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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遇葭萋》作者：杨花无才
　　内容简介：
　　郁葭萋，童年可怕的经历给他留下挥之不去的痛苦阴影。
　　高中同班男生初晞被他视为生命中唯一的阳光，他却不敢将这份感情吐露出口。
　　有一天，他遇见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天使 ，他在他的鼓励下第一次主动向初晞示好，第一次在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光芒。结果不只初晞，其他人也被他吸引，生活似乎越来越明亮了。
　　可是，深埋内心的隐痛终究要被揭开，他的爱情、他的人生又将何去何从？
　　也许在历尽了苦痛和快乐之后，最难以忘怀的还是那初遇时的模样和初恋的甜蜜苦涩……
　　作者几年前的练手之作，小学生文笔，不喜勿入，欢迎吐槽
　　关键字：初遇葭萋，杨花无才，青春，虐心，
　　公告板：作者多年前写的，第一部 耽美小说，文笔稚嫩，欢迎围观和吐槽 


第一章 
　　冷，从头顶到指尖都是冰凉的。郁葭萋躺在床上，瑟缩成一团。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他媲美女孩的清秀面庞上布满了晶莹的泪水。一个梦魇般的声音纠缠着他，“爸爸爱你……爸爸爱你……不要怕，爸爸是爱你的……”
　　“不要……不要……”他低声呓语着，突然惊醒，坐起了身。一片寂静，寝室里其他人还在沉睡。他喘息着，慢慢平静下来，躺了下去，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
　　清晨，他起床换好衣服，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开机，几乎同一时间，一条短信发到了他的手机上。是妈妈，她说：“下周末和我一起去看你爸爸好不好？”又到了探监的日子，每次妈妈都会提前一个星期提醒他，让他有时间考虑，而他一次也没有去过。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他删除掉信息，背上书包出门。
　　上课之前，班主任在讲台前对大家说：“我们班分管的宣传墙区域需要画一幅新的画，内容要健康向上。初晞、郁葭萋，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下周末之前完成！”郁葭萋不禁转头望向那个叫作初晞的男生，他是美术课代表，高高瘦瘦的，皮肤白皙，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总是闪烁着阳光，鼻梁高挺，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口很白的牙齿，和左边脸颊上一个浅浅的酒窝。
　　放学后，他主动来找他：“走啊郁葭萋，去画画！”“哦，来了！”他连忙收拾好东西，跟着他去。
　　画时，郁葭萋忍不住偷偷侧过脸去看他，他神情专注地作着画，脸上沾了一小块颜料，夕阳的光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金黄色的剪影，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柔和。
　　他忽然转过头，对他咧嘴一笑，“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你画画也这么好啊！”他几乎已淹没在了他笑起来时盛满阳光的酒窝里，怔怔地回答道：“我上过几个月的兴趣班，不过和你比差远了。”
　　“我学了十多年了，”他转过脸去一边认真地画，一边说，“小时候我家给我报了好多兴趣班，我只对这个感兴趣，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艺术家。可我爸妈非想要我念什么工商管理！”
　　郁葭萋知道，他家里经营着一间比较大的百货公司，是想让他继承家业吧。他小心地说道：“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真正想学的啊。”“我说过了，可他们认为画画不会有大出息，甚至根本不能算作一份正经职业，充其量可以作为业余爱好。”
　　“哦。”他再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一直沉默地画着画，直到初晞和他说再见。
　　回到宿舍，郁葭萋就开始懊恼起自己的笨拙懦弱起来，在一个班同学了一年多，这是他们第一次长时间离得这么近，可自己却连主动和他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是的，他喜欢初晞，和自己同为男生的同班同学。从十三岁起，他就发觉了自己的与众不同。通过查阅各种相关书籍，他确定了那是什么。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
　　他的亲生父亲在他六岁时就去世了，九岁时母亲嫁给了现在的继父，张成——一个一无是处、却很会讨母亲欢心的人渣，在四年前因盗窃罪入狱了。母亲独自经营着一家理发店，每天忙碌，完全没有时间关心他。
　　他也没有指望说出来母亲就会理解自己。他接受了自己的不同，不代表其他人也都会接受。即便那个人是他最爱的母亲。这个社会看起来已经进步了很多，但在很多人的骨子里，有些认知简直已经根植在了骨髓里，很难改变，比如说对他们这种少数人群的偏见。而他的母亲也是这保守社会长大的一个普通的传统妇女，他不敢冒险，宁愿永远隐瞒。


第二章 
　　壁画即将完成，郁葭萋留下收尾。他将耳机塞进耳朵里，手机播放着那首光良的《童话》
　　我愿变成童话里
　　你爱的那个天使
　　张开双手
　　变成翅膀守护你……
　　他仰头望着天空，幻想着如果有一天他能遇见一位天使，改变他孤独压抑的生活就好了。蓦地，他突发奇想，决定在壁画上添一个天使。
　　这天使有着洁白的大翅膀，闪耀的金发和湛蓝的眼睛，他尽力把他画成了自己心目中的样子，满意地收拾东西回家了。
　　他用钥匙打开家门，母亲不在，他知道她一定又是睡在店里了。习以为常的他放下书包，洗洗手开始自己做晚饭。
　　“要不要我帮你啊？”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他吓了一跳，转过身只见家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陌生人。一个美少年，皮肤雪白，一身闪亮的白衣，一头阳光般的金发垂及肩头，一双蓝眼睛澄澈、纯净仿佛晴日里的苍穹，淡粉的薄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你是什么人？”他问。少年微笑着反问道：“是你召唤我来此的，你不知道我是谁？”他不解地皱起眉头道：“快说你是谁，不然我就报警了！”少年便微笑着解释道：“你不是想要遇见一个天使，改变你现在的生活吗？所以我就出现咯！”他一脸的不相信，更惊讶居然有人用这种方式骗人，“你是天使？”
　　“我是你的天使。”少年说着，缓缓走近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紧接着，一对洁白的羽翼赫然在他的背后展开，将郁葭萋包拢其中。
　　阳，是少年的名字。郁葭萋再也没有质疑过他的来历，他愿意相信他就是自己的天使。
　　他画的天使却在学校掀起了小小的风波。由于画上的天使的相貌酷似初晞，创作者又是郁葭萋，因此在他们班里和初晞其他班级的朋友之间开始流传一些谣言。
　　“你觉得像吗？”郁葭萋站在那幅画前，问旁边的阳，“我画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初晞正在和一群男生打球，他的目光立刻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阳在一旁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道：“我得实话实说，你其他的画都画得一般，唯有那个小子你画得最好。这天使和我一点也不像，根本是那小子的肖像画！”他伸出手敲了下他的头，“你是喜欢他喜欢得痴了吧！”
　　“才不是，你别胡说！”他连忙否认道。“你不用骗我，我是你的天使，我知道你的一切秘密。”阳淡淡道。
　　这时，球场上一个人出现失误，球滚到了他这边。“郁葭萋！”初晞大声道，“帮忙把球捡回来好吗？”他赶紧弯腰捡起球，双手抱着跑过去，递给他。他从他手中拿回球的时候，和他一起玩的另一个班的男生道：“他就是郁葭萋啊？那个把你画成天使的娘娘腔？”其他几个男生闻言，立刻故意长长地“哦”了一声。初晞瞪了他们一眼，道：“别胡说八道！他才不是那种人！”
　　一男生道：“怎么不是？你们看他那样子，长得跟女生似的，柔柔弱弱。你不是说不知道他把你画成了天使吗？十有八九是暗恋你呐！”其他人立刻哄笑起来，初晞沉着脸把球丢到一人怀里，道：“打球打球！”
　　郁葭萋一直垂着头忍着泪，直到初晞转过身去，才飞也似地逃掉了。
　　初晞瞥见他跑走的背影，目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第三章 
　　他跑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在墙边蹲下，抱着膝盖，用力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有泪珠在里面滚动。阳站在他身旁，说道：“不要哭！”他抬起头望向他，脸上写满了委屈。阳蹲下身，轻轻摸着他的头，道：“那些人不值得你的眼泪。你喜欢一个人，这没什么值得羞耻的，没有必要理会那些家伙的话。”
　　郁葭萋深深地垂下头，“可如果被我喜欢的那个人也觉得羞耻呢？”阳说道：“你还没有向他表白，怎么知道他会觉得羞耻？”他愣了愣，“表白？”“是啊，你难道打算暗恋他一辈子吗？”“可是，可是……”他绞着手指，“如果他拒绝我呢？如果他嘲笑我呢？如果他再也不理我了呢？如果他告诉其他人我该怎么办？”
　　阳笑道：“你已经把所有坏结果都设想出来了啊！那我们就先想出所有的应对方法：拒绝你就拒绝你，那样你就死心了，不必再苦苦暗恋，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一定会遇见更好的人；担心他再也不理你的顾虑更是多余，本来你和他也没有多熟吧，三天也不见你们说上两句话；而如果他告诉其他人，便说明他是个混蛋，根本不值得你喜欢！便是其他人都知道了也无所谓，我说了你不用觉得羞耻，不必理会那些人。”说着他握住了他的手，“而无论他们对你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不受伤害。”
　　他惊讶而感激地望着他道：“你真的替我想到了所有解决方法。”阳立刻拉他站起来，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吧！”“他惊讶道：“现、现在？”“嗯，不然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我们就去制定计划，明天开始行动！”
　　阳的计划：第一步要尽一切方式接近他，先和他熟络起来，把之前由于他的羞怯而错过的正常交往环节弥补回来。
　　物理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道题目，向下面扫了一眼，便看见初晞又在搞什么小动作。她走下去，来到他的座位旁，只见他在课桌上立了本课本，正低头专注地在草稿本上花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涂鸦。她勐地伸出手去夺走他的画，严厉地说道：“初晞！上去把黑板上那道题解了。”
　　初晞磨磨蹭蹭地走到黑板前，愁眉苦脸地望向她道：“老师，解哪道啊？”老师冷冷一笑道：“你能解开哪道就解哪道？”他不情不愿地面向黑板，拿起粉笔，然后，陷入了长久的呆滞状态。
　　目睹了一切的郁葭萋立刻举起手，道：“老师，让我做另一道吧！”老师对他点点头，“去吧！”
　　他很快地接完了自己的题，却挡在黑板前不让老师同学看见，同时在一个角落用小字写下初晞那道题的解题过程和答案，然后轻轻咳嗽一声提醒他看。直到初晞把答案都抄上去了，他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擦掉小字，和他一起回到了座位。
　　由于初晞把那道题正确解出了，所以这次老师并没有太为难他。下课，他对他说：“谢你为我解围，让我免了一次老师的唠叨惩罚。”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没什么。”初晞迟疑了一下，忽然问道：“为什么帮我？”“嗯？”阳这时在旁边提醒他道：“他这应该是因为那些谣言，还有你之前都没主动和他打过交道，而起疑心了。这时你的回答很重要，千万不能让他对你心存戒备，还要自然，否则后面的计划就不好实施了。”
　　他思考了半天，最后回答道：“我不是故意帮你的，只是那道题我正好会，看见别人做不出不舒服，就顺便……”“哦，是这样。”初晞说道，然后便转身走了。


第四章 
　　阳狠狠敲了他的脑袋一下，骂道：“猪脑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是在说人家笨吗？”他揉了揉脑袋，道：“最起码他不会再起疑心了。”阳哀叹道：“可是好感也白刷了啊！”他终于求助地望向他道：“那，下面该怎么办啊？”
　　几天后，又是物理课，初晞又画画被老师发现了。这次老师十分生气，不仅没收了他的画，还将他赶出教室罚站。
　　阳提醒郁葭萋，这是刷好感的好时机。郁葭萋迷茫道：“你是要我替他向老师求情吗？”他摇摇头道：“他被抓到太多次了，还赶上老师今天心情不好，你求情也没用。最好的办法是陪他一起受罚。”“怎么陪他受罚？”阳无奈地扶额道：“你语数外、政史化样样拔尖，怎么在这些方面就成了白痴？什么都要我教你！”
　　说罢，他便从郁葭萋的书桌里拿出一本小说放到桌面上，让他堂而皇之地翻起来，而且绝不要抬头看黑板，装作读小说入了迷的样子。
　　老师很快注意到了他，由于他是学习委员，老师好像更加生气，如阳所料将他赶了出去罚站。
　　郁葭萋一边在心里抱怨着阳害他一本喜欢的书被没收了，一边怯怯地站到了初晞旁边。初晞见到他出来，十分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由于害怕再次说错话，所以他没有马上回答。只听初晞忽道：“不会是专程为了陪我吧？”
　　他怔住了，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岔开话题道：“你为什么总是上课画画？”初晞道：“因为课我听不懂，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做点好玩的事。”“你想考什么大学？”他问。“不出意外的话，等我高中毕业了，我家就要把我送到国外去读工商管理。”他的语气中透出明显的无奈。
　　郁葭萋抬头望向他道：“我是问你想读什么？”初晞沮丧道：“那重要吗？反正我的意见从来都不会被采纳。”郁葭萋道：“那是因为你表达得还不够强烈、不够坚定，为什么一定要什么都听父母的呢？他们给了你的生命，但并不能主宰你的人生。反正如果我有梦想，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它，即使是我的父母。”
　　他惊讶地听完他的话，道：“真的？”他真挚地点点头，“当然。”初晞深思了一阵，道：“你说得对，我不能让别人夺走我的梦想。去他的工商管理、去他的家族企业！我今晚回去就和老爸谈！”他欣慰一笑道：“嗯。”
　　初晞忽又诧异地望向他道：“你说”如果你有梦想”，难道品学兼优的学习委员居然没有梦想？”他再次羞愧地垂下了头：“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适合做什么。”初晞心下一阵惶恐，心想难道这就是所谓学霸的烦恼”吗？定了定神，认真地建议道：“那你有什么爱好吗？我就是因为喜欢画画才学的，后来很多老师称赞我有天赋，我自己也越来越乐在其中，这就成了我的梦想了。”
　　郁葭萋思考了半天，“课余时间我其实有不少爱好，看书、看电影、听音乐、画画，有时写点东西什么的。”“你还会写东西？写什么？”“就是自己闲的没事，写点散文啊、小说什么的。”“好厉害，有空让我也看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然而郁葭萋心想，他没有嘲笑自己是宅男就很好了，哪里还敢把自己拙劣的文笔给他看？
　　“谢谢。”他低声道。“为什么？”初晞奇怪地问。“就是谢谢。”他的声音更小，头垂得更低。谢谢他愿意和自己说心里话，谢谢他对他的梦想表示关心，不论那是否只是出于礼貌。
　　初晞注视了他半晌，然后粲然一笑道：“我该谢谢你才对，谢谢你让我坚持自己，你的话真的对我帮助很大。”


第五章 
　　初晞不知道他的短短几句话就让郁葭萋高兴了好几天，连妈妈的唠叨都能微笑着耐心听完了——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以至于没有时间关心他的她，总觉得对孩子有所亏欠，所以一有机会就用没完没了的唠叨叮嘱来表达对他的关心，然而早就习惯自己照顾自己的郁葭萋根本受不了这个。
　　可是几天后他就高兴不出来了，初晞回家和父母摊了牌，说自己一定要上艺术学院，家里的公司爱怎么着怎么着，他没兴趣。结果和他父亲大吵了一架，父母坚决不同意，父亲还将他的画板砸烂了。一气之下，他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学校宿舍。
　　郁葭萋正沉浸在自责中，阳却道：“你傻啊？他住进学校宿舍，还正好和你一个寝室，这是近水楼台的好机会啊！而且他刚和家里吵了架心情不好，你这时候接近他，关心他，安慰他，正好能拉近你们的距离。”“这算不算趁人之危啊？”他问。谁料阳竟坦诚地点头承认了，并毫不留情地说：“要是不趁人之危，你根本没机会。”他自卑地垂下头道：“我真的很差吗？”
　　阳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我没有说你不好，你只是太害羞了，如果你能直接不管不顾地向他告白，就不用实行这个从朋友做起的计划了。你可以现在就去告白吗？”他思考了半晌，道：“我还是去安慰安慰他吧！”
　　初晞正在他的画本上画画，郁葭萋向上面瞄了一眼，就吓了一跳，上面是一个暴跳如雷、狰狞可怖的漫画人物。“这，是谁啊？”他犹豫着问道。“我爸！”初晞恨恨地回答。“看来他真的很生他爸的气啊。”他心里道。郁葭萋想起他也有一个画本，上面画的都是他喜欢的东西和人，只不过前不久丢了，还没找到，他很担心里面的画被人看到——扯远了，他是来向初晞道歉的啊。
　　他在他课桌前的位子上坐下，到：“对不起，是我害你和家人吵架的。”他抬起头，微微一笑道：“和你没关系，这场架我们早就该吵了，说清楚最好。一直以来他们对我的期望都是错的，比如说这所重点中学，我根本考不上，是他们非要花钱把我送进来来的。”他低下头，将画本翻过一页，开始画一朵花，“他们就是不肯接受我除了画画根本什么事也做不好的事实。”
　　寥寥几笔，那朵花便初现雏形，是支向日葵。“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郁葭萋问。“走一步看一步呗！不过我的意志力不太坚定，我怕过段时间就会败下阵来，”他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可要对我负责！”“啊？”他吓了一跳。他接着道：“是你鼓动我坚持自己的，在和我父母的这场博弈中，你得时刻提醒我坚持自己的信念，不能让我向他们投降！就算我自己要，你也得拦住我，记住了吗？”
　　他无奈地回答：“我记住了。”初晞开朗一笑，道：“那我的人生大计就交给你了，我去打球了！回头见！”说罢他便放下画本，抱着篮球风风火火地跑出了教室。他的情绪起伏之快，简直像个小孩子。刚刚被甩了个包袱的郁葭萋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就连孩子气、耍无赖的他也喜欢得不得了。


第六章 
　　阳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好了，人都走远了，别犯花痴了。目前进展还算顺利，你们的关系已经比之前进步了不少，接下来你需要让他意识到你的与众不同，把你的魅力释放出来。如果他有所反应，就说明有门儿；如果没有，那他要么是直男，要么对你不感冒，你便可以放弃了。”
　　郁葭萋深深地垂下头，道：“可是我没有什么魅力啊。”阳摇摇头道：“你真是自卑得无可救药，你都不照镜子的吗？就算没有别的，这张脸已经是你很大的资本了。”他抚着脸，一点得意之色也没有，“这有什么用啊？”
　　阳叹了口气，道：“我都替你计划好了，两星期后学校要举办校庆活动文艺演出，你的歌不是唱得不错吗？到时你打扮得光彩照人在舞台上高歌一曲，一定会令所有人眼前一亮的！”他连忙摇头摆手道：“不行、不行，我那种水平会出洋相的！”阳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安啦！我是你的天使，不会害你的，相信我，你很棒！听我的，去报名吧！”
　　尽管很没有自信，他还是听他的报了名。接下来的两周，他每天都会利用课余时间辛勤地练歌，当然是在没人的地方：学校宿舍楼的天台和家里。
　　演出前一天，阳给他挑了套演出服，黑色破洞牛仔裤配一件中性风格的白色长袖上衣。
　　演出在室外举行，这天的天气很好，晴朗，还有丝丝凉爽的微风。
　　人们听见主持人道：“下面有请二年（3）班的郁葭萋同学为大家表演歌曲《夜空中最亮的星》。”紧接着，一个纤瘦、羞涩的男孩上了台。
　　他有着精致小巧的面孔，肌肤白皙细腻，一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幽远，眉眼精细，唇红齿白。有些认识他的男生在台下对他发出阵阵嘘声，他紧张地握紧了没拿话筒的那只手，手心里满是汗水。抬头看见阳挥舞着翅膀飞在半空中对他微笑，他稍稍定了下神，示意播放音乐，举起话筒，闭上眼睛专心地唱起了歌。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哦越过谎言去拥抱你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嘘声渐渐听不到了。他的嗓音清澈温柔，歌声透出种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忧伤。娓娓道来，直把一些女生唱得掉下了眼泪。
　　表演完回到观众席，同班的女生围上来道：“郁葭萋，你今天看起来好不一样啊，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他只羞涩地说声：“谢谢，还好了。”他偷偷地四处打量，寻找初晞的身影。忽然，他找到了。两人目光相触，他看见，他在对自己微笑。没错，是在对自己微笑。也许这说明不了什么，他本来就很爱笑，但此刻，看见他关注自己的目光和一个微笑，他比听了其他人的一百句夸奖还开心。
　　演出结束，校领导们评出几个优秀节目的奖项。第一名是一群长相漂亮的高二女生跳的韩国女团的舞蹈，里面有一个是校长的女儿。第二名是个高三的男生，抱着把吉他自弹自唱，迷倒了不少女生。郁葭萋获得了第三名，十分高兴，他从没有想过还能拿奖，不丢脸就谢天谢地了。
　　校庆活动结束后，郁葭萋混在人群中走着，突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回过头，却是个身材高大的帅气男生，迷人的凤眼里透出种撩人的邪气。看着有点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迷惑着，那男生开口了：“你好同学，你是叫郁葭萋吧？”他点点头，“是我，有事吗？”男生勾唇一笑，“你不认识我，我是三年（九）班的方水白，二等奖，刚才我们还在一起领奖来着。”“噢，我想起来了，你找我有事？”


第七章 
　　方水白道：“是这样，我组了个乐队，刚才听你唱歌挺好听的，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乐队？”他一时懵了，“不好意思，我没学过音乐，连谱都不识，恐怕没办法帮到你们。”“哦，”方水白失望道，“这么说，我也没机会再听你唱歌了？”“诶？”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再次表示了抱歉，便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宿舍。初晞笑着对他说：“你今天真是让我们都大吃一惊，老实交代，你准备了多久？”他垂下头，“两、两个星期。”“好啊你，藏得够深的，我们居然一点儿都没发现！”说着他伸出拳头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就像哥们儿那样。
　　郁葭萋的脸有点红了。另一个室友附和道：“是啊郁葭萋，你今天可是在女生面前出尽了风头，我还听见两个别班的女生偷偷谈论你呢！”“岂止别班，”又一人道，“我听咱班的班花也在说，怎么以前没发现郁葭萋原来很帅呢？”另一人立刻跳起来道：“不行！班花是我的！”其他人一起嘲笑他，接下来话题就转移到了女生身上。
　　郁葭萋不感兴趣，便塞上耳机，躺在床上看起了书。他没有注意到，初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加入了室友们的聊天。
　　第二天晚自习结束后，郁葭萋第一个回到宿舍，刚脱掉上衣，还没来得及换上睡衣，便听见有人敲门。“谁呀？”他问。门外回答道：“我找郁葭萋。”他连忙去开门，门外竟是方水白。他往他身上快速瞄了一眼，道：“你这么早就睡了？”“没有，请进吧。”说着他把他让进来，随手拿过睡衣穿上，“你找我？”
　　“嗯，”方水白随意坐到一张床上，“我是想问你一声，你有空可不可以来看看我们的演出，加入的事可以再商量，我也可以教你识谱和玩乐器。其他成员都是校外的，我们经常在酒吧之类的地方演出，乐队名叫”在水一方”，我是队长兼主唱。我们的音乐类型很广，民谣、流行、摇滚都唱，不过以流行为主。”郁葭萋怔怔地听着，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些，“可是，我不能去酒吧。”
　　“哦，我忘了。但你一样可以来看我们排练，我们交换个手机号码吧。”说吧他真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郁葭萋，“你输入你的号码。”郁葭萋愈发不懂了，自己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他怎么还这么执着？自己从没有接受过唱歌的专业训练，平时也只敢自己偷偷唱着玩，要不是为了吸引初晞的注意力，他绝不会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一次就够了，他已打定主意绝不会加入什么乐队的。
　　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方水白勾唇一笑道：“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声音，但我不会强迫你加入我们的，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想，你是喜欢唱歌的对不对？”他终于道：“好吧。”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这时，室友们推门进来了，看见方水白，都吃了一惊。方水白看也不看他们，继续和郁葭萋说：“我给你打过去，这样你就也有我的号码了。”“哦，好。”他注意到初晞似乎在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有些心虚。


第八章 
　　方水白走后，好事的室友争先恐后地问他：“郁葭萋，那家伙来找你干什么？你们什么关系？”郁葭萋道：“你们认识他？”室友回答：“三年九班的嘛，有时会在校园里弹吉他唱歌，吸引一大帮女生，烦死人了，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哦，他看了我表演的节目，想让我加入他的乐队。”他如实回答道。
　　“那你同意了？”初晞问道。他摇摇头，“我又没有学过音乐，也不会玩乐器，在人前唱歌还会紧张，没办法加入。”“那你为什么给他你的手机号码？”他又问道。“呃……”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莫名的，他觉得初晞好像有点不高兴。这时，室友说道：“为什么不加入？你要是加入那个什么乐队，就会成为和那家伙一样受欢迎的人，整天有一群女生追着你跑，多好啊！我们想要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呢！”
　　他干笑了两声，“是挺好，可惜我不行。”
　　不久后的一个周五，郁葭萋送写完的稿子到校刊社，恰好碰见一年级的学妹田心彤正在对着大半空白的稿纸叹气。看到他，有着可爱娃娃脸的田心彤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他道：“葭萋学长，你能帮帮我吗？”“怎么了？”他走到她身旁，询问道。“社长要我写一篇关于环保的文章，可是我以前从没写过这种题材，不知道怎么写了。”她说。“哦，其实很简单的。”接下来他便耐心地告诉她该查些什么资料，引用哪些事例比较好。她感激得不停道谢，还说要中午请他吃饭。他微笑着谢绝了。
　　中午，郁葭萋在食堂刚找到一个没人的位子坐下，对面就来了个人，道：“我可以坐在这儿吗？”“可以。”他抬头一看，是方水白。他脸上挂着笑容，望着他道：“好巧啊，全校一共四个食堂，我们偏偏能遇见。既然遇见了，我就顺便请你这个周末晚上看我们的排练吧，你有空吗？”
　　“啊，什么时候？”“明晚六点可以吗？你给我你家地址，到时我去接你。”这么快就连地址也要暴露给人家了吗，这个方水白还真是难缠啊。然而天生不善于和人打交道的郁葭萋，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便稀里煳涂地答应了。
　　“嗨！郁葭萋！”初晞看见他，便端着食盘走了过来，然后便看到了方水白。“你们在聊什么？”他自然而然地坐下，问道。“没什么。”郁葭萋低头吃着饭，每次只要单独和初晞在一起，或只是和他对视，他都会紧张。
　　“我不知道你们已经变得这么熟了，郁葭萋答应成为乐队的一员了？”初晞挂着开朗的微笑对两人说道。方水白皱了皱眉道：“你是？”初晞笑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郁葭萋的同班同学兼室友，我叫初晞，初是初恋的初，晞是日字旁加希望的希。你叫方水白吧，认识你很高兴。”
　　方水白似乎不太喜欢他这种自来熟的性格，一直也没有笑，“郁葭萋同学还不是我们乐队的成员，我只是来邀请他周末去看我们排练的，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聊！”说着他站起身，转向郁葭萋微微一笑道：“回头见！”便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初晞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望向郁葭萋问道：“你周末要去看他排练？”他点点头。初晞叹了口气，道：“看来是要浪费一张票了。”“什么？”他疑惑地问道。初晞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放到餐桌上，“这是我朋友送我的两张这个周六的梵高作品展，可我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了，而我问了一圈我那些总在一起玩的朋友，竟然没一个愿意去看画展的！打球、唱K、打游戏时他们都一个个乐颠地跟着我！然后我就想起我身边也就你对美术有点兴趣，想问你想不想和我一块去的，结果晚了一步。”
　　“当然想！”三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被郁葭萋生生咽了回去，想着，要矜持。他拿过票看了一眼，难以掩饰的笑意浮现在嘴角，平静了一下，说道：“画展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二点，而我答应方水白学长的是晚上六点，所以……”初晞脸上重新出现笑容，“所以你是答应了？”他微微垂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有些发烧的脸颊，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只要是他约他，无论之前他答应了谁，都会推掉的。


第九章 
　　周六早上，郁葭萋早早起床，洗漱完毕，从衣柜中挑出套最满意的衣服换上。望着镜中的自己，他做了个深唿吸，然后拿上背包出了房间。
　　母亲正在吃早饭，看到他出来，说道：“小萋，怎么这么早起来？放假怎么不多睡会儿？”“和朋友约好了！”说着他从餐桌上拿了个包子咬在嘴里，便要走。
　　“你交朋友了？什么人啊？是同学吗？有时间带回家里玩呗！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头一次听见“朋友”这个字眼从儿子嘴里说出的吴静有些过于兴奋了。
　　“回头再跟您说，我跟朋友约好了快迟到了，我走了！”她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车！早点回家！”“知道了！”他已经关上了门。
　　赶到画廊，初晞还没到，因为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阳在一旁幸灾乐祸道：“跟你说了来得及、来得及，来这么早干嘛？画廊都没开门。”他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鞋子，嗫嚅道：“我不是怕第一次一起出来玩就迟到，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嘛。”他坏笑着看着他道：“你刚才是想说”第一次约会”吧？”
　　他的脸“唰”地红了，望见不远处有家奶茶店，“我刚才吃包子噎着了，我去买杯奶茶！”便跑了过去。
　　他买了两杯，一杯自己喝，另一杯放在怀里捂着，准备给初晞。阳嘲笑道：“人你还没追到手呢，你就对人家这么殷勤，要是等你们真在一起了，他还不得把你吃得死死的？”他轻叹了口气，道：“谁让我喜欢他呢？如果我们真能在一起，要我为他做什么都可以。”
　　“嗨！”初晞从出租车上下来，朝他走了过来。“你等了多久了？我迟到了吗？”他问。“没有，”郁葭萋笑着摇摇头，“是我来早了。”并将一直在怀里捂着的热奶茶递给他，“我顺便多买了一杯，你不想喝也没关系。”
　　他笑着双手接过，道：“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香芋味的奶茶？”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当然是经过长期观察得知的，他还知道他最爱的饮料其实是橙汁，但因为现在天气逐渐转凉，又是早晨，还是喝热奶茶对胃比较好。
　　喝完了奶茶，两人走进画廊开始看画展。
　　初晞真的是懂得些艺术，对一些作品的理解评析，听得郁葭萋一头雾水。他几乎完全不懂，当初那几个月的美术辅导班，也是因为初晞喜欢，他为了能和他有些共同语言，才拿出攒了好久的零花钱背着母亲自己报了班。后来攒的钱花光了，他就没有再学了。
　　但单纯的欣赏他还是会的，所以虽然插不上话，他还是可以乐在其中。不过最让他快乐的，还是能看见初晞那种前所未有的神采飞扬的样子。为他的快乐而快乐之余，郁葭萋也很羡慕他，羡慕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梦想。而自己却还在迷茫之中。
　　他现在心中唯一要追寻的目标，就是身旁这个男孩。此刻这个男孩正恶狠狠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举办自己的画展！”他点点头，“嗯！我相信你一定能。”
　　他惊讶地转头望向他：“你相信？”他再次用力地点头，“嗯。”他忽然拥抱了他，开心地说道：“你是除了我的美术老师以外，唯一一个听了我这个梦想而没有嘲笑我的人。”
　　虽然只是一个短短几秒钟的拥抱，但已经令郁葭萋的脸红得像苹果一样了。他连忙转过头去，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
　　看完画展，初晞对他说：“看在你这么支持我的份上，我带你去个地方！”“什么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十章 
　　这是个空空荡荡的废弃工厂，却成了初晞的画室，杂乱无章地放置着画架画板、颜料画笔，画完或只打了草稿的稿纸散落一地。仅有的家具是一条旧沙发，上面堆着条毛毯。空白的墙上画着幅未完成的画，湛蓝的天空背景下，数棵金黄的向日葵灿烂盛放，在碧绿的叶的衬托下，鲜艳、明亮、纯净。
　　“这里是我三年前发现的，从那以后，这儿就成了我的秘密基地，”初晞颇为得意地介绍道，“从家里搬出来之后，我周末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晚上也睡在这儿吗？”郁葭萋担心地问。他摇摇头，“睡在酒店，虽然我爸不给我零花钱了，我自己还是有一些存款的。虽然偶尔我也在这里睡过，但是这个季节到了晚上就太冷了。”
　　他松了口气，走到墙前面，望着那副画道：“我喜欢这幅画。”“是吗？”初晞也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阳光般的笑容，“向日葵是我最喜欢的花，我认为它们就是太阳的使者，让人们看见阳光就在我们身边，毋需仰望，伸手可触。”
　　郁葭萋凝望着他的侧脸，他想说，他看到了比向日葵更能代表阳光的东西。
　　“这幅还没画完，等画完了我再请你来看好吗？”他忽然转头望向他。郁葭萋慌忙将脸转向另一边，“好、好啊。”
　　肚子饿了，要吃午饭。郁葭萋鼓足勇气，提议道：“如果你不嫌弃，去我家吃饭吧，我妈不在，我下厨。”初晞吃了不小的一惊，“你会做饭？那我可一定要尝尝。”
　　一盘香辣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一道麻婆豆腐和一碟凉拌海蜇端上桌，郁葭萋惴惴不安地等着初晞品尝，生怕富二代初晞吃惯了鲍鱼龙虾，嫌弃他做的家常菜。
　　初晞尝了一口，便瞪大了眼睛道：“哇，郁葭萋，你还有什么隐藏的技能？学习那么好、会画画、会唱歌、连做饭都这么好吃，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他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低头扒着饭道：“我爸去世得早，我妈工作忙，为了不挨饿，我不得不学会了自己做饭，也只会几道家常菜，你不嫌弃就好。”
　　初晞暂停了一个劲夹菜往自己嘴里送的动作，怔了怔，道：“我很遗憾。”“没关系，”他冲他淡然一笑，“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连我爸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怎么以前从没有听你提起过你家里的事？”初晞问。他垂下头，黯然道：“有谁愿意听这种事情？”
　　初晞道：“可有些事你总是要对朋友说出来，否则总一个人憋在心里是会憋出病的。”他低头用筷子戳着饭，用细如蚊蚋的声音道：“可我没有朋友，该去对谁说。”
　　他突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头，他惊讶地抬起头。
　　初晞眼神严厉地望着他道：“我发现你总是低着头，你在自卑什么？你明明很聪明，每次考试成绩都名列前茅，画画得也不错，随便唱首歌就引来乐队拉你入伙，做饭还这么好吃，而且长相也……”他顿了一下，注视郁葭萋的眼神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也，也只比我差一点点，别人羡慕你还来不及，你却总觉得不如别人，所以才不敢主动和别人交往。其实根本没必要！”
　　郁葭萋呆愣了半晌，不由自主又垂下了头，道：“是这样吗？别人会羡慕我？”“抬起头来！”初晞大声道，“以后要是再被我看到你因为自卑而低头，我就……”说着他伸手用力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这样惩罚你！”
　　郁葭萋揉着微微发痛的脑袋，看着他故作生气的表情，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看见他笑，初晞也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十一章 
　　傍晚，郁葭萋刚和母亲吃完晚饭，从书架上挑了本书正准备上床去看。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的备注名是“方水白”。他这才想起答应了要去看乐队的排练的，也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接起电话，他刚“喂”了一声，方水白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你家楼下，收拾一下该走了！”语气强硬不容推脱。郁葭萋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确实是因为和初晞在一起太兴奋了，不小心忘记了而已。
　　挂断电话，他立刻下床，换上出门的衣服，和母亲打声招唿便下了楼。
　　只见方水白骑在一辆十分酷帅张扬的漆黑色摩托车上，向他招手，道：“来了！上车！”“这是你的车？”他吃惊不已地问。方水白得意地笑笑。郁葭萋不安地问道：“你有执照吗？”他把食指放到嘴唇上，“嘘”了一声，道：“所以你最好在其他人发现之前，赶快上车。”说着他拿过头盔，便套在了郁葭萋的头上。他嘴上说着那样的话，脸上却一点慌张的表情也没有。
　　看见郁葭萋还在犹豫，他居然直接一把将他抱到了摩托车后座上，安慰了一句，“放心，我十三岁就开着它和朋友到处跑了，虽然没到拿执照的年龄，但保证不会摔到你的！”便戴上自己的头盔，发动了车子。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一抱带来的震惊里没回过神来，摩托车便飞速疾驶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腰，接着很快意识到这样好像不太好，便想要慢慢松开手。方水白却高声说道：“我开车很快的，不要乱动！”一脚油门，又加快了速度。他刚刚要松开的手，又害怕得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风在耳边唿唿刮过，看着沿途的风景快速地后退，他原本紧张害怕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奇异的痛快的感觉，紧张抱住方水白的手也渐渐放松了，他甚至有一种放声大喊的冲动。
　　“没那么害怕了吧？”方水白道。“嗯。”他低声回答。他觉得自己好丢脸，不像个男子汉。
　　很正规的一个排练厅，乐器、音响应有俱有，方水白向他一一介绍乐队成员：“键盘程琪、贝斯手郑辉，鼓手赵建勋，我是队长兼主唱兼吉他手。”都是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大男孩。这时郑辉问道：“大白，你说要给乐队再找个吉他手，就是这小弟弟？”
　　郁葭萋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们。”“怎么回事？”程琪诧异地问方水白。他淡淡一笑，一只手搭上郁葭萋的肩膀，对他们说道：“我在学校的校庆演出上听见这位同学唱歌，觉得他嗓子挺好的，可惜不会乐器，也不会识谱。”赵建勋失望道：“光嗓子好有什么用？我们已经有主唱了。”郑辉道：“既然如此，大白你还把他带来干什么？难不成你要把自己主唱的位子让给他？”
　　“好了好了！”方水白拍拍郁葭萋的肩膀道，“我好不容易把学弟哄来，你们一人一句的都把人家吓到了。还没跟你们介绍学弟的名字，他叫郁葭萋，好难写的三个字。来，打招唿！”三人一齐道：“你好！”郁葭萋忍住笑，点了点头，回道：“你们好。”
　　那三人随即将方水白拉到一边，悄声问道：“大白，你到底把这小弟弟带来干嘛？”他回答：“就是想让他看看我们排练，不行吗？”程琪狐疑道：“你以前从没有带过别人来看我们排练，他又不会加入，费这个事干嘛？”他勾了勾唇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就像往常一样排练，别的就别管了。”
　　“郁葭萋！”他大声对他说，“接下来我们给你表演几首我们乐队的拿手歌曲，你可要专心听！”


第十二章 
　　没想到这个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四人乐队，水平竟然不差。几首当下广受年轻人欢迎的流行歌曲，被他们演绎得又有了一种新的感觉。尤其是吉他手兼主唱方水白，高亢磁性的嗓音唱起歌来充满震撼力感染力，让听众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歌声心潮起伏。
　　唱完，方水白摘下吉他，跑向他，擦了把脸上的汗，道：“你觉得怎么样？”他拍了拍手掌，“很棒！”
　　“那么你想学吗？喜欢哪种乐器？”说着他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到那些乐器前，“吉他、贝斯、键盘、架子鼓，怎么样，有没有想演奏它们的冲动？”
　　他有点被他的热情吓到了，迟疑着道：“好、好吧。”接着他便在他的指导下一一试过了那些乐器，嗯……太难、没天赋、不行。最后他拿起了鼓槌，方水白先让赵建勋打了一段节奏做示范。他试着照着那个节奏打了一遍。然后，几人都露出了些微赞许的表情。
　　郑辉点点头道：“还可以。”“对一个第一次碰它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方水白拉他站起来，“我现在送你回家，明天开始我教你打鼓和识谱。”“诶？等等！”他什么时候答应要学了？“大白，队长！”其他人不解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一边拉着郁葭萋往外走，一边回答他们：“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也不会影响乐队，所以不该问的别问！”
　　由于这对话是当着郁葭萋的面儿进行的，而他又听不明白什么意思，所以他不得不也怀疑有什么针对他的阴谋。
　　到了家楼下，他下了车，摘下头盔，迟疑着问道：“那个，水白学长……”看出了他的疑虑，方水白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地说道：“我只是很喜欢你的声音，加入乐队的事我们不提，我真的想和你交个朋友。如果你不愿意，那我明天就不再来找你了。”“啊，我……”朋友吗？他当然想要了，“我愿意。”他红着脸回答道。
　　他凝视着他，眼中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那太好了，明天见？”他点点头，道了声“再见”，便转身上了楼。
　　躺在床上，他回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今天，初晞和他看了场画展，拥抱了他，和他分享了他的秘密基地，还一起共进了午餐。他想，这就算是约会了吧。他禁不住嘴角上扬。但又奢望要是初晞也能这么想就更好了。
　　还有，方水白学长说要做他的朋友，他是认真的吗？如果是，又是为什么？他们只见过短短几面，对彼此一点也不了解，他怎么会想和自己做朋友？难道他还在想劝自己加入乐队？
　　他绝对不会加入乐队的，他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表演，唱歌只是他的爱好之一，排在读书后面。
　　但是如果假装有加入乐队的意向，就能换到一个朋友的话，他也并不介意。
　　方水白身材高大，起码超过一米八，长得帅，歌儿唱得可以和电视上的专业歌手媲美，尽管认识不久，而且已心有所属，郁葭萋还是能感觉到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如果他的第一个朋友就是这样一个人，那真的是太好了。
　　他明明是带着微笑入睡的，可在梦境深处，那个梦魇又出现了。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块，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四年了，他就是无法摆脱。连阳也没办法帮他。
　　起床洗澡，他伸手擦了擦被蒸汽覆盖的镜子，望着镜子里那个男孩洁白无瑕、纤细匀称的胴体，深深地叹了口气。
　　身体表面上的污垢可以用水和肥皂洗掉，然而有些肮脏却是藏在心底的，又该如何洗掉呢？


第十三章 
　　忽听得母亲在门外道:“小萋！你的朋友来了！我赶着要去店里，不能招待你们了，你们自己好好玩儿啊。”他正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个朋友，便听见一个磁性的声音说道:“好的阿姨，您慢走。”是方水白？
　　听见防盗门关上的声音，他关上水龙头，拿过浴巾擦着身体，高声问道:“是水白学长吗？”他好像到了浴室门口，回答道:“是我。”“你来找我有事？”“我说了今天要教你乐理和打鼓，你不会忘了吧？”“没有，我只是没想到学长来的这么早，你稍微等我一下！”“没关系，”方水白勾唇一笑，“你慢慢来。”
　　他套上T恤短裤睡衣，简单擦了擦头发便开门走了出去。只见方水白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看到他出来，便弹起了一首熟悉的曲子，正是他在校庆日文艺演出上唱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嗯……我还没吃早饭，学长一起吃吗？”他问。“早饭！”他眼睛一亮，“我好久没吃早饭了，是什么？”“我会做煎蛋，你要吗？”他还没听说过好久没吃过早饭的人。“要！”
　　郁葭萋随即煎了两个荷包蛋，各夹在两片面包之间，还夹了两片生菜，又热了点牛奶倒在两个杯子里。方水白坐到餐桌前，看着他准备的一切，不禁感叹道:“你好贤惠啊！”他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这算是什么形容词？
　　吃完早饭，方水白从吉他盒中拿出几张简谱，真的开始认认真真地给他上起了课。“我真的要学这个吗？”他迟疑着道。“你不想？”“我很高兴能学到新东西，只是我真的不喜欢站在台上唱歌给一群人，所以尽管你愿意教我，恐怕也只会耽误学长的时间。”他果然还是没办法撒谎，即便是为了交到人生中除林霏开之外的第一个朋友。
　　方水白笑了笑，道:“你很诚实。不过没关系，我喜欢教你。今天你把这谱子上的符号都弄明白了，下次我再教你打鼓，我看你对那个还蛮感兴趣的是不是？放轻松，我想和你交朋友，这就是一起玩而已。”“谢谢水白学长。”他感激地说道，为他再次说出的朋友二字，原来他是真心的。“傻瓜！”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这个学长，认识没多久，怎么总喜欢摸他的头？注意到他的反应，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的笑意却更浓。收回手，指指乐谱上的一个音符道:“这个念”咪”，听起来是这样的。”说着在吉他上弹了一个音。
　　郁葭萋和初晞的关系并没有因为在一起度了一个周末而发生什么质的飞跃，课间，初晞照旧到操场上打球，郁葭萋则依然在教室里做作业、看书。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再也不去看他打球了。他不想给他带去什么困扰。
　　这天，阳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他再在教室里待下去就要发霉了，强把他推了出去。
　　他在校园里看到了水白学长，他正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着一首首深情款款的情歌，直把围着他的一众女生迷得神魂颠倒。男生们则是暗暗地咬牙切齿。
　　他淡淡一笑，本想径直走过，忽然，他听到了一首自己十分熟悉的歌:
　　“Idon”twanttosaygoodbye
　　Letthestarshinethrough
　　Idon”twanttosaygoodbye
　　AllIwanttoislovewithyou
　　Justlikethelightofthemorning
　　Afterthedarknesshasgone
　　Theshadowofmyloveisfalling……”


第十四章 
　　方水白的歌声磁性而富有感染力，完美诠释出了歌里的悲伤与温暖。这一刻，郁葭萋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个人偷偷看《断背山》DVD的时候，当初他躲在被窝里哭了好久，为电影里主人公凄美震撼的爱情悲剧，也为自己，他害怕自己的命运会和他们一样。
　　眼泪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他不知道，他已沉浸在歌声和回忆中。当歌儿唱完，方水白注意到了他的时候，他才勐然间回过神来，慌忙抬手擦了下脸上的泪水，匆匆转身离开。
　　一众迷妹听众们还没听够，兴奋地喊道：“水白学长！我们要听你的原创歌曲《YOUNG》!水白学长，给我们唱吧！”“抱歉啦，今天的演唱会已经结束了，改天再给你们唱吧！再见！”说着，他对她们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撩人的微笑便背上吉他跑掉了。女生们不约而同发出一阵尖叫声。
　　他追上了郁葭萋，“等等！”“什么事？”他有些心虚地低头躲避着他的目光。他却忽然伸出手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与自己对视，他的眼睛还是有点红，带着点泪光。“你哭了？”他问。他别过脸，“没有。”
　　他扬起唇角，凤眼微眯，“你看过那部电影？”见他红着脸不回答，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道：“那是一部很好的电影，看过也没什么丢人的。”没办法撒谎，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惊讶地望向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水白学长也看过？”他注视着他的眼睛，莞尔一笑，“我说了，那是部很好的电影。”
　　这时上课铃响了，“那，我回去上课了。”
　　回到教室，他仍在想，水白学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有所怀疑了？可他又对他说他也看过那部电影，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郁葭萋！”历史老师忽然叫道，“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老师，你可以再说一遍问题吗？”老师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问题。他略一思考，便准确无误地回答了出来。“坐下吧，专心听讲！”老师无奈又不好发作地说道。
　　下课，校刊社成员田心彤抱着一摞校刊走进来，对班长道：“这期校刊出来了，发给大家吧。”却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走到郁葭萋身边，甜甜地笑着道：“葭萋学长，这是最新一期的校刊。”“哦，谢谢。”他报以一个友善的微笑。她羞涩一笑，转身跑了出去。
　　他翻开校刊，却在刊有自己的文章的一页发现了一张叠成心形的粉红色信纸。初晞恰好经过，调侃道：“哇，是情书吧？”他连忙合上校刊，“不是的。”初晞微微一笑，刻意低声道：“放心，我会保密的，是谁送你的啊？”“我说了不是。”“有女生给你写情书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经常收到的，给我看一下呗！”说着他便要伸手去夺。他脸盲将校刊丢进课桌里，道：“只是恶作剧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葭萋学长，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那天看见你站在舞台上唱歌，我发现已经迷上了你。我喜欢你的歌声，喜欢你的文章，喜欢你的温柔……我在这里鼓起勇气对你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阳一边念着信纸上的内容，一边止不住地笑。搁下信纸，他对他说道：“我说你该自信些嘛，瞧，还有女生喜欢你！”
　　郁葭萋叹了口气，道：“你说我该直接拒绝她吗？”他回答道：“最好不要，你就当没收到这封信一样一切如常，等过一段时间等不到你的回应她自然就明白了。这样既可以拒绝她，又不会伤到小女生的自尊。”“嗯，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第十五章 
　　初晞的生日快到了，郁葭萋计划送他一件生日礼物。虽然要怎么送出去他还没想好，但他已经想好了送什么——一件价格便宜，他负担得起，又可以体现他的心意的礼物。他买来一些米色的毛线，每天等室友们都睡了之后，便躲在上铺点着台灯偷偷摸摸地织起了围巾。
　　然而最终，围巾织完了，两天后就是初晞的生日，他却还是没有勇气亲手送给他。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些天你为了织这个玩意儿，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到头来还不送出去，不白折腾了？”“可是我一个男生，送他围巾这种东西，还是自己织的，会让他起疑吧？”当初决定织围巾给他，本是因为已近深秋，天气逐渐冷了起来，他觉得他应该会需要，而且自己亲手织更能表达他的心意，可他偏偏忘记了自己是男的这回事。
　　阳的想法却与他恰好相反，“你现在是在追他呀，如果他感觉不到，那还有什么意义？”“可是，这会不会太快了？”一提到表明自己的心意，他就紧张害怕的不得了，“要不……再缓缓，过段时间再说？”“过段时间、过段时间，难道你还真想暗恋他一辈子！？”阳怒而拍案而起，“够了！我忍不了了，我替你送给他！”“你替我送？”他疑惑地望着他，“你要怎么做？”他微微一笑，“相信我就好。”
　　距离田心彤第一次送他情书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郁葭萋听阳的，选择一切照常，平时在校刊社遇见她需要帮助，他一样会伸出援手。他觉得没有回应，就是最明显的答复了。但似乎田心彤并不这么想，因此这一天，她约他在校园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见面。
　　田心彤抬头望着他，羞怯地问道：“葭萋学长，我给你的那封信，你没有看吗？”“哦，我看了。”“那，你为什么什么都没有说？”“我……”他顿了顿，“我第一次收到这种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那么我现在问你，你只要点头或摇头就好。”她挺起胸，双眼紧盯着他，咬了咬嘴唇，“郁葭萋，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他怔了怔，然后摇头，“对不起。”泪珠在她的眼中滚动，似乎马上就要流出来了，“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是因为我长得不够漂亮，还是我的学习成绩不够好？配不上你？”他摇摇头，谨慎地措着辞道：“不，你没有配不上我。只是你还小，应该以学业为重。我也一样。”“我们在一起互相帮助一样可以好好学习啊！”她眨着圆圆的眼睛，“这不是你拒绝我的真正原因吧？葭萋学长，告诉我，我要听真话！”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田心彤，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没办法再喜欢上其他人。”只见她用力地咬着嘴唇，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她垂下头，说了声：“我知道了。”便转身很快地跑掉了。
　　望着她跑走的背影，他感到很内疚。“我还是伤害到她了。”“小女生而已，很快就会忘记了。她这个年龄哪懂得什么是爱情啊？为了好玩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阳对他说道。他看了他一眼，“我只比她大一岁，难道我也不懂吗？”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我们等着看吧。”
　　“啊！蜘蛛！快走开！走开！”身后传来一阵唿叫声。郁葭萋吓了一跳，惊诧地转过头，只见初晞正在一棵大树后面跳着脚，试图抖落掉在肩上的蜘蛛。直到蜘蛛抖掉了，冷静了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对郁葭萋露出尴尬的笑容。


第十六章 
　　“初晞？你……听到了？”他试探着问道。初晞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嘿嘿，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听到了多少？”他一边走过来，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也没多少，就是那女生喜欢你，你拒绝了她，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什么的。”郁葭萋顿时满脸黑线，这不就是全听到了吗？
　　他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悄声问道：“你刚才和那女生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真的吗？”温热的气息喷到他的耳后。郁葭萋面红耳赤、浑身僵硬地点了点头。“是谁啊？”他颇为八卦地问，“是我认识的人吗？”郁葭萋在心里暗暗叫苦——这样犯规啊，他根本没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他撒谎隐瞒，只能再次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顿时兴趣更浓了，“那她知道你喜欢她吗？”他看了他一眼，回答：“应该不知道。”他摇着他的肩膀，追问道：“到底是谁啊？告诉我呗，我还可以帮你出出主意，把她追到手！”他望向他，迟疑了半晌，问道：“你交过女朋友吗？”
　　他愣住了，随即干笑两声，道：“那我就不给你出主意了，不过你这么优秀，我想无论对方是谁，肯定会答应你的。”初晞的性格阳光开朗、率真大方，因此人缘很好，和本班邻班的男生女生都玩得不错，他也经常能看见不少女同学送他情书、礼物，没想到他居然没有交过女朋友。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有机会了呢？
　　只听初晞接着又道：“我也不问你了，不过等你和她成功在一起了，可必须要告诉我！”他注视着他的眼睛，深深道：“我也很希望能成功，到时你一定会知道的。”
　　“那可说定了！”他顿了一下，“对了，有件事。这周末是我十六岁的生日，本来是要举办Party的，但是现在我和我爸妈还在冷战。不过庆祝还是要的，我已经在KTV包下了一个房间，请几个朋友和关系好的同学一起庆祝，我希望你也能来。”“哦，你告诉我时间地址，我一定会去的。”
　　周五晚上，郁葭萋刚走出校门口不久，突然被五六个流里流气的男生截住了，为首的还穿着校服，他认得，叫方生杰，曾经在篮球场带头嘲笑他的那个男生。他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想径直绕过他们，却被一人拉住。“放开我！”他冷冷道。拉住他的男生痞痞地说道：“我们杰哥有话和你说！”接着不等他回答，几人就将他连拉带拽拖进了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方生杰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推到墙上，嘴里叼着根烟，厉声道：“小白脸，你知道田心彤是我方生杰的女人吗？”他漠然对着他，“不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敢说没有关系！？”他狠狠地朝他脸上挥出一拳，他早就看这张脸不顺眼了，“她向你表白了你当我不知道吗？”
　　郁葭萋抹着嘴角，仍然冷冷地说道：“你说她是你的女人，那她为什么又要向我表白？她知道她是你的女人吗？你该先去和她谈谈。”方生杰手下的一个人冲上来对他的肚子上来了一脚，骂到：“你个小白脸！敢勾引我们杰哥的女人还嘴硬！”其他人一拥而上，对他一阵拳打脚踢。瘦弱的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本能地双手护住头部。
　　“给我住手！”伴着一声暴喝，方水白冲了进来揪起正在踢打他的其中一人的后脖领，狠狠一拳将其打倒，接着又三拳两脚把其他几人打倒。最后狠狠一脚将方生杰踹倒在地，再冲上前在他的脸上补了两拳。
　　方生杰惊慌失措地捂着脸道：“哥，别打了！”方水白冷笑道：“别，你可千万别叫我哥，我担不起。你现在本事大了啊，还带起小弟欺负人玩了。”方生杰辩解道：“哥，不是我，是那小白脸……”他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拎起，一双凤眼危险地眯起，道：“我不想听你的理由，你只要记住我的话——郁葭萋，是我的人，你如果再敢碰他一根汗毛，我保证让你妈都认不出来你。”


第十五章 
　　方生杰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但又心有不甘道：“哥，我们才是亲戚，你怎么能帮着外人？”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想说第二遍，所以现在，你要么赶紧带着你的跟班滚，要么……”不等他说完剩下的半句，方生杰立刻爬起来和那些跟班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方水白转过身，扶起郁葭萋，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你。”“我送你去医院吧。”方水白看着他清秀的脸上留下的淤青，只恨刚才没多揍方生杰他们几拳。“不用，皮肉伤而已。”他说着便捡起地上的书包，背到肩上，往外面走。他赶紧扶住他，“那我送你回家吧。”
　　郁葭萋停了下来，“我不想被妈妈看见我这样子。”他轻轻搂住他的肩膀，道：“那我带你去处理下伤口吧。”他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排练厅内，两人相对而坐。方水白正用从药店买来的药水、创可贴为郁葭萋处理伤口。由于方水白出现得及时，所以伤情并不严重，只在嘴角和眼眶各有一处淤青红肿，身上挨的几脚也未伤到骨头。不过当方水白掀起他的上衣，看到那纤瘦白皙的腰间的青紫的淤伤时，心还是**了一下。
　　他沾了些药膏，涂抹在他腰间的伤上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痛吗？”他问。他摇摇头。但当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打转时，他仍因痛感微微蹙起了眉头。方水白凑近他的伤处，轻轻地吹着气。“谢谢。”他低声说道。
　　他替他将衣服盖好，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不用担心，以后那些人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他抬头望着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水白学长，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是不是很没用？”声音冰冷中透着绝望，令方水白心头一紧，他隐隐地觉得并不只是因为这次的事情，他从未见过他这样阴郁的眼神，似乎在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事。
　　他情不自禁伸出双臂将他揽入了怀中，道：“不，当然不是！有我在，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你！而且我会教你保护自己，你愿意让我教你吗？”他靠在他坚实的胸膛，用力地点头。
　　他忽然感觉胸前一湿，俯首看去，原来他终于没能忍住，让眼泪流了出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慌乱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方水白感觉心头一绞，将他搂得更紧，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没关系……”
　　郁葭萋原本要自己回家，但方水白坚持将他亲自送到家门口才放心离开。
　　原来他和母亲说了今晚要参加一个同学的生日聚会，会晚些回来，所以母亲也没有担心，已经睡了。他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准备上床睡觉收到了初晞的信息，问他为什么没来参加生日聚会。他简单回了条“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抱歉。生日快了，玩得开心。”便关了机。
　　郁葭萋睡了，林霏开却爬了起来，从书包里拿出那条包装好的围巾，走出家门，直奔初晞办聚会的KTV。
　　推开包房的门，初晞的朋友和同学们又唱又跳，又吃又喝，玩得正开心，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径直走向人群中央的初晞，看来蛋糕已经切完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大半个生日蛋糕和一大堆零食。
　　初晞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吃了一惊，“郁葭萋？你不是说有事来不了了吗？”他说：“我只是要把这个给你。”说着，将装着围巾的盒子抛到了他手中，“生日快乐。”淡淡地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他拉住他的手腕拦住他，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打架。”他回答，“我要走了。”便抽回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
　　了。


第十八章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发呆，有同学来到他身旁问道：“哎，那不是郁葭萋吗？怎么来了又走了？”他回想着刚才的情形，觉得郁葭萋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和平时很不一样，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他摇摇头，回答：“我也不知道。”
　　一个人时，他打开他送来的盒子，里面放着一条普通的米色毛线围巾，样式很简单，摸上去却格外温暖而柔软。尽管身边放着很多朋友送的昂贵的礼物，不知怎的，他的眼里却只有这条样子普通的围巾。
　　周一上学，郁葭萋脸上的伤还有些痕迹，便偷偷拿了点母亲的粉底遮住。
　　他看见初晞戴了他织的围巾，笑容灿烂，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立刻一扫而空了。
　　从这天早上开始，方水白每天都会早早地打电话叫他起床，带他到操场上跑步，还教他一些防身的简单技巧。
　　“比如当对方向你出拳的时候，”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郁葭萋向他出拳，“你就可以抓住对方的手臂，向他出拳的方向顺手一带，”说着，他便抓住他的拳头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他通常会失去重心，你再趁机使个反关节扭转他的胳膊，用力踢他的膝盖后面，这时他就会被踢倒。记住，这套动作越快越好，太慢就起不到作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轻松地扭转郁葭萋的胳膊让他跪倒在地。
　　“然后呢？”他回过头问他。他微微一笑道：“到了这步，你通常就可以趁机逃跑了，不过你要是想进一步制服他的话，就要利用自身的力量压倒他。但是我不建议你用这招。”“为什么？”他好奇地问。
　　他松开他，“你可以拿我试试。”他回想着刚才的动作，深唿吸一口气，开始了步骤。最后当他用自己的重量将方水白压倒在地时，方水白突然一个翻身转而把他压在了身下，一丝邪邪的笑容浮现在嘴角，凝视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解释道：“因为你的力量不够。”
　　一丝绯红浮上他的脸颊，他躲避着他的视线，道：“那我该怎么提升力量？”“你学会这些就够用了，力量什么的，我有就行了。”说着他起身将他拉起来，“不过你确实有点瘦，应该多吃些饭。”
　　在郁葭萋忙着锻炼身体的时候，寒假逐渐临近了。
　　初晞还在和他的父母僵持着，他妈妈倒是逐渐心软了，和初晞私下见了几次面，给他送了些衣物和钱。初晞的妈妈刘彩原本在大学也是学美术的，结婚之前是高中的美术老师，之前反对他学这个，是因为初晞并不只是想学个技能，而是认真地想要当艺术家。她担心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但在认真看了他的画，并和教他的美术班老师见面谈过之后，便渐渐默许了他的这个理想。
　　然而初晞的父亲初宏却是个性格强硬的倔脾气，不管刘彩怎么劝仍然不同意。初晞也打定主意和父亲硬杠上了，他一天不允许他做自己想做的想做的事，他就一天不回去，寒假也一样。
　　刘彩想给他租个房子，他却拒绝了。他不想被父亲认为说好要离开家独立生活的，却还住着用他的钱租的房子。虽然他确实是仍花着母亲私下给他的钱，但他就是不想那么明显。
　　这天，他找到郁葭萋，对他说道：“寒假，我可以去你家住一段时间吗？”“啊？”郁葭萋一时愣住了。


第十九章 
　　“是这样的”初晞解释道，“如果我在外面租房子或住酒店，我爸就会通过信用卡消费记录查到我的行踪的，我那些朋友他又都认识。知道了我住在哪里，他就会认为可以继续掌控我，我不能让他得逞。想来想去，我身边只有你他不认识，你家他想不到了。”
　　“放心，我会付你房租和伙食费的，”他粲然一笑，“看在同学的面子上，算我便宜点就就行，毕竟我现在手头也不是十分宽裕。”
　　“啊，不用付钱，你想来随时可以来。”郁葭萋欣喜之余又有些为难，“可你见过我家的，只有两间卧室，大的一间我妈住着，小的我住着，只放得下一张床。”
　　“没关系的，”他不以为然地笑笑，“我家虽然条件还不错，但我也不是什么吃不了苦的大少爷，只要你不介意，我和你挤挤就好。”“不，我当然不介意。”他连忙回答。“没关系，你需要和你妈妈商量下吧？之后再答复我就行，不行也没关系。”他体贴地说道。
　　“没问题的，这件事我可以做主，我妈会听我的。”郁葭萋十分痛快地说道。看着他的反应，初晞不禁笑出了声。“怎么了？”他被他笑得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我不是说过吗？”“什么？嗷！”看着他捂着被打的头顶，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他笑得更灿烂了。
　　他搬进来那天，郁葭萋将屋子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还给自己的床换上了新床单。但他还是望着自己的单人床发起了愁，“他真的不会介意吗？”
　　初晞的行李只有一只箱子，从学校宿舍直接拿到了郁葭萋的家里。
　　吴静的确没有什么意见，她总是格外尊重儿子的想法。
　　初晞搬进来那天晚上，她做了一顿晚饭。“谢谢阿姨，给您添麻烦了。”初晞脸上挂着笑，礼貌地说道。她笑着道：“没关系，不麻烦。我常常在店里忙，没时间陪小萋，你住在这里正好和他做个伴儿。我一直和他说应该多带朋友回家，可是长这么大，你才是他带回家的第二个朋友。”
　　听到这儿，初晞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问道：“阿姨，第一个是谁啊？”“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叫小白的小伙子，和你们一个学校，是三年级的对吧？”“是。”郁葭萋回答。
　　“小白？”他望向他，“是方水白？”他点点头。“他来过你家了？”他低声问道。“嗯。”他回答。
　　他没再说什么，脸色却隐隐有些不好看。
　　睡觉时间，洗完澡，初晞从行李箱中找出睡衣，偶然翻出了郁葭萋送他的那条围巾。
　　“郁葭萋，”他转头望向正坐在书桌前做寒假作业的他，“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什么事？”他头也不回地说。“我生日那天，你发信息说你来不了了，后来又来了，脸上还带着伤。”
　　他握笔的手顿住了。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和你没有关系，无关紧要的事。”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继续做着作业。“真的吗？既然无关紧要，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他走过去夺走他手中的笔，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想知道。”
　　他将脸深深地埋了下去，“因为很丢脸，我不想让你知道，不可以被你知道。”他低头望着他，“是因为打架吗？”
　　“比那更丢脸，”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请你不要再问了好吗？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起。”


第二十章 
　　沉默了半晌，“好吧，我不问了。”初晞举起手，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说了，你没必要低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到床上玩起了手机。
　　夜深了，灯熄了。
　　不大的单人床，两个枕头，一床被子。初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郁葭萋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他看不到他，却能听到他的唿吸，嗅到他清淡的体香，触摸到……他并不敢触摸他。试问哪个人，在最喜欢的人就睡在身边时，还能平静入睡呢？
　　不过最终，他还是睡着了。
　　凌晨时分，初晞忽然醒了。他发现身侧的郁葭萋蜷缩着身子，在瑟瑟发抖。可是暖气开着，门窗也紧闭，不可能会冷。他替他把被子盖得严实了些，可他仍然抖得像一片秋风中的树叶。
　　他伸手过去，摸到他的脸上竟然是湿的。“是汗水还是泪水？他不会是生病了吧？”他疑惑着，打开了房间的灯。
　　是泪。
　　郁葭萋缩着身子，发着抖，在睡梦中哭泣。
　　他从未见过他如此无助而恐惧的样子。
　　他默默地关了灯，躺下来，伸出手臂轻轻地揽住了他。郁葭萋的身子颤动了一下，随即不由自主地向他靠了过来。渐渐地，他的身体不再发抖，蜷缩的姿势也舒展开来，像个婴儿一样在他怀中安然入睡。
　　但是他却无法睡着了。郁葭萋几绺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鼻尖，痒痒的，身上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清新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孔，令他的头脑也变得不太清醒。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他在心里问自己，“这明明是个和我一样的男生，为什么看见他哭我心里会不舒服，为什么抱着他我一点也不觉得别扭？甚至有点享受？！为什么我一定要住到他家来呢？我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当郁葭萋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初晞的怀里，心情是震惊和羞愧掺杂在一起，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钻到初晞怀里去的。惴惴不安地只期望他不要把自己当成奇怪的人。
　　然而初晞对昨夜的事只字未提，一大早就出去写生了。
　　他在家做了一天的作业，初晞也在外面写了一天生。回来他给他看了看他的画，是公园里的松柏，画得有点单调。
　　吃过晚饭，初晞便上床去看漫画了。看了一阵有些无聊，抬头却看见郁葭萋还专心地坐在书桌前做着作业，便问道：“你都写了一天了，不无聊吗？”
　　郁葭萋回答：“那也要写啊，你的作业又打算什么时候做？”“才放假两天，着什么急？”
　　他淡淡一笑，不再与他辩驳，专注地和面前的几何函数搏斗。
　　没人陪他说话，初晞又无聊了，便开始四处翻看郁葭萋的东西。忽然，他在床底下发现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写满字的稿纸，字迹显示是郁葭萋的。他将其搬出来，一页页地读了起来。是些小说和诗歌。
　　“这些是你写的？”“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便惊慌失措地赶了过来，要收起那些稿纸。“我自己写着玩的，从没有别人看过。”“为什么？我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他惊讶地望向他。初晞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道：“我很喜欢，真的，你应该让其他人也读到你写的东西，我相信他们也一定会喜欢的。”“谢谢你。”他低声说道。“不，我是认真的，”他抓住他的手，说，“你应该把它们寄到一些出版社或文学报刊社，试着发表它们。在学校你不也是校刊社的成员，常在上面发表文章吗？”
　　郁葭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他立刻收了回去。
　　“那不一样，他们一定比校刊社严格得多，要是他们退了回来怎么办？”“那就继续写，继续寄，直到他们发表为止。不过你真的有才华，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他还是不是很有自信，默默地将那些稿子收了起来。“不信我们就打个赌，”初晞从中挑出几张，“先投一篇试试，如果被发表了，那我就赢了，你要请我吃饭；如果没有，那我就输了，请你吃饭，怎么样？”他犹豫道：“我……”他打断了他，“那就这么定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第二十一章 
　　几天后，初晞忽然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将一本杂志丢到正坐在沙发上读书的郁葭萋怀里。“这是什么？”他认得这是本专刊登青春文学小说的、很畅销的一本杂志，自己初中时还订过，但他不明白他突然给自己这个是为什么。
　　初晞只说：“翻到第八十六页！”然后从冰箱里拿出盒橙汁喝了起来，自从他搬进来，总能在冰箱里找到他最爱喝的橙汁，奇怪的是，他很少见郁葭萋喝。
　　他翻到第八十六页，看到了一篇小说，署着自己的名字。
　　初晞等着看他的反应，只见他呆愣了半晌，接着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我的天哪，我的作品被发表了！”初晞满意地笑了，接着又拿出一个信封，“还有稿费，我也帮你取了。”钱不多，郁葭萋却无比珍惜，小心地藏了起来。
　　还有一封信，信里肯定了他的写作才华，也指出了一些他的文章里需要改进的地方，并鼓励他再向他们投稿。
　　“我从没想过，能在这种杂志上看见我写的东西，还换来了报酬。”他难掩激动之情，望向初晞，“你觉得我应该继续投稿吗？”“当然了，你写得那么好，却没有人看到，多可惜啊！”他爽快地回答道。
　　他却再次犹豫了，“可是这一篇幸运地发表了，下一篇他们觉得不好怎么办？”初晞微微一笑道：“这和我绘画的道理一样，如果你不给别人看到你的作品，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也许你的作品会遭受批评，也许不是所有作品都有人喜欢，但你还是要让他们看到，才能变得更好。”
　　他思虑片刻，点头道：“嗯！我明白了，谢谢你。”初晞的微笑变了变，“要想谢我就拿出实际行动来吧，记得我们打的赌吗？”“啊，记得记得，我这就去买菜。”
　　“什么？”他拉住他，“你不是应该请我到饭店吃饭吗？”“你只说输的要请赢的吃饭，又没说必须要在外面吃，我就在我家请你吃饭，我亲自下厨！”说着他便蹦蹦跳跳地跑掉了。
　　他是喜欢他，想用尽一切方式让他喜欢自己，他也的确非常非常感激他逼自己向报刊社投稿——看见自己写的东西变成铅字出现在印刷精美的文学刊物上，还换来了稿酬，他的心情真的前所未有的激动开心，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最爱做的事情，这就是他将来一直要做下去的事情。
　　然而家中条件所迫，他必须要处处节俭，所以只好对初晞耍一次赖了，他想初晞一向待人很大方，应该不会生气。
　　他不知道初晞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愣了愣神。因为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不是那种淡淡的微笑，而是雀跃的、俏皮的、本应该常在他这个年龄的少年脸上出现、但他却很少见到出现在郁葭萋脸上的那种笑容。
　　原来他也是会这样笑的，原来这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竟是这样好看，这样动人。
　　初晞吓了一跳，自己的脑子里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我是有什么毛病？”他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头。
　　郁葭萋买了一些新鲜的猪肉，竹笋、蘑菇、莲藕，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他做了香辣肉丝、竹笋炒肉、锅包肉、红烧鲤鱼、红烧肉、清炒莲藕，甚至还做了一锅奶油蘑菇汤。
　　初晞在惊喜之余也有点惊吓，他实在没有想到看起来十分柔弱斯文的郁葭萋竟然能那样淡定地用菜刀将一条活鲤鱼一下子敲晕，然后刮鳞、开膛破肚。
　　那血腥的场景直把他吓得躲进了卧室，然而等做成菜肴端上桌，那味道又实在让他难以抗拒。“你有成为一位大厨的潜力！”他用塞满食物的嘴含煳地说道，“这奶油蘑菇汤，完全不比外面餐厅的差！你是怎么做到的？”
　　郁葭萋谦虚地笑笑道：“我照着书上做的，这也是第一次，你喜欢就好。”“嗯嗯。”他没有说喜欢，但他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郁葭萋难掩眼中的笑意。
　　他诧异道：“欸，你怎么不吃？”他赶紧低下头往嘴里扒饭，“我在吃。”
　　这天晚上，初晞发现郁葭萋一反常态地坐在沙发里看起了电视，奇怪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不做作业了？”他懒洋洋的回答：“做完了。”“做完了？”他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这才放假八天，你就把寒假作业做完了？”“因为这八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我一直在做呀。”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回答，想到自己只在那天被他催促着做了两张英语卷子，他终于意识到了学霸和学渣的区别。“没办法，我做不到。”他摇摇头，“我还是当个画家吧。”
　　“那你做完作业就没事了吧？明天打算做什么？”他问他。“明天？”他思考了一阵，“看看下次要向杂志社投什么文章，修改一下吧。”“那又不急，放假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才对，我们出去玩吧！”
　　“我们？”郁葭萋受宠若惊地望着初晞，“玩什么？”他想了想道：“我好久没去游乐场了，我们一起去玩吧，你觉得怎么样？”“好啊。”
　　第二天，游乐场。
　　“你想先玩什么？”初晞问郁葭萋。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吧。”他看着他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的眼神，“你不会是从没来过游乐场吧？”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妈工作忙，没时间带我来，我爸在世时我又太小，不能到这里玩。”
　　“哦。”初晞顿了顿，“那我们就先挑战经典项目，过山车吧！”前往过山车时经过了摩天轮，郁葭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个当一对情侣一起坐摩天轮，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接吻就会天长地久的传说，脸不禁红了。
　　“哎，郁葭萋，你怎么了？快走啊！”初晞在前面叫他。“噢，来了。”
　　“啊——初晞！”过山车最惊险刺激的时候，郁葭萋情不自禁地喊道。“什么？”初晞同样大声地回应道。
　　下来后，初晞问他：“刚才在上面，你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啊？”他红了脸，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没有啊。那么多人都在尖叫，你可能听错了吧。”“我听错了吗？”他挠挠头，“应该不会吧，我记得我还应了你一句。”
　　“肯定是你听错了，”他赶忙转移话题，“你看那是鬼屋，我们去玩吧。”“鬼屋？”初晞皱起了眉头，“你想玩儿？”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郁葭萋立刻道：“如果你害怕，那我们就玩别的吧。”他确实是有些害怕，在此之前他还从未尝试过，但郁葭萋的这句话却激起了他的斗志，身为一个男子汉居然怕鬼，即便郁葭萋嘴上不说，也一定会在心里嘲笑自己。“谁，谁怕了？我们就去玩那个！”说着，他便大义凛然地走了过去。
　　但是真正进入里面，他还是怂了。黑暗阴森的布置，恐怖瘆人的音效，突然出现的各色鬼怪，无一不挑战着他的神经，他还要强装镇定。
　　当一个医生打扮、白大褂上沾着血迹、手持塑料针筒、的“鬼”朝他扑来时，他终于控制不住地抓住郁葭萋的手，躲到了他身后。然后，他就再也没有放开他的手。他知道这样不太好，还很丢人，可是恐惧当前，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而且抓着他的手，真的让他安心了不少。
　　与他的反应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郁葭萋那像逛博物馆似的兴致勃勃，好奇地东张西望。在他拖着他的手，不肯前进的时候，他还拍着他的手，安抚道：“不用怕，都是假的。”更令他觉得颜面尽失。


第二十二章 
　　郁葭萋真的不知道初晞会怕成这样，和他拉手纯粹是意外之喜，表面上他镇定地安抚着他，心里却是兴奋、羞涩和紧张的。之前他只知道他怕蜘蛛，没想到还怕鬼这种虚构的东西。但对他的喜欢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反而觉得他又添了几分可爱。
　　走出鬼屋，初晞便放开了他的手，并刻意离他远一点，不好意思地将头别了过去，“那个……不要把里面发生的事告诉别人。”看着他的样子，郁葭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他佯怒道，“别再嘲笑我啦！”郁葭萋用手掩着嘴，“我没有笑你，没有……呵呵呵……”“喂！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啦！”他嘴上这样说着，内心却因郁葭萋掩口轻笑的样子而失了神。很干净的笑，却莫名令他红了脸。“恐怕是在里面吓昏了头。”他这样在心里对自己解释。
　　“萋萋！”不知哪里来的唿喊声，他循声望去。方水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萋萋，”他直接跑到郁葭萋面前，“我去了你家，你妈说你去游乐场了。我还怕找不到你，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没想到这么多人我们还是遇见了。”萋萋？郁葭萋皱了皱眉，学长什么时候自作主张开始这样称唿自己了？他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道：“抱歉水白学长，我把手机落在家了，你找我有急事吗？。”“没关系，没什么事，就是放假了想来找你玩。”说着他伸出手便揉了揉他的头发，脸上挂着宠溺的笑。
　　初晞在旁边看着，忽然眼角**了一下。方水白瞥了他一眼，用冷淡的语气道：“你们，在玩？”“噢，是，水白学长也一起吧？”郁葭萋道。他并不喜欢别人来打扰他和初晞的二人约会，但水白学长已经来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方水白回答得很痛快，“好啊。”
　　这时，初晞的手机忽然响了，“你们先去玩儿吧，我去接个电话。”“哦，那我们……”郁葭萋还要说什么，却被方水白一把拉走了，“走吧，我们去玩那个！”
　　初晞瞪了他一眼，接起电话，“喂，姐！”远在大洋彼岸的初棠道：“妈说你好几个月没回家，也不和爸说话了，让我劝劝你。怎么回事，你不一直是爸妈的乖宝宝吗？也会惹爸生气？”他怒气冲冲道：“我才不是什么乖宝宝，你也不需要劝我，要劝你该劝咱爸。他明知道我只喜欢画画，还偏逼我学什么工商管理，咱家有你将来帮忙打理生意就行了呗！”
　　初棠在电话里笑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画画，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决，敢和爸硬碰硬了？”他不由自主朝郁葭萋那边瞟了一眼，“我这都高二了，再不反抗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初棠笑着调侃道：“哎呦，小老弟觉醒了，敢反抗强权了！”“姐！”他撒娇道，“你就劝劝咱爸吧，不然我过年都回不去了。”
　　她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好吧，我过两天正好有空，就回去一趟，看看爸妈。”“真的？！谢谢姐！”
　　挂了电话，他心情轻松了不少。大他三岁的姐姐初棠正在美国留学，读工商管理，从小就是与她截然相反，既聪明又用功严谨的学霸形象，而且深受父亲的宠爱。有她帮忙劝说，爸很有希望会同意他的事。
　　然而他只是讲了几分钟的电话，再回过头，就不见郁葭萋他们的人影了。
　　他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在坐旋转木马。“哼，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他嗤之以鼻。看见郁葭萋和方水白坐在两匹相邻的木马上面有说有笑的样子让他莫名的不爽。“郁葭萋！”他大声道，“跟我来，我们去晚点男人玩的！”“来了！”郁葭萋很快跳下来，走向他。他挑衅似地对方水白挑了下眉。
　　三人一直玩到下午，然后方水白要和乐队排练，问郁葭萋愿不愿意去看。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初晞便抢着道：“早就听说学长的乐队，让我也去见识见识吧！”方水白不看他，转向郁葭萋问道：“你呢？”他回答道：“如果初晞去，那我也去吧。”
　　“太棒了！太棒了！”听完乐队的排练曲目，初晞真诚地拍手称赞。方水白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郁葭萋拉过来道：“萋萋，好久没练了，打段架子鼓吧。”“嗯。”他点点头，拿起鼓槌打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暴风骤雨般的鼓点之后，他放下鼓槌，露出一丝浅笑。方水白摸摸他的头，点头道：“有进步。”
　　初晞却是被惊到了，他没想到一贯以文弱书呆子形象示人的郁葭萋竟然能演奏出如此有爆发力的音乐节奏。
　　“郁葭萋，没想到你打鼓的时候还挺帅！”回到家，初晞对他说。“是、是吗？”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夜晚，两少年躺在床上却没有入睡。“郁葭萋？”“嗯？”“你交过女朋友吗？”“没有。”“那么，你现在喜欢的人是你的初恋了？”“嗯。”“你向她表白了吗？”“还没有。”“为什么？”
　　郁葭萋顿了顿，“我怕他要是拒绝了我，我们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他转头看向他，“你们是朋友？”他闭上眼，懊悔自己的多嘴，自己有几个朋友，这些天住在他家的初晞清清楚楚，水白学长再加上初晞也就两个，他岂不是很容易起疑心了？话已出口，只能尽力补救：“还、还不算是。我在慢慢地和他拉近关系。”
　　“噢。”他没有再问。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就在郁葭萋迷迷煳煳快要睡着的时候，初晞忽然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了他，发出呓语：“不要哭……”
　　他的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腰间，温暖的身子贴着他，就像抱着抱枕一样紧紧抱着他。他的身子顿时僵住，心脏剧烈地“怦怦”跳动了起来。心想道：他说的“不要哭”是对我说的吗？难道他发现了我的噩梦？
　　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被他清淡的体香包围，郁葭萋好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但他又更想能更进一步，不仅仅在睡梦中才能被他拥抱，不仅仅在他害怕时才能牵到他的手，他不想只和他做朋友。
　　“我要的实在太多了。”放松下来沉入睡眠前，他这样喃喃道。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时，郁葭萋忽然意识到，自从初晞住进来，那个噩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也再也没有从梦中惊醒过。是巧合，还是初晞真的治好了他？
　　他犹在沉睡。望着他的睡颜，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鼻梁，和嘴唇，他的眉毛浓密，鼻梁英挺，嘴唇饱满而透着樱桃般红润健康的光泽。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那两瓣嘴唇上。
　　没有交过女朋友，是不是也意味着他的初吻还在？郁葭萋想象着将自己的初吻交付给这两片嘴唇时的情形。然而美好的想象没有持续多久，初晞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他赶紧躲了出去。
　　初晞被来电铃声吵醒，迷迷煳煳地接了起来，“喂？哦，妈……”
　　姐姐初棠回国的那天，初晞带着郁葭萋去机场接机。
　　忽然，初晞一边招手，一边兴奋地大声叫道：“老姐！这边！”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粉色大衣、身材高挑、梳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眉眼轮廓和初晞有几分相像的女孩子拖着个行李箱朝他们走来。


第二十三章 
　　初晞扑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说道：“老姐，我想死你了！”初棠嫌弃地推开他，道：“想我你从来不给我发邮件？想我你一个月也不给我打一次电话？我看要不是这次有求于我，你巴不得我十年都不回来吧？”“姐，看你说的，你弟弟是那种人吗？”她一挑眉，道：“我还不知道你？”
　　“行了姐。忘了跟你介绍，他指向身旁的他，“这是我朋友，郁葭萋，我现在就是暂住在他家里。”他对她点了下头，道：“你好，初棠姐。”“哦！”她脸上露出很是亲切的笑容，“初晞这小子住在你家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他腼腆地笑笑，“没有。”
　　初棠要带着初晞一起回家，他一开始不愿意，但在初棠和郁葭萋的劝说下，他最终还是和她一起坐上了出租车。郁葭萋希望初晞和他父亲的这次谈话能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虽然和他住在一起自己很开心，但他更希望初晞能开心。
　　“爸！妈！我回来了！”看见两年没回家的女儿回来，初宏原本是很高兴的，但一看见初晞跟在初棠后面一脸不情愿地走进来，刚刚露出的笑脸立刻拉了下来。“哎呀，棠棠回来了！”刘彩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递给一旁的阿姨，示意她送到楼上的房间。“小晞也回来了，快去和你们爸爸打个招唿！”她说着，并对初晞勐使眼色。
　　他却故意装作看不见的样子，站在客厅一动不动。初棠直接拖着他进了父亲的书房，“爸！你就不想你女儿吗？我在美国可是天天想你和我妈呢！”
　　接着便是一通撒娇，把初宏哄得有了些笑模样之后，才开始说正事。“爸，我这学年又拿到了奖学金，教授也经常夸我，我打算本科毕业后继续攻读硕士学位。”初宏一个劲地点头，“嗯，好！”
　　她紧接着看了初晞一眼道：“初晞这学期期末考试又是勉强及格吧？”初宏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弟弟从小就不像你，把他送进重点中学也没用。”她立刻附和道：“是啊，初晞从小就笨得很，也不爱读书，不论给他换多好的家教，年年成绩都在中下游徘徊，除了玩，他好像就画画这一件事做得好了。”
　　初宏冷哼一声，“那又有什么用？”她反驳道：“哎，您别小看画画，一些有名的画家，随便一幅画就几十万几百万的！”他又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就他那水平，还几十万几百万呢，我看养活他自己都费劲！”“我……”初晞刚想站起来反驳，被她一把按住。“那能怎么办？他就喜欢这个啊！您还记得小时候吗？他把他自己的房间和我的房间的墙全画满了，您气得差点揍了他一顿！”她一边笑着，一边握住了他的手，“爸，就让他到他想去的学校学学试试呗，也许等他长大了体会到了这一行的艰辛就会回来帮忙打理公司了，万一他真有可能成为一位优秀的画家，我们却阻拦了他，那罪过可大了。”
　　他敛眉沉默着，仿佛有些动摇。她继续道：“就算将来事实证明他不行，也不愿意接手公司，就咱家这条件，养一个穷画家也不是什么问题。还是说……”她忽然顿住了。初宏奇怪地望向她，“还是说什么？”她露出委屈的神情，“还是说你觉得不能把公司交给我一个女孩子，所以非要逼着弟弟经营公司？”
　　初晞不禁暗暗在心里称赞老姐这招用得高明。果然，初宏急切地对初棠说：“你想什么呢？你爸是那种重男轻女的老古板吗？爸从小到大都是最疼你的。爸只是担心臭小子学画画没前途，他就算不进公司，只要把书读好了，将来找个稳定的工作也行啊。”
　　她嫣然一笑，道：“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们好，可我们已经长大了，有自己选择人生和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的能力了。您当年没有听爷爷奶奶的好好读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而是选择了白手起家，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我们都应该做自己有兴趣做的事，否则是不会成功的，更不会快乐。你看这么多年您对弟弟各种威逼利诱，他的书仍旧读得很烂，事实证明他就不是这块料，不如放手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至于他会不会成功，那就是他自己要承担的后果了，反正您作为父亲应尽的责任已经尽到了。”
　　他沉思了很久，最后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道：“算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不过将来要是后悔了，可别怪你爸没提醒过你！”初晞惊喜地跳了起来，“谢谢爸！我保证不会发生那种事的！我一定能成功！”接着又兴奋地拥抱了初棠，“多谢老姐！”
　　初宏虽然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脸色显然已经缓和了许多。一直在门外静静听着的刘彩这时终于露出笑容，推门走进来道：“饭已经做好了，等吃完饭派人把小晞的行李拿回家来吧！”初晞道：”没关系妈，我自己拿就行。”初宏道：”对，不用管他，他自己搬出去的就让他自己搬回来。”
　　刘彩却乐开了花，这就表示老公想让儿子搬回来了。也许还有点生气，但已经没事了。
　　虽然初晞和他爸和解，郁葭萋很为他高兴，但看见他收拾东西时，他还是有点舍不得。“没关系，我们还在一个班，我们还是能见到的。”这样想着，他粲然一笑，和初晞挥了挥手告别。
　　回家路上，坐在自家车里，初晞忽然想到，他走了，如果郁葭萋再做噩梦怎么办？原本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只因自己的一时怜悯给了他点温暖，他好像就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责任了。
　　他在他家住了半个月，他三次被郁葭萋梦中的啜泣颤抖惊醒，而只要他一抱住他，他很快就会平静入睡。他不清楚他究竟梦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让他平静，但看起来，他的这个梦是经常性的。所以他很有可能会再次做那个梦，到时就没有人可以给他拥抱了。
　　“啊啊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究竟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啊？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啊！”“你说什么，少爷？”司机老赵诧异道。“啊？哦，没什么。”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间。他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回原位。在箱子最底层，放着一个素描本，封皮右下角有三个干净工整的字——郁葭萋。
　　除夕夜，郁葭萋家也做了一桌十个菜的年夜饭，然而只有母亲和他吃，所以剩下了不少。吃完饭看了会春晚，母亲便去睡了。只有母子两个人的除夕，的确没什么好玩的。
　　零点时，外面的天空升起烟花，他接到了方水白打来的电话。“萋萋，新年快乐！”他微微一笑，“嗯，新年快乐，水白学长。额……”他顿了一下。“你想说什么？”方水白问他。“我就是想说，你可不可以别再叫我”萋萋”了？就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名字就行。”他终于说了出来，总听他“萋萋”、“萋萋”地叫自己，真的很肉麻，连母亲都只是叫他小萋而已。“为什么？”“就是听起来不太舒服。”
　　方水白却回答：“我才不要和其他人一样！萋萋，芳草萋萋，这不正是你名字的本意吗？有什么不好的？我就要这样叫你，萋萋、萋萋、萋萋！”郁葭萋哭笑不得，无奈道：“好啦好啦，你愿叫就叫吧！”方水白在电话另一头，露出一丝得逞的坏笑。


第二十四章 
　　新学期开始了。初晞回到家里，不再住校。这是郁葭萋意料之中的。
　　意料之外的是，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个女孩。班主任走上讲台，道：“这学期咱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让她上来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女孩走上讲台，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说道：“大家好，我是曲文倩，今年十六岁，来自上海，从今以后就要和大家一起学习、生活了，请大家多多关照！”同学们热情地鼓起掌来，一些男生鼓得尤其起劲，脸上也乐开了花。
　　令他们兴奋的并非是曲文倩的长相有多美，而是她的身上有一种生活在这个二线城市的女孩子所不具有的那种洋气高傲的气质。一头中长直发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脚步活泼地摆来摆去，弯弯细细的柳叶眉下，一双不算太大的眼睛笑起来时就弯成了两个月牙儿，透着藏不住的妩媚，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身材凹凸有致，尤其是胸部，比班里的任何女同学都要丰满——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这些正值青春发育期的男孩子将她当作暗自意淫的对象了。
　　郁葭萋自然是对她没有兴趣，但他却注意到，她在落座时特意冲初晞眨了下眼睛。他莫名地嗅到股威胁的气息。
　　下课时，曲文倩熟络地捶了初晞一下，笑道：“好久不见！你小子越来越帅了嘛！”初晞也很高兴的样子，说道：“你不是回上海了吗？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了？”她无奈地耸耸肩，“还是我爸工作调动，没办法！”“那你会在这儿参加高考吗？”“应该会。”“还住在我家隔壁？”
　　她点点头，眼神随即变得媚意十足，“怎么，想我了吧？这两年没我陪你打游戏是不是很寂寞？”他白她一眼，“自作多情，我又不只有你一个朋友！”她伸出胳膊搭在他的肩上，道：“可是没人能像我和你那么默契！”
　　郁葭萋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书，耳朵一直在听着他们的对话，明白了他们是以前就认识的朋友。可是看见曲文倩看初晞的眼神和他们之间的亲密动作，他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忽然，初晞过来将他拉过去，向她介绍道：“文倩，给你介绍我的朋友——郁葭萋，上次我离家出走，就是他收留的我。”“哦，”她很快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礼貌地微笑道：“你好，你叫佳期？我看过一部偶像剧，里面女主角的名字就叫佳期，你和她的名字一样哎！”
　　他还没有出言解释，初晞便抢着道：“不是，他的姓是忧郁的郁，葭是《诗经》里的蒹葭的葭，萋是芳草萋萋的萋。”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好特别的名字啊！认识你很高兴，我是初晞曾经最要好的朋友。”他点点头，“你好。”
　　中午在食堂，郁葭萋刚打完饭，忽听得“郁葭萋！”“萋萋！”两个声音同时叫道。他看看左边的初晞，看看右边的方水白，忽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曲文倩站在初晞身旁，奇怪地看着他们。初晞很快打破了僵局，“一起坐吧！”
　　“原来学长和葭萋是这么认识的，”互相了解了一下之后，曲文倩盈盈地笑着道：“没想到葭萋还会唱歌呐！”方水白将一块鳕鱼夹到郁葭萋的盘子里，宠溺地望着他道：“我们萋萋向来都是很多才多艺的。”初晞嘴里正嚼着一口饭，一下子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曲文倩关切地拍着他的后背。“喝点水吧。”郁葭萋递过自己的水杯。“不用，”曲文倩说着，将自己的可乐递给他。他却接过郁葭萋的水杯大喝了一口，“好多了，谢谢。”
　　曲文倩放下手中的可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第二天早晨，郁葭萋还在睡梦中，就接到了方水白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约他在操场见面，还要马上。身体还未苏醒的他凭着意志力爬了起来，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就背着书包奔向了操场。“什么事？”他半睁着还没睡醒的眼睛问他。方水白摇着他的肩膀，“醒醒啦！你忘了吗？我们要晨跑的，上学期坚持了一段时间，你的体能已经较之前有所进步了，这学期我们更要再接再厉，不能半途而废。”
　　“我知道了。”他用近乎梦呓般轻的声音说道，眼睛又要闭上了。方水白看着他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好啦，开始了！”说着，便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推着他沿着操场跑道跑了起来。
　　他还没有醒，便任由他推着自己跑。
　　直到跑完全程，他才完全清醒了过来。短暂休息片刻后，方水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递给他，“拿着，下课吃了！”他吃了一惊，迟疑道：“这……不太好吧？学长自己吃吧。”他淡淡一笑，道：“我已经吃过了。你叫我学长，我就是你哥，哥给小弟送个早餐有什么不好的？拿着！”说着他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要是回头我发现你没吃或者送人了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接着，他又一把搂住他的肩，道：“行了，几块钱的早餐而已，不用因此就觉得欠我的了，让你吃就吃。走，该上课了。”然后便搂着他一起走上了教学楼。
　　晚上睡觉前，郁葭萋将闹钟设置得比往常早了十分钟。
　　第二天，他早早地起了床，收拾完毕，来到操场后却没见到方水白。他想他可能是睡过头了，但是他不好意思打电话过去吵醒人家，便自己跑完上课去了。
　　但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没有见到方水白的人影，也不见他像往常一样在校园里唱歌弹吉他。快放学时，他觉得有些不寻常，终于拨打了方水白的手机号码，却提示对方关机。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方水白打电话，依然关机。中午再打，终于通了。手机里传来他疲惫的声音：“萋萋。”“水白学长，你怎么了？昨天手机为什么没开机？”他急切地问道。
　　“我手机没电忘记充了，”他风轻云淡地说道，“抱歉，这几天我暂时不能陪你晨跑、给你带早餐了。”“那不重要，”郁葭萋说，“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也没什么事，就是前天夜里我急性阑尾炎犯了，已经做了手术，休息几天就好了。”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什么？你在哪家医院？住几号病房？”郁葭萋急急地问道。方水白轻笑道：“怎么，你要来看我？”他催促道：“你快说吧。”方水白道：“别闹了，你是住校生，不能无故离校的，不用担心我，过几天我就出院了。”“学长！”他哀求道，“我就是想见你一面确定你没事。”“唉，好吧。”方水白语气无奈，嘴角却是笑着的。
　　晚上放学后，郁葭萋没有上晚自习，跑出学校，坐出租车去了医院。
　　病房里，方水白正躺在病床上，耳朵上戴着耳机，手里拿着笔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看见他来，立刻摘下耳机，现出笑容道：“你还真来了，好学生不怕被处罚吗？”
　　郁葭萋没有回答，望着他左手连接着的点滴瓶，和他有些苍白的脸色，眼睛里流露出丝丝担忧，皱着眉问道：“还疼吗？”他咧了下嘴道：“有一点，不过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他将病房扫视了一遍，这是间双人病房，方水白睡在靠窗的一张床，两张床之间用一个帘子隔开。“你的家人没来陪你吗？”他问。“刚走，明早会再来。”“你会在医院住多久？”“大概一个星期吧，”他对他眨巴眨巴眼睛，“不过你要是能经常来看我，或者每天陪我打电话聊天，我或许可以好得快点。”


第二十五章 
　　郁葭萋微微红了脸，“看来你是没什么事了，我也不打扰你休息，先回学校了。”说着他便起身要走。“哎！”他拦住他，“这个点儿，校门都关了吧？你还回得去吗？”他看了眼手表，道：“糟糕！”方水白道：“抱歉，让你为我违反校规了，你可一直都是乖孩子好学生的。”
　　他没说这句话时，郁葭萋的确是有些焦虑紧张的，可就因为他说了这句话，他又坐了下来，“我才不是什么乖孩子好学生，我今晚就在这里陪你了。”方水白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嘴角微微上扬道：“这里可没有多余的床位，你要和我挤一张床吗？”
　　“你是病人！”郁葭萋果断道，“我坐在这儿就好，你累了就睡吧，明早我会自己回学校的。”说着，他替他把病床的角度调平了些。“伤口有点痛，睡不着，”他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望向他，”唱支歌吧，我好久没有听到你的歌声了。”
　　他为难地看向隔壁的床铺，道：“有人，我没办法在陌生人面前唱歌。”“可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在几百个人陌生面前唱歌啊。”“那不一样，那次是为了……”他顿住了。
　　方水白也不问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他说：“我现在可是病人，你不会拒绝一个病人的请求吧？萋萋～”“好了，不要再那么叫我了，”他无可奈何道，“你想听什么？”他顿时眉开眼笑，定定地注视着他道：“无所谓，唱你拿手的。”
　　郁葭萋四下看了一下，趴到床边，低声唱起了一支英文民谣《FiveHundredMiles》：
　　“IfyoumissthetrainIamon。
　　YouwillknowthatIamgone。
　　Youcanhearthewhistleblowahundredmiles。
　　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
　　ahundredmiles。
　　Youcanhearthewhistleblowahundredmiles……”
　　听着他温柔的歌声，方水白缓缓闭上了眼睛，说道：“在我睡着前，不要停下来好吗？”
　　由于手术的刀口疼痛，方水白天刚亮便醒了，晨曦顺着窗帘间的缝隙熘进来，投射在俯在床边睡得正熟的郁葭萋半边脸上。他的脸如此白皙细腻，连毛孔都看不到，淡粉的薄唇紧紧地抿着，忽然，他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起来，眉头也微微皱起。
　　方水白发现，是因为晨光移动到了他的眼睛上。他伸出手，为他挡住照在眼睛上的阳光，满眼温柔地静静注视着他的睡颜。
　　郁葭萋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只手，“水白学长，你在做什么？”“没什么，”他放下手，“你该回学校上课了吧？”“嗯。”他点点头，站起身抻了个懒腰，“周末我再来看你。”“好，路上小心。”
　　这次不请假私自外出又彻夜不归，郁葭萋被宿管狠狠批评警告了一次，扣了几分。他没有撒谎，就说是去看望一个生病的朋友了，扣分他无所谓，正好以前从未扣过，他都不知道贴在宿舍门上关于他们每个人的分数是用来干嘛的。
　　晚上睡觉前，方水白打来电话，说要听他唱歌才能睡着。他压低声音道：“寝室里还有别人呢，会吵到他们的，你用手机听音乐就好了。”“那么……我唱给你听吧！”“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机里已经传来了他深情款款的歌声：“
　　，手机里已经传来了他深情款款的歌声：“Idon”twanttosaygoodbye。Letthestarshinethrough。Idon”twanttosaygoodbye。AllIwanttodoislovewithyou……”
　　不知不觉中，他就伴着他的歌声沉沉入睡了。
　　因此，他没有听到方水白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萋萋，我想每天晚上都唱歌哄你睡，你愿意吗？”
　　东北短暂的春季一眨眼就过去了，烈日炎炎的夏季到了。
　　初晞在外面打完球，满头大汗地跑进教室，看见自己的课桌上放着瓶冰镇的橙汁。一连好几天了都是这样，他问遍全班同学也没人看见是谁放的。
　　郁葭萋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喝着水。不时地瞥一眼初晞一边喝着橙汁，一边疑惑地四处探寻的样子，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曲文倩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支冰棒，递给初晞一支。他摇摇头，“我不爱吃草莓味的。”“不要拉倒！”她一噘嘴，扭身回了自己的位子。
　　这时，二年（3）班闯进了一名三年（9）班的学生。方水白径直走到郁葭萋座位前，在他桌上放下一个巧克力冰淇淋，“快吃！”只说了这两个字就离开了。
　　初晞看着郁葭萋呆呆地吃着冰淇淋，忽然把曲文倩的那根冰棒夺了过来，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她问道：“不是说不喜欢吗？”他淡淡道：“偶尔尝尝也不错。”视线却始终盯在那个冰淇淋上面，狠狠地咬着冰棒，却凉得捂住了腮帮子。
　　郁葭萋看见了他凉得捂腮帮子的样子，忍不住偷偷地笑。初晞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表情，竟一时有些失神，以至于没有听到曲文倩和他说的话。她提高了音量，又拍了他一下，“喂！初晞，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他回过神来，道：“啊？你说什么了？”她只得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奶奶要我回上海过暑假，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
　　他忙不迭地摇头道：“这儿的夏天就够我受的了，我才不去南方那种又湿又热的地方过暑假呢！”曲文倩道：“哦，那我也不回去了，就和你在这里玩。”“你不是说你奶奶让你回去吗？她会很失望吧？”他问。她眨着弯月般的眼睛，“人家想和你一起过暑假嘛，这你都不懂！”
　　他将视线移向窗外，一边咬着冰棒，一边拿练习本扇着风道：“今天可真热啊！该放暑假了。”
　　距离高考只剩下几十天了，高三的学习生活愈发紧张。但方水白依然时不时翘掉晚自习，叫上郁葭萋到宿舍楼天台上看星星、聊天。
　　这晚，他们聊到了理想。“我要上音乐学院，将来成为一个创作歌手。”方水白道，“你呢？”“我……”他垂下头，欲言又止的样子，“算了，你一定会笑我的。”“嘿，”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脖子，“我的理想可是成为一名歌手，一位明星，你都没有嘲笑我，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郁葭萋犹豫了片刻，“我……想考B大中文系，我……我想做作家。”说完，他用羞涩不安的眼神偷偷瞟着方水白，怕他嘲笑自己。但他没有，只是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哦，作家，原来这是你的理想。”


第二十六章 
　　第一次被初晞邀请去他家玩，郁葭萋还真有些紧张。尤其是在到达了他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的豪宅门口前时，这份紧张更加强烈。这时，阳又出现了，用他一贯的吐槽语气说道：“别犹豫了，进去吧，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说什么呢？初晞只是请我去家里玩而已。”“既然如此，你在紧张什么？怕人家看出马脚还是怕人家看不出？”
　　他仰头看着面前那栋漂亮的楼房，“他们家是这种条件，你再看我的打扮谈吐，我怕会被他的家人看不起。”“嗨，”阳不以为然地一笑，“我们没钱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又不花他们的钱。他们有钱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会给我们。你的打扮，土是土了点，倒也不至于影响市容，而且没准初晞的爸妈就是对儿土豪，还没你时尚呢！至于你说的谈吐问题，更不用担心了。”
　　“为什么？”他问。“见到他家人，你能完完整整地说句话我就谢天谢地了。”阳笑着回答道。
　　这段对话很有作用，郁葭萋进去后果然没有那么紧张了。
　　初晞的爸爸在公司，所以他只和初晞的妈妈简短地打了个招唿，似乎是个挺亲切随和的人，看起来很年轻，保养得很好。然后他就被初晞带到他的房间去了。
　　初晞的房间比他的大得多，单人床也比他的大得多，书架上摆的满满的都是漫画书，墙上挂着几幅他看不懂的画。墙面没有空白的地方，都是初晞自己亲手画的涂鸦，没有具体的图形，郁葭萋依然看不懂画的究竟是什么，但是色彩缤纷，亮丽而生动，他就是觉得好看。
　　“这些，都是你画的？”他问道。“嗯。”他点点头，“你觉得怎么样？”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不太懂，不过我挺喜欢的。”初晞淡淡笑道：“艺术这东西，本来每个人的理解就都不一样。只要你喜欢，即便这件作品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对于你来说它也是珍贵的；如果你不喜欢，即使它的价格再昂贵，对你来说也是没有意义的。”
　　郁葭萋痴痴地望着他，发现他说这段话时眼睛都在发光。
　　“坐吧。”初晞说。他坐到了椅子上。初晞却脱了拖鞋，跳到床上，对他招招手，“坐这儿！”他拘谨地坐到床边一角。他递给他一本漫画，“虽然我不画这种类型，但是挺喜欢看的。”“哦，我以前从没有看过漫画书。”他低头翻着。
　　“你从没看过漫画？”初晞奇怪道，“那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书啊？”“嗯……最近在看《基督山伯爵》，上周刚看完了《雾都孤儿》，下一本我打算把《百年孤独》看完。”初晞“哦”了一声，两人忽然陷入了一种尴尬而微妙的气氛之中。
　　沉默了半晌后，初晞忽然道：“郁葭萋，我有话要问你。”“什么话？”他抬头望向他。只见他将手伸到了枕头底下摸着什么，“是关于……”
　　“初晞！”曲文倩突然推门走了进来，他立刻把手抽了回来。“葭萋也在啊，”她一屁股坐到床上，“你们就在这里干聊天多没劲啊！我们去打网球吧！”“好啊！我去拿装备！”说着，初晞便拉上郁葭萋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曲文倩独自留在他的房间，忽然注意到床上的枕头底下似乎露出了什么书本的一角，她想起进门时他的手好像正在枕头下面摸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拿起枕头，只见下面放着一个本子，封皮上写着郁葭萋的名字。“他的东西怎么会在初晞这儿？”她疑惑着，翻开了它。原来是个素描本，前面几页画的只是些水果、器皿、石膏像之类的静物写生，“和初晞比差远了。”她撇撇嘴。
　　但随即看到的一张画却让她呆住了，那是一张初晞的侧颜素描像，五官精致、眉眼生动、栩栩如生，下一张是初晞的正面像，再下一张是初晞的半身像，再再下一张是全身像……初晞、初晞、初晞……全都是初晞的画像！
　　初晞当然不会给自己画这么多自画像，他没那么自恋，而这些画里许多动作神态，是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捕捉到的。
　　她怔怔地合上本子，半天才回过神来。
　　网球场上，曲文倩穿着性感可爱的粉色网球短裙，手拿球拍对着发球器打球，动作娴熟、姿态优美。打了不一会儿，她停下来擦着汗水，微笑着望向初晞的方向。可谁知他竟然没有看自己，而是正在手把手地教郁葭萋打球。
　　眼睁睁地看着初晞几乎零距离地贴着他，耐心地教他如何握球拍、如何挥球拍、如何击球，当他第一次独立击中了发球器发出的球时，初晞看起来比自己打中一个好球还高兴。她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妒火——那个内向羞涩、只会读书的男孩真的是她的情敌吗？真的吗？一个男孩？
　　她开始认真地观察起了他。
　　休息时，初晞站在场边喝着水，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脖子流下。整个过程郁葭萋都一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眼神隐秘却痴迷。
　　她想起了那有他署名的素描本里那一张张初晞的画像，她想起了在学校里听到的关于校园宣传墙上那副画和他的传言，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他就无来由产生的厌恶感……她明白了，她都明白了。
　　怎么办？她要怎么解决掉这个恶心的麻烦？
　　打完球，各自回家前，郁葭萋问道：“初晞，你之前不是说有事情问我吗？到底是什么事？”初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曲文倩，道：“算了，改天再说吧。”
　　初晞回了家，曲文倩却对郁葭萋说：“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你喜欢初晞吗？”一开始，她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说什么？”他震惊道。“我说对了是吧？”她冷笑道，“真没想到我会遇见这么恶心的事情！我说怎么会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不顺眼呢？”“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怎……怎么可能？”
　　她轻蔑地看着他，道：“别狡辩了，我注意到了你看他的眼神，还有那些画，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有人给一个普通朋友画那么多画像？”“什么画像？”他更加吃惊，“你怎么会知道的？你在哪里看见的？”“就是说你承认那些画是你画的了，”她的目中流露出浓浓的厌恶，“你真的喜欢他？但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喜欢他吗？从家境到性别，你哪一点配得上他？”
　　他垂下了头，无力地辩解道：“我……我没有……”她扬起下巴，傲然道：“我对你的性取向没有兴趣，但是我明确警告你，离我的初晞远一点！和他保持距离，连朋友都不要再做！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对他图谋不轨的话，我就把你的秘密宣告全校，让英辉一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郁葭萋是个玻璃，到时我看你还能不能在这所学校待下去！？”
　　说完，她冷冷地甩下一句：“不要让初晞知道这次谈话。”便转身离开了。
　　他独自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双手握紧了拳头，却在不停地颤抖。“恶心！”“玻璃！”“你配不上他……”曲文倩的话一遍一遍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是啊，无论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是个男人的事实，仅凭这一点，我就永远也配不上他。放手吧，也许是时候该放手了。”


第二十七章 
　　当他回到家，把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时候，泪才滴下来。
　　他倚着门在地板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脸深深地埋了下去。阳把手轻轻放到他的肩膀上，问道：“你还好吗？”他抬起头，挤出一丝微笑，但任谁都能看出这笑容有多么苦涩，多么勉强。“我还好，这本就是我这种人应该承受的。”
　　阳气愤道：“我不准你这么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轻轻拥住他，“错的是曲文倩那种人。你有权利喜欢任何人，也值得被更好的人爱。我们的爱不比那些所谓正常人的卑劣。”他流着泪望向他，“真的吗？那为什么我还要把对初晞的真实感情掩藏起来？”
　　郁葭萋挣脱开阳的怀抱，泪水汹涌而出，“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们只是天生喜欢同性，和那些天生喜欢异性的人一样，都只是爱情而已，没什么不同。但是不，的确不同！异性恋在生活中就不会遇到我们这样多的阻碍，异性恋就不会遭受我这样的侮辱，异性恋就不需要藏起来，异性恋……”他跪在地上，抽泣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异性恋？为什么我要喜欢上一个男生？为什么……”
　　星期一早上上学，初晞到班和郁葭萋打招唿，他却装作没听见似的专心地背着英语课文。初晞没有当回事。
　　但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郁葭萋没有主动和初晞说过一句话，即使是初晞主动和他搭话，他回应的态度也很冷淡。中午在食堂吃饭，他不是一个人，就是和方水白一起，离初晞和曲文倩远远的。
　　初晞很困惑，但是郁葭萋才是最难过的那个。这是软弱恐惧的他唯一能选择的应对方式，他认了。
　　但初晞不一样，他无法理解郁葭萋突然改变的态度，更不能接受曾经在一个被窝睡过，上周末还在一起玩得很开心的朋友，一下子淡漠至此。所以他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但是郁葭萋似乎在刻意躲着自己，本来课间通常待在座位上看书或写作业的人，现在一到下课就跑得没影了，等到上课铃响起才踩着铃声回来。令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他谈。周末约他，他也总是说没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就在他还没能和他好好谈谈的时候，发生了另一件事分散了他和郁葭萋的注意力——方水白毕业了。
　　方水白强拽着郁葭萋去参加了他们班的毕业聚餐。饭桌上，他对同学们宣布：“我的乐队会在暑假参加魔琴音乐节，欢迎大家到时来给我们捧场！”众人纷纷响应道：“太好了！我们一定去！将来你要是成了大明星，可别忘了我们这帮老同学啊！”他笑道：“放心，不会忘了你们的。等我开了第一场演唱会，把你们都请来！”
　　旁观着别人班的毕业聚会，有笑着回忆过去的，有哭着告别的，郁葭萋有些无所适从。他知道水白学长是看他这些天情绪低落，所以想带他来热闹热闹开下心。可是这种场合实在令他更加难受。
　　方水白喝了很多酒，喝到不省人事。他的同学将他交给和他一起来的郁葭萋便各自回家了。
　　郁葭萋好不容易把他送到出租车上，司机问去哪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水白学长的家在哪里。他费了半天劲摇醒他，问道：“水白学长，你的家在哪里啊？”他眼神恍惚，过了半天才口齿不清地说道：“我的家……家……”接着，他忽然唱了起来，“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郁葭萋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上车，对司机道：“去xx小区！”
　　当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体重五十二公斤的郁葭萋费力地把身高一米八、体重六十五公斤、醉得东倒西歪的方水白扶上六楼时，已累得气喘如牛。然后还要用钥匙开门，扶他进屋，放到自己的床上，再替他把鞋子脱掉，盖上被子。
　　忙完这一切，他先是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才脱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的他穿着短裤走出来，看看床上的方水白，又看看地板，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想要把另一个枕头拿下来，然后睡地上。
　　但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枕头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因醉酒而沉睡的方水白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并往自己的方向拉去，他直接失去重心趴倒在了床上。他刚想爬起，方水白的另一只手臂忽然也伸了过来将他搂进了怀里。
　　“水白学长，你放开我。”他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手用力推着他。可是他们的身高、体重、力量相差略大，他紧紧地搂着他，他根本挣脱不开。
　　“水白学长？水白学长？”郁葭萋试图叫醒他。单纯地以为他是醉了，可能把自己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方水白的确是有点醉了，但还没有醉到失去意识的程度，他刚刚也没有真正睡着过。
　　郁葭萋的头发没有完全擦干，贴着方水白胸口的T恤衫，潮潮的，让他觉得不太舒服，想要脱掉。于是方水白便用一只手臂箍住他，另一只手伸到脖子后面脱掉了T恤衫，然后继续让他贴在自己赤裸的胸膛前面。
　　郁葭萋看着他紧闭着眼睛，却自己脱掉了衣服，还能将他紧紧箍在怀里。实在是弄不清楚，他究竟是醉了还是没醉。他的脸贴着他坚实的胸肌，感觉到他的身体很热，心跳得也很快。郁葭萋的脸红了起来。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他的手不老实地动了起来，抚摸着他的背，滑到了他的腰间。
　　他的肌肤好滑好细，他的腰肢好纤细。刚刚洗过澡的身体凉凉的，散发出一股淡雅的沐浴露的清香。方水白的下身燥热起来。
　　痒痒的感觉让郁葭萋扭动挣扎了起来，“水白学长，你在干什么？停下……”当他的手顺着他的腰线，滑至他的短裤边沿时，他立即按住了他的手，面红耳赤地大声道：“水白学长！”
　　方水白收回了手，却依然不肯放他走，就这样搂着他睡了一晚。
　　当方水白醒来时看见郁葭萋依然躺在自己的怀里，睡得正香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微笑，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忽然，他看到他的睫毛颤了颤，连忙收回手，闭上眼睛装睡。
　　郁葭萋醒过来，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他，小心翼翼地爬下了床。
　　他眯眼看着他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才睁开眼睛，再次露出笑容。
　　早餐郁葭萋煮了两碗面，各有一个荷包蛋。初晞吃着自己的面，眼睛却盯着郁葭萋碗里的荷包蛋，道：“萋萋，我能尝尝你的蛋吗？”
　　“嗯？”郁葭萋怔了一下，但还是回答，“没问题，你想吃就吃吧。”他夹走蛋，咬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坏笑，说道：“那你想咬一口我的蛋吗？”
　　郁葭萋怔了半晌，然后，脸忽然红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下头继续吃面。方水白却笑着将自己的蛋夹到了他的碗里。
　　过了一会儿，他忽道：“萋萋，你能来看我们演出吗？这是我上大学之前最后一次和乐队演出，我希望你能来。而且音乐节上还有很多好玩的，你愿意吗？”郁葭萋望着他，绽开一丝微笑，“我当然愿意去看水白学长演出。”
　　方水白却道：“我已经毕业了，别再叫我学长了。”“那我叫你什么？”他伸手摸着他的头，“叫我哥哥。”他立刻别开了脸，“好肉麻，我才不叫！”
　　“你看，我比你大，又一直罩着你，你叫我声哥哥怎么了？叫一声试试吧！没那么肉麻的。”“我不要！”“萋萋！就叫一声吧，就一声！叫了我就把两个蛋都给你吃。”“那我也不要！”


第二十八章 
　　郁葭萋随着方水白的乐队去参加了音乐节，很热闹，有很多有个性的年轻人。他感觉很新奇，原来闷闷不乐的心情也轻松了一点。
　　到了“在水一方”演出的时候，郁葭萋站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观看。演出很顺利，这个第一次在音乐节露面的青少年乐队出奇地颇受年轻人们的欢迎。
　　剩下最后一首歌，方水白对观众们说道：“接下来最后一首，是我们乐队的原创歌曲《YOUNG》，我想邀请现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和我们一起演唱！”说完，他向郁葭萋伸出了手，“郁葭萋！”“我？”郁葭萋惊讶地指着自己，一个劲地摇头，“不，我不行的！”方水白却不允许他拒绝，直接和郑辉一块跳下来，将他拉了上去，然后又拿来一个话筒和支架。
　　音乐已经响起，观众也开始鼓掌了，他不得不唱了。
　　“梧桐树叶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你的身影匆匆忙忙有些彷徨
　　大人说忙忙碌碌兜兜转转都是为了生活
　　快点填个靠谱的志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Weareyoung！
　　灿烂阳光洒在你我肩膀
　　你的眼中有某种光芒
　　不想从此在平庸中心伤
　　日日在这题海中徜徉
　　沉重的书包压弯我们的嵴梁
　　我想背上吉他到远方去流浪
　　从此不用再管家长们殷切希望
　　Weareyoung！
　　要活就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再大的困难也不能将我们阻挡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像你一样磨灭了锋芒
　　但至少我曾痛快地活过一场
　　那种飞扬，永远装在心底的某个地方”
　　方水白高亢磁性的嗓音加富有激情活力的演唱，配上郁葭萋温柔细腻、带着丝丝忧郁的歌声，竟真的能听出青春独特的酸甜滋味。
　　词完，曲未尽。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唿鼓掌声。忽然，方水白摘下吉他，转身走向了郁葭萋。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他的下巴，俯身便吻上了他的唇。
　　观众群中立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尖叫口哨声，郑辉、程琪和赵建勋也同样目瞪口呆，赵建勋的鼓槌都掉在了地上。当事人郁葭萋更是睁大了双眼，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方水白的舌头伸进来，他才勐然惊醒，推开了他。
　　后来的事郁葭萋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郑辉他们迷迷煳煳地和他们告别后就先离开了，留下来的二人却更加尴尬。不远处的人群和乐队仍然在狂欢。
　　郁葭萋不敢抬头看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水白学长，你……你刚才的意思是……你……我……”方水白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低头注视着他道：“是的。如果刚才我的意思表达得还不够清楚的话，我就再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一遍，听好了，郁葭萋，我喜欢你！想要吻你、抱你、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郁葭萋一时噎住了，闪躲着他的目光，犹豫着道：“水白学长，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仅此而已。”“就是说你不喜欢我了？”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其实，”他咬了下嘴唇，说出了实话，“我有喜欢的人了。”“是谁？男的女的？”“是……男生。”
　　“哦，”方水白沉默了片刻，“是初晞吗？”他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凄然一笑，“果然是他，我注意到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那么他也喜欢你吗？”
　　他摇摇头，黯然道：“可是不论他是否喜欢我，我已经喜欢上了他。而我的心就这么小，已经住进了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了。所以，水白学长，对不起。”“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方水白露出一抹凄凉的苦笑，“你和我一样，都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可以最后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是什么？”
　　“一件小事，我要你先答应我才说。”
　　郁葭萋迟疑片刻，“好，我答应你。”
　　“谢谢。”
　　他带着去他各自在左耳打了一个耳洞，并买了一对情侣耳环，一个送给他，一个给自己。“我希望你能一直戴着它，我也会。直到我忘了你，我们再一起把它们拿下来。这就是我最后的请求。”他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郁葭萋将耳环攥在手里，想到这是自己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会的。”方水白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目光宠溺中带着不舍，“叫我一声哥哥吧，就一次，就在今天。”他犹豫片刻，终于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方水白轻轻拥抱住他，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难掩伤心的目光。他想起第一次拥抱他时的场景，是为了安慰受伤流泪的他，那时起他就发现，自己的心已经牢牢地系在了这个男孩的身上。即使明知他和自己一样是男人，他依然无法抑制想要永远守护他的冲动。然而现在尽管知道了他的心里是另一个人，这种想法依旧没有改变。
　　过了良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去。
　　郁葭萋呆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打开家门的一刻，他再次呆住了。
　　张成——母亲的第二任丈夫刑满释放了，此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啃西瓜。听见他回来，吴静从厨房出来，眉开眼笑道：“小萋回来啦？音乐节好玩吗？”注意到他一直盯着张成看，她解释道：“你走了两天，你张叔是昨天回来的。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洗手准备吃饭，妈做了你最爱吃的锅包肉！”
　　母亲说了什么，他都没有注意听。再次看见那个男人的一瞬间，那些噩梦，恐惧、恶心、憎恨一齐向他袭来，将他淹没。
　　他看了一眼母亲，一个字也没有说，转身便飞快地跑掉了。任凭母亲在后面如何大声地叫他，他也没有回一次头。
　　“不要怕！”阳紧紧拥抱住他，“没关系的，我会保护你。”
　　他不停地跑着。
　　初晞终于忍受不了，来敲郁葭萋家的门了。
　　开门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你找谁？”他愣了一下，“你好，我找郁葭萋，他在吗？”“他不在。”男人冷冷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找他干什么？”“哦，我们是同学，我有点事要和他说，请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吗？”“不知道。”男人说着便要关门。
　　“谁啊？”房内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吴静走到门口，见到他，微笑道：“是初晞同学啊，来找小萋的？”他点点头，“您知道他在哪里吗？”她顿了一下，转头对张成说：“老公，我锅里还炖着汤呢，你帮我看一下，我马上回来。”
　　张成走了，她才告诉他：“他去乡下他的爷爷奶奶家了，应该要住一段时间才会回来。”“噢，那您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他。”“你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和他说吗？”他低下了头，“他不接我的电话，我有急事要当面和他谈。”“哦，”她找来纸笔，“这是他爷爷家的地址，最近他的心情可能不太好，有惹你不高兴的地方别往心里去。”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郁葭萋正坐在山坡上看着一群羊吃草，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郁葭萋！你在哪里？郁葭萋！”他站起身，转头望去，初晞！真的是他！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当他看到他一边兴奋地对他挥着手，一边奋力朝他奔来的时候，他的心里真的觉得很感动。如果他的身边没有跟着曲文倩就更好了。


第二十九章 
　　当初晞跑到郁葭萋近前清楚地看到他时，脸上的笑容忽然沉了下来，扭头对曲文倩道：“你先回村子里，我有话要和郁葭萋单独说。”她不满地撅起嘴道：“你们俩有什么悄悄话还要背着我说？”“有，”他黑着脸回答，“所以我才不让你跟来，可你不听非要来。来就来吧，但请你一边玩去，别妨碍我们！”
　　“哼！”她跺了下脚，气鼓鼓地踩着高跟鞋走下了山坡。
　　他是对她发火了吗？郁葭萋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生气的表情。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初晞才转向他，用质问的语气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躲着我？”他转过脸，“我没有。”声音很轻。“那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他掏出手机，翻出微博上的一张照片给他看。他定睛看去，居然是音乐节上方水白吻他的照片，被人拍下来传到了网上。
　　他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初晞忽道：“所以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了？”接着不等他回答，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郁葭萋一眼便认出，那正是自己丢失的画本。“怎么会在你这里？”“那次我们一起为学校画壁画，你把它拿了出来，我走时不小心误把它装到了我的书包里。”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它翻开，“如果方水白才是你喜欢的人，那这些画你又如何解释？”
　　郁葭萋看着那些画，终于明白曲文倩怎么会知道了。他伸手将画本夺回来，咬了咬牙，神色坦然地凝视着他说道：“我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方水白是说了喜欢我，可我喜欢的人不是他，”他顿了一下，双手在身侧握紧了拳头，深唿吸一口气，“是你！送你的那条围巾是我熬夜亲手织出来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朋友——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是打算和我绝交，还是把它当成个新闻去广而告之，都随你！我只知道每天隐瞒我的感情，见到你还要当做没看见似地躲开，努力抑制住想要找你的冲动的生活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仿佛已经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将头深深地垂了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初晞的反应。
　　初晞沉默了半晌，低头望着他道：“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随随便便地低头吗？否则……”说着，他高高地抬起手，落下来时却轻轻地捧住了他的头。然后，慢慢地，低下头，在他的头上落下一个吻。
　　郁葭萋顿时怔住了，泪水随之从眼里滑落。初晞抬起他的脸，看到了他的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张开双臂将他拥入了怀中。
　　此刻阳光正好，漫山青草中间点缀着些野花，羊群安详地吃着草，一棵大树的浓荫下，两个少年倚着树干坐在草地上。
　　“所以你是为了躲我才跑到乡下来的吗？”初晞问道。“不是，我离开家，是因为我妈的丈夫出狱回来了，我没办法和他同处一室。”提到那个人，他的情绪再次低落了下来。“为什么？你的继父对你不好吗？”“不是好或不好那么简单的。”他的眸色越来越黯淡，“是我让他因盗窃罪被抓的。”“什么？”
　　他淡淡地说道：“四年前，我要求他必须送我一个名牌手机，他买不起，我家也没那么多钱。他在手机店工作，就偷了店里的手机，六个平均价值七八千元的名牌手机。然后我报了警，人赃并获。”
　　初晞愣了愣，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为什么你想要一个手机，他不惜盗窃也要满足你呢？”他垂下头，眸色漆黑，“因为他犯下了一桩比盗窃还可怕得多的罪行，我以此要挟他，他只能满足我。”看到他的眼神，初晞忽然觉得嵴背发凉，“什么事？”
　　郁葭萋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我觉得你还没有准备好得知我的所有秘密，我也没有准备好把它们都说出来。我不想把你吓跑，所以别再问了好吗？我喜欢你，只要和你在一起，看见你的笑容，我就可以所有不好的事全都忘掉，那些过去的事和你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
　　初晞被他这一连串的告白和深情凝望自己的眼神弄得有点懵，脸颊绯红道：“好，我……我不问了，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再告诉我。”“谢谢！”他绽开一丝微笑，“我真的很开心你能在这里陪我，非常开心。”
　　傍晚，他们赶着羊群回到爷爷家。奶奶一边将一个浸湿的毛巾递给郁葭萋，一边心疼地说：“一来就忙着干活，瞧这小脸儿都晒黑了，明天怎么也不许去了！”他擦了把脸，道：“我是男孩子，晒黑一点没关系的。”奶奶揉着他的脸蛋，慈爱地笑道：“奶奶可不舍得这么这么俊的小脸儿被晒黑。饭做好了，快和你的朋友去吃吧！”
　　地三鲜、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除了紫菜之外，都是从院子里摘下的不施化肥农药的新鲜蔬菜，鸡蛋也是家养的鸡下的，和城里买来的味道完全不同，初晞吃得津津有味，曲文倩却没有吃多少。
　　晚饭后，曲文倩便问初晞：“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想起郁葭萋的话，回答道：“我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这里有山、有水、有小树林，空气也比城里好，在这度个假很不错。”“不错什么啊？”她不满地抱怨起来，“到处都是牛粪羊粪，臭哄哄的鸡鸭到处跑，连WIFI都没有。还有房间也脏死了，怎么睡啊？”
　　这时，出来喂鸡的郁葭萋的爷爷恰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是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不高兴的表情。初晞却因此觉得很不好意思，低声对她说：“我没有要求你留下来，反正我要留在这儿！”说完，他便满脸笑容地去和郁葭萋的爷爷聊天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今天已经没有回去的车了，她至少要在郁葭萋的爷爷奶奶家睡一个晚上。她不想独自离开，她只有和初晞待在一起才可以阻止他和郁葭萋和好。
　　但显然她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了。晚上郁葭萋和初晞两人睡一个房间，一铺炕，聊了一宿。初晞偏要郁葭萋给他讲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为自己做了哪些傻事。然后自己不停地笑。
　　听着他开朗的笑声，郁葭萋转头望向他黑暗中朦朦胧胧的脸，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已经接受了我。”初晞却翻了个身，将他紧紧搂进怀中，说道：“这样就不怕做噩梦了。”
　　就在郁葭萋几乎已沉沦在他温暖甜蜜的怀抱中时，只听他忽然问道：“方水白也这样抱过你吗？”他想回答没有，但事实并非如此，所以他迟疑了。然而仅这几秒钟的迟疑，就被初晞察觉到了。初晞心里的醋坛子顿时打翻了，松开怀抱，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怒气：“这个方水白，你不喜欢他却让他搂着你睡觉，还夺走了你的初吻！？你确定你喜欢的是我吗？”
　　郁葭萋慌忙解释道：“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唔……”“我猜你和他没有这样吻过，”说完，他的嘴唇再次盖了下来，包裹着郁葭萋柔软的薄唇，舌头伸进他的口中，找到他的舌头，一起在口中纠缠舞蹈，交换着彼此的津液。
　　同为第一次的初晞，吻得其实笨拙而青涩，但郁葭萋却感觉自己心跳脸红得快要爆炸了。


第三十章 
　　吻完后，初晞仰面躺着，感叹道：“几天前我打死也也想不到我的初吻会是和一个男的。”郁葭萋怯怯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对我也……”
　　天气很热，窗子开着，外面田间地头的青蛙聒噪地叫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乡村的夜晚比起城市就是格外静谧安详。
　　初晞闭着眼睛，道：“我不知道，之前我从没有怀疑过自己有什么问题，虽然还没有喜欢上什么人，但我一直认为自己会和其他人一样和异性恋爱结婚。直到遇见你，”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和你在一起我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当我在网上看到你和方水白的照片时，我感觉整个人都要气炸了，一开始我把它解释为发现自己的好朋友是gay的惊讶和愤怒，所以我要找你问个清楚。等到听见你对我表白时，我才发现我气的是照片上和你接吻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其实我看到那个画本里的画，又看见你画的天使长着酷似我的脸时，就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了。”“什么？”郁葭萋坐起来，并打开了灯，“那你怎么什么也没说？”他也坐起来，注视着他的眼睛道：“因为我对你也有些好感啊。虽然当时我并不确定我喜欢你，但我也不想贸然戳穿你的秘密伤害到你。”
　　郁葭萋同样凝视着他带着笑意的清澈眼眸，问道：“那你现在能确定你喜欢我了吗？”初晞忽然也害羞了，别过脸去道：“刚才我们都……那什么了，你还要我怎么确定？”
　　郁葭萋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一下子钻进了他的怀抱里。他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也浅笑着抱住了他。
　　天亮了，郁葭萋起床便要去放羊，却发现爷爷已经赶着羊群上山了。刚喂完鸡的奶奶拉过他的手他说：“你学习天天起早贪黑的已经够累了，哪能放假还让你干活？回去接着睡吧，你的朋友头一次来这儿，等睡醒了带着他们到处逛逛玩玩吧，昨天我看那闺女都有点不高兴了。”“我知道了奶奶，”他乖顺地说道，“但是有需要我干的一定要叫我。”奶奶慈爱地摸摸他的头道：“知道你懂事，不过你好好读书就行了，奶奶可舍不得把你累坏了。”
　　回到屋内，初晞仍在熟睡。呈“大”字形仰面躺在炕上，毯子踹到了一边，赤裸的胸膛上挂着些汗珠。
　　郁葭萋蹑手蹑脚地爬回炕上，用毯子盖住他的腹部，然后抽了张湿巾，一只手支着脑袋侧卧在他身旁，另一只手拿着湿巾轻轻地替他擦拭胸膛上的汗水。正擦着，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拉，他便趴在了他的胸膛上。然后初晞的另一只手又穿过他的腋下，搂住了他的腰背。就这样成了他的头靠在初晞的胸膛上，两个人紧密相拥的姿势。
　　就这样又睡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才起床。郁葭萋将奶奶做的早饭生火热了，刚刚端上桌，曲文倩便出来了，“这土炕太硬了，硌得我浑身疼，昨晚几乎一宿没睡！累死了！”一边皱着眉头抱怨着，一边坐到初晞身旁，挽住他的胳膊，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初晞，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刚才打电话问了我家司机，中午就可以到这儿。”
　　初晞自顾自吃着早饭，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哦，那你就回去吧。”“那你呢？”“这是我第一次到葭萋的家乡，还没好好看看呢，哪能那么快回去？我们说好了一会儿要去林子和河边玩的。”
　　曲文倩和郁葭萋两人同时注意到了他口中对郁葭萋的称唿的变化。她在初晞面前叫他“葭萋”是为了显示她亲切随和，而他从前都是称唿他全名的，一夜之间称唿忽然改变，背后原因值得思索。
　　“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了，”她犹豫了半晌，拿起她原本看不上的馒头咬了起来，“我是为了你才来的，你可不能甩下我光和你葭萋一块玩儿，那就太不够意思了！”他瞟她一眼，“只要你别再穿高跟鞋，然后抱怨路难走、脏、炕硬、没网络就行。”“好啦，”她用肩膀蹭了蹭他，“我知道错了，你就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原谅人家这一次吧！我一会就去换运动鞋。”他瞥着她，露出一丝笑意，“你最好下不为例！”
　　林霏开在郁葭萋耳旁悄声道：“这女人不简单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看来以后我们有的斗了。放心，交给我！你就负责和初晞谈恋爱就行！”
　　村子里有条河，由于污染已经不能喝了，不过仍有些小鱼和蛤蜊什么的在里面活着。
　　三人来到水比较浅的区域，初晞立刻迫不及待地脱了上衣跳进了水里。“嗨！”他从水里露出头，对岸上招手，“葭萋，快下来啊！好凉快！不过文倩你要是嫌水脏的话就在岸上呆着吧！”
　　曲文倩咬了咬嘴唇，脱下裙子，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只穿着内衣便下了水。然后挂着娇羞的笑容游向初晞，和他互相泼起了水玩。
　　两人玩得热闹，笑声飘荡得很远，郁葭萋却久久地坐在岸边只是看着他们。“怎么了？”初晞停止和曲文倩嬉闹，望向他，“你怎么不下水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会水。”“噢，对不起，我忘问你了，等回城里我教你游泳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游上了岸。
　　他甩着头发上的水，胸肌和腹肌初现端倪，阳光照射着上面的水珠，性感帅气得发光，再配上那阳光得要命的笑容和洁白的牙齿，郁葭萋看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这时，曲文倩道：“初晞，我把防晒霜放在那边的包里了，你帮我拿来好吗？”“知道了！”他答应一声，去拿在挂不远处那棵树上的包。
　　他刚转过身，曲文倩便上了岸，从郁葭萋身边走过。他以为她去拿防晒霜了，没有在意。可谁知，她一走到他身后，便转过身，趁其不备，用力一把将他推下了水。
　　“啊！”初晞先是听到郁葭萋的一声惊叫，紧接着又是落水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去，但是树挡着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飞快地跑到河边，只见曲文倩站在岸边，一脸惊恐的样子，道：“刚才……刚才葭萋不小心滑下去了！”不等她的话说完，他已经一头扎了下去。“哎，小心呐初晞！”她在岸上叫道。
　　他抓住在河里惊慌地扑腾的郁葭萋，抱着他的腰拖着他往岸上游，游得很费力。曲文倩皱起了眉头，“初晞你小心啊！”心里想的是赶快把那个累赘丢掉吧！
　　终于，他们上了岸。郁葭萋仅由于受惊吓呛了几口水，正在咳嗽。初晞心有余悸地地拍着他的后背，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滑下去？”他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刚才我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结果不小心踩到块鹅卵石，脚下一滑就摔下去了。”
　　这个理由并不漂亮，他也不是想要包庇曲文倩。她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她，可她是初晞的朋友，初晞信任她。更何况推一个不会水的人进河里不是开玩笑的，要初晞相信自己的朋友做出这种可怕的事很困难，说不定还会怪他污蔑她。因此他选择了掩饰过去，自己心里明白就够了。


第三十一章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初晞问，“需不需要去医院？”郁葭萋摇摇头，“我没事。”“那我陪你回去换身衣服吧。”初晞道。他站起身，“我自己可以。”初晞挽住他，“说了我陪你回去，反正你出了这事儿我也没心情在这儿玩水了。”
　　“对不起毁了你的心情。”“说什么呢？你没事就好了！”他拍拍他的背，回头对曲文倩说了声“我先陪葭萋回去了。”拿上上衣，扶着浑身湿漉漉的郁葭萋往回走。
　　“刚才他毫不犹豫就跳下去了，郁葭萋在他心中就那么重要吗？”她有些黯然地喃喃道，接着又不甘地发狠道：“不！初晞不可能喜欢一个男生，我要向他表白，他一定也喜欢我！我不可能输给一个男生！”
　　回到家，奶奶听说郁葭萋落水的事，很是紧张，立刻烧了一锅热水要他洗澡。“没关系的奶奶，现在是夏天，水不凉，而且我刚掉下去就被初晞就上来了。”但不管他怎么说也没用，奶奶还是让爷爷把盛满热水的浴盆端到了房里。并警告他们再也不许去那条河玩水，“以前涨水的时候就有小孩在里面游泳被淹死了！”
　　初晞不以为然地笑笑，“您太紧张了，葭萋是因为不会游泳，但我水性很好的，没问题！”奶奶瞪他一眼，“没听过一句老话，淹死会水的吗，那条河涨水时水流急得很，一下就给你冲走了。听奶奶的没错！”“知道了奶奶。”他无奈地乖乖点点头。“好了，小萋好好洗个热水澡。”说完，奶奶拉好窗帘，便出去关上了门。
　　房内只剩下两名少年。初晞看看蒸汽氤氲的浴盆，笑道：“这地方都是用这种东西洗澡的吗？”郁葭萋也笑了，“八岁之后我就没有用过这东西了。”“那么你现在要洗澡了，要我出去回避吗？”
　　郁葭萋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单纯地眨了两下，“如果你不想出去，就不用，我没那么在意。”“那就好，我正好也有些吓到了，想休息一下。”说着，他便躺到铺着被褥的炕上，闭上眼睛养起了神。
　　郁葭萋脱下鞋子、湿透了的T恤、短裤，还有内裤，慢慢坐到了浴盆里，往身上撩着水洗澡。
　　哗啦啦的撩水声，也撩拨着初晞的心。他偷偷睁开眼睛，只见郁葭萋背对着他坐在水盆里。视线沿着那修长的脖颈，光洁白皙的嵴背，一路移至纤细却不干枯的腰身，再往下的部分却隐藏在了水盆里。
　　他慢慢地下了炕，来到他身后，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抬起手，犹豫不决了半天，终于放到了他的肩膀上，“嘿，要我帮你搓搓背吗？”郁葭萋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看见他的眼睛，初晞又退怯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回手道：“开、开玩笑的。”
　　郁葭萋的脸颊浮上两片红云，却抓住他的手放回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又将头转了回去。
　　初晞拿起浴盆里的澡巾，轻轻地在他的背上抹着。抹一下，放进水里重新浸湿一次。
　　忽听“噗通”一声，澡巾掉到了水盆里。他将手伸进水里去捞，有意无意地碰触到他的臀部。澡巾没有拿出来，他的手缓缓爬上了他的腰椎，由下至上一节一节地数着嵴柱的骨节，又抚过蝴蝶骨，移到肩膀上，沿着胳膊滑下去。郁葭萋感觉被他的手指触摸到的地方都像过电一样酥麻。
　　手滑到了他的胸膛前，摸到那两点凸起。初晞将自己的身子凑了上去，滚烫的鼻息喷洒到他的耳畔和脖子上。郁葭萋一阵颤栗，将头微微向后仰去，初晞的唇贴到了他的耳垂上，“嗯……”他轻轻呻吟出声。他一下一下轻轻地吻到了他的脖子上，耳朵和脖子是郁葭萋的敏感点，因此酥麻的感觉更加强烈。他颤栗着，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贴在了初晞身上，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软软的，带着几分妩媚，十分诱人犯罪。
　　两人的唿吸声同时变得沉重了起来，初晞的手从胸膛滑到了他平滑的小腹上面，向下，向下，向下……
　　“初晞！”外面传来曲文倩的声音，“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郁葭萋睁开眼睛，初晞红了脸，道：“我，我先出去一下。”便跑了出去。
　　他叹了口气，又冷静了一会儿，才起身披上了毛巾。
　　等他穿好衣服，在屋后的老柳树下找到正在说话的初晞和曲文倩时，恰好听见她问他：“初晞，你在和郁葭萋交往吗？”他顿时停住了脚步，躲在墙边偷偷注视着他们。他注意到初晞明显震动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慌忙否认道：“当然没有，我们是朋友。再说，我们都是男生，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迟疑着道：“我觉得，他喜欢你，恋人的那种喜欢。”初晞干笑道：“你，你想多了，我们就是好朋友、好兄弟！”“这么说，你喜欢女生了？”“当、当然。”
　　她欣然笑着，弯弯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钩子，“那么如果我向你告白，你会接受吗？”“什么！？”他再次怔住了。她用钩子似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他还是一脸的不相信，“你在开玩笑吧？我们是快十年的朋友了，你现在说你喜欢我？”
　　“对啊，”她含羞一笑，“就因为我们是这么久的朋友了，我才不好意思向你告白。人家一直在等着你先说呢！但既然你一直不肯开口，就只好由我主动喽！所以说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听到这儿，郁葭萋便转身离开了。一个人漫步到林子里，坐在草地上，神色黯然。
　　阳出现在他身边，问他：“你为什么不听下去？他不一定会接受的。”他摇摇头道：“没关系，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曲文倩否认了你们的关系对不对？”他深深地垂下头去，心不在焉地扯着草茎，“其实我理解他，换做是我也许也会这么做，我们的关系的确是见不得人……”说着说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阳坚定道：“不，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完全有权利向全世界宣告你们的感情，像其他人一样。”“怎么会一样？在其他人眼中，我们就是异类。”
　　阳冷笑道：“这世上所谓的异类多的很，只是人们通常见不到他们，偶尔遇见便大惊小怪，好像看见什么怪物一样。正因为如此，我们这些异类才要大胆地出现到他们面前，逼他们习惯，逼他们接受。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先接受自己，相信你自己是正常的！”
　　后来，初晞找到了他，看起来就像什么是都没有发生过，还带来了画板画笔什么的。“这里风景不错，我想在这儿写生！”郁葭萋也没有提起自己看到的事，在他画画时，就在他身边陪他聊天。
　　回去时，郁葭萋注意到曲文倩的心情似乎更不好了，一句话也没有和他们说。
　　第二天中午，她就被自家司机接了回去。
　　初晞送了她，在她上车之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她咬了咬嘴唇，看了郁葭萋一眼，便上了车。
　　郁葭萋觉得她看自己的那一眼，目光中似乎带着仇恨和狠决。但那一眼太短暂，也很可能是他多想了。


第三十二章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晚上躺在一起时，初晞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继父一直在家，你难道就永远不回去了？”谁知郁葭萋的答案居然是肯定的：“只要他在家我就坚决不会回去。反正上学我也是住校，等考上大学我就彻底离开家了。”“那放假呢？过年过节也不回去？”“重要的节日和过年我应该会回去暂时住几天。”
　　初晞迷惑不解道：“你居然都计划好了？他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恨他，连家都不回了？他打骂你吗？你妈呢？她知道吗？你不喜欢你继父为什么不和你妈谈？”郁葭萋的眸子深邃漆黑，散发着幽幽的阴郁目光，声音平淡却带着丝丝冰冷，“不是打骂，我妈不知道，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我自己可以应对。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只想赶快离开家，开始新的生活。”
　　他捏住他的手，“你的新生活里会有我吗？”“我当然希望有你，如果你愿意的话。”虽然交往几天，郁葭萋仍在为此狂喜不止，但他对他们的未来并没有什么信心。只要不去想，他就是快乐的。
　　初晞没有回答，这再次验证了郁葭萋的想法——他没有像自己喜欢他那样的喜欢自己。但他不在乎，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满足了。
　　只是谈论了几句他的继父，半夜里郁葭萋又做噩梦哭泣、发抖了。其实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初晞却再次意外地惊醒了。
　　他翻过身去，用力地拥抱住他，心疼地说道：“不要再哭！不要发抖！无论什么事，有我在，别怕！”他的身子立刻停止了颤抖。随后，他感觉到郁葭萋将胳膊慢慢地搭到了他的腰上，搂住，并梦呓般地说道：“你是我的光。”
　　又过了三天，初晞画完了一幅乡村写生画。郁葭萋主动对他说道：“初晞，你该回家了。”“怎么？你打算回家了吗？”“不，”他摇摇头，“我是说你该回家了，我是因为自己家的事离家出走的，不能一直拖着你在乡下呆着啊，你很快就会觉得无聊的。”
　　初晞坦诚地说道：“我的确是觉得有些无聊了，可是你又不打算回去，我一个人回去岂不是整个暑假都见不到你了？那我会度日如年的，还不如陪你待在乡下呢！”郁葭萋眨眨眼，不禁嘴角上扬，“你真的会那么想我？”他噘起嘴道：“当然了！谁会拿这么丢脸的事情开玩笑？！”
　　他想了一会儿，兴奋地说道：“我有办法了！”“什么办法？”郁葭萋诧异道。他抓住他的双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可以暂时住到我家来啊，这样你既不用回你不愿回的家，我们也可以天天在一起了！”“这……好吗？你家人会同意吗？”“我常和他们说起你，说你品学兼优、心地善良，”初晞的眼睛发着光，“而且我家的客房多的很，就是添双筷子的事，他们肯定会同意的，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的！就这么定了，走走走，去收拾行李！”
　　就这样，他住进了初晞的家。
　　在那之前，他还是先回了一趟家收拾东西。母亲没在，只有张成。他选择忽视他，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拿出行李箱，装上需要的东西。洗漱用品、衣服鞋子和书籍之类的。
　　张成不知何时到了他的房间门口，倚着门道：“你要去哪儿？”他头也不抬，“和你无关。”张成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番，笑道：“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成帅小伙了，是去女朋友家吧？”他继续收拾着东西，不理会他。
　　突然，张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目露凶光地瞪着他道：“别忘了，老子是因为你才进去的！老子没找你算账，你还敢对我这个态度！？”他眼中毫无惧色地回瞪着他，冷冷道：“我只恨不能让你在里面待一辈子！没有你，我和我妈过得更好！”
　　男人松开他的衣领，粗鲁地将他丢到床上，脸上浮现出猥琐的淫笑，“你妈可不是这么想的，不信你晚上来我们房间外听听，你的妈妈有多么爱我！”他愤怒地起身用力推了他一把，骂道：“无耻！从我的房间滚出去！”男人却突然将他一把抱住死死钳制在怀里，在他的耳边喘着粗气低声道：“可是爸爸最爱的还是你，我的小葭萋……”
　　他挣脱不开，在他怀中战栗不已，那些不愿想起的记忆逐渐再次浮现在了眼前。这时，他忽然想起了方水白教他的技巧，立刻抬起膝盖，对着张成的裆部狠狠地顶去。
　　男人果然痛唿着松开了手，捂着命根弯下腰去。郁葭萋乘机拿上行李箱，跑了出去。
　　跑下楼，跑出小区，跑到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他忽然停了下来，弯下腰，呕吐起来。
　　阳轻抚着他的背，微笑道：“你刚才干得不错！”他握紧颤抖的双拳，咬着牙，声音无比坚定：“我……我已经长大了，我不会再怕他了！”
　　回到初晞家，初晞立刻关切地问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没事。”他冲他勉强地一笑。初晞知道一定有事，但他不想说的话，问也问不出来。
　　他搂住他的肩，用自己的笑容治愈他，“走，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收拾好房间，把东西都归置好，初晞注意到郁葭萋的心情还是不太好，便提议道：“我们去我的秘密画室吧！”
　　到了那个废弃工厂的秘密画室，郁葭萋坐到沙发上，问道：“你想画什么？”初晞凝视着他，道：“我想画你。”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开始动手脱他的T恤衫了。“干什么？”他吓了一跳。初晞笑得天然无害，“人体才是最美的，我要画你当然是画你的身体了。”
　　“哦，”他呆呆地点点头，便自己动手脱掉了上衣，“裤子也要脱吗？”这下轮到初晞不好意思了，“不用，暂时不用！”
　　郁葭萋赤裸着上身，以初晞要求他的姿势躺在沙发里，初晞则在几米远处用铅笔勾勒着他的身体轮廓。有点《泰坦尼克号》的意思，好傻。想着，郁葭萋不禁笑了出来。初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两个男孩单纯天真的笑声充斥着空荡荡的废弃工厂。
　　一个小时后，初晞看着画纸上他的面庞和上半身的素描，满意地笑了笑。他摘下画纸，本想拿去给他看看，却发现他已经无聊得睡着了。
　　他蹲下身，凝视着他安静的睡颜，和刚刚被他用画笔描绘的身体。
　　发现他身旁还有些地方，他便紧贴着他的身体，也躺到了沙发上。由于沙发并不是太宽，他便将郁葭萋身体的一部分放到了自己身上，并抱住他不让他滑下去。
　　不一会儿，他也睡着了。
　　郁葭萋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初晞的臂弯里，趴在他的身上，受宠若惊之余又有些过意不去，被自己压着他能睡好吗？就在他想要蹑手蹑脚地从他身上下去时，他忽然张开了眼睛，莞尔一笑，道：“嗨！我们回家吧。”“哦，好。”
　　然后他们忽然发现这个姿势不太容易起来。尴尬地僵持了一阵后，初晞抱住他，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抽出，滑到地上，并将郁葭萋平稳地放回了沙发上。
　　“我们走吧，该吃晚饭了。”


第三十三章 
　　“欸，等一下，”初晞勐然想起了什么，“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啊，就……就前几天。”
　　“前几天？”他皱了皱眉，“你躲着我和方水白在一起的那几天？”“是。”“他让你打的？”“是。”郁葭萋老实承认，“怎么了吗？”
　　“没什么，”初晞冷着脸道，“以后不要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完，他便拉起他的手大步走了。“等一下，”郁葭萋只能一路小跑着跟着，“慢点，别走那么快嘛！”
　　回到家，家里多了个客人——曲文倩，和初晞妈妈聊得正高兴。见到他们回来，她立刻站起身，奔向初晞，推了他一下，笑着道：“你回来居然不告诉我，吵了几句你还真打算和我绝交啊？太小气了吧？”他一时愣住了。
　　这时，刘彩在一旁道：“倩倩告诉我你都好几天不理她了，男子汉可不能那么小气！”“我没有，”他微微一笑，“是倩倩生我的气，我才不敢给她打电话的。”“好了，小孩子吵架没什么大事，和好就好。倩倩留下吃晚饭吧。”“我听伯母的！”曲文倩爽快地答应道。
　　郁葭萋有些迷茫，他们好几天没联系，还说吵架了，那初晞应该是没有接受她吧，但看现在的情况，他们是和好继续做朋友了吗？就这样简单地解决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初晞和曲文倩每天一起出去玩，一起在初晞家打游戏，嬉笑打闹，像从前一样。只不过做这些活动时，他们的身边多了个郁葭萋。
　　郁葭萋和初晞算是正式交往了，但初晞时时都谨慎小心地避着人，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敢偷偷和他拉拉手什么的。
　　开学了，升入高三，学习骤然变得像打仗一样紧张。郁葭萋不再有时间写东西，初晞在他的影响下文化课上也比从前认真了些，每周还有三节美术辅导课。
　　这天，郁葭萋起床就觉得不太舒服，没有吃早饭。到第三节 课时，更是腹痛难忍。他举手请假上厕所，到了厕所便呕吐起来，似乎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满嘴发苦。
　　走出厕所，他本想回班，但剧烈的腹痛让他寸步难行，痛苦地按着肚子蹲了下来。
　　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葭萋，你怎么样？”他费力地抬起头，初晞的脸上写满了关心和紧张。“你怎么来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怕你出事便跟了出来。肚子痛吗？”他点点头。“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好。”他站起身，艰难地挪了两步。初晞赶忙扶住他，“我背你。”“不用，我可以走。”“别说了，快上来！”他已在他身前弯下腰。郁葭萋犹豫着，爬上他的背，搂住了他的脖子。他背起他，快步奔向医务室。
　　“是肠胃感冒，”医务室的大夫检查一番后，说，“打两瓶点滴就好了，等恢复了吃点清淡的东西。”
　　打完针，大夫便出去了，郁葭萋躺在床上打着点滴。“还想吐吗？”初晞问。他摇了摇头。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拧在一起的眉毛，初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轻轻拍拍他没打针的那只手，道：“我回班给你请假。”“嗯。”他轻轻应了声。
　　郁葭萋睡着了。等他醒来时，看到初晞竟然坐在床边，“你怎么又回来了？我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上课吧。”初晞微笑道：“已经下课了，中午了。你感觉好点了吗？”他点点头，“好多了。”“想吃点东西吗？我给你买了点粥。”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粥香四溢。
　　“好香，”郁葭萋惊喜道，“你在哪里买的？学校食堂没有吧？”“我让我家的司机老赵买了送来的，”他淡淡地说，盛了一碗送到他面前，“尝尝？”“不好意思，让你这么麻烦。”
　　他不以为然地一笑，“一碗粥而已，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他便用汤勺把粥送到了他嘴边，“张嘴！啊……”他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吧。”却被他躲开，“让你张嘴就张嘴，否则没得吃！”
　　郁葭萋无奈地笑了，让他一勺一勺地把粥喂进了自己的嘴里。粥没有什么味道，却有甜蜜的滋味在心底化开。
　　“你下午不用上课了，回宿舍休息吧，我给你请好假了。一会儿我帮你把书包拿回来，”初晞一边给他喂着粥，一边说道，“你还想吃什么东西吗？”他摇摇头，“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谢谢。”“谢什么，这不是身为男朋友应该做的吗？”初晞伸出手指刮了下他的鼻子，“赶快给我好起来，我可不会给你补课！”
　　这时，曲文倩走到医务室门口，正好听见了他的话。她在门口呆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望向初晞道：“初晞，我一直在找你，原来你在这儿，不吃午饭了吗？”“我吃过了，你自己去吃吧，我要陪葭萋打完这瓶，然后送他回宿舍。”初晞回答。“哦。”她趁初晞不注意用充满嫉恨的眼神瞪了郁葭萋一眼，离开了。
　　点滴滴完，拔了针。初晞一路搀着郁葭萋回到宿舍，帮他脱下鞋子和外衣，看着他躺到床上，又把他需要的东西放到他手边，然后俯身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才离开。
　　他很感动，但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因此晚饭也没有吃。
　　晚上，室友们仍在上晚自习，他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初晞给他打来电话，“怎么样？好了吗？”“还是有一点不舒服。”他回答道。声音懒懒的，软软的，初晞听得有些心疼，也有些心动。他压低声音道：“我真的很想现在到你身边去照顾你，可惜宿管不许我进去。”“没关系的，听见你的声音我就好很多了。”“真的吗？那我就一直陪你说话，一直到你睡着为止。”
　　“你不用上晚自习吗？”“我借口要上厕所出来了，反正上自习我也是睡觉。”两人就这样一直聊，初晞回家的路上也没有挂断电话。洗澡时稍微挂断了一会儿，十分钟后又打了过去。两人就这样聊，直到同时睡着。
　　虽然第二天醒来时，手机已因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但是郁葭萋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心情也倍爽。
　　然而很快发生了一件让他不开心的事情——曲文倩背着初晞找上了他。
　　她还是一上来就摒弃了亲切礼貌的伪装开门见山地说：“听着，我不管你和初晞发展到了哪个阶段……”他连忙分辩：“不，不是……”她立刻打断他道：“我都听到了，看到了，所以你不用对我撒谎。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论初晞现在对你多好，最终他还是会和一个我这样的女生结婚、生子。初伯父和伯母都是传统的人，是不可能接受一个男的和他们的儿子在一起的！”
　　他垂着头，没有出声。
　　她冷笑一声道：“你不要指望初晞会为你反抗他的家庭，我太了解他了，他没有那种勇气。所以如果你不想到时他的父母亲自来找你的话，最好尽快和他撇清关系。否则……”她故意顿了顿，等他抬头看向自己，才恶狠狠地继续说道：“我不仅会把这件事告诉给伯母他们，还要让全校的老师同学都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恶心的怪胎。好自为之吧！”说完，她往地上“呸”了一口，便扭身走了。


第三十四章 
　　郁葭萋一直在强忍着，等她走了，才突然一拳打在墙上。他从没有打过人，更不会打女生，但这一拳，他刚刚真的想对曲文倩挥出。
　　这下，真的没办法了吧，几十天的短暂快乐，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尽管不愿意，他还是不得不相信曲文倩的话——初晞的家人不会同意，初晞至今不敢公开他们的关系，当然也不敢为他与家人反抗。曲文倩说的对，他和初晞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结果。
　　他戴上方水白送他的耳环，将初晞的手机号码拖进黑名单。初晞不敢在人前对他有亲密的举动和言语，他便不让他在私下找到自己。他做的事情就和上次被曲文倩威胁做的事一样，躲着他，冷落他，每天埋在题海里，不去想感情的事，心境却比上次更加糟糕。
　　因为那时他还不知道初晞对他的感觉，也没有体会到两个人在一起恋爱时那种快乐得要飞起来的感觉，现在他体会到了，所以要回到陌生人的状态更加困难。
　　但是他足够坚忍，所以他可以做到——至少他自己暂时是这么认为的。
　　初晞困惑而恼火，他屡次找郁葭萋沟通，都被郁葭萋的冷漠拒之门外，他想发火都没处发。
　　郁葭萋不理他，曲文倩反而天天粘着他。和郁葭萋在一起之前没有感觉，和郁葭萋在一起之后，他越来越反感她的那些亲呢的举动，好像对他不忠一样。
　　虽然他多次告诉她，他们只能做朋友，他永远不会对她产生恋人的那种喜欢。但她却说：“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阻止我喜欢你！反正我喜欢你，就要追你，我有信心你早晚会接受我的，只是你现在还年轻，没有意识到我才是你的真爱！”
　　他哭笑不得，曾经他很喜欢她这种说一不二的性格，所以才和她成了很好的朋友，但现在，现在他的脑子里只疯狂地想着一个名字——郁葭萋。
　　冷战三十八天之后，初晞终于逮住了郁葭萋，“所以现在是怎样，你想分手吗？你改变主意想选方水白了？”
　　郁葭萋神色黯淡，“与他无关。”“那是因为什么？你告诉我啊！”初晞抓住他的肩膀急迫地问道。
　　郁葭萋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泪水忽然夺眶而出，心里道一声：“去他的！反正我的前半生已经够不堪了，再糟糕又能如何？只要能和初晞在一起，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扑进了他的怀抱。
　　他们像之前一样，趁着午休时间，在离学校不远的公园的树丛里约会。初晞问道：”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不理我的？”因为刚刚想通了，他便将实情告诉给了他。
　　初晞的表情像是吓坏了，说道：“这，这不是件小事，我去找她谈谈，你等我再找你！”说完，便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初晞！”他想叫住他。初晞挥挥手，“等我！”
　　但是初晞再也没有找过他，郁葭萋不得不承认他躲人的本事比自己更强。
　　他去他家找他，他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房间里，锁上门，说道：“既然倩倩已经知道了，我觉得有必要把我们的关系说说清楚。”郁葭萋不解道：“什么意思？”
　　初晞心虚地看了他一眼，道：“马上要高考了，你还打算报考B大，这段时间你就专心备考，别想其他的事。至于我们，就暂时到此为止吧。”
　　“什么叫暂时到此为止？为什么？你也怕曲文倩会说出来吗？”
　　初晞脸上的表情冷漠而陌生，“其实倩倩点醒了我，我不可以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你也不应该，我们只是太年轻，一时好奇玩玩而已。现在我们就要高中毕业了，应该成熟起来，不应该再玩这种游戏了。”


第三十五章 
　　“玩玩？游戏？对于你来说我们的感情只是个游戏？！”此时此刻，郁葭萋在初晞的眼中再也找不到那种让他迷恋的阳光了。他垂下头，黯然道：“好，我明白了。再见。”
　　郁葭萋甚至没有时间为失恋而悲伤，便重新投入到了紧张的备考中，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已临近崩溃的边缘，但仍然咬牙撑着，只偶尔在梦里流几滴眼泪。
　　在校的最后一天，一直在旁观的阳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在校服背面写下“我喜欢初晞”五个大字，拿了个大喇叭站到旗台上面大喊：“初晞，我喜欢你！尽管我现在发现你已经配不上我的喜欢了，我还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快三年了。因为我敢直面真实的自我，可是你敢吗？”
　　许多人，包括初晞，站在下面看着他。人群议论纷纷，有惊的，有赞的，更多的是骂的。郁葭萋站在台上，昂首挺胸，神色坦然。此刻他忽然体会到那天了方水白当着几百人的面吻他时的心情，不再藏起来，痛快，真痛快！
　　初晞表情羞愧，脸色很难看。
　　几个老师匆忙跑来赶他下去，他扔掉大喇叭，跳下去，飞快地跑起来，跑出了学校。
　　眼泪还是滑了下来，他停下来，弯下腰，不顾来来往往的行人们的异样目光放声大哭起来。他不怪阳做了这件事，只是他真的很喜欢初晞，而他真的让自己很失望。
　　“哥哥，你怎么了？”一个男孩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起头，一个大约十三四岁、长得很是漂亮、像蜜糖一样的男孩出现在面前。他还没有回答，男孩忽然伸出小手抹去了他脸上的泪水，道：“哥哥你怎么哭了？”
　　一个女人匆匆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捧鲜花，“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拍摄马上要开始了，再不走就迟到了！”男孩看了女人一眼，“我知道了妈。”又转向他道：“你别哭了，这花送给你。”说着男孩从女人怀里拿过鲜花便塞进了郁葭萋的怀里。“拜拜！”摆摆手离开了。
　　郁葭萋看着怀里芳香扑鼻的鲜花，怔了半晌，连泪都忘记流了。
　　他在学校出柜的消息传到了吴静的耳中，他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但母亲送走了所有劝她把孩子送到某些机构进行矫正治疗的亲戚朋友，单独找到他说道：“小萋，你确定你只喜欢男生吗？”
　　他惊讶于她会直接问出这句话，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确定。”
　　她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可以看到有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你能认清自己就好，你记住，妈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快乐，无论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当然如果是女孩就更好了，那样我就能抱上孙子了。”她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
　　“妈！”他的泪水也夺眶而出。“没关系的，”她伸出手擦掉他的眼泪，“比起那个，你的快乐对我来说更重要。虽然我知道小萋从小到大都是个懂事、善良又聪明的孩子，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是妈还是要叮嘱你，要保护好自己，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不公正的待遇，都要坚强面对。”
　　“妈！”他扑进她的怀里，抽泣起来，“我还以为……还以为您不会理解……不会接受……”母亲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问道：“如果我不接受，你会怎样？”
　　他抬头望向她，认真地说道：“我会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母亲微微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倔强的孩子，如果不接受就意味着失去你，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妈，谢谢你。”他感动地说道。
　　“就这样？你真的能接受？”张成问她。她叹了口气，“我必须接受，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能失去他。”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还有，我不想再听你说起这件事，小萋从小就没了他亲爸，这些年受了太多苦，我现在只想让他快乐。”此刻，这个柔弱的女人出奇的强硬，令他吃了一惊。


第三十六章 
　　直到高考，郁葭萋都再也没有见到初晞。高考结束后，他接到初晞的一条短信：“对不起。”那也是他收到的初晞的最后一条信息。后来，他从一个同学那里听说他出国了。他的初恋，就这样仓促而狗血地结束了。
　　独自待在房间里，看着手机通讯录里初晞的号码，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删除。
　　还有方水白，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联系过他了。他曾经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谁知他竟然喜欢自己，他的拒绝也让他失去了他。现在，他朋友没了，爱情也没了，他再次成了孤家寡人。
　　“对不起阳，我又回到了原点，你的苦心全白费了。”
　　阳微笑道：“谁说白费了？你现在明明比以前更勇敢、更开朗了，你有所成长，我的苦心就不会白费。至于朋友和爱情，你将来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真心爱你和值得被你爱的，我陪你一起等待。”
　　他望着他，“你会一直陪着我吗？”阳笑着摇了摇头，“不会有人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最终陪着你的只有你自己。”他急切地抓住他的手，道：“可你就是我啊，为什么不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阳反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微笑道：“我的出现就是帮你摆脱过去的阴影，成为更好的人，活得更加快乐，等到目的达到，自然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了。你也不用为此难过，到时你不需要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他扑进他的怀抱，“我已经失去了爸爸，我不要连你也失去！”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傻孩子，你终究是要长大的。”
　　郁葭萋被B大录取了。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欢欣雀跃，母亲在高兴之余也有些发愁学费的问题。好在父亲在世时曾为他留下一笔教育基金，这些年母亲也攒下一点积蓄。不过只够他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他对母亲说，没关系，他会利用假期时间打工自己赚学费的。
　　开学报到第一天，他扛着行李满心期待地迈进校园的大门，好奇地朝四周张望。周围有许多和他一样带着行李来报到的新生，学长们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奔来跑去帮大一的学妹们拿行李，学弟们则是拿的再重也没人理会。
　　就在他一边扛着沉重的行李，拖着箱子，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一边新奇地打量美丽的校园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抬头一看，是个相貌清朗英正，笑容温暖的男生。恍惚间，郁葭萋在他身上看到了初晞的影子。
　　只听男生说道：“你是来报到的吧？”他点点头。男生接过他肩上的行李，道：“我帮你送到宿舍，然后带你去报到的地方，你是哪个系的？”“中文系，”他回答，“我自己拿吧，我可以的。”男生微笑道：“没关系的。”便扛着他的行李大步向前走去，他只得拖着箱子跟上。
　　“我是建筑系大三的，我叫陆长亭，”男生自我介绍道，“你呢？”“学长好，我叫郁葭萋。”“噢，你是中文系的，那里女生很多，你有福气喽！”“哦。”他敷衍地笑笑，那实在对他没有什么诱惑力。
　　开学第二天。校园里有很多社团在招新。郁葭萋也想融入周围人的生活，交些朋友，便也考虑加入一两个。


第三十七章 
　　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在校园里晃荡的郁葭萋，不知怎的就吸引了动漫社的注意。分别Cos成“少司命”和“美少女战士”的两个学姐拉住他，十分热情地邀请他加入。只听“少司命”说道：“来吧学弟，我们有好多有趣的活动，我们可以一起交流分享喜欢的动漫，还有很好玩的Cosplay活动！”“美少女战士”接着说：“还有很多萌妹子哦！”“不好意思，我平时不怎么看动漫。”他浅笑着拒绝道，继续向前走去。
　　最终他看中了文学社，并且成功申请加入了。
　　回去的路上他又被动漫社那两个学姐拦住了，他向她们解释他已经加入文学社了，她们回答：“没关系，多加入一个也没有坏处，而且我们社团平时通常都没有什么事做的，不会影响你的正常学习和其他社团活动的。”他奇怪道：“我说了我对动漫不太感兴趣，你们为什么还要让我加入呢？”
　　“美少女战士”叹了口气，道：“实在是因为我们社团最近人才流失严重，团里一半男生，80%都是形容猥琐的抠脚宅男，男性coser严重不足。”“少司命”紧接着附和道：“我们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你这样的男生，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吧！”见他还在犹豫，“美少女战士”立刻又态度恳切地说道：“你可以不参与我们的其他活动，只要在我们需要coser的时候来帮忙就行，学分照常。”
　　敌不过学姐们的软磨硬泡，他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后来，他知道了“少司命”名叫林紫嫣，是心理学系的，“美少女战士”叫钟小梨，金融系，同为大三，感情很好，总是形影不离。在动漫社他还遇见了陆长亭，原来他就是动漫社的社长。但他同时还是学生会会长，所以很少在动漫社出现，社团的大小事宜大多交给副社长林紫嫣和钟小梨管理。
　　再后来，他发觉自己好像被这两个学姐骗了，因为她们让他Cos的角色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耽美漫画和同人腐漫里的小受角色。
　　他很少看动漫，自然也从未看过这类漫画，但动漫社里有一群以副社长林紫嫣、钟小梨为首的腐女妹子，常拉着他一起看，偶尔还会调戏一下他。
　　比如，这天他被强迫着陪她们看《体育馆宝贝》时，腐女之一小洁问道：“萋萋，如果你是男主角你会选择谁啊？竹马还是天降？”他满脸黑线，迟疑着道：“我想……我都不会选吧。”小洁顿时捂住嘴满脸惊讶道：“啊！原来萋萋也喜欢三人行？”钟小梨在一旁道：“萋萋当然谁也不会选了，那两个男生没一个有咱们的萋萋帅！要选也应该选鲁卡啊，酷帅有型男友力，这才能配得上萋萋。”
　　小洁反驳道：“可是鲁卡是直男，他喜欢的是女生。”钟小梨道：“不，他应该是双才对，后来他不也爱上身为男生的夕月了吗？”于是，这群女孩便开始就《无可逃离的背叛》里的角色开始讨论起郁葭萋的择偶标准来。
　　“我觉得九十九那种暖男更适合萋萋。”“可我觉得泠呀那种腹黑鬼畜攻更带感啊！”“天白那种爸爸型的也不错呀。”“明明焰椎真那样的健气攻和萋萋害羞腼腆的性格才最配！”“什么啊？焰椎真是健气受吧？”……
　　郁葭萋趴在桌子上掩住了脸，他应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啊，怎么还不到一个月，这些女生就都认定他是Gay了呢？还是受，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属性，她们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时，陆长亭从她们面前走过。林紫嫣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问他：“你觉得咱们社长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就是，你懂的，”她对他挤了下眼睛，“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他完全没明白她的眼神什么意思，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挺好的，长得帅，还很会关心身边的人，成熟稳重有责任心。”闻言，她和钟小梨默契地相视一笑。


第三十八章 
　　郁葭萋站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在故意躲着陆长亭。因为他从他身上看到了初晞的影子。也许是那一样温暖的笑容，也许是那同样盛满阳光的清澈眼眸，总之见到他，他就会想起那个竭力想要忘记的人。
　　为了忘记，他把自己每天的生活都安排得很充实：他认真听课，课余时间几乎都用来泡图书馆，偶尔参加参加社团活动；在学校食堂找了份帮忙打饭、收餐具的兼职，可以吃到免费的剩菜剩饭，省下一笔伙食费；周末去给小学生做家教补课赚钱。
　　此时，他离开动漫社，正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着，接起来，试探着说了声“喂？”“喂。”是一个磁性而熟悉的声音。他顿时呆住了，“水……方水白？”
　　“是我，萋萋，你好吗？”“我，我挺好的。”他很激动，他原本还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再理自己了。方水白道：“恭喜你考上了你理想的大学，大学生活开心吗？”“谢谢，挺开心的。你呢？”“我签了唱片公司，现在一边学习，一边筹备我的第一张专辑，每天都很忙，也很充实。嗯……你和……他，怎么样了？你向他告白了吗？”
　　郁葭萋沉吟了片刻，道：“我们，分手了，他出国了。”方水白十分震惊：“分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不是太长时间，”他努力将悲伤藏起来，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他甩了我。果然先爱上的人就是输家。”“这个混蛋！”方水白在电话里骂道。
　　“不说他了，你还生我的气吗？”“呵，萋萋，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他苦笑道，“我换了号码，不和你联系，放假回去也忍住没去看你，你才应该生我的气吧？”“不，我没有，是我对不起你，你没有义务永远陪着我。”
　　方水白非常认真地说道：“不，萋萋，我要向你道歉，因为我这段日子一直努力忘记你。当看见作为高考状元的你的照片出现在电视上时，我发现自己错了——我没有办法忘记你，也没有必要。我曾经对自己许诺，要永远保护你，那么无论你心里爱的是谁，我都应该兑现这个诺言才对。当听见姓初的那小子居然甩了你时，我真的觉得自己太蠢了，居然没有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哪怕打个电话安慰你几句！”
　　郁葭萋湿了眼眶，哽咽道：“方水白……”方水白问道：“那么，你还可以把我当成朋友吗？”郁葭萋的眼泪流了出来，笑着道：“当然，我好想你！”他忍住了眼泪，“那么，圣诞节我去看你。”“好！”
　　圣诞节快到了，动漫社要举办一场化妆派对，社员们一起开会准备。林紫嫣忽然问郁葭萋：“萋萋，你打算扮什么？”他正在埋头赶文学社布置的稿子，心不在焉道：“啊？必须要参加吗？”“当然了，这可是圣诞活动，面向全校邀请的，我们更要起到带头作用，你跑不掉的！”“哦，那你们定好了，我无所谓。”“你说话算话，不要后悔！”钟小梨道。
　　陆长亭道：“好了，任务就布置到这里，大家抓紧时间准备，散会！”


第三十九章 
　　郁葭萋刚要走时，被陆长亭叫住，“你的文笔不错，帮忙写个宣传语吧。”“好，”他说着，便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写了起来。陆长亭忙道：“后天交给我就行，不用现在写。”他头也不抬，“马上就好了。”陆长亭不可思议地在一旁等着看。
　　不到十分钟，宣传语便写好了。陆长亭看后点点头道：“不错，就用这个了。”这时，林紫嫣和钟小梨互相挽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道：“社长，萋萋，大晚上的你们还不走在这儿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陆长亭无奈地瞥了她们一眼，道：“我让郁学弟帮忙写个宣传语，完事了，正要走呢。”
　　郁葭萋背上书包，道：“嗯，我要走了，紫嫣学姐、小梨学姐、长亭学长，再见！”“嗯，再见！”
　　望着他的背影，林紫嫣挽住陆长亭的胳膊，啧啧道：“瞧，萋萋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还很有才华，和表哥你是绝配啊！你已经快两年没谈过恋爱，半年没有性生活了，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陆长亭顿时满脸黑线，尴尬地咳嗽起来，并一个劲儿地对她使眼色。
　　钟小梨大咧咧地把胳膊搭到他肩上，说道：“没关系的，长亭哥，嫣儿和我有什么秘密都共享的，我早就知道了。”他好不容易从尴尬丢脸中缓过来，道：“且不论我，又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你们能不能别再YY人家了？”钟小梨胸有成竹道：“以我精准的基达判断，他百分之一百是！”
　　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连我都判断不出来，你有那么准？”林紫嫣道：“你要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去验证一下嘛，除非你说你对萋萋一点兴趣都没有，说啊！”他露出无奈的神色，“可要是我把他吓到怎么办？”钟小梨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大胆地上吧长亭哥，有我和嫣儿罩着你呢！”林紫嫣接着道：“表哥你要是再不行动，我们可就把他介绍给别的帅哥了，我们可不忍心看这朵漂亮的娇花一直孤零零的。”他皱眉道：“你这都是什么形容？好了，怕了你们了。”
　　林紫嫣和钟小梨立刻兴奋地击掌道：“Yeah!”
　　圣诞节前夜，郁葭萋被动漫社的众女强迫穿上一身淡青色的古装，戴上发套。一开始他以为只是要扮成一个普通的古代公子，但钟小梨和林紫嫣随后又给他化起妆来。他想要拒绝，但她们说：“是你当初说无所谓由我们定的，你可不能反悔！”只能无奈接受。
　　但是，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上那狭长的眼线，妖冶的橘红色眼影和艳红的唇色，还是太夸张了。“你们让我扮的到底是什么啊？这么夸张的妆！”“青媚狐。”“那是什么东西？”“就是男狐狸精。”“啥？我不要这样见人，我不要参加了！”
　　但最终他还是被“聂小倩”林紫嫣和“猫女”钟小梨强行拉去了，他不擅长拒绝人，拒绝女孩子更难。
　　见到郁葭萋的一刻，陆长亭终于明白为什么表妹不让他穿那套超帅的怪盗基德，反而让他扮成一个不知名的将军了。不过话说，郁葭萋穿这身还真是好看，和他本身的气质也挺符合，只是妆容有些过了，因为他本身是很清纯的，并不适合那妖冶的妆。
　　林紫嫣和钟小梨把郁葭萋带到派对里，便说：“这里多少帅哥，萋萋你好好看看，争取今晚脱单！”他无奈道：“你们不也是单身吗？别总为我操心了。”钟小梨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好啊，那就让我们姐妹三人一起惊艳全场，迷倒那些男人！”他捂住了脸，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林紫嫣对不远处的陆长亭使了个眼色，随即拉起钟小梨道：“我们去那边，不要妨碍萋萋了。”她们就这样走了，他拦也拦不及。他想说的是，不要留他一个人啊，他从来没有参加过派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很快，陆长亭走了过来，说道：“扮相不错。”他笑笑，“谢谢，学长更帅。”他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道：“可我怎么看不出来你COS的到底是什么角色呢？”郁葭萋想起林紫嫣她们和他解释的，还是羞于说出口，“小梨学姐她们弄的，我也不清楚。”


第四十章 
　　“噢。”果然，陆长亭在心里道，果然是表妹她们搞的。他接着问道：“觉得派对怎么样？看你有些紧张似的。”郁葭萋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道：“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派对之类的社交活动，所以有一点紧张。”
　　“没事，都是同学，不用紧张，”说着，陆长亭从身旁的桌子上拿了杯蓝色的饮料给他，“喝点这个放松一下吧。”“这是什么？”“鸡尾酒，你没喝过？”
　　他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喝过酒。”陆长亭心里轻笑，还真是纯啊，“那你就少喝点吧。”“长亭！”有人叫他，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我先过去了，你好好玩。”“嗯，谢谢学长。”
　　郁葭萋尝了一口那杯鸡尾酒，嗯，味道还不错，便一口气将一杯喝干了。诶，那杯薄荷绿色的看起来也不错，还有粉色的，他就这样喝了一杯又一杯。
　　渐渐的，他果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也可以随意欣赏其他同学新奇有趣的装扮了。然后又喝了更多鸡尾酒。
　　就在他喝惯了鸡尾酒，准备尝试下啤酒的时候，林紫嫣拿着个相机过来了，看到他手里的酒杯，笑着说了声：“乖孩子学坏了。”然后说要给他拍张照，“来嘛，每个参加派对的人都要拍，然后我们会选出装扮最佳，制成海报贴出来。”
　　他刚刚答应了，钟小梨就拉着陆长亭过来了，“来来来，你们俩站到一起拍一张，在一起好合适的。”郁葭萋不明白，“哪里合适了？”陆长亭也说：“明明紫嫣你这小倩的装扮和郁学弟更配吧，你们一块拍一张吧。”
　　“好啊！”林紫嫣说着就将相机递给钟小梨，搂住了郁葭萋，钟小梨迅速按下快门，拍了一张。“好了，轮到你们俩了。”到头来还是要拍。
　　陆长亭无奈地把他拉到身边，道：“拍吧，不然他们不会罢休的。”但是一连拍了几张，她们都不满意。“哎呀，你们的姿势太僵硬了，自然一点，亲密一点嘛，否则拍出来一点也不好看！”
　　“算了，郁学弟会害羞的。”陆长亭嘴上这样说着，手却揽住了郁葭萋的肩，微笑着看向镜头。但酒劲渐渐上来了的郁葭萋并没有如他所料表现出害羞什么的，反而顺势把头往他肩上轻轻一靠，然后对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啊！”林紫嫣和钟小梨一齐尖叫起来，按下了快门。
　　拍完照，郁葭萋又要奔向放着酒精饮料的桌子，被陆长亭拉住，“酒虽然好喝，但也不能贪杯啊，去玩游戏吧！”
　　然后他就被长亭学长拉到了一群化妆成各种妖魔鬼怪的同学中间，林紫嫣和钟小梨也在其中，坐下来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桌上放一个啤酒瓶，转动起来，瓶口指着谁，谁就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第六轮指向了郁葭萋，他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大冒险。钟小梨趁机带头道：“我把在座的每个人的代号都写在纸上，放到纸筒里，随便抽，抽到谁就要和谁玩饼干棒游戏！”其他人也都附和同意。
　　郁葭萋抽完了，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她夺了过去，然后趁人不注意，偷偷换成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张，而郁葭萋喝酒喝得比较迷煳，也没有注意到，只听她大声念道：“被抽中的是——陆长亭！”
　　陆长亭站起身，用识破她技俩的无奈眼神看了她一眼，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有人送上了饼干棒。他不情不愿地将饼干的一端咬在嘴里，看向更不情愿地呆坐在沙发上的郁葭萋。
　　然而不管他愿不愿意，已经有人将他拉了起来。郁葭萋深唿吸一口气，想着不就是吃个饼干嘛，趁着酒劲一鼓作气赶快吃完得了！便咬住了饼干的另一端，率先进攻。
　　但是陆长亭并没有醉，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注视他的眼睛，他的眸子是那样黑，透着忧郁的神色，却仍有孩子般的纯真。随着饼干棒的不断变短，两个人的嘴唇也越来越近，旁观者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林紫嫣和钟小梨两人的叫声尤其兴奋。
　　最终，两人在饼干还剩下三公分左右的时候停下了，郁葭萋的耳朵已经红了。钟小梨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第四十一章 
　　下一轮却又指向了他，这次他怕钟小梨再捉弄自己，便选了真心话。立刻有人问道：“郁葭萋，你是处男吗？”他顿时囧了，这可是平安夜啊，西方人合家欢聚的日子，怎么能问这种问题？但在酒精作用下，他的嘴比脑子动得快：“是又怎么样？你对我有想法？”要知道那是个男同学，顿时被怼蒙了。
　　林紫嫣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没想到你喝了酒判若两人啊，喝酒前是乖宝宝，喝酒后就成坏孩子了，看来以后要常带你喝酒了。”
　　派对结束，郁葭萋已经醉得走不动路了。同宿舍的两个男生原本说可以顺便带他一起回去，却被林紫嫣和钟小梨赶回去了。最后他被推到了陆长亭怀里。
　　他抬头望向他，眼神有些恍惚，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长亭学长。”“这两个丫头啊。”陆长亭无奈地说着，把他的胳膊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扶着他走了两步就觉得不行，转而将他背到了自己背上，向宿舍楼走去。
　　走着走着，原本一直安静地趴在他背上的他忽然喃喃道：“初晞……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陆长亭微微一笑。又听他说：“你不是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有你在的吗？为什么你连一声再见都没说就走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夺走我生命里所有的光亮？为什么……”说着说着，竟低声抽泣了起来。
　　他愣了愣，“没想到这小学弟平时看起来像个书呆子，居然还受过情伤。”他将他往上窜了窜，道：“好了，别哭了。男子汉坚强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想了会儿，试探着问道：“哎，这个初晞是男还是女啊？”
　　郁葭萋沉默了一阵，突然抬起头，大声道：“男的！我就是喜欢男的怎么了？我又没有伤天害理，凭什么要藏起来？初晞，去和女的结你的婚吧！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想起你！”
　　陆长亭连忙看向四周，幸好已经是深夜了，校园里没什么人。
　　第二天郁葭萋起得很晚，刚起床室友便告诉他，楼下有个帅哥找他。其他室友调侃道：“郁葭萋，昨晚是学生会会长兼建筑系系草亲自背你回来，今天一大早又有帅哥找你，看来最近你的菊花运很旺啊！”
　　宿舍里笑成一片，他面红耳赤地穿上衣服，简单洗漱一番后下了楼。
　　方水白站在楼下，还是老样子，打扮得很帅气，只是好像有些瘦了。见到他，立刻迎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圣诞快乐。”“圣诞快乐。”方水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双手套，黑色羊毛的，“你到冬天手脚就会冰凉，出门别忘了戴手套。”一边说着，一边给他戴到手上。
　　“抱歉，我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没关系。”他淡淡地笑着凝视着他，“你真的还带着这个耳环。”他摸了摸那只耳朵，“我答应了你的，当然不能食言。”他也摸了摸自己左耳上的耳环，“我还没忘记你，所以你暂时还要继续戴下去。”
　　这时，陆长亭从他们身边经过，停下来道：“郁学弟？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早上起来头疼吗？”他摇摇头，“谢谢学长关心。”


第四十二章 
　　他迟疑了一下，道：“学长，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陆长亭微微一笑，“你不记得了？”他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昨晚麻烦你了。”“没关系，幸好你不是很重。”
　　看到学长用疑惑的眼神望向方水白，郁葭萋连忙介绍道：“这是我高中时的朋友，方水白。”陆长亭对他伸出手，“你好，我是陆长亭。”方水白微微点了下头，没有伸手。陆长亭也没有在意，淡淡一笑，转向郁葭萋道：“我还有课，先走了。”他点点头，“学长再见。”
　　他和陆长亭说话的整个过程，方水白都一直冷着脸，用不太善意的眼神目送他离开后，才望向郁葭萋问道：“你喝酒了？还喝多了？”他微微低下头，“昨晚参加一个学校的派对，喝了一点。”方水白盯着他的脸道：“真的只是一点？”他别过脸去，“你高中毕业那天还喝多了呢，说我干嘛？”
　　方水白用严厉的语气说道：“我是我，我又没有喝到不省人事，谁把你送到床上的都不知道！”他不服道：“你没有？！”随即恍然大悟道：“噢，你是骗我的！好趁机……”方水白忽然将脸凑了过来，两张脸的的距离仅不到一厘米，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的温度。
　　他慌忙垂下眼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听方水白用磁性的声音道：“是啊，我就是为了趁机占你便宜。所以你要听我的话，以后不要再在外人面前喝酒，我不希望别人占你的便宜。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有定力。”郁葭萋推开他，道：“你想多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对我图谋不轨啊，我又不是什么身材火辣、颠倒众生的大美人。”
　　方水白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对我来说，你就是。”他凄然一笑，“除了你，谁会喜欢我？”他按住他的肩，“有我还不够吗？还是说……”他顿了顿，眼神也黯淡了下去，“你还没有忘记那家伙？”
　　他没有马上回答，看了眼手表道：“我已经错过第一节 课了，这节课必须去上，你先自己逛逛，等我下课了再来找你吧。”他拉住要走的他的手，“我陪你一起去，旁听。”
　　说是旁听，他只是一边戴着耳机听音乐，一边盯着专注听课记笔记的郁葭萋的侧脸看。
　　下课后，走出教室，他忽然说：“你对那个陆长亭有意思吧？”“什么？”他愣了一愣。他认真地看着他，“他有些地方像那个家伙，我也看出来了。”
　　他笑了，“你认为我还会喜欢像他一样的人吗？我承认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忘记他，但是我想，真的想，并且最终我会做到的。”
　　方水白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魅惑，“等到你忘记他了，可以考虑一下我吗？”他粲然一笑，“如果那时你还没忘记我，我会考虑的。”
　　“哇喔！”不知从哪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声。他们四下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
　　郁葭萋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她们。”“你认识？”方水白问。“是两个大三的学姐，和我一个社团。”他回答。方水白皱了皱眉，“她们在跟踪我们？”“她们没恶意的，就是爱玩爱闹而已，不用管了。你吃过午饭再走吗？”“不，我晚上再走，可以陪你一天。”他宠溺地摸着他的头，“等放了寒假，我就可以经常和你在一起了。”
　　“呃，我过年才回去几天，假期要留在这儿打工。”“啊？”他流露出丝丝失望，但紧接着道：“没关系，我一样可以偶尔来学校找你。”
　　傍晚，分别之际，方水白抱了抱他，说道：“拜拜，下次再来看你一定选个假期，我们一起到处逛逛，好好玩玩。”“嗯，下次见！”


第四十三章 
　　第二天，郁葭萋正在图书馆看书，林紫嫣和钟小梨悄无声息地坐到他左右两边，只听钟小梨压低声音问道：“昨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是你的什么人啊？叫什么名字？”“他叫方水白，高中我们一个学校，他比我高一个年级。”“哦，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的样子。”林紫嫣道。“还好。”他淡淡地答道。“噢，我们就是好奇问问，你接着看书吧。”
　　等她们走了，他才无奈一笑——她们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好奇心。
　　“看他们的相处模式，和那个方水白看萋萋的眼神，他们的关系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钟小梨斩钉截铁道。林紫嫣兴奋之余又有些失望，道：“如果是这样，那我表哥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郁葭萋？”
　　他抬起头，“长亭学长，有事？”没什么事，”他把一摞书放到桌上，在他身旁坐下，“正好来借书，看见了你，便来打个招唿。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来，你是永远不会主动和我打招唿的。”郁葭萋低下头，道：”抱歉，我是真的没看见学长。”
　　他淡然一笑，“和你开玩笑的，不用紧张。不过……”看见郁葭萋刚刚放松下来，他又道，“平安夜你喝醉时说的话，也是开玩笑吗？”郁葭萋皱了皱眉，“我喝醉时说的话？我说了什么？”
　　他凑近他的耳畔，轻声道：“初晞，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他的脸色顿时变了，紧张道：“就这些吗？我没再说别的吧？”
　　他握了握他的手，“不用担心，我会保守你的秘密的。”就是说他都知道了！？郁葭萋一下子坐了起来，引得图书馆中人人侧目。
　　他很快冷静下来，重新坐下，试探着问陆长亭：“你说的秘密具体指什么？”他淡淡地笑道：“就是嫣儿和小梨她们一直猜测的，放心，你不说，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下确定了，郁葭萋低下头道：“其实我没打算刻意隐瞒，我妈也已经知道了，我没什么好在乎的。我只是不想成为众人注意的焦点，影响我的生活，大学四年，我只想认真学习，安安静静地度过。”“我也一样。”陆长亭淡淡道。
　　“嗯？”他惊讶地望向他，“你也？”他坦然地点了点头，“所以开学那天，我那么多学妹不帮，偏偏去帮你啊，所以嫣儿她们才总想撮合我和你啊。”郁葭萋道：“我以为那只是学姐她们在开玩笑。”陆长亭道：“我回头会说她们，不让她们再来烦你。”
　　他笑笑，“其实没关系的，我一直没什么朋友，紫嫣学姐和小梨学姐她们人挺好的，偶尔开开玩笑，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陆长亭笑道：“也就是你的脾气好，愿意包容她们，不生气就好，其实学生会还有事等我处理，我先走了啊。”“噢，学长再见。”
　　“对了，”他忽然回过头，“有时间我可以约你吗？喝个咖啡什么的？”“啊？”郁葭萋有点茫然，但看着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呢？明明两人长相完全不同，明明长亭学长成熟稳重得多，只是笑起来时的感觉有些相似而已，为什么只要一看见他，脑海里就会出现初晞的身影？
　　“他不配啊，他把我们的关系当成游戏啊，”郁葭萋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已经画上句号了，我要开始新生活，我要试着接受其他人，我要迎接新的感情！”


第四十四章 
　　郁葭萋和陆长亭在化妆派对上拍的照片被制成海报张贴在了动漫社门口，一众妹子，尤其是腐女，都在对着海报犯花痴。海报上，陆长亭身披将军的盔甲，伟岸英武，一身正气，头靠在他肩上的郁葭萋却是醉眼朦胧，浅笑嫣然，稍显夸张的妆容更衬得他多了几分妩媚和诱惑。
　　郁葭萋看着那张海报，却是觉得后悔万分。看来以后真的不能在别人面前喝醉了，如果当时他清醒，绝对不会拍这样的照片的，照片里自己的样子实在太丢人了。
　　林紫嫣却说：“拍得很好看啊，萋萋，你很上相，不必不好意思。”
　　这时，陆长亭也来到了动漫社，看到海报，道：“用了这张啊，我觉得嫣儿和郁学弟那张合照更好看啊。”林紫嫣回答道：“其它的照片都贴在里面了，门口当然要放最好看的。”钟小梨立刻接道：“是我们社员认为最好看的哦！”他瞥她一眼，“男社员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她不以为然道：“当然了，社长你不信亲自去问问，我和紫嫣两个美女副社长这点威信还是有的。”他无奈道：“怕了你们了。”转向郁葭萋，“你不进去吗？”自从互相出柜之后，郁葭萋就觉得和他之间有些尴尬，“哦，不了，我，我还要去图书馆。”
　　他匆匆走掉了。林紫嫣俯到陆长亭耳边，问道：“哥，那天晚上你送人回去，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钟小梨也凑了过来，“是啊是啊，我们刻意给你营造的机会，你没有浪费吧？”“没什么特别的，我把他送回宿舍，放到床上，就走了。”他淡淡地回答。“就这样？”钟小梨一脸不相信，“你就没有顺便替他脱了衣服，顺便欣赏下他的身材，再顺便摸上两把？”
　　他一脸黑线，“我是那种人吗？”她撅起嘴，“假正经！”“不过，”他故意道，“他倒是说了些醉话。”“什么话？”两个女孩一起拥了上来。他戏谑一笑，“那是人家的隐私，我怎么能告诉你们？”
　　钟小梨露出坏笑，“呦，这么快就和人家有隐私了，看来我们的苦心没白费。”林紫嫣也用挑衅的眼神看向他，“表哥你太坏了，故意吊我们胃口。不过你失算了，我们在乎的不是谁的秘密，而是你们的进展。只要你们能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我们就会很开心。”
　　他叹了口气，道：“那我劝你们还是去萌别的cp吧，我看他对我没那个意思。”“你怎么知道，你又没约过他，你有吗？”他摇摇头，“还没。”“那就去约啊，你都多大了！你已经两年没谈过恋爱，半年没有性生活了……唔！”他捂住了她的嘴，“不要再说了，我去，去还不成吗？求你别再到处宣扬了。
　　第二天，动漫社教室。“表哥，他同意了吗？”陆长亭摇摇头，“他说周末要做家教打工，没时间。”“哼~”两个女孩一起发出失望的叹息声。
　　陆长亭接着说道：“不过你们不用为我遗憾，因为……”他顿了下，朝门口的一个男孩招招手，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他将他搂进怀里，笑着看向一脸不可思议的林紫嫣和钟小梨，说道：“他叫孟迪，也是建筑系的，大二，我们在图书馆认识的，我们打算周末一起去喝一杯。”


第四十五章 
　　林紫嫣憋了半天才说道：“表哥你这也太突然了吧！”他风轻云淡地说了句：“爱情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然后和孟迪默契地深情对视，接着又望向他们道：“我是对小郁学弟有些兴趣，但还没有喜欢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你不是也劝我该谈场恋爱了吗？既然他对我无意，我就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你们也是，人家不想谈恋爱，就不要烦他了。”钟小梨摇摇头道：“社长，你让我太失望了。”
　　郁葭萋拒绝了陆长亭，学生会会长，建筑系系草陆长亭啊，多少女同学心中的白马王子，他为什么拒绝了他呢？还不是因为那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初晞，他想要忘记他，怎么能和一个给他和他相似的感觉的人约会呢？那只会越来越糟。
　　他决定了，这四年什么也不想，就专心学习、努力打工赚钱。四年，足够可以忘掉一个人了吧，那时他就可以遇到新的人，轻轻松松地收获新的感情，开始新的生活了。
　　但是大学二年级刚开学不久，家里的一个电话就让他的计划落空了——母亲出车祸了。并不像电视里演的一样，他连夜坐火车赶回去也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丧事过后，他才发现，母亲生前居然立了遗嘱。律师当着他和张成的面宣读了遗嘱内容，吴静没有多少财产，内容很简单：张成分到美发店的经营权，店面是租的，里面的设备归他所有，两万元的存款他分到一半，郁葭萋分到一半。另外郁葭萋还分到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柜子里有五万元现金和一封母亲的亲笔信。郁葭萋坐在旅馆房间的床上，拆开信，信中写道：
　　“小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我无法想象如果我当面告诉你这件事，你会有多么愤怒、多么恨我。我没有办法对着那样的你，我会羞愧而死的。但我又不能隐瞒你一辈子，所以我只能让你在我死后看到这封信。
　　我不是个好妈妈。你不喜欢张成，我知道；他不能算是个好人，我也知道；你小的时候，他猥亵你的事，我同样知道。”
　　郁葭萋只觉得，一个霹雳在他的脑子里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我看到了，却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对你说，也没有对他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报警或张扬出去，他的名声就毁了，也会给你造成更大的伤害。我爱他，同样爱你。所以我带你去了医院，确定你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受伤，然后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当时我觉得那就是一个怪癖，可以改正，而我又真的很爱他，所以……”
　　“我知道你可以说出他的很多缺点，可当时的我刚失去你的父亲不久，一个人拉扯着你，真的很需要一个肩膀。他对我很好，很会哄我开心，我爱上了他，爱到可以包容他的一切缺点。”
　　“爱到超过对我的爱吗？”他喃喃道，面如死灰。
　　“对不起，我知道妈妈可能做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件错事。但请你相信，我有尽力保护你，我教你每晚把门反锁，尽量不让他和你独处。妈妈是爱你的，你要相信，我真的有保护你！”
　　他将信纸攥成一团，冲出了房间。
　　墓地，刚落成不久的新墓碑。
　　郁葭萋把攥成团的信纸丢向墓碑，歇斯底里地吼道：“什么意思？你隐瞒了我十年，用这一张薄薄的纸和五万块钱就想让我原谅你？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我清楚地告诉你，不可能！我会用我余下的生命一直恨你，直到我的生命终结！”
　　他看着四周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转眼间，世界就变了。那些夜晚，那双在自己的身体上游走的冰凉的手，那个梦魇般的声音，“嘘，别怕，我现在是你的新爸爸，爸爸是不会伤害你的，爸爸爱你……”那种无法言说的屈辱和恐惧，一齐涌现在脑海中。只是现在，又多了一双眼睛，他在这世上最亲、最爱的、他的母亲的眼睛。原来她一直在看着这一切。谁又能想到，她在看见这一切之后居然选择了沉默。
　　原来自己在母亲的心中，还比不上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


第四十六章 
　　他忍不住要作呕，但是两天粒米未进的他只吐出了一些酸水。
　　“对不起。”为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说了对不起就能弥补他受的伤害吗？一句对不起就要他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为什么都要在离去的时候对他说对不起，难道离开的人的道歉就一定能得到原谅吗？
　　“不，我不要原谅，永远不会。”
　　说完这句话，他便倒了下去。
　　方水白的第一张个人专辑发行了，颇受歌迷和业内的好评，他的人气不断走高，正式签约了第一家经纪公司。
　　他迫不及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郁葭萋，但当他拨通他的手机时，接听的却是一个女孩。“你好，你找郁葭萋吧？”“你是谁？”他诧异地问道，“他的电话怎么在你手里？”
　　女孩回答：“我的名字是林紫嫣，是萋萋的朋友。看来电显示你是方水白吧？你来找过萋萋，我见过你。他现在不太方便接听电话。”“为什么？他在做什么？
　　”“他没有做什么，实际上……”林紫嫣迟疑了片刻，“我希望你能先不要激动，他，他自杀了。”
　　“自杀！？”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在那一刻似乎失聪了，“你先听我说完，由于抢救及时，他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他……”“哪家医院？”他打断她道。“什么？”“我问你他在哪家医院？！”
　　单人病房里，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郁葭萋那张原本清秀动人的面孔也是惨白的，毫无血色。而那双曾令方水白着迷的眼睛，此刻却是毫无光彩，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搁在身侧的左手手腕上缠着纱布，透出一抹刺目的嫣红。
　　在门外透过窗子看着一切的方水白，心里一阵刺痛，“什么时候的事？”“一周前。”身旁的林紫嫣回答，“那时他刚刚办完母亲的丧事回来，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去上课，就是那时。他是自己打的急救电话。”“既然是一周前了，那伤口怎么还在流血？”
　　她迟疑了一下，“他自己把受伤的手腕往柜子上或床沿撞，让伤口再次裂开。他仍在尝试自杀，所以医院必须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他。”“等等，你刚才不是说他自己打的急救电话吗，那不是说明他其实不想死吗？为什么他还在尝试自杀？”
　　“是他打的电话，也不能算是他。”
　　他皱紧了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身体里有两个人格，主人格就是我们平时见到的郁葭萋，还有一个副人格，他叫他阳，只有在他绝望、恐惧、无助、需要帮助的时候才会出现，陪伴他，鼓励他，替他做决定，心理学领域称为多重人格。那天用剃须刀割破手腕的是郁葭萋，打电话给急救中心的则是阳。”
　　“你怎么知道？”“实际上，我们见到他了。”她回答，“这些天，郁葭萋太疲惫了，于是阳便时常出来，代替主人格掌控身体，让主人格暂时休息，我们得以和他沟通。”“你们？”他狐疑地问道。
　　“这家医院的精神科医生，我正在他手下实习，现在正准备把萋萋转到专门的精神病医院。”


第四十七章 
　　“精神病院？”他顿时反应很大，“为什么？因为他的多重人格？”林紫嫣满脸愁容道：“现在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真正威胁他生命的是他的心理疾病。他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必须要转到专门的医院，由专业的心理医生治疗，先抑制住他的自杀倾向，再慢慢治愈他的病。”
　　方水白越听越无法接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母亲的死？”她叹了口气，“有可能，但是他什么也不肯说，谁也弄不清具体原因。阳虽然能和我们说几句话，却也不告诉我们到底为什么，说要等郁葭萋自己说出口。”她用期望的眼神看向他，“既然你是他的朋友，可以常来陪陪他吗？他的爷爷奶奶来过一次，为他办理了休学，在医院陪了他三天，三天后因为吃住的费用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能力而不得不离开了。再没有其他人来看他。药物治疗固然重要，但对于抑郁症，亲人朋友的陪伴也很重要。”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他望向病房里的他，“我可以进去看他了吗？”“可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郁葭萋听见了声音，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萋萋！”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他已经尽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可话出口时声音里仍带着心痛的颤抖。
　　他没有反应。方水白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他手腕上的纱布，感觉心脏抽痛了一下，握住他的手道：“相信我，我可以帮你的。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我不是你最信任的水白学长吗？萋萋，和我说点什么，随便什么。”
　　郁葭萋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又张开了，眼神却变了。他望向方水白，说：“好久不见。”声音竟是沙哑的，透出异常的疲惫。“萋萋？”他心疼之余也为他终于和自己说话了而欣喜。他却摇了摇头，“我是阳。”
　　方水白一时愣住了，“你，真的存在？”他笑了，“你也认不出郁葭萋吗？那些人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分出我们，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仔细地看着他，“你的确不太像平时的他，如果你真的是他的另一重人格，那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把他变成这样的吗？”
　　阳依然微笑着，淡淡道：“我本来不应该和外界有过多接触，只有他遇到麻烦的时候才可以出现。可现在他一心求死，我无力阻止他，而且主人格的力量正在把我往外推——他不想让我帮他。我想，我应该很快就会消失了。我希望我离开之后，能有人代替我给他力量。方水白，你愿意做那个人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愿意，我爱他！可是你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他？”阳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他受了伤，很痛很深的伤，而你要用你的实际行动为他疗伤，让他自己说出这个心结，那时他才能活下去。”忽然，他露出一抹笑容，方水白不会意识到，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再也没有看到这样的笑容在郁葭萋的脸上出现。即便现在严格来讲，不是郁葭萋在笑，但毕竟是同一个身体。
　　只听阳道：“好了，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说着，他便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双眸又变得如死水一般的沉寂。“他再也不会回来了。”郁葭萋说。方水白握紧他的手，“你说什么？是你吗，萋萋？”
　　他看向他，“是我，从此以后只有我。你不要听阳的，你帮不了我，没有人能救得了我，因为我不想要别人救。现在你该走了。”
　　方水白立刻站起身，转身走了，林紫嫣叫了他几遍，他头也没有回一下。
　　他回去，是为了先将自己的事情处理清楚，办理休学，暂停发片和商演，后续事宜都交给经纪人处理。等他忙完，郁葭萋已经转到精神病疗养院一段时间了。


第四十八章 
　　方水白见到他时，他正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面无表情，眼神缥缈，比上次见时又消瘦了一些。
　　他在他身前蹲下，拉住他的手，努力绽开一个笑容道：“还好吗？”郁葭萋摇摇头，朝他伸出拳头，翻过来，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只耳环，一只小小的、十字形的耳环，和方水白左耳上那只一样。“忘了我。”他毫无温度的声音说道。
　　这一刻，方水白的眼泪几乎就要落下了，但他用力忍住，拿起那耳环，为他戴上，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不会放弃你的。”说罢，他将他拦腰抱起，抱回病房，放到床上，说道：“你等我一下。”
　　接着，他为郁葭萋办理了出院手续。
　　之前他在郊区租了一个雅致的小院子，环境幽美、远离尘嚣，带一个小花园，此时还有许多娇艳的鲜花在盛放。他希望优美的环境能让郁葭萋的心情好起来。
　　但郁葭萋站在院子前只说了句：“你不必为我这么做的。”不是受宠若惊或感动，是真的不在乎。
　　方水白没有因此而气馁，无论他将自己的心封闭得有多严，无论他心里的那个伤口有多深，他都准备好拿出全部的真心融化他、治愈他了。
　　他带着他住了进去。他托人找了位从国外回来的，口碑很好的心理医生，每周带着郁葭萋去市区进行一次咨询治疗。其余的时间他们两个就待在这小院子里。
　　他请了位营养师，每天变着花样地给郁葭萋做能让人心情变好的健康又好吃的食物。
　　每天方水白的生活就是，早上七点钟起床，到花园里采一捧带着露水的野花放到水瓶里摆在郁葭萋的床头，让他醒来就能闻到花香。然后亲自给他刷牙、洗脸、刮胡子——郁葭萋现在已经连这些事也做不了了。再陪他吃早餐，看着他把药吃下，如果天气好，就陪他到花园里晒一个小时太阳，并在旁边读书给他听。然后回房看电影，都是他精心挑选的能让人捧腹大笑的喜剧片或温暖治愈的励志片。
　　这些都是医生教给他的办法，但一开始真的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看电影时，虽然郁葭萋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是注意力似乎全然没有在电影里。
　　吃过午餐，便该睡午觉了。郁葭萋从不睡，即使躺在床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疲劳干涸的大眼睛也不肯闭上。方水白就坐在他的床边，抱着吉他一首接一首地唱歌。记得他阑尾炎发作住院时，在电话里给他唱歌，一首《IDon”tWanttoSayGoodbye》唱完，他便睡着了。可如今，他把嗓子唱哑，他也睡不着。
　　下午往往是最难熬的时刻，郁葭萋的情绪会变得异常低落和烦躁，有时他会一下一下的用头撞墙；有时，他会用指甲狠狠地掐自己，到后来，他的胳膊上、背上、腰上到处都是一条条红道子……
　　他请了个清洁工，每天定时过来打扫房间。不是他懒不愿意做家务，而是他必须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陪着郁葭萋，稍稍和他分开一会儿，都有可能有危险。
　　这是有血的教训的：记得那天方水白刚离开他几分钟出去接个电话，就听见一声清脆而响亮的东西破碎声。他连忙冲到房间里，只见郁葭萋居然把穿衣镜一拳打碎了，手上鲜血淋漓。
　　第二天，他把所有这类可能有危险的东西都搬了出去。


第四十九章 
　　晚上，为了哄郁葭萋睡觉，他会一边放着舒缓的音乐，一边读书，虽然这通常不如安眠药有效，他仍不愿意放弃任何能让他感觉好一点的方法。
　　他和他睡在一间卧室，两张床上。只要郁葭萋有点什么动静，方水白会立刻惊醒，飞速奔到他身边。
　　他常常会做噩梦，在梦里流泪。方水白每当看见他紧闭双眼，满脸泪水的样子，就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但他清醒时从不流泪，相反，他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可怕。因为他往往会顶着平静的外表做出许多可怕的事。比如那次他打破镜子，满手的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并不是自己的手，流的血也不是自己的。
　　表面上他一直很听话，方水白叫他吃饭就吃饭，叫他吃药就吃药，叫他睡觉，他便躺下。但是自从搬进来第一天说的那句“你不必为我这么做的”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不论是对方水白还是心理医生。
　　第一个月就这样毫无进展地过去了，无论家人如何为他为了个得抑郁症的男孩中断学业和刚刚开始的事业而愤怒，方水白仍然没有放弃的念头。
　　这天，郁葭萋突然对他说话了，“这个营养师做的饭我吃腻了，今天我们去餐厅吃午餐好吗？”好吗？当然好啊！他几乎是欣喜若狂地给自己和他换了衣服，开车前往市区，去了一家环境温馨浪漫、东西也好吃的西餐厅。
　　郁葭萋吃得比平时都多。“吃完饭我们去逛逛街吧，给你买几身衣服。”他提议道。郁葭萋轻轻点了点头。等待甜点上来的时候，郁葭萋忽道：“我先去上个洗手间，你等我一下。”“我陪你去吧。”方水白立刻也站了起来。
　　郁葭萋对他微微一笑，道：“我马上回来，你坐在这儿等就好。放心我不会逃跑的。”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坐了下来，也许是那个微笑真的很有说服力。
　　然而事实证明，那个微笑是迷惑人的假象。
　　五分钟后，他仍没有回来。方水白忽然注意到餐桌上少了个玻璃杯，顿觉不好，冲向了洗手间。一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一边一间一间地敲着门，终于在最里面那间找到了他。
　　郁葭萋坐在地上，一只胳膊搭在马桶上，手腕处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断有血流出来，滴在地上，整只手都已爬满鲜血，而另一只手里面还拿着一块玻璃碎片，正是他刚刚拿走的玻璃杯打碎的。
　　这是方水白第一次亲眼看见他自杀，也是他第一次看见人自杀，所以他有几秒钟整个人是呆住的、麻木的。等到来上洗手间的人看到惊叫出声，他才勐然反应过来，抱起郁葭萋飞快地冲了出去。
　　去医院的路上，郁葭萋一直是清醒的，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直到到达医院急诊室的门口，他才晕了过去。
　　方水白等在门外，手里紧紧捏着一条刚刚为他包扎伤口的被鲜血染红的手帕，衣服上也到处是血迹，汗水顺着额头留下来，但不是跑动出来的汗水，而是恐惧的冷汗。是的，恐惧。他十三岁就开着摩托车在公路上飙车，小学就开始和人打架，从来没有感到过恐惧。可这次，他真的怕了，心惊胆战的那种怕。
　　他同样难以置信，郁葭萋，他的萋萋，在他心里一直是善良而柔弱的，他知道他其实很倔强，但从未想到他能对自己做出这样残忍可怕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把他变成了这样？
　　由于抢救及时，他没有什么大碍。方水白进入病房时他用一种乞求的眼神望着他，他的眼里没有泪，可这种目光比眼泪还要令人揪心。他就用这种目光望着他，用低哑虚弱的声音说道：“方水白，你让我走吧。”
　　方水白的泪终于流了下来，俯身紧紧抱住他，道：“不，我绝不允许！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还有，还有我喜欢你，我不能失去你，不能以这种方式失去你！”


第五十章 
　　他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求求你，萋萋，给我个机会，让我救你。”郁葭萋别过脸去，闭上眼睛道：“省省吧，我不需要你的拯救。我不喜欢你，即便我走了你也不会失去我，因为我从来也不属于你。”
　　这话说得很绝情，他以为，这样方水白一定就会离开了。
　　但方水白却将他的脸扳回来，凝视着他的眼睛，道：“可是我的心已经属于你了，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死了，我的心也会随着一起死去。所以为了守护我的心，我必须拼尽全力守护你。求你，不要再逼我放弃，好吗？你想让我成为一个没有心的人吗？”
　　郁葭萋的眼中滴下了泪，用缠着纱布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道：“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的？所有人都背叛了我、离开了我，我应该是一无是处、不值得人爱的啊，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谁背叛了他？初晞？可那已经一年多了，而且之前他还好好的啊，他们一起过了圣诞节，假期在一起玩了好几天，还经常通电话，他一直很正常。所以不，不会是因为初晞。那又是因为谁？方水白越想越觉得这话里蕴藏深意。
　　方水白将他的那只手拿下来，握在自己的手里，温柔而坚定地说道：“你这么善良，这么聪明，这么美丽，怎么会不值得人爱？至少还有我，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他说出“爱”这个字，曾经他以为自己只是喜欢这个惹人怜惜的男孩，对他有种保护欲而已，但就在刚才，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他如生命了。所以他才会那么怕，怕失去他，就像怕失去自己的生命一样。
　　郁葭萋望着他，忽然泪如泉涌，“方水白，你真的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无论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愿意相信。谢谢你。”“当然是真的，我从没有对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郁葭萋却依然流着泪道：“可是我现在活着很痛苦，比死还痛苦，如果你真的爱我，求你让我结束我的痛苦吧。以后你会遇见更聪明、更美丽、更值得你爱的人的，就把我当成一个过客、一段回忆吧。”
　　他每说一个字，方水白都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刀子剜去了一块；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方水白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已经不见了。但他必须忍着痛又将它们拼凑起来，装回去。
　　他伸手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道：“如果你痛苦，那就告诉我让你痛苦的事情是什么，我来和你共同面对，我们一定可以摆脱它、摧毁它。不会有什么更值得我爱的人，你就是唯一值得的人。如果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毁灭自己，不如将我一并杀死来得痛快。你不是一直最关心身边的人吗？所以即便是为了我，你也要活下去。”
　　郁葭萋终于痛哭失声，道：“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摆脱它！你也不行的！放弃吧，求你放弃吧！”方水白将他紧紧搂入怀中，“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说出来，无论是什么，萋萋，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第五十一章 
　　半个月后，他出院了，方水白依旧带着他回到郊区的小院。像从前一样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想尽办法开导他、哄他开心。
　　他似乎听进他的话了，在考虑将深埋在他内心深处的伤痛吐露出来。虽然见心理医生时依然一言不发，但他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不再频繁地伤害自己了。
　　有一天在看电影时，电影里出现了十分美丽的海景。一直在细心观察他的方水白注意到，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了一点光彩。
　　当天晚上方水白便订了去大连的机票和酒店。他当然是想带郁葭萋去更好的地方，可父母生他的气停止支援他，而自己之前的积蓄也所剩无几了。
　　好在郁葭萋并没有什么不满意，他通常都没有什么情绪。
　　此时游客不少，海滩上比较喧闹。享受日光浴的老人、谈笑的情侣、玩耍的孩子、打沙滩排球的年轻男女……郁葭萋都没有看见，这世上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他赤着足静立在海边，海水冲刷着他的脚，海风如一只温柔的手轻拂着他的面颊。
　　方水白就站在他不远处，望着他那双被碧海蓝天也映成一片蔚蓝的眼睛，恨不能跳到里面钻到他的脑子里，找出他内心深处的苦痛究竟是什么。
　　郁葭萋蹲下身，拾起一片贝壳，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这失去了生命的贝壳一样，虽然外表与从前一样，但是里面已经完全不同了。“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我经历这些事？我做错了什么要得到这样的惩罚？”他的声音像梦一样轻，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也不知到底重复了多少遍。
　　等到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繁星已布满天际，海滩上的游客基本也已散尽。方水白将一件外套披在他的身上，道：“回去吧。”他轻轻点点头，随他慢慢走回酒店。
　　方水白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郁葭萋只吃了一点点。晚餐后，方水白送了他一件礼物——一个漂亮的笔记本，“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写东西吗？好久没见到你写了，这个送你，你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不想对别人说的事情都可以对它讲，”他顿了顿，凝视着他的眼睛，“等到你愿意把这些事分享给我时，就把它拿给我看，好吗？但在那之前，我发誓绝不会偷窥。”
　　然后，他拿起吉他唱起了歌。前奏响起，郁葭萋便听出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记得三年前，他的天使，也就是另一个他，鼓励他勇敢地绽放自己的光彩，追求喜欢的人，他因而登上了校庆日演出的舞台，唱的便是这首歌。
　　“我就是从听见你唱这首歌的时候喜欢上你的，那时你的歌声是那么干净，我想念那个时候对生活仍怀有希望的你。”方水白对他说。“我也想念他，可是回不去了。”他淡淡地回答。“我没想让你回去，只希望你能向前走。”方水白说道，接着便将他拦腰抱了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喂他吃药，关灯睡觉。
　　他订的是间只有一张大床的套房，但关了灯他便直接走向了沙发。
　　郁葭萋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还有事吗？”他转过身问。郁葭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开被子，自己转过了身去。
　　他迟疑片刻，最终钻进被窝，躺到了床上，从背后轻轻拥抱住他。郁葭萋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渐渐入睡了。
　　方水白清早醒来时发现郁葭萋不在床上，原本还有些迷煳的他瞬间清醒，然而找遍了整间套房也不见人影，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跑到海滩上四处寻找。
　　此时还早，海滩上的游客还不是很多，但还是看不见他想找的人。忽然，一阵小孩子的嬉笑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鬼使神差地循着声音转头望去，只见一群小孩子正在一起堆沙堡。而郁葭萋正坐在他们中间，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仅仅这一丝微笑，他就很久没有看见在他的脸上出现了。


第五十二章 
　　小孩们围着他，兴高采烈地笑道：“哥哥好厉害！”方水白悄悄走过去，在他身后蹲下身子，柔声问道：“什么好厉害？”郁葭萋吃了一惊，回头望向他。小朋友们也奇怪地看着他道：“你是谁？”他伸手搂住郁葭萋的肩，微笑回答道：“我是这个哥哥的哥哥，你们刚才说这个哥哥哪里厉害啊？”小朋友们虽然被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哥哥搞得有点晕，但还是回答：“哥哥造的城堡特别漂亮！你看漂不漂亮？”
　　“漂亮，特别漂亮。”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凝视着郁葭萋的眼睛。一个小女孩奇怪地歪着头道：“城堡漂亮，大哥哥为什么不看城堡，光盯着哥哥的脸看呢？”“因为更漂亮啊！”方水白风轻云淡地说道，拉他站了起来，“现在哥哥们要回去吃饭了，吃完饭再来陪你们玩。”
　　这时，他忽然发现，郁葭萋身上穿的裤子从大腿根处往下都湿了，虽然干了一些，但痕迹还是很明显。“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郁葭萋垂下了头，躲避着他的目光。“是哥哥调皮玩水弄的！”刚才的小女孩大声回答道。“玩水？”他将视线移向孩子们。另一个小男孩抢着道：“刚才我们在这儿玩沙子，看见这个哥哥在那边往海里走，便喊他来帮我们建沙堡了……”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什么也没说，拉起郁葭萋的手便往回走。
　　回去后，他帮他换了衣服后便带着他去酒店的咖啡厅吃早餐。期间，他只字不提在海滩上发生的事。
　　“对不起。”郁葭萋忽然道。这是他数次的自杀、自残之后，第一次对他说对不起。方水白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终于滚了出来，不顾餐厅里其他人的异样目光，起身将他紧紧拥抱在了怀里。
　　“和我出去一下吧，我有东西给你。”郁葭萋说。
　　在海边，他将他昨晚送他的那个笔记本递给他，“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吗？给你，看后不要后悔。”说完，他便转身自己走了。
　　郁葭萋回到房间，倒在了床上，闭上眼睛，思绪被迫拉回了那些耻辱的夜晚，他的身体不禁轻轻颤抖了起来。
　　那时他才九岁啊，还不知道张成对他做的事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很不舒服，感到非常耻辱。即使他后来勇敢反抗了，设计将张成送进了牢里，可那些记忆依然以噩梦的形式不停折磨着他，这些年来，他几乎没有一个夜晚能安眠。他无法相信，曾经以为最支持自己、爱自己的母亲居然就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恨她，可是他又真的爱她，然后他就会想到在她心里最爱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伤害了自己的禽兽，失望、愤怒、怨恨、痛苦就会潮水般向他涌来，将他淹没，令他生不如死，他想到的解脱的唯一方式便是死亡。
　　他将身子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背上的肉里。


第五十三章 
　　突然，一股温暖将他包围。他睁开眼睛，方水白抱住了他，抱得很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似的。“从此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一分一毫。”由于激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郁葭萋的身体已不再发抖，抱着自己的胳膊也渐渐放松。
　　箍着郁葭萋心脏的枷锁似乎也在这一刻崩开了，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他张开朦胧的泪眼望向方水白，道：“我很想信任你，可是我从前信任的人一个一个都背叛了我，初晞、妈妈……”他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坚定地说道：“我以我的生命起誓，你永远能够相信我，如果我背叛你，就让我一辈子也得不到真爱！只要有我在，你就什么也不用怕！”
　　他哽咽着道：“你不嫌弃我吗？”方水白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用爱怜的眼神凝视着他，道：“真是个傻瓜。应该受到唾弃的是那种人渣，你没有错，你不应该为此折磨自己。”他在他的怀里，哭成了个泪人儿。
　　方水白其实也在默默流泪，林霏开说过他受了伤，可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伤害。他恨自己没有早些认识他，他为他受了这样的伤害而心痛，真的很痛。
　　回去后，郁葭萋开始配合医生的治疗，一天天地好起来。
　　每天晚上，他和方水白搂抱着睡在一张床上，那个噩梦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这天早晨，郁葭萋醒来睁开眼，发现床的另一边是空的。顿时心下一凉，平时他们都是一同醒来，方水白吻他的额头一下才起床的。难道他也背叛自己了吗？
　　他垂头丧气地爬起床，走出卧室，居然看见方水白正在将两盘煎蛋端上餐桌。见到他，便微笑着道：“醒了？正好，尝尝我的爱心早餐！”郁葭萋怔怔地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方水白望着他脸上呆滞的表情，不安地问道：“我是第一次做，不好吃吗？”他没有回答，眼中忽然滚下了泪来。方水白顿时慌了，手足无措地帮他擦泪，“怎么了？不好吃就吐了，没关系的。”他用力摇了摇头，凝视着他道：“你为什么没有走？”他反问：“我为什么要走？”
　　他含着泪道：“因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和我在一起的生活没有一点阳光，没有人愿意过这样的生活，所以所有人都要从我身边逃开。”方水白坐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凝视着他的眼睛道：“我才不要什么阳光，和你在一起，月光的皎洁和星辉的璀璨更加美丽。”
　　郁葭萋惊讶地望着他，此刻，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够爱他，这样，他就会对他少些愧疚了。“方水白，”他忽然道，“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方水白淡淡一笑，“那你呢？当初究竟喜欢那家伙什么？”他垂下了头，“一切。”方水白又笑了，笑容温暖如春风，“你不是知道吗？我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眼泪。”说着，他凑近吻了他眼角的泪，又说道：“但是我更喜欢看见你的笑容，让我陪你一起，抛掉记忆里那些阴暗的部分，找回你的笑容，好吗？”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努力用打趣的语气说道：“看，你甚至还做了早餐，不过水平的确还有很大进步的空间。”“噢，我会努力学的。”他认真地回答道。“你还要做？”他惊讶地问。“嗯，”方水白点点头，“我把营养师辞退了，不过我买了她的菜谱，以后我就照着菜谱给你做菜。”“为什么？是钱的问题吗？其实我的账户里还有一笔钱，本来就不应该由你为我支付医药费，你可以……”
　　方水白连忙道：“不是因为这个，我辞退她是因为你不喜欢陌生人常在家里出入。”“可你不是讨厌做饭之类的家务吗？”他真挚而深情地微笑着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郁葭萋忽然很生气，想要大声告诉他，自己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多，他甚至无法以同样的爱回报给他。可是又不敢，他怕方水白真的会离开。尽管不愿意，他还是不得不承认，经过这几个月，他已经很依赖他了。
　　这时，方水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躲出去接。郁葭萋奇怪地偷偷跟过去听。是他的经纪人打来的。


第五十四章 
　　大概是说方水白刚刚发行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宣告出道，不抓紧机会参加商演、增加曝光率，反而消失了好几个月，这样下去刚刚积攒起来的人气很快会消退的，对他的事业发展很不利。而且他与唱片公司和经纪公司签订的合同要是再不履行，他便要赔偿一笔数目不小的违约金。
　　郁葭萋听见方水白在电话里和经纪人争吵，说他现在决不会回去，大不了解除合约，要赔多少钱也无所谓，反正总有一天他会成为顶尖的歌手、偶像，把那些钱都赚回来。
　　方水白回来后，神色如常，照例挑了盘电影，搂着郁葭萋躺在沙发里看。
　　“方水白？”郁葭萋忽道。“什么事？”他问。“一会儿陪我到市区一下吧，我想买些东西，做顿晚餐。”郁葭萋道。“真的吗？太好了！”他欣喜道。
　　郁葭萋买了许多食材，还有红酒和蜡烛，另外还有一些没让方水白看到的东西。
　　晚上六点钟，一桌丰盛可口的晚餐已准备好，佐以并不太贵的红酒，配上散发着清香的蜡烛，旁边还放着音乐，气氛还是有些浪漫的。郁葭萋罕见地换下了睡衣，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收拾得十分干净得体。
　　方水白坐在餐桌前，惊喜又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萋萋，怎么突然间这样？”“小小地回报你一下。”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道。方水白却有种不好的预感，记得上次他也是看起来这么开心，要自己带他去吃饭，结果等甜点的时候他就用玻璃碎片割开了一只手腕的静脉。
　　“萋萋，”他抓住他的手，急切道，“你答应过我不会再……”郁葭萋笑了，反握了他的手一下，道：“放心啦，你不是把危险物品都收起来了吗？每天都是你给我刮的胡子，我连剃须刀放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我答应过你了，不会食言的。”
　　他这才得以放松下来享受晚餐，但头脑里仍然紧紧地绷着一根弦，密切注意着郁葭萋的一举一动。
　　晚餐后，郁葭萋又要去洗碗。方水白赶忙过去，“我来，你去歇着就好。他笑笑，“好。”转身进了浴室。
　　方水白刚洗完碗，郁葭萋也从浴室出来了，只穿着衬衫和内裤，“我忘记拿浴袍了。”他淡淡地说道。方水白偷偷咽了口口水，勉强将视线从他纤细修长而白皙的腿上移开，道：“你叫我啊，我给你拿。”
　　郁葭萋淡淡一笑，拿过吉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然后递给他，“给我唱首歌吧。”方水白接过来，坐到沙发上，弹奏着吉他，深情款款地唱起一首情歌：“Lookatthestars~Lookhowtheyshineforyou~Andeverythingyoudo~Yeah，theywereallyellow……”
　　一首唱罢，“还要听吗？”他问。郁葭萋摇了摇头。他便把吉他小心收回盒子，放好。
　　突然，郁葭萋从身后搂住了他。他吃了一惊，转过身去，问道：“怎么了？”郁葭萋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眸中有种奇怪的表情，清秀而苍白的脸上透出几分紧张的神色。“你不舒服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
　　郁葭萋摇摇头，忽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郁葭萋的嘴唇柔软微凉，还带着点红酒的甜味儿，他差点就沉醉在了他的吻里。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推开了他。“萋萋？你怎么了？”他惊诧地问道。郁葭萋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道：“怎么？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想吻我吗？”“我，我当然想，做梦都想，但是……”
　　“这就够了！”郁葭萋用轻柔的气声说了这么一句，再次吻了上去。方水白迟疑了一下，随即便张开嘴，将自己的舌头探进了他的口中。郁葭萋极力想要热情地予以回应，却还是很青涩，但这并不妨碍方水白完完全全地沉醉在了和他的吻里。
　　郁葭萋忽然停了下来，慢慢地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他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柔和的烛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光芒，身材纤瘦而匀称，却令方水白有些心疼，因为他原本并没有这么瘦的。
　　紧接着，他再次抱了上去，吻了上去。方水白原本是想要推开他的，但是当他的手一触到他光滑的肌肤，搂到他纤细的腰肢，抚摸到他匀称的骨骼，清晰地感受到他快速的心跳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拒绝他。
　　他将几乎赤裸的他拦腰抱起，走进卧室，动作轻柔地放到床上，压了上去。
　　郁葭萋双手举过头顶，漆黑的眸子中目光单纯而忧郁，惹人怜惜又引人犯罪。方水白的欲火已经燃起，但依然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暂时压抑了下来，望着他，柔声问道：“我不想强迫你做任何事，如果你要我停下，我现在就停下。你想让我停下来吗？”
　　郁葭萋也看着他，眸中是真正的柔情，“没关系，你没有强迫我。”这九个字仿佛开启了他心里的闸口，释放出了他心中爱欲的洪水。


第五十五章 
　　早上，方水白醒来睁开眼便发现怀抱空了。他下了床，像往常一样从衣柜里拿衣服穿，却发现郁葭萋的衣服都不见了。他心中一惊，连忙去看床下，郁葭萋的行李箱原来就放在那里，现在也不见了。他紧接着很快地检查了整座房子，不见了，他不见了。
　　他打他的手机，里面传来“号码不存在”的提示时，他才想起来，自从他住院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这个号码，早就失效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卧室，这才发现在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第一句话是：“别担心，这不是遗书。”
　　“别担心，这不是遗书。谢谢你陪我渡过我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日子，谢谢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力量，如果没有你，我早已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真的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你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所以，我不能那么自私。把你绑在身边，不能上学、不能唱歌、不能和家人朋友在一起，这样不对，我不能毁了你的生活。
　　走吧，不要来找我，回去过你原本的生活，学习、写歌、唱歌……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像你梦想得那样，站在闪耀的舞台上，用音乐把快乐和感动带给人们，我知道你一定会的。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别为我担心，现在我知道了我的存在至少对这世上的一个人来说是有意义的，我会努力活下去的。也许那些回忆时不时地还有可能会侵扰我，也许仇恨还是会咬噬我，也许我爱过的人还是会令我的心隐隐作痛。但是，我会拼尽全力，活下去的。
　　再见。”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那些工整秀气的字迹，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无声落下，打湿了纸张。他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景象，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与自己告别吗？还是报答自己？
　　他躺到床上，嗅着上面残留的郁葭萋的气息，凄凉地叹息一声，道：“萋萋啊，萋萋！”
　　在繁华的B市，一条不起眼的街上，有一家不起眼的酒吧，招牌只有简明扼要的三个LED灯字母“BAR”，却是附近最有名的同志聚集点之一。
　　一辆宝蓝色的奔驰停在了门口。驾驶座的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人。一个高大的男人，目测至少有一米九，完美的身材上穿着套布料考究、剪裁精细、很有设计感的休闲西装。肤色雪白，五官精致，浅棕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邃的眼眶中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射出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目光。
　　他锁好车，整理一下衣领，便走进了BAR。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毕竟在这里，像他这样英俊又气场强大的年轻的外国男人也并不多见。
　　他在吧台坐下，点了杯酒，送来的却多了一杯不同的。“那位先生送您的。”酒保对他说。顺着酒保的视线看去，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还在微笑向他示意。他也微微一笑，笑容却中满是不屑。他喝了自己点的酒，那男子送他的，他连碰都没有碰。
　　但那男子随即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Hi！先生是第一次来这儿吧？”他操着带着些口音的中文冷淡地回答道：“我的工作很忙，没时间总来这种地方，你没见过我很正常。”男子夸张地称赞道：“哇，先生的中文好好啊！来中国多久了？是做什么的？”他转头看了他一眼，只匆匆一眼，便将头转了回去，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没达到我的标准，别白费劲了。”


第五十六章 
　　男子灰熘熘地走了。他状似不经意地打量起周围。吧台另一头的一个阳光型男还蛮可爱的，虽然在他平素的标准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但最近他的工作的确太忙，已有很久没有放松过了。
　　那个阳光型男正在和吧台里的一个服务生说话，那名服务生侧面对着他，偏长的冰蓝色头发遮住了脸。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看“阳光型男”脸上的笑容，他似乎是在和那名服务生搭讪？
　　他干脆一心一意观察起他们来。只见他们又聊了几分钟，服务生和身边的酒保打了声招唿，出了吧台，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阳光型男”喝下杯子里剩下的酒，很快也跟了过去。
　　他凭借身高的优势，越过人群，望向洗手间的门口。大约一两分钟，那服务生出来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阳光型男”便追了出来，一把把他按在墙壁上，强势地吻了上去。
　　他们大概激吻了三分多钟，服务生推开“阳光型男”，往回走来。“阳光型男”将他拉回去，咬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才放他走。
　　服务生整理一下领结，回到吧台，他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他的身高大约有一百七十五公分，配上纤瘦的身材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冰蓝色的柔顺直发盖住耳朵，隐隐可以看到左耳上一个十字形的耳饰，长长的流海遮住了眉毛，面容清秀，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里透出清冷的光，长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令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神秘。
　　他经常和许多漂亮的人打交道，这个服务生的脸蛋虽然漂亮，但并不是他见过的最绝色的，身高也算是个缺点，可是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而且，他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他盯着他努力回想的时候，服务生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起了头。这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了。
　　几天前的一个夜晚，他到一家普通的酒吧喝酒。这家店每晚都有乐队或歌手驻唱，这天，一个帅气的女鼓手吸引了他的视线，她的技术很娴熟，动作潇洒帅气，清丽的脸上神情十分专注认真，一头棕红色的长卷发披落肩头，身着一袭黑色蕾丝连衣裙，外罩一件黑色皮外套，帅气与小性感并存。
　　演出结束后，他在酒吧门口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她，对她说道：“小姐你好，我的名字是RoySummers，来自英国，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夏弋。”她停了下来，用审视而警惕的目光望着他。他接着解释道：“我是名摄影师，刚刚看了你的演出，觉得你的形象气质很符合我正在创作的作品的主题，想请你做我的Model，不知您有兴趣吗？”
　　“没兴趣。”她冷淡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他拍过许多人，很多大牌明星和名模都以被他拍过为荣，他也发掘过不少素人模特，他们也都对此很兴奋。而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居然说不感兴趣，连他递上名片的机会都不给。大摄影师RoySummers从未受过这样的冷遇，很不爽，因此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那家酒吧。
　　此时他发现，眼前的这个男孩的长相竟然与那个女鼓手出奇地相似，身高也是一样。他走到他面前，说道：“你好，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不久前见过的一个人。”蓝发男孩的嘴角似出现了一丝冷笑。他紧接着补充道：“你别误会，我不会用这么老土的方式和人搭讪，我是真的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那是个女孩子，在乐队打鼓的，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第五十七章 
　　蓝发男孩皱了下眉，道：“你在哪里见到的那个女鼓手？”Roy说出了那个酒吧的名字。“你认识她吗？你们是双胞胎？”
　　蓝发男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要找她？”RoySummers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是RoySummers，一个还算有点知名度的摄影师，希望能请她做我一组作品的摄影模特。”
　　服务生低头仔细看了看名片，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Roy发觉他这个目光简直和那女鼓手一模一样。“是有偿的吗？”他继续打听着。“是。”他说出一个数字。
　　“哇喔，”服务生感叹了一声，脸上却毫无表情，望向他，淡淡地说道：“你说的那个女鼓手，就是我。如果你还要请我做你的Model的话，我答应。”
　　“你说什么？”Roy愣住了。蓝发男孩将那张名片收起来，一边干着活，一边风轻云淡地说道：“我是个男人，也在这里做服务生，女鼓手只是我的其中一个工作。只要能赚钱，我也做得了，什么工作我都愿意做。当初拒绝你是因为我赶时间赶往下一个工作地点，而且怀疑你是骗子。如果你还要请我的话，我现在答应了。如果不，也无所谓，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是个假的女鼓手。”
　　Roy盯着他看了许久，犹疑道：“你真的是她？”“如果你不相信，明天你再去那个酒吧找我，我脱衣服给你证明啊。”蓝发男孩一边给另一个客人倒饮料，一边淡淡道。
　　Roy尴尬地咳嗽两声，“不必了，如果真的是你，我明天去那个酒吧给你拍几张照就好。不过，先生怎么称唿？”蓝发男孩拿了张纸巾，用笔在上面写下一串号码和三个汉字，递给他，“我的名字和手机号码，有工作可以随时找我。”他看着那三个字，有些尴尬，三个字有两个不认识。蓝发男孩看出他的窘迫，淡淡一笑，道：“郁葭萋——我的名字，有点生僻。”他向他伸出手，“你好，叫我夏弋就好。”
　　郁葭萋和他握了握手，道：“我现在工作比较忙，下班后还有个约，如果你要找我，明天傍晚到上次那家酒吧就好。”
　　结果这晚夏弋的心思全被这个叫郁葭萋的蓝发男孩分去了，到最后也没钓上一个人。凌晨一点悻悻离开，回到车上给助手打电话让她来接自己时，看到了正好下班的郁葭萋，一身黑色，淡淡地散发着一种禁欲似的气息。
　　“阳光型男”从停在路边的一辆车上下来，搂着他上了车，开车走了。
　　第二天傍晚，夏弋带着相机去了那家酒吧，女鼓手果然还在那儿，帅气依旧。他抓拍了几张照片。演出结束后他径直走向她，却被她使了个眼色拉了出去。
　　“我男扮女装的事不能被观众知道。”在夏弋的车上，郁葭萋一把摘下长发塞进背包里，露出中长型的蓝发。“那你乐队的其他成员知道吗？”夏弋仍在发怔，他的造型真的能以假乱真啊。郁葭萋正在用一张湿巾擦掉唇彩，回答道：“当然了，这就是他们的主意，说美女鼓手能吸睛，受到更多人欢迎。”
　　卸掉脸上化的淡妆，他望向他，“不好意思，夏弋先生，我可以在你的车上换个衣服吗？”“为什么？”“是这样，我赶着一会儿去BAR上班，原本我还有点时间可以回家换个衣服的，但因为要和你在这儿谈事就没有时间了。”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每天的时间安排得这么满？”“还不是为了赚钱嘛。”这话很市侩，很俗，可是从他的口中说出，夏弋却无法把他和“俗”这个字联系起来。“换吧。”


第五十八章 
　　只见他利落地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条牛仔裤，直接套上，然后脱下连衣裙塞回背包里，又拿出件T恤套上。
　　看他换完，夏弋便说道：“郁葭萋先生，我想聘请你做我的御用Model，你愿意吗？”“真的假的？”他随手捋了把有些蓬乱的头发，“就我这身材和长相？什么类型的Model？”“我是摄影师，要的不是衣架子，而是能给我带来创作灵感的人。我觉得你很合适，你觉得呢？”
　　“我？我无所谓，有钱赚就行。不过事先声明，我还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只有在假期时间才能工作。”
　　夏弋看着他，心里实在很惊讶，他看中他，本是因为他长相清丽，气质沉静而清冷，眸中还透着抹化不开的忧郁，他原本以为这样的人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超凡脱俗的，至少表面上也该装成这样子。结果这个男孩口口声声都是钱，显然俗人一个，难道这次自己真的看错了？
　　“只有假期时间也没问题，不过你得把原有的工作都辞了，保证二十四小时待命，改天我们正式签个合同吧。”“好。”说着他便要下车。“你要去哪里？”夏弋问。“去BAR，我要上班。”“我送你吧。”“这样不麻烦吗？”“不麻烦，我正好也要去那里。”“那就谢谢了。”他用礼貌而冷淡的语气说道。
　　几天后，郁葭萋正式签约成为RoySummers工作室的一名兼职模特。
　　以他为主角的第一组作品很快面世——青春之四种情绪，快乐：郁葭萋站在花田里，闭着双眼，神情娴静，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身上的碎花连衣裙和黑色长直发随风轻舞——看了女鼓手装扮之后，夏弋就决定将他打造成一个泛性别的模特。
　　忧伤：在雨幕中（当然是人工的了），郁葭萋靠着背景墙随随便便地坐着，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湿透，偏长型的冰蓝色的发也被淋湿，雨水顺着鬓角和鼻梁流下。他微微低着头，并不看镜头，眉目之间自然而然地流淌出忧郁悲伤之情。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中没有泪，但那种目光比眼泪更让人心碎。
　　愤怒：郁葭萋坐在地上，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手中握着一把刀，垂在地板上方，刀尖上还滴着血。光着的脚旁边是一个倾倒的花瓶、流得到处都是的原本在花瓶里的水和一束被踩过的鲜花。他微微低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几绺凌乱的流海挡在了眼睛前面，却挡不住那魔鬼般的目光。
　　狂欢：他全身赤裸，身体上画满了彩绘，头发也是五彩缤纷的，嘴角挂着一丝邪邪的浅笑，散发着种独特的诱惑力。
　　“你很有天赋。”夏弋对他说。他淡淡一笑，“拍照的是你，我有什么天赋？”夏弋表情认真地望着他，“你不懂，可你依然完成得很好，正说明了你的天赋。”“什么天赋，可能是因为我在大学动漫社当过Coser吧，应该和Model差不多。”
　　拍了几张照片，领的工资比他之前任何一份工作一个月的薪水都多。
　　他将大部分存起来，留下一小部分生活费，然后回到宿舍边吃泡面边码字。他固定地向几家杂志社投稿，同时是一家小说网站的签约作家。自己供自己读大学的他为了赚钱，同时有好几份兼职，休息时间便用来写东西赚稿费。
　　他正在孜孜不倦地敲字，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接起来冷冷地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吗？”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你不要得寸进尺！”那人又说了些什么，他垂下了眼帘，“你说吧，在哪里见面。”


第五十九章 
　　然后，他挂掉电话，换了身衣服，戴上一个帽子，出了门，趁着夜色，坐上出租车。
　　出租车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他下了车，进入酒店，直奔503号房间。敲了敲房门，开门的是个穿着浴袍的身材健美、金发碧眼的老外，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门一关上，那老外便急不可耐地将郁葭萋抵在墙上一边脱他的衣服，一边疯狂地亲吻起他的唇、脖子、锁骨和胸膛来。
　　他的衣服很快被脱光，男人将他转过身来抵在墙上，用力舔吻吸吮着他的脖子。“别……”他绵软轻柔的声音央告着，“我明天还要上班，别留下痕迹。”
　　一小时后。郁葭萋一丝不挂地从浴室出来，望向床上的男人，道：“我该走了。”男人从床头的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递给他，笑着道：“Seeyousoon!”他接过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穿上衣服离开。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郁葭萋便一头扑倒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赤裸着上半身，望着镜中自己身上那点点吻痕，无奈地叹了口气，用粉底遮盖住。
　　今天的拍摄是和一个叫云天晴的才十七岁的童星拍大片写真，但郁葭萋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听工作人员说他六七岁开始拍戏，十三岁就已经红了，现在不仅没长残，还越来越帅。
　　见到云天晴的那一刻，郁葭萋的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汇就是，漂亮！亮闪闪甜蜜蜜的那种漂亮，精致的脸庞上一双明亮的眸子闪耀着深知自己很漂亮的光彩。
　　没有时间自我介绍，拍摄便开始了。云天晴和郁葭萋按照夏弋的要求配合着摆出各种造型和表情拍照。云天晴是少年偶像，一直走的都是青春阳光的风格，但即将满十八岁的他，希望能借着这次写真宣传转变一下风格，接拍一些不同类型的剧本。
　　因此，夏弋给这次的写真拍摄定下了多变的基调，摄影师并不是他，而是他旗下的工作室的另一名摄影师，云天晴这种等级的小明星还轮不上他亲自出手。不过模特是他指定的郁葭萋，他觉得他的可塑性很强，希望能多给他些机会，男模特女模特的角色都交给他。
　　比如：这个镜头，云天晴还在和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飘飘的郁葭萋牵着手低头浅笑扮演小清新恋人；下个镜头，赤膊上阵、露出初现端倪的腹肌的云天晴便抓住穿着白衬衫、脸上画着伤痕的郁葭萋的衣领，和对方怒目相对了……
　　拍摄结束后，换了衣服正准备离开的郁葭萋忽然被云天晴拦住了。对方对他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伸出手道：“你好，刚才来不及自我介绍。我是云天晴，你呢？”他连忙握住他的手，“你好，我叫郁葭萋。”
　　云天晴笑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道：“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什么？”他不知所云。云天晴叹了口气，用失望的语气说道：“看来你是真的忘了，我可是立刻就认出你了呢。记得四年前有一次你在大街上哭，有一个男孩送了你一束花吗？”“噢……”他恍然大悟，“是你？”他再次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长大了。”
　　云天晴笑着，“你倒是一点也没变，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缘分真是神奇啊。”“我也没想到。”他微微一笑。“天晴！”他的经纪人在叫他了。“我得走了。”“嗯，你去吧。”他点点头。


第六十章 
　　云天晴却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盯着他的眼睛道：“哥哥给我留个电话吧，我们原本素不相识、萍水相逢，却能在四年后再次相见，这缘分可不能浪费了，改天一起吃个饭吧。”郁葭萋迟疑片刻，想着应该就是个客套话而已，便给他了。
　　云天晴走了，夏弋又过来了，问郁葭萋：“刚才你和他说什么了？”“哦，我们几年前偶然见过一面，便聊了几句。”他回答。“噢，我无意探寻别人的隐私，但我不希望自己工作室的职员和明星闹出什么绯闻，注意一点就好。”夏弋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他将背包搭上肩，“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夏弋点了点头，忽又道：“后天有个慈善酒会，你和我一起去。”“我？”“工作室的几个比较有名的模特也会和我们一起去，会有很多上流社会和时尚界、艺术界的名流参加。”
　　酒会当天，造型经过造型师精心打理过的郁葭萋和另外几个男女模特随着夏弋到达了慈善酒会。其他几个模特很快分开各自去交际了，只有他被留在夏弋身边。
　　今天夏弋身穿一身布料、剪裁都很讲究的黑色西装，低调而不失内涵，郁葭萋则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一头偏长型的蓝发盖过耳朵，左耳戴着从不摘下的十字形耳饰，右耳戴着一只闪亮的耳钻，尽显中性美。
　　有个身材火辣、妆容精致、很漂亮的金发女人走了过来，巧笑嫣然地和夏弋用英语聊天。好在郁葭萋的英语已经过了六级，基本听得懂他们说的，从夏弋口中，他得知那个女人名叫Annie，只听她说：“有段时间不见了，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夏弋淡淡地回答。“明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抱歉，明晚有拍摄，改天吧。”Annie难掩失望之色，道：“好吧。”
　　她终于把视线转向了郁葭萋，“这位是？”“我新签的模特，郁葭萋。”夏弋说道。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直言不讳道：“矮了点吧？”夏弋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道：“身高不是问题，能刺激我的创作灵感就好。”
　　郁葭萋的脸色忽然变了，借口说要去洗手间慌忙离开了。他不在乎Annie的评价，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当一个模特。他变得慌张不安的愿意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他不想见到的人。
　　夏弋正奇怪他为何匆忙离开，一个金发碧眼、身材健壮的男人走了过来，热情地一把拥抱住他，“Hey，Roy!”“Hey，Josh!”他也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Annie也在这儿，好久不见啊！”Josh道。“是，好久不见。”Annie微微一笑，“那你们先聊，我去补个妆。”
　　Annie走了，Josh笑道：“她还是那么讨厌我啊。你们还是那样？偶尔打炮，不谈感情？”夏弋喝了一口红酒，“我们早就断了，她太把自己当回事，控制欲也太强。”“那说明她是爱上你了。”Josh拍拍他的肩膀。夏弋瞥他一眼，“你这位一夜情先生是在跟我谈爱吗？”
　　他嘿嘿一笑，也喝了口手里杯中的红酒，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不过这段时间我真的有一个睡过超过一夜的人，是个中国男孩子，腰细腿细屁股翘，有点冷淡，每次都收我三百块钱。”夏弋丢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哎，你别把他当成那种人啊，”Josh连忙道，“他每次只收三百元人民币，多给都不要，他说自己只值三百。”“那也只是个卖的，”夏弋摇着杯中的酒，冷冷道，“他有什么值得你打破一夜情规则的？”他对他露出猥琐的笑容，“等你睡过之后就明白了。”
　　“我还不至于沦落到花钱买性的地步。”夏弋漠然道。被怼到心塞的Josh撇撇嘴，喝了一大口酒，转移话题道：“刚才我见你身边站着个蓝发的男孩，是谁啊？”“是我新签的模特。”“去哪里了？”“洗手间。”说着，夏弋不禁转头望向洗手间的方向，“他好像去得太久了。”“你不会是要去找他吧？”Josh揶揄道。“欸，我说的那个男孩也是一头醒目的蓝发，身形好像也和你那个模特差不多！”他忽然又道。
　　夏弋瞪他一眼，“他别是出什么事了。”便向洗手间走去。
　　夏弋都亲自找来了，郁葭萋实在是躲不下去了，咬咬牙，跟着他走了出去。
　　Josh一见到他便十分惊讶，“Roy，他就是你新签的模特？”“是，郁葭萋，这是我的好朋友，知名时尚杂志社的主编，叫他Josh就好。”夏弋介绍道。Josh伸手直接握住他的手，不怀好意地笑道：“你好，我说了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果真应验了。”


第六十一章 
　　夏弋狐疑地看看两人，“你们以前认识？”如果可以随便煳弄过去，郁葭萋很乐意，但是Josh毫不遮掩地脱口而出：“啊，这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个男孩。”说着，他还伸出手大力地拍了拍郁葭萋的肩膀，“有一句中国话怎么说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郁葭萋沉着脸，杀他灭口的心都有了，看来对于这种人来说，诺言根本无足轻重。夏弋的脸色似乎更难看，看了郁葭萋一眼，“Josh你和我来一下！”便拉着他走了。
　　郁葭萋看着他们的背影，深唿吸一口气，从路过的服务生的托盘上拿下一杯酒，一饮而尽。这些年来，他每当紧张的时候就会用酒精麻痹自己。
　　既然是慈善酒会，就会有慈善拍卖的环节，拍卖开始了，夏弋才回来，神情凝重地望着他，道：“我听Josh大致说了一些，但是我想听你怎么说。”奇怪的是，郁葭萋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如实回答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他说的基本是实情。我说过为了钱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做过很多工作，不过在和你签约之后，那些工作我基本都已不再做了。但是Josh以告发我来要挟我，因此……”看到夏弋眸中压抑的怒气，他顿了顿，“如果你介意，没关系，我可以辞职。”
　　夏弋很惊讶，面对这样的事，他居然还能如此淡定，显然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拍卖竞价声此起彼伏，夏弋望向拍卖台，大手揉了揉郁葭萋的肩膀，说道：“你的过去我不在乎，也不想深究，我只希望作为我的员工你能够遵守我的规则，好好工作，Josh那边我来搞定。”郁葭萋惊讶地抬头望向他。但他只是望着拍卖台，轮廓深刻的脸庞上表情收敛，看不透他的情绪。
　　“要拍卖我的作品了，”他说着，走上了拍卖台。要拍卖的当然是一幅摄影作品，他在上面向人们介绍着创作理念，镇定自若，风度翩翩。
　　郁葭萋又开始喝酒了。如果他开除他，他很理解，他这样的反应反而让他觉得心里没底。
　　他不知道，就在他紧张地不停找酒喝的时候，夏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讲完了话，他走到他身边，对他说：“不要钱的酒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他看向他，手里的酒杯却没有放下，问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你想走？”
　　他扫了一眼四周围，“我实在对这种场合喜欢不起来，也许是骨子里的土气吧，我和这些人交流不了。”夏弋见过许多真正高贵的、或自命清高的人，自己说自己土的人，他还是第一个。“所以你答应做模特真的只是为了赚一点点钱？”他不禁问道。“那不然呢？”郁葭萋反问。“难道你不想借此结识一些名流人士，积攒一些人际关系吗？”
　　他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光，放到桌上，“那对我来说太复杂了，我只会做事，不太会做人。”这句话夏弋倒是很认同，他常常觉得，他似乎是没有感情的，即便在拍照时他能够准确地表现出他需要的情绪，那是他的天赋。但在生活中，他就显得太过平静淡然了，看起来与他的年龄很不符。
　　酒会结束，刚刚走出场地，喝了太多酒导致脚步有些不稳的郁葭萋被一个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而夏弋及时扶住了他。他站稳了脚步，推开他道：“我没事。”
　　Annie赶了上来，挽住夏弋的手臂，撒娇道：“Roy，我有点喝醉了，没办法开车，能坐你的车回去吗？”他看她一眼，“你的司机没来吗？”“嗯~他今天请假了，我是自己开车来的。”夏弋迟疑片刻，道：“好吧，你先去我的车上等一会儿。”“太谢谢了！”她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提着礼服的裙摆、踩着高跟鞋上了车。


第六十二章 
　　他重新转向郁葭萋，问道：“你还好吗？需要我送你回家吗？”“没关系的，”郁葭萋露出一个经过酒精作用的迷醉微笑，“有地铁，我一个人可以。”钟小梨和林紫嫣对他说过，他喝醉之后，不同于清醒时的紧绷拘谨，他的眼神和笑容都透着股媚意，因此方水白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在外人面前喝酒，以防有人对他图谋不轨。但他从来就没把这话当真过。
　　然而此刻夏弋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尽管他与自己以往的标准并不符合，身体里的某个部分还是出现了可疑的悸动，愣了下神，才回答道：“那你路上小心，明天没有工作，你可以好好休息。”“谢谢，”郁葭萋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再见！”转身踏着摇摇晃晃的脚步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早上，郁葭萋爬起床上了个厕所，本想继续睡的，却被一个来电打断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刚接通那头便甜甜地唤道：“哥哥！是我啊，云天晴。”“哦，有什么事吗？”他抓着乱得像鸡窝似的头发，含煳地回应道。“我打扰你睡觉了吗？”云天晴问道。
　　“没有，我已经起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起来倒了杯白开水喝下，“你说吧。”“是这样的，我今天难得没有通告，想问你愿不愿意陪我喝杯咖啡什么的？”云天晴道。原来他是认真的，“没问题，什么时候，在哪里见面？”“太好了！”
　　郁葭萋毕竟是gay，云天晴又毕竟是个十分漂亮的男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和一个漂亮男孩喝杯咖啡也不会有什么坏处。现在他的生活格言就八个字：顺其自然，随心而动。反正他现在无父无母，了无牵挂，也不必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只想为自己活一回。
　　他们是在咖啡馆外面见面的，却没有喝咖啡，第一个目的地是游泳馆。
　　望着云天晴年轻健康的肉体在清澈的池水中自由地嬉戏，被逼着换了泳裤的郁葭萋只能披着毛巾在岸上发呆。“嗨！哥哥！”云天晴用力地向他招手，“下来啊，可好玩了！”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游泳，你玩吧。”
　　“啊？”云天晴游过来，趴在池边看向他，“怎么会？”“曾经有个人说要教我游泳，但他食言了，所以我直到现在还是不会游泳。”他淡淡地说道。
　　他歪着脑袋注视着他，“四年前，你就是为了这个人哭吗？”郁葭萋的眼神躲闪着，“我记不清了。”云天晴粲然一笑，“我可以教你啊！”
　　游泳池里，云天晴亲身示范教郁葭萋怎么用手划水、怎么用脚踩水，都有哪些技巧细节。等到他自己游了，便一边用手托着他的腰，一边指出他动作上的不足之处。被一个个子还没自己高的孩子这样手把手地教导，郁葭萋觉得有点没面子。
　　游着游着，云天晴托着他腰的手忽然移到了他的臀部，他立刻敏感地肌肉紧绷。察觉到的云天晴嘴角泛上一丝笑意，轻轻在上面捏了一把，道：“肌肉要放松。”
　　郁葭萋皱了下眉，这小屁孩竟然开自己的玩笑！太没大没小了吧？
　　“休息一会儿吧。”他说。“好。”郁葭萋回答。
　　坐在池边喝水休息，云天晴忽然伸出手摸了摸郁葭萋的头发，说：“哥哥的头发真漂亮。”郁葭萋躲开他的手，诧异地看向他。他自然地笑了笑，道：“我正在转变风格，也考虑染个颜色。你觉得什么颜色比较适合我？红色怎么样？正好配哥哥的蓝色。”“你的头发，要配我干嘛？”他用毛巾擦了擦湿发。


第六十三章 
　　游累了准备回去，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云天晴忽然从背后按住了郁葭萋的腰，拍了两下他平滑的小腹，一本正经地说道：“哥哥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加强锻炼，练出腹肌来会好看的，对你模特的事业也更有帮助。”
　　郁葭萋不着痕迹地拿开他的手，套上上衣，道：“本来我也没想当模特，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为了身材而锻炼。”“我也很忙啊，可我每天都会挤出一个小时的时间用来健身，”他颇为得意地指着自己已经出现基本形状的腹肌，“再过一个月，我就能把它们练到完美了。”
　　他不禁往那里瞄了一眼，淡淡道：“你指着这个吃饭，为它付出是应该的。”云天晴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道：“我可不想只做个徒有其表的偶像明星，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多元化的优秀演员！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肤浅。”“我没有。”他轻笑道。
　　接着他将随身的背包搭上肩，道：“我一会还有事，该走了，谢谢你教我游泳，再见了！”“等一下，”他拦住他，“晚上我朋友有个派对，你来参加吧。”“我想我已经过了参加派对的年纪了。”他想要拒绝，云天晴却直接将邀请函塞到他手里，摇着他的肩膀道：“你没有那么老啦，如果总是忙着工作，不知道劳逸结合的话，才会未老先衰的，来嘛来嘛！我的朋友们都会很喜欢你的，哥哥~”被摇得快散架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去就是了。”
　　走在大街上，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他扮女鼓手的乐队的队长，也是他大学的室友，向他抱怨说他离开乐队之后，虽说很快找到了替代的鼓手，但是观众缘大不如前了，催他尽快回去。他呵呵一笑，道：“我可不会再扮女装了，乐队还是好好唱歌，别弄那些虚的了。”室友又道：“可是新来的鼓手鼓打得也不如你好啊！”他笑笑，“理由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我现在这份工作就需要我二十四小时待命，等我不做这个了，你们要是还需要我，我肯定回去。不过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穿女装了！”
　　这时他正好经过一个报刊亭，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本杂志，封面上是他穿着黑色蕾丝连衣裙、戴着棕红色长发打鼓的照片。他顿时沉下了脸，冷冷说了声：“我先挂了。”挂断了电话。他有一种预感，将来他会为了自己曾经做过的这些工作后悔的。但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接下来，他去了他曾经做过服务员的一家咖啡馆，点了杯咖啡和一份最便宜的甜点，便打开笔记本电脑，戴上耳机，写起了小说。他笔触细腻，写的多是残酷冷冽的伤痛青春小说，笔名即是真名。
　　耳机里播放着一个熟悉的歌声，这是郁葭萋这段孤独难捱的日子里，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些温暖抚慰的东西。眼看着他的人气越来越高，出道不过一年便包揽了几乎各大榜单的新人奖，单曲在各大平台下载次数也久居榜首。他是真心为他高兴。
　　虽然有时，实在孤独的时候，他也希望有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但他从未尝试过联系他，他的号码一直静静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面，他一次也没有打过，看看他有没有换号码。
　　偶尔和人上床赚钱，是他的兼职之一，也是他用来对付寂寞的手段。他并不常常感到寂寞，因为他很忙。他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做，忙起来就没有时间自哀自怜、自怨自艾了。


第六十四章 
　　奇怪的是，偶尔感到孤独，他想起来的人更多的时候是方水白，这个他认为自己从没有喜欢过、只把他当成朋友的人；而那个，他真真切切地喜欢过、为之心痛过的男孩，却很少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是真的已经过去了吧。
　　晚上的派对，是在一栋别墅里举办的，几乎都是零零后。九七年出生、二十一岁、平时很少参加社交活动的郁葭萋此时不仅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更有一种沧桑感。
　　他正在发呆，云天晴过来了，大声道：“哥哥，坐在这儿干什么？起来一起跳舞啊！”他连忙摆手道：“我不会跳舞！”“没关系的，就随便跳，开心就好！”“不。”他坚决道。“哎呀！”云天晴失望道，转头看见一群朋友在玩游戏，便拉起他，“不跳舞，做做游戏总可以吧，不然实在太无聊啦！”
　　过去问他们在玩什么，回答：真心话大冒险。郁葭萋露出一抹苦笑，这真是跨越九零后和零零后的经典游戏啊。规则与他在大学玩的基本相同：茶几上放着一支笔，转动起来，停下来时笔尖指着谁，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真心话由在场的任何人随意提问一个问题，大冒险则要抽取一张事先已经写好的纸条，完成上面的指令。
　　云天晴兴致勃勃地拉着郁葭萋坐了下来，道：“这是我新认识的哥哥，你们要帮我多挖出些他的料来哟！”朋友们齐声答应：“没问题！我们会好好关照新来的朋友的！”郁葭萋露出一抹苦笑，以老大哥的视角看着这群小崽子。
　　第四轮，终于指向了郁葭萋，这群小屁孩都兴奋起来。他选择了大冒险，抽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请与你左边第一人舌吻一分钟。顿时愕然了：怎么这群未成年少年比大学生玩得还大胆？
　　左边第一人那个倒霉蛋是谁呢？他和众人一起向他的左边望去：一个高高壮壮、有着小麦肤色、长得还蛮阳光的男孩，众人正起哄着叫他的名字：“顾皓！顾皓！顾皓！舌吻！舌吻！舌吻……”可是个子再高也只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孩子啊，郁葭萋自己无所谓，毕竟由于工作，他已经和十来个陌生人接过吻了。然而对这孩子，他实在不忍心下嘴。
　　他面带歉意地对那孩子说：“不好意思。”坐在他右边的云天晴也带头起哄道：“快亲吧！哥哥别不好意思，这小子的初吻小学六年级就没了！”他看了一眼周围等着看好戏的小屁孩们，想着自己活了二十一年可不能被这群孩子看扁了，伸手抄住那小子的脖子，吻了上去。
　　率先伸出舌头的竟是那个名叫顾皓的男孩，郁葭萋便也不客气了，他和从前不同了，真要玩起来，他现在不输别人。
　　他们激情舌吻的时候，云天晴离得最近，看得津津有味。
　　一分钟到了，郁葭萋推开那男孩，喝了口可乐，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他正在洗手，顾皓走了进来，在他旁边洗着手，拨了两下头发，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你在读大学？”“嗯，就快毕业了。”
　　顾皓斜移在洗手池边看着他，“看不出来嘛，你挺娃娃脸的。”“谢谢。”他淡淡地说着，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准备出去。却被顾皓挡住了去路。他抬头望向他，“我要走了。”顾皓却贴他更近，嘴角挂着暧昧的笑容盯着他道：“在此之前，我还从没有和大学生接过吻呢！”
　　“在此之前，我倒是已经和高中生接过吻了。”他冷冷地说，想从他身旁绕开，却被再次拦住。对方盯着他的脸道：“你也是有感觉的对吧？我感觉到了。”他瞥他一眼，“又有如何？没有又如何？”顾皓逼近他，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裆部，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我也还没有尝过大学生的这里呢，你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吗？”


第六十五章 
　　郁葭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道：“OK，如果你想的话，去把门先锁上。”顾皓把门反锁上，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拉开了他的裤子拉链……
　　完事后，顾皓先出去了，郁葭萋提上裤子，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才开门出去。却在门口撞见了云天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着他。“我要走了。”他对他说。“现在就走？再多玩一会儿吧。”云天晴劝道。“不了，明天还要上班。”
　　说着，他便要离开。“哥哥！”他忽然叫住了他。他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喜欢男人吗？”他问他。郁葭萋略怔了一下，“为什么问？”云天晴微微一笑，“没关系的，我觉得很酷。”“没有那么酷。”他冷冷道，转身离开。
　　夏弋知道郁葭萋做过皮肉生意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他们待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摄影棚，他架好了三脚架，命令他脱掉衣服。
　　郁葭萋脱掉了上衣、脱掉了裤子，他示意他继续。
　　他咬了咬嘴唇，脸慢慢地红了。“你是一个模特。”夏弋冷冷地说道。郁葭萋不是没拍过这类照片，之前的《青春四部曲之狂欢》他也是一丝不挂，只在全身涂满了彩绘。可是这次，夏弋给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他瞥他一眼，褪下了底裤，无遮无挡地站在他面前。尽管他努力想要表现得镇定自若，夏弋还是注意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坐下。”他在高脚椅上坐下。夏弋调整着摄像机，注视着镜头里他不安闪烁的双眸，苍白而清秀的脸和白皙而瘦弱的身材，想到Josh对他的种种形容。
　　他心里生起一股火。
　　作为艺术家，他不歧视任何人、任何职业。可是他一向自诩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显然这次他错了。面前这个男孩，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忽而又想起来，初次和真实的他见面时，就看见他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激情拥吻，还上了对方的车。
　　其实他原本就是个随便的人，只是那双纯净的漆黑双眸蒙骗了自己；或者是由于他第一次见到的他是一个高冷酷帅的女鼓手，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个艺术形象，自然而然地希望真实的他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所以不愿意相信他其实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的俗人。
　　这一点他本人早已经承认过了，可惜当时的自己不愿相信。现在他不得不相信了，他想象的这个男孩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崩塌了，他有些失望，但也感觉卸下了一些心里的负担。
　　他走向他，忽然伸出手由下至上慢慢抚过他的腿。郁葭萋本能地躲开，却被夏弋一把按住，浅蓝色的眼睛闪着危险的光，对他说道：“Josh那边已经搞定了，他不会再骚扰你了。”“谢谢。”他轻声道。“不过，”夏弋话锋一转，“Josh虽说是我的老朋友了，但要搞定他还是费了我一些功夫，我的损失是不是应该由你来补偿呢？”
　　他仰脸望向他，“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夏弋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话，而后回到镜头前，道：“继续工作，放松一点，自信一点，把你最美的一面展现给镜头……”


第六十六章 
　　晚上十点多，郁葭萋却依然穿戴整齐在外面游荡。他进入一个高档小区，和门口物业沟通过，接待小姐给业主打了个电话，确认无误才放他进入。
　　他进入电梯，直通四十层。
　　“这里能看到这个城市最好的风景。”夏弋站在落地窗前说道。“都是雾霾，你能看到什么风景？”郁葭萋冷冷道。他转身望向他，“你实在太不浪漫了。”“我的浪漫不在这里。”“在哪儿？”
　　他走到窗边，手贴上冰凉的玻璃，眺望着远方，“不知道。”“你不喜欢你的家乡？”夏弋也望向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这里不是我的家乡，我的家曾经在一个二线城市，人均消费没有这里这么高，人也没有这么忙碌。”他淡淡地回答。“曾经？那现在你的家在哪里？”
　　他摇了摇头，“未来吧，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夏弋从他的目中看到了浓浓的忧郁、孤独和一丝对温暖的渴望。他勐地转过头，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再自以为是地解读他的眼神，然后被蒙骗了。
　　他倒了两杯酒，递给郁葭萋一杯，打开音响，播放起一首优美舒缓的古典音乐。
　　郁葭萋啜饮了一小口杯子里的红酒，望向他，道：“你没有更烈的酒吗？”他笑了，“你想喝烈的？有，当然有。”他倒了两杯威士忌，郁葭萋却将它和红酒倒在一起，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被刺激得咳嗽起来。“还好吗？”夏弋问他。
　　他摇摇头，擦了擦嘴角，把空酒杯递给他，示意他再倒一杯。他给他倒了一杯，“慢点喝。”和他碰了下杯。但他不听，再次一口喝干。夏弋也将自己杯中的酒喝完，给自己和他满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一会儿，一瓶酒便见底了。夏弋坐在沙发上，把玩着空酒瓶，道：“你原本应该是来补偿我的才对，怎么反而把我的一瓶威士忌喝光了？”郁葭萋坐在地板上，低垂着头，喃喃道：“我的一个朋友曾经警告过我，绝对不要在外人面前喝酒，更不能喝醉。”
　　夏弋笑道：“看来你没有把你朋友的话听进去啊。”郁葭萋抬起头，捋了把头发，醉眼朦胧地望着他，道：“总是要保持清醒，真的很累，当我迫切需要麻醉休息一下的时候，就没功夫去管是不是在别人面前了。”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灌进嘴里。有几滴水从嘴角溢出，自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停留在锁骨间的凹陷处。
　　“把衣服脱了。”夏弋忽然命令道。“什么？”郁葭萋一时愣住了。
　　他没有说第二遍，郁葭萋已经一声不吭地脱下了衣服。
　　Josh是郁葭萋最讨厌的一位客人，在“BAR”的时候偶然和他睡过一次，过了几天又来找他。他从不和同一个人发生一次以上的关系，便拒绝了他。但他威胁要向酒吧老板告发他，他只得接受。后来辞了酒吧的工作，Josh又查出了他的学校，威胁要将这件事发布到校园网站上，他再次被迫屈服。
　　而今他似乎已经摆脱了Josh，却又落到另一个人的手掌里。但他觉得夏弋和Josh不同，他事业有成，身边美女帅哥围绕，不会那么无聊只缠着他不放。
　　“仅此一夜，仅此一夜！”他在心里默念。
　　夏弋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淡淡道：“过来。”


第六十七章 
　　夏弋抱起郁葭萋，走进卧房，倒在那张大床上。
　　夏弋没有吻他，“Nolove，nokiss”是他的原则。郁葭萋没有原则——至少夏弋还没有发现，对他做什么都行。
　　他留下来过的夜，酒喝得太多，夏弋不允许他独自一人回家，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明天就不能按时工作了——他是这么对他说的。
　　早上，夏弋先醒来，转头看见身旁的郁葭萋侧卧着，身子微微蜷曲，双眼紧闭，神情安详。平时的他随和却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觉，此刻他更像是一只柔软脆弱易受伤的小动物。
　　他的耳朵上带着一只十字形的耳饰，他想起来自从他认识他以来，他的这只耳朵上似乎一直带着这个耳环。他的右耳也有耳洞，拍照时为了造型，右耳带什么耳饰都可以，左耳上这个耳环却不能拿下来，难道有什么秘密？
　　他的视线移向别处，郁葭萋的手就摆在枕头旁边，他一眼便看到了手腕上的伤疤。这种位置、这种形状的疤痕，似乎只有一种原因可以解释。
　　他不禁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条伤疤。郁葭萋就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你说过不在乎我的过去，也不会深究的。”郁葭萋回答。
　　“我是说过。”
　　“你只是我的老板，知道我太多的私事，对你没好处。”他淡淡地说着，起了身。
　　夏弋在厨房弄着早餐，烤吐司和咖啡，“吃早餐吧，然后去工作室，今天上午有拍摄。”
　　穿好了衣服、洗漱完毕的郁葭萋找到自己来时带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瓶药，倒出几粒，倒了杯水，吞了下去。
　　“为什么吃这个？”夏弋问。“为了活下去。”他淡淡地回答道，“早餐我就不吃了，我坐地铁去工作室，不会迟到的。”背上背包走了。
　　走到门口却停了下来，转头对夏弋道：“你家门口有个人。”“什么人？”话音未落，门铃已响了起来。夏弋过去，打开门，门**的是Annie。
　　见到郁葭萋，她显然很吃惊，望向夏弋问道：“他怎么在你家里？”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那你呢？你来我家做什么？”她恼怒地沉下脸，“你不接我的电话，我只能来家里找你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走向衣帽间，挑出条裤子慢条斯理地穿上。Annie跟着他进去，质问道：“什么事？昨天是我的生日，你连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就是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是不是？”他正在穿衬衫，望着她，道：“我们没有发展到一起庆祝生日的地步吧，我和什么人在一起更是我的自由。”语气平淡却很伤人。
　　Annie红了眼眶，“那我们这一年多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玩腻了就可以随手扔掉的玩物吗？！”他系着扣子，看着她，“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一直都很尊重你，你不是也玩了我吗？从一开始你就明白，我和你之间只有性，没有爱。”
　　她拉住他的手，“我知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经过这么久，难道你就没有对我产生一点别的感觉吗？”


第六十八章 
　　她拉住他的手，“我知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经过这么久，难道你就没有对我产生一点别的感觉吗？”
　　他抽出自己的手，决绝道：“没有。如果我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那我道歉。但是你之于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可以偶尔上床的炮友而已，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可你却越了界，开始干扰我的私生活。所以我在最后一次和你在一起之后就和你说清楚了，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说的吗？我们以后最好不要再见面了——这是我的原话吧？”
　　“我只是个炮友？”她心碎地冷笑，“那客厅里那个男人算什么？也是你的炮友之一？”这话提醒了他，来到客厅，却发现郁葭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不，”他回答她，“他是我的情人。”
　　快开学了，又要交学费，没有拍摄工作的时候，郁葭萋又找了份给一些商店发宣传单的兼职。
　　这天，他正套在一个大玩偶装里，顶着烈日向过往的行人发宣传单，忽然，一辆宝蓝色的奔驰停在了他前方不远处，夏弋从上面下来便朝他走来。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即转身离开。
　　但夏弋迈开两条大长腿，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他，一把摘下玩偶的头，露出他一头醒目的蓝发。不耐烦地问道：“你就这么缺钱吗？”他点点头，“是，很缺。”
　　他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一把夺走他手中花花绿绿的宣传单，随手放到一旁的垃圾桶盖子上，一边动手扒他的玩偶装，一边道：“缺钱我可以借你，你是我的模特，不是他们的！”说着，他竟然直接一把将他从那厚重的玩偶装里抱了出来，拉着他走向他的车子。
　　“衣服和宣传单要还给人家的！”被生拉硬拽挣脱不开的郁葭萋说道。从驾驶座下来一个人，夏弋的助理，周诚，抱起玩偶服，“周会处理的。”夏弋说着，强行把他塞进了车里。
　　“司机开车，回工作室！”他吩咐道。随即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递给郁葭萋，“这里只有十万元，你先用着。”他当即推开，“我不能平白无故要你的钱。”“当然不是平白无故，你同意我的条件，这钱才是你的。”“什么条件？”
　　夏弋只回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进入办公室，夏弋反锁上门，拉上百叶窗。走向郁葭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手从他的肩上滑下，抚过他的背，捏住了他的屁股，语气风轻云淡，“反正你也卖过，既然你需要钱，卖给谁不是卖？”郁葭萋抬头看着他，“其实我就快毕业了，并没有那么需要钱。”夏弋盯着他的脸，“随你，如果你不想的话。”
　　在一起过了一夜之后，他们之间的感觉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郁葭萋扭头看了一眼放在自己屁股上的那只大手，忽然勾起唇角，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只补偿一次是不够的。”夏弋眼中立刻燃起了火苗，一把托住他的屁股将他抱起，放到了办公桌上……
　　四十分钟后。
　　夏弋悠然地坐在老板椅里，看着郁葭萋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我终于明白Josh为什么会为了你打破他的一夜情规则了，你的确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他是个讨厌而无聊的人，”他转向他，微微一笑，“你和他不一样。”“哦？”夏弋笑了，“你倒是说说，我们哪里不一样？”郁葭萋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回答道：“都不一样。”


第六十九章 
　　他忽然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腿上，咬着他的耳朵道：“今晚到我家来吧。”郁葭萋痒痒得缩起了脖子，“也太频繁了吧。”“刚才只是开胃菜而已，我都没有吃饱，当然要再来一次了。”说着，他拿出了一张卡，还是那张被郁葭萋拒收过的银行卡。
　　他再次推开，“我真的不能收你这么多钱。”夏弋将卡放到他手里，“你觉得自己值多少，里面多少就是你的，剩下的算我借你的。”“好吧，我保证我会还你的。”他收下了。“密码我改成了你的生日。”他补充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我是你的老板，当然看过你的身份证了。”
　　这时郁葭萋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站起身，到门口去接：“喂？”竟然是云天晴，上来就甜甜地唤了声“哥哥！”“什么事？”“哥哥，你生气了吗？”“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上次我说的话啊，关于你是否喜欢男人的事，可能我的表达方式有些问题，但我真的没有恶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郁葭萋淡淡一笑道：“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放在心上。”“太好了，”电话另一头传来少年轻松的笑声，“那我们仍然可以一起出去玩了？”“啊？哦，当然可以。”“就这么说定了，哥哥再见！”
　　挂掉电话，夏弋问道：“谁的电话？”“一个小鬼而已。”他淡淡地回答道。
　　又一个销魂彻骨的夜晚，郁葭萋疲倦地俯在床上，昏昏欲睡。夏弋用那只与他相比大得多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嵴背和头发，眼里含着笑意，道：“Iloveyourbody。”“Yoursarenotbad，either。”他含煳不清地喃喃道。
　　“你在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夏弋一边拨弄着他那凌乱的流海，一边问他。“中文。”他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回答道。“正好，你可以教我，帮我纠正一下发音，提高中文水平。我在中国这两年，遇到好多中国人一听见我开口说话，就夸我中文好，其实我知道他们在背后都会嘲笑我的口音。”
　　“好，没问题。”他已经濒临睡着的边缘了，其实别人说的什么，他根本没听清，只知一味答应。夏弋被逗笑。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到了他手腕上的伤疤上，笑容便消失了。说了不在乎、不想探究，却还是不免好奇。
　　“不，”他在心里道，“我只是喜欢他的身体而已，不关我的事，我就不要好奇。”
　　云天晴约了几个朋友和郁葭萋到游乐场玩，说要进行开学前最后的狂欢。虽然郁葭萋早就对游乐场不再感兴趣了，对和十几岁的孩子们一块玩更没有兴趣。但云天晴充分发挥了他这个年纪的撒娇功力，还说如果他不答应，就说明他还在生上次的气。因此，最终他还是跟着去了。
　　大晚上的，这群小崽子精力旺盛得不行，游乐场最里受欢迎的项目：云霄飞车、海盗船、激流勇进等等，几乎玩了个遍。
　　最后，郁葭萋无力地坐在长椅上，道：“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你们去玩吧。”云天晴把他拉起来，道：“既然这样，我们去坐摩天轮吧！正好休息一下。”


第七十章 
　　摩天轮，当年他和初晞在一起时最终也没能坐上的摩天轮。
　　云天晴和他的朋友加起来是三个男孩和两个女孩，算上郁葭萋正好六个人，两人一组上了摩天轮。前两组都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惟独云天晴和郁葭萋一组。
　　摩天轮缓缓上升，观赏着夜景，云天晴忽然问道：“哥哥，你是真的喜欢男人吗？”郁葭萋用警惕的眼神盯住了他，直把他盯得有些发毛了，才缓慢而坚定地回答道：“是。”“真的？”云天晴似乎兴奋了起来，从对面坐到他旁边，“你是怎么确定的？”
　　他冷冷地瞥他一眼，“那你又是怎么确定你喜欢女孩的？”“其实……”云天晴迟疑着，“我不能确定。”“怎么？”他诧异道。
　　云天晴的眼神和语气出奇的认真，“我有交往过女生，但你应该看得出，我在学校属于那种受欢迎的男生，不少女孩追求过我。”
　　郁葭萋忍住了没有笑他的自恋。只听他继续说道：“而我，只要对方长得还可以，通常来者不拒，然后过几个星期觉得无聊了就分手。虽然和她们在一起时感觉还不错，但是目前还没有遇见一个能让我主动追求的女孩。”
　　“也许你只是还没遇见真正喜欢的人而已，毕竟你还很年轻，这并不能说明你不喜欢女孩。”作为一个年长几岁的成年人，郁葭萋给出了中肯的意见。
　　云天晴接着道：“可是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男人……其实也不是最近……不，确实是最近认识的啦！”郁葭萋被绕晕了，“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笑笑，“我们几年前见过一面，但那时我们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最近才重逢，算是真正认识了。当年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当时他穿着高中的校服，在大街上哭得好伤心。”郁葭萋觉察出了什么，转过了头去。
　　他却盯着他的侧脸，继续道：“可是他又好美，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我第一次用”美”这个字眼形容一个男的，但当时出现我脑海里的第一个词汇就是这个。”郁葭萋转过脸，正好对上他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明亮的双眸。
　　云天晴将手放到了他的腿上，慢慢向上滑去，“而且当我知道他喜欢男人的时候，我居然觉得很兴奋，好像这样我就有机会了一样。你说我这是怎么了呢，哥哥？”
　　他抓住他不规矩的手，放回他自己的腿上。道：“你自己是怎么认为的？”
　　“我还不能确定，”云天晴转而抓住了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只知道我的确对他有感觉，而我也不想压抑这种感觉！”话音未落，他已捧着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嘴唇。
　　此时，他们坐的摩天轮正好升到最高处。


第七十一章 
　　郁葭萋推开云天晴，吃惊地说道：“你在做什么？！”云天晴舔了舔嘴唇，邪魅一笑，“是我的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这你都不懂？”
　　郁葭萋冷下了脸，“我是不懂，你不该这么做。”“为什么？”他再次凑近他的脸，“你不喜欢我吗？你觉得我不够帅吗？”他低下头，道：“你很帅。”“那，”他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郁葭萋皱着眉，“你还是个孩子。”“我已经十七了，而且你只比我大四岁而已。”他满不在乎地说。
　　郁葭萋扯下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但你根本不了解我，除了名字，你对我一无所知。”云天晴不以为然道：“我又不是要和你结婚，要那么了解你干什么？”郁葭萋挑了下眉，“这么说，你只是想玩玩？”云天晴痛快承认：“我们这个年纪，不爱玩才奇怪吧！”郁葭萋冷冷道：“我和你不是同龄人，我不和小孩子玩。”
　　“不要再说我是小孩子了！”云天晴说着，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再次贴上了他的唇。
　　郁葭萋挣扎了一下，忽然配合地微微张开了嘴，主动将他的舌头卷进了自己的口腔中，引导着他在自己的口中探索。
　　摩天轮落地，郁葭萋用拇指抹了下嘴角，淡淡道：“玩够了吧？我该走了。”说罢，便打开门，走了。
　　云天晴却发现自己竟有些眩晕，他从不知道接吻居然会有这样的感觉。反应过来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已经走了之后，他赶紧起身追了出去，“哥哥，等一下！”
　　下了摩天轮，郁葭萋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夏弋先生？您怎么在这里？”夏弋大步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异常冷峻，“找你。”“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诧异道。“手机定位。”夏弋摇摇手中的手机。
　　“哥哥！”云天晴追了上来，“咦？叔叔你怎么也在？”夏弋嘴角抽搐了一下，叔叔？他有那么老吗？其实事业有成、在业内声名鹊起的RoySummers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岁而已，才比郁葭萋大了六岁，这个小子凭什么叫他哥哥，偏偏叫自己叔叔？
　　他不理会云天晴的话，拉起郁葭萋的手，“跟我走！”转身就走。“哎哎哎！”云天晴一把抓住了郁葭萋的另一只手，昂着头对夏弋道，“哥哥已经下班了，就不归叔叔管了吧？”
　　云天晴追不上他的两条大长腿，也不敢和他硬扛，只能在原地跺脚生气。朋友们过来关心地问他怎么了，他咬着牙，瞪着两人的背影，不回答。
　　“到底什么事？你就在这儿说吧！”被一路硬拉到夏弋的宝蓝色奔驰旁，郁葭萋甩脱他的手，问道。夏弋的脸色看起来异常阴沉，“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和云天晴在摩天轮上接吻了。”夏弋冷冷地说道。


第七十二章 
　　郁葭萋先是有些惊讶，刚要解释，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道：“这会影响到我的工作吗？”“你们毕竟是公众人物，云天晴年纪小任性妄为可以理解，但你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能忘记考虑你们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他严厉地说道。郁葭萋垂下头，“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只听他又道：“还是那句话，我无权干涉你的私生活，但你不要被拍到，影响到我的工作。”“我知道了。”
　　“上车。”夏弋用平静却不容人拒绝的语气说道。“去哪里？”“我家。”“你之前没说今晚要我去啊。”“我改计划了。”
　　这晚，夏弋拿出了手铐。郁葭萋一见，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你会喜欢的。”夏弋淡淡地说着，将他的双手铐在了床头。“我可不这么认为。”他说，但也没有表示抗议。
　　夏弋压在他身上，比以往都更加粗暴地狠狠冲撞他，啃噬他的肌肤。
　　郁葭萋实在受不了，腰肢扭动挣扎，但手铐铐着他挣脱不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别……轻点……”他终于求饶道。
　　夏弋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痛苦和欲罢不能的清秀脸庞，有点不忍，但只要一想起他和云天晴在摩天轮上接吻的画面，他的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升起，他必须要发泄。
　　可明明，他自己从不碰那两片柔软，因为他只是他花钱买来的床伴，因为他们没有感情。那么此时他又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呢？他搞不明白。
　　这一夜，他们做了三次。
　　第二天早上，郁葭萋几乎床都下不来了。
　　但他最终还是爬了起来，穿着条内裤，扶着腰，喝水，吃药。
　　夏弋从床上跳起，夺过药瓶，看了看药名和成分，“你有忧郁症？”“你认识这药？”他拿回药，塞回包里。“我以前身边有个朋友也得过这个病，”他盯住了他的手腕，“你自杀过？”
　　郁葭萋对他扬了扬手腕，然后又抬起了另一只手，手腕上也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不只一次。”
　　看着那两只手腕上的伤疤，夏弋莫名觉得心脏震动了一下。他想不到，这个无论对什么事都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年轻男孩居然得了这样一种病，做过那样可怕的事情。
　　开学前的最后一次拍摄，是和一个歌星拍唱片封面，据说还是那名歌手指名要郁葭萋做拍摄搭档，但他直到最后一刻才被通知。也是拍摄前的最后一刻，他才知道了那名歌手的名字。
　　然后夏弋就发现他整个人都不对了。
　　“快三年了，没想到再次见到你居然会是在杂志封面上，”方水白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像从前一样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长高了些。”
　　郁葭萋笑笑，“我倒是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好多商店里也常放你的歌。”
　　“你喜欢吗？”他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点点头，“很好听。”
　　然后，只有他们两人的休息室里忽然陷入了沉默。方水白凝视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终于道：“萋萋，这段日子你还好吗？”他笑笑，“一开始不太好，但我还是挺过来了。我休学了一年，借住在紫嫣学姐的家里，她和小梨学姐帮了我不少。现在你看到了，我过得还不错。”
　　方水白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微笑道：“这个颜色挺适合你的。”
　　方水白的助理来敲休息室的门催他去拍照了。他站起身，对郁葭萋伸出手，道：“虽然我是看到你的杂志封面才找了夏弋指名要你和我拍照的，借此见到你，但工作毕竟是工作，还是要完成。”他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当然。”


第七十三章 
　　拍摄结束，方水白对郁葭萋道：“我买了栋房子，你想来参观吗？”他愣了一下，“我……”他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挽了他的肩便将他带了出去。
　　正在选片的夏弋看到了这一幕，眸中闪过一丝锋芒，但是稍纵即逝。他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只有八十平，我赚的钱还不够多，”方水白把七零八落地丢在沙发上的衣服收起，转而堆在茶几上，给郁葭萋腾出一个坐的地方，“而且B市的房价真是贵得离谱。过几年我会再买一栋更好的，也许在别的城市。”
　　郁葭萋坐下来，看着扔的到处都是的衣服鞋子、散落一地的废弃的乐谱稿纸，还有已经满出垃圾桶的零食包装袋，不禁问道：“你是一个人住？”方水白笑笑，“很乱，是吧？每个礼拜会有个阿姨来打扫一次，我工作很忙，很少有机会回来，就懒得保持整洁了。”郁葭萋也笑了，忽然从沙发缝里拽出条内裤，道：“的确很有你的风格。”
　　他红了脸，迅速把内裤抢回来，塞到茶几上那一堆衣服底下。郁葭萋站起身，抱起那堆衣服，问道：“你家的洗衣机在哪里？”他想把衣服抢回来，“你是来做客的，怎么能让你做家务？”“没关系，”他淡淡一笑，“我现在终于知道当初在郊区的那个小院子里，你每天保持房间整洁有多不容易了。”
　　方水白轻轻夺过衣服，送到洗衣房，放进洗衣机，然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看着郁葭萋接手了接下来的工作。
　　“看到你像现在这样，真的很好。”他在一旁望着忙碌的他，由衷地说道。
　　郁葭萋淡淡一笑，“没有你好。你现在终于成了大明星了啊，一会儿别忘了给我签个名！”方水白也玩笑道：“你不是也成了着名摄影师的御用模特了吗？那张你穿着黑裙子打鼓的照片真的惊艳到我了。”他无奈道：“要不是因为需要钱，我才不会拍那种照片。”
　　闻言，方水白立刻道：“你很需要钱吗？需要多少？我……”说着，他便翻出了钱包。“方水白，”郁葭萋握住了他的手，微笑着注视着他的眼睛道：“我能够自己解决的，我很好。”他迟疑片刻，最终放回了钱包，微微一笑道：“那就好。”
　　郁葭萋收拾了两个小时，房间总算像是个人住的地方了。
　　“不好意思啊，”方水白羞愧地说，“说好带你来参观，结果让你干了这么多家务。天都快黑了，我们出去吃饭吧。”“没关系，”他背上双肩包，“不过吃饭就不用了，我有篇稿子今天要交，回宿舍吃个泡面就好了。”
　　“那，“方水白拿出手机，“留个电话吧。”他念出自己的手机号码，方水白输入到手机里，给他打了过去。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居然还是从前那个号码。不禁惊讶地望向他，道：“你没换号码？”
　　“我怕你有事找不到我。”方水白淡淡地说道。


第七十四章 
　　郁葭萋走出方水白家小区约二三百米的时候，一摸裤子口袋，发现手机居然不见了，翻遍背包里也没有。他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他在离开方水白家之前上了个洗手间，把手机放在了洗手池边上，走时忘记了。
　　他决定回去拿。
　　然而在他即将走到他家楼下的时候，他看到方水白下了楼，但是没有看见他。
　　楼下停了辆车，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子，衣着时髦，明眸皓齿，眉目清秀，五官隐隐的竟与郁葭萋有些相似。
　　只见那男子直接扑进了方水白的怀中，甜甜地叫了声：“亲爱的！”方水白也亲密地搂住他，眼神宠溺。两人互相紧紧地搂着上了楼。
　　郁葭萋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看到他们上了楼，便默默地转身走了。
　　“方水白，是我，郁葭萋。”他用一个公共电话给他打电话。“我知道，怎么了？”方水白道。“我的手机落在你家了，可能在洗手间。”“是吗？我看看！”过了不一会儿，他回答：“是在这儿！”“那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你家拿吧？”“你要是急用，我给你送到宿舍去吧！”方水白说。“不，不用麻烦你，”他忙道，“我自己去拿就行。”
　　“不麻烦，我明天给你送去好吧？还是你今天就急着用？”他忙道：“不，我不急。”“那好，我明天给你送去。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再见。”他挂了电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方水白，还是那个霸道而体贴的方水白啊！
　　“那个方，你也认识？”夜晚，夏弋伏在郁葭萋身上，问道，“是不是半个娱乐圈都是你的熟人啊？”“放心，只有两个。”他淡淡地回答。“但这个方和那个云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和他很亲密，很熟悉。”夏弋道。
　　他将头转向一侧，道：“夏弋先生，你有爱过吗？”“你爱他？”夏弋问道。他没有回答，还是问：“你爱过吗？”“我二十七了，当然。”
　　他看向他，“曾经有一个人很爱我，为我付出了很多，可是我就是不爱他。如今他终于不爱我了，我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夏弋先生，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夏弋挑了下眉，“你这是在向我咨询情感问题吗？在我的dick还在你身体里的时候？”郁葭萋闭上了眼睛，“算了，当我没说。”
　　夏弋抚摸着他的胸膛，一向目光锐利的浅蓝色眼睛中掠过一丝柔软。
　　第二天晚上，郁葭萋正在宿舍里，坐在床上看书。再过两天就开学了，有两个室友已经回来了，正在电脑前打游戏。
　　方水白忽然打来电话，对他说他正在来学校的路上，问他在不在宿舍。他告诉他，他的室友也在，最好在宿舍楼下见面。然后就换衣服奔下了楼。
　　没有等多久，方水白便到了，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郁葭萋不禁好笑道：“既然这么不方便，你就别来了，我说了可以在你方便的时候到你家去拿的。”他摘下口罩，“最近我的通告比较紧，明天还要去趟外地，得三四天才能回来，不能耽误你的事。”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还给他。
　　郁葭萋接过手机，揣回裤袋里，却又抬起手摘下了左耳上那个耳饰，递给他。方水白顿时神色一滞，“这是什么意思？”
　　郁葭萋淡淡地笑了笑，“你说过要你忘记我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把这耳环拿下来，现在我把它拿下来了，还给你。”见他还在怔怔地看着自己，不伸手接，郁葭萋直接拉过他的手，把耳环塞到他手里，粲然一笑道：“我看到那个男孩了，很可爱，和你很相配，我真的希望你幸福。”
　　方水白似要说什么，但他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道：“好了，你快走吧，过一会儿被人看见就走不了了。再见！”说完，他率先转身离开奔上楼。
　　一连跑了两层楼梯，他停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装从容真累啊！他对方水白究竟是什么感情？为什么此刻他的心里会觉得酸酸的、涩涩的？他倚着墙壁，摸着那只空荡荡的耳朵，心里也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郁葭萋，你太自私了！”他低声喃喃道，“你不喜欢人家，还不许人家找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吗？凭什么要人一直等你？”


第七十五章 
　　回到学校，重新全身心投入学习，像之前说好的一样，他暂停了模特的工作。其实他真正想的是，就此结束。已经上大四了，下学期就该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了，不能总是不务正业了。尤其是模特，这是他最讨厌的一份工作，在镜头前严格管理自己的表情，搔首弄姿，比在餐厅端一天盘子还累。
　　他把这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夏弋卡住了他的下巴，浅蓝色的眼睛里射出玩味又危险的光芒，道：“我这份工作最糟？比你卖屁股还糟？”他不喜欢他这样对自己，想掰开他卡住自己的手，试了两下，掰不开，便放弃了。但眼中依然毫无惧色，淡淡地答道：“对我来说是的，不过以后这两份工作我都不用再做了。”
　　夏弋双眼微眯，道：“恐怕不是这样的。”说着，他将他一把推倒在办公桌上，一下子扯开他的衬衫，咬住了他的脖子。“你干什么？”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怎么了？”夏弋抬起头，玩味地看着他，“又不是没在这里做过，这次怎么这么大反应？”
　　“那时是我愿意，但现在我不愿意了！放开我！”他难得强势地对他说道。夏弋冷冷一笑，“你以为那十万块钱这么快就抵偿了吗？”“你的钱我随时可以还你，卡里还剩下九万三千元，就当我欠你一万，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夏弋冷冷道：“我不要你的钱，该怎么还就怎么还！”说罢，直接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抱到办公桌上，三下五除二就剥下他的裤子，侵入了他。
　　“唔……”郁葭萋痛苦地咬住嘴唇，来回扭动，试图挣脱他。但夏弋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胸膛，他挣扎不动，只有咬着牙骂道：“夏弋，你是个混蛋！”他自愿做他的床伴是一回事，他强迫他发生关系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弋的眉毛立了起来，“你说什么？”语气听起来很不善意。“我说，你是个混蛋！asshole！”他愤怒地吼道。“好啊，”夏弋扯开嘴角，“我就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混蛋。”
　　他抓着郁葭萋的腰，狠狠地攻击着他。一连串崩溃的叫声从郁葭萋的喉咙中发出，他拼尽全力将自己的一只手从夏弋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咬住了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叫出声。虽然此刻工作室的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不用担心别人听见，但他自己听见自己的叫声，便觉得羞愧难当。
　　这样一来，夏弋却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疤痕，眉头皱了一皱，抓住他的手腕，重新举过头顶，俯下身去。郁葭萋一口便咬住了他的肩膀，咬得很用力，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皱，动作也没有减缓。
　　“嗯！嗯！嗯……”一丝腥甜的味道在郁葭萋的口腔里溢开来，他已将夏弋的肩膀咬出了血。
　　“自从你见到那个歌手之后，就越来越不愿意让我碰你了，”他扯过他的手腕，在他的耳边冷嘲热讽地说道，“你爱他吧？自杀就是为了他吗？”


第七十六章 
　　郁葭萋没有回答，松开口，将头偏向一边，一丝鲜血从嘴角流出的同时，一滴泪也从眼角滑落了下来，目光黯淡。这是他自和方水白在那所郊区的小院分别后，第一次流泪。
　　夏弋哪里知道，今早，刚在他家过了一夜的郁葭萋，在他家的电视上看到新闻：从美国学成归来的青年画家，初晞，将在国内举办第一场个人画展。电视上的他，个子长高了很多，褪去了稚气，更帅了，但是那双眼睛里却不似从前那样闪烁着满满的阳光了。
　　那一刻，郁葭萋发觉自己辛苦铸造起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出现了裂缝。
　　先是方水白，现在又是初晞，郁葭萋一个人堕落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可如果这两个曾经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知道了他现在可以和没有感情、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随随便便地上床，就为了赚钱顺便满足自己的生理需要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们。
　　经历了自杀、忧郁症之后，他性情大变，本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硬，再也没有什么能打击到他。可是在接连重见到方水白和初晞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却不能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他孤独脆弱的心，曾因他们的陪伴而感到温暖充实，尽管短暂，但他无法忘怀。
　　夏弋看到他这样，却怔住了，松开他的手，放开了他。
　　他从办公桌上滑下，抱住了膝盖，全身上下只穿着件衬衫，眼神空洞，头发蓬乱，夏弋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郁葭萋？”他蹲下身，试探着叫他的名字。郁葭萋望向他，看到他肩膀上的伤，起身从抽屉里找出急救包，跪在他身旁，给伤口简单消毒之后，贴上了片创可贴。“对不起。”郁葭萋轻声道。
　　夏弋看着他衣不蔽体，白皙的身体上还留有因刚才自己的粗暴对待而出现的青紫的掐痕，却来为自己处理伤口，还向自己道歉。
　　夏弋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忽然，他伸出手勾住郁葭萋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他的嘴里还残留着夏弋的血的腥甜味。郁葭萋刚要逃走，就被他牢牢地箍在了怀里。他坚毅的唇摩擦着他柔软的唇，舌头几乎直捣他的喉咙，贪婪地品尝吸吮着他的津液。
　　“唔……”郁葭萋捶打着他的胸口，觉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夏弋终于松开了他。
　　郁葭萋怔了半晌，最后默不作声地穿上衣服走了。
　　夏弋摸着自己的嘴唇，发着呆，神情难以捉摸。
　　郁葭萋坐在回学校的地铁上，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里没有回过神来。夏弋对他说过，他的原则就是“Nolove，Nokiss”，对待一夜情对象和炮友从来不会接吻，那刚才他是什么意思呢？
　　地铁到达某个站点，一批乘客上来了。一个女孩的抱怨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有车不开，干嘛偏要来挤地铁呀？”一个风轻云淡的男声回答她：“环保啊，而且也比开车快。”
　　他勐然抬起了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便再次深深地低下了头去。
　　可谁知那声音的主人竟然向他的方向移动过来，最后站在了他面前。他忍住不抬头，祈祷对方没有看到自己的脸。
　　只听女孩又不高兴地抱怨道：“连个座位都没有，人家今天还穿了十公分的高跟鞋，累死了！”说着，她便想要靠在身旁男孩的身上。然而那男孩却挪动脚步躲开了。
　　但他在躲开她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郁葭萋的脚。“对不起！”男孩忙道。“没关系。”他压低声音，仍然低着头回答道。
　　男孩却心中一震：这个声音！他伸手抬起了他的脸，“葭萋！真的是你！”
　　他对上初晞写满惊喜的脸庞，脑海里却立刻浮现出他对自己说结束的时候那种冷漠的表情，也不知他现在的喜悦是真是假。


第七十七章 
　　“你好，初晞。”长久的沉默之后，郁葭萋终于率先开口，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初晞脸上的笑容渐渐黯淡了下来，甚至忘了还他一句“你好”。
　　旁边的女孩是曲文倩，当初听同学说她和他一起去了美国，现在看来又一起回来了。她一头大波浪卷长发披在肩头，妆容精致，身穿一件红色低胸连衣裙，衬托出凹凸有致的好身材，自然比高中时更有女人味了。
　　看见郁葭萋，她显然也很惊讶，但立刻挽了初晞的胳膊，挂上一个浅得不能再浅的笑，望向他客套地说道：“没想到在这儿还能见到老同学，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郁葭萋看了初晞一眼，立即又转回视线，淡淡地答道：“回学校。”“回学校？你在读研究生吗？”初晞问。
　　“不，我今年大四。”“大四？怎么会？”初晞奇怪道。郁葭萋只得答道：“我之前休学了一年。”“休学？为什么？”他追问道。郁葭萋站起身，拉了拉书包，低着头道：“我，我回学校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聚！”便奔向了到站打开的地铁门。
　　“等一下！”初晞拉住了他的书包带子，“来看我的画展吧！”说着，转身从曲文倩的包里拿出两张邀请函塞到了他手里。曲文倩不满道：“哎，那不是给我姐妹的吗？”
　　他没有理会她，握着郁葭萋的手道：“你一定要来！”郁葭萋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说了声：“我看看那天有没有空吧。”便跑出了地铁。
　　走出地铁站，郁葭萋看了一眼手里的两张邀请函，开放日期是下周星期日。他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拉开书包拉链，丢了进去。
　　四年了，曲文倩和他一起出国，又一起回来，再看刚才他们的亲密举止，应该是在一起了。看来初晞真的还是喜欢女孩的，当初和自己在一起，确实只是为了好玩而已。
　　他现在真的宁愿自己初恋的对象是方水白了，至少当初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但是不可能回到过去。初晞成了备受瞩目的青年画家，和曲文倩在一起了；方水白成为炙手可热的当红歌手，身边也有人陪。大家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前进，他从很久以前就意识到，他和他们的人生轨迹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所以，这个画展他去一下也没有什么吧。毕竟是初晞的第一场个人画展，如果错过，他也会不甘心。
　　但多的这一张邀请函，他该邀请谁一起去呢？想来想去，他给云天晴发了信息。前几天他还在说周末没有事想和他一起出去玩，已经连给他发了好几天信息约他了。郁葭萋想与其和他出去玩那些孩子玩的东西，还不如带他去看看画展，没准他觉得无聊，就不会再缠着自己了。
　　很快，云天晴回了信息，说好。
　　画展当天，云天晴打扮得帅气闪亮，神采奕奕，仿佛他才是画展的主角。
　　而郁葭萋不想假装什么上流社会的人物，但也不想着装太随便影响了画展的整体氛围，他穿了白衬衫和褐色格纹窄脚裤，给夏弋当模特时常见到一些专业模特，也不知不觉被熏陶出了一点时尚品味。
　　然而当他进入画展的时候，却有不少人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使他不得不怀疑今天自己的打扮出了什么问题。云天晴也注意到了，把手搭在他肩上，奇怪道：“哥哥，这些人是认识你吗？怎么都这样看你？”他迷茫地摇摇头，“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们？”“那可能是他们看过你在杂志上的照片，认出了你？”“可能吧。”


第七十八章 
　　但他随即看到了一幅画，一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的油画。画上画着一个少年，半裸着侧躺在一个破旧的沙发上，面庞、骨骼、肌肉都画得栩栩如生，而那俨然就是郁葭萋，少年时的郁葭萋。甚至还能看出眼眸中淡淡的愁绪。
　　云天晴惊讶道：“哥哥，这不是你吗？！你给这个画家当过模特？”他凝望着那副画，沉默着。
　　忽然，在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葭萋？！”
　　他和云天晴一同回过头，初晞冲他走过来，对他伸出手似乎要和他握手，但似乎又觉得太过客套而收了回去，捋了捋头发，脸上露出欣喜的微笑，道：“你，你来了！”竟因紧张而有点结巴。
　　他没有回答，云天晴便抢先道：“你这幅画画的是我哥哥吧？”“你哥哥？”初晞疑惑地皱了下眉。“嗯！”他扳过郁葭萋的肩膀，把他拉到那幅画旁边，“你这画的就是我哥哥啊，他做过你的模特吗？”
　　初晞狐疑地望向郁葭萋，“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云天晴挽住郁葭萋的手，回答道：“看来你和哥哥很熟啊，我叫云天晴，我们不是兄弟，我只是叫他哥哥而已。”
　　初晞看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眼角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初晞，”曲文倩走了过来，亲热地搂住他的手臂，道：“刚才有个收藏家要出三十万买你的《向日葵花田》呢，想和你谈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接着，又装作刚看见郁葭萋似的惊讶道：“葭萋，你来啦？欢迎欢迎！诶，这个小帅哥是谁啊？”云天晴大声道：“我叫云天晴，你们怎么会都不认识我呢？就算我不是大红大紫，也演了不少电视剧啊！”
　　“哦，小帅哥还是个小明星啊！”曲文倩微微一笑，“我们在国外待了好几年，才回来不久，所以对国内近几年的演艺明星什么的不太熟悉，多包涵哈！”说着话，头却靠在了初晞的肩膀上。
　　郁葭萋看得眼睛刺痛，忽然牵住云天晴的手，还和他十指紧扣，挂上一个微笑望向他们道：“初晞，看来你的第一场画展就很成功啊，既然还有人需要你应酬，就快去吧！老同学没必要那么客气，我们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初晞盯住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半晌没有说出话。曲文倩便直接将他拉走，“葭萋都说不介意了，快走吧，人家还在等你呢！”
　　和收藏家谈完，回到那幅画前。曲文倩只看了一眼便快速收回了视线，压抑着妒火和怒气，道：“刚才有另一个收藏家说对这幅画有兴趣，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初晞伸手将那幅画摆正，淡然却坚定地说道：“画是我画的，只有我有权利决定是否卖掉它。这幅，我不卖。”他转头去搜寻郁葭萋的身影。曲文倩冷冷道：“别找了，人家恐怕已经带着小男朋友走了。”接着又难掩鄙夷之情地说道：“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玻璃！”他回头用阴冷无比的目光看向她，道：“我不想再听见从你的嘴里说出一个对他不尊重的字眼！再有一次，我不会饶了你！”
　　“初晞。”一个溪流般温柔清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勐然回过头，郁葭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对他说：“画展很棒，但是现在我们要走了，不好意思。”
　　他要走了，初晞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他回过头，初晞支吾了半天，道：“嗯，那个，阿姨还好吗？”“她不在了。”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转身离开。
　　“哎！哥哥！”云天晴追上郁葭萋，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个画家和他身旁的女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高中同学。”他淡淡道。“哦，怪不得他会有你的画像，你们在学校时关系不错吧。”他牵起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还过得去。”郁葭萋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云天晴一下子撅起了嘴，“吼！原来哥哥刚才是在利用我故意气你的老同学，你对那个画家有意思是吧？”


第七十九章 
　　郁葭萋垂下了眼帘，“对不起，我有点累了，先回学校了。”云天晴拍拍他的肩膀，粲然一笑道：“没关系哥哥，我不生你的气。我理解成年人有时为了不得已的原因难免会做些伪装的。”接着他又顺手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道：“不过我看那个女人长得还没你好看，那个画家怎么会选她不选你？眼睛瞎了吗？”
　　他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谢谢。”云天晴勾了勾他的脖子，“我说的是实话。那些人没有眼光没关系，我有就行了。要是和那些大人在一起太累，欢迎随时来找我玩！”他看着他，不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道：“谢谢你。”
　　云天晴一下子躲开他的手，“不要摸头，会长不高的，我现在可是关键阶段！”郁葭萋看着他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然后他又想起了很喜欢摸自己的头的方水白，想起了他怀里的那个男孩，神色再次黯然了下来。
　　“哎！”他强迫自己丢掉那些想法，打起精神对云天晴道：“你一会儿有事吗？”“我说了一整个周末都没有别的事，都是为你空出来的，”他趴到了他肩上，笑容满面，“你是不是想要和我去别的地方玩啊？”“我上次和你学游泳，还没有学会就半途而废了，不知道你还愿意再教我吗？”
　　“嗯……”云天晴故作沉思的样子，然后突然在郁葭萋的屁股上捏了一把，笑道：“当然没问题！不过我毕竟是明星，不能再去公共游泳馆了，到我家去吧，我家也有游泳池。”
　　在带游泳池的别墅里，只穿着泳裤的云天晴坐在泳池边一边踢着水，一边道：“这都是用我自己挣的钱买来的。从六岁开始，我每天的绝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片场，就是在去片场的路上。第一次见到你那天，我刚从一个新片发布会下来，正要赶往拍片现场，送你的那束花正是粉丝送我的。”
　　郁葭萋转头透过大落地窗望向那个在客厅里一边打电脑、一边不停地打电话的女人，不安道：“云天晴，那位……”云天晴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噢，忘了给你介绍，那是我妈，也是我的经纪人，我休假的时候，她就忙起来了。”然后大声对女人说：“妈！你去楼上嘛！都打扰到我朋友了。”郁葭萋连忙道：“不，没有阿姨。”但云天晴的妈妈对他微微一笑，便抱着电脑上楼了。
　　云天晴站起身，“哥哥，看我这段时间的健身成果！”郁葭萋看向他，他的腹肌的确比前段时间更加明显了。他得意地笑着，“你喜欢吗？”郁葭萋移开视线，“你自己喜欢不就行了。”他走近他，“如果为了我自己喜欢，我宁肯每天少练俩小时，窝在沙发里吃零食，哪个健身的人不是为了给别人看？”
　　郁葭萋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一个尴尬的部位。云天晴用诱惑的眼神看着他，道：“哥哥，我总比那个顾皓强吧，为什么你连他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我呢？”他仰头看向他，“我什么时候接受那什么顾皓了？”“我都看见了，他也和我说了。”
　　他挪开脸，想避开那个尴尬的部位。云天晴却抓起他的手直接放在了上面，他立刻用力想要抽回手，云天晴的力气却比他更大。
　　“那只是游戏而已，”郁葭萋面红耳赤，却故作淡然地说道，道“我本来就是个随便的人，可以和任何人做那种事情。”


第八十章 
　　云天晴抓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香肠”，故意压低声音说道：“既然你可以和任何人做那种事，那为什么不可以和我做呢？”
　　突然，郁葭萋抬起另一只手，用力一把将他推下了泳池。看着他跌入泳池，郁葭萋微微笑道：“等你毛长齐了再说吧！”
　　“我早就长齐了！不信你看！”他抹着脸上的水，大声道，接着脱掉泳裤，一下扔上了岸，但下半身还淹没在水里，
　　郁葭萋躲避开他扔来的泳裤，他却游过来，双手抓住他的脚，将他拖下了水。
　　“啊！”郁葭萋落入水下，不会游泳难免有些惊慌，却看到云天晴在水下自如地翻了个跟头，胯下风光一览无遗——确实长齐了。
　　他挣扎着想游上水面，云天晴扑过来，迅速扒下了他的泳裤。
　　郁葭萋终于把头露出了水面，大口地喘着气。云天晴随后钻出，距离他的脸很近，一脸坏笑道：“哥哥倒是很白嫩啊……”郁葭萋用手拍打池水，溅了他一脸，他惊讶躲开之后，也回手朝他泼了水。两人就这样互相泼起了水来。
　　终于玩累了，两人靠在泳池边休息着。云天晴仰面望着天空，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发生些什么啊，对你来说我真的还比不上顾皓吗？”
　　郁葭萋盯着蓝天上的一片云，道：“我是个随便的人，可是我不能随便地对你。”“为什么？”云天晴翻了个身，趴到他胸膛上，“尽情随便地对待我吧！我不介意的！”郁葭萋笑了，“我只在陌生人面前随便，而且你还是个孩子。”
　　“说了我不是孩子了，我已经上大学了！”说着，他竟直接爬到他身上，伸手一把抓住了郁葭萋白嫩的“二弟”。
　　郁葭萋皱了下眉，道：“云天晴，招惹我对你没有好处的。”云天晴扬了扬下巴，“那么多人都招惹过你了，我怎么就不行？”
　　郁葭萋凝视着他的脸，缓缓道：“因为你很漂亮，而我很糟糕。”“为什么这么说？你一点也不糟糕。”
　　他扯掉他的手，起身穿上衣服，“你不了解我，也不想了解我，那就这样吧，我也不希望你了解我。”然后转身给他一个淡淡的微笑，“再见！”便离开了。
　　回到学校图书馆，郁葭萋上网查到，初晞给他画的那副画像第一次公开展出是在他美国的学校的毕业作品展上，画的名字是《FirstLove》。
　　郁葭萋愣了愣，随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那只是一幅画而已，名为“FirstLove”也不代表什么，画里的自己也不是真正的自己，不过是一个艺术形象，也许可以代表任何人的FirstLove。
　　他这样告诉自己，心里却有些失望，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记本电脑和书收进书包里。自从和初晞重逢后，他的心便乱了，此刻连书也看不进去。
　　三天后的清晨，郁葭萋走下宿舍楼打算到食堂吃个早餐，然后去上课。却看到了一个迎着朝阳，全身笼罩在阳光里的身影——初晞，刚入秋不久，却围着条厚实的围巾，米色围巾，看起来有些旧了、样式简单、针脚略显笨拙的米色围巾。
　　郁葭萋怔了怔，“初晞？”“我想和你谈谈。”初晞注视着他道。“我还要上课。”他说着便要从他身边走过去。他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诚恳：“我知道我曾经伤害了你，但请你给我个机会，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
　　郁葭萋还没有回答，初晞忽然皱了下眉头，他感觉到手上的触感有些不对。
　　他抓起他的手腕，看到了那道疤痕，惊诧道：“怎么弄的？”
　　郁葭萋抽回自己的手，冷冷道：“我们不是早就已经结束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八十一章 
　　校园内的咖啡馆里，郁葭萋和初晞面对面坐着，郁葭萋只管低头吃着点心，也不说话。
　　初晞踌躇着，喝了一小口咖啡，才道：“阿姨是怎么去世的？”“车祸。”郁葭萋淡淡地回答道。“对不起。”“和你无关，你没必要道歉。”
　　“那你手腕上的伤疤又是怎么弄的？”“这同样不关你的事。”郁葭萋拿纸巾擦了擦嘴，神情淡漠。
　　初晞握住他的手，“葭萋，在国外的这四年多，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如今我终于想通了，我爱你！我没有办法和其他人在一起。”郁葭萋抽回自己的手，报以冷笑，“你还想玩游戏吗？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你喜欢女孩子就去和女孩子在一起，我不会再陪你玩了。”
　　初晞目光十分诚恳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道：“不，我不喜欢女孩子，我喜欢你！”他低头躲避开他的视线，用搅拌棒搅着咖啡，“那曲文倩又算什么？”。初晞也低了下头，面有愧色道：“我确实和曲文倩发生过一次关系，但是感觉糟透了。她也明白，她留在我身边只是不甘心，抱着要把我掰直的希望而已。”
　　“掰直？”郁葭萋笑了，“你现在弯了吗？”初晞神色惭愧，“我知道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怪我，我知道错了，当时是我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再次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重新开始？你知道这四年发生了多少事情？你一句重新开始，就能够回到过去吗？”郁葭萋站起身，把钱放到桌上，背起书包，“初晞，我们的人生轨迹早就已经沿着两条平行线向前发展了，你是弯也好，是直也罢，都和我没有关系！”说完，他立刻快步离开。既是怕初晞追上他，也是怕自己反悔。
　　他匆匆走出去，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抬头一看，竟是方水白。他推开他，擦着他的肩膀跑掉了。
　　方水白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才步入了咖啡厅，坐到初晞面前，问：“你和萋萋说什么了？”初晞冷冷道：“不关你的事。”方水白突然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坚定而凛冽：“如果你胆敢再次伤害萋萋，就关我的事！”
　　初晞用力扯开他的手，“不劳你费心，我对葭萋的爱不会比你少，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和他重新在一起的！”由于是在公共场合，方水白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冷笑道：“别做梦了，他早就把你忘了。”初晞同样瞪着他，冷冷道：“你怎么知道？你是他的男朋友？”
　　方水白咬着牙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他一起经历了什么，我了解他的程度更是你难以想象的，我当然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你了。我还知道现在的他虽然表面坚强，但内心还是十分脆弱的。而你带给他的只有伤害，我发过誓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所以我绝不允许你再接近他！我警告你！”


第八十二章 
　　初晞被他的话说得有些心虚，但仍然不服气地说道：“你说你了解他，那你知道现在他的身边有什么人吗？”方水白皱了下眉，“什么人？”“一个叫云天晴的男孩，好像还是个演员，你认识他吗？你也警告过他吗？”他轻蔑地扫了他两眼，“葭萋也没有和你在一起吧，你得不到的，也不想别人得到，你就是这么保护他的？”
　　方水白沉默了片刻，眼神冷然地看向他，道：“我的警告仅止于此，但是你记住，我不是只说说看的。”然后转身离去。
　　方水白没有走，而是等待郁葭萋下课，期间有一些同学认出他来找他合影签名，一开始他都应允，可是渐渐地人越来越多，他不得不躲进厕所带上口罩帽子，伪装好后躲进了图书馆。他赌郁葭萋下课后一定会去。
　　他左等右等，等到了午休时间，经纪人打来电话问他的行踪，催他尽快回去，下午还有一个签名会和MV拍摄任务。
　　就在他躲在书架后悄声打电话的时候，便看见郁葭萋进来了。他立刻挂掉电话，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郁葭萋吓了一跳，“你干什么？”他连忙扯下口罩，“别怕，萋萋，是我。”郁葭萋吃惊道：“方水白？你怎么还在？”“等你啊。”他说着，拉着他去了一个最少人去的图书区域。
　　“什么事？”郁葭萋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盘腿坐到地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写起论文来。“萋萋，”方水白拉拉他的手，“你认真听我说话啊！”“你要说就说呗，我的耳朵又没堵上。”“萋萋，你怎么了？”
　　他终于抬起头从电脑上方望向他，“我怎么了？”方水白凝视着他，缓缓道：“上次你说的那些话……你看到他了吗？”郁葭萋反问：“怎么，我不看到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方水白神色有些慌张，连忙解释：“不是的……我……”郁葭萋忽然莞尔一笑，一拳捶到了他的胸膛上，道：“朋友一场，你有了对象居然没告诉我，还骗我说你是一个人住，有点过分喽！”
　　“朋友”，此刻这个词汇听起来是那么刺耳。“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是一个人住的。”他认真地说道。“没关系的，”郁葭萋微笑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即使你爱上了别人，这一点也不会变。”方水白沉吟半晌，几次欲言又止，终于道：“就算我身边有别人，但只要你需要我，一个电话、一条信息，我一定随叫随到！”
　　郁葭萋笑了，但是笑容很快又消失了，“你见到他了吧？”他点点头，“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就是前几天，”他低下头打着字，“你不用担心，我好不容易走了出来，不会重蹈覆辙。”
　　“希望如此。”方水白顿了顿，“你和云天晴是怎么认识的？现在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你也认识他？”“不认识，”他摇摇头，“但我刚刚上网搜索了他的资料。”“我在给夏弋先生做模特的时候认识的他，没什么关系。”“哦。”方水白也不知是否相信，又沉默了，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脸庞。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又是经纪人，方水白躲到一边去接。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悄声对郁葭萋说：“想跟我去个好玩的地方吗？”“下午我还有课。”方水白拉住他的手，“反正你已经大四了，又这么勤奋刻苦，少上几堂课没什么关系，况且没有翘过课的大学生活就不能算做真正的大学生活！走吧！”郁葭萋无奈地笑了，“你总能说服我。”随即收拾好东西起身跟他走。
　　方水白带着郁葭萋上了一辆停在校门口的保姆车，刚上车，一个打扮时髦的男人便招唿司机快开车，紧接着却被郁葭萋吓了一跳，“这孩子是谁啊？”方水白搂过郁葭萋的肩，对他介绍：“威尔，我经纪人，你就叫他威尔就行。”
　　威尔盯着郁葭萋的脸看了一阵，“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你在杂志上看到照片，就要求要和他拍摄唱片封面的那个模特，你把他带来干嘛？”方水白搂着他，亲热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他其实是我一个中学时认识的弟弟，我想带他去我平时工作的地方玩玩，没问题吧？”


第八十三章 
　　威尔无奈道：“方大明星都发话了，我哪敢有什么意见啊？不过……”他顿了顿，拉过方水白低声道：“奇奇今天会来探你的班，你确定他见到你这个〖弟弟〗，不会吃醋？”方水白不以为然道：“这个不用你操心。”说着，又自然而然地把胳膊搭在了郁葭萋的肩上。
　　郁葭萋却挣脱他的手，坐到了角落里，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签名会其实很无聊，坐在那里两个小时给歌迷买的唱片签名，签到最后手也酸，背也痛。坐到保姆车上，助理立刻给方水白揉肩捶背。
　　同时车子开动前往下一个通告地点。“抱歉，”方水白对郁葭萋道，“你等无聊了吧，我没想到会花这么长时间。”威尔在一旁道：“你不想想有多少人呢，那可是两百名歌迷，这还严格控制人数了呢！”郁葭萋微微笑道：“这说明你的人气很高，是好事。不过我等得确实有点无聊，就……”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本子，上面是依方水白签名时的样子用圆珠笔画的漫画，形象略有夸张，倒也神似。
　　方水白夺过画，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欣喜道：“以前听说你学过画画，可你从来没有给我画过，今天总算轮到我了！”郁葭萋一怔，当初他学画画是为了初晞，画过的人也只有初晞。
　　不想想起他，他重新挂上清淡的微笑，望向方水白道：“下面要去哪儿？要是还这么无聊的话，我就回学校了。”
　　MV拍摄现场，方水白刚换好服装，准备和女演员投入拍摄，郁葭萋站在场边看着。
　　忽然听见工作人员一阵骚动。郁葭萋转头望去，是那个在方水白家楼下见过的男子，他来探方水白的班了，身边还跟着两个助理，可能也是个艺人吧。
　　拍摄间隙，男子走到方水白身边亲自把饮料递给他。可能碍于是公共场合，两人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不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看起来也十分温馨。
　　在郁葭萋关注他们两人的时候，威尔走到了他身旁，脸上挂着笑，道：“你和我们大白是朋友吗？”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但还是点点头道：“是。”“那你一定蛮了解他了，取向什么的？”
　　郁葭萋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方水白和那个男孩，犹疑道：“难道你不……”威尔拍拍他的肩膀，“他早就对我坦白了，这在圈子里蛮常见的，我是怕你不知道。”“哦，我知道的。”
　　他望向在一起聊天的方水白和那个男孩，道：“我们大白真是个天才，大学期间就发行了第一张个人专辑，在这唱片销量普遍不景气的年代蝉联三次销量前三甲，人气水涨船高。”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可惜我们刚给他接了一批广告代言和商演，他就宣布暂时隐退，导致人气冷却，否则他一定会比现在更红的。”
　　听到这儿，郁葭萋内疚地垂下了头，“是啊。”
　　方水白重新投入拍摄，那个男孩坐在他刚坐过的椅子上，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拜和爱慕。
　　威尔忽然“啧啧”了两声，略带遗憾地说：“奇奇虽然也还不错，但在这个圈子里就显得平庸了一些。比大白大两岁，也出道两年了。专业科班毕业，每年固定出演三、四部影视剧，通常就是在一些偶像剧里担任男三、男四号。也有外貌、气质包括身价比他更优秀的人向大白表示过好感，但不知为什么大白就选了他。”
　　郁葭萋不太喜欢他的说法，淡淡道：“有时候喜欢，就是没有什么原因，和什么条件也没有关系。”威尔耸了耸肩，“可能吧。”


第八十四章 
　　郁葭萋转而专心看方水白的MV拍摄，讲的大概是个爱情故事，他和女主角有不少亲密的戏份。虽然他的演技与他在音乐方面相比差得不是一点点，但靠着他耍帅扮酷的功夫，前半部分就那么过去了。
　　然而到了后面，女主角车祸去世，他却无论如何也演不出那种悲痛的感觉。即使用眼药水制造出泪流满面的感觉，他还是不够悲伤。而这位MV导演崔导又是个有追求的导演，不肯让方水白在MV里一路耍帅到底，坚持要求他演出真情实感。
　　就在崔导气得快骂人的时候，站在监视器后的郁葭萋自言自语道：“要是改成自杀就好了。”耳尖的崔导一下子听见了，回头道：“谁说的？”郁葭萋立刻闭上了嘴。威尔却毫不犹豫地指了指他。
　　他只得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离开。”“等一下！”崔导对他招招手，“你过来，刚刚你说什么改成自杀？”
　　方水白听到了动静，看到导演似乎在和郁葭萋说话，赶紧赶了过去。
　　郁葭萋迟疑了一下，“我个人觉得，女主角出车祸的桥段在许多影视剧里都被用烂了，也许把女主角设定为自杀身亡，感觉更加残酷，更能突出这首歌的悲伤主题。”崔导沉思了一阵，最终点点头道：“那个，不知道谁，你说的有道理。接下来我们把后面的剧本改了，重新开拍！”
　　工作人员进行准备的时候，被唤作“奇奇”的男孩给方水白打气，方水白的眼睛却总是往为了避嫌而躲得远远的郁葭萋身上瞄。“你朋友啊？”奇奇问。“嗯，”他点点头，“好朋友。”
　　重新投入MV剧情拍摄，方水白经郁葭萋提醒，仔细回想当初目睹郁葭萋自杀时的心情。其实不用太用力地回想，那个场景，那时的心境，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自然而然地，他便表现出了悲痛欲绝的感情。
　　甚至拍摄结束，他还久久沉浸在悲伤沉痛的情绪中无法自拔，谁也劝不好，连奇奇也不敢上前了，任由他一个人待在保姆车上自己平复心情。
　　最后，郁葭萋上了车，坐在他身旁，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然后将另一只手手心向上放在他的手上。“看，”他轻柔道，“伤疤越来越淡了。而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不信你摸，我的脉搏是不是跳得很有力？”
　　方水白攥住了他的手腕，就像当年为了给他止血时一样，攥得紧紧的。郁葭萋便让他攥着。
　　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郁葭萋淡淡一笑，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当初你走时，虽然留下了信，让我不要找你，但我还是很担心你，”方水白在他的怀里闷声道，“我联系了你的学校，可校方说你办理了休学，还没有复学。我知道你不会回那个你曾经的家，所以我便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了。你不知道我在杂志上看到你的照片有多开心。”
　　“好啦，”他拍拍他的背，“大家都在担心你呢。”他离开他的怀抱，望向他的脸，“你要走了吗？”他淡淡一笑，“我总不能夜不归宿啊。”“我送你回去。”
　　于是郁葭萋便坐着方水白私人的车回到了学校，下车前，奇奇对他伸出手，微笑道：“你是小白的朋友吧，我们还没有相互认识过，我是于亦奇，你呢？”他握住他的手，也挂上一丝淡淡的笑容，“你好，我叫郁葭萋。”
　　郁葭萋离开后，坐在副驾驶的于亦奇挽住方水白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问道：“小白，这个朋友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怎么不知道？”“认识你之前我们就认识了，只不过好久没联系了。”他淡淡地回答道。


第八十六章 
　　“葭萋，”初晞继续说道，“我知道当年是我错了，我伤害了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看着他，沉默不语。
　　初晞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画，紧张地抓了抓头，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用了我最喜欢的花。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个合格的男友，可是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会加倍补偿你的！”
　　人群起哄道：“原谅他！原谅他！原谅他……”
　　初晞凝望着他，声音坚定有力：“我的确不知道我离开的这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但我真的很想了解，我想了解你的一切。让我和你在一起，这一次，不用再避着任何人，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吧。”说着，他忽然扔掉大喇叭，一把扯下颈上围的旧围巾，高高地扬起来，高声对他喊道：“你还记得吗？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留着，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让我们重新开始，就算今天你不接受我也没有关系，我不会放弃，这一次，换我追你！”
　　围观的女生们已经抑制不住地捂脸尖叫了起来。
　　自始至终，郁葭萋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听着，直到初晞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忽然崩溃了。他想对他喊：“滚！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你！”可是话哽在喉，就是说不出口。
　　学校的保安来劝初晞离开了，并开始动手收拾那些向日葵。
　　郁葭萋滑到地上，捂住嘴巴，暴风般哭泣起来。
　　室友们对视一眼，商量还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便都穿上外套拿上书包走了。
　　和他关系最好、曾经拉他组建乐队驻唱赚钱的陈明，走之前悄声问他：“葭萋，你一个人没事吧？”他闭着眼睛，捂着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管自己。“那我先走了，你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陈明嘱咐了一句，便也走了。
　　郁葭萋捂着嘴的手滑落地上，泪流满面，喃喃道：“初晞……你到底要我怎样？你还想我怎样？我好不容易快忘记了你……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为什么又要对我做出那样的许诺……”
　　他握起拳头，用力地砸向地面，一下、两下、三下……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睁开朦胧的泪眼望向手的主人，初晞正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挣脱他的手，转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初晞却抓过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看着他的侧脸道：“我回来，是因为我想你。即便那天没有在地铁上遇到你，我迟早也会找到你的。我知道你想考这所大学，我也知道你一定会考上。”
　　说着，他轻轻扳过他的脸，用手轻轻拭去上面的泪水，温柔道：“我也不要你怎样。你能接受我，我们就一起回家过年。我不在乎我爸妈会怎么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接受不了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从前，我不明白自己的心，伤害了你，也委屈了我自己。现在，我明白了，我再也不要把它隐藏起来。”
　　郁葭萋看向初晞的眼睛，比之从前总是闪烁着阳光的清澈双眸，如今那里面多了几分沉郁之色。
　　他只短短地看了一眼，便垂下了头。他害怕自己会再次沦陷在他的目光里。
　　初晞忽然抬起手，捧住他的头，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
　　郁葭萋的泪再次落下。
　　“停下，快停下！”他在心里抓狂地喊道。
　　“Myfirstlover，mylastlover，myonlylover。”（我第一个爱人，我最后一个爱人，我唯一的爱人）初晞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郁葭萋心外的围墙轰然倒塌，他无力地倒在了初晞的怀里。
　　理智告诉自己，起来，打起精神！拒绝他！远离他！忘掉他！然而他的心却令他此刻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有。
　　他不想再受伤害，他害怕再受到伤害。可他低估了自己对初晞的感情，已经到了即便有可能受伤，也想要奋不顾身地投入进去的程度。
　　初晞轻轻拥住郁葭萋，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第八十七章 
　　有人将初晞向郁葭萋表白的过程拍下来放上了网，标题为“某高校大四男生遭帅哥铺千朵向日葵强势浪漫表白”，在部分腐男腐女的微博间迅速传播。
　　然而接着又有网友翻出了多年前的一段视频，视频内容的前面大部分是一个乐队在音乐节上的表演，然后乐队主唱突然把台下的一个男孩拉上来，一起表演了一首歌后，乐队主唱就强吻了那个男孩。
　　尽管手机拍摄像素有限，网友们还是很快发现被吻的那个男孩长相酷似被表白的大四男生，而视频的另一个主角，那名乐队主唱，俨然正是现在正当红的创作歌手，方水白。
　　于是，有好事的网友在这两条视频底下@了方水白的微博。
　　方水白点开视频看了一眼，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身旁的于亦奇看到他原本正在刷微博，表情突然变得很可怕，便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并凑过来想看看他在看什么。“没什么。”他将手机揣进口袋里，“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和威尔说一声。”“等等，你去哪儿？”他的话还没问完，方水白已经走出门了。
　　“你已经接受他了吗？”校园的咖啡厅内，方水白一见到郁葭萋便噼头盖脸地问道。郁葭萋缓缓坐下身，“你约我见面就是为了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方水白将网页给他看，“已经被人发到网上了。”
　　郁葭萋接过他的手机看着，“怎么还有你和我的视频？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你？一旦传出这种绯闻对你很不利吧？”他拿回手机，“你不要扯开话题，我的事没关系，我关心的是你究竟有没有接受那小子。这小子还真会耍花招，你被他骗到了吗？”
　　郁葭萋微微垂下头，轻轻摇了摇，“没有。”方水白凝望着他的脸，“但是你动摇了，对吗？”他的头垂得更低，“未来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望向方水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方水白，知道吗？我确实曾经对你动过心，就在我第一次主动吻你的时候。”方水白顿时怔住了。只听郁葭萋接着淡淡道：“分开的这几年，你的歌声一直陪伴着我，我也有特意关注你的消息。可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方水白沉吟片刻，道：“萋萋，我其实……”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可是你已经有别的人了，我如果这个时候还对你说什么曾对你动过心，似乎太自私了，所以我决定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方水白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欣喜，到遗憾，再到心痛，转变十分精彩。
　　郁葭萋凝视着他的眼睛，接着道：“我现在说出来也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曾有过机会，但错过了，我仍希望你能幸福。现在初晞回来了，我不知道我和他最终会不会走到一起，可我知道我的心里有他，这一点没有办法否认。”
　　说完，他便站起了身，“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再见。”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水白早年和男孩接吻的视频引起了场小小的风波，但经纪公司立刻进行危机公关，解释说：那只是年轻男孩之间的玩笑而已，一个轻轻的吻说明不了什么。迅速轻松化解了危机。但是因为此事，方水白却意外收获了一批热爱男男cp的腐女粉丝。
　　于亦奇却因此事对方水白的这个所谓的朋友多留了个心眼儿。
　　“葵花表白门”事件后不久，某天下课后，郁葭萋从教室出来，忽然看见曲文倩迎面向他走来，紧接着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打在他脸上。路过的人都被惊呆了，郁葭萋有一刻也怀疑自己的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第八十八章 
　　等他反应过来，转过脸望向她，眼神冷得可怕，淡淡道：“我可以给你个解释理由的机会。”“我他妈跟你解释个屁啊！”她抬手又要打他，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冷冷道：“说话就说话，你要是再动手动脚，就算你是女生，我也不会一味忍让你。”
　　曲文倩可能也有些憷了，用力挣脱他的手，气急败坏道：“我说什么呀说！？你做了什么肮脏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已经有些人停下脚步准备看热闹了。他看也没看那些人，不以为然地淡淡道：“我做的肮脏的事情可不少，不知道是哪件碍着了你？”
　　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紧接着道：“你自己怎么下流我不管，但你给我离我的男朋友远点，别再千方百计地勾引他！”“你男朋友？”他故作困惑地思索了一阵，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是他啊，那你真该看好你的男朋友，不要让他把花摆到别人的宿舍楼底下，也别随随便便地对别人说”我爱你”。”
　　曲文倩咬着牙道：“你这个死玻璃，真够不要脸的！”“曲文倩，”他正色道，“当年的事我不恨你，可能还要感谢你，因为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也没有勇气走出柜子。”曲文倩冷笑道：“不用客气。”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但是我讨厌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讨厌，就像你讨厌我一样。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怕你呢？”
　　她怔住了。
　　只听郁葭萋悠悠地接着道：“当年我害怕你公开我的秘密，害怕你公开我和他的秘密，可如今我们的性取向已经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了，你还能用什么警告威胁我？打我一顿吗？”
　　曲文倩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是啊，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资本威胁他了。
　　忽听得一声“曲文倩！”初晞急急忙忙地赶来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都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和葭萋没有关系。是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无论葭萋是否接受我，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她甩脱他的手，“你们两个同性恋都不嫌丢人，我有什么好丢人的？！”“闭嘴！”初晞对她吼道。
　　“我们为什么要觉得丢人？”郁葭萋悠悠地说着，忽然走过来，拉住初晞的衣领，踮起脚尖，便吻上了他的唇。
　　“呜~”围观的人一片哗然。初晞却搂住郁葭萋，和他深深地吻了起来。
　　曲文倩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便要走。
　　“等一下！”郁葭萋忽然叫道。接着抬手一个巴掌就打在了她脸上，不重，却很响亮。
　　曲文倩捂着脸，又惊又气，“你敢打我？！”郁葭萋斜睨着她，冷冷道：“我说了可以先听你解释理由，可没说不会还手，我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
　　她捂着脸，委屈地望向初晞。可初晞却捧了郁葭萋的脸，关切道：“她打你了？还疼吗？”
　　曲文倩红了眼眶，一跺脚，转身跑掉了。
　　郁葭萋轻轻拿下他的手，却不看他，轻声道：“我没事，你先走吧，不好意思！”便匆匆从围观的人群挤了出去。
　　校园林荫路上，“葭萋！”初晞追上他，拉住他的手腕，“刚才你说什么不好意思？”他将脸转向一侧，“不好意思刚才没经过你的同意就亲了你。”初晞笑了，“没关系的，我很开心。”
　　郁葭萋看了他一眼，但只匆匆一眼就又将视线转到了别处，说道：“我是为了气曲文倩这样做的。”


第八十九章 
　　初晞也不在意，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道：“对不起，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没事儿，”郁葭萋一把拂开他的手，“反正她也没有占到便宜！”
　　初晞再次笑了，突然愣住定定地看了他一阵。郁葭萋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扭过脸去道：“你总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葭萋，”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深沉，“你真的变了很多。”
　　郁葭萋淡淡一笑，“你也一样啊，我们只是长大了而已。”初晞静静地凝望着他眼中比十七岁时多得多的忧郁和阴沉之色，心头一紧，不由得张开怀抱拥抱住了他。
　　郁葭萋一愣，想要挣脱，挣脱不开。他紧紧地拥抱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四年了，他一直在想念这个味道。那是一种独特的、难以形容的、淡淡的清香。而此时此刻，这个味道的主人终于又在他的怀里了。虽然只有几秒钟，因为郁葭萋别扭地用力推开了他。
　　但是他又抓住了他的肩膀，逼近他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道：“你放心，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当逃兵。只要你相信我，我愿意把我的全部交付给你。”
　　郁葭萋躲开他的视线，黯然道：“曾经，你的每一句话我都深信不疑。那时，你就是我的勇气，我的希望，也是因为你，才会有阳。可是结果……”初晞皱了皱眉，“阳是谁？”他在心里疑惑道。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他的好时机，“我知道一万句对不起和保证也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但我会用我的实际行动证明，这次我绝不会食言。”
　　郁葭萋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掺杂着怀疑和期待。初晞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在心里发誓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再让他失望。
　　郁葭萋紧接着看了一眼手表，道：“快上课了，我去了，你也回去忙你自己的吧！”然后连一句再见也不给他机会说，便匆匆地快步走掉了。
　　郁葭萋一边走着，一边深唿吸平复自己的心跳。该死的，明明自己已经有过很多性经验，早已过了对同班的帅气男生发花痴的年纪，怎么还会因为他的一个拥抱就心脏怦怦乱跳呢？
　　晚上，初晞打来电话，他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我的手机号？”初晞回答：“你的室友给我的。”“我室友？你和他们很熟吗？他们怎么会给你？”初晞轻轻笑着，“他们都很关心你啊，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说你平时不太爱说话，也不爱笑，从没见你交过女朋友，除了刻苦学习，就是拼命打工赚钱，看起来很累。”
　　他板着脸，望向不远处正在电脑前打游戏或看片子的室友们，道：“他们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初晞得意地笑道：“因为他们都觉得我很靠谱，希望我能让你变得轻松快乐。”“他们都不认识你，怎么就觉得你靠谱了？”
　　“我当然有我的魅力了，不过别再说你的室友了。十一假期你打算怎么过？”
　　“十一？”“你不会忘了吧？就是下周了。”
　　“哦，我没什么打算，无论什么假期，我一向都用来打工的。”他淡淡地说道。
　　“不能总是打工啊，偶尔也要休息一下，我们去旅行吧，你想去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除了来北京读书，我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他顿住了，他想起来自己旅游过一次，和方水白，去看海。


第九十章 
　　“那我们去爬山怎么样？既可以在大自然里放松，又可以避开游客爆满的景点。”“我们？我和你吗？”“嗯，就你和我。”
　　“嗯……”郁葭萋沉吟一阵，“我确实待在城市里太久，快要被闷死了。”电话那头的初晞开始雀跃，“这么说，你是同意了？”郁葭萋轻轻地“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随后，他下了床，走到坐在电脑前的室友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陈明的肩上，状似无意地说道：“陈明，你和小梨学姐最近还好吗？”“挺好的啊，怎么了？”“哦，看来她没少影响你。”“嗯？”陈明愣了一下。他俯下身子，凑近他耳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寝室里所有人都听清：“是你把我的电话给初晞的吧？”
　　“啊？哦，哈哈！”陈明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也是为你好嘛，而且那家伙看起来真的挺不错的。”“是啊，他请我们哥几个在三星级饭店吃的饭，问了好多你在大学的事。”室友冯强附和道。
　　“一顿饭就把你们收买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当然不是了，他的人看起来也挺不错的，留学归来，才二十一岁就举办了自己的画展，随便一幅画卖上万块，长得还挺帅。葭萋哥，碰上这样有才又有貌，出手阔绰，对你还那么痴情的男人，你就从了吧！”另一个室友李哲坏笑着对他道。
　　听着满屋三个室友，都在为他说话，郁葭萋不禁再次为初晞一直以来的好人缘所折服。
　　他冷冷地对李哲道：“既然他那么好，你和他在一起好了，我不介意的。”李哲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对男人没兴趣，而且我和我家琴琴感情很稳定。”
　　既然全寝室都被收买了，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正当他打算回床上睡觉的时候，陈明忽然拽住了他，悄声问他：“我一直有个疑问，但是不好意思说出口。”“那就别说了！”他预感不会是什么好问题。
　　“但是我真的好奇啊，”他还是拽着他，“小梨整天和我说什么攻啊、受啊，我想知道，你是什么啊？”“欸，”李哲点点头，再次露出坏笑，“这也是我好奇的问题。”冯强干脆游戏也不打了，转身趴在椅背上，一脸好奇，“你们是凭什么决定谁是攻，谁是受的啊？掷硬币吗？”
　　郁葭萋黑了脸，“我今天不想和你们说话。”便上床蒙上了被子。
　　剩下三名室友却还在悄悄讨论，只听陈明说：“小梨和我说，他百分百是受，不懂那些女孩子是怎么看出来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冯强却一拍大腿，说：“我就知道！他长得就像女孩一样秀气，性格也温温柔柔的。”陈明和李哲不约而同地一齐望向他，“你不会也是……噢，怪不得咱寝室除了葭萋就你还没女朋友。”“滚！老子是笔笔直的直男！”
　　“什么？旅行？就你和他？”无意中听见郁葭萋说起十一要去旅行度假的事，电话另一头的云天晴立刻炸毛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和他单独去，我也要去。让我跟你一起吧，我还可以保护你。”
　　郁葭萋轻笑道：“要是我真遇到了危险，你能保护得了我？不用我保护你就不错了。”云天晴一本正经道：“我是要保护你不被那个画家图谋不轨，有我在，他就不敢为所欲为了。你不是还没有接受他吗？要是被他霸王硬上弓就惨了！带上我这个护花使者很有必要，保护你的菊花。”
　　郁葭萋听得一脸黑线，什么“为所欲为”、“霸王硬上弓”，这孩子戏拍得太多了，用的成语都乱七八糟的。
　　他不回答，云天晴那头就一直在说：“哥哥，带上我没有坏处的，而且我也想到没有狗仔的地方好好玩玩，哥哥哥哥……”
　　他被烦得实在受不了，“好了，别哥哥了，你要下蛋吗？不就是去爬个山吗？山又没有被谁包下，你想去就去呗！”“太好了！”


第九十一章 
　　在飞机的头等舱里，云天晴几乎不停地在郁葭萋的耳边碎碎念：“你看那个画家，前几天还和女人在一起，然后现在又这么高调地追你，这种男人一会儿一变，朝秦暮楚的，不值得信任，哥哥千万不要上他的当！”郁葭萋瞟他一眼，“你以前也是和女孩子一块玩，现在不也是闲的没事就来骚扰我吗？这么说你同样不值得信任。”
　　云天晴噘起嘴巴，“我和哥哥都认识四年了，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反而为那个才认识几天的男人说话？”郁葭萋冷笑两声，“四年前见过一面不能算作认识吧？而且，”他朝坐在前面不远处的座位上睡觉的初晞看去，“我和他已经认识七年了，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相处了三年。”
　　云天晴观察着他的眼神，咀嚼着他的话，七年，三年，四年前……他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凑到他耳畔低声道：“四年前我在街上遇到你的时候，你就是在为他哭吧？”他望向他，“为什么你总认为我哭就是因为某个男人呢？那时我才十七岁，难道我不能为别的事情哭吗？比如和家里人吵架了、考试没考好、和同学闹矛盾了，或者就是单纯压力太大、心情不好，就想哭一哭不行吗？”
　　云天晴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那次究竟是为了什么哭啊？”他将头转向另一边，闭上了眼睛，道：“我说过我记不清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困了，别再烦我了。”
　　初晞并没有睡着，原本他是想和郁葭萋二人世界，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仅抢了他和郁葭萋挨在一起的座位，还不停地说自己坏话。所以他只是眯着眼睛装睡，一边竖起耳朵听那小子又在说自己什么。
　　他刚刚听到，葭萋没有受云天晴的话影响，心里暖暖的。随后又听见他为什么哭的事情，虽然有些不知所云，但直觉还是与自己有关，不禁又有些自责。
　　下了飞机之后，三人先是采购了一些户外登山用品，住进山脚下的酒店里，计划明天一早开始出发。
　　由于是“国庆”假期，游客比较多，尽管初晞是提前一周预定的酒店，但那时并不知道最后会多出一个人，因此只订了两个房间，而酒店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三人一时在酒店前台僵持住了。过了一会儿，云天晴提议道：“我和哥哥睡一个房间吧，反正是大床房，我们两个又瘦，足够了！”说着他便挽住郁葭萋的胳膊，准备拉他一起去房间。
　　“不行！”初晞一下子隔在两人中间，扯下云天晴的挽着郁葭萋的手，坚决地说道：“葭萋自己睡一个房间，”然后将云天晴一把拉到自己身边，“我就委屈一下和小屁孩一间房了。”说着，为了显示亲热，他还把云天晴搂在怀里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嘿，把你的手拿开！”云天晴推开他，不满地整理自己的头发，“我花了两个小时吹好的发型！还有，谁要和你一间房？和陌生人一起我会睡不着的！”
　　初晞俯身瞪着他低声道：“你以为我想和你睡一间吗？但我决不会让你和葭萋睡一张床的，你个小色鬼！”“你说谁是小色鬼！？”“你别以为我没看见飞机上在你趁葭萋睡着把手放在了他的腿上！”“你这是污蔑……”


第九十二章 
　　郁葭萋站在一旁，听到前台接待小姐在偷偷地笑，表情很尴尬。本以为过了四年初晞已经成熟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孩子气。两个孩子凑到一块儿怎么能好？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单独住在一个房间。
　　“好了！”他出口调停，“我和初晞住一间，你，”他指着云天晴，“拿钥匙回自己的房间去。”
　　“真的？”“哥哥……”初晞和云天晴同时道。“别说了，”他打断道，“我累了，赶快回房间睡觉吧。”
　　终于进了酒店房间，郁葭萋打开行李箱，“糟糕，药忘记带了！”
　　“什么药？”洗完澡的初晞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问道。
　　“没什么，就是些旅行必备的退烧药、止泻药之类的，我忘记带了。”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噢，没关系，我带了。”初晞道。“那就好，”他找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合上了箱子，“我去洗澡了。”“嗯。”
　　郁葭萋洗完澡刚出来，听见有人按门铃。而初晞正在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他随即去开门。门一开，云天晴便冲了进来，“哥哥，你们还没有睡吧？”“没有，你有什么事吗？”“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好无聊啊，反正现在时候还早，我们一起玩吧！”
　　“玩什么？”初晞把明天要带的背包放好，冷冷道，“明天还要早起，早点回去睡吧！”
　　云天晴却直接跑到电视机前，“我们一起看部片子吧，我带了几盘碟来。”“不会是你自己演的那些电视剧吧？”初晞嘲讽道。“我严重警告你没看过之前禁止评论我的作品！”云天晴严肃道。
　　“不过我今天拿来的并不是我的作品，”他对他们晃了晃手里的《鬼影实录》、《死神来了》和《惊声尖叫》，“晚上当然要看恐怖片才够刺激啊！哥哥想先看哪一部？要是觉得不够刺激的话，我还有一部经典的……”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部《午夜凶铃》。
　　初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确定你已经到了看这种影片的年龄了吗？”“管他呢！我十一岁就已经出演惊悚片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光盘放进了光驱里，转头对他眨了下眼，道：“你不会是不敢看吧？”
　　“什么我不敢？”初晞干笑了两声，“我是怕葭萋害怕。”转头却看到郁葭萋上了床，淡淡地说道：“那就看完再睡吧，也来得及。”“好嘞！”云天晴按下了播放键，为了烘托气氛，还关掉了全部的灯，然后跳到床上，靠在了郁葭萋身上。
　　电影开始了，初晞咬咬牙，硬着头皮也爬上了床，坐在了郁葭萋旁边。
　　放的是《午夜凶铃》，影片开始，“鬼”还没现身，初晞已经因为恐怖的气氛而身体微微发抖了，但仍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郁葭萋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丝笑意，他想起了和他去鬼屋的情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的胆子依然没有变大。
　　当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的时候，初晞终于坚持不住了，一把搂住郁葭萋的胳膊，躲到了他的身后，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再也不肯把眼睛露出来。云天晴放肆地嘲笑起来：“哈哈哈！一个大男人，还怕鬼，哈哈哈……”
　　却只见郁葭萋一只手握着被吓坏了的初晞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目光十分温柔。云天晴忽然止住了笑声，说：“我困了，回去睡了。”便悻悻地走了。
　　缓过来的初晞抬起头来，正打算说些什么为自己找回点面子，却听见郁葭萋说：“我也要睡了。”关掉电视，钻进了被窝里。
　　“噢，我去沙发上睡。”初晞说着便下了床。却听郁葭萋道：“不必，十六岁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这张床可比我当时那张大多了，怎么反而睡不了了？还是你不想和我睡一张床？”“怎么会？我是怕你介意。”他连忙道。郁葭萋翻了个身，“只是在一张床上睡觉而已，又不会怀孕，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第九十三章 
　　睡在床上，初晞忽然问道：“这几年，你夜里还会做噩梦吗？”“你还记得？”“当然，你的所有事情，我想忘也忘不了。”
　　郁葭萋背对着他，语气很冷淡，“可是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了，该忘的还是忘了吧。”
　　初晞没有在意他的话，开玩笑地说道：“我今晚可能会做噩梦啊，不知道到时你可不可以哄哄我呢？就像中学时我哄你一样？”
　　他没有回答。
　　初晞起身帮他盖好被子，然后躺了回去，一夜无话。
　　早上初晞和郁葭萋早早起床收拾好，随后郁葭萋也把赖床的云天晴叫了起来，三人外出吃过早餐，便上了山。
　　此时太阳升起没多久，他们走的这条山路上只有他们三个人。路旁是茂盛的各种野草植物，露水很重，打湿了三个人的裤腿。而云天晴穿的，是某时装周新发布的最新款牛仔裤。
　　“我看只有你才会这个点儿出来爬山吧，整座山就我们三个人。爬上去，还得再爬下来，真不知道这种运动有什么意思！”云天晴因裤子被弄脏了，心情更加不好，一路不停地抱怨道。
　　走在中间的郁葭萋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我早就提醒你别穿这种裤子了，我们是来爬山的，不是走秀的。”他闭上了嘴，不再说话，脸色依然不好看。
　　“在国外的时候，我有个同学很喜欢爬山，有一次叫上了我一起去，一开始我也觉得很累，但渐渐地，我就爱上了这项运动。”初晞深唿吸了一口山间的清新空气，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亮晶晶的光芒，“对我来说，这不只是一项强身健体的的运动，山间幽美的自然风貌和新鲜空气还可以净化心灵，让人暂时忘却生活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每当我创作的灵感枯竭的时候，我就会去爬一座从没有爬过的山。而当我到达山顶，俯瞰着山下从没有见过的新鲜风景时，随着迎面吹来的清风，灵感自然而然也回到了我的脑子里。”
　　郁葭萋走在他的侧后方，凝望着他，发觉成年后的他似乎更加有魅力了。不，不是似乎，是真的，他依然迷恋他。
　　云天晴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酸熘熘地说道：“爬着山还能说这么多话，体力不错啊。看来昨晚睡得不错，没有做噩梦吗？”初晞回头对他勾唇一笑，“小子，我们来比赛谁先到达山顶啊！”云天晴瞪着他，“我才不要参加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比赛！”他对他眨了眨眼，“怎么，你不敢？”“谁说我不敢？比就比！”
　　“云天晴！初晞！”郁葭萋望着两人你追我赶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的登山观光活动，就这样变成了爬山比赛。
　　等郁葭萋爬上山顶的时候，云天晴和初晞正坐在上面喘着粗气休息。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水分别递给他们。
　　“谢谢，”初晞接过他的水，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忘记等你了。”他淡淡地笑笑，拧开水喝着，打算也就地坐下休息。“等一下！”初晞忽然道，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石头上，对他说：“凉，别坐太久。”他不好意思道：“你还是穿上吧，我没关系的。”
　　“没事的，我不冷，”初晞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我有这条爱心围巾就够温暖了。”云天晴瞥他一眼，“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你这是什么品味啊，这也太丑了点儿了吧！”
　　郁葭萋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坐到石头上，一口一口地喝着水。


第九十四章 
　　云天晴依然不明就里，道：“讲真的，这不会是你妈给你织的吧？”“我妈从不会做这种事，是一个喜欢我的人为我织的，”说到这儿，初晞的目光投向了郁葭萋的身上，“可惜当时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喜欢他，多么无法失去他，我只希望现在他能够相信我的真心，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好爱他。”
　　郁葭萋低头沉默着。云天晴也意识到了什么，没了揶揄他的兴趣。
　　由于刚才跑热了，初晞便将原本缠在脖子上的围巾解开挂在了脖子上。这时，忽然迎面刮过一阵不小的风，一下子将围巾吹掉，吹走了。
　　“我的围巾！”初晞着急地追上去一把抓住围巾，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山顶边缘，突然一脚踩空，滑了下去。
　　“小心！”郁葭萋急忙叫道，快速冲过去伸出手及时抓住了他的手。“云天晴快来帮忙！”他趴在山崖边一边费力地抓着初晞的手把他往上拉，一边叫道。
　　“哦，来，来了！”云天晴也赶紧跑了过来。其实他不是不想救他，只是没有郁葭萋反应得那么快而已。他想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可是初晞的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围巾。
　　“扔掉！”郁葭萋对他吼道。他咬了咬牙，把围巾抛给云天晴，让他抓住一头，自己抓住另一头。
　　“呃……用力，啊！”两人齐心协力，终于成功地把初晞拉了上来，三人一同躺在山顶喘着粗气。郁葭萋率先爬了起来，对初晞责备道：“你怎么回事？不要命了吗！？不知道这里有多高吗！？一条围巾而已，吹走就吹走了，追它干嘛？”
　　初晞看到他的脸色很可怕，显然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反驳，小声地解释道：“因为那是你给我亲手织的啊，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对我很重要。”
　　听了他的解释，郁葭萋的表情也没有缓和多少，仍然板着脸道：“那也只是用一堆普通的毛线织成的普通的围巾而已，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吗？我的人就在这儿，你想要我随时可以再给你织一条，可你的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你……”他忽然住了嘴。一着急这些话就脱口而出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初晞凝视着他，道：“真的吗？如果我想要，你真的可以再给我织一条吗？”他垂下了脸，不看他。过了半晌，却轻轻地点了点头。
　　初晞的眼中顿时涌出了泪水，他一把拥抱住了他。郁葭萋迟疑了一下，也慢慢搂住了他。
　　云天晴一直在一旁看着，此刻，他将头扭到一边，转而去看晴空上飘的几朵白云。
　　云天晴和郁葭萋在机场的照片被狗仔拍到，放到了某明星八卦杂志的封面，标题为“童星出身的当红小鲜肉云天晴与某泛性别模特共同现身机场，举止亲密”，照片上的云天晴带着墨镜，挽着郁葭萋的胳膊，笑得很开心。还有几张是他给郁葭萋整理刘海，顺便摸下屁股的照片。这的确有些亲密了。
　　方水白看着那篇文章，脸色铁青，当即要去找云天晴算账。于亦奇拦住他，道：“无论是真是假都有他们自己的公司处理，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挣脱他的手，“和萋萋有关的事就和我有关，我必须要亲口问问他！”
　　“”萋萋”？”于亦奇冷笑一声，“叫得这么亲密，你和这个郁葭萋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遇到和他有关的事你就这么紧张？”
　　方水白静静地看着他，道：“你真的想知道吗？”于亦奇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退缩了，“不，我不想知道了，你走吧。”
　　“可我必须要告诉你，”他抬起他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这个郁葭萋，是我深爱的人，我过去爱他，现在也仍然爱着他。我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的长相和他有几分相似而已。”


第九十五章 
　　于亦奇挣脱他的手，红着眼眶吼道：“你混蛋！”他垂下头，”我知道，对不起。”于亦奇的眼泪流了出来，冲上来抓住他的衣领，道：“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既然你已经做了混蛋，为什么不干脆一直混蛋下去，隐瞒下去？”说着说着，他虚脱地滑到了地上，掩住脸哭泣起来：“你就不能等到厌倦我的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把我甩了吗？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只是另外一个人的替身……”
　　方水白坐下来轻轻拥抱住他，他靠着他的胸膛哭了起来。“对不起，”方水白轻声道，“因为我终于发现，我做不到，除了萋萋以外，我没有办法爱上任何其他的人。”
　　“喂？萋萋！”娱乐圈不是个小圈子，一般情况下，歌手和演员不会有什么联系，方水白找不到云天晴，又因为之前和郁葭萋约好了做永远的好朋友，不方便直接去问他绯闻的事，便决定打个电话过去旁敲侧击。
　　“你……没事吧？”他问道。“没事。”郁葭萋回答道，语气如常，平静而淡然。他迟疑着，道：“你和云天晴……”郁葭萋回答得很干脆：“我和他没什么。”“哦，那就好……”他想问他更多的事，但又觉得自己和他的关系没有资格问那么多，“那我先挂了。”“等一下，”郁葭萋忽然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哦，什么事，你说吧。”
　　郁葭萋犹豫着，道：“我和初晞在一起了。”
　　“轰——”方水白只觉得一记惊雷在耳边砸下，后面郁葭萋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说了声：“哦，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直到挂断电话，他才回过神来。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惊讶，从初晞回来，他就察觉到了郁葭萋的动摇，郁葭萋也向自己坦白他的心里仍有他，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萋萋接受初晞只是早晚的事。
　　然而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没有谁比他更希望郁葭萋能够幸福快乐，可是他不相信初晞会是那个让他幸福快乐的人，他不放心就这样把萋萋交给他。
　　“你既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妈，他和什么人在一起，会不会幸福，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说到底，你还是不甘心罢了。”听了他的想法后，于亦奇冷笑道。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同情你，和我一样爱上了一个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人，希望你能一直无私奉献下去，直到迷失自己！”
　　方水白冷冷地白他一眼，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你是在同情我，还是埋怨我？”“我怎么会埋怨你呢？”于亦奇拿起茶几上的咖啡，轻轻地吹着，然后啜了一小口，眼角向他飘来几许哀怨的目光，“我和你一样，是心甘情愿的，你为郁葭萋付出了这么多，会埋怨他吗？”
　　交代一下，方水白和于亦奇虽然名义上已经分手了，但是因为双方暂时都没有新的交往或约会的对象，所以仍然保持着联系。此时，方水白就是心情不好，来到于亦奇的家，喝他亲手煮的摩卡咖啡的。
　　于亦奇除了长相，没有任何地方像郁葭萋，他不爱做家务，不会做饭，唯一会煮的东西就是咖啡，味道还算可以。


第九十六章 
　　方水白喝了一口加冰的咖啡，深深道：“我对他的感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于亦奇淡淡道：“感情本来就不简单，尤其是爱情。你觉得你对郁葭萋的爱情很特别，很复杂，也许郁葭萋同样觉得他对初晞的爱情是特别的，复杂的。就算这个初晞真的像你对我说的那么坏，郁葭萋也会原谅他，因为他爱他。”
　　他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拿纸巾擦了擦嘴，“举个例子，如果郁葭萋亲手捅了你一刀，你会原谅他吗？还会爱他吗？”方水白皱着眉摇了摇头，“萋萋生性善良，是不会这样做的。”“我说的是假设，假设有人拿初晞的性命威胁他，如果不杀你，就要杀初晞。而他纠结之后，选择了牺牲你，你还会爱他吗？”
　　方水白神色凝重，陷入了沉思，过了半晌，坚决地说道：“会！”
　　于亦奇笑了，笑容却十分复杂，掺杂着怜悯、无奈和苦涩，“你爱他，所以即便他要杀你，你也可以原谅他，相比起来，初晞对郁葭萋的伤害轻多了，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原谅他呢？别人的爱不比你的廉价，你没有资格评价谁配不配得上谁，谁应不应该爱谁。”
　　方水白沉吟着，“也许你说的有道理。我爱他，所以把守护他当做了我的责任。可是我却忘记了，我们始终是两个独立不同的个体，我没有权利决定他应该爱谁，是我错了。”于亦奇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和耳朵，叹息道：“你爱他，当然希望他也能爱你了，你没有错。”
　　方水白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身上。他低头看着他，目中划过一丝凄凉。
　　转眼间就要放寒假了。这天下午，郁葭萋刚参加完一场期末考试从考场出来，便接到了初晞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嗨！葭萋，我买完回家的机票了，考试怎么样？”“还不错，”郁葭萋随意地坐在了花坛边缘，“发挥正常。”
　　“那就好，”初晞顿了顿，“那个，我想最后确认一下，你答应和我一起回家过年，不会变卦吧？”郁葭萋淡淡一笑，“我有过吗？我没记错的话，某人才是答应别人的事却没有做到的那个人吧？”某人顿时被噎住了，“那个……我……是……对不起……”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郁葭萋粲然一笑，道：“好了，反正我现在已经学会游泳了，就不怪你了。”初晞有些惊讶道：“你说的是这件事？”郁葭萋不想他往其他的事情上面想，接着道：“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学会的？”“你是怎么学会的？”“云天晴教我的，虽然他并不专业，我也不怎么聪明，不过经过两个月，我总算学会了。”
　　“为什么要和那小孩学啊？我不在你身边吗？为什么不和我说？他肯定借机揩油了吧！”初晞醋意满满地说道。
　　郁葭萋笑了，随即道：“他一个小孩，长得又那么漂亮，就算摸了我两把，占到便宜也不一定是他吧？”
　　这下，初晞更加吃醋了，“你说什么？你觉得他比我更漂亮吗？”“这个谁都看得出来吧！”郁葭萋悠悠道。“葭萋！你……”
　　“好了好了，”郁葭萋笑道，“不逗你了，我肚子饿了，先去吃点东西，明早还有场考试今晚要早点睡，改天见。”“嗯，你放假我去学校接你。”“好，拜拜！”“拜拜！”
　　挂断电话，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嘿！”回过头，原来是林紫嫣学姐，她毕业后就留在心理学院读研了，他们偶尔会在校园里碰到。
　　林紫嫣笑意盈盈地坐在了他身边，道：“老远就听见你这春风荡漾的笑声了，又和男朋友打电话呢吧？”他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哎，”她放低了声音，“你停药多久了？”他抬起头，“大概三个月了吧，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那就好，”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关切地看着他，“一旦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一定！”“嗯，”他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学姐。”


第九十七章 
　　跟随初晞回到他家，这次，郁葭萋完全没了第一次去他家的那种紧张的感觉。所谓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他完全没有期望初晞的父母会接受他。
　　“爸、妈！还记得葭萋吗？”初晞把他从身后拉过来，笑容灿烂。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初晞父母却是面无表情，冷冷地打量了他两眼，刘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长大了啊，你父母都还挺好？”“他们都去世了，不过谢谢关心。”他淡淡道。
　　“哦，”她的表情变得更尴尬，“不过他们如果还活着看到你现在长得这么大，考上了名牌大学，一定会为你高兴的。”初宏忽然冷笑了一声。她看他一眼，起身对初晞道：“在家吃晚饭吧，妈妈去看看饭准备好没，你和郁同学先陪你爸说会儿话啊。”
　　初宏盯着初晞，“你的女朋友呢？倩倩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我记得我在电话里告诉您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初晞拉着郁葭萋一起坐下，从果盘里拿了两个苹果，一个给身旁的他，一个自己啃了起来。
　　“那只是你说，我还没有同意！”初宏的声音顿时变得十分严厉。“我们恋爱分手不需要征得您的同意吧？我只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私人财产，您没有权利干扰我的生活。”他淡淡地说道。初宏眼神一凛，提高了音量：“在国外四年，你就学会了顶撞父母吗？”“当初不是您非要送我到国外去的吗？”初晞继续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
　　初宏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那是为了不让你误入歧途！可你呢？才回国多长时间，就搞出这样的事，也不知道羞耻！我们初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似乎他积攒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了。
　　这时，刘彩赶了过来，道：“怎么了，大过年的先别吵了，晚饭准备好了，吃饭吧。”初宏站起身，冷冷地看了郁葭萋一眼道：“今天是除夕，我们家的年夜饭只欢迎家人，客人请改天再来吧！”
　　这逐客令下得很明白了，郁葭萋起身便要走。初晞突然把啃了一半的苹果丢到了茶几上，站起身一把拉住郁葭萋的手，并挑衅似地十指紧扣，望向他的父母，坚决地说道：“葭萋是我的男朋友，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如果他不能留下，那我也走！”
　　初宏颤抖的手指着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你这个不孝子，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刘彩流出了泪，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道：“小晞，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儿子，妈妈还指望能抱上孙子，在晚年的时候享受天伦之乐，你怎么可以这样？倩倩是多好的一个女孩子，你怎么可以辜负她？”初宏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这小子就是想和我对着干，就是想让我们初家绝后啊！”
　　初晞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和泪流满面的母亲，有些不忍，但转头看到郁葭萋那双凝结着忧郁的双眸，看似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却从指尖传来轻微不安的颤抖。他立刻又坚定了自己的心意，握紧郁葭萋的手，说道：“动物才把繁衍后代当成头等大事，可是对我们人类来说，爱才是最重要的。我宁肯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快乐地度过一生，也不愿意和一个不爱的人组建一个看似美满的家庭，实际压抑苦闷地过完一辈子。反正我现在已经独立了，可以养活自己，如果你们接受葭萋，那么你们就还是我的爸妈，这个家也还是我的家；如果你们不能接受，你们依然是我的父母，但这个家就不再是我的家了。直到你们接受我爱的人之前，我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说完，他拉着郁葭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九十八章 
　　“你为我这么做，会后悔吗？”除夕夜，本应该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圆饭，初晞却和郁葭萋两个人在外面吃火锅，因此郁葭萋有些内疚。
　　“怎么会？你不用多想，”初晞将两片涮好的羊肉夹到他的碗里，露出让他安心的笑容，“而且我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和我爸妈说的话都是真心的。”说着，他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注视着他的双眸脉脉含情，“只有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我才快乐。希望你不要怪我没能争取到我家人的支持。”
　　郁葭萋露出一丝浅笑，道：“能在这除夕夜里和你一起吃火锅，我就很满足了。我妈去世之后，无论是过年还是过节，我都是一个人过的……谢谢你在我身边。”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浅浅的笑，初晞的心又疼了一下，不禁握住他的手道：“葭萋，搬来和我一起住吧，你再也不会一个人了。”他却摇了摇头，“我还要上学。”“不就剩下一学期了吗？那就毕业再搬。”
　　他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蘸料，“到时候再说吧。”
　　大学四年的最后一学期，其实在课堂上学习的时间没有多少，更多的是社会实践。但作为一个中文系学生，郁葭萋还没有找到实习工作。
　　不过他并不急，毕竟已经是几家文学杂志社的常驻撰稿人了，网上也在连载他的小说。除此之外，还有初晞对他说：“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我养你一辈子！”
　　夏弋忽然来学校找到了他。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在图书馆读书，夏弋还真的不敢相信这个曾做过皮肉生意、在他眼里就是个想钱想疯了的男孩，真的是一名名牌大学的学生。
　　他查到了他的宿舍号，但在宿舍没有见到他，他的室友告诉他，这个时间，在图书馆肯定会找到他。
　　郁葭萋见到他很惊讶，将他拉出了图书馆，在校园里一处僻静的地方谈话。“你来找我干嘛？”他问。夏弋反问道：“我记得你说你只有在假期时间才能为我工作，可去年寒假你为什么没有来？”“我记得我也说过我不做了吧？本来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份兼职，我没打算一直干那个。”
　　夏弋打量着他，“那你打算干什么？”“作家，我想当作家。”他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他眯起了眼睛，注视着他，点了点头，道：“不错的理想，可是你欠我的钱该怎么办？”“你的银行卡我在离开你的办公室时留下了，花掉的一万元等我毕业工作了会尽快还给你的。”
　　夏弋却道：“不，你现在就要还给我。”郁葭萋直接道：“现在我没办法。”
　　夏弋那双目光锐利的蓝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悠悠道：“如果你暂时没有钱，也是可以用别的方式还债的。”
　　郁葭萋怔了一下，而后坚决地说道：“不行，我不再做那种事了，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我答应你，三天之内，一定把钱还给你！现在你该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着他刚才说的话，夏弋的心头泛上一阵失落。几个月不见，他就有男友了，看来这段时间他并没有想到过自己。
　　反观自己呢？他长叹一声，想自己驰骋情场十几年，怎么会沦落到用区区一万元人民币威胁一个男孩和自己发生关系的境地？他想起来之前还嘲笑Josh花钱买性，而自己现在又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不能这样啊。”他念叨着，回到自己的宝蓝色奔驰里面，发动车子，走了。


第九十九章 
　　尽管非常不好意思，权衡之后，郁葭萋还是拨通了钟小梨的号码，“小梨学姐，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急事，我想问一下，你能不能借给我两千块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我保证……”“好啦，”钟小梨爽朗地打断了他，“我还不了解你吗？不是真的紧急的事情你也不会开口的，不就两千嘛，我明天就打到你的卡上可以吧？”他连忙道：“可以可以，谢谢学姐。”
　　“行啦，咱俩谁跟谁啊？你再有难处就尽管开口，我和紫嫣都很乐意帮你的！不过……”她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的新男朋友不仅是个新锐艺术家，还是个富二代，你需要钱为什么不问他要呢？不会是他不愿意给你花钱吧？那这样的男朋友还是尽早甩了吧，我们再给你介绍个好的！”
　　郁葭萋哭笑不得道：“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我需要钱的事情不能被他知道。所以，小梨学姐，我向你借钱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她爽快地说道：“懂了！虽然我平时挺八卦的，但是萋萋的秘密我一定会保守的。”“谢谢学姐。”
　　结束和钟小梨的通话没多久，林紫嫣便打来了电话，“萋萋啊，小梨和我说你可能需要帮助。你从来不开口向人借钱，一借就是两千，一定不是小事。需要多少钱，说吧。另外如果你想找人谈谈，我很欢迎。”
　　郁葭萋沉吟了片刻，道：“谢谢紫嫣学姐，我自己可以处理，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借我一千块吗？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的，差不多已经够了，我可以想别的办法。”“好了，我明早把钱打给你。心理医生从不会逼迫病人，但你如果自己解决不了，一定要找我。”“我知道，谢谢学姐。”
　　他自己其实还有三千块的积蓄，问学姐借了三千，找室友凑了五百后，还差三千五。看来必须要对这个人张口了。
　　“方水白，你能借我点钱吗？”“多少？干什么用？”“原因你能不问吗？”“不能，如果不知道原因的话，我会担心得睡不着的。你告诉我实话，就算你是要买什么奢侈品，我也会给你钱的。”
　　郁葭萋犹豫了片刻，选择说一部分实话：“你还记得我之前的老板夏弋吧，我曾向他借了一笔钱付学费，现在我不为他工作了，他要求我尽快把钱还给他，我手头的钱不够，能借的都借了，还差三千五。”
　　其实如果借不到钱的话，他还有最后最后的一条路——母亲去世时留给他的五万元，至今还分文未动地存在银行里。因为在他的理解中，那是母亲为当年的事给他的补偿。经过这几年，他逐渐放下了那些事，可是放下不代表原谅。他不原谅，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考虑用那笔钱。
　　方水白听后，说道：“你确定四千够吗？还完了钱之后还有生活费吗？你把账号发给我，我打一万过去吧！”他连忙谢绝道：“不用，三千五就够了，我正在找工作，也投了十几份简历了，估计很快就有答复了。”“你就是找到工作还有实习期呢，哪能那么快赚到钱？我还是先给你打一万吧！”
　　“真的不用，谢谢你，方水白，但我不能要你那么多钱，”他坚决谢绝，“实在不行还有初晞呢，他会帮我的。”方水白顿了一下，喃喃道：“是啊，你还有初晞呢。好，我一会儿就把钱打给你。”
　　挂掉电话，郁葭萋有些奇怪，明明方水白已经有新的爱人了，为什么刚才听自己提起初晞后，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呢？


第一百章 
　　方水白守在手机前，等着郁葭萋发来银行账号。一旁的于亦奇冷笑道：“他既然都有男朋友了，怎么还要问你借钱？而你居然还乐颠地要借给他，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贱吗？”他扭头瞪他一眼，转回去时目光却变得十分落寞，沉声道：“就当我是贱吧。”
　　于亦奇看到他这样的眼神，不免又有些心疼，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肩膀，轻轻道：“其实我们都很贱。”
　　方水白还是给郁葭萋多打了五百块。他拿着好不容易凑到的一万元，约夏弋在咖啡馆见面。
　　“我觉得还是现金比较可靠，你可以一会儿自己去存上。”郁葭萋从双肩包里拿出用信封包好的钱，递给他。
　　夏弋看着放在咖啡桌上的钱，忽然道：“你就这么急着摆脱我吗？”“啊？”郁葭萋一时愣住了。“没什么，”他抓起钱，站起身，对他说，“我不会再来找你了，我不会是第二个Josh的。”然后便要走。
　　“你当然不是，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他在他身后道。夏弋的脚步顿了一下，墨镜遮着眼睛看不清表情，所以他只是停顿了一下，也没有回头，便走了。
　　郁葭萋回到学校，在宿舍碰到了初晞，惊讶道：“你怎么来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初晞先帮他脱下外套，挂好，又给他倒了杯水，微笑着看着他喝下，才缓缓道：“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告别？”他吃了一惊，“你要去哪儿？”“下个月我要到大理去采风，可能赶不上你的毕业典礼了，对不起。”初晞愧疚地说道。
　　他怔了一下，随即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没关系，你的创作更重要，等你回来了要给我看看你的画哦。”但眼睛里面还是流露出丝丝失望。
　　初晞捏了捏他的脸，凝视着他，满眼笑意，道：“当然了，除此之外，我还会带好多当地的好吃的回来给你的！”说着，他伸手将他紧紧地拥进怀中，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道：“真的很对不起啊，我的萋，我保证回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此时宿舍里其实还是有其他人的，陈明和冯强看见他们亲昵的举动，听见初晞那甜得腻人的声音语气，顿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接下来又看到初晞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郁葭萋的眼睛，两个人的脸相隔不足五公分，只听初晞道：“你不会生我的气对不对？”
　　陈明和冯强顿时抱住了彼此，冯强怨念满满地说道：“我今天的狗粮已经吃饱了！”陈明咬着牙狠狠道：“等小梨来的时候，我们也要拼命秀恩爱虐死单身狗！”
　　郁葭萋闪躲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微微嘟着嘴，似乎还是有些不高兴。
　　初晞看着他不开心又忍着不发作的小表情，突然啄住了他那两瓣柔嫩。“唔！”郁葭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室友也崩溃地尖叫起来，“啊！受不了了——”迅速一起逃离了宿舍。
　　初晞的吻似乎有魔力，让郁葭萋忘记了害羞，一心一意地沉浸在了里面。
　　“我好想把你装在行李箱里带到大理去。”初晞在他耳边唿着气说道。红了脸的郁葭萋推开他，缩到床上一角，摆弄着笔记本电脑道：“我才不和你一起去，我自己有的是事情要做。我得交毕业论文，还要找工作，忙得很。你在大理好好采风吧，不用惦记我。”
　　他看着他原本苍白清秀的脸上添了两抹红晕，更显娇俏，忍不住捏了捏他的下巴，“这么一个甜美可人的人儿，我怎么可能不惦记？”
　　郁葭萋望向他，忽然勾起唇角绽开一抹魅惑的笑容，道：“你是不是想……那个了？”初晞在他的笑里失了神，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小指，用央求的语气道：“我们都交往好几个月了，算上高中时那段都一年多了，可还停留在接吻……”
　　他依然对他浅笑着，道：“等你回来以后吧，如果我心情好的话。”


第一百零一章 
　　毕业那天，典礼结束之后，看着其他同学都和家人有说有笑地合影留念，郁葭萋这才想起自己已是个孤儿了。爷爷奶奶自然是他的亲人，可他们都已年迈，没有办法赶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就在他远远地望着人群发呆时，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方水白摘下墨镜，微笑着将一束鲜花递给他，“恭喜你毕业了。”他接过花，也报以微笑，“谢谢。”他看着他穿学士服的样子，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我带了相机来，我们拍几张照吧。”“好啊，”他欣然答应，“不过得找个帮我们拍照的人。”
　　他正四处搜寻可以帮他们拍照的人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着“哥哥！”向自己奔来。转过头，果然是云天晴正在向自己跑来。随后在他面前停下，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道：“哥哥毕业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错过呢？”
　　“来得正好，”郁葭萋把相机放到他手上，“帮我们拍个照。”“什么啊？”他脸上的笑容登时垮了下来，“人家特意来见证哥哥毕业，你把我当成自拍杆啦！？”方水白打量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危险了起来，道：“终于见到你了，占我的萋萋的便宜的家伙。”“你说什么？”云天晴没听清他的话，“你哪位啊？”
　　方水白伸手搂住郁葭萋的肩膀，瞪了他一眼，道：“让你拍就拍，哪那么多废话！”他被唬了一跳，居然不敢反抗，尽管不情愿，还是乖乖地举起相机为他们拍了起来。
　　方水白看着面前那长得很好的小子，想起在八卦杂志上那些他和郁葭萋举止亲密的照片，心里一股火在燃烧，想着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毛还没长齐呢，就敢对萋萋上下其手！
　　而另一方面，在相机前，他自己却对郁葭萋勾肩、搂腰、贴脸各种姿势都尝试了个遍。
　　拿着相机为他们拍照的云天晴其实也在纳闷，郁葭萋明明已经有了个讨厌的画家男朋友，这个看起来这么凶的人又是谁？
　　这时，有两个女生跑了过来，捂着脸问方水白：“啊，请问你是方水白吧？”他转头看了她们一眼，她们立刻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跳了起来，“啊！！！真的是方水白！我们是你的超级歌迷！你，你可以和我们合张影吗？”看着两个女孩满脸的兴奋和期待，方水白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现在正在陪朋友，下次再说吧。”
　　看见两女生失望离去的背影。郁葭萋道：“你为什么不答应她们？合张影又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万一传出去说你对歌迷耍大牌多不好啊。”方水白不以为然道：“原本我给歌迷的印象也不怎么平易近人，他们要是因为这个不再听我的歌了，我也不在乎。我今天是专程来陪你的，不可以被别人打扰。”
　　云天晴愣了一下，望着他，道：“你是方水白？那个歌手？”方水白对他挑了挑眉，“怎么？你也是我的歌迷？”“少臭美了！”他撇撇嘴，“是我的几个同学常听你的歌，议论过你，我才知道的。你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方水白冷笑一声，走到他跟前，“这个问题是我要问你的才对，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干什么总缠着萋萋？你知不知道萋萋因为和你的绯闻都受到困扰了！”云天晴仰头看着他，“”萋萋”？叫得这么亲热，管得这么宽，看来你和哥哥关系不一般啊。可是据我所知，哥哥的情人另有其人，你又是哪根葱？”


第一百零二章 
　　方水白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郁葭萋觉得不好，刚要上前分开他们，阻止他们继续吵下去，突然被他们身后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初晞身穿一袭白衣，仿佛天使一般，还背着一双洁白的翅膀，眸子里闪着光，笑靥里也盛满了阳光，手里拿着一个鲜花编成的花环，正一步步缓缓向他走来。
　　这个造型，百分百的回头率，一众身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和亲友们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初晞在距离郁葭萋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深情注视着他，道：“郁葭萋，你还记得高二时你把我画成天使的样子吗？可惜那时我不懂你的深意……”
　　方水白和云天晴也和围观的众人一样惊异地望着他，而郁葭萋已经惊呆说不出话来了。
　　只听初晞继续说道：“今天你终于大学毕业了，我想对你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天使！只属于你的真正的天使！有我在，你再也不会感到孤独和恐惧，我会一生一世守护你，带给你快乐。你愿意吗？”他向他张开了怀抱，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郁葭萋，你愿意我成为你的天使吗？”
　　旁观的人群中有些家长皱眉、摇头、叹气，感叹世风日下。云天晴把手搭到一个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了句“伤风败俗！”的中年男人的肩上，说道：“大爷，不觉得很酷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真爱是不分性别的，咱得与时俱进了！”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甩脱他的手，叫上自己的儿子，走了。
　　云天晴笑着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从口袋里拿出包消毒面巾纸，抽出一张，擦了擦刚才搭了那人的肩膀的手，然后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他的这一系列举动都被方水白看在了眼里，但什么也没说。
　　郁葭萋望着面前这个真的恍若降临尘世的天使一样的男孩，泪水潸然而下，用已经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我愿意！”而后奔上前去投进了他的怀抱。
　　初晞紧紧拥抱住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搬来和我一起住吧。”“嗯。”他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初晞忽然放开了他，一把扯下他身上的学士服，将手里的花环戴在了他的头上——刚刚好，然后竟然当众将他一把拦腰抱起，走出了人群。
　　他在他的怀里惊慌道：“放我下来，那么多人看着呢。”初晞淡然一笑，道：“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呗，我不介意他们帮我们多拍几张照铭记这个时刻。”而后又凝视着他的眼睛道：“你刚才说的话，可不能反悔哦！”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人群也渐渐散开。云天晴摆弄了一会儿手里的相机，递还给方水白，道：“帮你多拍了几张，我觉得哥哥和那个画家在一起的画面，比和你在一起时美多了。”他望向他，“你对萋萋没有意思吗？”
　　“有啊，”云天晴掏出墨镜戴上，“可我们不合适，他爱那个画家。”他弯下腰拾起了一片方才从初晞的翅膀上掉下的羽毛，瞟了方水白一眼，道：“连你也必须承认，这招真他妈的浪漫！”
　　方水白一张张地看着相机里郁葭萋和自己的合照，还有他和初晞拥在一起的照片，眸色深沉如墨。突然大步向校门的方向走去。
　　他终于彻底认识到了，就算自己为他付出再多，在郁葭萋的心里，天使也是初晞，不是他。
　　“抱歉啊，阳！”他在心里道，“你交给我的使命我完成不了了，有人代替我了。我想，他应该会比我完成得更出色。”他坐上自己的车，远远看着刚开走不久的初晞的那辆白色汽车，用力捏了捏拳头，喃喃道：“他最好能比我完成得好……”


第一百零三章 
　　回到初晞的公寓，刚刚进门，初晞便将郁葭萋再次抱起，随脚一踢关上了门，抱着他进入卧室，扑倒在床上，一边急不可耐地剥去他和自己的衣服，一边从上到下肆意地亲吻他。
　　郁葭萋任由他亲吻着，问道：“你不是说去大理了吗？”“去过了，昨天回来的。”初晞忙碌的唇齿间快速熘出一句话回答道。“昨天？”他举起双手让他脱掉上衣，“你怎么没打电话给我？”初晞把头从他的锁骨间抬起来，望着他的眼睛，“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啊。”说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看你刚才哭的那样儿，看来我成功了。”
　　他扭过脸去，“我才没有哭，是风太大了，吹的。”“嗯，是风吹的，”初晞俯到他耳边，轻轻往里面吹着热气，“好大的风啊……”“不要弄了，”他躲避着，“好痒。”
　　“别躲，”他捉住他的下巴，吻住他的唇，深深的一个缠绵舌吻之后，初晞的嘴唇下移，吻着他的精致的锁骨、白皙的胸膛、平坦的小腹……
　　初晞拉开他的裤子拉链，伸出舌头试探性地在那粉红的软头上舔了舔。“嗯！”他刺激得哼哼出声。初晞抬眸看了一眼他的反应，便含了进去。
　　郁葭萋忽然轻微地皱了皱眉，温柔地抬起初晞的头，示意他躺下，然后趴到他的下半身处，对他露出一抹性感到不行的浅笑，低下头吞了进去。
　　“哦！”初晞当即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酥麻舒爽的电流通过全身。郁葭萋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道：“要用舌头盖住牙齿。”
　　他莫名感觉心里有了一丝异样，“你，很有经验吗？”郁葭萋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们四年没有见面，你总不能要求我为了一个已经和我分手、还伤了我心的人守身如玉吧。”
　　初晞捧住他的脸，起身与他认真地对视，问道：“与你发生关系的那些人，你有爱上他们中的哪个吗？”郁葭萋又忍不住笑了，“你就这么介意吗？就算我曾经爱上过谁，至少现在我在你身边，心里的人是你，这样还不够吗？”
　　他抿起了嘴，赌气不说话了。“好啦，”郁葭萋哄小孩似地揉揉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我没有爱上过别人。长这么大，我只谈过两场恋爱，第一次是你，第二次也是你。”
　　他终于绽开了一丝笑容，拥住他，道：“我不是小心眼，只是在乎你。Becauseyouaremyfirstlover，mylastlover，myonlylover。”郁葭萋道：“你这句话只有三分之一可信，Firstlover算是，后面两个不一定。你能百分之百保证以后不会爱上别的人吗？”
　　闻言，他举起三根手指，道：“我保证……”郁葭萋忽然把手放到了他的嘴巴上，“不用，我不需要你的保证，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说罢，他直接将他扑倒，用自己的唇封住了他的嘴。
　　初晞感觉到郁葭萋上面在与他激吻的同时，下面也没有闲着，正用手抓着他的“小家伙”在自己的臀缝间摩擦。
　　郁葭萋骑在他的身上，脸颊发烧，目光迷乱，气息滚烫地说道：“你想要进入我吗？我的天使！”
　　啊啊啊啊！！！简直性感得犯规！
　　初晞吞了口口水，眼里已喷出火来，一把托起了他的屁股。他则伸手捉住初晞的“擎天柱”，坐了下去。
　　初晞搂住郁葭萋的腰肢，翻了个身，将他压倒在床上，继续向内突进。
　　郁葭萋纤细的双腿蛇一般缠住他的腰，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角慢慢地、慢慢地流下一滴泪来。
　　初晞俯下身子，吻了他的眼泪，问道：“痛吗？”他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你是第一次和男生做吗？”
　　初晞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害羞的，”郁葭萋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浅浅地笑着，“多做几次就有经验了。”“好啊，”他吻住了他，“那你可要多教教我。”
　　当郁葭萋困倦地躺在初晞的怀里昏昏欲睡的时候，迷迷煳煳间听见初晞对他说：“你就是我的onlylover。”
　　一夜五次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就是第二天早上醒来会腰酸背痛，四肢无力，某个难言的部位也在隐隐作痛，实在是不想起床。
　　但是郁葭萋看了一眼指向七点的闹钟，又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初晞，还是轻轻抬起他搂着自己的胳膊，小心翼翼挪动着身子，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
　　但他刚刚坐起身，就被初晞一把再次搂回了怀抱里。“起这么早，你要去哪里？”他咬着他的耳朵问道。“别闹，”他试图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我要上班，不能迟到。”“上班？上什么班？”他问着他话，搂着他的手却一点没松。“广告公司，我前不久找到的工作。”“广告公司？你不是想当作家吗？”
　　“是啊，”他终于挣脱他的怀抱，下床捡起被丢在地上的内裤穿上，“可是在我的书成功出版之前，我也要吃饭啊。”“这不是有我吗？”初晞也下了床，面对面地搂住他的腰，注视着他的脸，“我不会让你饿着的，把那什么广告公司的工作辞了，你就安心在家里写作，赚钱的事情交给我。”
　　郁葭萋听得心里暖暖的，笑道：“我怎么感觉像是被你包养了一样？”初晞伸出手指刮了下他的鼻梁，“不是包养，是支持。我是受了你的鼓励才坚定画家这个理想的，现在你男人我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当然也要支持你的梦想了，你要是光待在家游手好闲可不行。”他欣然一笑，道：“知道了，谢谢。”“你会辞掉工作？”“当然了，我男人的话我怎么敢不听？”
　　初晞笑了，在他的唇上落下响亮的一吻，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搂住他，道：“既然不用上班了，就再陪我睡一会儿吧。”“好，不过我要先刷个牙。你亲我时没有闻到口臭吗？”“没有啊，”初晞又凑近他闻了闻，“净瞎说，我的萋根本没有什么口臭。”
　　“不行，”他推开他，“我必须要先刷牙，你先回去睡吧。”“那我和你一起！”他再次拥住他，和他一起进了浴室。
　　洗漱过后，初晞狠狠地亲了郁葭萋一口，舔了舔嘴唇，笑道：“这下干净了，不仅不臭，还有薄荷的清香呐！”说着，他趴到了他的背上，“现在我们可以回床上去睡觉了吗？昨晚折腾了一夜，我好困好累啊。”郁葭萋略带怨念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你还累？被折腾得最惨的是我好不好？”
　　“好好好，都怪我！”他笑着将他拦腰抱起，“我这就送你到床上休息。”
　　躺在床上没多久，初晞原本搂在郁葭萋腰间的手就不安分了起来，慢慢移到他胯下的凸起，抚摸起来。“别乱动！”他抓住他的手，放回自己的腰间，“昨晚五次还不够吗？睡觉！”
　　尽管初晞已经硬了起来，但听了他的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睡了。
　　两人一直睡到中午才起，主要是因为肚子饿了。而郁葭萋因为身体“不适”，初晞不想让他做饭，打电话叫了外卖。
　　吃完饭之后，初晞带郁葭萋到画室看自己在大理采风画的画。“很美啊！”郁葭萋赞叹道。转头却看到初晞正在把一幅画搬出去。“你在干什么？”他好奇地问。“我要把这幅画挂在卧室里。”他回答。“什么画？”
　　初晞微微一笑，把画转过来给他看，是《FirstLove》。
　　将那幅画挂在床头正上方后，初晞又道：“虽然这房子是租的，但是以后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住，我们去买些东西，再好好装饰一下吧！”郁葭萋欣然答应。
　　在超市里，走到饮料的区域，初晞选了好几瓶橙汁放进手推车里。郁葭萋忽然想起了什么，径直走了。“你去哪儿啊？”初晞问他。“想起一样要买的东西，我马上回来。”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台榨汁机回来放进手推车，然后把那些橙汁放回了货架上，“一会儿再买些橙子，这样就可以每天在家喝到新鲜的橙汁了，既健康，又省钱。”
　　初晞搂住他，“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老婆真贤惠！”说着便凑上来要亲他的脸，被他一巴掌推开，“去，公共场合注意点！再说了，谁是你老婆？”
　　初晞看着他白皙的脸颊上明显的绯红，笑着凑到他耳边道：“那你脸红什么？”他立刻和他拉开了距离，低声道：“别闹了，当心被人看见。”初晞不以为然道：“看见就看见呗，我都两次当众向你表白了，还怕再多几个人看到？”说着，他再次搂住了他，“而且，我和我的老婆说悄悄话，碍着别人什么事了？”


第一百零四章 
　　这时，钟小梨正和陈明一起逛超市，忽然看到两个男生亲密地搂在一起推着手推车从货架上挑选商品的背影。钟小梨顿时“哇喔~”一声，拉住陈明停下了脚步，指给他看，悄声道：“看那两个男生好恩爱啊！”陈明正在挑选零食，有些无奈道：“你不要再看到两个男人走在一起就YY他们是一对儿了好不好？”
　　但钟小梨斩钉截铁道：“我敢打赌，这俩人一定是一对儿！不信你看呐！快看！”他无奈地抬起头来，定睛一看，忽然觉得那两人的背影有些熟悉。钟小梨也发现了，道：“你看那个男生的蓝色头发，还有那身材，是萋萋吧！”陈明点头，道：“的确很像，旁边的好像是他的那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嗨！”郁葭萋突然感觉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过头，“小梨学姐？陈明？你们怎么在这里？”“我家住在这儿附近，今天和小明出来买点东西，你们呢？”
　　“哦，”他看了身旁的初晞一眼，“他，他家也住在附近。”“哦……”她深深地看了初晞一眼，又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便跳到他近前，主动和他握了握手，兴奋道：“你就是初晞啊，早就听说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初晞对她露出微笑，“你好，我也很荣幸见到你”“紫嫣和小明把你的事迹都和我说了，天使那个实在是太浪漫了！当然之前那个向日葵画像也很浪漫，不愧是艺术家啊！”她满脸兴奋的笑容。
　　他谦逊地笑笑，搂住郁葭萋，凝视他的眼中满含爱意，“他喜欢就好。”郁葭萋害羞地微微低下了头。
　　“哇呜~”钟小梨顿时觉得腐女心都要化了，回头却推了陈明一下，不满道：“看看人家男朋友，再看看我的男朋友，你什么时候为我做过这么浪漫的事？”陈明有些心虚地小声辩解道：“你不是说你喜欢务实的男生吗？”她更不高兴了，“过日子是要务实，可有哪个女生不喜欢浪漫？”
　　陈明不敢反驳了，只能在心里偷偷感叹“女人心，海底针”。
　　钟小梨转向郁葭萋他们，眼睛往他们的手推车里瞟了一眼，眼尖的她一眼便看见了一对情侣款的漱口杯，再次露出了笑容，问道：“你们是已经同居了吗？”郁葭萋支吾道：“呃……我们……”“是啊，”初晞爽快地答道，“我们就是来买一些新的生活用品的，以后要两个人一起生活，就不能像以前那么随便了。”
　　“好幸福啊！”腐女钟小梨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一旁的陈明弱弱地说了一句：“我们也可以同居啊……”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先赶快找到工作从你爸妈家搬出来再说吧！还同居呢，你想让我养你啊？”他立刻乖乖噤声，再也不敢说话了。
　　郁葭萋勉强忍住笑，道：“小梨学姐，我们还有些东西要买，要不，我们一起？”她连忙道：“哦，我们这就要走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既然住得不远，有时间我们一块聚一聚吧！”“好啊，一定！”初晞回答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拜拜萋萋！”“拜拜学姐！”
　　两对儿情侣分别后，初晞道：“你的朋友挺有意思的，尤其是那个女孩子。”“是啊，”郁葭萋忽然用狐疑的眼神盯住了他，“你不会仍然对女生感兴趣吧？”“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觉得那女生挺逗的而已，我要是对女生感兴趣就不用和我爸妈闹翻离家出走了。”他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摇，“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行了行了！”郁葭萋被摇得实在受不了，“我相信你，相信你行了吧！”“最好是，否则我还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相信我，”初晞说着搬起一箱牛奶放进了手推车，“我终于知道你最爱的饮料是什么了，以后每天早上，你给我榨橙汁，我给你热牛奶，想想那画面就很温馨。”
　　回到公寓，两人穿上围裙套袖，开始动手装饰屋子。初晞先将洁白单调的墙面涂上了天蓝色的底色，然后在上面画上了数株金黄色的向日葵，向日葵下面，又画了一些芦苇。
　　郁葭萋奇怪道：“向日葵怎么会和芦苇长在一起？”“这是蒹葭，”初晞转头凝望着他，目中的深情快要漏出来了，“是你。”
　　他恍然大悟，望着墙上那缠绵在一起的向日葵和芦苇，喃喃道：“向日葵和芦苇终于在一起了……”“嗯，”初晞搂住他，吻着他的耳垂，“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各个房间都已涂刷一新，初晞把喷涂颜料递给郁葭萋，道：“题首诗吧。”他思考片刻，拿着颜料在墙上写下：
　　溪风拂面凉人眼，初日越林醒鸟意。
　　爱红之子风流士，我本草木恋暖阳。
　　初晞看着那首诗，一开始是赞叹郁葭萋有才，念了两遍之后，忽然捧住他的脸，狠狠地将他吻倒在了地上。
　　两人亲得喘不过气来才分开，躺在地板上喘息。“”我爱初晞”，这个藏头诗妙啊！”初晞捧住他的头，又亲了他一口。
　　郁葭萋忽然道：“你在国外四年多，真的没有喜欢上过别人吗？你说实话，我不会介意的，我说过那时候我们本来就没有必要为彼此守身如玉。”
　　初晞神色有些心虚，回答道：“对不起，我之前没有向你坦白。在国外的时候，我的确有喜欢过一个男孩，他和我是一个学院的。不过我们最多只有接吻而已，而且我对他只是有好感，我爱过的人确实只有你，我发誓！”
　　他轻轻掩住他的嘴，淡淡地笑着道：“我真的很不喜欢听见”发誓”这个词，太轻易的誓言还不如不说。”“好，”初晞握住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郁葭萋忽然爬起了身。“干嘛去？”初晞抓住了他的脚腕。“你没看几点了，肚子不饿吗？”初晞顿了顿，就听见不知从哪里传来“咕噜~”的声音。他对他嘻嘻一笑，“那就辛苦你了，老婆大人~”郁葭萋嫌弃地白他一眼，走向厨房，嘴角却不自觉泛上一抹笑意。
　　“等一下！”初晞追上他，拿起围裙，为他穿上，从背后替他系上。“加油！”他吻了他的脸颊一下。
　　郁葭萋从冰箱里拿出猪肉和挂面，道：“吃炸酱面好吗？”“嗯嗯。”初晞俯在厨房案台上托着腮，一脸痴迷地望着他。
　　郁葭萋微微一笑，将手洗干净，便开始利落地切肉丁、开火、倒油、将肉丁炒熟、盛出备用，再在锅内倒入少许油、加入葱姜蒜爆香、放入豆瓣酱和辣酱、加少量的水翻炒片刻后加入炒熟的肉丁再翻炒片刻，收汁、关火、装盘。
　　与此同时，另一个锅里煮的面条也好了，捞出沥干水，盛盘，然后加适量的肉酱拌匀，便可以吃了。
　　“嗯！”初晞吃了一口便两眼放光，一边手动点赞，一边将嘴里的食物光速嚼完咽下，道：“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吃到你做的食物了，你的厨艺又精进了！”郁葭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今天大扫除完有点累，你先凑合吃点，改天我再给你做好的。”“嗯~”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摇头含煳不清地说道：“这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
　　郁葭萋浅浅一笑，给他倒了杯橙汁，满眼宠溺地望着他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自己低头用筷子挑起面条，细细地咀嚼，慢慢地咽下，与初晞的吃相形成了鲜明对比。
　　吃完了饭，初晞用手一抹嘴，便起身要走。“吃完就走啊？”郁葭萋用纸巾擦着嘴淡淡地道。“那还要做什么？”初晞不解。“当然是洗碗了，我给你做了晚饭，你至少要把碗洗了才公平吧。”“可是以前在你家住时，做饭的是你，洗碗的也是你啊，我从来也没有洗过。”他噘着嘴满脸委屈地说道。
　　郁葭萋无视了他的卖萌，冷漠道：“以前是以前，那时是我追你，所以什么活都自己干了。”说着，他站起身，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这次换你追我吗？只是让你洗个碗而已，你不会连这点事情都不愿意做吧？看来你的那些承诺都没什么可信度了。”
　　“不不不！”他忙不迭地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的杯盘，一边道，“我很愿意做这种事的，以后只要老婆大人能给我做美味的饭菜，我天天洗碗刷锅都行！”
　　郁葭萋拿起水杯，用剩下的白开水漱了漱口，把杯子放进水槽里，放了些水，又滴了一滴洗洁精，“给你示范一下，就这样洗。油污比较重的适量多加一些洗洁精，但一定要冲洗干净。”紧接着，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地微笑道：“我去洗澡了，回来会检查的。要是被我发现没洗干净或者有洗洁精的味道可要重洗的哦！”说着，他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加油！”便走向了浴室。


第一百零五章 
　　初晞则实际不太情愿，表面上却还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端着杯盘走向厨房。
　　脱下衣服，站到莲蓬头下面，热水从头顶流下。郁葭萋望向镜中的自己，原本白皙无瑕的身体上出现了斑斑点点的暧昧痕迹，他抬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印记，嘴角浮现出甜蜜的微笑。
　　之前和那些陌生人之间的放纵，快感是短暂的，事后只会感到更深的空虚和寂寞。只有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才会感到真正的幸福。
　　他闭上眼睛，任热水沐浴着全身，安静地享受着此刻的放松和满足。
　　他太放松了，以至于没有听见有人开门走进了浴室。
　　直到那人拉开浴帘，他吃了一惊，本能地回过头，身子还没有转过去就被人从背后环抱住了，那是一个和他一样赤裸的身体。“我来帮你涂沐浴露啊？”初晞暧昧的语调在他耳畔响起。
　　郁葭萋的耳根被他口鼻里喷出的热气熏得酥酥麻麻的，躲避着回头瞪了他一眼，用严肃的语气问道：“碗洗完了吗？”“都照老婆大人的吩咐，洗得干干净净的。”他说着挤了些沐浴露在手上搓出泡沫，“现在我来帮老婆洗白白了。”
　　他将沐浴露抹在郁葭萋的身体上，温暖稳定的双手在他全身上下每个地方轻柔细致地揉搓。当他转到他面前，手滑到他的两腿之间时，郁葭萋抓住了他的手，脸颊有些微微的红，“不用，我自己来。”
　　他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勾唇笑道：“噢，不用你自己来，我知道了。”便扯掉他阻拦自己的手，把泡沫均匀地抹到了他的“二弟”上面，轻轻揉搓，很温柔，不带一丝色情。“把毛发剃干净了看起来很清爽嘛，就跟你本人一样。一会儿你也替我刮刮吧。”这话似乎就有那么一点点色了。郁葭萋的耳朵也渐渐红了。
　　洗完了前面，接着洗后面。股间、臀缝、还有臀缝深处的密口。“嘶啊……”郁葭萋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由于昨晚的“激烈运动”，那里仍然有些红肿。
　　初晞蹲下身，轻轻地吹着气，心疼又内疚地说道：“对不起，疼吗？”郁葭萋回头看他，摇摇头，“没关系，涂过药了，过两天就会好的。”说着，他将他拉了起来，粲然一笑道：“你帮我洗完，轮到我来帮你洗了。”
　　他也在手心里挤了些沐浴露，快速均匀地涂抹在初晞的身上。“哎，”初晞忽然指了指悬挂在自己两腿之间的器官，露出一抹坏笑，“这里还没抹呢。”郁葭萋佯嗔瞪了他一眼，在他那里略重地拍了一下，“自己洗！”便自顾自地走到莲蓬头下冲洗起身上的泡沫来。
　　“啊！”初晞痛唿一声，“郁葭萋，你要把我打坏了你下半生的幸福可就毁了！”冲过去，抱住他，报复性地握住了他，但并不舍得用力。郁葭萋回过头，伸手扳过他的头，吸住了他的唇。
　　“唔……”一个缠绵火热的吻结束，初晞意犹未尽地咬了郁葭萋的脖子一口，喘着粗气道：“四年不见，你勾引人的本事长进了不少啊。”
　　听见他的话，郁葭萋登时心中一惊。
　　正愣神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初晞正把洗发露抹在他头上帮他洗头——原来他只是无心之言，郁葭萋庆幸是自己想多了。
　　澡洗了一个多小时后。郁葭萋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心无旁骛地码着字，初晞则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浪漫爱情电影，初晞看着看着，忽然道：“老婆，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就是好奇，可是当年你也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嗯……”郁葭萋想了片刻，“喜欢是不知不觉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不过第一次心动的时刻我依然记得。”初晞立刻望向他，“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他浅浅一笑，“这个，我暂时不告诉你。我准备写一本关于我们的书，等写出来了你就知道了。”“哈？”他凑到他的电脑前，“你现在就在写吗？”“不是啦。”
　　郁葭萋的确是在写一本书，初晞看到书名是“从《红楼梦》看中国古代的同性恋文化”，顿时诧异道：“《红楼梦》里有同性恋吗？”
　　郁葭萋鄙视地瞥他一眼，“你有没有看过《红楼梦》啊？”“没有啊，”他爽快地回答道，“四大名着我只看过几页《西游记》。”“那你中考怎么通过的？”郁葭萋问。“那道题我没做啊，反正其他的题也不会，再少拿几分对最终分数也没什么影响。”
　　郁葭萋摇摇头，道：“我一直奇怪，你这样的成绩和学习态度，是怎么和我考进一个班的？”他嘻嘻一笑，“我爸有钱嘛。如果不是因为他望我成龙，也许我们就不会认识了。”“是啊，”他侧头凝视着他，“得感谢你爸。”
　　“说到你爸，”他转过头去打了两行字忽然又道，“最近你有和家里联系过吗？”初晞回答：“我妈有和我视频过，无非就是劝我回去向我爸认个错之类的。中途我爸还跑出来警告我，说如果我不和你断绝来往，就再也不要踏进家门，他也不会再给我一分钱，这辈子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那你怎么说？”郁葭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风轻云淡，以掩盖他内心的在意。初晞望着他，嘴角现出笑意，“你还是不放心我。”“我没有。”他嘴硬道。初晞拥住他，坚定道：“他们不接受你就等于不接受真正的我，这样的家庭还不如没有，我是不会屈服的。”
　　看着他微微抖动的嘴角，初晞掐了掐他吹弹可破的脸蛋，道：“想笑就笑吧，别装了！”郁葭萋推开他，尽管故意绷着脸，眉梢眼角还是透出藏不住的笑意。初晞嬉皮笑脸地再次凑上去，“你老公没让你失望，你的心里美坏了吧？”“走开啦！”他一巴掌推开他的脸。
　　初晞跳下沙发，“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了睡觉吧。”“我还剩下一点点就写完了，写完就睡。”“我陪你。”
　　但他说的一点点究竟是多少的一点呢？牛奶喝完了，电影播完了，初晞也抱着抱枕枕在他的腿上睡着了，而他还在写。
　　终于，郁葭萋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低头看向熟睡的初晞，他怀抱抱枕侧躺着，鼻息均匀，嘴微微张开，安宁恬静得如同一个婴儿。
　　郁葭萋把电脑放到茶几上，托起初晞的头，将自己的腿抽了出来。“啊，腿，压麻了！”他活动了一会儿，想要叫初晞进卧室去睡，但是又不忍心吵醒他。
　　他想了想，将一只手伸到初晞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伸到他的腿弯处，然后深吸一口气，发力。诶，没抱起来？再试一次，又没抱起来；不甘心，再试！还是没抱起来？再试……
　　忽然，初晞幽幽道：“你是在拿我练举重吗？”他羞赧难当，迅速放开他，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别处。
　　初晞睁开眼睛，瞟了他一眼，道：“那也该找个和自己的重量级别相匹配的杠铃啊。”话音刚落，他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猝不及防地一把将他拦腰抱起，玩味地看着他羞红的脸，勾唇笑道：“这不很轻松就抱起来了嘛！”
　　郁葭萋搂着他的脖子，横了他一眼，道：“等我吃成个大胖子，你就再也抱不动我了。”他笑道：“那我就比你吃得更多，总之我要抱你一辈子！”
　　他抱着他走进卧室，拉开被子，将他放到了床上，紧接着，自己也钻进了被窝里，为自己和他盖好被子。郁葭萋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地相拥入眠。
　　“老婆？”
　　“嗯？”
　　“我爱你。”初晞吻了他的额头一下。
　　“我也爱你。”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吃完早餐后，初晞便钻进了画室进行创作，郁葭萋也在书房开始写他的书。
　　“初晞啊！”他刚画出了个草图，想着该如何改善，便听见郁葭萋走了进来。“什么事？”他回头问，却看到郁葭萋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样子。“你要去哪儿？”
　　“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什么事？”“我辞职了，需要到公司向接替我的人交接一下工作。”
　　“哦，那你去吧，路上小心，早去早回！”他对他招了招手，“过来吻别一下！”郁葭萋微笑着过去亲了他的脸颊一下，“我走了，拜拜！”
　　初晞却拉过他的衬衫领子，又在他的唇上盖下深深一吻，“快点回来。”
　　郁葭萋办完事，从公司出来，却撞见了夏弋。
　　郁葭萋低下头，快步从人群旁走过，暗自祈祷他不会看见自己。
　　就在他走过人群，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郁、葭、萋！”字正腔圆的三个字从背后传来。他暗暗抱怨倒霉，回过头。


第一百零六章 
　　夏弋对身旁的周诚说道：“我有事离开一下，今天你负责拍摄。”“可是，”周诚为难道，“客户指定的是您。”夏弋淡淡道：“他们是和我们工作室签约，不是和某一位摄影师签约。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相信你。客户如果有什么意见，让他们来跟我说！”说完，直接向郁葭萋走来。
　　“没想到在这儿也能见到你。”他走到他面前，一贯的面无表情，锐利的眼睛在他的身上来回打量。郁葭萋今天穿了条紧身的蓝色水洗牛仔裤，显出纤长的腿型，上身配一件白色衬衫，下摆塞在矮腰牛仔裤里面，衬得气质干净清新。脸色白里透红，眼睛也十分明亮，看得出他心情很好。“你的气色不错。”夏弋说道。“谢谢。”郁葭萋对他举了一下手里的纸箱，“我在广告公司实习，今天是来辞职的。”“还在实习就辞职了？”“嗯，我打算专心写书。”
　　“噢。”夏弋沉吟了片刻，“去喝杯咖啡？我正好有话和你说。”“呃……”郁葭萋犹豫着，但他不答应，夏弋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就一直盯在他身上，真让人不舒服。他看了眼手表，“好吧。”
　　“你想说什么？”郁葭萋喝了口巧克力奶昔，语气不像从前对他那么生硬了。“我想来想去，这些钱还是应该还你。”夏弋说着，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信封包着的一万元钱，搁在了他面前，信封都还是那一个，“这是你为我工作应得的。”
　　“我的工资已经结清了，”郁葭萋把钱推回他面前，“我和你……是自愿的，你不用为此付钱给我。”“自愿的？”夏弋看看面前的信封，又看看他，迟疑着开了口，“郁，你……喜欢我吗？”
　　郁葭萋顿时愣住了，随后缓缓地垂下了头，道：“我……我并不讨厌你，但是，我现在有男朋友，我很爱他。”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夏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想到他，郁葭萋的眼中不自觉就出现了亮闪闪的笑意，“是我的初恋，阳光、开朗、帅气，很有才华，是一名出色的画家。”他低头喝了一口奶昔，接着道：“但他并不完美，有许多小缺点，比如有时显得有些孩子气，爱吃醋，也曾犯过错误，伤过我的心。但是我现在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顿住了，尴尬地看了夏弋一眼，道：“抱歉，我变得滔滔不绝了。”
　　夏弋望着他脸上那和自己在一起时从未露出过神采飞扬的笑容，莫名觉得刺眼，微微一笑道：“没关系。”只是任谁都看得出这笑容有多么敷衍而勉强。
　　郁葭萋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看了一眼手表，道：“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奶昔。”夏弋起身握住他的手，“你家住哪里？我顺路送你回去吧。”“哦，谢谢，不用，有公交车。”
　　“那，”他还握着他的手，“改天见。”“嗯……”郁葭萋愣了一下，“有机会再见。”
　　郁葭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纸箱，出门下台阶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本能地单手抱住箱子，另一只手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手指滑动接听放到耳边，同时继续往台阶下走。
　　结果一分心，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一脚踩空，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摔倒……一只坚实有力的大手及时托住了他的腰——他跌进了夏弋的怀里，回头对上夏弋没有什么感情表露的脸。
　　他连忙自己站好，感激地对他笑笑，“谢谢。”“没关系。”夏弋淡淡道。
　　刚才的颠簸导致纸箱里的几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掉了出来，郁葭萋把箱子放下，蹲下身去捡。但由于他今天穿的是低腰牛仔裤，所以一蹲下，塞在裤子里的衬衫就跑了出来，还露出一片腰间乃至部分臀部白皙光洁的皮肤。
　　夏弋无意低头看了一眼，眸光一闪，立刻站到他身后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郁葭萋把东西放回箱子里，重新端着箱子站起身，回身对夏弋说了声“再见”便要走。
　　但是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有人拉住了他的裤腰，让他无法前行，“嗯？”他诧异地回头看。夏弋将他一把拉回自己的身前，抓住他露在外面的衬衫下摆，将其塞进了他的裤子里，其间几次“无意”触碰到他结实**的臀部。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低垂着头任他弄。整理好之后，夏弋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他烧红的耳朵，嘴角不经意间浮现出一抹笑意，但是什么也没说，便径自离开了。
　　望着夏弋上了他的宝蓝色奔驰，逐渐消失在视野里，郁葭萋才回过神来，唿！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现在竟然还有些莫名的热。
　　呀，电话！他刚刚为了捡东西把手机放在了箱子里，还处在通话中呢。
　　他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初晞，对不起，刚才出了点意外。哦，我没事，这就回去了，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吃的吗？好，那我就自己看着办了。”
　　“初晞！我带了麻辣烫回来你要不要吃……”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郁葭萋嘴里剩下的半句话立刻噎了回去，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呀！麻辣烫！好长时间没吃了！”初晞兴奋地跑过来先接过他手里的纸箱放在地上，然后又接过了装着麻辣烫的袋子，转头对沙发上的人道：“姐，你要不要吃点？”初棠摇摇头，“算了吧，这种垃圾食品我四年前就戒掉了，”接着对郁葭萋招了招手，微笑道：“好久不见啊！”
　　由于不知道初晞的姐姐这次来所为何意，郁葭萋有些不安，仍回以礼貌的微笑，道：“是啊，很久没见了。”随后望向初晞，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姐来了？”初晞淡淡一笑，回答道：“反正你回来就会看到，我告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吗？”“当然有，你提前告诉我，我至少能有个心理准备啊！”他抱怨道。
　　“放轻松啦！”初晞笑着撞了下他的肩膀，“有我呢！”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初棠大声道。“葭萋说，几年不见，姐姐更漂亮了呢！”初晞一边往回走一边道。然后把麻辣烫放到餐桌上，和郁葭萋坐在了沙发上。
　　“夸我的话就当面大声说出来，躲起来干什么？”初棠仔细打量着乖巧地坐在初晞身旁的郁葭萋，“小郁也长大了，变得更帅了嘛！比我这不省心的老弟长得好。”
　　郁葭萋羞涩地笑笑，初晞却揽住他的肩将他一把搂进怀里，道：“葭萋是美，我才是帅！”碍于初棠在场，郁葭萋很快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初晞也没有不高兴，微微一笑，把右胳膊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初棠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用严肃的眼神望向初晞，道：“这次你是真的闹大了，你真的打算永远不回家了吗？”他摸着郁葭萋的耳朵，淡然道：“如果他们打算永远不接受我的话。”“但他们毕竟是养育我们的爸妈，那毕竟是你的家，你真的可以放弃吗？”
　　他摸着郁葭萋的耳朵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可以。”郁葭萋与他对视一眼，转回头不敢直视初棠的眼睛。
　　初棠静静地观察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和眼神，忽然问道：“小晞，你是真心喜欢他的吗？”初晞伸手去牵住郁葭萋的手，十指相扣，“不只是喜欢，我爱他，这辈子只想和他在一起。”
　　“那你呢？”她望向郁葭萋。他转头看了初晞一眼，他不喜欢说肉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我也一样。”初晞也望向他，两人目光相触，瞬间像磁铁一般牢牢吸引住了彼此。
　　初棠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牵在一起的手，和深情对望的目光，眼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接着整张脸都绽开了笑容，然后突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郁葭萋吃惊地望向她。只见她一边笑，一边道：“看来咱爸妈真是迂腐得可以了，看到你们小两口这么甜蜜恩爱的样子，居然忍心把你们赶出家门，还和我说什么小晞在国外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我帮忙把你们拆散，送小晞去看什么心理医生……”她忽然起身拥抱住了二人，在初晞的耳边道：“人家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还愿意给你第二次机会，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如果你敢再辜负人家，就算我是你的亲姐姐，也不会答应。”他用力地点头，“别说是姐，如果我再那么混蛋，连我也饶不了自己。”
　　她又转向郁葭萋，道：“我这个弟弟有不少缺点，但我看得出他对你是认真的，生活中你多包容一下他。”说完，她起身拿上包包，微笑道：“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小两口吃麻辣烫了！”


第一百零七章 
　　两人送她到门口，她转身又给了初晞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背，道：“无论什么时候，老姐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谢谢姐。”放开初晞，她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郁葭萋，在他耳边道：“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小晞欺负你，就打给我，姐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喂，姐！我听见了！”初棠俏皮一笑，道：“你们俩好好过吧！反正我这次回国就不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单纯想和人聊聊就来找我，如果姐不忙的话，就会接待你们的。”“行了姐，你快走吧，我们暂时不需要你的帮忙。”
　　送走了初棠，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麻辣烫。
　　郁葭萋忽然道：“初晞，为了我放弃你的家庭，你真的不后悔吗？”初晞转头注视着他，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认真地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我也是你的家人，我们在一起，就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怎么会后悔？”
　　郁葭萋眼睛里出现了泪光，“谢谢你，初晞。”“傻瓜。”初晞笑着，用自己油腻腻的嘴亲上了他同样满是辣油的嘴巴。“唔……哎呀！”他推开他，“脏！”初晞舔了舔嘴唇，笑道：“很美味啊。”
　　郁葭萋低下头去继续吃东西，唇角却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对了，”初晞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会很快回来的，怎么那么久？而且我给你打电话时你接起来还没有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葭萋迟疑着，思考着回答的方式，“我遇见了个熟人，就聊了几句，耽搁了。你给我打电话时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我记得电话里好像有个男人的声音，”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就是你那个熟人？”“嗯。”“这个熟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还是问到了。无疑，他和夏弋的那层关系绝不能让初晞知道，“这几年我打过很多份工，我遇见的熟人就是之前帮过我的一个上司。”
　　“哦，是这样。”初晞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紧接着又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关心你而已，关心！”
　　郁葭萋微微一笑，道：“没关系，适当吃醋有益身心健康。”初晞不好意思地笑着挠了挠头。“不过吃太多就不太好了。”郁葭萋淡淡地道，吃完最后一口，起身将垃圾丢进垃圾桶，漱了漱口，转身对他说：“我回书房了。”便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夏弋开着车，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打了个电话，“周，结束了吗？”“还没呢，先生，有事吗？”“等结束后你帮我做些事情，帮我查查郁葭萋，他的家庭、毕业的学校、朋友，重点查查最近和他关系最密切的人，越详细越好。”“好的，先生，我会尽快办好。”
　　夏弋把车停在路边，从衣袋里拿出那一万块钱随手丢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忽然神色一滞，他看到自己的衣袖上有一根蓝色的头发，应该是刚才扶他的时候粘到的。他将那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拿下，捻在手指间专注地凝视了半晌，而后握在了手心里。
　　“幼年丧父，少年丧母，自杀，忧郁症……”夏弋在Pad屏幕上浏览着郁葭萋这二十二年来的经历，平日一向锋芒毕露的眼睛里始终色彩深沉收敛，眉头也微微蹙着。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笑容灿烂、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的少年脸上，眼中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却是敌意夹杂着轻蔑。
　　初晞这些天在画一幅大作，对郁葭萋说，他要在半个月之内完成，而他自己的意志力不太坚定，有可能会因贪玩不能按时完成，所以要郁葭萋在这半个月里严格监督他早睡早起、也不能外出、一心创作准时完成作品。
　　但是今天已经九点了，初晞还在床上睡觉。郁葭萋抱着胳膊站在床前，看着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熟睡的他，一脸的冰霜。“初晞——”这是他这个早上第八次叫他了。
　　他翻了个身，挠了挠屁股，骑着被子毫无要醒的迹象。
　　只因为他昨晚不顾郁葭萋的劝阻打游戏打到了凌晨三点，所以今早自然是起不来的。
　　郁葭萋忽然转身出了卧室，保持房间门大开，走到客厅，把一张光碟放进了光驱，打开音箱，调高音量：
　　“梧桐树叶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你的身影匆匆忙忙有些彷徨
　　大人说忙忙碌碌兜兜转转都是为了生活
　　快点填个靠谱的志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Weareyoung！
　　灿烂阳光洒在你我肩膀
　　你的眼中有某种光芒
　　不想从此在平庸中心伤……”
　　他悠然地坐在了沙发上，抱着电脑淡定地敲着字。
　　大约三十秒钟后，只见只穿着内裤的初晞顶着一头鸟巢似的乱发，光着脚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关上了音响。然后顶着两个黑眼圈，瞪着一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质问他道：“为什么放那家伙的歌？！”
　　他啜了一口咖啡，悠悠道：“也只有方水白的歌能在一分钟之内把你叫醒了。”初晞气闷，又不好向他发作，转身把光盘拿了出来，道：“家里怎么会有他的专辑？”
　　“因为我是他的忠实歌迷啊。”看着初晞醋意满满地把光盘重重地拍在电视柜上，他一点要哄的意思都没有，“桌上有煎蛋面包、鲜榨的橙汁和刚煮好的咖啡，赶快去刷牙洗脸，吃完早餐立刻画画去！”他声音淡淡的、冷冷的，内容却是温温的、暖暖的。
　　初晞一下子清醒了，刚才被讨厌的歌曲吵醒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自知错了，乖乖地照着他的吩咐去做事。
　　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初晞立刻跑到郁葭萋近前，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笑颜软语道：“对不起啊，还辛苦你给我做早餐，感谢老婆大人！”郁葭萋瞥他一眼，淡淡道：“再不吃煎蛋和咖啡就凉了，快点吃完工作去。”“遵命，老婆大人！”
　　看着他颠颠地跑去吃早餐，吃了一口就夸张地对他竖大拇指的样子，郁葭萋绷不住嘴角漏出一丝笑。
　　看到初晞再次蹦蹦跳跳地进了画室，郁葭萋不忘提醒一声：“穿上点衣服。”而后继续专心地写着自己的书。
　　忽然收到了一封新邮件，署名是夏弋。夏弋给自己发邮件干什么？点开一看，内容如下：晚上一起吃晚饭，六点，xx西餐厅。
　　郁葭萋从未听过这种命令语气的邀请，而且，自己现在和他既无工作关系，也无债务关系，更无性关系，有什么理由共进晚餐？所以，他也回了一封简短的邮件：“抱歉，我最近很忙，抽不出时间。”
　　夏弋很快又发了封邮件：“你有些东西落在我家了，放着碍事，扔了又有些可惜，还是还给你的好。一起吃晚饭，我顺便还你。”
　　想了半天，他也不记得自己有落什么东西在他家，“什么东西？”
　　询问的邮件发过去没多久，一张照片发了过来，他当即呆住了——居然是自己的裸照，不是模特工作时拍的那种艺术性的裸体照片，而是一丝不挂地躺在凌乱的床铺上，身体上还布满了吻痕、齿痕等缠绵痕迹。
　　他看得瞳孔收缩，攥紧了拳头。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一个电话打过去，“你究竟想怎么样？”夏弋的语气十分风轻云淡，“我这里还有更精彩的，不过放心，只要你来赴约，我会把全部照片都还给你的。”
　　他的视线飘向电脑屏幕又看了那张不堪入目的照片一眼，“好，我会去的。”“Great！我等你。”
　　“什么？你要去和出版商见面，不能在家吃晚饭了？”“嗯，出版社有意出版我的《从《红楼梦》看中国古代的同性恋文化》，我必须得去。对不起，我可以给你做完饭再走。”
　　“嗨，对不起什么啊？”初晞粲然一笑，搂住他的肩，“这是好事啊，你们好好谈，我自己叫个外卖就行。”
　　郁葭萋低下了头，对初晞撒谎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餐厅是米其林三星级的，食物味道、环境气氛、服务都是上乘的。可是郁葭萋完全没有心情，一见到夏弋便问道：“照片呢？”
　　“别急嘛，先点菜。”夏弋将菜单递给他。“你点吧。”他兴趣缺缺地道。“那我就顺便帮你点了。”夏弋拿着菜单，对身旁的服务员道：“两份水果沙拉、两份羊排、一只烤龙虾、一份奶油蘑菇汤，甜点嘛，我要一份焦糖布丁，”他望向郁葭萋，“你呢？”“随便。”“那就给他一份提拉米苏，酒来一瓶八六年的波尔多红酒。好，就先点这些吧，谢谢。”
　　服务员带着菜单下去了。夏弋看着郁葭萋又气又急还强压着火不发维持着一脸冷静镇定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更生出了继续逗逗他的兴趣。


第一百零八章 
　　水果沙拉上来了，夏弋很快铺好餐巾，拿起刀叉吃了起来。郁葭萋却迟迟不动。他看着他，将一块芒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咬着，道：“之前说好的，你和我共进晚餐我就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不吃可不算啊。”
　　郁葭萋愤愤地瞪他一眼，拿起了餐具。
　　“是他？居然在这儿也能看见他，真是冤家路窄！”坐在较远处的曲文倩恨恨道。“谁啊？”她对面的男人问道。她将瞪着郁葭萋的视线收回，“记得我跟你说我的前男友被一个男的抢走了吗？就是他！”男人“哦。”了一声。“欸，那个老外是谁？”她注视着二人，仔细观察起他们来。
　　服务生打开了酒，给夏弋倒了一杯，又要给郁葭萋倒，“不，我今晚不喝酒。”他立刻道。夏弋对服务生道：“谢谢，你先下去吧。”
　　随后自己拿起了酒瓶，给郁葭萋倒了大半杯，“不喝酒算什么晚餐啊，你又不用开车，喝两杯也没什么。”接着，他从身侧的棕色皮包里取出了一个档案袋，放在郁葭萋面前。
　　郁葭萋看了他一眼，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拿起档案袋打开一看，里面似乎空空如也。他把口朝下倒了倒，从里面掉出一张相片来。他捡起来，是夏弋在电脑上给他发的那张。“只有一张？”
　　夏弋切着羊排，悠悠道：“我说过只要你来赴约就会把所有照片都还给你，但并没有说是立刻一次性全部还给你啊。”
　　郁葭萋把那张照片在手心里揉成团，恨得牙根痒痒，这老外居然还会玩文字游戏！
　　“对了，”他再次悠悠道，“这不是底片。”“不是底片？”他望着他，眼中浮现出了暧昧的笑意，道：“这么精彩的照片我当然要留着备份自己欣赏了。”
　　郁葭萋垂下了头，“你说你究竟要怎样才能把底片给我吧。”“你为什么一定要要呢？”夏弋忽然用汤匙的柄抬起了他的下巴，“你是怕我把它们泄露出去吗？我是摄影师，是艺术家，不会做那种既不道德、又违法的事情的。”
　　“那你想怎样？”
　　“怎样？”夏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的男朋友叫初晞，也是个艺术家，去年从美国回来的，他的父亲叫初宏，有一家百货公司，母亲叫刘彩，还有个姐姐叫初棠，对吧？”郁葭萋顿时变色道：“你怎么知道？”夏弋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从西装里面的口袋里掏出张照片，用欣赏的表情看着，道：“我想知道这位年轻的艺术家看到我的这些艺术作品之后有什么反应。”
　　他从他手中夺过照片，这张比之前那张更加不堪，可以用淫|荡来形容了，照片上，郁葭萋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眉头微蹙，表情痛苦中夹杂着愉快——是他高潮时的样子。
　　他一拳重重砸在了餐桌上，引得餐厅里其他顾客的侧目。他愤怒地望着夏弋，难以想象他居然在那种时候拍照。他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他的手盖在了他的拳头上，一把包住，锐利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他，“我要你离开那个男人，到我身边来。”
　　“什么？”郁葭萋是真的呆住了，“为什么？”“为什么？”夏弋轻笑，“呵，我一直以为你是感情细腻的人，没想到这么迟钝！”说罢，他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脸便强势地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咳、咳咳……”一直在偷偷关注两人的曲文倩惊得一口意大利面都呛住了。餐厅里的其他客人也都震惊地注视着他们。
　　郁葭萋吃惊地瞪大了双眼，用力挣脱他的手，站起身，坚决地说了句：“不可能的！”便仓皇逃离了餐厅。
　　夏弋拿起酒杯喝了口红酒，闭上双目，咂着嘴唇，似乎犹在回味刚才的那个吻。
　　“先生？”一个陌生女人忽然来到了他身前，“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转头看了一眼一个独自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边的男人，又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首先，我的晚餐已经快吃完了，其次，你的男伴应该不会乐意的。”
　　曲文倩脸上挂着自信而亲切的微笑，道：“我只是想和先生说几句话，刚才和你共进晚餐的人，是我前男友的现男友。”他轻轻挑了下眉，“请坐吧。”她动作优雅地坐下，道：“先生怎么称唿？”“夏弋。”“夏先生，你好，我姓曲。”她主动对他伸出手。
　　他摇了摇头，“曲小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她随即卸下了那伪装的亲切面具，道：“那我就把话挑明了，郁葭萋抢走了我的男朋友，让我很不爽，很没面子。虽然我对我前男友也没什么感情了，但我就是不想看见他们在一起。刚才我看你对郁葭萋好像有些意思似的，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夏弋的目中流露出了兴趣，“怎么个合作法？”
　　跑出餐厅，坐上公交车，郁葭萋还在用力擦着嘴唇，心里很不安。那些照片，如果夏弋真的把那些照片拿给初晞看，依初晞的性格，他们可能就真的完了……
　　“不，”他转念一想，“即便那些照片再不堪，我曾经的生活再混乱，也是和他在一起之前的事了，我并没有背叛，问心无愧。”
　　尽管这样安慰自己，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和不安。他忽然笑了，是对自己的嘲笑：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他果然还是很在乎他啊。明明跟自己约定好了，要把自己放在自己心中的第一位，再也不会把自己的快乐和幸福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了，然而感情并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回到家，初晞问他，情况如何，怎么会这么早就回来了？他敷衍地回答：“谈得不太好，所以就提早回来了。”初晞安慰他：“没关系，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你这么有才华，一定会成功的，到时会有一群出版商排着队要出版你的书的！”他只能笑笑，说：“谢谢。”说谎的感觉真不好。
　　初晞的作品终于完成了，是一幅比他的另一幅代表作《向日葵花田》色彩更明快、亮丽的油画：鲜草翻涌、鲜花盛放的山坡上，两个白衣少年手牵着手迎风而立，画的是背影，左边的少年黑色短发，右边那个个头较矮，一头冰蓝色碎发，天边挂着一条绚丽的彩虹……
　　“这幅画的名字是《彩虹少年》。”初晞介绍道，笑着望着郁葭萋，“你应该看得出来画上那两个男孩是谁吧。”郁葭萋看着这幅画，忽然觉得莫名的感动，“好美……”初晞一脸兴奋而得意地对他张开了怀抱，“那你还不快点来犒劳一下你辛苦的老公？”他羞涩地笑着，抱住了他。初晞嗅着他的味道，“可惜这样还不够。”“那你还要什么？”
　　“夏天出去旅行最棒了，”初晞明亮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盯着他的脸，征求他的同意，“我们去旅行吧，选个好地方！”“当然好，不过地方你定吧。”郁葭萋回答。“好嘞！”初晞兴奋地答应一声，冲向了电脑，“我这就上网查查现在什么地方最适合旅行。”
　　初晞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谁啊？这种时候打来……”他有点不高兴地嘟囔着，看到来电显示整张脸都沉了下来，接起来，冷冷道：“喂，曲文倩，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曲文倩的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还有点醉醺醺的，“我知道我们分手分得不太漂亮，但是你和我毕竟也是好多年的朋友。我最近的心情很不好，我的男朋友总是惹我不开心，我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说着说着，竟呜咽了起来。
　　初晞皱了皱眉，看了郁葭萋一眼，拿着电话去了客厅。
　　曲文倩暂时平静了一些，继续道：“作为我的朋友，你可不可以来陪陪我？陪我喝杯酒，听我说说话，仅此而已。初晞，求你了。”听着她用悲伤无助又带着醉意的声音苦苦哀求他，初晞终于还是心软了，“你在哪里？”
　　他和郁葭萋实话实说，“曲文倩给我打电话，好像喝醉了，还在外面，我担心她会出事，把她送回家就回来。”郁葭萋点点头，“你去吧。”他笑着亲了他一口，“真是我善解人意的老婆，放心，我一定马上回来，绝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的！”
　　某酒吧里，曲文倩挂断电话，一脸清醒，立刻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夏先生，他应该已经出门了，祝你成功。”
　　初晞走后，郁葭萋待在家里正沉浸在一点吃醋的小情绪里，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拿着**不停地换台。
　　忽然响起了门铃声，他有些奇怪，平时家里都没什么人来的，难道初晞刚出门就回来了，还忘了带钥匙？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的人是他最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第一百零九章 
　　夏弋勾唇一笑，“我既然能查出你男友的身份和家庭，查到你住在哪里自然更简单。”他朝房内瞟了一眼，“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郁葭萋还未来得及开口拒绝，他自顾自地说了声：“谢谢。”便强行闯进了房里。
　　郁葭萋重重关上门，跟着进去，“你为什么要调查初晞？”夏弋悠然地坐在了沙发上，淡淡地回答道：“我调查的不是他，是你。他只是作为我的情敌一同列入了调查范围而已，对于他，我只是知道了一些需要知道的；对于你，我了解得才可谓透彻。”
　　郁葭萋忽然觉得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你调查我？你怎么可以窥探我的隐私？”“那些所谓的秘密就摆在那里，又没有放进保险柜加密，不就是等着人去窥探的吗？”
　　这是什么逻辑？
　　郁葭萋握紧了拳头，咬牙强忍着因秘密被窥探的恼羞成怒，尽力用冷静的语气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些事，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还说要我到你身边去？”
　　夏弋望着他的视线十分稳定，淡淡道：“这没有什么因果关系吧，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就算你父母双亡、患有忧郁症、自杀过，这个想法也不会改变。”说着，他拿起了从进门时就带在身边的档案袋，打开，向下倾倒，许多照片被倒了出来，散落在茶几上，都是床裸照，有郁葭萋一个人的，也有夏弋在郁葭萋身旁的自拍，而且没有一张是重复的。
　　竟然有这么多，郁葭萋看着那些照片，惊讶于自己居然一点也不知情。
　　“这些照片拍得不错吧，”夏弋用戏谑的眼神望着他，“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的艺术家男朋友共同交流一下艺术创作的理念的。”
　　他看了一眼挂钟，真的开始担心初晞突然回来了，赶忙蹲下身去收拾那些散落在茶几上的照片。夏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道：“别忙了，今天不见到你的男朋友我是不会走的。”郁葭萋不解地望着他，道：“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我明确过告诉你我爱的是我的男友初晞，即使你逼着我和你在一起了，我也不可能爱上你。”
　　夏弋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忽然邪魅一笑，道：“你以为我在乎吗？我要的只是一个只属于我的情人罢了，你的心里住着谁与我无关，你的身体只有我能进入就好。”
　　他扒下他的手，冷冷地瞪着他，“你凭什么以为我会遵循你的意愿？”“就凭我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夏弋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丢到沙发上，然后压在了他身上，浅蓝色的眼睛里射出的光变得十分危险，“你说如果我在你的男朋友面前上了你，他会有什么反应？你会不会更性奋呢？”
　　郁葭萋的眼中划过一丝慌张，但仍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道：“你不可以那样，那是犯罪。”“犯罪吗？”夏弋将手伸进了他的短裤里面，不紧不慢道，“那么卖yin是不是犯罪呢？”他神色一震，“你没有证据。”夏弋的嘴角挂着自信而淡定的微笑，“证据？你的过去和你男朋友的身份都被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找到你以前的那些客人你以为对我来说会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吗？”
　　郁葭萋一时怔住了，他发现自己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等到夏弋开始抚摸刺激他的**的时候，他才勐然回过神来，奋力挣扎起来。可惜两人的身高体重和力量都相差悬殊，他们的每一次对抗最后败下阵来的注定都是郁葭萋。
　　夏弋卷起他的T恤，从肚脐一路舔吻至胸膛前的凸点，一口咬住。他用力推着他的头，不仅没有把他推开，还令他咬得更用力了，夏弋又伸手去扯他的裤子。
　　郁葭萋死命用双手拽着裤腰阻止他扯下，夏弋却一手便将他两个纤细的手腕攥住举过了头顶，另一只手迅速褪下了他的短裤，接着往自己的手上吐了口唾液就将一根手指侵入了他的体内。
　　“不要……”郁葭萋拼命扭着身体试图让他的手指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出去，殊不知由于夏弋的压制他根本动弹不得，这种程度的扭动只是令夏弋的手指在他紧致的甬道内也扭转了一番而已。
　　“呃……”他被刺激得咬住了下唇。“喜欢吗？”夏弋邪魅一笑，很快伸进了第二根、第三根手指。
　　那里紧得郁葭萋都能感觉到夏弋手指的骨节，除了羞耻，他更有一种强烈的排斥厌恶的感觉。之前没有爱人，无论和多少人发生关系、暧昧不清，他的心里都能够接受。可是如今他已经对初晞做出了承诺，此刻这种情形，别说初晞不会原谅他，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用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道：“我收回之前的话，我讨厌你！胜过讨厌Josh！你就是个王八蛋！”他人生中少有的几次说脏话，似乎都是因为他。
　　夏弋的表情明显呆滞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有所停顿。但是随即，他的目光由邪魅玩味变得更加冷酷，“那我就让你讨厌个够！”接着，他抽出了手指。
　　就在郁葭萋刚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另一个比那三根手指粗壮得多、灼热得多的物体立刻又插了进来。
　　他头向后仰去，张开嘴，发出无声的悲鸣——这是事实性的背叛了，他很难过。
　　夏弋却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是性感，把手放进了他的嘴里。他立即狠狠咬住，看眼神里的狠绝和牙齿上的力度，简直要将那截手指都咬下来。
　　但夏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只手继续攥着他的两个手腕，更加用力地占有着他。
　　“唔……嗯嗯……啊！”他终于忍受不住，松开了口，尖叫出声。他马上用力咬住嘴唇，阻止自己再发出声音。然而实在是太痛了，为了抵消下面的疼痛，他的嘴唇渐渐被咬出血来，一丝殷红的血液从嘴角缓缓流下。
　　“唔……”夏弋吻住了他的嘴唇，将他唇上的血全部吸进了自己的口中，舌头挑逗似的一下一下舔舐着他的贝齿，却并不试图撬开它。
　　比起他嘴唇上的温柔，下面的动作便是粗暴异常了。郁葭萋双手被他钳制着，没个抓寻处，痛得额头渗出了汗水，蓝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前额。更要命的是他心里因为觉得自己背叛了初晞而产生的负罪、愧疚和担心他会回来撞见这一幕的紧张不安，两行绝望的眼泪从眼角滑下。
　　“夏弋，放了我吧，求求你……”他放下所有的自尊，乞求道。
　　可是看在夏弋眼里，这就是要命的性感和诱惑呀，他更不可能放过他了。
　　夏弋俯到他的颈窝处，伸出舌头在那白皙无瑕的脖子上来回舔舐，并用牙齿轻轻啃咬。同时更加勐烈地在他体内撞击。
　　郁葭萋淌着眼泪，已经绝望了。
　　这时，房门突然开了，“亲爱的，我想到要去哪里旅行了……”初晞进门便撞见了这色情淫靡的一幕，手里的钥匙“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震惊地全身僵硬呆滞在了原地。
　　看到他的一刻，郁葭萋的内心已然崩溃，拼尽全身力气去推夏弋，意外的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夏弋便从他的身上起来了。
　　他慌乱地穿上裤子，拉下衣服，脸低垂着，不敢面对初晞。
　　初晞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躺在沙发上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恋人郁葭萋，而压在他身上的也不是自己，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努力压抑下想要打人的原始冲动，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望向郁葭萋咬着牙问道：“他是谁？”
　　郁葭萋还没有来得及做出辩解，不紧不慢地拉上裤子拉链的夏弋已主动向他走来，嘴角甚至挂着一抹微笑，道：“你就是郁经常提起的男朋友——初晞先生吧？今天终于见到真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的英国名字是RoySummers，中文名叫夏弋，很高兴见到你。”
　　初晞看向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尽力在脑子里绷着一根弦保持着冷静，缓缓抬头望向夏弋，“你是什么人？”
　　“啊，郁没跟你说吗？我是他的情人，看，”他弯腰从茶几上拾起几张照片，展示给初晞，“这是我们在一起时拍的，你的男朋友真是个漂亮性感的尤物。”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这种笑容便显得格外欠揍了。
　　初晞看着那些照片，牙龈几乎咬出血来，望向郁葭萋，道：“你们是情人？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保持着关系？”他不住地摇头，“不，不是，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夏弋却又插了进来，道：“我们确实有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上周四晚上。”
　　“上周四晚上？”初晞回想着那天郁葭萋的去向，“你不是说去见出版商了吗？你对我撒谎？”郁葭萋垂首，“对不起。”


第一百一十章 
　　夏弋又道：“初先生，你可千万不要怪郁，他当初并不是自愿做我的情人的。”初晞看向他，事情还有转机？不，他表面上似乎是好心帮他解释，实际目的却是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难以收拾。
　　“因为我发现了郁和一些陌生男人之间存在着性|交易，为了不让我泄露出去，他才和我在一起的。”
　　郁葭萋闭上了眼睛。很好，他现在在初晞面前是完全赤裸的了，而且赤裸的身体上面还覆盖满了污秽。
　　对初晞来说，只觉得打击一个接着一个。他冲到郁葭萋面前，揪起他的衣领，颤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郁葭萋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虚脱一般地放开了他，转身面向夏弋，突然挥出一拳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夏弋一米九三的个子，被打得趔趄了两步，目中精芒一闪，便要上前还手。
　　郁葭萋忽然挡在了初晞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对他吼道：“滚出去！立刻马上！”他看到郁葭萋一双兔子一样红的眼睛里盛满了怒火，一副仿佛如果他动手，他就会和他拼命的样子。又看了初晞一眼，最终还是放下了跃跃欲试的拳头，走向了门口。
　　临走之前，夏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郁葭萋，他垂首站着，脸上布满了泪痕，咬破的嘴唇红肿着，凌乱的碎发挡在额前，那种脆弱而故作坚强的模样，令夏弋的心中划过一丝不忍。
　　乘电梯下了楼，坐上自己的车，夏弋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调低了真皮座椅靠背，靠在了上面。
　　转头望向楼上那个窗口，心里的滋味很复杂。明明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忽然有些不安地想着：这样，他真的就会属于自己了吗？
　　“为什么？”过了很久，初晞终于开口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了钱啊，那是最简单的方式了。”郁葭萋淡淡地回答道，声音很轻。
　　“什么？”初晞的眼睛里掺杂着震惊、不相信、失望、愤怒等种种复杂的情绪，“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即便再需要钱，你也不能去做那种事情啊！”
　　“为什么不能？我变成什么样子了？我早就告诉你，我早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只会傻傻地暗恋同班的帅气同学的纯情小男生了。”郁葭萋脸上很平静淡然，心里却在滴血，“如果我没有用那种方式赚钱，我根本无法从大学毕业，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懂？”
　　初晞垂下了脸，不再看他，“我是不懂，我不懂如果一个人连灵魂都变得污浊了，读那么多书还有什么用！？”郁葭萋惊讶地看着他，“你是说我的灵魂污浊吗？”“我不知道，”他躲避着他的目光，声音十分冷漠，“靠出卖肉体来赚钱，又用做别人的床伴、情人来掩盖这个事实，这样的灵魂纯洁吗？”
　　“呵、呵呵！”郁葭萋冷笑着，觉得自己的心已被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撕成了千千万万片，痛到极致，已不会再流血了，泪水无声地从眼中滑落，“对，你说得对，但你知道吗？我的灵魂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再纯洁了。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那就是我他妈的根本不在乎我的灵魂是干净的还是肮脏的！”
　　初晞抬头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发火的样子，也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脏话。
　　郁葭萋忽然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赤条条地站在他面前，抚摸着自己的身体，道：“你知道有多少男人插入过我吗？你知道有过多少男人的精|液喷射在我的身体上面吗？”
　　初晞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不知不觉缓缓举起了拳头。郁葭萋看到了，笑道：“你现在内心是不是觉得我很肮脏，很恶心，想要打我？还有更恶心的事你想听吗？”他放下了拳头，强忍着怒气，“我不想！”
　　“可我偏要说，”郁葭萋走过来，抓起初晞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一路向下，“你知道第一个碰我身体的男人是谁吗？没错，不是你，是另一个男人。”他的眼中还是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凄凉，将眼泪咽下，缓缓道：“你见过张成吗？”
　　初晞原本由他抓着的手顿时僵住，接着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你说什么？”郁葭萋抽出自己的手，淡淡道：“你听到了。”转身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他便出来了，穿好了衣服，脸上的泪水也已擦干，手里拎着一个箱子，向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儿？”初晞拉住他的箱子。郁葭萋低头看着他的手，冷冷道：“我不觉得目前我们仍然适合住在一块。”用力一拉，提起箱子，便离开了。
　　上电梯，他没追来。下了楼，他没追来。坐上出租车，他最终没有追来。
　　方水白打开门，只见郁葭萋提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能在你家暂住一段时间吗？”声音哑哑的。
　　方水白吓了一跳，连忙帮他把行李箱拿进来，道：“可以，当然可以！”
　　一进门，郁葭萋便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静静地靠着他的胸膛，一言不发。
　　方水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确定一定发生了郁葭萋承受不了的事，才会让一向要强的他主动来向他寻求依靠。
　　他轻轻拥住他，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问道：“是初晞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我帮你去教训他。”郁葭萋靠着他的胸膛，声音闷闷地道：“我想，我们已经完了。”“什么！？”方水白顿时勃然大怒，“这个混蛋！”便要出门去找他算账。
　　“不，”郁葭萋拉住他的手，微微低垂着头，“这次不是他的错，是我配不上他。”他伸手捧住他的脸，“你怎么会这么想？”郁葭萋摇摇头，“不是我自卑，而是他不能接受真实的我，而我也不愿意改变，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
　　“真实的你？”方水白有些不解，“他知道了那些事？不能接受？那他就是个混蛋，我必须要教训他一顿！”郁葭萋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其实这几年发生的一些事，连你也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了，也许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方水白抓起他抓着衣角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面，“虽然我不清楚你指的是什么事，但我知道，你就是你，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发过誓的。”
　　他抬头看到他那深情注视自己的双眸，忍不住又要流泪，慌忙转过头去，道：“我累了，可以洗个澡吗？”
　　“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方水白搂着他的肩膀，扶着他去浴室，亲自试了试水温，道：“好了，洗吧。我去给你收拾一下睡觉的房间，有事叫我。”“谢谢。”他轻轻道。“不用。”方水白对他笑笑，出去关上了门。
　　过了一个小时，郁葭萋仍然没有从浴室出来。方水白开始有些担心了，毕竟他有过自杀的前科，现在的状况又很不对劲。他想起来浴室里放着自己的剃须刀，还有镜子，这些都是危险品。
　　他越想越担忧，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门，“萋萋，你还好吗？”没有回应。“那我可以进去吗？”还是没有动静。他一把拉开了门。
　　还好，他还活着，赤裸着身体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水里也没有血。
　　他试探着问道：“萋萋，还好吧？”他还是不出声，肩膀却在轻轻地颤抖。
　　他向他走过去，在浴缸旁蹲下身，才看清他脸上的泪水。他在哭泣，无声，却伤痛得令人心碎。
　　他轻声唤着：“萋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他却触电似地躲开，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别碰我！我很脏。”“你怎么了？”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会脏呢？”再次伸出手想要拥抱他。
　　他却躲到了浴缸的一角，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臂，双腿慢慢放入水里。方水白看到了他胸前的牙印，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几处嫣红的情爱痕迹。“是初晞留下的吗？”他在心里猜测，很快移开了视线。
　　郁葭萋却幽幽说道：“记得上次我向你借钱说要还夏弋吗？”“记得，怎么了？”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那件事。“你知道夏弋为什么会借钱给我吗？”他顿了顿，流着泪的幽黑眸子望向他，“因为我和他上床……”
　　郁葭萋将一切都告诉了方水白，他会有什么反应？会像初晞一样吗？郁葭萋没有去想，他只是对他抱有绝对的信任和依赖，不想对他隐瞒任何事。
　　“我，真的很脏吧？”他垂着头道。方水白捧着他的头，轻轻抬起他的脸，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凝视着他，缓慢而深情地说道：“你拥有我见过的最纯洁干净的灵魂。”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他低下头，“我自己知道，我一点也不纯洁。我在做着那些事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因为我是为了读书，为了生活——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他抬头望向他，“这说明我已堕落到无可救药了吧？啊？方水白，你不会看不起我吗？”
　　方水白叹了一口气，也不管自己身上还穿着衣服，而郁葭萋身上还是湿淋淋的，一把将他拥入了怀中，抱得紧紧的，不管他怎样挣扎也不放，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深深道：“无论你是纯洁也好，堕落也罢，我爱你，就是爱你。哪怕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依然还是爱你。就算我想，也无法改变这一点，所以你别再想方设法地考验我了。”
　　他在他的怀里泪流成河，“我究竟有哪里值得你这样的爱和付出？我从来也没有用同样的爱回报过你，你为什么还这么傻？”方水白嘴角扯开一丝凄凉的笑，“我也不知道啊。为了不再爱你，我尝试了很多方式，于亦奇就是一个错误的尝试代表，我对不起他。你说过未来我会遇见更美丽、更聪明、更值得我爱的人，可遇见你之后，我放眼望去，全世界都是你。只有和你有几分相似的人，才能让我多看上两眼。我想我不仅仅是傻那么简单，我是病了，得了一种叫作”非你不可”的病。”
　　郁葭萋用愧疚的眼神望向他，他笑了笑，道：“你不用想什么安慰我的话，我这个病虽然治不好，但是减轻的方法还是有的——那就是看见你幸福快乐。”他拉着他让他从浴缸里站了起来，然后用浴巾将他包裹住，再拦腰一把抱起。
　　他把郁葭萋放到床上，拿起浴巾，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为郁葭萋擦头发，又拿来吹风机将头发彻底吹干，动作自始至终都十分温柔。而郁葭萋自始至终也像一个乖巧的孩子一样，静静地接受他的呵护。
　　之后，方水白为赤裸的郁葭萋盖上被子，隔着被子拥抱住他，轻声唱着歌哄他入睡。“睡吧，睡吧，我会替你教训那些欺负你的人的。”
　　郁葭萋已经陷入熟睡，发出一声梦呓，“初晞……”“嗯，”方水白点点头，揉了揉他的头发，“第一个要教训的就是他。”
　　初晞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些色情的照片，握成拳头的手微微颤抖着，突然起身进了画室。
　　站在那幅刚刚完成的《彩虹少年》前面，用手沾了些颜料，伸出手，似乎想把那个蓝发少年涂掉。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画里的蓝发少年的一刻，他的手忽然垂了下去，接着双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掩面哭泣了起来。
　　记忆回溯到高中，郁葭萋总是躲着他的继父，对于他继父的那种恨意……他早就就发现了不正常的迹象，如果当初自己打破砂锅追问下去，如果自己一直陪在他身边，也许今天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初晞的心很痛，为郁葭萋收到的伤害。可是那可以成为他堕落的理由吗？不，其实他并没有堕落，他还是从名牌大学毕业了，还在为他的梦想努力。可是……他毕竟做过MB……初晞心里非常矛盾，要他接受在他心中完美的艺术般的存在的郁葭萋其实并不完美？还是放弃？
　　此时日头偏西，窗外艳红如血的残阳照射在窗台摆放的一盆向日葵身上，再过几分钟，夕阳就会消失，向日葵也会垂下头去。也许正因为如此，此刻才会显得异常美丽。
　　初晞痴痴地看着。这盆向日葵是郁葭萋特意买回来，每天悉心照料才长得这么好的。他忽然想起不久之前才知道郁葭萋最喜欢的花原来是蓝色妖姬，而自己还没有送过他一次。
　　天亮不久，方水白醒来第一眼看到蜷缩在身侧安静熟睡的郁葭萋，心脏立刻变得柔软了下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脸，忽然注意到了他的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眼中划过一丝心疼。但看着那两片诱惑的薄唇，他忍不住将自己的唇凑了过去。
　　就在两个人的嘴唇即将碰触到的前一瞬间，郁葭萋的睫毛忽然颤了颤。方水白顿时滞住，连唿吸都变得缓慢了起来。只见郁葭萋缓缓睁开眼睛，眨了两下，才将焦点集中在方水白的脸上。
　　方水白自然而然地调整了一下方向，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微笑道：“早！”他勉强扯开一丝笑，回答：“早，你要去工作吗？”“嗯。”他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一个人可以吗？我可以请假陪你的。”
　　“不用，”郁葭萋对他笑了笑，“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做。”“什么事？你要出门吗？”他立刻紧张了起来。“哦，”郁葭萋点点头，“我要出去办点事。”“不行！”他的语气十分坚决，但声音又很温柔，“至少今天我绝不允许你出门。你照镜子看看自己的眼睛肿成什么样了，你觉得你这样还能出门见人吗？”
　　“有那么严重吗？”郁葭萋想要起身去照照镜子，却被方水白伸手一揽，牢牢地环抱在怀里，道：“不用起床，我的眼睛就是你的镜子，看我的眼睛就好。”郁葭萋不太好意思地抬眼看向他的眸子，里面倒映出来的脸果然是苍白憔悴，两个眼睛由于流了太多眼泪而肿得可怕。
　　郁葭萋自己也看不下去了，将头埋到了被窝里，闷声道：“那我还是改天再出去吧。”方水白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在家里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方水白整颗心脏都因这一声融化了一样，紧了紧怀抱，嗅着他的发香，忽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些异常的感觉。此刻郁葭萋被方水白隔着被子紧紧拥抱着，被子里的他一丝不挂，只要方水白将手伸进被子里就能触摸到他滑腻的肌肤、纤细的腰……
　　方水白阻止自己再继续想象，因为再想象下去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去洗个澡。”他下了床，几乎是冲进了浴室。
　　凉水从头顶冲下，过了很久，胯下的小家伙才渐渐冷静下来。
　　只是隔着被子拥抱而已，怎么会这么快就起了反应？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看来对于那个人的思念，身体比心还要诚实啊。
　　他神经病般地低头对胯下的小家伙道：“你还记得他呀？我知道他很漂亮，很可爱，可你也太没出息了吧？还没怎么样呢，你就激动成这样，会被人笑话的！”
　　裹着浴巾出了浴室，回到卧室看到床上安静睡着的人，他生出一种想把他永远留在身边的强烈愿望。但是看到那人红肿的双眼，还是让那人快乐的心思占了上风。
　　转身出去，进入衣帽间，挑了身衣服穿上。又回房和郁葭萋说了声“我走了，饿了冰箱里有吃的。”才出了门。
　　驱车到达初晞居住的公寓，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人来开。
　　穿着宽松的T恤短裤、蓬头垢面、满身酒气的初晞有些迷茫地望着方水白，似乎酒还没醒。方水白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二话不说，狠狠一拳挥出将他打醒。
　　初晞被打得倒在地上，抬手抹了抹嘴角渗出的一丝鲜血，道：“葭萋在你那里吗？”“你没有资格叫他的名字！”方水白吼道。揪起他的衣领又是一拳。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为了他打我？！”初晞抓住他，翻身压在他身上，还了他一拳，“你是他的什么人？！”“我是他的什么人？”方水白冷笑，用自己的头顶向他的脑袋。他一时眩晕，便再次被反身压制住。
　　方水白揪着他的衣领按住他，拳头高高举起，“当初你当懦夫逃走了，萋萋的妈妈意外车祸去世，萋萋被突然得知的秘密击垮，自杀、抑郁，这些都是我陪他走过来的。而你什么也没做，却一回来就可以独占萋萋的爱，不仅不知珍惜，居然还嫌弃他！？你才是配不上他的那个！”
　　拳头落下，初晞的眼睛肿了。也顾不得眼眶的疼痛，起身抓住方水白的衣领，急切地追问道：“你说什么？！自杀？抑郁？究竟发生了什么？”“萋萋没有告诉你吗？”方水白凄然一笑，“他永远是这样，把痛苦都藏在心里……”
　　“原来那手腕上的伤疤是这么来的，原来我几乎再也见不到他……”听了方水白的讲述，初晞长久地坐在地上出神，忽然望向方水白道：“方水白，我该打，你打我吧！替葭萋狠狠地打我！我不会还手。”
　　方水白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淡淡道：“我没那个闲工夫，你皮痒痒可以自己动手。”随意地扫了一眼客厅周围，一下子被茶几上的那些照片吸引住了目光，看着看着，瞳孔突然收缩。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下了楼，开车赶到“RoySummers工作室”所在地。
　　“先生，你不能进去！”挣脱保安的阻拦，他直接闯进了夏弋的办公室。
　　夏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似乎在回忆他是谁。
　　方水白不发一言，冲上前去，竟一把掀翻了办公桌。桌上零零散散的东西包括电脑皆散落倾倒在地。
　　两个保安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立刻上前抓住他。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拳两脚就撂倒了他们。
　　俩保安用对讲机寻求支援的时候，他一脚就重重踢在了夏弋的肚子上。夏弋摔倒在地，他骑到他身上，又向脸部发起攻击。夏弋挨了两拳后，凭借身高体重优势，翻身将他压制，几拳也让他的脸上挂了彩。
　　方水白是从小打架打出来的，夏弋身上那些肌肉也不是吹起来的，加之方水白怒气冲冲的疯了一样，两人在办公室大打出手的激烈场景把一众正在工作的职员都吓呆了。
　　最后是警察出动，将方水白和夏弋都带走了，办公室大战才算平息。
　　派出所里面，警察正在给两人调解，夏弋工作室的保安作证道：“是这位先生擅自闯进夏弋先生的办公室，砸了电脑，先打了夏弋先生的。”警察转向同样鼻青脸肿的方水白，“你怎么说？”
　　“是我打的他。”他淡淡道。一旁的威尔气得直跺脚，道：“你是公众人物，做事怎么也不考虑一下后果？现在外面一堆记者，这次事件弄不好会给你带来十分恶劣的影响……”警察看了威尔一眼，示意他安静，接着道：“鉴于方先生是公众人物，这次事件也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害和影响，我建议最好还是私下和解。”威尔立刻道：“和解，我们和解！”
　　警察看了一眼他，又看了方水白一眼，说道：“这还要看对方是否同意。方先生，由于此事是你挑起的，我建议你向夏弋先生道个歉。”“他的损失我会赔偿的，道歉？不可能。”方水白冷着一张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威尔又急得呲牙咧嘴，“大白……”
　　“我同意和解。”胳膊打着绷带的夏弋忽然道。
　　双方的律师就赔偿事宜达成了共识，夏弋便先离开了。
　　方水白一走出派出所的大门，便遭遇了记者们的层层围堵，追问打架事件的详情，“方水白先生，请问您是因为什么原因和RoySummers起的纠纷？是您先动手的吗？”“二位是达成和解了吗？”“请问此次事件会推迟下个月在上海的演唱会吗？”……
　　方水白被经纪人威尔和助理护送着一言不发地上了保姆车，威尔转身对一众记者道：“七天后我们会召开一场记者发布会，届时会向公众澄清一切，欢迎各位同仁到场。在那之前方水白先生以及经纪公司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感谢大家的合作！”从容不迫地说完，威尔也迅速转身上了保姆车，车子立刻开动起来，逃离了记者的包围。
　　“大白啊，这次你可闯祸了，要知道如果对方是一般人还好，那可是国际知名摄影师RoySummers啊，加上打架斗殴这种恶性事件，就是国际丑闻，你怎么会那么冲动呢？”上了车，威尔一边紧急地用邮件和电话与经纪公司高层和部下沟通商议危机公关的事宜，一边痛心疾首地不停批评方水白。
　　方水白照镜子看着自己脸上的伤，面无表情。“喂，大白，”威尔说了半天，没听到他一句解释或反驳，这可不符合他平时的性格，“你怎么不说话？”他推了推她。方水白转头看他，眼神异常冷峻，吓得威尔大夏天的打了个寒噤，连忙道：“你，你忙你的吧，这些事都交、交给我，放心！”
　　方水白将头向后靠在了座椅靠背上，淡淡道：“我累了，想回家休息。”“好，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吧。”威尔忙应道。
　　威尔叹了口气，一边为自己怎么签了这么个艺人暗自叫苦，一边还要继续为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一路上，方水白一直低头玩着手机。经过一家快餐店的时候，忽然说了句：“停车！”“怎么了？”威尔奇怪道。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助理，“下去买个披萨，多加芝士，再买些鸡翅、鸡腿、薯条、鸡米花什么的，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小助理进了快餐店，方水白低头发了条短信：“饿了吧，我买了你爱吃的披萨，正在回去的路上，回家我们大吃一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翘起。
　　威尔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看到了信息的内容，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在这次事件引起的风波平息之前，你最好就待在家里休息，尽量少出门，也别上网发表任何言论，如果要，也要先和我商量。”言外之意就是他别再搞出其它的新闻了。
　　“知道了。”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回到家，郁葭萋见到方水白吓了一跳，“你的脸怎么了？”“呃……”方水白顿了顿，将手里的吃的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你饿了吧？先吃东西，吃完再说。”
　　郁葭萋凑近看了看他的伤，“你打架了？”他坐到沙发上，把吃的一样样地从袋子里拿出来，“快来啊，不然我就一个人吃光了。”郁葭萋看了他一眼，开始翻箱倒柜，“你家的医药箱在哪里？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好啦，”他过去拉住他的手，“已经在医院处理过了，来吃东西吧。”郁葭萋板着脸，“你告诉我你是和谁打架弄的？是初晞吗？”“他向你告状了？”“还真是他？”他坐了下来，脸色隐隐有些不好看，“他怎么会和我说？是你昨天说要去教训他，我猜的而已。”
　　方水白搂住他的肩，道：“我打他你不开心了？”他转头看了看他的脸，“是他把你打成这样的？那，他……怎么样？”方水白微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我只是小小地教训了他一下而已，他没什么事，他也还不至于让我挂彩。”郁葭萋皱起了眉头，“你还不只和他打了架？还有什么人？”
　　方水白打开披萨的盒子，拿出一块披萨饼送到他嘴边，“是一个该打的人，你也会同意的。不说这个了，张嘴，啊——”“我……”郁葭萋要说什么，被他趁机把披萨塞进了嘴里。他被迫咬了一口，咀嚼着，道：“无论怎样，打架并不能解决问题。”
　　“是不能，可这两个人我非打不可。”“为什么？”
　　方水白凝视着郁葭萋的眼睛，“因为他们伤害了你，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郁葭萋垂下头，躲避着他的目光，“无论为了什么，以后都不要再动手了，伤了对方，或是自己，都不好。”“好，”他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我答应萋萋。那萋萋现在可以好好吃东西了吗？”
　　郁葭萋低头拿了块披萨，放在自己嘴里咬着，又拿了一块递给他。他注视着他，脸上浮现出笑意，抓住他的手腕，却凑上去一口咬住了他嘴里的另外半块。
　　郁葭萋害羞地将头向后躲开，方水白却嚼着饼，露出一丝坏笑。
　　“萋萋！”“什么事？”
　　方水白靠近郁葭萋，盯着他的眼睛，道：“现在你是单身了吧？是不是说明我又可以追你了呢？”“啊？呃……”郁葭萋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
　　方水白却粲然一笑，道：“开玩笑的！看你紧张的样子，吃东西吧！”转过头去，笑容却立刻黯淡了下来。
　　郁葭萋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你不是说要去工作吗？难道你出去一天就打了个架吗？”“额……”方水白起身从冰箱里拿出罐可乐，打开，递给他，“今天你就什么也别再问了好吗？我猜明天新闻就会出来，到时你就什么都知道了。”“你打架的事上了新闻？！”
　　“嘿！”方水白扶住他的头，与他对视，“没事的，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怎么会不是我的错？”第二天一早，郁葭萋便在电视上和网上看到了方水白到夏弋的办公室寻衅滋事的新闻，还有许多网友的评论，“现在有好多人在网上骂你，”他黯然道，“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方水白冲过来一下子关掉了电脑，电视机也被他调到了一个动画片频道。将郁葭萋一把搂在怀里，道：“那些人都没脑子的，那些评论我看过也不会往心里去，你又何必自寻烦恼呢？更何况跟你又没有关系。”
　　他在他怀里抬头看向他，眼里隐隐有泪珠滚动，“你会怎么样？”“不用为我担心，威尔会搞定一切的。”
　　“啊嚏！”正在办公桌电脑前忙得不可开交的威尔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这烈日炎炎的天感冒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更)
　　方水白看着他泛红的眼圈，伸出根手指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你不是又要掉眼泪了吧？眼睛肿还没消，绝对不许再哭了！”郁葭萋慌忙低头拭去眼角的泪，再次望向他，问道：“那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工作了吗？”他点点头，“只是暂时的。”
　　“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郁葭萋内疚地问道。方水白只说：“你能笑一笑，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郁葭萋却灵光一闪，站起身道：“我去菜市场买些食材，回来给你做顿饭吧。”他立刻拉住他，“我和你一起去！”郁葭萋微笑着拿下他的手，道：“你是大明星，现在又是敏感时刻，不方便。你就在家里等着，我会快去快回的。”
　　方水白听了他的话，觉得确实有道理，又想到自己脸上的伤，也确实没法出去见人，如果戴口罩墨镜的话，这大热天的，这样特殊的装扮，不就等于告诉别人自己是明星了吗？“好吧，你路上小心，还有买些简单的食材做些家常菜就好了，医生叮嘱我要忌口，我也不想你太辛苦。”
　　“行，听你的，当初你为了我学营养食谱，现在我也给你做一顿简单又营养的爱心午餐！”
　　到了菜市场，郁葭萋四处走，四处看，逛了半天却还是两手空空——他有些心不在焉，听说初晞被打，尽管方水白说他没事，他还是担心他。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去看他一眼，不然自己不会安心。
　　回到初晞的公寓小区，在电梯里，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但当电梯门开时，他看到初晞的家门竟然是敞开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进贼了，警惕地悄悄靠近门口，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大白天的，你家门也不关，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换，就坐在客厅里喝大酒，像什么样子？！”是曲文倩的声音，他不想进去了，躲在门后静静地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我成什么样子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初晞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因为喝了太多酒，有些大舌头。“他把别的男人带到你的家里来乱搞诶，你为了那个贱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不觉得自己很蠢吗？！”“闭嘴！不准你那样说他！”初晞恼羞成怒地吼道。“本来就是事实，他敢做还不敢让人说？”
　　“Youaremysunshine~Myonlysunshine~Youmakemehappy~……”郁葭萋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初晞和曲文倩听到了声音，同时望向门外，初晞愣了一下，当即起身追了出去。
　　郁葭萋慌忙按下挂机键，转身跑向电梯。就是初晞一愣神的功夫，没有见到他，电梯门关上了。
　　初晞看着刚关上不久，显示向下的电梯，立刻要走楼梯去追，被曲文倩拽住，“你要去哪里？”“你放开我，葭萋回来了！”他甩脱她的手，想要下楼梯，她却又挡在了身前。“你怎么知道那是他？”“我就是知道，你让开！”
　　从十一楼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还是迟了，一直追到小区门口，也没有看到那个想看的身影。
　　他当然知道那是他，因为那个铃声，是他们一起换的——当时，两人互相依偎着坐在沙发里，郁葭萋把手机的来电铃声换成了那首歌。他问他为什么用这首，他有些羞涩地说，因为这首歌里唱的就是他对他的意义，他就是他的阳光。
　　“他把我视为生命中的阳光，我也答应了要永远做守护他的天使，可结果……我们让彼此都失望了。”他望着虚无的前方，惆怅地想道。
　　“就是他来了又怎样？”曲文倩乘电梯下来，在他身后冷冷道，“他做出那样恶心的事情，难道你还打算原谅他？”
　　他忽然转头看向她，眼神冷得可怕，“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葭萋和别的男人在我家里乱搞，你是怎么知道的？”“额，我……”她顿时噎住，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他紧紧盯着她，一步步向她逼近，“我一直有些奇怪，我们已经有半年多没有联系了，你为什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而那个夏弋恰巧就趁我出门去见你的这一小会功夫来到了我家，又恰巧让我撞见他们在一起。我走前和葭萋说了会很快回来，聪明如他，即使真的背叛我，也不会蠢到冒这么大的风险吧？”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除非，这些巧合都是人为设计的，为的是挑拨我们的关系……”
　　曲文倩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可怕的眼神，心里忍不住阵阵发憷，用力掰着他的手，道：“好痛，放开……”
　　他放开手，怔怔地凝视着某处，若有所思，喃喃道：“他没有让我失望，是我没有花足够的时间了解他，陪伴他，一直都是我对不起他。他把我看得那么重要，那么信任我，我却一再让他失望……”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嘴角扯开一丝苦笑，泪从眼中缓缓流下，“我真的是很差劲啊……”
　　迅速买了菜赶回方水白的家，方水白一见到他便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我给你打电话也没接，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差点报警！”语气里透着明显的焦急和丝丝责怪。
　　郁葭萋愣了愣，随即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微微一笑，道：“你紧张过度了，我就是犹豫要买什么菜，耽误了些时间而已，不接你电话是因为……”方水白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脑袋，低头用无奈而宠溺的眼神望着他道：“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你回去看他了吧？”声音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无条件的宠溺。
　　他垂下头，心虚地回答道：“我，只是到了门口，并没有进去，也没有见到他。”方水白对他温柔地笑笑，走进厨房清洗起他买回来的菜来，“你打算给我做什么好吃的？我的肚子快要饿瘪了。”“哦，我来！”他连忙洗洗手，开始烹饪。他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一道臊子豆腐、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碟清炒藕片、一盘白菜炒木耳和一锅母鸡汤，简单有营养的四菜一汤端上桌了。
　　方水白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看着这些菜，忽然抬头对郁葭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道：“怎么你难得给我做一次饭，我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呢？你不会吃完饭就扑上来吻我吧？”
　　郁葭萋的脸上浮上了两片红云，道：“你不是饿了吗？快吃饭吧。”说着，夹了个鸡腿到他碗里，然后低下头自顾自地扒着饭。
　　方水白被威尔严令在家自行禁足了一周，在这期间，郁葭萋成功找到了一份文学杂志社的编辑工作。虽说他更喜欢创作，但是现在没了支持他的人，为了赚钱生活，一份稳定的工作总是必需的。其实方水白也表示会支持他，不希望他出去工作，但是他说：“我们只是朋友，我上次问借你的钱还没有还，不能再无缘无故接受你的资助了。”方水白只能随他去了。
　　新闻发布会的日子到了，对于方水白和夏弋的冲突，威尔照着稿子，解释得很官方：“方水白先生和夏弋先生是在合作拍摄专辑封面照片的时候相识的，后来成为了关系很好的朋友，有意向再次合作拍摄一组写真。在商议写真主题的时候由于意见不同而发生了口角，又因为两人的脾气都比较急躁，所以进一步发展成为了肢体冲突。目前双方已达成和解。”
　　方水白随即做出态度诚恳的样子，道：“对于给夏弋先生造成的伤害以及给公众带来的恶劣影响，我，方水白，深表歉意，再次向广大媒体记者朋友和歌迷们保证，绝不会再发生此类事件。”
　　短短一百多个字的声明，却是威尔七天来辛辛苦苦地与夏弋及办公室的目击者们沟通、向夏弋道歉、付赔偿金换来的，而夏弋也不想继续深究这件事，这份声明才得以发出。
　　新闻发布会结束，没有设置提问环节，威尔本以为危机就此解除。然而，另一场风波在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悄然掀起。
　　某家畅销的明星八卦杂志头条和网上热搜榜的前五名：当红歌手方水白与国际着名摄影师RoySummers打架的真正原因。附图是狗仔拍到的郁葭萋出入方水白的住所、在超市买东西和两人一起在附近的公园散步的照片，还有郁葭萋与夏弋共同出席一些工作场合的官方新闻照片。
　　只看这些照片并没有什么，但是配在旁边的长文字却爆出了许多料。内容大概是：日前，有记者拍到，一名年轻男子频繁出入方水白的住所，时间十分规律，两人还一起在公园里携手散步。该男子时常在附近的菜市场和超市挑选食材回去，俨然一副家庭煮夫的模样。已证实该男子名字叫郁葭萋，曾是RoySummers工作室的签约模特，与方水白关系匪浅，两人在高中时期便是校友。方水白带领高中时的乐队参加音乐节时，还曾与其当众接吻。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二更)
　　众所周知，方水白大学刚出道时，发行第一张专辑后便暂停了所有商业活动，好几个月没有公开露过面。据知情人士爆料，方水白当时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恋人。根据郁葭萋在B大学的学籍资料，其曾因病休学一年，而休学的日期与方水白暂停活动的日期刚好吻合。据此可以推测，郁葭萋就是方水白当时的恋人。
　　另一方面，国际着名摄影师RoySummers是公开的双性恋，郁葭萋曾短暂担任其两个月的御用模特。方水白与其打架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郁葭萋，而对RoySummers因妒生恨，怒火中烧。
　　文字最后还附上了一句：以上结论皆为本刊作者推测，不保证真实准确性。
　　然而明星八卦这种东西，无论真假，只要有，就会给明星的形象、人气甚至是事业带来影响。更何况是在天朝，人们对于同性恋的态度一向是暧昧而含煳的，所以传出这样的绯闻，会给方水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一时半会儿还无法确定。
　　威尔坐在方水白家的沙发上，看着面前的方水白和郁葭萋，半天没有说话。郁葭萋望向方水白，不安道：“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你说呢？”威尔冷冷道。
　　“威尔！”方水白厉声喝道。接着伸出手揉了揉郁葭萋的脑袋安抚他，微笑道：“是我连累了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你被推到风口浪尖，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才对。”“可事情的起因还是我啊，我对不起你。”郁葭萋饱含歉意地说道
　　一旁的威尔翻了个白眼，道：“你们这样互相道歉也没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想办法澄清这件事。”“为什么要澄清？”方水白风轻云淡道，“他们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其实，”威尔想了想，“我也赞成不澄清，这种事情处理起来一直很麻烦，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不回应反而是最合适的应对方式。不过，”他顿了顿，看向郁葭萋，“你必须要从大白的家里搬出去，我可以帮你找个新的住所。”
　　“威尔，你说什么呢？萋萋，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什么也不用管。”方水白立刻道。“不，”郁葭萋道，“我确实不能再打扰你了，当初说好的就是暂住一段时间，现在我也找到工作了，就应该搬出去了。”
　　在郁葭萋自己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搬了出去。收拾好东西走之前，他回过头，拥抱了一下方水白，道：“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方水白抱住他，很不想放开，“你至少要告诉我你现在住在哪里，让我有空可以去看看你吧。”“不用，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说着，他便放开了他，拖着箱子要走，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拉住了。
　　方水白盯着他，“你不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是不会让你走的。”“好吧，”他无奈道，“我新租的房子有很多活要干，你就来帮我一下吧。”
　　站在不足三十平、装修十分简陋的出租屋内环顾四周，方水白皱起了眉头，对郁葭萋道：“不如，你还是搬回我那里吧，这里的条件也实在太差了。”
　　郁葭萋正在铺床单，微笑着回答道：“我觉得还可以啊，价格公道，该有的设施都有，我一个人住足够了。”他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明白无法强迫他，只好上前道：“我来帮你。”
　　收拾完了屋子，郁葭萋简单煮了两碗面，和方水白吃完，便送走了他。他走时想留点钱给他也被他婉拒。
　　郁葭萋躺在床上休息，一股突如其来的孤独感忽然袭来，将他包围。他蜷缩起身子，用力抱住自己，希望借此保护自己，然而还是觉得那孤独正在紧紧勒住他的脖子，令他几乎要窒息了。
　　“Youaremysunshine~Myonlysunshine~Youmakemehappy……”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得救一般地跳了起来，扑向手机，“喂？”
　　“嗨，是我。”
　　他立刻听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语调降了下来，道：“我知道。”
　　初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说话，我打来只是有些话必须要对你说，希望你不要挂断电话。”郁葭萋心里想说：“不，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说吧。”
　　只听初晞道：“我先要向你道歉，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对不起。”郁葭萋愣了一下，回答道：“你的歉意我收下，可我不能对你说没关系，因为那些话的确伤了我的心，直到现在有时还会隐隐作痛。”
　　初晞迟疑了片刻，才继续道：“我……我看了新闻，我知道方水白打夏弋是为了你，他确实比我更勇敢，更好，更适合你……”郁葭萋听得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初晞道：“我知道他对你是真心的，他也从来没有像我一样伤害过你，我相信你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我祝福你，祝福你们。”
　　郁葭萋明白了，初晞是误会了自己和方水白的关系，但就在他要开口解释的时候，忽然听到初晞说：“下个月我要回美国了。”郁葭萋一怔，只听他继续道：”那里有我很多朋友、同学，还有我欣赏的艺术家，在那里我的画也会受到更多人的赏识，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回美国发展对我比较有帮助。”
　　郁葭萋当即呆在了原地，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葭萋？葭萋！听得到吗？”初晞的唿唤声把他惊醒，他稳定了一下情绪，缓缓地、淡淡地说道：“那很好啊。谢谢你的祝福，你在美国也要保重自己，少喝点酒，咖啡也不要总喝，注意身体。”“嗯，”初晞应了声，“你也一样，少熬夜，多吃饭，抽空也要出去运动运动，晒晒太阳，不要总宅在家里。”
　　郁葭萋的泪水已夺眶而出，不敢说话，害怕哽咽的声音暴露了自己的软弱，所以只是低低地应了声：“嗯。”匆忙道一声“再见”便抢先挂断了电话。
　　他最终还是逃跑了。还说什么这一次绝不会再当逃兵，要一生一世做守护他的天使——原来他的承诺真的是轻得像风一样。
　　郁葭萋靠在床头，阖上双眼，黯然地流着泪，嗫嚅着嘴唇，低声哼唱着一首歌：
　　“Youaremysunshine~Myonlysunshine~Youmakemehappy~Whenskiesaregray~Youneverknowdear~HowmuchIloveyou~Pleasedon”ttakemysunshineaway~……”
　　电视上，正在播放娱乐记者对明星的采访，“方水白先生，最近一直在传言您已经和同性恋人郁葭萋同居了，请问是真的吗？”方水白微微一笑，回答道：“我和郁葭萋的确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那个记者并不满意他的答复，继续问道：“真的只是朋友吗？”方水白淡淡一笑，不再回答。记者们继续追问，经纪人便挡在了他面前，对记者们道：“好了，今天的采访时间到了，我们还要赶赴下个通告，谢谢大家！”将他带离了采访区。
　　郁葭萋关掉电视，给自己倒了杯茶，戴上耳机，抱着本《红字》窝在小沙发里认真地看了起来。
　　第二次因为同一个人失恋，已经够失败了，如果再像第一次那样每天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地度过，他都会在内心鄙视自己。所以他从旧书摊淘来一捆旧书，每天下班休息时就抱着本书看，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就不会为失恋伤心难过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郁葭萋下班回到家，竟然发现门把手上系着条米白色的围巾。他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送给初晞的那条。
　　轻轻解开，里面竟然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果你还是单身，就来我们家的楼顶天台，有东西给你看。”字迹是初晞的。他不明白，初晞明明已经去美国了，又怎么会给他留字条？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天他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看到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更是觉得心烦，所以决定不予理会，扯下围巾便进了房间。
　　进入房间，刚刚打开电脑，却收到了钟小梨的视频通话请求。他没怎么犹豫便点了“同意”，坐到电脑桌前，打开了摄像头。
　　谁知映入画面的并不是钟小梨，而是用无数朵蓝色妖姬拼成的“初晞郁葭萋”五个大字，两个名字中间是一个心的形状。蓝色妖姬的周围，是满满的一大片金灿灿的向日葵。
　　接着画面一转，初晞出现在了镜头前，手捧一束黄色玫瑰，单膝下跪，深情凝视着他，道：“葭萋，这里是八十八朵黄玫瑰，代表我衷心的道歉和弥补。我对你做出了承诺，说好要一辈子守着你，做你的天使，如果因为你的过去就违背诺言放弃你，这不是一个天使应该有的作为。所以我要为我之前的动摇而向你道歉。”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听着他的话，郁葭萋沉下了眸光，道：“你本来就并不是真正的天使。”
　　“但对你来说我是，”他注视着他，“之前我都没有意识到我对你有多重要。方水白的拳头打醒了我，让我醒悟如果我当初我没有离开你，一直陪伴在你身边，陪你经历那些可怕的事情，也许你就不会……”他顿了一下，似乎看了一眼举着电脑对着他的人，没有说下去，“没有人有权利指责你，这个世界对你太不公平、太残酷，我相信你做出的任何选择都是被逼无奈，都有你不得不为之的理由。我不会再问，也不会再追究那些过去的事情，现在我只想用余下的人生和你好好地在一起，不谈过去，只有当下和未来。”
　　这时画外传来了钟小梨的声音：“萋萋，我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吵架闹分手，但看在初晞为了给你准备这个惊喜辛辛苦苦地策划了半个多月的份上，你就原谅他吧！”
　　初晞仍然跪在地上，认真地说道：“葭萋，如果你愿意原谅我，和我继续在一起的话，就来我们原来的家的天台，我在这里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不起来，我认真的。”
　　郁葭萋看着电脑屏幕里的他，咬着嘴唇，手放在膝盖上攥起了拳头，握紧，握紧，再握紧……他霍然站起来，拿上手提电脑便冲了出去。
　　坐出租车去公寓的路上，电脑画面里的初晞仍然一直跪着，手里捧着八十八朵黄玫瑰，正为他动身去见他而激动不已。
　　一路上，郁葭萋一直假装看着窗外，不发一言，初晞则通过电脑摄像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
　　忽然，郁葭萋说：“到了。”未等到他下车，初晞已经迫不及待地奔向天台边缘，向下张望寻找他的身影。
　　钟小梨举着摄像头追着他，郁葭萋嘴角不由自主浮上一抹笑，端着笔记本电脑下了车。
　　就在他仰头想看到正在楼上望着自己的初晞时，突然听见钟小梨尖叫着道：“小心！回来！”他惊诧地低头看向电脑屏幕，画面却冲着地面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紧接着又是一声骇人的尖叫，一个人影从楼上落了下来。
　　在之后长达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郁葭萋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钟小梨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断安慰他不要担心，他会没事的。后来方水白也来了，将他搂在怀里，什么也没说，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安抚他。
　　这些都是他后来慢慢回想起来的。当时的他，从头顶到指尖都是麻木的，焦急、担忧、悲伤的感觉通通没有。
　　直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摘下口罩对他们摇头的那一刻，他才突然倒了下去。
　　“萋萋！！！”
　　他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钟小梨和陈明、林紫嫣、方水白、云天晴，甚至夏弋，都来看过他。
　　他们无数次地唿唤他的名字，可他不想苏醒，不想回到那个世界。
　　他做着各种各样的梦。梦里，爸爸的模样再次清晰了起来。英俊的爸爸把他扛在脖子上，牵着身材娇小、笑靥如花的妈妈的手，走在乡下的田间地头，爷爷奶奶互相搀扶着，远远地站在家门口迎接他们。
　　忽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不见了。他焦急地唿唤着他们。
　　这时，前面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少年的背影。他试探着叫了声：“初晞？”少年回过头来，对他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向他伸出手。
　　他也伸出手，拉住了那只手。
　　忽然，有一股力量向反方向拉扯着他和初晞，两只手被迫分开，初晞的笑脸逐渐远去，消失。
　　“初晞！不！不要离开我！”他拼命想要挣脱拉扯他的那股力量，“放开我！我不要回去！”
　　他想和初晞在一起，他不想回到那个世界，那个世界待他太不温柔、太残酷。
　　可他还是醒了。
　　睁开眼，看到那纯白色的天花板，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当转头看到床头的花瓶里插着的一束蓝色妖姬的时候，他哭了。
　　刚好来看他的钟小梨却是激动得手里的热水壶都摔在了地上。热水溅起的时候，她的人也尖叫着跑了出去找医生和打电话给其他人。
　　方水白是除了钟小梨之外第一个赶来的。看到郁葭萋醒来，他有些语无伦次，“你，要吃些什么吗？我去给你买些水果吧！提子怎么样？你最爱吃提子了。你还想吃什么？我一块给你买回来！”
　　郁葭萋摇了摇头。他又道：“那你一定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郁葭萋不再看他，将头转向一边，怔怔地望着那束蓝色妖姬出神。
　　方水白将倒好的水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葬礼举行了吗？”这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十分嘶哑。方水白心头一紧，低声回答道：“还没。”
　　郁葭萋的眼角流下泪来，嘴唇嗫嚅着，似乎在说什么。
　　方水白俯下身去，仔细倾听，听到他说的是：“为什么要让我醒来？没有初晞的世界，要我如何活下去？”
　　葬礼和追悼会，初晞的父母都禁止郁葭萋参加。方水白几乎和门口的保安打了起来，郁葭萋才得以趁乱跑进去，看一眼簇拥在黄白菊花之间的初晞的遗像。
　　照片上，他的眼眸里、酒窝里，依然盛满了闪耀的阳光，依旧是那无忧无虑的少年模样。
　　初晞的家人马上冲了上来，赶他出去。初晞的母亲刘彩哭得妆也花了，眼睛也肿了，扑上来用力撕扯他的衣服，大声哭嚎道：“你还有脸来这里！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的小晞也不会死！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小晞！你还我的小晞……”
　　方水白一下子挡在他和初晞的家人之间，将他护在了怀里。
　　初家的亲友们也拉着刘彩，初棠走出来，好不容易把母亲安抚得暂时冷静了下来之后，又走向郁葭萋他们，低声道：“抱歉，小晞的事给我妈带来的打击实在太大，她一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才会这样。”尽管努力压制，她的声音还是有一些哽咽，看得出，她最近也消瘦了不少。
　　郁葭萋垂下头，道：“没关系，我理解。”初棠抬起手，爱怜地抚摸着他的脸道：“你的心意，我想天上的小晞已经收到了。今天的气氛实在不太好，你们还是先离开吧。”
　　他无言地点点头，在方水白的搀扶下，慢慢转过身往外走。“小萋！”她追了过来，一把拥抱住他，在他耳边道：“我妈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小晞的死……不是你的错，你千万不要自责。”
　　他听着，眼泪再次滑落。
　　道一声珍重，匆忙分手，而这也是他和初棠及初家其他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忽然挣脱了方水白的手，跑了出去。方水白连忙跟上。
　　经过一座桥的时候，郁葭萋毫不犹豫地攀上了栏杆。“萋萋！”幸好方水白迅速将他拉了下来，然后牢牢地箍在怀里，防止他再做傻事。
　　他躺在他的怀里，仰望着碧蓝色的天空，神情有些恍惚地喃喃道：“他说他要做我的天使，现在他真的成了天上的天使了。”“是啊，他现在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呢，”方水白紧紧地抱着他，身子竟然有些微微发抖——他实在承受不住再目睹他自杀一次了，“他也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郁葭萋哭着，剧烈地挣扎起来，“初晞的妈妈没有说错，他是因为我才死的，我必须要去陪他……”“不，不是！”他牢牢地抓着他的肩膀，逼他与自己对视，“萋萋！你听我说！”
　　郁葭萋有些被他的吼声吓到，呆滞地望着他。他凝视着他的眼睛，用坚定的、不容辩驳的语气道：“那是意外，害死他的是那根年久失修的栏杆，不是你。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但是你喜欢他，失去他会让你很难过，所以我也很难过。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你这样自暴自弃、寻死觅活也只会让他天上的英灵不得安息！”
　　郁葭萋脱了力，身子软了下来，双手掩面哭了起来，“他说，要一辈子守护我；他说，要和我好好地在一起度过余下的人生；他说，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没了他，要我独自一人怎么继续活下去？”
　　方水白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摸着他的脸庞，道：“还有我，我一直在，你从来都不是独自一人。”
　　郁葭萋摇着头，“可是你也不可能永远在我身边，初晞也对我做出那样的许诺，可下一秒就永远离开了我。”
　　方水白注视着他的眸子，深深道：“是的，我们每个人迟早都会离开你。但是你要记住，我们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消失，这些爱存在于你的心里，你就永远不会是孤独的，你就会有力量继续努力快乐地生活。”
　　郁葭萋听了他的话，微微有些发怔的样子，慢慢地垂下头，似乎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喃喃道：“可是我太悲观，太脆弱，我没有信心，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方水白轻轻将他搂紧了怀里，温柔地摸着他的头，道：“没关系，至少现在我还在。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在这世上，你转过头，就可以看到我在你身旁。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变得坚强起来。”其实还有半句是：“就算你一辈子也没法变得那样坚强也没关系，因为我会爱你、守护你一生。”但方水白知道他现在承受不起任何此类诺言的刺激了，便将剩下的半句埋在了心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结局)
　　一年后。
　　墓园里出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慢慢走到一座墓碑前面，将两支向日葵花放到墓碑前，然后席地坐了下来。
　　墓碑上贴着墓主人的照片，那是一张比向日葵更灿烂的笑脸。
　　郁葭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里那张笑脸，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道：“这两个月我有些忙，所以没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在你怪我之前，我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这个好消息就会理解我了——”他顿了顿，故意跟里面的人卖着关子似的，“我写的关于我们的书完成了！出版商对我说，他很喜欢这本书，也很欣赏我的才华。不过，他还说，除非我把书里面男男之间的感情故事改成普通的男女爱情故事，否则没有办法在国内出版。”
　　他用手拂去碑上的灰尘，目光十分真挚，“但是这是真实的我们的故事，一个字都不能更改。”他忽又粲然一笑，道：“其实你也不用失望了，这本书在网上的点击量已经过了千万，我的心愿就是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现在已经达成了。”
　　他从随身带来的背包里拿出被精心装订在一起的厚厚的一沓手稿，道：“你说过等我的书完成了要做我的第一个读者，放心，网上和出版商看的版本都还没有写完结局，今天我把结局写完了，你绝对是第一个读者。”手稿的封皮是一张手绘的素描画，画的是芦苇依偎着向日葵。
　　手指轻轻摸着那张画，他的眸中不由自主流露出悲伤和惆怅，“这是我亲手画的，封面设计人署名当然是你，我可不敢抢你的着作权。”虽然他的脸上依然在笑着，笑容里却透出说不出的悲凄。
　　“嗯……那，”他迅速收拾了一下情绪，“我先来给你读读第一章吧！”
　　“郁葭萋第一天来到这所学校、这个班级的时候，就像他以往每次来到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地方一样，心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班主任要每个同学自我介绍，轮到了郁葭萋，他站起身，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用勉强能让人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名字叫郁葭萋，葭萋出自《诗经》里的《蒹葭》一篇，蒹葭萋萋，白露未睎。”
　　“这场自我介绍只让郁葭萋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人是在他之后，隔了几个人进行的自我介绍。那人一走上讲台便朗声对全班同学说：”我叫初晞，”初恋”的”初”，”晞”字和前面那位同学出自同一首诗，就是”蒹葭萋萋，白露未睎”的”晞”！”说着，他朝下面的郁葭萋眨了下眼睛，便大大方方地走下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郁葭萋却发现，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因为这个高高瘦瘦、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口很白的牙齿和左边脸颊上一个浅浅的酒窝、清澈的眼眸中闪耀着阳光的男孩，出现了不寻常的悸动……”
　　他眼神温柔地望着那座墓碑，道：“你不总是问我第一次对你心动是什么时候吗？就是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的时候啊！”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一滴眼泪没有忍住，掉了下来，落在墓碑前的石板上，弹起尘埃。
　　他慌忙擦去眼中残留的泪，努力挤出笑容，道：“差点忘记告诉你，这本书的名字叫《初遇葭萋》，你喜欢吗？”墓碑安静地矗立在哪里，只偶尔掠过几丝风声。
　　他将封皮撕了下来，“我给你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读完，我知道你不喜欢读书，但这是我写的书，你总会为我破一次例的吧？如果你实在没有耐心，可以直接看结局，反正中间的故事你已经知道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打火机点燃了稿纸。
　　几十万字瞬间付之一炬。
　　等最后一张手稿化成灰烬，被风吹散，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整个人忽然轻松了起来，眼睛里也出现了动人的亮光，“好啦，书读完了，我和你讲讲这段时间我遇见的有趣的事情吧！首先要说到的是你不太喜欢的云天晴，他染了一头红毛，不得不说还蛮适合他的……”
　　染了一头红发的云天晴忽然来找他，得意洋洋地说：“哥哥一直是蓝发，是在等着我和你配对儿吧？现在我终于染了，你高兴了吧！”
　　正在码字的郁葭萋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染蓝发是我自己喜欢，和你有什么关系？少自作多情了。”云天晴并没有因此被打击到，凑上来故作神秘道：“告诉你一件事，我是真正的男人了！”
　　郁葭萋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十分嫌恶的表情。云天晴继续道：“他和我是一个学校的，他是学导演的，一直追我，长得还不错。前天晚上我们俩一起喝酒，然后……”“Stop!”郁葭萋及时抬手示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不用告诉我细节，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别那么扫兴嘛！”他蹭着他的肩膀，撒着娇，“人家还想和哥哥交流一下经验呢！”“别！”郁葭萋推开他的头，坚决地摇头道，“我没兴趣，你找别人交流去吧，比我经验丰富的有得是。”
　　云天晴不气馁，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眼神挑逗地瞟着他，道：“我们还可以进一步丰富一下彼此的经验嘛！”
　　郁葭萋叹了口气，无奈地望向他，“云天晴，你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停止对我的骚扰？”云天晴俏皮地笑了，“等到你结婚的时候吧！”
　　“说到结婚，”他对初晞的讲述还在继续，“夏弋向我求婚了。”想起夏弋向自己求婚的情景，他仍不免觉得好笑。
　　夏弋约郁葭萋在一家很有情调的咖啡屋见面，却是一脸的严肃，“我马上就要满三十岁了，我在英国的爸妈都盼望我能尽快结婚，让他们抱上孙子。”他顿了顿，坦然地望向郁葭萋，“如果我们结婚的话，就可以共同领养小孩，满足老人家的心愿了。”
　　郁葭萋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就有些尴尬，想要转移一下话题，“我以前不知道西方人也把父母的意愿看得这么重要。”
　　夏弋却回答：“我自己也觉得是时候该组建自己的家庭了，而且我很喜欢小孩。”郁葭萋闪避着他的目光，用叉子戳着蛋糕，“很奇怪，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小孩的样子，我就不太喜欢小孩子。”
　　夏弋从自己的手上脱下一枚戒指，给他看。“我找人定做的订婚对戒，铂金的，里面刻了新人的名字缩写。”
　　他看到戒指里圈清晰地刻着“RS”两个字母。不想理会，低头叉着蛋糕，忽然感觉到叉子碰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叉子叉起来，包裹在蛋糕里的是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他看向夏弋，夏弋一直用那双锐利的蓝眼睛注视着自己。
　　他从奶油里挑出戒指，里圈刻着三个字母：YJQ。他有些懵。
　　夏弋不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感情波动，就一直静静地盯着他看。
　　夏弋曾经对他说，他不在乎他的心里有谁，他想要的只是他的身体的专有权而已。那现在这样，他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郁葭萋用两根手指捏着戒指，迟疑着望向他道：“你的意思是你开始认真了吗？”夏弋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呢？”
　　郁葭萋忽然脸色一冷，把戒指丢进了咖啡里，语气清冷地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对我认真。因为一旦我也对你认真了的话，就意味着我要开始认真地恨你了，我们就连现在这样偶尔见面还能说几句话的关系也维持不了了。”
　　现在讲述着这些事，他的语气一直是淡淡的，“夏弋真是不擅长浪漫，和你比起来差远了，”他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冷冰冰、硬邦邦的石碑，“你始终都是我见过的最浪漫的人。”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和草叶，“今天也烦你够久的了，我该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走出墓园，方水白就站在门口等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进去？”
　　方水白摘下墨镜，面对郁葭萋的依然是宠溺的笑容，“下了通告就来了。他一向不喜欢我，我就不进去讨嫌了。”
　　郁葭萋笑了，走到他面前，被他一把拉进怀里。方水白贴着他的耳朵，软语道：“看在我特意来接你的份上，晚饭吃水煮鱼行吗？”
　　他斜睨他一眼，“点菜，可不是当次车夫就能换来的。”“那……加上这个呢？”方水白神秘一笑，转身从车上拿下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物体。他接过，撕开包装纸，“是英文典藏版的《断背山》！”他抱着书，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你怎么弄到的？”
　　“我上次在洛杉矶开演唱会的时候，千辛万苦找到的。”方水白炫耀似的扬了扬下巴，“换个水煮鱼够了吧？”郁葭萋收敛起笑容，故作淡定地微微点了点头，“勉强吧。”
　　方水白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上车，我们一起去买材料！”
　　车子开动起来，郁葭萋坐在后座翻看着书，忽然叹了口气。方水白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为什么叹气？书不好看吗？”
　　郁葭萋一本正经道：“最近桃花太泛滥，有点烦。”方水白皱起了眉头，“谁啊？夏弋还是云天晴？”
　　“记得我大学时有个学长有点像初晞吗？我最近见到他了，他现在是单身，还约我吃饭呢。”“是那个姓陆的？你答应了？”“还没，不过我在认真考虑。”
　　“考虑什么啊？直接拒绝！我以我和于亦奇失败的尝试经历告诫你，和一个酷似另一个人的人交往，绝没有好结果！”
　　郁葭萋悠悠道：“你有点太绝对了吧？于亦奇只是长相有点像我，但长亭学长是气质像初晞，相处起来会有惊喜的也说不定。”
　　“那也不行！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替身就一定是悲剧！你连试都不要试！云天晴和夏弋就够我头疼的了，别再给我增添烦恼了……”
　　方水白一边开车，一边喋喋不休地警告着他。
　　郁葭萋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眼角也流露出笑意。
　　他曾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被初晞伤得千疮百孔，再也不会有爱人的能力了。但人活着，伤口就总有愈合的一天。
　　透过车窗望向天边，今天的阳光很好，天很蓝，云也很白。不知道初晞正躲在哪朵云后面看着他们，他那么小心眼，会嫉妒的吧？
　　没关系，无论我的身边有谁，以后心里会装着谁，你都是我第一个爱的人，永远会存在于我心底的某处。
　　初遇葭萋，初晞遇见葭萋，初遇，即佳期。假如时光能够停留在初次遇见的时候，也是很美好的吧？
　　可惜时间不可能停留在某处。
　　继续向前，会遇见更加美丽的风景。
　　“萋萋，到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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