柔点。”
　　“后来我分给了小女生一枝，他还和我生了一路的闷气，说什么花只给在乎的人折，不能随便送出去。”
　　顾煜呆呆地握着手中的那枝纸玫瑰，觉得那枝纸玫瑰的叶脉根茎里流着都是滚烫的赤诚心意。
　　他呆呆地一刀下去，这次苹果肉安然无恙，他的手被削到了，鲜血一下子冒出来。
　　尹安连忙夺过顾煜手里的水果刀，说什么也不让他动刀子了。
　　她心疼地说道，“小律回来，肯定要怨我没有照顾好你。”
　　顾煜把头深深低下去，他整张脸都在烧着，“阿姨，你别这么说……”
　　尹安催促着顾煜去洗手间清理伤口。
　　“你快去洗洗，小律回来我可怎么和他交代。”
　　顾煜离开病房，忽然间突发奇想，他掏出一张便利贴般大小的小白纸来，用指尖沁出的血珠小心地在纸上渲染出个爱心来。
　　都说十指连心，这指尖血四舍五入下也就是心头血了。
　　然后他又寻了支笔，简陋地在爱心的下面画了个火柴人。
　　白纸上，火柴人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鲜红的真心，像是拿着钻戒求婚般，跪着将真心展现给另一个火柴人看。
　　然后顾煜笨拙地尝试着将白纸叠成心形，就像严律以前叠的那样。
　　白纸横过来翻过去，多了无数道褶皱，叠成过四方形五边形多边形，就是没有叠成过标志的心形。
　　想到严律画的q版可爱小人，又看了看白纸上捧着小爱心的简陋火柴人，再对比了下被自己叠得乱七八糟的白纸，顾煜更加沮丧了。
　　严律的手究竟是怎么长的？
　　苹果皮能削得厚薄均匀并且连而不断，随手一画就能画得形神具备，折纸看眼教程就能叠得与书上的成品毫无二致。
　　刷题还能写全对。
　　严律正巧走过来，看着顾煜气冲冲地□□着手上的白纸，“崽子，在做什么？”
　　顾煜咻一下将白纸紧攥成团，握在手心中，“没什么，无聊捏着玩。”
　　严律伸出手，将顾煜握紧的拳头包裹在手中，轻轻地拍了拍他死死并在一起的四根手指，示意顾煜打开拳头。
　　被严律温热的手心暖烘烘地托着，顾煜的手早已酥麻得不剩下半分力气了。
　　他乖乖地打开手掌心，挫败地将那团白纸交给严律，嘴上依然毫不认输。
　　“你看，好看吧？我就是随意涂着玩的。”
　　严律打开皱成一团的白纸，一颗鲜艳的红心跳到他眼前，像是还在鲜活地跃动着般。
　　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这颗小心脏沉闷有力的鼓动声。
　　他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吻了一吻白纸上的红心，然后将白纸叠成心形，揣进最接近心脏的口袋中。
　　“我收下了。”
　　严律低头吻红心的时候，顾煜甚至有种自己被他吻.上的错觉，好似有无数道电流顺着他的背脊攀延至全身。
　　看着严律将心形白纸收进口袋中，顾煜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严律，你送我纸玫瑰是什么意思，伯母说你从不轻易送人纸花。”
　　“我折的纸花不是不轻易送人。”
　　顾煜疑惑地问道，“嗯？”
　　“而是只送过两个人，一个是我妈，另一个……”
　　严律顿了下，拿出刚刚折好的藏在怀里的纸玫瑰，递给顾煜。
　　顾煜的眼睛如黑夜中的萤火虫，倏然亮起来。
　　他惊喜地接过来，双手小心地拿着被捂得温热的玫瑰花，像是害怕再大力一点，就会折断脆弱的枝干。
　　严律深深地望着顾煜，“…就是你。”


第38章 接吻
　　被幸福击晕的顾煜再次忘记了他刚才问严律的问题，也忘记了严律还没有给他答案。
　　他晕乎乎地双手握着那束纸玫瑰, 像捧着整个世界般, 生怕它折了皱了, 走出医院的一路上还吸引了无数艳羡的目光。
　　走出医院门口时，严律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转过身, 低着头数玫瑰花瓣的顾煜没有看路，正好撞进严律的怀中。
　　严律顺手摸了摸顾煜的头, 有些后悔给他折纸玫瑰, 语气中带了点醋味。
　　“崽子, 是花重要还是我重要？你怎么只看花不看我？”
　　顾煜刚数到倒数第三瓣, 被严律一打断，只得重新再数一遍花瓣，他头也不抬。
　　“你哪里有花好看？”
　　事实上, 他只是因为脸烧得太厉害而不敢直视严律，还可以赖在严律的怀里不动弹，快乐地装傻装死。
　　严律问道，“你等下有什么安排？”
　　顾煜以为严律又要催他学习，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道, “数学还有两张试卷……”
　　严律轻轻地捏了一下顾煜红中透粉的耳垂, 捏着两张电影票的手有些紧张。
　　“要不要去看电影？”
　　顾煜抬头，讶异地‘啊’了一声。
　　严律拿出两张电影票, 他仔细地观察着顾煜的神情, 手因为紧张和不自然还有些发颤。
　　顾煜低头一看, 像被施了定身法术般，呆呆地楞在原地。
　　他发现严律选的正是自己那天想和严律一起去看的电影。
　　连场次都一模一样，座位还正好在他选的位置旁边。
　　相当于连着顺序的四个位置都被他们俩个买下了。
　　那天严律说要去医院后，他就失望地丢掉了买好的电影票，想着下次再有时间和严律单独去看电影就是期中考了。
　　没有想到，严律居然会主动提出和他一起去看电影……
　　想到这，顾煜还傻傻地问道，“你是多买了一张票吗？还有其他人吗？”
　　严律将另外一张电影票塞到顾煜手里，“我一开始就准备买两张票，就我们两个人。”
　　考虑到学业，他或许不会那么快告白，但他也并不想否认他对顾煜的喜欢。
　　只要顾煜问他，他都希望自己能给出确定的答案，尽量地给傻崽子安全感。
　　不然傻崽子一害怕，一不确定，就又会迅速地跑开。
　　“那我们两个单独去看电影算…算什么？”
　　他本想说算不算约会，但话到嘴边他就是没有这个勇气说出来。
　　只要站在严律面前，他那张对其他人都混不吝的厚脸皮便失了效。
　　万一严律就是单纯地想看电影呢？
　　严律扭头看他，又揉了揉他的头，低声笑道，“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
　　顾煜呆呆地‘噢’了一声。
　　那他就…当做是约会啦。
　　医院病房中，尹安站在窗前，望着严律宠溺地摸着顾煜的头，在心底笑骂了句‘小兔崽子，秀恩爱都秀到我前面来了’。
　　她本想提醒一下严律好歹注意下他还是个高中生，但转念一想，自家儿子应该还是有分寸的，在学校里总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
　　可再想想，她又有点担心，严律向来不在乎他人如何看待他，只在乎心尖上的人是否受了委屈，但他总会为了顾煜而收敛下锋芒。
　　至于什么学业为重的棒打鸳鸯之类的话她也懒得说，也永远不会说。
　　人永远也不知道会在人生的哪个阶段遇到自己的真爱，提前遇到了，提前好好珍惜，只要不过于沉溺于美好而又青涩的爱情中，这便不失为人生一大幸事。
　　反正有情人终成眷属，无情人终会离别。
　　隔壁病床的老奶奶眯着眼睛，打着手里的棉衣，坐在她病床旁的老爷爷则戴着老花镜，仔细地读着报纸。
　　老奶奶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楼下窗外的两人，笑着说道，“年轻真好啊。”
　　老爷爷将报纸一抖，慢悠悠地翻了一页，“老了也挺好的。”
　　尹安侧过头，笑着感慨道，“不论年轻与否，身边一直有人相伴就很幸福啊。”
　　扭过头，她看见严律又自然地牵起了顾煜的手，两人慢慢地往远处的电影院走去。
　　像多年的夫夫般，两人在夕阳的余晖下惬意地散步着，闲聊着，还时不时相视一笑。
　　看着看着，尹安的脸上也浮起抹温暖的笑意来。
　　她心想，真好啊。
　　电影院中，等待电影开场前，严律先给一路上嚷嚷着要吃爆米花的顾煜买好了冰可乐和爆米花。
　　顾煜坐在休息的软凳上，严律倚在软凳的扶手上，趁着等电影开场的时间还帮顾煜复盘了下生物的知识点。
　　顾煜答对一道题，他就捏起一颗爆米花，送进顾煜的口中。
　　问着问着，顾煜眼见着大半的爆米花都进了自己的肚子，而严律一颗也没有吃，着急起来。
　　他夺过严律怀中的爆米花，开始反问起严律知识点。
　　而严律不仅能答对他问的题，还能就着他问的题再给他发散出无数个相关的问题来。
　　顾煜的腮帮子塞满了严律喂的爆米花，他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怎么不吃，张嘴。”
　　严律挑挑眉，乖乖地顺着傻崽子的意愿张开了嘴。
　　顾煜终于能够感受到投喂食物的快乐感，他兴奋地拿起爆米花，递至严律的嘴旁。
　　严律眸中神色晦暗，他前倾身子，咬住那颗爆米花。
　　顾煜还没来得及抽出手指，严律就闭上了嘴，将顾煜的手和爆米花都轻轻地含.在了口.中。
　　他的舌尖一挑，将爆米花卷入喉中，却也不可避免地划过顾煜的指尖。
　　唔，还是崽子的手更甜些。
　　顾煜像触电般地迅速将手缩回来，如受惊的兔子般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
　　严律心里却差点笑出声来，他觉得傻崽子的确是可爱极了。
　　他慢慢地咀嚼着爆米花，目光愈发具有侵略性，嘴上却平静地问道，“顾煜，你怎么了？”
　　顾煜顺着椅子的扶手坐下来，脑袋发蒙。
　　他抓起一大把爆米花就往嘴里塞，试图用食物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严律…严律舔到了自己的手？
　　他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这可能吗？这是真的吗？
　　顾煜的脑袋里乱哄哄地挤着无数个问号，因为想得太出神，他一不小心就呛到了自己。
　　严律实在忍不住了，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笑出声来，走过去轻拍着顾煜的后背，“崽子，别激动……”
　　现在光是不小心舔.到指尖就这么激动，以后可怎么办？
　　顾煜委屈地瞪了他一眼，这还不都是他害得，一切都得怪他。
　　严律立刻态度良好地认错，“我错了。”
　　不过他知错不改，下次继续犯。
　　电影正式开场后，还没看几分钟，顾煜的神思就已经从大屏幕飘到了一旁的严律上。
　　上课不能分心，看电影总能无所顾忌地分神了。
　　电影到底讲了什么顾煜完全不知道。
　　他只是在漆黑的大厅里，借着电影屏幕那微弱的光亮，肆无忌惮地近距离看着严律，用眼神勾勒着严律的面庞。
　　每当严律察觉到什么时，他就迅速移开眼神，又紧张地拿起放在两人中间的饮料，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当他放下饮料，还没有来得及移开握着杯身的手时，严律就握住了他的手，也顺带着拿起了饮料，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喝了一口。
　　就好像他只握住了饮料而没有握住顾煜的手那般自然。
　　饮料的杯身是冰的，严律的手却是炙热的，被这一热一冷所夹着，顾煜身体一个激灵，手指软绵绵得提不起一点劲。
　　要不是严律有力地握着，饮料可能就要坠落到地上了。
　　顾煜每拿起可乐喝一口，严律必定会接着喝下一口，就着他喝过的塑料管，就着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顾煜以为严律在专心致志地看电影，所以根本没有控制表情。
　　他像得了糖的孩子般快乐幸福地笑着，眼睛里如落满了漫天的星辉，闪闪发亮。
　　其实严律也没有看电影，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看着顾煜，看着他咧开嘴傻笑，看着他眷恋地盯着自己。
　　他的心快要柔软得化作了一滩水。
　　电影结束后，顾煜和严律被密集的人流裹挟着，两人距离得极近，肩膀靠着肩膀，短袖下裸露的肌肤也紧紧相贴着。
　　心脏的颤动似乎便能透过这一点肢体接触传达到对方的心坎里。
　　严律勾起顾煜的小拇指，“崽子，我问你三个问题。”
　　“嗯？”
　　“电影的男主叫什么？”
　　顾煜喝可乐的动作一滞，绛紫色的液体迅速从吸管中降下去。
　　“……”
　　糟糕，看严律看得太入迷了，连男主叫什么他都没在意。
　　“那电影的女主姓什么？”
　　“……”姓黄？还是姓王？等等，哪个是女主来着……
　　严律俯身靠近了顾煜的耳畔，哑着声音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顾煜，你说，是电影好看还是我好看？”
　　“……”
　　顾煜像松鼠抱着瓜子般，抱着自己的可乐闷声喝着，丝毫不理会这个故意调笑自己的混蛋。
　　严律绝对是发现自己一直在偷偷地看他了！
　　但是…他为什么问都不问自己为什么会偷偷看他呢？
　　顾煜突然看到了自己包里的纸玫瑰，脑子立时清醒过来，反将一军。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送我纸玫瑰？”
　　严律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有个人便重重撞上了顾煜，将顾煜推到一旁，从后面挤到了前面去。
　　严律顺势将顾煜揽入怀中，紧紧地拥住了他，怕他被推搡挤到。
　　但人群实在是太密集了，严律后面也有个人也在奋力地向前挤着，将严律往顾煜的方向推着。
　　顾煜拉住严律，“小心！……”
　　顾煜下意识地抬头，而严律也刚好低下头来检查顾煜有没有被撞到，两人的唇就这样不经意地碰到一块儿。
　　顾煜感受到严律温软的唇覆在自己的嘴上，发烫的鼻息拂在他的面上，呼吸声急促。
　　血液全数涌到脑中，顾煜眼前的场景模糊成大片的色块，耳旁的声音远去，只剩下辨不清话语的背景杂音。
　　…他和严律接吻了？
　　严律也愣住了。
　　他立刻起身，克制地说道，“抱歉。”
　　他抱歉的是自己为了傻崽子高考成功，还不能立刻就表明心意。
　　只能用尽各种办法明示着暗示着。
　　似有无数只蜜蜂在顾煜的耳旁嗡嗡吵闹着，顾煜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感受可以珍存进瓶中，如果记忆可以录制成永不褪色的影带，他愿用余生去反复重温这短短一刹那的唇间相触。
　　“至于我为什么送你纸玫瑰……”
　　顾煜的听力恢复了零星半点，他浑浑噩噩地应了声，“嗯？”
　　“你猜一猜。”
　　“……”
　　两人的唇只差那么一厘米就又要相触，严律嘶哑着说道。
　　“怎么猜都可以，你最想听到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
　　…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顾煜猛然抬起头，正好再度撞上严律的唇，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唇齿相接。
　　严律没有移开头，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顾煜，不放过这送上门来的亲吻。
　　他最想听到的答案不就是…严律也喜欢他吗？
　　难道这真的是正确答案？
　　荒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他在自作多情。
　　严律不仅没有挪开头，甚至将唇还往下压了一压，软糯滚烫的触感更加清晰。
　　“我刚才不小心占了你一次便宜，你现在是要占回来吗？”
　　“崽子，我们俩永远没有两清的可能了，你占回来一次，我下次还是要占回去的。”
　　顾煜的心如擂鼓般扑通跳动着，脑袋里绽开铺天盖地的烟花。
　　什么意思？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有两清的可能…是不是说明他和严律要一辈子纠缠在一起了？


第39章 神秘人DH
　　短暂的周末很快就过去了，月考成绩按例会在周一公布, 成绩则可以在中午十二点通过校网查询。
　　用沈廷乐的话来说, 考试中的心理状态犹如开庭审理案件, 拿到成绩则相当于拿到了判刑通知书，回到家里告诉父母成绩则是斩立决。
　　周一大清早，严律一夜无梦, 神清气爽地起床后，发现屋子里多了只委屈巴巴的国宝大熊猫。
　　顾煜脸上挂着两只黑眼圈, 游魂似地从房间内飘了出来, 脸上还罕见地冒了几颗青春痘。
　　他坐在沙发上, 将腿盘起来, 嘴里叼着面包，手上不停刷新着查询成绩的页面。
　　严律拿走顾煜的手机，顾煜立刻抬起头, 艰难地将嘴中的面包干咽下去，含糊不清地控诉道。
　　“…唔还我手机！”
　　严律给顾煜倒了杯热牛奶，怕他太激动会把自己给噎着。
　　“你一晚上没睡？”
　　顾煜双手捧着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想到明天出成绩, 就心慌得睡不着。”
　　顾煜的确是失眠了一夜, 在床上翻来滚去好多遍都没睡着，最后数到五千多只绵羊时天终于亮了。
　　严律像照顾小孩子的家长般, 帮顾煜理好乱糟糟的头发, 细心地把他的衣领整理好。
　　“我还以为你已经练出一颗对成绩彻底免疫的百毒不侵的心了呢。”
　　顾煜小声地反驳, “那是因为不在乎，所以压根无所谓。”
　　而后他又唉声叹气道，“但是如今我在乎得很。”
　　他能不在乎吗？成绩关乎升学，而升学又关乎能否和严律读同一所大学。
　　严律揉揉顾煜的头，“在乎是好事，说明你对学习这件事情上心了，但是别太着急，慢慢来，努力总是有回报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后他将手机还给顾煜，还的过程中严律不小心扫了眼屏幕上的内容，发现顾煜反复在刷的居然是自己的成绩。
　　顾煜伸手去接手机，严律却迟迟没有松开握着手机的手，他轻声问道。
　　“崽子，你为什么要查我的成绩？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失眠？”
　　顾煜慢慢地将手缩回怀中，他敛下眼，声音中带了分不安。
　　“我听说，你如果没有考到年级第一就要回到1班去了，我觉得这段时间我挺打扰你学习的……”
　　“别担心。”
　　严律将手机放在顾煜的手掌心中，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一，我没有考过年级第二；第二，即便我考差了，我也不会转回1班；第三，就算我不得不转回了1班，我也不会离开你。”
　　说完，严律就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顾煜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却又心疼地说道。
　　“崽子，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好好心疼自己，想这种事情想到失眠，你要知道……”
　　…他远比顾煜担心自己还要担心顾煜啊。
　　到学校后，严律顾煜两人正好碰到下楼监督早自习的老高。
　　老高穿着一身鲜艳的大红色，如同从婚礼现场误入了学校，他还精心地用发胶固定了发型，每根头发丝儿都在传递着‘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讯息。
　　他抱着作业从楼梯下来，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国旗晃悠悠地飘了下来。
　　严律总觉得老高下一秒就要当众喜气洋洋地扭个秧歌。
　　教物理的闫老师刚好要去楼上的办公室，便与老高打了个招呼。
　　老高今天背脊挺得笔直，走路还带了点踢正步的仪式感，他不仅满脸喜气，就连话语都调高了好几个度。
　　他以往打招呼的方式是温和的一句‘早’，今天则是中气十足的一声‘闫老师！早啊！’
　　看到顾煜时，他更是眼睛倏然一亮，仿佛小灯泡瞬间被错误地接通了过大的电压，光芒闪耀得不正常。
　　老高两步三步走到顾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又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脸上自豪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小子，这次考得不错，下次加油啊。”
　　顾煜从来没有被老师这么热情对待过，唯一一次还是教导主任发现他翻墙进学校，气喘吁吁地追他追了三栋教学楼的时候。
　　严律一路上悬着的心顿时放下来了大半，他一直害怕顾煜这次没考好，会严重打击顾煜的自信心。
　　他一向平静的话语中难以避免地带了分急切，“老师，顾煜考了多少？”
　　老高这时候却卖起了关子，他背过手，笑呵呵地说道。
　　“严律，你就不关心你自己考了多少？”
　　“不关心，顾煜考了多少？”
　　老高被噎了回去，他瞪了眼不配合的严律，假装绷着脸生气，但嘴角的弧度却越咧越大。
　　他伸出两个手指头，继续卖着关子，“顾煜这次至少进步了这个数。”
　　顾煜下意识地想到难道他只进步了两名？
　　严律却一把紧攥住他的手，顾煜通过严律颤抖的手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
　　“两百名？！”
　　老高点点头，他故作嫌弃地说道。
　　“我以前每次告诉你，你考了年级第一，你都是冷淡地‘哦’一声，让老师好没有成就感，现在顾煜进步了两百多名，你却比自己考了年级第一还要激动百倍。”
　　老高从未见过严律笑得如此开心，就好像他的喜乐哀怒都是与顾煜同步似的。
　　严律眉目温柔得仿若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他压根没有理老高，扭头对顾煜说道。
　　“以后你还会考得更好的，我们还有两年时间可以慢慢努力。”
　　顾煜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害怕老高会看出来些什么猫腻，却又不舍得放手。
　　他用力地点头，坚定地说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老高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他笑呵呵地对顾煜说道。
　　“看到这个成绩，教导主任都不敢相信，他甚至还特地去复查了好几遍你的成绩，最后确认无误后，高兴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顾煜心想教导主任应当不是高兴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而是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当初他每天趴在课上睡觉时，教导主任还气得跳脚，说哪天他要是知道上进了，他就把自己的姓倒过来写。
　　老高夸完顾煜夸严律，夸完严律又去夸进步巨大的18班，聊到快上课时，他才一拍脑袋。
　　“哎，第一节 课是数学课，你看我，高兴得都忘记把数学卷子抱过来了，我先去办公室，你们快回教室去上课。”
　　顾煜第一次被老师表扬，学习热情空前高涨，他立马接过老高手中的作业本，自告奋勇地要帮老高抱到教室。
　　回去班级的路上，顾煜一直在兴奋地说着。
　　“严律，你怎么这么厉害，你物理考了满分！闫老师改的时候说自己都考不到满分。”
　　“还有你的数学，你最后一道大题居然只扣了1分，还是老师要压低你的分才扣的。”
　　顾煜从来就没有这么能说过，他就像春游的小学生般，快乐地叽叽喳喳说了一路，仿佛满分的物理与145的数学都是他自己考的一般。
　　而严律则侧着耳朵，专心细致地听着，时不时揉揉顾煜的头，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
　　两个人都无视了自己的成绩，不约而同地在为对方的成绩而快乐着。
　　快走到班门口时，严律停下脚步，“顾煜，你能进步两百多名，我真的很高兴，非常高兴，因为……”
　　他缓缓俯下身，附在顾煜的耳旁轻声说道。
　　“…我真的很希望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很希望每天都能看见你，很希望能和你相互扶持着走过大学的四年。”
　　这时候忽然有人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像是要提醒两人注意下分寸和环境。
　　严律循声望去，发现那人倚在门口上，带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整张脸都被夸张的帽檐所遮住。
　　他穿着牛仔裤，牛仔裤上一连串的金属环垂在一侧，那人只不过是直起身来，那些密集的金属环就叮叮当当地作响着。
　　顾煜刚觉得这人身形十分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时，那人便摘下了鸭舌帽，被压下去的卷发瞬间翘起来。
　　他勾着唇笑，眼型又刚好是撩人的桃花眼，所以不免带了几分痞子气。
　　顾煜瞬间像被一根巨大的钉子钉在原地，他瞪着对面那人，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几乎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竟然真的回国了！
　　狗段涵，居然说转校就转校！还非得和他挤同一个班。
　　段涵像是料到了顾煜会有这种反应，他大大方方地朝严律伸出手，说道。
　　“某人心尖上的白月光，你好啊。”
　　顾煜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差点炸起来。
　　他抢在严律前面，狠狠地握住段涵的手，手上力道逐渐加大，像是要把段涵的骨头给捏碎般。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同学，你谁啊，乱说什么胡话。”
　　段涵挑挑眉，诧异地问道，“怎么，某人是不记得我了吗？”
　　而后他也故作一本正经地握回去，吊儿郎当地笑道。
　　“那么我再自我介绍一遍吧，我叫段涵，某人，你好。”
　　顾煜：“……”真当他是傻子吗！
　　严律刚看到段涵时，就已经认出了那人就是深夜送快递、送完快递还迅速地溜走的假·快递员。
　　再听到他张口就说自己是‘某人心上的白月光’，又说顾煜就是‘某人’时，他就已经猜出了段涵的身份了。
　　严律不动声色地将两人暗暗较量的手掰开，对段涵平静地说道。
　　“你好，神秘人dh。”
　　段涵顿时笑了起来，他用手指甩着鸭舌帽，又懒洋洋地斜带回头上，这一动作惹得班里的女生一顿尖叫。
　　“顾煜做好事不留名，我做好事也不留名，神秘人dh是谁？我不认识。”
　　而后他又漫不经心地说道，“某人能坚持至少六年不留名，我觉得我怎么也可以撑一个月，是吗，顾煜？”


第40章 持续掉马
　　段涵那声表肯定意义的疑问句一出口，顾煜便下意识地想捂住严律的耳朵, 他扭头望向严律, 紧张地观察着严律的表情。收藏本站
　　糟糕, 严律这么聪明，他一定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吧。
　　顾煜的内心说不出是期待多一点，还是羞耻更多一点。
　　严律强忍着笑, 配合着慌张的崽子，他微微皱眉, 假装听不懂, 问顾煜道。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煜放下大半的心来, 他警告地瞥了一眼段涵, 示意他不要再捣乱。
　　“没什么意思，你就当他在放一种恶臭气体就好了。”
　　段涵倚在栏杆上，双手靠在栏杆外头, 看着装傻的严律和真傻的顾煜，懒洋洋地吹了声口哨。
　　“一个听懂的装听不懂，另一个听懂的也以为别人真听不懂，你们真的很般配啊。”
　　顾煜蓦地回头，黑着脸几步跨上前去, 粗暴地拽着段涵往班级的转角处走去。
　　顾煜也就在严律面前温顺一点, 在别人面前都是炸药包一般的脾气，有个火星都能轰一声窜上天去, 炸得其他人一身黑。
　　现在段涵就仿佛站在堆积如山的炸药堆上, 还无所谓地将燃着的打火机丢了下去。
　　“段涵, 你给我滚过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脾气了？嗯？”
　　“不敢不敢，我只是知道你经常在某个人的面前不敢发脾气而已。”
　　段涵一提到严律，顾煜暴躁的口吻瞬间温柔了许多。
　　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被一桶冰水给浇熄了。
　　又仿若皮小子在揍人的过程中突然撞见了心爱的人，立时变得乖巧起来，连揍人都像是在打闹玩笑一般。
　　“崽子，你放心。”
　　严律一本正经地说着，但顾煜总觉得他的眉眼间皆是戏谑的笑意。
　　“无论段涵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所以不要害羞。”
　　顾煜刚想不屑地说他才不会害羞呢，两颊就无法自制地泛起红晕来。
　　他气弱地瞪了眼严律，脸颊温度持续上升，“我也听不懂。”
　　段涵稀奇地看着脸红的顾煜，“顾煜，你原来还有这么可爱羞涩的一面啊，啧，真想录下来给伯父瞧瞧。”
　　顾煜继续拽着段涵往转角处走去，他阴森森地说道。
　　“段涵，好久不见，那我们来聊聊人生吧。”
　　“聊什么？你的大部分人生都被你心尖上的白月光所笼罩着。”
　　“你给我闭嘴！！！”
　　严律看着顾煜那副恨不得让段涵彻底消音甚至消失的模样，轻声笑了出来。
　　不过段涵就算牺牲自我，也要让这只看到他就犯怂的刺猬煜成功出洞，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煜将段涵拽到角落里，他一离开严律的视线范围，就好像换了个人般。
　　他松开段涵的手，烦躁地说道，“段涵，你在严律面前胡说什么，你现在是不是在做某纪佳缘服务？”
　　段涵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口，“我哪里有胡说，你自己说的做好事不留名，我照搬而已。”
　　顾煜深呼吸一口气，“那严律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段涵双手插着口袋，歪着脑袋，他倚在墙上，假装疑惑地问道，“嗯，发现什么？”
　　顾煜拉着段涵走的时候，严律便假装回班上自习去了，实际上等顾煜一走远，他也立刻跟在顾煜后面去了拐角处。
　　严律此时正站在顾煜的身后，他走起路来悄无声息，顾煜竟一点也没发觉。
　　他知道，段涵就是要故意引诱顾煜说出那句话。
　　顾煜面无表情，“你说呢，我默默地……”
　　那句‘…喜欢严律那么多年’还没出口，后面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声。
　　沈廷乐一路狂奔过来，他扶着墙角，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喘着气。
　　“我的亲娘嘞，老大！你猜我刚才看到了谁！”
　　他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朝背对着他的顾煜惊恐地叫道。
　　“我居然看到那个出了国的段王八蛋！！！”
　　等看清楚顾煜前面的人时，沈廷乐那拔高的音调就霎时跌了下来。
　　段涵挑起帽子，似笑非笑，“噢？王八蛋说谁？”
　　沈廷乐僵硬地呵呵笑着，他连忙摆手，“不是说您老，是另外一个姓段的。”
　　然后沈廷乐跌跌撞撞地转身，脚底抹油，逃命似地一溜烟跑了。
　　段涵嗤笑了一声，“是不是我走了几年，沈傻子的药就停了几年？”
　　顾煜下意识地回过头，才发现严律就静静地站在身后，定定地望着他。
　　像是在等他说出那个答案。
　　但顾煜还是瞬间改了口，“我默默地做了那么多年好事，就是为了广积善缘……”
　　段涵纠正道，“不是善缘，是良缘。”
　　顾煜将手攥得咯吱作响，段涵终于有了些警觉感，他将帽子摆正，却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某人和白月光，我先回班上了。”
　　顾煜的太阳穴突突得疼，但对着严律，他还是若无其事地打哈哈道。
　　“段涵在国外呆久了，都快和国内的文化脱节了，他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严律无奈地笑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听不懂，我就听不懂。”
　　顾煜不放心地嘱咐道，“这段狗说的话十句里没有一句是真的，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而后他又欲盖拟彰地解释道，“什么送雨伞送书送药的蠢事我从来就没做过。”
　　严律嘴角难以抑制地往上扬了扬，眼里满是浓浓的笑意，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只相信你说的话。”
　　顾煜闷闷地‘嗯’了声，他朝四周看了看，确认的确没有人后，才鼓起勇气轻轻地抱了下严律，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严律把顾煜耳旁的碎发拢到一边，帮他按压着太阳穴。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顾煜说。
　　“不急，慢慢来，时间还很长。”
　　段涵回到班上，因为班上的座位已经满了，老高便给他新搬了个座位，正好在沈廷乐的后方。
　　感受到后方段涵的视线后，沈廷乐如坐针毡，他握着笔，战战兢兢地写着作业。
　　段涵就是一只大尾巴狼，看着每天无所谓地笑着，一副好讲话的模样，实际上他满腹坏水，整蛊过的人不计其数。
　　然而，虽然每次整蛊别人都是段涵出的主意，但却都是他背！的！锅！
　　段涵有时候甚至还会跳出来充当护花使者，义正言辞地指责他太过分了。
　　关键是，段涵护的花还都是他想泡的妹子。
　　他前脚刚跟段涵说那个妹子长得好正，想追，后脚段涵必然会给他制造个幺蛾子出来，叫那个妹子对他尽失好感。
　　久而久之，沈廷乐便累觉不爱了。
　　段涵收拾着自己的桌子，“沈廷乐，说话，别装死，是不是我出国几年你就不认识我了？要不要我再做个自我介绍？”
　　沈廷乐：“你做，随便做。”
　　段涵点头，站起来对着全班说道，“大家好，我叫沈廷乐，小学时候我抄数学作业抄错了行，结果被数学老师罚抄了五十遍的答案……”
　　沈廷乐连忙头痛地喊道，“停停停！！！”
　　果然，他就知道段王八蛋就算做个自我介绍也要坑他一把。
　　沈廷乐认命地转过头，“大爷，您有何吩咐？”
　　段涵漫不经心地转着笔，“顾煜和严律发展到哪一步了？”
　　沈廷乐一说起八卦来就如同打了鸡血般精神，“你不知道，他们俩就像被添加了催化剂般，化学反应速率极快，碰撞出的火花相当激烈了！”
　　“快说。”
　　沈廷乐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事情地数着。
　　“严律以前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的一个人，最近对老大那是花式宠爱啊，什么亲手喂苹果，什么贴着耳朵讲题，什么折爱心鼓励学习，种种撩人办法不要太多，而且！他对老大许下的承诺都是以一辈子为时间长度的。”
　　沈廷乐嫉妒地叹道，“我这个钢铁直男居然看得有点羡慕。”
　　说着，他便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空气中充满着荷尔蒙的气味……”
　　段涵嗤笑了声，对沈廷乐说他自己是钢铁直男的言论不置可否。
　　“对了，沈廷乐，我怎么回来时没看到顾煜的机车？”
　　“老大早就卖了，老大现在一贫如洗，他和他爸好像做了什么交易吧，每月好几万的零花钱全被扣下了，穷得嗷嗷直叫。”
　　段涵合上书，直觉这件事情不太对劲。
　　他知道一旦顾煜的动作有什么异常，朝严律的方向问就对了。
　　“严律家里是不是有一段时间很缺钱？”
　　“是啊，严律他爸欠了几百万的赌债，催债公司雇了一堆社会上的混子去他家里催债，刚好被老大碰上，老大就狠命揍了他们一顿。”
　　“说起来，老大也真够无辜的，他就主动出手过这么一次，就又被传成了一中的校霸。”
　　顾煜前段时间突然缺钱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因为有天顾煜不顾时差，大半夜地给他打电话，问他借钱。
　　一借就是好几十万。
　　他估摸着算了算顾煜机车卖出去的钱，“严律他爸到底欠了多少钱？”
　　“具体欠多少我也不太清楚，但至少三百万起步吧，他爸也真是够厉害的，居然敢招惹高利贷。”
　　听到三百万这个数字，段涵心里就隐隐地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顾煜他爸管顾煜管得严，平常不会给他太多零花钱，顾煜也无所谓，从来不主动向他爸伸手要钱，有钱就花，没钱就省着点。
　　一年前的那通午夜电话还是顾煜第一次问他借钱。
　　饶是沈廷乐反应再迟钝，也多少回过了点神，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怀疑老大卖机车和向你借钱都是为了帮严律他家还债？”
　　段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


第41章 喝喜酒
　　严律和顾煜两人还在走廊转角说着话时，教导主任正好下来巡视各班情况。
　　他冷不丁地出现在两人身前, 怀疑地打量着两人。
　　“快要上课了, 你们还在聊什么？”
　　顾煜这才发现他和严律的距离太过亲昵, 已经明显越过普通朋友的界限，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严律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平静地解释道。
　　“主任好, 我在告诉顾煜数学题要按照什么步骤来做容易多得分。”
　　教导主任表示了解地点点头，目光依旧带着点疑惑。
　　“哦, 这样子, 我听高老师说, 顾煜这次进步有你很大的功劳, 看来都是因为你在默默地辅导顾煜啊。”
　　而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不过什么学习方法需要那么近距离地去传授？严律，你可不能藏私啊, 大家需要一起进步……”
　　严律冷淡地拒绝道，“学习机密，不可外泄。”
　　教导主任瞪了严律一眼：“不外传，你告诉顾煜？”
　　严律无所顾忌，“他不是外人。”
　　教导主任倒抽一口冷气, 他来回看着严律和顾煜, “可以啊，你们同桌一个月, 就已经结下了深厚的高考革命友谊？”
　　严律抿着嘴, 没有接话。
　　“不过老师还是很乐于见到你们共同进步的！严律, 你也可以多和其他同学交流交流，多结交几个高考战友嘛。”
　　严律摇头，“就顾煜一个人，其他人都顾不下。”
　　教导主任无话可说了，他也知道严律性子独，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
　　“行吧，你能带动顾煜进步就很好了，按照这种进步速度，我觉得顾煜甚至可以冲一冲985或者211。”
　　严律认真地纠正道，“我觉得他可以考到b大。”
　　顾煜听到这句话时，他不自然地转过头去，垂下眼睑。
　　他对自己始终是不自信的。
　　教导主任惊讶到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b大？！”
　　而后他迅速地意识到这样会伤顾煜的心，又降下音调来，扭头看向顾煜，语重心长地说道。
　　“b大的分数线可是很高的，全省都没有多少人能考上…不过还有两年，你可以慢慢努力。”
　　顾煜迟疑地点点头。
　　严律选择性失聪，跳过了第一句话，他坚定地说道，“是的，还有两年，高二把基础打好，高三冲刺难题错题，b大也不是那么难考，我对顾煜很有信心。”
　　教导主任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给的严律信心，但他也不好打击顾煜，便只感叹了句。
　　“你们这对高考战友真是情谊深厚啊，加油，老师也希望你们能齐齐考上b大。”
　　教导主任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严律，下周升旗仪式轮到你做检讨了，你念完检讨后再做一个学习经验分享，不许藏私，要拿出干货来，带动全年级的同学一起进步！”
　　严律开学时替顾煜扛下的检讨到现在还没有当众念过，并不是因为学校忘记了这件事情，而是因为18班排队念检讨的人太多。
　　上学期期末，18班大大小小的祸闯了十余宗，要在升旗台上念检讨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排了二十几人，严律正好是第二十六号。
　　于是这一拖，就拖到了月考后，顺带着严律的学习经验分享也没有做。
　　教导主任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学习经验分享必须在1000字以上，你上次交过来的那篇不合格！和你的作文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上！重写后再拿过来给我检查一遍。”
　　严律上次交过来的那篇就是沈廷乐代笔的。
　　年级倒二沈廷乐开篇就干巴巴地写到‘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写作业，要复习当天的功课，预习第二天的功课……’。
　　沈廷乐凭借他丰富的想象力艰难地猜测出了年级第一的学习感悟，憋了一百来字，就实在写不动了。
　　严律知道自己又要开始编一堆乱七八糟的学习方法了，“好。”
　　教导主任习惯性地操心着，“你自己考了那么多试，肯定有很多学习感悟，要好好总结总结……”
　　严律很直白地否认道，“主任，其实并没有，我的学习经验就几个字。”
　　教导主任：“…嗯？”
　　严律：“热爱学习，放松考试，没有了。”
　　教导主任：“……”
　　他满头黑线，忍无可忍地咆哮道：“管你内心实际上有几个字，落到纸上都必须有1000个字！感悟感悟！不是要你浓缩的精华！”
　　严律：“好，我在精华里多兑点水。”
　　教导主任：“……”这小兔崽子是不是非得气死他才行？？
　　18班这次月考考得出乎意料地好，不过短短一个月，平均分便超越了前面整整两个班级。
　　好到让其他班老师怀疑18班有集体作弊的嫌疑。
　　虽然有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在努力地拔高班级平均分，但18班其他人的进步也是相当明显的，就好像往前□□了一个阶级般。
　　这主要得益于学习氛围和学习意识的改进。
　　每天上课都有白正明严抓纪律，谁要是敢不听白正明的劝导，凌睿就会冷着脸亲自上场‘说教’，效果极其显著。
　　一个星期后，无论听不听得进去课，至少大家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盯着老师沉思或者是发呆了。
　　日常睡觉的也不好意思多睡了，毕竟众人皆醒他独睡实在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再加上还有赌约的激励作用在，大家就更不敢懈怠了。
　　老高将参加赌约的同学名单贴在了班级后面，一个人单独一行，每天只要那个人完成了作业，老高就会在上面贴上一朵极其幼稚的小红花。
　　这样下来，谁还在履行赌约，谁已经输掉了赌约，就一目了然了。
　　像顾煜小朋友就已经骄傲地拥有了一排鲜艳的小红花，遥遥领先于众人。
　　班会课前，严律帮老高去搬资料时，就看见老高站在办公室的中央，手中捧着个保温杯，面对着众老师的夸赞，笑得合不拢嘴。
　　他故作谦虚地说道，“哎呀这点小进步不算什么，都是学生自己肯努力，我们当老师的不过是推他们一把啦！”
　　其他老师：“高老师，那你期末考试时要是输了赌约，可是又要订条幅又要在升旗台上念检讨的。”
　　老高笑地更加得意了，手中保温瓶里的水都快被他抖地洒出来了。
　　“站升旗台上念检讨有什么关系，我可以自费买三个大喇叭，音量调高三倍，对着全校同学吼出来，我乐意，我自豪，我光荣哈哈哈哈哈哈！”
　　被一连串魔性笑声洗脑的严律：“……”
　　老高这么谦虚低调的人都乐得快要疯了，看来18班是真的进步显著了。
　　去上班会课的路中，老高像是把每个人的成绩都背下来了一般，眉飞色舞地给严律细数着每个人的进步名数。
　　“顾煜进步最大，进步了221名，凌睿是163名，沈廷乐这个臭小子也进步了38名。”
　　“顾煜最近真的是非常刻苦，你知道吗？他上次还来问我说，一中要考到多少名才能上b大。”
　　“当时我还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问一问，我就告诉他说至少得前100名，年级前50名就比较稳了。”
　　“有一次我叫他去办公室背书时，他实在太困了，站着居然也能靠墙睡着。”
　　说到这时，老高笑着摇了摇头，而后他又感慨道。
　　“当时我想把他叫醒，让他回班上趴着休息会，没想到他就算睡着了，还一直在反复念叨着五十名，b大，五十名，b大……”
　　严律顿住了脚步，他站在班外，侧头看向窗户内的顾煜，没想到顾煜正好也在咬着笔呆呆地看着他。
　　这一幕突然让严律想起了一件以前他从不关心的事情。
　　上学期下课时，他坐在座位上刷题，写完后想放松下疲惫的双眼，便抬头望向了窗外。
　　却正好看到了怔怔地盯着自己的顾煜。
　　顾煜慌张地撇过头去，继续大声地同身旁的白正明讲话，严律也毫不关心地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
　　当时他心底还存了点疑惑，1班和18班隔得如此之远，但顾煜为什么还会经常出现在他们班级外？
　　以至于他十次抬头便能有九次看到顾煜。
　　只不过在那时，这个和学习无关的疑惑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转到18班后，当沈廷乐说顾煜总是会千里迢迢地去1班上厕所时，埋于脑海深处的疑惑便又被他翻了出来。
　　他当时隐隐约约有所猜测，猜测顾煜是为了某个人才会做这种傻事。
　　至于是谁，那时的他想猜，却又不敢猜。
　　后来顾煜就再也没有去过1班，反倒是每天缠着他，嘴上还倔强地说是怕他不认路，要给他带路。
　　现在他心底已经有了准确的答案。
　　傻崽子估计就是为了看他一眼，才会愿意每节课下课爬上五层楼，又横跨两栋教学楼，就为了那概率极小的不到一秒的对视。
　　顾煜见严律突然看过来，连忙低下头，假装只是不经意地望向窗外。
　　过了几秒后，他又偷偷地抬起头，小心地瞄了眼窗外的严律。
　　严律从来没有移开视线，一直在深深地望着他。
　　顾煜愣住了。
　　这次他没有再躲闪，而是直视着严律，然后慢慢咧开一个带着傻气的笑容。
　　严律唇角微弯，比了个‘专心做题’的口型。
　　走在前面的老高才发现严律停了下来，他转身对严律叹道。
　　“你说顾煜的这个执念深不深，我当年高考前做梦，梦到的都是考完后怎么出去浪，从来不会梦到自己考到哪里去，那时我就想，说不定顾煜真的能考到b大呢……”
　　“他一定能的，我会和他一起考上b大的。”
　　老高愣了愣，然后拍拍严律的肩膀，欣慰地说道，“好，好，那老师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老高一时口误，他连忙尴尬地改正道，“啊不对，什么喜酒，我最近参加婚宴参加得都昏了头，是谢师宴。”
　　严律轻笑了声，“我们一定会请老师的。”
　　他转头看向班内紧皱着眉思考题目的顾煜，将后半句的‘喝喜酒’悄悄地埋在了心底。


第42章 画玫瑰
　　月考后的第一次班会课一般都是班内成绩点评大会。
　　老高没有像其他老师把全部人的成绩都投影到屏幕上，他只将前十名和进步显著的同学的排名打到了大屏幕上。
　　原本还以为自己进步巨大的沈廷乐一看大屏幕, 瞬间惊叹道。
　　“卧槽, 老大你这是打了兴奋剂再去考场考试, 还是有了买记忆面包的渠道？为什么不带我一起飞？”
　　顾煜丢给沈廷乐一本买多了的练习题，“来，带你一起飞。”
　　沈廷乐苦兮兮地接过练习册, 不甘心地问道，“有没有躺着就能起飞的方法？”
　　“有, 做白日梦最快了, 一分钟就可以瞬间起飞了。”
　　“……”
　　“或者你给自己绑个窜天猴, 也是眨眼间就上天了。”
　　“…我刷题还不行吗？！”
　　打开练习册写上自己的名字, 沈廷乐又幽幽地叹道。
　　“这是学校的阴谋吧，从1班包围18班，最后夺取高考胜利的革命道路, 这难道是以教导主任为代表的一中领导人在领导高考中逐步摸索出来的一条具有一中特色的发展道路？”
　　白正明对沈廷乐刮目相看，“沈廷乐，你政治还背得挺熟的。”
　　顾煜无情地揭破真相，“你想多了，他就只会这一段, 还是因为上课打游戏被政治老师罚抄了三十遍, 所以才记下来的。”
　　白正明：“……”
　　老高放出题目为【高考必胜】的ppt，他扫视了一圈在底下激动地讨论成绩的同学们。
　　“同学们, 首先, 在表扬具体的个人之前, 我想先表扬下我们18班，我们这次平均分超过了17和16班，没有人！”
　　老高停了片刻，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有人再敢说我们班都是垃圾处理厂了！这口气是你们自己挣来的，老师也为你们感到自豪！”
　　他双手倚在讲台上，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调侃道。
　　“当时我一看到成绩，就觉得自己期末很可能会输掉赌约，想一想就觉得兴奋得睡不着觉，甚至大半夜在某宝上查起了订横幅的价格。”
　　底下传来一片笑声，老高一挥手，做了个‘收’的手势，班级里立刻鸦雀无声。
　　“如果可以，我愿意订上五十条横幅，也希望有更多的同学能够加入赌约，只要我带18班一天，这个赌约就永远有效！”
　　18班刚好50个人，50条横幅也就代表着所有人都加入了赌约。
　　凌睿带头鼓起掌来，掌声清脆有力，其余人被他带动着也跟着鼓起掌来。
　　掌声经久不息，老高连续做了好几个‘收’的手势，掌声都迟迟没有停下来，反而愈来愈盛。
　　老高这个月的辛苦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
　　无论是早读课还是晚自习，他永远都会提前出现在班里，来回巡视着，问大家有没有不会的数学题。
　　有时他甚至还能顺便解决几道简单的物理化学题。
　　每当有同学问他题目时，他一定会耐心地一个个步骤讲解下去。
　　18班普遍基础不好，他就反复讲上三四遍，甚至还会去翻出同类型的几道题，布置下去，让大家巩固练习。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就算学生放弃了自己，老师也必须在无边的学海中拼命把学生打捞起来，决不放弃每一个学生。
　　作为班主任，他不只关心数学的作业考试情况，其他科的情况他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有时候晚自习他还会特地找考差的同学出来谈心，和他们谈天论地讲人生，鼓励他们继续努力下去。
　　就连批改好的数学试卷也不仅仅只有个冰冷的分数，老高有时候会熬夜细细翻看每个人的试卷，然后写上针对性的学习指导意见。
　　就连顾煜这样对数学深恶痛绝的人都因为老高而渐渐喜欢上了数学。
　　老高眼圈悄悄地红了，声音有点哽咽，“我希望能够陪伴18班走过这三年，去亲眼见证大家这三年的进步，也希望大家能够在两年后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下面的同学嚷嚷起来，“高老师别走！要一直带我们班啊！”
　　老高故作轻松地笑道，“会的！你们放心吧，我肯定会将你们班带到毕业的！”
　　然而当他转身的时候，严律却看到老高偷偷地抹去了眼角的泪。
　　老高自己也无法做主能否留在18班，但像他这么优秀的老师，下学期其实最有可能被调回到1班。
　　想到这个可能性后，严律突然理解了顾煜的不安全感。
　　不知道，不确定身旁的人是否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然后一辈子都再也没有相遇的可能性，从此沦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想到这，严律就觉得心痛得快要窒息。
　　他拿出顾煜专属的【b大计划】，在上面描了一枝玫瑰花的枝干，枝顶只绘上了一片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瓣，花瓣鲜嫩欲滴。
　　枝干的底端延伸出一片绿叶，严律在绿叶的旁边标上了顾煜这次的年级排名。
　　顾煜好奇地探过头来，“你在画什么？”
　　“写实化你的进步，你每考完一次试，我就画一片绿叶和花瓣，等到高考那天，这朵玫瑰花就画全了。”
　　而他也就可以拿着这枝玫瑰花向傻崽子告白了。
　　顾煜趴在桌上，出神地凝视着严律好看的侧颜，又看了看本子上的尚是雏形的玫瑰花。
　　“对了，玫瑰花上的刺呢？”
　　“被玫瑰花自己拔了。”
　　顾煜笑起来，“玫瑰花还可以自己拔刺？它拔的时候痛不痛？”
　　“唔，它害怕伤到心爱的人，所以就自己拔了，虽然拔的时候很痛，但是因为想到可以和心爱的人无所顾忌地拥抱，所以它内心并不痛苦，反而十分快乐和幸福。”
　　顾煜听着严律低哑的嗓音，有种他在对自己说情话的错觉，两颊差点又要烧起来。
　　他望着白纸上空荡荡的枝干，又叹了一口气。
　　“那假如我退步了，你还会增加绿叶和花瓣吗？”
　　严律正用浅红色铅笔给花瓣涂抹上色，闻言，他手中画笔一顿。
　　“无论你考得好还是不好，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和一起你去分析做错题的原因，当然也会给这枝玫瑰添上绿叶和花瓣。”
　　严律其实不擅长安慰别人，安慰别人对他来说是一项需要付出很多感情的事情。
　　而他则愿意慢慢哄着顾煜，直到他开心为止。
　　“成绩的低谷期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风会刮多烈，雨会下多大，风雨又会持续多久，没有人会知道，穿越过暴风雨，能不能见到彩虹，也是未知数。”
　　“然而，彩虹并不是穿越这场暴风雨的勇士的奖励与认可，穿越的过程才是能够悬挂在勇士衣领前的勋章，结果至少有三分是天注定的，但过程则是你可以把握的。”
　　顾煜能够感受到严律正在尽可能地给他煲着鸡汤，但他心里还是有点惶恐不安。
　　“万一我无法穿越过这场狂风暴雨呢？”
　　“那我也就只好陪着你一同淋雨，拼命拉着你向前奔跑了。”
　　顾煜将头枕在手臂上，偏着头望向低头认真画画的严律。
　　他的眼神从严律柔和的眉眼间掠过，跳至高挺的鼻梁，最后滑落到他精致的唇珠上。
　　他想，或许严律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的吧。
　　一个月前，他如果问严律这句话，严律定会冷漠而又现实地回他一句，那你就被暴风雨拦在b大门外吧。
　　不像严律如今的回答，有自己，也有他，有现在，也有未来。
　　就像以海枯石烂为期的庄重誓言般。
　　也许再等几年，等他再坚持不懈地缠严律几年，他就真的能够成功缠严律一辈子了呢？
　　顾煜还在胡思乱想着的时候，严律在玫瑰花的右下角又画了两只q版小人。
　　一只小人沮丧地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中，背对着另外一只担忧的小人。
　　透明身体里的红心碎裂成两半。
　　另一只小人则拼命地黏合着那颗碎裂的红心，发现黏合不了后，他便小心翼翼地捧出自己的红心，想偷偷塞给心碎的小人。
　　严律将【b大计划】递给顾煜，轻柔地摸了摸顾煜的头。
　　“如果你因为退步而心碎了，我就把自己的心掏给你。”
　　顾煜用手指摩挲着那颗红心，仿佛真的贴在严律的胸口感受到了那颗强烈跳动着的炽热心脏，指尖被灼得发烫。
　　他像被勾了魂般，呆呆地将手贴回自己的心口。
　　似乎如此就能让两个人的心脏近距离地接触着，互相感受到彼此间蕴于行动中的真挚心意。
　　忽然间，一张照片从笔记本中掉了出来，顾煜捡起来，发现正是以前那张p过的b大校园门口图。
　　还是原先的b大门口，只是照片上多了一个人。
　　原先的照片上原本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而现在严律站在他身旁，凝视着笑得一脸傻气的他。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贴在一起，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搂到对方的腰。
　　可能是因为角度问题，他竟然觉得严律的目光带了点宠溺的意味。
　　直令他心跳加速。
　　顾煜惊喜地说道，“你居然连照片也换了？！”
　　“对，换成了我们两个人的合照。”
　　顾煜一不留神，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啊，好想要张小图，可以放在钱包里。”
　　严律失笑，“p的图不真实，我们下周末去爬山时可以一起拍一张。”
　　而后严律又仿若不经意地顺便提道，“我也想把我们两人的合照放在钱包里，放在书桌前，放到床头柜前，放到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这句话顾煜听到一半时，心思便完全扑进了这张新的照片上，再也分不出半丝去听严律说话。
　　因为他又发现了照片上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原本的照片上天晴气朗，万里无云，而新的照片上却飘着两朵厚重的奶白色云彩。
　　而且这云彩居然是独特且非自然的爱心状云彩。
　　并且还是两朵相连的爱心，亲昵地勾在一块儿。
　　刹那间，他又想起了英语试卷上教鞭上的小爱心。
　　难道说，这真的不是错觉，不是他在自作多情，而是严律的确在明里暗里地…向他比心？
　　顾煜呆呆地转头望向严律，嘴唇蠕动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
　　虽然那句话已经在他心底演习了千百遍。
　　在与严律不经意对视的下课时间，在偷偷跟着严律回家的羊肠小径上，在台底下专注地凝望着严律发言的升旗仪式上。
　　他都在心底反反复复地重温那一句短短的、却需要积攒巨大勇气的告白。
　　阿律，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你…能不能考虑也喜欢一下我？


第43章 单方面告白（倒V结束）
　　竞赛是自主招生中占比极重的一块加分项，一中往届经常有年级前列的竞赛尖子生能够在各科竞赛中夺得全国一等奖, 然后保送a大或者是b大。收藏本站
　　而严律也被选拔进入了学校的竞赛班, 要去邻市参加三天封闭的竞赛培训班。
　　得知这个消息后, 顾煜虽然发自内心地为严律感到高兴，但一想到时不时会举办的封闭竞赛培训，他就像被抽了魂般, 精气神都没有了。
　　他趴在桌上，掰着手指头一根根地数着, “严律, 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严律放下书, 无奈又好笑地说道, “崽子，这已经是你第五遍问我这个问题了。”
　　顾煜就像主人一工作时就跳到键盘上缠着要顺毛的猫，黏人得很。
　　顾煜闷闷不乐地将头埋进手臂中, “是吗？我不记得了，你不在家里，我可能会去偷偷玩游戏看电视的，你不在我身旁，我上课说不定会分心的……”
　　其实他说了这么多, 概括起来也就是简单的三个字——‘我想你’。
　　严律右手翻着书, 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顾煜的头，“我这周五晚上就会回学校了, 很快的。”
　　顾煜还是提不起劲来,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 问道，“那你下午就走了？”
　　“嗯。”
　　顾煜直起身来，叹了口气，“注意安全，到了一定要给我发个短信。”
　　趁着班里人少的时候，严律从抽屉里拿出一朵早已准备好的纸玫瑰。
　　今天的纸玫瑰与往日不同，严律特意给它上了色，玫瑰底部是深红色的，往上颜色则愈来愈淡，只渲染着层淡淡的粉，看上去像是从画中的玫瑰园取出来的一般。
　　顾煜原本黯淡的眼睛倏然一亮，“今天是第五朵了。”
　　也是严律开始送他纸玫瑰的第四天了，除了第一天他送了两朵之外，其余都是每天一朵。
　　顾煜刚想试探性地问严律他是不是每天送他一朵纸玫瑰时，严律率先开口道。
　　“对，以后我会每天送你一朵花的。”
　　顾煜小心翼翼地捧着纸玫瑰，既害怕别人看到，又恨不得所有人都能看到，以宣示严律的所有权是他的。
　　严律看着将所有沮丧都一扫而空的顾煜，温柔地问道，“现在还不开心吗？”
　　顾煜摇摇头，眉间所有的阴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惊喜与小满足，他将纸玫瑰收好在书包中。
　　“你去参加竞赛班我很高兴的，并没有不开心。”
　　严律低笑了一声，语气温柔似水，“那就好，你开心，我也就跟着开心了。”
　　易燃易爆炸的顾煜在严律面前会将全身的刺收敛好，变成一只无害的乖宝宝。
　　而凌睿不一样，他越是在乎某个人，性格就会越暴躁。
　　白正明也要去邻市参加竞赛培训班，所以凌睿今天整个人就像□□桶般，任何一点小事都有可能会点燃他那根不足一毫米的引线。
　　但白正明无知无觉，他甚至还语重心长地教育凌睿要心平气和，要用充满爱的视角去看待这个美好的世界，不能轻易发火。
　　凌睿直接黑了脸，“你是不是嫌我脾气差？”
　　白正明有点懵，“这不是脾气差的问题……”
　　凌睿粗暴地拎起课本，大步走到走廊外面，“背书去了。”
　　白正明望着被低气压笼罩的凌睿，心里莫名地有些堵，甚至想追出去解释一番。
　　他转过身，正好听到顾煜和严律的全对话，“顾煜，我和严律只是去三天而已。”
　　顾煜情绪又低落下来，“整整三天还不多？”
　　见好不容易哄好的崽子又被白正明一句话给带得沮丧起来，严律斜睨白正明一眼。
　　“白正明，你知道凌睿为什么今天脾气格外易爆吗？”
　　白正明耿直地摇摇头，“他难道不是每天都这样吗？”
　　严律点拨发小一句，“你关心的是别人问的题，别人关心的是你。”
　　白正明愣住了，他将眼镜往上推了推，拿出不懂就问的解题精神来。
　　“什么意思？”
　　“注孤生的意思，好好揣摩吧小明。”
　　“……”


第三节 课下课后，忽然有个女生来到严律的桌旁，对着正低头写作业的严律，神秘地捂嘴笑道。
　　“严律，门外有个女生找你。”
　　顾煜反应比严律还要迅速，他立刻抬头望了眼门口旁将手背在身后的女生，心里立刻有了数。
　　那个女生八成是来找严律告白的。
　　严律皱了皱眉头，瞥了眼窗外陌生的身影，“她是谁？”
　　那人摇头，“我不认识，只是她拜托我将你叫出来。”
　　严律本不想出去，但想了想还是觉得把事情说清楚好，免得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于是便放下了笔，起身准备出去。
　　顾煜立刻紧张地望向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看到他起身，却又别扭地将头转到一旁，脸色明显地黑了一重，没有理他。
　　严律失笑，揉了揉顾煜的头，“放心吧，傻崽子。”
　　他永远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严律出去后，白正明立刻转身跟顾煜汇报敌方军情。
　　他就是再迟钝，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了。
　　毕竟情感缺失患者严律从来就不会亲昵地摸一个人头，还总是送对方纸玫瑰，许下一些庄重的承诺。
　　“那个女生也要去参加数学竞赛班，不过她不在一班，而是在二班，因为她偏科比较严重。”
　　顾煜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眉宇间笼罩着层化不开的阴翳乌云。
　　他抿着薄唇，面庞冰冷，盯着门外的两人，一言不发。
　　白正明觉得这才是熟悉的叱咤校园的顾煜大佬，那个每天在严律面前卖萌撒娇打滚的都是谁？他不认识。
　　顾煜肯定地问道，“她喜欢严律吧？”
　　白正明十分惊讶，“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过了一个学期才发现。”
　　顾煜冷哼一声，他当然早就知道了，这个女生没有事情就在1班外瞎转悠着，还总是在严律路过的时候刻意提高音调，想要吸引严律的注意。
　　不过严律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过她，和对待其他人一样，直接就冷漠地走过去了。
　　“她还会经常跑来1班问严律数学题，不过她可能不太了解严律的脾性。”
　　“有一次她挑了道很简单的题去问，严律一看试卷，发现她下面的难题都解出来了，最基础的简单题却不会做，便很直接地说道，同学我觉得这道题你应该会做，现在不会做的话可以先回去冷静一下。”
　　“其实严律对女生已经很温柔了，之前有个喜欢严律的男生也来问严律题的时候，严律更加冷漠和毒舌，他只是扫了眼题目，就说道，不要故意装脑子进水，装的久了脑子真的会进水，倒都倒不掉。”
　　顾煜：“……”
　　他想起来他为了从严律那里夺得一丝注意，也会傻兮兮地拣几道弱智题去问严律。
　　但严律从来不会这样对他说，反而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给他耐心地讲题。
　　有时候他觉得严律可能已经看破了他没问题故意找问题的套路。
　　因为当严律太忙的时候，严律便会轻轻地抱他一下，在他耳旁说句‘乖，等我做完这张试卷再来陪你’，这时他便会乖乖地滚到一旁先做自己的事情，等严律忙完。
　　白正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顾煜说这些，可能只是想单纯地替严律给顾煜一些信心。
　　“反正这么多年来，你的确是我见过的严律对待最特别的人。”
　　“我没有见过严律会如此不厌其烦地、用尽全部心思地给另外一个人讲题解题，即便他在辅导班做助教时也不曾有过，没有见过严律对如此温柔地照顾一个人，更没有见过他对别人一天笑六次以上，将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都放在心尖上。”
　　“你是他唯一破过的一次例外。”
　　顾煜手上的笔一时没握紧，啪一声重重地坠到地上。
　　白正明自顾自地说道，“其实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严律也在偷偷地看着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羡慕我？”
　　白正明说迟钝也不迟钝，只是身在局外，所以看得格外透彻，他摇摇头。
　　“怎么能说是羡慕呢，这分明已经是不同类别的情感了。”
　　顾煜喉咙发紧，“你的意思是？……”
　　白正明点了点头，“你也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顾煜假装不在意地笑起来，实则掌心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一层汗来。
　　“这怎么可能呢？严律他……”
　　他那么高冷又毒舌的一个人，满心眼里都只有学习，怎么会…喜欢上他？
　　白正明有些着急，他觉得自己都说得够露骨了，只有顾煜还不肯明白过来。
　　“你就是唯一的可能性啊顾煜，我敢保证，严律现在没有…没有那个，绝对是为了你的学习着想。”
　　白正明口中的‘那个’就是告白的意思。
　　顾煜愣住了，他转头望向窗外，严律站在离女生一米远的地方，女生每向前走一步，他便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保持着生疏而又礼貌的距离。
　　女生手里捏着一封信，她紧张地四处张望着，“我们能换另一个地方吗？”
　　严律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窗内顾煜的神情，“抱歉，有什么事情可以在这里说吗？”
　　女生低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可是这里人太多了……”
　　严律万分头痛，他叹了口气，不想让女生难为情，更不想让傻崽子误会。
　　“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情吗？”
　　女生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勇气当众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她将手里的信递给严律，两颊羞红。
　　“不好意思，我不能接过这封信。”
　　严律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女生身上了，他不自觉地看向窗内的顾煜，傻崽子果然在望着他。
　　顾煜看到女生送情书给严律，眼神愈发沉郁了。
　　他冷哼一声，低下头去，下一刻却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盯着严律有没有接过情书。
　　看见顾煜想低头生闷气，却又不得不抬头关注他有没有收下情书时，严律被逗地微微笑了一下。
　　表白的女生看呆了眼，她印象中严律从没如此宠溺地笑过。
　　隔着一扇透明的窗和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严律直视着顾煜，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第44章 告白实锤
　　他的口型如此清晰，清晰到顾煜仿佛真的亲耳听到了这句话。
　　顾煜的心骤停了片刻, 世界像是在刹那间失去了色彩, 只剩下乏味的黑白两色。
　　白正明也看清楚了严律比的口型, 他顺便帮严律补全了那句话。
　　“那个人的名字就叫顾煜。”
　　如涨潮一般，斑斓色彩又重归世界，他的眼前不断重复着严律所比的口型。
　　顾煜慌乱地低下头, 手中旋转的笔掉到桌面，他便连忙捡起笔, 继续旋转着, 显得自己有事可做。
　　即便那支笔在他颤抖的手上从来没有旋转到一个完整的圆圈。
　　严律看着那支笔掉到桌面, 又被顾煜捡回, 继续掉下，又被拾回，就知道顾煜的内心大抵便同那支笔一般, 起起落落，疑惑与惊喜并存。
　　当严律转过头时，他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表情，礼貌地拒绝道。
　　“十分抱歉，祝你学业进步。”
　　女生深呼吸一口气, 收回了那封严律没有接过的信, 强颜欢笑道。
　　“既然这样，那就祝你能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她的话语中已经难以避免地带了哭腔。
　　她低下头, 飞快地抹了把眼泪, 收拾好自己的表情, 又将另外一封信交给严律。
　　“这是我朋友给顾煜的信，请你帮我转交给他。”
　　严律的脸色瞬间冰冷得吓人，他盯着那封信，想用视线将那封信灼出个洞，好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甜腻的情话。
　　这难道就是他拒绝人的报应？
　　实在不想接，好想直接撕掉，最好能烧掉，连灰都不剩。
　　见严律没有反应，女生将信硬塞到严律手上，扭头飞快地跑走了。
　　严律攥着那封信，面无表情地进班了。
　　他将信放至顾煜的桌上，想尽量让话语显得平静些，但话一出口还是不停地泛着酸气。
　　“别人给你的信。”
　　他刻意加重了‘别人’这个词。
　　顾煜见严律脸色不好看，便根本没有看信一眼，“什么信？”
　　“什么信？你拆开不就知道了吗？”
　　目睹全程的沈廷乐终于说话了，“我怎么嗅到了一股好浓的醋味……”
　　段涵懒洋洋地踢了一脚沈廷乐的椅子，“你从哪里闻到的？我也闻到了。”
　　沈廷乐捏着鼻子看向严律，意有所指，“我旁边，感觉有一百瓶醋罐子倒了。”
　　顾煜在心里偷笑，表面上则可怜巴巴的，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崽，讨好地晃了晃尾巴。
　　他戳了戳严律，“你生气了？”
　　严律翻着课本，头都不抬，“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吗？”
　　顾煜将头靠在严律的手臂旁，悄悄地蹭了蹭，以示讨好，“你生气的话，我立刻就找人把这封信退回给那个女生。”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其实无论你生不生气，我都不会拆开这封信的，真的。”
　　严律的面色缓和了些，他看着靠在自己手臂旁的顾煜，顺了顺顾煜稍显凌乱的头发。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就是气自己。”
　　沈廷乐在旁拿着笔充当话筒，对着笔帽幽幽地唱起来。
　　“单身狗，心里苦啊，十几岁，没有女朋友啊……”
　　顾煜警告地瞥了眼破坏气氛的沈廷乐，沈廷乐幽怨的歌声戛然而止。
　　其实不止严律在吃醋，顾煜更是吃味得厉害。
　　“听说那个女生会和你一起参加竞赛班？到时候你们还会住在同一栋宿舍里？”
　　“不知道，不清楚，不关心。”
　　顾煜十分满意这个‘三不’的回答，但他还是严肃地教育道。
　　“严律，你一定要记住了，你去那里是要学习的，不是谈恋爱的。”
　　严律嘴角隐约流露出分笑意，他将书合上，专心地听着顾煜的胡说八道。
　　顾煜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学习很重要知道吗，到时候我考上b大了，你没考上怎么办？”
　　“我发誓，我去那里后，只看题目和老师，除了白正明，其他人都不多看。”
　　顾煜小声地嘟囔道，“白正明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严律笑出声来，他点头，“对，谁都没你好看。”
　　刚上完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严律就开始收拾书包，准备搭学校的大巴车去邻市了。
　　顾煜没有立刻去食堂吃饭，而是坐在旁边帮严律检查课本是否带全了，有没有漏掉的生活用品。
　　他一直黏在严律身旁，严律几度催他去吃饭，顾煜都执拗地拒绝了，一直坚持到将严律送到大巴上。
　　要不是两人在学校，大巴前又都挤满了学生和老师，严律真想直接把顾煜拉到怀里，狠狠地吻住他。
　　大巴启动后，刺鼻的尾气伴随着热浪将顾煜淹没，但顾煜依旧站在原地，注视着大巴缓缓地开过路口。
　　直到再也看不见大巴倒数第三个窗口旁坐着的人为止。
　　站在走廊上看着顾煜的沈廷乐感叹道。
　　“总感觉老大在这几天会等成一尊活望夫石。”
　　段涵倚在栏杆上，望着失魂落魄的顾煜，“望夫石倒不至于，但魂儿肯定至少飞掉一半了，心已经是整颗都在严律身上了。”
　　沈廷乐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假设，“你说，假如老大没有和严律考上同一所大学怎么办？”
　　段涵沉默了半晌，叹道，“不知道，我只知道顾煜在中考结束后将自己灌了个烂醉，而后又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不能去一中了。”
　　沈廷乐趴在栏杆上，“还好严律也喜欢老大，不然老大该怎么办呢，陷得这么深。”
　　段涵不想深思‘严律对顾煜毫无回应’的问题，他转身走回教室。
　　“沈廷乐，你作业交了吗？凌睿说你如果今天中午前不交作业，就会成为第一个输掉赌约的人。”
　　沈廷乐垂死病中惊坐起，立刻冲进教室里翻出自己写好的作业。
　　“段王八蛋，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中午去食堂时，因为心情低落，顾煜其实已经没有什么胃口了。
　　食堂窗口里还剩下的菜也都是苦瓜等一类他最讨厌的蔬菜。
　　顾煜随便看了好几个窗口，发现所有的肉菜都已经被抢光了，便决定去小卖部买个泡面潦草解决下午餐。
　　严律要是在他身旁的话，一定会阻止他去吃不健康的泡面，甚至还会强硬地帮他打上一份饭，先斩后奏。
　　他一边往小卖部走去，一边从书包中拿出饭卡，心里盘算着吃什么味道的泡面。
　　走着走着，顾煜的目光不经意扫到了饭卡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发现饭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贴上了一张小纸条。
　　【不准吃泡面，去饭堂吃饭，就算只剩下苦瓜也要吃，乖】
　　…是严律的字迹。
　　他呆呆地盯着饭卡，严律是什么时候贴上纸条的，他居然无知无觉……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条，仿佛看到了严律在台灯底下认真地写下纸条，叮嘱他要好好吃饭的模样，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顾煜自言自语道，“都离开学校了还要管这么宽，烦人。”
　　话虽这么说，他却乖乖地转身回去了饭堂，卡着食堂阿姨们收拾饭菜的点，打了最后一份苦瓜。
　　奇怪的是，往日里他连嚼都不愿多嚼的苦瓜，今日竟被他尝出了一丝悠长的甜味来。
　　下午上课时，顾煜再度感受到严律不在身边的煎熬。
　　他总在胡思乱想着严律有没有到g市，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同学，想着想着，耳旁老师的话语便愈发模糊起来，直至被完全屏蔽。
　　突然间，讲台上的老高拔高了声调，朝他投递过来关切的一眼。
　　“同学们，翻到书上的第56页，这是重点！……”
　　顾煜猛然间惊醒过来，慌忙翻到第56页，翻着翻着，一张便签纸又突然从数学书中掉落下来。
　　【数学课不能走神，尤其不能因为想我而走神，这一章的重点是xxx，我给你留了几个问题，带着问题听课，周六告诉我答案】
　　顾煜捡起便签纸，将上面几乎不存在的灰拍落，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随身携带着的日记本里。
　　随后他收拢好发散的神思，开始专心地听着老高讲课。
　　当跟上老师的思路后，数学课便也没有那么难熬，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便下课了。
　　数学课下课后，他掏出习题册，按着严律留下的习题序列刷题，严律几乎在每一页上都留下了便签纸。
　　顾煜克制着不提前翻页去浏览完严律所有的留言，给自己留下每一页珍贵的惊喜。
　　【第8题难度较大，实在不会的话可以跳过，周六我亲口给你讲】
　　【这一页的题最好全部写完，每一道题都很典型，错了的话要记得摘录到错题本上】
　　【已经超前写到多余的习题了吗？很好，不过不能熬夜写题，要注意休息】
　　顾煜觉得自己不是刷题，而是在刷着每一页的期待。
　　或许是有便签纸的激励在，顾煜几乎是疯狂地埋头写着题，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数学的世界里，心中除了一连串的数字与公式，再也没有其他干扰，刷题速度一度创下历史新高。
　　然而写着写着，当刷完了十页的题时，他看到了一张与其他留言画风不同的便签纸。
　　【当你写到这一页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等我】
　　顾煜叹了口气，不甘心地又往后翻了几页，“可是这才第一天啊……”
　　在他百无聊赖地翻到倒数几页时，他又发现了夹在习题册中的一张留言。
　　【你是不是为了看我留的便签纸提前刷完题了？是不是才第一天就写完了？】
　　顾煜愣住了，立刻又往后翻了一页。
　　【如果是的话，恭喜顾煜同学获得嘉奖[拥抱]一个，周五即可自行提取】
　　g市竞赛训练营中，严律烦躁地举着手机，四处搜寻着信号，试图能够找到一格信号，可以给顾煜发条短信过去。
　　严律觉得竞赛组的脑回路也是十分的清奇，为了让学生能够百分百专心学习，居然能够做出这种壮士断腕的事情来——不仅断了学生的信号，还顺便断了老师的信号。
　　大抵意思就是大家都与世隔绝吧，沉溺在无穷的学海中，谁也别想玩手机。
　　旁边的白正明被来回找信号的严律晃得头晕，劝道。
　　“严律，你就放弃吧，这里不是人为封闭的，而是自然封闭的。”
　　说着，他又叹道，“你和顾煜真是……用沈廷乐的话来说，像分割不开的连体婴儿。”
　　严律瞥了眼白正明，“小明，你对爱情有这敏感度，为什么会感受不到凌睿对你的好？”
　　白正明破天荒地结巴起来，他强行解释道，“你别乱说，我和他就是好朋友。”
　　严律嗤笑一声，将手机塞回书包中，“身在情中不知情。”
　　竞赛班是任务制度的，数学是三天十张竞赛试卷，物理则是九张试卷。
　　如果老师不传授具体的解题方法，一般人连一道题都写不下去，因为根本没有思路。
　　严律除外。
　　寻找信号无果后，开始陷入焦躁状态的严律已经试图用写题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在想，如果我能够提前完成这些卷子的话，我有没有可能提前回去？”
　　白正明不解地问道，“你既然那么想回去的话，为什么要来？”
　　严律写题的速度丝毫不减，甚至加快起来，“主任逼我去的，说不去的话就要在下学期把我调回1班，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白正明发现他就是和严律闲聊几句话的功夫，严律已经将他半小时都没想出来的那道题给解完了，甚至开始尝试第二种解法了。
　　白正明：“……”不行，他真的要告辞了。
　　在严律心烦意乱地寻找信号的同时，顾煜也在接连不断地给严律发着消息。
　　虽然他知道严律上课的地方在偏僻的荒郊野岭，是连土著村民都没有几个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办法收到信息。
　　但他还是执拗地发着。
　　不论严律能不能立刻看到。
　　中午打了苦瓜时，他就特地找角度拍了张照片，还加了层滤镜，显得自己特别凄惨可怜。
　　他点击‘发送照片’，想了想，又配了段惨兮兮的文字。
　　【今日份的苦瓜，你不在，感觉比以前还要苦上许多，咽都咽不下去】
　　下午写习题时，对完答案后，他将自己不会的题一股脑儿全部拍给了严律。
　　【我问了老高做错的题，可是他讲得不如你细致，还是想听你再给我讲一遍，哪怕你只讲一个‘解’字也好】
　　【还有，我已经写完了所有能够写的题目，周五的拥抱奖励你别想赖掉】
　　放学回家时，顾煜慢腾腾地收拾着书包，也没有人催他快些回家写作业。
　　在路上，看到漫天鎏金中泛着紫的云彩，他又忍不住照下来，分享给了严律。
　　【今天晚上的火烧云，你看到的话是不是又会给我科普火烧云的天气常识了】
　　【平日里十分钟的路今天居然被我走出了五十分钟的感觉，一个人走路实在是无聊，在路上给你背书都比这有趣一万倍】
　　顾煜不断地刷着消息，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严律依然没有回他。
　　他失望地关掉手机屏幕，想着严律那边应该确实是没有一点信号了，不然怎么会一个下午都没有给他回一条信息？
　　回到家中，顾煜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随着电灯的开关键被啪一声按下，暖黄色灯光照亮客厅，满屋子怒放的纸玫瑰映入眼前。
　　纸玫瑰有些插在花瓶中，有些则别在阳台的花篮旁，有些就放在鞋柜顶层，上面标着序号，从1号到99号。
　　第一号纸玫瑰的上面还贴着一张纸条：【按顺序拆掉纸玫瑰】。
　　顾煜震惊地连鞋都忘记脱了，他呆呆地站立在客厅中间，仿若身处云端，不知今夕何夕。
　　今早严律上学时走到一半，便说自己忘记带了作业，要回去拿。
　　他也想跟着严律一起回去，因为回去一趟用不了三分钟，但严律却反常地拒绝了他。
　　后来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早读课都快要打上课铃了，严律才赶到班级，他的头上还渗着一层密密的薄汗，显然是跑来学校的。
　　他当时还担心严律会不会是在路上出事了，不然怎么会迟迟没有到学校。
　　现在想来，严律应该是为了布置家中的这一切，给他一个惊喜。
　　看着满屋灿烂绽放着的纸玫瑰，顾煜垂下头，倚着墙轻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忽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湿润，像是有什么压抑已久的情感要冲破束缚，不顾一切地流露出来般。
　　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这算不算是严律对他多年暗恋的一声回应？
　　他胡乱地擦拭掉眼泪，沿着折痕小心翼翼地拆开第一朵纸玫瑰。
　　【洗手吃饭，不要饿坏了胃，不允许挑食，蔬菜也必须吃上几口】
　　顾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个拒绝吃香菜和芹菜的人居然跟我说不许挑食。”
　　他想就着折痕将纸玫瑰折回去，然后放在他房间特地买的大花瓶中，却发现纸玫瑰的折叠方法过于复杂，他只会拆，不会折。
　　三分钟过后，原本一枝漂亮的纸玫瑰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
　　于是顾煜又沮丧地给严律发了条消息：【纸玫瑰拆开后我就折不回去了，你回来后能不能帮我再折回来一遍】。
　　配图是自己将蔬菜吃得精光的前后对比图，以表示自己听进去了严律的饭前指示。
　　吃完饭后，序号为2的纸玫瑰正好插在饭桌中间的装饰花瓶里，顾煜期待地拆开。
　　【崽子乖，休息十分钟后，就该去写作业了，我虽然不能陪着你写作业，但我的心始终陪在你身旁】
　　白纸下方还用铅笔描绘了一颗巨大的红色爱心，爱心中间则是gy两个字母。
　　严律不在，顾煜完全不用掩饰自己的表情，他将脸埋在那颗巨大的爱心中，两颊烧得同爱心一样红。
　　快乐地想在床上打滚。
　　他将书包拎至书房，发现书桌上果然插着标号为3和4的纸玫瑰。
　　3号纸玫瑰标着十点半时可打开，4号纸玫瑰则是十一点。
　　十点半时，顾煜正好完成一天的作业，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纸玫瑰。
　　【崽子，写完作业了吗？写完的话拉开抽屉，找到那支录音笔，我录了今日英语美文的短语用法，有时间的话可以听听】
　　顾煜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支录音笔，打开录音文件，严律低哑的声音传出来。
　　顾煜翻开笔记本，一边听着严律细致的讲解，一边认真地做着笔记。
　　直到严律讲解完最后一个短语，录音文件也还有三分钟的时长没有播完，顾煜调到最大声，也是一片寂静。
　　可能是严律忘记关录音了吧，所以多录了一段。
　　顾煜没有在意，他没有关上录音笔，而是将它放到一旁，自己先去背英语美文去了。
　　三分钟过后，正当顾煜在心里默背第一段时，只有滋拉电流声的录音笔忽然传出了一句吐字清晰的话。
　　那是严律录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整段录音播放结束。
　　那句话不是用英语和中文说的，所以顾煜一时间没有听懂。
　　顾煜唯一听得出的是话中深情而温柔的语气。
　　…严律究竟在对自己说什么？
　　他立刻颤抖地打开了手机里的语音翻译软件，用手机对准了录音笔，将最后一句录音重播了二十来遍。
　　可是却迟迟没有识别出严律说的话。
　　顾煜快急疯了，却又无可奈何，一气之下，他又给严律发了条消息。
　　【有什么话你要藏在录音的最后一秒，还不敢用中文说出来！！！】
　　折腾了将近十几分钟，顾煜不甘心地暂时放弃了，直接拆开了今天的最后一朵纸玫瑰。
　　【晚安，我的崽子，还有两天我就能亲口对你说这句话了】
　　看到这句话，顾煜心中的满腔怨气全都不翼而飞，他望向窗外g市的方向，将消息栏中的消息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想了许久，他终究还是发了出去。
　　【晚安，阿律，你不在的第一天，我很想你】
　　叹了口气，顾煜拉上灯，躺进被窝中，将双手枕在头下，继续胡乱猜测着严律说的最后一句话的中文意思。
　　…难道是‘我喜欢你’？
　　他的心扑通乱跳着，翻了个身，将头埋在松软的被子中，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再这么想下去准要失眠一夜了。
　　…可是那句话听起来如此缠绵缱绻，像极了附在耳旁的低喃声。
　　夜已深，顾煜就着这个甜蜜的疑惑，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与他相反的则是愈发烦躁的严律。
　　严律学习时倒是一如既往的用功与专心，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干扰的了严律去学习，他的烦躁主要表现为与外界联络的方面。
　　更准确地来说，是表现在与顾煜联络的方面。
　　严律将整个封闭的训练营都踏遍了，所有偏僻的角落都去逛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丝信号。
　　要不是他们是坐大巴来g市的，他真的要怀疑学校是不是把他们运到了什么茫茫大海中央的孤岛上。
　　几天下来，他都要比老师们更熟悉训练营的环境了。
　　和严律同宿舍的白正明躺在床上，已经熄灯了，他还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写题。
　　万籁俱寂中，白正明突然问道，“严律，你有发现信号吗？”
　　“没有，怎么了？”
　　白正明写完最后一个‘答’字，将手电筒收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扯谎道。
　　“我想给我妈发条信息。”
　　“白正明，说实话，你是不是想知道凌睿有没有找你？”
　　白正明将被子拉过头顶，颇有些恼羞成怒，“…我就是怕凌睿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严律嗤笑一声，“小明，口是心非是不对的。”
　　被严律坑了一把的白正明偷偷地打开了手机的录音机，他反击道。
　　“那你不口是心非？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敢回答吗？”
　　“你问。”
　　“你现在想不想顾煜？”
　　“想。”
　　“有多想？”
　　“比他想我还要多想一点。”
　　“一点？这个一点怎么衡量？”
　　“物理距离近似于地球一圈的长度，精神距离不可估量。”
　　白正明最后直接问道，“那你喜欢顾煜吗？”
　　严律沉默半晌，缓缓说道，“我不是喜欢，我是爱，我爱他。”
　　“严律，我已经录好音了，你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有，不过补充的话需要用一辈子来说，现在说不完。”
　　白正明关掉录音机，保存好这段录音，服气地问道。
　　“严律，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学到这些情话的？”
　　“不用学，当你喜欢上一个人时，便时时刻刻想要对他表白自己的心迹了。”
　　说着，严律反问道，“怎么，你心里面难道没有什么想对凌睿说的话吗？”
　　白正明这回彻底将自己埋在了被子中，他闷声说道，“睡觉！”
　　严律盯着斑驳的天花板，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在内心暗自祈祷着可以在梦中见一眼傻崽子，能够在梦中遥遥见上一面，也就心满意足了。
　　转眼间，煎熬与快乐并存的三天过去了，终于到了周四晚上。
　　这几天，顾煜共计拆开了98朵纸玫瑰，严律一直在用纸玫瑰同自己说早安和晚安，叮嘱自己照顾好身体。
　　而他也给严律发了累计99＋的消息，估计等严律一打开手机，手机里全部都是他的自言自语。
　　包括他这几天对纸玫瑰的回应，还有各种关于难题的吐槽，但最多的还是‘我想你’的中译中翻译。
　　周四晚上十一点，顾煜已经躺在了床上，他拿起床头柜旁的最后一枝，也就是第99枝纸玫瑰，然后拆开。
　　上面只有一本词典的书名，还有六个页码。
　　【《朗文当代高级英语词典》1243 1511 1243 2215 2215 2751】
　　顾煜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连拖鞋都顾不得穿，直接赤脚跑到书房，在书架上找到那本书，然后根据页码找到对应的字母。
　　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手指尖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好几张书页黏在一块儿，而紧张的他愣是无法分开。
　　第一个字母是i，第二个则是m，第三个也是i，然后是两个s和一个u。
　　…连成一句话便是i-miss-u.
　　夜里寒气重，木地板冰凉无比，顾煜却光着脚，捧着那本厚重的词典，在书房里来回激动地走着。
　　顾煜心里感动，却又有点疑惑，因为‘我想你’这句话其实在每朵纸玫瑰的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
　　但不管怎么样，这是严律第一次直接承认他也在思念他。
　　然而，顾煜没有发现的是，当他抽出那一本书的时候，在那一本书对应的书架里层其实贴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i- love- you】
　　为期三天半的封闭式竞赛训练终于结束了，大巴刚出那一片区，严律的手机就疯狂地颤动着，滴滴声连续不断地响着，无数的消息涌进来。
　　几乎全是顾煜给他发的消息。
　　严律划到最上面一条，看到崽子发过来的苦瓜照片，崽子还可怜兮兮地和他抱怨说苦。
　　他按照顾煜发的消息顺序，一条条地回复着。
　　【苦瓜太苦，咽不下去的话，我喂你】
　　【拥抱奖励不会赖掉，只会加倍】
　　【火烧云很美，下次和你一起爬去山顶看晚霞，应当会更美】
　　【从学校回家的路需要十分钟吗？为什么我感觉和你一起回家时，两分钟就到了】
　　【你拆掉的纸玫瑰我会全部再折回来的，也会再折新的】
　　而后他看到了顾煜带了三个惊叹号的那句消息。
　　【有什么话你要藏在录音的最后一秒，还不敢用中文说出来！！！】
　　严律低笑一声，崽子是发现他故意卡在最后一秒、并且用俄语说的那句‘我爱你’了吗？
　　他故意漏掉这条消息没有回，直接回复崽子的下一条消息去了。
　　他想，如果用中文说我爱你，那就必须得亲口、面对面地郑重说出来，不能有半分的含糊。
　　崽子的下条消息是【晚安，阿律，你不在的第一天，我很想你】
　　严律的心已经温柔得快要化成一滩水，他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你不在的每一秒，我都很想你】
　　严律在自己家门口的公交车站下了大巴，准备先回家拿几件衣服，再回学校。
　　因为害怕顾煜会等自己一起回家，他还特地发了消息告诉顾煜不用等自己。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自己家了，因为母亲在住院，父亲同母亲离婚后，便搬出去住了，房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住。
　　严律拣好了衣服，正准备离开家回学校时，他突然注意到了房间内一个被他放置在顶层的箱子。
　　那个箱子里有他童年最宝贵的回忆，虽然大多都是关于学习的。
　　比如说他第一次考满分的数学卷子，第一次考年级第一的成绩单，还有第一次获得的奖学金。
　　但也有那么几件，是无关学习，而有关顾煜的。
　　比如当年放在家门口的药袋，他用清水冲洗过用完的药瓶后，也将药瓶放入了箱子中，还有那把没能还回去的雨伞和写着他姓名的英语书。
　　而顾煜留下的纸条更是被他特地收纳到了一个文件袋中。
　　顾煜写下纸条的时间不同，字体也有些许变化，所以严律那时并没有看出是同一个人写的。
　　当严律准备把箱子放回去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箱子底下压着的赌债欠条。
　　他的箱子上了锁，放在衣柜上面，也有四年没有碰过了，或许他爸以为这个地方没有人会再去动，便压到了下面。
　　他拿起欠条，仔细地看过去，发现欠条上写的数字居然是350万。
　　…350万？！
　　可是为什么后来催债公司只向他妈催过45万的债款？
　　他爸欠债时早就输光了家里剩下的钱，要不是房产证上写的是他妈的名字，说不定连房子也要卖掉。
　　他爸根本不可能还的起那305万。
　　有钱又愿意帮他悄悄还债，还要顾及他的自尊心，死死瞒着他的人…只有他家的傻崽子了吧。
　　严律攥着那张欠条，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眼周滚了好几圈的泪水却还是无法抑制地跌落下来。
　　回学校的路上，严律特地去了那家许久没有去过的小杂货店。
　　当年他没有钱，又想给奶奶买那只熊逗她开心，曾在这家店的门口徘徊过许久。
　　前些天，顾煜送给了他一只同款的毛绒熊，跟他说是在其他地方买的。
　　但严律心里其实非常清楚，顾煜送他的那只毛绒熊就是这家店里卖剩下的那只。
　　因为那时店里就只剩下最后一只，还因为那只熊的眼睛有些歪而降低了价格。
　　所以店主不同意再给他降价，就是因为标的价格几乎就是成本价了。
　　他进到店里，店主老爷爷抬头，发现是严律，惊讶道，“严律，你现在长这么高了？”
　　顾煜不知道的是，其实店主是认识严律的，因为严律长期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所以周围的街坊邻居都知道严律。
　　严律微微笑了一下，将手机里熊的图片展示给店主看，“爷爷也还是如此精神啊，对了，爷爷，这种熊现在还有卖吗？”
　　店主老爷爷戴上老花镜，接过严律的手机，仔细地看起来。
　　“这只熊啊…早就没有了，当时放在店里卖的就已经是仓库里的最后一个了，我记得你当年好像是想买这只熊对吧？”
　　“对，爷爷，你还记得卖给了谁吗？”
　　店主老爷爷将手机还给严律，慢悠悠地回忆起来。
　　“记得，我印象可深刻了，那天你问完我价钱后，就有个小男孩跑过来，跟我说他想帮你付70%的钱，让我给你打个最低折扣三折。”
　　严律愣住了。
　　“后来他每天都要跑过来看一眼那只熊有没有被你买走，因为他每天都来，而且长得唇白齿红的，听说还是你们小学的校草呢，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再后来，你迟迟没来，他就自己将这只熊买走了，说要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这只熊过了这么多年，又回到你手上了吗？”
　　严律声音发颤，他勉强地笑道，“是啊，爷爷，那你记得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吗？”
　　“叫什么不记得了，好像姓顾吧……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啊。”
　　…原来，当年在门口抱着熊，苦苦等他回家的小男孩真的是顾煜。
　　这么多年来，他究竟错过了多少？
　　…又还能弥补多少？


第45章 吻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上课时顾煜就已经看到了驶进校园的大巴，他也顾不得打开手机检查有没有消息, 一下课就立刻跑去了停车的广场。
　　他紧盯着大巴的门, 同学们一个个有说有笑地下来, 却一直没有看到严律的身影。
　　最后一个下来的人是孤零零的白正明。
　　他叫住白正明，“严律呢？”
　　“噢，他说要回家拿衣服, 就在家门口的公交车站提前下车了。”
　　顾煜失望地松开手，垂下头, “…这样子。”
　　白正明见顾煜情绪不对, 问道, “对了, 你没看手机吗？严律一出训练营就给你回了一路的消息。”
　　顾煜一怔，刚刚看到大巴时他就什么都忘记了，此刻才想起检查消息来, “是吗？”
　　白正明不想多提这个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的混蛋。
　　“是啊，我想问他题目来着，然后他说自己忙，等下再教我，我问他忙什么, 他说忙着回复你消息, 然后这一忙就忙到了下车。”
　　白正明说到后面时顾煜已经打开了手机，看着手机里瞬间涌进来的99+的消息, 没有见到严律的失落立时不翼而飞。
　　他一心扑在严律的回复中, 以至于忘记了搭理白正明。
　　接连被严律和顾煜无视的白正明：“……”
　　恋爱使人眼瞎, 使人耳聋，使人失去朋友。
　　被推到人群外面的凌睿几乎是靠气场开道，才挤到白正明身边，他吃味地问道。
　　“你有空问严律题目，怎么没回我的消息？”
　　白正明引火烧身，他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我就是在想你问我的题……”
　　凌睿的脸色又黑下来，“那你怎么不回我？”
　　“因为没想出来……”
　　凌睿竟然无言以对，随即他又咬牙切齿地说道，“回复比答案重要，你知道吗？”
　　白正明不解地问道，“可是你是在问我题啊，没解出来，我怎么回你？……”
　　凌睿盯了白正明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白正明，你是不是所有的技能点都加到了智商上？”
　　说完，他转身拔腿就走，脸色黑得吓人，一路过来的同学都远远地避开了他，不敢招惹这位大佬。
　　跟在后面的白正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莫名地担心暴躁过度的凌睿。
　　“你放心，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学习的，争取第一时间就解出题目，然后立刻回复你……”
　　凌睿的脚步放缓了些，像是在故意等白正明追上自己。
　　他仍板着脸，“以后不管会与不会，都必须要回复我的消息。”
　　白正明认真地点头，“好。”
　　凌睿面色才好转起来，他自然地接过白正明的书包，“我积累了很多题想问你……”
　　操场上，顾煜浏览完严律回复的全部消息，却还是想和严律一同回家，便给严律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在学校等你，我们一起回家吧】
　　他的手机几乎是下一秒就震动了起来，顾煜拿起手机一看，是严律的回复。
　　【好，等我】
　　顾煜的唇角微微上扬，心情愉悦地回了班。
　　此时已经很晚了，班上只剩下段涵一人，段涵从桌里掏出两罐菠萝啤来。
　　“喝吗？我们聊聊天。”
　　顾煜瞥了桌上的啤酒，不知道段涵在发什么疯，居然选择在教室里喝酒。
　　“不喝，严律不喜欢酒味。”
　　“这没有什么度数，我都是当饮料来喝的。”
　　“不喝。”
　　段涵毫不在意地打开易拉罐，往喉咙中灌了好几口，“知道你不喝，所以买的这两罐都是给我自己喝的。”
　　喝了几口后，段涵突然问道，“顾煜，严律家欠的赌债是不是你帮他还的？”
　　顾煜干脆地承认道，“是。”
　　然后他又警告段涵，“其他再丢脸的事情都无所谓，这件事情你一定不能告诉他。”
　　“怎么，你不想让他觉得他欠你良多吗？”
　　“他本不就欠我什么，都是我自愿的。”
　　“你找他做家教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吧，你爸是不是扣光了你的零用钱来给严律发工资？”
　　“反正我爸也不会让我饿死，几年的零用钱都扣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煜，你真是……”
　　段涵的话还没说完，严律就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紧抿着唇，视线牢牢地锁在顾煜身上。
　　顾煜回过头，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严律在门外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东西。
　　段涵却很识趣地立刻拎起书包，顺手收拾走垃圾，话都不多说半句，就立刻离开了教室。
　　严律一言不发，直接上前一步，攥紧了顾煜的手，拉着顾煜往小黑屋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极快，顾煜几乎是傻愣愣地跟在后面。
　　顾煜的脑子还处在转头就看到了严律的空白时刻，就连严律带着他往小黑屋走去时，他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严律将他带进逼仄狭小却又足够私密的小黑屋，并且关上门时，他才猛然惊觉不对。
　　小黑屋真实学名应为小书屋，所有班级后面都有这样一个小小的隔间，里面是一整排靠墙的书柜，每个人都可以在书柜认领一个格子，用来摆放自己的书。
　　而小书屋之所以会被戏称为小黑屋，正是因为它极其狭窄，一间屋子只容两人与书柜并存。
　　所以当严律把门关上后，两人几乎是紧紧地相贴在一起，再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允许他们远离对方。
　　严律毫不掩饰地直接抱住顾煜，将头埋到顾煜散发着青草香味的松软头发中。
　　他暂时不想提赌债的事情，只是低声说道，“崽子，我回来了。”
　　段涵说的话犹在耳边。
　　如果严律只是感谢他的付出，是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去报答他的。
　　顾煜在内心里挣扎了几秒，终是做出了回应，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严律的腰。
　　他就是再患得患失，再不敢轻举妄动，也早已明白他和严律的距离早就越过了正常朋友的界限。
　　感受到顾煜的回应，严律心里一动，他以往抱住顾煜时，顾煜从来不敢抬眼看他。
　　可如今顾煜却抬起了头，他眼神清澈，还蒙着一层看不清的朦胧雾气。
　　今天顾煜出乎意料地大胆，以往这只小刺猬早就躲到了地洞的最底层，有时候甚至还会钻到土里害羞地装死。
　　严律低下头，慢慢靠近那双黑琉璃般清亮的眸子，想要看清楚里面究竟写了什么。
　　顾煜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呆愣愣地看着逐渐逼近的严律，四肢僵硬。
　　这时班门口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喊话，“18班还有没有人！要锁门了！”
　　此时已经七点半了，巡逻的保安要检查各班的锁门情况，确保各班所有人都离校了。
　　严律眸光一沉，要不是门卫那一声粗嗓子唤回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他可能真的要狠狠吻下去了。
　　他用额头贴着顾煜的额头，“我的崽子…我们先回家”
　　顾煜依旧傻傻地点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错过了什么，“好。”
　　严律先帮顾煜理好衣领，才打开小黑屋的门，对保安说道，“有人，我们现在就走。”
　　在走出小黑屋的时候，顾煜忽然顿住脚步，从后面拥住了他，而后极轻极快地在他脖子后面落下一吻。
　　这轻轻一吻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其中暗藏的心意却滚烫得灼人。
　　傻崽子居然偷偷啄了他一口。
　　严律只觉得所有血液都迅速倒流回大脑，他瞬间将所有被发现的严重后果都抛到了脑后，也顾不上什么学习最重要的道理了。
　　他几乎是在刹那间转过身去，重重地将顾煜压回到书架上，也不理会班级门口站着的目瞪口呆的保安，反手直接锁上小书屋的门。
　　顾煜被牢牢锢在严律怀里，无处可躲。
　　心虚的他将头贴在严律的胸膛上，还带着讨好意味地蹭了蹭。
　　严律觉得自己八成是要折在这里了。
　　傻崽子也只胆大了一时半会，此刻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甚至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般在讨好他。
　　严律低下头来，在顾煜的耳垂上覆下密密麻麻的吻来。
　　沿着耳廓，从耳朵上方一直温柔地吻到耳垂。
　　顾煜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着，头埋得愈发深，原本只是偏粉的耳垂被吻成了暧昧的血红色。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崽子，你刚才做什么了？”
　　顾煜不敢承认，他不自觉地搂得更紧了
　　见他不答话，严律不管不顾地又沿着顾煜的耳垂一路吻下去，听着门外保安的步伐声渐渐靠近，顾煜终是求饶道。
　　他极小声地辩解，“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严律搂在顾煜腰上的手猛然缩紧，“嗯？不小心？”
　　门外保安暴躁的话语声已经传到两人耳朵中，“同学，你们干啥子呢！要关门了！”
　　顾煜被严律磨得没办法了，终是以低不可闻的声音承认道，“故意的。”
　　然后他终于敢抬起头，在严律的心口处落下珍重的一吻。
　　这滚烫的一吻似是要融化那一层薄薄的校服，直接烙在严律的心尖上。
　　“那你呢？”
　　顾煜其实想问‘那你为什么吻我’，但他还是不敢把话问全了。
　　虽然他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感觉到保安就要破门而入了，严律贴心地帮顾煜整理好凌乱的头发，他将下巴靠在顾煜的头上，轻抚着顾煜的后背。
　　“我不仅是故意的，还是有预谋的。”
　　门外，保安已经拎出了全校的钥匙，在其中苦苦找着18班的钥匙，一连串的钥匙碰撞着叮当作响。
　　“同学，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要开门了！”
　　顾煜不舍得这个拥抱，但想到保安就要破门而入了，他也只能闷闷地说道。
　　“我们出去吧，被保安发现不好。”
　　话虽这般说，顾煜却什么动作都没有，还赖在严律怀中不肯动弹，连往外走的姿势也没有摆出。
　　感受到崽子的不情愿，严律又搂得紧了些，他附在顾煜的耳旁宠溺地说道。
　　“好，我们先回家。”
　　顾煜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庞又无法抑制地烧了起来，现在光是回家这个词就足以让顾煜面红耳赤了。
　　严律捏捏顾煜红着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瘦了，是不是太想我了。”
　　严律的指尖有些薄茧，捏在脸上有些痒痒的，顾煜感觉自己的脸应当红得不能见人了。
　　他佯怒地瞪了严律一眼，却又眼眸含笑，瞪得毫无气势。
　　“你才离开三天，我怎么会瘦？”
　　“可能是思念过度了吧，我今天回复你的消息都回复得手酸了。”
　　顾煜得寸进尺，恃宠而骄，“那我以后不发了”
　　严律低笑出声来，“我错了，我手酸得特别高兴，特别幸福。”
　　顾煜哼道，“这还差不多。”
　　保安大叔忍无可忍了，“同学，你们究竟走不走啊！”
　　严律扬声道，“走，我们现在就走。”
　　而后他自然而又坚定地握住顾煜的手，“走吧，崽子，我们回家。”


第46章 甜蜜同居日常
　　严律发现傻崽子自从领悟到两个人的关系是‘友达以上, 恋人已满’时，他的行事就十分大胆了。收藏本站
　　第二天他就敢在自己做早餐时从背后突然环住自己的腰，带着起床气、睡眼惺忪地对自己哼了一声‘早安’。
　　用脸蹭了蹭自己后, 他甚至又趴在自己的背上安心地小睡了几分钟。
　　他害怕动作太大会吵醒这头熟睡的小崽子, 所以切菜也不是, 煲汤也不是，只好站在原地, 微弯着腰好让崽子睡得舒服些，然后安静地等他醒来。
　　顾煜醒来后, 还探出头来, 揉着眼睛, 打着哈欠, 疑惑地问了句。
　　“阿律, 你还没做好饭？”
　　严律执刀的手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却是宠溺地说道。
　　“还没好，你先去客厅，很快就好了。”
　　顾煜不肯离去，继续依赖地趴在严律背上, “不要, 我在厨房给你背书。”
　　严律拗不过他, 只好一边拖着背上的小挂件, 一边干脆利落地做着早餐。
　　虽然两人都还没有真真正正地当面和对方告过白。
　　但顾煜经历过这次极其短暂的离别后, 像是开了窍般, 终于意识到严律对他的好是独一无二的。
　　明白严律也喜欢他后，顾煜这两天异常地黏人，两人也没有说什么肉麻的情话，但顾煜逮着机会就要赖在严律身上，来回地蹭。
　　严律明显地乐在其中，并且比顾煜更不肯放手。
　　但好景不长，昨晚淋了雨还闹性子不想喝姜汤的傻崽子感冒了。
　　前晚他和顾煜回来时，s市紧急将晴朗天气切换到暴雨模式，倾盆大雨说下就下，不带一丝商量，也没有一点预警，来得猝不及防。
　　而严律包里只有一把伞，就是当年顾煜暗中送给他的那把。
　　那把伞的伞面比较小，两个人撑有些挤，要么两个人都会有一小半身子淋到雨，要么一个人会有大半部分露在雨中。
　　所以当他拿出那把伞，刚想把傻崽子揽在怀中，好保证傻崽子不会淋到雨时，顾煜突然发现这把伞就是他当年送出去的这把，立时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蹦出去好远。
　　远到他都快追到家门口了，才把冒雨狂奔的傻崽子给捉住。
　　看到被淋得浑身湿透还有点惊惶的傻崽子，严律实在是又气又心疼。
　　顾煜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看到那把伞会反应那么大，但已经隐隐地猜到了严律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他想讨好地抱住严律，却又因为浑身湿淋淋的，而不敢靠近，只能措手无策地站在家门口，仰脸看着严律。
　　最后还是严律咬牙切齿地抱住了他，又将顾煜拎回到浴室里，自己则立刻去厨房给他熬起了姜汤。
　　严律没和顾煜提那把伞的事情，怕又把这只易受惊的小刺猬给吓地跑到大雨中去。
　　熬好姜汤后，顾煜还苦着脸，拒绝道，“阿律，我不想喝。”
　　严律则用大毛巾帮顾煜擦拭着头发，“你喝不喝姜汤，再不喝我就要亲自喂你了。”
　　浑身湿漉漉的顾煜哼唧了好几声，也不知是因为太害羞了，还是不想麻烦严律，自己捧起汤碗，皱着眉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了。
　　喝完后还把反光的碗底亮给了严律看，以证明自己非常听话。
　　严律其实有点小失望，他打开吹风机，一边帮傻崽子吹着头发，一边帮他按摩着头顶。
　　“乖，下次我再亲自喂你。”
　　顾煜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发现果然烫得吓人以后，触电一般地又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
　　过了许久，他才小声说道，“好。”
　　一天过后，顾煜便果然因为自己‘冒雨狂奔’的作死行为而感冒了。
　　顾煜一感冒，本来说好的周末爬山之行也只好顺延到下一周去了。
　　而顾煜害怕会把感冒传染给严律，便也死死压着距离，没有太敢靠近严律。
　　顾煜刚感冒时还藏着捂着不和严律说，怕严律会担心自己，一个人顽强地和感冒病毒做着抗争。
　　但细心如严律，顾煜感冒后一开口说话，他就立刻发现了顾煜声音的不对劲，甄别出了感冒的早期症状。
　　他本想立刻给金秘书打电话，让他把顾煜的家庭医生给请过来，但生了病还要闹小性子的顾煜立刻夺下他的电话，抗拒道。
　　“这点小感冒不用麻烦医生了。”
　　他将头倚在严律的肩膀上，假装十分虚弱地说道，“我觉得自己吃点药就好了。”
　　其实他就是不想让医生来打扰他们俩的二人世界。
　　严律叹了口气，顺着顾煜的心意没有再打电话叫医生过来，他先翻出了家中的感冒药，让顾煜服下。
　　顾煜喝完药后，还是不肯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只想呆在严律的视线范围。
　　虽然他头昏昏沉沉的，视线也有些模糊，整个人几乎都没有力气地倚在严律身上，但他还是坚持着做完了作业。
　　做完作业的惊喜便是突如其来的高烧。
　　看到温度计上显示的39c时，严律第一时间便把不情愿的傻崽子给抱到了床上，坐在床边给金秘书打了电话。
　　顾煜见严律面色不对，便乖乖地给自己盖好被子，拉着严律的另一只手，在他掌心处来回画着爱心。
　　顾煜其实没有觉得自己身体有多不舒服，以前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时也发过高烧，那时候还没有人像严律这般贴心地照顾自己，他也懒得麻烦医生，自己熬过去就好了。
　　严律低着头给顾煜削水果，眉头皱成一团，顾煜可怜地唤了声，“阿律……”
　　顾煜知道严律是生他不好好照顾自己的气，却又不舍得对他发火，所以才会抿着唇一直不说话。
　　严律手上动作一顿，但他依旧没有抬头看顾煜，声音饱含自责。
　　“早知道我就应该早点请医生过来，你也不会发烧了。”
　　顾煜将头歪到严律的身旁，故意做了一个鬼脸，想逗严律笑。
　　“阿律，我真的没事的。”
　　严律无可奈何，用手背碰了碰顾煜滚烫的额头，“嗯，你的烧很快就会退下的。”
　　在严律出去煮药的时候，金秘书的电话便进来了。
　　顾煜懒洋洋地接起，“喂？金叔叔？”
　　“少爷，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立刻打电话帮你叫冯医生过来……”
　　本来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弱不禁风的顾煜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拒绝道。
　　“不用了，我身体好得很，小感冒而已。”
　　金秘书听顾煜的声音虽然带着点感冒的嘶哑，但却中气十足，不仅对严律所说的‘病得很严重’产生了怀疑。
　　“是吗？我听严律刚才说……”
　　金秘书话还没说完，严律就轻轻地推门进来了，顾煜瞬间躺回床上，将被子拉过肩膀，蜷缩在被窝中。
　　他没来得及挂掉电话，只好翻了个面放在枕头旁。
　　顾煜翻过身，背对着严律，假寐着。
　　严律将药放到台面上，坐到顾煜床边，用手覆在顾煜的额头上，感受到手掌心炙人的温度后，他心疼地问道。
　　“怎么样了？”
　　顾煜假装艰难地挑开了丝眼皮，哼唧了几声，可怜巴巴地说道，“很难受。”
　　他说的这一句话像是从喉咙中飘出来的一般，仿若下一秒就要断了线，传递不到严律的耳朵里。
　　但手机另一头的金秘书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正匆匆地赶往顾总的办公室，听到这句撒娇一般的‘很难受’，手中的文件夹啪一声坠到地上，里头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严律的心揪得更紧了，他轻轻抚摸着顾煜的头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替他分担一点痛苦。
　　顾煜生怕金秘书还会说话，便把严律支了出去，“阿律，我想喝水。”
　　严律起身，“好，我去给你倒。”
　　慌乱地收拾着地上文件的金秘书问道，“少爷，你身体真的没事吗？”
　　“没事，好得很，我现在能一口气不带喘地做50个俯卧撑。”
　　“……”所以那句‘很难受’真的是他的幻觉吗？
　　“金叔叔，我挂电话了，您可千万不要叫医生来！我没事。”
　　“…好的，少爷。”
　　顾煜挂上电话时，严律正好拿着水进来，他疑惑地问道，“崽子，你和谁打电话呢？”
　　顾煜扯谎道，“和沈廷乐打电话呢。”
　　严律点点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我明天还是帮你跟老师请假吧，你明天在家里好好休息，后天再去上课。”
　　要是换成上学期发烧，顾煜能自己给自己请半个月的假，但他想到明天升旗仪式上严律会发表演讲，一旦请假便会错过严律的演讲，便瞬间不乐意了。
　　“不要，我怕会落下课程，阿律，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什么事情。”
　　顾煜翻了个身子，自动自觉地将头靠在严律的腿上，整个人像滚进了严律的怀中一般。
　　见顾煜如此执着，严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叹道，“好吧。”
　　他将手指插进顾煜的松软头发，来回拨弄着傻崽子的头发。
　　顾煜则像被顺毛的猫般眯起了眼睛，寻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不一会儿便真正地熟睡过去了。
　　严律凝视着顾煜的睡颜许久，傻崽子的脸庞有些虚弱的苍白，上面却又泛着不正常的晕红。
　　想了想，他轻轻低下头，在傻崽子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吻。
　　装睡的顾煜感受到唇上温软的触感，身子微颤，藏在被子的手紧张而又兴奋地握成了拳状。
　　他依旧阖着眼睛，只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差点把自己闷死过去。
　　偷偷地亲完傻崽子后，严律轻柔地帮顾煜掖好被子，便起身出去了。
　　在严律带上门的一刹那，顾煜立刻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他用手指轻轻地来回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唇上温热未消。
　　有些魔怔的顾煜不知不觉地将手指含进嘴中，像是跟严律直接接吻了一般，想着想着，他便傻傻地笑了起来。
　　严律居然趁他睡着时偷偷地吻了他。
　　他下次一定要光明正大地占回这个便宜。


第47章 崽子晕倒
　　焦急而又担心的严律左等右等, 都没有等到医生上门。
　　他再度打电话时，忽然发现躺在床上的顾煜在偷偷地瞧他，又紧张地将被子拉过头顶, 严律便猜测到大概是什么状况了。
　　肯定是傻崽子不乖了, 自己取消了医生的预约。
　　他拨通金秘书的电话, “金秘书，您好, 请问医生在路上了吗？”
　　金秘书硬着头皮配合顾煜演出，“啊…噢, 那个医生他有些事情, 就不来了。”
　　严律转过头看着把自己裹成一团的顾煜, 肯定地问道。
　　“是顾煜不希望医生上门吧？”
　　不能得罪顾煜的金秘书开始装傻, “喂！喂！你那边有信号吗？什么, 小王，你说顾总找我吗？好, 那个严律，信号不好啊，我有点事情，就先挂了……”
　　挂电话前, 金秘书又担心顾煜真的会把自己给烧傻, 提醒道。
　　“那个严律, 少爷自小就讨厌看医生, 生病宁愿难受也不想去医院, 要你多费些心思去哄他了, 少爷在看病这方面真的像个孩子……”
　　严律左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掀开顾煜头上的被子，用手背贴了贴傻崽子的额头，发现热度退下去后，便稍稍地放下心来。
　　“好，谢谢你，金秘书。”
　　金秘书还得接着演下去，“你说什么？哎呀，我先挂了，信号真的不好哈哈……”
　　“……”
　　严律挂掉电话，回头望着床上心虚的傻崽子，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好好教育他。
　　顾煜现在已经能够成功根据严律的语气分辨出他的喜怒哀乐了，他知道当严律既不皱眉也不笑的时候，就说明他有些生气了。
　　于是他捉住严律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旁，无辜装傻地看着严律。
　　严律反过来捏捏顾煜还有些烫的脸，“崽子，你不喜欢看医生？”
　　顾煜是绝对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承认自己讨厌看病的，但是对上严律，他还是承认道。
　　“我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而且我觉得感冒发烧什么的，自己吃吃药，熬熬也就过去了。”
　　严律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崽子，你不能这么想，生病了是需要去医院看病，然后按医嘱好好吃药的，而且如果你高烧不退怎么办……”
　　感受到严律话语中的心疼，顾煜仿若感同身受，他吻了吻严律的手背，小声说道，“我错了。”
　　严律喉咙发紧，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俯下身，在顾煜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下次一定不能这样不珍惜自己的身体，知道了吗？你身体不舒服的同时，我也很心痛的。”
　　然后严律起身，重新帮傻崽子裹成舒服的一团，顾煜缩在一堆被子中，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傻傻地望着他笑。
　　他关掉顾煜床头的台灯，打开床尾的小夜灯，而后跟顾煜互道晚安。
　　“晚安，崽子。”
　　顾煜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严律，舍不得离开半秒，他喃喃地说道。
　　“晚安，阿律。”
　　房间里的大灯熄灭了，顾煜看着门被严律轻轻关上后，抱着怀里的毛绒熊在床上兴奋地滚了几圈，又将那只毛绒熊当做严律，连续用力地亲了好几下。
　　严律周五回到学校后，便给他抱回来了一只新的毛绒熊，说是特地买给他的。
　　那只新的毛绒熊是纯白色的，眨着无辜的双眼，看上去呆呆愣愣的。
　　严律说这只熊跟他特别像，傻里傻气的，他刚要生气时，严律又顿了一下，说这只熊和他送给自己的毛绒熊像一对情侣熊，所以才会一眼相中了它。
　　他送给严律的毛绒熊是黑色的，那只熊面无表情，特别高冷生疏，一点也不可爱，所以那只熊才会一直剩到最后也没能卖出去。
　　他当时哼唧了两声，觉得这两只熊半斤八两，谁也可爱不到哪里去。
　　严律听到他的小声嘟囔，笑了笑，说谁都比不上他可爱。
　　他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此刻一个人躺在床上想起这番对话，害羞得想挖个洞把自己埋在里面。
　　顾煜在床上翻来滚去，回想着白天的种种对白，最后钻到被窝中，将自己的脸紧紧贴着毛绒熊，安心而又甜蜜地睡着了。
　　周一早上，严律还是没有成功说服顾煜在家里休息，但他转念一想，反正傻崽子在家里也不会安安稳稳地休息，带他去学校反而方便照顾。
　　于是18班出现了耐人寻味的一幕。
　　威名赫赫的大佬顾煜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扭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严律，心疼的严律立刻给他递上纸巾。
　　这几个喷嚏打得全班寂静无声，大家集体石化。
　　没有人会忘记顾煜上学期见义勇为，救下一个被抢劫的小女孩时，他手臂上被捅了一刀，血流不止。
　　当时顾煜脸上表情连丝扭曲也没有，一声疼都没哼出来，战斗力丝毫不减，又狠狠踹翻了剩下的社会混混。
　　沈廷乐目瞪口呆，喃喃叹道，“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做百炼钢也可以化为绕指柔，啊，这伟大的爱情……”
　　顾煜扭过头，瞬间冷下脸来，“看什么，作业做完了吗？”
　　大家立刻硬生生地把头别过头去，忍住八卦的好奇心，各自去忙手上的事情，装瞎装聋。
　　严律从书包中拿出药来，嘱咐道，“这个药用温水服送，热水我给你打好了，五分钟后水温应该正好合适，你一定要记得吃药。”
　　顾煜双手握着水杯，像捧着瓜子的小松鼠般，乖乖地点了点头。
　　“严律，你还记得当年我发烧时你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白正明扶扶眼镜，想跟严律友尽，“你说，都发烧了，就不要做这么难的题了，免得升高脑子的温度，直接烧坏脑子。”
　　沈廷乐插嘴道，“白正明，这才是严律的正常画风啊。”
　　白正明默默转过身，“……”沈廷乐说的好有道理，他居然无言以对。
　　升旗仪式快要开始时，严律拿起稿子，揉揉身边傻崽子的头。
　　“我先去升旗台准备演讲了，你还在发着烧，就不要上早操了。”
　　顾煜垂着头，没有答应，他扭转开话题。
　　“今天太阳很火辣，升旗台上也没有遮阳棚，领导们都站在台下，你演讲时语速快一些，不要中暑了。”
　　严律又用手背贴了贴顾煜的额头，发现烧还是没有完全退下来后，依旧放不下心，“嗯，我知道了。”
　　严律去了升旗台后，老高走过来，关心地问道。
　　“顾煜，老师看你很不舒服的样子，你还是不要出操了吧？”
　　顾煜摇摇头，不复刚才严律面前的虚弱模样。
　　“没事，老师，我是班长，升旗时必须要站到全班第一个。”
　　老高劝道，“顾煜，你可千万不要硬撑着身体啊。”
　　顾煜毫不在意，“没事，老师，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把握，你放心吧。”
　　出操后，站在升旗台上的严律一眼就注意到了带队的顾煜，立刻眯起眼睛盯着他。
　　傻崽子最近真的越来越不听话了。
　　感受到严律投递过来的视线，顾煜心虚地低下头来，不敢直视严律。
　　严律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他身边的教导主任忽觉一阵萧瑟寒风吹过，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严律先念了检讨稿，操场上的同学们都有些骚动，在底下窃窃私语着。
　　什么情况，严律居然也会被罚上升旗台念检讨？简直闻所未闻。
　　严律念检讨时，顾煜一直望着他，看见严律的视线转移过来，他还傻傻地咧开嘴朝他笑了一下。
　　严律一时间竟恍了神，分不清楚是阳光耀眼还是顾煜的笑容耀眼。
　　仿佛从很多年前，就一直有一个人这般痴痴地望着他，从未放弃过，亦从来离开过。
　　只是他今天才发现而已。
　　已逼近6月，s市气温飙高，太阳毒辣，顾煜本就发着低烧，又在烈日底下站了二十多分钟，不免有些支撑不住，腿开始发软起来。
　　顾煜觉得视线愈发模糊起来，他往前栽了一下，却又勉强着站稳。
　　他心想，不好，自己不会要当众晕过去吧？顾煜，你可不能这么丢人啊。
　　然而他的四肢却愈发不听使唤，大脑天旋地转。
　　“接下来我想给大家分享下我的学习经验，我的学习经验就是……”
　　严律一直盯着傻崽子，根本没有看稿子，看见顾煜步伐踉跄了一下后，他心立时就慌了，再也顾不得手上拿着的一千字学习经验了，直接用八个字简单概括道。
　　“…热爱学习，放松考试。”
　　然后他迅速地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我的演讲结束了。”
　　而后严律大步走下了台，飞快地跑向了强撑着没有晕过去的顾煜。
　　操场上寂静了半秒后，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热烈掌声。
　　严律都已经分享了两遍以上的学习经验，大家听也听腻了，早上阳光又如此毒辣，所有人都恨不得早点结束早操。
　　顾煜迷迷糊糊中看见严律向自己跑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那根绷紧的弦，直接倒在了严律的怀中。
　　严律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如被紧紧攥住般，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甚至没顾得及呼气，便直接抱起顾煜跑向了远处的校医室。
　　老高还愣在严律所讲的‘八字真经’中，后知后觉地发现顾煜晕倒了，刚想叫人搀起顾煜时，严律就已经将人抱去了校医室。
　　18班哗然，顾煜晕倒也就是不到一秒的事情，而台上的严律反应得顾煜身边的人都更加迅速。
　　也更加惊慌，像是失去了什么珍宝般。
　　升旗台上的教导主任目瞪口呆，他眼睁睁地看着严律大步走下台去，又眼睁睁地看着严律抱着顾煜跑去了校医室。
　　严律的动作快到他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再反应过来时，主持人已经宣布了‘升旗仪式结束，请老师和同学们回班’。
　　学校校医室中，教导主任气得来回踱步，低声训斥道。
　　“严律，你可真行啊，一千多字的稿子就被你浓缩成八个字？！”
　　“主任抱歉，我是看顾煜中暑了，感觉他快支撑不过去，要晕倒了，一时心急才……”
　　“我知道你是关心同学，可是你看，顾煜当时旁边也有老师在，你怎么就那么着急呢……”
　　严律自知理亏，也不吭声，一边挨着训，一边给顾煜换上新的冰敷毛巾。
　　傻崽子还没醒过来。
　　教导主任见严律望着顾煜发呆的模样，不由劝道，“校医说顾煜就是有点中暑，你也别太担心。”
　　严律低着头，抿唇不言。
　　教导主任见严律还是那副失了魂的模样，叹道，“那你在这好好照顾顾煜吧，老师先回去了。”
　　严律点点头，已然没有多余力气说话了。
　　教导主任走后，被老高派来探病的段涵进来了，他坐在严律身旁，问道。
　　“顾煜没事吧？”
　　严律摇摇头，继续沉默。
　　段涵明白严律心情不好，便也没有说话。
　　许久，严律才低声问道，“段涵，你说，我到底欠顾煜多少？”
　　段涵慎重地考虑良久，才答道，“你根本就不欠顾煜什么，顾煜为什么不告诉你他为你做过的所有事情？不正是因为他不希望你觉得自己欠他情分吗。”
　　严律的喉结滚动了几圈，他艰难地说道，“可是我只希望他能多为自己着想……”
　　“作为他的朋友，我也希望他能‘自私’些，不要因为一个暗恋的人提前透支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年的零花钱，以前的人民币玩家现在居然连手游都玩不起了，你想想他现在有多么穷。”
　　“小学时他给你送伞那次也是冒雨回家的，第二天就烧得昏迷不醒了，就这样，他第三天还能强撑着来上课，因为那天你和他的体育课是同一节。”
　　段涵耸耸肩，自嘲地苦笑道，“所以他今天这样作死我丝毫不惊讶。”
　　严律垂着头，一滴滚烫的泪悄然落至顾煜的脸上，他狼狈地别过脸去，深呼吸一口气。
　　“没事，这辈子还不清的，下辈子还可以慢慢还。”
　　段涵见顾煜的眼皮轻轻挑了挑，心想，哪里用下辈子还，顾煜有你这句话，之前做过的所有蠢事便没有任何遗憾了。


第48章 顾爸
　　顾煜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故作迷糊地问道，“阿律, 我在哪里？”
　　其实顾煜自段涵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只是因为想知道段涵会和严律说什么才会一直装睡。
　　当他听到严律说的那句‘还不清的话下辈子继续还’时, 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差点又要感动得再度昏厥过去。
　　然而当那滴滚烫的泪坠落到他的眼睛上时, 他才意识到严律居然揪心至此。
　　他再也无法假装昏迷下去。
　　严律眼眶还泛着红，他站起身来, 背对着顾煜, 不想让顾煜看到自己这副脆弱的模样。
　　“你刚才晕倒了, 我将你送到了校医室。”
　　认识顾煜多年的段涵早就识破了顾煜装睡的小伎俩, 见顾煜‘慢悠悠’地醒转过来, 他也不想夹在两人中间做恼人的电灯泡，潇洒地背上书包告辞。
　　“严律, 我先走了，顾煜就交给你了。”
　　“好。”
　　段涵走后，躺在床上的顾煜便可怜兮兮地唤道，“阿律, 我渴。”
　　他全然无视了自己身边的水杯, 只把自己当成个四肢不能动弹的残废。
　　严律沉默不语, 在饮水机处接了一杯热水, 又小心地将傻崽子扶起, 在他后腰处垫了一个枕头, 让他能够舒服地靠在床头，然后才将热水递给他。
　　顾煜没有立即接过水杯，而是先用食指指腹轻柔地擦掉了严律眼周的细碎泪珠，小声地认错道。
　　“阿律，我错了，你别伤心，你伤心的话我也会很难过的。”
　　严律握住顾煜的手，将他的手放置在心口上。
　　顾煜感受着严律沉稳有力的心跳，本来因为低烧而发红的脸红得愈发明显了。
　　“嗯，你先回家，我会帮你做好笔记的，你一个人在家里要好好休息，王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顾煜在心里叹口气，看来果然还是逃脱不了看医生的噩梦，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好，我会好好休息的。”
　　因为担心会害得严律落下课程，顾煜便催着严律赶快回班，自己也草草地收拾了下书包，回到家中去休息。
　　王医生来后，准备先给顾煜打吊针挂水，但没长大的顾·三岁·煜黑着脸死活不愿意，王医生无奈之下只得听从金秘书的嘱咐，祭出严律这个大杀器。
　　顾煜一听到严律的名字，果然不闹腾了，乖乖地挽起袖子，任由王医生给他打针。
　　多年以来一直拿顾少爷没办法的王医生啧啧称奇，这个陌生的名字居然比顾总还要管用一百倍。
　　吊完水后，顾煜便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这觉一睡便睡到了黄昏。
　　顾煜是敞着房间门睡觉的，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门铃响了，以为是放学回来的严律忘记带了钥匙，便连忙赤着脚跑去开门，睡眼惺忪地唤道。
　　“阿律！……”
　　门开了，顾平山拎着文件包站在门口，神情严肃，见到顾煜赤着脚赶来开门，眼里才流露出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来。
　　“…爸。”
　　顾煜已经有快两个月没有见到顾平山了，此时相见之下居然有些生疏。
　　顾平山脱掉鞋，坐到沙发上，假装不在意地说道。
　　“高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生病了，我便推掉了晚上的电话会议，来看看你。”
　　顾煜还站在门口，他不太喜欢和顾平山坐在一处，顾平山身上威压太重，他坐在旁边只觉得压迫。
　　“噢…爸，我没事。”
　　父子俩一时相对无言。
　　顾平山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沟通本领，但此刻对着冷淡的顾煜，他竟然寻不到合适的话题。
　　他躺在沙发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问道，“我看了你上次的月考成绩，进步很大啊，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我能进步都是因为严律教得好，对了，爸，严律为什么会转到18班？又为什么会和我住在一起，当时我只是希望他能每天给我辅导半小时而已啊。”
　　顾平山摇摇头，“他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又不是什么金牌教师，你让我开出一百多万的价格去让他每天给你辅导半小时？即便那一百多万都是你自己的零花钱，也不合情理。”
　　他扭过头，直视着顾煜。
　　“而且，小煜，我听金秘书说，严律那时并不认识你，你和他的关系连同学都不是，你为什么要帮他家还债，还求我帮他妈找合适的骨髓？”
　　“小煜，你告诉爸爸，你是不是喜欢严律？”
　　顾煜没想到居然会和顾平山谈到这个话题，他别过脸去，不安地猜测着他爸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爸，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顾平山疲倦地叹了口气，“小煜啊，爸爸已经失去了小泽，只剩下你了，爸爸只希望你一生幸福快乐，不会强迫你去做什么的。”
　　顾泽的死是顾平山心中无法结疤的痛，始终汩汩地流着鲜红的血。
　　顾煜沉默了半晌，手攥紧了又松开，终是承认道，“是。”
　　顾平山的语气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问题的答案，“那严律也喜欢你吗？”
　　在对家长坦白的紧张时刻，顾煜的脸居然悄悄地红了，“…喜欢。”
　　顾平山点点头，暗中长舒一口气，“虽然我不支持早恋，但也知道顺其自然的道理，只要你们不影响成绩，也不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我便假装三年后才知道你们在一起的事情。”
　　顾煜一时无言，许久后，他才轻声问道。
　　“爸，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严律了吧？”
　　顾平山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有一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你钱包里的照片，那是严律初中时候的照片吧。”
　　他自嘲地笑笑，“我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他是年级第一，又长得很帅气，所以印象挺深的，但那时候我倒没想到自家儿子会喜欢他。”
　　深呼吸一口气，顾煜艰难地问道，“爸，如果我以后跟严律在一起了，一辈子也没有后代，你…会阻止我们吗？”
　　顾平山有些惊讶，“小煜啊，你已经想这么远了吗？人生还很长，谁也不一定会陪你走到最后，不过等你们俩成年后正式在一起时，我肯定是祝福你们的。”
　　“什么后代不后代的，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也不需要什么继承人，你要是不想接手公司的话，我就将手头的股份卖掉，帮你找个基金公司打理，你只要不随便烧钱，一辈子衣食无忧肯定是没问题的了。”
　　顾平山看得很开，“等我退休后，你俩也没有孩子要我带，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周游世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自由自在，岂不快活？”
　　顾煜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刚想对顾平山说声谢谢时，严律便回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严律还没进到屋中时，他就已经在担心地问道，“崽子，你在家吗？身体好些了吗？”
　　顾平山听到‘崽子’这个称呼，不动声色地挑挑眉，拿起桌上的茶水，悠悠地喝了一口。
　　严律推开门后才讶异地发现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顾煜不自然地挠挠头，“…阿律，这是我爸。”
　　严律知道中年男人肯定听到了自己对顾煜的称呼，不免得有些拘束，“顾叔叔好。”
　　一向严肃的顾平山对严律温和地笑了笑，“严律你好，多谢你帮我照顾顾煜。”
　　“在开学时的那通电话里，可能我的语气比较唐突和冒昧，非常抱歉。”
　　严律摇摇头，他认真地道谢，“不，是我应该谢谢您帮我还清了我家的赌债和我妈的医疗费。”
　　顾平山拎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准备赶回公司继续加班，他听到这句话，失笑道。
　　“你不应该谢谢我，而是应当谢谢小煜。”
　　看到顾平山没呆多久就又准备回公司，顾煜不免有些失望，他低声挽留道。
　　“爸，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顾平山本来都已经穿好鞋，就要出门了，但见到顾煜如此失落，实在不忍心拒绝他。
　　“好，爸爸留下陪你吃饭。”
　　用完晚餐后，顾平山还心血来潮，在饭桌上和严律顾煜自拍了一张照片，说要发到朋友圈和老友好好炫耀一下
　　顾平山也不加任何滤镜，配着这张自拍图，再加上一句‘和家人一起吃晚饭’，就这样发了一条充满着中老年味道的朋友圈。
　　很快，顾平山的手机震动起来，顾平山一看，是他的损友尹立秋回了条评论。
　　【家人？你儿子旁的那个人是谁？】
　　顾平山莫名自豪：【一中的年级第一，我儿子朋友】
　　很快，尹立秋又评论道：【想当年我也是一中的年级第一】
　　顾平山冷漠地回复：【哦】
　　回复完损友的消息后，顾平山盯着严律的脸，琢磨了好半天，突然觉得严律和尹立秋长得有些像。
　　他心下一惊，又仔细瞧了许久，久到严律都被打量得有些不自然。
　　严律的眉眼跟尹立秋竟然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严律的鼻子比较高挺，而尹立秋则是个塌鼻子。
　　顾平山咳嗽了一声，试探性地问道，“小律，你有没有什么亲人在国外啊？”
　　严律想了想，“应该没有。”
　　顾平山心想果然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噢，好的。”
　　虽然是这般想的，他还是随手给尹立秋发了条消息开玩笑道。
　　【你觉不觉得我儿子的朋友长得有些像你？难道全天下的年级第一都有相似的学霸面貌？】


第49章 尹总外甥
　　尹立秋看到老友发的消息, 随手放大了下图片瞧了瞧，发现照片中的小男孩居然长得与自己有□□分相似。
　　但尹立秋并没有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回复了条：【大抵帅的人总是相似的, 丑的人却各有各的丑法】。
　　闲聊完毕, 他拎上西装外套, 对着屋内喊道，“王嫂, 我去飞机场了，我妈有什么事情的话, 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
　　王嫂将半个身子探出厨房, 焦急地问道, “立秋, 你不吃晚饭再走吗？”
　　“不吃了, 再不去就赶不上飞机了。”
　　他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对话框中跳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符号。
　　顾平山懒得搭理尹立秋, 给他发了个微笑表情后就结束了对话。
　　赶时间的尹立秋急匆匆地上了二楼，快走到最里头的房门前时，他却又刻意放缓了步伐，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他轻轻地推开房门, 房间里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年迈的老太太。
　　她银发苍苍, 微弯着腰, 拄着拐杖, 眼珠里有些浑浊, 神智已是不太清楚了。
　　尹立秋站在门口, 低声说道，“妈，我走了，三天后就回来了。”
　　老太太颤巍巍地转过身，像是完全不认识尹立秋般，眯眼看了他许久，才慢慢问道。
　　“立夏，你要去哪里啊？”
　　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尹立秋心里便一阵闷痛。
　　尹立夏是他的双胞胎姐姐，很多年前便被人贩子拐走了。
　　他妈为了寻找立夏，辞去了令人艳羡的工作，多年苦苦地寻找着，几乎走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用尽了所有可能有效的办法。
　　但立夏还是杳无音讯。
　　后来老太太得了老年痴呆，记忆开始紊乱了，成天念着的也还是那天放学后便再也没回来的立夏。
　　见尹立秋迟迟没有回答，老太太有些慌了神，她丢下拐杖，踉踉跄跄地朝尹立秋走去，浑浊的眼珠中泛着泪光。
　　“立夏，你别走，你走了妈妈就找不到你了……”
　　尹立秋上前几步扶住老太太，艰难地说道，“妈，我是立秋。”
　　老太太愣了愣，用满是皱纹的手抚上尹立秋的面庞，呆呆地说道，“哦，立秋，是你啊……”
　　然后她紧接着问道，“立夏呢？她去哪里了？”
　　尹立秋安抚地拍着老太太的后背，撒谎道，“立夏去同学家了，很快就回来了。”
　　“好，那你也快去写作业，妈妈亲自做饭给你们吃。”
　　尹立秋疲倦地叹了口气，“妈你就别下厨了，王嫂已经做好饭了。”
　　老太太失望地转身，慢慢走回窗前，边走边念叨着。
　　“那妈妈明天做给你们吃，立夏也真是的，去同学家也不跟我说一声。”
　　那个熟悉的名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提起，尹立秋的心情也随着低落下去。
　　“好，妈，那你注意身体。”
　　说完，他便轻轻掩上了门，王嫂正好上来给老太太送炖汤，见尹立秋脸色不好，她便开玩笑地问道。
　　“立秋，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你眼角旁的那颗家族小黑痣都快与你的黑眼圈融为一体了。”
　　尹立秋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勉强地笑道，“有吗？”
　　电光火石间，王嫂口中无意提到的那颗‘家族小黑痣’猛然提醒了他一件事情。
　　他立刻打开手机，迅速地翻出顾平山晒在朋友圈的合照，小心翼翼地放大严律的照片，认真地打量起那个男孩的相貌来。
　　他与立夏的眉眼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鼻梁骨，立夏的鼻子高挺小巧，而他的鼻梁则略微塌下去一些，不如立夏那般精致。
　　照片上的男生与其说长得和他相似，不如说长得和立夏像。
　　他们尹家也不知是哪一基因在作祟，所有人的眼角旁都缀着一颗小黑痣，这一黑痣几乎成了尹家人的标志。
　　而那个男孩的眼角旁居然也有一颗小黑痣。
　　再算算年龄，若立夏有了孩子，孩子也应当有这般大了。
　　他盯着屏幕，这男生…该不会就是立夏的孩子吧？
　　多年来，每次有立夏的些许消息传来时，虽然明知消息可能不实，但全家人都会重新燃起希望，振奋精神，沿着线索继续追踪下去。
　　但从来没有一次线索能够带领他找到立夏。
　　但任何一点微末的可能性尹立秋都不允许自己错失。
　　他先是让秘书推迟了本该召开的会议，又立刻打给了在回公司路上的顾平山。
　　“喂，平山，你儿子的同学叫什么？”
　　“嗯，你问这个做什么？说起来他和你长得真的像极了，要不是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我都要怀疑他是你的儿子了。”
　　尹立秋一字一顿道，“他百分百不是我儿子，但我怀疑他是我外甥。”


第50章 戏剧节
　　对于一中的学生来说, 枯燥的高中学习生活唯一的亮色便是一年一度的戏剧节了。收藏本站
　　戏剧节正好卡在期中考刚结束、期末考又较为遥远的时点上，所以大家都有比较充分的时间去准备剧本和排练角色。
　　老高以前带1班时相当注重这类能够提高班级凝聚力的集体活动，但奈何1班的学生都对戏剧兴致缺缺, 随便从网上找个剧本, 排练几场就登台演出了。
　　恨不能表演个最简单的诗朗诵就直接下场。
　　18班则不然, 班会课上老高只是试探着提了一下戏剧节，班里面就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在热烈讨论着今年的剧本要怎么写, 谁上去演，服装道具怎么准备。
　　老高孤独地站在讲台上, 看着底下叽叽喳喳吵开的同学, 居然大半天插不进去话。
　　要是平常上课提问时也有这种活跃度和热度就好了, 他嫉妒地心想。
　　沈廷乐举手, 踊跃发言, “老师，我建议今年戏剧节上演大型学习惨案《距离期末考只有不到50天了》。”
　　段涵懒洋洋地附议, “其中还可以顺便插播《沈廷乐这次考试是不是又是班级倒一》的每日一问。”
　　沈廷乐咻一下转过身，怒目而视，“段王八蛋，你能不能闭嘴！”
　　段涵痞气地将帽檐旋到脑后, 往后一躺, 挑眉说道, “不能, 沈傻子。”
　　本来还在埋头刷题的顾煜听到‘戏剧节’一词时抬起头来, 咬着笔, 戳了戳旁边的严律，靠近他的耳朵旁，小声说道。
　　“阿律，我想去演。”
　　严律握住顾煜的手，不动声色地压至阻隔其他视线的课桌底下，在他的手掌心来回暧昧地画着圆，又用指腹一节节地轻柔碾过顾煜的手指。
　　顾煜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手指不知是因为痒还是其他的缘故，微微蜷缩起来。
　　严律低声笑了笑，他没有抬头，反而故意将头偏向顾煜，侧脸轻轻蹭到顾煜的鼻尖。
　　“嗯？你想演什么剧本？”
　　顾煜惊得往后躲去，他心虚地左右打量了下旁边的同学，发现大家都只顾着讨论戏剧节，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才放下心来。
　　而后他羞愤地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严律牢牢地攥住。
　　严律俯下身，假装在课桌里寻找作业，实则着傻崽子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来。
　　要是换成在家里，顾煜早就欢天喜地的扑进严律的怀中了，但是这是在班上，他不得不尽量维持下他学校大佬的虚假地位。
　　他紧紧抿着唇，绷着脸，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会暴露地傻笑起来。
　　这样就太有失自己的大佬身份了。
　　“阿律，其他人要发现了。”
　　严律这才不急不慢地起身，意犹未尽地放开傻崽子的手。
　　“发现就发现，正好也断绝掉其他人对你的念想。”
　　这几天一直有女生不畏惧顾煜说丢情书就丢情书的暴脾气，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地向顾煜告白。
　　哪怕顾煜第一百遍强调了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件事情，也耐不住她们坚信顾煜是在用套话拒绝她们。
　　严律很是吃味。
　　吃味的后果就是每次抽查顾煜问题时，严律都一定会在各式问题中插入一句无关的话。
　　“settle/down是什么意思？”
　　“安家落户。”
　　“《蜀道难》中‘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的下一句是什么？”
　　“猿猱欲度愁攀援。”
　　“真核细胞的分裂方式有哪几种？”
　　“无丝分裂，有丝分裂，减数分裂。”
　　“我家崽子喜欢谁？”
　　顾煜哼哧大半天，终是面红耳赤地承认道，“…严律。”
　　严律抛下书，直接将顾煜搂入怀中，“都答对了，奖励拥抱一个。”
　　以上种种对话每天至少会发生一次，频率高到让迟钝的顾煜都发现了严律竟然在暗戳戳地吃醋这回事。
　　顾煜在心中偷笑，嘴上还是哄着严律，“我只对你抱有念想，一辈子都断不掉的那种。”
　　严律日常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接着问道，“崽子，你想演什么剧本？我给你写。”
　　顾煜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像用两只爪子抱着小松仁的松鼠般快乐。
　　“我想和你在戏里演情侣！”
　　“崽子，不用演，我们已经是了。”
　　顾煜脸一红，“可是我想和你在台上当众公开关系，哪怕只是在戏里……”
　　严律捏捏顾煜的脸，郑重地说道，“好。”
　　老高终于寻到了大家歇下来的机会，连忙开口说道，“我们这一季戏剧的主题是反转！有没有同学自动奋勇来写剧本？”
　　班上立时有许多同学跃跃欲试地举手，老高一眼看过去，居然惊讶地发现严律也在举手的同学之列。
　　他犹豫了半天，先是考虑到严律的作文从来没有低于过50分，却又担心性格比较冷漠的严律写不出什么脑洞大开的精彩剧本来。
　　于是老高点了四位同学的名字，其中就包括严律。
　　“你们在周五前写好剧本，到时候我们在班会课上一起讨论下剧情，由大家选出最终的剧本，可以吗？”
　　同学们都十分认可这种比较公平的方式，“好！”
　　班会课结束后，严律破天荒地将未完成的作业放到一旁，开始思考起剧本来。
　　“阿律，你打算写什么故事？要记得以反转为主题。”
　　“嗯，我打算从一个比较俗套的故事入手，讲述骑士与恶龙历经千辛万苦最后he的故事。”
　　顾煜呆了呆，“骑士？恶龙？骑士不是应该和公主在一起吗？”
　　“不，公主只是恶龙吸引骑士注意力的手段。”
　　“……？！”
　　“恶龙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骑士，他用尽了一切的手段来吸引骑士的注意力，比如说给他送花，但因为用力过猛，一整片的玫瑰园都被他连根拔起。”
　　“于是帝国第二天就传出了恶龙摧毁田地的震惊消息。”
　　“骑士收到整个园子的玫瑰花后并不惊喜，反而第一时间冷静地上报给国王，恶龙十分伤心，于是他将自己洞穴里所有的金银珠宝都搬运到了骑士的家中，希望他会高兴，然而过重的珠宝压垮了骑士的房屋。”
　　“于是帝国紧接着传出了恶龙开始破坏房屋的恐慌传闻。”
　　“国王正好借此机会将骑士召入宫中，命令他贴身保护公主，但骑士其实并不愿意，恶龙得知后，决定救走骑士。”
　　“可惜，他一不小心抓错了人，将骑士身旁的公主抓回到了洞穴中。”
　　“国王大发雷霆，张贴公告说如果有谁能杀死恶龙救出公主，他就将公主嫁给那个人。”
　　严律讲到这里时，直视着顾煜，一字一顿道。
　　“骑士一路上披荆斩棘，跋山涉水，而恶龙全都默默地化为人形陪在他身旁，从未离开。”
　　顾煜愣住了，严律瞧他这副茫然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地笑道。
　　“反正最后，骑士和恶龙在一起了。”
　　“阿律，你跳过了中间好长一段剧情啊，骑士发现身边人是恶龙后，没有动手吗？”
　　“等我们排练时，我再告诉你中间发生了什么。”
　　顾煜假装不满地说道，“你又卖关子。”
　　然而他的耳朵却羞涩地泛起红来。
　　他其实听懂了严律讲的故事内核，什么恶龙苦恋骑士的反转狗血故事，不就是他追严律的辛酸历史吗？
　　严律写完剧本后，先给老高大致讲了一遍故事梗概。
　　老高的表情十分丰富，从一开始的懵逼茫然，到后面的不可置信，再到最后的目瞪口呆。
　　等严律讲完故事后，老高盯着地板，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来消化这个反转相当彻底的玄幻故事。
　　他不确定地问道，“那个，严律啊，最后公主去哪里了？被救出来了吗？”
　　严律一怔，“公主？”
　　公主这个角色被恶龙掳走后，就完全失去了存在感。
　　他悄悄地将剧本藏到身后，来掩饰自己将公主忘了个一干二净的尴尬事情，继续面不改色地胡编乱造。
　　“恶龙发现抓错人之后，就将公主放走了，但是公主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于是并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在周边的城市考察了许久的风土人情，在这过程中，她认识了一个被后妈虐待多年的小可怜。”
　　“后来，为了庆祝公主回宫，国王特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邀请全城的适龄男性来参加晚宴，这时候灰王子，也就是那个被后妈虐待多年的小可怜……”
　　老高震惊地打断道，“等等，灰…灰王子？！”
　　“对，灰公主的反转版本——灰王子。”
　　老高居然找不出恰当的语言去形容自己的心情，“你高兴就好……”
　　“灰王子参加了公主的晚宴，公主很喜欢灰王子，整场晚宴上他们一直在跳舞，然而，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公主却不得不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听得十分带感的老高诧异地问道。
　　“嗯？！按照故事情节，难道不应该是灰王子离场吗？”
　　严律摇头，平静地抛出个惊天巨雷，“因为公主其实是男的，十二点钟声过后，他女装大佬的身份就要被揭破了。”
　　老高的表情彻底崩裂了，“…什么！男的？！！！”
　　三天后，严律的剧本以全票当选通过。
　　老高本以为严律这种狗血剧本肯定没有机会通过，却没有想到全班同学反应如此热烈，几乎全在嗷嗷地叫好，甚至开始激动地讨论起来有谁去饰演主角们。
　　老高呆呆地立在一旁，连掌都忘了鼓，生硬地抽了抽嘴角。
　　骑士和恶龙甜甜蜜蜜地在一起周游世界了，假公主撩起裙子，展露了糙汉的本质，并且三步两步捡起了灰王子的水晶拖鞋，将灰王子拖回了宫中。
　　这是什么混蛋剧情？
　　疯了疯了，都疯了。


第51章 恶龙出没
　　敲定好剧本后, 老高拿剧本去给负责戏剧节的语文科组长过目。
　　语文科组长是位快要退休的老教师，他本来也不大管戏剧节的剧情，都是任由班级自由发挥, 随便翻一下剧本, 没有什么违背和谐社会的敏感情节就可以通过了。
　　语文科组长接过剧本, 他先是带上了眼镜，眯着眼睛慢慢看起来。
　　看到一半, 他又惊讶地‘啊’了一声，立刻摘下眼镜, 将脸凑近剧本, 像是不认识剧本上写的中文一般, 瞪着双眼一行行地看下来。
　　剧本翻完后, 语文科组长捂着心脏, 迟迟没发话，许久才颤悠悠地说道。
　　“老人家, 心脏不好，经不起太多情节的跳跃，你们18班的剧本…很有新意啊，谁写的？”
　　老高尴尬地笑了笑, “是您的得意门生, 严律。”
　　语文科组长刚戴上的眼镜差点又要摔下来, “严律？！”
　　行文风格一向简洁严谨、以逻辑取胜的严律？这种被狗血糊了几页纸的剧本是他写的？
　　语文科组长继续问道, “那你们是怎么选角的啊？谁演恶龙, 谁演骑士啊？”
　　老高把头埋得愈发深了, “顾煜演恶龙，严律演骑士，白正明演假公主，凌睿演灰王子。”
　　语文科组长的眼镜直接滑落到鼻尖上，他瞪着老高，“谁谁谁？？？”
　　顾煜和严律没什么好说的，全班都在嚷嚷着要派他们班的颜值担当去担任这对莫名有cp感的主角。
　　而选假公主与灰王子时，全班的男生都默不作声了，不敢与老高对视，深怕老高会钦点他们去演。
　　因为扮演沦落在外面的假公主时，这位假公主真女装大佬是要穿裙子的。
　　对于直男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老高最后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长相清秀的白正明。
　　白正明本来还咬着笔，苦苦思索着黑板上留下的数学作业题，猛然间接收到老高发射的‘你来演假公主吧’的信号，惊得口中的笔都掉了下来。
　　凌睿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突然举手，“老师，我想演灰王子。”
　　老高正愁没有人想演这个穿着塑料拖鞋的不值钱王子，看到凌睿的自荐简直喜出望外。
　　“那有谁想演假公主？”
　　白正明偷偷地看了几眼一脸坦然的凌睿，手中笔上的标签都快被纠结的他揉了下来。
　　他在丢脸和与凌睿出演cp的选项中挣扎了一番，英勇就义般地选择了与凌睿出演cp。
　　几乎是在老高话音刚落的下一秒，白正明便迟疑地举起了手，申请出演假公主。
　　白正明刚举手，老高便生怕他会反悔似地立即说道，“好，白正明，就是你了！
　　白正明：“……”他总感觉这部戏剧会成为他人生中永远的黑历史。
　　于是这本现代魔幻大型反串剧【恶龙出没，骑士请退散】正式敲定了所有参戏人员，演过多次戏剧的段涵则成为了导演，并且友情客串戏中的恶毒皇后一角。
　　第一次排练前，财大气粗的赞助商段涵就已经租好了全部人的衣服，并且叫自家司机拉到了学校。
　　所有人的服装都十分精致，白正明的公主服更是奢华得像穿越到了中世纪的宫廷中，里面甚至还有金属撑与许多层的内衬。
　　用老高的话来说，一看就知道衣服的标签上后面缀着好几个零。
　　女生们层层围着这件华贵的公主礼服，羡慕地看向有幸穿上它的白正明。
　　而白正明捧着厚重的礼服，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面色凝重得如同看到了没有半分头绪的物理难题。
　　心情如同上坟，想直接哭出来。
　　幸灾乐祸的沈廷乐拍拍白正明的肩膀，“不哭，这将成为你人生中最美丽的一个瞬间。”
　　凌睿扫开沈廷乐的手，瞥了一眼他，“沈魔镜，你还有心情笑白正明？你自己还不得傻兮兮地捧着个路边摊十五块钱的魔镜？”
　　沈廷乐在这部剧中出演魔镜，更确切的说，是出演捧着魔镜的人架子。
　　他的脸立刻跨了下来，举起手上连五官都照不太清楚的塑料镜子，对着坐在观众席上的段涵愤怒地喊道。
　　“导演，这面破镜子对得起魔镜的名头吗？”
　　段涵拿起大喇叭，漫不经心地回喊道，“哦，经费不足，请谅解喔。”
　　沈廷乐：“……”
　　五千块一天的裙子段涵都租得起，稍好点的镜子就买不起？
　　他就是在故意为难自己！王八蛋！
　　这时候顾煜也换好了自己的服装，黑色的毛茸茸布偶服后拖着一条短短的龙尾巴，头套上还有一个弯弯的小犄角。
　　顾煜黑着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想象中帅得镇压全场的狂霸拽恶龙服呢？这种只有在动画片中才会出现的玩偶服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瞅着自己还瞅出了一种莫名的可爱感？
　　顾煜一登场，沈廷乐立刻就抛下了对廉价镜子的执念。
　　“哈哈哈哈哈老大，你好可爱啊，你怎么这么萌，我可以摸摸你的龙尾巴吗？”
　　顾煜抽抽嘴角，“呵，你试试。”
　　沈廷乐已经笑到蹲在地上了，气差点顺不过来。
　　顾煜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的服装，对段涵说道。
　　“这就是‘恶龙’的服装？这套衣服你从哪里能看出来恶狠狠的‘恶感’来？而且我后来不是就变成龙少年了吗？”
　　段涵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靠在台底下的软椅上，继续拿着大喇叭对顾煜喊话。
　　“剧本里的龙就顶着个恶龙的名头，干着蠢龙的事情，这衣服是我挑得最合适的一套了。”
　　“而且，顾煜同学，你要知道，你现在还是一条龙，并不是什么美貌的龙少年！距离和骑士成为‘拜把子兄弟’，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严律和老高说起恶龙和骑士的感情时就是用的‘兄弟情’这三个字。
　　那时听剧本的老高面容抽搐了一下：“…啊，真是令人感动的好兄弟啊。”
　　顾煜刚想冷笑一声，就听到一声满是笑意的呼唤，“崽子。”
　　他立刻警觉地收好自己的龙尾巴，委屈地转身，“阿律。”
　　刚一转身，他就愣住了。
　　严律穿着一身铠甲，腰配长剑，手执重盾，在舞台灯光照射下，偏银色铠甲反射着幽幽的冷光。
　　他拉下面铠，露出温柔的双眼来。
　　“崽子，怎么了？”
　　顾煜手中揪着的尾巴啪一下落地，他呆呆地望着严律，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刹那间，他突然就理解了严律在剧本中开头写的那一句话。
　　【恶龙那天飞过王城上空时，只是无意一低头，就忘记了飞行的本能】
　　段涵站起来，赞叹道。
　　“这骑士服我可是借了很久才借到的，顾煜，等严律演完这出戏剧后，你的校草地位就不保了啊。”
　　严律忍着笑，揪了揪顾煜身后的龙尾巴，暴躁的顾恶龙果然生气了。
　　他扭过头，软绵绵的尾巴也随之甩到一旁，还来回摆了一圈。
　　“不准笑我！”
　　严律一步步走到顾煜身旁，摆正顾煜头套上的小犄角，附在顾煜的耳旁，低声说道。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小恶龙。”
　　顾煜立刻将所有对这身幼稚衣服的偏见抛到九霄云外。
　　如果他头上真的有根小犄角，此刻一定连犄角尖都红透了。
　　总导演段涵看不下去了。
　　“喂，你们两个，不要提前排练后面的兄弟情节，照顾下其他同学的情绪，好吗？”
　　所有人都试过衣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开始热闹地排练起来。
　　戏剧的一开始是顾煜孤独地站在黑暗的舞台中间。
　　虽然他穿着与恶龙气场不符的可爱玩偶服，但他冷着一张脸不笑的时候，气势却格外慑人。
　　一束舞台灯光打到顾煜身上，顾煜缓缓抬起头，环视全场一周，如同刚苏醒的恶龙般。
　　紧接着便是悠悠的旁白。
　　【很久以前，在一个小王国中流传着一个恐怖传闻，传说，在一座高山上居住着一头恶龙，他行踪不定，一旦出现，都会从王城中掠走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然后吃掉】
　　【虽然事实的真相是，这头恶龙异常懒惰，窝在洞穴中一呆就是好几年，偶尔才会出来活动下翅膀，王城只要有少女失踪都会被安在他头上，而他根本懒得抓人，因为太重太累】
　　【恶龙在洞穴闷了五年后，他决定飞到王城中呼吸下新鲜空气，在那里他遇见了骑士……】
　　这时严律与白正明出场了，另一束灯光打到他们身上，白正明忧心忡忡地问道。
　　“你说，恶龙什么时候会来到王城？它会不会掠走城中百姓？”
　　白正明戴着假发，穿着繁复公主服，打扮得像一名娇艳的真公主，然而一开口便是低缓的男性嗓音。
　　坐在座位上观看排练的老高感觉自己遭受到了非同一般的冲击。
　　严律鞠躬道，“公主请放心，有我在身侧保护公主，公主定不会受伤。”
　　白正明摇摇头，眼里绽出希冀的光彩，“不，我是在想，如何被恶龙掠走……”
　　与此同时，顾煜从道具墙后偷偷地伸出头来，他盯着骑士，嘴巴因为看得太过入迷而微微张开。
　　不幸的是，恶龙忘记了控制自己的魔力，他刚张开嘴，一阵狂风就从他嘴里疯狂飙出。
　　舞台下大功率吹风机呼呼开启，营造出恶龙魔法失控的效果。
　　白正明的裙子被刮得向上翻，假发也被吹斜了，他穿着打底裤，丝毫不畏惧走光的危险。
　　他将手遮在眼睛上，向四周张望着，欣喜若狂。
　　“啊！是不是恶龙来了！他在哪里！快把我带走吧！”
　　看到公主与骑士靠得如此接近，恶龙更加嫉妒了，风刮得愈发猛烈起来。
　　台底下的大功率吹风机也被调成了最高档。
　　旁白又及时解说起来。
　　【恶龙很想认识骑士，可是有碍事的公主在旁边，他根本无法靠近骑士】
　　【他想变成人形，然而刚刚苏醒的他魔力不足，无法直接变成人形，于是他拼命地积攒着魔力，在此期间，他做下了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蠢事……】
　　第一个场景结束，所有灯光瞬间熄灭，舞台重回黑暗。


第52章 骑士与恶龙
　　段涵在排练的过程中改动了不少严律的剧本, 大家都是高中生，没有特地修过编导专业，严律写出来的也只是个故事框架。
　　编故事的时候可以随意散发想象力, 反正想象不用交钱, 奢华城堡与高山洞穴说写就写, 超现实情节说安排就安排。
　　然而，想象力和现实之间总是隔着千山万水的重重障碍。
　　真正演起来更是艰难。
　　比如说第二场是恶龙刮走一园子的玫瑰花送给骑士。
　　烧钱无压力的段涵倒很干脆地买了三筐真玫瑰花, 平铺起来可以直接堆满四分之一的教室。
　　顾煜看到一群男生抬着好几筐真玫瑰到吹风机前时，噔噔噔跑下去, 想检查玫瑰上的刺会不会扎到人。
　　严律在后面担心顾煜会摔倒, 连忙唤了声, “顾煜, 小心。”
　　顾煜回头朝严律咧嘴笑了笑, 下刻转身时就不小心被自己的尾巴绊倒，半个身子都栽到了玫瑰花中。
　　段涵很不给面子地笑起来, 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全场回荡着他的笑声。
　　严律忍俊不禁，连忙下台扶起顾煜。
　　自家的崽子真是蠢萌蠢萌的。
　　在剧中彻底丧失威严的顾煜大佬郁闷地掸开头上的玫瑰花，对段涵喊道。
　　“这些玫瑰花上没有刺吗？到时候要是严律的脸被划到怎么办？”
　　说着, 他便一枝枝地仔细检查起来, 看到稍尖锐一些的刺, 就用剪刀减掉。
　　因为这些花在台上摆好位置后, 是要被风刮到严律身上去营造舞台效果的, 所以顾煜的担心不无道理。
　　只是很少人能如此细致地考虑到这一点。
　　严律垂下眼, 揪揪顾煜脑袋上的小犄角，顾煜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而后又低下头继续挨个检查玫瑰。
　　见严律揪顾煜头上的犄角都没事，沈廷乐也玩心大发，偷偷扯了扯顾煜身后的尾巴。
　　顾煜迅速转身，用尾巴重重地扫过去，扫势之猛之精准绝不亚于他平时的横踢腿。
　　沈廷乐惨叫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皮鞭抽了一般火辣辣地疼。
　　正百无聊赖地啃着‘毒’苹果的灰王子凌睿：“……”
　　顾恶龙果然还是十分凶狠的，偶尔的温顺只是因为被严骑士驯服了而已。
　　顾煜冷哼一声，懒得搭理在地上哀嚎的沈廷乐，严律继续温柔地摸着顾煜头上的小犄角，安抚自家的崽子。
　　道具组的同学在台上费尽心思地摆好玫瑰花，营造出玫瑰花田的效果后，第二场戏就正式拉开帷幕了。
　　黑暗中一束灯光倏地打到顾煜身上。
　　他警觉地环视了一周，悄悄地踏进玫瑰园，摘了一支玫瑰花，还在其下放了一枚金币作为报答。
　　旁白及时响起：【恶龙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类结交友谊，于是他单纯地想要给骑士送一朵玫瑰花，以表达他的心意】
　　呆在幕后的白正明赞叹道，“顾煜演得真好啊，表情十分到位。”
　　沈廷乐捂着自己还在疼的腰，“老大才不需要演呢，他只是生动形象地还原了他之前的经历而已。”
　　顾煜上学期从办公室中悄悄地拿到严律的试卷时就是这副神情与动作。
　　百分百还原。
　　观众席上，沉默了许久的老高幽幽说道，“为什么要送玫瑰花？还有表达什么心意？这个旁白怪怪的……”
　　段涵没有接话，若老高整部剧看下来，这种‘怪怪的’感觉应该会从头伴随他到尾。
　　老高身子往前靠，疑惑地问道，“那个金币做得很逼真啊。”
　　“老师，其实那个金币是真的。”
　　老高倒抽一口冷气：“……”
　　【恶龙想要借助自己对风的控制，将玫瑰花送到骑士手中，然而，骑士却又和公主一同出现了，恶龙暴躁之下，就没能成功把控风力，于是……】
　　台下吹风机已经预备完毕，旁白话音刚落，风便猛烈刮起，所有玫瑰话都被肆虐的狂风给卷地到处都是。
　　顾煜孤零零地握着那枝玫瑰花，躲在墙后，失落地望着骑士。
　　哪怕全部的玫瑰花都被席卷至骑士身边，他也没能成功送出他手上的那支花。
　　一心想逃离王城的假公主却十分兴奋。
　　他丝毫不畏惧走光，任凭它东西南北风，就是不捂住裙子，直接扑向风源。
　　恶龙却误以为是挑衅，更加愤怒地用力吹风了，一心将要将公主刮上天去。
　　这时候骑士上前礼貌而又生疏地劝住公主。
　　“公主，风太大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恶龙见到骑士上前‘关心’公主，难过地连风都忘记刮了，浑身提不起一点魔力来。
　　【当狂风停止的时候，骑士下意识地朝恶龙的方向望了一眼，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恶龙一闪而过的身影与他龙爪中所小心翼翼地捏着的一朵玫瑰花】
　　【然而，他却没有告诉公主这件事情】
　　第二幕就此结束。
　　帷幕刚刚拉上，顾煜就跳下台，对自己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句台词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我什么时候能够变成人？”
　　他，史上最凄惨的一条活在旁白中的恶龙，没有之一。
　　段涵看看手里的剧本，“唔，还有两场戏呢，你忍耐着点。”
　　“那我作为恶龙时，只露个脸和刮个风就没了？我这条恶龙还有存在感吗？”
　　“恶龙兄，你那时候还是龙啊，口吐人言很吓人的好吗，你自己想想，天空中飞快地窜过一条龙，那条龙还犯着花痴，嘿嘿地笑道骑士我来了，你这条恶龙还有尊严吗？”
　　顾煜说不过能言善辩的段涵，他直接将大功率吹风机翻了个面，开到最大档。
　　毫无防备的段涵立刻被突如其来的大风给刮得说不出话来，他艰难地站稳，发型一片凌乱。
　　顾煜翻身上台，冷哼道，“段导，不要随随便便招惹恶龙。”
　　两场戏下来，老高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就是靠旁白和男主颜值和财大气粗的赞助商活下去的惨淡剧组。
　　念了句佛号，老高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奇怪的剧情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在第三幕的剧情中，恶龙为了让骑士能够锻造出更锋利的剑，不惜拔下最靠近自己心口的那片龙鳞，并且趁着半夜偷偷丢到骑士的屋中。
　　上台前，顾煜捏着那片泛着金属光泽的逼真冷铁鳞片，放到自己身着的毛绒玩偶服上比了比，不可置信地问道。
　　“这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鳞片？段涵，你是不是以为观众都失明了？”
　　段涵煞有介事地解释道，“我们戏的主题是反转！恶龙做着蠢龙的事情，穿着玩偶服却掉下真鳞片，这才是真反转。”
　　“这鳞片比我身上的玩偶服至少要贵十倍吧？”
　　“你太小看这鳞片了，贵五十倍。”
　　顾煜无话可说：“……”


第53章 彩虹屁
　　第三幕戏开场前, 披着破烂王子袍的凌睿坐在台下，啃着篮子中的道具‘毒’苹果，他对正要上台的顾恶龙嘱咐道。
　　“顾煜, 你小心点砸, 别砸伤了白正明。”
　　第三幕戏中有顾恶龙用鳞片怒砸白公主的场景, 凌睿刚看到剧本时，就十分担心白正明会不会被真的被砸到。
　　于是从第一幕戏到第三幕戏, 他只要逮着机会能和顾煜说话，就要叮嘱顾煜一遍。
　　顾煜听得耳朵起茧, “知道了, 这句话你都已经重复了至少十遍了。”
　　凌睿又咬了一口苹果, “顾煜, 你等下一吃起醋来就什么都忘了。”
　　准备上场的段涵这才突然发现凌睿完成了‘空篮行动’, 连忙制止道。
　　“凌睿，你别吃了, 你再吃，等下你的白公主还吃什么？”
　　段涵说这句话时已经太晚了，为了排练，凌睿并没有吃早餐, 饥肠辘辘的他硬生生地一个人解决完了道具苹果。
　　原本满当当的篮子只剩下一个被凌睿啃了一口的苹果。
　　凌睿对着剩下的那个苹果沉思起来, 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咬下去。
　　段涵叹口气, “行吧, 等下你就和你的白公主共享一个‘毒’苹果吧。”
　　远处的白正明倏地红了脸, 但两颊的腮红打得过重, 而掩饰了这一抹难得的羞涩。
　　他面上一本正经地默背着台词，手上却紧张地扯着裙子上的蕾丝，内心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沈廷乐好心提醒道，“白正明，裙子快被你扯破了。”
　　白正明立刻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在原地自顾自地迈着步，不知不觉地转了好几个圈。
　　沈廷乐：“……”学霸们害羞起来真是隐晦。
　　第三幕戏正式开场，场景转换到舞台的另一方，灯光照亮在台上等候已久的段涵和沈廷乐。
　　本来白正明就是个单纯的‘假公主’人设，但导演段涵嫌弃这个人设不饱满，于是强行给他添加了白雪公主的戏份。
　　段涵扮演白正明的母亲，也就是恶毒的皇后，而沈廷乐则是托着魔镜的人架子。
　　帷幕刚一拉开，皇后‘款款’地走到了魔镜面前，骚气地一撩额前碎发，挑了挑眉。
　　段皇后人狠话不多，直接跳过‘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这一步骤，默认自己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没有之一。
　　“魔镜，夸我。”
　　沈廷乐捧着面廉价塑料镜子，干巴巴地吹出一串彩虹屁来。
　　他表情万分痛苦，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都会立刻倒地死亡，但不说的话他这面魔镜又会被摔碎。
　　“啊，作为一面在宫廷里流传百年的镜子，从没见过您这样的美人，这样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够，继续夸！”
　　沈廷乐眼睛一闭，选择不看辣眼睛的皇后，艰难地咽下口水，继续念出羞耻的台词。
　　“啊，我真想在您的睫毛上荡秋千，在您的锁骨里游泳，在您的鼻梁上滑滑梯。”
　　“继续！”
　　“您的美貌真是千年难遇，请一定要克制您的美丽，不然我将会因为无法映出您超越我能力范围的美丽而分分钟碎裂——啊！”
　　沈魔镜发出了被逼到极致的痛苦咆哮。
　　“白雪公主呢？骂他。”
　　“白雪公主他除了肤白貌美大长腿而且心地又善良以外，就没有什么优点了！”
　　段皇后脸一沉，“你这是骂他吗？嗯？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魔镜痛斥道，“她不就是吃什么都不长胖不长痘而且天生丽质难自弃吗，没什么了不起的！”
　　段皇后愤怒地一掀裙子，继被龙尾袭击后，沈魔镜又被长长的裙摆给狠狠地扫过一道，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段皇后高昂着头，冷酷地说道，“要你这个不值钱的魔镜有何用，真话假话都不会讲！下次再夸得如此没有新意，我就要换一面镜子了！”
　　虽然他嘴上这样说，手却很诚实地夺过沈魔镜手上的镜子，将那面镜子珍惜地揣到心口的位置。
　　魔镜里居住的灵魂——沈廷乐，便生无可恋地跟在了段皇后后面。
　　然后段皇后抬手叫来刺客老高，“刺客，你去把公主给杀了，我看他不顺眼。”
　　他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你还是先杀/掉公主的骑士吧，有他的保护，公主很难受伤。”
　　老高在戏中客串刺客的小角色，总共三句台词。
　　第一句：“好的，皇后，我这就去！”
　　第二句：“啊！恶龙！！！”
　　第三句：“我发誓，如有下辈子，我再也不当刺客了……”
　　然后就光荣地领便当下场了，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高刺客俯身，毕恭毕敬地说道，“好的，皇后，我这就去！”
　　旁白及时响起：【嫉妒公主美貌的皇后很是生气，他决定先派人去刺杀骑士，再解决公主，可惜他并不知道骑士有恶龙守护着……】
　　灯光又回到另一边的舞台上，顾恶龙正努力地爬到四层城堡的窗户下方，严骑士在房间中仔细地擦拭着剑。
　　顾煜这条恶龙很是委屈可怜了，不能随意飞，传说中遮天蔽日的身躯也变小了许多。
　　因为要积攒魔力变成人。
　　这些都是编剧严律强行解释的，强行在逻辑上给这部剧一个圆满。
　　恶龙趴在窗口上往里好奇地瞅着骑士的家，想要寻找合适的机会，将鳞片丢进窗内。
　　却没想到一抬头就会直接看到骑士。
　　下台休息的段皇后见顾煜趴在窗口上，愣愣地盯着屋中的严律，就知道这条蠢龙又被美色迷住了眼。
　　他拎起旁边的大喇叭，对着顾煜喊道，“恶龙，你走什么神，骑士都看见你了，还不快把头低下来！”
　　严骑士拉下面甲，扭头，无奈地朝顾煜笑了下，顾恶龙被这宠溺一笑给晃了心神。
　　他趴在窗檐上的手一软，差点直接摔下去。
　　与此同时，舞台的另一边，刺客老高拿着把生了锈的剑，拼了老命追杀着白公主。
　　他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时速与走路差不多，底下同学看着都替他累。
　　与此相反，白公主撩起长裙，双手抱着裙摆，拔腿狂奔，像小豹子般敏捷地冲进骑士的家中。
　　正要将鳞片丢掷进屋中的顾恶龙动作一顿，恶狠狠地盯着闯进屋中的不速之客白公主，眼睛里差点又要喷出火来。
　　【刺客无法跟着追进屋中，只好艰难地爬墙，因为恶龙施展了个空间法术，所以他在远处时无法看见恶龙】
　　【然而……】
　　妒火中烧的顾恶龙嗷呜一声，将鳞片狠狠地砸进骑士的屋中，正好丢中白公主旁边的白泡沫墙上，鳞片有大半都没入了墙中。
　　白正明吓了一跳，终于明白了凌睿说的那句‘顾煜吃起醋来既不管男女也不管是谁，反正就是可着劲儿暴躁’。
　　顾恶龙没有注意到老高，只是无意间一个愤怒的摆尾便将好不容易爬上来的老高给甩了下去。
　　爬到近处才能看见恶龙的老高震惊地喊道：“啊！恶龙！！！”
　　他刚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地被扬起的龙尾给扫了下去，在空中留下一声悲惨的哀嚎。
　　“我发誓，如有下辈子，我再也不当刺客了……”
　　【然而，刺客刚爬上窗户，就被恶龙一个狠狠地甩尾给抛下了四层楼的城堡】
　　严骑士皱眉，拽出墙上的鳞片，根据上面还残留着的点星血迹，猜测是刚拔下来的龙鳞。
　　他又听到窗外那声惊呼，连忙走到窗前，又看见了熟悉的飞快离去的恶龙背影。
　　【骑士隐隐地猜出这片龙鳞是恶龙给他的，恶龙对他并没有恶意，但他并不明白恶龙为什么要如此对他，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上报给国王】
　　【骑士最终还是没有将恶龙的事情上报给国王】
　　【然而，国王却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了恶龙出现在王城的事情，于是，惊恐的国王决定派骑士去保护公主……】
　　灯光熄灭，第三幕戏拉上帷幕。
　　第四幕戏由于有恶龙不小心抓错公主的大型魔幻情节，而十八线·靠男主颜值笑着活下去的·破落小戏剧组也不可能真的吊威亚去抓公主。
　　于是总是有许多令人叹为观止的神奇操作的段导演准备了西部牛仔的套马索。
　　顾煜穿着玩偶服，拿着手中的套马索，觉得这条恶龙除了会刮个风，上个天，活得实在太凄惨了。
　　还不如王宫里优哉游哉生活的猫主子。
　　第四幕戏正式开始。
　　骑士并不愿意住到王宫，所以他面容冷肃地跟在公主身后，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公主也唉声叹气地并不愿意骑士跟在身后，他倒情愿被恶龙抓走，逃出王宫。
　　至少比莫名其妙地折在皇后手里要好。
　　顾恶龙又历经千辛万苦地爬上了皇宫的城墙，他下定决心决定要救骑士出去。
　　这时，顾煜挥舞着套马索，套马索咻一下飞出去，然后牢牢地拴住了严律。
　　严律无奈地朝顾煜一笑，顾恶龙完全忘记了自己‘恶龙’的名头，也跟着傻兮兮笑起来，也忘了帮严律解开绳索。
　　段皇后翘着二郎腿，喊道：“重来！”
　　第二次，顾煜高高扬起套马索，然后又不小心套住了严律。
　　旁边的白正明甚至故意往套马索的绳套下钻，但套马索还是像长了眼睛般地往严律身上飞过去。
　　数不清是第几次套到严律后，白正明算是看透了，他麻木地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反正那对夫夫之间没他什么事情。
　　段皇后举起大喇叭，“恶龙，你能不能配合下剧情？套马索没有成精，它为什么老往严律那边飞，你心里有没有点数？”
　　暴躁的顾恶龙忍气吞声很久了，他面无表情地挥起套马索，往段涵的方向甩去。
　　段涵下意识地往沈廷乐的方向躲去，下场就是他们两人都被紧紧锁在同一个圈中。
　　顾煜冷哼一声，这是中奖了，还买一赠一。
　　一个毒舌起来就不会停下的王八蛋，一个可以连续三天三夜和老大妈唠嗑不停下的傻话痨，居然同时闭了嘴。
　　两人面色不自然地从绳索中挣扎出来后，竟然有长达十分钟的时间没有开口讲话。
　　少了两个话痨，舞台上一度安静得可怕。
　　顾恶龙也终于不情不愿地套中了白公主，被晾在台底下许久的旁白君也终于可以再次开麦了。
　　【恶龙本想救骑士出去，却不小心抓住了公主，在公主的百般恳求下，他将公主放在了一片森林中】
　　白公主一脸兴奋地跟着顾恶龙走到舞台上象征森林的另一边。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私藏小金库的位置，把我所有的金银珠宝都告诉你！”
　　顾恶龙终于积攒足够了变成人的魔力，于是他开口说话了。
　　“我不要金银珠宝，你把你知道的有关所有骑士的事情都告诉我就好了。”
　　白公主一脸茫然，“……？”
　　这只恶龙居然在觊觎自己身边的骑士？
　　顾恶龙郁郁地说道，“要你有何用，你还这么重，我都快飞不起来了，你要去哪里，快点说，我把你放下后就要去找骑士了！”
　　白公主：“…啊，就底下那片森林就好了。”
　　顾恶龙动作迅速地将白公主身上的绳索解开，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骑士那边去了。
　　舞台倏地暗下，等灯光再亮起时，风/骚的段皇后和被逼无奈的小跟班登台上场了。
　　段皇后优雅地翘着大长腿，举着廉价塑料魔镜。
　　“魔镜，你说，为什么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总是我，唉，真的好烦恼呢。”
　　沈魔镜呵呵一笑，“皇后，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有自信呢？最美丽的女人在森林里，不在皇宫里。”
　　段皇后面色倏然一沉，“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沈魔镜立刻改口道，“啊，这种烦恼居然要追随您一辈子，臣下实在是好心痛。”
　　段皇后冷笑道，“我知道你想说公主是最美丽的女人，但你放心，她很快就不是了，我已经派人去杀她了。”
　　沈魔镜多嘴问了一句，“又是哪个小可怜刺客呢？”
　　段皇后一撩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邻国可怜的第99位王子，听说他得到了仙女的祝福，拥有一双令其他王子艳羡的水晶拖鞋，穿上那双水晶拖鞋，他就会成为所有王子中最耀眼的那位。”
　　而后段皇后又嗤笑一声，“但拥有水晶拖鞋又怎么样呢？不还是比不过我？太可怜了。”
　　沈魔镜尽职尽责地捧哏，“是啊，谁能比您美呢？不要说水晶拖鞋，就是钻石拖鞋，也比不过您呀，不过您准备怎么让王子杀了公主呢？”
　　段皇后收起魔镜，冷笑道。
　　“我给了他一筐毒苹果，让他先用美□□惑住可怜的公主，然后再趁公主沉迷在虚假的爱情中时，给公主喂毒苹果，毒死她！”


第54章 龙少年
　　在台底下凄凄惨惨守着冷板凳的灰王子终于登场了。收藏本站
　　他脚踩一双名为‘水晶’实为‘塑料’的人字拖, 披着打补丁的破烂王子袍，右手挎着空篮子，左手拿着一个咬过的‘毒’苹果, 走出了黑/社/会大哥单挑全场的气势。
　　他懒洋洋地斜靠在一棵树上, 又低下头啃了一口毒苹果。
　　在剧本的神奇设定中, 灰王子从小就吃惯了毒苹果，对毒苹果的毒性无所畏惧了。
　　这时饥肠辘辘的白公主路过了, 他一见灰王子就放缓了脚步，还一步三回头, 依依不舍地望着灰王子…手中的毒苹果。
　　好饿。
　　灰王子抬起头来, 确定这是邻国皇后请他去/杀的公主, 他见白公主直勾勾地望着他手中的毒苹果, 问道, “你想吃吗？”
　　白公主疯狂点头，眼里流露出渴望的光芒。
　　灰王子无所谓地将毒苹果递给白公主时, 白公主却犹豫了一下，抱着最后一丝警惕心。
　　“你是谁？”
　　见公主没有接，灰王子漫不经心地答道。
　　“我是邻国的第99位王子，没有王位要继承, 王宫太小, 后母说养不起我们, 就让我们自己出去住了。”
　　白公主虽然快要被饿死了, 但他还是轻轻地将苹果推了回去, 同情地说道。
　　“啊, 那这是不是你最后一个苹果……”
　　灰王子心想当然不是，我还有满屋子的毒苹果，但他看着被推回来的毒苹果，心软了半分，没有硬塞给白公主。
　　但是肚子是不可能用同情填饱的，于是白公主又弱弱地问了一句。
　　“那个，你知道哪里有吃的吗？”
　　灰王子觉得邻国的自恋狂皇后其实并不用大动干戈去谋害公主，公主在森林里找不到食物，十天半个月的就会自己饿/死了。
　　但或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他还是带着白公主走向了森林尽头的一间小屋子，“跟我来。”
　　唔，反正那个自恋狂女人的钱不要也罢。
　　而后七个小仙女快乐地蹦上了舞台，反串七个小矮人。
　　老高抹了一把辛酸泪，感动地说道，“啊，我们班的女生终于出场了。”
　　舞台上的角色虽然有男有女，但都是清一色的男生，连皇后公主这种令人艳羡的角色也都是男生在反串。
　　问题是女生都同意得心甘情愿。
　　这世道是怎么了？？
　　七个小仙女看到灰王子居然带人回来了小木屋，叽叽喳喳地炸开了锅。
　　“啊，一定是我施展的法术产生作用了！肯定是王子脚底那双水晶拖鞋迷住了这个貌美的公主！”
　　“等等，这是一个真公主吗？我们要不要在他床底下垫一颗豌豆试试？如果他觉得床垫很硌，说明他就是真的！”
　　“噢不，他身上好像被施了诅咒，在成年时的那场宴会中，他将会不小心触到纺车，而只有被王子亲吻，他才会醒来，否则他将会永远沉睡……”
　　老高看到台下预备好的那架纺车后叹道。
　　“这究竟融合了多少个童话故事啊？《骑士与公主》《白雪公主》《灰姑娘》，现在居然还有《豌豆公主》和《睡美人》的梗……”
　　段涵回答道，“老师，其实这就是一锅童话故事的狗血反串大乱炖。”
　　老高摇摇头，沧桑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老了老了，读不懂了。”
　　其他小仙女听完后沉默了几秒，随后更加兴奋地吵起来。
　　“我一定要参加那场宴会！他一晕倒我就立刻把灰王子推上去！！”
　　“对，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帮灰王子挡住其他竞争者的！”
　　白公主见七个小仙女围成一团兴奋地嚷嚷着，又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小声问好道。
　　“你们好呀。”
　　小仙女们立刻热情地围上来，每人一挥仙女棒，变出一堆神奇的见面礼来。
　　“这是系上后就不会自己解开的鞋带，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会摔倒在陌生人的怀里啦。”
　　“这是用了之后就没有掉发烦恼的梳子，从此以后你的头发由灰王子来守护哟。”
　　“这是吃了之后就会祛痘祛斑美白的苹果，再也不用害怕留不住灰王子的心啦。”
　　白公主紧张地接过礼物，与灰王子甜蜜地相视一笑。
　　【灰王子与公主在小木屋幸福地生活着，而与此同时，恶龙变成了龙少年，与骑士一同踏上了寻找公主的路途……】
　　其实白公主与灰王子的感情戏十分突兀，这主要是编剧的锅。
　　骑士与恶龙一路打怪的感情戏严律写了整整十页纸，而灰王子与白公主的感情戏他一句旁白就草草带过去了。
　　而恶龙的台词可以单独列三张纸。
　　呵，严编剧的心已经偏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
　　娱乐圈黑幕！举报了！
　　第四幕戏一结束，凌睿就立刻跳下舞台，开始询问段涵有关后面‘吻戏’的细节了。
　　段涵翻翻后面的剧本，“你放心吧，这肯定是错位的，怎么可能真的碰到嘴呢？就算你想，学校也不允许啊。”
　　沈廷乐附和道，“对啊，王子，你怎么可以趁机占公主便宜呢？”
　　但他却又转念一想，“不过要是真吻上的话，观众会沸腾的吧。”
　　“你想什么呢，校领导们也会爆炸的。”
　　想到教导主任扯着嗓子说教的模样，凌睿和沈廷乐都沉默了。
　　沈廷乐同情地拍拍凌睿的肩膀，“没事，兄弟，以后会有机会的。”
　　凌睿扯扯嘴角，失望地回到了台下，继续啃他的毒苹果。
　　白正明在他身旁坐下，然后小声说道，“我有点饿。”
　　凌睿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准备叫个双人套餐，“那我给你订外卖？”
　　白正明摇头，总是严肃的面孔居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演戏太累了还是其他缘故。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准备上台的顾煜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凌睿，你手里还有个苹果。”
　　凌睿恍然大悟，他呆呆地将那个被他啃过几口的苹果递给白正明。
　　白正明其实有点小洁癖，从来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更不要说与别人分享食物了。
　　可是白正明却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苹果，毫无芥蒂地咬了一口，还接在他刚啃过的地方。
　　凌睿忽然想起了旁白中说的那句【王子与公主在破旧的小木屋中幸福地生活着】。
　　是的，不需要城堡了，有对的人，有遮风挡雨的小木屋，就足够了。
　　第五幕戏中，可怜的小恶龙终于可以脱下玩偶服，变身成清爽的龙少年了。
　　只是帅气的顾·龙少年仍然没有摆脱小犄角。
　　顾煜摸摸自己头上带着的逼真小犄角，不满地说道，“为什么我头上还顶着个龙角？”
　　段涵随口胡说道，“为了让骑士能接收你发出的信号。”
　　龙少年小脸一红，没有说话了。
　　第五幕戏一开始，被冷落已久的旁白同学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了。
　　【发现公主被抓走的国王立刻召见了骑士，他要求骑士必须要把公主带回来，不然就不用回国了】
　　见到骑士从王宫里出来，蹲在墙角紧张地数花瓣的龙少年猛然站起，追上骑士的脚步。
　　“骑士，你要去救公主吗！”
　　其实剧中龙少年的设定和顾煜大佬的正常形象不太符合。
　　龙少年初入人类社会，什么都不懂，眼神清亮，有些傻里傻气的，却又单纯可爱。
　　和严律面前的傻崽子形象倒是出奇地符合。
　　所以顾煜大佬可以说是本色出演恶龙和龙少年这两个角色了。
　　严律前是可爱的龙少年，严律后是凶猛暴躁的恶龙。
　　两个角色无缝切换，毫无压力。
　　骑士顿住脚步，“你怎么知道？”
　　龙少年活泼地跳着，“我知道公主在哪里，我带你去！”
　　骑士眉目冷淡，他看着龙少年，霍然收回刚拔出的长剑。
　　“你怎么知道公主在哪里？”
　　龙少年偷偷将头发拢了拢，藏好头上的小犄角，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道。
　　“昨天时，我看见天空上飞过一条英俊潇洒的巨龙……”
　　骑士打断了他的话，捡出他话语中不合适的形容，“英俊潇洒？”
　　龙少年点点头，继续自吹自擂，“是啊，我当时就远远地看到它嫌弃地拎着个人，飞往…嗯，对了，是东边的树林！”
　　其实他将公主放在了西边的森林中，但他转念一想，骑士一找到公主就会回王城复命了，那他怎么办？
　　骑士沉默了半晌，思考起龙少年是如何从天空中的一个黑点看出巨龙在‘嫌弃’地拎着公主的。
　　为了让骑士相信他说的话，龙少年细致地描述了恶龙的模样，他夸张地比划道。
　　“那条英俊潇洒的龙的翅膀张开来遮天蔽日，大概有这么长……”
　　他噔噔噔地从舞台的远处跑到骑士的身前，然后猛然停顿住，脸因为跑得太快而红扑扑的，头发也有些许散开，头上那颗小犄角的角尖露了出来。
　　“大概就是从我刚才的位置到你身前这么长吧。”
　　骑士见到龙少年头上那颗小犄角的角尖，眉微微一挑。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拨弄了几下龙少年软塌塌的头发，掩好犄角尖。
　　“还有什么其他特征吗？比如说，他头上长了一只角？角上嗯…大概有五轮圆圈？”
　　“对。”龙少年左手握成拳，兴奋地一击右手掌心，“然后他心口上缺了片鳞。”
　　听到是心口鳞，骑士忽觉怀中揣着的鳞片猛然发烫起来，“你视力真好。”
　　龙少年羞涩地挠挠头，“没有啦。”
　　“连巨龙心口上缺了一片小小的鳞片都能看得到。”
　　龙少年的手僵在原地，他尴尬地假笑几声，“哈哈哈哈，我视力从小就好……”
　　见龙少年懵懵懂懂的，骑士轻轻点了点他的小犄角的角尖。
　　“走吧，我们一起去找公主。”


第55章 全剧终
　　曲终人不散
　　龙少年与骑士向东边的森林出发。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 跋山涉水，经常早起爬山去看个夕阳，又半夜坐在山顶上, 肩靠肩看月亮。
　　把寻公主的艰难之途硬生生地变成了游山玩水的蜜月旅行。
　　骑士出于下属的本职, 很是担心公主的安危。
　　他本想快点找到公主, 回王城复命，但龙少年却信誓旦旦地保证公主肯定没事。
　　龙少年经常在半夜就偷偷地变回恶龙, 然后迅速飞去西边森林里，找住在小木屋中的公主讨些发带之类的随身物品, 以向骑士证明他是知道公主在哪里的。
　　经常大半夜被恶龙疯狂敲窗户的白公主：心里好苦。
　　而骑士也早就知道了龙少年就是恶龙的事实。
　　在这么多天的相处过程中, 龙少年时不时就露出头上的小犄角尖, 有时候魔力消耗殆净, 小恶龙尾巴都快咻一下冒出来了, 他自己还傻傻地以为掩饰得很好。
　　不仅如此，他在骑士面前只会矜持地吃几片烤肉, 然后就擦擦嘴不吃了，把剩下的好部位的烤肉都留给骑士。
　　然后饥肠辘辘地偷偷去外面觅食，并且饭量恐怖到一吃就是好几头牛。
　　骑士有一次半夜醒来时，正好撞见龙少年变成恶龙飞出去找公主。
　　他那时候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抓住恶龙的爪子, 问他去哪里, 是不是要丢下自己。
　　在龙少年离开的那几个小时中, 骑士一直不停地在床边踱步, 心慌地想着难道他就不回来了？
　　直等到天边浮出一抹鱼肚白, 窗外远远地飞来一个小黑点时, 骑士才又快速地回到床上，掩好被子，假装自己没有醒来过。
　　恶龙落地，转身变回龙少年。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屋，痴痴地盯着骑士许久，在骑士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骑士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做完坏事后，龙少年迅速爬上床，紧张地缩回自己的小被窝中。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莫名有种干坏事后的兴奋感。
　　他在自己的那一边床快乐地打了几个滚，然后顺势滚进骑士的怀中。
　　而骑士则阖着眼，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将龙少年牢牢地锢在怀中。
　　以上，都是严律在另一份单独的剧本里提出的奇思妙想。
　　然后被段涵无情地否决掉了。
　　否决理由有二：第一演不出来，肯定要靠大段大段的旁白补充人物心理活动，第二演出后肯定会被学校领导找来喝茶聊人生，再严重点甚至会被列为戏剧节黑名单。
　　严律表示无所谓，反正剧本就是写给顾煜看的，他就是为了哄崽子开心。
　　段涵冷漠地‘哦’了一声，表示那你们夫夫俩开心就好。
　　第五幕戏的后半部分中，旁白君又开始大篇幅地解释起来。
　　【最东边的森林中，骑士与龙少年寻找了整整三天的公主，森林里都快被他们俩人踏出一条小路来，可他们却连公主的脚印都没有见到】
　　龙少年心知肚明公主根本不在最东边的森林里，于是心虚地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直视骑士。
　　骑士盯着目光游移的龙少年，肯定地问道。
　　“你知道公主在哪里。”
　　“公主生活得很快乐，你不用担心。”
　　骑士接过龙少年切下来的烤肉，“你怎么知道她生活的很快乐？”
　　龙少年天真地说道，“因为她有很多金子呀。”
　　【龙少年将公主放在森林时，因为担心公主会饿死，于是他在公主身旁丢下了许多金银】
　　【只是涉世未深的龙少年并不知道，人活下来是需要能够果腹的食物，而不是只能看不能吃的金银珠宝】
　　骑士微微皱眉，无奈地叹道，“可是如果她在森林里的话，有金子也不一定能换到食物。”
　　咬了一口烤肉的龙少年含糊不清地说道，“可是他还有王子呀。”
　　骑士诧异地问道，“…王子？”
　　懵懂的龙少年丝毫没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什么，他眨眨眼，“对呀，他和一个穿着很破落的王子住在小木屋中，每天过得都很开心。”
　　龙少年还形象地提供了‘生活得很幸福’的证据。
　　“而且，他还胖了一圈呢。”
　　恶龙每次大半夜敲白公主窗户时，白公主都会打着哈欠绝望地说道。
　　“我生活的很好，我也不想回去，你能不能放过我。”
　　恶龙诚实地回答道，“我也不想找你，是你的父王要找你。”
　　白公主愤怒地啪一声关上了窗户，“我绝对不会回去的！”
　　【骑士出发了整整一年都没有回来王城，国王以为骑士遭遇了不测，于是在全国张贴了告示，要征集勇士去杀死恶龙……】
　　骑士与龙少年在外面游山玩水了整整一年，几乎将‘拯救快乐的公主’这件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有一天，他们在城门口看到了张贴的公告。
　　骑士立时握住了龙少年的手，声音发颤，“他们要征集骑士来杀你。”
　　“可是我什么坏事也没有干。”
　　龙少年委屈地说道，“我就是长年在洞穴里睡觉，修炼魔法，要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出来这么长时间。”
　　“我在山底下圈养了好几百头牛羊，想换口味时就换个品种，偶尔吃吃素，清理肠道，过得养生又健康，他们为什么要污蔑我吃人？”
　　他有些丧气地垂下眼，接着小声说道。
　　“而且上次不小心毁了玫瑰园后，我还把我的库藏金币都搬到了玫瑰园的园主家中，那本来是我预备留给你的……”
　　“我平常就窝在洞穴里翻翻自己屯的书，晒晒太阳吹吹风，下山也只是赶跑那些想偷我食物的人类，看完书后就变成人形来王城买些书回去看。”
　　有时候他看书看得愤怒了，还会因为用力过猛，爪子一不小心就直接戳破了整本书，然后又气愤地一尾巴把书扫到洞穴外面去。
　　为什么在童话故事的结局中，恶龙总是会被骑士杀死！他们就不能在一起吗？！
　　小恶龙飞到洞穴外面，嗷一声张开嘴喷了口火，以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怒。
　　骑士瞬间脑补出了一头小恶龙趴在窝里，晃悠地甩着自己的龙尾巴，用小爪子开开心心翻着书的快乐宅龙小日常。
　　小恶龙每天守着自己的几百头牛羊与几亩菜地，困了累了睡上几年，醒来后先大吃一顿，然后看书打发无聊的时光。
　　与世无争，对不起自己恶龙的头衔。
　　骑士垂下眼，万分不舍，却又不得不艰难地说道。
　　“你是想家了吗？你先回你的家吧，外面现在很危险。”
　　龙少年摇头，他眼神透亮，似一汪山间清泉，不掺杂任何谎言与隐瞒。
　　他认真地说道，“不，比起想家，我更想你。”
　　而后龙少年挠挠头，“那也算不上什么家了，只是一个有着很多金银珠宝的洞穴，山底下有几百头牛羊而已。”
　　骑士失笑，“原来你还是一头富有的龙。”
　　龙少年骄傲地挺起自己的小胸脯，“那是，我比国王还有钱，可以养活你几百年没问题！”
　　骑士眼神黯淡，轻声说道，“可是，我活不了那么多年。”
　　到时候这头小恶龙该怎么办呢？
　　龙少年呆住了，他立刻联想到百年以后，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洞穴口骑士墓碑的悲伤画面。
　　想着想着，他的眼睛里居然已经有了晶莹的泪光。
　　大颗大颗的泪滴从他面庞滑落，啪嗒着坠到地面。
　　龙少年却一声不吭，连声哽咽也没有，只是眼圈悄悄地泛了红，嘴角还硬扯着上扬，想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来。
　　老高看到这感慨万分，“顾煜真的有演戏的天赋，感情自然流露，演得太真实了，这眼泪流得都让我想跟着哭。”
　　段涵却笑不出来，因为当年中考结束后，顾煜认为自己上不了一中，站在校门口望着严律离去的背影时，也是这样沉默地、无声无息地哭着。
　　不过是原景复现罢了。
　　骑士心疼地为龙少年拭去眼角的泪珠，不只是骑士心疼，扮演着骑士的严律也心疼得很。
　　他向来见不得傻崽子这样安静地哭着
　　龙少年酸涩地眨眨眼睛，想将眼泪收回去。
　　他忽然间又想起那张张贴的告示，激动地说道。
　　“我…我知道了！邻国有一头经常吃人的龙，我去打败他，然后将他的心脏炼成药，你服下这颗药后就可以拥有和我一样长的寿命了！”
　　骑士愣住了，小恶龙…要为了他去屠龙？
　　灯光瞬间暗下，旁白君又描述起了难以搬到舞台去上演的大型魔幻场景。
　　【龙少年瞬间变成了原型，直接飞到了邻国，将还躲在洞穴睡觉的真恶龙拖出来，与它厮杀了三天三夜，终于杀死了真恶龙，取出了它的心脏】
　　【与此同时，龙少年也受了重伤……】
　　骑士一直在原地等着龙少年归来，看到恶龙飞来，他立刻朝天空高高挥起了手。
　　【恶龙降落下来，用脸蹭了蹭骑士，甚至还用舌尖舔了舔骑士的脸庞，温顺得像一只小奶狗】
　　【仿佛与之前那头猛烈地喷火刮风、咬住对方喉咙就死死不松手的恶龙不是同一个品种】
　　骑士上前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龙少年面色苍白，笑得有些勉强，偷偷用衣服掩了掩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故作轻松地说道。
　　“没事，你放心吧。”
　　而后他又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来，“对了，这个药剂你快点喝下，不然就没有效果了。”
　　他掀衣服的动作幅度有些大，露出了衣服下还不停往外渗着鲜血的伤口。
　　骑士呼吸一窒，他走向前，紧紧地将龙少年拥在了怀中。
　　灯光蓦然暗下，全剧终。


第56章 求婚
　　戏剧节前的三周时间内, 大家不知道排练了多少遍，每个人都对剧情熟悉到可以将台词倒背如流。收藏本站
　　但是每一次排练都有许多意外的新情况发生，新情况既有故意的, 也有偶然的。
　　比如段涵每次不识相地跳出来打断严律与顾煜的秀恩爱的日常时, 顾煜这条记仇的小恶龙就会在心里默默给段涵记上一笔。
　　然后排练时一个恶龙摆尾, 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段皇后抽进沈魔镜怀中。
　　段涵也不知道是真的脚软起不来，还是故意赖在沈廷乐怀中, 反正过了好几分钟才假装痛苦地爬起来。
　　顾煜在心里冷哼一声，又默默地给段涵记上一笔：虚伪的大猪蹄子。
　　下次直接将他拍进沈廷乐怀中, 看他会不会乐得直接笑出来。
　　在后台候场的时候, 严律便与顾煜坐在大阶梯上, 互相考察对方的功课。
　　已经是炎热的五月份了, 是在暴晒的青石地板上打个鸡蛋都能煎熟的时节, 舞台旁的中央空调却卡着要人命的时机出了问题，室内热得像蒸炉一般。
　　顾煜为了出演恶龙, 整个人都裹在厚厚的玩偶装里面，他出了一身的汗，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脸因为太热而有些发红。
　　严律原本只是不停地为自家崽子擦汗, 后来害怕崽子又会热到中暑, 便特地回了一趟班, 为他借来了小风扇。
　　他右手举着小风扇, 呼呼旋转的扇面正对着顾煜的脸, 左手翻着单词课本。
　　“【决定】的英语单词怎么拼？”
　　“dete…rlmine？”
　　严律摇摇头, “不对，再想一想。”
　　顾煜苦思冥想许久，才小声地问道，“那…去掉e？”
　　其实严律并不比顾煜凉快多少，他的骑士铠甲既不透气又容易吸热，额上密密麻麻地渗出了一层汗，内里的衣服也湿透了。
　　顾煜本想和严律一起吹风扇，但耐不住自己忘记了好多单词，只能被‘罚’一个人吹风扇。
　　于是他便接过了拭汗的活，每隔几分钟，就用纸巾为严律擦干净额头的汗珠。
　　严律有些着急，顾煜最近因为戏剧节的事情，学习上的心思已然被分散了大半，又因为排练戏剧太过劳累而精神不济，总是在课堂上打瞌睡。
　　像他今天考了崽子一百来个单词，结果他只答对了五十来个。
　　崽子因为太过心虚，所以一直勤快地为他擦着汗，怕他会生气。
　　严律无奈地看了顾煜一眼，“手。”
　　顾恶龙乖乖地伸出自己的小肉垫，等着被严厉的严老师打手板。
　　严律握住顾煜的手，他穿的这身玩偶装扮真的不凶猛，手上连一只稍微锋利点的爪子都没有，手掌心还是粉红色的圆圈小肉垫。
　　不像龙，倒像被剪了指甲的小奶猫。
　　他在顾煜的手掌心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是这么拼的……”
　　隔着一层厚厚的玩偶服，顾煜都能感受到严律的指尖传来的热度。
　　他的脸本就因为太热而有些微红，如今红得更是像中暑了一般。
　　严律故意写得极其缓慢，力道还时轻时重，这个单词他足足拼了半分钟，还慢吞吞地落下最后一笔。
　　“你会了吗？”
　　小恶龙深深地垂下头，声音微不可闻，“嗯。”
　　严律只看得到崽子头上的小犄角，以及幅度轻微的点头。
　　他将手掌心摊在顾煜面前，“那你在我的手上再拼一遍。”
　　顾恶龙认真地用小爪子在严律的手上重新拼写了一遍，他刚拼完‘e’这个单词，严律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唇角含笑。
　　“以后可要记牢了。”
　　上一场戏中顾煜又是用套马索抓公主又是来回跑全场的，再加上背台词与各种对戏，他实在是耗尽了所有精力。
　　于是背了不到十分钟，他便困倦地打起了哈欠，上下眼皮打着架，头一点一点的。
　　严律感觉这头恶龙崽子随时都有可能栽到一旁，然后就地呼呼大睡。
　　严律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台上排戏。
　　趁无人注意，他温柔地抚上顾煜的脸，吻了吻崽子已经微微合上的眼，轻声问道。
　　“太累了吗？要不要趴在我肩上睡一会。”
　　顾煜原本都快睡着了，眼微微阖着，处在快失去意识的半昏迷状态。
　　他忽然感受到严律温软的唇落在自己的眼皮上，大半的瞌睡都被惊走了，满心的疲倦刹那间换成了甜蜜。
　　他抬起头，强撑着眼皮环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后，才又安心而依赖地将头靠在严律肩上。
　　一中虽然没有严禁同学之间关系过密，却绝对不提倡。
　　这样的动作在学校里有些过了界，要是被老师或者其他人发现，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
　　两人的恋爱关系如果被发现，不说一定会被拆散，但学校至少也会先找他们去办公室喝茶谈心，最好达到‘先和平分手共同努力学习’的目的。
　　所以严律在学校时一般都很克制自己，不会在公开场所做出什么逾越同学关系的事情。
　　虽然喜欢这种情愫很难瞒住别人，但胜在他们有个开明的班主任。
　　老高或许是看破没说破，也或许是反应太过迟钝，根本没有发现两人的关系。
　　但他至今没有找过两人去谈心。
　　其实顾煜更害怕被学校领导发现。
　　他能够毫不在意地念上一学期检讨，自然不怕被训斥，只是担心严律会被强制转回1班。
　　他倚在严律的肩上，喃喃说道。
　　“我们以后在学校还是小心点为好，要是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他们肯定会觉得我会影响你的成绩吧。”
　　其实比起顾煜大佬，严律才是最令教导主任头疼的正面刚·问题好学生。
　　像当初转班时他就已经给了教导主任一个迎头暴击。
　　他揉揉崽子的头发，安慰道。
　　“不理他们，继续认真学习就好了。”
　　自觉迷惑了年级第一而有些罪恶感的顾煜蹭一下坐正身子，严肃地说道。
　　“阿律，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保持三年第一，不能沉溺于…沉溺于感情。”
　　说到最后，他的脸又悄悄红了一下。
　　“噢？某人默默关注我那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考过第二吗？”
　　严律这句话说得相当轻狂，他好笑地一瞥涨红脸的顾煜。
　　两人在一起那么多天，顾煜还是嘴硬地没有承认过他当年做过的傻事。
　　顾煜的眼神游移着，“什么…什么某人，我不清楚！”
　　看到顾煜这副炸毛却又心虚的模样，严律眼神微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前倾身子，环住顾煜的腰，隔着玩偶服坏心眼地捏捏了腰旁的软肉，附在顾煜的耳旁轻声说道。
　　“崽子，闭上眼。”
　　顾煜呼吸一窒，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又期待又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严律鼻间呼出的热气愈来愈近，而就在此时，沈廷乐扯开后台的黑帘幕，朝内吼道。
　　“老大！你快上场了！”
　　顾煜猛然睁开眼，害怕被沈廷乐撞见，于是面红耳赤地轻轻将严律往外面推了推。
　　“有人…唔……”
　　严律手上一用力，将顾煜搂得更紧了，不管不顾地直接低头吻下去。
　　将顾煜未尽的话语全部包含于那热烈的一吻中。
　　沈廷乐见无人回应，纳闷地大步走进来，正好看见骑士与恶龙的激烈亲吻场面。
　　他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好几步，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直接转身跑了出去。
　　太刺激了，刺激到他的心脏负荷不起。
　　恶龙与骑士在台上秀恩爱，严大学霸与老大在台下发糖，单身狗究竟有何出处？
　　顾煜调匀好呼吸，照了好几次镜子确认自己的脸不会再红得让人生疑后，才敢走出去。
　　光是让脸上的热度消退下去，他就用了整整十分钟。
　　顾煜一度还想过用冰块敷脸降温的蠢方法。
　　他挺起胸脯，甩甩尾巴，腿还有些发软，迈着不稳的步伐上场排练去了。
　　中间休息时，沈廷乐躲在距离顾煜最远的地方，还拉着段涵一块儿，战战兢兢不敢说话，生怕引起顾煜的注意。
　　打扰了老大和严律的好事，老大得该有多愤怒。
　　已经准备喷火的顾恶龙朝沈廷乐抬抬下巴，“沈廷乐，过来。”
　　沈廷乐苦着脸，极其缓慢地朝顾煜移动过去，话语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老大，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刚才瞬间失明了，世界一片黑暗……”
　　顾煜嗤笑一声，刚挑起话头，“以后我和严律在一起的时候……”
　　沈廷乐就立刻接上道，“绝对不会轻易地去打搅你们！也不会让别人打扰你们！”
　　顾煜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接着去后台找严律去了，他走得有些急，头上的小犄角还兴奋地晃了晃。
　　沈廷乐：“……”老大转身前和转身后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转眼间三周已过，戏剧节也正式拉开帷幕，全校三个年级的师生都聚集在大礼堂中，观看所有戏剧表演。
　　运气一向很背的顾煜在抽表演顺序的环节，既不幸又幸运地抽中了第一名。
　　段涵看到抽签结果，绝望地叹了口气，“顾煜，你肯定是把所有运气都花在了和严律在一起这件事情上吧。”
　　18班是第一个上场的班级，压力不可谓不大，于是现场状况百出。
　　然而却引起了意料之外的反响。
　　比如在演出中，趴在墙上偷看骑士的顾恶龙不小心摔了下来，严律情急之下就冲出去接住了掉下来的顾煜。
　　顾恶龙窝在严骑士的怀中，懵懵懂懂的。
　　他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严骑士，悄悄地甩了甩尾巴，脸自然而然地烧起来。
　　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连连，不少人还站起来鼓掌。
　　其中夹杂着几声兴奋却微弱的尖叫声，“在一起！在一起！”
　　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住的段涵长吁一口气。
　　旁边的老高却有点没搞懂观众的反应，他转头问道，“在一起？谁和谁在一起？”
　　段涵胡诌道，“大概是骑士和公主吧，我也不太懂。”
　　老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望向严律和顾煜的眼神带了点疑惑。
　　演出到最后环节时，恶龙战胜归来，骑士要奔过去紧紧地抱住龙少年，然后全剧终。
　　但是当时道具组没有清理好台上的道具，严律跑过去时不小心被一条线绊住了。
　　就在全场观众都以为他要摔倒时，他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动作调整为单膝下跪的求婚姿势，然后顺手捡起旁边残留的铜圈。
　　像展示求婚钻戒般，严律举着那枚简陋铜圈，单膝跪在顾煜身前，郑重地问道。
　　“抱歉，我现在并不知道结婚时的誓言是如何说的，或许以后我会有幸挽着你的手，与你共同许下誓言。”
　　“所以现在，我只能简单地问一句，你……”
　　严律深呼吸一口气，望向愣在原地的顾煜。
　　“…你愿意与我一路相伴，直至死亡吗？”


第57章 是他
　　台下的气氛本来因为恶龙在厮杀中受伤而有些低落,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最后的兄弟情大结局。
　　当骑士单膝跪地，举起破旧生锈的铜圈，向小恶龙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句‘你愿意与我一路相伴, 直至死亡吗？’时, 全场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钟盘上的秒针咔一声定格在那一刻, 空气停止流动，凝滞在原地。
　　顾煜觉得周遭一切的光亮全部被强制熄灭, 只剩下他与严律两人在光圈的正中心。
　　他不是戏剧中懵懂无知的龙少年，严律也不是守卫王国的骑士。
　　那番话不属于骑士与龙少年, 而属于严律与他。
　　顾煜垂下头, 从严律手中接过那枚破烂铜圈, 按照龙少年的性格, 咧开一个天真懵懂的灿烂笑容。
　　他将那枚冰凉的铜圈紧紧地捏进温热的掌心中, 手攥成拳状。
　　他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愿意。”
　　然而他的眼眶却悄无声息地染上了一圈红, 鼻音也浓重起来。
　　这一句‘我愿意’如同向观众席上抛下了一颗重磅□□，将观众们之前所有隐藏和酝酿着的感动情绪瞬间炸开。
　　台下有人用嘴拢成喇叭状，对着舞台拼命尖叫道‘在一起了！在一起了！’，有人情不自禁地站起来疯狂地鼓掌, 甚至有人入戏太深, 居然抹起了眼泪。
　　18班的人更是快将双手拍肿了, 全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欢呼声是由他们贡献的。
　　大家都恨不播放一首婚礼进行曲, 当即为这对新人举行婚礼, 然后送入洞房。
　　严律按照剧本上安排的动作, 站起来将顾煜拥入怀中时，他不动声色地将唇边的话筒拨开，避免接下的话被扩大音量。
　　他侧到顾煜耳旁，低声说道，“我以后会为你亲手带上真戒指的。”
　　顾煜将头埋在严律的肩膀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高整场戏都看得胆颤心惊的，从严律快被绊倒时，他的心就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严律反应迅速，从他被绊倒到单膝跪地求婚，不过短短几秒钟，他就极其自然地衔接好了下面的情节。
　　只是这情节衔接得猝不及防，甚至远远地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不知道是该夸严律机智，还是该…责怪他乱改故事结局。
　　坐在老高旁边的教导主任终于后知后觉地瞧出了点不对劲。
　　“所以故事的结局是恶龙与骑士在一起了？高老师啊，你不是说恶龙与骑士是好兄弟吗？”
　　老高支支吾吾大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地笑道，“是好兄弟，好兄弟一生一世一起走嘛。”
　　教导主任皱起眉头，“可是我听怎么有人在喊入洞房呢？好兄弟还要一起洞房的吗？”
　　老高斩钉截铁地否认道，“那一定是不知情的人乱喊的。”
　　教导主任转过身，朝尖叫得正欢的同学喊道，“喂，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那同学叫得声音都嘶哑了，他不解地望向教导主任，“啊，我是18班的。”
　　老高遭遇尴尬暴击，他低头拼命地擦拭着自己的塑料匕首，心想到时候必须得将严律这个总编剧兼扭转故事结局的恶罪魁祸首叫来，好好质问一番。
　　为什么好好的兄弟情会突然扭转成夫夫情？！
　　骑士与恶龙双双鞠躬下台，灯光蓦然熄灭，两旁的褐红色帘幕以不正常的速度被拉上。
　　观众们仍意犹未尽，掌声迟迟没有彻底落下去。
　　老高看向抱着双臂、一脸高深莫测的段涵，疑惑地问道，“嗯，没有集体谢幕吗？”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人出来扒开帷幕，用大喇叭朝外大声喊道。
　　“然而，故事还没有完！”
　　老高心一惊，怎么，还没完？他们还要怎么样挑战教导主任的底限？
　　大帷幕又被迅速拉开，演员们以抢救病人的速度飞快冲上来。
　　旁白也以正常的三倍速度快进念着，让人担心他的舌头会不会被念到打死结。
　　【因为国王太过思念公主，所以公主后来还是被送回到了王宫中，国王为了庆祝公主平安回来而举办了一场晚宴】
　　【而那一天也正好是公主的成年晚宴，在这场宴会上，公主身上的诅咒应验了】
　　于是舞台上呈现的一幕便是白正明闭着眼，躺在用花堆满的水晶棺中，睡容安详，仿佛永远也不会醒过来般。
　　旁边的七个小仙女围着他，用纸巾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干嚎道。
　　“王子啊，你快吻醒公主吧！”
　　她们边嚎着还边用眼睛偷偷地瞥着灰王子，目光既期待又激动。
　　完全没有公主沉睡过去的悲伤。
　　灰王子眼睛红肿着，脸上泪痕未干，他迟疑着俯下身，准备将公主吻醒。
　　按照原计划，凌睿只是与白正明错位接吻，两人并不会真的吻上。
　　然而就在两人的唇只差一点就要碰到时，台下忽然有一人踩在椅子上，对着台上疯狂大喊，“白正明！”
　　白正明下意识地睁开眼，头不自觉地微微抬起，而凌睿也正好顺势低下头去。
　　两人就这样由错位接吻变成了真接吻。
　　他们愣愣地对视着，甚至还保持着接吻的姿势。
　　白正明连忙慌乱地别过脸去，唇上的温热感还未消散。
　　凌睿也直起身来，脑袋发晕得厉害，甚至将剩下的所有台词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扶着水晶棺，呆呆地看着恨不能将自己翻个身、埋在棺里的白正明，嘴张开了又合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观众都是用显微镜眼去观察刺激的接吻一幕，所以他们能够敏锐地分辨出真吻和假吻。
　　发现是真吻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观众席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给激得嗷嗷直叫。
　　底下掌声如雷，好似不把双手拍肿就对不起演员们豁出去的接吻一般。
　　教导主任的眼睛愈睁愈大，看到凌睿吻住白正明的时候，他已经将自己芝麻大小的眼睛睁成了瓜子大小。
　　他身体不断地往前倾，直到靠在了前排座椅上，无法再往前为止。
　　他屏住呼吸，心随着剧情的进度而猛然一跳。
　　“那两人是真亲到一块去了？你们班的这个尺度，有点大了……”
　　老高赔着笑，“都是男生嘛，不小心的，不小心的。”
　　对于这神奇的戏剧，教导主任实在是一言难尽。
　　“你们班的这个剧本啊，想象力是丰富的，就是丰富过了头，感情是充沛的，就是太多样了，有友情亲情就足够了嘛，爱情呢，在高中这个阶段还是少提为好。”
　　“不过，演员还是演得是相当好的，甚至有点…嗯，假戏真做的感觉。”
　　老高不知道自己班究竟得到的是赞誉还是警告，心情复杂。
　　挑剔的观众经历过18班这一波如坐过山车般的剧情发展，再看其他班的戏剧表演，不仅有些索然无味。
　　就连评委老师们看到后面都开始渐渐地打起了瞌睡。
　　奖项揭晓时，18班几乎是毫无悬念地夺得了第一名，而顾煜也十分惊喜地拿到了‘最佳男演员’的奖项。
　　只是负责颁奖的教导主任笑得有些僵硬，他握着前来领奖的顾煜的手，艰难地说道。
　　“下次你们班的编剧能不能换个将脑洞控制在正常范围的人？”
　　顾煜先双手接过奖状，然后十分干脆地拒绝道，“不能。”
　　教导主任：“……”
　　他吹胡子瞪眼，却硬是拿转身潇洒下台的顾煜没办法。
　　戏剧节落幕时还有项放飞气球的传统，不过这是独属于高三学生的福利。
　　高三的学生们每人可以拿到一个气球，然后在气球上写下自己对高考的愿景，最后一齐放飞。
　　严律从办公室回来时，班上只剩下顾煜一个人了。
　　他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气球，正认真地用黑色油性笔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字。
　　严律放轻步伐，悄悄地走过去，顾煜专注于在气球上涂画，居然没有发现严律已经来到了自己身旁。
　　只见白色的气球上写了他和顾煜的名字，名字中间画了颗爱心，中间还涂成了实心。
　　气球上不好写字，所以两人的名字都歪歪扭扭的。
　　因为爱心画得不好看，所以顾煜低埋着头，眉头紧锁，不停地用粗笔描画着爱心的边缘轮廓。
　　看到这颗‘不规则’的爱心，严律恍惚间想起来，以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类似的气球。
　　那时正值寒假，他一个人在屋内写作业，忽然间客厅里面的座机响了，他便出去接电话，电话里面是还没有经历变声期的男生声音。
　　现在想来，那应当是崽子小时候的声音。
　　那时，顾煜只说了一句，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看窗外。”
　　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严律皱皱眉头，不明所以地扭头望向窗外。
　　而后，他的手一松，话筒重重地坠落到地上。
　　他震惊地看见至少有几十个气球缓缓地掠过他家阳台。
　　几十个气球上面都歪歪扭扭地写着同样的一句话，也都画着不规则、但看得出来极为用心的一颗爱心。
　　严律，我喜欢你。
　　后面便跟着那颗不成形状的爱心。
　　严律被表白过太多次，送巧克力情书的数不胜数，他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阵仗的表白场面。
　　然而，表白的人居然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问他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他立刻弯腰穿上鞋，打开门冲下楼去，他心里倒没有太多被表白的惊喜感，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那已经是严律难得的一点好奇心了。
　　然而大门前却空无一人。
　　他不甘心地将追出小区外，甚至过了好几条马路，却依旧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等他回到家中时，窗外的气球早已升到高空中，他打开窗，探出身子向外望去。
　　天空湛蓝如初，没有丝毫残余的痕迹，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只有躺在地上的电话听筒提醒他，那个人或许只是想单纯地告诉他，他喜欢他。
　　仅此而已。
　　不奢望、不敢想他会喜欢回他。
　　严律倚在桌旁，望着顾煜专注的眉眼，目光温柔得快要化成一滩水。
　　当年不知道的名字和没有解开的疑惑。
　　如今全有了答案。
　　他轻声问道，“崽子，当年放气球的人，是不是你？”
　　顾煜手下一颤，尖锐的笔尖直接戳破了脆弱的气球，气球嘭得一声炸开了。
　　就如同被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突然被掀开了蒙着时光灰尘的幕布，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阳光下。
　　他低着头，承认道，“是我。”


第58章 离开
　　他捏起膝盖上的气球碎片, 看着上面皱成一团的小红心，艰难地扯扯嘴角。收藏本站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原来你还记得。”
　　顾煜的眉梢眼角耷拉着, 整个人像被抽了精气神般, 笑容里也寻不到一丝喜悦与开心。
　　严律俯下身, 捏捏顾煜的脸，动作轻柔地将他的嘴角向上拉, 希望他能高兴点。
　　“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时某个小混蛋给我打了电话放了气球，就跑出七八条街之外, 我追了足足半小时, 问了十几个路人, 也没有看到那个小混蛋的身影。”
　　顾煜将头靠在严律的怀里, 喃喃说道。
　　“那时快要升学了, 我觉得自己是无法和你考上同一所学校的了，才会……”
　　才会跑去买上几十个气球, 大清早地爬起来打好气，抱着气球挨个认真地写好字，又拜托自家司机瞒着他爸，帮他把气球拉到严律家的楼底下。
　　然后打电话, 剪断绳子, 将气球, 或者说多年的暗恋情愫, 一股脑儿地全部放飞。
　　他当时候一边放气球一边用袖子狼狈地抹眼泪, 以为严律肯定不会理自己这种无聊的花招, 所以压根没有写上自己的名字。
　　毕竟其他人向严律告白时，严律的回复都是统一的冷漠式拒信。
　　他只想专心学习，无心谈恋爱。
　　躲在柱子后偷听告白对话的他莫名放下心来，却又失落地轻叹一口气。
　　他总觉得告白失败的那个人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严律给他的拒绝也不会比别人多一个字。
　　放完气球后，他就迈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三回头地爬回到车上。
　　然后再也不受控制地在车上痛哭了一场。
　　司机见平时不要说流泪，就是连痛都不哼一声的顾小少爷哭得如此惨烈，甚至快把车上的纸巾都抽完了，他连忙一踩油门，飞速地带顾小少爷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司机车开出小区的时候，严律也正好从小区门口冲出去。
　　他从后视镜看到严律喘着气，着急地左右寻人，还以为他是在找前面的小姑娘。
　　他心想，作孽呐，感情这个东西着实伤人。
　　顾煜说到一半便没有接着说下去了，只是从地上捡起写有字的碎片，拼出完整的‘顾煜（爱心）严律’，然后放在严律摊开的手掌心里。
　　“送给你。”
　　“当年的和现在的气球……”
　　严律将薄薄的几片气球碎片攥在手中，握成拳。
　　“…我都收到了。”
　　顾煜点点头，笑容依旧有些勉强，他一声不吭，转身开始收拾起书包。
　　严律坐下来，担心地伸出手揉揉顾煜的头，“崽子，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自戏剧节前一天开始，顾煜就一直都失魂落魄的。
　　上课时，顾煜愣愣地用手支着头，眼神迷茫，思绪更是飞到千里之外。
　　他的眼神经常就不知觉地固定在了黑板的某一个字上，然后深陷在其中，再也拔不出来。
　　而严律唤一回崽子，顾煜就醒一回神，可支撑不过半分钟，顾煜便又失了神去。
　　无辜的笔帽都快被他咬出个压印来。
　　除了上课时走神，中午吃饭时顾煜也整个人不在状态。
　　他眼神涣散地盯着餐盘，有时候筷子根本没有夹起菜，他也往嘴里送，然后习惯性地咀嚼几下。
　　而且咀嚼后他还没反应过来，又接着手软无力地夹起下一筷子空气。
　　顾煜接连夹了三筷子空气，眼见着第四次他就要夹起一块没有肉的骨头送进嘴里，严律实在是怕了。
　　严律只能警告崽子，如果他不再专心吃饭的话，他就要当着全食堂的面喂他了。
　　而在戏剧节台上，演到‘龙少年想到骑士百年后便会离自己离去，于是放声哭泣’的那一幕时，顾煜更是哭得整个身子都在无法克制地颤抖着。
　　那时顾煜身上流露出的绝望如此真实，真实到严律都想不顾一切，直接站起来抱住他，为他擦干净眼泪。
　　后来，他不停地追问顾煜到底怎么了，顾煜却只是摇摇头，不出声，一个人默默地消化着所有的负面情绪。
　　经常性的走神发呆加情绪突然崩溃等于他家崽子有心事。
　　顾煜被严律这一问给惊醒过来，他连忙将不需要带回家的语文课文从书包里抽出来，然后摇摇头。
　　“没有，噢对了，阿律，等下我们就不回家吃饭了，等下我们和我爸，还有…你的亲舅舅一起在外面吃顿便饭。”
　　提到严律的亲舅舅时，顾煜的神思又开始恍惚起来。
　　严律揉着顾煜的眉心，将他皱着的眉舒展开来，“我哪有什么亲舅舅？”
　　顾煜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
　　“这件事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我爸跟我说先不要告诉你，要给你一个惊喜，其实，你妈当年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他叫尹立秋，也是我爸的至交好友。”
　　“伯母与尹叔叔的母亲做了亲子鉴定，确定是母女关系了，所以他就是你的舅舅。”
　　自己突然间多出来个陌生的舅舅，严律心情有些许复杂，在亲人相认的淡淡喜悦中掺杂了少许不知道如何相处的疏离感。
　　但比起对舅舅的好奇，他更在乎面前人的感受。
　　严律‘嗯’了一声，捧着顾煜的脸，猜测道。
　　“崽子，那这和你心情不好有关吗？”
　　顾煜一愣，下意识地撒了谎，话语结巴起来，“没…没有关系啊。”
　　其实是有关系的。
　　戏剧节颁奖的那天晚上，他和严律计划好了晚上一起出去吃饭，两人之间举行一下‘获奖庆祝小晚宴’和严律要求的‘收心准备期末考试的誓师仪式’。
　　在顾煜洗完头，甚至还打了个发胶，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不满意时，顾平山打了电话过来。
　　“听说你们班戏剧节拿了第一名，你还拿了最佳男主角？我请你们一起出来吃顿饭，庆祝一下吧。”
　　顾煜将电话压在肩膀上，皱眉挑着衬衫，“爸，我和严律已经约好了今晚出去吃饭了，就我们两个人。”
　　“哼，就你们两个人。”顾平山冷哼一声，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小兔崽子。
　　“那你们改天方便吗？我主要是想请严律出来吃顿饭，我有个朋友想见他一面。”
　　“谁？”
　　“你的尹叔叔，也是严律的亲舅舅，尹立秋。”
　　顾煜手一抖，手机嘭一下坠落到地上，隔壁的严律立刻问道，“崽子，怎么了！”
　　“没事没事！”
　　顾煜弯下腰捡起电话，还处在震惊当中，“尹叔叔竟然是严律的亲舅舅？！”
　　顾平山反问道，“你认识严律那么多年，你也没发现他们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顾煜无奈地答道，“我上次见尹叔叔，是七岁还是八岁吧。”
　　顾平山：“…也是，他公司的业务重点现在在国际那块，他也住在国外，一年也不回来几次，这次要不是为了他的胞姐和严律，他估计早就不在国内了。”
　　顾煜直替严律高兴，话语里满是激动。
　　“真是太好了！我本来正担心严律妈妈没有工作，希望你能帮她找一份，现在严律妈妈回到了尹家，尹叔叔和尹奶奶又那么想念她，肯定会对他妈妈和严律好的。”
　　“小兔崽子，你替严律担心那么多，能不能多想想你自己。”
　　顾煜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爸，我这几次考试一直在进步着，还不是严律的功劳。”
　　“那你明天放学后来一趟公司吧，你的尹叔叔想问你些有关严律的事情。”
　　“啊？问我？”
　　“我想你应该比严律的发小，那个白什么来着，噢白正明吧，更了解严律吧。”
　　顾煜有些心虚，“爸，你怎么会这么想。”
　　顾煜因为要收拾东西，所以把手机放在床上，开着免提，顾平山的话从手机传出。
　　“你自己心知肚明，走廊最后一个锁着的房间里到底放着什么……”
　　这时候严律正好推门进来，“崽子，我们出发吧。”
　　电话里的顾平山接着说道，“…里面不都是严律的……”
　　顾煜立刻扑到床上，当机立断地掐断电话，尴尬地冲严律笑道。
　　“好好，我们这就出发。”
　　严律听到了顾平山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挑挑眉，眼角余光投向了那间锁着的房间，没有当即问顾煜里面到底放着什么。
　　第二天顾煜去公司时，尹立秋和尹安已经在顾平山的办公室里聊了许久了。
　　或许是同胞兄妹的原因，又或许是长相相近的缘故，两人几天前在病房里，见上多年后的第一面时，竟然没有半分陌生感。
　　他们从被迫分离开始，一路讲到现在的状况，从清晨聊到深夜，聊得喉咙发哑，甚至流了好几场泪，也还没说完。
　　兄妹俩已经相认好几天了，再在顾平山的待客室里见面时，两人的话题还是没有断过。
　　顾煜进来后，除了跟他们礼貌地打了招呼，整整有十几分钟完全插不上话。
　　尹安见顾煜安静地坐在一旁，害怕他会尴尬，便问道，“咦，小律怎么没来？”
　　尹立秋连忙解释道，“我是想先见下小煜，然后顺便也通过小煜了解一下小律，过几天吃饭时争取给小律留下一个好印象。”
　　尹安知道严律和顾煜在一起的事情，却也不是很清楚两人的感情究竟如何。
　　她笑道，“小律的喜好我都不是很清楚，小煜你知道哪些呢。”
　　顾煜开始一件件事情地慢慢数起。
　　“他极其讨厌吃香菜和芹菜，形象点比喻，只要包子里的馅中含有香菜和芹菜，他咬一口包子皮就能知道。”
　　“他不喜欢吃甜食，口味偏淡，饭前一定要喝汤，然后他习惯先挑不喜欢的菜开始吃，然后再吃自己喜欢的，因为他完成事情时有先做难事、再做简单事的习惯，吃饭也是这样。”
　　“自律这件事情阿姨肯定知道，他每天六点起床，起床后必叠被子，六点十分洗漱完毕，然后先复习十分钟单词，要上课的话就去上课，不上课的话会利用早上的时间背知识点。”
　　“他还有点小强迫症，做事情必须得认认真真地从头完成尾，绝对无法接受半途而废，有时候一道数学题在吃午饭前没有解出来，他可能就会为了解题而不吃饭，所以他的胃也不太好，总是会难受。”
　　尹安不可思议地打断了顾煜，“你是怎么知道他难受的？”
　　顾煜很自然地说道，“看表情，如果没有什么其他原因，他的眉头又时不时地揪在一块，十有八九是胃难受了，因为他在思考题时，并不会皱眉，只会转笔。”
　　“对了，吃药时他也不太喜欢吃胶囊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更愿意吞咽药片。”
　　尹安哑然，顾煜口中许多严律的小习惯连她也不知道。
　　尹立秋还不知道顾煜和严律在一起的事情，他开玩笑地感慨道。
　　“小煜，你真是太细心了，谁要是有幸同你在一起，那就太幸福了。”
　　顾煜有些不好意思，他偷偷看了一眼尹安，发现尹安居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尹安十分自然地说道，“那是，小煜又贴心又会照顾人，我倒真希望是小律有这个福分呢。”
　　尹立秋一怔，他扭头看了看脸腾一下烧起来的顾煜，心下有了些许猜测。
　　顾煜从待客室出去上厕所时，转过一道隔断墙时，正好听到尹立秋的下属与金秘书在说话。
　　金秘书正在给尹总的下属倒咖啡，他叹道。
　　“尹总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他又握着y集团40%的股份，也不知道以后会传给谁。”
　　尹立秋的下属笑道，“所以尹总知道他有个亲外甥时才会那么高兴。”
　　“是吗？难道尹总有将外甥带到自己身边培养的意思？”
　　下属摇摇头，“谁也不知道尹总是怎么想的，我也不好说。”
　　“可是尹总现在不是已经住到海外了吗？”
　　“我听说尹总的外甥在本市的一中念书，他可以先出国读书，然后慢慢申请移民就是了。”
　　金秘书点头道，“也是。”
　　顾煜听到这段对话时，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浸润得他四脏六腑冰凉。
　　他脚步发颤地走到待客室门口，脑袋里反复播放着‘出国读书’四个字，吵闹得他头痛欲裂。
　　他刚准备敲门时，就听到尹立秋说道。
　　“小律成绩那么好，如果他有想出国念大学的想法，学费生活费什么的就都包在我的身上了。”
　　顾煜微扣起的手停在门前，迟迟没有敲下去。
　　他攥紧自己的冰凉的手指，手掌心包裹着的那枚铜圈戒指深深地硌进肉中。
　　疼。


第59章 告白倒计时
　　尹安刚做完手术, 身体还有些虚弱，她轻声说道。收藏本站
　　“小律以前跟我说，想跟小煜一起上b大, 他应该是没有出国的想法吧。”
　　尹立秋也随着放低了声调, 他笑道。
　　“我也就是随便一提, 想不想，去不去, 肯定是他自己做决定的，我们也只是能够多给他提供一条选择的路而已。”
　　然而两人声音太低, 顾煜精神又有些恍惚, 便没有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他满脑子都是如果严律出国那么自己怎么办、要不要也跟着出国的问题。
　　尹安正好打开门, 见顾煜上了一趟厕所回来后便脸色煞白, 还将指节捏得发红, 不由得惊讶又担心地问道。
　　“小煜，你面色怎么那么差？”
　　顾煜不吭声, 他扯起嘴角，艰难地笑了笑，走进待客室中，步伐虚软。
　　世界像突然被熄灭了灯, 他惶惶地张望着四方, 却发现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立在黑暗当中。
　　就这样心神不宁地想了几天, 他在脑海中构思了无数种可能, 做好了相应的打算。
　　如果严律要出国, 他就跟严律一起备考雅思托福, 努力跟他被同一所高中录取。
　　如果严律选择不出国，那么他就继续为了考上b大而发愤图强。
　　几天后，终于到了顾平山约定好的那次晚餐。
　　出发之前，顾煜最后一次合上快被自己翻烂了的《答案之书》。
　　他几乎从头翻到了尾，严重违背了书里的随机性原则，也没有找到满意的答案。
　　顾煜知道其实答案就在自己心里。
　　他自私地并不希望严律出国。
　　晚餐上，从平时在校的学习状况聊到对未来职业的规划，尹立秋和严律两人一直在不停地聊天，连饭都顾不得上吃。
　　就连尹安都插不上话，更别提顾煜了。
　　顾煜坐在严律身旁，竖起耳朵，提心吊胆地等尹立秋和严律说出国的事情，有些魂不守舍的。
　　好好的一块牛排都快被他碎尸万段了，他也没有叉起来吃掉。
　　虽然和尹立秋在聊天，但严律一直留着份心神在顾煜身上。
　　见顾煜胃口不好，他连忙问道，“要不要给你换道菜？”
　　顾煜摇摇头，小口小口地艰难吃掉冷掉的牛排，示意严律别管他。
　　严律怎么可能不理他，每次顾煜一出神，他就会故作生气地瞥自家崽子一眼，提醒他要专心吃饭。
　　对面的顾平山在内心暗暗感慨道，果然一物降一物，这桀骜不驯的小兔崽子竟也有如此温顺的时候。
　　他老了，管不动这小兔崽子，以后还是交给严律来管吧。
　　省心。
　　用完正餐后，尹立秋起身，“小律，你跟我来，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顾煜的身子突然绷紧，他偷偷扯了扯严律的衣角，抬头看向他，有些许惶惶不安。
　　严律则以为自家崽子是因为黏自己黏得紧，所以才会拉自己的衣角。
　　他在顾平山和尹安面前，不好做太过，便也只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就跟着尹立秋走向转角处的小隔间去了。
　　严律刚走不到一分钟，坐立不安的顾煜便也借口上厕所，躲在小隔间外面。
　　通过他们的口型和肢体动作去猜测他们在聊什么。
　　当严律合上门时，尹立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律，你有出国读高中的想法吗？”
　　严律讶然，“出国念书？”
　　“你成绩好，抗压能力强，也拿过英语演讲大赛的冠军，如果你自己有这个念头的话，舅舅可以帮你承担学费和生活费，也可以帮你联系转学。”
　　严律想都没想，便要下意识地立刻拒绝，尹立秋看出严律的想法，笑着说道。
　　“别急着拒绝我，我知道你想和小煜一起读b大，但是这件事情是关乎你人生的走向的，你先想清楚，再告诉我答案。”
　　严律知道这也是尹立秋的一番好意，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再加上两人还不算特别熟，他也不好强硬地拒绝到底。
　　“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看到尹立秋说出那句‘你想出国吗’后，又看到严律迟疑地点头，顾煜心里的温度几乎是一瞬间跌到零点。
　　顾煜感觉自己所有的血液都被冻结住了，尖锐的冰碴将血管刺出无数个洞来。
　　他只是简单地迈出一小步，浑身上下却都在叫嚣着疼痛。
　　在快走出转角时，严律突然顿下脚步，手微微攥紧，他转过身，郑重地对尹立秋说道。
　　“舅舅，其实我已经考虑好了，我很感谢您愿意给我提供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但是很抱歉，要让您失望了，在高中和本科阶段，我暂时还不想出国。”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尹立秋了然地点头，他戏谑地问道。
　　“是因为小煜吗？”
　　严律愣了片刻，大方地承认道，“对。”
　　既然严律不愿意，尹立秋便干脆地放弃了这个话题，他接着跟严律聊天。
　　“好，我跟你说，b大旁边有特别多好吃的，当时我上大学时，隔三差五地就要去找b大的同学蹭饭，你和小煜以后啊，先租个房，然后……”
　　回到家中，晚上入睡前，顾煜躺在被窝里，揽着那只小白熊，背对着严律。
　　在严律要出去关灯时，他转身，心神不定地拉住了严律的衣角，问道。
　　“阿律，你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吗？”
　　严律根本没有将尹立秋提出的出国一事放在心上，他想，难道崽子是在暗示他还没告白？
　　他温柔地揉揉崽子的小脑袋，“你希望我跟你说什么。”
　　顾煜将头埋在毛茸茸的熊的脑袋中，“如果你实在不想告诉我的话，也可以。”
　　他有些黯然地想到，难道严律决定出国了，却不告诉他？
　　严律以为顾煜还在说告白的事情，故意逗他道。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崽子，别着急。”
　　顾煜闷闷地‘嗯’了声，钻进被窝里，小声说道，“晚安。”
　　严律帮他掖好被子，又关上灯，“晚安，我的崽子。”
　　沈廷乐得知了尹立秋是严律舅舅的事情，也知道这几天老大一直在为严律可能要出国而郁郁不乐，但他坚信严律是不打算出国的。
　　肯定又是碰到严律就变成敏感体质的老大误会了。
　　但第二天上课时，他路过严律座位时，便见严律专注地看着托福的作文书。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肿，心想不会又要自己打自己脸吧。
　　沈廷乐小心翼翼地问道，“严律，你不会真的要跟你舅舅出国吧？”
　　严律不知道沈廷乐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否认道，“当然不。”
　　“…那你看托福的书做什么？”
　　严律埋头看书，用荧光笔圈出美文中的好词好句，然后又细心地帮顾煜写好合适的用法。
　　“我在给顾煜挑美文，这本作文书里面有许多高级词汇。”
　　沈廷乐拍拍胸脯，长叹一口气，“噢，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去国外读高中了，我就说到时候老大怎么办。”
　　要是两人在一起后又分开了，严律还不得成为老大毕生的执念？
　　“当然不会，我就算出国，也一定要卷走你家老大。”
　　沈廷乐放下悬着的心后也轻松了许多，“那老大他一定乐得找不着北了。”
　　放学时，严律发现尹立秋给自己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便到走廊回拨了过去。
　　尹立秋正准备登机，“喂，严律，对，我就是想问下你，有没有打算暑假去c国旅游，你可以和顾煜一起，散散心，缓解下压力，还可以锻炼英语。”
　　去c国旅游对严律吸引力一般，最吸引他的是和顾煜一起旅游，而且只有两个人。
　　他唇角上扬，一口答应下来，“好。”
　　“那你最近找时间尽快办一下签证吧，小煜那边我也告诉顾平山了。”
　　“好，我这就去办签证。”
　　顾煜在教室收拾抽屉时，便发现了严律抽屉里的托福作文书。
　　他心慌意乱地想问严律是不是要出国时，又正好听到了那句‘这就去办签证’。
　　挂在左耳上的耳机里传来哀伤的【未必明天就会有以后】，他再也听不下去了，暴躁地一把扯掉耳机。
　　严律正好回到班级上，他下意识抓住严律的袖子，手因为太过紧张而有些用力。
　　严律看着自己被攥成一团的袖子，失笑道。
　　“崽子，怎么了？”
　　话到嘴边，顾煜却硬是问不出来了。
　　就跟那句‘我喜欢你’，他憋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说出来一模一样。
　　“你…你要去办签证做什么？”
　　严律揉揉他的头，想到可以和顾煜一起去旅游，不由得心情大好，故意卖了个关子。
　　“到时候再告诉你。”
　　“对了，崽子，我这几天要先回我家住一段时间了，我妈刚出院，需要人照顾，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我每天晚上都会给你打电话……”
　　尹立秋还清了他曾为严律垫下的赌债钱，还多给了顾煜好几十万，作为感谢他帮助严律的一点小心意。
　　顾煜拒绝了好多次，可是尹立秋却强硬地塞给了他。
　　后来顾煜就将那张卡锁在了抽屉里，准备平常就让它在抽屉里安静地落灰。
　　等他和严律结婚那天，他再将全部的钱都捐出去。
　　但是这也让顾煜感到一丝恐慌，他觉得他和严律之间的羁绊正在日渐淡薄。
　　严律要办签证，准备考托福，也要开始回家去住了，两人的交集会不会越来越少……
　　顾煜突然打断了严律的话，他低声说道。
　　“你会不会某一天，连声再见都不说，就悄悄地离开我了。”
　　严律怔然，他转过身，轻轻地扯了扯顾煜的耳朵。
　　“崽子，你又做了什么噩梦？这个‘离开’的假设前提永远也不会存在，我不能回答你。”
　　见顾煜还是垂头不说话，严律便好笑地将自己的手臂伸出来，故意逗顾煜笑。
　　“来，你随便掐，我一定喊痛。”
　　顾煜深呼吸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喘上气来，像被冲到沙滩上暴晒的鱼一般。
　　他将头埋在顾煜怀里，侧头望着渐渐黑下来的窗外，眼眶渐渐湿润起来，他哑声道。
　　“没什么，就是噩梦太真实了。”
　　严律见自家崽子像只受惊的小刺猬，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再过几天，等我妈身体好起来后，我就回家陪你了，如果你睡不着，或者半夜做了噩梦，被吓醒了，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顾煜特别怕黑，以前他一个人在家睡觉时，客厅和走廊的灯都会亮一晚上。
　　他晚上不得不去关掉房间的灯时，也是战战兢兢地走到门口，然后迅速按掉开关，再咻一下跑回床上，钻到被窝中。
　　好一会儿才能平静下心情来。
　　严律想，等高考结束后，两人都成年了，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没有太多顾忌的时候，崽子应该就再也没有晚上自己去关灯的烦恼了。
　　他又想到顾煜决不肯轻易麻烦自己的个性，将他的额前碎发理整齐，又在他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千万不要觉得会吵醒我，听你的声音入睡，我可能会笑着做一晚上的美梦。”
　　严律只觉得顾煜环住自己的手猛然缩紧，然后顾煜将头埋得更深了。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我好害怕，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没从那场噩梦中真正地醒过来。”


第60章 真告白前奏
　　他家与顾煜家正好在相对的两个方向, 严律知道如果他不先送自家崽子回家，崽子说不定能偷偷地跟着他一路回到他家。
　　将顾煜送到家门口，两人道别时, 严律将顾煜的手揣到怀中, 心疼地说道。
　　“这么热的天,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以后不能喝那么多冷饮了。”
　　顾煜不只是手发冷，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结着化不去的冰, 泛着森森寒气。
　　他感受着严律怀里的温度，勉强地笑笑, “是吗？”
　　严律无奈地点点头, 又捂了好一会, 才慢慢说道。
　　“崽子, 那我先走了, 我过几天就回来了，好好写作业, 好好照顾自己。”
　　严律刚转身，顾煜就在后面低声唤了一句。
　　“阿律，走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说再见。”
　　严律愣住了, 他不知道顾煜为什么今天会如此执着于这个不太吉利的词。
　　感受到崽子情绪的低落, 他上前一步, 将崽子搂入怀中, 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
　　“崽子, 再见。”
　　离开顾煜家后, 严律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推开了家门口一家新开的蛋糕店的门。
　　门口风铃叮当响起，与严律熟识的店员忙着手里的工作，头也不抬，打趣地说道。
　　“小律你又来啦，学习这么忙，还要抽空学做蛋糕，不容易啊。”
　　严律洗干净手，熟练地系上半身围裙，“还好。”
　　对于严律的冷淡，店员小姐姐不以为意，他向来都是少言寡语的，一直在一个人闷头做蛋糕。
　　偶尔一抹难得的笑容也一般是在接一个男孩子的电话时露出的。
　　店员小姐姐大胆地猜测道，“你这是在练习如何给女朋友做生日蛋糕？”
　　严律摇摇头，低头继续专心地搅拌着蛋清与面粉的混合物。
　　“那…是给家人做的？”
　　严律先摇摇头，然后想到了他送给崽子的那枚铜圈，眉目温柔下来。
　　“几年后就是了。”
　　小姐姐一颗颗地给蛋糕嵌上樱桃，“听上去像是给女朋友做的哟。”
　　严律用一旁的毛巾擦掉手上的水，皱眉打量着自己做的蛋糕，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他拿出奶油笔，笨拙地练习着写上【祝崽子生日快乐】。
　　严律写字的时候小臂绷紧了，他生怕写的字会不好看，体现不出自己的心意来。
　　他否认道，“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这答案有些猝不及防，小姐姐手一用力，夹着的一颗樱桃便深深陷入表层的奶油中，在蛋糕表面鼓起一个奶油包来。
　　“噢这样子啊…你男朋友什么时候生日？”
　　“后天。”
　　“周五晚上？那刚好第二天不用上课，你们可以玩得尽兴一点。”
　　“对，我已经计划好了如何给他过生日。”
　　“那你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一枚木戒指。”
　　“木戒指？！需要用电磨机、砂纸的那种木戒指？”
　　“对，不过雏形是我拜托邻居帮我做的，后面刻字是我自己刻的。”
　　店员小姐姐好奇心被勾起，她兴奋地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严律犹豫了片刻，他从脖间挑出一条精致的红绳来，红绳上悬着两枚莹白如玉的菩提根尾戒。
　　店员小姐姐刚看清楚两枚戒指上一枚刻着‘律’，一枚刻着‘煜’，其中刻有‘煜’的那枚明显精细光滑许多时，严律便将串有戒指的项链收了回去。
　　“天哪，你做的居然还是情侣戒，我怎么会突然有谈恋爱的冲动……”
　　“这没什么。”
　　顾煜家里有钱，也不太在乎礼物是否贵重，他只能在礼物上先多花些心思。
　　店员小姐姐叹口气，半开玩笑半感慨地说道，“真是羡慕你的男朋友。”
　　严律想到自家崽子，唇角微微上扬，“我也羡慕自己，居然能找到他这般好的人。”
　　店员小姐姐：“……”
　　啊，更羡慕那个名字里有煜的人了。
　　严律已经提前几天跟段涵沈廷乐还有凌睿白正明他们说了顾煜生日的事情，希望大家可以一起给顾煜过一个有纪念意义的生日。
　　沈廷乐听完后，激动地嗷嗷直叫，摩拳擦掌地表示要给顾煜准备一个绝对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段奸商则很理智地问道，“我可以把你送给顾煜吗？”
　　白正明扶扶眼镜，一本正经地驳回，“不可以，严律是属于顾煜的，不属于你，你没有他的所属权，所以无法送出。”
　　段涵啧啧调侃道，“白正明，你被凌睿带坏了啊。”
　　白正明战斗力不减，“比起您的得意门生沈廷乐，我还是略输一筹的。”
　　无辜躺枪的沈廷乐：“……”他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呢？
　　等到了顾煜的农历生日那天，趁顾煜出去拿体育器材的时间，他们五人又偷偷聚在一块，开始商讨生日会的流程。
　　“我跟老高请了最后一节自习课的假，我先去拿蛋糕，大约七点左右会回到别墅中，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就先给顾煜庆祝生日。”
　　沈廷乐疑惑道，“你去哪里拿蛋糕？要拿两三个小时？”
　　“我决定自己亲手做一个。”
　　沈廷乐倒吸一口冷气，刚想夸严律用心时，他又立刻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那我们应该要自己另外订一个蛋糕了，你亲手做的蛋糕，老大肯定特别护食，如果我们吃了一块，嗯…我们应该会被赶出去吧。”
　　白正明疑惑道，“那一开始我们以什么名义去顾煜家里啊？”
　　众人陷入沉思，大家平常都不怎么去顾煜家里玩，要聚在一起也是约出来。
　　白正明见大家面面相觑，都不说话，迟疑地说道，“就…就说写作业吧。”
　　沈廷乐满脸痛苦，“同学们，你们周五还写作业是认真的吗？周五难道不应该放荡不羁爱自由吗？”
　　段涵从后面踢了他凳子一脚，“你一学期都在放荡不羁爱自由，又何止周五？”
　　而后他懒洋洋地说道，“理由到时候再想吧，顾煜可能也会猜出我们想给他过生日了。”
　　谈到生日礼物时，沈廷乐俯下身子，神神秘秘地从桌旁的深黑袋子中掏出一个小抱枕，然后激动地展示给所有人。
　　“看！我给老大准备的礼物——印有严律头像的小严律抱枕，老大绝对会很喜欢！”
　　布面抱枕上印着严律埋头写作业的照片。
　　照片是日落时分从18班的窗外拍的，严律背脊挺拔，凝神看着桌上的练习题，侧脸瞧久了竟然能瞧出分温柔意味。
　　严律认出来了这张照片，那应当是他要去参加封闭式的竞赛训练营的时候，顾煜趴在窗外偷偷拍的。
　　那时候顾煜拍完后他就察觉到了，小崽子还慌张地将手机藏在身后，若无其事地哼着歌走进来。
　　段涵又用力地踢了一脚沈廷乐的凳子，语气不善，“你什么时候拍的？”
　　沈廷乐捂着自己被震得生疼的屁股，“你看看这角度，能像是我拍的吗？我岂敢觊觎老大心尖上的白月光？这肯定是老大自己拍的啊。”
　　严律拎起这个诡异的礼物，看着抱枕上自己的模样，扯扯嘴角，“呵，有趣。”
　　“你想，老大抱着小严律抱枕，被大严律抱着，啊，多幸福……”
　　严律打断了他的话，“沈廷乐，你什么时候生日？”
　　“啊，怎么了？”
　　“到时候我给你送个小段涵抱枕，不用谢。”
　　“……”
　　段涵往沈廷乐嘴中塞了一瓣橘子，唇角微弯，“沈傻子，你就少说两句吧。”
　　严律继续说道，“整个流程下来大约三四个小时，九点左右就结束了。”
　　沈廷乐咬着橘子，含糊不清地问道，“我们走后，你们除了亲亲抱抱还能做什么？”
　　严律斜睨沈廷乐一眼，“还能写作业。”
　　沈廷乐一抱拳，表示甘拜下风。
　　“佩服佩服，漫漫长夜同床共枕，居然还在探讨学习，我等实在学习不来。”
　　严律面无表情地说道，“等到你过生日那天，如果段涵来的话，我可以和顾煜在你家过夜。”
　　沈廷乐不吭声了，埋头紧张地数着橘子上的纹路。
　　最后一节自习课前，顾煜还在开班委的会议，严律想给他一个惊喜，便没有和他说请假的事情，收拾好了书包后就先离开了班上。
　　刚走到a栋教学楼，严律就碰到了1班熟识的朋友，那人手上拿着转学申请书，行色匆匆。
　　严律讶异地叫住了他，“你手上拿的是？…你要转学了吗？”
　　那人停住脚步，发现是严律后，点头笑着说道。
　　“严律，好久不见，对，我打算去c国念高中了。”
　　严律接过他顺手递过来的转学申请书，草草看了一眼，见他赶时间，便很快还回给了他。
　　“来不及给你送行了，等你回国后，我们再一起吃饭。”
　　“好啊。”
　　那时，顾煜正好走到二楼的楼梯上，他见严律正在和另一人说话，便俯身向下望去。
　　正好看到严律手中拿的转学申请书。
　　看到封面上的五个黑体加粗大字，顾煜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严律要转学了？为什么他没有告诉自己？
　　“对了，我还没告诉高老师我转学的事情，高老师上学期在我成绩下滑的时候一直鼓励我要坚持下去，不要被短暂的失败所左右，我很感谢他……”
　　那人从书包里翻出礼物来，“今天手续办得太匆忙了，不能亲自和他道别了，正好遇到你，你能不能帮我送给高老师，就说我很感谢他上学期的教导。”
　　严律接过那个人的礼物，“好，我会帮你送给高老师的。”
　　那个人拉好书包的拉链，笑着说道，“那暑假再见了。”
　　“好，祝一路顺风。”
　　见严律接过那人的礼物，顾煜只觉得世界一片天旋地转，视线倏地模糊起来。
　　怎么，其他人都开始给他送临别礼物了吗？
　　严律低头看了眼表，发现时间还有剩余，便决定先将礼物给老高送去。
　　办公室内，听完严律说的事情，老高腾一下站起来，“什么，他要转学了！”
　　因为老高太过惊讶，所以‘转学’这两个字他喊得格外大声，连站在窗外偷听的顾煜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他要去哪个国家留学？”
　　“c国，他说等放假了就会回来看老师了。”
　　“c国好啊…这孩子，怎么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呢……”
　　顾煜听得断断续续的，每句话都只模糊地听到了一半。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班上，脸色煞白，连教导主任在后面叫了他多声，他全都没听见。
　　他回到班上时，沈廷乐等五人还在讨论如何瞒下顾煜并给他一个惊喜的事情。
　　见他回来，五人迅速散开，回到座位上，各做各的事情，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这几天，顾煜被他心中这个可怕的猜测折磨得已然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他怔怔地看着严律空荡荡的桌面，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一空。
　　他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气息微弱地吐出句话来。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沈廷乐神经大条，没有察觉顾煜的不对劲，他举起手，指向空无一云的天空，胡诌道。
　　“老大，天边有朵云！你看它，像不像我今天要去你家写的作业？”
　　顾煜垂着头，手越攥越紧，他轻声问道，“严律是不是跟你们说，他要出国了？”
　　沈廷乐指着云朵的手僵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啊？”
　　…什么出国？老大误会的有点大吧？
　　“我看到他递交转学申请书了，也知道他要去c国了，你们…也不必瞒着我。”
　　沈廷乐着急地解释道，“不是，老大……严律他根本没有打算出国啊。”
　　顾煜喘不上气来似地大口呼吸着，他拎起书包，一声不吭地就往外面走去。
　　沈廷乐在后面焦急地喊着，“老大！老大！你要去哪啊！这真是个误会！老大！”
　　段涵连书包都懒得拿了，直接跟着顾煜跑出去，“喊什么，还不跟着追出去？”
　　没料到剧情会如此发展的白正明连忙说道，“可是！还有节自习课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白正明你帮我们请一节课的假吧，你和凌睿下课再来。”
　　到时候严律提着蛋糕回来，突然发现自家可爱的小男朋友，在生日这一天，伤心欲绝地坐在客厅里，呆呆地望着墙，沉默地哭着。
　　而他们几个在旁不断地给顾煜递纸巾，顾煜也不接，像灵魂飘走了，只剩下一具肉体般。
　　到时候他该怎么跟严律交代？
　　段涵想想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顾煜一走出校门就打了辆的士，直接叫司机往市中心ktv的方向开去。
　　段涵与沈廷乐两人慢了一步，只能站在汽车突突向后冒的呛鼻尾气中望着顾煜离他们越来越远。
　　沈廷乐傻眼了，“这下我们怎么追？”
　　段涵扬起手臂，拦下一辆的士，将沈廷乐塞进去，“我知道顾煜要去哪里。”
　　“去哪儿？”
　　“去能一个人喝酒又能随便乱吼的地方。”
　　“啊？”
　　段涵直接对司机说道，“师傅，拜托您开到市中心的那家最大的ktv，越快越好！”
　　沈廷乐还没反应过来，司机就喊了声‘好嘞’，然后一脚踩下油门，车往前飙去。
　　两旁的风呼呼地往敞开的车窗里面刮，沈廷乐扯着段涵的耳朵，吼道。
　　“你怎么知道老大会去那里？”
　　“他当年觉得自己与严律再也没有见面机会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在那里喝的烂醉，最后还是我把他扛回去的。”
　　沈廷乐震惊了，“老大不是不喝酒吗？”
　　“他一般是绝对不碰的，难过伤心到极致的时候就会疯狂地喝，不过他酒量不行，喝了一瓶后就再也撑不住了。”
　　“对了，你等下配合我，和他玩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啊？”
　　“上次顾煜喝醉了，我本来是想希望他趁着最后的机会早点跟严律告白，不要喜欢得这么卑微，就和他玩了个这个游戏，他也刚好抽中了‘跟喜欢的人告白’的卡片。”
　　“好吧，也不是刚好，就是我故意藏了一张在袖口。”
　　“可惜那次……”
　　段涵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严律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顾煜就对着一直接不通的电话又哭又笑地说了大半个小时。”
　　说着，他又苦笑道，“还好他第二天醒来时什么都忘了，不然我真得被他揍断腿。”
　　段涵揪过沈廷乐的耳朵，沈廷乐的耳朵微微发红。
　　“所以，沈傻子，你等下就配合我这么对顾煜说。”
　　沈廷乐听完段涵说的话后，浑身打了个寒颤，“不是，这要是老大第二天清醒过来，记起来我骂过他什么，不得把我揍得连我妈都认不出来。”
　　段涵懒洋洋地往车后座椅上一躺。
　　“不会的，那个时候严律绝对已经告白了，顾煜那几天肯定都心情特别美好，不会揍人，至于他以后会不会揍你…嗯，看命吧。”
　　沈廷乐：“……”
　　到ktv后，段涵沈廷乐经历了几番波折，找了好久才找到顾煜在的包厢。
　　他们推开门的时候，地上已经乱七八糟的躺着好几个啤酒罐，其中一个还骨碌骨碌地滚到他们脚下。
　　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的顾煜扭头，他眯起双眼，费力地打量着他们。
　　“嗯…你们是？”
　　段涵夺下顾煜手中的啤酒罐，“顾未成年，你不是说以后不成年就绝不喝酒的吗？你这是在干什么，借酒消愁吗？”
　　顾煜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他呵呵笑道。
　　“愁，消什么愁？”
　　“愁是消不掉的，也忘不掉的，你企图用酒精、用昏睡去当做一块黑布，狠狠地捂住它，然而愁是捂不死的，它不需要呼吸氧气，没有空气也能存活，还活得好好的，茁壮地成长着。”
　　顾煜捂着自己的心喃喃说道。
　　“这种愁不仅捂不死，还会随着时间长大，刺愈发尖锐，它就卧在心脏底端，扎着你的心，心脏每跳动一下，就痛一下。”
　　沈廷乐数着地上的啤酒罐子，越数越胆颤心惊。
　　“老大，严律根本就没有出国，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段涵拦住沈廷乐，示意他别说了，“顾煜，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玩什么游戏？”
　　段涵抬手叫来服务员，要来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的牌，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心话大冒险。”


第61章 顾煜，我爱你
　　顾煜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拿起面前的空酒瓶子，晃了晃，发现没有酒, 想要叫服务员再开一箱酒来。
　　“段涵, 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们就三……”
　　这时白正明和凌睿也急匆匆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顾煜立时改口道，“…五个人, 怎么玩这种游戏？”
　　“怎么玩不了, 游戏规则很简单。”
　　段涵夺下顾煜刚拿的一瓶未开的啤酒, “我们就传这瓶酒, 大家随机放50、60年代的老歌, 歌曲结束时传到谁就是谁。”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刺激顾煜，“不过呢, 认赌服输，谁也别输不起。”
　　顾煜冷哼一声，酒意清醒了三四分，“玩就玩, 你先挑歌。”
　　趁着顾煜和段涵说话的时候, 沈廷乐悄悄地问白正明, “你和严律说好了吗？”
　　白正明点头, “你放心吧, 我已经跟他说了, 叫他电话接通后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然后不要说话。”
　　“那就好。”
　　白正明又小声说道，“不过严律的情绪好像比顾煜还不稳定，他知道顾煜误会他要出国后，差点就要直接杀到ktv将他家的崽子抱走了。”
　　“……”
　　段涵假装随机挑了一首歌，“好，来，第一局，就这首老红歌吧，你先传。”
　　高亢的音乐立时如潮水般从音箱里奔涌出来，欢快地环绕着围坐的五人。
　　顾煜顿时有种被迫清醒的感觉，他只觉自己身上红得发亮，又稳稳当当地走到了社会主义的正确道路上。
　　他看着对面的段涵，稳稳地捏着啤酒瓶，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前奏响起来十几秒后，他才忽然投给了段涵。
　　段涵倒毫不在意，直接按顺序传给了身旁的沈廷乐。
　　沈廷乐冒着冷汗，顶着顾煜警告性的冷酷眼神，胆颤心惊地在心里默数了六秒，像超高帧率拍摄般，动作迟缓地传给了凌睿。
　　凌睿与白正明同样像被下了动作僵硬咒，几乎是缓缓地将啤酒从左传到右。
　　两人还故意在空中你来我往地假装争夺啤酒瓶，毫无演技可言地拉锯了好一会。
　　顾煜也没心情管他们，他刚想拉开另一罐啤酒的拉环时，白正明便行动迅速地将啤酒瓶塞到了他手上。
　　又利落地抢回了顾煜手上还没捂温热的啤酒。
　　顾煜盯着手上的啤酒瓶，脑海中浮起严律每天晚上对自己说晚安的微笑模样，眼眶又开始不自知地滚烫起来。
　　他双手攥着啤酒瓶，用力地咬着下嘴唇，努力从回忆中挣扎出来。
　　他本以为音乐就要结束了，卡在伴奏音低沉下去的节点，才突然将啤酒抛回给段涵。
　　段涵挑起眉，故意冲顾煜挑衅地笑了笑。
　　顾煜顿觉不妙。
　　就在吵嚷了大半天的音箱要偃旗息鼓时，一声足以掀破屋顶的撕心裂肺的‘啊’声从音响里冲出来，直击顾煜的耳膜。
　　就在这时，啤酒瓶几乎是像乘着火箭一般地在沈廷乐、凌睿还有白正明三人手中飞过了一圈，最后又物归原主——顾煜。
　　段涵在顾煜面前摊开一圈牌，“你选择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真心话。”
　　“好。”段涵掀开顾煜选的那张牌，“说一说你为你暗恋的人做过什么事情。”
　　顾煜的身子猛然一颤，他盯着那张牌，嘴唇蠕动着，死死说不出来一个字来。
　　段涵又摊开另外一副牌，“没事，你要觉得难为情，可以换大冒险，再选一张吧。”
　　顾煜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手在牌面上方徘徊了好几圈后，才犹豫地选中了一张新牌。
　　段涵瞧了一眼后，啧啧叹道，“顾煜，这张牌可能还不如你刚才那张。”
　　他翻过来，展示给所有人，“给你喜欢的人打电话告白。”
　　沉默了半晌，顾煜肯定地说道，“你的牌有问题。”
　　段涵早就备好了后手，他无所谓地说道，“没事，你要觉得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再玩一轮嘛。”
　　新一轮的结果正好是段涵。
　　段涵随便地抽了一张大冒险的牌，“唔，找个在场的人接吻？”
　　他用手指夹起那张牌，然后潇洒地丢了出去。
　　“大冒险，谁玩不起？不就是找个在场的人接吻吗？”
　　然后他直接搂过身旁的沈廷乐，用力地吻了下去。
　　“段王八蛋，你出老千居然还出到我身上了……”
　　沈廷乐嘴里低声骂着，身体却乖乖地没有一丝挣扎的迹象。
　　段涵不舍地松开沈廷乐的腰，扭头看向怔怔的顾煜。
　　“顾煜，到你了，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顾煜松开咬出一道血印的唇，手中的铜圈已经被他深深地攥进肉中。
　　“那就大冒险吧。”
　　段涵掏出电话，调成了免提，直接打给了严律。
　　顾煜低着头，没有看被段涵调成最低亮度的手机屏幕，忐忑地等待着电话接通。
　　严律在白正明告诉自己顾煜误会他要出国的时候，就已经想直接挂断白正明的电话，立刻跟崽子把误会解释清楚。
　　“白正明，我挂电话了。”
　　白正明对着手机话筒，疯狂地喊道，“等等，严律，你镇静点！你用你年级第一的脑子好好想想为什么顾煜会误会你出国？他为什么又会那么伤心？”
　　然后，白正明迅速翻开了段涵给他发的信息，语速飞快地说道。
　　“顾煜默默地喜欢了你太多年，他一直没有告白，就是因为他在你面前始终是不自信的，他不相信你也会那般喜欢他，只要你有一点冷淡，他就又会立刻退缩到千里之外。”
　　“虽然你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你在乎他，但是越无法自拔地喜欢一个人，就越容易患得患失，若美梦不曾成真，落空也无所谓，拥有过才更害怕失去。”
　　“所以，你只要告诉顾煜，其实你知道他为你做过的所有事情，也寻找过他，只是你们两人当时各不相知，所以才会错过了那么多年。”
　　“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告诉顾煜，你，比他爱你，还要更爱他一万倍。”
　　白正明怕严律一冲动之下就会立刻挂断电话，他几乎是用主持人38秒挑战385个字的速度念完了段涵发给他的这一番话。
　　“这些话，是段涵说的吧。”
　　“…啊？”
　　“多谢他了，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接到段涵的电话后，严律按照约定先挂断了段涵打来的前面三次电话。
　　做好的生日蛋糕摆在他面前，那枚木戒指被他藏到了用红色奶油画出的爱心下方。
　　他紧抿着唇，坐在店内安静的小房间中，内心比顾煜还要焦灼与不安。
　　前面三次电话没接通时，段涵都特意给顾煜看了被挂断的手机界面。
　　最后一次接通时，段涵将手机反过来，放到顾煜面前的桌上，话筒正对着顾煜。
　　他叹道，“严律可能有事情吧，算了，顾煜，你还是讲真心话吧。”
　　沈廷乐将带过来的小严律抱枕塞给顾煜，顾煜接过来，发现上面印着那张自己偷拍的照片，自嘲地笑道。
　　“谢谢你，这样他出国后，我至少还可以睹抱枕思人。”
　　听到顾煜说的这一番话，严律只觉得仿佛有无数道电流窜过心脏般，整颗心紧紧地揪成一团。
　　“为暗恋的人做过什么，如果这个题目是作文话题，我说不定有把握能拿下人生第一个上55分的作文。”
　　之前顾煜玩游戏时都十分清醒，说起来他为严律做过什么，他却似有几分酒意上头，盯着被反扣过来的手机，眼眶泛红，一件件地数着。
　　“其实也没有做过什么，只是事情比较多比较杂而已。”
　　“下雨天他班门口的那把雨伞，是我放的；王淮作弊那件事情，是我举报的；他家门口的那袋药，是我买的；有小混混欺负他、拿走他的笔盒和英语书，是我找回来的。”
　　“商店里最后一只毛绒熊，我担心他最后没有攒够钱去买，所以帮他垫了一部分钱。”
　　顾煜可能真的是醉了，往日里他绝对不会承认的事情，如今他全部都说了出来。
　　只是声音愈发微弱。
　　只是眼泪也跟着淌了下来。
　　“在艺术节前报名了一个速成吉他班，为了上台给他唱一首歌，苦练了好久的吉他，虽然他可能不知道那首歌是为他一个人唱的，其他人只是正好听到了而已。”
　　“还有体育节，我把运动项目报到了自己能报的上限，其实也只是希望他能看到我冲过去终点和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吧。”
　　“上了高中后，我特意当了班委和体委，就是为了做早操时能站到第一排，可以带领班级跑操，这样可以有多些机会看到他。”
　　“每年情人节时，我都有给他写过情书，只是从来没有勇气放进他的抽屉。”
　　他语速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其他好多事情，我都没有告诉过他，他可能也不知道……”
　　“其实，我……”
　　顾煜还没来得及喃喃说出那句‘我真的很喜欢他’时，他就听见桌上反扣着的手机里传出清晰的话语。
　　“你送给我的那把伞，那袋药，帮我找回来的铅笔盒和英语书，我一直都收在我最珍惜的箱子中。”
　　“你唱的那首歌，我至今还记得歌名。”
　　“上学期的体育节，三千米的比赛你拿了金牌，一百米短跑你拿的是铜牌。”
　　“顾煜，这些事情，我全都知道。”
　　…是严律的声音。
　　顾煜呆呆地转过头去，看见严律拿着电话，拎着蛋糕盒，站在门前，眼神深邃。
　　他傻傻地抱着小严律抱枕，惊得连续打了好几个酒嗝。
　　沈廷乐突然站起来，指着门口无辜的花瓶说道。
　　“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对，你看角落里那个花瓶，像不像我们还没写完的作业。”
　　“太像了，我们一起去写作业吧。”
　　“走吧走吧，白正明，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在给顾煜拿生日礼物。”
　　“他还需要什么生日礼物，他最大的生日礼物都已经货到上门了，走了走了，周一再送礼物，别打扰他们。”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严律才挂断电话，慢慢走进来，将蛋糕放到桌上，坐到顾煜身旁，心疼地揉着顾煜的头。
　　“傻崽子，你怎么会觉得我要出国了？住进你心底也算出国吗？”
　　顾煜委屈地说道，“我听见尹叔叔跟你说出国的事情，然后你点头了……”
　　“但我坚定地拒绝了他。”
　　“你说要去办签证！”
　　“那是想和你在暑假一起出国旅游。”
　　“你课桌里有托福的作文书！”
　　“那是为了给你找美文。”
　　“我今天看到你手上拿了转学通知书，别人还给你送了礼物！”
　　严律无奈地叹道，“那你有没有看到我把转学通知书还给了别人，又把礼物转交给了老高？”
　　顾煜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严律的怀中，“…没有。”
　　严律伸出五个手指头，“崽子，这是几？”
　　顾煜不知道严律什么意思，疑惑地答道，“五。”
　　“三加七等于几？”
　　“十。”
　　“好，问君西游何时还的下一句是什么？”
　　“…畏涂巉岩不可攀。”
　　顾煜隐约觉得严律有些不对劲，他坐直了身子，惴惴不安地问道。
　　“阿律，怎么了？”
　　“崽子，那看来你没有醉，接下来的话，我会说上千万遍，所以如果你装作没有听到，或者没有听懂，也没有关系。”
　　严律轻轻地拥住顾煜，像抱着什么珍贵的易碎品般，他附在顾煜的耳旁低声说道。
　　“顾煜，我爱你。”


第62章 扑倒
　　“嗝。”
　　顾煜呆呆地望着严律, 又惊得连续打了好几个酒嗝，原本浪漫的气氛全都毁于这突如其来的酒嗝。
　　严律好笑地轻抚着顾煜的后背，可顾煜却从严律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在沙发上坐得端正, 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仿佛下一刻就要举手回答问题。
　　他像是被戳中了错误按钮的机器人般，程序错乱, 行为异常。
　　顾煜的视线迷茫地来回扫过好几遍房间，最后牢牢定格在游戏道具——没有开的一罐啤酒上。
　　他刚想要伸手去拿桌上的啤酒, 严律就先他一步将啤酒放到背后。
　　严律知道自家崽子肯定又是高兴到精神短暂失常了。
　　“为什么又要喝酒？”
　　顾煜依旧不敢直视严律, 却偷偷地瞄着他, 眼神飞快地落到严律身上, 又快乐地飞奔回面前的桌上。
　　如此来来回回, 这偷看明显得严律都不想戳破自家崽子了。
　　小崽子可能是真的喝醉了，也可能是听到那句话后突然醉得不省人事, 害羞得像两人才刚刚认识一般。
　　他揉着怀中小严律抱枕的一角，“我…嗝，高兴，庆祝一下。”
　　“你不是答应我没有成年时不能喝酒吗？”
　　顾煜扭过头, 眼里似蒙着层朦胧的雾般, 他眨眨眼, 期待地望着严律。
　　“那成年后除了喝酒, 是不是还能做很多事情？”
　　严律喉咙发紧, 他不动声色地逼近顾煜, “崽子，你想做什么？嗯？”
　　顾煜天真地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道，“成年后我要先去学开车，然后开车和你出去自驾游……”
　　严律搂住顾煜的腰，眉微微挑起，他认同地点点头，“嗯，需要成年。”
　　懵懂的傻崽子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紧紧地抱着怀中的抱枕，像极了抱着苹果不松手的小刺猬，警觉地盯着逼近的‘不怀好意’的人类。
　　“崽子，你再抱着这个抱枕，我就要吃它的醋了。”
　　顾煜的手松开了些，他不服气地小声说道，“我也是把它当你来抱着的…唔。”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便被压倒在了长沙发上，严律撑着一只手，避免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傻崽子身上。
　　他勾着顾煜的头，手指插/在他柔软的头发间，热烈地吻着顾煜的唇。
　　顾煜微喘着气，整个人鸵鸟似地缩在了严律的怀中，耳朵尖儿烧得如晚霞般热烈。
　　他声音有些发颤，说不出来是紧张还是期待。
　　“这种事情不是还要等365天多1个小时吗……”
　　严律低头爱/怜地咬住顾煜殷红的耳垂，顾煜只觉严律的舌尖轻轻撩过一圈他耳根部分最敏感的部分。
　　如有千万道细微电流沿着他的脊椎窜上来般，他身子微微一颤，将严律的腰抱得更紧了。
　　严律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调了，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多1个小时？”
　　他家崽子是暗暗地将时间掐得多精准。
　　顾煜害羞时归害羞，大胆起来也不像话，他有些疑惑地小声问道。
　　“现在才七点多，明天这个时候一直做到天亮会不会太久了些……”
　　严律没有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他又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自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傻崽子。
　　“放心，明年这个时候，在你喊停之前，我都不会累的。”
　　两人不知道在沙发上缠绵了多久，一直到顾煜的肚子开始抗议起来，严律才想起来自家崽子还没吃晚饭。
　　他将顾煜抱在怀里，顾煜早已被他吻得没有了力气，几乎是瘫软在他身上。
　　顾煜将头靠在严律的肩上，望着地上孤零零的抱枕，“…我的抱枕。”
　　转头，他又轻啄了下严律的脖颈，傻兮兮地笑道，“我的阿律。”
　　严律一只手搭在顾煜腰间，另一只手拆开生日蛋糕的盒子，“崽子，饿吗？”
　　“饿。”
　　“我们先吃蛋糕垫垫肚子吧，回家再给你下长寿面。”
　　也不知道是谁借给顾煜的胆子，他玩弄着严律耳边的一缕头发，懒洋洋地说道。
　　“不吃蛋糕，想吃你。”
　　顾煜也就是嘴上大胆，一到/床/上/就蜷成只煮熟的虾子，严律只打算记下这句话，等明年再身体力行地好好教训自家的傻崽子。
　　“崽子，你好像还没有说那句话？”
　　顾煜将头偏了偏，故意要引严律再说一遍那句话。
　　“嗯，哪句话？”
　　“我爱你。”
　　顾煜笑起来，他反过来啄了口严律的耳垂，喃喃说道。“我也爱你……”
　　然后他接着说道，“…很多年了。”
　　“我知道……”
　　严律抽出三根蜡烛，插在蛋糕上，又揉了揉顾煜有些凌乱的头发。
　　“…全都知道。”
　　顾煜蹭了蹭严律的脖颈，他转过头，发现蛋糕上只有三根蜡烛，奇怪地问道。
　　“怎么只有三根蜡烛？”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只有三岁吗？”
　　顾煜每次写不出来物理题时，就抱着物理课本，向后躺在转椅上，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自言自语地说请物理放过他这个三岁的孩子吧。
　　背不出来语文，默写错英语时，顾煜也会可怜巴巴地看向他，问他为什么语文和英语都要为难他这个三岁的孩子？
　　或许是有严律的告白作为底气，顾煜的语气与一个小时前截然不同。
　　他假装力道极重实则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严律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你就等十四年再多一个小时吧。”
　　顾三岁别扭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正视自己生日蛋糕上只有三根蜡烛的事实。
　　他盯着燃起的三根蜡烛，“我要许愿了，阿律，关灯。”
　　严律起身关上包厢的灯，又回到沙发上继续搂着自家崽子的腰。
　　在暖黄色烛焰的照映下，顾煜合上眼，双掌合十，虔诚地许下心愿。
　　希望家人能身体健康，也希望自己能和严律一生一世。
　　仅此，就足够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深呼吸做好准备，然后一口气吹灭三根蜡烛。
　　随着烛光噗哧一下熄灭，严律在心中暗数着节拍，努力地给顾煜唱起了简单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着唱着，一曲简单的生日歌就被严律唱跑了调，调子七零八落的，就是没有一个踩到正确的点上。
　　顾煜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忍着笑。
　　他知道严律五音不全，唱歌必然会走调，一出口就是灾难。
　　所以严律自小学第一次大合唱后就再也不唱歌了，别人递话筒给他，他也是面无表情地推回去，冷漠拒绝。
　　尹安曾经和他说，要是哪天严律给他唱歌了，他一定要录下来，然后发给她。
　　这样她就可以拿着这个录音嘲笑严律一辈子了。
　　唱到后面，严律自己也放弃了，调子越来越快，用几秒就拉过了三分之一的曲子，直接快进到了切蛋糕的环节。
　　他握着顾煜的手，将蛋糕精准地切为八块。
　　顾煜知道严律切东西必须要切的匀称等分的强迫症又犯了，便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左右比量了大半天，才慢慢地落下刀去。
　　顾煜直接挑走了画有爱心的那块蛋糕。
　　他拿起叉子正要吃的时候，严律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崽子，吃慢点，小心噎着。”
　　顾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他低头，一叉子下去，便正好串起了藏在奶油中的那枚木戒指。
　　“这是？……”
　　严律连忙解释道，“这个是菩提根尾戒，虽然不好带在手上，但可以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胸前。”
　　“以后每年生日时，我都会送你一枚戒指。”
　　他怔怔地看着那枚还沾着奶油的莹白色戒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被自己串在线上、悬在自己心口的铜圈。
　　冰冷的铜圈已经被自己用体温捂得温热。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被拔出来放在一旁的蜡烛。
　　…生日愿望，这么快就开始实现了吗？


第63章 I love you
　　就如沈廷乐所说, 严律做的蛋糕，顾煜能一口气不带喘地全部吃完。
　　就连他最讨厌的猕猴桃都不放过。
　　看着自家崽子开始铲起第五块蛋糕时，严律实在担心他会将自己吃撑, 于是强制夺过了他手里剩余的蛋糕。
　　顾煜也没有在意, 他嘴边还沾着点奶油, 便开始利落地打包起来剩下的蛋糕。
　　他还嘟囔着说道，“不能浪费粮食。”
　　严律失笑, 平日里苦着脸不愿意吃青菜的人又是谁？
　　要不是每餐他都会亲自喂几口崽子青菜，崽子愿意被他这么哄着, 只怕青菜会因为‘菜竞顾择’的顾家残酷生存法则, 而从顾家的餐桌上彻底消失。
　　幸福过度的后遗症发作起来与喝醉没有太多区别。
　　两人走出ktv后, 顾煜走在严律旁边, 他摇晃着空酒瓶, 把啤酒罐当做手中的话筒，对着罐口深情款款地说道。
　　“接下来, 我要为严同学献唱一首歌……”
　　行人纷纷侧目，以为这位年轻的小帅哥又遭遇到了什么重大的人生打击，喝多后把人行道当做了演唱台。
　　严律无奈地说道，“崽子……”
　　顾煜有些委屈地接着说道。
　　“这首歌, 我当年曾经唱过一回, 但是那回严同学写了三分钟的作业, 唯独在掌声响起来时才看了我一眼。”
　　严律啼笑皆非, “那时我只是低头看着作业题目发愣, 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光顾着听你唱歌了。”
　　顾煜恃宠而骄，“那这回严同学必须全程看着我，只看我一个人。”
　　周围无数人匆匆路过，严律眼中却只清晰地倒映出顾煜一人的模样。
　　“好。”
　　顾煜笑了起来，他右手握着啤酒罐，从ktv门口轻声哼唱到家门口，伴随着一路的漫天星辉。
　　到家门口时，他蹭蹭蹭跑到门口的阶梯上，向严律一躬身，严律配合地热烈鼓掌。
　　“感谢严同学的掌声，谢谢严同学的支持，也谢谢严同学给我的灵感。”
　　他直起身，轻声说道。
　　“这首歌就是为了严同学而写的，所以，只要收获严同学的掌声，我就心满意足了。”
　　然后顾煜打开了门，又按下了门旁的灯光按键，“严同学，我们到家啦，你说好的长寿面呢？”
　　严律的眼眶微红，“傻崽子，你还吃得下吗？”
　　顾煜站在阶梯上，回头望着他，他认真地想了想。
　　“我和你一人一口，各分一碗长寿面，可以吗？”
　　严律故作轻松地笑起来，他低下头，悄悄地拭去眼角那颗泪珠。
　　“好。”
　　回到家后，顾煜却没想到这位刚还感动得差点落泪的严同学听完歌就翻脸。
　　居然还要求他在等长寿面做好的过程中刷一篇英语阅读！
　　他心里除了揣着自己，是不是还有一个名为学习的小三在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顾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抽出书架上的英语字典，准备查个英语单词。
　　这次他没有急着低头去翻字典，所以在字典被抽出来后，他看到了后面贴着的字条。
　　【i—love—you】
　　…这是严律的字迹。
　　他什么时候写的？
　　他手蓦地一松，厚重的字典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严律连忙从厨房赶回到书房，看到顾煜将头凑近书架，傻愣在原地，便知道他终于迟钝地发觉了自己写的纸条。
　　“崽子，你终于看见我留的字条了。”
　　顾煜直起身，想将那张字条撕下来，又怕撕毁掉，“阿律，你什么时候写的？”
　　严律没有立刻回答，他倚在门旁，缓缓地念了句俄语，眉眼含笑。
　　“这是这句英文的俄语版本，中文版本是我爱你。”
　　“崽子，你想起来了吗？”
　　“那句话是你去参加竞赛训练营时留下的录音……”
　　顾煜立刻拉开抽屉，从乱七八糟的杂物堆中翻出录音笔，打开严律留下的录音文件。
　　原来这最后一句话真的是‘我爱你’。
　　顾煜来回调拉着进度，反复听着最后一句话，次数多到连严律都有些不好意思。
　　严律叹道，“崽子，今天只是我第一次当着你的面告白而已，其实……”
　　顾煜终于按下了暂停键，“其实阿律已经和我说了很多次我爱你，对吗？”
　　严律一怔，觉得自家的傻崽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好像更加大胆，也更加自信了。
　　不会再将所有的失落与难过都藏着捂着，等情绪发酵成心底不能触碰的痛。
　　他温柔地看着将录音笔小心翼翼收入怀中的顾煜，笑道。
　　“对。”


第64章 纸玫瑰的秘密
　　严律沉溺在与顾煜的拥抱中, 他轻嗅着顾煜脖颈间清新的沐浴露香味，用手抚/弄着顾煜的后背。
　　顾煜几次面红耳赤地想推开他，甚至还气弱地瞪了他好多眼, 都被严律紧紧地锢在怀里。
　　“阿律,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情。”
　　“嗯？”
　　顾煜打掉严律不安分的手, “长寿面还在锅里煮着呢。”
　　严律这才想起来被他抛到九霄云外的长寿面，却不急不慢地侧头咬了口顾煜的耳垂, 牢牢抱着顾煜腰的手慢慢松开。
　　顾煜抬起手，有些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他呆呆地问道。
　　“阿律, 你为什么总喜欢咬我的耳朵。”
　　严律的眉微微挑起, “因为比糖甜。”
　　然后他凑到顾煜耳旁, 低声说道, “而且我低血糖，需要时时补充糖分。”
　　顾煜不说话了, 眼神移向别处，抿着唇想装生气，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将严律往外推，严律便慢吞吞地顺着自家崽子推的方向往厨房走去。
　　边走他还边嘱咐道, “崽子, 记得做阅读理解。”
　　顾煜只想与严律高高兴兴地过个生日, 将考试作业课本什么的都锁在书包里, 第二天再解除封印。
　　不想生日也笼罩在属于语数英物化生的阴影下。
　　顾煜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发起了小脾气, “今天不想理解英语阅读老师的思想。”
　　“等下我在床上给你讲题。”
　　顾煜认真地思考了下，欣然同意，“那我多做两篇。”
　　严律失笑，他无奈地揉揉自家崽子的头，不知道他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我大概可以讲一晚上了。”
　　顾煜的眼睛忽然亮起，闪着期待的光芒。
　　他抱着厚重的字典，嘴上哼着小曲儿，立刻颠颠儿地走到书桌前，挽起袖子，准备写个十篇八篇阅读，好叫严律一晚上都回不了房。
　　可惜英语阅读的催眠效果完全不输安眠药。
　　这枚特效药还只针对特定学科和特定作业，服下它后，做题时昏昏欲睡，玩游戏则精神焕发。
　　顾煜刚看第一二段时意识还是清醒的，而后视线愈发模糊，英文字母在纸面上翩翩起舞，就是组不成正确的单词。
　　睡过去的欲望与认真学习的自我坚持在脑海里激烈打着架。
　　他强撑着精神继续阅读了下去，然而所有句子都只是在他脑海里像弹幕般飞快地窜了过去，就消失不见了。
　　看到最后一段时，顾煜已然忘记了故事的主人公是叫tom还是叫jerry，也忘记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
　　顾煜只觉得自己的头似有千斤重，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他用手支撑着自己的头，可软绵无力的手也被睡意收买了，一同往桌面坠去。
　　旁边盛满水的杯子不小心被他的手碰翻了，里面的水洒出来，淋湿了桌上的纸玫瑰。
　　顾煜这下惊得所有睡意都消失不见了。
　　他立刻懊恼地拿起桌边的纸巾，想要吸干纸玫瑰中的水，再用吹风机吹干。
　　白纸被水浇透后如染了一层深灰，然后纸里面黑色水笔的墨色也随之渗出。
　　看到黑色字迹显现出来，顾煜一时没抓稳卷纸，卷纸掉到地上，骨碌碌地往外滚去。
　　白色软绵的纸巾被带着横跨了大半个房间。
　　顾煜手上还捏着卷纸的另一端，他顾不得立刻捡起地上的卷纸，而是拿起纸玫瑰，对准了台灯灯泡，在强光下细细辨别着。
　　…纸玫瑰中的确有字。
　　严律每天早上都会端着餐盘进到他房间，哄他起床上学，
　　上面摆着煎得喷香的荷包蛋、温热的牛奶和两三片提子面包，旁边便是枝纸玫瑰。
　　每天一枝，雷打不动。
　　他本以为严律参加完封闭式的竞赛训练营，回来后就不会再在纸玫瑰里写字了。
　　所以从来都没有试着拆开过。
　　毕竟拆开后手笨的他便再也折不回去了。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每天的纸玫瑰中都有写着话。
　　严律回来后也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
　　顾煜立刻小心翼翼地拆开那枝被打湿了的纸玫瑰，只见上面写着简单的一番话。
　　【6月28日，周五，我家崽子的生日，默默练习做了一个星期的生日蛋糕，昨天才做得有点蛋糕的样子了，看来下次他生日时要提前一个月练习，爱崽子，重复第80遍】
　　这是…严律另一种形式的日记？
　　顾煜忽然想将之前攒起来的一大束玫瑰花全部都拆开，看看严律在里面究竟留了什么话。
　　可是…可是他将所有的纸玫瑰都珍惜地藏在了角落里的那个小房间里。
　　还是每晚趁着严律洗澡的时候去偷偷放的。
　　那个小房间放着所有与严律有关的东西，像小学时他缠着老师要的严律的毕业照片，严律向班级捐出的写有他名字的书，还有他考试时掉在桌下的笔。
　　捡到那枝考场的笔后，他又暗中还给了严律一枝满水的新笔。
　　他还将班级书架上的那本旧书换成了一本同样的新书，因为害怕被发现，他索性又多捐了十几本新书。
　　以前他能够拥有与严律有关的物品的机会实在太少，所以小房间里空空荡荡的。
　　只是近来被纸玫瑰填满了一个小角落。
　　不过最近他除了往那个房间里搬运纸玫瑰，也很少再放什么东西进去了。
　　因为严律一旦发现他又想要‘收藏’什么东西时，便会干脆地送他好几件一模一样的物件。
　　其实有他，就别无所求了。
　　顾煜悄悄地趴在门旁，往外瞅了瞅，发现严律还在厨房里忙活着。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小房间前，掏出钥匙打开了紧锁的房门。
　　然后又轻轻地带上门。
　　坐到地上松软的垫子上，顾煜开始紧张地拆起了面前的纸玫瑰。
　　【5月15日，崽子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了，这次他又进步了37名，他好像对自己的进步有点不太满意，沮丧了大半个下午，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他高兴，也有点难过，下次应该提前预备好哄他的东西】
　　【6月1日，六一儿童节，给我的小崽子庆祝节日快乐，送了他一个噘嘴生气的小黄鸭，他明明很高兴，却还嘴硬说他早就不过这个节日了，那只小黄鸭的确很像他生气时的别扭模样】
　　【5月27日，物理课讲到比较难的地方了，崽子上课走神时净顾着看我了，我早已听懂了那块知识点，也净顾着注意他有没有专心听课了，我们两个都该好好反省下自己，眼里除了对方，也应当分一些给咆哮着讲课的物理老师】
　　【6月16日，给崽子写了一出戏剧节的剧本，老高问我骑士和恶龙到底是什么关系时，为了通过老高那一关，我只好说是友谊，后来想想，如果他问我和顾煜是什么关系时，我应当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是爱情】
　　顾煜一枝枝地拆着，又展开读上面的内容，手微微发颤。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端着长寿面的严律就站在他身后。
　　这也是严律第一次进到这个神秘的小房间。
　　这个小房间长年被锁着，打扫卫生的阿姨说她也没有这个房间的钥匙，顾煜会亲自打扫这个小房间。
　　房间的墙上悬着他的小学和初中的毕业照，镜框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灰尘。
　　下面的柜子上则摆着许多当年他不小心丢失过、第二天就会神秘地出现新品的东西。
　　严律的心头滋味复杂，他轻声唤道，“崽子，面再不吃就凉了。”
　　顾煜猛然一惊，他抱着一沓厚厚的纸，呆呆地仰视着严律，像只受惊后卷起尾巴的小松鼠。
　　“我…我不是故意拆开这些纸玫瑰。”
　　“这是我的心里话，不怕你看见。”
　　顾煜放下大半颗心来，他转回身子，继续低头拆着纸玫瑰。
　　“阿律，那我拆完后，你一定要帮我再折回去。”
　　严律失笑道，“好。”
　　顾煜拆了整整一晚上纸玫瑰，一边拆还要一边用手机拍下纸玫瑰的内容，忙得都顾不上吃面。
　　严律则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喂崽子吃面。
　　他夹起滚烫的面条时，还要先将面条吹凉，担心顾煜一口咽下去会被烫到。
　　顾煜拆到整整深夜十二点，兴奋得没有半分睡意，赖在小房间里不肯去睡觉。
　　严律催他洗漱睡觉催了无数次，最后忍无可忍，只好直接强制地将他抱回了卧室。
　　顾煜这回倒乖乖地没有吭声反抗了。
　　第二天闹钟响了大半个小时，顾煜还浑然不觉地熟睡着。
　　严律进来温柔地唤他起来，赖床的顾煜则不情愿地将脑袋缩回被窝中，哼唧了几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忽然间，他觉得被子另一端被掀了起来，一炙热的身躯也挤进了他这小小的一床被窝中，然后他就被人紧紧地搂在怀中。
　　原本还半梦半醒的顾煜感受到背后滚烫的温度，大半的睡意都不翼而飞。
　　他睡相向来不好，宽松的睡衣卷起了一半，结实白净的小腹袒露在外，严律的手正好搭在上面。
　　顾煜不敢动弹，只好紧张地装死式闭眼睡觉。
　　严律知道顾煜早就醒了，他也乐得不戳破他，只是不断温柔地在顾煜耳旁念道。
　　“崽子起床啦，崽子起床啦……”
　　喊到大约快十遍的时候，顾煜才假装晃悠悠地醒转过来。
　　他先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房间落地窗的窗帘被全部拉到最边缘，耀眼的淡金色阳光从窗外照射到屋中，满屋都充斥着温暖的气息。
　　顾煜看见，在落地窗外的草丛上，系着几十束在微风中微微飘摇的白色气球。
　　气球在微风中来回摇曳着，强势霸占了顾煜所有的视线。
　　气球上都只写着相同的一句话。
　　写着当年他曾写给严律的一句话。
　　虽然话语的主语变了。
　　但这句话所系的两个主人公却没变过。
　　【顾煜，我爱你】
　　顾煜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气球，傻傻地笑出声来，他轻声说道。
　　“你的爱心画得真好看，比我画的好看多了。”
　　“阿律，我也爱你。”


第65章 赌约
　　坐满了一千多人的大礼堂中就要举行放假前的学期总结。
　　临近放假, 期末成绩又已然出来，大家还能忍耐着坐在这里，也就是为了领成绩单和听放假前必然会开的暑假动员学习大会。
　　实际上所有的人心都早就越过了学校的重重铁栏杆, 冲向了校外的精彩世界。
　　在如此嘈杂的环境, 严律和顾煜却共同戴着一副耳机, 练习着英语听力。
　　见顾煜一副‘英语何时能饶我一命’的生无可恋表情，严律耐心地讲解道。
　　“崽子, 用心听，有时候你觉得他讲得模糊, 讲得不清楚, 其实很大的原因是你没有听懂他的发音。”
　　“打个比方来说, 虽然现在环境这么吵, 但你是能听清楚我在讲什么。”
　　严律刻意加重了‘清楚’这一词, “所以，所有你觉得‘模糊’的听力, 都是因为耳朵对这个词的正确念法不敏感，必须要通过多听精听去提升这种敏感度。”
　　顾煜有气无力地靠在严律的身上，小声嘟囔道。
　　“不，还有一个原因, 是因为你讲的话我舍不得漏听一个字, 才会听得那么清楚。”
　　严律垂眼, 温柔地看着有些发蔫的崽子, 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顾煜喉结滚动了下, 他有些紧张地抬头望了望四周, 见虽然通道上人来人往，但并没有多少人在盯着他们看。
　　他放下大半颗心来，回握住了严律的手，两人五指紧紧相扣着。
　　旁边的沈廷乐不停地瞄着明张目胆、公然牵手的严律与顾煜，迟疑地问道。
　　“老大，你们这样有些太明显了吧？”
　　顾煜正担心会被老师发现，沈廷乐就赶着送上门来。
　　“那就拜托你帮我盯着老师了。”
　　沈廷乐：“……”
　　他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大坑，还赶着往里面跳。
　　观察有没有老师接近靠近的重任就落到了沈廷乐身上。
　　只要老师一靠近，沈廷乐就弯下腰，扯着嗓子，拼命而又夸张地大声咳嗽着。
　　咳到前排的老高频频回头，疑惑地问他是不是感冒了喉咙痛。
　　顾煜将头枕在严律肩上，两人在座位底下隐蔽而又甜蜜地牵着手，同戴的耳机线垂在中间。
　　为这俩人操碎了心的沈廷乐几乎咳了整整半个小时，老高最后都免疫了他的咳嗽声。
　　等年级所有人都坐到了座位上，整个学期的最后一场学期总结大会才终于开始。
　　每个学期的总结大会流程都几乎一致，首先是年级主任会简洁地表彰全年级前十名和进步最大的十名同学。
　　然后教导主任会啰嗦地给大家煲上一碗浓浓的鸡汤，嘱咐大家假期要注意安全，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注意完成作业。
　　等教导主任废话完毕，大会就彻底结束了，美好的假期也就此正式开始。
　　整个大礼堂共有三块大屏幕，左中右各悬着一块，第一页ppt便是年级前十名。
　　年级主任与严肃刻板的教导主任不同，他边走到台上，边拿着话筒幽默地说道。
　　“这回我们前十名终于不再被1班全面包揽了，有两个18班的黑马一飞冲天，直接抢占了前两名的宝座，不过班级变了，名字却都没变呐。”
　　台下的同学们哄笑，年级主任无奈地摇摇头，接着说道。
　　“我作为1班的物理老师，得知严律同学和白正明同学要转班时，心情一开始也是很复杂的，但后来我突然发现，你学期开始时在18班种下两个学霸……”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换页器，大屏幕上的ppt翻页，又出现了进步最大的十名同学。
　　顾煜排在第一位，紧接着后面三人全来自18班，十人中18班共占了七席位置。
　　年级主任这才转身面向同学，“…期末时进步的人就会变多。”
　　全场先是陷入震惊的沉寂，然后18班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鼓起掌来。
　　18班向来是与通告批评紧锁在一起，却与各种表彰无缘的。
　　这是18班第一次在表扬榜上拥有了名字。
　　教导主任接过年级主任的话筒，感慨地说道。
　　“我多说几句话，大家也都看到了上学期还是倒数第一的顾煜同学这学期进步飞速啊，我思考了很久，觉得这与他和严律同学组成了互帮互助的学习小组有很大关系，我在这里必须得表扬下他们……”
　　沈廷乐：“……”互帮互助？
　　严律哪次不是为了哄老大开心或者占老大便宜而故意回答错问题的？
　　那些问题的答案弱智到连他都能一秒回答出来。
　　“…早读课他们会在走廊外互相考察英语单词，上下楼梯时他们会抽问对方知识点，就连在食堂吃饭时，他们也会为了学习着想，关心着对方的身体健康……”
　　沈廷乐的脸抽搐了一下，“……”
　　只要教导主任再细心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他们一边口头考对方英语单词，一边用手在对方手掌心拼写英语单词。
　　而且自从老大英语成绩突飞猛进之后，严大学霸就越来越喜欢用英语讲情话。
　　所以有时候他们并不是在背什么英语美文，只是单纯地将情话转化成英文罢了。
　　路过的教导主任可能只听了一耳朵，便误以为他们是在‘专心致志’地凝视着对方，流利地背着短文。
　　这年头连秀恩爱和吃狗粮都对文化有如此严格的要求，真是悲哀。
　　他们之所以会连上下楼都那么积极地抽问对方知识点，是因为答错的那方必须要亲对方一下。
　　反正总有一方会答错，老大要是总答对的话，严大学霸可能会脸不红心不跳地来个十连错。
　　亲吻次数不日结，可以累积延后，总数无上限。
　　如今两人欠对方的总次数大概估摸一下，至少上百。
　　而在食堂吃饭时，老大挑食得厉害，经常性地嫌弃青菜。
　　严律没有办法，只得半哄半逼地喂老大吃下一定分量的青菜。
　　这就是所谓的‘为了学习，关心对方身体了’。
　　如果教导主任再停留地久点，或者时机正确的话，就有可能撞上严大学霸如何‘身体力行’地矫正老大的英语发音。
　　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只怪自己不应该突然回班拿什么作业本，更不应该不敲门就推开小黑屋的门。
　　“…我发现他们俩人，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都一直在形影不离地学习……”
　　沈廷乐麻木地用手捂住耳朵，“……”
　　什么形影不离地学习，老大和严律就是在形影不离地谈恋爱吧？
　　“…这种互相促进的学习小组是非常值得鼓励的！我希望以后可以看到更多这种”
　　沈廷乐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插上耳机，播放起爆炸的摇滚音乐，将耳机音量调到最大。
　　不清楚这两人故事的人听的是学渣的逆袭故事，清楚的人听的就是论学霸男朋友是如何带学渣起飞的。
　　顾煜将手枕在脑后，冷哼一声，“他刚开学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至今都记得，开学时教导主任痛心疾首地对老高说道，
　　“高老师啊，你怎么能让严律和顾煜坐在一起？一个特立独行的年级第一，一个冥顽不灵的倒数第一，两个人要么冷战到期末，要么擦出熊熊大火，你要让学校发生第一次一中大战吗？不行，他们俩人不能坐一起！”
　　后来他成绩进步后，教导主任欣慰地对老高说道。
　　“高老师，你看，顾煜在严律的带动是多么刻苦的学习啊，这两人就应该做同桌……”
　　教导主任总是在乐此不疲地自己打着自己的脸。
　　顾煜盯着他，觉得教导主任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两个清晰的泛着红的巴掌印。
　　教导主任感慨完后，又说道，“接下来，我们有请18班的高老师，为我们讲讲18班的同学们是如何在短短一学期内实现如此大的进步的。”
　　沉默许久的凌睿突然久违地爆了句粗口，“我操，高老师他…玩真的啊。”
　　万众瞩目之下，只见老高泰然自若地抱着个垃圾桶，昂首挺胸地走上了台。
　　就要践行他曾许下的赌约。


第66章 认定你了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 本来还吵吵嚷嚷讨论学生成绩的办公室像是被抽离了空气、强行静音了一般。
　　鸦雀无声，目瞪口呆。
　　18班的成绩像搭上了火箭般，咻咻咻地往上窜, 窜地16、17班的班主任胆颤心惊。
　　老师们都有种物是人非的恍惚感觉
　　一觉醒来, 18班已然不是昨日的18班。
　　半分钟后, 死寂的办公室里远远传出老高兴高采烈的声音。
　　老高端着茶杯，在办公室的通道里来回走动着, 他咧开嘴笑着，对着电话那头喊道。
　　“哎, 小王啊, 对对对, 是我, 我上次不是订了30条横幅吗, 唉学生考得太好了，数量不够啊, 我要追加到40条，你们速度要快一点，哎，同喜同喜哈哈哈哈哈……”
　　所以开学期总结大会时, 偌大的校园被18班彻底包场了。
　　老高不知道订了多少条巨大的条幅与横幅, 这些红艳艳的条幅从教学楼的顶端一直垂到二楼, 挂满了abcd四栋教学楼。
　　同学们站在百米开外都能一眼看清条幅上写的字, 感受到它们恢弘的气势。
　　一般来说, 只有高考前一百天高三举行誓师大会时, 一中才会有这种壮观的场面。
　　老高在联系别人帮忙挂横幅之前，早已向校长打好了报告，通知了各方领导。
　　校长看在18班进步飞快的份上，也就勉强允许了18班这短短一天的胡闹。
　　而且每条横幅上写的字也不一样，除了一开始约定好的【18班不是垃圾处理厂】，还有【没有哪个班级扶不起来】【每个学生都值得被期待】等内容。
　　显眼的红底白色大字，让18班出尽了风头。
　　其实18班比其他班还要震惊，因为成绩出来后，大家都抱着成绩单乐疯了，忙着和家长报喜，早将赌约的具体惩罚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再说了，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尊敬的老高站在垃圾桶里念检讨呢？
　　然而，当他们今早踏入校园时，看到这被大红条幅所包围的四栋教学楼，就突然意识到老高不仅较真，较真的程度还很严重。
　　开大会时，18班的众人又看到老高居然真的抱了个垃圾桶候在台下，就明白老高狠起来，可能连顾煜都赶不上。
　　老高先是哼哧哼哧地将干净的新垃圾桶抱到了台上，然后又艰难地跨了进去，拿出折成四方块、塞在裤兜里的演讲稿，展平开来。
　　他站在垃圾桶里面，接过教导主任递给他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念起‘检讨’来。
　　“其实今天在这里，我并不是来分享什么学习进步的经验的，而是要履行曾经的赌约，当着全年级的面念检讨。”
　　“我曾经在班会课上说过18班是垃圾处理厂，但如今，他们却用自己的努力向我证明了这句话是多么的荒谬，所以今天我必须为自己三个月前的错误言论而向18班所有的同学道歉。”
　　说着，老高就遥遥向坐在大礼堂最后面的18班鞠了一躬。
　　属于18班的那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大家都被老高突如其来的鞠躬而吓到了。
　　“其实这个赌约，并不是和我的赌约，而是和自己的赌约，但幸运的是，凡是参加了赌约的同学，都坚持履行到了学期末，赌赢了自己。”
　　“比如曾经是年级倒数的凌睿同学，他上学期时就没有交过一次作业，这学期，他和自己打赌，打赌他只要每天认真地完成作业，去尽可能地集中精神听课，他就能在期末考试时上升至少50个名次。”
　　“他做到了，他也赢下了这场赌约，和18班的其他人一起向我们证明了18班并不是垃圾处理厂。”
　　老高又举了好几个其他人进步的例子，最后他感慨地总结道。
　　“不要陷在别人口中的垃圾堆中，不要陷在成绩的低谷中，不要因为被一时的失败所蒙蔽了眼睛，就不肯抬起脚步拼命地往上爬。”
　　“大家都可以尝试着和过去的自己打赌，打赌自己会比上一分、上一秒的自己做得更好，然后赢下与自己的约定，无论结果如何，最后谢谢大家，我的检讨念完了。”
　　然后老高又费力地跨出垃圾桶，将话筒还回给表情复杂的教导主任，又哼哧哼哧地抱着垃圾桶下台了。
　　在老高念检讨的过程中，18班就已经有人在哽咽着悄悄地抹眼泪了。
　　等他念完后，全程沉默着的凌睿举起手，用力地鼓起掌来。
　　他侧头对白正明说道，“上一中以来最大的幸运，第一是遇见你，然后就是遇见了高老师。”
　　白正明一愣，白净的脸庞微微发红。
　　许久，他才在如雷的热烈掌声中轻声说道，“我也是。”
　　掌声快要掀翻了大礼堂的屋顶，好不容易等掌声慢慢平息下来后，教导主任才开口道。
　　“谢谢高老师的发言，18班的进步肯定是离不开像高老师这样用心对待学生的好老师的，接下来我再说几点啊，暑假大家千万不能有所懈怠，要知道，暑假是最好的能够超越其他同学的时候……”
　　在教导主任开始讲起每学期例行的大长篇废话时，顾煜已经查起了假期的自由行旅游攻略。
　　为了庆祝暑假，他兴致勃勃地安排了一堆旅行计划，严律则负责在玩乐计划中见缝插针地安排学习任务。
　　沈廷乐不小心看到顾煜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暑期行程安排时，不由得感叹道。
　　“老大，你们这是欢度暑假，还是欢度蜜月啊？”
　　然后他就又收获了顾煜一枚冷飕飕的警告眼神。
　　“度蜜月，怎么了？”
　　沈廷乐怂怂地缩回脖子，“没怎么，祝你们俩百年好合，蜜月玩得开心就好。”
　　顾煜哼了一声，心情愉悦地接受了沈廷乐的祝福，他戳了戳旁边的严律。
　　“阿律，我们等下直接回家吗？”
　　严律揉揉顾煜的头，“我可能要先回家拿些东西。”
　　顾煜自然地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回去吧，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伯母了。”
　　“我想想，再等几年你就可以改口了。”
　　顾煜耳朵烧了起来，小声地问道，“你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俩的事情？我看阿姨对我好像特别热情。”
　　严律笑着说道，“我妈是把你当做另一个儿子看待的，怎么会不热情？”
　　顾煜的耳朵已经红得与煮熟的虾子没有什么区别了，他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我就更要照顾好他的亲儿子了。”
　　见傻崽子这么认真地说出这句话，严律心中一动，他慢慢俯下身，想要亲吻他的额头。
　　这时老高正好抱着垃圾桶向18班的方向走来，旁边的沈廷乐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老大，你们好歹注意一下啊。”
　　老高放下垃圾桶，担心地说道，“沈廷乐，你回家后记得要去看医生，这咳得也太严重了。”
　　然后他又看向严律和顾煜，有些迷茫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呢？靠这么近？又在学习？”
　　严律直起身，“老师，顾煜背单词背得头痛，我在帮他揉太阳穴。”
　　老高转头看向顾煜，“顾煜，学习的时候也要注意身体啊，不要太辛苦了。”
　　顾煜假装虚弱地躺在椅背上，声音有气无力，“好的，老师。”
　　等老高回过头后，顾煜偷偷看向旁边的严律，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严律则俯身，飞快地在顾煜额上落下轻轻的一吻，在老高再度回头时自然地坐直了身子。
　　老高感觉背后似乎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打量起两人来，可两人的表情却又如此自然。
　　为什么他总觉得严律对顾煜好得实在不正常？
　　…嗯，可能是他多心了吧。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后，大会才终于结束，大家的屁股早就急不可待地要与板凳分离了。
　　严律背着书包，倚着桌子，手上拿着单词本，等待顾煜慢腾腾地收拾好东西。
　　他望向班级窗户外面的荒芜小花园，有些夏天时节的花已经悄然浓烈绽放了，姹紫嫣红挤作一团。
　　严律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的事情来，顾煜迟到了，只能翻墙进来，结果踮脚的砖头却不翼而飞。
　　“傻崽子，你那时候在墙上看到我，是什么感受？”
　　顾煜将书塞进书包的动作一顿，他闷闷地说道。
　　“我只想立刻翻回到校外去，那可太丢脸了，我好不容易能够和你正面遇上一次，就要出糗。”
　　他正好收拾完了暑假作业，拎起书包与严律往班外走去。
　　“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你要转到18班，既不想你看到我丢脸的模样，又想与你多说几句话，很是纠结。”
　　顾煜叹道，“不过后来还是与你多说几句话的强烈念头战胜了丢脸的小尴尬。”
　　“那我给你垫着落地的几本练习册，现在是不是在走廊尽头的那个小房间里呆着？”
　　顾煜不好意思地说道，“是的，还有后来你送给我的风油精与你的外套都在里面。”
　　“以后你就不用再这般费尽心思地收藏东西了，你收藏我就好了。”
　　顾煜笑起来，“好，我会用尽一生好好珍藏你的。”
　　离开学校后，两人就自然地牵起了手，肩并肩地走在一起。
　　走到两人开学时第一次相见的窄小巷子中，严律停下了脚步，突然问道。
　　“傻崽子，你家和我家明明是两个方向，你开学时是怎么路过这里的？”
　　严律告白后，顾煜便再也没有遮掩过他曾做下的蠢事。
　　“那时候我害怕那些属于催债公司的混混会上门来堵你，不太放心你的安全，所以想过来偷偷地看下你。”
　　“不过就算没有催债公司这一出，平时刮刮风下下雨，就算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我也会‘不顺道’地过来看看你，其实就是想见你一面。”
　　严律心下感动，“你……”
　　“我本来想，如果有混社会的人堵你，我就先揍他们一顿，然后用钱砸走他们，没想到最后却是我自己被堵在了这小巷子中。”
　　“那个时候我天天在你家楼下徘徊，结果不知道混哪条路上的哪个大哥的女朋友也住在这栋楼，误以为我对她有意思，天天对我抛媚眼。”
　　“我跟她说我喜欢你，她说我骗人，说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你根本不会谈恋爱，叫我早点死心，我当时第一回 气到想要动手揍女人。”
　　“后来你也知道，那个头上长了青青草原的大哥的小弟们就来堵我了。”
　　“结果你又在不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不正确的地点。”
　　严律想起来那天他还误伤了自家的崽子，他心疼地从后面拥住顾煜。
　　“崽子，真的对不起，那时候我刚接到你爸的电话，所以心情不太好……”
　　顾煜摇头，笑着说道，“其实那时我还挺高兴的，因为你终于注意到我了。”
　　“其实我从上学期就注意到你了，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和班级。”
　　顾煜不相信，“那你怎么看都不看我？”
　　“我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你看。”
　　顾煜小声嘟囔道，“早知道就早点跟你告白了，何必我们两人这么辛苦地猜来猜去，而且每次怕你发现我，我都跑得好辛苦。”
　　“放雨伞的时候要瞬间跑到三楼那个隐蔽的小角落里，送药时我一口气不带喘地跑过了三四条街，跟你说，我三千米长跑冠军就是这么被练出来的。”
　　严律眉眼含笑，“我们现在也不算迟，以后还有一辈子呢。”
　　顾煜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故意说道，“我都追了你那么多年，以后要换你追我，换你来练这三千米长跑了。”
　　“好好，我一定会努力追上我家傻崽子的。”
　　顾煜又接着说道，“我就站在原地不动，看你有没有往我的方向跑，没有的话，我就往你跑错的方向再挪一点点，就一点点。”
　　严律抱得更紧了，顾煜整个人都被他揉进了怀中。
　　尹安刚好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看到儿子与顾煜紧紧相拥着，顾煜一抬头又正好看到了她，她也不好再装什么都没看见。
　　尹安沉默了半晌，“那个，你们继续，我去买点菜，等下小煜要留下来吃饭呀。”
　　顾煜呆呆地说道，“啊，那伯母注意安全。”
　　严律自然地补充道，“妈你回来时记得敲门，别猝不及防地就开了门。”
　　顾煜不好意思地戳了戳严律的腰窝，示意他别乱说。
　　尹安瞪了他一眼，“你要干什么？你给我好好招待小煜，别欺负他，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她又对顾煜和蔼地说道，“如果严律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姨啊，你舍不得揍他，阿姨帮你揍。”
　　顾煜红着脸点了点头。
　　两人目送着尹安离去，顾煜这才挣开严律的怀抱，“你妈好淡定，她果然知道我们的事情啊……”
　　“我妈早就和我摊过牌了，我和她说我就是喜欢你，非你不可了。”
　　“她就和我说，既然非你不可，那就要必须负责到底，不能辜负你。”
　　顾煜愣愣地听着，没有接话，走到家门口时，他才忽然间说道，“阿律，真好。”
　　他轻声说道，“我真希望，当年我哥他也能遇到这样开明的家长，这样的话，结局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严律见傻崽子难过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他拿出钥匙开了门，一个人先闪了进去，然后合上门，把顾煜关在门外。
　　顾煜目瞪口呆地盯着被迅速合上的门，大半天反应不过来严律为什么这样做，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发现是严律的电话号码，一头雾水地接起电话，“喂，阿律？”
　　电话那头严律低沉地问道，“您好，请问是顾煜同学吗？”
　　“…是。”
　　“我听说您最近因为一些事情缺了一个老攻，所以有件事情想与您商量一下。”
　　顾煜握着手机的手攥紧，他听出来严律是在模仿开学第一天他爸给他打电话的情景，他感动地笑着说道。
　　“你说。”
　　隔着一道铁门，严律靠在门上，对着电话讲道。
　　“我虽然不太会讲情话，也不会安慰人，未来更不知道能不能攒得起娶你的嫁妆，但我会努力学着讲情话哄你，会买书研究如何安慰人，也会用力挣钱，攒下能迎娶g集团小公子的存款。”
　　“所以，你觉得我怎么样？”
　　顾煜喉咙发涩，他胡乱地一擦眼泪，“就是你了，严律，你就算学不会情话，不会安慰人，攒不起存款，也都是你了，我认定你了！”
　　严律打开门，将红着眼睛的顾煜狠狠拥入怀中。
　　“崽子，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第67章 压倒
　　高三, 考前倒计时100天。
　　教室里悬在黑板上的倒计时牌子被翻到了100的位置，两旁的白墙上挂着巨大的高考励志条幅，所有人的课桌上都垒着好几摞高高的书。
　　摊在严律桌上的b大计划本已然记录到了最后几页, 用玫瑰花瓣和绿叶代表顾煜成绩的玫瑰花也画到了倒数第二瓣。
　　只差高考成绩了。
　　这一年来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
　　比如顾煜攒下了满屋子的纸玫瑰, 过年时他和严律辛辛苦苦地将以前的纸玫瑰搬到了楼上的空房间, 把小房间腾出来继续装今后的纸玫瑰。
　　如今小房间又装满了大半。
　　对于严律提出的如果以后装满了所有房间怎么办的问题，顾·不差钱·煜表示道。
　　“我名下还有很多套房, 可以用来装这些纸玫瑰。”
　　严律失笑，“那我是不是要每天多努力折几朵, 好不让这些房子空置着。”
　　然后顾煜就认真地数起了自己有多少套房子, “…唔, 那我可能要再多买几套房了。”
　　比如说按照成绩排名时, 顾煜在高三下学期分班时居然被录进了1班, 成为了1班的最后一名学生。
　　然而当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严律和顾煜推门进来时, 教导主任想也不想就问道。
　　“你们是不是还要呆在18班？”
　　两人一起点头说道，“对。”
　　教导主任都已经懒得再找车轱辘话去劝他们了，迅速地给他们办理好手续，就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1班既然留不住他们的心, 那也就没有必要留住他们的人了。
　　再比如说, 金秘书帮顾总回家取东西时, 忽然发现严律的房间大敞着门, 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了。
　　他本以为严律搬回家住了, 一转身却发现严律居然穿着睡衣, 从小少爷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还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而后，房间中又传出小少爷嘶哑的声音，“阿律，为什么要那么早起，就不能多睡一会吗？……”
　　严律没有发现他背后的金秘书，“我起床帮你整理一下你昨晚做错的题，你再多睡一会。”
　　房间里又传来小少爷踩着拖鞋下床的声音，他委屈地嘟囔道。
　　“可是不抱着你根本睡不着……”
　　金秘书瞠目结舌，他呆在原地，只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原来严律不是搬回家住了，而是搬到小少爷的房间去住了。
　　顾煜拉开门，一回头就看见了走廊尽头的金秘书，他揉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睛，奇怪地问道。
　　“金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金秘书连忙低下头，“我来帮顾总取个东西。”
　　“好的，金叔叔辛苦了。”
　　以前金秘书也曾来过家里取东西，所以顾煜也没在意。
　　他走到严律身前，环住他的腰，睡眼惺忪地把头埋在严律胸前，“好困……”
　　严律拿起桌旁的梳子，帮小崽子仔细梳理着头发，“困就再去睡一会。”
　　顾煜摇摇头，“要考三模了，我还是再多复习一会吧。”
　　“等下给你冲杯咖啡。”
　　“我不想喝美式，它比我喝过的所有中药都要苦。”
　　“苦才提神，太苦的话我喂你喝如何？”
　　顾煜往严律怀里蹭了蹭，唇边偷偷地勾起一抹笑，“…那就太甜了。”
　　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司后，金秘书将资料交给顾平山时，他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将事情告诉顾平山。
　　“顾总，您知道小少爷和严律……”
　　顾平山忙得脚不离地，他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他们俩私奔了？”
　　金秘书愕然，难道顾总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不是，他们俩好像住在一个房间了。”
　　…重要的是还同睡一张床。
　　顾平山不在意地应了声，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又随手拿下旁边垒在最上面的资料。
　　“噢，知道了，对了，公司上月度的财报我怎么还没有看到？还有，下午和王总的会议你记得提醒我要把公司去年的验资报告带过去，下星期一我要飞去b国，你帮我订下机票。”
　　金秘书：“…好的，顾总。”
　　顾总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家儿子会被拐走呢。
　　再再比如说，两人都已经度过了十八岁的成年生日。
　　而沈廷乐与段涵不约而同地选择在顾煜成年的那天，送给了他一份独特的生日礼物。
　　润/滑/剂和避/孕/套。
　　那时顾煜随手拆开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瞧了一眼后倒吸一口冷气，面红耳赤地迅速合上了。
　　“…你们送我这个有什么用？”
　　段涵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事，你不会用，严律会用就好了。”
　　顾煜瞪了他许久，然后快乐地收下了礼物。
　　沈廷乐：“……”老大不要偷乐得太过明显。
　　第二天，严律和顾煜居然破天荒地同时请了一上午的病假。
　　据老高说，顾煜打电话过来请假时，喉咙已经差不多说不出话来了。
　　老高站在教室里，忧心忡忡地对沈廷乐说道，“他们真的病得很严重啊。”
　　沈廷乐嘴中咬着的笔啪一下掉到了地上。
　　他摇着头感慨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老高一时没听明白，“啊，什么？”
　　沈廷乐故作深沉地说道，“没什么，我在背《长恨歌》，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有一天，顾煜在周围人都穿着短袖短裤的炎热夏季，反季节地穿上了长袖长裤，还将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方，就差裹条围巾了。
　　他一走进教室，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他的嘴唇还红肿着。
　　大家都瞬间心领神会了。
　　老高正好跟在顾煜后面走进教室，临近高考，老高对所有同学的健康情况都十分关心。
　　“顾煜，大夏天的你怎么穿这么多衣服，是感冒了吗？”
　　严律低头写着作业，手中笔一顿，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顾煜则裹紧了外套，将拉链拉到脖子上，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刚说话，声音就嘶哑得不成调子，“没事，老师。”
　　老高更惊讶了，“顾煜，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嘶哑？感冒得很严重了吧？”
　　旁边的沈廷乐吹了一声口哨，调侃地说道。
　　“高老师，你知道吗，严律老大都成年了，他们俩都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人了。”
　　严律低笑出声来，顾煜不动声色地捏住他腰间的肉，然后咬牙切齿地往外旋。
　　严律立刻恢复为冷淡的表情，抬头对老高解释道。
　　“老师，顾煜他喉咙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
　　老高目瞪口呆，“这哑得太厉害了吧？你们昨晚不会去唱k了吧？吼了一个晚上？”
　　沈廷乐由衷地佩服道，“老师，您真厉害，一下子就……”
　　…猜出了真相。
　　虽然老大不是吼了一晚上，而是叫了一晚上。
　　顾煜斜睨沈廷乐一眼，沈廷乐立刻低下头不吭声了。
　　老高又细细地打量起浑身不对劲的顾煜，表情更加疑惑了。
　　“还有，顾煜，你的嘴唇怎么还破了？”
　　顾煜耳朵烧得通红，他有气无力地低声说道。
　　“老师，您就别问了，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咬破的。”
　　他的嘴唇红肿是因为严律吻得太过用力了，但咬/破却的确是他自己咬的。
　　不过归根到底，都要怪严律。
　　老高又被顾煜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好好，老师不问你了，你好好休息啊。”
　　老高离开后，顾煜冷哼一声，哑着嗓子对段涵说道。
　　“段涵，你知道吗，沈廷乐还有两个月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刻意加重了‘为所欲为’这四个字。
　　段涵翻着书找答案，他懒洋洋地应了句，“知道，我已经等那天很久了。”
　　他又多问了一句，“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俩昨天到底激烈到什么地步？你的嘴唇都肿得像兔子的三瓣嘴了。”
　　顾煜黑着脸没回答，他腾一下站起身来，去后面的小黑屋拿书去了。
　　严律也跟着起身，随顾煜一同走进了小黑屋。
　　沈廷乐回头，看着顾煜和严律一前一后地进了小黑屋，幽幽地说道。
　　“我怎么觉得老大连走路都有点不稳呢……”
　　两人进了小黑屋后，严律先是锁上门，然后顺手关上顾煜刚开的灯。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足以听清楚对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顾煜因为在全班面前丢了人，生着闷气，他背对着严律，迟迟不肯转过身来。
　　严律则从背后搂住他，“崽子，你的嘴还痛吗？”
　　然后他又亲吻着顾煜的脖颈，“以后痛就喊出来，不要咬着唇。”
　　顾煜羞红了脸，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可我每次叫出来，你都会更兴奋，昨天都快一点了你还不停下……”
　　严律低笑出声来，将身体贴得更紧了，顾煜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却因为被抵在墙角中而无处可躲。
　　“崽子，别闹，我错了，真的错了。”
　　顾煜不想说话，只是一个劲地要作势掰开严律环在他腰上的手。
　　但严律搂得极紧，顾煜的后背贴着严律的胸膛，两人这么磨蹭来磨蹭去，当顾煜又感受到一炙热坚硬的物体抵在他身后时，他的身子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他小声说道，“阿律，在学校呢。”
　　严律垂头，咬着他的耳垂，“在家里又怎么样？”
　　许久，顾煜才红着脸说道，“在家里也只能弄一次，把你的精力用在学习上，不要用在我身上！”
　　说着，他又生气地说道，“以后再也不会和你玩答错一个问题就脱一件衣服的破游戏了，你都是骗人的！故意出难题！混蛋！！”
　　严律轻嗅着顾煜身上沐浴露清新的气息，手慢慢滑进他宽松的校服里，他低笑道，
　　“我怎么故意出难题了？那都是历年高考题改编的，你也可以随便问我。”
　　顾煜昨天被折腾了整整一晚上，终于在严律肯放过他时，他低/喘/着气趴在床上，腰下还垫着松软的枕头，望着洁白的墙壁时，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这个游戏不科学的地方。
　　“反正这个游戏不合理，我们俩无论是谁脱衣服，最后都是我吃亏！”
　　严律昨天晚上提出答错一个问题就脱一件衣服的游戏时，他兴奋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然后特地往身上套了十来件衬衣，又疯狂围了四条围巾，穿了三条裤子，把自己裹得和北极熊一样。
　　当时严律就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眉眼含笑地看着他四处折腾，也不多穿一件衣服。
　　他当时还心中狂喜，觉得他肯定要将严律赢得一件衣服都不剩了。
　　他最后才意识到，严律之所以坐在座位上动也不动，是因为他已经胜券在握了。
　　不是他在玩游戏，而是严律在玩他。
　　所以究竟是什么给了他自己能赢过年级第一的错觉？
　　严律先故意示弱，连续脱掉了短袖和短裤，只剩一件素色裤衩。
　　顾煜再提问时以为严律就要输掉全部衣服，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然而，再往后，严律就没错过一道题了。
　　全对。
　　一百分。
　　年级第一的实力，不容他人小瞧。
　　可惜的是，心灰意冷的他直到被脱光时才明白这个道理。
　　后来他回想起来，发觉严律完完全全可以答对那两道题，他根本就是为了后面方便才故意答错的。
　　世上怎会有严律这样的卑鄙无耻之人！
　　轮到严律问他题时，第一道题他就开始发蒙了，这和严律以前问他的题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的难度上。
　　最羞耻的是他们约定好要问足对方一百道题，而严律在问他第十六道题时，他就已经差不多被剥了个精光了。
　　昨天晚上，当顾煜/赤//裸着上身，望着自己最后一件裤子，犹豫地想着脱不脱时。
　　严律还抱着双臂，含笑问道，“崽子，你总不会要我亲自动手吧？”
　　说着，他就站起身来，往顾煜的方向慢慢地走了几步。
　　“如果我亲自动手，那可就不只是脱衣服这么简单了。”
　　顾煜面红耳赤地躲在墙角，用被子裹住全身，一截匀称洁白的腿却露在外面。
　　“我自己脱！”
　　后来严律就再也没有看着书问问题了，而是看着顾煜提问了，眼神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危险而又具有侵略性。
　　至少顾煜觉得很危险。
　　严律提问的速度愈来愈快，顾煜一开始不知道他在急什么，后来才明白，严律可能是担心时间不够用。
　　而那时才刚过八点半。
　　再后来，当严律问到第一百个问题时，他一时卡壳，居然回答不上来这个简单的问题。
　　而他身上又只剩下最后一件衣服，顾煜羞愤地直想闯出房间。
　　严律挑眉，拦住要冲出去的顾煜，笑着说道，“崽子，最后一道题可没有那么难。”
　　顾煜一生气，原本紧抓着被子的手一松，裹着全身的被子就掉了下来。
　　严律眼中神色蓦然一暗，他俯身捡起坠在地上的被子，帮小崽子裹好，然后又把裹成长条状的小崽子压到了床上。
　　……
　　夜已深，严律伏在顾煜身上，他不住地用力吻着顾煜的脖颈，边吻边低喃道。
　　“崽子，我抱你去洗澡吧？”
　　顾煜头发全被汗水浸透了，床上的被子凌乱地皱成一团，腰被用枕头高高垫起，原本白净的上半身全是暧昧的红色吻痕。
　　他的身子颤抖着，眼神迷离，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当严律的手渐渐往下滑时便不自觉地战栗了一下。
　　见崽子不答话，整个人都蜷成一团，严律便心疼地问道，“怎么了，还疼吗？”
　　顾煜轻轻摇摇头，望了眼床头的闹钟，哑着嗓子说道。
　　“都凌晨了…阿律，你不累吗？”
　　顾煜终于明白能熬一整夜刷竞赛题、并且第二天还能精神十足地考一天试、成绩出来后依然还是年级第一的男人体力有多可怕了。
　　更明白他不应该问严律‘你累不累’这句话。
　　毕竟严律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并不累。
　　想起来昨天晚上两人硬是折腾到深夜两点才入睡，顾煜就更加想要扯开严律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了。
　　严律低头哄着顾煜，“以后我们再玩这个游戏，你问我一百个问题，我只问你十五个问题好不好？”
　　“混蛋，我身上最多也就只能穿15件衣服，你都算好了的！”
　　“那以后我们玩学习版本的大冒险好不好？”
　　“不好！唔…严律，你放手！”


第68章 睡觉
　　教导主任办公室内, 严律与顾煜坐在软沙发上，教导主任则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仔细打量着严律, 在他们面前徘徊着走着。
　　每环绕一圈, 教导主任就要问严律一个问题。
　　“严律, 你最近感觉紧张吗？”
　　“不紧张。”
　　“不会的题有没有及时问老师呢？”
　　“有。”
　　“那你最近睡得好吗？有失眠吗？”
　　“睡得很好，没有失眠。”
　　陪着严律的顾煜百般无赖地翻着手里的单词册子。
　　他想起来严律昨晚在床上搂着自己, 在自己耳旁叹气，喃喃倒数着高考还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他什么时候才能碰自己时, 脸就不禁悄悄红了起来。
　　“高考前学习辛苦吧？你父母有没有每天给你炖特别的营养汤啊？”
　　“不辛苦, 没有喝什么营养汤。”
　　谈到营养汤这个问题时, 他眉眼含笑地瞥了顾煜一眼, 顾煜则回以不服气的一瞪。
　　顾煜在高三百天誓师大会的晚上，亲自下厨给他煲了一锅营养汤。
　　厨房被毁得面目全非不说, 那锅汤其实就是一锅水里面混着半生不熟的鸡肉。
　　还咕噜噜地向上冒着气泡，叫人看了就胆颤心惊。
　　傻崽子沮丧地盯着那锅黑暗料理，坐在餐桌前难过了半个小时，是他又重新收拾了一锅营养汤才哄好了他。
　　教导主任语重心长地劝道, “严律, 高三营养很重要, 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叫你的父母每天多给你砸几个核桃补补脑, 晚上睡觉前可以喝一杯牛奶……”
　　顾煜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说的大概就是严律与教导主任的关系。
　　严律每天都过的与高不高考没什么区别，照常听课做作业考试，始终踩着自己的节奏走，对自己的复习情况保持着心中有数的状态。
　　除了有一次自己吃醋，和他冷战了大半天，严律着急到上火，额头罕见地冒了一颗青春痘外，情绪一直相当平稳。
　　一流的学习选手是向来不因考试喜，也不因作业悲的。
　　无波无澜，永远稳坐第一的宝座。
　　车轱辘话绕了大半天后，教导主任终于谈到了重点。
　　“……严律，我们一中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你只要调整好心态，发挥正常，不要说市状元，省状元都不成问题！”
　　严律前三次全市模拟考一直是全市第一，是大红喜报上的永驻嘉宾，给一中挣足了面子。
　　高三年级组更是将状元的希望都寄予在了严律身上，每次大考都要翻出严律的试卷，挨个题找潜在的失分点。
　　严律颔首，“谢谢主任，我一定会尽力为学校争光的。”
　　教导主任顿住身形，握拳，胳膊肘往下一比划，居然做了一个加油的时髦动作。
　　“老师看好你！加油啊！”
　　严律：“…好的，主任。”
　　出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两人又肩靠肩地并排走在一起，影子重叠在一块儿。
　　严律接过被顾煜翻到皱起来的单词本子，问道，“崽子，你紧张吗？”
　　顾煜想了想，诚实地说道，“有点紧张，怕高考会发挥不好。”
　　而后他又转头，望着悬在教学楼前的励志高考条幅，颇有些释然地说道。
　　“不过后来想想又觉得不怕了，若是真的没考上b大，我就按照成绩找一间离你比较近的学校，每次放假时跑去b大看你，还可以去你在的城市旅游。”
　　顾煜以前太过害怕严律会离开他，所以不愿意和严律异地分离。
　　后来他发现其实严律也黏着自己。
　　大年初一时他居然还买票从乡下赶了回来，就为了和自己吃顿饭，傻呵呵地同自己放鞭炮，然后…然后又顺便折腾了自己一晚上。
　　他第二天中午就又急匆匆地坐车回了乡下，回去的路上两人还在大巴上视频互动。
　　严律旁边的人要睡觉休息，他不方便说话，便安静地看着自己做作业，又听自己七扯八扯地讲着废话，唇边始终挂着一抹宠溺的笑意。
　　他们视频了整整三个小时，原本满格电量的充电宝都被耗到没电了。
　　有严律宠着自己的底气在，顾煜患得患失的病症几乎被完全治愈了，也就不那么担心考不上b大，不得不和严律谈四年异地恋了。
　　严律还是听出了顾煜话语中的失落，他趁着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没有人，牵起顾煜的手。
　　“崽子，别担心，尽力就好了，成绩是比较玄乎的事情，太过在意反而容易考不好。”
　　想了想，他又轻声说道，“而且，其实我也不是非得去b大。”
　　顾煜听到这句话，神经都绷紧了，他最怕严律真的会为了他而放弃去b大的宝贵机会。
　　严律三次模拟考连续全市第一，竞赛又得过全国一等奖，严律私下里都已经接到了b大招生办打来的所谓‘宣传’电话。
　　其实就是b大为了抢生源，开始暗中发力了。
　　他停住了脚步，转身紧紧抱住严律，“你一定要考到b大，我在b大等着你呢。”
　　严律知道自家崽子的心思，他失笑道，“我们开学时b大门口见。”
　　顾煜用力地点头，“嗯！”
　　高三的日子就像被调成了四倍快进一般，所有人仿佛都是从学海中一抬头，就茫然地发现倒计时牌又少了好几十天，而手边的试卷高度却成反比地疯长着。
　　旧的没去，新的又来了。
　　昨天晚上顾煜刷题刷得太过忘我，十一点钟时他居然又作死地开了一套理综，埋头苦干到半夜一点钟，才被旁边陪他熬夜的严律强行抱到了床上。
　　今早六点半的闹钟响起，他尝试着叫醒小崽子时，顾煜将头埋在他胸前，哼唧了大半天就是不肯醒来，眼皮连条缝都没有挑开。
　　他一个劲儿地嘟囔着说道，“困，好困，真的好困……”
　　没有办法，严律只好按掉闹钟，又帮小崽子掖好被他自己踢到床边的被子。
　　小崽子闭着眼睛，又接着哼唧道，“陪我，别走……”
　　然后像八爪鱼般手脚并用、牢牢地缠在了他的身上。
　　严律都不需要盖被子，顾煜温热的身体已经足以帮他撑过微凉的早春了。
　　两人赤/裸/着上身，相互依偎着睡在一起。
　　顾煜的侧脸贴着严律的胸膛，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搂着抱枕般搂着严律的腰，气息均匀平稳，显然还在熟睡中。
　　严律则用左手圈着顾煜白净的脖颈，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右手拿着记录重难点的小册子，默默复习着。
　　没办法，小崽子抱他抱得太紧了，他完全挣脱不开，稍有动作又会惊醒浅眠的小崽子。
　　所以醒来后他一般都会先躺在床上学半个小时的习，等到时间了再叫醒他。
　　严律动作幅度极小地往旁扭了扭头，发现闹钟的指针已经指到了八点半。
　　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顾煜时，他忽然听见客厅的门被扭开了。
　　然后便是将公文包放在椅子上和脱掉鞋子的零碎声音。
　　严律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这十有八九是顾平山回家了。
　　而他们卧室的门并没有锁。
　　虽然他和顾煜因为快要高考了，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很克制，也没有再玩什么刺激的学习游戏。
　　但他和顾煜此刻裸/着身子，又同盖着薄薄的被子，实在很难不叫人误会他们俩昨晚发生了什么。
　　严律轻吻着小崽子紧闭的眼皮，手上抚摸头的力道略微加重。
　　他轻声哄着，“崽子，起床了，已经八点半了。”
　　小崽子的眉拧成一团，他不情愿地哼唧了几声，闭着眼睛抬起了头，索要早安吻。
　　严律会意，他捧着小崽子的头，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
　　两人好一阵耳鬓厮磨后，严律才低喘着气说道，“崽子，你爸回家了，我们还是快点起床吧，被你爸看到了不好……”
　　他话音刚落，顾平山就推门进来了，严律还捧着顾煜的头，两人的面颊相贴着。
　　顾平山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心理素质好。
　　大清早地猛然撞见这刺激的一幕，居然只是呆愣了一下，一言不发就合上门出去了。
　　顾煜这才艰难地挑开眼皮，“他看到又怎么样，我反正是跟定你了。”
　　严律起身，套上被丢在枕边的睡衣，笑着说道，“我怕岳父对我观感不好。”
　　顾煜哼了一声，“他早就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了，每次模拟考出成绩，第一个在朋友圈报喜的都是他，比你妈还快。”
　　严律低笑出声来，“我妈还不是这样？她逢人就说你这次又进步了多少多少名，完全把我抛在了脑后。”
　　顾煜懒洋洋地爬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
　　“所以我觉得他们两个恨不得让我们高考完就立刻洞房结婚，喜结连理百年好合，可以名正言顺地结成亲家。”
　　然后他又装模作样地叹道，“而我们，也只好如他们所愿了。”


第69章 睡在一起
　　黑板正上方悬挂的倒计时牌从100天被翻到1天, 老师也从不断提醒大家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到完全不提倒数的天数。
　　日子从三位数慢慢流失到只剩下一位数，眼看着连最后的1都要保不住。
　　高考前一天，高中三年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上, 大屏幕上放着高考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和需要带的东西。
　　老高站在讲台上, 用教鞭指着屏幕上的字, 硬是将短短两百来字的注意事项翻译成了两千多字的高考注意演讲稿。
　　距离下课还有两分钟时，他终于结束了他以‘注意事项’为题的演讲, 他自嘲地笑道。
　　“明天就是高考了，什么‘不要紧张’‘保持良好心态’的话我也说过千百遍了, 但其实谁会不紧张呢, 老师当年都失眠了半宿没睡着, 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如果你们今晚睡不着, 失眠到半夜, 就给老师打电话，老师把铃声调到了最大, 手机也都整夜开着，只要你们打电话来，老师就陪你们聊天聊人生，然后下半夜好好休息, 第二天又可以精神满满地去考试。”
　　然后他转身, 不知是第几次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在了黑板上。
　　顾煜看着一笔一划用力写着自己号码的老高, 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给老高打过电话, 但老高却给他打过许多次电话, 在他成绩下降的时候, 在他感冒发烧的时候，在他突然请假的时候。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回拨一次，他就要毕业了。
　　在老高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时，自习课的下课铃也正好响起。
　　老高踮起脚，将破烂的倒计时牌彻彻底底翻过去，数字由最后的1变为了0。
　　他转过身，眼眶有些湿润，但嘴角的弧度却还是上扬的。
　　“同学们，老师最后祝福你们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严律正好在b大计划本上帮傲然绽放的玫瑰添上了最后一笔，顾煜探过头看了一眼，感慨地小声说道。
　　“高中，真的要结束了啊。”
　　严律合上书，“在物理时间上结束了，可它还在我们的记忆里无限延续着。”
　　顾煜抱着小严律抱枕，望着被擦干净的黑板，有些出神，他喃喃地说道。
　　“我会永远记得老高，记得这群每天嘻嘻哈哈的同学，记得和他们一起度过的这转眼即逝的美好的三年。”
　　“我也会记得当年你第一次踏进18班，第一次成为我的同桌，第一次教我如何背英语文章，后来我们第一次在小黑屋里接吻，第一次一同在台上演出戏剧，第一次在体育节上传递接力棒……”
　　顾煜失落了片刻，又很快恢复起来精神，他得意地说道。
　　“我已经想好了我的喜报感言，先感谢一中，再感谢老师和同学，最后感谢我的男朋友严律。”
　　他刻意强调道，“对，到时候我就要无所畏惧地直接告诉他们你是我男朋友。”
　　严律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温柔地看着顾煜。
　　“那我也想好了我的喜报感言，先感谢老师，然后就感谢我家的小崽子，为了他，我始终在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纸飞机就被人从窗口丢进来，刚好落到他们的桌上。
　　顾煜扭头一看，段涵懒洋洋地倚在窗外的栏杆上，对他们叫道。
　　“考前最后一场狂欢，腻歪什么，出来浪啊。”
　　旁边的沈廷乐被段涵气得跳脚，咆哮着吼道。
　　“段王八蛋，我刚折好的十架纸飞机，眨眼就被你扔出了四五架，你想要扔的话自己折好不好！”
　　一中高考前有独特的解压传统。
　　高三会推选出来一个人，带领高一高二站在高三的教学楼下，带领大家喊些热血沸腾的高考励志话语。
　　然后高三的同学们站在楼上，将自己没有用的试卷课本全往下扔，就当做把压在身上的包袱全都丢了出去，然后一身轻松地参加高考。
　　今年高三推选出来的人正是白正明。
　　白正明站在临时搭好的台子上，拿着话筒，带领着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嘶声竭力地喊着高三加油、高考必胜。
　　楼上和楼下的人都在挥舞着书吼叫着，为自己加油，也发泄着积攒了整整一年的压力。
　　顾煜将桌上的白纸折成纸飞机，“其实想想高考就要来了，还挺激动的，熬了那么久终于要把它熬走了。”
　　他朝纸飞机哈了一口气，然后长臂往窗外一送，将纸飞机狠狠掷向远方。
　　“我感谢这高中三年，可还是想要宣泄一句，可去/他/妈的高考吧。”
　　高考的前天晚上，两人都帮对方检查了数遍书包里是否放全了考试要用的文具。
　　与过去的日子相同，两人洗完澡后，就窝在空调房里厚重温暖的被窝里，互相搂着准备入睡。
　　其实顾煜将头枕在严律胸前时，睡意就差不多从脑海深处翻涌出来了。
　　两人相拥而眠也有一个多学期了，原本习惯性失眠的顾煜已经成功养成了抱着严律就能三分钟内立即入睡的习惯，在某些特殊场景下例外。
　　他强撑着快要合上的眼皮，听着严律胸膛内传出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喃喃地说道。
　　“阿律，明天高考加油啊。”
　　严律低笑了一声，调整了下入睡的姿势，让崽子能够靠得更舒服些。
　　“谢谢崽子，我一定会好好考试，不让你失望的。”
　　顾煜的语调越来越轻，“我永远也不会对你失望的……”
　　然后他彻底闭上眼睛，头往严律的胸膛上一沉，“…晚安，阿律。”
　　严律将自己这边的被子往顾煜那边拉去，将小崽子裹紧，怕他着凉。
　　他凝视着顾煜的睡颜，感受着他呼在自己胸前的鼻息，轻轻地圈住他的脖颈。
　　“晚安，我的崽子。”
　　短短两天的高考，顾平山比顾煜严律两人都要紧张数百倍。
　　考前他求遍了各路神仙，踏遍了各座寺庙，然后又大手笔地往外捐钱做善事，想要替俩人攒些福报。
　　考中他则连穿了两天大红衬衫与红短裤，就连普通的白球鞋也都被染成了红色。
　　他送两人去完考场后，拎着公文包走进公司时，保安队长一时没认出他来，不要说公司的门禁关，就连大门他都差点没能走进去。
　　看到一团红远远地奔跑过来时，顺利考完第一天试的顾煜很直白地安慰顾平山道。
　　“爸，别紧张，毕竟笔在我们手上，你紧张是没有用的。”
　　今天还别出心裁拎了个小红旗、带了个红帽子、看上去像带队导游的顾平山沉默了。
　　然后他又揪了揪严律的校服，“你看阿律多淡定，从考场出来后还能一脸平静地和高老师复述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考了什么。”
　　严律的确十分镇定冷静，他不仅能把题目完全复述一遍，还顺便给老高讲了下自己两种解题思路。
　　老高的表情则由一开始的震惊，转化到后来的疑惑，再变到最后的目瞪口呆。
　　“伯父你放心好了，高考是很重要，但是它对于我们来说也只是一道坎而已，放松心态跨过就好了。”
　　顾平山扬了扬手里的小红旗，欣慰地说道。
　　“你们心态能这么好，我就放下心了，我叫阿姨给你们煲了营养汤，你们回去后记得趁热喝。”
　　然后他又从裤兜中掏出好几串开了光的佛珠，塞进两人的书包里。
　　“这是我今天又特意去给你们求来的佛珠，保佑你们发挥正常。”
　　顾煜望天无语，“爸，您别总是一到关键时刻就临时捡起被你丢下的信仰，这样心不诚就不灵的……”
　　顾平山威严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兔崽子还说我？我今天去庙里时，发现了你串在树上的心愿条，我一看，好小子，你感情从四年前就开始惦记着小律了？”
　　顾煜闭嘴不说话了，心里颇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在当年的心愿条上写下日期。
　　两人回家的路上，严律心里揣着去庙里看崽子许下的心愿贴的心事，不知不觉竟沉默了一路。
　　回到家中开始复习时，顾煜才惴惴不安地问道。
　　“阿律，你刚才在想些什么？”
　　严律将视线从理综错题本移回到顾煜脸上，他微微挑眉，然后说道。
　　“我在想明天晚上吃些什么。”
　　顾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嗯，明天晚上吃什么？”
　　然后他双眸骤然亮起，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出去吃吧！上次你带我去吃的那家烤鸭店虽然环境有点差，但是味道真的很好啊。”
　　严律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揉了揉顾煜的脑袋，继续低头复习着自己的错题。
　　顾煜奇怪地问道，“嗯，你不想吃烤鸭吗？那我们去吃另外一家做晚茶的酒店吧……”
　　话刚说到一半，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严律话语中的深意和刚才那含笑一瞥中的真正含义，顿时停住话头不说了。
　　许久，等到严律翻到错题本的最后一页，顾煜才脸红地问道。
　　“那…我们明天晚上还要去参加沈廷乐组织的班聚吗？”
　　严律合上书，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沈廷乐他肯定要通宵玩一宿，但通宵对身体不好，而且明天考完后我们肯定很累了，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晚上吧。”
　　顾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明天考完后就回家。”
　　高考的最后一天，顾平山又是全副武装一身中国红，喜气洋洋地将他们送去了考场。
　　丝毫不担心两人会考差、还在国外游山玩水的尹安则通过视频给他们加了几句油。
　　考试时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平常要快无数倍，当‘考试结束，请同学们停止答题’的铃声响起时，顾煜恍惚地放下了手中的笔，盖上了笔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答题卡和填得满满的答题卡，心想，高考真的结束了。
　　高中，也真的结束了。
　　高考后第18天，也就是出高考成绩的那天，一中的老师一早就待命在了电脑桌前。
　　顾平山更是无心工作，与金秘书一同疯狂地刷新着查成绩的网页。
　　尹安不停地在家里来回踱步，尹立秋则一边查着相关的资讯，一边安慰她严律肯定没问题的。
　　可是当事人——顾煜与严律，两人还搂着对方的腰在床上沉睡。
　　屋内拉着厚重遮光的茶色窗帘，闹钟早就被掐掉了，原本整洁的被子一片凌乱。
　　他们知道明天就要出成绩了，便心大地想着干脆一觉睡过查分的点，也免得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于是两人便折腾到了凌晨两三点，睡到中午十二点时，也刚刚补足了七个小时的睡眠。
　　严律的电话疯狂地震动响起时，他脑子还有点不清醒，连续挂了两次后，发现电话居然又执着地响起了第三次。
　　被吵得睡不着的顾煜愤怒地伸长手臂，接过了电话，按下了接通键。
　　顾煜顶着一脑门低气压，语气不善地问道。
　　“喂，我和严律睡觉呢，你找谁？”
　　电话那头是激动的教导主任的声音。
　　“…严律，你的成绩被屏蔽了！！肯定是省前十名无疑了！！！”
　　反应了大半天，才听清楚是顾煜接起电话的教导主任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顾煜，你…和严律睡在一起？”


第70章 大结局：求婚
　　顾煜脑子断片了半分钟左右, 这才开始迟缓地运作起来，开始处理教导主任讲的话。
　　严律的成绩被屏蔽了？
　　全省前十？
　　他赤/裸/着上半身，盘腿坐在床上, 呆呆地举着电话, 然后回头戳了戳严律的肩膀。
　　“阿律, 你好像考了全省前十？”
　　严律懒洋洋地坐起身，他倚着床头, 长臂一伸，自然地把顾煜搂在怀中。
　　“成绩出来了？唔, 需要我帮你查查分数吗？”
　　顾煜还呆怔在原地, 他脸上慢慢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直接激动地扑进严律的怀中。
　　“阿律, 全省前十啊！！！”
　　严律低笑了声, 手慢慢抚过顾煜光滑的后背，从他白净柔软的脖颈一直滑落到尾椎骨, 顾煜身子微微战栗了一下。
　　“傻崽子，你家老攻厉害吗？”
　　他的声音还有些暗哑，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听着却让人面红耳赤。
　　听到老攻这个称呼时, 顾煜又抬起头来, 气弱地瞪了一眼严律。
　　“严同学, 你是谁家的老攻？喊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老攻这个称呼是顾煜高考后碰到‘紧急’情况下冲动叫出来的, 然后就成为了严律最喜欢拿出来调笑自家崽子的梗。
　　事情的起因是严律在奶茶店帮顾煜买奶茶时, 被另外一个男生搭讪了。
　　那个男生居然异常直接地问严律想不想操他, 还站得离严律极近，甚至想要伸手抓住严律的胳膊。
　　严律冷漠地瞥了那人一眼，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般地立即移开了视线。
　　他接过店员递给他的奶茶，转身就看到了气得头上都在冒烟的顾煜。
　　顾煜沉着脸，他一只耳机垂在胸前，插着兜，半眯着眼睛，冷冷地直视着那人。
　　是谁在觊觎自己的老攻？
　　正当严律以为顾煜又要拾起被他冷落已久的校霸大佬身份时，顾煜连跨几步，直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顾煜将头搭在严律的肩膀上，像是护食的小松鼠般，扭头瞪着那人问道。
　　“怎么，你找我家老攻有事情吗？”
　　噗嗤一声，顾煜将吸管插入到属于自己的那杯奶茶，用力吸了一口，又递给严律。
　　严律忍着笑，会意地就着顾煜含过的吸管，慢慢地喝了几小口后就又递回给顾煜。
　　不敢喝多，喝多了傻崽子依然会跟自己生气。
　　毕竟奶茶是流在傻崽子身体里的另一种血液。
　　顾煜时吃真醋时吃假醋，但每次顾煜吃起醋来，严律都是半推半就地陪着他玩吃醋游戏。
　　严律先是故意装作紧张担忧的模样，然后慢慢花心思哄着小崽子，中途顾煜经常会气着气着就莫名其妙地被抱到了床上，最后两人重归于好。
　　因为顾煜的反应实在是太好玩了，所以严律一直乐此不疲地陪小崽子玩这个游戏。
　　沈廷乐无数次亲眼见证了两人故意吃醋又快快乐乐地和好的游戏全程。
　　麻木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提不起解开两人故意产生的误会的念头。
　　呵，这两人之间的小情趣，他实在是看不懂了。
　　从那之后，严律就开始以‘傻崽子家的老攻’自称了，顾煜在心中偷乐，表面上依旧假装矜持地生气。
　　电话依旧还在接通状态中，顾煜讲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教导主任的耳中。
　　为什么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成一句话，再加上主语后，他就完全听不明白了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界面，上面显示的的确是严律的电话。
　　他又将手机放回到耳边，声音发着颤，他试探性地问道，“喂？严律？”
　　顾煜本以为自己已经挂断了电话，却没想到电话里会突兀地传出来教导主任的声音。
　　他吓了好大一跳，率直地问道，“主任，您还听着呢。”
　　教导主任依旧有些浑浑噩噩，甚至忘记了自己报喜的原本目的。
　　“…你怎么会拿着严律的手机？还和他睡在一起？”
　　顾煜为了报两年前教导主任坚持不让自己和严律做同桌的仇，他大咧咧地说道。
　　“因为严律的手机里存了我的指纹，我可以随意解锁，所以自然可以帮他接电话，而且我和他已经住在一起很久了，我们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
　　然后他像想起来什么事情般，故意拖着语调，慢慢地说道。
　　“哦，对了，主任，忘了告诉你了，我们很早很早之前就在一起了。”
　　教导主任在抽屉里翻着速效救心丸：“……”
　　不像话！！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他猛然间想起来好几次撞见这对被他公开表彰过的学习小组时，这两人的距离都过于亲密，甚至有几次严律还捧着顾煜的头，看着就像要俯身下去接吻一般。
　　…当时他居然还天真地以为严律真的是要帮顾煜纠正发音。
　　还有几次英语老师在早读时路过他们相互背诵，神情诡异地告诉他这两人念的是恋爱电影里的台词。
　　当时他在想，这复习英语的涉猎范围也太过广泛了吧。
　　…现在他知道了，这两人根本就是用英语在相互调情撩对方。
　　可恶，是他大意了！
　　教导主任痛心疾首地在自己笔记本上多加了一条‘男男之间不得关系过密’的校规草案。
　　“主任，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挂了？”
　　“等等，把电话给严律！”
　　顾煜就是孩子气地要故意气教导主任，他对严律的称呼都变化了。
　　“老攻，给你电话。”
　　严律接过电话，“主任，是我。”
　　教导主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道，“严律，恭喜你进入全省前十啊！”
　　严律左手用被子裹住光/溜/溜的顾煜，怕他在空调房里会着凉，右手举着电话，谦虚地说道。
　　“都是老师们的功劳。”
　　“志愿具体怎么填你想好了吗？其实a大的排名近几年要比b大要前……”
　　“谢谢主任，我已经决定好要去b大了。”
　　“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回学校一趟吗？学校这边……”
　　这头严律还在和教导主任讲着电话，顾煜的电话也跟着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
　　“喂，爸？”
　　顾平山颇具穿透力的话语传过来，他吼道。
　　“你这小兔崽子干什么去了？出成绩也不跟我说一声！你小子的排名居然真的能够到b大！你是不是乐疯了，忘记了你还有个苦苦等待成绩的老爸？！”
　　办公室内，顾平山查到成绩的那一刻直接扯下了自己的领带，在办公室内大步绕了好几圈，比公司签下了上十亿的大合同还要激动。
　　还躺在严律怀中的顾煜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喃喃重复道。
　　“真的…真的能够到b大？”
　　原本自持稳重的顾平山现在已经高兴得快要疯魔了，冷静的金秘书接过他丢在桌上的电话，确认道。
　　“是的，少爷。”
　　顾煜还举着手机，他怔怔地抬头，同严律说道。
　　“阿律，我好像真的能够跟你一起去读b大了。”
　　严律看到顾煜脸上那带着点茫然与不敢相信的神情，挂断教导主任的电话。
　　他冲动地俯下身去，锢着顾煜的手腕，把顾煜狠狠地压在床上。
　　严律强压下心底突然翻滚上来的那点心疼，不住地深深吻着顾煜的唇，喃喃地说道。
　　“崽子，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学校办公室中，突然被挂断电话的教导主任突然转身对还在悠闲地品着茶的高老师说道。
　　“高老师。”
　　老高还闭着眼睛，陶醉地轻嗅着茶杯中传来的香气，“嗯，主任？”
　　“你知道吗？你们班的严律和顾煜在一起了。”
　　然后他又咬牙切齿地强调道，“而且，很早就在一起了。”
　　老高猛然睁开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手一抖，不锈钢茶杯砰一声坠到地上，在硬铁杯壁上砸出一个小窟窿来。
　　“…在一起？男女的那种在一起？”
　　教导主任忽然有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感，“刚才我打电话给严律报喜时，还是顾煜接的电话，高老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高头脑被那句‘在一起’刷了屏，他呆呆地摇摇头。
　　“意味着顾煜和严律昨晚睡在一起，而且顾煜还能解锁严律的手机。”
　　老高突然傻笑了起来，吓得教导主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刺激到了他。
　　他像是没听到教导主任刚才说的话般，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知道了，这意味着，以后我真的可以喝他们的喜酒了。”
　　教导主任又继续低下头找出刚被自己塞回抽屉的速效救心丸：“……”
　　包庇！高老师绝对有包庇这一对小情侣！
　　————
　　两人下午手牵手地回学校时，教导主任死死地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老高倒面色自然，乐呵呵地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调侃地说道。
　　“以后办喜酒时记得要请老师啊，老师也算你们半个牵线人了。”
　　准备高考分享时，严律当着教导主任的面，居然真的就开口说道。
　　“感谢老师，感谢我的男朋友顾煜……”
　　教导主任黑着脸叫停，“掐掉这一句话！不能鼓励大家早恋！”
　　严律‘哦’了声，去掉了个字，“感谢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的朋友顾煜……”
　　教导主任头痛地揪了一把快要掉光的头发：“……”
　　为什么要特意提到顾煜，这听起来就很有故事啊。
　　两人从学校出来后，严律忽然提议道，“崽子，要不要回小学看看？”
　　顾煜迟疑地问道，“警卫会放我们进去吗？而且小学生这时候已经放学了吧。”
　　严律揉揉顾煜的头，打消了他的疑虑，“没事，我已经和老师说好了，老师说她已经和保安打好了招呼。”
　　顾煜好奇地问道，“你现在还有和小学的老师联系？”
　　严律笑了笑，“我和老师们一直都保持着联系，有时候还会请她们出来吃饭。”
　　顾煜低着头，踢了一脚角落里的易拉罐，“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性情淡漠，现在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严律打断了他的话，他转过头温柔地凝视着顾煜。
　　“我只是对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传授给我知识和我深爱的人不冷漠而已。”
　　顾煜怔了怔，用小拇指悄悄勾紧了严律的小拇指。
　　顾煜回到小学后，话闸子就像被彻底打开了一般，他指着升旗台，怀念地说道。
　　“当年，你站在升旗台上领奖时还带着很丑的大红花，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我还记得升旗仪式结束后，还有一个小男生一直盯了我很久，站在操场上很久都没有去上早课，后来还被老师揪着耳朵拎了回去，是你吗？崽子。”
　　顾煜的腾一下红了，他别扭地说道，“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怎么着了？”
　　严律好笑地说道，“一见钟情？崽子，那时候你才多小？”
　　顾煜不服气地说道，“小怎么了，小就分辨不出心跳得太快不正常吗？就感觉不出看到一个人就莫名欢喜的甜蜜烦恼吗？虽然我也知道小时懵懂的心动称不上真正的喜欢……”
　　“但我对你的喜欢还是经历住了时间的考验，所以我这叫恋爱版笨鸟先飞。”
　　顾煜指着楼廊边上的窗户，“那时候我还没窗户高，我还特地天天打篮球喝牛奶，琢磨着长高的办法，不然每天踮着脚从窗户偷看你，实在是很麻烦。”
　　他的话语中还带了些小得意。
　　“还有，每次换座位时我都要用零食贿赂别人，让我换到靠窗的位置，因为从那个位置往外望去，正好可以看到你上体育课。”
　　顾煜坐在窗户前的白色棱台上，他喃喃地说道，“那真是我小学时看到过的最好的风景。”
　　走到严律班级门口前，顾煜还在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当初给你放雨伞时，我就是藏在这里，然后咻一下跑到了尽头处那个很隐蔽的角落，当时我看着你从我面前经过，心都快蹦出来了。”
　　严律突然说道，“傻崽子，你要不要再尝试跑一次？”
　　顾煜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更加兴奋了，“好啊！”
　　如多年前一般，严律坐在当年的位置上，顾煜则放轻步伐，悄悄走到班级后门，假装放了个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就开始紧张地敲门。
　　感受到屋内有动静后，顾煜正打算转身离开，却没想到门突兀地被拉开，然后他的手腕就被严律紧紧地攥住了。
　　他根本还来不及逃跑。
　　严律微微松开手上的力道，对着发愣的顾煜轻声说道。
　　“崽子，我抓到你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当年我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学校，非得把那个偷偷给我送伞送药送英语书、当众给我唱情歌却没有勇气跟我告白的小傻子揪出来才行。”
　　然后严律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简朴的银戒出来。
　　银戒上刻着两人的姓名缩写，映着温暖的淡红夕阳光芒。
　　他举着银戒，望着顾煜，认真地说道。
　　“这算是第一次非正式求婚吧，戏剧节那次不算。”
　　“我记得你曾经和沈廷乐说过谈恋爱要冷静矜持，所以为了能在30岁之前顺利同你结婚，我决定从今年开始求婚，等求上十次的时候，你就不要再矜持下去了好不好？”
　　顾煜的身子微微发颤，那时他和沈廷乐说那番话纯粹就是为了给段王八蛋添堵。
　　并不代表他个人的真实想法。
　　严律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地问道，“顾煜，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好吗？”
　　顾煜咧开嘴笑了棋类，然而眼睛却开始发红，随后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同样跪在地上，接过严律的戒指，然后小心翼翼地带到手上。
　　他扑到严律的怀中，严律紧紧地回抱住他，顾煜笑着，却又是哭着说道。
　　“好。”
　　（正文完结）


第71章 番外：严律与顾煜的大学生活
　　大学老师与高中老师的上课模式完全不一样。
　　如果用打怪来做比喻, 高中老师不仅会给他各种升级宝典和高级装备，细心地带他练到满级，还会提醒他路上有什么坎坷, 为他扫清小怪, 一路护送他到最终反派面前。
　　大学老师则是直接将他踹出了新手村, 并附送一句加油吧少年，让勉强升到五级还穿着一身白板装备的脆皮小新人面对满级厚血防御无敌的大反派。
　　这就是顾煜大学第一次期中考试的心理感受。
　　他感觉老师只是念了一章标题, 然后省略了一万字细节内容，并就一万字细节内容随意地出了一张试卷。
　　然后他对着那张试卷发了大半个时的呆, 握着笔, 留下了不学无术的悔恨泪水。
　　不过每个脆皮小新人的属性点完全不一样。
　　严律这个披着新手皮的小怪物, 天生血条厚武力值高, 在新手村以外的世界混得风生水起。
　　严律能熬夜完成挑战杯比赛的论文, 也能在三天时间内啃下一整本专业书，甚至还能利用空闲时间去尹立秋的公司实习。
　　而他, 则是严律大腿上的小挂件。
　　严律没有课时就会陪他上课，顺便帮日常发困的他记了一学期的笔记，期末考试前还给他整理了重难点。
　　后来他甚至考虑要不要双修金融或者会计的双学位。
　　深夜，凌晨一点。
　　顾煜吊着半口气, 头痛欲裂, 他翻开砖头般厚的审计书, 用手撑着头, 恍惚地念道。
　　“我选的专业, 这是我自己选的专业, 我就算是跪着也要念完……”
　　顾煜的成绩虽然够到了b大的分数线，但要选到热门的专业却还是十分艰难。
　　于是他选择了学费相对昂贵但对分数要求没那么高的特色班。
　　归属于经济管理学院的acca&cfa班。
　　这个特色班自带双专业属性，类属于会计和金融两个热门专业，以考取acca和cfa双证为特点，在入学时对全校学生进行再选拔。
　　而严律为了帮助顾煜进入这个班，开学前一个月就给他网购了谈恋爱766天的纪念礼物——一摞四六级习题。
　　并且贴心地给他安排了刷题计划，好让他应对即将到来的开学英语测试。
　　所以顾·学神堆里的学渣·煜才有可能进入这个班。
　　当然，对于顾煜来说，它最大的特点不是贵，而是累。
　　耗尽所有智商的累。
　　昏昏沉沉的睡意上头，他举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要把自己从即将坠入的梦境中打醒。
　　严律几分钟前从书房出去帮顾煜热牛奶，回来时他刚推开一条门缝，就听到清脆的‘啪’的一声。
　　自家的傻崽子愣愣地看着自己泛红的手，然后顺着巴掌落下去的势头倒在了书桌上。
　　“阿律，我背不完了…明天那女魔头要是抽查到我，我就死定了……”
　　严律将热牛奶放到顾煜的桌上，顺手拿起顾煜的笔记本，翻了几页。
　　“我来看看审计老师给你留了什么作业，写完第一章 的习题，完成对任意五家公司财务报表附注的分析，背审计报告的标准格式……”
　　他背靠着墙，沉默了半晌，“…崽子，其实你们会计系老师布置的作业并不算多。”


第72章 番外：严律与顾煜的校园生活
　　严律站起来, 迎着老师审视的威严目光, 用全班都能听到的音量吐字清晰地背诵道。
　　“我们审计了后附的abc股份有限公司财务报表, 包括20x1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
　　特色班的班长坐在全班第一排，她刚长吁一口气, 放下悬在半空中的心，就听到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在倒数后三排响了起来。
　　…是数院男神严律的声音。
　　他不是叫严律吗？班长着实有点懵。
　　自己班上并没有这一尊大神啊。
　　这是怎么回事？
　　她十分确定以及肯定, 那个天天都被挂在学校匿名告白墙上的人确实是这个正在流利背书的俊朗男生。
　　自己的数院舍友与他同班，对他一见钟情后每天抱着手机刷他的朋友圈动态。
　　舍友不但开始疯狂地往图书馆跑, 抱着渺茫的‘图书馆浪漫邂逅’希望，还为他拾起了‘明天就开始减肥’的伟大减肥计划。
　　班长再回头一看, 那个本名为顾煜，学号为20xx0231的同学正在严律身旁，用手支撑着头, 仰头望着严律，眼神温柔似水。
　　全然没有刚入班时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班长转过身, 不动声色地悄悄用手机拍了一张背着书的严律的照片，迅速传给了自己的舍友。
　　舍友看来也没有认真听课, 她几乎是刚发过去, 舍友微信的状态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舍友：！！！！！！】
　　【舍友：黑人问号.jpg】
　　【舍友：我男神怎么会出现在你们经院的审计课上？？？】
　　被手机频繁震动到无法打字的班长才艰难地打下一长串的解释话语。
　　【我也不知道, 老师点名叫我们班的顾煜起来背审计报告，然后你男神就站起来帮顾煜背完了审计报告】
　　【嗯, 他背得十分流利, 优秀啊（大拇指）, 不愧是男神。】
　　【舍友：……】
　　【舍友：…你就没有考虑过为什么我男神明明不是会计专业, 却会坐在审计课的课堂上，还能比会计专业的你把审计报告背得更熟练吗？】
　　这一连串灵魂发问直击心灵，班长心虚地猛然坐直身子，用足有一枚硬币那么厚的审计书挡住自己的手机。
　　【…因为我太弱了】
　　【舍友：…亲爱的姐妹，这和你没有关系，你又抓错了重点】
　　【舍友：男神之所以会出现在你们经院的审计课上，站起来替别人背书，你不觉得都是因为他旁边的那个男生吗？】
　　班长目瞪口呆，她盯着手机屏幕，以舍友的话为题，做了数十分钟的语文阅读理解题。
　　…最终还是理解失败。
　　她试探性地又发过去一条消息：【…什么意思？】
　　隔了大约五分钟，严律都已经一字不顿地背完了书，受到老师的表扬和肯定后坐了下去，她的舍友才回过来消息。
　　【舍友：不瞒你说，我怀疑我的男神已经有了男朋友。】
　　【舍友：就是他身旁的那个姓顾名煜的男生。】
　　然后就是一连串应景的痛哭表情包。
　　【舍友：心如死灰.jpg】
　　【舍友：啊西湖的水我的泪.jpg】
　　【舍友：好男人都有了男朋友.jpg】
　　【舍友：朋友，宿舍天台的风好大，我好害怕.jpg】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舍友那幽怨的小语气。
　　班长拿着手机的手一抖，手机立刻重重地跌落到木质桌上，在寂静的教室里发出沉闷的嘭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还好背过去板书的审计老师没有回头，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捞起手机，藏在怀中。
　　几分钟后，才颤抖着手回了舍友消息。
　　【…等等，你别吓我，你是打错字了还是真的…男朋友？男？？？】
　　【舍友：每次去图书馆，我都能十分幸运地碰到男神…和牵着他手的另一个男生】
　　【舍友：他们俩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桌子，男神给那个男生讲题时，不仅搂着他的腰，嘴唇还紧贴着他的耳朵……这难道不是我梦中的场景吗？为什么会应验到另一个男生身上？？？】
　　怪不得每次舍友去图书馆快乐地玩了一天手机，回来时却拖着沉重的步伐，满脸受到了冲击的疲惫模样。
　　就像与微分积分激烈地战斗了整整一天般。
　　【舍友：而且，数院的课上那个男生总会陪着我男神…睡觉】
　　【舍友：他在旁边呼呼大睡，男神低着头，用右手认真做笔记，把左胳膊借给那个男生枕着睡觉，有时候空调太冷男神还会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
　　【舍友：搂着我男神的胳膊睡也就算了，有时候他还会枕着男神的大腿，安稳地睡上两节课，男神则温柔地揉弄着他的头发，帮他按摩着太阳穴……】
　　【舍友：全班女生羡慕得眼睛都快滴血了】
　　她已经感受到了舍友想要扛起40m大刀砍人的浓烈杀意。
　　【……】
　　【舍友：不仅如此，我后来突然发现，男神他不住校，他和那个男生在校外租了房子，同居了同居了同居了……】
　　那句‘同居了’舍友绝望地重复了三遍。
　　班长透过舍友生动的描述都能想象到画面，她艰难地尝试着安慰舍友。
　　【…说不定只是两人关系比较好呢？两个大男生不习惯宿舍生活，住在一起也很正常嘛】
　　【舍友：……】
　　【舍友：姐妹，既然我们都成年了，那些黄/暴/的事情我就直说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