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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攻略那个白切黑gl
　　作者：慕慕千寻
　　简介：
　　鹿小米有个女神。
　　女神是娱乐圈十八线小艺人，名叫陈芙，陈芙哪哪都好，就是资源虐了亿点点，经历惨了亿点点...
　　日常被自家蒸煮血虐的鹿小米气不过，决定精神胜利法。她怒开一本同人文，名字就叫做《拯救女神计划》。
　　她在故事里面陪陈芙一路披荆斩棘，走上内娱顶峰。
　　可惜还没爽完，鹿小米便从70厘米的高空坠落，不省人事。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鹿小米竟然因此穿书了。
　　还穿进了她自己写的同人文里，成了蒸煮所在公司的空降高层！
　　翻身农奴把歌唱的鹿小米终于过上了虐渣打脸的愉快生活。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眼中温柔坚定的完美女神，竟然是个白切黑的爱情骗子...
　　*
　　这是陈芙征战娱乐圈的第七个年头。
　　回望自己的咖位资源，只能用一个大写的惨字来形容。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她准备放弃之时，公司突然空降一位神秘高层。
　　听说新来的鹿总喜欢我？
　　她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逗一逗小孩儿，反正就玩玩嘛，又不走心。
　　看似凶悍的小鹿总原来面冷心热，陈芙随便撩撩就变成怀中打滚的一只傻狗。
　　小孩儿躺在她怀里，满怀期待的问她，姐姐，你会爱我吗？
　　爱情骗子陈芙嘿嘿一笑，她说我虽然不会爱你，但我会让你快乐呀。
　　听到这话的鹿小米瞬间眼泪汪汪。
　　然而渣人者衡被人渣之，让陈芙没想到的是，有一天这只傻狗竟然黑化了...
　　一连套囚禁强制爱强取豪夺连招哐哐打在身上，老狐狸陈芙立刻吐血三升。
　　爱情骗子陈芙：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我从了还不行吗？
　　【注意事项】
　　1.双系统
　　2.前期打脸爽文，后期感情流。
　　3.全程1v1，不拆不逆。
　　4.主攻，成长向，主角后期会黑化反转。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娱乐圈，打脸，穿书，现代，主攻
　　搜索关键字：主角：鹿小米，陈芙┃配角：燕山
　　一句话简介：系统阻止我恋爱TAT
　　立意：面对困难始终积极面对，终能解决困境，走向光明。


第1章 cp1
　　随着第一波冷空气的到来，地处南国的渭城，空气中也带着几分冷意。
　　然而这些冷意很快便湮灭在闪烁的聚光灯之中，镜头追逐的正中央是一辆加长款黑色汽车，在万众瞩目之下，紧闭许久的车门终于微微打开，一条纤长的美腿缓缓迈了下来。
　　随着阵阵惊呼，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女人，这女人看起来顶多二十岁出头，但举手投足间皆是优渥条件养出来的高贵气质。她只穿一件单薄的黑色长款大衣，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女人时不时安慰的轻轻揉捏。
　　她没什么表情，在助理的陪伴下向前走去，围在四周的记者被她的气场逼退了，自动让开一条道路。她眉眼里含着几分锐利，任由几十只聚光灯在她脸上疯狂扫射，也丝毫不见怯场畏惧。
　　长时间被聚光灯照射影响身体健康，助理赶紧递给她一副墨镜。
　　见车上的人终于开门，围在大厅前的记者迅速蜂拥上前，拥挤的人潮使得几分竟然有几分热辣，苦等许久的记者将话筒挤到女人面前，
　　“鹿小姐，您此次任职熙和影视高层，是否真的如网上传言那般是提前接管家族企业？”
　　“请问鹿小姐对网上评论您‘走后门空降’有什么看法？”
　　“能跟我们讲一讲您对熙和影视未来发展的看法吗？”
　　不想回答。
　　这位鹿小姐是鹿氏集团的千金，她为人冷漠疏离，从国外回来之后就十分低调，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这几个问题提得刁钻刻薄，人群中央的女人缓缓带上墨镜，任由身边的助理一一替她挡了回去。
　　见自己辛苦准备的问题都被不咸不淡的挡了回去，最早挤上来的那名记者心有不甘，她对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大喊一声，
　　“鹿屿小姐！”
　　被喊到名字的人条件反射似地回头看去。
　　“请问熙和影视旗下的几百名艺人中，您最看好哪一位的发展？”
　　在一群尖酸刻薄的问题之间，这问题反而显得十分清新脱俗，于是鹿屿迈步的动作暂时停下了，助理转头看向她，小声询问要不要回答，
　　不知道什么缘故，助理罕见的从自家老板脸上看出了一丝情绪波动，仿佛在隐忍克制一般，万众瞩目之下，鹿屿慢慢吐出两个字来。
　　“陈芙。”
　　也许是十二月的气温太冷，被冷风一吹，鹿屿的面孔便微微泛红，她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原本倨傲的神色转瞬间消散了，仿佛在念自己心上人的名字一般，鹿屿小心翼翼的将那两个字念了出来。
　　陈芙？
　　这回答让场下的记者都是一惊，因为没人听过陈芙这个名字。
　　见问话的记者没有反应，鹿屿索性走上前去接过话筒，
　　“我最看好的艺人是...陈芙。”
　　她语气郑重平静，就像在讲婚礼上念过誓言后的那一声我愿意。熙和影视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旗下大热的演员歌手偶像有不下二十人，这个名叫“陈芙”的人，显然不在这些一线大牌之中。
　　也可能是最近刚冒头的新秀。
　　凭借着职业敏感度，不少记者第一时间打开搜素软件寻找，但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这人并不是什么新锐艺人，只是熙和旗下一个十八线小爱豆。
　　资料上面显示，陈芙自从两年前舞台事故摔断右腿后至今仍未登台，外界传言陈芙已经退出娱乐圈，只是迟迟没有宣布而已。
　　这样的人怎么会入得了鹿屿的法眼？
　　有故事！
　　于是现场的气氛再次被引爆了，鹿屿在混乱中将话筒重新塞了回去，她在安保的护送下快步走入公司大门。也许是因为人流太过拥挤，她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不小心崴脚，当时便十分狼狈的摔倒了。
　　...
　　现场的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
　　随即，“鹿屿”的精神海中响起系统崩溃的呐喊声
　　“宿主，能不能不要刚上线就搞砸啊！”
　　穿书成鹿氏集团第一千金的大学生鹿小米同样欲哭无泪。
　　“谁让助理给我找了一双那么高的高跟鞋，我坚持到现在才崴脚，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吗！”


第2章 cp2
　　鹿小米穿书了。
　　穿的书是她自己写的同人文。
　　...
　　这事听起来非常玄妙，这年头穿书小说算是大热题材，可是穿进自己作品的，鹿小米应该算是头一份儿。
　　嗐，要不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
　　说来惭愧，她穿书的原因十分可笑。
　　她是被气死的。
　　鹿小米是个追星女孩儿，她偶然在一档综艺节目上看到陈芙跳舞，自此对陈芙一见钟情，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别人追星是找乐子，她追星宛如渡劫...
　　陈芙出道七年，原生公司天瑜盛世是业内有名的垃圾公司，一没有资源二没有资金，陈芙早期的mv都是自己贴钱拍摄的。后来天瑜濒临倒闭，不得不将旗下艺人悉数分约，陈芙又分约到了熙和影视。鹿小米本以为偶像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可没想到陈芙参加前辈的演唱会时不慎从舞台摔落，右腿骨折，可能再也不能跳舞。
　　面对自家蒸煮这样坎坷的遭遇，鹿小米一度被气到不能呼吸。为了能让自己多活几年，她给陈芙写了一本金手指向的虐渣打脸同人文。
　　然而现实世界到底不能如同人文那般美好，陈芙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复出，粉丝盼了半年盼来她第一个工作。鹿小米开心的不行，可是就在活动开始的前一个晚上，熙和突然发了一个通知，说是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陈芙的工作被取消了。
　　...
　　“神他妈不可抗力的原因，你直接说看陈芙不顺眼得了呗！”
　　得知这一结果的鹿小米气绝，大骂熙和三千条，也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再加上她长期作息不规律，鹿小米直接气死了...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正因为她执念太深，她死后直接穿越到了自己给陈芙写的那本同人文里。
　　*
　　摔倒的鹿小米被几个保安抬进了休息室，她脚崴了，肿了好大一个包。
　　助理给她上过药后就开门离开，走之前不忘嘱咐鹿小米下午三点有一场会议。见休息室里只剩下鹿小米一个人，原本趴在沙发上的小白狐狸灵巧的跳到鹿小米身上，
　　“宿主，其实您刚才不应该直接讲出陈芙的名字...”
　　这小白狐狸名叫0413，是鹿小米此次穿书的系统。
　　鹿小米摊在沙发上躺尸。
　　“鹿屿刚从国外回来，显然不可能认识陈芙，您刚刚的话，可能会引起角色ooc。”
　　ooc惩罚系统是0413的顶头上司0505制定的，于是413就跟她三令五申的强调过了，做事情之前一定要谨记自己的人设。鹿小米这次穿书的剧本是个很简单的福利本，一没任务二没主线，人物自由度极高，只要不ooc，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是对于鹿小米来说，面对记者的提问，她根本没办法不讲出陈芙的名字。
　　鹿小米是从陈芙出道起一路追过来的粉丝，她陪着陈芙过了太久默默无闻的日子，只要有一点能让自己偶像发光的可能，鹿小米自然都不会放过。
　　0413舔了舔她受伤的脚踝，
　　“这次0505给了您一个红牌警告，如果再有下次...”
　　“系统可能会采取一定的强制措施了...”


第3章 cp3
　　听到这话的鹿小米弱弱的点了点头。
　　强制措施是0505制定的，听说是特别恐怖的存在...
　　“0505手段极其残忍，落在它手里的人全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0413亮出两只小尖牙，装模做样的恐吓鹿小米。
　　可惜0413的话仅仅只加深了鹿小米的心理压力，对她cos鹿屿并没有什么帮助。
　　等待开会的过程中，0413给鹿小米详细介绍了鹿屿的人物设定。为了能让鹿小米顺利给陈芙保驾护航，0413特地在同人世界里增加了一个鼎鼎有名的鹿氏集团。鹿氏集团可谓是开挂的集大成者，在你所有能想到的方面都拥有产业。于是，原本在熙和说一不二的老板孙浩变成看总部脸色的打工人，而鹿屿，作为是鹿氏集团的长公主，在孙浩面前才是真正的说一不二。
　　在这种设定下，鹿屿这角色权力大、身分高，想捧个个把明星，简直易如反掌。
　　鹿小米同学对自己的人物身份感到十分满意。
　　不仅如此，作为这本书的原创作者，系统赋予鹿小米极高的自由度，系统没有设置任何主线任务和成就目标，也就是说在避免人物ooc的情况下，鹿小米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得知这些设定的鹿小米不禁老泪纵横，颇有一种农奴翻身把歌唱的畅快感受。
　　于是面前蠢萌的0413也变得可爱起来，鹿小米吧唧亲在狐狸脸上，一口下去含了一嘴狐狸毛儿，含糊不清的跟0413保证。
　　“放心吧，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ooc的！”
　　*
　　其实立的flag早晚会打脸，鹿小米知道自己之后肯定会崩皮，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跟鹿小米曾经塌过的那些房子一样，信誓旦旦的承诺在见到孙浩本人后，瞬间塌得地基都不剩。
　　孙浩今年四十多岁，保养很好，面孔和善，发型搞得十分减龄清爽，正满脸笑容得跟鹿小米打招呼，看起来十分友好可亲。
　　可是一想到这笑容的主人是导致陈芙被雪藏的罪魁祸首，每一个毛孔都沁着资本家的恶毒，鹿小米心中把孙浩活撕了的想法就再也按捺不住。
　　也许是感受到宿主飙升的愤怒值，怀中的0413嘤了一声，试图让鹿小米找回理智。
　　好，我忍...
　　强行压抑愤怒的后果就是，这场会议的大半内容，鹿小米都没有听进去。
　　“陈芙的今年下半年工作安排...”
　　熟悉的名字将走神的鹿小米拉回现实，孙浩在听到陈芙的名字之后显得有些不耐，他整理好面前的资料，毫无修养的打断工作人员的话。
　　他刚刚才从外地出差回来，对下午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今年下半年即将推出一档偶像打歌节目，她之前不是唱跳艺人出身吗，让她去做mc吧。”
　　听到这话的鹿小米瞬间握紧手中的笔。
　　陈芙这辈子最热爱的事情就是作为偶像在台上演出，就连之前右腿受伤，被告知再也无法跳舞，她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可是累赘的公司和受伤的身体不允许她再次登台，于是登上舞台简直成为她心中一块郁结的伤疤，每一次被人提起来都要鲜血淋漓。
　　可是现在孙浩竟然让她在打歌节目里做主持人。
　　她之前在类似的节目中出现过，鹿小米简直不敢去回忆那时陈芙脸上的失落。明明最渴求的事物近在眼前却不能触碰，在观众的欢呼声中为别人的演出鼓掌喝彩...
　　简直杀人诛心。
　　愤怒让她克制不住握笔的力度，圆珠笔在纸张上留下一串狰狞的痕迹，孙浩说陈芙不能登台，商业价值一跌再跌，拿去作配，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啪——”
　　价值不菲的手提包被鹿小米一把拍在桌子上，随之而来的巨大声响让会议室中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纤长的指甲因为紧攥的拳头刺入掌心，鲜明的疼痛安抚不了内心的愤怒，被桎梏的异样感觉弥漫上来，鹿小米猛地站起来，0413从她怀中滚到地上，脸上露出一个大写的囧。
　　0413；宿主又崩皮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抡圆的小香包在空中划出一到美丽的弧线，精准的打在孙浩的大脸上，给他来了一次结结实实的重击。鹿小米一把拽住孙浩额前的头发，压抑在唇舌中的话变成一句最质朴的问候，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着孙浩的鼻子，
　　“孙浩，我X你大爷的！”
　　...
　　这场闹剧令在场的所有人大跌眼镜，空气中弥漫着一阵诡异的尴尬，然而这尴尬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被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
　　秘书小姐推开大门，裹着厚厚羽绒服的陈芙站在门口。
　　她刚赶完通告，脸上的残妆并未卸完，面孔上带着几分疲倦憔悴，神情大概十分平静，可是神情上的平静因为眼前的闹剧变得震惊。上挑的漂亮双眼淡淡的扫了过来，与拽着孙浩头发的鹿小米四目相对。
　　被姐姐注视的鹿小米瞬间忘记自己在做什么，直想抽出手来和姐姐打招呼，她把持不好手下的力道，随着又一声清脆的兹拉声，孙浩头顶的假发片终于被悉数薅了下来。
　　于是在一片无声的诡异滑稽之间，陈芙终于忍不住，微微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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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孙浩：“马上安排最好的植发师，现在，立刻，马上！”


第4章 cp4陈撩撩第一撩
　　古语有云，自古英雄，冲冠一怒，为红颜。
　　鹿小米就比较高级了，她今天大闹会议室，叫做薅发一怒，为陈芙。
　　孙浩一丝不苟的发型在她手底下彻底变成鸟窝，不仅如此，他额头上的假发片被一把薅下，中间大概还夹杂着几根真头发，露出半只锃光瓦亮的大脑门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孙浩愣在原地，迷茫到好像大脑死机，直到脑袋上愈发明显的痛感和不断传来的阵阵寒意，才将他缓缓带回现实。
　　这位鼎鼎有名的公司老板，少年出道的金牌编剧，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当着全体公司高层的面，被人活生生撕下假发片。
　　于是他怒了。
　　是可忍熟不可忍！
　　孙浩将手中的大本资料一把拍在桌子上，在众人惊愕的表情中，一面捂着自己受伤的脑袋，一面大喊一声，
　　“散会——”
　　瞠目结舌的众人顷刻间做鸟兽散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孙浩和鹿小米两人，以及站在门口的，陈芙。
　　鹿小米曾多次脑补过和陈芙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虽然幻想中见面的地点不同，但无一例外，鹿小米都会在自己最好的状态下和陈芙见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熙和所有高层的注视中，一手薅着孙浩头发，一手指着他鼻尖儿怒骂，凶神恶煞的，和她的梦中情人四目相对。
　　简直太尴尬了...
　　同样感到尴尬的还有倒霉老板孙浩，他强撑一口气，虚浮的站起来，走到门边时重心不稳的踉跄两步，陈芙想去扶，孙浩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这么点打击，自己还是能经受得住的。
　　他指了指鹿小米，又指了指陈芙。
　　“你们聊，你们聊。”
　　聊什么啊...
　　暴打老板的心得吗？
　　饶是鹿小米这般厚脸皮，也觉得现在委实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机会，她拎起躺在地上装死的0413，飞似的逃离了会议室。
　　*
　　回去的时候0413问她爽吗？
　　鹿小米刚刚消气，冷静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此刻只觉得社死异常。
　　她只是做了全体粉丝都想做的事情而已...
　　热血上头的结果就是让她再次崩皮，忧郁成雕像的0413悲哀的说，鹿小米大闹办公室的壮举，让她角色ooc的等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也就是说，0505的惩罚机制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了...
　　这让鹿小米罕见的沉默了。
　　石化成雕像的0413似乎也无话可说，鹿小米的光辉历史被传回总部后震惊众人，点击量名列系统内网第一。0413原本只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小透明，现在借了鹿小米的光，搞得系统上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偌大的办公室沉浸在一阵诡异的尴尬之中，房间内一时间静得彻底，可这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后，被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
　　“鹿总，我可以进来吗？”
　　虚掩的门扉露出她腰腹的大片绯红，十二月臃肿的羽绒服衣襟大开，原来她只穿了一件酒红色吊带裙。
　　敲门声像起承转合的过渡情节，预备迎接故事书上的重要篇章，或者是王子和公主一见钟情的心动时刻，鹿小米屏气凝神，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陈芙站在门口。
　　竭力控制的语调还是有些颤抖，鹿小米说了声进，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冬日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陈芙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她翩跹的裙角，像一众逶迤拽地的残红。
　　*
　　粉丝见到偶像大概有两种反应。
　　一种虽然激动，但仍然保持理智，合照签名后与爱豆友好握手，从此分道扬镳，天各一方。
　　一种则把持不住自己，完全上头，断断续续，话都说不明白。
　　亲妈粉鹿小米显然属于后一种。
　　她今天叫陈芙过来有两个目的，第一点出于私心，想和朝思暮想的偶像独处一会儿，加深了解，第二点是表明态度，告诉陈芙，从今往后有我罩你，熙和上上下下再也没人敢为难你。
　　作为常年靠蒸煮往期物料过活的卑微粉丝，见到蒸煮一面简直是奢求，于是这些打得叮当响的小算盘在见到陈芙本人之后，立刻被鹿小米抛诸脑后。
　　崽啊，妈妈终于见到你了！
　　互联网母亲端详了好久自己的好大儿，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让孩子站着呢，赶紧指了指沙发，示意陈芙坐下。鹿小米的手因为过度兴奋有些颤抖，手指虚戳的位置更像是指着茶几上用来给鹿屿接风的红酒。
　　陈芙愣了几秒，从善如流的拿起红酒，倒了两杯。
　　她身上总带着一种易折的脆弱，好像转瞬就会消失不见，倒酒的姿态像一只提线木偶，只会软弱的被动接受。这份疏离的气质或许来自她疲惫的身心，她今天在带货直播间里做嘉宾，负责试穿各种款式的皮草，主持人笑着问她之前是做什么的，得到回答后意味颇深的哦一声，又问她上一次舞台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
　　陈芙听到自己回答。
　　她狭长的双眼淡淡扫了过去，顺着房间里昏暗的光影在鹿小米身上逡巡，鲜红的酒液勾留在她柔软的唇吻，陈芙只稍微抿了一口，眼角眉梢就带着些醉态。
　　陈芙此刻并不想喝酒，可是经纪人说，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新来的鹿总好像很喜欢她。
　　于是又双手颤抖着自己倒了一杯，陈芙握着冰凉的高脚酒杯和鹿小米碰杯，口中说着，恭喜鹿总。
　　她在沉默中，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猜测她会爱自己什么。
　　那就给她什么。
　　声线里不自觉带着一些疲惫，可是面孔上又浑然不觉，鹿小米见惯了她此刻的表情，就像是从未正视过自己的美貌一般，陈芙同样从未正视过自己的疲惫。可是疲惫和憔悴并非会因为漠视消弭，高脚杯被她用两根手指轻轻衔在掌心，下一刻便随着脱力的手掌落了下去。
　　于是绯红的液体变为斡在鹿小米衣间的深红酒渍，陈芙顿在原地，片刻后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跪在鹿小米身前。
　　办公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香艳，陈芙细瘦的双手拢在鹿小米衣间，顺着打湿的衣物逐渐向上，暧昧化作实体的火星，变成弥在陈芙脸上的阵阵热浪。她攥着纸巾，亡羊补牢似的擦拭，纠缠的酒液如同腻在指尖翻滚的红浪，陈芙跪坐在地上，两手虚虚的搭在鹿小米膝盖间。
　　她说鹿总，真抱歉，一定很贵吧。
　　鱼尾款的吊带裙在地毯上开成一朵艳冶的花，木讷的神情被一些情绪取代了，她像一尾刚从水中被打捞出来的美人鱼，身上带着凉浸浸的水汽，因为寒冷，所以着急寻找温暖怀抱。
　　鹿小米咽了一口口水。
　　“我一定会赔给您，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什么样的场合，怎样赔，都可以。”
　　言辞恳切，似乎能够随意采撷。
　　燥热顺着心脏传向四肢百骸，微乱的呼吸和神智让鹿小米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陈芙的面孔上好像蒙上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霭，只剩下一对驯良双眼。
　　让人想吻在上面。
　　鹿小米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
　　已知鹿小米是一个蕾丝。
　　又已知陈芙是踩在她取向上的大美女。
　　再已知鹿小米荷尔蒙正常不是性冷淡。
　　可鹿小米是个妈粉啊！
　　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鹿小米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大场面，被陈芙那双blingbling的大眼睛一扫，不管眼前人说了什么，昏头的鹿小米都会点头应允。
　　这想法显然不足以解开眼前的闹剧，在陈芙炙热的眼神中，鹿小米浅浅嗯了一声。
　　她想说你不用赔我的衣服，相反，我会给你很多东西，你以前得不到的，舞台也好，资源也好，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可是刚开口便觉得唇舌一片疼痛，被桎梏的感觉又顺着肌肤蔓了上来，鹿小米觉得自己被禁在原地，0505冰冷的机械女音再次响起。
　　“警告，警告，宿主累计ooc程度累计超过上限。”
　　仿佛被冻在原地，鹿小米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寒意。
　　“意识剥离惩戒，现在开始。”
　　她的意识在眼前的变故中逐渐变得模糊，意识被逐渐剥离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挣扎着咬住下唇，希望疼痛能带来片刻清醒。
　　这惩罚来得可真是时候...
　　铁锈味弥在口腔中，在一片茫然间，她看到自己不留情面的将陈芙的手扫了下去，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搞这些下三滥的把戏。”
　　鹿屿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不耐的叠在一起。
　　“我只是看重你的作为艺人，尚存的一点点资本。”
　　鹿小米听到自己说。
　　--------------------
　　作者有话要说：
　　鹿小米：这惩罚来的可真是时候（流鼻血ing）


第5章 cp5
　　鹿屿不假思索的拒绝让陈芙愣在原地，被扫开的手感到一片疼痛，陈芙脱力的跌坐在地毯上。
　　怎么可能。
　　“任务失败。”
　　紧接着冰冷的机械女音从她的脑海中传来，
　　“攻略鹿屿系列任务（一）‘和鹿屿亲密接触’，任务完成情况：失败。宿主，请您继续努力。”
　　...
　　说话的人自称是她的系统，代号0505，某天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陈芙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病了，她精神压力很大，事业上的打击和身体上的病痛时常压得她无法喘息，可是0505告诉她，这种困窘的现状是可以被改变的。
　　“只要您和我达成契约，完成我制定的一系列任务，就可以得到丰厚的任务奖励。”
　　什么奖励？
　　“增加人气，获得资源，成为顶流。”
　　幻境一般，0505话中的情景如同现实般出现在陈芙的精神海中，她看到自己穿着精致的演出服站在舞台上，看到自己捧着最佳女主演的奖杯微笑，看到粉丝火红一片的应援灯牌。
　　...
　　这奖励对她的诱惑太大了，陈芙答应了下来。
　　可是契约签订后0505就消失了，直到三天前，它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颁布了陈芙第一个任务。
　　“与鹿屿亲密接触。任务奖励，短时间内增加五百点人气。”
　　勾引的把戏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她不知道什么才算作亲密接触。于是一时间处心积虑的设计了好多种开场白，思来想去，还是这一种最合适。
　　借着打翻的红酒拉近距离，伏地做小式的道歉，她想没人会拒绝这种暗示。
　　可是现在任务失败了。
　　“我还有第二次机会吗？”
　　陈芙在精神海中急切的向0505问询。
　　冰冷的机械女音并未再次出现，陈芙脱力的坐在地毯上。
　　搞砸了...
　　于是佯装出来的老道被撕碎了，那身艳丽的红裙彻底变成一朵盛开的花，衬着陈芙眼底惊愕的神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艳几分。
　　陈芙狼狈的站起来，朝着大门的方向落荒而逃。
　　*
　　第一次惩罚的时效很短，在鹿屿开口说完那句npc台词之后，身体的掌控权就重新交到了鹿小米手中。互联网妈粉忍着变质的冲动，飞速上前想要将陈芙扶起来，可是眼前人显然误解了鹿小米的意思，直接跑掉了。
　　第一次和女神的亲密接触，就被系统妨碍了个彻底，很快，房间只剩下一个做尔康手状的鹿小米。
　　如果我说刚才都是误会，你信吗...
　　完了，搞砸了。
　　第一次和女神见面便以闹剧收尾，鹿小米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
　　我还有第二次姬会吗...
　　一旁的0413见她面色不虞，有些心虚的叼着鹿小米衣角。狐狸崽子没有人类这么丰富的语言，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一个劲儿的嘤嘤嘤。
　　惩罚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过度的角色ooc使得系统自动执行防御程序，在察觉到宿主有疑似ooc行为之后，0505就会暂时剥夺鹿小米对人物的操纵权力，将鹿屿正确的反应注入到角色中去。简单点来说，就是每当鹿小米要ooc的时候，身体就会自动托管，让npc出来代班。
　　“鹿屿”作为0413添加的原创人物，并非一个真实的人，也不具有自己的独立意识，更像是一段设定好的代码，所以不必担心鹿小米会不会在某天被鹿屿彻底替代。
　　“有没有方法避免ooc惩戒。”
　　瘫在沙发上的鹿小米问道，
　　“系统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
　　0413的声音从空间内传来。
　　“考虑到角色扮演现存的难度，系统决定推出好感度兑换制度，宿主可以任意选择剧情中的一个人物，通过提升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度来抵消系统惩戒措施。”
　　“抵消惩戒后好感度会相应减少吗？”
　　“抵消惩戒后好感度不会减少，只是不能二次使用。”
　　可以接受。
　　“好感度系统全程只能绑定一人不可更改，宿主，请谨慎选择您的绑定对象。”
　　鹿小米翻了个白眼。
　　不选陈芙我还能选谁，难不成选孙浩吗，选他好感度倒是容易刷，每天送他一顶假发片就行了。
　　这种好感度兑换系统之前就上线过一段时间，却很少有人会选择绑定攻略对象。俗话说关心则乱，很多时候因为太在意反而投鼠忌器，倒不如选一个局外人。
　　可是宿主的选择不是系统能够干预的，0413只能收好合约。
　　*
　　虽说和陈芙的第一次见面出了一点小状况，但生活总要继续下去，该喂的资源一个也不能少喂。
　　正式入职熙和的第一天，鹿小米叫来自己的贴身秘书，得到了陈芙近期的行程规划。
　　行程表上并没有什么像样的活动，基本只是一些品牌直播。
　　造成这个结果，也不能一味责怪熙和垃圾不上心，陈芙自受伤后刚刚复出，本身就处在事业回暖期。再加上她身份尴尬，公司没有准确定位，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应该帮她向哪个方向努力。
　　鹿小米知道陈芙一心想做唱跳偶像，她也乐意花大价钱去捧陈芙，可是现在偶像市场逐年式微，内娱没有形成健全成熟的运营套路，即使每年两档选秀节目办得火热，也打破不了这些流量爱豆出道及巅峰的诅咒。
　　再说陈芙的腿受过伤，不能在台上长时间跳舞，以偶像的身份复出，并不是当下最好得选择。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熙和靠影视起家，手下大把剧本资源，倒不如让她去演戏。
　　决定要送陈芙演戏之后，鹿小米便开始挑选剧本。她现在需要的剧本，是那种剧情精简，角色设定和陈芙本人相似，人物关系简单，能够最大程度上表现出陈芙魅力的剧本。
　　也许是目标太明确，鹿小米看了一个下午，都没找到合适的目标。
　　她这边正焦头烂额，那边秘书打来内线电话，她以为又要开会，刚想说不去，
　　“鹿总，燕山燕先生想见您，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燕山？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鹿小米一面敷衍秘书，一面在搜索软件上飞快打字，
　　果然是他。
　　电脑屏幕上是这人的详细介绍，燕山，国内近几年风头正盛的鬼才导演，和孙浩师出同门，不同于孙浩专攻于宏大的历史向剧情，他更擅长在大众题材上追寻意想不到的冷门爆点，这种新颖的剧情构建为他迅速赢得大批年轻粉丝。
　　没穿书之前鹿小米就隐约听说过，陈芙之所以会被天瑜卖到熙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燕山的游说。传言他在某节目后台看到陈芙的表演，觉得她身上有自己需要的稀缺魅力，所以极力主张熙和签约陈芙。
　　谁成想陈芙签约熙和不久就发生舞台事故，那些一早画好的大饼也就基本搁浅。
　　想到这里鹿小米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现在就有时间，让他马上上来见我。”
　　燕山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但大概心态年轻，看起来像是二十多的小孩儿。
　　他将墨镜叠好插进衣服口袋，额前的碎发随意的散下来，燕山气场很强，鹿小米干笑两声，语气敷衍
　　“我没回国之前就看过你的作品，十分欣赏你的拍摄手法...”
　　“不用搞这么多开场白了，鹿总。”
　　燕山打断了鹿小米的话。
　　“我这次来是听说陈芙准备接戏，开门见山，鹿总，我这有一个好本子，就等陈芙了。”
　　鹿小米吞了一口口水。
　　好，开门见山，我喜欢。
　　*
　　任务失败的感觉并不好受，陈芙失落的回到了家中。
　　在渭城这样寸土寸金儿的地界，她租住的房子不过是一件四十平米的一居室。鹿屿冷漠的拒绝让她很受打击，陈芙疲惫的趴在床上。
　　困意逐渐涌了上来。
　　“攻略鹿屿系列任务（二）‘让鹿屿产生较大情绪波动’。”
　　0505的声音突然从精神海中传来。
　　“任务奖励，成为熙和新一季主打影视剧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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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鹿小米：芙芙终于要去拍戏辣！！


第6章 cp6
　　熙和最近出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大老板孙浩最近心情不好，经常向秘书发火。也许是因为这样太有损形象，孙浩大手一挥给自己调了两个月假期，带着全家老小远赴漂亮国休假。
　　有人说大老板这哪里是去休假呀，分明是去国外种头发了...
　　至于老板为什么会去种头发...
　　这就和熙和最近发生的第二件大事有关了。
　　熙和最近空降了一位高层，叫鹿屿，听说是鹿氏集团的长公主。
　　这位传言中的长公主爱好古怪（每天随身携带狐狸崽子0413），待人冷漠（鹿小米是个社恐），还很暴力（办公室暴打孙浩），总之感觉起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好在鹿总平常不怎么管事儿，性格孤僻，一个人在办公室一待就是一天（给陈芙找剧本）。
　　第三件大事...
　　“听说没有，今年咱们公司的sss+剧本《修行》，开始招演员了！”
　　没错，作为影视集团，熙和每几年都会推出一部精品影视剧，这部剧制作精良，预算充足，是各大奖项争相提名的荧幕宠儿。
　　本来去年也应该有这样一部sss+企划，可是由于当年的剧本过于晦涩，不被投资商看好，只能无奈搁浅。
　　今年就不一样了，空降的鹿总参与了电视剧的制作，长公主殿下在其他方面给不了什么专业性建议，但就一点好，有钱，财大气粗。她一听到今年的企划要开始了，二话不说，立刻从总部拉来大笔投资。
　　至于这为什么能算作公司的大事儿。
　　因为这部剧由熙和开发，剧中角色的选择，也都基本从熙和旗下的艺人遴选。
　　于是每年这个时候，熙和的所有在编经纪人都卯足了劲儿，想把自己带的艺人往这部剧里塞。就算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也足够刷脸了。
　　但通常和陈芙这种分约艺人，没什么关系。
　　*
　　陈芙周一早上的时候接到通知，要她今天下午去拍摄场地试镜。
　　带她的经纪人姓孙，今年快到四十，因为资历老，大家都叫她一声孙女士。
　　孙女士在内娱浸淫多年，年轻时很会做人，台面上左右逢源，在各种场合都很吃得开，于是很带出过几位知名艺人。事业上的成功和愈发老道的资历成为她骄矜的资本，逐渐的傲气起来。
　　她眼下手中带着四五个女艺人，孙女士相当看好一个名叫卫晞的。卫晞出道晚，但凭借甜美的长相和在新生代中出挑的演技，是现在正当红的一朵小花。
　　她最近人气瓶颈，急需一部大制作拓宽戏路，孙女士一早就相中了《修行》的女一号。自从剧本定下，她就为卫晞四处联络，一周前刚刚拿到剧本和人物小传，还没捂热乎就忙不迭的交给卫晞，让她务必把剧本通读一遍，好好理解女一号的人物设定。
　　卫晞也相当争气，这一周能推的工作基本都推掉了，全心钻研剧本。
　　这些工作大多一早定好，被推掉之后自然要找人补上，否则品牌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陈芙就成了此时最好的人选。
　　算起来她这不是第一次替卫晞收拾烂摊子了。之前卫晞刚出道时，很多品牌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约她工作，孙女士接到邀约后欣喜万分，一概统统答应。细细比对之后，随即将好的拿给卫晞，自损羽毛的当然全都留给陈芙。
　　至于这次《修行》的面视...
　　她本来压根儿没想过让陈芙去参加。
　　陈芙并非科班出身，没怎么上过表演课，想要在几十号面试者里脱颖而出，简直难上加难。
　　只是拿剧本时副导演跟她提了一句，告诉她，试镜的时候通知陈芙一声。
　　孙女士当时自然笑容满面的答应，转过身便将这件事抛掷脑后。她今天早上才想起来，随便捡了一个打酱油的角色扔过去，告诉陈芙，倒时候你就试这个，把剧本读熟就行。
　　“不算什么重要角色，选不上也没关系，就当历练了。”
　　孙女士笑得十分和蔼。
　　陈芙接过那叠薄薄的纸，小心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修行-女四人物小传’。
　　“谢谢孙姐。”
　　陈芙脸上堆着惊喜的笑容，如获至宝般的将那叠资料拿在手里，孙女士嘲讽的挑了挑眉，便转身离开了。
　　随后，大门阖上的瞬间，陈芙的面孔立刻冷了下来。
　　她将那叠纸放在桌子上，疲惫的闭上双眼。
　　距离上次0505向她颁布任务，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之久，这次的任务条件十分模糊，
　　“引起鹿屿较大情绪波动。”
　　什么样的情绪呢？喜悦，愤怒，还是伤心失落？
　　这并不是陈芙眼下最该考虑的，她最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在任务截至时间前见到鹿屿。
　　陈芙的咖位不高，在公司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她明面上见到鹿屿的可能性不高，而私下...
　　想到鹿屿上次拒绝她的态度，陈芙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过鹿屿之前给她发过一条微信...
　　陈芙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是她和鹿屿的聊天记录，对话停止在半个月前。鹿屿发给她《修行》的人物小传和简要剧本，
　　“女主非你莫属，加油，我会来看你的试镜的QWQ~~~~~”
　　后面还跟着两个十分可爱的颜表情...
　　这消息确保陈芙会在试镜现场见到鹿屿一面，试镜那天距离任务截至的时间很近，这就说明陈芙必须一次成功。
　　她对鹿屿的记忆还停留在落荒而逃的那个夜晚，鹿屿身形颀长，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不耐烦的环着双臂。
　　她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发消息竟然还会加波浪号...
　　陈芙在心中默默吐槽。
　　*
　　敷衍完男性角色，下午终于开始面视女角，浑浑噩噩一上午的鹿小米立刻来了精神。自从上次被系统夺舍后拒绝陈芙，鹿小米就一直非常愧疚，她半个月前拿到了《修行》的简要剧本，收到后就将它和女主人物小传打包发给陈芙。
　　女主这角色几乎是照着陈芙写出来的，燕山一早提议不做选拔直接敲定，当时鹿小米忌惮系统ooc制度，摇头说还是面视一下吧。
　　可是现在试镜已经开始，陈芙却还没有出现。
　　什么情况？
　　燕山也并未看到陈芙，他连忙示意场务去寻。
　　场务找了一圈儿后无功而返，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追逐跑步声，陈芙喘着粗气，眉头紧蹙。
　　她脸上有些惊慌，眼圈红红的，好像有什么人在追赶她一样。
　　果不其然，还未等她站定，陈芙便被一个staff拽住胳膊。
　　这人开口就是没好气的责骂，听得现场的其他演员都是一愣。
　　“都跟你说了这不是你的戏，你乱走什么呢，腿受过伤耳朵也不好使了？麻烦死了。”
　　说话的人是陈芙助理，她今天受孙女士的意思来这里陪陈芙试镜，说是陪陈芙，其实是帮忙照顾卫晞。
　　助理对陈芙的态度一向不好，听说陈芙很受新来的鹿总赏识后，她对陈芙的态度刚刚缓和一些。可是她今天向卫晞献殷勤时被别人不咸不淡的刺了两句，所以伪装出来的和善被撕碎了，几乎忘了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她开口就骂了出来。
　　陈芙被她拽着衣服，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慌失措，可是这表情经不起推敲，细看便能看出喜悦。
　　上钩了。
　　“发生什么事了。”
　　座位上的鹿小米问道。
　　大抵是因为陈芙出现，她现在心情很好，语气里很有几分鼓励助理说下去的意思。
　　“鹿总，我家艺人第一次试戏，有些紧张，走错房间了。”
　　鹿小米的话让助理心中一惊，她听说过鹿总看重陈芙的事情。于是脸上的愤怒瞬间收敛几分，像是怕自家不懂事的艺人惹了鹿总生气一般，语气里带着些谨小慎微的歉意。
　　鹿小米咬着后槽牙，十分赞赏的、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人还真是陈芙的好助理啊。
　　她做粉丝时就经常听说陈芙被助理苛待，鹿小米一开始只以为是粉圈虐粉的洗脑包，现在才发现，这助理是真的蹬鼻子上脸。
　　陈芙不知道私下受了这人多少磋磨。
　　“不要紧，《修行》是熙和自家剧本，我投钱拍摄，就是为了给旗下艺人一个锻炼的机会，既然她想试镜女主，不如给她一个机会。”
　　鹿小米气得咬牙切齿，可是她忌惮着系统ooc的惩罚，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芙垂着眼睛站在场地中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助理大概也没想到鹿总会这样回答，她茫然的看向孙女士的方向，嘴角有些不自然的抽动，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
　　“没听到鹿总的话吗？”燕山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
　　试戏前艺人有一段准备时间，陈芙坐在休息室内，茫然地看着剧本。
　　又搞砸了。
　　助理对她一向缺乏耐心，陈芙想着借助理的责骂来勾起鹿屿的同情，于是她今天特地央求了助理来陪她试戏。一路上又向助理百般展示过孙女士给她的女四小传，一连说了好几遍自己试的是女四号。上场之前助理本来在玩手机，她知道自家助理刚被卫晞刺过，她又故意说了一句，“卫晞进去了吗？”
　　问完这句话陈芙便低头向房间内走去。
　　果不其然，自家助理恼火的上前拦住她，助理说你不是试的女四吗，现在是女一，你进去干什么呢？
　　在这么多人面前，助理不好跟陈芙生气，所以正极力忍耐着自己的脾气。
　　陈芙看了她一眼，狠狠的，将助理拉着自己的胳膊甩开。
　　...
　　她自认为筹划的万无一失，可是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鹿屿根本没有生气，不仅如此，经过0505的精确探测，鹿屿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陈芙一时间愁得不知怎么是好。
　　*
　　女主的试镜片段需要两个演员，按照燕山的意思，陈芙和卫晞需要给对方相互做配。
　　这段戏难度很大，要求演员既要感情充沛，又要在表达上追求含蓄。出身科班的卫晞一向自得于自己的演技，尚没有把握能够完全呈现，那么眼前这个半路出家的唱跳艺人，就显然更不可能演绎出来了。
　　为了最大程度捕捉女主的面部表情，搭戏的演员需要背对导演观众，这样的设计给了卫晞更多操作空间。
　　做手脚的操作空间。
　　“姐姐，一个人失去最重要的东西，要怎样继续生活下去呢？”
　　卫晞台词极佳，她声线颤抖，女孩一夜之间失去父母双亲，现在早已心如死灰。
　　身边的工作人员大都赞叹出声，陈芙却觉得奇怪。
　　卫晞是不是改词了？
　　陈芙的剧本背得十分熟稔，这段戏原本的台词是“一个人失去最重要的家人”，卫晞现在却把家人改成了东西。
　　按理说卫晞对这次试镜如此看重，她不会犯这种低等级的错误。
　　卫晞背对着观众，她脸上的表情只有陈芙能够看到。因为充沛的情绪，卫晞此时正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可是下一刻，卫晞脸上的表情突然改变了。
　　她脸上伤心欲绝的表情陡然变成带着嘲讽的冷笑，熟悉的台词和熟悉的表情，让陈芙想起旧事。
　　当初自己刚刚受伤，从手术台上下来，麻药劲儿还没过，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假寐。
　　醒来之后发现好多人来看她，她说自己记得舞台的铁板不够牢靠，可是还没说完便被猛然打断，所有人都跟她讲这只是一场意外——圈内前辈好心请她做演唱会嘉宾，是她自己不小心从舞台上踩空摔下去的，舞台已经细细检查好几遍了，没有任何问题。
　　邀请她参演的前辈站在她床前，疲惫的脸上写着些许不耐。她说小芙，我好心帮你，别让我难做，行吗？
　　...
　　后来卫晞来医院看她，带着墨镜，语气既惋惜又轻佻
　　她说芙姐啊，你现在摔断右腿，以后恐怕再也不能跳舞了。
　　“一个人失去最重要的东西，还怎么活得下去啊？”
　　作壁上观的看客永远这样轻松，卫晞眼里带着几分挑衅，和现在如出一辙。
　　陈芙的双眼无声的颤了颤。
　　卫晞手段刁钻，不了解陈芙过往的人根本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刻薄。
　　陈芙苦笑一下。
　　她几乎习惯卫晞这样的态度了，最开始陈芙也想方设法的反抗躲避，可是几次尝试下来才发现，孤立无援的自己永远躲不开这些磨难。
　　...
　　“喧宾夺主的东西，配角都演不好，还试什么女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芙一惊，她看向前方，座位上的鹿屿拍着桌子怒骂道。


第7章 cp7
　　鹿小米怒了。
　　是可忍熟不可忍；蒸煮能忍，粉丝不能忍；陈芙能忍，鹿小米不能忍。
　　卫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光明正大的揭陈芙伤疤，用的方法极为隐晦，普通吃瓜群众根本理解不了。可是鹿小米作为陈芙的真爱粉，自然知道卫晞今天改词的目的。
　　斥责的话脱口而出，鹿小米骂了一句还嫌不够解气，直想冲上去好好问问卫晞，陈芙是抢了你女人还是睡了你老婆，让你竟这样不遗余力的恶心她。
　　突如起来的变故让两人试戏的节奏被打断，孙女士站在一旁暗叫一声不好，听到呵斥的卫晞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周围愈发安静的可怖。她猛地一回头，看到鹿小米正狠狠盯着她。
　　不明就里的围观群众大都觉得鹿总太过霸道，仗着自己是公司高层，心情不好就随便骂人。但是当他们看到一副做了亏心事似的卫晞，再联想到或多或少听说过的，孙女士的那些手段，倒也觉出些味儿来。
　　卫晞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她起点高，背景好，从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向来都是众星捧月的恭维敷衍，很享受过几回关系背景的额外优待...
　　于是心虚变成茫然的恨意，侧身向上看去，又是陈芙那张万年没有表情的冰山脸。
　　这个人总是这样，从自己认识她开始，受伤也好，被经纪人训斥也好，遭到各种不公平的待遇也好，她都是这副表情。
　　没有反应，好像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那双眼睛永远不含情绪，木讷无聊，看久了竟让人生出几分恐惧，仿佛在她面前□□一般。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蔑，让卫晞觉得使绊子的自己像是跳梁小丑，是挡在陈芙面前的一条卑微沟壑。
　　陈芙知道自己早晚会跨过这条矮沟，她从来都没怕过。
　　附骨之蛆一般的怨怼爬上心头，不甘和愤怒促使卫晞倔强的哽着脖子，
　　“我哪里做的不好，鹿总尽可以提出来，这样打断我们对戏，算什么？”
　　反了她了。
　　鹿小米一拍桌子，
　　“你哪里做的不好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声斥责让卫晞眼眶一酸，
　　没想到今天反而被陈芙看了笑话...
　　两三个助理黑压压的围上来，卫晞身体一阵发软。那些原本应该黏在陈芙身上的目光如利剑般穿破了她的身体，她借着助理的力量勉强站起身来。
　　陈芙站在她身边，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这个角度看不清她脸上表情，但卫晞知道，这场精心设计的闹剧不过自己的一场独角戏，因为陈芙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至始至终不曾施舍给她一个眼神。
　　*
　　眼看着鹿小米又要上头，怀中的0413叼着她的衣角一个劲的嘤嘤嘤。
　　宿主，别冲动，现在陈芙对你的好感度不够，咱们抵消不了ooc惩罚呀。
　　...是哦。
　　长记性的鹿小米瞬间蔫了。
　　说起来有点尴尬，新系统上线第一天，鹿小米就让0413查了一下陈芙对她的好感度，结果十分出人意料。
　　“负五。”
　　鹿小米：？
　　闹呢？
　　“你们系统有毛病吧。”
　　不是鹿小米不肯接受现实，这结果也太玄幻了些。作为陈芙的真爱粉，鹿小米自认为见到陈芙的每一秒都在发射爱心光线，还是带闪的那种，会biubiubiu~的响，就算陈芙一时接受不到，对她的好感度也不至于是负数吧。
　　这传出去不得叫人笑死，合着鹿小米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比分0-5。
　　“系统没毛病，就是负五，之前是负十，你俩见面之后涨了五。”
　　...
　　不死心的鹿小米又问，
　　“陈芙对孙浩的好感度是多少？”
　　“负一万。”
　　那没事儿了。
　　抵消一次ooc惩罚需要十五点好感度，现在鹿小米的账户余额严重不足，逃离惩罚简直是痴人说梦。
　　之前的那次惩戒，鹿小米想起就感到一阵后怕，意识被强行剥离身体的感觉是真的不好受，而且更重要的是，强制上线的代班鹿屿，可能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想到这里的鹿小米一拍0413，心说你早干嘛去了，人都骂完了才提醒我，现在马后炮，有啥用啊。
　　然而预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她仍然能保持清醒的意识，和对这具身体完整的操控权。
　　难道我没有ooc？
　　混乱中的鹿小米忽然想起来，0413跟她介绍角色特点时特地提到过，鹿屿为人冷漠，但对待朋友非常真心，换句话说就是特别护犊子，你要是动了我的人，我必定毁你整座天堂。
　　原来如此...
　　有理论依据支撑的鹿小米顿时底气十足，她面色不善的看向燕山，
　　“这人谁找的。”
　　鹿屿话不多，但兴师问罪的语气很重。
　　于是燕山当即一拍桌子，
　　“这人他妈谁领进来的？”
　　苦逼副导演默默从座位上站起来。
　　燕山挥一挥手，看起来颇为嫌弃，
　　“哪来的带回哪儿去吧，别耽误了人家一会儿赶通告啊。”
　　*
　　送走了孙女士和卫晞，鹿小米顿时长舒一口气。燕山看她面色稍霁，试探着提议，问鹿小米是不是可以继续试戏了。
　　戏当然要试。
　　只是现在卫晞走了，没人给陈芙搭戏了。
　　按理说眼前满场都是演员，随便找一个就能给陈芙搭戏，但是刚刚鹿小米那一通操作太威猛，让大家纷纷见识到了这位鹿总的坏脾气。这年头搭戏做配都有生命危险了，做的不好少不了鹿总一顿数落，还哪有人愿意出头，上赶着费力不讨好？
　　鹿小米大手一挥。
　　“我来给她搭戏。”
　　听到这话的燕山默默扶额，心说您老人家一没学过表演二没怎么看过剧本，现在给陈芙搭戏，这不胡闹呢吗？
　　鹿小米还真没胡闹。
　　《修行》和她曾经给陈芙写的一本同人文很像。
　　灵感来源于陈芙拍摄过的一组千转神图，照片中的人穿着黑色风衣和紧身皮裤，拿着手机站在人流熙攘的街口，一双眼睛在细碎的留海儿中显得隐约，雾蒙蒙的蓝色天空下，很像港风电视剧里执勤的女警察。
　　看完这组照片的鹿小米顿时灵感大发，当即表示美女老婆好辣，请速速逮捕我。
　　于是鹿小米以此为蓝本，写了一部短篇同人文。
　　故事里的陈芙受父亲的影响，从小立志成为一名警察。可是当她以优异成绩考入警校之后，父亲却被人陷害成渎职犯。舍不得父亲含冤的陈芙从此立志，要为他洗刷冤屈。
　　这和《修行》里女主的设定很像。
　　在试戏的剧情中，女主还没走出变故的阴影，内心一直十分低落，暗中调查当年案件的真相。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对愿意讲述实情的证人夫妇，怀揣着无比激动的情绪，她来到证人家中取证。却不想这对夫妻已经遇害，家里只剩下他们年幼的女儿。
　　女警在台上徘徊一圈儿。
　　因为没有看到证人，她脸上烨烨的神色低落下来。眼前是一个玩球的小孩儿，女警问话的语气有些生硬，
　　“你爸爸妈妈哪里去了？”
　　“不知道。”
　　小孩回答的干脆利落。
　　女警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来到女孩儿身边，脸上带着些悻悻的不耐，
　　“邻居叔叔说他们出车祸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女警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姐姐，一个人如果失去最重要的亲人，该怎么活下去呢？”
　　入目是一张泪眼朦胧的小脸。
　　女警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女孩的父母为什么会突然遭遇不幸？这背后的原因让她不敢细想。她想拿纸巾给女孩擦泪，但翻遍每一个口袋都没有找到，于是只能笨拙的，用手背，轻轻擦去女孩儿脸上的泪痕。
　　“我不知道。”
　　女警说。
　　她声音带着一些颤抖，酸涩的液体弥上眼眶，愧疚变成撕心裂肺的疼痛，连同那些不敢仔细回想的过往一起涌上来，她想到自己，于是执拗地背过身去。
　　“人这一生总会遇到许多苦难，绕得过去的，绕不过去的。”
　　和这样大的孩子似乎不应该讲道理，可是这些话攒在心里太久了，女警更像是讲给自己听。
　　“我能教会你的，只有去忍受，以及怎样忍受。”
　　是啊，这么多年的偶像历程除了一条废掉的腿以外什么都没能留给她，于是陈芙唯一能做的，只是拼尽全力的忍受。
　　她说这话时表情怔怔的，瞳孔里结着一层水汽，陈芙竭力不让它留下来，可是太动容，就放过自己一次，让它们变成滑过脸庞的一行泪痕。
　　鹿小米觉得她分明在讲自己。
　　仍在戏中的陈芙一把将鹿小米抱在怀中。
　　温暖柔软的怀抱让鹿小米瞬间脸红。
　　陈芙是这样的细瘦，像握在手中的一律缕飞沙，好像转瞬间就会随风消散再也不见。
　　于是环着陈芙的双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
　　鹿小米紧紧将陈芙圈在怀中。


第8章 cp8
　　少女柔软的嘴唇擦在颈侧带来微微痒意，言语间吞吐的气息扫在耳廓，鹿屿的话清晰有力，陈芙不自觉的颤了颤。
　　拥抱的姿势让她短时间内和鹿小米亲密无间，暧昧的气温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缝隙中不断传递，这让陈芙想起半个月前那个尴尬的夜晚，她跪坐在地上，鹿小米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中炽热到好像含了一团火焰。
　　她让陈芙不要多想，她说自己只是看重陈芙的艺术价值。
　　这句话能够算得上一句冠冕堂皇的解释，可是鹿屿的神情俨然在撒谎，她整个人出于过度紧绷的僵硬状态中，像个初入情场便迫不及待撩开底牌的新手。
　　鹿屿环着她的腰线，火热的掌心按在她的脊背，陈芙明明穿着整齐，却觉得鹿屿的手掌好像贴在自己□□的皮肉上。
　　莫名被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恐惧，于是退后一步想要抽身离去，然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陈芙呼吸一滞，鹿小米揽着她脖颈的姿势太亲密，她不舒服的挣扎几下。
　　母胎单身鹿小米在抱妹这方面是个新手小白，和自家爱豆近距离接触也太上头了，鹿小米压根儿把握不好姿势，脚下一个没看到，当即给陈芙绊倒了。
　　...
　　本着摔了谁也不能摔了陈芙的原则，鹿小米赶忙收紧环着陈芙腰肢的手臂，混乱中陈芙结结实实的摔倒鹿小米怀中，一屁股坐在她腿上，因为惯性的原因，这个姿势让她们之间靠得更近，于是在一片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中，鹿小米的双唇准确无误的吻在陈芙侧脸。
　　想到今天要面视陈芙，鹿小米早上特地画了美美的妆，还擦上了自己最鲜艳的那支口红。
　　这只口红价格不菲，是特别出彩的蓝调正红，然而因为原材料的原因，昂贵的口红大都拥有一个通病。
　　它沾杯啊...
　　于是陈芙的侧脸瞬间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唇印。
　　...
　　在众目睽睽下强吻爱豆并在她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应该怎么办，现在去投胎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
　　鹿小米觉得自己现在如果去社死组投稿，帖子一定能热门加精。
　　一直装死似乎也不是个办法，鹿小米慢慢把自己的身体移开，陈芙顺着她的意思，从鹿小米怀中缓缓站了起来。被强吻的当事人陈芙没有鹿小米那么尴尬，她轻轻碰了碰脸上的唇印，眼神淡淡扫过来，里面隐隐透出一丝惊讶。
　　她心跳很快，只是过往的经验告诉她不要将自己的情绪过分外露，于是依旧保持着老样子，平静的站在原地等待导演点评。可是她修炼多年的自制力仿佛失效，脸还是不受控制的涨红起来。
　　像电流打在身上，被吻到的地方一片颤抖。
　　*
　　之后的面试进行的异常顺利。
　　台下的演员原本以为自己是今天主角，预备争个头破血流，没想到压根儿不用上场，在台下吃瓜吃了个半饱，还被人喂了一肚子狗粮。
　　和陈芙搭完戏的鹿小米觉得地球已经容不下自己了，当即拎起0413迅速跑路。
　　导演的态度不算十分明朗，燕山在看完试戏之后并未发表过多意见，只是笑一笑，告诉她还可以，回去等结果吧。
　　陈芙点了点头，鞠了一躬，从台上退了下来。
　　聊城的冬日十分寒冷，为了贴合角色，她特地没穿太臃肿的衣服，孙女士上前几步，殷勤的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陈芙没什么反应，只说一句谢谢孙姐。
　　“我带了你这么多年，跟我还客气什么呢？”
　　这话说出来孙女士自己都是一惊，从陈芙被天瑜卖到熙和开始自己便做了她的经纪人，算起来竟然也有三四年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孩子，陈芙太倔了，也太有主见，娱乐圈不需要太有主见的人。资本只需要听话的漂亮木偶，脑子不用太聪明，最好犯过什么事，有把柄握在公司手上，这样的人好操控，无论你跟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不敢轻易拒绝。
　　至于什么所谓的天赋，刻苦的训练，老天爷赏的饭，招人喜欢的观众缘，或者是能火的玄学，不过都是资本用钱砸出来的通天血路，只要曝光足够人设新颖，猪都能火。
　　可是陈芙不是这种人。
　　几年的冷眼也未曾磨灭她的心气，反而让她更加沉稳。孙女士知道陈芙不可能因为前程向别人献媚讨好，可是看今天鹿总对她的态度，陈芙应该是破了自己的底线。
　　这说明她已经被逼到死路上去，不得不断尾求生。
　　一个快被逼死的疯子。
　　孙女士心中竟生出几分隐隐的忌惮。
　　可是眼前人只是如往常般的羞涩一笑，她说孙姐，时候不早了，我下午还有通告，要做直播间嘉宾呢。
　　“试戏时间不固定，我怕来不及，一早就把那个通告交给其他人了。你今天试戏这么累了，赶快回去休息，别在意这些事情了。”
　　她像一个长辈一样一面说一面为陈芙打开车门，嘱咐司机送她回去。
　　上车后陈芙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原本以为任务又要失败，卫晞的突然发难却让她将任务顺利完成。
　　可是鹿屿为什么这么了解她？
　　陈芙的经历她好像全部知晓一般，就连卫晞这种刻薄的手段都能轻易识破。
　　鹿屿的态度的确值得细细推敲，可是陈芙现在疲于奔波，根本没时间思考细想。
　　任务完成之后0505又送她了一个额外奖励，这奖励名叫“魅惑香水”说是有蛊惑人心的作用，能够让对方满足你的要求。
　　陈芙并不是全然的好脾气，她早年乖乖被卫晞压制，只不过是因为暂时没找到还手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从车上下来后陈芙微笑着向司机道谢，转身又叫了一辆网约车。
　　“去望书路一百五十三号，11号直播摄影棚。”
　　*
　　除去卫晞和陈芙，孙女士手下还有三人，其中两个都在外地拍戏，只剩夏夏还在本地。
　　夏夏今年仅仅十八，唯一的履历是参加过一档女团选秀。虽然没能成功出道，但她也凭着亮眼的外形和超高的情商，狠狠圈了一波粉丝。现在选秀节目刚刚结束，夏夏正处于人气最高的阶段。
　　她虽然年龄小，但心眼多，眼光长远，对未来狠有几分打算。她仅仅把节目当作跳板，预备拿自己眼下还不错的人气做筹码，央求熙和多给她塞几部影视剧资源。
　　夏夏算盘打的叮当响，孙女士原本也满口答应，可还没等她接到试镜的通知，直播带货的通告到是先一步来了。
　　不是夏夏眼高手低，而是参加这种带货直播完全是在自损羽毛。品牌方一不给宣传二不给tittle，粉丝为了数据好看还得拼命购买。照着这种方式搞下去，就算是长得再快的韭菜，也有割秃的一天。
　　陈芙在直播开始前一小时赶到录制现场，说是夏夏第一次直播孙女士不放心，要自己来陪同把关。
　　托鹿小米的福，她在试戏现场干的那点破事儿传得飞快，夏夏消息灵通，自然知道陈芙傍上一尊大佛,当下殷勤百倍，拉着陈芙的胳膊一口一个芙姐，还问她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想和芙姐约密室逃脱呢。
　　陈芙还是老样子，笑着抽出手来。
　　“最近准备进组，没什么时间。”
　　夏夏意味颇深的哦了一声，连声说着恭喜芙姐。
　　场面上的卖乖拿乔陈芙早已见怪不怪了，当即便弹了弹夏夏的额头，露出十分宠溺的笑容来，
　　“被你晃得都忘了正事儿，孙姐让我把这给给你。”
　　陈芙递给她一本厚厚的笔记。
　　上面是对本次卖品各个方面的详细介绍，她每次直播前都会准备这么一本，开始时温习几遍，防止自己出错。
　　夏夏接过这本笔记，一面翻看一面惊叹，
　　“谢谢芙姐，芙姐对我最好了。”
　　她虽然这么说着，嘴角一直擒着一抹狞笑，心说孙姐还真把自己当直播咖了，准备这么齐全。可是越翻到后面她越觉得不对劲，直播间一场直播多说也就几十个品，这笔记这么厚实，里面记录的品少说也上千了。
　　“芙姐，这后面是什么呀，孙姐只跟我讲带今天一场呀。”
　　夏夏挤笑挤得着急，眼角夹出几根零星皱纹，竟然显得有些狰狞。
　　面孔上佯装出来的友善亲和如阴霾般一扫而空，陈芙抽出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吸了一口，抖抖烟灰，她抽不惯爆珠款，苦涩的烟味涌入喉头，
　　“别装傻了，总要有人给卫晞抬轿。”
　　“之前这个人选是我，现在我要进组，其他两个人在外地回不来，你猜下一个人选，会是谁？”
　　--------------------
　　作者有话要说：
　　漂亮芙芙，在线黑化。


第9章 cp9
　　这话听得夏夏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陈芙的话打碎了她所有美好的幻想，眼前的人说的有道理：孙女士手底下一共就那么几个人，她又一向对偶像出身的艺人嗤之以鼻，权衡利弊之下必然是自己遭到舍弃。
　　可是她还年轻，她还想红，她今年才积累了自己的第一批粉丝，还有好长的演艺生涯要走，她想去拍戏，想上电视，她不能在这些没用的直播里蹉跎。
　　“临开场还有十五分钟，嘉宾老师可以来补个妆。”
　　慌乱之中，夏夏一把抓住陈芙的手腕，
　　“芙姐，你帮帮我，我，我不想...你今天能来跟我讲这些，就一定有办法救救我，对不对？”
　　陈芙缓缓的推开她的手，
　　“大家都是一团糟心事，我又哪有能力救你呢。”
　　稀薄的烟从她口中吐出，抽了不到两口的香烟被一把按灭在烟灰缸里，也许是看到夏夏快哭出来的表情，陈芙环抱着双手，脸上流露出些微的温柔怜惜，
　　“其实直播这些东西，翘掉就翘掉了，最愁的还是孙姐。她之前给卫晞谈了一大堆剧本，现在卫晞状态不好，如果不能进组，恐怕不好收场了。”
　　她拉着夏夏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前，细细打量夏夏的这张脸，不错，正是现在市场最喜欢的那款，十足的甜美青春，充满活力。
　　“人啊，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的，有时候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能行呢？”
　　近距离的接触能让夏夏闻到陈芙身上的阵阵冷香，好像被蛊惑一般，夏夏慢慢的点了点头。
　　*
　　试镜结束半个月后陈芙终于收到导演组答复，电视剧《修行》的女主角确定由陈芙出演，这消息是助理小铃铛告诉她的——她原来的助理被鹿小米开了，就为了面试时那么一拦。小铃铛是她陈芙选的新助理，没有经过人事部的指派，秘书直接安排进来。
　　这人可真记仇。
　　小姑娘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接到通知后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芙姐，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电视剧就正式开拍了，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告诉我一声，我陪您收拾东西。”
　　等消息的这几天陈芙几乎什么都没做，自从上次被鹿小米当面一通训斥，孙女士便默认陈芙抱上好大一尊大佛，从此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每天早晚定时嘘寒问暖，自损羽毛的垃圾工作全部推掉，说是给她留出最富余的时间研究剧本。
　　受到如此关怀的陈芙淡淡一笑，她知道孙女士近来并不好过。卫晞被鹿总厌恶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孙女士给她谈妥的那几部电视剧多多少少都有鹿氏投资，制片方当即表示演员的人选需要进一步商议。
　　孙女士在卫晞身上寄托了许多希望，面对现在这样的结果只能是打碎牙齿和血吞，正巧最近夏夏又闹起来了，这小丫头不知道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在孙女士面前声泪俱下的自荐，求她帮自己引荐剧组。
　　夏夏的请求太及时，简直像串通好了一般。可是孙女士也是被逼到绝路，这样一来二去，原本给卫晞谈妥的不少资源都落到了夏夏手里。
　　小铃铛年纪小特别喜欢吃瓜，这些事情陈芙原本并不关心，奈何小铃铛天天在她面前唠叨，搞得她不想知道都难。
　　她一面收拾东西，一面断断续续的听小铃铛念叨这些事情，竟然惶惶生出一种不真实感。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做梦似的拿到了《修行》的女主角，放在之前这是陈芙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还记得那天，和鹿屿第一次见面的那天，鹿屿的私人秘书通知她去办公室见鹿屿，助理听到这话很是奇怪，说要先打电话给孙姐请示，被秘书呛了回来。
　　“鹿总要见艺人还需要孙女士同意，这是谁定的规矩？”
　　助理在陈芙面前作威作福惯了，被呛了之后仍是不忿，陈芙劝了几句这人才悻悻的让她过去。秘书小姐的态度倒是十分温和，说咱们鹿总特别欣赏陈小姐的为人，刚到公司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您了。
　　这话很多人跟陈芙说过，孙姐讲过，助理也讲过，她们讲这话时脸上无不带着讨好的希冀，灿若莲花的唇舌将眼前人描述的一片灿景，什么上司公司的老板，手底下握着不少资源的电视台高层，两杯黄汤下肚却都是一样的禽兽。陈芙懂她们什么意思，娱乐圈不是好混的地方，女艺人尤其是，这一路上太多的诱惑艰难了，总有人要作践你，把原来属于你的拿走，还回来时就变成恩赐。
　　早两年的时候陈芙年轻，仗着自己的本事无一例外全部拒绝。她以为坚持自我足以令人钦佩，却没想到换来这么多的坎坷打击。
　　后来她出事，可能再不能上台，眼看着曾经的梦想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断尾求生。
　　秘书小姐引着她到鹿总门口，她之前见过鹿总一面，在孙浩的会议上，这人一面拽着孙浩头发一面痛骂。
　　陈芙早就想这么干了。
　　可是见到小鹿总的时候又发现这人和刚才不一样，她看起来怎么这么羞涩，完全不像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她局促的坐在沙发上不敢看自己，没有暴打孙浩时那么凶神恶煞。
　　然而这不是陈芙应该思考的范畴，她只需跪下来做她应该做的事。她故意打翻了酒，让红色的酒液淋漓得染在指尖，她看着鹿总的眼神变得深沉，她想她服了，0505的出现让她彻底降低了自己的底线，她终于向命运低头了。
　　陈芙想起0505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和鹿屿亲密接触”。亲密接触的范围太广了，陈芙料想过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佐不过那些东西，靠征服驱使得来的欢愉。陈芙讨厌男人，他们太硬太兽性了，总觉得就算要做这档子事，跟女孩子也来得好过一些。
　　可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鹿总推开了她，冰冷的眼神让陈芙以为刚才那个腼腆的人是自己的幻觉。鹿总让她走，眼神嫌恶过像是她在自取其辱。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
　　那些保护似的行为，贴在耳边的密语，她甚至了解自己晦暗的过去和心结。
　　这让她搞不清楚鹿屿的心思。
　　难道她爱我？
　　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想法让陈芙一惊。
　　任何事情冠上爱的名义好想都能讲通，小铃铛还在那边喋喋不休的说着，她问陈芙什么时候收拾东西，陈芙想了想，说还不急。
　　“上次鹿总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我想这几天给她送过去。”
　　小铃铛欢快的答应着，女孩儿说芙姐准备什么时候去，我陪您一块去找鹿总。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陈芙坐在卧室地板上，一面整理行礼一面和小铃铛打电话。
　　陈芙和鹿小米现在关系暧昧，电话那头的女孩儿愣了半晌，紧接着立刻反应过来。她说我之前做过一段时间鹿总的生活助理，鹿总给过我公寓的门禁卡。
　　“芙姐，您在家等一会儿，我马上把门禁卡给您送过去。”
　　其实鹿屿没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这里，陈芙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0505一天前再次上线，给她颁布了第三个任务。
　　“攻略鹿屿系列任务（三）任务条件：在鹿屿家中过夜。完成奖励：增加一千点人气值。”


第10章 cp10陈撩撩第二撩
　　鹿小米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坐在化妆室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神色冷峻，像自己又像是鹿屿，她分辨不出来，于是试探性地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胸前的裱花。
　　鲜艳的单朵红色玫瑰还沾着两滴水珠，触到指尖化为一片冷意，鹿小米心下一沉，突然听到房门被大力打开，握着麦克风穿着司仪服的0413站在门口。
　　“新郎快上场啊，婚礼马上开始了。”
　　婚礼，新郎？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谁是新娘？”
　　司仪0413用看傻子的眼神狐疑的打量着鹿小米，
　　“还能是谁，陈芙呗！”
　　陈芙？
　　梦里的0413显然没时间和她扯皮，拉起鹿小米的手就往舞台上走，大厅里坐满了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燕山一面嗑瓜子儿一面和秘书小姐套近乎，孙浩坐在第一排，扯着一张纸巾嫁女儿似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鹿小米一阵恶寒。
　　面前是一排逐渐向后延伸的拱形花架，正通向窅窅的彼方，0413说陈芙一会儿会从花架的另一端上场，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来。
　　我要和陈芙结婚了吗？
　　她从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她现在连自己对陈芙的感情都不敢正视。过去陈芙离她太遥远了，她觉得自己只是远远的看一看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呢？
　　“不行，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喊，让整个宴会厅顷刻间安静下来。燕山嗑瓜子儿的手微微颤抖，心想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活了这么多年，好容易见到一次抢亲的了。
　　站在下面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他妈的苏晴。
　　苏晴是鹿小米给陈芙写的同人文里的另一个女主角...
　　换句话说，她是鹿小米原本给陈芙配的cp...
　　鹿小米呼吸一滞。
　　两束聚光灯打在苏晴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上前一步，对着鹿小米大喊一声，
　　“妈！”
　　...
　　鹿小米心内一阵大囧，脸色涨成了猪肝。
　　“妈，我可是你笔下第一个原创角色啊，你怎么能跟我抢老婆呢！”
　　台下的看客一脸惊愕。
　　好大的瓜啊。
　　俗话说夺妻之仇不共戴天，鹿小米这厮不仅夺了人家的妻，还推迟了人家的戏，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苏晴气势汹汹的站在鹿小米面前，活像要跟她决一死战。
　　妈也不想这样，妈也是有苦衷的。
　　她说我哪里跟你抢老婆了，我是你妈的同时也是陈芙的妈粉，眼看你姐姐被人这样欺负我能不着急吗，你剧情线太平都被读者吐槽了，我不得亲自出马吗？
　　再说我和陈芙虽然偶尔母子情变质，但总体上来说我还是个妈粉好吗？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苏晴冷哼一声，
　　“妈你还好意思说，你现在粉籍早变了吧？”
　　...
　　眼前的画面随着苏晴的冷哼转变成试戏那天的场景，陈芙坐在她怀里，纤细的腰身被她两手紧紧环住，脸颊上印着一枚大大的红色唇印，眼神带着懵懂不解。
　　人证物证俱在，绕是鹿小米这般厚脸皮，也不好意思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恼羞成怒的鹿小米大手一挥，
　　“好了！”
　　“我就是喜欢陈芙，怎么着！”
　　“你终于承认了。”
　　0505冰冷的机械女音骤然响起，这“人”是0413的顶头上司，偶尔也会过来关心关心鹿小米的穿书情况。鹿小米在一片惊慌中猛然睁开眼睛，狼狈的穿着粗气。此时窗外天气正好，阳光顺着半掩的窗帘打在床上，鹿小米只觉得胸闷气短，身体浑身酸软，一点也没有酣睡一场后的能量充沛。
　　她睁开酸涩的眼睛，入目是0413放大的狐狸脸，这小东西又半夜爬到她身上睡觉，正正好好压在她胸前，自己却浑然不觉，熟睡到露出半截粉红色小舌。
　　合着就是你害我做噩梦的呗？
　　捉到罪魁祸首的鹿小米一把拎起狐狸后腿，在半空中用力的甩几下，
　　“别睡了，都几点了，快起床下楼扔垃圾。”
　　听到这话的0413紧紧阖上刚刚睁开的双眼，
　　“不行啊宿主，之前我下楼扔垃圾都被人怀疑了，十二楼大妈问我是哪家流浪狗，说下次再遇到我就找物业来抓了。”
　　屁。
　　鹿小米暗骂一声。
　　就你这速度，十个大妈也追不上你啊。
　　说完这句话的0413打了个滚再次进入睡眠状态，鹿小米不好强迫童工干活，只能不情不愿的起床洗漱。
　　梦里的画面并没有随着身体的清醒消失，相反，她连自己身穿的礼服款式都记得一清二楚，她记得自己站在层层花架之下，等待陈芙从窅窅的彼方一步步朝她走来。可惜希冀的情景并没有出现，于是梦醒后只剩下一怀淡淡寂寥。
　　难过归难过，垃圾还是要倒的，鹿小米这么懒的人，早饭做是不可能做的，再顺便下楼买份早餐。
　　她穿着居家的睡衣睡裤，头发随便团成一个鸡窝，耷拉着一双拖鞋，左手拎着一包垃圾，一脚踹开了自己家房门。
　　阳光扑面而来，鹿小米不舒服的眯起眼睛。
　　在一片刺眼的金黄色中，她隐约看到楼道里模糊的一个影子。
　　连帽衫和垂下的亚麻色卷发挡住了她大半只面孔，陈芙坐在淡蓝色的行礼箱上，她正不舒服的睡着，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寒冷的缘故染上一层不正常的绯红，让她看起来更脆弱几分。金辉顺着半开的窗户漫溯到她的肩膀，于是另外半张脸在光影的照射下美得炫目。
　　她此刻看起来异常柔软，靠在墙角沉沉睡着，冰似的坚硬外壳破碎了，柔软的内里顷刻间流了满地，只化作掌心的一滩绕指柔。
　　反差是世间最令人无可自拔的药，掠夺者温柔，忠诚者独占，强悍者落难，禁欲者淫靡。永远坚硬冷漠的陈芙此刻毫无防备的露出最柔软的肺腑，只想让人敞开怀抱，送她一个温暖的栖息之所。
　　睡梦中的人被开门声惊醒，陈芙睁开眼睛，惯常的冷漠神色第一次拥有温度，带着可以被随意采撷的暗示，她对鹿小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早上好，鹿总。”
　　...
　　沉浸在心动气氛中的鹿小米恍然醒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拎着的两包垃圾袋，慌张的收敛起痴汉笑容，原地倒退一步，在陈芙的注视中，飞也似的夺门而入。
　　“陈芙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她抓起睡梦中的狐狸崽子一顿猛摇。
　　这的确是梦幻般的偶像剧场景。
　　可是一部电视剧，不应该是两个主角，都是美美的偶像，才能称作偶像剧吗？
　　陈芙被阳光一晃美得愈发锋利浓艳，鹿小米被阳光一晃只是嘴角的牙膏渍更明显了好吗？
　　当着陈芙的面暴打孙浩已经足够社死，想到她对自己少得可怜的好感度，鹿小米便不允许自己的形象在陈芙面前有再次崩塌的可能性。
　　夺门而入的鹿小米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妥当，随便套在身上的睡衣变成精心配置的居家服，开门前还特地骚包的喷了香水，给0413呛得一直咳嗽。
　　自从上次帮陈芙解决卫晞的挑衅之后，鹿小米和她的关系有了近一步提升，从睡梦中被叫起来干活的0413兴奋的告诉她，现在陈芙对她的好感度竟然达到了不可思议的五点！
　　...
　　五点很多吗？
　　“你们系统有问题，吞好感度。”
　　“怎么可能，系统拥有绝对精准度啦。”
　　坐在沙发上打哈切的0413睡眼惺忪的说，
　　“宿主大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只能说你还不够了解陈芙呢。”
　　这狐狸说话怎么一股绿茶味...
　　！
　　光顾着和0413扯皮，忘了陈芙还在门外呢。鹿小米摆好造型，打开房门后靠在门框上低头故作霸总状，骚包到就差嘴角叼着一只玫瑰，
　　“什么时候来的？”
　　鹿小米一面帮人拿行礼箱一面问。
　　“今天一早就来了，孙姐让我来找你。”
　　听到这话的鹿小米面色一沉。
　　《修行》明天正式开机，这个紧要关头陈芙应该由助理陪着打理一切，她现在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孙女士对她不够上心。孙女士这厮在粉丝圈里一向风评不好，是出了名的只挂名不做事，提起她鹿小米就恨得牙痒痒，本以为上次敲打了卫晞，能让孙女士有所收敛，没想到这人还是我行我素。
　　鹿小米年龄小，阅历浅，脸上藏不住情绪，当即沉下表情。
　　她在生气。
　　陈芙想。
　　她在真情实感的生气。
　　长时间睡眠不足已经成为习惯，所以凌晨到现在的等待似乎不值一提，经过那次失败的试探，陈芙原本以为鹿屿只是单纯想拿她赚钱。鹿屿刚空降熙和，急需要树立自己的威信，她需要别人给她创造价值，她再拿这价值去做架空孙浩的筹码。所以这个人不能和孙浩有太多关系，一直备受冷落的自己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上个礼拜试戏的事情...
　　她觉得鹿屿这个人矛盾又复杂，她要别人爱她，自己又不肯复出相应的爱，她要别人表现得和自己亲密无间，但又讨厌刻意的谄媚撩拨。
　　“早上吃什么？”
　　系着围裙的鹿屿问她。
　　陈芙慢慢站起来，几个小时的静坐让她双腿发软，受过伤的那条尤其疼痛，像针扎刀砍。
　　她迈着踉跄的步伐，将整个腰身献到鹿屿怀中，又在拥抱的片刻挣脱离开，
　　“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可以。”


第11章 cp11
　　《修行》的拍摄地点为于聊城的一处影视基地，这里地段繁华，临近江水，是不少都市剧的取景场地。
　　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剧组特地包了附近的高档酒店，昨天的开机仪式一结束，陈芙便在两个助理的陪同下办理了入住手续。
　　穿书成富二代的好处就是哪里都有房，鹿小米打量一圈儿屋内陈设，特骚包的摘下墨镜，
　　“怎么样，还习惯吗？不习惯的话我带你回家住。”
　　自从经过前几次的接触，鹿小米大致摸索出陈芙的性格来，陈芙这人十分慢热，给她的好处总要回味半晌，才能觉出来是苦是甜。
　　想刷好感度，主动才能有故事。
　　陈芙蹲坐在地上，收衣服的手一滞，
　　“太打扰鹿总了。”
　　呜呜呜，主动有个屁用，还是被崽崽拒绝了。
　　不过陈芙似乎没有拒绝的立场，她脸上带着笑容，推诿的话按捺在唇舌，冠冕堂皇的说着上次在鹿总家住了一晚已经很麻烦了，随后话锋一转，说不过如果鹿总不嫌弃，自己随时都可以过去呢。
　　！
　　听到这话的鹿小米心情立马由多云转晴，她其实并没有带着什么私心，陈芙一向口味刁，忙起工作来经常不好好吃饭，身板儿瘦得薄薄一层。她担心剧组的盒饭不合陈芙胃口，孙女士又一向指望不上，就想带她到家里去，自己亲自做给她吃。
　　陈芙脸上的笑意十分温柔，看得鹿小米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她记得自己唯一参加过的那次线下见面会，陈芙被围在身边的女粉丝大声叫着老婆，她当时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艳丽的长相被脸上的羞赧冲淡了，白色高筒袜让她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陷入回想的鹿小米咽了咽口水。
　　什么时候让陈芙再穿一次好了...
　　然而这个想法似乎太大逆不道，随即被互联网母亲鹿小米否决，
　　“你先拍戏，晚上我来接你。”
　　陈芙淡淡的说了声好。
　　*
　　从酒店出来的鹿小米并没有着急离开，熙和影视成立许久，人事关系错综复杂，陈芙一个被排外的分约偶像骤然拿到sss+企划的女主角，让不少人都眼红不已。鹿小米再怎么不上道，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表明立场，站在陈芙身后。
　　这让她想起上次的选角，明明她和燕山的表态已经十分明确，可是在女主角的选拔上还是出了岔子，害得陈芙差一点错过时间。
　　“什么时候拍第一场戏。”
　　偌大的导演室内只有鹿小米和燕山两人，鹿小米端着一杯冰饮，笑得十分关切。
　　“今天晚上拍第一场，先取几个夜景，演员进一进情境。”
　　刚开机的时候导演永远最忙，燕山昨晚睡得很晚，这时候黑眼圈十分明显，抱着桌上的咖啡一阵猛嘬。
　　“剧组的人事场务该换一换了。”
　　“啪——”
　　鹿小米话题转得太快，燕山没反应过来，一时用力过猛，咖啡杯被他捏爆了，喷了小白狐狸0413一身。
　　0413：囧。
　　燕山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只是他显然没想到鹿小米直球打得这么狠，剧组职务一早就定好了，他虽然欣赏陈芙，但这份欣赏还不够让燕山出面去给她出气做人情，当下只是抽了两张纸巾，一面给装死的0413胡乱擦拭，一面装糊涂和鹿小米打哑谜，
　　“不知道剧组里谁惹了鹿总不开心，咱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尽可以说出来嘛。”
　　0413被燕山□□的嘤嘤痛叫，鹿小米一阵心烦，把小白狐狸扯了过来，
　　“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她心道我哪里不满意你还不清楚吗，上次陈芙试镜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还不是你手底下的人不尽心尽力？
　　鹿小米想说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只是通知你一声。
　　可惜话还没说门外便响起来一阵敲门声，燕山收拾好桌子上的咖啡渍，应了声进。
　　出演《修行》男主的江情站在门外。
　　鹿小米看了剧组的通告单，《修行》这部剧算作非典型意义的大女主剧，男主的戏份比起女主少了将近三分之一，再加上江情还有其他通告，他进组的时间比陈芙晚上快两个星期。
　　按理说他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鹿总好。”
　　鹿小米点了点头。
　　江情出道早，名气高，用粉圈常见的安利术语来讲，叫做少年天才，出道八年，归来依旧不到二十一。
　　能小小年纪稳坐二线小生，作为熙和影业主推艺人，江情不仅演技好情商高，外形也是一等一的漂亮出挑。这让她想起开机仪式那一天，江情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高挑的完美身材在一堆演员中依旧非常乍眼，与站在他身边的陈芙看起来十分登对。
　　在冷圈儿做了这么多年嗑药机，鹿小米早就为了不被饿死练出一身什么cp都能磕两口的本事，这要是放在过去，像江情这样和陈芙如此登对的帅哥，鹿小米肯定会磕得昏天暗地，给这俩人前世今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是现在她却磕不起来，甚至隐隐感觉到一些厌烦。
　　她烦江情。
　　烦他开机仪式上装模做样的绅士做派，一只手搭在陈芙腰上，江情比陈芙高出十多厘米，说话时自然的贴在陈芙耳侧，讲两句还暧昧的笑一笑。
　　有什么笑话这样好笑？
　　骤然转变的情绪让鹿小米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江情，她索性装死，低头玩起了手机。
　　遇冷后的江情愣了片刻，
　　“叶姐说...”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先回去吧，我和鹿总还有事要谈。”
　　燕山先一步开口，口吻很是不悦。
　　像是刻意隐瞒一样，这逐客令下的又狠又快，惹得0413雪白的耳朵微微转了转。
　　*
　　今晚的第一场戏是动作戏，陈芙在下雨的街头中追捕嫌犯。为了体现女主角困顿的处境，此时的妆发让陈芙显得十分憔悴，过长的留海儿几乎盖住一双眼睛，眼眶下面沉着两圈儿青灰，她微丰的嘴唇被画的薄薄得，上面露出几道干裂的红。
　　陈芙的右腿有旧伤，高频率的奔跑让她很快吃不消，未完全痊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聊城十二月的冷雨打在身上刺骨一般的寒凉，绵绵的痛痒宛如附骨之蛆。
　　于是脚步很快变得虚浮，追赶的动作逐渐开始生硬，燕山却并未喊停。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简直太妙了，陈芙的表情因为疼痛反而显得更艳。剧中女主角右腿也曾经受伤，她几乎不需要演，全靠身体本能就能表现得惟妙惟肖。
　　长时间的拍摄和身体上的疼痛让陈芙很快吃不消，她右腿有旧伤，照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复发。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善我的身体状况。”
　　以陈芙现在的健康情况，她的确很可能撑不到拍摄结束。
　　精神海中的0505沉吟片刻。
　　“我可以给宿主颁布一个支线任务，如果任务完成，宿主的身体条件将发生大幅度改善，如果失败...”
　　“宿主的身体状况将会进一步恶化。”
　　右腿的绵绵的疼痛逐渐传来，陈芙咬了咬牙，选择接受。
　　“好的，任务条件将会于今晚发布。”
　　*
　　散戏后已经十点多了，长时间的奔跑让陈芙的右腿几乎没了知觉，她累到差点直接摊在沙发上睡着，可惜现在并不是休息的好时候，燕山攒了一个饭局，美其名曰联络感情，陈芙看着场面上一片觥筹交错，只默默盯着自己的酒杯。
　　她换下了拍戏时的衣服，脸上的妆容也由原先的刻意憔悴变得明艳，桌上坐着的是负责这部剧的熙和高层，过年一样闹哄哄的热闹。陈芙捏着手机玩贪吃蛇，副导演揽着她的肩膀要她挨个敬酒，燕山往这边扫了一眼，咳嗽几声。
　　落在肩膀上的手瞬间拿了下去，副导演讪讪的笑着，
　　“咱们叶姐不是有话要说嘛。”
　　坐在陈芙对面的女人笑了笑，
　　“有什么可说的，孙姐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只能割爱把陈芙调到我这儿，小芙，以后就是我带你了。”
　　叶欣是熙和的艺人经纪总监，这几年在公司内部很受孙浩赏识，男主角江情也是她手下的艺人。
　　陈芙从善如流的举起酒杯，用手半掩住低胸裙外裸露的大片皮肤，站起身来给叶欣敬酒。
　　“早就听说叶姐了，特荣幸能在您手下做事。”
　　副导演的胳膊又揽了上来，他喝多了，现在醉得不行。他说叶姐带出来的可都是当红一线，这可是陈芙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到也没有那么夸张。”
　　叶欣拢了拢新做的发型，
　　“我带艺人没什么别的要求，就一点，要听话。”
　　叶欣比孙姐还要年轻，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可是气场却比孙姐强上几倍，她脾气不小，容不得别人任何忤逆。
　　“娱乐圈不需要私底下太个性的艺人，在观众粉丝面前你该怎么有特性就怎么有特性，把人设当真就没意思了。”
　　“哎，我也特烦那种，就那种自己不行，熄火特别久，抱上大腿突然火了的那种。就内谁，孙总上次跟我讲来着，平常木的跟块木头似的，在床上可会拿样儿了，恶不恶心啊。”
　　场面忽然一众笑开了，无数带笑的目光顺着陈芙的方向打过来，像钝刀子在扎。
　　她在说我。
　　陈芙之前很少遇到这样的事情：孙姐对她没有任何兴趣，卫晞只是偶尔尖酸刻薄的刺一刺，装聋作哑也就过去。因为0505的奖励，陈芙最近人气提高很多，这反而成为这群人讨厌她的原因之一。
　　副导陈涛一拍桌子，说可不是嘛，还他妈回去吹枕头风，他把桌子拍得山响，燕山又不赞成的往这边又看了一眼。
　　也许就酒劲上头，陈涛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在陈芙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问她是不是，这种人是不是特恶心，又问陈芙听没听到，怎么还不答应叶姐。难闻的酒气弥上来，陈芙按捺住心中想吐的感觉，还是只盯着自己手机。
　　她许久的不语惹得陈涛一阵不悦，他哎呦一声，借着三分酒劲儿，拽着陈芙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来。
　　“叶姐跟你说话呢，聋了，你他妈听没听见啊？”
　　男人的手劲儿大，陈涛又没收力，陈芙顿时疼的紧皱眉头。
　　她挥着手从男人的桎梏里挣开，面上带着三分薄怒，反驳的语句按捺在唇舌，却听到叶欣呵得一声讥笑。
　　包厢大门猛然被人推开。
　　“我好歹也投了一大笔钱，怎么今晚的局不叫我呢？”
　　鹿小米三步走到陈芙身边。
　　刚才的对话鹿小米听了一半，顷刻气得目眩，她拿起桌上那杯酒，笑着说芙芙不懂事儿，我代她敬咱们叶姐了。
　　说完，鹿小米痛快的一饮而尽，她扫视两圈面前的男人，劈头盖脸给了他两个耳光。
　　“他妈的，不知道以为你多大的咖呢，我敬你，你他妈受的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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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鹿总又暴走了，其实鹿总也不想的。


第12章 cp12
　　台面因为这两声清脆的巴掌彻底安静下来。
　　陈涛被打得倒退两步，他大声骂了一句，两眼瞪得像要吃人，一把把酒杯摔在地上。几个staff站起来拦他，没想到这人越被拦越上头，铁条似的胳膊把身前的人都推开，直往鹿小米身前冲。
　　燕山暗叫一声不好，他没想到事情能闹到这个地步。今天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因为利益，《修行》这部戏女主戏份整体偏多，人物塑造也特别亮眼，上映之后陈芙必然借此小火一把。她并非熙和核心艺人，拿着自己资源捧别人，这事儿孙浩可做不出来。
　　叶欣跟孙浩一条心，她得了孙浩的暗示，几次三番来找燕山要求更改剧本，要求增加男主的戏份，甚至拿着编剧一早写好的新单元直接拍板。孙浩是燕山的师兄，他不可能提出异议。
　　只是他没想到这帮人胃口这么大，加多了戏份还不满足，在影视宣传上也要陈芙无条件的配合。
　　《修行》女主的形象特别自立，男主的人设则相对单薄，一定程度上只是女主角的一个辅助。这对江情的营销宣传是非常不利的，要想打破这种人设带来的天然弊端，只有在后期演员营业上费心思下功夫。
　　叶欣的意思是，让陈芙在之后的营业中表现得尽量迷妹一些。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让陈芙给江情当舔狗。
　　陈涛借着酒劲儿推开拉架的人，他喝懵了，脸上冰冷的两道血痕也没换来清醒——鹿小米打人时反戴了钻石戒指，陈涛的脸被她利落的两巴掌打破了相。
　　因为醉酒的缘故，陈涛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又挨了谁的打，只知道自己一个大男人被女的扇了两巴掌，登时气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他吃人似的扯住鹿小米衣袖，鹿小米冷笑一声，微微侧开身子，等在门外的几个保镖冲了进来，给陈涛三下五除二的压在地上。
　　燕山没想到这事儿会闹这么大。
　　他一把将酒杯拍在桌子上，鹿小米的眼神往这边狠狠的扫了扫，她怀里的白狐狸露出一双金黄色的瞳仁儿，燕山一早就觉得那玩应儿邪性，他哽了一下，想说的话压在嗓子里，半晌没吐出来。
　　被鹿小米指名道姓辱骂的叶欣这会儿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她是老人精儿了，从来能屈能伸。旋即咳嗽两声，说鹿总别这么大火气。
　　她知道眼前这是一尊不能得罪的大佛，所以脸上带着一丝不苟的敷衍笑容，
　　“全熙和哪个不知道天大地大鹿总最大，整个公司哪有人敢招惹您呀？”
　　陈芙眼神里的锐意寡淡下来，像一朵受了委屈的小白花。她下颚露出两道红痕，看得鹿小米十分爱怜的轻轻抚了抚。
　　陈涛被紧紧压在地上，原本心里积攒的火气变成萎靡的凉意，冷静下来他才想明白自己得罪了谁。
　　鹿小米缓缓扫视过桌面上的人，这些人她大多有所耳闻，很多在做粉丝的时候就被迫了解。娱乐圈拜高踩低似乎司空见惯，可鹿小米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这么胆大包天，她几次三番地敲打，竟然还敢找陈芙麻烦？
　　不过是得了孙浩授意嘛。
　　她现在还在这里，这些人就敢一个又一个和她作对，若是鹿小米哪一天离了熙和，陈芙还不得被这群人生吞活剥了？！
　　她环着陈芙颈子，捏着她的下巴展示那两道新鲜的伤痕。
　　“陈芙性格软做事也软，咱们熙和各个都是人才，她能全须全尾的活到现在也算是奇迹，叶总，你说是不是？”
　　鹿小米含火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去，叶欣被她看得一愣，心中已然慌了几分。她笑一声，想着身前这位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强撑着说了句陈芙做事软没事，您做事怎样，咱们都有目共睹。
　　“知道我做事硬还他妈的上赶着找陈芙不痛快，你丫是不是想卷铺盖走人？”
　　这一句怒骂让场面上的人都呆了呆，叶欣咬着牙忍着不开口，燕山迫不得已跳出来打圆场。他说鹿总，叶欣好歹是陈芙经纪人，艺人怎么带应该是经纪人说了算嘛。
　　鹿小米被燕山气笑了，
　　“陈芙不需要这种想着怎么压榨她能压榨得一滴不剩的狗屁经纪人，以后她也不会上什么三流综艺午夜采访做什么mv的背景板，她压根儿不需要经纪人，该给的资源我都能给，不就是他妈的关系和钱吗，老子有得是。”
　　秘书取来陈芙的外套，鹿小米替她披在身上。
　　“做我的下属呢，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只不过我讨厌那种有特性不听话愿意和上司对着干的。按理说熙和除了孙浩和那几个老股东都是我的下属，我今天记你们一次，也只有这一次。”
　　*
　　回别墅时已经快到凌晨，驾驶室内的鹿小米身心俱疲。今天江情来找燕山时她就看出来不对劲，果不其然晚上就摆这么一处鸿门宴，要不是小铃铛给她发微信，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她在车上侧身看到陈芙的面孔，那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下颚浮起的两道红痕还微微肿着，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下车时陈芙踉跄一步，鹿小米扶着陈芙进门。今天是陈芙的好日子，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主演，陈芙之后的人生还会拥有很多个主演，可是今天是第一个，总要比之后的来得更重要些。鹿小米想帮她把这一天牢牢记住，她做了万全准备，一大半菜是餐厅提前订好的，再自己亲自下厨做几个，又买了很多玫瑰，可以铺满整个地毯，她想和陈芙在影影绰绰的烛光理许愿。
　　可惜被叶欣这样一搅，鹿小米既没心情也没气力了。
　　陈芙坐在沙发上说想吃面了，鹿小米点了点头，说好，我下面给你吃。
　　她原以为开金手指是多么简单的第一件事情，这里是鹿小米的主场，鹿屿的人设又开挂到极致。可是即使幸运已经这般的倾斜偏重了，生活竟然还是狗血的一团乱麻。
　　她喝下一口闷酒，鹿小米酒量不好，鹿屿别墅里的酒她多半都不认识，只觉得喉头的辛辣减轻了内心的燥郁。煮好的面条散发出腾腾的热气，鹿小米撒上一把葱花，把清汤面端到桌子上，她记得陈芙口轻，基本没放盐。
　　“吃饭了。”
　　陈芙环着双膝坐在沙发上，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大腿绷直的优美线条，因为常年跳舞的缘故，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即使疼痛持续很久，但神经迟迟不肯麻木，每动一下右腿便仿佛针扎。她头埋得很低，听到鹿小米的声音后又缓缓的抬起来。
　　鹿小米预备着送给陈芙的捧玫瑰被她弄坏了，散在地上变成满地残红，鹿小米想说不打紧，一会儿我来收拾，却看到陈芙原本苍白的面孔竟然红成这般，
　　“鹿总，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声线平，鹿小米却偏偏觉得陈芙带着生硬的哭腔。
　　记忆里很少见到陈芙去哭，她坚持这么多年没有做出成果反而显得固执。于是有人说她心狠，有人说她不懂变通活该坐冷板凳。这世界本也许就这般，总有人因为太坚强太正直而显得格格不入，美好的品质反而成了任别人咀嚼的错处。
　　她没有回答的陈芙的话，
　　“他们逼你喝了多少。”
　　鹿小米低声问道。
　　“鹿屿。”
　　陈芙叫了她一声。
　　像是慑人心脾的海妖塞壬，鹿小米觉得陈芙此时的呼唤简直像是蛊惑，刚刚喝下去的酒起了作用，酒精让她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的眩晕。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她强忍着眩晕，只看到客厅大片白色绒毛地毯上零星的红色玫瑰花瓣。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鹿小米的瞳孔因为这问话放大了一圈儿。
　　陈芙轻轻扯着鹿小米的衣领，她明明没怎么用力，鹿小米却能看到上面暴起的青筋。千丝万缕的情绪勾得她站不稳，于是顺势将陈芙压在沙发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离她很近，陈芙垂着眼睛，呼吸的热气洒在鹿小米脸上。
　　因为我爱你。
　　嗡得一声，脑海中突然浮现的答案让鹿小米变得慌乱。不对，不是的，还没到这个地步。她胡乱的找着借口，她想我只是钦慕而已。
　　无力的借口在对上陈芙双眼时便碎了，眼前的情景让她回想起几天前的那个梦，梦里面她叫嚣着对苏晴说对我就是喜欢陈芙怎么样，然后梦就醒了，0505冰冷的机械女音贴着耳膜传来，
　　“你终于承认了。”
　　陈芙伸出一只手抚上鹿小米的侧脸，
　　“喜欢我这张脸吗？”
　　问询的时候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她眼睛里含着一川又一川小星，藏在手机相册里的几百张笑颜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鹿小米几乎溺死在她这样的眼神里。
　　喜欢，当然喜欢。
　　太喜欢了，恨不得揉进骨血里。
　　回答的时候像傻狗，尾巴不知疲倦的摇摆着。
　　“它是你的了。”
　　陈芙轻轻的说。


第13章 cp13
　　它是我的了。
　　奇异的电流打在全身，跌宕起伏的情绪在陈芙双唇贴过来的刹那达到顶峰，她在吻我，鹿小米心想。
　　火热的体温贴过来，唇角触碰的痒意变成次第开放的花朵，浅浅的呼吸打在鼻间颈侧，陈芙妩媚的双眼因为半阖的缘故变得狭长，献祭一般，那张好看的嘴唇衔在鹿小米唇角。过度的刺激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但她能嗅到陈芙身上的味道，刁难和蹉跎将陈芙从内而外的打碎了，就像一朵开到最盛便会凋零的花朵，细瘦的灵魂滴落成一片滞重的红。
　　鹿小米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好爱她，我要给她自己的一切。
　　可是这念头刚刚萌生不久，鹿小米便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精神海中的ooc警报开始疯狂作响。
　　果不其然，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她又ooc了。
　　你们这系统还真是灵敏啊...
　　不过鹿小米现在完全不慌，经过刚才的英雄救美，陈芙对她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十点，抵消一次系统ooc绰绰有余。
　　“不好意思宿主大人。”
　　0413出现在她的精神海里，神气的小白狐狸此时蔫头耷脑，看上去一副心虚模样。
　　“上次忘记和你说了，咱们系统规定获得的好感度隔天才能到账，现在零点未过，所以说您现在能体现的好感度还是5点，并不能抵消一次ooc呢...”
　　...
　　？？？
　　那怎么办，总不能要她现在推开陈芙跟她讲等等，咱俩待会儿再亲吧？
　　鹿小米还没来得及控诉，回荡在脑海里的ooc警报将思绪搅成一团乱麻。0413的声音渐渐远去，鹿小米按捺住在把它胖揍一顿的冲动冷静思考：鹿屿不喜欢陈芙，为了避免造成更加恶劣的后果，她现应该把陈芙推开。
　　这样想着，鹿小米努力的抬起胳膊试图将陈芙推开，可是指尖触碰到她胸膛时便已经脱力，闭着眼睛的陈芙以为她在暗示什么，握着鹿小米的手掌和她十指紧扣，稀薄的酒气顷刻开始在两人之间纠缠。
　　来不及了。
　　既然亲也是崩皮，不亲也是崩皮，那不如先亲了再说！
　　亲！
　　破罐破摔的鹿小米接受了陈芙的亲吻，惶惶间竟生出一种世界即将崩塌的末世感。
　　拥吻的瞬间被无比拉长，筋疲力竭的刹那陈芙终于被松开，她现在的气色比白天看起来要好得多——台面上谨小慎微的模样消失了，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像鹿小米修补好的娃娃，陈芙仰躺在她怀中。
　　我好爱她，我好想抱抱她。
　　鹿小米喜欢陈芙三四年，从第一眼见她开始，这份喜欢就从未改变。在快速发展的内地粉圈，这俨然算得上长情。
　　可是鹿小米现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鹿小米看着自己从狭窄的沙发上站起身来，扯了扯衣襟上被压出来的褶皱，
　　“忘记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了吗？”
　　完蛋了。
　　陈芙勾在脸上的笑僵了僵，仿佛一桶冷水泼在头顶，眼前人的目光阴沉的快要递水起来，几分钟前腼腆的笑意消散了，她觉得自己在鹿屿狼狈得□□，相互拥抱慰藉的温暖不见了。
　　“我说过我不喜欢这些下三滥的把戏，还是说你真的像叶欣说的那样，随随便便投怀送抱？”
　　恶毒的猜测从鹿屿自己口中吐出，鹿小米极力的控制让这句话听起来带着些喑哑，她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要去听她的话。
　　“忘掉今晚发生过的一切吧。”
　　这是她们第一次接吻，算起来是鹿小米的初吻，也是陈芙的初吻，她入行这么久一直恪守本分没谈过恋爱，这么大胆的举动算得上孤注一掷，刚才在酒桌上救她脱离狼狈境地的人现在正说着一样戳心的话，陈芙的眼神颤了颤。
　　任务完成的喜悦连带着心中的异样情愫一同消失，陈芙的精神海中传来0505冰冷的机械女音。
　　“任务失败。”
　　在鹿小米惊慌的眼神中，陈芙狼狈得站起身来。鹿屿的话让她太难接受，连带着眼前也变成一片模糊。
　　她想收拾东西离开，不管外面能不能叫到车，别墅位置偏僻，就算是一个人走她也要走回去，可是酸麻的右腿不听使唤，陈芙站立不稳，突然摔倒在地。
　　0505的声音再度响起，
　　“惩罚现在开始。”
　　*
　　别墅建在郊区半山腰，位置非常偏僻，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也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折腾到医院是已经过了零点，自知理亏的0413一路上都在赔礼道歉，它向鹿小米保证，现在二十点好感度全部到账，再也不会出现刚才的乌龙情况。
　　要不是鹿小米现在没时间和它扯皮，她还真想打了0413拿来煲汤。陈芙累了一天，右腿上的疼痛抵消不了困意，到达医院时已经堪堪睡去。
　　亲眼目睹自己伤害陈芙的鹿小米原本只剩下愧疚，她现在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陈芙，可被替换的无措在看到陈芙受伤的刹那便消失了。鹿小米心急如焚的到挂号处登记，紧接着陪陈芙去照X光片，诊断的医生说她骨折的部位没有完全长好，过量的运动差点导致患处二次位移，听得鹿小米狠狠捏了一把汗。
　　医生的建议是住院静养几天，被睡意席卷的陈芙不再说要走，她在雨里淋了一下午，又喝了好多冷酒，有些发烧。她现在沉沉的缩在鹿小米怀里，下半张脸藏在厚厚的绒线围巾中。安静的样子看得鹿小米一阵长吁短叹。
　　vip病房很大，就连病床也十分宽敞。鹿小米没有叫护工，她打湿了毛巾给陈芙擦脸。睡梦中的陈芙被挣动吵醒，睁开眼睛便是满眼阴沉的花白。蓝白条的病号服半搭在身上，她半边身子坐在病床上半边身子坐在鹿小米怀中，糊涂的退却着。
　　“我不要穿这个...”
　　半梦半醒间的回忆仿佛更加真实可怖，陈芙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一年半之前，也是如出一辙的蓝白条病号服，如出一辙的花白病床。
　　她在病房里住了一个多月，除了第一天以外很少有人来看，她原以为心碎之后便会躺到床上一动不动直到死去，可是生理本能总不会消失，现实还有大把尴尬需要去处理。她单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跳向洗浴间的时候才发现，是她把死想得太浪漫简单些了。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每个毛孔里都写着不愿意。如坐针毡一般，再次看到熟悉的病床后就往鹿小米怀里躲，陈芙太害怕了，完全不记得眼前的人刚刚拒绝过自己。
　　“不想呆在这里吗？”
　　怀中的人小幅度的点点头。
　　鹿小米叹了一口气，她把陈芙揽在怀里慢慢的哄，她说今晚可不可以先将就一晚，等明天，明天稍微好些了就带陈芙回家，请私人医生，私人医生一样的，吊盐水不会比这边疼的。
　　陈芙来时穿着一条吊带裙，即使房间里暖气开得足，□□的皮肤还是感到凉浸浸的寒意。
　　鹿小米哄着陈芙，哄她把棉质病号服穿上，只穿一晚上。
　　陈芙发烧发得厉害，鹿小米恍惚间觉得怀里揣了一块热炭。怀中的人脸烧得通红，秀气的五官皱成一团，算起年龄来陈芙比她大四岁，也许是在困窘中放低了身段，所以此时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幼小些。
　　鹿小米将她从层层的被子里挖出来，翻身下床想去叫护士。可是刚离开怀抱陈芙就挣扎起来，紧紧攥着鹿小米的手不让她走。陈芙的掌心很热，握在手中很有存在感，这双骨节分明的手鹿小米曾见过很多次，上面总是带着各式各样的首饰戒指，这样乖巧的搁在自己掌心却还是头一回。
　　她此时看起来像是个小孩子，会在睡梦中拽着鹿小米的衣袖不让她走，和几小时前笑着对鹿小米说我知道了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印象中陈芙好像从来这般从容淡定，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都不曾流露出一丝半点的脆弱，就算是被鹿屿那样拒绝，也只是咬着牙说知道了，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鹿小米握着她的手把它重新塞回被子里，她两只手捧着陈芙的脸，让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的和自己四目相对，她说好，我不走，我现在按铃叫护士进来，点滴快扎完了，该换药了。
　　陈芙胡乱的推拒，说不要，不要护士进来。
　　高烧让她的神智不够清醒，可是在看到鹿小米的刹那表情又变得推拒。
　　“你走吧。”
　　手指蓦然感到一片冰凉，两道泪痕顺着陈芙的脸颊蜿蜒而下。
　　--------------------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放刀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第14章 cp14
　　她别过脸去收敛目光，坐在病床上的样子冰冷又官方，拥抱的温度被彻底搅散了，陈芙说鹿总，我已经没事儿了，您回去吧。
　　“刚才的事情是我唐突了，我会按照您说的全部忘记。”
　　消瘦的背影显得执拗，鹿小米在心中轻轻叹一声。
　　来了。
　　陈芙果然在怨，她的确应该怨。
　　折腾一晚的波折剧情让鹿小米心力交瘁，她咬着舌尖儿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她说我不走，刚才有个人拽着我的手让我留下来陪陪她。
　　“那个人是你吧？”
　　压抑在心底的爱意逼得鹿小米有些颤抖，她站起身来，身形在高筒靴的辅助下更显颀长。打人时反戴的钻石戒指被拨正了，披散的长发随意挽成倾泻的侧鬟，她唇角勾得薄薄得，眉目带着几分阴沉的狠厉。
　　压迫感随着轻轻扫过来的眼神逐渐传来，陈芙被人捏着下颚转过身来，她觉得自己突然被定在原地。
　　鹿小米现在的神情真有几分贵女模样。
　　“我们刚才接吻时出了一点小插曲。”
　　鹿小米双手捧起陈芙的脸颊
　　“我不介意现在把它补给你。”
　　心因为这句话突然慢了一拍。
　　被人抬着下颚接吻的感觉并不舒服，陈芙注意力都强迫着全部聚焦在这个吻上。也许是带着失而复得的弥补感慨，这个吻远比刚才还有热烈，像一团火烧在彼此身上。
　　鹿小米双手捧着陈芙的脸，精神海中传来0413的声音，它说宿主，目前的好感度成功抵消一次ooc惩罚，现在您的可使用好感度还剩下五点。
　　鹿小米勾起一个冷漠的笑，
　　“我爱你。”
　　没有被束缚住的告白顺着喉舌涌了出来，变成面前的一片炙热，陈芙恍惚间觉得自己要被烧化了。情到深处面孔上反而板得死死得，因为郑重，因为终于认清。
　　两道蜿蜒的泪顺着陈芙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说好。
　　单个字显然带着些克制，
　　“我知道了。”
　　*
　　后半夜陈芙又烧起来，像从噩梦中惊醒，迷迷糊糊的问鹿小米叶欣为什么要这样？
　　她委屈，之前从来在人前轻易不肯吐，现在有人爱她，总得讲一讲，于是委屈的事便更委屈。
　　“我向来很小心了，从来没得罪过她，她今天何必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我难堪？”
　　这些事情经历过的太多了，开口就停不下来。她声音哽咽，好像疼到了深处，可是潜意识里又觉得流泪是一件丢人的事情：陈芙好早就开始做艺人了，她恪守的信条是不能在粉丝面前流露出分毫的悲伤难过，要永远像打着发条的机器一般唱着“把快乐带给最最最亲爱的你，把悲伤全部留给我自己。”
　　是鹿小米把她想的太强大些了。
　　原来所有的成熟、老道，原来都是刻意伪装出的外表，是被迫长出来的坚硬外壳。陈芙也会心碎难过，也会脆弱，也会躲在空无一人的角落里环着双膝，百思不得其解那些平白出现的恶意。
　　鹿小米觉得自己的心碎了。
　　没有无缘无故的仇视，叶欣突然发难，说到底还是为了利益。
　　《修行》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大女主剧本，江情是她手下的头号艺人，在这部戏里出演不太做好的男主角。电视剧上映后的宣发包装必定有所倾斜，叶欣看重的是这个。
　　她握着陈芙的手让她不要难过，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她会处理好的。
　　可是讲着讲着连自己都不信，鹿小米感到眼眶一片朦胧的湿意。这两天发生的糟心事太多了，自己现在还护着陈芙呢，这帮人就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搞事情找茬，自己不在的那些年，陈芙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怪不得陈芙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就那么急切的讨好，她应该是被逼迫到走投无路。
　　再加上亲眼目睹鹿屿拒绝陈芙的场面，鹿小米觉得自己穿书过来的经历简直糟糕透了。含在眼眶里的泪水越蓄越多，俨然到了忍不住的程度。
　　可能是之前被系统强制打断了情绪，好像后遗症一样，鹿小米现在很难控制自己的感情。
　　于是她哭了出来。
　　...
　　如果说陈芙的哭是梨花带雨，断断续续惹人怜惜，那么鹿小米此时的哭就是山洪爆发，颇有几分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的气势。
　　刚才因为情绪上头，鹿小米在陈芙面前狠狠装了一圈儿霸道总裁，现在听完陈芙诉苦后哭得狼狈，俨然又被打回妈粉原型。
　　这人怎么比我还伤心？
　　陈芙按耐不住抽搐的嘴角，默默吐槽。
　　鹿小米抱着陈芙嘤嘤嘤哭得哽咽，正巧这时候护士开门进来换药，进门便看到鹿总搂着自家艺人抽噎不止的样子。
　　护士小姐在原地愣了三秒，旋即表示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利落的给陈芙换好药，
　　“哎呀，小情侣之间吵架什么的还不正常吗，哭一哭就都过去了，夫妻还床头打架床尾和呢”
　　护士小姐的一番话让陈芙愣在原地。
　　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情侣？
　　听到这句话的鹿小米同样愣了几秒，
　　如果不是该死的系统坑我，现在我和陈芙已经确定关系了吧。
　　想到这里，鹿小米便哭得更大声几分。
　　*
　　鹿小米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半夜心脏被陈芙讲的那些小故事轰成筛子，又被不认识的护士目睹社死场面，鹿小米懊恼到想原地去世。
　　她早上六点多被燕山的夺命连环call弄醒，也许正因为愤怒是一个人最无能的表现，她英雄救美似的行为在叶欣口中只是个拿来开涮的谈资。昨夜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太多人放在心上，除了燕山一大早拨来一通电话，告诉鹿小米千万不要生气，自己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个地步。
　　可是没发生也已经发生，鹿小米给燕山下了最后通牒，告诉他只给他三天时间，让他把身边乱七八糟的人和关系清理干净。
　　她知道这事儿大部分责任的确不在燕山，并没有怎么刁难，鹿小米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熙和公关部一年的经费立刻被下了三分之二，就连《修行》的制作组也因此受到牵连——总部拒绝批准原本做好的企划，整个项目小组不得不连夜整改。
　　叶欣没想到总部会为了鹿小米损伤熙和效益，她主管公关部，经费一天不发放部门一天无法正式运营。她现在才想明白，鹿氏集团重心不在娱乐行业上，屈屈一个影视公司带来的利益算个屁，好几百号人的饭碗在人家眼里什么都不是。
　　得罪顶头上司的确不好再干下去，叶欣咬着牙认倒霉。她也想辞职，可孙浩不接她的电话，人事的话里又明里暗里带着些警告。他说叶姐想走当然可以，是不是得把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先收拾好了？
　　于是叶欣只能硬着头皮给鹿小米打电话。
　　“我没时间和你扯皮。”
　　电话里的鹿小米明显语气不善。
　　“你一个部门主管，总部为什么缩减经费，你总应该比我知道的清楚。”
　　一早打好的腹稿被悉数堵了回来，叶欣一时间急得咬牙，
　　“鹿总，不为别的，陈芙现在还有一半合约在熙和手里，《修行》杀青后后续的公关营销没有资金都跟不上去，您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了咱们一回吧。”
　　听到这话的鹿小米不禁冷笑一声，她想说内地又不是只有你熙和一家娱乐公司，陈芙在这里过的不开心，我随时可以给她换一个，实在不行我自己拿钱开一家工作室，专捧陈芙一个人，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要挟我？
　　“鹿总，我可以向您保证，之前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第二次了，您...”
　　“我没时间跟你讲这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句话倒不是搪塞，鹿小米现在真的没时间和叶欣扯皮，医院早上不送早餐，鹿小米得亲自下楼去买。她本来就没睡好脑袋昏昏沉沉，再加上这几天发生的事儿简直太他妈糟心了，鹿小米脸黑的不行，给早餐店老板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抢劫。
　　虽说昨晚的过程十分痛苦，但好在拉近了鹿小米和陈芙的距离，也让她想明白了自己对陈芙的态度。
　　没错，她就是喜欢陈芙，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之前心中怀着的顾虑在陈芙一番输出后顷刻化作飞烟，这是她的剧本，她想和自己女神谈个恋爱，哪有那么多屁事儿？
　　谈！
　　*
　　回病房时已经八点多了，陈芙穿着病号装乖巧的坐在床上，0413躺在她怀里，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0413这厮最会见人下菜碟，它和鹿小米相处这么久，平时也是宿主宿主叫的亲昵，却从来不给撸不给抱，说撒娇什么的太弱智了自己学不来。现在躺在陈芙怀里美得跟什么似的，非常没有节操的嘤嘤嘤个不停。
　　“你家的小狗真可爱。”
　　0413是幼崽体，长得又特胖，很多人把它和小狗搞混。这种时候鹿小米总会没好气的纠正，可是她在陈芙面前却非常双标。她点了点头，十分欣慰的揉了揉0413的脑袋，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养得。
　　“0413，汪一声给姐姐听听。”
　　0413在陈芙怀里扭曲的拧成一团麻花，最终似汪非汪的嘤了一声。
　　看到这幅画面的陈芙笑得不行，她把0413从怀中放下去。
　　随着0413的离开，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肉眼可见的尴尬下来。
　　鹿小米心中攒了很多话想对陈芙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索性不说，卯足了劲儿给陈芙削水果。
　　正巧这时候护士进来换药，
　　“和好了？”
　　昨天半夜让人家看了那么一出好戏，饶是鹿小米这般心大的，此时也羞赧笑笑。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们两个...的关系的？”
　　护士小姐正在检查陈芙的基本状况，听到这话后没好气儿的白了鹿小米一眼，
　　“你昨天半夜到医院抱着她挂号，表情凶得活像要把我们吃了似的，一般朋友哪会这么着急？”
　　陈芙接过鹿小米递来的苹果，心像被绵绵的刺了一下。


第15章 cp15
　　陈芙在医院静养三天后终于进组，燕山果真说到做到，组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全都滚蛋了，连叶欣也特地来鹿小米面前亲自道歉。
　　鹿小米对叶欣压根儿没什么好脸色，嗯了两声便绕过去。她忙着去嘱咐燕山，陈芙的腿伤还没好全，让他把一些比较激烈的动作戏适当延后。
　　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务，《修行》剧组的拍摄终于提上日程。这部剧中男女主角的感情十分波折，因为家事的原因，女主对男主产生了很深刻的感情，她对待男主的态度是不同的，这种不同存在于神态肢体的细枝末节，通俗一点来讲，就是两个人之间建立着一种独特的磁场。
　　想要演绎出这种效果，演员双方必须具有极高的默契程度，然而陈芙和江情认识才不到三天，默契这种东西，显然是没有的...
　　于是《修行》的感情戏拍摄起来异常艰涩...
　　剧本是燕山自己写的，他自诩是社会关系研究的大家，对笔下人物藕断丝连的感情纠葛十分自得，认为这是整部电视剧的精华所在，可是看着眼前自家女主望向男主时敷衍僵硬的表情，他就觉得自己的那点少女心碎了一地。
　　“女主角表情再自然一些，站你跟前儿的是你这辈子最爱的人，你看他能不能别跟看木头似的？”
　　这辈子最爱的人？
　　陈芙这么多年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在感情方面根本不开窍，除了初中时谈的那几段无疾而终的青涩□□，她在情感方面可谓是一张白纸。
　　看着陈芙愈发迷茫的表情，燕山急得一拍大腿，
　　“入戏啊入戏，你能不能代入角色想一想！”
　　休息时小铃铛给她递水，陈芙没接，她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好，这会儿脑子里想的全是剧本内容。按照剧情线来走，此时正值女主角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几年前盖棺定论的案件不好推翻重来，周围没有人支持她，上级的苛对和朋友的不解让她喘不过气来，这时候男主正好出现了，像她人生里的一缕光，没有理由的信任她帮助她。
　　这剧情听起来带着几分熟悉，好像照进现实。
　　心中不知名的情绪再潜滋暗长，陈芙知道哪里熟悉，也知道照进了什么现实，但她就是刻意的不去想。
　　这情绪来源于几天前破格的那句“它是你的了”，也来自于鹿屿强硬的亲吻。陈芙是不相信爱情的，人对没见过的事务总是表示怀疑。
　　可是鹿屿阴晴不定的态度给她整个搞懵了。
　　说真的，陈芙当时只是想做一些勾引的把戏，她刻意将两个人的关系往交易上引，鹿屿每次也都傻乎乎的上钩。然而每到紧要关头渐入佳境，两个人即将往下做点什么突破关系的时候，鹿屿就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毫不留情的全部拒绝。
　　陈芙浸淫娱乐圈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情爱里的套路就那么多，但她没见过这么新奇的。
　　随着导演的一声action，她的眼神便带着些隐隐的悸动，身前人的面貌在日光下变得模糊，站在她面前的好像不在是江情，那个藏在心底的答案似乎马上便要呼之欲出。
　　“卡！”
　　陈芙掐着自己的胳膊，只当这是幻觉。
　　燕山把手中握着的扩音喇叭一把摔在桌面上。
　　“女主感情就位了，男主呢，演戏的时候表情不要那么油腻，自然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脸抽筋了。”
　　*
　　为了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戏，燕山可算是操碎了心，可惜这段戏的拍摄地点选在海边，现在又正赶上涨潮，扩音喇叭被稀里哗啦的浪花声一搅和，燕山后半程的指点陈芙几乎啥都没听见。
　　她对着江情摆出一个询问的表情，跟前的人听力显然也不咋地，苦涩的冲她摇了摇头。
　　一下午的拍摄让导演累得不行，眼看着一场戏墨迹到太阳下山也没拍完，他郁闷的挥了挥手，把陈芙和江情叫到跟前儿。
　　“从现在开始，除了江情以外，剧组里的所有人都不准和陈芙讲话。”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是一片哗然。
　　导演来真的了。
　　“你俩现在就一直给我呆在这儿，手牵着手在海边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什么时候有了默契什么时候再给我回来。”
　　还得手牵手？
　　陈芙和江情都是出道许久的老艺人了，在镜头面前营业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再亲昵的动作表情都是信手拈来。失去摄像机反而觉得扭捏，他们并排走在黄昏前的海滩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碧蓝色海面。陈芙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江情的手虚虚攥着她的手腕，让她感觉到一阵汗湿似的麻痒。
　　早几年经历的事情给她留下了一些阴影，她格外讨厌别人的触碰。
　　不舒服的感觉让她想要挣脱，陈芙快走几步，手腕自然的从江情掌中滑落。
　　“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面前是硕大的礁石，她一面说着，一面提起裙摆坐在上面。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里面搭一件白色棉纺连衣裙，乌黑的长发编成垂在胸前的一根辫子。聊城的冬日很冷，陈芙纤长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为了贴合剧中人的形象，陈芙脸上几乎不带着什么妆容，整个人素得可以。刻意素净的妆造让她疏离清冷的气质被发挥到极致，江情突然就懂得男女主感情线的魅力——形象上的反差太吸引人了，没有人能抵挡住一朵高岭之花炽热的爱意。
　　江情站在她的身边，脸上带着些局促和尴尬。
　　“那天的事，我代叶姐向你说声对不起。”
　　高层之间的矛盾总是传得特别快，庆功宴那晚江情有事没去，发生了什么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没想到鹿总竟然这般跋扈，上次见面时叶欣罕见的一脸憔悴，他以为叶姐嘱咐自己的事情吹了，没想到这人面色如常，对江情说不急，倒时到曝光通稿肯定是向着你的。
　　“只不过你自己也总得用功努力些。”
　　听到这话的陈芙并没有什么反应，淡淡的问江情哪天。
　　“几天前的庆功宴，我因为通告没赶回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面前人抬起头来，陈芙明艳的长相在妆容的塑造下显得温柔驯良，在茫茫一片斑驳暮色中，她冲江情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忘记了。”
　　娱乐圈本不乏美貌的人，尽管江情见惯了美艳皮囊，也不得不发自内心的赞叹一句。
　　陈芙的释然让旧事重提的江情显得小家子气，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的尴尬起来，江情咳嗽几声，说导演不是让我们培养感情吗。
　　陈芙坐在礁石上盯着自己的脚尖儿，问他你想怎么培养？
　　这话带着几分暧昧，江情挠了挠头，说就先聊聊天呗。
　　“其实我挺喜欢女主角这个角色的。”
　　陈芙哦一声，仰起头问他为什么。
　　“强大，勇敢，不可战胜，她不是传统影视剧中需要别人保护的公主，相反，我觉得她是个战士。”
　　他说这话时眼里含着十分的钦佩，人大多慕强，剧中的女主还是个美强惨。
　　听到这话的陈芙笑了一声。
　　“世界上没有不可战胜的人。”
　　带着轻飘飘的语气，她说这只是影视剧的塑造手法，现实生活中很少人能从这样的波折中坚持下来，然而世界上比这样深刻的打击还有许多，所以没有人是不可战胜的。
　　江情不喜欢这种无病呻吟的嗟叹，他年少出道，别人都道少年天才，却不知道这四个字背后他狠狠受过多少苦楚。他是精明的实干家，顺遂的事业是他骄傲的资本，于是话语间带着几分笃定。他顿了片刻，说人活在这世上，只要拼尽全力就没什么得不到的。
　　“你失败过吗？”
　　江情刚才的话很带有少年鲜衣怒马的豪情，陈芙的反问却让他猛然愣了下来。
　　他出道七八年，算起来还未曾尝到过失败的滋味儿。
　　陈芙看着眼前人的侧脸，隐隐的生出一些羡慕。
　　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没受过什么打击失败，怀揣着一腔热血投身到自己爱的事业当中。可是时间长了却发现现实永远是一地鸡毛，娱乐圈永远不缺少年轻的孩子，天赋美貌能力在这里不是稀缺资源了，其实谁都能火，谁都是少一个机会。
　　只有历经磨难又站起来的人才配说这样的话，陈芙不配，江情更没有资格。
　　她看向江情的表情不自觉带上几分悲伤和怜悯，陈芙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悲伤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怜悯什么，她看木头似的表情终于有所改变，积攒在心底的情绪无处发酵，统统变成意义不明的晦暗眼波。
　　于是海边的画面竟然变得和谐起来，黄昏中的两个人沉默的坐在一起，像一对默契的璧人，即使不需要开口说话，周围的游客也会把他们当成知心爱侣。
　　多么养眼的画面啊。
　　鹿小米来探班时恰巧看到得就是这一幕。
　　两个人相谈甚欢，陈芙脸上还带着腼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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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陈芙：鹿屿真是捉摸不透。
　　鹿小米：系统真是捉摸不透。
　　系统：作者真是捉摸不透。
　　作者：读者真是捉摸不透。


第16章 cp16
　　他们好般配。
　　鹿小米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性张力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鹿小米纵横同人圈多年，各式各样设定萌点的cp见过许多，但能够做到一个动作眼神就拉满性张力的，她还真没见过几对。
　　眼前的两人只是静静的站着，周围却充斥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燕山拍拍鹿小米的手，将手中的照相机递给她看。
　　大概做导演的人都会对摄影很感兴趣，陈芙和江情脸上的细微表情在高清摄像机下无所遁形，陈芙低头在说些什么，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
　　她好像很开心。
　　这想法让鹿小米心中一阵吃味。
　　“现在在休息吗，机器怎么没打开？”
　　燕山笑了一声，说还没正式开拍呢，先让这俩人培养培养感情。
　　培养培养感情...
　　想到陈芙对自己少得可怜的好感度，鹿小米瞬间破防了。
　　燕山说的没错，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她穿进同人文两个月多了，和陈芙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到紧要关头还总被不靠谱的系统套路，哪有机会和陈芙培养感情？
　　看着鹿小米明显低落的情绪，燕山顿时长舒一口气。
　　你也有今天。
　　自从目睹上次鹿小米饭局上的英雄救美，燕山对她和陈芙的关系便一清二楚了，刚才那番话是他故意说出来气鹿小米的。
　　谁叫她上次给自己找那么大一个麻烦？
　　燕山虽然诚心气她，但也不真给鹿小米惹毛了，眼看自家金主面色不虞，他便懒懒的拿起扩音喇叭，
　　“中场休息，鹿总来探班了，都过来分奶茶。”
　　远处的两人也听到燕山的喊话，江情撇了撇嘴，表示不想再谈，
　　“回去吧，鹿总来了。”
　　他伸出手臂想要拉陈芙起身，却被眼前人没什么表情的甩开。
　　“你先回去吧。”
　　陈芙说。
　　*
　　见陈芙真的没有回去的意思，江情只好一个人回来。经过假发片和饭局两次战役，鹿屿的大名在整个熙和彻底传开，他现在一见到这人就心里发怵。
　　“你们在那边都聊什么了？”
　　果不其然刚回来就被鹿总盘问。鹿小米自以为问话的神情温柔可亲，可是她心里藏着一团火，语气便显得生涩强硬，搞得江情竟生出一种被捉奸的感觉。
　　他顿一会儿，思考应该怎么回答鹿总的问话。其实他俩真的没聊什么，本来是天南地北的胡侃，聊着聊着就扯到女主人设的问题上了，自己还被陈芙一顿鄙视。
　　江情回来的时候蔫头耷脑，艺人这一行说白了就是造神，神都有自己的气场信众，于是不能被轻易否认，之前从来只有江情否认鄙视别人的份儿，被其他艺人嘲讽还是头一次。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被陈芙鄙视也就算了，现在还因为被陈芙鄙视而让鹿总怀疑，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都说了是培养感情，就跟相亲似的，先聊一聊彼此经历，鹿总你相亲过没有啊？”
　　燕山的眼神在鹿小米和江情之间来回摇摆，似乎还嫌眼前的气氛不够修罗场，语气刻意拿捏的油腔滑调，
　　“听说咱们芙芙可喜欢江情了，之前人家拍的电影一场不落都看完了，现在能和偶像出演同一部电视剧，这叫什么？哦，追星模范嘛。”
　　鹿小米听得火气蹭蹭直上。
　　放屁，这些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她追陈芙这么多年，自家蒸煮兴趣爱好什么的一清二楚，陈芙这人表面成熟，其实内心特别幼稚，除了对毛绒玩具十分上头以外，还真没什么特殊喜好。
　　她年龄小，又不像鹿屿那么老道，被燕山几句话激得脸上挂不住相，眼看着宿主又要崩皮，狐狸崽子0413在她怀里一阵嘤嘤嘤。
　　愤怒无法发泄的鹿小米转头怒视江情。
　　鹿小米此刻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刀刀扎在江情的要害，弄得他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只一个劲儿的跟燕山说导演您可别开玩笑了，明明是我更欣赏芙姐来着。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完鹿小米的脸色瞬间更沉了几分。
　　燕山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等着鹿小米发作，气氛慢慢尴尬起来，小铃铛急忙上前接过鹿小米提着的保温桶，女孩儿惊呼一声，说鹿总，您今天又给芙姐带什么好吃的了？
　　“芙姐怎么还一个人坐在那边呢，要不我去叫她回来吧？”
　　小铃铛的解围十分及时，鹿小米顿时十分欣慰。
　　不愧是她花大价钱请来的助理，高出市场价几倍的月薪值了。
　　“不用了。”
　　鹿小米淡淡道。
　　“还是我过去找她吧。”
　　*
　　话音刚落，面前的两个人立刻摆出一副目送姿态。鹿小米哼一声，抱着0413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过去。
　　刚走了两步，鹿小米就怂了。
　　都怪不靠谱的0413，她上次和陈芙接吻时崩皮，那晚本来能和陈芙确认关系，被系统ooc惩罚这么一搅，鹿小米在陈芙面前直接变成玩弄感情的爱情骗子，还是刚亲完就翻脸不认人的那种。
　　她现在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陈芙，一路上都在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开口。鹿小米决定先聊聊今天的天气，再从天气扯到陈芙今天的穿搭，最后让话题回归到你真好看这个核心主旨上。
　　夕阳下，陈芙的背影被无限拉长，鹿小米讪讪的坐到她身边，
　　“你们刚才...都聊什么了？”
　　完蛋，鹿小米刚开口就把刚才的打算抛在脑后，非常小心眼的直接进入正题。比起鹿小米的尴尬狼狈，陈芙则还是老样子，
　　“没聊什么，导演让我们培养感情，所以谈了有关爱情的话题。”
　　寒冷的天气给她的双颊渡上一片绯红，陈芙的神态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江情问我什么才算□□情，我说人都是自私的，这世上没有爱情，那点荷尔蒙产生的好感顶多能算作喜欢。”
　　她低头苦笑着，似乎意有所指，
　　“有时候更惨，连喜欢都算不上，最多只称得上...”
　　“捉弄。”
　　这两个字将鹿小米的心猛然刺了一下。
　　像针扎，她知道陈芙在说什么，她不怪陈芙会这样去想，那晚陈芙闭上双眼向她献吻，鹿小米很快吻了陈芙，然后又推开了她。
　　她记得陈芙受伤的表情，算起来这是陈芙第二次被她拒绝了。
　　糟糕的心情涌上来，鹿小米因为被误解而感到酸楚，她想说这世间是有爱存在的，正因为人都是自私的，所以甘愿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复出一切，就算□□情了。
　　而这就是我对你的感情。
　　酝酿的话被封在口中，怀中的0413叼着她的袖子，这段表白不符合鹿屿的人设，如果她偏要讲出来，鹿小米可能会再次崩皮。
　　这让她感到委屈，但这委屈无处发泄。她觉得陈芙误会自己了，可是陈芙合该误会自己，她因为系统惩罚在两个人之间搞出这么多插曲，她对陈芙那样语气不好的讲话，陈芙应该生气怨恨的。
　　她想起陈芙在江情面前的笑，无处发泄的情绪变成含酸吃醋的话，
　　“聊得还开心吗，你们之间的气氛好像很不错。”
　　“不喜欢我开心吗？”
　　陈芙反问道。
　　她问得又急又快，鹿小米被哽在原地。
　　“没有，我当然喜欢你开心，只是...”
　　“别动。”
　　陈芙讲。
　　她单手握住鹿小米两只手腕，陈芙力气大的可以，她转过身来和鹿小米对视。前倾的动作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靠得很近，陈芙狭长的双眼因为垂眸半阖着，这让她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格外专注。
　　这动作太犯规了，鹿小米想。
　　她要吻我吗？
　　陈芙手指轻轻抚上鹿小米的唇角，捉住一只细小的绒毛。
　　“有东西。”
　　她手上有茧，轻轻描摹便是一片淋漓痒意，鹿小米的脸瞬间红得彻底。
　　气氛暧昧得有些荡漾，鹿小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应该说谢谢。
　　下一刻点火的人便凑过来，陈芙在她刚刚用手指抚过的地方落下一枚轻轻的吻。
　　“骗你的，我和江情什么都没有谈。”
　　“不生气了好不好？”
　　*
　　从海边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晚饭过后剧组要拍夜戏，鹿小米拽着陈芙的手腕问她今晚住哪里。
　　“住酒店就可以。”
　　她坐在化妆镜前，几个化妆师正在为她补妆，鹿小米哦了一声，说今晚记得早点睡。
　　陈芙点点头，眼神往小铃铛那边扫一扫，女孩儿立刻会意的站起身来帮鹿小米收好东西，说鹿总我送送您。
　　鹿小米出艺人休息室后遇到燕山，这人特不正经的靠在墙上，一点没有个导演的样子。
　　燕山把手中的照相机递给她。
　　照片记录着下午的情景，镜头捕捉的时刻恰到好处。陈芙眼神专注温柔的注视着鹿小米，替她抚掉唇边沾着的白色绒毛。
　　“怎么样，我拍照的功夫可以吧？”
　　傲娇小鹿总冷笑一声。
　　哼，算你识相。
　　*
　　鹿屿走后化妆师也紧跟着退了出去，偌大的艺人休息间顿时变得空荡荡，陈芙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今天可能又要拍到凌晨了。
　　她无奈的想。
　　这时门嘎吱响了一声，陈芙以为小铃铛送人回来，问她场务通没通知一会儿的戏几点开始。
　　“芙姐。”
　　说话的是个男人，陈芙听得一愣，忙转身去看。
　　“刚才走的那个女的，就是包养你的金主吗？”
　　韩晓随意从一旁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单手撑着下颚。
　　他问话的语气就像在问陈芙昨晚吃的是什么一样寻常。


第17章 cp17
　　韩晓今年二十五岁，这年纪放在娱乐圈不算年轻。但他人长得小，一张看起来十分和善儒雅娃娃脸，是现在市场最喜欢的奶油小生那一卦。
　　《修行》的男二原定人选因为档期原因调不开时间，剧组只能另选演员，韩晓因为受天瑜极力推荐，成功获得这一出演资格。
　　这事儿一个星期前刚刚敲下来，彼时陈芙正被叶欣缠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去管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男二人选。
　　这角色面冷心热，被女主角救下之后就一直充当她的保护神，最后在紧要关头为女主挡枪死掉，算得上《修行》里面人设最做好的角色了。
　　脱离了戏中滤镜，即使韩晓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意，但这笑意让陈芙不寒而栗。配合着他刚才说出的话来，只让陈芙觉得他如蛇一般阴冷可怖。
　　这人行事作风一向如此，算起来他是陈芙的老相识了。
　　陈芙第一次见韩晓时是在天瑜本部，她那时刚刚作为女团成员出道，和组合的姐姐们挤在一张一米八的沙发上，韩晓从门口往里望了望，经纪人立刻站起来殷勤得满脸陪笑，脸上刻意端着的不苟言笑散去了。
　　“看到那个人了吗？”
　　组合的队长姐姐问她。
　　韩晓的身影被门板挡住了，陈芙只隐约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于是她含糊的点点头。
　　“那个人叫韩晓，是咱们公司最受老板赏识的人。”
　　最受赏识的人。
　　彼时陈芙刚刚出道，还不懂这六个字的深刻含义。后来她有幸和韩晓同上一档打歌节目，上台前在休息室等待采访。那时是冬天，艺人休息室的供暖设施不是很好，为了舞台效果，公司执意给她们选取单薄款式暴露的演出服装。厚厚的棉衣包裹不住裸/露的双腿，即使紧紧挤在一起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她们的节目排在后面，距离开始采访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这样苦等不是办法，队长姐姐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来几个热水袋。
　　陈芙惊呼一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麻木的指尖终于有了些回暖的触觉，陈芙转了转冻僵的双腿。她听到休息室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有工作人员在打电话，语气高亢尖锐，
　　“采暖炉怎么还没运进来，别跟我讲一个休息室配一个的废话，别人什么咖位韩晓什么咖位，不知道什么都紧着韩晓来吗？”
　　“一个采暖炉太少，安在休息室里勉强够用，化妆间怎么办，韩晓上台之前不用补妆？”
　　“不够了就从别人那里拿来，她们人多，挤一起又不会冷。”
　　...
　　残存的暖意被这番话搅散了，陈芙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棉衣，队长姐姐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从此以后陈芙便理解了这六个字的含义。
　　韩晓是她们公司的太子爷。
　　与熙和不同，天瑜是主打偶像市场的爱豆公司。因为粉丝黏度高，这种性质的公司初期比一般的影视公司都要赚钱。组合刚出道时陈芙几乎每天都在没日没夜的跑商演，可是她们拼命演出换来的待遇却非常一般。公司不舍得为她们宣传公关，mv录制从来草草了事，有时候就连演出服都是自己花钱买的。
　　她原以为熬过了出道前期，等公司看到组合的商业价值之后，情况就会有所改善。可是直到组合解散，她都没等来这一天。
　　她给公司赚得那些钱都哪去了？
　　后来公司面临破产，无奈之下她被天瑜分约给熙和。签合同时偶然看到韩晓的包装费，白纸上的数字让她不敢相信，这哪里是一个即将破产的公司能拿出来的金额，天瑜每年花在他身上的宣传费公关费简直如流水一般。
　　原来是她们在赚钱养韩晓。
　　不仅如此，有一次组合给韩晓做配，这吸血的蛀虫见到她们竟然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这种情况下，陈芙怎么能不恨韩晓？
　　托天瑜天价公关费的福，韩晓在外界的人设简直太完美了。他在粉丝媒体面前从来是芝兰玉树一般的妙人，儒雅随和的温润公子，其实他本人脾气暴躁性格骄纵，背地里作过多少腌臜事情连他自己也数不清。大抵这类人都是人面兽心的东西，惯会使些伪装的把戏。
　　早两年天瑜签约了很多练习生，可是公司每年出道的名额就那么几个，几乎没人愿意浪费一年的努力，于是这些练习生对公司的年末考核看得都很重。韩晓就是抓住了大家的这种心理，一顿威逼利诱下来，给天瑜内部搞得乌烟瘴气。
　　更恶心的事情陈芙几乎不愿意去想，她讨厌韩晓，比讨厌孙浩更甚几分。
　　孙浩至少不搞潜规则这一套。
　　见眼前人没什么反应，韩晓拉了椅子靠得更近。他凑到化妆台前打量陈芙，这人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相比变了很多——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消失了，陈芙常年颦蹙的双眉微微舒展开，内娱从来以瘦为美，瘦得越病态越会得到更多叫好。陈芙离开天瑜时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在鹿小米的精心喂养下，现在长了很多肉。
　　“看来芙姐最近过得不错，这么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可不是过得不错，韩晓在听说《修行》女主角给了陈芙时差点惊掉下巴。这人在天瑜时给自己当伴舞都选不上，现在竟然拿到了熙和sss+企划的女主角，怎么会不让人目瞪口呆？
　　他语气拿捏得刻意暧昧，手虚虚的探过来，顺着陈芙的下颚线虚虚擦到脸侧，在即将触到时，被陈芙啪得一声打开。
　　韩晓的手背上立刻浮起一道暗红，他吃痛的收起手背。
　　“大家都是一个公司出来的同事，怎么这么凶呢？”
　　这是韩晓用惯的手段了。
　　陈芙点燃一只细长的女士爆珠烟，
　　“这里是熙和，不是天瑜盛世。”
　　她一根手指点在韩晓胸口，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远，
　　“你在这里闹起来，可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被人打落了手腕也不生气，韩晓笑着坐回原位。
　　“哦，这里是熙和，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芙姐，你怎么勾搭上鹿总的，给我传授传授经验呗。”
　　用皮相来置换资源，在圈子里并不算什么新鲜事了，韩晓问话的语气十分诚恳，听起来还真像学生在请教老师自己不懂的问题。
　　陈芙感觉自己被针刺了一下，她吐了一口烟，
　　“别说疯话了。”
　　她既不回应也不否认，脸上始终挂着嘲讽的笑意，这笑容看得韩晓心中烦躁。韩晓之所以能在天瑜受捧，主要是因为他豁得出去，别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可是几年下来他并没有大火，本来押注在他身上的资本看不到收益不准备继续投资，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已经不再年轻，很少有人会因为眷恋他的皮囊而支付昂贵的费用了。
　　眼看着事业走上了下坡路，他被现实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又被激素和药物左右，几乎控制不太好自己的情绪，这几年过得格外疯狂。
　　“怎么会是疯话呢，上次你们在海边接吻的照片都被拍下来了...”
　　什么？
　　韩晓的话让陈芙一惊，那天她和鹿小米聊天时已经是傍晚，场务正在准备晚饭，拍摄的设备一早就收起来了。她们做得又远，身边基本没有什么人在，那个吻来得突然，如果不是一直守着根本抓拍不到。
　　（燕山：嘿嘿，想不到吧，爷一直瞅着你俩呢。）
　　眼看着陈芙面色不虞，韩晓便愈发得意起来，
　　“芙姐，芙姐，你跟谁都是一样的，我们悄悄地，你不是想和天瑜解约吗，我可以帮你。”
　　韩晓枯瘦的手撩过陈芙的皮肉，他整个人和陈芙靠得很近。陈芙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香水味，香味浓得刺鼻，像是刻意掩盖什么难闻的味道一般。
　　小铃铛回来时看到得就是这一幕。
　　女孩儿没怎么见过韩晓，不知道他和陈芙之前认识，站在门口思索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狐疑的问道韩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她现在应该疑问的，
　　“芙姐，鹿总回来了。”
　　鹿小米前脚刚走现在怎么又返回来了？
　　“鹿总说她走得急有事儿忘记和您讲了，这会儿又折回来，估计已经快到了。”
　　韩晓脸上的神情霎时间变得沉默，陈芙笑了笑，点头说好。


第18章 cp18
　　听说鹿屿要来，韩晓的面孔立刻阴沉得滴水，
　　“芙姐，我晚点再来看你。”
　　然而站起身时他脸上的阴郁便一扫而空，韩晓对着小铃铛露出一个颇具迷惑性的温和笑容，小姑娘哪见过这阵势，只觉得眼前人特别随和帅气，刚才那一点疑惑顷刻便消失了。
　　韩晓这反差看得陈芙作呕，她脸上不遗余力的露出厌恶。
　　鹿小米十分钟之前给陈芙发短信说她到家了，还特地嘱咐陈芙今晚拍戏不要太拼，现在怎么可能折回来。小铃铛虽然刚从学校毕业，但为人特别机灵可靠，灵机一动便想出这个借口打发韩晓，再加上韩晓原本就做贼心虚，竟也被她随口扯的谎糊弄过去了。
　　陈芙对着自家助理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
　　*
　　前脚送走韩晓，后脚场务就来通知开拍。陈芙今天的戏需要下水，眼下已经是十二月末，纵使聊城地处南部，夜晚也依旧十分寒冷。在这样的天气下水，对演员可以说是十分折磨的挑战。
　　燕山知道陈芙右腿有伤，开拍前大发慈悲的允许她多做几层防护。随着场务的一声action，陈芙便丝毫没有迟疑的跳入水中。
　　其实右腿的旧伤还是其次，她骨折的腿断断续续好的差不多，再说又不是会反复的疾病。
　　可是陈芙几年前做女团时落下过风湿的病根儿，本来已经差不多养好，可是因为上次任务失败，作为惩罚，陈芙的老毛病又再度复发了。
　　好在她这场戏拍的还算顺畅，随着燕山的一声卡，陈芙便浮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几个工作人员拉她上岸，十二月的寒风一吹，陈芙的两只膝盖立刻疼得咋舌。
　　肯定又鼓包了...
　　她急着回房间处理，一张柔软的毛毯却突然披在她身上，陈芙原本以为是小铃铛前来接应，一抬头发现身前人竟然是江情。
　　江情刚刚散戏，脸上的妆卸去大半，他年纪本来就小，整天被囚在人设里显得不真实，卸妆后反而清爽得像个男大学生。
　　陈芙没想到江情会来。
　　“还冷吗？”
　　毛毯果然将身上的寒气赶走大半，可是陈芙此时膝盖疼得不行，她接过小铃铛递来的热水，淡淡说了一声谢谢，
　　“我那边刚刚结束，就过来看看你。”
　　陈芙点点头，接过助理的毛巾擦了把脸便准备离开，江情没想到陈芙会表现得这么冷漠，讪讪的拦在路中央。
　　“你上次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你说得对，是我太理想了，抱歉。”
　　他这话说得温柔体贴，很难让人不心生好感，可是好意已经变成了刻意的糖衣炮弹，江情不够了解陈芙，他的每一句废话都加深了陈芙的痛苦。
　　听到这话的陈芙却浅浅笑了。
　　“怎么每次见了我都在说抱歉？”
　　她极力的敷衍面前人，语气因为亲近而带有几分轻佻，她唇角勾起的模样十分美丽，只是让人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嘲讽。
　　*
　　回酒店后已经是凌晨，陈芙睡得晚，小铃铛习惯陪她夜聊一会儿。
　　今天从片场回来之后女孩儿显得特别兴奋，小铃铛年龄小，脸上藏不住事儿，一个劲儿的跟陈芙讲芙姐芙姐，江情也太帅了吧。
　　陈芙笑着说人家是大明星，当然长得帅了。
　　“不是啦，其实长相倒不要紧，江情不仅长得帅，人又那么绅士，他今天给您披毛毯的时候简直太温柔了，就跟偶像剧似的，是不是呀芙姐。”
　　陈芙在心里冷笑一声。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我这玩什么聊斋？
　　距叶欣上次的刁难已经过去很久，陈芙渐渐也觉出些味儿来。按理说叶欣不是那种随便找茬的人，她又忌惮着鹿总，就算是下马威也不会来得这么狠。她当时被气昏了头，怎么也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来，江情是叶欣手底下的头号艺人。
　　有了这层关系，叶欣那日的举动似乎也就不难理解了。《修行》这剧的男主人设不做好，想要逆转就只能依靠后期营业。这边叶欣先来个下马威，探探陈芙是不是个任由搓圆捏扁的废物，这边江情再摆出深情款款的模样道歉认错，这两人软硬兼施，还真是好办法好手段啊。
　　陈芙不信小铃铛察觉不出来。
　　“我做艺人太久了，见过太多帅哥了，对江情没什么感觉呢。”
　　这小妮子虽然年纪小，但精得跟什么似的，就算她真没看出来，她今天也不会无缘无故在陈芙面前给江情吹彩虹屁。
　　说到底，还是替鹿小米探探口风嘛。
　　小铃铛是鹿小米的人，自家老板不能日日陪在陈芙身边，她断不能让老板娘被别人拐跑了，这才处心积虑的找话题扮呆萌，就为了听听陈芙对江情的态度。
　　“其实说到温柔，我感觉鹿总倒是比江情强上一些。”
　　听到这话的小铃铛嗳了一声，她表情暧昧，说芙姐，您可别给我撒狗粮了。
　　陈芙说我哪里是在给你撒狗粮呀，我说得都是真的，鹿总就是挺温柔的。
　　只不过阴晴不定。
　　陈芙想。
　　自己的好多任务都是因为鹿屿阴晴不定的态度才失败的，她有时候简直分裂得像两个人，好的时候极好，坏的时候极坏。
　　这样忽冷忽热的态度让陈芙拿捏不好鹿屿对自己的感情，说白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只是一场不走心的交易，那些看似深藏爱意的眼神，暧昧的亲吻，不过都是信手拈来的讨好把戏。这些把戏陈芙看惯了便自然精通，可是经过前几次的拉扯，她竟然生出些弄巧成拙的感受...
　　譬如她右腿二次受伤的那一晚，鹿屿冷着脸讲抱歉，然后将她压在墙角里亲吻。灼热的气息打在颈侧，在夜晚寂静的黑暗之中，陈芙感觉自己好像被困在鹿屿怀里，于是满心满眼都是身前人的气息了。
　　算起来0505已经好久没给她发布过任务了。
　　小铃铛见陈芙许久不开口说话，以为她困了想要休息，将手里的杯子洗干净后就准备熄灯，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便跟着响了起来。
　　“谁啊。”
　　小铃铛走到门口，从防盗洞往外看一眼。
　　外面人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头上带着黑色鸭舌帽，给全身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不过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男人，这人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作证，说是来给艺人送明天的通告单。
　　小铃铛嘀咕一句，又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怎么这么晚了还巴巴的送来。
　　“你干吗啊？”
　　女孩儿惊叫的声音打在陈芙心口，她转过身去看向玄关，那人将半个身子强硬的挤进来，随手将压在头上的帽子摘下，与她四目相对时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
　　是韩晓。
　　陈芙想起今天下午韩晓离开时对自己说得那句话。
　　他说芙姐，我晚点再来看你。
　　韩晓的表情在回忆里变得模糊扭曲，未知让陈芙感到隐约的恐惧，她提前设好的闹钟响了，智能机器人蹲在墙角不知疲倦的播报，已经凌晨一点啦，该睡觉了。
　　现在正值午夜，酒店里一片沉睡的寂静。
　　助理抵住门板的力量在韩晓面前不值一提，虚掩的门扉被身前人逼到打开，陈芙快步走到玄关一把握住门把手，
　　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韩晓今年不过二十五岁，他那张脸在失去精修图的加持后便黯然失色，过度的纵情使他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苍老的多。
　　韩晓现在并不处于清醒状态，也就是说他会做出什么，完全是未知的。
　　一片惊慌中，陈芙不自觉提高了音调。
　　“韩晓，你想干什么？”
　　尖锐变调的女声在寂静的午夜中显得突兀，韩晓说芙姐，别喊这么大声，一会儿把大家都吵醒了，你解释不清。
　　“你半夜假装工作人员来敲我房门，我需要解释什么？”
　　压迫感顺着松懈的门板逐渐传来，于是此时的一切警告都变成虚张声势，眼看着两个人的力量仍然挡不住韩晓，小铃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录制键，
　　“韩晓，你疯了吗，你是要自毁前程吗？”
　　镜头里的人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陈芙，不是你白天让我晚上来找你的吗，你现在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厚颜无耻的扯谎做戏，或者是撒泼打滚给别人泼脏水，对韩晓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他一只手挣扎着抚上陈芙的肩膀，像枯死的痨病鬼一般，韩晓神色语气拿捏得暧昧可怖，他说芙姐，让我进去吧，你不是想和天瑜解约吗？
　　顺着肩膀攀附的手掌让陈芙作呕，离奇的事情让她压抑不住心头的愤怒，陈芙低声呵斥一声，让韩晓快滚。
　　争吵的声音在黑夜中总是格外明显，陈芙所在的这一层住着不少剧组人员，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开门声传来了，韩晓的助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追上来，高的那个单手捂住了小铃铛的镜头。
　　“谁他妈让你随便拍的，赶紧删了。”
　　韩晓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他不做阻拦，反而在正当防备的人面前疾言厉色。
　　陈芙冷笑一声，将手机从小铃铛手里接过来。
　　“告诉你家艺人，他现在如果还不滚回去，这段视频明天就会被发布在网上。”
　　*
　　走廊上逐渐围了些看热闹的人，即使处在焦点中心，韩晓也丝毫不怵。
　　不害怕的原因不是因为他蠢，或者是他自恃背靠天瑜，而是他觉得陈芙不敢。
　　首先，他对这件事情有充分详实的解释。第一，他是个男人，第二，他喝醉了。一个喝醉酒的男人犯错怎么会被惩罚呢？他可以找的理由借口太多了，他可以说自己喝多了把陈芙的房间当成了自己的，是在神志不清醒的状态下才硬想闯进去，他本意又不是这样，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一个剧组的同事要互相体谅嘛。
　　其次，陈芙怎么敢把事情闹大？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陈芙如果闹大就是变相承认自己也不干净。总会有人帮韩晓给陈芙安上各种奇奇怪怪的帽子，再说他们本来就是老相识了，几年前捕风捉影的事情现在拿出来讲讲，假的就都变成真的了。
　　助理看了陈芙一眼，在天瑜时他从未把她放在眼里过，只是最近听说陈芙得势，不情不愿地敷衍的赔笑。他说我们韩哥今晚是喝多了，不小心敲错门走错房间，我代替他给您道歉了。
　　“不过请把您手里的视频删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这视频发出来对您本人影响也不好。”
　　小铃铛咬着牙看向陈芙，说芙姐，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怎么围着这么多人？”
　　一片混乱里，鹿小米提着大包小裹，抱着小白狐狸0413，从电梯口走了过来。
　　“你谁啊？”
　　她一脸懵逼的看向韩晓助理。
　　“你又是谁啊？”
　　再一脸懵逼的看向韩晓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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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鹿总来了鹿总真的来了


第19章 cp19
　　鹿小米的突然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她睡觉前在朋友圈里看到陈芙下水的视频，视频里的人上岸后不停打哆嗦，还不忘对镜头一面比心一面微笑。
　　陈芙是北方人，却特别怕冷。从前在天瑜时，狗公司特别喜欢给她准备暴/露的演出服。鹿小米还记得有一年冬天，陈芙上了一档天瑜自制的打歌节目，垃圾公司不给艺人休息室准备取暖设施，备采时陈芙冷得一直发抖。
　　她虽然愤怒，但当时除了跟着弹幕激情辱骂以外别无他法。鹿小米记得上次医生叮嘱陈芙的腿还没有好全，算是弥补之前的遗憾，在看完那条朋友圈后她就火速赶到陈芙面前。
　　可是面前围着的一堆人是怎么回事？
　　鹿小米怕来得太晚打扰陈芙休息，随便穿了一身衣服就来了，西装裤配棉拖鞋的打扮显得十分怪异，高个助理面色不善的打量她片刻，口气恶劣的问她你谁啊。
　　我是谁？
　　这问题把鹿小米问住了。
　　整个熙和上下还有不知道我是谁的吗？
　　经过假发片一战，孙浩恨不得把她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门口，在旁边写上鹿屿不得入内六个大字。熙和所有员工哪个没听说过鹿小米的光辉战绩，虽然她今晚素颜出现，但也不至于让人认不出来吧。
　　不对，我这是在片场酒店，不是在熙和。
　　对方可能是其他公司的参演艺人。
　　她茫然的看向面前的staff，胡乱的思考着这是哪个艺人的助理，在确定这大高个儿的确是陌生npc后便将视线转移。韩晓靠墙站在两个助理身后，高挑的身材让他十分显眼。
　　他戴着帽子，面貌看不太清。
　　鹿小米觉得眼前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韩晓？”
　　韩晓缩在两个助理身后，百无聊赖的听着眼前人的种种控诉，突然被人喊到名字，立刻条件反射似的看了过来。
　　他微微抬头，露出掩盖在鸭舌帽下的面孔。
　　草，还真是这孙子！
　　回顾陈芙出道一路以来遇到的奇葩角色，鹿小米其实最恨的不是孙浩。
　　人家好歹是大老板，做的很多事情都有着迫不得已的顾虑，鹿小米虽然生气，但平心而论能够表示理解。
　　韩晓就不同了...
　　这他妈是个靠女团养着的废物，还是个自视甚高放下碗就骂娘的废物！
　　提起这些事情鹿小米就头疼。傻逼公司天瑜不知道看中韩晓什么地方，从他出道开始就一直力捧，流水似的包装费用几年如一日的砸在韩晓身上，回想起自家偶像少得可怜的宣发，鹿小米简直都要馋哭了。
　　就连天瑜最穷的那一阵，韩晓的宣发都没有断过。陈芙当时拍个mv都要自己掏钱，人家依旧每周七八个热搜头条得上着，丝毫没见影响。
　　娱乐圈内皇族其实并不少见，只是花在韩晓身上的包装费还都是陈芙赚得啊！
　　陈芙所在的女团刚出道时小火过一阵，然而天瑜压根儿没给她们做长期发展的打算。正经舞台没接几个，站台商演的通告塞了一大堆。
　　韩晓这人还特别装逼，陈芙有一次和他同上一个活动，后台采访时两人偶然碰面了。陈芙出于礼貌和他打招呼，这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略过，活动全程直播，陈芙一时间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是好。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今天在这儿遇到韩晓，可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鹿小米撸起袖子推开身前挡着的两个助理，
　　“我是谁，我是你祖宗！”
　　眼看着宿主又要崩皮，0413急得不知怎么是好，直接不小心从鹿小米怀中跳了出来。
　　摔懵了的0413仍不忘叼着鹿小米裤腿嘤嘤嘤几声，然而眼前人显然会错了意，
　　“0413，上，给我咬他！”
　　*
　　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趁着局势逐渐混乱，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韩晓突然站了出来，一把抢过了陈芙手中的手机。
　　“你干什么？”
　　鹿小米面色一沉，韩晓干净利落的将视频删除，然后把手机塞进小铃铛手里。
　　“跟她们费什么话。”
　　小铃铛出社会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又气又怕到浑身颤抖。
　　“你假扮工作人员闯进我们房间，现在又删除随便删除别人手机里的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控诉在无赖面前反而成了示弱的标志，矮个儿助理冷笑一声，让人先陪着韩晓离开。
　　“识相的就别声张，这事儿闹开了打舆论战，你家是女艺人，占不到便宜懂吗？”
　　又是这句话。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了，韩晓的粉丝也总这样讲。当时她还没穿书，只要两个圈子起了摩擦，就总有人会把这句话当作肆无忌惮抹黑攻击的靠山。
　　心底涌现出熟悉的厌恶，鹿小米转过头去看向陈芙，
　　“韩晓半夜骚扰你了？”
　　话音刚落便捅开轩然大波，唯一可能起到作用的证据已经被删除，高个儿助理立刻面色不善的回身怒骂，
　　“把嘴巴放干净点，还骚扰，你家艺人什么货色自己不知道，敲她的门是给她脸了。”
　　他也是天瑜出来的老人了，这公司女艺人通常没什么地位，平常任由他们嘲讽挖苦。
　　在一片混乱中，陈芙淡淡的点了点头。
　　“报警。”
　　鹿小米拽住矮个儿助理的手腕。
　　“马上报警，一个都别让他们走。”
　　*
　　鹿小米的手被矮个儿助理迅速挣开，
　　“报警，好啊，报警啊，谁不报警谁他妈孙子。”
　　像市井里争抢地盘的泼皮无赖，矮个儿助理瞪圆了一双眼睛，脸上横肉跟着抖三抖，
　　“你可得想清楚了，私闯民宅可是民事纠纷，取证难定罪慢，报警之后咱们都得到警局走一趟。三天两头的笔录指认，你家女艺人戏拍着拍着戏进了局子，这说起来可不好听啊。”
　　高个儿助理笑开了附和，
　　“别人听起来恐怕以为叫是被扫黄打非办了吧。”
　　性别永远是这种人用作攻击的头把利剑，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俩人说得的确有道理。强制猥亵的罪名取证困难，再说韩晓毕竟没有进房间，天瑜也不是吃素的，真报警可能连个五日拘留都判不下来。
　　“你家艺人刚才私自录像，以传播视频内容进行恐吓，涉嫌侵犯韩晓肖像权。”
　　矮个儿助理笑得得意，
　　“还不一定谁能把谁送进去呢，我等着看咱们的新晋小花进局子，穿号服。”
　　尖酸刻薄的猜测如刀子扎在陈芙心头。
　　算了。
　　陈芙心想。
　　她现在刚在转型期，急需给业内留下一个好印象，没时间和这群无赖牵扯不清，与其跟他们劳神费力的掰扯，不如自认倒霉。
　　她做艺人这么多年，自认的倒霉够多了，多这一次倒也没什么。
　　可是鹿屿好像不是这样想。
　　气氛沉默到快要凝结，鹿小米抢过小铃铛的手机，她说谁说我要告你们私闯民宅了？
　　她随手打开开机界面，一面划弄一面惊叫出声，
　　“我这部手机里存放着价值上千万的商业机密，全都被刚才那个人抢走删掉了。”
　　这段无厘头的控诉让在场人都是一惊，
　　“这些机密涉及鹿氏集团未来几年的发展规划，我现在怀疑这位韩晓先生涉嫌窃取我司商业机密，相信鹿氏集团的法务部很快会给您送来法律传票的。”
　　陈芙当然没时间精力和这群泼皮无赖纠缠不清。
　　可是鹿小米有。


第20章 cp20
　　韩晓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事态已经超出他能够控制的范围，被楼道里的冷风一吹，拿来当作借口的醉酒也醒了几分。他原本平静的内心变得慌乱起来，这里毕竟不是天瑜，不是那个不管他犯了什么事情都有人收拾的地方。
　　不对，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不是应该首先从被骚扰的人身上找原因吗？鹿屿不是应该去管教陈芙吗，一个巴掌拍不响，剧组里那么多女演员，他韩晓怎么就偏偏来骚扰陈芙一个人了？
　　受药物和激素的影响，韩晓麻木的向后倒退几步，矮个儿助理用眼神示意先带韩晓回去，可人还没走两步便被鹿小米拦下。
　　“不行，咱们还没完呢，一个都不准走。”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明了，除了熙和的那位空降高层，谁还有胆量有立场拿鹿氏集团说事儿？矮个儿助理吞了一口口水，他没想到今天自己运气这么不好，正碰上这一尊大佛。
　　“鹿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晚了睡懵了，抱歉抱歉。”
　　连声的道歉并没有换来鹿小米的一个眼神，
　　“你刚刚说的话，让你家艺人对陈芙再说一遍。”
　　矮个儿助理高兴起来，这算是要和解的意思。
　　“道歉是一定的，韩哥今晚喝多了闹了一晚上，真是太抱歉了，明天，等明天下午陈小姐出通告了，我一定带着韩哥来给陈小姐道歉。”
　　鹿小米笑了笑，说哪用那么麻烦啊。
　　“我不需要他当面道歉，我怕陈芙看到他那张脸犯恶心。”
　　不留情面的话让矮个儿助理的笑僵在脸上，
　　“我没别的要求，只要求韩晓给陈芙录一段道歉视频，我不想听喝醉了睡懵了之类的狗屁借口，他最好明明白白的，把自己做了什么想做什么交代的一清二楚。”
　　韩晓攥紧了拳头，高个儿助理连声说着不行。
　　“不行更好，我也挺想看当红小生进监狱，穿囚服。”
　　*
　　韩晓虽然满心不愿意，但面对鹿小米强硬的态度也不得不服软。鹿小米没跟他们多耽误，拍完视频便打发韩晓离开，她看了一眼手机，在外面和这群混蛋扯了这么久，都快两点了...
　　回房间时陈芙还没睡下，她斜靠在沙发上，眉目沉沉的坠下去，含着十足的困倦。小铃铛端着泡好的茶走过来，给鹿小米倒了满满一杯。
　　“今晚多亏鹿总过来，要是只有我和芙姐两个人，我们吓都吓死了。”
　　陈芙下颚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不可置否的笑着点点头，茶碗间氤氲的水汽弥散开，她竟也有点烟视媚行的意思。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她穿着一件过膝睡裙，修长的双腿微微绻在身侧，露在外面的膝盖红红的，隐隐有隆起的弧度，像一块碍眼的伤疤。
　　鹿小米的视线落在那里。
　　差点忘了正事。
　　小铃铛倒完茶便一溜烟的离开，偌大的起居室只剩下陈芙和鹿小米两个人。陈芙怀着抱着一只抱枕，慢慢的坐起来，
　　“鹿总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从上次陈芙主动献吻开始，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认的关系，既与恋人间的亲密关系不同，也不是单纯的皮肉交易，它是这两种关系中的某个含糊临界值。陈芙和鹿小米正在打一场无声的拉锯战，谁胜利了，哪种关系便会占据上风。
　　“腿还疼吗？”
　　鹿小米喝了一口茶，吐字有些含糊。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陈芙受伤的右腿之前因为剧烈运动，差点造成骨折处二次受伤，经过几天的静养，已经没有大碍。今天下水前燕山还特地嘱咐她做好防护措施，基本没被冷水激到。
　　她当时本来想给膝盖也做好防护，但是关节处被防护后就会影响水下动作，为了能够顺利通过，陈芙咬了咬牙，穿着一条薄薄的皮裤硬挺了过去。
　　这病跟了她很久，每到阴冷天气就要拿出来疼一疼。陈芙没时间总去医院看病，只能随身携带一瓶止痛药，时间长了，竟然形成一种习惯。
　　疼痛和坎坷的过往都是她不为人知的历史，是她身体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是没有人愿意拿出时间去了解，于是江情的献媚反而带着几分浮于表面的讽刺。其实受伤或者疼痛原本不算什么，只是时间长了，陈芙总想拿出来和别人讲一讲。
　　她心中升起一层淡淡的落寞。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
　　她的视线落在陈芙的膝头。
　　那里有些微微的泛红，可是被暖色调的室内灯一扫，便丝毫看不真切。
　　鹿小米摇摇头。
　　我是说你早几年留下来的旧疾，你落下病根的膝盖，现在被冷水一浸，是否还会如当初般疼痛难忍？
　　*
　　“什么？”
　　身前人含糊的话语引得陈芙一愣，鹿小米的神情被暖光灯晃得看不清，陈芙不自觉的靠她更近几分。
　　鹿小米叹了一口气，她很早前便知道这件事情。陈芙早年间上过一档综艺，有人从她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找出了一瓶止痛药，当时便引得现场一片哗然。为了节目效果好看，主持人语气惊愕的问她小芙，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陈芙淡淡的讲没什么啦，只是最近膝盖有点不舒服。几个同台嘉宾悻悻的哦了一声，起哄的人欢欢乐乐的去讲下一件事情，主持人笑着把这篇轻轻翻过，对着台下的制作人耸耸肩，可惜没能挖出来什么大料。
　　鹿小米酝酿着应该怎么去讲，可是还未开口精神海里便传来0413的声音，狐狸崽子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歉意，它说宿主，鹿屿不可能知道这种八百年前的细节，这句话如果说出来可能会构成轻度ooc，您现在的好感度不足以抵消惩罚，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讲了。
　　可是我知道。
　　突如其来的想法仿佛静水中沉下的巨石，陈芙对她来讲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她身上每一个细节鹿小米都记得清楚明白。
　　0413的话音刚落，鹿小米的唇舌间传来一阵冰冷的疼痛，试图讲出来的话被冻住了，陈芙不明所以的凑在她旁边，问她刚才说了什么。
　　也许是灯光的缘故，鹿小米从陈芙的眼神中竟看出几分隐隐的希冀，可是酝酿好的表白已经被告知不行，和之前那句我爱你一样烂在肚子里，变成鹿小米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这算什么，于无声处，你不知我在，不知我爱吗？
　　异样的情绪在鹿小米心中蔓延，她咬着牙把想说的话咽下去，
　　“没什么，你上次受风发烧才好，突然下水，我害怕你又生病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芙哦了一声。
　　“我不讲出来，换做用行动去表达还算ooc吗？”
　　鹿小米向精神海中的0413问道。
　　系统判定ooc的规则算法十分复杂，具体行为需要具体考量，0413沉吟片刻，它说我不建议您这样做，虽然可能暂时瞒过系统侦察，但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鹿小米叹了一口气。
　　系统是死的，但人是活的，那就总有办法可以克服。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落在柔软的米白色地毯上，来到陈芙面前单膝跪地。
　　这番动作让陈芙呼吸一滞，她看着有些茫然的看着鹿小米，看着鹿小米的双手顺着自己光裸的小腿逐渐向上揉捏，
　　膝盖上传来的疼痛和掌心的温热让陈芙轻嘶出声，
　　“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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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心态有点崩前三章点击都在六百左右收藏还不到四百然后末点又低成这样是大家都习惯养肥吗QAQ


第21章 cp21
　　温热的手掌在陈芙膝盖处抚摸，按压产生的痛感和鹿屿含糊的态度让她不自觉眉头紧皱，
　　“怎么搞的？”
　　鹿小米没想到自己开口的声音竟然这样沉。
　　含糊的态度被冲淡了，陈芙沉默一会儿，说好早之前的事情了。
　　的确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鹿小米疲倦的想，算起来也总有四五年。
　　“如果实在没时间去医院看病，可以定期让助理去拿药，不要再随身带着一瓶止疼药了。”
　　被轻轻揉捏的皮肉传来一阵触电似的感觉，一片沉默之间，陈芙听到自己心跳如同擂鼓。
　　这些几年前的小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鹿小米的手随意搭在陈芙的腿间，目光慢慢向上移动，动作里带着十足的掌控，
　　“江情今天来看你了？”
　　她语气中含着几分先入为主，好像默认了陈芙和她的关系，于是触电似的感觉更强烈了，陈芙看着鹿屿在自己面前站起身来，审视的目光隐藏在一片晦明之中。
　　解释的时候罕见的带着几分慌乱，这种吃醋似的问责一向很好化解，只需要原封不动的将话题抛回去，之前她用这样的把戏回敬过鹿屿了，可是被身前人的目光一扫，陈芙此刻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开口。
　　她说江情今天在B棚拍戏，拍完戏我们偶然遇见，他看我下水，给我送了一块毛巾。
　　一段话陈芙说得磕磕绊绊。
　　“你们最近好像走得很近。”
　　然后呢？
　　平静的语气藏着快要爆发的情绪，不假思索的，鹿小米伸手掐了掐陈芙的脸。
　　这动作做出来之后两人都是一惊，
　　“你不要去听他的花言巧语，江情不是什么好人。”
　　脸上被揉捏的触觉还很鲜明，这动作太亲昵些了，像对待自己的所有物一般，细想下来便觉得带着肆无忌惮的晴/铯。悸动的情绪带着燥热蔓延全身，陈芙贴在沙发上的大腿突然就不舒服了，就连滑腻的睡裙也变得粗糙，勾起之间一片隐隐的淋漓痒意。
　　不止陈芙，旖旎的情绪也同样传染了鹿小米，吊带式的睡裙遮不住陈芙漂亮的锁骨和身前弧度，她松开手，顺着视线的下滑，只觉得指尖柔软的触觉愈发让人想入非非。
　　“叮咚。”
　　精神海0413的声音突然响起，它说恭喜宿主成功触发支线任务。
　　“什么支线任务？”
　　狐狸崽子的话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支线任务，完成之后可以立刻涨二十点好感度呢。”
　　“任务要求是....邀请陈芙同床共枕！”
　　同床共枕...
　　这他妈怎么邀请？
　　cos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单手壁咚陈芙然后潇洒甩头，说喂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们今晚一起睡觉吧。
　　...
　　听起来太傻，有被陈芙当傻子嫌弃的可能。
　　眼看着气氛逐渐尴尬下来，一直沉默的陈芙突然开口，她说鹿总，今天太晚了，要不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因为紧张，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些不自然的僵硬，话音刚落，陈芙便转身走向浴室，
　　“可以。”
　　不假思索一般，鹿小米拽住了陈芙的手腕，她攥得很紧，掌心灼热的温度带来新的麻酥，想要逃走的人立刻停住了脚步。
　　“一会儿见。”
　　*
　　太尴尬了。
　　洗完澡的鹿小米躺在床上装死。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抓住陈芙的手腕不让她走。邀请陈芙同床共枕的任务太变态了，也亏0413能想得出来。
　　她们之间不是没进行过什么亲密的举动，可是同床共枕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这行为带着很多后续发展的可能性，然而也正因为有很多发展的可能性，期待的事情因为紧张变得酸涩。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陈芙，更不知道这种事情应该如何开始，又应该如何结束...
　　脚步声逐渐响起，洗过澡的陈芙轻轻敲了敲门，如同打在鹿小米心头一般，她紧张的关掉卧室的灯，未知的情况中黑暗总能给予她一些安全感。她听到陈芙开门进来的声音，鹿小米裹紧被子，装作已经睡着。
　　过度紧张的情绪放大了她的五感，细小的摩擦声也能引起心中的一阵颤抖，陈芙从另一边慢慢上来，她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
　　陈芙调整好姿势后便不在动作，鹿小米轻轻舒了一口气，她在精神海中抓住看好戏的0413一顿咆哮，说可以了吧，任务算作完成了吧。
　　“二十点好感度呢，赶紧到账！”
　　狐狸崽子被她摇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未等0413回话，在一片黑暗寂静当中，鹿小米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中。
　　是陈芙。
　　触电一样，炙热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于是时间骤然被拉得很长，陈芙身上好闻的沐浴露味道涌上来，她把脸颊埋在鹿小米肩头，那些柔软的摩擦瞬间开始撩拨鹿小米的颈侧，陈芙交叠的双手不上不下的放在鹿小米腰腹。
　　近距离的接触让鹿小米整颗心都快跳了出来，微微的挣动让陈芙抱她抱得更紧。
　　“别动。”
　　陈芙说。
　　“让我抱一会儿。”
　　每一处感应点都已经很兴奋了，再也不必说地更加直白，鹿小米心跳因为陈芙的话变得更快，0413熟练的用好感度帮她抵消掉即将到来的惩罚。同样在一片黑暗当中，鹿小米挣脱陈芙的束缚，翻身坐了起来。
　　依靠清冷的月光能看清身下人的面孔，陈芙卷曲的黑色长发玫瑰般倾散开来，她此刻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柔软，鹿屿给她的没有缘由的好太多了，她入行这么久，从来没遇到过鹿屿这般对待她的人。积攒的情绪变成身体上的沸腾，于是便想顺从的打开自己，给予她一些自己能想得到的报酬。
　　可是临了又带着些羞赧，她捂着脸不想和鹿屿对视，可是目光还是顺着指缝流了出去，
　　在黑暗中，陈芙轻呵一口气，勾住了鹿屿的衣领。
　　*
　　再次醒来时身边人已不见踪影，狐狸崽子趴在床脚睡得安详，鹿小米老脸一红，揪着尾巴给它拽起来。
　　“奸商！任务奖励还不够惩罚扣除的呢，你这系统也太坑人了！”
　　带着被0413欺骗的愤怒，第二天一早，鹿小米直接把韩晓那段道歉视频拍到他经纪人面前了。
　　放眼看去，这种事情在娱乐圈里其实见怪不怪，韩晓又是天瑜的头部艺人，经纪人一向对他做的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自己的纵容竟然酿出今天的大祸。为了拿到男二这个角色，韩晓整个团队不知道复出多少努力，现在倒好，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眼看着事情都捅到面前，剧组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理。韩晓的戏份被大幅度删减，最终被缩减到在三天之内拍完。得知这个结果的经纪人气得要死，又因为韩晓有错在先不敢发作，他一个电话打回天瑜总部，演艺部的部门主管知道这事儿后也非常生气，直接给韩晓订了杀青后第二天下午的飞机票，说是送他出国休息一段时间。
　　说是休息，其实也就是半雪藏。
　　男二的杀青宴在昨天下午举行，去的人很少，饭吃到一半时燕山突然怒气冲冲的赶过去。他喝多了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指着韩晓的鼻子一顿臭骂，骂他毁了自己的角色和剧本。
　　作为《修行》这部剧的编剧加导演，剧中的每一个角色的塑造都倾注了燕山的心血。他又格外喜欢男二这个角色，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物因为演员个人问题而被被大幅度删减剧情，燕山怎么能不生气？
　　今天陈芙的通告主要都是和江情的对手戏，中午吃饭休息时江情凑过来，他也听说了韩晓的事情，他怕陈芙难堪，不好意思将整件事讲出来，小心翼翼的问她没事吧。
　　“说真的，我特别恶心他这种做法。”
　　见陈芙没有什么反应，江情便自顾自的讲了下去。他年龄小起点又高，自诩得到的东西都是靠真本事换来的，没怎么见过圈子里这些破烂的事情。再加上年龄又恰好处在容易热血上头的阶段，自然对韩晓的行为感到特别鄙夷。
　　“我平时看韩哥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待人接物那么礼貌随和，他背地里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江情愤愤不平的说。
　　韩晓的外表的确很具有欺骗性，陈芙刚进圈儿的时候也被他欺骗过。她看着江情如此愤慨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带着几分戏谑，
　　“人心隔肚皮，干咱们这一行儿的又都会演戏，谁知道谁背地里会做些什么呢？”
　　江情几乎原地跳起来，他说谁说的，演员堆里还是有好人的，韩晓那样的垃圾只是个例。
　　陈芙笑着对他说激动什么，是不是戳到你痛处了？
　　江情年纪小，成名后一直太端着，自从上次被陈芙鄙视过一通之后，这孩子就像突然开窍了似的，说话做事都清爽很多，给小铃铛迷得不要不要的。
　　“芙姐，从进组开始都一个多月了，你还不知道我什么为人吗？”
　　也许是因为感觉自己被陈芙怀疑，江情的神情逐渐正经起来。不同于韩晓的随和儒雅，他的长相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凌厉，看起来正派又可靠。
　　陈芙被他闹得不行，连说了几个好字。
　　气氛在打闹中逐渐变得暧昧沉默，江情咳嗽两声说我先去准备了，陈芙含笑的眼睛沉下来。
　　她记得那天鹿屿对她说的话，鹿屿跟她讲你不要和江情走的太近，他的团队最近没闲着，正牟足了劲儿想着怎么为男主的角色宣传造势，叶欣不可能咽的下那口气，她始终想要压你一头。
　　这番表白让陈芙沉默了，她的眼神淡淡的扫过来，说知道了，剩下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第22章 cp22
　　下午的戏是一场爆破戏，女主在探案过程中被引到一处废弃仓库，犯人一早在仓库旁安排好了炸药，想要和女主同归于尽。危急关头男主突然出现，他冒着熊熊的烈火冲了进去，拉住女主的手从仓库里逃了出来。
　　听起来似乎是老掉牙的套路了，但是这段戏恰好建立在男女主关系的转换期，算是整部电视剧的第一个高潮。
　　有了鹿氏集团的赞助，《修行》剧组在拍摄方面一向很大手笔。为了拍摄好这场爆破戏，道具组一共设置了六个爆炸点，在江情拉着陈芙逃出来的过程中会逐个引爆。因为爆炸点分散的缘故，这场戏的危险程度并不是很大。
　　开拍前小铃铛来给陈芙送水，她和江情聊过天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小铃铛以为陈芙是还没走出韩晓的阴影，思忖了一会儿后陪笑着说芙姐，您别想太多了，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陈芙的确在后怕，韩晓的午夜来访差点就成为缠绕她后半生的巨大梦魇，差一点，仅仅是差一点，韩晓当晚喝醉了，如果他真的进来了...
　　“像韩晓那样的到底还是少数，江哥也是进圈好几年的男演员了，他就和韩晓不一样，一直本本分分的演戏，也没闹出来什么幺蛾子。”
　　女孩儿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笑意，陈芙顺着小铃铛的目光看过去，江情正在不远处听燕山讲戏。他身形微躬，对燕山的态度尊敬又虚心。其实江情目前取得的成就已经十分惊人，但他向来谦虚，不管是私下还是面对镜头，总说自己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外貌气质大概能够体现一个人的心境，与韩晓阴恻恻的气质不同，江情更像一颗挺拔的树，他不止一次的和陈芙讲过，自己无比热爱表演艺术，但是讨厌娱乐圈纸醉金迷的风气。
　　随着逐渐深入的接触，陈芙对江情的看法逐渐改变了。坎坷的经历让她习惯的将人往坏处猜测，现在想想，江情可能是这个圈子里不可多得的好人。
　　*
　　现在距离正式开拍还有一段时间，道具组在附近的场地进行反复的爆破实验。为的就是确保炸药的用量准确。前来探班的鹿小米站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翻腾的火舌像狰狞的鬼爪，看得她惊惧的后退半步。
　　鹿小米十四岁时家里发生过火灾，因为惊惧，这段记忆在她的脑海中一直特别模糊。她只记得自己在二层的卧室里睡觉，窗户上突然弥上阵阵浓烟，下楼的木制楼梯被烧断了，热浪将房间融成地狱，她惊慌的从窗户跳下去，坠落在阳台外的草坪上。
　　童年时期留下的阴影总是格外严重，她从此对火之类的东西特别敏感，鹿小米平常连烧烤都很少吃。
　　爆炸引起的火舌在易燃物上逐渐翻腾，空气中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怀中的0413被她捏得嗷嗷直叫，鹿小米惊呼着蹿到燕山身边，考拉一样的盘在他身上，被导演十分嫌弃的甩了个白眼。
　　“陈芙一会儿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自从道具组开始实验爆破开始，鹿小米在燕山面前将这句重复了十几遍，听得燕山耳朵几乎起茧，他颇为无奈的一拍大腿，
　　“祖宗，我都跟你讲了十几遍了，没事没事没事。老子拍了几十年戏了，每个爆点的药量都特别准确，不会出现问题的。”
　　鹿小米被燕山吼得一愣，当即柳眉倒竖，问他你喊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
　　她生气的时候表情非常正经，与鹿屿阴沉的神情有几分相似。这表情看得燕山一愣，他啧了两声，转过身去不爱搭理鹿小米。
　　真奇怪。
　　鹿小米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她总觉得自己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她经常会做出些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比如上次，她接受过陈芙的拥抱后本来想躺着装死，可是心底的念头支撑她起身将人压在身下，于是在黑暗中，她强迫陈芙和自己接吻。
　　可惜这种行为通常会潦草收尾，她最终压根儿没和陈芙做完全套。接过吻后鹿小米就又怂了，抱着枕头灰溜溜的跑去隔壁房间。
　　她最开始以为自己是演鹿屿演多了霸总上头，可随着这种情况的逐渐增多，鹿小米也不好拿这个借口欺骗自己了。
　　难道是...
　　被系统惩罚的剧烈疼痛再次涌上心头，这疼痛仿佛梦魇一般，意识清醒身体却僵硬不能动弹，仅仅是回忆，便让鹿小米狠狠打了个冷颤。
　　完了，我是不是被系统惩罚多了，人惩罚傻了。
　　*
　　正式开拍前场务给演员做了一些基础防御措施，陈芙的目光淡淡扫向爆破场地。
　　因为药量稀少的缘故，六个爆炸点逐一爆破不会造成什么安全影响，可是如果操作不当，所有爆炸点同时爆炸呢？
　　这想法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可是她总觉得不是没可能发生，开拍前江情走过来和她讲戏，陈芙开玩笑似的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的江情愣了片刻，随即笑了出来，
　　“芙姐，你想什么呢，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愧是当红小生，即使这样没形象的大笑起来，江情也依旧帅气非常。
　　随着导演的一声准备，陈芙便向废弃仓库走去，江情的视线随着她的身影逐渐拉远，留在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减分毫。
　　助理小跑过来引着他往场地走，爆破场地的石子路并不好走，江情踩在石头上拧了脚腕，他骂了一声，一巴掌打在助理头上。
　　“蠢得跟猪似的，你他妈不会看路啊。”
　　挨打的助理习惯似的低头陪笑，边走边讪讪的问他刚才和陈芙讲什么呢，怎么这么开心。
　　“没什么。”
　　江情说。
　　“我只是觉得她说的话特别熟悉。”
　　江情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他昨天是不是也这么跟韩晓讲得来着？
　　*
　　韩晓因为长期吃药的原因精神始终处在亢奋状态，他前几天犯了那么大的事儿，公司一气之下不肯再给他提供药物，现在整个人萎靡的像一团烂肉。
　　江情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塑料袋，白色的胶囊被灯光一晃宛如鬼魅，
　　他把袋子递到韩晓面前。
　　被瘾折磨得抓心挠肝的人立刻扑了上来，江情见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逗狗一样的把袋子抽了回来。
　　“想要啊。”
　　他对韩晓说，
　　“想要就帮我一件事情。”
　　眼前的人早已失去神智，为了得到江情手中的灵丹妙药，韩晓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说六个爆破点同时爆炸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江情可以和韩晓组个cp，cp名就叫请（情）你小（晓）心


第23章 cp23
　　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
　　看着浴室墙壁上逐渐凝结的水珠，韩晓这样安慰自己。
　　他现在清醒的时间少，药物的停止供应让他在短时间内衰老憔悴太多，只有在晚上才勉强看起来像个人。
　　助理在外面催他，说记者就在外面了，问他好没好。
　　鹿屿把他骚扰陈芙的事情压了下去，业内隐约知道他因为犯事儿滚出剧组，几家媒体闻着味儿要来采访，副导演硬着头皮给他安排了杀青宴。
　　韩晓的杀青宴安排在晚上。
　　像临死前的回忆一般，他茫然的开始回想自己的前半生。因为这副芝兰玉树似的美貌皮囊，他在娱乐圈里走得太顺风顺水了，可就是因为太顺了，轻而易举的被引诱下沉。
　　混沌中竟然想起陈芙，想起她在天瑜受到的那些冷眼苛待，韩晓心里面升起些隐隐的佩服。没咖位的偶像是娱乐圈里最底层的存在，陪酒卖笑是公司里不成文的共识，资源和捷径对于艺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陈芙却每次都拒绝了。
　　她终于熬过了那些波折坎坷，从此之后只剩下布满鲜花的锦绣道路。
　　长时间的服药让韩晓在脱离吸食后很难保持清醒，敷衍完采访后他便走出包房，靠在酒店的栏杆上大口喘气，神情像一条濒死的鱼。
　　万籁俱寂的黑夜当中，疼痛好像被放大了千万倍，在这无比折磨的时刻，黑暗中突然燃起一只火星。
　　宛如救赎的圣火。
　　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包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只烟。
　　他问韩晓你恨吗。
　　“被一个婊/子搞垮了事业，韩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啊。”
　　*
　　“什么时候走。”
　　江情问他。
　　“明天下午。”
　　几乎控制不了，韩晓咬着舌间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正常，可是他现在控制不好力道，口腔中弥漫开一阵血腥。
　　江情哦了一声，
　　“还能活着回来吗？”
　　少年的眉眼在香烟点燃的火光中烧尽了，韩晓愣了片刻，然后歇斯底里的笑了一阵儿，他说想不到你，想不到你也这么懂啊。
　　“刚入行就懂啦，又不是所有人都像陈芙那么傻逼。”
　　他口吻鄙夷，吸完的烟被他扔到地上踩灭。
　　被众人公认的规则一旦形成就不能改变，无论这规则有多龌龊邪恶，违反它的人因为触碰到了大部分人的利益，就只能被提前赶出游戏。
　　江情从口袋里拿出一件塑料袋，白色的药片在灯光下恍若鬼魅，韩晓几乎瞬间便扑了上去。江情没拦，任由他撕开包装吞了下去。
　　“想要吗，我这还有很多。”
　　他眉目间的少年意气因为颦蹙而显得老辣，江情说反正你明天就走了，随便在装置上做点手脚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有事的。
　　强烈的药效让韩晓浑身打颤，他说为什么要我做，我如果不答应呢？
　　“因为你恨陈芙。”
　　他捏着手中小小的药片百无聊赖的把玩，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几下，江情掏出手机打开锁屏，上面赫然是刚才韩晓吞食药片的照片。
　　他把照片放在韩晓面前，
　　“其实从你接了药开始，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
　　视线中陈芙的身影渐渐远去，燕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片场，他说从第一声枪响开始，道具组将会点燃第一处炸药，紧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陈芙冲出仓库大门时会被火舌挡住，她这时需要退回原位，江情饰演的男主角会很快冲过来救她。
　　江情顺着导演的指示走到对应的位置上。
　　“我要你在引燃炸药的装置上做手脚，从第一声枪响开始，让六处炸药同时爆炸。”
　　那晚的回忆随着燕山的声音逐渐涌入脑海，听到这句话的韩晓满脸惊愕，震惊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情踩了踩脚下的烟头。
　　他说我要坐实英雄救美的戏码，拿着这段片场事故去做宣传，让它成为整部戏最大的噱头。
　　随着燕山的一声action，这场戏正式开始。刺耳的枪声让陈芙痛苦得捂住耳朵，她飞快地来到仓库大门，紧接着便传来爆炸声。
　　不只是一声。
　　六处炸药在短时间内迅速爆炸，激烈的火舌迅速之间侵蚀了大门，陈芙惊呼一声，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退。
　　什么情况！
　　坐在导演室勘察现场情况的燕山跳了起来，他们安排的炸药剂量那么小，就算全部同时爆炸也引不来这样大的火势。
　　四周的场务四散着分发灭火材料，可是凶猛的火势太大了，老旧仓库的木门被点燃，封闭的房间内的氧气正在急速消耗，大量的一氧化碳被制造出来。
　　骤然发生的变故让陈芙愣在原地，仓库里的戏提前拍摄结束，摄像机都在外面准备拍她逃出来的片段，此刻偌大的仓库只剩她一个人。
　　炙热的温度灼痛了她的呼吸道，被吸入气管的烟尘让她抑制不住的咳嗽，慌乱中陈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挡在口鼻。
　　面前封闭的木门被大火侵蚀得摇摇欲坠，陈芙咬着牙顶着高温来到门口，想要一脚踹破门板。
　　可是猛烈的火舌逼得陈芙退后一步，缺氧的现状让她的脚步逐渐变得虚浮。
　　陈芙根本挺不到灭火结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除了远距离灭火，在没有防护服的情况下没人敢冲进去救援，江情预备挪动的脚步停住了，大火烧进了他的眼底。
　　韩晓问他，如果火势控制不好，发生意外，你还会冲进去救她吗？
　　江情记得自己说不会。
　　“那就让她死在里面吧。”
　　*
　　鹿小米怕火，因为开拍前的反应太大太烦人，被燕山赶出了片场。
　　她悻悻的抱着0413转头就走，陪着她的staff陪笑着说鹿总，我送您去附近休息室。
　　切，不让看就不让看呗，搞得这么神秘。
　　可是还没走出几步，鹿小米便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不，不是一声，是接连不断的合在一起的几声。
　　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她瞬间转过身去，黑色的浓烟和猛烈的火光映入眼帘。
　　红色的火光灼痛了她的双眼，有关童年那场火灾的记忆又回来了，难忍的热浪如附骨之蛆一般爬上她的皮肉，她绻在逼仄的狭小空间，听自己身体燃烧的声音。
　　不可抑制的恐惧涌上心头，她抱着0413的手猛然松开。
　　可是陈芙还在里面。
　　混乱中她想到陈芙的那句话，她说人都是自私的，没有人会爱别人超过爱自己，所以世界上没有爱情。
　　她想问问陈芙，如果她现在迎着恐惧冲入火海，算不算爱陈芙超过爱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同人文世界里，她都看不得陈芙受一点委屈。保护陈芙的指令好像刻进了鹿小米的基因里，对于鹿小米来说，世界上再没有比陈芙更好的人了。
　　现场情况陷入诡异的僵持，没有人愿意第一个上前救人，在staff的惊呼声中，鹿小米随便拿起一件消防衣。
　　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她不自觉地颤抖，鹿小米怕得要死，和火光对视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勇气，她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但她更怕陈芙死在里面。
　　救援的气氛被她带动起来了，几个场务紧随其后，鹿小米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下一秒救美的桥段便被打断，江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上来，男性的胆识和力量在这时终于派上用场，他先一步抢进仓库里。
　　身前的木门突然倒塌，鹿小米躲闪不及跪倒在地，炙热的火焰灼伤了她的身体，在难忍的疼痛中，她看着江情一把将半昏迷的陈芙抱在怀里，
　　“救护车！”
　　这声嘶吼叫醒了旁边木然的人群，围在周围的人流开始动起来了，江情抱着陈芙冲出火海，大火很快被扑灭。
　　血水顺着烧伤的左手不断滑落，鹿小米感到一丝茫然的喜悦。
　　陈芙得救了。
　　她会知道是自己救了她吗？
　　剧烈的疼痛不断传来，鹿小米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
　　这场意外来得突然，好在除了陈芙以外并没有人受伤。
　　血水顺着鹿小米的左手滑下，她刚才被江情撞倒在地，整个手臂撞在了还在燃烧的墙板上，暴露在外的左手擦进火里，上面留下了一串狰狞伤痕。
　　小铃铛吓得不行，她刚送陈芙进病房，转头便看到鹿小米站在走廊里，脚下聚着一滩血。
　　她说鹿总您这是怎么了，我陪您去包一下吧。
　　鹿小米钝钝的啊了一声。
　　她摆摆手，说不用了。
　　“不是很疼。”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这本文就要入v啦，等今晚零点一到，就会有三章新鲜的v文奉上哦。
　　写了这么久，小寻也攒了一些心里话想和大家说。
　　这本书是小寻写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对我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非常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
　　我在小说的前几章里面，其实埋了很多伏笔，但由于二十章的篇幅太短，还没来得及好好解答。
　　比如很早的时候提到过的，陈芙受邀去前辈的演唱会后失足跌落，这件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这个人是谁，他又为什么要害一个十八线小艺人受伤？
　　比如燕山，作为本书前半段唯一一个没黑化的男性角色，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吗？
　　比如鹿小米十四岁时家里的那场大火，小寻为什么要突然提一下呢？
　　再比如人称上的逐渐转化，为什么鹿小米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鹿屿名字出现的频次越来越多了？
　　鹿小米和鹿屿，真的是两个人吗？
　　还有《修行》这部剧的剧情，小寻为什么要反复提到，它是否暗示着什么走向呢？
　　还有苏晴，没改版之前的白鹭（晏清），小寻为什么要提她们呢，她们之后会不会出场呢？
　　...
　　这些问题在书的后半段都会一一解答。
　　其实我在写这部书的时候，没有单纯把它当成一部快餐式的打脸爽文，我有我想要表达的东西。鹿小米为什么这么死心塌地的爱着陈芙，就因为她长得好看经历凄惨吗？
　　当然不是这样。
　　陈芙有她自己的坚持，鹿小米也有她自己的坚持，两个有原则的人互相安慰互相治愈，最终走到了一起。面对困难永远不要畏缩不前，这是我想表达的。
　　...
　　最后再一次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
　　那么还请大家之后也继续支持！
　　鞠躬————


第24章 入v第一章
　　鹿小米坐在病房门外的椅子上,受伤的左手一半缩回袖子里，随意的垂在身边。
　　0413蜷缩在他腿上,愁眉苦脸的问她，宿主，你疼吗？
　　鹿小米木讷的点点头，说还行。
　　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指尖是一片颤抖的冰凉。她刚才冲进火海去救陈芙，陈芙不知道。
　　这想法让鹿小米萎顿的坐在原地，她半边身体麻了，竭力生出的勇气变成郁结在心底的伤疤，陈芙当时昏了过去，她眼睁睁看着江情将她从火海里抱出来,那么陈芙醒来之后也只会记得江情的好。
　　江情江情,永远都是江情。
　　她旁敲侧击的跟陈芙讲过，讲她讨厌江情和陈芙走得太近,但陈芙每次都只是敷衍的说知道了。
　　她上次和陈芙讲江情不是什么好人,她说的话做的事都带有目的性,她要陈芙不要轻信江情,陈芙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自有打算。”
　　鹿小米知道,陈芙不喜欢她。
　　虚假的讨好和发自内心的爱意截然不同，鹿小米爱了陈芙这么多年,她的伪装试探在鹿小米面前都无所遁形。
　　陈芙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儿。
　　算起来她穿书的目的也只是想让陈芙快乐,那么此时她便合该站在陈芙和江情身后祝福,再说她本来就只是陈芙的一个普通粉丝,同人文世界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够当真呢？陈芙和江情那么登对,鹿小米不是写同人文的吗，她应该发自内心的祝福陈芙吧。
　　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大度,她现在痛苦得快要死掉了。
　　0413在她旁边胡乱的安慰，它说宿主，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嘛，也许你闯进去的时候陈芙看到了呢？谁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你为陈芙做了这么多事情，她总会感觉到你的好的。
　　...
　　积攒的委屈变成不断流下的泪水，没有得到回答的0413仍然在自说自话，它说宿主，您要是实在疼的话我可以帮您治疗一下，0505在好感度系统里上新了很多开挂技能，物美价廉，只要三个好感度就可以兑换一次哦...
　　0413话音刚落，面前的空间便陡然扭曲起来，鹿小米听见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声音，化作人形的0505从通道的另一头款款走来，0413慌忙的从鹿小米怀里爬起来。
　　这是穿书以来鹿小米和0505的第二次见面，上一次是鹿小米重度ooc，0505给她讲解系统惩罚制度。
　　0505只会在宿主犯下重大错误时出现。
　　见0505面色凝重，0413从鹿小米怀中跳下来讨好的去蹭0505裤腿，被人拽着尾巴揪起来抱在怀里。
　　“宿主，系统针对您‘冲进火海救出陈芙’的行为进行了二次评估，认定这一行为存在重度ooc。由于该行为扰乱了后续情节的发展，系统可能针对涉事角色进行记忆清除。”
　　0413的表情随着0505的话语逐渐变得复杂，鹿小米猛然倒退一步。
　　“也就是说，没有人会记得是您救了陈芙。”
　　好啊，好啊。
　　积郁的情绪让她感到肺腑里传来的钝痛，喉头一甜，她感到鲜血的味道。
　　因为系统的束缚，果然她为陈芙做的一切，永远都只能是徒劳。
　　*
　　陈芙醒来时发现自己穿着蓝白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惊吓耗费了她太多体力，酸胀的疼痛从四肢缓缓传来。
　　小铃铛端着热水走进来，笑意盈盈的说芙姐，今天多亏了江哥救你。
　　陈芙哦了一声。
　　今天的确多亏了江情，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一脚踹开木门，当时那么危险，芙姐，您说他那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小铃铛少女祈祷一般的双手合十，眼睛里是一川又一川闪烁的小星星，她显然因今天江情英雄救美的举动感动得不行。
　　“真的，芙姐，您当时不知道情况有多危急。那火烧得太猛了根本没有人敢进去，江哥看见了连想都没想，穿上防护服就冲了进去。”
　　陈芙嗯了一声，心底洋起一片微微的暖意。
　　可是这暖意中总带着几分异样的感觉，好像小铃铛弄错了什么似的。陈芙被救出来之前失去了一段意识，模糊不清的记忆让她感到一阵头痛。
　　好像少了点什么...
　　“鹿总呢？”
　　听到这话的小铃铛有些奇怪，她说芙姐，鹿总这个时候当然是在公司呀。
　　“听说公司今天有一场特别重要的会议，鹿总忙着开会呢。”
　　她心中异样的感觉因为小铃铛的回答更加深了几分，陈芙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出现了偏差，在她无望的阖上双眼之前，她分明是看到有人冲过来踢破门板的。
　　是鹿屿。
　　这想法让她整个人的身体猛然一震，惩罚似的，冰冷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逐渐传来。
　　异样的感觉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紧接着病房的大门被人打开了，江情面色焦急的走了进来。他坐在陈芙身边，拉过她的一只手。
　　“你怎么样，没事吧？”
　　这样关切的问询竟然让陈芙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被江情握住手掌的感觉并不好受，陈芙烦躁的想要将手抽出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她听到自己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
　　“我没事，倒是你，冒着那么大的火冲进来，受伤了没有？”
　　像处罚剧情的暗语一般，陈芙话音刚落，便看到病房的大门被大敞着打开了，叶欣站在门口指挥着三四个staff搬摄像机，化妆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举着粉饼给陈芙修饰憔悴的面容。
　　于是病房如同演播室一样热闹起来，小铃铛走过来将麦克别在陈芙胸口，举着话筒的记者凑到她面前，麦克风蛮横的怼到她嘴边。记者面带笑容的问她，问她陈芙小姐，您对江情先生不顾自身安危，第一个冲入火海救您脱险的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吗？
　　他不是第一个救我的人。
　　遗失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了，在昏过去之前，她看到鹿屿忍着大火的炙烤冲过来踹开木门，可是酝酿在唇舌中的话被冻住了，被冰冻的感觉更甚几分，难以言喻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传来，在一片迷茫之中，她听到自己的回答，
　　“我特别特别的感谢江情，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就活不下来了。”
　　慌乱的情绪迅速填满了陈芙的心头，她咬着舌间迫使自己冷静，救她的人不是江情，是鹿屿，是第一个冲进火海踢开门板的鹿屿，她现在到底是在乱讲些什么啊！
　　竭力的控制根本于事无补，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把一切搞砸，江情握住自己的手，放在嘴边轻轻的吻了一下，
　　这吻让她恶心到浑身颤抖，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江情，江情此时的表情既深情又苦涩，带着一些失而复得似的喜悦，
　　“其实今天如果换了别人，我未必会立刻冲进去救人，可是那个人是你，我几乎什么都没有想，就直接冲了进去。”
　　这段话听得看得陈芙几乎作呕。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这句话刚落地全场便是一片惊呼，叶欣吩咐摄影师放大镜头捕捉陈芙此刻脸上的表情，小铃铛少女心爆棚的站在一旁，燕山靠在门口长吁短叹，说不愧培养了这么久的感情，我的两个主角终于产生爱情了。
　　抑制不住的泪水顺着陈芙的脸颊滚下，她竭力控制自己不去发出任何动作和声音，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在此时却是徒劳，在无法忍耐的疼痛之间，陈芙对着江情的面孔，轻轻的点了点头。
　　...
　　颠倒的剧情使得气氛骤然沸腾，狂欢一样，江情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狞笑，一片混乱之间，她好像看到鹿屿的身影，鹿屿独自一人站在暗处，受伤的手贴在身侧，血水不断的低下去。
　　她沉默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得到允诺的江情一把将陈芙抱进怀中，鹿屿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不发一言的离开了。
　　别走！
　　积攒的情绪终于爆发，全身的力量都拿来冲破桎梏。
　　“可是如果你不爱江情的话，你爱谁呢？”
　　记者的话筒再次递了过来，她说话的声音变得冰冷的机械女音。
　　“砰——”
　　异响惊醒梦中人。
　　额头上汗津津一片，陈芙脱力的喘着粗气，小铃铛不小心打翻了茶杯，颇为歉意的凑过来说芙姐，您醒了。
　　都是梦吗？
　　梦中的挣扎太过真实，陈芙筋疲力竭的阖上双眼。
　　可是闭上眼睛的瞬间，那些梦中发生的扭曲画面便随着黑暗再一次出现在陈芙面前，萦绕在心头的恐惧和疼痛逼迫她再次睁开双眼。
　　这时小铃铛已经消失不见了。
　　陈芙茫然的坐起身来四处打量，再回身时，鹿屿站在她面前。
　　鹿屿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气，冰冷的手指接触到陈芙下颚，强硬的抬起她的下巴。
　　“可是如果你不爱江情的话，你爱的又是谁呢？”
　　她听到鹿屿如是说道。
　　*
　　0505的话让鹿小米无法接受。
　　过多的怨怼委屈化作疏解不开的愤怒，热血上头反而更加冷静，鹿小米扬着下巴对0505说我知道了，她冲0413摆了摆手。
　　心虚的狐狸崽子从0505怀中挣了下来，迟疑的来到鹿小米面前。
　　眼前人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0413和0505只能算作辅助她修复这个世界的工具，在面色阴沉的创世神面前，0413逐渐生出些淡淡的恐惧。
　　“你刚才说的卡牌，里面有一张叫做‘入梦’？”
　　好感度系统的确上新了这样一张卡牌，使用之后宿主可以进入任意剧情人物的梦中，梦里发生的事情、场景，都由宿主自己置顶。并且，被宿主入梦的人物在醒来之后不会忘记梦境中发生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这张卡牌由于功能鸡肋，只需要三个好感度就可以兑换。
　　“兑换两张卡牌。”
　　鹿小米对0413说到。
　　“我要进入陈芙的梦境。”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购买v章的宝贝！悄悄告诉你，小寻在作者专栏里开了一个新坑哦，大概是追其火葬场哦~喜欢这个题材的宝贝可以预收啦！感谢！


第25章 cp25
　　梦境中的一切皆由入梦者操纵,鹿小米身上带着冬日凛冽的寒气，她单手挑起陈芙的下颚。
　　受伤的左手仍在流血,温热的液体落在陈芙胸前颈间变成灼热的花朵，这炙热几乎将她白皙的皮肉烫坏掉了，于是异样的情绪瞬间到达顶峰。看到鹿屿的时候心中染上一些喜悦，陈芙对鹿屿的感情慢慢改变了，她最初只以为这是个好骗的二世祖。
　　她总喜欢拿年龄说事，她自诩长鹿屿几岁，所以总拿鹿屿当小孩儿看。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里，因为优渥的家境和大笔的财富，总想拿金钱去买一段风花雪月的爱情。陈芙对这种孩子通常的不屑的，可是因为她之前被逼上死路,所以不得不讨好的答应下来。
　　可是相处下来她却发现,鹿屿与她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同。
　　她爱自己。
　　陈芙躺在病床上，有些茫然的思忖鹿屿抛给她的问题。
　　她应该去爱谁呢？
　　她从太多不同的嘴巴里听到过这个字,山盟海誓在一杯酒后顷刻灰飞烟灭,失望多了就学会主动降低期待。陈芙和鹿屿地位不平等,她们的关系由不健康的开始发展到现在,说白了就只是一场不走心的交易,那些看似深藏爱意的眼神，暧昧的亲吻,不过都是信手拈来的讨好把戏。
　　陈芙自己又有哪点值得被爱呢？
　　她既固执冷漠又木讷无趣,明知一条路走不通还丝毫不知变通,就连唯一拿得出手的长相在几年后也会老去,这张还算漂亮的脸总有一天会生满皱纹。陈芙并不是自卑的妄自菲薄,她只是在名利场浸淫太久，太了解自己也太了解人性了。
　　那么鹿屿到底在爱她什么呢？
　　于是她决定放低要求,她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个玩物，做不了一个爱人。
　　可是鹿屿想把她变成一个爱人。
　　陈芙并没有准备好怎样回答，被冻住的躯体显然也不足以支撑她作答，在长久的沉默之中，她看到鹿屿慢慢的收回了手指。
　　“好吧。”
　　小孩儿脸上带着几分低落，她说好吧，爱这个字对你来说太难了，
　　似乎是一种妥协，鹿小米了解陈芙的过往，空白的情史和糟糕的经历的确不足以教会她爱这个字的意义。那么喜欢呢，喜欢够宽泛笼统了，她对陈芙这样好，陈芙总会是喜欢她的吧。
　　“你喜欢我吗？”
　　陈芙听到鹿屿对自己说。
　　这五个字陡然被拉得很长，逐个打在陈芙身上，喜欢吗？她想自己应该是喜欢鹿屿。
　　但是她的喜欢和鹿屿说的喜欢是同一个东西吗？
　　鹿屿才几岁？二十一二的小孩儿，正是对爱情最憧憬最期盼的年纪。对于她来说，喜欢和爱代表的意义太深重了，和千年传诵的爱情经典一样，必须刻骨铭心，矢志不渝。
　　她有点埋怨，埋怨鹿屿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呢？早一点，再早一点，早到她还没有跟天瑜签下卖身契之前，在她还没“意外”摔断腿之前，在她还没被卫晞刁难被韩晓折辱之前，在她还没有麻木之前，在她能去爱鹿屿之前。
　　她早就被这些波折由内而外的打碎啦。
　　鹿屿要的东西，陈芙现在已经给不了了。
　　不过没关系，人都会知难而退。。屿早晚会发现的，会发现自己不是那个值得她去爱的人。
　　“不。”
　　陈芙不受控制的讲出这个字来，算起来这个答案既算违心又不算违心，她心里虽然不是这样想的，但她也会说出同样的答案。
　　这回答的确足够令人退却，陈芙低着头，她能想到鹿屿此刻脸上的表情，失落的，不可置信的，痛苦的，她接下来也许会踉跄着倒退两步离开，走之前大声控诉自己爱错了人，真心喂狗。
　　真可惜，离开鹿屿之后，自己可能又会过回之前的日子了。
　　不过总好过去欺骗一个这样爱自己的人。
　　可是意料之中的摔门声并没有出现，随之而来的是鹿屿的几声冷笑，紧接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变样了，陈芙扑倒在一张硕大的米白色地毯上，四周散发着葡萄酒的香气，在昏暗的室内灯光中，她看向自己火红一片的胸前。
　　她原本穿着的病号服变成一条火红的鱼尾长裙，就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陈芙穿着的那条长裙。
　　突如起来的改变让陈芙愣在原地，可是鹿屿却没什么反应，站在阴影里的鹿屿看不清表情，她拿起桌子上开瓶的红酒对着陈芙倒了下去，黑暗中，鹿屿气得咬牙切齿，
　　“你应该清醒清醒了。”
　　冰凉的液体让陈芙冷得瑟瑟发抖，可是被酒液淋过的皮肤旋即变得火热，她被鹿屿拽着胳膊扔到沙发上，期望落空的感觉如同坐过山车时的失速坠落，尤其当鹿小米看到陈芙的所思所想之后。
　　作为这个梦境的主导者，陈芙的任何想法在鹿小米面前都无所遁形，她能理解陈芙不喜欢她所以拒绝，却不能接受陈芙懦弱的退却。
　　明明她对自己也有感情，却因为莫须有的原因逃避。陈芙在事业上从来勇敢无畏，面对自己的感情就软弱退缩，这算什么？
　　冰凉的酒液呛得陈芙一阵咳嗽，她颤抖着对鹿小米说你疯了，鹿小米单手将她按在沙发上，她说对啊，我就是疯了。
　　“你现在可以把你之前没做完的事情做下去，这次我不会再推开你了。”
　　冰冷的温度随着鹿屿的话逐渐升高，身前人如当初一般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被审视的感觉又漫上来了，陈芙无声的瞪大了双眼，鹿屿强硬的态度让她招架不住。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鹿总，我来给你送演艺部的文件。”
　　“进。”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陈芙呼吸一滞，鹿屿愉悦的感受着手下愈发僵硬的皮肤。她似乎没想到鹿屿会这样痛快的答应，这刺激逼得陈芙呜咽一声，可是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人直接堵上唇舌。即使明知自己身处幻境，陈芙也依然被眼前的情况逼得面红耳赤，她被鹿屿按着手腕压在身下，门外是想要和鹿屿讨论工作的秘书，这场景似乎只会出现在狗血小说中，陈芙生出一种她们正在偷/欢的感受。
　　可是鹿屿的一声进过后，开门的声音并没有传来，被撞破窘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陈芙还来得及松一口气，眼前的场景又飞快改变。
　　这次是《修行》剧组的试衣间，她穿着戏服被鹿屿压在墙上，准备继续她们刚才的那个吻。
　　鹿屿强硬的握着她的腰，单手将她的两只手腕压在墙上，这姿势让陈芙和鹿屿靠得极近，于是满心满眼都是身前人的气息，在一片暧昧的气息当中，陈芙听到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小铃铛在门外问她，芙姐，你在试衣间里面吗？
　　窘迫的局势让陈芙不得不竭力忍住自己的气息，她小幅度的推搡鹿屿，她对鹿屿说你松手，外面有人，你难道想让我们的关系彻底公开吗？
　　听到这话的鹿屿冷笑一声，
　　“公开又怎样？”
　　这是一句气话，作为自己拒绝她的报复。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刚才的控诉并没有起到效果，鹿屿轻轻揉了揉她泛红的眼角，再次倾身吻了上去，被骤然拥吻的人惊惧的缩成一团，似乎是感觉到陈芙的不专心，鹿屿轻轻咬了咬她的舌尖。
　　没得到回应的小铃铛狐疑的上前一步，单手拨开试衣间的帘子。
　　阳光照进来的刹那陈芙闭上了眼睛，小铃铛的惊呼被湮灭了，再睁开眼睛时陈芙正躺在病床上，身前是面色不善的鹿屿。
　　“你以为我会这样放弃吗？”
　　算是对陈芙那些想法的回答，鹿小米的神情带着几分低落。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句，陈芙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不去和鹿屿对视，几个场景折腾下来，她竟然有些想笑的冲动。
　　只可惜是苦笑。
　　她这辈子还没遇到过待她这般认真的人。
　　那就竭尽全力的，陪鹿屿去“爱”一段时间吧。
　　*
　　陈芙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异常，一点力气都没有。
　　病房里没有开灯，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散着鱼汤的香味，小铃铛将做好的晚饭摆在桌子上。
　　“芙姐，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小铃铛今天在现场陪陈芙拍戏，眼看着六个炸药点同时爆炸，猛烈的火势给小姑娘吓坏了，当即就哭了出来。
　　小铃铛的话将陈芙拉回现实，她茫然的环顾四周。
　　现在应该，不是梦了吧...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病房里？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换药的医生说她惊吓过度，有轻微的一氧化碳重度，用过药后已经没什么大碍，明天就可以出院。
　　一氧化碳中毒？
　　头痛的感觉更加深了几分，陈芙慢慢想起来了，她之前在片场拍戏，那是一场爆破戏，因为剧组人员操作不当导致六个炸药同时引爆，危急关头是江情冲上前去救了她。
　　多亏了江情...
　　这明明是大家都看见的事情，可是陈芙总感觉自己的想法不太对劲。
　　她记得自己昏迷前有人冲了进来，因为躲闪不及，火焰灼烧了那个人的左手，在上面留下了一串狰狞的疤痕。
　　那个人是谁呢？
　　小铃铛把盛好的汤端到陈芙面前。
　　“今天真是太危险了，多亏了江哥...不过也麻烦鹿总了，会议刚结束就过来。”
　　被cue到的人面色不善的哼一声。
　　鹿屿也来了？
　　陈芙转头，发现鹿屿一直坐在自己旁边。
　　陈芙刚刚醒过来，手上没有力气，端着鱼汤的手一直在抖，眼看着鱼汤要撒，鹿屿赶紧捧住了饭盒。
　　她左手手腕因为这动作从袖口中露出来，陈芙看到上面一连串火焰似的疤痕。
　　这伤痕与陈芙在梦境中看到得，一模一样。
　　鹿屿显然也注意到了陈芙的目光，她撇了撇嘴，面色不虞的接过鱼汤。
　　“这是...怎么搞得？”
　　鹿小米悻悻的说，
　　“为了救一个很重要的人。”


第26章 cp26
　　这场意外最终引起了外界的广泛关注,不少媒体记者在事发后纷纷前来采访。在熙和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之下，意外发生的爆破事故最终沦为《修行》造势的舆论工具。
　　爆炸发生当天,与之相关的词条便一口气上了三个热搜，分别是#《修行》剧组爆破戏操作不当#，#江情火场救人#，#江情，内娱神仙演员#
　　第一个热搜是对这场事故的简要描述，大略讲了正在拍摄的《修行》剧组因为场务操作不当，使得原本应该依次爆破的六处爆炸点同时引爆，除了女主演有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之外，剧组的其他人都没有受伤。
　　事发后燕山立刻展开详细调查。炸药的剂量是他反复实验过得到的结果，根本不可能出错,于是他立刻让人检验了当时使用的那台引爆设备,发现是设备被人动了手脚。
　　他严厉的盘问过道具组的每一个人，得到的答案是：储藏爆破装置的储备室在拍摄之前根本没有人进去过。
　　这答案显然令燕山难以接受,储藏室位置处于监控死角,根本没有对应的监控可以调取。为了最大程度还原事实真相,燕山熬夜看完了储藏室附近所有能够调取到的监控,最终发现,一名带着鸭舌帽的工作人员很可能曾经在拍摄前夜进入过储藏室。
　　单凭监控中人的身形，显然难以判断这个人的身份。但燕山铁了心要找出来是谁在爆破装置上做了手脚,他找来所有与监控中的人身材相似的工作人员,一一比对下,终于找到了监控中出现的那个人。
　　这个人的确是剧组中的工作人员。
　　但他现在已经不在剧组里了。
　　这人是韩晓身边的一个助理,韩晓杀青后就跟着自家艺人离开片场,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爆破戏拍摄前一晚出现在储藏室附近。
　　于是调查被迫终止，知道结果的燕山反而平静下来。
　　韩晓已经出国,那名嫌疑最大的工作人员也随着他一同离开，太多巧合反而使真相扑朔迷离，
　　燕山知道，这代表着自己已经不能在往下查了。
　　他只能精神胜利法似的安慰自己，安慰自己想开一点，其实这场爆炸事故并不是全是坏处。
　　的确，除了一些财产损失之外，剧组便再无其他损失，相反，这场意外还给宣传带来了很多好处。
　　话题度和关注度永远是内娱最重要的两样事情，爆炸事故使得《修行》剧组还未杀青便在观众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悬而未决的意外更促进了大家的好奇心，事故原因的真相分析在网络上传了好几个不同版本，这些所谓的剧组辛秘永远是圈外人最津津乐道的八卦传闻。
　　而受益最多的，自然是《修行》的男主演，也是这场事故的救人英雄——江情。
　　他冲进火海的热搜很快占据第一位，点开之后是一段现场视频，里面清晰的拍下了爆炸发生后江情冲入火海的整个过程，他顶着滚滚浓烟闯入废弃仓库，抱着陈芙逃出来对着呆滞的人群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
　　“救人啊。”
　　看过视频的人都会被江情救人的行为深深感染，江情长相俊秀帅气，此前一直被人诟病是过度阴柔的绣花枕头，经过这次英雄救美，彻底改变了别人对他的刻板印象，算是解决了困扰江情许久的一个难题。不仅如此，很多之前不认识他的路人也纷纷转粉，再加上粉丝铺天盖地的安利、科普，江情一时间的讨论度翻了一倍，成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男明星。
　　“你冲入火海的那一刻，就不仅是一个演员，你是一个令人敬仰的英雄。”
　　“别人的偶像在舞台上搔首弄姿，我的偶像在火场舍己为人。”
　　“始于颜值，终于人品，江情，能粉你是我的荣幸。”
　　“你怎么这么傻，别人都称赞你见义勇为的举动，我没有那么正义，比起做英雄，唯愿君平安喜乐。”
　　...
　　无数类似的语句迅速铺满了江情的广场，事发几个小时之后，当事人江情终于回应了。他没有选择接受任何一家媒体的采访邀约，只是在发了一条十分简短的微博。
　　“今天只是做了我自己应该做的，无意占据公共资源，共勉。”
　　...
　　这些赞誉江情的确受之无愧，只是之后的舆论走势，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有网友自称自己是现场工作人员，他说现场的爆炸的确由于操作不当引起，但并非因为工作人员操作不当，而是因为现场的一位女演员。
　　“我就不说是谁啦，呵呵，反正就整天粘着男主那个呗。十八线糊咖，拿着爆炸器对着男主装害怕扮可爱，搞坏了设备也不讲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虽然没说讲得是谁，但这话就差直接报陈芙身份证号了。这场爆破戏是陈芙和江情的对手戏，陈芙是现场唯一的女演员，似乎还嫌指向性不够明显，之后燕山早前的一段采访也被扒了出来。
　　采访中的燕山被问到剧组是如何挑选男女主角的，燕山笑了两声，说首先是从演员与人物的贴合程度考量，再一个，就是要考虑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cp感了。
　　记者十分上道，看出燕山似乎是有话想说，立刻往下接引，问他看来现在的这两位人选，在导演眼中是相当有cp感喽？
　　当时燕山刚拿陈芙和江情的关系调侃过鹿小米，被人突然问道这个问题，条件反射似的将那天他恶心鹿小米的话说了出来，他说是啊，听说陈芙之前还是江情的粉丝呢。
　　如此种种，舆论的矛头似乎很快就指向了一个人——陈芙。
　　陈芙与在娱乐圈离没什么水花，算得上好捏的软柿子，于是几十家营销号当夜联动下场，愈演愈烈的谣言给陈芙扣上了奇怪的人设。有人说她是绿茶作精，在片场整天粘着江情，肯定没安好心。也有人说她无知，那么重要的爆炸设备都敢随便摆弄，还有人猜测这次意外根本就是她自己搞出来的，为得就是拿准了江情会来救她，等着靠这层关系和江情炒cp吸血，然后上位呢。
　　看完这些言论的鹿小米当即吐血三升，自从穿书以来，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
　　“你不用着急，我马上联络公关部，舆论也好热搜也好，很快就会被撤下去的。”
　　陈芙非常平静的滑着手机，讽刺她的言论她一条不落的通通看完，
　　“不急。”
　　她对鹿小米说。
　　“这种莫须有的言论发散得越快越多，反扑的就会越狠。”
　　突如其来的爆破事故使她整个人更加憔悴几分，于是皮肤更白，身上疏离清冷的意味更浓。
　　“我等着他反扑的那一天。”
　　*
　　这场意外结束后，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便接近尾声。现在距离小年夜很近，熙和正在筹措一档年会节目，《修行》作为熙和影视sss+的制作企划，整个剧组都在年会的邀请之列。
　　趁着拍摄的休息空当，江情凑过来问陈芙，年会的节目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陈芙出院后被莫须有的舆论困扰很久，江情为此特地向陈芙道歉，他说自己看到那些谣言之后立刻站出来替陈芙讲话了，希望她不要将这些混账话放在心上。
　　听到道歉的陈芙乐不可支，她说你怎么总是这样，
　　“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和第一次见面似的，见了我动不动就要道歉？”
　　江情顿了顿，随即跟着陈芙一起笑起来，他说我害怕芙姐看到那些内容难过。
　　“有什么好难过的，我出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遇到过呢？这么点小事儿，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了。”
　　这些回忆深深烙在陈芙的脑海中，她一面讲一面细细打量江情，想要把这个人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她看错江情了，江情远比她想象的要老道狡诈得多。
　　她一开始的确没有怀疑过江情，鹿屿也是如此，只是事发后鹿屿曾跟她讲过，韩晓杀青宴那晚，江情去找过他。
　　这事情是鹿屿偶然得知，她原本怀疑韩晓对陈芙心存恨意，所以才蓄意报复。可是当她得知江情曾私下见过韩晓之后，这件事情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毕竟任何事情，都逃不开一个利字。
　　一两家营销号下场还可能是蹭热度，几十家营销号和无数“路人”一起下场，就一定是依靠雄厚财力的大手笔。为了《修行》的宣传热度，江情和他背后的团队的确可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这想法让陈芙感到一阵反胃。
　　她怀揣着梦想进入娱乐圈，可是进入了才发现，原本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地方，竟然是这样肮脏污秽。
　　“那些传播谣言的言论已经处理掉了，之后怎样去做，陈芙，我尊重的选择。”
　　陈芙看向面前的人。
　　鹿屿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孩儿，面对这种棘手的事情，竟然也能做到临危不乱。
　　可惜眼前人再怎么正经在她眼中也还是一个小孩儿。
　　陈芙慢慢的思忖着对策，其实这件事情如果解决得当，之前那些辱骂的言论甚至可以被迅速扭转。
　　...
　　见身前人长时间没有回答，江情又把自己刚才的话问了一遍。
　　“芙姐，年会的节目你准备的如何了？”
　　江情的话让陈芙转回注意力，她笑着问是和你的舞台吗，那首歌我已经练熟了。
　　“倒是你，演员出身，上台之后会不会走调呀？”
　　江情不好意思的笑笑。
　　“芙姐，一会儿的拍摄有媒体来探班。”
　　见陈芙和江情聊得开心，小铃铛皱了皱眉毛，适时的进来插话。
　　鹿总最近有向她提到过，最好不要让陈芙和江情单独接触...
　　听到这话的陈芙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被打断谈话的江情并没有生气，他看起来反而十分高兴。
　　一会儿的拍摄剧情他熟悉到简直倒背如流。
　　毕竟，这是他此次计划的最后一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肝完了，睡了睡了。


第27章 cp27
　　这场戏是江情的杀青戏,剧中的女主发现男主其实是反派boss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卧底，这现实令女主伤心欲绝。经过一番争吵打斗之后,男主角跪在女主面前恳求原谅，他痛苦又卑微的亲吻女主侧脸，被心如死灰的女主缓缓推开。
　　这是全剧的最后一个高潮，也是女主角的高光戏份之一。很多书粉就是在这里彻底入坑，他们觉得受伤的女主简直是一只脆弱的凶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着迷的易碎感。
　　然后这段戏就被叶欣改掉了。
　　叶欣说这段戏对男主也太不做好了，于是主张将两人的戏份颠倒，把痛苦又卑微的那个人换成女主。
　　这样似乎也说得通，即使被男主背叛，深爱他的女主最终选择理解与原谅,那个痛苦的亲吻代表着女主的妥协,也代表着女主最终被男主压制的卑微地位。
　　可是《修行》这部剧的最大卖点就是女主强势坚韧的性格，更改势必会引起书粉不满,也会使人物人设相互矛盾,于是燕山迅速拒绝了这个提议。
　　叶欣知道燕山不会轻易同意,一时间软硬兼施,甚至向他透底儿,说改戏其实是孙浩的授意。
　　孙浩是燕山的师兄，更是熙和的老板,燕山不可能不给孙浩这个面子。
　　即使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燕山也只能答应下来。
　　*
　　正式拍摄的地点选在室内,面对争吵过后一片狼藉的起居室,陈芙饰演的女主疲倦的瘫坐在沙发上。
　　江情跪坐在她身前,脸上满是入戏后的冰冷表情。
　　监视器后的燕山一脸无奈。
　　男主此刻的情绪本应十分复杂，对爱人的忠贞和对使命的忠诚始终折磨着男主,无数冗杂的情绪糅捏在一起才能构建出立体的人物形象。正因为这些矛盾冲突，才让男主的角色更加丰满精彩。可是叶欣不懂，江情也不懂，他们只追求快餐式的帅、酷，根本不理解角色背后的深意。
　　看着自己洋洋得意的作品最终变成范式化的偶像剧，燕山心中便感到一阵绞痛。
　　随着两人视线的偶然相接，陈芙虚弱的浑身战栗，江情的面孔也随之更冷几分。
　　只是这表情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因为这冷漠之下，江情正竭力忍耐自己想笑的冲动。
　　他此时的确应该大笑。
　　简直太幸运了，他靠着火场救人得到了行业内外的一致赞誉，不仅如此，还依靠舆论运作顺势打压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也不知道是江情那通装模做样的声明起了作用，还是鹿屿暗中做了公关，造谣陈芙引起爆破事故的账号纷纷销号跑路。网友逐渐开始攻击陈芙的人品，无数“绿茶”，“装柔弱”的帽子扣下来，足够陈芙消受一段时间了。
　　并且，这场戏播出后，由于剧情的大幅度更改，女主人设的前后矛盾，势必会引起原著书粉的不满。更改后女主柔弱、卑微的形象和陈芙现在的黑人设不谋而合，能够彻底固定陈芙在观众面前的形象。
　　而一对口碑相差如此之大的“cp”，必然会导致大量cp粉转唯。
　　这对江情后续的宣发、涨粉，都是非常有利的。
　　这些想法让江情欣喜若狂，不过他还是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坐在沙发上的陈芙微微靠过来了，她抬手揽过江情的脖颈。
　　这是女主即将亲吻男主的暗号。
　　果不其然，陈芙的身体逐渐像江情靠近，女主角流泪亲吻自己的画面很快便会被无数摄影机记录下来，然后这段剧情会被剪成各种短片，出现在所有娱乐app里面。
　　怀着这样的心情，江情有些急切的揽住陈芙的腰身。
　　现在是晚上，起居室内没有开灯，昏暗的气氛让江情看不清陈芙的表情，下一刻，天旋地转之间，江情的头部传来一阵被猛然撞击的痛感。
　　意料中的软香并没有到来，相反，他被陈芙扯着领子一把按在墙上。
　　正在拍摄的媒体顿时目瞪口呆。
　　这剧情，这么劲爆？
　　人群之中的叶欣啪得扔下手中的剧本，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场务，却被站在她身边的鹿小米一把拉住了手臂。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情愣在原地，他强忍着自己脑袋上的疼痛，朝着燕山的方向茫然看去。
　　导演为什么不喊停！
　　他想向staff示意自己受伤，要求停止拍摄，可是陈芙压根儿没给他这个机会。这女人力气大得吓人，她一手按住江情的胳膊一手拎着他的领子，窒息似的痛苦让江情想要打人，可是看着面前的几十台摄像机，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能崩人设！
　　没有得到反馈的陈芙抬起他的下颚，四目相对之时，江情畏惧的浑身颤抖。
　　又是这副表情。
　　不含任何情绪的冷漠，像是鄙夷，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蔑视，好像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败露。
　　江情引以为傲的气场被抽干了。
　　随着燕山的一声卡，陈芙终于松开了手。
　　冷漠的凝视旋即消失不见，陈芙微微托住脱力的江情，缓缓凑到他耳边，
　　“这次换我来对你说抱歉了。”
　　*
　　拍摄结束后鹿小米便离开片场，她一面走一面通知助理，务必要将拍摄的视频好好剪辑，
　　“找来的媒体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吧。”
　　助理连忙点头。
　　怀中的0413挣扎几下，鹿小米将它放在休息室的玻璃茶几上。
　　自从上次在0413这里购买过梦境卡片之后，鹿小米和0413也算是一起找过系统bug的朋友了，于是两人便达成了一种惺惺相惜的革命友谊。据0413透露，0505的卡片商店里上了好几款新品，里面有鹿小米感兴趣的好东西。
　　鹿小米一脸期待的看着0413，
　　“什么好东西，上天入地，还是隐身穿墙，喷火吐水？”
　　0413神秘的摇摇头，在鹿小米的期盼中，念出了这几张卡牌的效果，
　　“给0413买好吃的，给0413买新衣服，给0413买兔兔玩偶！”
　　鹿小米：...
　　两“人”之间建立不到五分钟的革命友谊瞬间碎掉，鹿小米开始到处找笼子。
　　“买什么衣服，猫狗穿的那种小背心？你毛那么长，不怕长痱子？”
　　被拽住尾巴的0413狡辩道，
　　“什么猫狗穿的衣服，我说的是人类的衣服，就你穿着的这种！”
　　“做梦去吧你。”
　　“等等...”
　　鹿小米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你要人穿的衣服干什么...”
　　“你能变成人？”
　　0413傲娇的甩了甩大尾巴，
　　“我！一！直！能！”
　　*
　　江情坐在椅子上喝闷酒。
　　糟糕的心情从拍摄结束后持续到现在，今晚是他的杀青宴，叶欣劝过他了，一会儿还要见几个投资人，她让江情表情不要那么难看。
　　“你放心，只要宣传继续发力，这点事情算不了什么。”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算不了什么，陈芙用力拉扯他的视频还可能引起网友的辱骂。毕竟江情救了陈芙一命，就算是在拍戏，陈芙怎么能这么粗鲁的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是他讨厌陈芙的表情。
　　冷漠的，木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
　　燥郁的情绪逐渐弥漫开来，江情喝了两杯闷酒。杀青宴开始的时间快要到了，他在座位上茫然的寻找助理的身影。
　　这傻逼，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清俊的少年出现在江情面前，
　　“江哥，不好意思，陈哥吃坏东西去厕所了。他让我来找您，化妆师都预备好了，等着给你做晚上的造型呢。”
　　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看起来有点媚气。
　　江情扯过少年胸前的工作牌，扫一眼后冷哼了一声，表示他听见了。
　　他跟在少年的身后，因为醉酒的缘故，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不清楚起来，就连熟悉的道路也变得陌生。江情不悦的拉住少年的胳膊，示意他慢点走。
　　少年最终将他引到化妆间，对着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上头的酒气让他感到一阵眩晕，江情缓了会儿酒劲，抬腿迈了进去。
　　可是进入的瞬间便听到砰的一声，大门被人在外面反锁住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情愣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掉落的灰尘呛得江情不停咳嗽。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黑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依稀的月光，他看到地上摆放着的各种道具。
　　这他妈哪里是化妆间，分明是堆道具的储物室。
　　韩晓的工作人员就是在这里给爆炸设备做的手脚。
　　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江情愤怒的敲着铁门。
　　妈的，怎么给老子带到这里来了？
　　数十下的敲击并没有得到回应，江情心中逐渐染上几分慌乱，他现在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于是扯着喉咙怒骂一声，掏出手机准备给助理拨电话。
　　可是电话拨通的瞬间储藏室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这响声很大，和炸药爆破时的声音如出一辙，吓得江情一把扔掉手机。
　　江情怒骂一声，蹲下去捡手机。
　　紧接着升腾的火焰从他头上掠过，第二声第三声炸药爆炸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被高温逼近的感觉逼得江情大叫一声。
　　“什么东西！”
　　愈发玄幻的遭遇逼得他冷静下来，江情咽了口口水，爆炸的声音还在继续，仿佛意有所指一般，一共响了六声。
　　有人在装神弄鬼。
　　他出道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被这点小把戏吓到？
　　江情强撑着站起来，储藏室的窗户没锁，他想从窗户翻出去。
　　可是随后，他便在翻腾的火光中看到一个人。
　　烂肉一般，面目狰狞的韩晓。
　　*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媒体朋友，先不要着急嘛。”
　　储藏室外围着几十家准备采访的记者，鹿小米被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真是不好意思，江情刚才和场务一起去储藏室拿道具了。”
　　艺人工作的碎片镜头同样可以被剪进宣传片里，一些媒体当即要求进去拍摄，
　　见劝阻无效，鹿小米只能无奈的，按下门把手。


第28章 cp28
　　从火光中走来的韩晓宛如一具枯瘦的骨架,饶是江情再怎样心性坚定，在这种诡异的场景中见到“故人”,也不免心中慌乱。
　　“是陈芙，害你到这般地步，冤有头债有主，韩晓，你不要找错了人。”
　　随着韩晓的步步逼近，江情慌忙的向后退去，混乱中他左手擦到了火焰，顿时感到一片剧烈的疼痛。
　　一串狰狞的疤痕赫然出现在江情的皮肤上，江情大叫一声，猛然收回自己的手臂。可是宛如拥有生命力一般,那道伤疤正如虫子一样的向上蠕动,不过一会儿，江情的整只左胳膊,便全都是火烧后的丑陋伤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情彻底丧失理智,不仅如此随着疤痕的不断蔓延,身体上的疼痛也更加剧烈。挣扎间他缩到了逼仄的墙角,堆在角落里的灰尘从头上铺天盖地的浇下来,江情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狼狈，愤怒,惊慌,恐惧交织成一团,复杂的情绪让江情表情失控,他浑身不自然的告诉颤抖着,江情躲在角落里恶狠狠的咒骂，咒骂他一切能够想到的事情。
　　“你敢说你没有害我？”
　　被烧化了的韩晓化作一滩在地板上蠕动的液体,因为过量吸食药物，他的面孔已经苍老到难以辨认，韩晓说你给我的药具有强烈的成瘾性和致幻性，比黑市流通的还要强上几倍。江情，你哪里是要和我交易，你分明是要杀我灭口呀。
　　那双枯瘦的手猛然掐在江情的脖子上，这双手如死人一般冰凉，却比铁钳还要有力，过度的惊惧让江情浑身痉挛，在阵阵纷飞的灰尘之下，他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活活掐死。
　　他口中胡乱念叨着我没有想害死你，我给你的药没有副作用，可是苍白的辩解显然不能让韩晓动摇，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掐死时，储藏室的门突然被开了一个小缝——
　　仿佛不能见光一般，宛若鬼怪的韩晓尖叫一声，迅速松开钳制江情的双手飞快地逃离了。随着韩晓的离去，那些虚幻又真实的火势也渐渐消退了。
　　解开桎梏的江情连滚带爬的从储藏室爬了出去，他现在双腿酸软，浑身颤抖无力，于是只能像狗一样的手脚并用。得救的喜悦涌上心头，他胡乱的想着只要逃出去就没事了。可是储藏室内过度的惊吓还是给他留下了阴影，于是江情一面控制不住的大喊着有鬼啊，一面絮絮叨叨的念叨着韩晓我真的没有害你，我给你的药是从公司拿的，不会有问题的。
　　身体被灯光照射的刹那，江情送了口气。
　　然而紧接着迎接江情的并不是逃生的喜悦，而是十几个对准他的摄像机，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媒体记者。
　　不仅如此，有几家媒体为了能够先一步发送拍摄内容，特地开了网络直播。
　　“江情，你怎么了？！”
　　负责杀青宴采访策划的鹿总大惊失色。
　　*
　　混乱的局势让现场气氛彻底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跟在叶欣身后的几个保镖冲上去没收记者的设备，正在拍摄的网络直播被强制关闭，众人惊愕的看着江情。
　　眼前人满身脏污异常狼狈，狗一般手脚并用的趴在地上，过度惊吓使得他的表情扭曲了，江情脸上带着痴傻一般的笑意，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灰扑扑的粉尘。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上粘着许多小型礼花喷射出来的彩带，就连原本俊朗的五官，都因为惊慌而显得滑稽可笑。
　　他趴在地上，看着无数对准自己的摄像机，惊慌失措的用手遮挡住自己的面孔。
　　“都他妈别拍了！”
　　叶欣从黑压压的人群中挤出来，为了今天的杀青宴，她特地换了一身与之相配的白色西装。叶欣精致的妆容因为着急而花了大半，她拿来一件黑色风衣，披在江情身上。
　　“都让开，艺人需要休息！”
　　几十个保镖迅速开始清理现场，堵在门口的记者被推搡着要求离开，在一片混乱之间，江情突然一把抓住了叶欣的衣角，
　　“叶姐，韩晓不是我害死的，给他的药都是从公司拿的，你给的，都是你给的。你说啊叶姐，咱们的药没问题，只是让人上瘾而已，没有副作用的。”
　　叶欣崭新的白色西装被他拽出一个脏污的手印，江情的话如同平地惊雷，闻到大瓜味道的记者纷纷拒绝退场，有人在混乱中偷偷打开随身携带的录音笔。
　　药，瘾，副作用。
　　这几个字足够叶欣和江情喝一壶了。
　　于是现场再次乱成闹哄哄的一团，在一片嘈杂之中，陈芙皱了皱眉。
　　这变故让不少剧组人员都闻讯赶来，陈芙也在小铃铛的陪伴下来到现场。
　　“他怎么了？”
　　见鹿屿好整以暇的站在旁边，陈芙问了一句。
　　没怎么，不过是和叶欣狗咬狗。
　　这些肮脏的事她不想让陈芙看到，像是保护一般，鹿小米揽过陈芙的肩膀。
　　陈芙穿着一件露肩晚礼裙，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一片青白，看得鹿小米皱了皱眉。
　　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陈芙身上，仔细的帮她整理好。
　　“没什么。”
　　“只是一会儿的杀青宴可能开不成了。”
　　混乱中，一只小白狐狸从漆黑的储藏室中跑了出来，鹿小米蹲下身来将0413抱进怀里。
　　“不如换件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
　　*
　　江情的杀青宴在一地鸡毛间取消了。
　　叶欣给前来拍摄的媒体派下大笔封口费，半是威胁半是商量的要求他们删掉视频，可是因为网络直播的缘故，江情刚从储藏室中爬出来的视频还是被传到了网上。
　　视频中的江情俨然一副吓破胆的狼狈模样，与他最近展现出来的形象大相径庭，不少路人粉纷纷表示接受反差太大，难以接受。
　　不仅如此，为了弄清江情到底说了什么，细心的网友做了几十个汉字的口型比对，最终确定，这段胡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词分别是，韩晓、药、上瘾。
　　这一发现迅速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网友又迅速扒出韩晓称病出国的消息，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很难不让人多想。于是有人传言是江情做了亏心事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也有“业内人士”出来辟谣，说江情的确是做了亏心事，但倒不至于遇上不干净的东西。
　　“事故场地很快就被场务打扫干净了，储藏室里压根儿什么都没有，就六个燃烧过的小型礼花。”
　　眼看着谣言愈演愈烈，熙和公关部连夜发出声明，说旗下艺人江情因身体不适，突发旧疾，才导致行为错乱。现在江情经过静养，已经情绪稳定。
　　只不过他接下来的所有工作，都一律暂缓就是了。
　　就连熙和精心准备的年夜晚会，江情也只能缺席了。
　　*
　　这场年夜晚会由鹿小米全权负责，她大学学的专业和这正好相关，做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为了保证每位嘉宾的感受，鹿小米在安排座位时，特地嘱咐工作人员，要将有关联的嘉宾安排在同一区位。《修行》剧组的参演人员自不用说，作为熙和今年唯一的sss+企划，策划特地给他们预留了全场最宽敞最中心的位置。
　　可是因为之前的两起变故，男主角和男二号都无法到场，于是彩排时偌大的座位上只坐着陈芙和另一位女演员，燕山端着酒杯，笑眯眯的坐在两人之间。
　　燕山看到鹿小米后还不忘挥手致意，
　　“鹿总，站在那儿干什么呢，一起坐过来呗。”
　　似乎还嫌不够诡异，燕山拍了拍宽敞的真皮沙发，表示自己这里有的是地方。
　　鹿小米赶紧摇了摇头，表示不必了。
　　*
　　因为江情的缺席，陈芙和江情的合唱最终改成了独唱。
　　彩排时既没有舞美也没有灯光，陈芙穿着平常的衣服，站在台上简单的跟了一段旋律。
　　她已经好久不曾登台，上台后难免心中激动，即使彩排，陈芙也唱得十分用心。
　　大抵因为兴奋的缘故，下台的陈芙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汗珠，舞台让她彻底变成小孩儿。陈芙微笑着抱着鹿小米一条手臂，问她自己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鹿小米抽了一张纸巾，将陈芙额头上的汗水轻轻擦掉。
　　“你唱得很好。”
　　得到夸奖的陈芙开心得如同一只小鸟，她乖顺的伏在鹿小米身上，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这首歌陈芙在多年前就曾经演唱过，那时候组合刚刚解散，陈芙内心困苦不堪，随便几个吟唱，台下粉丝便心碎一片。
　　“你上次唱这首歌的时候，感情太悲伤了一些，今天却没有那么悲伤，听起来反而带着一些释然的感觉。”
　　鹿小米其实还有很多想说，可是剩下的话还未等吐出就已经冻住，她知道这是0413在警示自己，于是苦笑一声，选择闭口不言。
　　面前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突然伸出纤长的食指，噤声似的挡在鹿小米的嘴巴前面，
　　“秘密。”
　　陈芙讲。
　　翻飞的袖口将那道伤疤露了出来，明明是被火侵蚀过的狰狞痕迹，陈芙却觉得它们如翅膀一样美丽，
　　“和这个一样，都是秘密。”
　　温热的手掌覆在上面带来一片痒意，鹿小米神色暗了暗，轻轻嗯了一声。
　　系统规则的桎梏现在已经不值一提，因为即使闭口不言，也已经了解彼此的意思。
　　在鹿小米深深的注视中，陈芙低下头，在她的伤痕上落下轻轻一吻。
　　像是真情流露的举动一般，陈芙抬头时双颊一片绯红。
　　...
　　“恭喜宿主，完成‘亲吻鹿屿伤疤’的主题任务，请领取您的奖励。”
　　0505冰冷的声音从陈芙的精神海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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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陈芙拥有精神海这个剧情，书中五、六、八、九、十一、十三、十八章节对应情节有所更改，如果想弄明白的小可爱可以回看一下。不想回看也没关系，下一章我也可以圆回来。


第29章 cp29
　　这声音让陈芙愣在原地。
　　她太过投入,以至于忘记自己表现的爱意、实则带着目的性的欺瞒。
　　这让她蓦然感到一阵讽刺，陈芙此刻只觉得自己虚伪异常———自她从那场梦中梦里醒来之后,0505便久违的再次出现在她的精神海中，沉默的给她发布了下一次任务。这次任务给予的奖励依旧相当诱人，陈芙沉吟再三，也就答应下来。
　　细想起来，她们之间的每一次相处都带着自己刻意的讨好，可是这样的讨好变得多了，难免会有真情流露的时刻，有时候陈芙也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有一点已经确定了，鹿屿待她是那样真诚美好，可是这真诚换来的只是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算计捉弄,这样想着,陈芙心中不禁狠狠带上几分愧疚。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喜欢或不喜欢，爱或不爱,陈芙虽然参不透其中的玄妙,但她明白,自己对鹿屿总要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就像是鹿屿一次次正视她自己的感情一般,陈芙也需要正视自己的感情了。
　　彩排结束后艺人和工作人员已经走了大半,在鹿屿的授意下，舞台前只剩下她们两人,和一束朦胧的细瘦灯光。
　　鹿屿将她抱到舞台上,洒落的亮片贴在陈芙掌心,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问句几乎脱口而出,插在这里似乎没头没脑,可这问题的确困惑陈芙良久。她双手搭在鹿屿肩头，声音闷闷的,鹿屿会回答她因为爱吗？可是爱又是什么，鹿屿又爱她哪里呢？
　　鹿屿的身高高出陈芙五六公分，即使陈芙现在坐在舞台上，她也能伸手触到陈芙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被鹿屿揉在掌下，既像安抚也像诱哄，
　　她说我为你做的这一切你并不需要感激，我仅仅是将你之前失去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失去的东西...
　　陈芙在心中将这五个字细细咀嚼，思忖下来却是一片茫然。
　　她并不记得她失去过什么东西。
　　“舞台也好，角色也罢，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你的，只不过它们之前被别人抢走了。我仅仅是把这些东西还给你而已。”
　　鹿屿揽着陈芙的腰身，她神色笃定的看着陈芙，这笃定让陈芙陷入一片沉默之中，好像从来没有人讲过这样的话，比起鼓励，她这一路上显然受到的责备更多。没有人跟她讲过什么是天生属于她的，孙女士面对她也总是责备。人在困境中总要给自己一点积极的暗示，可是被被埋怨久了便也妥协，陈芙渐渐的对自己也产生一些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毫无用处，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梦想还是做不出任何成绩。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将这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一一寻回来还给了她，这个人还会一面温柔的揉着她的发顶，一面跟她讲不是你的原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并且有很多人都觉得你做的很好了。
　　被别人这样笃信的肯定是何其艰难呢？
　　见面前人许久没有回应，鹿小米用手揉了揉陈芙的脸颊。
　　陈芙一向讨厌这种过分亲昵的动作，这次却罕见的没有躲开。
　　她低下头，在鹿屿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
　　《修行》杀青不久后便顶下档期，预计在明天二月播出，赶在拥挤的贺岁档里。为了给宣传造势，熙和特地将整个《修行》剧组送上某知名访谈节目。
　　于是采访时又遇到江情，演播室内气温暖融融的，面前人只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正神色骄矜的和主持人点头示意。
　　疏离淡漠的情绪盈满江情的眉眼，他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儿，两只脸颊空空的凹进去，再精湛的化妆技术也修饰不出好气色了。
　　“芙姐。”
　　熙和对待江情这种等级的艺人一向大手笔，大笔的公关费砸下去之后，那段被放在网上的视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谣言好像并没有让他失去些什么，江情还是老样子，甚至比第一次相见时还要从容几分。因为是剧里的cp，两人被安排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面。他面色如常，转过神来十分亲昵的同陈芙打招呼。
　　他说话时微微侧目，微凝的目光里看不出冷暖，陈芙却分明觉得这笑意里闪着寒光。
　　他们之间的纠葛彼此早已心照不宣，交手后再次见面，双方都没有伪装的雅兴。陈芙现在几乎能够认定，那场意外事故就是江情的手笔。江情心中自然也明白，他那天被人带去储藏室，和陈芙自然脱不了干系。
　　其实这样说倒是冤枉了陈芙，江情的报应全是鹿小米一手策划，让她0413变成人形，然后引醉酒的江情来到储藏室，那里提前布置好了六只小型礼花。江情做贼心虚，再加上0413稍微施展的幻境，江情便轻易吓破了胆。
　　汹涌的暗流在两人之间萦绕，燕山是时候打岔，一屁股坐在两人之间。
　　主持人笑他怎么好坐在cp中间，这不是棒打鸳鸯嘛。
　　燕山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你们两个在剧里面是一对啊。”
　　夸张的语气引得现场观众一阵大笑，气氛很快被烘托到高潮，燕山同样随着人潮毫无形象的大笑着，可是眼中却闪过一些寒光。他两只胳膊分别环着陈芙和江情，在二人肩头狠狠的捏了捏。
　　意思是告诉陈芙和江情，即使心中看彼此再怎样不爽，面上也不许露出分毫。
　　于是一场采访下来倒也相安无事，两个人虽然处处显露着疏离，但好在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争执。只是这尴尬的气氛到底影响到了采访进度，临结束时主持人干笑着调侃两句，说陈芙和江情是不是拍戏后就不联系了，两个人怎么这么客气呢。
　　“我和芙姐，拍戏时也不怎么联系呢。”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主持人瞬间冷汗涔涔。
　　江情拿纸巾点了点额头的汗，他大病初愈后体力奇差不能久坐，只这么一小会儿采访的功夫，便浑身酸软无力了。
　　“芙姐几乎全天都和制片啊投资人啊腻在一起，我哪有时间和芙姐熟络？”
　　他眼神像是刀子，轻轻往陈芙这边扫一扫。
　　这话暗示意味很浓，随意曲解便能歪曲成不同种意图，陈芙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只是扯了扯裙子上的褶皱。
　　燕山又忙不迭的打圆场，他笑几声揽过江情，
　　“呦，那倒是怪我了，陈芙和制片聊天，你呢，你一半时间都被我拘着讲戏，怪不得你俩这么不熟。”
　　燕山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细听下来，却带着一字一顿的咬牙切齿。
　　像警告，又像是没耐心的责骂。
　　江情哼了一声，暂且将心中的满腹言语按下不表。
　　...
　　《修行》杀青后的采访终于在暗潮涌动间应付完了，几个小时的久坐，陈芙也觉得浑身乏力。
　　下班后发现鹿屿捧着大束红玫瑰在休息室等她，陈芙甫一进门，便被玫瑰拥了个满怀。
　　细密的花朵扑在她脸上，她按耐住心中的雀跃轻轻抚了抚，问鹿屿怎么又送玫瑰。
　　“玫瑰送爱人。”
　　这一句话让陈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抱着花和鹿屿走出演播大楼。因为新剧后期的不断宣发，陈芙最近人气上涨的很快，演播楼外竟然也围着一些粉丝，几个保镖把鹿屿和陈芙围在中间，她们在拥挤的人群中手牵着手快速行走，心中竟也生出些茫然的快乐。
　　现在距离农历新年很近，街道两旁过年的氛围很浓，似乎也被这样喜悦的气氛感染，回到家里后鹿小米特地开了一瓶红酒。
　　昏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在暖融融的气氛里，陈芙有些微醺。
　　她伸出一条赤/裸的手臂钩住鹿小米的脖颈，在她耳边问她你是不是故意想要灌醉我。
　　鹿小米笑了笑，是呀。
　　她们二人所在的这处房子为于城边的别墅区，附近的人家好像在放烟花，缤纷的颜色顺着窗户印进来。
　　鹿小米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替陈芙系在脖子上。
　　非常简单的一条红绳，上面坠着一只圆润的金珠，颈间的触感让陈芙瑟缩一下，紧接着问鹿小米为什么要送她这个。
　　鹿小米不答，只是说每年过年都要送她一只金珠，这样攒下来能穿成常常的一根，有多少颗就代表她们在一起了多少年。
　　其实现在距离新年还有一段时间，可是气氛已经烘托得很好，鹿小米索性握住陈芙的双手，两个人的手相互交叠着合十。
　　她们在忽明忽暗的烟火里许愿，鹿小米许愿下一年陈芙要健健康康，最好能再长胖一点，工作上也要顺利，右腿要好起来，起码能够上台。
　　她还没有说完便被陈芙用手指点住嘴唇，陈芙说她怎么这样贪心，愿望许的太多就不灵了。
　　“那你呢，你许的愿望呢？”
　　“秘密。”
　　陈芙说。
　　四目相对时陈芙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悄悄附到鹿小米耳侧，
　　“我许的愿望是，要你爱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这章超甜！


第30章 cp30
　　月饼TV最近在策划一档选秀综艺,名叫《闪耀星途》。这节目会从两百个参赛少女中选出前十八名，成为最后的出道组合。
　　内娱这几年的选秀综艺其实不少,但为了能够快点赚钱，大多数综艺选择缩短制作时长，导致内容粗制滥造。节目内博人眼球的争议噱头不断，黑幕频出，一直为业内所诟病。
　　月饼TV作为业内翘楚，想打造一款精雕细琢的选秀品牌，在节目场地选择，选手背景调查，考核环节设置，方方面面都下了苦功夫。不仅如此,节目的四位常驻导师都是老牌唱跳明星出身,每个人的履历都非常耀眼——三个天王一个天后。
　　即使是这样星光闪闪的配置，节目组还是不够满意。《闪耀星途》的策划人姓陈,是业内综艺节目响当当的金牌策划,他放话出来：节目预备从现役偶像中选出一人,作为三期的飞行导师,同时担任主题曲的发布人。
　　这个资源算得上偶像圈内响当当的好饼了,一时间不少经纪公司纷纷投来艺人简历。
　　可是陈策划在选人上十分挑剔，影响力高粉丝活跃的业务能力不够出挑,业务能力足够出挑的不够年轻漂亮,三项条件都满足的又怕喧宾夺主,观众都去看飞行导师没人关注节目内容,反而本末倒置。
　　多次的拒绝反而证明这份资源的价值,前来自荐的公司艺人不减反增，节目组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陈总。”
　　刚刚结束上午会议的陈策划被助理小跑着叫住,
　　“昨天和您预约的客人已经等了您半个小时了...”
　　也许是觉得递简历不起作用，不少公司都选择派人和陈策划面谈，他看了看手表，
　　“五分钟。”
　　来自鹿氏集团的投资商正在对节目价值进行重新评估，手头上的事情忙得他焦头烂额，陈策划的脸色十分不悦，
　　“五分钟后我在会议室内见他，同样，我给他的时间也只有五分钟。”
　　*
　　不同于之前几次，陈策划这次的客人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的眉眼隐藏在墨镜之下，这让她看起来不太像娱乐公司的经纪人。
　　见陈策划推门而入，女人赶紧站起来，干脆利落的送上一份艺人简历，开门见山的介绍自己的来意。
　　她说自己是熙和影视旗下陈芙小姐的经纪人，陈小姐对贵节目特别感兴趣，希望能够和月饼TV进一步合作，担任《闪耀星途》前三期的飞行导师。
　　陈策划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简历，上面从实力、人气、商业价值等几个方面对陈芙进行的具体介绍。最近陈芙的复出形势一片大好，先是有爆剧女主傍身，又在各大晚会频频刷脸，人气一路飙升不下，的确很符合节目组的要求。
　　但是陈芙现在，能够上台跳舞吗？
　　疑虑让陈策划将心中的满意按下不表，他对面前的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简历我收到了，具体的人选可能还要进一步商榷。”
　　陈策划说完这句话便想离开，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从艺人的综合素质来看，陈芙的确是节目组现在最好的选择。”
　　女人的这番话说得十分中肯，陈策划却感到一阵被挑衅的不悦：作为顶级综艺的策划人，不论是艺人偶像或是娱乐公司的高层对他都是竭力奉承。陈策划的选择向来不需要别人指点，于是他当下便不悦的开口，
　　“你选还是我选，你懂还是我懂？”
　　也许是因为久居高位，陈策划说话做事都带着隐隐的倨傲，用当下最流行的话来说，陈策划就是个妥妥的“爹味男”。
　　张口便来的斥责论谁听了都会感到不舒服，好像还嫌一句指教不足够一般，陈策划又冷哼着添了一句，
　　“对于艺人的遴选节目内部有一套详细指标，我们毕竟要做到货比三家。”
　　久居高位的人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果不其然，刻薄的话语令面前人脸色一变，陈策划心中感到一阵支配的快感。
　　“说得好。”
　　女人摘下墨镜，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张名片，
　　“您的建议我接受到了，对于节目组的冠名投资的确有待商榷。”
　　这番话让陈策划愣在原地。
　　“毕竟我手下的几个品牌在选择节目投资时，也需要做到货比三家。”
　　说完这话女人便转身离去，陈策划拿起桌子上的名片，上面一长串的职位介绍让陈策划迷了眼。
　　最重要的是女人的名字。
　　她叫鹿屿。
　　鹿氏集团的那个鹿...
　　*
　　“这种事情叫经纪人去就好了，你怎么还亲自去了。”
　　自从鹿小米去拜访过陈策划之后，《闪耀星途》的飞行导师便迅速敲定由她来担任，拿到这个通告的陈芙十分欣喜，只是听说鹿小米亲自拿代言商要挟陈策划的光辉事迹后，语气里隐隐的带上些埋怨。
　　精致的舞台妆将她的眉眼勾勒得十分媚气，被化妆间耀眼的灯光一晃，看上去便格外顾盼生辉。
　　鹿小米笑了笑，说陈策划这个人特别难搞，如果自己今天不逼他一把，这人可能好久也不会松口。
　　鹿小米下午还有事情要做，她看了看手表，起身亲吻在陈芙侧脸，浅浅的接触并没有弄花精致的妆面，反而让人感到更加撩拨。
　　于是偌大的化妆间只剩下陈芙一个人，她有些百无聊赖地拨弄手机——距离节目开始录制还有三四个小时，台本她早就背熟了。
　　等待的过程中却遇到故人，夏夏穿着一身鹅黄色连衣裙，看到陈芙后欣喜的扑上来。也许是因为穿着暖色调的衣服，夏夏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明艳动人，陈芙还记得自己和她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的夏夏虽然样貌和现在如出一辙，但紧皱的双眉隐隐透露着算计的神色。她那时候日子不算太好过，所以言行间都带着一些谄媚。
　　人的长相大概会随着处境改变，陈芙多多少少听说过夏夏的事情。卫晞被鹿屿训斥过后一蹶不振，夏夏这个时候适时的毛遂自荐，眼看着几个本子就要折在自己手里，孙女士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把那些资源给了夏夏。
　　没想到她也真抓住了机会，现在也是正当红的一朵小花。
　　夏夏惯会察言观色，她知道陈芙对自己有恩，于是扑上来拥住陈芙撒娇，她先说芙姐，这么久没见我可太想你了。然后又故作惊讶的端详陈芙镜子中的面容，然后微笑着说，芙姐，这么几天不见，你又漂亮了。
　　有吗？
　　陈芙随着她的话看向镜中的自己，她好像的确变漂亮了一些。之前因为处境尴尬而时常颦蹙的双眉舒展开了，她之前嘴角总是下垂，现在却一直上扬。
　　变化最大的是那双眼睛，她之前眼神中经常含着抑郁的神色，现在却格外明亮，似乎满含希望。
　　是有吧。
　　她的确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现在事业有成爱情美满，几乎是可以预想到的结局了。有鹿屿在她身边保驾护航，她几乎可以不费什么努力的走上事业巅峰，而且鹿屿那么爱她，这爱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却要比陈芙这么多年来见到的所有情愫都要强烈。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孔，的确完美无瑕，明艳动人。
　　“芙姐，艺人准备了。”
　　小铃铛在门口探头喊人，陈芙便利落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夏夏殷勤的陪在她身旁，通往演播室的道路上有很多摄影机，节目组嘱咐过务必要记录下艺人登场前的每分每秒。
　　那条长长的甬道终于走到尽头，仿佛从黑暗中走出来看到光明一般，陈芙被舞台上耀眼的灯光迷了双眼，她在万众瞩目之下站上舞台中心，台下是几十台摄影机和面露羡慕的练习生。
　　此时的陈芙的确很值得别人羡慕了。
　　如果她的人生是一本小说，那么如果故事在这里画上句号，便会是很好很完满的一生。
　　*
　　录制结束后陈策划攒了一个饭局，美名其曰熟络关系，这句话陈芙听得十分熟悉，这让她想《修行》的那场鸿门宴和宴会上叶欣的刁难。
　　于是推拒着想要说不去，陈策划本来脸色沉下来，他向来讨厌别人忤逆，尤其是被年轻的小姑年忤逆，可是陈策划忌惮着鹿屿的关系，只好满脸堆笑的嘱咐陈芙好好休息。
　　临走前小铃铛贴心的帮她拿着手包，她现在一个助理不够用，经纪人又给她拨了两个。
　　陈芙今天和陈策划喝了几杯，心里隐隐的不痛快，不是因为和陈策划喝酒，她也说不好自己为什么会不痛快，离开时被冷风一吹，只觉得心中一阵绞痛。
　　二月份的渭城已经很冷，她在满面的黑暗中，看到一只明灭的红光。
　　正在吸烟的人留着长长的卷发，耳朵上带着夸张的耳环。
　　eva转过身来，对陈芙说小芙，我等你好久了。
　　*
　　eva还是老样子。
　　两年前陈芙刚被签入熙和旗下时她便是这样，eva那时就已经很红了，她是熙和旗下唯一的女歌手，响当当的歌坛天后。
　　陈芙初入熙和不久她便来探望，还主动抛出橄榄枝，她说自己很欣赏陈芙，现在她的巡回演唱会召开在即，她想邀请陈芙做自己的助演嘉宾。
　　这个机会对当时的陈芙来说简直太诱人了，于是她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演出的准备过程也很顺利，eva的演唱会可以说是万众瞩目，陈芙几乎已经想象到自己靠这个机会事业回温。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令所有人大跌眼镜，演唱会的舞台出现问题，陈芙失足从几米高的舞台上摔下来，从此右腿骨折，可能再也不能登台。
　　别人都说是陈芙自己不好，记错了站位，这才发生了意外。
　　可陈芙知道，是自己脚下的那块铁板松掉了。
　　eva在陈芙的沉默中将那根烟吸完
　　“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
　　如同投入寒潭的巨石，陈芙的内心狠狠颤动起来。
　　“如果你现在对真相还感兴趣的话，我愿意告诉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茨威格《断头王后》


第31章 cp31
　　短暂的年假过后便迎来了冗长的工作周,堆积如山的工作搞得鹿小米焦头烂额。她现在不仅打理熙和的事务，也在逐步接受集团里的项目跟进。据说这是鹿屿父亲的意思,他觉得鹿屿作为自己的独生女，总不好一直在娱乐公司小打小闹。
　　便宜老爹的随手指示可难坏了鹿小米，鹿屿在国外修完经济学毕业回国，见多识广，专业对口，而鹿小米只是个普通文法院的大学生，不少约定俗成的规则她都得从头学起，最简单的业务都难得鹿小米叫苦不迭。
　　天蒙蒙亮时手机上的会议终于结束，鹿小米披着摊子站在窗前，她今天又熬了一个大夜,全靠手里的咖啡支撑。咖啡的热气在落地窗前呵出一朵模糊的花,鹿小米疲倦的靠在窗上，她随手擦了擦。
　　窗外是一川淡蓝色的旧影,汽笛声隐约叩响耳膜,吐息间全是积攒一夜的浊气,她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一闭上双眼却感到眼眶里顿顿的痛,她抬手眼眶，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循环播放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静谧,鹿小米烦躁的想要按掉,可是看到联络人时却突然愣住。给她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是陈芙的助理小铃铛。
　　“鹿总,您现在忙吗,我现在在芙姐家门口，怎么敲门她都不答应...”
　　女孩儿焦急的声音瞬间闯了出来,小铃铛将一段话说得颠三倒四，鹿小米细细问了半晌才明白。
　　女孩儿说陈芙昨晚还好好的，《闪耀星途》的通告结束后便上了保姆车，回家后还亲昵的和自己说再见。今天早上小铃铛去她家里接人时陈芙却突然不理人了，无论怎样敲门都不见她答应一声，几十个电话打过去也都没有回音。小铃铛没有陈芙家里的钥匙，眼看着通告就要赶不上了，这才发急发得不行，只能给鹿小米打电话。
　　小铃铛的话听得鹿小米心里咯噔一声，陈芙从来敬业，即使生病也很少耽误工作，更不会出现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的失踪行为。陈芙最近事业回温，突然接了很多工作通告，鹿小米担心她适应不了现在的工作强度，还特地嘱咐过她不要太拼命...
　　陈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通宵过后的神经经不住激动情绪的反复摧残，鹿小米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她想都没想，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便往外走去。开门时正好撞到秘书，花白的项目调研表落了一地。
　　“鹿总，您要去哪里？”
　　秘书的惊呼声旋即湮没在鹿小米身后，二月底的渭城有几分乍暖还寒的意思，单薄的黑色大衣将她身影拉得很长，鹿小米顶着寒冷钻进驾驶室时，双手已经冻得僵硬。
　　从公司到陈芙家里的路线已经十分熟悉了，一路上幸运的没有怎样堵车，所以很快便赶到陈芙家中。钥匙插入门锁时传来清脆的咔哒声，鹿小米屏住呼吸，将门缓缓推开。
　　她踏进房门后玄关的感应灯便亮了起来，于是眼前是一片温吞的昏黄，脑海中模拟出的杂乱意外并没有出现，房间里一切安然无恙，鹿小米脱掉长筒靴，脚步轻慢的向卧室走去。
　　陈芙背对着她坐在卧室的床上，零星的光打在她香槟色的端面睡裙上，于是腰腹处的较好曲线便尽收眼底。
　　房间内的气氛隐隐带着几分旖旎，陈芙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转过身来一把环住她的肩颈，
　　柔软的触感挤在鹿小米身前，面前人睡眼惺忪的躺在她怀里，低下头便能看到陈芙露在外面的大片裸/背。
　　于是房间内的气氛陡然香艳起来，陈芙拉着她坐在床上，自己则坐在鹿小米双腿之间。
　　“你来了？”
　　三个字从陈芙的嘴巴里淡淡吐出来，带着无限的欣喜一般。
　　*
　　见自己担忧不止的事情竟然是一场乌龙，鹿小米一时间哭笑不得，她两只手指捏住陈芙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刻意冷下来的眉目里藏着无奈，她捏着陈芙的脸问她为什么不起来赶通告。
　　困倦让她控制不好力度，于是陈芙的脸颊留下两道红痕，这人却兀自不觉，跟没骨头一样的坐在她怀里，用柔软的脸庞去蹭她的手心。陈芙双手捧着鹿小米的脸将她颦蹙的眉毛舒展开，答非所问的说怎么总皱眉，皱眉就不好看了。
　　“太累了。”
　　思忖良久后得出这样一个答案，陈芙的眉眼恹恹的，仿佛真被通告折磨的不行。
　　可是陈芙之前从不轻易喊累，于是累也要有个原因。鹿小米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她说是最近工作上出了什么事情吗，有碰到什么不好的人吗？
　　她在来得路上也这样问过小铃铛，女孩儿焦急的说没有啊，最近芙姐的工作特别顺利，陈策划对她讨好都来不及，哪有人敢刁难陈芙啊。
　　陈芙直白的坐在鹿小米怀里，两条腿分开来搭在她的腰上，歪着头看人的样子像小动物，她伸出双手揉了揉鹿小米的太阳穴，轻声说我们都多久没有见面了。
　　“我好想你，不想和我多相处一会儿吗？”
　　她说这话时很有点烟视媚行的意思，可眼睛里的神色又很真诚，鹿小米连忙解释，说当然不是了。
　　算起来她们的确很久没见面了，上次分开后两个人便被不同的事情绊住，她们现在算是半同居，陈芙现在住的地方是鹿小米的房子，她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可是最近太忙，便住在离公司更近的地方了。
　　陈芙说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这句话把鹿小米问住了，她最近的确很忙，忽略了照顾陈芙的感情。鹿小米坐在床上，房间里的热气熏得她更加困倦，于是胡乱的思索着自己应该怎样回答。见面前始终人没有说话，陈芙索性捧住鹿小米的脸，
　　“下午可不可以一起出去逛一逛。”
　　她边说边抬起手机，上面是陈芙一早做好的攻略，渭城新开了一家游乐场，工作周去的人很少，附近正好又有一个商业区，晚上还可以一起看电影。
　　陈芙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藏着淡淡的喜悦，看过的人都不能拒绝她。
　　于是鹿小米无奈的点头答应。
　　*
　　她们两个人今天原本都很忙碌，鹿小米下午要补习经济学的课程，晚上项目小组又要开会。陈芙今天一天的通告，先是广告拍摄然后是直播活动。没有特殊原因翘掉工作会显得艺人没有契约精神，主办方也不会轻易妥协，鹿小米只能吩咐助理去和主办方敷衍，把这些事情一一办得妥帖。
　　这些事情耗费了她不少时间，处理好全部事情后已经是下午两点，陈芙从试衣间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外套，看上去柔软亲切。
　　游乐园工作周里的人少之又少，陈芙带着口罩，几乎不会被人认出来。入园后是两排风格夸张的童话店铺，牌匾上闪烁的霓虹灯映在陈芙眼睛里，她站在店门口憨态可掬的雕塑面前，让鹿小米给她拍照。
　　鹿小米拿出手机，笑她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
　　明明拍照时还兴致勃勃，可挑选游乐设施时陈芙却犯了难，陈芙靠在鹿小米怀中，鹿小米握着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她说我们可以先去做海盗船，然后再去玩大摆锤。
　　她的手指被鹿小米攥在掌心，每指到一个地方陈芙便瑟缩着往鹿小米怀里钻，她说不行，太刺激了，我不敢玩。
　　陈芙早年上过一些杂七杂八的小节目，这些节目为了收视率经常做出些夸张的行为。陈芙有一次为了游戏通关，连续坐了四趟过山车。她始终表现得十分淡定，任由身边的主持人怎样歇斯底里的尖叫都始终含着淡淡的笑意。节目组觉得这是个剪辑点，后面又让陈芙坐了大摆锤跳楼机，这人也通通没什么反应。
　　陈芙下意识的逃避让鹿小米感到奇怪，可她随即便觉得陈芙是在装模做样的撒娇。于是鹿小米顺着她的意思贴在陈芙耳边，使坏似的轻轻发问，
　　“那怎么办呢，来游乐园不就是要玩这些刺激的项目吗？”
　　颈间是灼热呼吸带来的一片痒意，陈芙略微躲了几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地图，她的手指滑倒摩天轮上，她说我们去坐摩天轮吧，摩天轮多好呀。
　　见陈芙这样说，鹿小米不好拒绝。登上摩天轮时天已经微微暗下来，没上去之前陈芙十分期待，雀跃的快要跳起来，可是坐上去之后反而安静下来，一言不发的盯着窗外的风景。
　　鹿小米顺着陈芙的目光看下去，渭城繁华的夜景在最高点几乎能够尽收眼底，那些闪烁的亮点宛如虬劲的枝干一般绵延相连，看久了心底便生出一些淡淡的压抑。
　　像是吃人一般的钢铁巨兽。
　　鹿小米双手附在陈芙眼睛上，她心思敏感，隐约察觉到了陈芙情绪不对，于是开解似的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今天都忘掉吧。
　　“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了。”
　　掌心是睫毛轻颤带来的痒意，陈芙在她怀里转过神来，她敷衍的说你多心了，我真没什么不开心的。
　　“他们都说，情侣在摩天轮上是要接吻的。”
　　*
　　从摩天轮下来后天已经彻底黑下来，鹿小米说还要去玩其他的吗，陈芙慢吞吞的摇摇头。
　　她的嘴唇被鹿小米亲肿了，现在正在闹脾气。
　　游乐园的夜晚有花车表演，因为工作周游人太少，不得不取消了这一演出。作为替代，场地内添加了几处喷泉表演。
　　她们面前恰好就有一座喷泉，小美人鱼捧着大大的水瓶，喷泉水源源不断的从水瓶里流淌下来。
　　陈芙的脸埋在围巾里，闷闷的问鹿小米，这世界上真的有美人鱼吗？
　　鹿小米说有啊，当然有了，她们生活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海底下还有巫婆，会用毒药交换小美人鱼的双腿。
　　听到这话的陈芙笑了笑，
　　“没有美人鱼。”
　　她脸上的笑意十分温柔甜美，被游乐园闪烁的霓虹一晃，鹿小米竟看出了几分凄恻，
　　“斩断双腿，磨碎骨头，在溃烂的伤疤处缝上鱼尾。”
　　一行眼泪顺着陈芙的左眼滑下，
　　“这样我就会变成美人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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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鹿总：忘掉今天，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了（笃定）
　　芙芙：我没有明天了（笃定）


第32章 cp32
　　陈芙的话让鹿小米愣在原地,渭城阴冷的晚风灌进袖子里，鹿小米一瞬间震惊到毛骨悚然。
　　像用来调剂氛围的冷笑话一样,陈芙说完这句话之后随即恢复正常。她看着鹿小米僵硬的神色倏得笑出来，她说骗你的，小时候没看过□□吗，怎么这都相信啊？
　　直觉告诉鹿小米没有这么简单，陈芙举动一定代表着什么。她不过和陈芙几天没见这人便一反常态，事态失控的挫败感填满鹿小米的内心，这让她联想到集团里屡屡碰壁的现状，于是开口竟然带上几分不耐烦。
　　她说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讲出来，如果觉得压力大的话，我可以帮你去找心理医生。
　　话音刚落鹿小米便后悔,果然陈芙的表情随即沉下来,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她利落的解开安全带走下车门,
　　“想把我推给别人了吗？”
　　这话敏感多疑又神经质,陈芙眼睛瞪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鹿小米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像受惊的蛇在进攻虚张声势一般,可是细看下去便会发现里面的藏着的神情既痛苦又凄婉，迷离在闪烁不止的车前灯里面。
　　她的面目模糊在冬日,就连气质也变得阴冷起来,明明没有下雨,披散开来的黑色长卷发却像滴着水一般重重垂在胸前。陈芙死死咬着下唇,仿佛在极力克制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崩溃情绪。
　　鹿小米哽在原地,苦恼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她上前几步想要抱住陈芙,却被人不着痕迹的推开，陈芙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冷意，旋即又敷衍的笑了出来，她说好啦，逗你玩的，别放在心上了。
　　“如果你嫌我讨厌的话，我以后就不和你开这样的玩笑了。”
　　这个时间陆续有人下班回家，小区道路旁的路灯亮了起来，零星的光打在陈芙脸上。
　　她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和鹿小米挥手道别，说你公司还有事情要忙，今天已经耽误你这么多时间了，你快回去吧。
　　陈芙每说一句话每讲一个字，鹿小米的心就更沉一分，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她连叹息无奈都不敢，怕陈芙流露着受伤的眼神问她为什么要叹息，是嫌我麻烦了吗？
　　“明天的工作...”
　　居民楼旁边是堆成一团的雪墙，脚下的沥青路结了一层薄冰，打发时间一样，陈芙用鞋尖在上面来回滑动。
　　“放心吧，我明天一定会准时起床，准时工作，鹿总，我会好好给您赚钱的。”
　　她说话的语气刻意含着几分调侃俏皮，鹿小米并未察觉到陈芙话音里的颤抖，她只是苦涩的笑了笑，说了一声好吧。
　　于是陈芙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单元楼的方向走去。冬日夜晚的渭城真的好冷啊，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感觉过这样鲜明的冷意，阴冷的天气把她的双腿冻在原地了，沉甸甸的疲累坠着五脏撕扯着下垂，里面果不其然又是一腔淋漓的鲜血，陈芙叹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这样的冬日了。
　　鹿小米站在陈芙身后，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陈芙走得十分艰难，雪天路滑，她右腿又有旧伤，鹿小米皱着眉想陪她上楼，刚迈开脚步便顿在原地。
　　视线中的人踉跄着摔倒在地，身体狼狈的拥在冰冷的雪堆里。
　　鹿小米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陈芙跪在雪堆里，全身上下都是雪花凝结的细小冰凌。
　　鹿小米一把把人从雪堆里抱出来，细小的雪花同样打湿了鹿小米的衣服，冰冷的寒意刺着胸口处的那块软肉。
　　鹿小米慌忙地问她怎么样，腿还好吗？
　　陈芙摇摇头，沉默的推开了她。
　　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颚一滴一滴滴落在雪地上，陈芙喘了一口气，视线顺着血水慢慢下移，在皑皑白雪铺就的天然画卷上，它们像是片片凋谢的梅花，殷着满腔怨怼的残红。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陈芙下半张脸被血浸花了，她垂着眼睛，沉沉的笑了笑。
　　*
　　鹿小米把人抱上车后就准备去医院，可是陈芙现在耳朵里听不得医院这两个字，挣扎着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回家，鹿小米强硬的按着她的双手给她束在安全带里，却被人一口咬在手腕处。
　　眼前人宛如受伤的凶手般被束缚在座椅上，手腕上传来的尖锐疼痛拉回了鹿小米的神智，她抱着一直在颤抖的陈芙轻声安慰，她说好，不去了，我们不去医院了。
　　鹿小米抱着人走下车门，陈芙缩在她怀里疲倦的阖上眼睛，怀中人的鼻血略略止住了，鹿小米把她慢慢的放在沙发上，疲倦的掏出手机打给自己的家庭医生。
　　医生姓陆，为鹿屿工作多年，即使现在已经是深夜，陆医生依旧十分敬业的亲自上门。他给陈芙做了简单的检查，鹿小米环着双臂站在一旁等待。
　　“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结果让鹿小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陆医生陈芙最近休息不好，忧思过度，刚才情绪过于激动，又流了鼻血。这不算什么严重的疾病，只需要休息几天，解开心结，便能够恢复如初了。
　　心结。
　　鹿小米懊恼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她当然知道陈芙有心结，可她实在想不通这心结到底是什么。这么多年的刁难折磨，陈芙统统都听过来了，按理说没什么事情能够打到她了。
　　她想问陆医生需不需要带陈芙去看心理医生，转过身来却发现陆医生正和0413玩得热闹。小白狐狸一向自来熟得狠，第一次见到陆医生却怕得跟什么似的，直往沙发的缝隙里钻。陆医生拖着它的尾巴不让它跑，给它狠狠的拽回掌心。
　　“不用。”
　　听到这话的陆医生淡淡的笑了笑，他说还没有到需要看心理医生那么严重的地步，你多陪陪她就可以了。
　　“不过你如果想要陈芙好的快一些，最好把这小家伙儿先送走。”
　　像听懂了陆医生的话一样，0413顿时惊恐的嘤嘤痛叫起来。
　　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灵异起来，陆医生仿佛话里有话，鹿小米狐疑的问他为什么。
　　陆医生笑了笑，捏住0413的尖尖的嘴巴，
　　“病人需要静养，身边如果养一只活物，恐怕太闹了一些。”
　　*
　　送走陆医生已经是午夜，陆医生临走前给陈芙开了一些镇静类的基础药物，他嘱咐鹿小米最好还是带着陈芙去医院，他毕竟不如医院里主攻精神科的医生权威。
　　鹿小米一面感谢一面点头称是，陈芙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鹿小米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心里蓦然变得十分柔软。
　　她拥在陈芙身上，搂着陈芙的腰细细的说话，她说怎么了呢，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会不开心呢。她向陈芙的几个助理旁敲侧击的打探过，所有人都跟她讲陈芙最近工作很顺，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0413拥在她脚边慢慢的靠上来，鹿小米抱着它走到客卧。
　　“陈芙最近到底经历了什么。”
　　阴郁的谜团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鹿小米疲倦的坐在地上，0413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开来，跳到床上细细舔着爪子上的白毛。
　　狐狸崽子敷衍得说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呀，上帝视角权限太高我又开不了，鹿小米拎着它的尾巴给它按在床上，随着力量的不断加大，0413终于吃痛的大叫喊道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0505知道的可比我清楚多了....”
　　0413吞吞吐吐的态度让鹿小米心生疑惑，她把狐狸崽子拉进怀里，疑惑的问这跟0505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呀...”
　　眼看要圆不回来的狐狸崽子扭捏的扭了扭大尾巴，它说0505的权限要比自己高出好多，于是0505可以随意开启上帝视角，
　　“宿主，如果您实在想知道了解的话，我可以安排0505与您见面。”
　　0413的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鹿小米只觉得0413的这番话颠三倒四不值得信任，刚想深究，却听到房间内传来一阵细细簌簌。
　　主卧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陈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鹿小米顺着地毯的褶皱去寻，陈芙靠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
　　鹿小米扔掉手中的0413，慢慢的走到她身边。
　　*
　　“怎么不去睡觉呢？”
　　讪讪的发问并没有得到回答，陈芙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的场景。现在凌晨三点半，深冬的黑夜总是格外漫长，于是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的沉重景象。
　　鹿小米顺着陈芙的视线往窗外望去，陈芙住着的这处房子为于高层，位置很好，从客厅的大片落地窗向下望去，便能将大半个渭城的景色尽收眼底。夜晚的城市并没有如鹿小米想象的那般沉浸在困倦的睡意当中，相反，借着不断闪烁的各种灯光，城市里的一切正在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着。
　　陈芙指着窗外，说你看这些街道，组合起来多像一张张大网啊。
　　的确如此，无数灯光连绵成一张巨大的网，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是网下的一只沉默的困兽，里面生活着的所有人全部都被这张网拖牢了。
　　“没有人能逃得开。”
　　陈芙说。
　　暴涨的情绪让她的笑容笑得很满，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陈芙歇斯底里的笑着，她说不论是你还是我，没有人能逃不开，
　　“放弃吧，全部，我们全部都逃不开。”


第33章 cp33
　　这番话加上陈芙的表情,深深的刻在鹿小米心底。
　　她鲜少见到陈芙情绪崩盘，震惊和打击让她僵在原地,在沉默的和陈芙对视三秒后，鹿小米当即强硬的拽着陈芙的胳膊将她扭送到房间。她掏出手机胡乱的拨弄手机通讯录——这个时间根本找不到可以上门的心理医生，陈芙歇斯底里的情绪同样感染到了鹿小米，她按住陈芙的双手将她死死的压在床上。
　　鹿屿在渭城的人脉十分广泛，每一个号码都备注了主人详尽的家世职业。鹿小米之前看到时只会惊叹，现在却驾轻就熟的寻找着能帮上忙的号码。
　　她不了解号码主人和鹿屿的关系，只能学着鹿屿的口吻和这群人一一寒暄，然后再旁敲侧击的进入主题，问他们知不知道渭城有没有这个时间可以上门的心理医生。
　　这要求有些刁钻，鹿小米一连打了几通电话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她急躁的单手拨弄手机,这时身下突然传来一阵微微的抽泣。
　　陈芙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正常，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汇在颈窝,迷乱的头发缠在脸侧。她像大梦初醒一般,泪眼朦胧的看着鹿小米,
　　她说痛。
　　“好痛...”
　　泪搅着发丝缠在脸侧,卧室里的灯被开到最亮,于是陈芙含着泪水的目光显得格外闪烁，梦魇般浑浊的情绪消失不见了,她好像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一般,轻声问鹿小米为什么要这样按住自己。
　　鹿小米僵在原地,束缚陈芙的手瞬间松开,陈芙的手腕果然留下一圈深深的红痕,在她瓷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刺眼。鹿小米心疼不已，在心里直骂自己怎么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卧室的灯光终于被调成昏暗的暖黄,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暗下来的灯光变得温和了，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鹿小米疲倦的按下关机键，苦恼的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
　　第二天一早鹿小米便约好心理医生，可是陈芙无论如何都不肯去医院，也不肯见医生，鹿小米只能把陈芙的状况进行转述。由于没有亲自见到病人，医生并不好直接下定论，只说陈芙很大可能是由于压力过大引起的焦虑症，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带她离开现在的环境，离的越远越好。
　　鹿小米淡淡的点头，说我知道了。
　　陈芙现在的状况并不允许她继续工作，于是陈芙的一切工作不得不暂缓。鹿小米也想过带陈芙离开渭城去别的地方散心，但目前的条件并没有给予她任性的权力——被放了鸽子的品牌方一直在和法务部扯皮，鹿小米跟进的项目也正式进入瓶颈期。
　　医生的建议只能无限期推迟，鹿小米不放心陈芙一个人呆在家里，所以让助理帮忙照顾。陈芙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和原来并没有什么两样，坏的时候只能依靠陆医生的镇定剂入睡。
　　陈芙病态的情绪同样影响到鹿小米，她开始变得暴躁易怒，工作上的事情稍有不顺便烦闷的将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暴躁的情绪降低了她的工作效率，只能烦躁的熬夜弥补，猛然减少的睡眠时间让她很难在会议上集中精神...这逐渐竟然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她休息时经常靠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向下看去，不论是一天中的哪个时段，城市都如同一只巨大的齿轮般沉默的静静转动，密密匝匝的街道构成一张又一张的大网，将里面的每一个人深深的网住套牢。
　　“我们全部都逃不开。”
　　她还记得陈芙那天说这话时的表情，歇斯底里的情绪中夹杂着苦涩的无奈。
　　陈芙说的是对的。
　　她疲倦的发现自己愈发能体会到陈芙的心境，加上最近暴涨的压力，鹿小米怀疑自己可能也患上了焦虑症。陆医生听了之后却不以为然，还打趣儿的说鹿小米和陈芙不愧是天生一对，连想法都能互相联通。
　　“你不要多想了，陈芙是忧思过度才导致情绪爆发，心理疾病都需要一个积累的过程，你之前没有经历过重大打击，生活也一直顺风顺水，略微的压力和焦虑对成年人来说是正常的，你现在健康的很。”
　　不，不是的。
　　电话那头的鹿小米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挂掉电话。
　　现在是凌晨一点，鹿小米从噩梦中惊醒，她梦到陈芙想不开从楼上跳下去，可她受限于系统ooc的桎梏迈不开脚步，眼睁睁看着陈芙死在自己面前。
　　梦中那样真实的感受让鹿小米惊惧不已，然而这样的噩梦已经困扰了她相当长一段时间，如果说噩梦是常见的睡眠障碍，对于成年人来说是正常的，那么幻视呢，幻视又算做什么呢？
　　现在是凌晨一点，房间内的灯不知为何突然开到最亮，墙壁上挂着的石英钟突然开始向后旋转，鹿小米塞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响了，几百个电话一刻不停的打进来，她烦躁的掀开枕头便看到屏幕上秘书的面孔。视频电话被手机自己接通了，秘书跟她讲鹿总，您怎么还没来公司，会议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今天这个会特别重要，您之前已经缺席好多次了。”
　　鹿小米冷笑一声，将手机狠狠的扔到地面上。
　　意料之中屏幕碎裂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陈芙半跪在地上稳稳的接住手机。
　　鹿小米看向陈芙，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来了。
　　*
　　面前人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过来，陈芙举起手，默默将手机还给鹿小米。
　　鹿小米坐在床上，半天说了一句谢谢。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幻觉中看到陈芙了。自从上次分别后鹿小米便十分担心陈芙，但她被手上的事情绊住了，很难抽开身去见陈芙一面。分别时不愉快的经历让鹿小米对陈芙满怀愧疚，她不敢去见陈芙，她害怕陈芙怨她，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过度的忧虑和思念让她偶尔产生了幻视，她有时会看到陈芙，也许是在办公室，也许是在家里，也许是现在，在每一个从噩梦惊醒后的夜晚，陈芙温柔的抚上她的发顶，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面前人保留着初见时的样子，眼神温柔又坚定。
　　鹿小米深深舒了一口气。
　　“没什么。”
　　她把手机里工作用的那张电话卡拿出来捏在手里，端详片刻后随意的扔到角落。
　　“我想我们的确需要找一个时间，单独好好谈谈了。”
　　*
　　在忙碌的生活中找到独处的二人空间并不容易，陈芙现在正处在事业上升期，无限期暂停一切工作对她的事业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而鹿屿的父亲也期望着自己的女儿能够在集团中做出一番事业，鹿小米在这个节骨眼上甩手不干，肯定会遭到家族和系统的双重限制。
　　她绞尽脑汁的去寻找合适的解决方式，正好看到一档旅游类真人秀节目，这档节目前几季的人气一直很高，旅游的形式既可以让陈芙放松身心，也能够一定程度上保证她的曝光度，节目组那边得知陈芙有意参加后也很痛快，不要有个要求，他们希望鹿小米能够一同参加。
　　不为别的，艺人和老板的关系一直是内娱老生常谈的话题了，如果鹿小米能和陈芙同上一档节目，一定会为节目组引来一波热度。
　　鹿小米还没来得及答应，这事儿便引起了集团的不满。鹿小米跟进的项目还没有结束，抛下大生意不做跑去和自家艺人游山玩水，听起来未免太疯狂了一些，可是鹿小米现在一心只想着和陈芙改善关系，于是不遗余力的向父亲陈述自己决定的好处，她说自己很喜欢娱乐集团的经营，又说陈芙是自己十分看好的一名艺人，现在这些工作相当于自己对她的投资，这些投资很快就能几倍几倍的得到回报了。
　　这番话细品下来漏洞百出，可这是鹿小米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说辞。
　　好在父亲并没有怎样刁难，鹿小米将自己的这个打算告诉了陈芙，许诺她如果愿意控制情绪就带着她参加这个节目。听到这话的陈芙终于同意去看医生，在药物和人为疏导的干预之下，陈芙的情绪终于逐渐稳定下来。
　　鹿小米详细的问过医生陈芙为什么会突然发病，心理医生给她的答案是，陈芙很有可能遭受过什么刺激。
　　至于这个刺激具体是什么，医生并不十分清楚。
　　“用药和干预只能改善她目前的状况，如果想要根除她的病症，还是要搞清楚病人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医生的话让鹿小米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
　　节目组第一期的选址是为于欧洲的一处不知名小镇，在旅行正式开始之前，确定参与的嘉宾先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算作整季节目的先导片。
　　陈芙前段时间一直深受病痛折磨，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好不容易长肉的双颊又瘦了下来，看得鹿小米心疼的不行。
　　她恹恹的靠在鹿小米身旁，精心装饰过的面容也掩不住憔悴的神色。
　　“吃不下的话就喝一点汤吧。”
　　鹿小米拿来汤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等它放凉了之后再轻轻递过去。
　　她之前经常喂陈芙吃药，身边的秘书助理大都知道她和陈芙的关系，于是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可是桌上的人对她们的关系并不了解...
　　除去鹿小米和陈芙之外，参加此次综艺的一共有四个人，两个人演员一个歌手，再加上一个最近爆红的直播网红。
　　网红名叫秦年年，今年不过二十一岁，她在自家公司里是头部主播，说话做事一向没什么约束，用粉丝的话来说，叫做为人直爽、单纯不做作。
　　于是在看到鹿小米亲昵的动作时，秦年年当即笑了出来。
　　这时节目组的镜头已经大概拍摄完毕，机器关得差不多了，导演组特地留下一段时间给嘉宾做私下交流。
　　“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怎么吃饭还要人喂呢？”
　　秦年年的无心之语让原本和谐的气氛顿时尴尬下来，坐在她身后的助理碰了碰秦年年的胳膊，轻声向她解释鹿小米和陈芙的关系，她说鹿屿是熙和影视的高层，你现在乱讲什么呢，以后还想不想在娱乐圈出道了。
　　秦年年年龄小，没想到自己张口就碰到一个大雷，支吾半晌也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来，这段插曲反而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原本低头玩着手机的其他几位嘉宾纷纷抬起头来，压力旋即转移到鹿小米这边。
　　她和陈芙的关系只有身边知心人了解，恋情对内娱明星的事业影响很大，她从未想过要将两人的关系公开。
　　于是鹿小米顿了顿了，准备搪塞的说她们两个人是朋友。
　　“恋人。”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中，陈芙淡淡将这两个字吐了出来。
　　“我说我们是恋人，你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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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嘉宾：目瞪口呆
　　鹿总：吐血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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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p34
　　到达本次旅途的第一个目的地奥鲁斯已经是三天以后,陈芙和鹿小米共同跨越几万公里来到地球的另一端。这样的经历本应该使两个人的关系迅速升温，可是现实恰好相反,她们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奇妙的冷战氛围。
　　这冷战是鹿小米单方面开始的，她气陈芙那天直接将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她觉得陈芙太不尊重自己的事业。秦年年的疑问本来很好解决，可是鹿小米搪塞的话还没说出来，事情便被陈芙那句“我们是恋人”搞得愈发糟糕。
　　除了秦年年以外，参加这档节目的嘉宾都是出道几年的艺人了，大家对于娱乐圈那点事儿基本都心知肚明。可是陈芙这样坦然的显然是头一份儿，于是她的这句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两个人直接成为视线焦点。鹿小米震惊的看向陈芙，那人好像浑然不觉一般,甚至正以一种相当希冀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好像她十分渴望鹿小米能够承认这段关系一般。
　　于是压力旋即来到鹿小米这边,明星的恋情和性取向本应该是百般隐藏的辛秘。陈芙现在正在事业上升期，鹿小米又是她名义上的老板,这样将两人的关系直白的讲出来很可能引来多方揣测,对艺人的形象造成非常恶劣的负面影响,想到可能发生的各种结果,鹿小米便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想拒绝,想扔下陈芙转身就走，想让面前人尴尬的下不来台。可是看着陈芙眼神里小心翼翼的试探期待,鹿小米便根本不忍心去拒绝。
　　不仅如此,她连搪塞的勇气都没有。
　　她发现她怕了陈芙,她怕自己含糊的回答会引起陈芙过度的情绪反应,怕陈芙漂亮的眼睛里盛满哀伤,怕她语气生涩冷硬的说你果然不爱我。
　　她们之间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不好的事情太多了，鹿小米不想再格外增添一些。
　　于是在众人八卦的眼神之中,她只好叹了一口气，破罐破摔的承认，她说对，我们的确是恋人。
　　她爱陈芙这件事情毋庸置疑，可是爱意终究会被蹉跎消磨。自从陈芙情绪不稳定开始，鹿小米对她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忍让，可是时间长了，这种过分迁就爱人的生活到底会惹人厌烦。
　　想到这里，鹿小米的神色便暗了暗。
　　几十个小时的飞机让她感到异常疲倦，用于工作的那张电话卡被她扔掉了，连带着一些社交帐号也被她全部注销。一直跟进的项目只能无奈舍弃，合作商明里暗里的嘲讽她没有诚意耐心。熙和的事情她现在也没有精力去管，公司上下隐隐的在传她即将卸任滚蛋。为了讨陈芙的欢心她付出了太多代价，鹿屿的父亲在知道这一切之后给她发来一封短讯，这短讯上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鹿小米愣愣的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心底竟然一片冰冷。
　　从机场到租住的民宿有一段距离，节目组安排的车还没有到，周姐便提议大家到附近的餐厅稍作休息，一边等待一边商量明天的行程。周姐是这一行人中年龄最大的，年轻时也是靓绝天下的美人，在圈子里很有地位。
　　鹿小米随着人群点头称是，起身时帮陈芙把行礼箱拽了过来。
　　不同于鹿小米的刻意冷战，陈芙现在的精神状态比在国内好了太多，也许是因为鹿小米那天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她们之间的关系，陈芙对她的态度大为转变。与最初两人认识时那种刻意的讨好不同，陈芙的态度里流露出几分动情后才会有的温柔。
　　这奇妙的情愫让陈芙看起来状态很好，她脸上却没有什么倦容，奥鲁斯夜晚的微风将她的双颊吹得很红，眼角眉梢也带上一些柔弱的酡色。
　　这样的陈芙让鹿小米莫名的心头一软，她坐在餐厅的角落里悄悄的打量着陈芙，茫然的思忖自己到底爱她什么。
　　没和陈芙见面之前这问题的答案似乎十分清晰，她对陈芙的爱慕心动始于陈芙这张漂亮的面孔，后来她了解了陈芙的经历，世人大多慕强，鹿小米心中便生出了太多佩服。这些复杂的情愫揉捏在一起变成了爱这个字，她爱陈芙淡漠的气质和不肯轻易妥协的勇气。
　　可生病后的陈芙好像两样皆失。
　　她现在推了所有工作，梦想在病痛面前变得不值一提，再也没有了坚持的动力。在情感上也远没有初见时那般洒脱，她会任性的消磨鹿小米对她的所有耐心，像初入情场的小孩儿一样无病呻吟。她身上那种似乎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也不见了，她现在情绪太不稳定，活得丧失自我，离开鹿小米好像就不知道怎么继续生存。
　　这样的陈芙，我还会继续爱着她吗？
　　秦年年惊叫的声音将鹿小米拉回现实，视线中的陈芙正慢慢喝着一杯冰饮，鹿小米想要走过去制止她，陈芙的胃不好，奥鲁斯的天气又常年阴冷，这么一杯喝完，陈芙今晚肯定会胃疼。
　　“奥鲁斯竟然是一座沿海城市。”
　　秦年年捏着一本旅游攻略大惊小怪的叫着，周姐往这边看了一眼，好脾气的说的确是，其实奥鲁斯才是真正的美人鱼故乡。
　　“在科技还不发达的时代，奥鲁斯的居民靠捕鱼为生，传说中有人曾经用渔网捕获过人身鱼尾的怪物，这种怪物不能讲话也不能行走，被捕捞上来之后每天以泪洗面。”
　　周姐的话让原本热络的氛围安静下来，秦年年装模做样的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小声地说好惨的故事。她矫揉造作的举动引得鹿小米一阵恶寒，果不其然，摄像机毫不吝啬的推向了秦年年。
　　鹿小米在心中暗骂，心想这他妈是哪个三流文人为了吸引游客瞎编的猎奇小故事，没头没尾还没有逻辑，转头却发现陈芙推开了冰饮，正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完了！
　　鹿小米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她想怎么这么巧，奥鲁斯怎么就正好是一座沿海城市，还好死不死是什么美人鱼故乡。周姐的这番话让鹿小米想到这一切剧情崩塌的开端，陈芙那天和她去游乐园玩，她们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的时候甜蜜拥吻，然后她们就遇见一只小美人鱼的喷泉雕像，陈芙就突然情绪崩溃了。
　　看着陈芙若有所思的面孔，鹿小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历史再次重演，她挣扎着从逼仄的位置起身，不小心带动的椅子在地板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桌面上聊天的人都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鹿小米。
　　于是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挡在陈芙和鹿小米之间的歌手愣了半晌，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十分自觉的让开了自己的位子。
　　鹿小米：...倒也不必这么自觉。
　　*
　　晚餐时大家订好了明天的游玩顺序，节目组的车也按时停在门外等候。经过吃饭时小插曲，大家似乎都想起来陈芙和鹿小米的关系，所以坐车时都很自觉的避免和她们两人同行。
　　于是鹿小米只好和陈芙同坐一辆小型汽车，摄影师帮她们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后就十分自觉地坐上副驾驶，陈芙和鹿小米便只能两个人坐在汽车后座。夜晚的奥鲁斯沉默在一片炫目的灯红酒绿之中，闪烁的霓虹灯透过被霜浸染的玻璃窗打在陈芙脸上，让她的侧脸染上大片迷离的淡红。
　　陈芙坐在车窗旁，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摄影师调整好座位后就举着机器转过身来，但鹿小米和陈芙显然都没有首先开口说话的性质，摄影社讪讪的cue了几个问题，鹿小米不咸不淡的应和着回答几句，最终在一片心照不宣的沉默之中，摄影师尴尬的关上了机器。
　　见摄影师收好了机器，鹿小米便索性闭目养神。她对这次的旅行并没有什么期待，就是为了陪陈芙散心。整季综艺录下来怎么也得两三个月，她特地把0413送去了宠物中心。
　　狐狸崽子被送走前一脸的不开心，鹿小米哄了它很久，说实在不行就把0413送到陆医生家里，反正陆医生向来喜欢小动物。
　　没想到这个提议得到了0413的全面拒绝，狐狸崽子从此再也没讲过一个不字。
　　鹿小米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刚闭上眼睛便感到一阵困意。
　　她难得的享受着放松的情绪，可是唇边却感到一片微微的痒意。
　　鹿小米在一片茫然之间睁开眼睛。
　　陈芙凑在她面前，正小心翼翼的吻上来。
　　*
　　“你疯了。”
　　鹿小米的双颊顷刻间变得一片绯红，她们的动作能从车内后视镜里被看得一清二楚，她手忙脚乱的想将陈芙从自己身上推开，可是这三个字还没讲出来便被陈芙紧紧捂住嘴巴，拥着她强吻的人力气大得可以，陈芙攥着鹿小米的两只手腕让她无法挣扎，紧接着松开捂住鹿小米双唇的手掌，在面前人惊慌失措的表情中，缓缓的拥着她接吻。
　　燥热顺着唇吻蔓延向四肢百骸，鹿小米被陈芙死死压在玻璃上，两个人的身体藏在驾驶座位之后。逼仄的位置让她们两个人靠得很近，鹿小米想要仓促的将这个吻结束，陈芙却始终勾着她不肯放开。
　　窘迫的处境让鹿小米恍然生出一种偷/情的感觉，摄像大哥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机器，听着驾驶室轻微的摩擦声，鹿小米便紧张得愈发不耐。
　　突如其来的吻让鹿小米瞬间筋疲力尽。
　　陈芙揉了揉她的脸颊，可怜兮兮的用口型对她讲，
　　“别生气了，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芙芙没有崩皮
　　想要几个评论卑微.jpg


第35章 cp35
　　节目组找的房间是普通的星级酒店,经过简单的分组活动之后，陈芙和鹿小米十分“有缘”的住在一个房间。
　　看着周围人暧昧的眼神,鹿小米在心中冷哼一声。
　　不过是节目组为了炒热度搞得把戏罢了。
　　自从陈芙那日在饭局上破天荒的一句“我们是恋人。”，整个节目组算是默认了她们的关系。也许是觉得老板x爱豆的cp组合很吸引人，所以策划明里暗里在给鹿小米和陈芙制造独处的机会。陈芙面对这些手段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苦了鹿小米，她原本决心和陈芙冷战，现在又被节目组强制和陈芙住在一间房间。
　　被强吻的热感还萦绕在心头，说实话，自从那个吻结束，鹿小米埋怨的心情被陈芙的吻搅散了，可是心里还是闷闷的。她任命的发现自己就是好哄,陈芙只需要稍微柔弱示好,她就只能任由心里的那点怨怼慢慢消失。
　　见面前人没有开口解释的心情，鹿小米便强忍住满腔疑问保持着一贯的低气压,共同参加节目的几位嘉宾在酒店一楼分手,鹿小米敷衍着和其他人挥手告别。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鹿小米脸上那层温良的皮面便再也绷不住,她拎着陈芙的领子,回房后一把将人堵在玄关。
　　被摁在玄关的人仿佛受惊的小动物，上挑的双眼因为惊吓而瞪得很圆,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过分的行径。
　　“陈芙。”
　　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哑的厉害,鹿小米清了清嗓子。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这几个字讲完便用尽了鹿小米全身的力气,因为陈芙的缘故,她最近的确筋疲力竭,这样开成公布的询问实则是走投无路之后无奈之举，她已经用尽所有办法了,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问题的答案。
　　陈芙最近到底怎么了...
　　被按在玄关的人并没有回答的意图，陈芙灵巧的从鹿小米的桎梏中脱身，酒店套房的供暖做得很好，她将外套脱了下来。
　　她来到桌子前给鹿小米倒了一杯水，说你的嗓子还好吗，你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哑。
　　鹿小米现在不想喝水，她此刻心中充满了挫败感，这挫败感既来自于工作上的半途而废，也来自于自己在陈芙面前的卑微地位——她们之间的关系一直这样，陈芙决定两个人的感情走向，鹿小米只需要跟在她身后掏心掏肺的爱就可以了。
　　她现在不想听陈芙绕开话题，于是便沉着脸挥开陈芙递水的手，陈芙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松，玻璃杯便瞬间落到地上变成一地碎屑。
　　面前人小小的惊叫一声，眼神里含着些隐隐的委屈，
　　“我只是想要多一点时间和你在一起。”
　　微亮的水光旋即弥漫在陈芙的双眼之中，她局促的站在鹿小米面前，这局促和初见时陈芙表现出来的不一样，初见时的陈芙的局促源于她当时困窘的处境，只会让人一面感叹她糟糕的遭遇一面悲伤的感同身受，可陈芙现在表现出来的，则会产生一些令人想入非非的错觉...
　　好像鹿小米挥开她手的动作会让她感到兴奋一般，她战战兢兢的双眼中含着淋漓的水色，这神色让人想更加变本加厉的对待她。果不其然，仿佛故事书中的斯德哥尔摩式情节，陈芙咬着下唇跪在她身前收拾满地碎屑，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美好的身体曲线，这让鹿小米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阴晴不定的恋人，而陈芙是为了讨好她而如履薄冰的妻子。
　　完蛋了。
　　她无可奈何的发现自己已经沦陷，陈芙现在可以随意的拿捏她，这种关系俨然不能算作正常，于是鹿小米燥郁的情绪不减反增，心底的那股邪火有越烧越旺的趋势，她将人从地上提起来扔到沙发上，咬着牙把地毯上的一团乱收拾干净。
　　面前人小鹿一样愣愣的站在她面前。
　　鹿小米冷着脸将她推进浴室里。
　　“去洗澡。”
　　*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鹿小米洗澡时特地放了冷水。
　　花洒中流出的冰冷液体很有存在感的打在脊背上，鹿小米冷到生理性的不断颤抖。她最近自虐似的爱上了这种感觉，每当自己快被陈芙逼疯的前一刻，这种方式总能让她快速冷静下来。
　　她思考最近发生的事情，试图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思考的过程总她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帮助陈芙解决那些糟心事儿，陪着她走上内娱巅峰。
　　可是现在剧情的走向逐渐变得奇怪起来，陈芙突如其来的心理问题打破了鹿小米原来的计划。0413并没有给她规定需要达成的结局或者成就，也就是说故事的结局拥有绝对自由，这不禁让她感到疑惑，如果她现在不能达到最初预定的结局，故事的走向会不会陷入循环的僵局。
　　那她还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中吗？
　　鹿小米对现实世界其实没有什么留念，她和家里的关系一般，几乎断绝关系，就连她上大学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没钱的时候甚至要靠花呗度日，大学舍友一度怀疑她会因为还不上借款上失信名单。永远留在小说世界里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鹿屿的身份比她原身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会回去的。”
　　当她将自己的疑惑将给0413听时，0413含糊的回了她这几个字。
　　狐狸崽子看起来蔫蔫的，很费劲的出现在她的精神海中，0413说小说世界并不是永恒的，等到达某个固定时间，或者完成某个固定契机，宿主就能够回到现实世界了。
　　“那陈芙呢？”
　　0413困倦的打了个哈切，
　　“她是书中人，在宿主离开小说世界后，书中人会随着世界一同消失。”
　　这答案让鹿小米的心沉了沉。
　　也就是说只要鹿小米离开小说世界，陈芙就会死掉。
　　也许是看到鹿小米罕见的沉默着，0413讪讪的开口安慰道，它说宿主，您不要太难过了，其实死掉的只是小说世界里的陈芙，属于您那个世界的陈芙还好端端的活着呢，您爱的不就是现实世界里的那位吗？换句话说死的不过是一个替身，也不必太伤感啦...
　　的确是这样。
　　鹿小米爱现实世界的陈芙爱的死去活来，被她的悲惨遭遇气到吐血，心生执念才会来到这里。现实生活中的陈芙才是鹿小米心里百般呵护的水中月镜中花，而这个世界里的陈芙不过是一个寻常npc，和孙浩燕山之流并没有什么两样。
　　也许这里的陈芙甚至都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只是遵从着系统设定的台词完成剧情。这么想着鹿小米便觉得没劲透了，合着让自己这么真情实感身心俱疲的，竟然是个AI替身？
　　这想法不禁让她感到好笑，可是笑着笑着泪水便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因为和鹿小米拥抱接吻上/床相爱的，都是这个替身。
　　*
　　鹿小米从浴室出来后，便看到陈芙趴在床上。
　　这人穿着从家里拿来的那件香槟色缎面睡裙，她背对着鹿小米，纤细的小腿微微翘起，正趴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一本旅游集。
　　鹿小米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
　　她的眼神落在陈芙身上，里面含着几分眷恋，鹿小米极为不舍的看着陈芙，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后颈上。
　　现实世界里的陈芙，也会有这样一条睡裙吗？
　　这样亲昵的举动吓了眼前人一跳，陈芙有些讨好的看了她一眼，
　　“你不生我的气了？”
　　这话听得鹿小米一时间目光闪烁。
　　她声音低哑的、缓缓地说了一句不生了。
　　“太好了。”
　　面前人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然后亲昵的躺倒在鹿小米怀中。陈芙将手中的旅游集举到鹿小米面前，上面是她用马克笔做得不同颜色的标记，陈芙用手指着那些彩色的圈圈，她说我们下一个目的地可以先去这里，去奥鲁斯附近的那座小城，然后再去这里...这里离奥鲁斯有点远，可能需要几天的车程，剩下的地方就要等等了，至少等到春天再去。
　　“你都...计划好了？”
　　陈芙露出一个当然了的表情，她说我们总不能待在一起，当然要靠这个机会好好弥补啦？
　　她一面说着一面靠过来，她坐在鹿小米怀里盘算她们两个人的未来，她说如果你不想旅行这么久的话，那我就先工作一段时间好了，可是工作的时候如果见不到你，那也无聊难挨了。
　　“反正等你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会过来找我吧？”
　　鹿小米含糊的应了一声。
　　“不要突然消失不见啊。”
　　陈芙可怜兮兮的说。
　　“嗯。”
　　*
　　感受到她们之间的气氛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陈芙安稳的躺在床上睡去，鹿小米却几乎一夜未眠。
　　困倦到极点时就会被短暂的拉入睡梦之中，梦里她看到陈芙，看到她慢吞吞的跟陈芙讲她要走了，陈芙淡淡的回答她说好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想要你爱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陈芙除夕夜向她告白的话又出现在脑海里，鹿小米猛然从无尽的睡梦里惊醒，她胡乱的在枕头下摸索着手机，现在刚刚六点二十。
　　门口响起了阵阵敲门声，鹿小米烦躁的闭上眼睛。
　　节目组今天安排了叫早环节，见房间内许久没有人答应，前来叫早的秦年年索性拿钥匙打开了房门。两个摄像师跟在她身后进去，鹿小米躺在床上犯起床气的样子被清楚的记录了下来。
　　“起床啦，现在已经六点半了，再不起床就赶不上大巴车了。”
　　鹿小米烦躁的从床上坐起来。
　　她在床上坐着不想起来，看到黑洞洞的摄影机时猛然清醒，陈芙昨天和她挤在一张床上，两个人衣衫不整睡在一张床上的画面如果被拍下来，可就彻底成了综艺爆点了。
　　她下意识的用被子去挡住陈芙，可是转头时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陈芙呢？”
　　鹿小米疑惑的问道。
　　“什么陈芙，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秦年年同样疑惑的回答。
　　--------------------
　　作者有话要说：
　　陈芙：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鹿总：（心痛）
　　陈芙：我们以后要一起旅行
　　鹿总：（吐血）
　　陈芙：你会来找我，对吗？
　　鹿总：（ko）
　　最近开学真的超忙作为一名建筑系的大四狗大家的评论就是我码字的动力


第36章 cp36
　　“你说什么？”
　　面前人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说话的声音沉得几乎像在低吼。鹿屿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秦年年，紧攥的双手血管清晰可见。这表现吓得秦年年后退一步,她身后跟进来的摄影师也同样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鹿屿不好相处的名号传播甚广，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紧张得快要滴水。
　　“昨天节目组又临时增加了一间房间，你们两个人不用挤在一间屋子里了，陈芙昨晚没搬过去吗...”
　　明明是节目组的安排，秦年年一番话却说的越来越没有底气，她仔细打量面前人的神色，生怕自己一句话讲得不对，惹得她不开心。
　　预料之中的发作并没有到来，鹿屿的表情反而松懈下来,秦年年看着她敷衍的哦了一声,然后慢慢坐在床上。眼看着鹿屿已经清醒大半，原本策划好的叫早环节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秦年年手里捧着一大堆恶作剧的道具,她越看那些东西越觉得扫兴。
　　“陈芙昨晚没过去。”
　　秦年年小声的嗯了一句,说一会儿要集合了,你找一下她吧。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身后跟着的摄像师也随着她出门，鹿小米坐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酸软异常,连敷衍着送人到门口的力气都没有。
　　她刚从噩梦中惊醒,秦年年含糊不清的话让她以为陈芙消失不见了,听了解释才知道一切不过是场乌龙,心情忽高忽低的感觉并不好受,鹿小米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可是陈芙去哪儿了？
　　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套件不算太大，鹿小米在房间内绕了一圈儿确定没有陈芙的踪影,她心里有点惴惴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对一切离奇的事情都习以为常，她安慰自己没事，陈芙的外套还好端端的挂在衣架上呢。
　　也许是去楼下买早餐了，酒店楼下有一家面包店，每天早上六点开始销售碱水小面包，陈芙很喜欢吃这种东西。
　　她在沙发上静静的坐了五分钟，陈芙并没有从外面回来，反倒是节目组发来消息，说马上就要出发了，催她和陈芙赶紧下来集合。
　　鹿小米坐在沙发上，拨通今天打给陈芙的第一通电话。
　　没人接。
　　也许她没听见。
　　紧接着她又拨通了第二通。
　　还是没人接。
　　好吧，也许她还是没听见。
　　第三通第四通也是如此，鹿小米好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机械式的摁下拨通键然后静静的听完整段提示音。
　　摁下第五次拨通键时，鹿小米决心不能再欺骗自己了。
　　陈芙不见了。
　　*
　　她将这件事情告诉节目组时还很冷静，导演听到这话后也相当淡定，二话没说先派人去和酒店交涉，不到半个小时，今天早上的监控就调了出来。
　　鹿小米坐在导演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她苍白的唇色。
　　监控显示陈芙在五点半左右离开酒店。
　　酒店室外的监控范围不是很广，只能大致看到陈芙离开的方向，于是她出走的路线便有很多可能，在观看录像的期间鹿小米给陈芙打了无数个电话，但是无一例外的，陈芙都没有接。
　　...
　　“报警吧。”
　　鹿小米闷闷的说。
　　奥鲁斯是一处比较偏僻的小城，这里警力不算十分发达，再加上语言的关系，节目组和警方交涉就废了不少时间。小小的房间内挤满了各种人，导演组和酒店管理人员吵成一团，几个警察夹在中间试图拉架，记录案件的钢笔在推搡中摔倒地下，金属笔尖顿时弯曲变形。
　　鹿小米的眼珠盯着滚动的钢笔不断转动，紧接着弯下腰，慢慢将它捡了起来。
　　无论面前人有多么吵闹，她始终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仿佛自己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秦年年被她灰败的脸色吓得不行，举着一杯奶茶呆在她身边。
　　她捡起笔后便坐起来，秦年年问她要不要喝奶茶，鹿小米摇了摇头，紧接着流出大量鼻血。
　　她的下半张脸很快被鲜血浸染，米白色的外套瞬间变得脏污不堪，秦年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一声，房间内的吵闹声霎时间停下来了，无数道目光射了过来。
　　“我要去找她。”
　　仿佛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坐在椅子上的鹿小米突然站起来，上时间的睡眠不足导致她最近免疫力下降，站起的动作让她感到一片眩晕，于是面前所有人的脸都变成一片斑驳。
　　像下雨天打在车窗玻璃上逐渐向下蔓延的水线，她的记忆也开始随之漫溯。鹿小米回忆起整趟旅行发生的经过，无数的画面在她眼前飞快闪过，她想到候机室的停泊，饭局上的坦诚，甚至是车后座的那个吻。她还想到陈芙的面孔，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在听到奥鲁斯有海后若有所思的神情。
　　奥鲁斯有海。
　　她抓起一件干净的衣服，转身冲了出去。
　　*
　　鹿小米方向感不好，在陌生的地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只能沿着海岸线一路去寻。奥鲁斯近几日阴雨连绵，海边的气温便能冷上几分，她愈走便觉得愈发寒冷，脸上的冰冷感受更甚几分，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鹿小米伸手一模，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了满脸。
　　她方向感不好，在陌生的地方胡乱寻找陈芙，长时间的行走让她的鞋子被海水浸湿，于是刺骨的阴冷从脚底蔓延上来，绝望的时候她试图祈求0413，她在精神海中竭力的呼唤了太多次，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觉得自己的精神也出了问题，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0413，穿书和系统也许是她幻想出来的一场梦。
　　也许她就是鹿屿。
　　她绝望的跪倒在地上，生理性的泪水不知不觉流了满脸，鹿小米不想伸手去擦，于是抬头的时候便是一片冰冷的模糊。
　　在一片目眩的迷离之中，她隐约看到面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陈芙就坐在离她不远的礁石上。
　　*
　　竭力的嘶吼声从鹿小米嗓子中挤出来，失而复得的喜悦迅速填满她的心头。看到陈芙的瞬间，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就全都被她抛掷脑后了。但也许是因为呼唤声冲散在海浪里，背对着她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挣扎着来到陈芙身边，现在正在涨潮，冰冷的浪花狠狠打在鹿小米身上，压抑的情绪在确定面前人的确是陈芙的瞬间爆发出来，她的身体因为气氛变得火热，她拽着陈芙的胳膊，几近嘶吼的寻问她为什么要跑出来。
　　陈芙被她拽得很疼，于是慢慢的转过脸来。
　　她手中拿着一条细瘦的红绳，淡淡的对鹿小米说你来了。
　　“能不能陪我一起死。”
　　*
　　这根红绳是鹿小米送陈芙的第一个礼物，在不久前的新年夜。红绳上原本穿着一只小小的金珠，鹿小米给陈芙带上时许愿陈芙要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当时陈芙对她说了什么来着，哦，陈芙附在她耳边，对她说要想要你爱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现在距离新年也就过去了几十天，怎么一切就都变了呢？
　　在陈芙沉默的凝视中，鹿小米缓缓接过了那条红线，陈芙□□着双脚踩在海水里，鹿小米同样脱下了自己的鞋袜。她静静的思考了片刻，最终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如果你很想的话，我会陪着你。”
　　像现在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每天被莫须有的事情困扰着，被爱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折磨着，0413不是说想回到现实世界要完成某个契机吗？也许现在就是这个契机，也许她现在正在做一场梦，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出现在温暖的卧室当中。
　　于是她慢慢的蹲下去，缓缓的用那根红线，将自己和陈芙的脚踝系在一起。
　　她们手牵着手向大海走去，仿佛被蛊惑了一般，赴死的决心突然就很坚定，崩腾的浪花打在身上带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疼痛，于是连接着她们的那根红线松掉了，那枚金色的小珠子飘摇在白色的浪花之中。
　　陈芙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丝情绪波动，她身体前倾着去捡那根红线。
　　可是红线转瞬间就被浪潮吞没，陈芙急得不行，几乎整个身子都扑进海里。
　　看着眼前人即将有溺水的可能，鹿小米迟来的理智终于复原，她用尽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将陈芙从愈走愈深的水中拉了出来。
　　“你干什么？！”
　　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从陈芙口中传来，她瞪着鹿小米，像一只受伤的凶兽。
　　紧接着，陈芙狠狠给了面前人一记耳光。


第37章 cp37
　　回到酒店后已是傍晚,半天功夫丢了两个大活人，导演十分苦恼地蹲在地上画圈圈,这时看到鹿屿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身前，当即站起来高唱了一首好运来。
　　秦年年从人群里拥到鹿屿面前，女孩儿的脸色因为焦急而染上几分绯红，她说你哪儿去了，导演组都找疯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或疑惑或欣喜的几道眼神随之射了过来，在一片试探的打量中，鹿屿轻轻点燃了一支烟。
　　她头发湿湿的，好像刚从水里出来，从容的和导演组道歉,她说今天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陈芙已经找到了，麻烦大家跟着着急上火了。
　　“陈芙现在身体出了一点状况,接下来的录制可能没办法参加,违约金会按时赔付到账上。”
　　这的确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导演紧皱的眉头顷刻间松懈下来,他点着头说真可惜,你们什么时候回国，我可以帮忙提前预定机票。
　　鹿屿点了点烟头,说不用了。
　　听说鹿屿要离开,秦年年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舍。
　　她年龄小,听说鹿屿和陈芙是一对儿后没感到什么惊讶,只是看待他们两人的态度生出一点不同。她暗自拿自己和陈芙比较,对于美貌的评价带有太多的主观性，就算陈芙看起来比她漂亮一些,可是她年轻啊，年轻就是最珍贵的。
　　见面前人一言不发的收拾行李，秦年年讪讪的凑了上去。之前给鹿屿接的那杯奶茶凉透了，她有些讨好的又买了一杯新的。
　　“你走了，还回来吗？”
　　她刻意忽视了陈芙的存在，将话极力说得暧昧，可是鹿屿却拒绝了她的好意，她飞快地收拾着自己和陈芙的东西，面带微笑的拒绝了那杯奶茶。鹿屿的左脸隐藏在垂下的碎发之中，仔细打量便会发现那里正不正常的肿起来。
　　秦年年惊叫一声，问她你的脸怎么了，着急的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鹿屿不动声色的躲开她的动作，脸上带上淡淡的厌烦。
　　这眼神冷得可以，随便扫过来，秦年年便定在原地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自己被人讨厌，秦年年只能讪讪的收回了手，可是她又不甘心这样离开，她现在连鹿屿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这次再见，可能就再也不见了。
　　“陈芙呢，陈芙怎么没上来？”
　　情急之下只能随便扯一些东西来讲，秦年年没什么好气儿的问到陈芙。也许是提到爱人，鹿屿的表情难得的缓和下来。
　　“她啊，她在睡觉呢。”
　　鹿屿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淡淡不屑，仿佛轻嗤一般，眼底的神色也随之暗了暗。
　　*
　　收好东西之后鹿小米便乘车离开，她来到郊外的一处民宿。这民宿由奥鲁斯本地的一对老夫妇经营，本意是出租给附近留学生作为廉租房，可是现在是假期，没有学生需要上学，房间一直就没有租出去。
　　她托了一位本地朋友打听到这处住房，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老夫妇非常热情的邀请她共进晚餐。鹿小米还没来得及拒绝，那位上了年纪的女士便十分为难表示他们试图叫陈芙下来吃饭，可是门被人锁住了，无论怎样敲都没有人回应。
　　鹿小米友好的谢绝了邀请，解释说和她同住的女士可能正在休息，她睡觉比较沉，一般很难被人叫醒。
　　听鹿小米这样讲，那对老夫妇也就勉强打消了疑虑。他们的疑虑不仅源自于刚才，这两人来到民俗时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看起来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纪大战。
　　如果不是留学生总部的人打电话过来做推荐，这对夫妇还真不想将房间暂时出租给她们。
　　告别过二人后鹿小米便转身上楼，这栋房子存在的历史相当久远，木制台阶大概很久没有修葺，每走一步就会传来响亮的吱嘎声。
　　她在房间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后用钥匙打开房门。
　　陈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已经睡去，她的手不舒服的举在头顶，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双手正被人用绳子死死绑在床头。
　　*
　　被强制缚住双手的感觉并不好受，陈芙秀气的双眉始终紧紧的颦蹙着。也许是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不算清亮，但好歹比在海边时看起来正常，被红色麻绳捆住的手腕下藏着一圈红痕，陈芙难受的微微挣动。她从海边回来之后就发烧了，鹿小米并没有心情陪她去医院，于是现在正可怜兮兮的独自病着。
　　鹿小米冷哼一声，随手将钥匙扔在桌子上。
　　“房东来叫你吃饭，为什么不下去？”
　　几个小时前鹿小米亲自将陈芙的双手绑在床头，她根本没有下床的可能，这人几乎是在明知故问，听到这话的陈芙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面前人并没有和她对视，只是相当轻佻的用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颊。
　　陈芙的脸颊烧得滚烫，鹿小米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圈一圈的寒气，她冰冷的手指让陈芙竟让陈芙感到一些舒适，陈芙烧得有些神志不清，缓缓的蹭了蹭鹿屿的掌心。
　　“如果不饿的话，那今晚就不要吃饭了。”
　　鹿小米看着陈芙，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的海边。落入海里的红线被海浪越推越远，她着急的想要伸手去触碰，被鹿小米拉回来后反而恼羞成怒，狠狠的扇了鹿小米一个耳光。
　　鹿小米被她打蒙了，她想去问陈芙到底在发什么疯，可是面前人悲痛欲绝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了，于是她捂着左脸，怔怔的站在原地。
　　在吵嚷的海浪声中，陈芙问她还记不记得《修行》的剧情。
　　经历了这么多事鹿小米的脑子早就不转了，她胡乱的思考着《修行》的剧情，作为编辑的燕山酷爱发刀，所以女主角的一生过得十分坎坷，她在搜集证据的旅途中经历了很多磨难，最终发现害得自己落入如此境地的，竟然是一直尽心尽力帮助自己的老师。
　　鹿小米刚看到这段剧情时直夸燕山是个天才，这种曲折的剧情才能够勾起观众的好奇心。可是在现在这般境地里回想起来就全然是讽刺，鹿小米不知道陈芙想要表达什么，于是含糊得说不出话来，好在陈芙没指望她能想起来，陈芙顿了顿，说《修行》的女主角最后被爱人捅刀，死在了黎明的前夜。
　　“你会背叛我吗？”
　　她抬起头，仿佛鼓足勇气般问出这样一句话，其实陈芙早就知道了答案，问出来只是因为自己心有不甘，她想听鹿屿当着她的面去说，当着她的面把所有事情讲清楚，让她在鹿屿面前不至于去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可是鹿屿好像并没有想要回答，她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
　　鹿小米站在陈芙面前，因陈芙没有由来的问话而愣在原地。
　　这问题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陈芙自嘲的笑了笑，随后脱力的向海里倒去。
　　*
　　在一片沉默之中，鹿小米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她坐在陈芙面前慢吞吞的喝着姜茶，腿上摊着一本旅游画集。
　　上面大部分的文字和图片都被人用彩色的马克笔勾勒过，鹿小米挑剔的不断翻看着，
　　“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这些地方旅行吗，死了还怎么去？”
　　她重重的将画集合上，脸上的表情绝对算不上和善，她嘲讽的说陈芙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过一天就换一个念头。
　　被紧缚的双手在睡觉前才被解开，陈芙皱着眉微微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那里果不其然被绳子勒上大片红痕，还没等手腕上的酸痛稍微减轻，鹿小米就又将她的左手绑在了床头。
　　她打得是死结，一个人单手很难解开。
　　她冷笑着说陈芙不是喜欢红线吗，那好啊，今晚就系着它睡好了。
　　听到这话的陈芙微微勾起了嘴角，心想她还真是记仇。
　　这样的鹿屿她好早之前就领教过了，仅仅因为助理在她面前拽了陈芙就立马将人换掉，害怕陈芙对别人生出好感又不敢明说，只能暗戳戳的给江情下绊子，给小铃铛开三倍工资只为了让她监视陈芙，随时掌握陈芙的所有动向。扒开鹿屿这张在她面前努力扮演出来的完美皮囊，低下藏着的血肉还真是肮脏到让人不敢直视。
　　可是人哪有完美的，就连陈芙自己也是。
　　潮湿的味道从被子里蔓出来，混乱的挤满了陈芙的鼻腔，她不舒服的晃了晃手腕，在铁质床头敲出一阵清脆的相声，身旁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好像铁了心的想给她一点教训。
　　陈芙叹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时忍不住胡乱思考，思考着如果她是鹿屿，面对像自己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恋人，可能早就甩手离开了。
　　没错，她几乎已经用尽所有办法尝试让鹿屿讨厌自己了，可是鹿屿还是没有选择离开。
　　我真的好喜欢她啊。
　　她将自己死死闷在被子里。
　　可是陈芙知道自己不能，不仅现在不能，以后的每个时刻，都不能。


第38章 cp38
　　第二天起床时鹿小米终于将陈芙手腕上的红绳解开,果不其然，经过一晚上的紧缚,她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圈刺眼的红痕。
　　陈芙这几天气色不好，原本就偏白的肤色更白上几分，整个人跟瓷做的一般，于是这斑驳的猩红顿时显出一些暧昧。
　　鹿小米从包里拿出酒精棉球，给她细细的消毒。
　　冰凉的液体沾上手腕后就感到一片刺痛，陈芙秀气的双眉颦蹙起来，胳膊抽动着想要躲开。鹿小米没什么好气的说了一声别动，手掌紧紧桎梏住了她的动作。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起来，经过昨天海边的那一出好戏，她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重新变得僵硬起来。鹿小米处理好伤口后淡淡的嘱咐她不要沾水,陈芙则又恢复了老样子,冷着脸拒绝任何沟通交流。
　　鹿小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便气不打一处来，这是陈芙的惯用手段了,不高兴的时候就僵着表情一言不发,连补救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这样想着,她狠狠的将手中的酒精瓶扔在桌子上。也许是力气太大,酒精瓶哐得一声弹到地上,在一片劈里啪啦的声音中，变成一地玻璃碎片。
　　晶亮的液体蜿蜒在木质地板上,陈芙撇了一眼,冷哼着预备转身离开,鹿小米头痛的扶着额头——她现在根本没有收拾烂摊子的心情。
　　来叫她们下楼吃早饭的梅西女士敲了几下门,在没有得到应答后微微打开房门,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氛围和视线里的一片狼藉让她愣在原地。
　　鹿小米站起身来满脸堆笑着说不好意思，刚才失手将酒精瓶打碎了,正想着下楼拿工具来清理，梅西女士听她这样讲，旋即也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表示自己一会儿会上来打扫，她们两个可以下楼吃早饭了。
　　鹿小米这会儿巴不得有人来收拾烂摊子，顿时气闷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
　　旅行终于在一团糟乱中草草结束，鹿小米迫不及待的买了最快回国的班机。再次进入奥鲁斯机场后不免生出一些感慨，她刚来到这里时还十分憧憬，想着经过这次旅行一定能解开陈芙的心结，两个人就要愉快的回到过去的日子了。这样自己推掉的一切事情就全都值得了，毕竟那时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陈芙更加重要。
　　可是现在陈芙和自己的关系压根儿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甚至还越变越糟，她好不容易求来的综艺拍摄也只能被迫终止，好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在她并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事，回国后鹿小米便被大量工作填满。自己的便宜老爹对她“为了哄对象出国旅行又半路折回来”这件事情大发雷霆，说她这趟不仅耽误了正事，就连哄对象这件事情也半途而废。
　　听到这话的鹿小米不仅苦涩的笑笑。
　　她搞出这么多破事儿之后本应成为集团上下的笑柄，可是多亏了护崽的鹿屿老爸，鹿小米在公司里尚且还能够横行霸道，看着便宜老爹恨铁不成钢的面孔，鹿小米心中竟然罕见的生出了几分愧疚。
　　她从小家人缘浅，从没感受过什么家庭的温暖，印象里的父亲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小说世界里鹿屿的父亲让她感到了久违的亲情。
　　于是在开始下一个项目跟进之时，鹿小米逼迫自己暂时断了和陈芙的一切联系。
　　她从小铃铛的消息里偶尔能了解到陈芙的近况，回国后的陈芙好像彻底转性，一改之前对待工作的敷衍态度，以十二万分的热情投身到演绎行业之中。
　　这算是最近唯一的好消息了，手机上自动弹出的娱乐新闻上挂着陈芙的照片，《修行》播出后大受欢迎，陈芙杀青时和江情的那段对手戏上了热搜，她对剧情的改动引起很多原著粉的好评，很多人认为陈芙赋予了女主灵魂。
　　鹿小米抱着手机苦涩的笑了笑。
　　这样看来她莫名其妙的穿书之旅也并不是全然的笑柄，好在陈芙还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内娱拥有了一席之地，她随手刷新着微博主页，粉丝拍摄的有关陈芙的照片和视频飞快的加载出来。
　　看着屏幕上意气风发的陈芙，鹿小米熟练的按下了保存键，可是旋即又觉得荒唐。
　　也许我还是适合只做她的粉丝。
　　是她不配，如果陈芙但凡将她当作知心知底的爱人，那么断然不会把自己遇到的困难闷着不讲不来，一言不发的自己去抗事儿。说起来还是陈芙没把鹿小米当一回事儿，其实也不怪陈芙，她自己没什么能力，所谓的“特权”也不过是借着鹿屿这层皮面狐假虎威。
　　看着鹿小米郁郁寡欢的模样，0413讪讪的舔了舔她的手心，小家伙刚从陆医生那里被接回来，陆医生对于养狐狸好像很有心得，0413被养得油光水滑，整整胖了一圈儿。
　　它慢吞吞的安慰鹿小米，说宿主，您不要难受了，其实陈芙对您的好感度还是挺高的。
　　鹿小米做事功利性特别强，最初她对陈芙百般讨好攻略，可是那人对自己的好感度就是不见增长。鹿小米起初还十分伤感，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反而特别看得开。
　　想着陈芙最近对她的态度和旅行时发生的那些破事儿，鹿小米觉得自己在陈芙心里的地位应该和孙浩差不读。
　　随便吧。
　　她自嘲的笑笑，等着0413念出那个尴尬的答案。飞快查阅的狐狸崽子在看到结果后果真表情僵了僵，鹿小米安慰它说没事儿你说吧，都现在这个时候了，我接受得了。
　　“宿主...”
　　0413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陈芙对您的好感度是满的...”
　　如同平地惊雷般，鹿小米顿时愣在原地。她预备自嘲而半张的嘴半晌未能阖上，鹿小米怔怔的看向0413，问它刚才说了什么鬼话。
　　她和陈芙的关系僵硬到两看生厌就差互相捅刀，你现在告诉我陈芙对我的好感度是满的，真他妈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0413抬了抬手，那条象征着好感度的金黄色进度条便出现在鹿小米面前。
　　像带着极大爱意一般，流光溢彩的一长条蜜酿，的确是满的...
　　鹿小米觉得自己心跳快得快要跳出来。
　　*
　　一年一度的电视剧颁奖典礼将在本月月末举行，《修行》作为播出完的爆款剧自然也在候选名单。颁奖典礼采用的是录播形式，特地选在了渭城最大的演播厅内进行，鹿小米一早便通过熙和敲定了一张vip场次的入场券。
　　自从上次从0413的口中得知那个惊人的事实，鹿小米对她和陈芙的关系就重新拥有了信心，她想着陈芙最近风头正盛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想必是之前遇到的困难已经悉数解决
　　这是否代表着，陈芙终于有时间处理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鹿小米穿着一身熨帖妥当的黑色晚礼裙站在人群中间，预备录播的后台一片嘈杂，她捧着大捧玫瑰的样子看起来异常扎眼。
　　鹿屿身影颀长，再加上鹿小米最近饮食不规律瘦了许多，让她现在看起来真有几分总裁的气质。她今天没戴任何首饰，整个人素得可以。
　　有工作人员走过来问她的身份，鹿小米露出一个礼貌的淡淡笑容，将藏在衣服里的工牌掏出来给她看。
　　“鹿屿？”
　　在一片杂乱的声音当中，她听到有人这样喊她。
　　鹿小米条件反射似的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随着声音而来的是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声音，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冷清的女人朝鹿小米的方向走过来。
　　也许是这人的气质太出尘绝艳，一路上引来不少围观群众侧目，鹿小米逆着光看不清她的面容，直等着这人走到自己面前时才认清她的脸。
　　来得不是别人，竟然是鹿小米的故人。
　　她看着自己大学时期的舍友晏清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可疑的两道红晕。
　　“我就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你。”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鹿小米愣在原地，在反复几次确定面前人就是晏清之后，她有些眩晕的倒退一步。正当她疑惑世界的真实性时，0413的声音恰好出现在精神海中，它说宿主，你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原本世界里你的舍友晏清，她只是一个恰巧和晏清长相一样的npc罢了。
　　听到这话的鹿小米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僵硬的表情也逐渐有回温的意思。
　　“不过这人还挺重要的。”
　　0413讪讪的说道，
　　“她是鹿屿的前女友。”
　　听到这话的鹿小米顿时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他妈也太巧了吧，在她策划着和陈芙和好的当天，自己竟然偶遇了鹿屿的前女友？
　　而且这前女友还和自己一个关系一般的舍友长得一模一样？
　　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儿啊。
　　也许是闻到了修罗场的气味，0413缩进鹿小米的精神海里怎么都不肯出来。鹿小米之只能一个人尴尬的站在原地祈祷，祈祷晏清是一个完美前任，分手后不会搞那些藕断丝连弯弯绕绕的事情，可是面前人略显炙热的眼神彻底让鹿小米的愿望落空，晏清看了一眼鹿小米怀中的大捧玫瑰，目光中微亮的水光隐隐晃了晃，晏清说几年不见，鹿总又有新欢了？
　　这句带着怨怼的话放在别人耳朵里定会感到十分动情，晏清的长相比起陈芙来讲更冷漠一些，她狭长的淡漠双眼里独独映出鹿屿一人的身影，语气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深情落寞。
　　可鹿小米听完，却尴尬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为别的，就因为面前这个人和她的舍友晏清长得一模一样，而鹿小米和晏清的关系又恰恰十分一般。大一大二的那些事情她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晏清是从别的院转来的，自从她转进自己寝室，两个人就三天两头的吵架冷战。
　　可能是天生三观不合吧...
　　“你的那些事儿我都听说了。”
　　可是面前的npc显然不会知道鹿小米的所思所想，还站在原地兀自读条，晏清一番话说得缠绵悱恻，她说鹿屿，你不要闹脾气了，那样的一个人有什么值得你去爱的呢？
　　“你父亲对于之前的事情已经决定既往不咎了，大家都很想你，快回来吧。”
　　她虚虚的张开双臂，隔着玫瑰拥抱鹿屿。
　　这浪漫的戏码让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在一片羡慕的目光里，陈芙淡淡的将面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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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晏清就是第一张提到的那个舍友，她之前叫白鹭，我给改了个名字。
　　然后很多小可爱让我解释剧情，其实也没啥好解释的，就是eva告诉陈芙她当年失足落下舞台摔断腿的真相，陈芙知道之后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想死闹脾气之类的。
　　其实这个很容易看出来，我也没做什么隐藏，就是陈芙和鹿小米作为一对恋人，陈芙突然知道害自己摔断腿的凶手，按理说她应该告诉鹿小米，然后和鹿小米商量着怎么处理。可是她完全没有告诉鹿小米的意思，一个人硬扛着，这是一个很可疑的地方。
　　再一个是陈芙本来就怀疑自己掉下去是别人做的手脚，现在知道了本应该是大仇得报，可是她偏偏根本没有报仇的意思，还突然怀疑自我，说一些奇怪的话，比如“我们都逃不开。”
　　这两个就是比较奇怪的点了。
　　然后下一章应该就全部揭露出来，大家可以留言猜一猜谁是让陈芙摔断腿的凶手。
　　可以有多个。


第39章 cp39
　　Cp39
　　小铃铛被陈芙辞退了,最近跟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姓王的女助理。小王对于陈芙和鹿屿之间的那些事儿一早便有所耳闻，她看着面前拉扯不清的两个人,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喉咙。
　　“芙姐，该上台了。”
　　陈芙是这一届最佳女主角的候选人，她的私人造型师恨不得给她重捏一张脸，在妆容造型上极力炫技。于是陈芙现在不像是预备上台领奖，她嘴唇上鲜艳的蓝调正红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准备上战场。
　　显然，修罗场也是战场。
　　助理不大不小的提醒声传到陈芙耳朵里，她淡淡哦了一声。
　　后台狭小的道路被鹿屿和晏清拦腰截断，陈芙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儿的将挡在面前的两个人狠狠拨开，
　　“借过。”
　　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让晏清一愣,看到陈芙的面孔后脸上的神色迅速变成嘲讽,作为和鹿屿藕断丝连良久的前女友，她对于陈芙的一切细节喜好都了如指掌。
　　太小儿科,是高中女生都不会用来耍小脾气的手段,这样没城府没脑子的人怎么上得了台面？晏清在心中狠狠鄙夷,鄙夷陈芙到底有什么好,怎么能让鹿屿抛下一切的跟她走。
　　虽然手段小儿科了一些,但胜在直接好用。
　　看着鹿屿颇为受伤的表情，晏清的心中竟然罕见的感到些淡淡的失落
　　鹿小米这边被陈芙狠狠一撞,当即有种奸情被原配撞破的感觉,她当时颇为心虚的想上前一步拦住陈芙解释。可是须臾便反应过来,她和晏清啥事儿没有,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呢？
　　于是她当即气愤的转身往回走,手里捧着的大束玫瑰散开在怀中，鹿小米一时间左支右绌,心烦得不行。
　　晏清看她潇洒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也向自己的位子走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
　　鹿小米哭笑不得的腹诽道。
　　*
　　小王作为新来的助理，显然没见过陈芙生气时这么大的阵仗。她想起鹿屿一早流传在外的不好相处的名声，顿时有些心虚的晃了晃陈芙的胳膊，颇为关心的说芙姐，您刚刚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其实对陈芙和鹿屿的爱情故事并不感兴趣，小王只是害怕被两人之间的战火波及，毕竟鹿屿受气之后不舍得拿她的心肝宝贝开刀，拿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助理撒气，倒是很有可能。
　　颁奖典礼还没有正式开始，陈芙身边的座位基本都空着，小王站在靠在她的椅子背后，颇为忧虑的和陈芙说小话。
　　“你觉得刚刚那两个人，般配吗。”
　　预料之中的斥责冷眼并没有出现，陈芙脸上反而露着淡淡的微笑，这微笑看得人心里发毛，——不是因为惧怕而毛骨悚然，这微笑好像是一个预示，预示着接下来即将发生不好的事情。
　　于是被这样询问的小王顿时进退两难，她想说般配，晏清模特出身，清冷的气质和鹿屿十分登对。可是她害怕自己这样说出来之后会惹得陈芙不高兴，又怕自己如果违心的说不般配，会被陈芙看出来自己的心虚表现。
　　她战战兢兢的顿在原地，支吾良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陈芙坐在座位上耐心的整理裙摆，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显得更加温柔缱绻，
　　“看到她们这样般配，我就放心了。”
　　*
　　颁奖典礼在一个小时后终于正式开始，主持人的开场白念的抑扬顿挫慷慨有力，鹿小米却心不在焉，一番话听得昏昏沉沉，几次差点睡过去。
　　《修行》算是这次典礼上最引人注目的参赛作品，也许是因为它开播后的超高人气，节目组特地将整个剧组全部请到现场。
　　韩晓因为私人原因，自然是不能到场，几个主演除了他以外无一例外的都来到现场。陈芙和江情被人群簇拥在中间，刻意强调亲密关系的情侣装让这两人看起来极为登对，简直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江情最近气色很好，熨帖妥当的高定西装让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神采奕奕，典礼中段时节目组特地将他们请上台来表演节目，江情心心念念的对唱终于实现，他十分不计前嫌的温柔笑着，亲昵的拉着陈芙的一只手唱一只情意绵绵的歌曲。
　　可惜他词没背下来，含情脉脉的注视片刻便要转头盯一下提词器，鹿小米笑得前仰后合。
　　而燕山则站在他们旁边，面带微笑的看着两人，像一个慈祥的老父亲。
　　作为一名编剧，作品就相当于燕山的孩子，看着自己导演的电视剧能得到今天的成就，燕山心中自然十分高兴。
　　歌曲结束后主持人小跑着上台，站在江情和陈芙之间双眼直冒桃心，她现是打趣儿了几句两人的情侣装扮，随即将话题往剧情上面引。陈芙对江情并没有什么好感，几次蹙着眉想要打断话题，江情倒是怡然自得，十分有涵养的一一解答主持人的问题。
　　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之间的江情和陈芙，看客们纷纷觉得今年的最佳男女主角应该没什么悬念，台下和她竞争的几位女星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果不其然，随着主持人刻意制造悬念的一阵长音，陈芙出演的片段最终出现在屏幕上。周围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缤纷的彩色碎片飘在陈芙头顶，几十台摄影机共同对准她转播实况，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陈芙淡淡一笑，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高定礼裙，拽地的蕾丝裙摆让她看起来高贵优雅，只是陈芙自知自己衬不起这身皮囊，于是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见得了奖的喜悦，她冷着脸，活像去参加谁的丧礼。
　　颁奖嘉宾刚好是燕山，作为《修行》的导演，亲手给自己的女主角颁奖也算是一桩美谈。于是陈芙脸上死人了似的表情便不重要了，记者们只专心拍摄燕山送给她奖杯的画面。
　　面前几乎陷入一阵怪诞的狂热当中，下一个内娱顶流即将诞生，鹿小米坐在座位上注视着陈芙，她几乎已经想好娱乐周刊的头版头条，大家都猜测着陈芙的下一个资源是什么，她可能会去拍电影，或者常驻大热综艺，总之很快就能飞升。
　　记者在忙着撰写文稿，摄影师在不停拍照，台下的观众在欢呼在激动，鹿小米在感慨在流泪，于是反而没有人在意陈芙本身了。
　　聚光灯从她的头顶打来，面前是远比阳光还要耀眼的金灿灿的一片，陈芙微微迈出脚尖向前走了半步。灯光落到地面上终于成为一地斑驳的碎影，她突然觉得和奥鲁斯海岸旁涨潮时的浪花很像。
　　刚才有一个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说一些感谢的话。
　　陈芙微笑着从燕山手中接过奖杯。
　　“能拿到今天这个奖项，我其实要感谢很多人。”
　　*
　　陈芙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刚结束综艺录制，eva在门口等她，这女人穿着长款米色风衣，一头黑色大卷发搭在胸前。
　　eva说我可以告诉你，当年到底是谁害得你从舞台上掉下来。
　　陈芙顿了顿，问自己这个结果现在还重要吗。
　　可能不重要了，她现在过的很好，鹿屿和她的爱情很完美，她不在像以前一样怨怼缠身。
　　那么为什么不学着放下仇恨呢？
　　“如果和鹿屿有关呢？”


第40章 cp40
　　听到eva口中答案后不可置信的倒退几步,陈芙告诉自己不要这样轻而易举的相信她，毕竟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也许她在扯谎呢，真好笑，难道她空口无凭的两句话就能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吗？
　　没有人能证明eva说得是真的。
　　可是当一桩桩一件件“证据”被送到面前时便真正慌了神，递过来的聊天记录上只有寥寥几个字，陈芙大略看到上面的字眼，白色背景图上的黑色字体，活像讣告书里的正文，上面也许写着“陈芙小姐于某年某月不幸离世。”
　　日期停留在几年前。
　　陈芙胡乱的推拒过一阵，只觉得手机几乎怼进眼睛里。
　　上面写着“提前破坏两块钢板”、“升降台的故障也可以考虑”、“ok”、“都怪她自己”、“住院了，腿伤得很严重”。
　　那些血淋淋的文字终于变成视线里白茫茫的一片,是模糊的幻影,像噩梦醒来后狰狞的鬼脸。
　　似乎还嫌不够，eva拿烟的手有些颤抖,她把手机抢回来,说还有,
　　“还有视频。”
　　监控详细记录下了舞台被动手脚的全过程,连接钢板的螺丝被精巧的拆掉两颗,全靠着另一边的连结勉强承重。不走在上面完全看不出端倪，可是如果走在上面...
　　用来试验的箱子刚搬上去便轰然坠落,被吞没在漆黑一片的洞穴之中,屏幕中的人欢呼着雀跃起来,像完成了什么值得夸耀的实验。
　　陈芙仿佛看到了自己。
　　于是屏幕骤然变得刺眼起来,她觉得上面布满了乱码似的彩条,和老旧电视机报废前屏幕上出现的雪花似的斑点如出一辙。这让陈芙想到了病房里的自己，病房内的电视机在晚上十二点之后总会调休,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和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一片沉默对视。
　　她踉跄着倒退一步，唇上的口红污了大片，噙在嘴角，到像是一片干涸的血迹。
　　她问eva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也许是良心发现，觉得陈芙这么多年被蒙在鼓里很可怜，所以救世主似的施舍着告诉她，在她已经接受现实时给她最痛的一击。
　　“他让我告诉你的。”
　　“什么？”
　　eva脸上噙着一抹苦笑。
　　“我说，是害你的人让我告诉你的。”
　　*
　　主持人提醒似的声音唤回了陈芙的神智，她回过神来，手里是最佳女主角的奖杯。奖杯的做工十分精湛，她捧在手里，拿不住似的任由它往下坠。
　　燕山站在她身旁，是他刚刚亲手将奖杯递给陈芙的，也许亲手给自己的女主角颁奖总会很有成就感，于是燕山平常不苟言笑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容。
　　陈芙几乎从来没见他笑得这样开心过。
　　陈芙没什么演戏的底子，最开始剧组的进度总是被她一个人拖慢。这时候燕山总是暴跳如雷的斥责她，说得每一句话都丝毫不留情面。有时候骂得太过分，身边的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事后总会过来安慰陈芙，跟她讲导演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太在乎影片得拍摄效果了。
　　他当然在意。
　　可是他有时候又很和善，会很认真的指点陈芙。他说演员如果想要快速入戏，最好要和角色有相似的经验，这部戏的女主角长时间处于失败的阴云之中，相信陈芙对类似的感情很有体会。
　　这话似乎带着几分讽刺，可是燕山却说得很认真，他说陈芙可以尝试着做一些女主角经常做的事，让自己的经历向女主角的经历靠拢。燕山指导的时候非常认真，看起来像一个尽心尽力的老师。
　　他说演员最重要的就是信念感，其实不只演员，整个艺人的行当全都包括在内。
　　“你要相信你可以。”
　　燕山盯着陈芙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这样说到。
　　他说你要相信你自己可以，这样你才能和剧中人完美融合。
　　“你可是我笔下女主角的最佳人选。”
　　陈芙当时只觉得自己被一阵阳光笼罩着，传言中的所谓“信念感”真的传遍了她的全身，这话听起来带着几分熟悉，好像曾经有人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是了，燕山其实很早就来找过她，大概是几年前，在陈芙还没有和天瑜解约的时候，某次演出过后她被燕山堵在后台。
　　燕山的眼神带着几分太过认真的打量，这让陈芙觉得自己几乎被看穿了，燕山信誓旦旦的说你就是我一直想找的艺人。
　　“你应该去拍戏，在舞台上跳舞太浪费了。”
　　陈芙当时一心想□□豆，这句话停在耳朵里几乎成了冒犯，她联想到自己在天瑜处处碰壁的遭遇，还是咬着牙说了拒绝的话。
　　她拒绝了燕山。
　　眼看着面前人再度陷入沉默，燕山讪讪的上前一步拨过话筒，他侧着脸看着陈芙，说在今天这个场合里，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当然有。”
　　陈芙淡淡道。
　　她从燕山手中抢过话筒，吐出第一个字便觉得喉咙一阵肿痛，她说我能拿到这个奖的确要感谢很多人，关系着我的家人朋友，我亲爱的粉丝，推荐给我这个机会的公司...
　　“当然，我最感谢的还是《臣服》剧组的导演，我要感谢他，感谢他这么长时间的栽培，感谢他从那么多的备选者中一眼看到我的存在，感谢他...”
　　水晶做的奖杯很沉，陈芙一时间几乎拿不动，她用力将奖杯摔在燕山脸上，
　　“感谢他让我每天痛不欲生，让我狠狠摔断一条腿！”
　　*
　　“是燕山让我告诉你的。”
　　eva苦笑着，神情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有些尴尬，她说她当年虽然很红，但燕山在熙和里从来说一不二，
　　“他和孙浩的关系，你知道的。”
　　eva说我根本无法拒绝他。
　　像是看到了恐怖的东西需要缓冲一般，陈芙酝酿着如何将那句话吐出来，eva的话太荒诞了，在世俗的价值观里害了别人总是要心虚理亏的，不管燕山出于什么想法，他终归是害得陈芙摔断了一条腿。那么他就应该围在陈芙身边伏低做小的补偿，而不是满世界的宣传，更不是让eva来到她面前，将自己的罪行完完整整的告诉陈芙。
　　他想干什么？
　　“当年你拒绝他的邀约，燕山很不解。他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拒绝参演一部s剧的女主角，他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被舞台绊住了。”
　　“他找到我的时候对我说，‘如果陈芙能在舞台上结束自己的偶像生涯，对于她来说，应当很圆满吧。’”
　　“这样她就能跟着我去拍戏了。”
　　燕山说。
　　eva的每一个字都砸在陈芙心头，她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几年辛苦架构出来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原来真的有人这样霸道冷血，别人珍视的东西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就去毁灭。
　　陈芙的喉管感到一阵紧绷，像被什么紧缚着剥开皮毛的野兽一般，她盲目的在困住自己的囹圄里挣扎着，这囹圄名叫“圆满”或者名叫“这样她就能跟着我去拍戏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让你将这一切告诉我。”
　　“你还不明白吗？”
　　eva苦笑一声。
　　“《修行》里的剧情，女主角辛苦奔走半生终于沉冤昭雪，到头来却发现，害的自己如此凄惨下场的竟然是自己最敬佩的老师。”
　　燕山需要和笔下角色经历相似的演员。
　　“听说《修行》上映后就改名了，好像是叫...”
　　“臣服吧。”
　　*
　　场面因为陈芙的暴走骤然变得混乱起来，台下飞快撰写文稿的记者顿时目瞪口呆，前来帮忙分开两人的礼仪小姐在惊慌中崴了脚，急忙忙冲上来的保安被挡住了，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都别挤！”
　　陈芙此刻宛若一只受伤的凶兽，她拽着燕山的胳膊不肯松手。燕山身上熨帖的新西装被撕下大半，整个人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看台上的鹿小米一时间震惊到目瞪口呆。
　　精神海中的0413同样陷入一阵沉默，过大的信息量让它直接死机，混乱中晏清走了过来，她拉住鹿小米的手说别管了，先走吧。
　　鹿小米狠狠挥开了那只手。
　　几乎不受控制一样，鹿小米拨开人群冲到了舞台之上，她的灵魂好像随着飞奔的动作被逐渐抽离，熟悉的桎梏感竟然再次传遍全身，冰冷的痛楚让鹿小米闷哼出声，
　　这是ooc惩罚前的预兆。
　　“不是说陈芙对我的好感度是满的吗，快拿好感度顶上啊！”
　　被大声呵斥的0413不好继续装死，狐狸崽子颤抖的声音从精神海中传来，
　　“宿主，陈芙对您的好感度在一夜之间...”
　　“清零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臣服=陈芙


第41章 cp41
　　“清零了...”
　　三个字如同三道响雷,顺着天灵盖猛打在身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终于破灭,于是浑身脱力似的向后倒去。可是反常的神色谁也不会注意到，因为现场已经够乱。
　　虚汗出得太多，礼服露出被浸透的狼狈痕迹。
　　0413的语速快到声音几乎变调，它对鹿小米说好感度的异常情况自己已经上报，正在等总部的回复。
　　身边俨然是世界末日一般的混乱，鹿小米的肩膀被人反复撞来撞去，可是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双腿仿佛被看不见的泥泞藤曼紧紧的缠绕住，她想自己应该在事情发展得更糟糕之前离开这里。
　　可是她动不了了。
　　与之前ooc惩罚时总会感到的冰冷疼痛不同，她好像被扔在火堆里炙烤，撕心裂肺的疼痛疼痛顺着脉管蔓延到全身。这让她想起古代的炮烙,人被绑在一根烧红的铁柱子上,灼热的温度从脊背蔓延到全身，被一点一点慢慢烫熟。
　　她快要被活活烫熟了。
　　哄闹的最中心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身材高大的保安钳制住陈芙的两只胳膊,拖拽似的将她拉下台去。助理小王急得两眼发直双腿打颤,她在可惜自己的工作。
　　被强行拖拽的动作让陈芙看起来有些狼狈,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缠绕着长短不一的彩色碎片,熨帖妥当的礼服也几乎被扯坏，她的妆花了一半,口红晕开了,大红色不均匀的浸染了她的下半张脸,蓬松过长的流海挡住她的一只眼睛,为了配合今天的妆容她特地佩戴了纯黑色的美瞳,于是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正很有神采的微微亮着。
　　她看起来像是被扼喉咙的凶兽，又像是愤怒的鬼魅。
　　歇斯底里的表情在筋疲力竭的搏斗后终于消失了,后台狭窄的小路自动为她变得宽敞，陈芙靠在白花花的墙面上，身边是混乱得不知所措的人群。
　　暴涨的肾上腺素让她感到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慰。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短暂安静下来的时光被无限拉长，几十年的人生走马灯一般出现在眼前，像坐上一列名叫记忆的列车，陈芙看到车厢上来回走动的很多人。
　　有年少时的朋友伙伴，相爱后又分手的伴侣，工作时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不同的人，色厉内荏的草包，张扬跋扈的圈内前辈，还有第一次遇见时笑着跟她打招呼的韩晓，冬日里给她递毯子的江情。
　　还有鹿屿。
　　在夜晚，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城市突然开始燃放烟火，在漫天闪烁的莹白之间，她听见鹿屿说我爱你。
　　那张写满爱意的脸随着主人微微前倾的动作逐渐放大，幻景里萦绕的雾气逐渐消散了，于是面孔便变得更加真实，就好像鹿屿真的就站在她的面前。
　　混乱的噪声随着高跟鞋咔哒的声音逐渐停下来了，围在陈芙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小路，在一片细密的天光之间，陈芙终于费力的看清鹿屿的脸。
　　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预料之中，鹿屿答应过今天回来看颁奖典礼，自己在候场时也和她遥遥的见过一面，她那时身边带着女伴。陈芙听说过那个人，建立亲密关系之前她早就把鹿屿的情史打探清楚了，晏清是鹿屿的前任，她们在几年前分手。
　　看大这一幕时原本以为自己会伤心难过，可是暗暗蛰伏的酸楚疼过反而回甜，陈芙在庆幸，庆幸鹿屿终于遇见了值得她去爱的人。
　　她前段时间的反常态度终于可以得到一个答案。eva的告知对陈芙来讲打击太大，自己几十年来的伤痛原来只是基于一个荒诞的原因，这种只手遮天不怕后果的恶行仿佛降维打击，让陈芙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反抗。
　　而更可怕的是周围人的态度。
　　eva慢条斯理地跟她讲这事儿除了她整个熙和都知道。
　　与其身处在这样污糟的环境里苟且偷生，倒不如把它们和筋疲力竭的自己共同毁掉。
　　即使这样的想法已经十分决绝，可是心底也会感到委屈，鹿屿的出现让她瞬间加重了这种想法，因为几乎每次大祸临头时这个人都会从天而降般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按捺的怨怼顷刻间涌了上来，想大哭着告诉鹿屿害自己摔断腿的人找到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预料之中的安慰神情并没有出现在鹿屿脸上，相反，鹿屿站在她面前，狠狠握住了她的肩膀。
　　疼痛顺着破开一瞬的心门涌进来，抽动的酸涩到达顶峰时反而感到庆幸，像大饮一口苦涩的茶，神经被麻痹后会隐隐感到回甜。
　　“我在你身上投了多少钱、花费了多少心血。”
　　这一句近乎是咆哮着喊出来，陈芙怔怔的愣在原地。
　　爱意被剥离时就像抽筋扒皮，精神上的痛楚远远超过身体上的不适，可是旋即又淡淡的笑出来，觉得这不就是自己要的结果吗。
　　*
　　这场变故最终在一地鸡毛中被迫结束，被强制操控身体的鹿小米听到自己声嘶力竭的呵斥，心里顿时凉了一半。
　　她看着陈芙在自己面前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意，只觉得心肝重重的颤了颤。
　　眼睁睁看着自己伤害自己的爱人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打击已经足以将一个人反复击垮，鹿小米苦涩的笑笑，可是这样的打击已经在她身上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慌乱中陈芙咬破了舌头，血泡泡顺着殷红的唇角吐出来，助理小王适时的抢先一步，她说鹿总您先别激动，有什么事儿咱们回了公司再说。
　　的确应该回公司，刚才发生的事情算是重大录制事故，阖该整个公司坐在一起好好谈一谈后续的公关问题。虽然晚会并非录播，但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传播出去了。
　　总之先切断传播途径，无论怎样都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鹿小米头痛的想。
　　面对这次紧急情况，熙和果然成立的单独的应对小组，鹿小米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参与，她对孙浩选出来的人并不是完全放心。
　　于是回到公司便急忙喊来秘书，告诉她自己要参与进公关的后续商讨，秘书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这态度鹿小米心知肚明。其实刚回公司她便感觉到了，从电梯下来到办公室的一路上她几乎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陈芙是她在熙和主要负责的艺人，陈芙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自然逃不了干系。
　　“是这样的，鹿总。”
　　秘书抬起头来，神色郑重地说，
　　“因为您前段时间在工作上的重大失职，董事会刚刚下达通知，立刻暂停您在熙和内的一切职务...”
　　鹿小米的脸色瞬间青白。
　　“鹿总，您先不要急，您最好还是先回总部一趟，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一切都好说了...”
　　*
　　接连的打击让鹿小米反倒心平气和，她表情麻木的坐在副驾驶，怀中的0413轻轻舔了舔她的掌心。
　　她面色如常，只有0413知道这是人累到一定程度后身体自动进入的保护机制。
　　鹿小米并没有听从秘书的建议回到集团总部，她从办公大楼下来后手机里便接到一条短信，发件人并没有备注，只是让她现在立刻回家。
　　这个家指代的显然不是鹿屿名下的某处房子。
　　穿过繁荣的商业街后司机带她来到了一处僻静的住宅区，鹿小米顺着车窗向外看去，道路两旁是连续排列的几十棵参天大树，在这些树木连绵不断的绿意尽头，那座被称为家的豪华别墅终于映入眼帘。
　　即使已经见过很多修葺壮观的房子，鹿小米也忍不住惊叹一声。
　　短信上还说有人在等她。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大概率觉得是自己认识的人。
　　鹿小米跟随仆从的指引进入别墅的正门，偌大的起居室内空无一人，女仆为她倒上一杯咖啡，告诉她主人马上就会下来见客。
　　她一时间竟有些坐立不安。
　　好在脚步声很快顺着楼梯传来，鹿小米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慢慢走下，他看起来很年轻，神色十分平静。
　　鹿小米不认识这个人。
　　她掐了掐怀中的0413，在精神海中询问它眼前出现的这个npc身份。
　　还没等0413查到结果，面前的男人便突然开口，
　　“丢人现眼的东西，家里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
　　这几个字劈头盖脸的打在身上，鹿小米顿时愣在原地。
　　随之而来的是0413弱弱的声音，她说宿主，这个人叫陆远，是原主鹿屿的哥哥。
　　鹿屿不是家里的独生女吗，哪来的什么哥哥？
　　0413叹了一口气，说您不了解，鹿屿的家庭关系比较混乱，他父亲这辈子只娶了鹿屿母亲一位妻子，可是外面的情人却从来没有断过，你眼前的这位，便是她父亲的私生子。
　　既然是私生子，又为什么在自己面前会有这么大的口气？
　　想到这里，鹿小米有些强硬的上前一步，
　　“我来这里是见父亲的，和你没关系。”
　　听到这话的陆远冷哼一声，
　　“你也配提父亲？想一想自己做的那些蠢事吧。”
　　他说你几次三番忤逆父亲的意思，在熙和上任第一天就当着全体员工的面打人。不仅如此，你他妈还为了一个女的反复搞特殊化，弄得整个公司一团乱麻，上次还撂下手里的工作出国，父亲以为你是遇到什么大事了，一问下来才知道，哦，是小情人心情不好，出国陪她游山玩水去了。
　　“既然心知肚明自己是个草包废物，不如给有能力的人让路。”
　　陆远的瞳仁是淡淡的琥珀色，微微上扬的下颚让他看起来有些轻蔑，
　　“我知道你今天来做什么，陈芙不是熙和的A级艺人，公关部不可能投入大笔资金帮她渡过舆论难关，你只能自己投钱填满这个窟窿。可是父亲把你的卡全部冻结了，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拿不出来一分钱。”
　　他将保险箱推到鹿小米面前，里面是整整一箱百元大钞。
　　“想要吗？”
　　下一秒这些钞票从鹿小米的头顶砸了下来，一沓又一沓沉甸甸的钞票劈头盖脸的打在身上脸上，向被人侮辱着扇耳光一样。
　　鹿小米像被抽了魂儿，她脱力的跪下来。
　　“跪在我面前一张一张把它们捡起来，再拿着这些钱去救你心爱的小情人。”
　　--------------------
　　作者有话要说：
　　上次没更是因为所在地区出现疫情，最近在反复检查核酸中...
　　写了这么长时间小说，第一次发刀发到我自己觉得有点过分。
　　本来是决定让代班鹿屿对陈芙更凶狠一点，但是写的时候心软，改成只是握一握肩膀了。
　　放心吧，我一向公平，芙芙这边快虐完了，下面就是纯虐小鹿总的part了、


第42章 cp42
　　她不应该跪。
　　陆远只是想羞辱她罢了,何况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鹿屿名下的不动产尽可以卖掉变现,或者她亲自上门去求父亲，再不济还可以找0413，促成今天的局面怎么说也有它一份功劳，它不能甩手不管。
　　好像骨头缝里都沁着麻痒，急转直下的剧情让她一时间应接不暇，于是慌乱潜滋暗长的涌上心头，刚刚萌生出来的各种想法迅速不攻自破，她明白那些办法前都有一个模棱两可的永恒命题。
　　也许能够迅速脱手，也许父亲会施舍她帮助，也许0413会承担后果。
　　未可知的游戏她玩过太多,从很久前便开始觉得厌烦疲倦,她现在没有心气谋划筹措，去寻找惠而不费的解决方法。疲惫使她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脚步,在陆远审视的目光中,鹿小米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跪下吧。”
　　在陆远面前道歉求饶,满足他作为私生子被凌虐二十多年的自尊心,如此现在最紧要的困境便能够解决,陈芙的名声全都扣在她的这个决定里。
　　陈芙。
　　这两个字让她哀哀痛笑出来，她被牵扯进的每一桩每一件混账事都有陈芙的功劳。
　　可是她却不能责怪陈芙。
　　在得知是燕山害得她如此凄惨之后,鹿小米简直按捺不住愤怒的心,可她当时完全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拿着自己的一腔愤怒去面对自己的爱人,从此之后她对陈芙大概只剩下愧疚。
　　像轰然倒塌的大厦,鹿小米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传来一阵钝钝的痛感。
　　她踉跄着，在陆远戏谑的目光中,跪了下去。
　　铺满地面的钞票摆在她面前，从头上脸上狂打下来，暴雪一般，仿佛会被它们最终淹没。
　　*
　　陆远还算心存良知，在欣赏过“鹿屿跪在自己脚边”的后真的兑现承诺，他给了鹿小米一大笔现金，这笔钱用来打一场二流明星的舆论战绰绰有余。
　　鹿小米不愿去想这笔钱是怎么得到的。
　　说来奇怪，她并非鹿屿，陆远对她来讲只是陌生人，他们之间没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再说给陌生人下跪比给自家老爹的私生子跪下显然好接受得多，所以在陆远面前受辱本不应击垮她。不仅如此，这事儿对她来讲反而是件天大的好事，跪一下就能拿到七位数的人民币，那陆远要做好被她跪到破产的准备。
　　可她非但没有几分鸡贼的庆幸，反而一时间燥郁得快要挂掉。
　　仿佛鹿屿真的长在她身体里一般，鹿小米从看到陆远那张和自己几分相似得脸便感到一阵恶心，精神海里的0413突然开始在她耳边读条，过去的记忆纷至沓来的涌上来，她看到陆远趾高气昂站在她面前的模样，以及火光中逐渐破碎的地板。
　　被记忆反复折磨实在算得上酷刑，鹿屿家中有一面几米高的酒柜，鹿小米沉默的脱掉外套，从上面随便拿起一瓶。
　　鹿小米不喝酒，上面琳琅的佳酿她一瓶也叫不出名字。不仅如此，就连开瓶器放在哪里她也丝毫不清楚。其实就算也没用，因为她的双手一直在颤抖，根本无法对焦。
　　于是只能转身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剁碎玻璃瓶口后把玻璃碴子放到嘴里，不出意料的割伤嘴唇，铁锈味混着苦酒咽满喉咙，划破的地方传来毒蛰似的疼痛。
　　不对，不是这瓶。
　　记忆好像被疼痛唤醒，鹿小米说不是这瓶。
　　产自北欧的这瓶红酒以酒液甘甜度数低闻名，很多人享受饮用过后的微醺感觉，鹿小米现在需要高度数的酒液来麻痹神经，摆在左上角的那瓶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于是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利落的取下那瓶烈酒。
　　酒液摇晃在杯壁上打出淡淡的挂壁，鹿小米突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喝这杯酒的画面。
　　那时她刚刚回国，父亲让她接手家里的产业，她冷漠的对父亲讲我没兴趣。
　　“除非你把陆远手中的核心资源让给我。”
　　听到她提起陆远，父亲的堆笑的面孔便霎时间沉下来，他说你哥在我身边做事这么多年，公司的事情他比你熟悉。
　　“当然了。”
　　听到这话的鹿屿不耐烦的摆弄着头发。
　　她说陆远一向比我聪明，又会应酬又会敷衍，就连他妈也是，从下面爬上来的女人惯会左右逢源，
　　“他们母子在几年前对我做了什么，你不会不记得吧？”
　　她一面说着一面撸起衣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是大片烧伤过后的狰狞痕迹。
　　这道疤在她身体上存活已久，只是一层淡淡的痕
　　鹿屿将手掌握在上面，即使时至今日也依然能够感受到从皮肤表面传来的灼热，仿佛被烈焰炙烤后皲裂的土地，纵裂出深入地底的伤痕。
　　她还记得那个夜晚，父母离婚后她仍旧住在爸爸的大房子里，复式别墅的楼梯是用木头制成的，她在二层的房间里睡觉。
　　有人想烧死她。
　　“那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儿子是你的唯一继承人，就想一把火把我烧个干净。”
　　从那以后就留下了后遗症，怕火怕的要死，大学聚餐时舍友选了烧烤，后来赶过去的鹿屿差点当场暴毙。
　　鹿屿仰头看着父亲。
　　面前的男人已经不似几年前那般精明强干，强装的镇定□□在鹿屿冷漠的目光中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鹿屿见面了，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鹿屿便厌倦了大人口蜜腹剑的虚伪皮面。她离家出走，起初父亲只以为她在闹小孩子脾气，于是不耐烦的告诉她，要断就断的彻底一点，
　　“你现在即使出门也饿不死，所有对你提供关照的人只因为我是你的父亲，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如果想走得彻底，那不如把你的一切都还回来。”
　　这话对于耍脾气的败家子的确很有效果，可是鹿屿既没有在耍脾气也不是败家子。她一度觉得父亲说得很对，所以她改了名字换了学校，彻底逃离了家人的掌控。这种情况下她一度过得很拮据，不得不四处兼职养活自己，每个月靠着花呗过活，甚至差点还不上借款。
　　好志气。
　　即使再讨厌眼前的这个孩子，讨厌她不可一世清高自傲的母亲，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是他所有孩子里面最像自己的。
　　一样的坚定刚强，一样的不择手段。
　　纷至沓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鹿小米的脑海中，握在她手中的酒瓶摔在地上打湿地毯，她的手被划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好痛。
　　唤醒记忆似乎与重生相似，鹿小米感到腹腔传来的一阵火热，仅存的理智像是免疫细胞一样拼命将植入体内的病毒驱赶出去，这不是她的记忆，她不是鹿屿，这个世界只不过是她创造的一部小说。
　　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能够证明。
　　伤疤。
　　鹿屿十四岁受伤，胳膊上的伤疤已经淡了很多，鹿小米身上的那块是为了救陈芙，现在还没有怎么长好，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飞快的脱下上衣，原本树杈般蜿蜒的狰狞疤痕不见了，变成一块淡淡的色素沉淀。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怕火是因为小时候差点被爸爸的情人烧死，大学很穷是因为早就自力更生，青梅竹马晏清为了劝她回家特地搬来和她一个寝室，鹿屿知道之后差点没有气死，在其他人眼里她们关系一直不好。
　　鹿小米坐在房间的地毯上低笑着，
　　“原来我就是鹿屿。”
　　*
　　0413沿着街道奔跑在夜色中。
　　车行道上不时有疾驰的车辆飞速穿过，溅起来层层灰尘泥土，0413痛惜自己一身雪白的皮毛，为了躲避反而一个闪身撞到道路中央。
　　朝着它飞速开过来的汽车犹如原始的猛兽，0413吓得一身毛皮都炸了起来，好在轿车很快穿过了它的身体。
　　直接穿了过去。
　　0413顿时舒了一口气。
　　“都穿过来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容易忘记。”
　　它没有多做停留，很快继续踏上了路程。它随着人流进入电梯，0413身量矮小，大概只到别人的脚踝处，进入密闭空间后满电梯的味道便涌了上来，0413用力嗅了嗅。
　　这是工作病，它在分辨谁的执念更重一些。
　　可是时间显然并不允许，还没等0413得出结论，电梯便已经运行到了十二层。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并不好闻，这对于嗅觉灵敏的0413算得上很大的刺激，于是它一时间头昏脑胀，瞬间失去方向感。
　　好在站在门口的0505早已等候多时，她飞快拎起0413的尾巴，将它带到病房内。
　　“怎么不变成人再过来，你现在脏死了。”
　　她嫌弃的将0413扔到地上，坐在椅子上拿起纸巾擦手。
　　离她不远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刚刚被人打了两支镇定剂，现在正很安详的闭着眼睡去。
　　0413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啦。”
　　“宿主已经想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很快结束任务了。”
　　0413话音刚落，两人的面前便出现一快带着淡淡蓝色的粒子屏幕，这块屏幕上是系统对瑜两人此次任务的打分。
　　现代社会，人类的心中或多或少都藏着一些不能说的秘密，积攒到一定程度，它们便变成了执念。
　　执念如果没有即使疏解，便会变成负能量，0413和0505所隶属的系统便是帮助人类勇敢面对心魔，战胜执念。
　　鹿屿是0413上任之后的第一位宿主，这人前期执念高得惊人，不仅如此，连自己的身份都被刻意遗忘。不过在它和0505不懈的努力之下，鹿屿终于勇敢的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0413美滋滋的看着评分表上s的等级，想着首战告捷，真是令人开心。
　　“那她呢，宿主醒了之后她怎么办？”
　　0505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女人。
　　“毁掉呗。”
　　0413十分不解的说，
　　“手册上不是都这么写的吗，第二世界中的npc数据一律销毁，规章制度你背得比我熟啊。”
　　0505无语的扶额，
　　“她不是npc。”
　　“总工建世界时搞错了对象，把两任宿主拉到同一个世界了。”
　　听到这话的0413顿时惊掉下巴，
　　“也就是说，陈芙也是我们的宿主...？”


第43章 cp43
　　意识到自己就是鹿屿,对鹿小米影响委实不算太大。
　　她还是习惯这样叫自己，她打心底里讨厌鹿屿这个名字,这个父亲赋予她的，带有父亲血脉的名字。
　　她还记得那天，陆远卑躬屈膝的上门道歉，跟她讲老宅发生的火灾其实是一场意外，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软弱无能，于是当即厉声呵斥了陆远伏地做小的做派。
　　这让鹿屿想不通一向战战兢兢得陆远为什么会突然转性，也许之前的卑微都是伪装，可人身上的气质总不会轻易改变，她还记得陆远身上阴恻恻的气质，那种从小察言观色才会应有的气息。
　　可是她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陈芙。
　　她对陈芙的感情可太复杂了。
　　她第一次见陈芙是在一场晚会上,那时鹿屿还没和家里闹僵，陈芙也很年轻。灯光闪烁的晚会现场反而让人看不清台上人的面目,于是陈芙只给她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她觉得陈芙很美。
　　后来她离家出走,把父亲精心给自己取的名字随意的改成烂大街的字眼,自力更生的赚取自己的每一笔学费。
　　那段日子真的很辛苦,烦扰到一度让她想要放弃,多年前的一面也只能成为镜花水月般的倒影。
　　直到某一天身边人讨论八卦，偶然提到陈芙,说歌后eva的演唱会上出事了,有人从舞台上摔下来,
　　“听说腿直接摔断了,还是个跳舞的,可惨了，好像叫陈芙来着。”
　　本以为这个名字早已随过去的生活被自己塞进角落,可是听到陈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跟着颤了一下。
　　鹿屿掏出手机简单看了看新闻，心想这个人怎么也跟着自己一起走背运。
　　身边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讨论八卦，有人说陈芙啊，我知道她，她这个人一直运气不好，这次摔断腿之后可能直接退圈了。
　　像是一个符号，鹿屿心中隐隐生出些奇妙的感觉，陈芙像一个代表着和过去关联的符号，当这个符号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就代表着她艰难生出的那些反叛因子，也要一同消失。
　　鹿屿叹了一口气，说好吧，等陈芙什么时候退圈了，她就什么时候放弃，低头认错。
　　她年龄还小，远没有父亲想的那么刚强坚定，面对不可战胜的困难也想退缩畏惧。
　　可是她很久都没有等来陈芙退圈的消息，不仅如此，半年之后，腿上还未痊愈的陈芙竟然宣布复出。
　　鹿屿那时上了大学，这事儿一度令舍友啧啧称奇。
　　她也觉得奇怪，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支撑着陈芙坚持下来的。
　　人是趋利避害的生物，遇到困难或尚未经历及艰难所在之前，总会信心满满的说我能撑过去，可是当初的豪言壮语总没有几句能够善终，这对鹿屿来讲没什么大不了的，鸿沟跨越不了便求饶，人总不能和命运反抗。
　　好奇趋势着她开始关注陈芙，向父亲认错的腹稿已经打了八百遍，只差一个契机让她慷慨激昂的念出来，她偶尔搜索陈芙的近况，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放弃。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久到她甚至开始梦到陈芙。梦里的两个人携手度过一条湍急的河流，她被冰冷的河水吓得数次想要放弃，陈芙一面拽着她的手不许她逃走，一面稳稳的挡在她面前。
　　所以那些刺骨的寒冷好像也并非不能忍耐了。
　　冬日阴冷的天气和梦境中的河水有几分相似，只是现在身前再也没有为自己挡住潮流的那个人，陈芙终究还是妥协了，为了她遇到的那么多糟心事，向自己，向世界妥协了。
　　鹿屿从车上走下来，黑夜中亮起的手机屏幕满满全是消息，公关应对小组终于还是愿意带着她一起商讨，可是终究因为时机慢了一步，现在的舆论对陈芙非常不利。
　　她沉默的将消息一一退了出去，清零的桌面上只剩下大大的日期提示。
　　原来现在已经是四月了。
　　按理说四月已经不该这么阴寒，可是鹿屿却分明感觉到刺骨的冷意。
　　原来在现在的梦境之中，挡在陈芙身前的那个人，换成了自己。
　　*
　　她来之前特地将0413叫到眼前，
　　鹿屿神色平静说她之前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对陈芙做出了很恶劣的行为，其实她当时握住陈芙肩膀的动作委实算不上恶劣，只是鹿屿实在太过愧疚。
　　“所以我要去找陈芙。”
　　后半句话鹿屿没有说，但0413心知肚明。
　　不过就是要上门向陈芙解释罢了，但鹿屿害怕系统再一次从中作梗，陈芙对她的好感度被0505全部吞掉总要有个说法，现在特地来找0413打好招呼。
　　狐狸崽子十分犯难的摇了摇尾巴，说宿主，我总不好改变规则吧...
　　在经受了鹿屿冰冷的眼刀之后，0413颇为心虚的说那好吧，就一次，就逃避一次惩罚，之后不能再有了。
　　鹿屿懒得和她细说，直接抱着0413来到陈芙家门口。
　　经过上次的事情后陈芙又生病住院，现在刚刚搬回家里不久，鹿屿心中紧张得不行，踌躇几番，最终还是按响了门铃。
　　她已经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可是门铃响了之后很快房间里便传来脚步声，身穿家居服的陈芙气色很好，对鹿屿的到来一脸惊讶，
　　“你怎么来了...”
　　这样的平淡的开场白是鹿屿怎样也没有想到的。
　　她以为她们会争吵，会撕扯，最终在强硬的拥抱在一起，可是陈芙的表情十分平静，好像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这次来其实是想...”
　　她想说自己是来道歉，但又觉得这个说法荒谬，可还没等讲出口便被打断，陈芙说你等一下，便转身回了房间，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说你来的正好，
　　“这是你落在这里的东西，我都收拾干净了。”
　　“我想了想，不管有没有开始，我们还是彻底结束的好。”
　　*
　　感受到宿主僵硬的身体，0413心虚的吞了口口水。
　　它实在不想面对身前尴尬的气氛，于是纵容自己开始神游，它回想起前几天自己得出的那个句令人震惊的结论。
　　“陈芙也是我们的宿主？”
　　这话让病房内的两人都愣住了。
　　0505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新人犯下的傻逼事儿，什么一不小心没忍住把宿主打了，什么突然crush了某个世界的npc，但是像今天这让搞错宿主的离奇事件，她还是头一次遇见。
　　更离谱的是这事儿竟然是她自己犯下的。
　　“下一任宿主不是都提前告知吗，这么明显的事情，你没注意吗...”
　　0413的声线不自然的带上几分颤抖，它实习工资本来就少，boss听说这件事情肯定得炸锅，搞不好下个月连饭都吃不上。
　　“我知道陈芙是下一任宿主...”
　　0505吞了一口口水，
　　“可是之前总部不是耳提面命的讲要提前熟悉宿主吗，我以为这个世界的陈芙是为了模拟下一任宿主做成的npc。”
　　她常年冷漠的冰山脸上泛起一个无奈的笑容。
　　怪不得她之前能够给陈芙颁布任务。
　　系统有责任操控宿主的剧情走向，0505明白，鹿屿少年时期因为家里的恶劣关系受了太多影响，这么多年已经习惯把自己包在一个坚硬的壳里，如果想让她大胆的面对自己的执念，就必须下一剂猛药。
　　所以鹿屿最近糟心的经历多半是0413和0505一手策划，0413负责和稀泥稳住鹿屿心态，0505负责安排npc的出场顺序和剧情。比如eva的倒戈，陆远的出现，鹿屿父亲的态度，都是她在背后直接操纵的。
　　包括陈芙反复崩溃的情绪。
　　作为维护整个平行世界秩序的存在，0505对这世界中除了宿主的每个人都有直接操纵的权力，可当她试图操纵陈芙的情绪和思维时，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失败了。当时0505以为这是系统推出的熟悉下任宿主功能，还一脸惊讶的感叹系统的智能。
　　0413引导鹿屿走的每一个任务点都经过深思熟虑，生怕自己一步走错给宿主带来不好的体验感，可是同为宿主的陈芙就没这么好运了，她在0505明里暗里驱使下做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反应，都是为了能让鹿屿更快的面对自己的执念。
　　0505对npc向来没有耐性，她用所谓的奖励来引导陈芙完成相应的剧情点，这些奖励大多是用来提升人气的手段，这对陈芙很有吸引力。
　　0413对此非常不耻，称这为“魔鬼的交易”。
　　的确如此，因为0505所给予的每一份“帮助”里面，都包含着操纵人心的蛊。
　　当这些蛊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0505便能顺畅的操控陈芙的任何反应了。
　　她反复崩溃的情绪，厌世绝望的倾向，对鹿屿忽冷忽热的态度，都是0505暗中操纵下的“本能反应”。
　　为了控制剧情进一步恶化，就连陈芙对鹿屿快要满出来的好感度，0505都能让它们在一夜之间清零。
　　在她的趋势下剧情急速恶化几近崩溃，但是鹿屿已经能够面对执念，任务算是圆满完成，副本剩余的剧情能否走下去，原本跟0505就没什么关系了。
　　“没关系，只要你能继续操纵陈芙，事情就还算有解决的办法。”
　　0413跳上桌子说道，
　　浑身雪白的狐狸崽子低头看去，用柔软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身下人的颈侧，躺在病床上的陈芙双眼紧闭，眼眶周围浮着憔悴的潮红。
　　0505为了完成任务从来不择手段，高强度的精神力操纵显然是人类躯体难以承受的，就像是精神分裂，那些意识反复挣扎的半清醒半不清醒的日夜，0413真不知道陈芙是怎么度过的。
　　“没用的...”
　　瘫坐在椅子上的0505摇摇头，
　　“之前的几次精神控制强度太高，宿主一时间没有挺过去...”
　　0505痛苦的捂住脸颊，
　　“总之她现在意识一片混乱，我已经操控不了了。”


第44章 p44
　　来之前0413问过鹿屿,如果陈芙不接受你的道歉，怎么办。
　　发动机熄灭后打火机引燃的火苗成为黑夜里唯一的明灭,鹿屿点燃一支烟，任由四周的冷寂慢慢爬上来。
　　她不知道。
　　一些情绪堆积在胸口，变成解不开化不掉的沉疴，鹿屿觉得自己一时间胸闷的厉害，连心脏都传来钝钝的痛感。
　　0413见她没有回答，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如果她拒绝你，怎么办。”
　　一支烟完全燃尽，鹿屿依然保持着冷僻的沉默，她缓缓将车门打开,慢慢吐出几个字。
　　“那就先去撕了燕山。”
　　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鹿屿这几天忙着筹钱公关,完全忘记了燕山这个罪魁祸首。同人文世界里的剧情大部分影射现实，也就是说在现实当中,陈芙失足摔落的事情与燕山同样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她便气得咬牙切齿,一面怨自己道行太浅识人不明,一面恨这群人太会伪装,是人是鬼根本看不分明。
　　还未退却的风雪灼在她裸露的皮肤,变成寒风里缓慢的痛意，这阵痛意让心底几乎按耐不住的愤怒稍微平息,来之前的确想过许多说辞,上门前心中反而一片空白,爱情本来就是冲动的产物,一步一步如履薄冰的算计琢磨,也许反而舍本逐末。就像鹿屿来之前，一想到陈芙也许会拒绝自己,想到她那张好看的嘴唇中说着残忍的话，她就要难过的死掉了。
　　可是陈芙到底开始开口拒绝了她。
　　陈芙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鹿屿的心颤了一下。
　　仿佛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多么诛心，话音刚落，陈芙的双唇便开始不自然的颤抖，她从病中醒来后一直昏昏沉沉，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差不多全忘记了，助理小王告诉她当天她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面前人冷哼一声，说真是好大的热闹。
　　当然是好大的热闹，《修行》爆出的丑闻将陈芙瞬间推上风口浪尖，她一片大好前程的事业瞬间跌入谷底，看客没心情去了解复杂事情的真相，他们只知道陈芙好像被人包养了，还是熙和公司的高层，甚至是个女人。
　　江情的粉丝本就恨不得活撕了她，现在抓到把柄，硬是将鹿屿和陈芙认识的前因后果扒了个底儿朝天。
　　有人说陈芙和鹿屿早就好上了，鹿屿仗着自己家里的资本一贯在熙和横行霸道，连陈芙身边的老经纪人孙姐都给赶走了。据陈芙的一个十年老粉所说，这位孙姐算是陈芙的第一个伯乐，自从她进入熙和后尽心尽力，却因为不想落上个艺人被人包养的丑名，一直反对陈芙和鹿屿的关系，在被鹿屿反复针对之后，只能无奈离开公司。
　　又有人说鹿屿打压了孙经纪人之后还不算完，连她手下带着的另一朵小花也一同遭殃。陈芙身边一位离职的工作人员在网上匿名发声，说陈芙一直嫉妒卫晞的演绎天赋，有了金主之后抢了人家的女主角还不算完，直接给卫晞打发去直播带货了。
　　这两件事都不算毫无痕迹，经过吃瓜群众几日几夜的寻找后终于找出些能够对上的蛛丝马迹，隐约的“证据”有时反而更有说服力，一时间陈芙算是彻底被推上风口浪尖。
　　陈芙在手机上一点一点把帖子的高楼爬完，只觉得心底一片雾蒙蒙的茫然。
　　她事业上一切的起色，都源于鹿屿，或许是这一切来得太轻松突然，所以这让她一直没有什么真切的体会，于是即使这些起色如此容易的失去了，她也同样没有什么伤心失落的表现。
　　像皮肤好早之前出现的一块溃烂，时不时的拿出来痛一痛痒一痒，等溃烂彻底坏死掉落后，反二而没什么感想，只剩下一片雾茫茫的心境。
　　这片雾茫茫的心境中生出一句话。
　　不能再拖累鹿屿了。
　　她原本想好了拒绝，可是听到鹿屿的如此关切的话，她精心计划的克制忍耐便全部不攻自破。
　　她开始自乱阵脚，被鹿屿紧紧攥在手中的两只手腕开始挣扎，然而这却给了身边人更进一步的勇气，鹿屿脚下的高筒靴踩进房间，在木质地板上磕出咔哒的声响，她也一样砰的一声，被人整个抱起来压在墙上。
　　鹿屿慢慢向前迈出一步，双手稳稳的将陈芙揽入怀中，她的手顺着陈芙细瘦的腰身摸上去，陈芙身体绷得很僵，像一只惊惧的小猫，她从被鹿屿揽住开始便一直小幅度的颤抖，像贪恋，又像依赖，她将自己慢慢靠在鹿屿怀中，身后的肩胛骨宛如欲飞的蝴蝶。
　　“怎么瘦得怎么厉害。”
　　鹿屿听到自己说。
　　她说这话时几乎吻在陈芙脖颈，唇吻间的热气烫得陈芙一阵颤抖，她从来倔强执拗，用孙姐的话来讲就是心硬得的石头一样，打定的主意完全不会改变，可是对鹿屿却反复松动过好多次。
　　eva那日的话让她对身边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失去信心，而她失去信心的人里显然包括鹿屿，eva含糊不清的言辞隐隐暗示着鹿屿对这一切保持默认的态度，她心底本来是不信的，可是却好像有什么指引着她一般，让她自说自话似的相信了鹿屿也参与其中的揣测。
　　也许鹿屿没有呢，为什么自己不去问问她呢？
　　逐渐松动的内心让陈芙开始动摇，鹿屿双手捧住她的脸颊，
　　“我们重新开始吧。”
　　这句话仿佛仿佛电流一样打在身上，陈芙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团炸开的烟花。
　　她想脆弱的点头说好，可是翕张的唇瓣下一刻便被狠狠咬死，冰冷的痛感将她的神智桎梏在原地，灵魂被逐渐剥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从没有过的疼痛占据她的内心，就连脑海也变成一团浆糊。
　　痛苦的汗水和泪水一同涌下，陈芙脸上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倨傲表情，她一把推开鹿屿的双手，对着鹿屿充满希冀的面容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们没有可能了。”
　　*
　　“你问我为什么？”
　　刚才还贴在身侧的温热已经彻底散去，鹿屿看着眼前环着双臂的陈芙，只觉得此时的她为什么如此陌生。
　　“你当时默许燕山对我的所作所为，怎么没有想过为什么，想过我为什么要遭受这份痛苦？”
　　鹿屿听得倒退了一步。
　　她不知道当天eva和陈芙见了面，也不知道两个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她对燕山搞出来的事情原本便一无所知，听到这份无端的指责硬是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想明白其中意思，毫无根据的指责让鹿屿怔住了，越是感到荒诞偏越不知道怎样解释。
　　于是支吾着上前几步，抓住陈芙手腕后又被人恨恨甩开，被操纵的意识没有片刻清明，陈芙剧烈的颤抖，
　　“世界上没有人是不可战胜的。”
　　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话她曾经对江情说过，在那个拥有浪花的海边。
　　心魔到底源自陈芙内心最深处的怨怼，所以这句话说出来倒也不算违心，她彻底被打败了，坚持的一切也早就没有意义。
　　那么为何不随着这桎梏慢慢滑下去呢？
　　她早就应该放弃了。
　　完蛋了。
　　温情的气氛瞬间冷寂下来，跌落在鹿屿脚边的0413无奈的想。
　　作为鹿屿的系统，其实在鹿屿愿意面对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0413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可是因为系统内部沟通的失败，它们错误的将下一个任务的宿主陈芙一同带到了这个世界中，0505从来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几次的强制操纵让陈芙控制不了自己的神智，只能麻木的随着剧情线向下走去。
　　这样的重大事故造成的代价是0413负担不起的，于是它宁愿放手一搏，它带着鹿屿到这里，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想让鹿屿唤醒被束缚的陈芙的神智。
　　可是它好像将一切想的太容易了。
　　看着愈发难以控制的现状，0413咬着鹿屿的裤腿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个暴走的陈芙它已经负担不了，万一鹿屿再被逼出个好歹，它和0505就彻底玩完了。
　　可是面前人好像完全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你不是陈芙。”
　　这句话宛如浸入寒潭的一块巨石，激起的冰冷水花霎时间将0413定在原地。
　　鹿屿沉声吐出这句没缘由的话，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面前人满是泪痕的面孔。
　　晶亮的泪水几乎流了满脸，梨花带雨原本该让她显得楚楚可怜，可是陈芙的双眼中分明露着歇斯底里的恨意，和一丝被戳破后的颤抖。
　　她甩开鹿屿钳制住她的下颚的手，问她在讲什么鬼话。
　　“陈芙不会这么软弱。”
　　*
　　半开的大门被鹿屿一把阖上，哐当的巨响让陈芙惊愕得瞪大双眼，她看着眼前人再次走到自己面前，鹿屿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往房间里拖去。
　　狼狈的姿态让陈芙弄皱了房间内的地毯，鹿屿将她压在卧室的那面镜子面前，她狠狠的将陈芙脸按在上面，问她你到底是谁。
　　被扼住脖颈的人像一条濒死的鱼，混乱间几只玻璃杯掉到地板上变成碎片，0413跟在后面兴奋的嘤嘤嘤乱叫。
　　有戏了。
　　陈芙陷在剧情里面，靠自己的力量万万挣脱不出来，而暴走的鹿屿强迫她正视自己，或许能够帮助陈芙脱离桎梏，两个人都获得剧情上的解脱。
　　纤细的脖颈被人紧紧握在掌心，窒息的感觉却没有增加多少，然而被禁锢的身体却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好像梦魇后逐渐掌握知觉的手脚。
　　陈芙在鹿屿的强制唤醒下，竟然醒来了过来！
　　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0413激动的几乎都要跳了起来。
　　鹿屿并不知晓0413心中的那些雀跃激动，她看到身下人憎恨的表情逐渐变得舒缓，用力的手也逐渐放松下来。
　　陈芙双唇翕张，可是还没等她讲出一句话来，两个人的面前便被一阵刺眼的白光彻底占据。
　　“恭喜宿主，副本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
　　鹿屿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昏睡前0505那句恭喜宿主让她感到非常震撼，鹿屿心说剧情都崩成这个样子，还能硬说成圆满完成，真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系统了。
　　即使睁开双眼也发现自己依然沉浸在大片黑暗当中，隐约的明亮被具像成细小的马赛克，鹿屿费力的瞪大双眼，等待着涣散的目光自动聚焦。
　　声音仿佛从头顶打下来，于是一时间不禁感到一阵震耳发聩。
　　“你终于醒了。”
　　晏清坐在她身边，她精致的右脸上印着一道红痕，那是趴在桌案上睡着后留下的印痕。
　　“怎么搞的，就拿个学生卡的功夫，怎么还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她一向刀子嘴豆腐心，语气里嫌弃鹿屿笨手笨脚嫌弃的不得了，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欣喜。
　　鹿屿昏迷多久晏清就在这里陪床陪了多久，刚来的时候医生跟她讲病人没什么大碍，至多半天就能苏醒过来，晏清便从半夜一直陪到现在，眼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可是面前的人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一时间急得偷偷哭了出来。
　　她总这样，家里人总说她自私冷血，可是遇到鹿屿的事情就从来拎不清。晏清擦了擦发红的眼尾，准备跑出去找医生。
　　躺在床上的鹿屿一把抓着她的手腕，
　　“陈芙呢？”
　　她苍白的面孔因为激动而染上一些难看的血色，久久不曾开口讲话的喉咙一阵喑哑，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艰涩的将那个名字念了出来，
　　“陈芙哪去了？”
　　晏清费力的凑到她耳边，从鹿屿焦急的语气中隐约判定，陈芙大概是个名字。
　　“陈芙是谁，咱们系的学生吗？”
　　她不记得学院里有一个叫陈芙的学生，也许是别的系的也说不准。
　　“.....”
　　晏清的回话让鹿屿瞬间沉默住了。
　　她缓缓打量周围的一切，病房内的陈设和晏清的穿着。
　　“我昏过去了多久。”
　　听到这话的晏清语气中不仅带上几分埋怨，
　　“医生说你至多昏迷半天，这都一整天了，我好多课都耽误了呢。”
　　一天...
　　鹿屿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原来才一天。
　　这笑容顺着嘴角越扬越大，最终变成一个有些古怪的弧度，她歇斯底里的笑起来，笑声最后变成喘不上气似的咳嗽，站在一旁的晏清吓得不行，急忙半蹲下来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急促地呼吸引发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这泪水顺着猩红的眼角滑倒脸颊，鹿屿没有心思将它们擦掉，于是任由泪水愈来愈多的滴落下来。
　　她和陈芙纠缠那么久的情爱故事，在现实世界中只不过短短一天。
　　鹿屿躺在床上，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
　　鹿屿最终在隔天出院，晏清敏感细腻，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问了很多人认不认识一个叫做陈芙的人，最终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最终一个追星的学妹告诉她，陈芙是一个出道很早的偶像，一直不火，不知道晏清问的陈芙是不是她。
　　晏清不长回寝室，又拧巴的刻意选择不去了解有关鹿屿的事情，对她追星的事情一无所知，在得到学妹的答复之后，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搜索了这个名字。
　　她将网页里跳出来的那一长串文字送到鹿屿面前，有些不自然的问她你醒过来的时候喊的，是不是这个人？
　　大段文字涌入眼帘的第一反应是躲，经历过铺天盖地的黑料之后，鹿屿害怕极了在一切报道上看到陈芙两个字，短暂的眩晕之后那些文字顺畅的跳进眼睛里，好在现实世界并没有发生那些事情，看着网页上陈芙寥寥无几的信息，鹿屿长舒了一口气。
　　晏清搞不懂她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索性闭口不提。
　　“昨天叔叔联系过我，问我你最近怎么样了。”
　　这个叔叔指的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别闹了，你这么多年过得辛苦，叔叔全都看在眼里，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总希望你能够回去，认他这个父亲的。”
　　听到这话的鹿屿轻笑一声。
　　梦境中看到的画面都是最不堪的揣测，系统为了逼迫她早日面对自己的身份加剧了父亲对她的不满。其实父亲对她的态度没有那么的苛刻，深受传统血统论束缚的父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自己的身家传给一个私生子。
　　换句话说，陆远永远爬不到她头上。
　　不过和父亲之间的关系，是鹿屿总要面对的。
　　之前她只是一味的逃避，因为不喜欢，所以没有人能够逼她去做。她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殊不知这才是最深的软弱。
　　“这周末我会回家一次，去和父亲谈明白的。”
　　晏清在一旁点了点头。
　　她们之间的关系因为鹿屿的意外缓和了很多，甚至能够平心静气的讲上几句话，短暂的交流后迎来长久的沉默，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朝着寝室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离宵禁很近，寝室楼下大多是依依不舍的情侣。
　　在鹿屿身前的晏清突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来，停在鹿屿面前，
　　“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S大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在经费上一向十分充足，学校做了学科建设之后还有大笔余钱，于是大多数都花在一些花里胡哨的地方上。
　　比如现在，学校上空骤然亮起的大量烟花。
　　嘹亮的笛声从地面逶迤的盘旋到天空当中，鹿屿顺着逐渐飞跃的烟花慢慢抬头，两个人一瞬间不约而同的心神荡漾，于是暧昧的气氛顿时烘托的恰到好处，
　　“鹿屿，我喜欢你很久了。”
　　烟花炸开后刺鼻的烟火气味逐渐充满鼻腔，鹿屿突然觉得这句话为何如此熟悉。
　　好像同样在一个拥有满天烟花的夜空之下，身边掩映着成群的白雪，她曾经对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
　　很少有人在醒来后能够记住梦中的细节，即使在半梦半醒间反复提示自己不能忘却，记忆也总会不受控制的逐渐模糊，仿佛浮在海上的泡沫，太阳一升起时便要破碎虚无。
　　鹿屿费力的想着那个名字。
　　好像是叫...陈芙。
　　她叹了一口气。
　　我们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
　　*
　　鹿屿在假期抽空回了一趟家，几十个小时的车程让她一时间疲惫不堪。
　　再次见到父亲时她才发现，父亲已经远没有自己离开时那样意气风发。
　　印象中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满脸皱纹，挺直的脊背也慢慢有了佝偻的趋势，她站在鹿屿面前，永远板着的面孔第一次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他和鹿屿讲和，说自己之前做了很多对不起鹿屿，和她母亲的事情。
　　鹿屿面无表情的听他讲完，只觉得他越讲，自己手臂处大片烧伤留下的疤痕就越是痛痒。
　　父亲的□□疏离给她带来一个相当凄惨的童年，现在始作俑者老态龙钟的站在他面前请求原谅，鹿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他身后的大片酒柜映出鹿屿的身影，自己一身普通的学生装扮，和这里奢华的装修显得格格不入。
　　她和父亲分开太久，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父亲言辞恳切的请求她回来。
　　鹿屿摇了摇头。
　　这通谈话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鹿屿拒绝了父亲留在家里住的邀请，随便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酒店。
　　她依然不肯接受父亲的赠与，好象这样就能清白的活着。
　　只是清白的人到底艰难，就像陈芙。
　　她还是想陈芙，即使过去了这么久，那个不到一天的梦依然让她魂牵梦萦。想，就是想，想得不行，可她又怕，怕梦里发生的事情会进入现实。
　　还是再也不见的好。
　　半夜的时候鹿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从床上做起来后决定下楼透透气，她打开手机胡乱的刷着微博，发现现在已经三点多了。
　　她隐约记得酒店楼下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想到下面买一瓶饮料。
　　下楼时手机一个劲儿响得不停，app不断推送着娱乐新闻，鹿屿困倦的胡乱点开，因为看到几个“多年艺人”，“发歌”，“大受好评”之后便退出界面。
　　她脚步虚浮的迈入便利店，也许是因为深夜，收银台的服务生好脾气的和她打招呼。
　　半开的冰柜散发着冷气，鹿屿伸手，预备拿一瓶饮料。
　　一只修长的手却先她一步。
　　电光火石之间，鹿屿猛然转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与穿着不甚搭配的渔夫帽压住了一头长发，握着饮料的手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坠着的挂饰，鹿屿只觉得眼熟的很。
　　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开始在心底悸动。
　　她赶忙冲上前去，却被别人拦住了脚步，
　　“现在是私人时间，艺人不接受合影要求的。”
　　结完账的陈芙转过身来，挂在脸上的墨镜被摘掉了，
　　“没关系。”
　　她对着鹿屿露出一个莞尔的笑容。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导致我停更很久，感谢等到现在的每一个小天使
　　这个文刚开的时候倾注了我很多心血但是结果并不是很尽如人意写着写着觉得自己有很多问题一度不知道应该怎么写下去
　　不过现在终于坚持着完结了我自认算是用心
　　结局是he的，不喜欢写的太满故事在这结束刚刚好
　　完结撒花~~~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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