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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我的Beta超惨的
　　作者：刘豌豆
　　简介：
　　江晚，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男Beta高中生。一次打架，被身为Alpha的杜衡煊开了瓢，更惨的是，第二次见面还被泼了火锅汤。
　　前期把老婆欺负得多惨，后期就爱得多狠。双向暗恋，双向奔赴。
　　冷酷攻X美强惨受
　　ABO甜文，AB恋。
　　（《校霸是个顶级O》的衍生作品，不看上一部也不影响。）
　　Tag列表：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强强、花季雨季、甜文、校园、作品视角：主受、作品风格：轻松


第1章 
　　“骨折临床愈合期是2到3个月，三周之后才可以拆石膏。好在伤的只是左手的手指，对生活和学习没有太大的影响，就是有点不太美观，不太礼貌。”
　　废话，这打了石膏的可是中指，直挺挺的竖着，能伸不能曲，这能美观，能礼貌吗？
　　江晚从医院走了出来，深深叹了口气。五脏六腑被一口恶气顶着，上不去下不来，比指关节的疼痛来得汹涌澎湃得多了。
　　亏，血妈亏。
　　他帮人打个架就收五百，结果完了把手指折了，给自己整医院去了，又送出去一千二。横竖亏了七百块钱，整整七百块钱啊！都赶上他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心在滴血。
　　现在又是阳春三月，连西北风都没处喝。
　　江晚竖着那根雪白的玉指往家走去。
　　肮脏狭窄的老小区，连阳光都嫌恶地避开了这些龌龊的角落。江晚觉得自己就像只老鼠，和他生活了十七八年的地方一样可怜又不堪。
　　突然屁股震动起来。
　　呜，呜，呜……
　　江晚从屁股兜里摸出手机。
　　“喂？喂？喂？”
　　二手店里淘来的旧手机，用了好几年了。除了信号不太好，除了内存小，除了卡顿，除了运行速度慢，除了耗电快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毛病了。
　　至少能发消息，能打电话，已经很不错了……江晚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喂，都解决了。不是说只有两个吗？怎么来了四个？我他妈差点直接歇菜……不接了，你推给我的没几个靠谱的……啥？！接接接，我接……行，包在我身上……害，没事，就折了一根，还有九根呢。”
　　江晚挂了电话，走进单元楼，正巧，看见一楼的老爷子穿着太极练功服正进门，他慌忙躲到一边，等老头儿进了屋，才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跟做贼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江晚穿好校服，背着书包，跨上了那辆已经开始掉漆的越野单车。
　　左手中指直挺挺地指着前方，指哪儿骑哪儿，活像一根指北针。
　　他今天出门比平时早，因为去学校之前，他得先去趟莫尔中学。
　　莫尔中学是顶尖的贵族学校，顶中顶的那种，就读的全是锦城高官显贵的子女。
　　那里不缺权和贵，更不缺优良的基因。学生大都是Alpha，其余小部分是Omega。听说前些年还有Beta，不过现在已经是没有了。
　　Beta明明是最普罗大众的群体，在莫尔中学却成了稀有和异端。
　　如果说江晚住的贫民窟，是城市腐烂的肉/体，浑身的跳蚤。那么莫尔中学和周边的富人区，就是城市的锦衣华服，是无上的尊严和脸面。
　　江晚骑着破旧的单车，碾压过城市的脸面，引来一路的目光。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辆掉漆的单车、无礼的中指，更是因为他这个人。
　　江晚出落得极好，身高185，骨骼纤细，一张脸无可挑剔，就连鼻翼上那颗褐色的痣，都像是神来之笔。十七岁的年纪，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青春气息，像极了少男少女怀春/梦里的白衣少年。
　　很漂亮。
　　不过说起来很欠揍，江晚讨厌别人夸他的脸。因为别人夸他只会夸他的脸，说得好像他这人，就只一张脸拿得上台面一样。
　　嗯……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是如此。
　　江晚到莫尔中学的时候，时间还早。他掏出手机，把沈九发来的照片点开。
　　照片里的金毛男生，有混血的味道，笑得很灿烂，江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笑成这样。哪怕是天降横财，八百万砸他，邦邦砸他头上，他也没法露出这样的笑。
　　这是只有骨子里拥有笃定和自信，才能由衷散发出的笑容。
　　江晚已经被贫穷和生活的艰辛磨得哭都哭不出来了，还笑呢，怕是比哭都难看。
　　他收好手机，看到豪车陆陆续续地停在校门口，那些少爷和小姐身着莫尔中学的校服，从车里走了出来，高傲得像一只只黑天鹅。
　　莫尔的黑色校服是定制的，用料考究，做工精细，合身又服帖。
　　江晚低头看看自己蓝白色的校服，这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品，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也夸不出一朵花来。和江晚的性别一样，大众又普通。
　　这时，一辆白色的迈巴赫停了下来，江晚扫了一眼车牌，和沈九发来的车牌号一样。
　　车停稳，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生下了车，长得很俊俏，和照片上没有差别。
　　江晚靠在墙上，看了那人几眼，以便下次能认准。
　　等人进了校门，江晚才推着单车准备去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卧槽卧槽！新款的劳斯莱斯幻影！”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开了过来，这品牌金字塔顶端的产品，豪华车的巅峰之作，整个车身散发着王霸之气。它一来，其他的豪车都不动声色地让出了位置。
　　这车江晚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等有钱了我也整一辆！”江晚的目光追随着那堆行驶的人民币，艳羡不已。
　　然后他又想起了自己昨天亏的七百块钱。为了这么几百块钱，心头梗得像堆了一堆小石头，压在心肺上阻塞呼吸，难受得像脑袋开了瓢，嗖嗖往里灌着冷风。
　　这样穷搜的江晚，居然还妄想着幻影。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得这么狂妄。
　　他又大体算了算，自己不吃不喝，打工三辈子，怕是都买不起这车。瞬间就觉得劳斯莱斯幻影，真的只是个幻影。
　　江晚推着单车，在莫尔中学旁边的巷子里，找了个早点铺子。
　　“老板，要一碗白粥。”
　　“好嘞，一块钱。”老板边说边抬头看了一眼江晚，“一个大小伙子，吃这么点不够吧？”
　　“够了够了，昨晚吃撑了，现在还不饿。”
　　才怪，他昨晚饭都没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肚子里空空如也，心肝脾肺肾之间喊个话，都能听见个回响。
　　江晚接过粥，扫了一圈没找到座位，于是就找了个花坛边蹲着。
　　粥还有些烫，他边吹边喝。
　　“啪”一个蓬松的大包子落在了江晚快要见底的粥碗里。
　　江晚抬起头，浅棕色的眸子，映出面前少年隽秀苍白的脸，霜雪似的，但是笑起来像十二月份的太阳。
　　他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没穿校服，腋下拄着拐杖，手腕上挂着早餐。
　　“多吃一点，现在在长身体，不吃饱的话长不高哦。”声音清清澈澈，干净得像初春化开的溪流。
　　江晚站起身来，跟劲瘦挺拔的松柏似的，比那少年足足高了半个头。
　　少年的脸抽了抽。
　　江晚右手端着粥，左手中指指着粥上面的包子，“你的包子，谢了。”
　　“不客气，你吃吧，我先走咯。”说完少年拄着拐杖转身往回走，动作利索，一看就是已经用惯了拐杖。
　　江晚刚这样想着，就听见呲地一声，拐杖一划。啪嗒一声，少年连人带拐，摔了个人仰马翻。
　　江晚把包子一口塞嘴里，跑了过去，夹着那少年的腋窝，把人揽了起来，但是少年双腿像是煮得软塌塌的面条一样，根本没法承受整个人的重量。
　　“抱歉，我的腿站不起来。”
　　“……我把你送回去吧，你要去哪？”
　　少年伸出手，和脸色一样苍白，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指了指前方的文具店，“就在那儿，那个文具店。”
　　江晚一手拾起地上的早餐和拐杖，一手揽住少年，比他想象中还轻。江晚像拎小鸡崽子似的，轻轻松松地就把人送了回去。
　　“前天轮椅摔坏了，已经送去修了，但是还没修好呢，所以最近几天就只好用拐杖了。好久都没用了，不是很习惯了。”
　　江晚也不好多打听别人的事，他把少年抱到椅子上，然后把早餐递了过去。边摆放拐杖边说：“这拐杖不太会用就不用了吧，要买什么让你家长去就好了，到时候别再把手给摔出问题。”
　　少年咬一口包子，抬起头眯着眼笑：“那不行，我爸爸只会喝酒，他不会管我的。”
　　江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腾地撞了一下，渗出了些苦涩。
　　“我叫苏伊，是个Omega。哥哥你呢？是哥哥吧，感觉你比我大。”
　　江晚挠挠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管他叫哥哥，内心有些小雀跃，又有些不好意思。
　　“额，江晚，快十八了，Beta。”
　　因为江晚是Beta，所以如果苏伊不说，那么他根本就不会知道他的第二性别，因为他闻不到信息素，无法辨别出第二性别。
　　“是《赋是秋江晚照》的江晚吗？”
　　江晚眯着眼，饶有些兴趣，“你这小孩儿肚子里还有点儿东西啊。”
　　然后伸出手揉苏伊的头，跟哄小孩儿一样：“真厉害，了不得了不得。”
　　苏伊得意起来，像得了夸奖的小朋友：“虽然我不去学校，但是我也有在学习。”然后不经意间，看见了江晚校服上绣着的学校名字，瞪大了眼睛。
　　“锦城四中？好厉害……四中里面全是优等生，哥哥你真的好厉害。”
　　厉害吗？还好吧，在那些脑袋跟开了外挂一样的高智商人堆里，他真的是很普通。
　　是的，普通，这贯穿他十多年的一个词。而且他不仅普通，还略惨。
　　不过苏伊这崇拜的小眼神，倒是让他见底的自尊，装了个盆满钵满。
　　关于苏伊，江晚心里也猜出个七八分来，大体是父亲酗酒，苏伊腿脚不便辍了学，守着这么个文具店，不过好歹在学校旁边，应该多少还是盈利的。
　　反正比自己好多了就是了。
　　苏伊看时间不早了，催促着江晚快去上学。江晚这才想起自己的单车还在外边。
　　急匆匆冲了出去，看见单车还在原处，才松了口气。旋即又差点笑出声来，这么个破车谁会偷啊，当废铜烂铁卖，怕是都没有一口铁锅值钱。只有自己还当个宝贝疙瘩似的。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江晚每天下午，一放学就跑莫尔中学来蹲人，风雨无阻，锲而不舍的精神让人为之叹惋。
　　但即便是天天来，那金毛压根儿也就没碰到过两回，而且就算碰到了，也是一出校门就上了私家车走了。
　　倒是那辆幻影，几乎天天都能见到。
　　这天下午，江晚翘了最后一节课，竖着中指又来到了莫尔中学。
　　他心想着要是再逮不着机会，就甩手不干了。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跟踪少女的变态狂魔都没他这么执着。
　　江晚把单车推到苏伊那儿，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戴了顶帽子，去校门外转角处等着，他第一天就观察过了，这里是监控死角。
　　下课铃响了，不多会儿，学生就陆陆续续出来了。等学生都快走完了，江晚也没看到那人，正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不经意一瞥，恰巧看到那金毛出来了。
　　是两个人一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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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杜哥还没出场


第2章 
　　江晚从沈九嘴里得知，金毛是个Alpha，级别不低，所以由他这种Beta来对付会容易得多，因为不会被信息素压制。
　　也难怪开那么高的价格，因为就算不被信息素压制，这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得亏自己从小干架已经干溜了，揍那些Beta和Alpha跟揍孙子似的。
　　同行的另一个学生，看起来就要瘦弱得多了。江晚闻不到信息素，不过看身影，那应该是个Omega。
　　江晚穷，干的是卖体力的勾当。拿人钱财，帮人揍人。
　　但他也不是什么活都接，给钱就办事的是**，是地痞流氓，文化人干不出这事儿来。
　　江晚接活贼有原则，一不揍女生，二不揍Omega，三不把人打残，而且必须要给出正当的理由。
　　江晚严格贯彻落实着这“三不一要”的原则。
　　连丞从学校出来，在校门口和木锦分了手。木锦上了私家车，连丞在校门口站了会儿，给杜衡煊发了条消息。
　　——连丞：杜狗，我在校门口，你一会儿开完会了直接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连丞才收到回复，就一个字“嗯”。
　　连丞想忍不住暗自吐槽，这薄情寡义的小贱驴蹄子，脾气真是一如既往的臭。
　　“喂。”
　　“嗯？”连丞闻声抬起头，看见墙角蹲着个人。
　　宽大的校服裤子，一只裤腿卷了起来，黑色的卫衣衬得皮肤很白皙，鸭舌帽压得很低，只看得到下半张脸。单看这半张脸，倒是也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就是整个人痞里痞气得紧。
　　“叫我？”
　　连丞在脑袋里搜索了两圈，没有搜到任何相关的信息。他可不记得自己的风流债里，有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的前女友，你还记得吗？”
　　连丞杏眼一眯，睥睨地瞧着黑衣少年，半晌，才问了出来：“哪一个？”
　　江晚在心底啐了一口，骂了句人渣。
　　“二中高二的一个Omega，上周你才把人睡了，这就忘了？”
　　这么一说，连丞倒是想起来了。说起来，那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Omega，床/上功夫有些厉害，当时自己差点没忍住把她给标记了。
　　连丞捏着下巴，揣摩着这人的身份。来者不善，莫不是那被扣了绿帽的男友？
　　这么一想，连丞看着那顶黑色的鸭舌帽，一点点变成了璀璨的绿色，绿得青翠欲滴，大放异彩。
　　薄唇轻启，黑衣男生吐出一句话来，“还麻烦你过来一下，我就跟你说几句话，放心，我不揍你。”
　　连丞见黑衣男生站了起来，和自己差不多高，就是身体太过纤细，像营养不良似的，把一身衣服穿得跟袍子一样。
　　连丞差点没笑出来，就这？还揍人？
　　反正杜衡煊还在学生会开会，自己待着也无聊，这样想着，连丞就跟着黑衣男生走了。
　　在校门口旁边的小巷，黑衣男生停了下来。
　　连丞抱着手臂，习惯性地仰起下巴，“你的Omega是自己死皮赖脸缠上来的，我呢，也没办法。不过扣了你绿帽，还真是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话里却丝毫听不出歉意。一张风流的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与其说是道歉，倒更像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老子就是绿了你，你又能怎么地？
　　“对不起。”  ？？？
　　什么鬼？
　　连丞有点懵，这人有毛病吧？难不成是绿帽儿太沉重，压迫得脑神经短路了？
　　黑衣男子抬手扭了扭鸭舌帽，“我说不揍你，是骗你的。”
　　连丞不傻，他跟着来，就是做好了干架的准备的。不过他这人绅士，没打过两次架，就算要打，也都是用信息素压制。动手？别闹了，多不漂亮。
　　他释放着信息素，浓烈的玫瑰味信息素散发出来，迅速充斥着整个小巷。
　　咦？对面的人怎么没反应？
　　连丞自诩信息素级别不低，但是跟前的人却丝毫没受影响。难道他是更高级的Alpha？
　　不对！根本没闻到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他是个Beta！
　　连丞心一惊，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没反应过来，鼻子上就重重的挨了一拳。
　　江晚脾气暴，动手很生猛。一个是遗传，随他死了很多年的老爹。但他老爹挺逗，喝了酒从不打家里人，专门到外边儿去挑事。说起来他老爹当年还是个以一当十的猛男，江晚以为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揍死。结果没有，是喝醉了酒，掉河里淹死的。
　　二个是他家穷，穷到叮当响的那种穷。家里最值钱的就是他家那套小户型的老房子了。明明锦城发展得轰轰烈烈，但是那块地皮像被遗忘了一样，十来年都不升值。老小区的街坊邻居大都搬走了，住进来一群没钱没地位，或者没正经工作的社会底层人员，他要是不会打架，就只有等着挨板儿砖，开瓢都没人可怜他。
　　连丞被揍了几拳，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但是他咬着牙关死不求饶。他生下来就被众人仰望，一身尊严已经嵌入骨肉，比他身上那层皮肤还要裹得严实，扒不下来，脱层皮都扒不下来。
　　“操！这么劲爆。”
　　杜衡煊站在巷子口。他开了会下来，没见到连丞，倒是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玫瑰味信息素，再仔细一闻，还是带了刺儿的玫瑰。
　　他顺着信息素找过来，看见巷子里的两个人扭在一起。杜衡煊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狼狈的连丞，衣领被揪起，鼻孔上挂着血丝，嘴角青紫。反观对方的战况，似乎要好多了，至少没有明显的外伤。
　　杜衡煊抱着手臂看连沉，挑着眉幸灾乐祸道：“这么惨？”
　　讲真，他感知到连丞使用了压制性信息素，是抱着看热闹的心过来的。连丞打架还真的是少有，现在不趁此机会过来看看，余生怕是没机会了。
　　只是没想到连丞居然都快被揍成猪头了。向来风度翩翩，比孔雀还要招摇三分的连家二少爷，如今的这一脸损样，比他的情史还要五彩斑斓。
　　连丞忍着骂娘的冲动，朝巷口的人喊：“杜狗你别他妈废话了，帮我啊！”
　　杜衡煊见连丞开了尊口，这才不急不缓地走上前去。他伸手掐住江晚的脸，修长结实的手指覆盖在那张小脸上，不待江晚反应过来，一使劲儿，就把人按倒在地。
　　后脑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碎玻璃渣上。江晚浅棕色的瞳仁一颤，鲜红的血液就顺着深棕色的头发流了下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整个世界都空了。
　　杜衡煊是故意把人把玻璃渣上按的。他又抬脚往江晚肚子上狠踹了几下，江晚肠胃刀绞似的抽痛，差点没吐出来。他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一张俏脸上渗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杜衡煊还要动手，连丞伸手挡了一下，“算了，这也够给他教训了。真不知道为了那种女人，他做到这地步值得吗？”
　　两人转身闲庭信步地出了巷子。
　　连丞揉了揉生痛的鼻子：“靠，今天差点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幸亏你来的及时。你说一个Beta怎么能这么野。干起架像条不要命的野狗。”
　　然后转过头问杜衡煊：“你看我鼻子歪了没？”
　　杜衡煊有189，比连丞略高些，他垂下丹凤眼轻瞟了一下那张脸：“还行，你要是不放心，我帮你反向补一拳，把鼻骨正回去。”
　　连丞无心打趣，轻叹了口气：“啧，真是张好脸。要是个Omega，我都动心了。”
　　杜衡煊笑了起来，眼底却没有染上笑意：“你这人真是没救了。”
　　“切，好意思说我？要不是因为那样貌，你怕是都能那张脸直接踩烂。”
　　杜衡煊不置可否。
　　江晚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冷眼瞧着蜷缩在垃圾桶旁边的江晚，像是瞧着一条被丢弃的脏兮兮的野狗。
　　腹部的痛楚已经消减多了，就是后脑勺还疼得厉害。
　　江晚扶着墙站起来，捡起了掉在一旁的帽子，拍了拍灰尘，把帽围调大了一圈戴了上去，正好遮住头发上已经凝固了的血迹。
　　他掏出手机看，已经晚上八点了。还有一条未读的短信，点开看，是钱到账了。
　　啧，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江晚给烧烤店老板发了条消息，说今晚去不了了，得请个假。
　　然后才去诊所，把头上的碎玻璃渣挑了出来，上了点药，也没有包扎，只是很简单的处理了下。一来是江晚怕费钱，只要不伤筋动骨，没必要花那些个钱；二来是包扎着头去当服务生，会吓到客人。
　　他找过很多兼职工作都被拒绝了，因为他还未成年，没人敢用，而且还是个学生，只有晚上能工作，划不来。那些老板把他的情况摸个彻底，然后话锋一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把他拒绝了。
　　只有这家烧烤店老板，胡子拉碴，绑着个头发，叼着烟。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用打火机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什么多余的话都没问，只是打量着江晚。
　　四月份的天气渐渐回暖了，喝夜啤酒吃烧烤的地方渐渐热闹了起来，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缺人手。而且喝夜啤酒这种地方，客人一喝多了就神经紊乱，容易闹事。老板见江晚清瘦但是结实，又是个Beta，不会受信息素的影响，还只用付晚上的工资，挺合适的。
　　于是打火机一放：“那你明天晚上过来吧。”
　　就这样，江晚找到了一份兼职，虽然累，但是比发传单要固定多了。就是有点影响学习，每天回去要看书到一两点。
　　江晚从小诊所出来，没有去苏伊那儿取单车。他怕自己一身泥污的样子，会吓到那小孩儿。
　　往家走去的路上，屁股又震动起来，是沈九打来的电话，他摁断了，没接。
　　最近这些天他都不会接这种活了，不是他不想接，是接了没用，现在谁都打不过，接了也是赔夫人折兵的亏本买卖。
　　麻药劲儿过了，后脑勺又开始作痛。
　　凌晨，江晚趴在小床上，压着蛋，睡不舒服，于是罕见的失眠了。
　　回想起下午那小王八，那真是个王八啊。下手狠辣，招招致命，打起架来完全不像个高中生，绝对不是个善茬。
　　又感叹还好接的这活儿不是揍那小王八，不然可不是脑袋开个瓢就能解决的了，尾巴骨都非得被打折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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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杜衡煊你个小王八，一出场你就打老婆！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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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不记恨谁，人是他打的，钱是他拿的，被揍一顿也是他应得的。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尽了。
　　何况他本来也不是个记仇的人。在他短短十多年的人生历程里，要是事事都在心里记上一笔，那这岩浆喷薄的火气，就是三天三夜也喷涌不完。
　　况且他忙着呢，每天都在忙着学习和想着搞钱，没有时间去怨天尤人。
　　生活的苦，他只是熬着受着，一滴眼泪都不流。
　　迷迷糊糊熬到了天亮，昏昏欲睡中，听到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江晚趴在床上没有搭理，等着来人讨个没趣自己回去。结果听到了推开门的声音。
　　“晚娃子你咋又不关门？安全问题说了多少次了，这么大个人了，净让人操心。”
　　苍老的声音中气十足，松涛一样浑厚，像是从丹田里发出来的。江晚想着要是打架带上这老头儿，胜算的几率肯定就更大了。就算老头儿不动手，让他往地上一躺，也能讹上好一笔。
　　这发财致富之路才燃起了个火花，瞬间就被江晚自己给亲手掐灭了。比起赚这钱，他更不想被老头儿拖着把太极剑满街追。
　　李老爷子当然不知道江晚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在想些什么。
　　他走进卧室，见已经十点了，江晚还在床上趴着，顿时心头的火气又上来了。
　　“睡睡睡，年纪轻轻的就睡这么久，老了失眠有你受的。真是越来越娇气了，昨晚也不下楼来吃饭，是不是还要我这个老头子专门来请你？”
　　江晚撑着手爬了起来，揉揉惺忪睡眼，“哪儿能劳烦您老人家呢，昨天店里忙，我提前过去帮忙了，在店里吃的饭。”
　　谎是要撒的，毕竟要是说：昨儿打了架，头被开瓢了，怕您担心，不敢下去。得，那非得挨几个大耳刮子不可。
　　李老爷子听了这话，也不好说什么，扔下一句“早饭好了，爱吃不吃。”然后背着手走了出去，出门时又骂了一句“这门不要就拆了！”然后“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江晚迷蒙着眼找拖鞋，嘀咕着：“家里又没什么可偷的，难不成还能把我这个人给偷了？”
　　李老爷子的一儿一女都在国外定居了。前两年他老伴儿去了，子女要接他出国，李老爷子死活不肯，说什么听不懂洋话，没有熟人。
　　其实就是舍不得这和他老伴儿待了一辈子的房子，还有就是放心不下江晚。
　　李老爷子脾气比驴还倔，说话总像含了一嘴炮仗，一开口就是硝烟味，噼里啪啦地炸天炸地。但是江晚心里门儿清楚，李老爷子的心比谁都软，待自己跟待亲孙子似的。
　　江晚嘴上不说，但打心底里把这老头儿当亲爷爷看待。
　　在李老爷子那儿吃了饭后，江晚去了趟医院。回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在家看了会儿书，就去烧烤店打工了。
　　天气逐渐转冷，烧烤店的生意没那么忙了，江晚抽空躲着背单词。
　　再翻个年，上不了几个月的学就要高考了。
　　对于江晚来说，高考是个分水岭。要么翻过山，看见海。要么一直跌，跌落暗夜谷底，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腐烂生蛆。
　　江晚不想在黑暗里待一辈子，他渴望阳光。像搁浅了渴水的鱼。
　　烧烤店的老板很有生意头脑，天热了卖烧烤夜啤，天冷了卖火锅。
　　十二月份开始，火锅支棱起来了，加上店铺趁着淡季里外翻新过一遍，装潢一新，有了小资情调，又靠着河，精致和格调都蹭蹭蹭地上去了，客人又渐渐多了起来。
　　江晚头上的伤已经好了，除了摸起来有些磕磕巴巴的瘢痕以外，对生活倒是也没什么影响，他也就没怎么在意了。
　　这天晚上，一桌客人刚走，江晚挽着袖子，麻溜地把桌上的残渣往垃圾桶里抹。听见外面陈大姐朝店里面喊：“小江，来客人了，把菜单拿出来点菜。”
　　干体力活的女人浑身是劲，喊个话也像是卯足了干劲儿，听起来世俗又热情。
　　“好！马上就来。”江晚应了声，在围裙上擦擦手，取了张菜单就往外走。
　　“来了来了。”
　　刚走到门口，江晚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后脑勺又隐隐作痛起来。
　　锦城有两千万人口，擦肩而过的两个人分散在茫茫人海，再次相遇的几率比火星撞地球的几率还低。
　　如果那几率低到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你和那个人再次相遇，说明你和他的缘分不浅，羁绊很深。所以千转百绕，才会再遇见。
　　江晚看着外边儿那个小王八，还有那个金毛，他终于相信了这是缘，虐缘，这是羁绊，绊脚石的绊。
　　他匆匆退回店里，脑袋里翻来覆去，循环往复的只有两个字：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也不知道现在请假还来不来得及。
　　杜衡煊靠在椅子上，叠着两条大长腿。他刚收到堂嫂发来的订婚请柬。他看着笑得像两傻子似的两个人，有些不悦。
　　连丞探过头来瞅了眼，啧了啧嘴：“你堂嫂长得还真带劲儿。诶对了，听说你堂嫂以前还是莫尔的校霸，真的假的？”
　　杜衡煊眉头微蹙，颇有些不满，“嗯，完全没个Omega的样子。杜辰弋找个什么样的Omega不行，偏偏看上个舒家这么没规矩的。”
　　连丞笑嘻嘻地顺着杜衡煊：“是是是，杜大少爷，你哥他哪有你这样的好福气。”
　　说完看了眼木锦。木锦低着头抿了口茶，耳根子有些发红。
　　杜衡煊把手机放在桌上，抬眼扫了扫。大晚上的被连丞拉过来吃火锅，说什么这家上了锦城十大最佳火锅店排名榜，非要拖着两人来试试。
　　这家店看着就很低档，而且，这服务态度也太差了吧，半天都没人来点单。
　　木锦见杜衡煊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就轻轻扯了扯旁边忙得不亦乐乎的大妈的衣角。
　　“阿姨，劳烦您，我们要点菜。”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暖阳，还附赠了一个小小的微笑，露出了小而洁白的牙齿。
　　这乖巧讨喜的模样，陈大姐看着就像看自己的小孙子一样，于是大大咧咧的人也柔软了起来，笑着“诶”了一声。
　　而且这还是陈大姐第一次被人称呼“您”，心花怒放，边往店里走边扯着嗓子喊：“小江！快出来给客人点菜！”
　　江晚把菜单往陈大姐手里塞，“这桌客人叫我买单了，陈姐你先去帮外面那桌客人点吧。”
　　“哦哦，那你就在里面忙，我去外面。”陈大姐直来直去，一根肠子从头贯到尾，没有发现江晚今晚的异样，拿着菜单就奔了出去。
　　江晚松了口气。
　　那两公子哥铁定不怕惹事，逮着自己揍一顿还好说，要是影响了店里的生意，被老板开除了，那可就就完了。
　　虽然现在快一月份了，西北风一路南下，他有得喝了。但是不够，只有西北风是远远不够的。
　　医院像一把上了膛的枪，指着江晚的头要钱，赤/裸/裸的要挟，不给还不行。貔貅似的吞掉他的每一个子儿。所以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他不能没有工作。
　　火锅端上来了，菜也上齐了，杜衡煊夹了两筷子就没动了。倒也不是不好吃，川人好辣，但是杜衡煊从小吃惯了清淡，对这种热闹到沸腾的饮食并不习惯。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不习惯这样的饮食，还是这样的氛围。
　　杜衡煊站起身来，“我去抽根烟。”
　　然后紧了紧风衣，往河边走了去。
　　木锦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他的家教很好，寝不言食不语。
　　连丞很绅士地夹了菜放在木锦的碗里，叮嘱道：“等你俩结了婚，你得好好管教管教杜狗了，让他把烟给戒了。”
　　木锦把食物吞了下去，轻轻放下筷子，又擦了擦嘴，才说：“衡煊最讨厌别人管他了。”
　　连丞边塞一筷子毛肚边说：“害，怕啥，你是杜狗打小就定好了的未婚妻，叔叔阿姨多喜欢你啊，杜狗敢不听你的，就打他小报告，告他丫的，给他穿小鞋儿。”
　　木锦垂下眼睛，有些不安：“连丞，我和衡煊真的会结婚吗？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唔，想什么呢？上哪儿找你这么好的媳妇儿去。家世好，性格好，长得好，妥妥的三好媳妇儿。杜狗怎么会不喜欢？再说了，咱三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谁都那副样儿。”
　　说着，连丞站起身来：“别瞎想了。我去看看他，半天不回来，抽烟不会把自己给点着了吧。”
　　夜深了，店里渐渐空了。店外面也只有木锦这一桌，还有隔壁新来的一桌。
　　那桌的三个客人拼着酒，很是喧哗吵闹。
　　“诶我说，你真的是Alpha？”
　　“那可不，老子货真价实。不过你们这些Beta闻不到。”
　　“哎哟哟，是不是真的啊？怕不是吹牛逼吧，给释放不出来找借口。”
　　“呵！”那人把酒杯重重一放，撸着袖子站了起来，“看好了。”
　　木锦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也听到了那桌的谈话，他收拾好包就要回避。
　　但是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阵铁锈味的信息素就散发了出来，在他的腺体旁直打转儿。
　　这种低级的信息素，木锦闻着几欲作呕，像吞了苍蝇一样地生理性恶心，但是却浑身瘫软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回应了那Alpha的信息素。
　　浓烈的奶糖味迸发了出来，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甜蜜的勾/引。
　　这是高级的Omega信息素，一般的Alpha很难抵御住诱惑。
　　那铁锈味的Alpha像着了魔一样，红着眼睛直勾勾地朝木锦走去。一路带翻了好几个凳子。
　　江晚听见声响，伸着头往外瞧，却看见一个大肚便便的男子伸手搂住了木锦。隔壁桌的两个客人非但不拦着，还拍着手起哄。
　　那小王八和金毛呢？！
　　江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顾不得多想，拔腿就往外跑。
　　“先生，你冷静点！”
　　江晚挡在木锦前面，把铁锈味Alpha往外推，但也不敢太用力，毕竟是客人。
　　那铁锈味Alpha哪里控制得了自己，一个劲儿地要往木锦身上扑。
　　杜衡煊和连丞在河边就闻到了木锦的信息素，两人加快脚步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副场景。
　　杜衡煊远远的就使用了信息素压制，冷杉味的信息素一爆出来，那铁锈味Alpha就立马像抽了魂，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杜衡煊快步走过去，端起还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火锅就往那人头上泼。外人看起来他似乎是因愤怒而暴走了，其实并不是，杜衡煊很冷静，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江晚见沸腾的火锅泼了过去，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就想护住客人，用背去挡。
　　这份工作对他而言很重要，他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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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杜衡煊又虐媳妇儿啦！有你丫后悔的。
　　ps：舒野和杜辰弋夫夫l


第4章 
　　因为店里面开着空调，江晚只穿了打底衫和一件薄外套，滚烫的油水瞬间渗透了他的衣服，整个背部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进了骨肉。
　　痛感直冲天灵盖，意识瞬间模糊，他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江晚死死咬住嘴唇，避免自己疼晕过去。他快步往店里走，边走边脱/衣服，雪白的背部大片大片的红了，冒出了大大小小的可怖血泡。
　　听见声响，陈大姐和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
　　看见江晚，老板倒吸一口凉气，他一边扶着江晚，快步往卫生间走去，一边指挥着慌乱到不知所措的陈大姐。
　　“陈姐你去叫个救护车，我先用凉水给他冲一下。”
　　连丞对刚才发生的事都吓傻了，瞪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杜衡煊倒是波澜不惊，他抽了把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之后，才给助理拨了个电话。
　　江晚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趴在床上，眼前是一片干净到一层不染的白，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晚垂下眼睛，看见自己右手上插着针，一滴一滴的液体顺着针管流了进来。
　　是医院。
　　伴随着意识的清醒，背部的痛感也苏醒了过来。虎啃蚁噬，来势汹汹。
　　江晚回想起昨晚的事。
　　那件事他好像处理得还不算差，至少客人都没有受伤，所以老板应该不会把他给开除了吧？
　　但是自己如今这个样子，不知道还要在医院里躺多久，老板会不会嫌自己干不了活，就把自己给辞了？
　　江晚内心不安起来，一个月没有收入，这是万万不行的，会死的。
　　门开了，江晚擦着枕头把头扭了过去。
　　是金毛和那个Omega。
　　木锦走上前去，他蹲下身来，轻轻握住了江晚的手。那双玉手白白嫩嫩，手指头像葱白一样，指甲圆润干净。是完全不沾阳春水、不染尘埃的一双手。
　　他握着江晚的手，像修道院的圣女握着垂死的病人，满眼的共情与不忍。
　　江晚的手上有很多伤，皲裂的口子，打架的疤，伸出去很难看。而这只手现在被木锦漂亮的手握着，他有些不好意思。想缩回去，但是见木锦的双眼红红的，又忍住了。
　　“江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受的伤。真的对不起。”说着，温柔的声音竟有些哽咽了。
　　江晚真没法儿和这样娇娥般的人相处，不擅长也不习惯。要说木锦是林黛玉，那江晚就是鲁智深，是完完全全云泥之别的两种人，风格迥异到连挤在一本书里的机会都没有。
　　木锦一哭，他就烦得没边儿，烦得想倒拔杨柳。
　　他那句“行了行了，别哭了，跟个哭丧似的，老子还没死呢。”硬生生地憋在喉咙里，好半天才咽了下去。
　　“唉别哭了，如果不是你，换做是他，或者是那小王八，我都会这么做的。”
　　连丞发现这挡火锅的，居然是那绿帽儿兄之后，特惊讶，觉得这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现在又听到江晚说这话，便更是钦佩了。
　　不过他误会了，江晚这么做只是不想丢了工作而已。
　　“兄弟，我连丞很少夸人，但是我想说你真的很A。”
　　江晚有些懵。
　　很A？很A是个什么鬼？很汉子很Alpha？那很Beta岂不是很B？
　　江晚有些受不了，凭什么好词都给Alpha了，于是冷着脸，薄唇一张：“不，我很B。”
　　连丞：？？？
　　敲门声响了两下，病房门开了。一个男生走了进来，跟东京塔似的高大又挺拔，他比连丞只高上几公分，但视觉效果看起来却像是高了半个头。
　　凤眼出挑，鼻梁英挺，煞是好看，就是浑身挂着生人勿进的清冷。
　　这就是杜衡煊。这该遭雷劈的小王八，这十恶不赦的罪魁祸首，罄竹难书的始作俑者。
　　一看到他，江晚就觉得肺被一股恶气顶着，顶得他想用床头的苹果砸那小王八出气。
　　你说一个人得有多狠多疯，才能把人的头往玻璃渣子上按，才能把滚烫的火锅往人身上泼？
　　从杜衡煊一进来，江晚就盯着他，像戒备地盯着一只慵懒的黑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突然迈开狼步，袭上猎物的脖子。
　　江晚觉得自己裸/露的后背岌岌可危，怕杜衡煊会冷不丁地就踹上一脚。
　　杜衡煊直接无视了那双灼灼目光，淡定地说：“医药费我全出，误工费我按三倍赔偿你，不用担心，精神损失费我也是会赔偿的。”
　　说来说去都是钱，一句道歉都没有，虽然是自己主动挡下的，但是要是自己不挡，浇到那客人头上，事情怕是就根本不会这么容易解决了。
　　这高傲的王八蛋，没有道歉，一句谢谢也好吧。
　　但是都没有。
　　呵tui！
　　“砰！”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爷子冲了进来，他看到趴在病床上的江晚，整个背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像顶了一块龟壳。
　　李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气得嘴唇颤抖起来，他扫了一圈病房里的人，问：“怎么回事？谁干的？”
　　声如洪钟，带着愤怒，颇有威慑力。
　　“是我，不过您不用担心，所有的费用我承担，也会给出相应的补偿。”
　　李老爷子抬起头怒视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虽然李老爷子气势不减，但是外人看着这场面总觉得……嗯……异常不和谐。
　　李老爷子在这世上活了七十多年，阅人无数，看人准得八九不离十，一眼就觉得这个少年不是什么好人。
　　他冷哼一声：“哼，补偿？你以为有两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江晚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嗯，是的，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你们的命金贵，我晚娃子的命就不是命了？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懂事又不让人操心，一点坏事都干不出来，怎么会招惹到你们？啊？”
　　连丞在被训话的间隙，偷摸摸瞥了一眼病床上的江晚，怀疑这老爷子是不是认错了孙子。
　　李老爷子伸出手指，指着杜衡煊的脚骂：“你是有钱，那又怎么样？啊？是你自己挣的吗？你的良心都坏掉了，再这么干下去，迟早要误入歧途，要出事情！”
　　江晚一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卧槽老头儿你可别骂了！这钱还没到手呢！万一那小王八一发火，直接不给了咋整，要骂也得等钱到账了再骂啊！
　　“哎哟。”江晚装模作样地哼了起来。
　　李老爷子慌忙问：“怎么了晚娃子？哪里不舒服了？”伸出去想碰江晚的背，又怕伤到他。
　　江晚像是很痛苦一样，拧着眉头，一双桃花眼水汽氤氲，可怜极了，“老头儿，我背痛，想吃蛋糕。”
　　“好好好，晚娃子你忍一下，我这就去买。”
　　在外人看来，江晚的话不着边际，背痛和吃蛋糕？这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但是李老爷子知道江晚爱吃蛋糕，小时候磕着了、碰着了，被同学欺负了，只要一吃蛋糕，就能开心起来。
　　“诶别别别，哪能让您老人家跑一趟，让他们去吧。”然后给三人使眼色，让他们别杵在这儿挨骂了，快回去。
　　待了会儿，李老爷子就回去给江晚收拾住院要用的东西去了。那会儿他一接到江晚打工的老板的电话，心头一急，就直接匆匆赶到了医院，也没顾得上拿些生活物品来。
　　江晚侧着头，趴在床上，一动也动不了，着实难受，又不敢翻身。心想那小王八是自己的克星，自己的劫吧，一遇到他就准没好事儿。
　　先是后脑勺，再是后背，是不是专门和自己的后边儿过不去啊？下一个是哪儿？屁股蛋子还是脚后跟？
　　江晚越想越来气。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江晚以为是护士来查房。应了声，门打开了，杜衡煊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大袋子蛋糕。
　　江晚看着那一袋子蛋糕，心口对杜衡煊的那团恶气，瞬间纡解了大半。
　　真没出息！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所以都买了。”杜衡煊把蛋糕一个一个摆了出来，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
　　卧槽，有钱人买东西都是这么豪横的吗？！江晚看得眼睛都直了。
　　话说他已经很久都没吃过蛋糕了，上一回吃还是去年自己生日的时候，那时候奢侈了一把，花了20块钱买了一块小蛋糕。
　　“诶等等，你不是回去了吗？”江晚反应过来，有些不解，难不成杜衡煊没看懂自己的暗示？不应该啊，他看起来也不傻。
　　杜衡煊没有搭理江晚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问：“想吃哪一个？”
　　“我想吃有草莓的那个。”
　　江晚喜欢吃草莓，以及草莓味的一切。喜欢吃草莓这种可可爱爱的水果，感觉好小女生，所以江晚从来不说自己喜欢吃草莓，但是这不生病了嘛，偶尔骄纵放肆一下也可以。
　　杜衡煊打开盒子，微微倾身，把小蛋糕往江晚手上递。
　　江晚看看蛋糕，又看看杜衡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杜衡煊也立马意识到了不对。
　　这趴着的姿势……好像确实没办法吃。
　　江晚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小蛋糕，一层巧克力蛋糕胚，一层百利甜奶油夹着黑糖啵啵脆，顶上是泰式红茶奶油，还点缀着两颗草莓。
　　江晚觉得，Omega对Alpha的诱惑，也莫不过这蛋糕对自己的诱惑了吧。
　　馋，是真的馋。
　　胃里的馋虫张大了嘴，嗷嗷待哺，把什么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统统都啃食得一干二净。
　　江晚看着杜衡煊，满眼的渴求和欲/望，他的喉咙动了动，伸出舌头舔了舔牙齿，小嘴轻启：“喂我。”
　　杜衡煊顿感血脉膨胀，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胸口隐隐腾出的火，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无法理解自己，就像无法理解热爱蛋糕的江晚，他不知道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本性想直接拒绝，但是本能却说：“好。”
　　杜衡煊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用勺子挖了一勺蛋糕，还没递过去，江晚就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嘴，露出了隐约可见的雪白牙齿，还有粉色的舌头。
　　杜衡煊把蛋糕伸进了江晚嘴里。江晚把勺子含住，用舌头将勺子上的蛋糕舔了个干净。
　　杜衡煊黑色的瞳孔微微颤抖。江晚并没有注意到，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味蕾上，甚至感觉到背上的烫伤都没那么痛了。
　　脑海里滚动播放着：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太好吃了！入口丝滑，口齿留香，绝对是高档货！奶油不是人造的，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添加剂。啊，不行了不行了，好吃到快要升天了！
　　喂完一块蛋糕，杜衡煊的手心微微冒出了汗。果然，自己对这家伙已经厌恶到了冒冷汗的地步。
　　“还能不能再吃一块？”江晚可怜巴巴的乞求，像摇着尾巴讨要骨头的小狗。
　　杜衡煊站起身来，一张脸看着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像隆冬腊月里的冰块，用锉刀都挫不动的那种。声音也冰冰冷冷，“要吃就自己吃。我看着像是会言听计从，专门伺候你的人吗？”
　　江晚：……


第5章 
　　“你好好养伤吧，我先走了。”说完，杜衡煊手上挂着外套，头也不回地往病房外走去。
　　“等等！”
　　“嗯？你还有什么事？”杜衡煊回头，一双眼满是不耐烦，用一种“屁事真多”的眼神俯视着江晚。
　　江晚一吓，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额……那个……你会给我请护工吗？”
　　“嗯，这个你不用操心。”杜衡煊说完就打开了门。
　　“等等！”
　　“……”
　　杜衡煊又回过了头，也不说话，就是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江晚，盯得江晚有点虚，怕他一来气就踹自己的背。
　　“那个……额……你能不能把钱给我，我自己来请？”说完也不敢看杜衡煊，毕竟自己确实心虚。
　　杜衡煊扫了一眼江晚，想着这种人真是想钱想疯了，这点差价也要赚。鄙夷之情溢于言表，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然后径直走了。
　　不过杜衡煊猜错了，江晚不是想赚差价，他是压根儿就没想请护工。
　　夜里，江晚疼得睡不着，背部皮肉处传来的痛楚，让他分不清那是在愈合，还是在腐烂。
　　膀胱处胀胀的，江晚实在是憋不住了，才一点一点地起身，每动一下，背后就像被撕裂了开来，骨碎脊裂般疼得揪心。
　　难受得他想把背上那片糜/烂，连皮带肉地都给扒下来。
　　等解决完了，往床上爬的时候，那直往心口钻的疼痛，又要再经历一次。简直像受酷刑一样。
　　偏偏白天还作死，吃了不少水果，一到夜里就尿意频繁，折腾了一宿。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看书。高三的课在高二就讲完了，留了一学年的时间来复习这三年的知识。如今没有新课程，江晚也安心得多了。
　　就是人是趴着的，又只能用一只手，翻书很不方便。没一会儿就手酸了。他只能看会儿，歇会儿。
　　终于熬过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晨老板来了。还是胡子拉碴，绑着个头发，像个流浪汉一样。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还没吸上两口，就被查房的护士长凶巴巴地撵了出去。
　　“干什么呢这是？病人都这样了还抽烟？就不能为病人创造一个健康无烟的环境吗？还是个大人，一点都不为小孩子着想。怎么回事？说你两句不应该了？”
　　三四十岁的人，被训得像个小学生一样，低着头默默受着，一语不发，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嗯嗯嗯，是是是，对对对。”
　　等护士长训完人，老板才委屈巴巴地溜进来：“她好凶啊。”
　　然后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打量了一下病房的环境，有电视，有小冰箱，还有独立卫浴，可以说是条件很不错了，这光是住院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吧。
　　因此看着江晚，一时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
　　江晚侧着头看老板，有些忐忑，一颗心脏像抡大锤似的，砰砰砰地在胸腔里乱砸。露着个后背，一动不能动弹，像一块等待宰割的鱼。
　　“小江啊，你好好养伤，你这个月干了多少天，我就给你算多少天的工资，当然工伤赔偿我也会一道发给你。”老板想抽烟，又不能抽，右腿就像踩缝纫机一样，抖个没完没了。
　　都结算工资了，看来真的被辞了……江晚的目光逐渐暗淡了下去，老板瞧了个真真切切。
　　解释道：“嘿，别不开心啊，我也是小本生意，干个几天就发一个月的工资，我也做不到啊。”
　　江晚点点头，能发工伤赔偿，老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而且这事怨不得别人，要怨就怨杜衡煊那个王八蛋，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他对杜衡煊也没多少可抱怨的了。首先杜衡煊也不是针对他，还给自己付了医药费，昨天还买了那么多蛋糕给他吃。
　　不过虽说不怨，但是也喜欢不起来就是了。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光是想想，江晚都觉得慎得慌，在暖气十足的病房里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老板，换洗的员工服我放在家里了，等我出院了我再送到店里去。”
　　“啥？”老板有些蒙圈，烟瘾犯了，他腿抖得更欢实了，堪比市政修路用的打桩机，“你送店里来干啥？那等你养好回来了，我岂不是要给你发新的？不是还能穿吗？”
　　嗯？
　　嗯？？
　　江晚有些意外，试探性地问：“老板你不是要把我辞了吗？”
　　老板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小孩刚才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原来是误会了。
　　他这人没什么耐心，没好气地解释道：“别瞎想了，像你这么能吃苦能扛事的员工能有几个？养好了伤快点回来，要到年关了，店里忙。嗯，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要往外走，走一半又退了回来，从衣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进了病床旁边的柜子里，“比起水果那些，我想你更需要钱，放这儿了，别忘了啊。”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头也没回地手一挥，示意了再见。
　　江晚第一次觉得老板还挺帅气，像电影里八十年代的古惑仔，爆炸都不回头的那种。
　　吃了颗定心丸，老板一走，江晚的睡意就涌了上来。
　　他趴在床上，睡得不舒服，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分不真切梦境和现实。
　　他看到他妈妈走进病房，亲他的脸，还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唤他小晚，笑得很温柔。
　　一清醒过来，他就逮着李老爷子问：“我妈妈还好吗？”
　　李老爷子削着苹果，告诉他：“好着呢，我上午才去看过了。还带了一束铃兰过去。”
　　“可是我看到她来找我了。”
　　李老爷子皱着眉想了想：“因为她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你也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所以能看见吧。”
　　江晚听了，这才放心了一点。
　　江晚十岁的时候，老爹醉酒，掉河里淹死了。除了一套老房子和一辆出租车，什么都没留下。
　　他妈妈如花似玉，长得像当红的港姐。有个富豪看上了她，想把她娶进门，但是有一个条件，不能带着江晚嫁过来。
　　那天，小江晚蹲在卧室的门后，听见富豪对他妈妈说了这番话。
　　他抱着膝盖，手指无助地绞着衣角。像是等待着末日审判，不知道会升上天堂，还是堕入无间地狱。
　　然后他听见他那向来温柔又知书达理的妈妈，朝着那个男人吼：“我的儿子我能不要？滚！有多远滚多远！”
　　小江晚放下心来，又替妈妈感到惋惜。要是没有自己，妈妈一定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自己以后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给妈妈。
　　不多会儿，卧室门被打开了，妈妈走了进来，一如往常地笑得温和。
　　她蹲下身抱住小小的江晚，柔声细语道：“小晚，是不是被吓到啦？妈妈刚才好凶的，对不起哦。”
　　小江晚伸手搂住妈妈的脖子，用脸蹭了蹭妈妈的头：“妈妈刚才像只母狮子，超厉害。妈妈爱小晚，小晚也爱妈妈，妈妈是小晚的英雄。”
　　妈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搂紧小江晚：“嗯，妈妈是小晚的英雄，就算只有小晚和妈妈两个人，也完全没问题哦。”
　　小江晚抹着妈妈脸上的眼泪：“妈妈不哭，等小晚长大了，小晚也要当妈妈的英雄。”
　　此后，他妈妈开起了那辆出租车，在锦城的大街小巷穿梭。甚至还上过报纸新闻，标题名字江晚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叫《锦城最美的女出租车司机》。
　　其实凭着那张脸，他妈妈可以有更多来钱快的方式。但是她不肯，她有尊严，她也以身作则，教育江晚不要走那种路，那种路看起来是捷径，其实是死路，通往深渊。
　　那份报纸现在还被江晚放在书柜里，保存得好好的。
　　这是荣誉。
　　当然也有艰辛。
　　小江晚不知道的是，每天回到家的时候，妈妈都笑得一脸明媚，像是一整天都过得安好。其实她在车里崩溃地哭过很多次。
　　乘客各种刁难，还有不正当的骚扰，都曾让她想过一了百了。
　　但是只要回家看到小江晚的脸，她就又充满了正能量。
　　她是江晚的光，江晚又何尝不是她的光呢。
　　但是江晚的光，在他十五岁那年就熄灭了。
　　那是个将近凌晨的雨夜，妈妈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
　　一辆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在发现前方出租车的时候，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出租车后排完全挤压在一起，一辆车瞬间变成了废铁。他妈妈的头撞在方向盘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明明再过两个街口，她就能到家了。
　　那天晚上江晚包好了龙抄手，却永远没等到回来吃的人。
　　李老爷子带着江晚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妈妈已经进了急救室。
　　江晚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空荡荡的医院走廊，白炽灯亮得晃眼，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那副场景让他此后多次从梦中惊醒。
　　他在急救室外面等着，度秒如年。
　　等他妈妈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是往常的模样，安静又温柔。就是此后都不会有人对他宠溺地笑了，也不会有人摸着他的头，唤他小晚。
　　他妈妈成了植物人。
　　很多人都劝江晚，让他同意让他妈妈安/乐/死，因为脑部受伤导致的植物，苏醒的几率极小。而且他一个小孩子，还要上学和生活，哪儿来的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江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一整天。
　　他不是在想要不要让妈妈安/乐/死，而是在想怎么才能凑够钱，让妈妈一直接受治疗。
　　妈妈当了那么久的英雄，她累了，需要休息一下，该换自己来保护她了。
　　家里有一笔存款，是他妈妈跑出租存下来的，说是以后要换大房子，还要给儿子娶媳妇儿用。这个可以挪用。
　　还有货车司机的赔款，保险赔付金额。
　　钱加起来不算少，不过前期要花的钱也不少，很快就会用完。
　　但是无论如何，房子是不能卖的，他不能让他妈妈醒来，发现已经没有家了。他要在家里等她。
　　每天江晚一放学就去发传单，搞促销，帮超市卸货……接一切能接到的活。
　　同时他还要兼顾学习，要当个好孩子。不然妈妈醒了会生气。
　　只是后来，他不再是个好孩子了，他**，有时候把别人打伤了，有时候把自己打伤了。
　　而现在，还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医院里，真是越来越不堪，越来越堕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杜衡煊，好好疼疼你媳妇儿吧，他可太惨了。


第6章 
　　云顶四季的一处豪宅里。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金边睡衣，岔开腿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逗着脚边的一只白色萨摩耶。
　　他身旁站着的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温文儒雅，微微弯着腰，态度恭敬，讲话利落：“少爷，那几个人已经扔局子里边了。给那边的人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公事公办，严肃处理。”
　　杜衡煊点点头。
　　“太太说，木少爷受到了惊吓，让您得空去木家瞧瞧。”
　　小松助理边说边瞧着杜衡煊的神色，他的工作不仅需要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还需要无微不至的察言观色。
　　但是这两年来，他觉得越来越难以捉摸杜衡煊的态度了，只能凭借着对杜衡煊脾性的了解去揣摩。
　　杜衡煊面色不动，但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语气中的不悦还没有遮得个完全，“我和他一起去过医院了，不是说都没事了吗。”
　　小松助理有点为难：“话是这么说，可……”可你妈让你去，我有什么办法？别问我，别找我茬，我只是个卑微的传话筒。
　　“行了，我下午去木家看一眼就是了。你就不用跟去了。”
　　小松助理先是松了口气，旋即心又拧巴了起来：啊……这是被少爷嫌弃了吗……居然不带我……
　　杜衡煊垂着眼给萨摩耶顺毛，纤长的眼睫毛低垂在丹凤眼上，覆上了一层荫翳。“下午你去医院看看，带点水果去，多买两盒草莓。”
　　话刚出口，就觉得胸口烦闷。凭什么他喜欢吃什么，就要给他买什么？难不成他想要星星，自己还要给他摘下来？他江晚凭什么让自己惦记着他的喜好啊？
　　于是语气冷了下来，像是覆了一层霜雪：“水果可以多买点，但是草莓就不要买了。”
　　小松助理不解，也不多问。少爷怎么吩咐怎么做就是了，原因也好，理由也罢，都不是他这个跑腿儿的需要知道的事。
　　下午三点，木家大院外停下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车门打开，一只修长的腿踩了下来。
　　杜衡煊穿着得体的西装，优雅又绅士，一看就是上流社会的Alpha。他的头发往后梳着，整个斧坎刀削的脸庞露了出来，像极了上个世纪的贵族美少年。
　　门口的佣人见到他，弯腰低眉顺眼地叫着“杜少爷”。
　　杜衡煊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进去。
　　司机抱着一大推包装精美的礼盒跟在他身后。
　　木太太挽着发髻，身着旗袍，正坐在待客厅品茗。
　　她的骨骼纤细，是个标准的Omega。
　　Alpha和Omega结合，是豪门的标配。
　　木太太看见杜衡煊进来，眉眼都舒展了开来，拉着杜衡煊的手，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
　　她瞧着杜衡煊，是丈母娘瞧女婿，越瞧越欢喜。
　　杜衡煊打小就长得好，这些年彻底张开了，越来越有成熟Alpha的气质了。
　　杜家和木家都是锦城的大财阀，家族势力相当。
　　早些年两家长辈还打趣道，要是生下的两个孩子，两个都是Alpha，就让他们结拜为兄弟，要是一A一O，就结为亲家，两个家族亲上加亲。
　　怎么看，都是双赢的局面。
　　两个孩子呱呱落地，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两家长辈欢欢喜喜，当即就定了亲。等杜衡煊年满20岁，就举办结婚仪式，和木锦成亲。
　　木锦从小就跟在杜衡煊屁股后面，不吵不闹，很乖巧，所以杜衡煊不讨厌他。
　　杜衡煊不知道喜欢是种什么感觉，但是不讨厌不就得了吗？就像他的父母一样，相敬如宾。两个人只要能在一起过日子，喜欢不喜欢的，又没什么影响。还少了软肋。
　　木太太拉着杜衡煊聊了会儿，问了下他的近况，让他没事就多过来坐坐。杜衡煊也都一一回应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木太太转身对佣人轻声道：“把少爷叫下来。”
　　杜衡煊：“木锦才受了惊吓，还是我上去看看他吧。”
　　木太太欣慰地点了点头，杜衡煊给木太太打了个招呼，才随佣人上了楼。
　　木锦在琴房练琴。一曲终了，余音散尽，杜衡煊才从门口走了进来。
　　“木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木锦浅浅地笑着，摇了摇头：“都还好，也接受了心理治疗，衡煊你不用太担心。”
　　木锦什么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也不用人操心，以后把家交给他，杜衡煊能放心。
　　“都是我得问题，害你差点受伤。”杜衡煊微蹙着眉，看起来像是自责又担心，不过眼里仍是冷漠和泠冽。
　　木锦把琴盖轻轻放了下来，整理着乐谱。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保护好自己，还害江晚受了那么重的伤。”
　　话一出口，他就察觉到了不合适，连忙补充道：“衡煊，真的不怪你，你是为了我才这样的。但是，我们要好好补偿江晚。”
　　杜衡煊眼底的神色有些不悦，江晚是自己上赶着扑上来的，与他有什么关系，怎么说得好像怪上了自己。但他还是嗯了一声，然后抬手看了眼时间，“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学校。”
　　木锦轻轻浅浅地笑着答应了。
　　杜衡煊回到家，小松还没回来。估摸着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书房门外才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少爷，我回来了。”
　　杜衡煊抬头，见小松的表情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他把书一合：“怎么？探病还探出开心来了？”
　　小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还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于是立马把笑意给收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才开口汇报。
　　“少爷，我到医院的时候，小晚……”
　　“小晚？”杜衡煊打断了小松的话，凤眼一瞥，小松感觉一把刀利利索索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差点腿软。
　　“哦不，是江晚。”小松想抬手掌自己的嘴，下午叫习惯了，一时顺了口，没改过来。
　　“我到医院的时候，江晚正在看书。”
　　“看书？看什么书？”一个社会上的小混混，没想到还看书，莫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书。
　　这样想着，杜衡煊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是高考复习的书，江晚和少爷都是高三年级的，明年高考。”
　　见杜衡煊没有说话，小松才继续汇报：“我代您问候了之后，就准备早点回来。只是江晚说他馋了，让我喂他吃蛋糕。他已经连着吃了三个，他还要，我没给，我怕给多了对他不好。”
　　喂他吃蛋糕？他还要？我没给？多了对他不好？
　　操！怎么听着像什么虎狼之词。
　　杜衡煊的心里腾地一下，燃起了一把无名之火，和昨天心里那把火的感觉不一样。
　　他不知道这火是因小松而起，还是因江晚而起。
　　杜衡煊第一次探知到了未知的领域，像是打开了一扇他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门。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对自己生起气来。
　　过了会儿，小松还杵在原地，杜衡煊抬起头，满心满眼的不耐烦，第一次觉得小松办事让他这么不满意。
　　“还有什么事？”
　　小松讪笑着：“少爷，明天我休假，我能以自己的名义去看望江晚吗？”
　　杜衡煊觉得心里的火烧得愈发旺盛了。
　　“随你。”
　　自己的助理居然给别人跑腿，江晚，你还真挺能耐。心里的那团火气像是找到了出口，一泄而出。
　　是了，他讨厌别人霸占他的东西，所以，他火大肯定是因为讨厌江晚。
　　绝对是这样子的。
　　第二天午后，江晚趴在床上。
　　刚吃了午饭的胃，被压在床上，难受得紧。一想到还要躺一个月，就觉得绝望到无以复加。
　　李老爷子已经回去了，整个病房安安静静的，静得江晚都快出现幻听了，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过人声鼎沸的热闹。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看到小松，江晚都快要感动哭了。“小松，你怎么来了？”
　　小松打开冰箱，把带来的几盒草莓往里放：“今天休息，怕你天天在病房待着无聊，所以就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哦？那我走？”
　　“诶别别别。”江晚这才注意到小松今天没有穿西装，穿着的是很休闲的裤子和羽绒服。
　　“小松。”
　　“啊？怎么了？”
　　“你能在杜家干事，是不是高材生啊？”
　　小松的脸抽了抽，这话让人怎么回答？说“是”，显得太不要脸了，说“不是”呢，又对不起自己的母校。
　　于是只说了：“是X大的本硕博毕业生。”你就自个儿体会去吧。
　　刚说完，就看到江晚很直率地盯着自己的脑门儿和头发看。
　　小松的脸又抽了抽。自己的发际线不高，头也没秃，让你失望了，还真是抱歉呢。
　　真是不礼貌，但是江晚这样的家伙，就是讨厌不起来啊。
　　“那正好，我有些题不太懂。能不能麻烦你给我讲讲？”江晚把书在床上推了推。
　　小松从床上拿了起来，“我先看看啊。”
　　他打心眼儿里喜欢江晚，看着他就像看到自己老家的弟弟一样，满心满眼里的疼爱。
　　小松不了解江晚家里的事，但是他的社会阅历多了，也能看出个几分江晚家里的情况来。
　　小时候小松家里穷，一家子Beta，住在穷乡僻壤的乡下。就像枯井里的绝路蚂蚱，要出去只能抓紧高考这条绳子，这是唯一的出路。
　　江晚家里的情况看样子也不乐观，现在身体都这样了，还认真读着书，其中的艰辛滋味他能懂。高考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所以能帮的话，他也想帮一把。
　　而且江晚讨喜，看着就是个单纯的孩子，很难想象他居然是个会打架惹事的乖孩子。
　　太阳西沉，透过窗户在病房里铺上了一地的暖意。
　　江晚学得累了，有些昏昏欲睡。
　　小松把书本收了起来，问：“要吃蛋糕或者草莓吗？”
　　江晚嘟哝道：“不吃了，胃还压着难受，明天，明天吃。”
　　小松看江晚的眼皮打起架来，透过他，像看到了他许久未见的弟弟。
　　于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啪。”门被一把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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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杜衡煊啊，要是你有你堂哥杜辰弋那么早熟，就不会谈个恋爱还谈得七绕八绕了。


第7章 
　　江晚吓得差点没从床上直接弹起来。
　　“Superise！”
　　江晚抽起书就砸了过去。
　　“诶诶诶，我可是好心好意来探病的诶，你不要不识好歹啊江晚。”
　　来人穿着摩尔中学冬天的校服，是黑色的大衣外套，里面套着白衬衫和驼色针织马甲，把身型修饰得很妥帖。
　　他手里拎着一堆吃的，什么冒菜串串香，奶茶关东煮，兔头和麻辣鸡脚。
　　这像是来探病？这完完全全像是来野餐的吧！
　　“连二少爷。”
　　连丞这才注意到小松，“诶，小松你在这里哦？杜衡煊都放学回去了。”
　　“我正要走，您就来了。”小松从地上捡起书，放好后，围上了围巾，跟两位打了招呼，才轻轻关上门走了。
　　“你就不能敲门吗？”心脏病都他妈的快吓出来了。
　　连丞一串又一串地撸着串串，塞得满嘴都是，他含糊不清地说：“米么肉抹尬十么架不得银的四（你们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连丞金色的头发微卷，五官有西方人的深邃，也有东方人的柔美，给人的感觉就是个翩翩的风流公子哥。百花丛中过，能沾一身骚的那种。
　　江晚感觉连丞吃东西就应该是在很高级的那种餐厅。戴餐巾，用刀叉，有人随侍在侧，还有人帮忙抽椅子的那种。
　　一直到上次他来探望，江晚对他都是这样的印象。
　　现在却这样大快朵颐地吃着街边的三无小吃，狼吞虎咽完全不像个话。
　　江晚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寂寞了太久，出现了幻觉，但是入鼻的酸辣味并没有骗人。
　　连丞极其夸张地擤了个惊天动地的鼻涕，然后感叹了一声：“真爽！”
　　江晚：卧槽，这绝不是连丞，这只是长得像连丞的人而已！
　　见江晚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连丞小白眼儿一翻，嘎哒嘎哒的啃碎着兔头，“干嘛？没见过帅哥吃东西啊？”
　　江晚犹豫了几秒，虽然觉得不礼貌，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一直都是这样吃东西的？”
　　“怎么可能，我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有风度和绅士好吧？”
　　“所以你今天是为了逗我开心，搁这儿表演变脸呢？”
　　连丞又打开了冒菜盒子：“害，家里人不要我吃，杜衡煊和木锦放学就一块儿回去了。又不能让那些塑料兄弟看见我这副样子，所以没人陪我，我只能上你这儿来吃了。”
　　回答得坦坦荡荡，作为工具人，提供了工具房的江晚，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竟无言以对。
　　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喂！别一个人吃独食，也喂喂我啊！”
　　连丞走的时候，给江晚打了支预防针：“我这些天都要过来哦，因为杜衡煊和木锦最近怕是都要一块儿走。可怜兮兮的我落单了，只能勉为其难和你成双。”
　　虽然连丞嘴巴是毒了些，说话又难听，但是有人陪着总比没人好。
　　六点半的时候，李老爷子提着饭盒准时进来了。一进来他就闻见了异味。
　　“什么味儿？酸酸辣辣的。小吃？”
　　“昂，连丞过来看望我，带了些小吃，全是他吃的。”
　　“你没吃？”
　　江晚睁着一双真诚的赤子眼，“我没吃。”
　　“到底吃没吃？”
　　江晚仍是一副波澜不惊又赤诚的样子，“我没吃。”
　　“哼！”李老爷子把饭盒一放，扯了张卫生纸走过去，在江晚嘴角一擦，然后伸给江晚看。
　　“这是什么？”
　　黄澄澄的油在白色的卫生纸上很显眼，还散发着辣乎乎的味道。
　　“我只吃了一口。”江晚一脸镇定的改了口。
　　心里却翻起了波涛汹涌：卧槽，连丞这个傻逼玩意儿，也不知道给我擦擦嘴，这傻逼玩意儿，混账东西！
　　江晚本不想撒谎，李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忌油腻，忌辛辣，忌生冷。他要是敢说他吃了，真怕老头儿吹胡子瞪眼发脾气。
　　但是……现在好像更麻烦了……于是一边忐忑，一边在心里边儿问候连家十八辈儿祖宗。
　　结果江晚没有等来老头儿发脾气。
　　李老爷子只是抽了把椅子坐着，叹了口气，没有骂人，半晌才问江晚还饿不饿。
　　江晚赶忙说，还饿着。
　　于是李老爷子沉默着，打开了饭盒的盖子，端着饭盒走到病床边。舀一勺饭菜，送了过去，一双苍老松弛的手有些颤颤巍巍。
　　江晚鼻尖一阵酸楚。他没有张开嘴吃饭，只是低着眼，不敢看李老爷子。
　　“爷爷，我不该撒谎，我就是怕您担心，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真的。”
　　江晚叫李老爷子，从来都是“老头儿”“老头儿”的叫。只有犯了错，才会叫“爷爷”，卖乖又套近乎。
　　但是这一次他还真不是为了卖乖。
　　李老爷子看江晚眼圈红了，自个儿心里也不是滋味。
　　“晚娃子，年轻人喜欢吃这些东西，我能理解。但是你吃了这些影响伤口。我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这心里头啊，难受。”
　　说着哽咽了起来，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老泪，“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小兰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命苦哦。”
　　命这种东西，绝对和学习不一样。学习是一件知恩图报的经营，努力过，抠破脑袋拼过，绝对是有结果。而命不一样，你再努力，该嗝屁还是得嗝屁。
　　江晚的命确实苦，比哭菜和苦胆打成的汁儿还苦，但是江晚还有老爷子你啊。
　　江晚吸了一口鼻子，笑了起来：“诶老头儿，喂我啊，我饿了。不吃你的饭我可好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连丞果然放了学就过来，还是总带着乱七八糟的小吃。但是无论怎么诱惑，江晚都坚决不再吃一口。意志坚定得像断腕壮士。
　　这天周六，杜衡煊在木家喝了下午茶，出来后，给家里管家打了电话，让安排做几块蛋糕，挂了电话后掏出了烟，小松立即掏出了打火机点上。
　　杜衡煊会吸烟，好抽天之叶，这烟抽起来没大重九舒服，但是入口清淡，解解瘾就行了。小松也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少爷这是压力大，又不像其他公子哥纵身情/色。没办法，总得找一个发泄口，不然憋久了，人得憋出问题。
　　上了车，杜衡煊安排司机先把小松送回去，然后去医院。
　　小松说：“少爷，我今天的事都办完了，可以陪您一起去医院看看。”
　　杜衡煊觉得小松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八成是受了江晚的影响，心里面多少有点不舒爽，“你去看什么？人是你弄进医院的？”
　　这话说得，好像他把江晚弄进了医院，有多牛逼，多自豪似的。
　　下午连丞又来病房了。没有买乱七八糟的小吃，只提了几个小蛋糕，一进门就往冰箱里塞。
　　“别问，问就是昨天吃的变态辣鸡翅，昨天辣上面的嘴，今天辣下面的嘴。”
　　“别全放冰箱，留一个我待会儿吃。”江晚跟连丞最近天天混在一起，已经很熟了，说话也懒得客气了。
　　连丞拿出了一个草莓蛋糕，然后端着果盘，去护士站找小姐姐要洗水果的碱去了。
　　江晚现在已经可以侧躺了，但是被子还是不敢盖上，就把被子搂在胸前抱着。
　　敲门声响起，江晚正想着连丞怎么突然这么有礼貌了，然后就见门开了，好久没出现的小王八出现了。
　　杜衡煊看江晚抱着被子，两条光/溜/溜的手臂纤细修长，乍一眼看过去，像是才睡醒还没来得及穿衣服的样子，看得喉咙处有些干涸，他滑了滑喉咙，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视线。
　　他把手里一袋子水果、一袋子蛋糕往桌上放，瞥见了桌上的一盒草莓蛋糕。
　　杜衡煊的眉头挑了起来，“你爷爷买的？”
　　啊呸，你爷爷呢。“不是，是连丞买的。”
　　说曹操曹操到。
　　“江晚小宝贝儿，你爷爷我回来给你喂蛋糕啦。诶？杜狗居然来啦？”
　　连丞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耸在屋里像座塔似的杜衡煊。
　　他把果盘放床头柜上，招呼着杜衡煊，“坐坐坐。”
　　杜衡煊这人特敏锐，一双眼睛跟狙击镜似的，饶是不用看，他也感知到了这里的氛围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
　　而且，这一副主人样的连丞是个什么鬼？他们什么时候偷偷好成这样了？
　　连丞见杜衡煊不坐，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大大的疑惑，问，“你是这就要走了？”
　　杜衡煊多心高气傲一人啊。虽然不可能，但要是真有谁问他问到这地步，他怎么还可能继续在这待下去，立马就甩脸子走人。
　　但此时他却把椅子一抽，坐了上去，双腿一叠。“不，我等你一起。”
　　连丞一听，“害，没事儿，我还早着呢，你要有事你先走就是了，别等我。”
　　连丞平时挺会察言观色的一个人，从来都是透过现象看本质。但是杜衡煊不一样，他俩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杜衡煊这人他清楚得很，除了生意场上以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整弯弯肠子，是个打直球的主。所以杜衡煊的话，他都不会费心机深思。
　　“我没什么事，不忙，正好在这儿处理会儿文件。”说着，杜衡煊还真掏出了一叠文件。
　　“哦哦，这样啊，那也行。”
　　连丞搬了把椅子坐在江晚前面，舀一勺蛋糕往江晚嘴里塞。
　　杜衡煊明明是在看文件，余光却总是不经意间往两人身上瞟。还是那副场景，小颗小颗洁白而整齐的牙齿，粉色的舌头，只是喂的人不是他。
　　什么鬼？！
　　杜衡煊吓了一跳，为什么会冒出“只是喂的人不是自己”这种想法？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他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失控，偶尔冒出来的念头经常会让他懊恼又不知所措。
　　他捏了捏眉心，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连丞你瞎啊，能不能小心点，都弄我嘴上了。”江晚忍不住抱怨。
　　“就弄了一点，啧，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连丞伸出大拇指，径直把江晚嘴唇上的白色奶油给抹了。
　　看得杜衡煊莫名火大，总觉得有谁在他心里装了个炸药包，有事没事就拿个打火机挑衅。这种感觉让他没有掌控感又心烦。
　　他掏出手机按了按，然后收了起来继续看文件，心里舒坦多了。
　　不一会儿，连丞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摸出了手机。
　　“喂，妈咪……啥？！不是吧……怎么会？啊我这就回来。”
　　挂断电话，连丞就去拿外套。“陈年旧事出了点问题，我得先走了，走啊杜狗。”
　　杜衡煊扬扬手中的文件，“还有一点，我看完了再走。”
　　“哦随你，我走了啊江晚。”
　　“行，有事联系我。”
　　两人居然还有联系方式。杜衡煊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胀痛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觉醒吧阿杜，你这样是坐以待毙。不过杜狗不愧是杜狗，对朋友都能耍小心机。
　　杜衡煊：连二能有我媳妇儿重要？
　　话说我昨天真牛逼，喝了一杯奶茶，亢奋到直接通宵，写了四五章出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8章 
　　连丞一走，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杜衡煊和江晚。
　　江晚眼巴巴地望着桌上那剩下的半块蛋糕，又不愿意开口。那天杜衡煊说：“要吃就自己吃。我看着像是会言听计从，专门伺候你的人吗？”
　　江晚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杜衡煊现在在忙着看文件，两条剑眉都快拧成麻花了。
　　杜衡煊翻着文件，头也没抬。“你不是说要自己请护工吗？怎么，今天给他放假了？”
　　靠，杜衡煊不提，江晚都快忘了居然还有这一茬！
　　因为医院离家近，李老爷子天天散个步就能把饭送来了，而且已经熬过了最难动弹的那段时间，现在更是不用请护工了。
　　“……没请……我把钱还你吧。”江晚的心在滴血。往外掏钱的时候总是像割一块肉，心痛又肉痛。
　　“不用，那钱本来就是请护工的，给你还是给护工都一样。”
　　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有钱人吧，花钱跟泼水节泼水似的，豪横又酣畅淋漓。反正都是要泼出去的，泼你还是泼别人，对我来说都一样，就图一乐呵。
　　杜衡煊把文件合上，江晚以为他要走了，结果杜衡煊只是捏了捏眉心，“我睡一会儿，五点四十叫我。”
　　“行嘞，您睡吧。”不从江晚嘴里扣钱，一切都好说。江晚现在看这杜衡煊，怎么看怎么顺眼。
　　兴许是太累了，杜衡煊很快就入睡了。
　　江晚侧着身，头朝着杜衡煊的方向。房间里的东西他都盯腻了，现在终于来了个鲜活的新玩意儿。
　　他打量着杜衡煊，像打量着一尊古希腊的雕塑，除了没裸/着，怎么看都有点艺术的味道。
　　他今天穿着西装，虽然才十七八岁，但是穿的西装并不老成，很合适。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两种风格，杜衡煊的校服却也穿得很合适。
　　还有，他的头发今天梳成了大背头，他平时是什么样来着？哦，对，是三七分发型。干净清爽，额前的刘海儿都剪到眉毛以上，不会遮挡视线。头发整体剪成也很有层次。
　　感觉两个发型都还挺好看。应该是有专门打理的发型师。
　　江晚心下不对，自己居然对杜衡煊的细节记得这么清楚，不愧是热爱观察的自己啊。
　　再看杜衡煊的五官，平时他太凶了，都没仔细看过。现在看来，这眉毛又粗又硬，一看就会很长寿，跟王八似的。眼睛闭着，睁开会是一双出挑的丹凤眼。话说他的睫毛好长，鼻子也好挺。
　　有一说一，江晚觉得这人人品是不咋地，但是这外形真的很能打，家世又好，学习又棒，追他的人都排到韦家碾了吧？
　　世界真的很他妈的不公平啊。每个人穷其一生都在追求，有人追求财富，有人追求美貌，有人追求安稳，有人追求成功……但是总有那么些人，一生下来就坐拥了全部，比如杜衡煊，江晚羡慕不来。
　　“你还要看多久？”杜衡煊睁开眼，对上了江晚的视线。
　　杜衡煊睡觉浅，总是睡不安稳，一点动静都会醒。江晚的视线在他浑身上下扫/荡，像鬼子进村一样，他一个平民被枪指着，绷得一动都不敢动，更是无法入眠，只能眯着眼睛养了会儿神。见那眼神迟迟没有收敛的意思，才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不能让江晚再看了，再看下去自己要绷不住了。
　　“少臭美了，我是只能朝着这边看。再说了，你有的我也都有，你要觉得吃亏，看回来就是了。”
　　杜衡煊：这人在乱七八糟的说什么？是在暗示我什么吗？我要看回去吗？不，可笑！我看他干什么？
　　他瞥一眼剩下的半块蛋糕，放在那，怎么看怎么碍眼，“还要吃吗？”
　　“啊？要。”
　　“要”字还没说完，杜衡煊就已经拿起那块蛋糕，啪的一声扔垃圾桶里了。
　　江晚：……杜衡煊又疯了。
　　江晚小时候在市场的爬宠店，买过一只王八，叫小八。很温顺，但是只要一拿生猪肝逗他，他就贼凶狠，跟发了疯似的，除了江晚，逮谁咬谁。
　　那天他老爹喝醉了，兴致大发，非喂小八吃生猪肝不可。小八性子也倔，你说不吃就不吃吧，缩龟壳里就完事儿了，可它非得支棱着个小脑袋咬他老爹。
　　喝了酒的人反应慢，被一口咬住了手指头。他老爹生了气，要把这王八给扔河里。
　　江晚跟在后面追：“小八，爸爸你还我小八。”
　　他老爹一听更来气了，什么小爸小爸，意思我是大爸？你已经有我一个爸爸了还不够吗？
　　有时候江晚觉得杜衡煊跟小八挺像的，就是江晚不知道对于杜衡煊来说，他的生猪肝是什么。
　　杜衡煊从袋子里拿出自己带来的蛋糕，“连二在外面买的蛋糕，添加了膨松剂、防腐剂那些东西，吃多了不好。这是我家里西点师做的，材料都很健康。”
　　江晚有些感动，没想到杜衡煊这人，偶尔也还挺好，还专门让家里的厨子做了这些带过来。
　　“今天厨师做多了没吃完，扔了浪费，所以拿来给你。”
　　江晚的感激之情戛然而止。“哦，意思我是你家人形垃圾桶呗？厨余垃圾回收口呗？”
　　“所以你吃不吃？”杜衡煊举一勺蛋糕，凑江晚嘴边。
　　江晚想都没想，张开嘴尝了一口。
　　“垃圾！”
　　杜衡煊：嗯？不好吃吗？不应该啊。连江晚这种没吃过高级食品的人都说垃圾，看来这西点师该开了。
　　“这些垃圾，以后你们家不要了都给我。”
　　杜衡煊对江晚这人真是没了脾气，又挖了一勺递过去，“以后不要让连二喂了，他买的那些不健康。”
　　江晚觉得杜衡煊有点大惊小怪了，“没事儿，那点儿添加剂算不上什么。”
　　单单就吃这一点上，江晚还考虑不到什么健康零添加，他只要能果腹就行。他似乎又看到了横亘在他和杜衡煊之间的鸿沟，无法逾越，连摆渡船都没有。
　　“你要是吃了那些不健康的，身体会恢复得慢，一直躺这儿，出钱的可是我。”
　　江晚觉得杜衡煊说得有点道理，但是这道理似乎又有点行不通。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歪理。
　　他也不跟杜衡煊计较，虽说是歪理，但他花的是杜家的钱，这点倒是实实在在的。
　　杜衡煊走的时候，还没忘把冰箱里连丞买的蛋糕都清了个空，然后把自己带来的放了进去。
　　因为江晚拒绝了植皮手术，所以他过些天也快出院了。
　　江晚拒绝植皮手术。一是自身上没法取出那么大片的好皮。二是这么大面积的烫伤，植皮手术也得百万元起，虽然杜家不缺钱，但是江晚不想再花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这还是自己扑上那火锅油汤的。
　　有时候杜衡煊过来，看文件都能看到睡着。他明明也只是个中学生，却担负了很多江晚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江晚才知道，有钱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杜衡煊。”
　　“嗯？”
　　“你过来点。”
　　“嗯？”
　　“我叫你头凑过来点。”
　　“干嘛？”
　　“诶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唧唧歪歪磨磨唧唧的？”
　　杜衡煊把头凑过去了点。江晚抬手勾上杜衡煊的头，把他又拽近了点。
　　两张脸近在咫尺，杜衡煊看到了江晚水汽氤氲的桃花眼，还有那浅棕色瞳仁里的自己。
　　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像在胸腔里打起了架子鼓。
　　江晚闭上眼，鼻尖靠近了杜衡煊。杜衡煊甚至能看清楚江晚根根分明的睫毛，倏尔微颤着，以及他鼻翼上那颗小小的褐色的痣，是不规则的小圆形。
　　鼓点越来越密集，似乎有要把鼓面敲破之势。
　　杜衡煊把江晚一推，“你干什么！”，他起身，蹭落了桌上的蛋糕，蛋糕应声掉落在地。
　　江晚看到杜衡煊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也没把杜衡煊怎么样吧，怎么能这么大火气。
　　“我闻到了一股烟味，还想着会不会是你吸烟了，果不其然。”
　　“那又怎样。”高速击打过的鼓面还在颤动着。
　　“杜衡煊，吸烟有害健康，你还是戒了吧？”
　　“你一个只会打架挑事的小混混而已，轮得到你来管我？”这句话很伤人。杜衡煊说过很多伤人的话，句句扎别人的心。但这次话刚出口，杜衡煊就有了一丝后悔，当然，仅仅是一丝而已。道歉时不可能的，谁他妈能告诉他“道歉”两个字怎么写。
　　江晚一顿，像突然断了电的机器。愣了会才嘴角一勾笑了起来，还是往常的无所谓态度，“嗯，也是。”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微妙的尴尬氛围蔓延开来。
　　此后几天，杜衡煊都没再来过。
　　出院这天杜衡煊也没来。不过连丞和木锦都来了，小松也来了，他代杜家来办付款手续。
　　江晚拒绝了他们送自己回家的要求，他不是因为住在贫民窟而自卑。他觉得这没有什么值得遮掩的，他住在哪里，都不影响他是江晚。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他和杜衡煊，和连丞、木锦，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他们是上流社会的继承者，自己是底层众多奠基石中的一块，或许努努力，也能进入中层，但即使是那样，也还只是上层阶级的打工狗，仰仗着他们吃肉喝汤的时候，能分到一根骨头。是没有什么平等关系可言的。
　　江晚拎着一袋子生活用品，还有剩下的一盒蛋糕，往家里走去。
　　锦城的冬天不下雪，但是冷得钻心刺骨。风从狭隘的街道挤出来，像冰渣子似的一个劲儿往人裸/露的肌肤上戳。
　　熬过冬天就好了，江晚这样想着，紧了紧衣服加快了脚步。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杜衡煊天天都在跟江晚作死。


第9章 
　　外面张灯结彩，连寒冷都染上了一丝雀跃。
　　一窗之隔的小小病房里，一个女人躺在病床上。整张脸温柔又祥和，像是睡着了。连她周身的时光流动速度似乎都慢了下来，她看起来还是和两三年前一样。
　　床头的玻璃瓶子里插着一束铃兰，铃兰的花朵像铃铛一样，不过江晚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这铃铛传来的幸福讯息。
　　医生说，要多和患者说说话，刺激脑部神经。于是江晚每周都来，把一周大大小小的事情全给他妈讲一遍，事无巨细。
　　有时候一周过得实在太枯燥了，他又不能讲他打/架的事，只能说：“昨天语文课上学了一篇新的课文，需要背诵，课文的名字叫XXXX，作者是XX，课文的内容是XXXXXXX……”
　　然后把全文背诵一遍，既聊了天，又巩固了课文，一举两得。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李老爷子被他儿子接去过年了，家里冷冷清清的。江晚在厨房和面剁馅儿，包好了饺子去找苏伊。
　　路灯上都挂上了红灯笼，大街小巷人流如潮，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庞，或多或少都洋溢着欢乐。
　　江晚从人群中走来，没有沾染上半分喜庆。
　　江晚过得最热闹幸福的除夕，已经是在十岁以前了。
　　那时候的年味儿很浓。窗户上贴着福字，火锅的热气在空气里弥漫，妈妈在厨房里切菜，老爹刚跑完出租早早的收了工，进门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他把手上的熟食和冰糖葫芦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把沾着寒意的外套脱了，才抱着江晚吧唧亲了一口。
　　“这小子，越长越俊了，像小兰。”他老爹文化水平不高，夸起媳妇儿来却是花样百出。
　　小兰从厨房探出头，笑了起来，“身形倒是随了你，比同龄的Beta都高多了。”
　　那时候的家还是完整的，三个人窝在六十平方米的房子里，房子不大，却装满了温馨。
　　在十岁以前，江晚的童年都是甜的，像冰糖葫芦的糖衣，只可惜糖衣薄脆，一咬就碎了，只剩下里面酸涩的山楂果子。
　　晚上七点，莫尔中学旁边的文具小卖铺里。一个清瘦白皙的小少年正在整理货架上的货物。他坐在轮椅上，整理最上层的时候有些吃力。
　　“我来吧。”
　　苏伊手中的一摞笔记本被人接了过去，把它们整整齐齐的码在了最上面一排的货架上。
　　苏伊一惊，抬头看见了江晚，明媚地笑了起来，像映着三月阳光的清澈溪水，“哥哥你来啦？”
　　“不是说了要陪你吃年夜饭的嘛，说话要言而有信，免得你觉得我这个大哥不靠谱。”
　　江晚住院的那一个月，苏伊找过他好几次，问他怎么不过来玩。每次苏伊问起的时候，江晚都会说，哎呀，最近学业忙，打工忙，抽不出空。
　　也不是江晚故意要骗他，他想的是，万一被苏伊知道了，那非得过来看他不可。苏伊腿脚又不方便，江晚担心他路上出什么事儿。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除夕夜的文具店没什么生意，店里只有苏伊一个人在，苏伊他爹白天喝烂酒去了，现在在家里倒头呼呼大睡。
　　店铺后面有一个小房间，放了一张一米宽的小床，紧挨着一个极小的厨房，卫生间倒是被单独隔了出来。
　　江晚往锅里接了水，放在炉灶上，开了火。水开了把饺子倒了进去。
　　水汽蒸腾，炉火旺盛，烟火气十足，是踏踏实实的人间。
　　十多分钟后，撒上葱花，两碗饺子出锅。
　　苏伊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这汤真鲜。”
　　“那可不，别看我这样，你哥厨艺可好着呢。诶，别光喝汤啊，尝尝饺子。”江晚得意的扬着眉毛。
　　茶余饭饱，两人打开笔记本电脑等春晚。
　　前两年的除夕夜都是江晚一个人过的，即使开着电视，调大音量，也有挥散不尽的孤寂。现在有个人陪着，江晚觉得心脏里没有那么空荡荡的漏风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苏伊就开始小鸡啄米了，不多会儿就彻底睡了过去。江晚关了电脑，然后轻手轻脚的抱起苏伊，放在了床上，又把被子给他盖好，才关好门走了出去。
　　今夜晴朗，天空中依稀可以看见星星，在墨色的空中点缀着。
　　江晚呼一口气，形成了白色的水雾，夜已经凉了。
　　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衣兜里。江晚的手很粗糙，饱经磨损和摧残，不像十多岁少年的手。锦城的冬天干冷，加上他经常干粗活，搬货物，冷水里洗菜刷碗，很容易皲裂长冻疮。不过今年他的手没有开裂，毕竟在那暖气十足的病房里待了那么久。
　　经过莫尔中学的时候，江晚想起自己揍连丞，结果被杜衡煊揍到开瓢的事来。明明只是五六个月之前发生的，现在想起，却恍如隔世。
　　感觉很多东西都变了，在遇到他们之前，和遇到他们之后。但是江晚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变了。
　　莫尔中学里面灯火通明，还有人群的喧闹声。
　　江晚往里看了看，也看不到个什么。八成是有钱人的狂欢，反正全都与他无关。他把衣服拉链拉到领口，转头要走。
　　“江晚？”
　　江晚回头，看见冷杉似的一个人，背后的路灯刺眼，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杜衡煊像是从光中走出来。
　　“哦，杜衡煊啊，好久不见。”仔细一想，距离上次不欢而散，确实有一个月没见了，还是算挺久的。
　　“你们学校今晚举办跨年晚会？看起来还挺热闹啊。”
　　“嗯。”学校举办跨年晚会，杜衡煊原本是对这种活动没兴趣的，但他是学生会会长，至少要来露一面才合适。
　　“你在这干嘛？”杜衡煊问起来。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这跨年夜里，江晚在莫尔中学的校门口能干个啥，总不能是专门来这赏星赏月赏冬风吧。他觉得江晚，总归还是不至于那么浪漫，那么白痴。
　　校门口的灯白晃晃的，特别刺眼。这种灯光就是照妖镜，特别考验人的样貌，五官和皮肤的瑕疵无所遁形，可是一张好脸若经得起考验，反而被这种光提炼出精粹。
　　杜衡煊被江晚的一张脸震得心惶惶。
　　江晚鼻尖被冻得微微泛了红，他抬手用掌心暖了暖，“看了一下朋友，正准备回家。你也快进去吧，这天儿还挺冷的。”而且我也不想和你在这尬聊啊朋友。
　　说罢，江晚就冷得哆嗦了一下。朝杜衡煊招了手告别之后，他就赶紧把手又收进了衣兜里，感觉在冷风中多暴露几秒都是酷刑。
　　江晚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像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哦对了杜衡煊。”
　　“嗯？”
　　“新年快乐。”
　　“嘭！”万千烟花升空，绽放在了夜空中，随即又铺天盖地倾泻下来，像是一场声势浩荡的流星雨。
　　艹！怎么说个新年快乐，整得跟告白场景一样，这烟火来得也太他妈不是时候了吧。这氛围有些微妙的尴尬。
　　而且江晚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是和杜衡煊一起跨了年。遇到杜衡煊总没啥好事，况且还是在这新年的伊始，江晚心里咯噔咯噔的贼难受，为来年的运势有些发愁。
　　“新年快乐。”杜衡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个红包，塞在了江晚的衣服帽子里。
　　“新年礼物。”
　　无功不受禄，江晚没想再和杜衡煊扯上什么关系，于是勾着手去够衣服帽子里的“新年礼物”，想着给退回去。
　　“算了，我还是给你。”
　　话刚出口，江晚就摸到了那红包的厚度，于是硬生生地把已经打了句号的一句话，强行加了半句，“准备一个新年礼物吧”。
　　呸，江晚你混账！你丢老江家的脸！你没出息！江晚骂着自己，但是没办法，杜衡煊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江晚掏遍了身上所有的兜，除了杜衡煊刚给的那个红包，就只有一个破手机，一把钥匙，和三块用来坐公交车的零钱。
　　他把这些东西摊在手上，抬起眼问杜衡煊：“你看中了哪个？”
　　杜衡煊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江晚，处变不惊的眼里流露出一丝鄙夷，“你还是先欠着吧，元宵前给就行。”
　　得，新年第一天就开始欠别人了，真不是个好兆头。不过江晚也不大惊小怪了，他哪次碰到杜衡煊这小王八遇到过好事。
　　杜衡煊摸出手机，“留个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免得你畏罪潜逃了。”
　　要个联系方式都能要得这么一脸正经又强势，除了杜衡煊也是没谁了。
　　江晚：“电话号码随时都可以换好吗，你怎么不说再要个我家地址？”
　　杜衡煊抱着手，皱着眉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而后抬起头，“也有道理。”
　　江晚：……
　　小松十点半就已经睡下了，对于他这种中年人，跨年什么的，哪有睡个安稳觉有意义。
　　不料半夜十二点多，手机却突然像炸了似的响起来，他一看到屏幕上的“少爷”两个字，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杜衡煊有事的时候，别说你睡了，就是你熬了通宵，熬了两夜，就是你死了，棺材板都盖严实了，只要他要找你，就会毫不客气、毫无人性的把你揪起来。
　　“喂，少爷……嗯好的……诶好……嗯，再见。”
　　短短10秒的通话，让小松的睡意已然全无。他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看天花板。他这少爷是有病吧？你让人明天封个八千的红包，给今晚守夜的门卫大爷，那你倒是明天再打啊！有病吧？谁能治他的话，小松愿意为他焚香三月斋戒一年。
　　回到家后，江晚趴在床上，把红包里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八千。八千！不是八十，不是八百，而且八千啊！他同时打几份工，再兼职打/架，一个月也赚不到的八千啊。
　　江晚把脸埋进那八千块钱里，贪婪地吸着铜臭味，很没出息的做了一晚上纸醉金迷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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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人间烟火味的底色是温馨。


第10章 
　　==
　　开心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醒来，江晚却陷入了沉思。人杜衡煊给这么大一红包，自己得还什么礼才还得清？
　　贵的自己送不起，便宜的杜衡煊又看不上。扣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江晚还是决定直接问当事人。
　　——江晚：【实在想不到要送你什么，你看你有什么缺的吗？】
　　末了又补了一句【太贵的，我这贫穷的小混混可送不起。】
　　那天杜衡煊说“你一个打架的小混混而已，管那么多干什么。”两人不欢而散，江晚不记仇不代表这事没发生过。钢笔尖子戳进肉里，哪怕伤口好了，可那一点墨水还留在肉里，久了就成了痣。不痛，但是只要一看到，就能想起被钢笔尖子戳过。
　　半晌，江晚才收到回复。
　　——小王八：【你觉得我缺什么，你就看着随便送。】
　　——江晚：【我看你挺缺德。】
　　完了摁掉手机，也懒得管杜衡煊回不回，自个儿幻想着杜衡煊颜色精彩的脸，心里有些暗爽。哼着随意编的小调，套上个外套就去商场了。
　　“爸比，你看这个熊熊好可爱！我能和它拍照吗？”
　　男子看起来才20出头，温润如玉，他蹲下身对小女孩说：“那你要问熊熊哥哥愿不愿意呀。”
　　这么高一熊，他猜测八九不离十是个男生。
　　于是小女孩仰起脸问：“熊熊哥哥，我能和你拍照吗？”
　　江晚立即很配合的翘起右脚，歪着脑袋比了个剪刀手。要是除去这一身人偶装，江晚能羞愧到原地螺旋桨升天，再在天上爆个炸。
　　男子蹲下身来拍了两张，谢过江晚之后，对站在一旁的男子说：“好了青陌，我们走吧，一会儿辰弋又要催了。”
　　那高大清冷的男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保姆推着婴儿车跟在后面。他抽出一只手，两人十指紧握，“人多，当心走散了。”
　　看这两人身高体型，江晚估摸着两人是Alpha和Beta，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男Alpha一般会优先选择Omega，而后是女Beta，选择和男Beta在一起的极少，因为男Beta极其难受孕，而且一个强势，一个更强势，合不来。
　　男Beta则一般会选择和女Beta组建家庭，像江晚父母一样，是最普通最大众化的组合。
　　江晚未开情窦，是属于感情开窍晚的那种。别人雇佣他打架，很多都是由于感情纠纷，所以他对这个年纪轰轰烈烈，但是不成熟的恋爱敬而远之。
　　江晚没期待过什么甜到掉渣的爱情，他看得很清楚，青春才不是电视剧里演的罗曼蒂克。真实的青春是主角暗恋校草，校草却和校花在一起了，主角从此奋发图强，最终考上了三本。
　　永远那么拉垮又真实。
　　晚上收了工，脱下人偶服的江晚出了一身汗，他来不及等热汗冷却，就骑着单车急匆匆的去了木雕店。
　　木雕店的老板娘上次招过江晚卸货。江晚一张脸漂亮又青涩，看着就惹人喜欢。而且虽然纤瘦，但是劲儿不小，干起活来认真又不偷懒，所以这次新运来了一批上乘的梨花木，老板娘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江晚。
　　江晚挺喜欢干这活儿的，木头不重，搬起来不累，而且卸完货就能拿一百五。不像大超市，累死累活卸一晚才只有两百块钱。
　　这木雕店虽然说不上是百年老店，但是老板祖上是木雕营生，木雕技艺至今已历经四代，融合了多个门派的技法和表现形式，刀法和技法别具匠心、独树一帜。
　　江晚搬完货，等着老板娘打扫完木屑付工钱。他也不敢乱逛，就站在原地往四周看了看，被玻璃展示柜里的一对鸟儿吸引了。那鸟儿栩栩如生，那一对儿眼睛，跟活了似的，感觉随时都能转动。
　　“这是我爸爸的手艺，他擅长雕刻花鸟，尤其是他雕的眼睛，像会说话一样。”老板娘见江晚一来就盯着了父亲的作品，心里不由得对眼前的小伙子又多了些满意。
　　江晚看着比她儿子大不了多少，小小年纪就出来卖苦力，有些心疼。
　　付了工钱，老板娘拿了一张名片给江晚。
　　“我朋友新开了一家餐厅，工资待遇都不错，我看你外形条件好，做事情又利索，你要是有意向就去看看，就说是我推荐过去的。”
　　江晚接了名片，谢过老板娘。走的时候，见老板娘刚收拾好的垃圾袋子还放在地上，里面装了一堆木削和小块的边角料，就主动帮人拿出去扔了。
　　打开环卫垃圾桶的瞬间，江晚灵光一现，从边角料里取出了几块稍大的木料，才把垃圾袋扔了进去。
　　他把名片和木料揣进兜里，跨上单车骑了出去。
　　江晚住院的那段时间，正好入了冬，是火锅店最忙的时候。店里实在忙不过来，老板就招了一个正式员工。现在他这个兼职出院了，到店里就显得略有些多余。
　　店大还好说，多一个人备着也能以备不时之需，店小了就不行，本来利润就不高，还要多一个用工的成本，赚得就更少了。
　　老板看江晚一个小孩儿挺可怜的，想着帮一把是一把。江晚懂，所以也打算抽空去那餐厅看看，能换的话就换一个工作。
　　江晚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他打开手机没看到杜衡煊的消息，只有连丞一大早发了个新年快乐，现在才回过去也不合适，索性就扔下手机直接洗澡去了。
　　今天明明是大年初一，跨年就遇到杜衡煊，然后又累了一天，真他妈的不是个好的开头啊。不过江晚已经累得没精力去烦躁了。洗了澡就瘫在了床上。他翻身从包里拿出了一根木头。
　　江晚把木料凑上鼻尖闻，奶白色的木料，闻起来有淡淡的腻子气味，江晚不清楚这是什么种类的木料，但是看起来还很高级。他思索了一下，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由于信号不好，转了老半天的圈才发了出去。
　　杜衡煊刚从杜辰弋那里出来，给田青陌和慕止打了个招呼后，上了车。
　　都说男Beta不容易生，慕止那他妈叫不能生吗？三年抱俩，据说刚检查又怀了一个，这肚子大起来的速度，堪比打了催熟剂的西瓜。杜衡煊不知道田青陌那Alpha，看起来那么禁欲，怎么那么能干。
　　——连丞：【杜狗，江晚问我要了一张你的照片。】
　　司机王叔不经意从后视镜一瞥，吓得差点没猛踩个急刹车。因为他看到他家少爷居然盯着手机屏幕在笑。
　　杜衡煊不是不会笑，相反，他经常勾起嘴角，笑得玩味又疏离。你挑不出毛病，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刚才小松一看，才知道杜衡煊惯常的笑里，眼里缺了笑意。
　　一时有些在意，王叔又忍不住从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见杜衡煊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情，看什么都是淡淡的，旁人看不出喜怒哀乐来。王叔暗想或许刚才是自己眼花了。
　　杜衡煊瞄了一眼连丞发送来的第二条消息：【他是不是要把你照片打出来，贴布偶上，天天扎你小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连丞是在开玩笑，但是杜衡煊还真觉得江晚做得出来。毕竟他打伤了他，烫伤了他，还说话伤了他。
　　杜衡煊一直觉得那些事都没什么，打伤江晚是因为他打了连丞，烫伤了他是因为他自己硬要扑过来，说话伤他是他自己多管闲事。
　　他有这些让他挺直了腰板儿、理直气壮的各种理由。他觉得他没有错，但是他没有想过，要是有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对他自己，那杜衡煊祖坟都能给他刨了。
　　杜衡煊一直没有意识到，他对江晚做了有多过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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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杜衡煊的想法和他接触到的环境有关，两人总是在慢慢成长的。他迟早要后悔死。
　　一天尽量至少一更。凌晨的话算在前一天哈哈哈哈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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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四这天早上，锦城罕见的下起了雪。
　　杜衡煊穿着睡衣，坐在窗边喝咖啡。
　　佣人拿茶点过来的时候，低声说：“少爷，老爷昨晚来电话说，他今天还在Y国开会，赶回不来。太太约了吴太太，今天也不回来吃饭，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放在桌上了。”
　　春节还忙着工作和拉关系的两夫妻，一股子把事业进行到底的架势，其实还真挺配的。
　　杜衡煊嗯了一声，心里淡然得很。若说七八岁之前，他可能会有些失落，但现在他无所谓，反而觉得清静。
　　手机震动起来，杜衡煊看着屏幕挑了挑眉，然后滑动接听。
　　“喂。”
　　“喂杜衡煊啊，你的新年礼物我准备好了，我今天不打工，你看你有空的时候过来拿？”
　　江晚本来是打算送到杜衡煊这儿的，以显得礼轻情意重。但是早上起床，一打开窗户，就被劝退了。他对杜衡煊那少得可怜的一丁丁点儿情谊，开窗的瞬间，就被凛冽的寒风给吹得连渣都不剩了。
　　“好，给我个地址。”
　　“额……”江晚犹豫了几秒，说了小区的位置。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江晚才接到杜衡煊的电话，说他到小区门口了。
　　江晚套上外套，把衣服帽子戴上，才揣着手出了门。
　　下了楼转个角，江晚就看到了小区门口那辆程亮的豪车，在这肮脏破旧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掉进了煤渣里的珍珠，极大的拔高了老旧小区的逼格。
　　卧槽……江晚暗叹一声，这看了好几次的劳斯莱斯幻影居然是杜家的。而且自己居然还他妈的让杜衡煊，坐着幻影，来自己这取价值几块钱的礼物！
　　话说杜衡煊会不会让自己赔油钱。
　　后座的门打开了，杜衡煊下车的时候，司机说：“少爷，您稍等一下，我先去前面调个头。”
　　关上车门后，那辆劳斯莱斯稳稳的开了出去。
　　江晚指着车屁股，一脸震惊：“诶？你家司机把你落下了？”
　　看江晚一副生怕自己赖上他的样子，杜衡煊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想逗他。
　　“王叔说他有点事，办完了再来接我。”
　　江晚根本想不到，上班时间，一个司机能有什么比接送少爷更重要的事。只是一时无语，杜衡煊这是几个意思啊？他司机走了他怎么办？总不能真和自己待一块儿吧？
　　那可不行，江晚不愿意。总之把礼物给了杜衡煊就溜回家吧。
　　江晚从兜里掏出礼物递给杜衡煊。“喏，给你的。”
　　杜衡煊垂眼瞅了瞅这块手掌大的木头，抬眼，用一种“这是什么狗屁玩意儿，竟然拿来忽悠本少爷？”的眼神询问江晚。
　　江晚伸出手指抹了抹鼻尖，有些小尴尬，“木偶啊，专门给你雕的，花了我好几天时间，手指都给我削伤了，你看。”
　　说罢，还真的伸出手给杜衡煊看。礼物太拉垮，所以需要拉拉同情分。
　　江晚左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手指头，被邦迪随意包扎了一下，隐隐看得见浸出来的血迹。白天打工，晚上回到家还要对着杜衡煊的照片削这块木头。江晚是真把杜衡煊当成木头来削，才坚持了下来的。
　　杜衡煊盯着江晚的手：“手怎么皲裂了？”
　　最近天冷，江晚干活的手又开始皲裂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像被小刀割开了一样。
　　见杜衡煊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了，他把木偶又往前伸了伸，“要不要？不要算了。”
　　杜衡煊这才从大衣口袋里伸出一只手来取。他的手很大，骨节明显，干净光滑，很男人味的一只手，看起来就是适合坐在办公室、头等舱，翻阅文件、握住钢笔签字的一只手。
　　和江晚的手对比起来，判若云泥，就像国王与乞丐。
　　杜衡煊的手指头不小心触碰到江晚的手背，触感粗糙又冰冷。
　　杜衡煊也没细看一眼，直接把那木偶，哦不，那木疙瘩，揣进了衣兜里，“怎么不穿厚点，你手都冻僵了。”
　　“是啊真冷，那我先走了。你也赶紧把司机叫回来，这大冷天儿的，多冷，快回去吧。”江晚摆摆手往回走，也不去管杜衡煊怎么办，他这么个大活人总不至于冻死。
　　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透过漫天的风雪，看见杜衡煊还站在雪地里，一身黑色的大衣清冷又孤寂，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看起来竟像是被遗弃在风雪里的一只小猫，而罪魁祸首竟然还是自己。
　　感受到视线，杜衡煊扭头看了过来。两人隔着纷纷扬扬的雪，看着对方。
　　江晚心一下软了，要不……还是让杜衡煊先和自己回去，等司机来了再走？
　　“外边冷，要不先和我回家。”
　　怕杜衡煊有顾虑，顿了顿，又说：“我家里没人。”
　　话一出口，江晚就顿住了。不知道杜衡煊听起来怎么样，反正这话自己说起来，就感觉怪怪的。
　　杜衡煊像是等着这句话一样，不等话音落下，就迈开长腿，穿越风雪朝江晚走了过来。
　　“先说好啊，我家小，装饰布置什么的也肯定比不上你家，你别介意。”
　　江晚打开了门，杜衡煊跟着走了进来，朝屋里瞄了一眼，说：“也不小啊，有我卧室那么大了。”
　　江晚嘴角抽搐，闭上眼默念了三句：“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吃亏的是你自己。”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江晚礼貌的对杜衡煊笑了笑，“你别客气，先在沙发上坐会儿，我给你倒点白开水。”
　　杜衡煊有些无语，倒点白开水？难道自己不配喝咖啡，不配喝茶？于是不客气地抬起头，“白开水里加点咖啡行吗？”
　　江晚一手拿着水瓶，一手端着水杯，愣住了，“没有，茶叶的话可能还剩了一点，好几年没用过了，我找找。”
　　“那还是算了。”杜衡煊可不想喝受了潮，甚至变了质的茶。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江晚家。很小，是真的小，他都没进过这么小的住宅。房子很破旧，东西很多，但是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里面的家具和布置，似乎还是十多年前的风格，被打扫得一层不染，是很有年代感的那种干净。
　　而且，从进门的时候杜衡煊就注意到了，门口只有江晚的几双帆布鞋，已经洗得褪了色、泛了白，却没有中年男人或女人的鞋子，家里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住的样子。
　　话说起来，江晚住院那段时间，他的父母都没出现过。
　　不过，比起这个，现在杜衡煊更在意的是……
　　“江晚，你能不能开个空调，你不觉得冷吗？”
　　江晚把水杯递给杜衡煊，“我也想开啊。”
　　“那你倒是开啊。”
　　“但是没有啊。”
　　杜衡煊：……
　　杜衡煊穿着几万块的大衣，但是这大衣并不保暖，人家奢侈品对标的，本就不是那些会去没有暖气场所的人群。
　　“你等会儿啊。”说完江晚进了卧室，不一会儿，从里面拎出了一件白色的棉衣，还提了个小太阳。
　　他把棉衣递给杜衡煊，然后去插小太阳的插头。
　　杜衡煊嫌弃的看了看那件棉衣，江晚个子比他小一号，这棉衣他穿不上，而且就算穿得上，他杜衡煊也是根本不可能穿的吧。
　　因为这件棉衣，很丑，是真的丑，丑到杜衡煊难以接受，丑到在他的审美点上疯狂践踏。
　　这土到掉渣的样式，不合人体身形的版型，还有这幼稚到家的帽子，无一不透漏着它低廉的价值和丑的气质。
　　“为什么你的衣服都很丑，但是你穿起来却很合适。”果然是人长得好看，套个麻袋都好看吧。
　　啥玩意儿？江晚当然没听到杜衡煊的最后那句心里话，只觉得杜衡煊这是在骂他，骂他和衣服丑到没有违和感。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变相地说自己丑，他是不喜欢别人夸他漂亮，但是不代表他喜欢别人说他丑啊。
　　他闭上眼，默念：“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子又何必，我若气死别人如意。”
　　完了江晚转过头，咧开嘴笑得咬牙切齿：“你要是嫌丑，不穿就是了。”舌尖都快咬得出血了。
　　杜衡煊把棉衣披在了背上，并且继续在江晚身上炸药包的导火线上玩火。“没事儿，我勉强也能忍。”
　　江晚闭上眼：“我忍，我忍，我忍。”我忍个屁啊，这事儿逼怎么这么多事儿。
　　“怎么能委屈您这大少爷，别穿了。”
　　江晚伸手去扯衣服，杜衡煊抬手阻止。见江晚不依不饶，干脆直接把江晚两只手腕都握住了。
　　“别闹。”
　　这场景，再配上这句“别闹”。江晚想到了狗血偶像剧里，女主闹脾气，被男主一把搂在怀里，霸道总裁一样配上一句“别闹，乖。”
　　“你妹啊，放开我。”江晚挣脱着。他体力活干得多了，力气不小，却还是被杜衡煊钳制得死死的。
　　性别压制确实不只是说说而已。杜衡煊这样的Alpha，还真不是江晚能对付的，哪怕他是个很强的Beta。这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但还是有些愤怒，也不知道是为了对比下来这么弱的自己，还是因为杜衡煊的暴戾。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他好像对杜衡煊，有潜意识里的恐惧。
　　“放了你别把衣服拿走了。”因为还真的挺冷的，不然谁会对江晚这丑衣服念念不忘，执着得像个舔狗一样。
　　“不拿，你放手！”手腕已经被捏得泛红，隐隐生疼，见杜衡煊还不放手，江晚忍不住皱眉怨怪道，“疼！”
　　江晚说“疼”的时候不带一点娇嗔，但是这么一句怨怼的“疼”，被江晚一说出口，杜衡煊就觉得心口像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炸得杜衡煊手足无措。
　　他像扔一样撒开了江晚的手。
　　不过杜衡煊这人镇定惯了，即使油沫子溅了他满心满肺，杜衡煊还是一脸波澜无惊，他淡定地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又蹙着眉放了下来。
　　“这水怎么有股怪味儿？”
　　“啊？有吗？不会吧。”江晚顺手把那杯子拿过来喝了一口。
　　“没有啊，很正常的自来水味道啊。”说完狐疑地看了一眼杜衡煊，估摸着有钱人不怎么喝烧开的自来水。于是起身把厨房里的白砂糖拿了进来，倒了一点进去，搅开了，然后递给杜衡煊。
　　“尝尝看，这样能喝了吧。”
　　杜衡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看着江晚这么热忱的眼神，难却盛情，犹豫了一下，最终他还是缓缓抬手接了过去，转了转杯子，在江晚没有碰到的杯沿，抿上去尝了一小口。
　　白糖水的味道甜丝丝的，很纯粹很普通的味道。
　　两人凑在小太阳前面，感觉冻到快要僵硬的血液终于开始流动了。
　　小太阳烤着两人，蒸发着两人身上的寒气，杜衡煊闻到江晚身上蒸腾出来的气息，平时他也隐约有闻到，但是没有现在这么汹涌，像翻滚起来似的，那是茉莉的味道。
　　他堂哥杜辰弋的Omega就是茉莉味的信息素，明明是小朵小朵的安静的花，闻起来却很烈，带着几分开到荼蘼的野性。
　　江晚不一样，他没有信息素，但是他身上也有茉莉味，和他嫂子的完全不一样，像是十一月份才开的第三期盛花，披着凌晨的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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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看吧，已经给媳妇欺负出心理阴影了。


第12章 
　　==
　　“你喷香水了？”杜衡煊在小太阳前面搓着手问。
　　“怎么可能，你鼻子不太好吧朋友。”
　　虽然江晚没闻到什么味儿，但是他听说Alpha和Omega的鼻子跟狗一样，灵得很。
　　锦城一到冬天就阴冷潮湿，又多阴天，少见太阳，屋里难免偶尔会有些发霉的味道，可能自己已经产生了嗅觉疲劳，闻不到了。所以，江晚又心虚地问了杜衡煊一句，“你闻到什么味儿了？”
　　“茉莉的味道，你身上来的。我还以为你骚包地喷了香水。”
　　喷香水不骚包，但是杜衡煊觉得要是江晚喷了的话，就很骚包，也说不上为什么，就觉得江晚不适合，无论那香水是廉价还是昂贵。但是这茉莉味倒是和他本人浑然天成。
　　“茉莉啊……”
　　江晚思索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哦我家肥皂是茉莉味的，我都是用它洗澡洗衣服。你要是喜欢这味道可以买一块。而且超市打折的时候三块钱就能买到两块，很划算，可以用很久。”
　　“不了，谢谢，我用不上。”杜衡煊觉得江晚穷酸，心里其实特嫌弃，但是人都是视觉动物，顺眼的人怎么着都行。哪怕江晚说了那么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他都有了回答的耐心。
　　第一次见到江晚的时候，杜衡煊就知道，这人是他的天菜。那脸型、眼睛、鼻子、嘴唇，耳朵上淡淡的粉色，甚至是鼻翼上那颗小小的痣，都稳稳的卡在他的审美点上。
　　所以连丞那时候说得没错，要不是因为江晚的样貌，他当时能把那张脸踩烂。
　　“你家司机什么时候办完事回来？你要实在不想等了，其实也可以打个车先回去。”这逐客令下得，跟全是为了杜衡煊着想一样。
　　“这就赶我走了？”杜衡煊倒是脸皮厚过城墙拐弯儿，外搭一溜檐儿。直白得很，直接打直球。
　　他吃准了江晚这人虽然看起来冷漠又不爱笑，跟朵高岭之花盛开在泥沼里一样。但是底子里就是一妥妥的乖孩子，道德底线比自己可高得不只是一小截儿。
　　江晚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可嘴上还是违心地说：“哪有的事，快晚饭的点了，我怕你赶不上你家的晚饭。我做饭倒是可以多计划一些，就怕你吃不惯。”
　　杜衡煊往后一倒，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像个大爷一样翘起腿来，“没事，你就多计划一些，我正好饿了。”
　　江晚：……
　　江晚这孩子，吃亏就容易吃在太单纯，看着龇牙咧嘴不好惹，其实内心就一纯纯的小奶狗，被杜衡煊这老奸巨猾的狼吃得死死的。
　　江晚打开冰箱，是**十年代的风华冰箱，嫩绿色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那今晚吃番茄炒蛋，白菜豆腐汤，还有虎皮青椒，成吧？”江晚翻了翻冰箱里的菜，用问句的形式说出了已经决定好的事，这也没办法，冰箱里就这些菜了，做不出其他的花样来。
　　杜衡煊噗嗤一笑，“就不能整个荤菜吗？”
　　“鸡蛋不就是荤菜吗。”江晚冷着脸，有吃的就不错了，这人还真没拿自己当客人。他自己还想吃荤呢。可是一斤猪肉都涨到40了，太他妈贵了，他自己一周都吃不了几回。
　　杜衡煊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摸出手机播了个号码：“王叔，你去买点儿菜，多买点，荤的素的都要……”
　　挂了电话，杜衡煊就闻到了番茄炒蛋的香味，把他肚子都勾馋了，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抱着手看江晚炒菜。
　　为了利索点，江晚把外套脱了，挽着白色毛衣的袖子，露出两条玉藕似的胳膊，炒菜的动作很熟练。
　　这还是杜衡煊第一次细细的打量江晚的背影。
　　他的腰胯窄，腿很细长，在运动裤里晃着，瘦而不柴，很有少年感，是杜衡煊喜欢的身材。
　　深棕色的头发蓬蓬松松，像他家里刚洗干净了毛发的萨摩耶，杜衡煊像摸自家狗一样，忍不住抬手去揉。刚触碰到后脑勺，江晚就打了个哆嗦，转过头看着杜衡煊，一脸的戒备和惊恐。
　　杜衡煊心一震，心里涌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像有人在一勺一勺的挖自己的心，贼不好受。
　　两人都愣住了。
　　“笃笃笃”有人敲门，江晚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炒菜，慌忙关了火去开门。
　　这还是杜衡煊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在遇到江晚之前，他能明确的知道自己的情绪是喜怒，还是哀乐，但是现在这种感情是什么？谁他妈能告诉他？烦，烦到没边儿了。
　　“找谁？”江晚板着脸，仰着头看着门口站着的壮汉，来人将近门框那么高，刀疤脸，穿着西装，一副不是善茬的样子。
　　“您好，少爷托我买了点东西过来。”刀疤脸大叔很有礼貌地微微欠身。说罢还往屋里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少爷。”
　　江晚回头，见杜衡煊走了出来。
　　“是我要他买东西带来的。”
　　“哦，谢谢。”江晚这才接过了刀疤脸大叔递过来的东西，关了门。
　　“他是你家的……司机？他不是有事不能来接你吗？”
　　“他不是。”杜衡煊一脸镇定，信口乱说。
　　“那他应该开了车的吧？”
　　“没有，他骑的小电驴。”继续胡说。
　　江晚很单纯的就信了，还想象了一下刀疤脸大叔，梳着莫西干头，穿着西装，挺直了腰板，骑着小电驴在风雪中穿梭的样子，一时不知道是该同情刀疤脸大叔，还是该同情小电驴。
　　大半个小时后，杜衡煊靠在沙发上，看江晚端着最后两个菜从厨房走了出来。灯光昏黄，一桌子的菜冒着热气，生出些平凡的温馨来。
　　江晚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有些馋了。他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在这些盘子上扫。刀疤脸大叔送来的好些食材他都没做过，全是照着网上搜的菜谱来的，他做饭的时候就馋了。
　　杜衡煊看着江晚的样子，想笑，微昂着脸，笑得很迷人。
　　江晚等着他入座，可他偏要不急不躁地起身，然后慢慢地去厨房洗手，慢条斯理地擦干了水后，才又悠悠地走出来。看江晚眼神里透着一丝丝迫不及待，看他的余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杜衡煊就觉得满心满眼的满意。
　　等杜衡煊终于落座，江晚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杜衡煊，就两个人，煮这么多菜其实还挺奢侈的。”刀疤脸大叔送了很多菜过来，杜衡煊点点这个，要吃，捏捏那个，也要吃。最后就煮了这么一大桌子。
　　杜衡煊夹了一只虾放进碗里，不紧不慢地剥。“生日这天多烧两个菜吃还不行么？”
　　“生日？今天你生日？你十八了？”江晚包着一嘴的饭，腮帮子鼓得像一只仓鼠，还一动一动的，杜衡煊很想伸手去使劲捏。
　　“嗯，十八了。”杜衡煊把剥好的虾夹进嘴里，不打算再说了，江晚也很识趣地没有问他怎么不在家过生日，就像杜衡煊没有问他爸妈怎么不在家一样。
　　有些事情大家都能猜到个五六分，说出来就显得矫情和尴尬了。所以一个不说，一个也不问。
　　这一桌子菜很丰盛，清蒸鲈鱼，螃蟹粉丝煲，红烧大黄鱼……江晚的做法很家常，手艺比不上大厨，刀功也欠修炼，但是每道菜都做得有滋有味，让人忍不住多刨两口饭。
　　不过杜衡煊吃的最多的，还是一道肉丸子汤，肉丸子做得很劲道，杜衡煊一口塞一个，嚼得贼带劲儿。其实他不饿，但是似乎这么些年来，就等着这一口来解心里的馋。
　　茶余饭后，两人一顿饭吃得很满足。
　　胃离心脏近，胃里满满的，把心脏里的不开心和空洞就挤出去了。
　　“杜衡煊，你洗一下碗，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然后也不等杜衡煊答应，江晚就拿上外套出去了。
　　门“砰”地一关，留下杜衡煊一人。杜衡煊心里跟明镜似的，江晚出去能有啥事，八成就是给他买生日礼物去了，不过这么个抠搜的人能送个啥？他爹娘今天送的是百达翡丽，他都兴趣缺缺，物质已经无法在他的愉悦值上添砖加瓦了。因此他也没啥期待的。
　　而且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桌上这一堆碗碟怎么洗？他杜衡煊怎么会知道怎么洗？他又没洗过。
　　半个小时后，江晚回来了，他盯着桌上的一堆碗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看碗碟，又看看坐在沙发上开电话会议的杜衡煊。
　　这崭新的碗碟他妹的是怎么一回事？
　　杜衡煊关掉麦克风，抬头瞄了一眼江晚：“我都扔了，让人买了一套新的过来。”然后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打开麦克风继续开起会来。
　　江晚实在不懂有钱人的思路，只觉得自己要是生出这么个败家子，铁定要往死里揍。
　　等杜衡煊开完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眼睛晃了一圈没看到江晚，只看到卧室的灯打开着。
　　杜衡煊站起身往卧室走了去。卧室只有几平米，对着门口的是一张书桌，上面摆满了书，桌面上放着一个照片摆台，男人高大，女人温柔，中间的江晚八九岁的模样，笑得一脸阳光。
　　啧，原来江晚也是会笑的啊，杜衡煊还以为他是面瘫呢。
　　书桌旁是一张小床，江晚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张脸安静又漂亮，像睡不醒的美人，像微醺假寐的公子哥，像掉在泥泞里的白花。
　　杜衡煊蹲下身来，看着江晚，鬼迷心窍一般，他抬手想触摸他的后脑勺，手指触碰上的时候，江晚像是难受一般皱了皱眉，杜衡煊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猛的缩回了手站了起来。
　　杜衡煊觉得自己疯了，不受控制了。江晚肯定有狂犬病，还传染了自己。
　　杜衡煊走到客厅，拿了手机就要走，眼神不小心扫到了饭桌上的一块小蛋糕。
　　蛋糕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杜衡煊看着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一颗小山楂果，杜衡煊嚼在嘴里，心都泛着酸。他放下手机，坐了下来，一口一口吃着蛋糕。
　　劣质的人工奶油，不松软的蛋糕胚子，这是杜衡煊有史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蛋糕了。明明又甜又腻，越吃心里却越是发酸。
　　那时候杜衡煊还不知道这种情感叫“感动”。只觉得难受，让杜衡煊满胸腔都是惴惴不安。这未知的感情，就像是种子破了土发了芽，但是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植物。长在了心里，拔了一茬又一茬，被江晚一吹，就又草长莺飞了。
　　王叔已经在小区外等着了，等坐在了车里，杜衡煊才想起兜里还有个新年礼物，他掏了出来，神色变了变，一张脸上的颜色五彩缤纷。
　　与其说这小玩意儿是木偶，不如说是块木疙瘩。刀触拙劣粗糙，要不是专门在木偶屁股上写了“杜衡煊”三个字，杜衡煊简直不能相信这块丑陋的木头雕刻的竟然是自己。
　　丑，真丑。
　　他皱着眉左右瞧了瞧，觉得这木偶上最精心的手笔，也莫不过就是那三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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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杜狗，你看你都给媳妇儿整出心理阴影了吧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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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年就是高三下学期了。
　　闹钟响了好几次，江晚才从床上爬起来，套上了校服，洗了漱就往楼下冲。
　　新学期的第一天，不迟到才是一个好的开头。
　　一楼的门开着，李老爷子听见了熟悉的沉闷声响，“咚咚咚”的，像是要把楼梯板给踩破。他伸着脖子朝外喊：“晚娃子吃了早饭再走！”
　　江晚已经跑到单元楼门口了，又乖乖地退了回去，在李老爷子家一口喝掉了牛奶，然后叼了块面包就往外面跑，嘴里还没忘了含糊不清地说：“老头儿我走了。”
　　李老爷子想着江晚要开学了，所以春节没过完就回来了。
　　江晚跨上单车骑着出了小区。二月份的风，虽然不至于是拂面春风，但是也已经没有年前那么凛冽寒冷了。
　　锦城四中校门口，一众黑发的蓝白色校服中，混着一个一身潮牌的男生，像一团耀眼的火，与周遭格格不入。
　　尽管收敛着，他浑身还是隐隐透着Alpha的信息素，是很高级的麝香味，引得学生频频看过来。
　　他踩着滑板，衣服帽子下露出的一双眼睛像猎食的鹰。见到骑单车的少年，就收起了眼里的锋利，笑得纯良。
　　他掀开帽子，露出了干净的脸庞和微蜷的红发，五官深邃，耳骨上的一圈特招摇的耳钉。见少年下了车，他一脚把滑板踩了起来，拿在手上，迎了上去。
　　“哟，江晚，好久不见。”
　　“咦～沉九，你丫的居然又跑这儿来堵我。”江晚见到沉九，也不吃惊，每回沉九找不到他，就来校门口堵。
　　沉九靠近江晚，眯着眼打量，眼神一个劲儿地在江晚脸上耍流/氓，把江晚的脸舔了一遍又一遍。“江晚，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又好看了几分？”
　　江晚推了推沉九，这人总是这样，社交距离近得有些暧昧，让他感到不适。
　　“好看有个屁用，找我干嘛？”
　　沉九叹口气，一张俏脸带着些佯装的委屈，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没有回答江晚的问题，只是抱怨道：“给你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几个月了，校门口也堵不到你。还想着今天要是再堵不上你，我就找人四处贴传单去了。”
　　说罢，用肩若有似无地蹭了蹭江晚。
　　江晚就受不了沉九这副样子，明明是个和杜衡煊差不多高的Alpha，却老是带着点半明半昧的魅/惑。让江晚觉着像夜色下，站在不良会所前勾人的妖精。杜衡煊勾起嘴角笑的时候，也像是没安好心，但是像一只诡计多端的狼，不会和沉九似的像个邪魅。
　　啊呸！怎么就想到杜衡煊了，他杜衡煊又不是Alpha的标杆，自己把沉九和他对比干屁啊。
　　江晚觉得周遭的视线灼灼，他后退了半步，离沉九远了些，皱着眉低声呵斥：“站好！这么多人呢，像什么样子！”
　　沉九也不恼，伸出手指勾了一下江晚的下巴，笑得像和帝王调/情的宠姬，像在都市里混了百年的摄人妖孽，“那……人少的时候就可以了吗？”
　　江晚真想把沉九的脑袋敲开，看这人的脑袋里到底是装了些什么鬼东西，脑回路才能这么奇葩。他感觉他和沉九根本没在一个频次上。
　　预备铃响了，眼看要上课了，江晚也懒得再搭理沉九，推着车就往学校走了，“我先上课，晚点儿联系。”晚点儿联系个屁，他那破手机，接打电话都是随缘。
　　沉九看着江晚的背影，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满是炙热的欲/望。江晚的脸、眼底的倔和挺拔的身形，能点燃每个Alpha的征服欲，想让他在身下屈/辱/雌/伏，哭着求饶。
　　江晚不知道沉九找他有什么事，不过猜测八成是又遇到棘手的委托了。
　　江晚第一次见到沉九是在两年前，那时候他刚上高一，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揍了几个对他图谋不轨的学长。
　　他的头被打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昏倒在了无人的巷子里。
　　睁开眼的时候，一个戴着帽子，抱着滑板的男生正低头看着他，两张脸近得仅有几尺。“你醒啦？”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人脸，江晚一惊，伸手去推，结果被对方一把握住，动弹不得。
　　“没想到，你这个Beta还挺厉害，要不要跟着我。”
　　沉九是个委托人，在锦城的学校有不小的名气，需要帮忙打架的就会联系他，他再把任务分派给手下的打手，四六分成。
　　这些打手在他眼里就是一条条低贱的狗，给根骨头，就能让咬谁就咬谁。江晚是其中最疯的一条，很多人不愿接的活儿，只要价钱给的高他都接，比如去年的连丞。
　　没人愿意去得罪Alpha，更没人愿意去得罪莫尔中学那些未来的权贵，但是江晚能，只要钱给够。
　　沉九不了解江晚，就像江晚不了解他一样。很多年轻人干这个，都是家里给的零花钱不够，满足不了物质欲望，但江晚不是，他从头到尾就没一件值钱的东西。
　　沉九对江晚有些兴趣，但是两人之间的了解，仅仅是知道对方的名字，还有手机号。哦对了，沉九还知道江晚就读的学校。因为见到江晚的第一天，江晚倒在巷子里，身上穿的就是四中的校服，想不知道都难。
　　江晚要打工没什么时间，接打架的活又挑，出师名不正言不顺的不接，打残的不接，打女的和Omega的也不接，所以一两个月也就接那么一两单。
　　沉九知道江晚的要求，但也不管满不满足，一有单子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挑，江晚不胜其烦。
　　下午放学后，江晚果然看见沉九还在校门口等着。一头红发像一颗火球似的，风一来就招展开来。看得江晚一乐。
　　“到底有什么事要找我谈？”
　　“给你介绍活儿呗，不然还能谈什么？谈情说爱吗？不过你要是愿意，我也不是不可以。”沉九眯着眼笑得招摇。
　　江晚撇了撇嘴角，没搭理沉九的玩笑。
　　其实江晚已经不想再接活了，上次打了连丞之后他就想清楚了。
　　连丞和那个Omega，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委托人最该打的不应该是连丞。他原以为他打了一个罪有应得罄竹难书的坏人，其实不是，就算是，连丞也轮不到他来收拾。
　　他说是要有正当理由的活才接，可是这只是自己糊弄自己的借口罢了，无论什么缘由，打人就是个错误，没有正当不正当。
　　他突然又想起了杜衡煊说的那句，“你不过是个打架的小混混。”
　　江晚每次想着杜衡煊这句话，就觉得心里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说不出的难受。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杜衡煊说得没错，从本质上来讲，他确实也不过是个为了钱打架的小混混而已。他跟着沉九走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我不接了，你也知道我今年就毕业了，没有那个闲心和功夫。”江晚断然拒绝了。
　　沉九眯着眼笑，质疑地看着江晚，琢磨着他的话，也不吭声。一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看得江晚浑身不得劲儿。
　　“反正你别来找我就是了。”
　　沉九眼里的笑意散尽，伸出手指头勾了勾江晚粉红的耳垂，江晚身子一颤，退了半步，他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因为这些年来靠近他的没几个好人，说是做朋友，其实都是馋他身子，呸，恶心得很。
　　“不接活也可以，但是我们怎么说也在一起混了两三年了，让我别再来找你，江晚，你好无情呐。”说着，眼角还委屈得像是被人揪住了，紧紧的，红红的，像是江晚怎么着他了一样。
　　江晚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脑袋“轰”的一声，他想踹沉九一百个大屁股墩儿，想扒开沉九的裤子看他到底有没有长蛋蛋。
　　一个A怎么能这么不A？！
　　他推着车扶着额，忍住要喷薄出来的骂人的话，咬着牙：“不是那个意思，不派活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来找我。”
　　沉九立马笑开了，川剧变脸都不带这么快的，仿佛刚才的委屈样是江晚的幻觉。
　　“那成，那咱也算朋友吧？你今天打工吗？不打工我们去吃饭。要打工的话我去你店里等你，等你完了我们再去吃饭。”
　　得，意思怎么着都要一起吃饭了是呗，江晚有点靓仔无语。
　　江晚已经不在火锅店打工了，火锅店年后生意不大好，还养着自己这么个多余的人，江晚实在不好意思，所以以备战高考为理由辞了职。打算过些天去木雕店老板娘推荐的餐厅去看看。
　　好在借着住院，从杜衡煊那里得来了不少“精神损失费”和“补偿”，这两个月他妈的住院费和护工费暂时还不成问题。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江晚有选择困难症，什么事都交给别人选是最好的了。
　　沉九倒是不客气，“想吃火锅。”
　　这不客气的厚脸皮样，真是像极了杜衡煊。
　　诶？不对！厚脸皮的人那么多，自己怎么就偏偏又想到了杜衡煊？呸，傻子才他妈的会想起杜衡煊那笑面虎。
　　江晚晃晃脑袋，像是要把杜衡煊在脑袋里晃个稀碎再晃出去。
　　“怎么了？”沉九踩着滑板跟在江晚的单车后面，看江晚晃脑袋，以为他被飞蝇迷了眼。
　　“看见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小王八。”
　　沉九：……不会说话就请他妈的闭上嘴好吗？
　　“诶慢点儿，你头发上粘了脏东西。”说着沉九滑快了两步，伸手把江晚后脑勺上的白色棉絮捏了下来，又顺手摸了一把江晚柔软的头发。
　　“卧槽沉九你他妈摸狗呢。”
　　沉九笑起来：“牛比啊江晚，人狠了连自己都骂。”
　　说着又摸了几把，江晚不耐烦地回头拍开他的手。
　　一辆黑色迈巴赫迎面开了过来。
　　刀疤脸大叔看了一眼前面骑车的少年，“少爷，那好像是你朋友。”
　　这个长相他是不会记错，那天少爷就是在他家待到了凌晨才走的。哪怕是木少爷和连二少爷的派对，他家少爷也没有待到过那个点。
　　杜衡煊抬眼，正好看到一个红发的男生，笑着抬手揉江晚的后脑勺。


第14章 
　　==
　　“喂，连二，想吃什么？晚上我请客。”
　　连丞一听到杜衡煊说要请客，就忍不住手痒，痒得想薅这只肥羊的羊毛，“牛排吧，上次去的那家，A5级的和牛是真不错。”
　　杜衡煊：“今天没什么胃口吃牛排。”
　　连丞：“意大利菜？”
　　杜衡煊：“没兴趣。”
　　连丞：“西北烤羊？”
　　杜衡煊：“不想吃。”
　　连丞：“那就中餐？”
　　杜衡煊：“再换一个吧。”
　　连丞：“不然……火锅？”
　　杜衡煊：“行吧，既然你想吃火锅，那就去吃火锅吧。就上次河边那家，我和你还有木锦一起去的那家，我感觉还行。”
　　连丞：……
　　杜衡煊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江晚和红毛进了火锅店。他一挂了电话就特想锤自己。自己跟有病一样，一看江晚和别的Alpha在一起，就没忍住跟了上来，跟鬼迷了心窍似的。
　　刀疤脸大叔的余光透过后视镜，看到他家少爷一脸懊恼，非常不解，两人不是朋友吗？怎么还让自己偷偷跟在人屁股后边儿，跟捉/奸似的，忒不体面。
　　杜衡煊抽出了一支天之叶，握着打火机在手里转了半天，最后把烟又塞了回去。
　　心烦，烦得很，烦得没边儿，看见红毛贴江晚那么近，就更烦了，烦得想把江晚揪出来，当着他的面儿点烟，再一口一口往他脸上吐烟圈，看他咬着牙气急败坏让自己别抽了。
　　江晚和沉九进了火锅店，火锅店老板胡子拉碴，绑着头发，没抽烟，坐在收银台后头抖着腿。
　　一看到江晚，就开玩笑道：“怎么，后悔了？想回来了？想回来也可以，就是再带一个来我可养不起。”
　　江晚想笑，可是感觉好多年没笑了，不知道该把嘴角扬到哪个弧度，于是放弃了：“哪能回来给叔添堵，给你带客人来了。”
　　两人在店外边儿找了张桌子，陈大姐招呼着两人点菜。
　　沉九看着菜单扫了扫，抬起眼睛，笑得像引诱亚当和夏娃的毒蛇：“喝酒吗？我请客。”
　　“不喝，未成人不能喝酒。陈姐，毛肚再加两份。”
　　沉九托着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晚，透着浑然天成的勾人。“原来江晚还没成年啊，真是嫩啊。”
　　江晚嘴角抽了抽，明明都是国语，为什么从沉九嘴里讲出来就这么欠揍呢？
　　“沉九你说人话能成不？别逼我揍你。”
　　沉九把弄着茶杯，眼睛撇了过来，“你不是说你喜欢温柔的人吗？怎么？温柔的Alpha就不是人了？”
　　当初江晚说温柔的人，指的是他妈，他妈那种心底柔软的人才叫温柔，沉九那样的，只能说是心里塞了钢筋，被硬给掰弯了，掰成曲线，愣是要充温柔。说白了就是披了人皮的狐狸，看着柔媚，其实心肠比谁都硬。江晚看得贼明白。
　　江晚入社会久了，能辨别出一些人，好的，他就客客气气的，像火锅店老板、木雕店老板娘；蔫坏儿的，他就躲得远远的，像沉九，没什么事儿是真不想见到他。
　　只有杜衡煊是个例外，他对外人心狠手辣到没边，对自己人好到没谱。江晚站在中间，躲也不是，靠近也不是。
　　“发什么呆呢？看着我，心里想着别人可不好哦。”沉九托着腮，歪着头看江晚，像是透过江晚的眼睛，看穿了他的心事。
　　“谁他妈想那王八了？”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沉九：王八是谁？
　　江晚：怎么又想起那王八了？
　　手机屏幕一亮，沉九站了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等菜都上齐了，沉九才回来，他双手撑在桌上，没有坐下来。“临时有事儿，我下回再来找你。单我买了，作为交换，不要被别人拐跑了。”
　　江晚虽然不是很明白沉九是什么意思，但是听起来就莫名的不爽。
　　“你们Alpha都这么迷之霸道吗？一个二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霸道总裁见了都要把霸道两个字让给你。”
　　沉九看江晚毒舌的样子，莫名想笑，抬手想揉江晚蓬松的脑袋，被江晚“啧”了一声，嫌恶地躲开了。
　　杜衡煊和连丞过来的时候，江晚一个人已经吃了起来。
　　连丞一见到江晚就嚷了起来：“江晚你太不够意思了吧，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上回我还来火锅店找你，老板说你已经辞职不干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江晚：……总有那么些人，看着人模狗样，一说话就像个畜生。
　　“一个人吃呢？”杜衡煊明知故问，他在车上就已经看到红毛走了。说完也不客气，径直在江晚对面坐了下来。
　　“嗯，也不是，和别人一起来的，他刚刚有事走了。你们坐下来一起吃吧，反正这么多菜我也吃不了。”说着，就见杜衡煊已经把烫了几秒的毛肚夹进了碗里，不客气的样子让江晚想一巴掌呼他头上。
　　连丞得到江晚邀请，这才坐下来，很有贵族公子的绅士范儿。
　　连丞边取下围巾边问：“谁啊谁啊？朋友？同学？”
　　突然起来的八卦劲儿，把绅士范儿给吹得一点渣都不剩，连丞就是落差这么大的人，高雅和世俗之间，随时随地按着Alt＋Tab组合键，来回快速切换。
　　“也不是。”沉九不是江晚的同学，他甚至连沉九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有没有在读书都不知道。朋友就更谈不上了。
　　“我的天哪！江晚，不是朋友也不是同学，难不成是你的新对象？！”
　　杜衡煊把毛肚夹进嘴里，心莫名地拧紧了，比温莎结勒脖子还紧。他漫不经心地戳着碗里的蒜末，提着心等着江晚回答。
　　“怎么可能。”沉九要是他对象，这阴阳怪气的样子，能把他爹从棺材里气活。
　　连丞见江晚有些别扭，以为他被说穿了，又不愿意承认，于是伸手重重地拍了下江晚的肩膀，一脸认真又正经，“别不承认，现在咱都是兄弟了，这次的对象，我保证绝对不碰，绝对不会像上次那Omega一样，给你戴绿帽儿。”
　　“什么这次的对象、上次的Omega？我压根儿就没有过对象好吗？反正，反正上次就只是个误会。”
　　江晚有些懊恼，虽然自己不想谈恋爱，但是都快高中毕业了，却还留着个没开的小情窦，这也确实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光彩的事，而且现在还非让自己亲口说出来，真是有点儿尴尬。
　　不过也不怪连丞，自己**赚钱的事可不好说出口，所以也就从来没去解释过“绿帽子”事件。
　　杜衡煊抬起头，感觉被系了死结的心脏一下子被松开了。但是他确实没想到江晚还这么纯情，于是有些惊讶地瞟了一眼江晚。
　　江晚顿时莫名有些火大：“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单身贵族啊？”
　　杜衡煊差点笑出声来：“还单身贵族呢，以前是叫单身贵族，现在单身的都降级了，叫单身狗了。”说着又看了看江晚，越看越像一只气急败坏的狗。
　　连丞烫着菜，透过烟雾缭绕问江晚：“喜欢什么类型的？兄弟帮你留意着。”
　　“首先是要好看。”
　　杜衡煊心底暗暗琢磨着：好看……所有人都说自己长得好，连杜衡煊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在江晚眼里自己应该也是好看的吧。
　　“然后要温柔的。”
　　温柔吗？杜衡煊觉得自己偶尔也是有些温柔的，比如把碗碟扔了之后，还很贴心地给江晚买了一副新的，晚上走的时候还给他关了灯，嗯，挺温柔的。
　　“小巧的。”
　　嗯？小巧是个什么玩意儿？自己哪哪儿都不小啊。那儿更是不小啊，大的不是更好吗？江晚不喜欢大的吗？他怕痛吗？
　　“最好是女Beta吧。”
　　那完犊子了，第一性别还可以变，第二性别实在就无能无力了。杜衡煊皱着眉沉思着，转念又清醒了过来，自己跟个傻子一样琢磨江晚喜欢的类型干什么？关键是还和自己对比？
　　自己不是疯了傻了，就是……就是……
　　杜衡煊的脑子里突然嗡嗡作响，整个脑袋都地震了起来。
　　一直一来，那些莫名的情绪，好像突然就找到了出口。像泄了闸的洪水，像吹了春风的藤蔓，肆无忌惮、野蛮滋长。
　　一顿饭浸在这种的感情之中，杜衡煊也不知道连丞和江晚说了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回想起和江晚有关的点点滴滴。
　　在巷子里那一天，江晚的帽子掉了下来，那张脸很惊艳。
　　在医院的那两个月，江晚像个孩子，会撒泼也会撒娇。但是他才不是个孩子，他会得很，像偷心的贼，会撩人于无形。撩得他心脏砰砰跳，撩得他乱七八糟的情绪不受控制地迸发。
　　跨年夜里，江晚回头对他说新年快乐，璀璨的烟花在江晚的眼里盛开到荼靡，杜衡煊陷入其中，无处可躲，缴械投降。
　　生日那天，江晚隔着风雪回头看他，眼里有不忍和怜悯。旁人看他只有崇拜、羡慕嫉妒和惧怕，江晚却能看透他不愿承认的脆弱。
　　江晚很节俭，很单纯，很细心，很上进。会给自己雕木雕，会给自己做饭，会给自己买生日蛋糕，还会带自己回家。
　　会在自己伤害了他之后，包容和原谅他的坏。
　　一切的细节都不足挂齿到可以被忽略，但是他就是在这些细节中，一点一点把心呈给了江晚。
　　他，杜衡煊，好像喜欢上了江晚。
　　这一整夜，杜衡煊都失眠了。
　　他的睡眠向来清浅，睡不安稳，偶有失眠。之前失眠的时候，他会想很多事，想公司的事，想学业的事，想身边人的事，但每次想到江晚，思绪就会被他硬生生掐断，戛然而止。
　　现在他明了自己的心事，也不再那么排斥，只是有些茫然。
　　杜衡煊想着江晚，寂静的夜晚，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
　　他躺在床上，捋着整条线的思绪。一条简简单单的感情线，这边单箭头连着那边的江晚，上面挂了一溜串儿的人和事——木锦、木家，还有整个杜家。
　　杜衡煊比同龄人成熟得多，但不过也才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很多事都没经历过，心里很乱。一边是发现自己心思的雀跃，一边是不会所有人看好的心酸。歪七扭八地拧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在整理这些思绪的时候，一个念头像地鼠一样，反反复复地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那就是，江晚并不喜欢他。
　　一想到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利益关系都抛到了脑后，杜衡煊只觉得心口像扎了一根刺，外头一截断了，里面的一截拔不出来，隐隐作痛，连带着呼吸都有了丝丝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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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怎么说，反正小王八终于发现自己的心思了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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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放了学，江晚骑着单车，跟着木雕店老板娘给的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餐厅。
　　餐厅在河边，是双层的，像个大玻璃盒子，坐落在富人区，离莫尔中学不远，看着就很高档。
　　江晚推开门，对前台说明了来意，然后被领着去了主管办公室。
　　主管是个大肚子中年男人，眯眯眼，有些头秃，两条肥壮的腿搭在办公桌上，江晚看不出他的第二性别。
　　他看了看江晚的简历，“男Beta？”
　　“嗯，男Beta。”
　　“还没满十八？”
　　“对，还没，还有一周多就满了。”
　　“锦城本地人？”
　　“嗯，本地人。”江晚耐着性子，回答着简历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信息。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前台推开门进来了。
　　“方主管，简助理来了。”
　　江晚瞧着这圆圆的方主管，眯着的眼瞬间瞪得溜圆，腿也立马从桌上拿了下来，站起身来，扯了扯被勒得紧紧的西装。
　　“请他进来。”
　　刚说完，一个金丝边眼镜儿的男人就走了进来。
　　“小松？”江晚一回头，来人不是杜衡煊的助理小松还能是谁。
　　方主管一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
　　除了杜家的人，谁还敢把简助理喊成“小松”？完了完了，这小孩儿得罪简助理也就算了，自己可别跟着遭殃，于是立马把江晚往门外推：“简助理，这，这是来应聘服务员的，没规矩，我现在就赶他走。”
　　小松看到江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招招手让方总管把他的猪蹄子拿开了，“这是我远房一个弟弟，我给介绍过来的，一时还没来得及过来打招呼。怎么？方总管觉得他不合适？”
　　这下换方总管愣住了，这小孩是简小松的远房弟弟，他怎么不早说？害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于是连忙赔上了笑脸：“哪能呢，我看这小江啊，一表人才，难怪呢，原来是简助理的弟弟，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他很合适。”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吧，我和我这弟弟先说几句，一会儿再找你。”
　　小松看不惯方总管，这人为人处世过于八面玲珑和见风使舵，但是没办法，他管理起来确实有一套。
　　方总管点头哈腰地出去了，还很贴心的关上了门。
　　江晚明白了，小松是方总管的上司。当着下属的面叫人“小松”，人家没给自己甩脸子已经是很客气了。于是也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简助理。”
　　因为没有他家少爷的准许，江晚出院后，小松也有两三个月没见到江晚了，今天一看，还是瘦，有些心疼。
　　“别叫简助理了，太生疏了，叫小松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外面那些人看着不太好，叫我小松哥吧。”
　　“行，小松哥。话说这店是你开的？”
　　小松噗嗤一笑，“我可没那个资本，这是杜家集团下的，准确的说是少爷的堂兄，杜辰弋杜大少爷开的，不过我家少爷也有投资，所以我今天过来了一趟。”
　　“哦……”江晚领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杜家是开饭店的，现在开饭店这么赚钱的吗，都能买劳斯莱斯了。
　　小松拿起江晚的简历看了看，“放心吧，保准能留下来。”
　　果不其然，方总管让江晚第二天就可以来上班了，只排晚班，晚上六点到十点。
　　江晚算了算，下午五点半放学，放了学就赶过来，来得及。晚上十点下班，到家十点半，还能有时间学习。至于工资的话，对他来说已经很高了，他很满意。
　　江晚干过餐饮服务业，上手快，就是不爱笑，方总管提过一两次，他改不了，他笑起来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见没有丝毫改善，方总管也懒得管了。
　　这天晚上，江晚刚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餐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身形挺拔，招摇的脸，慵懒的神情，穿着一身莫尔中学的校服，不是杜衡煊还能是谁。
　　这时刚好有客人招手点餐，江晚还没来得及搭理杜衡煊，就赶紧抱着菜单过去了。
　　客人墨迹，江晚哈着腰，礼貌又耐心地等了大半天，客人也才点了两个菜。
　　“我饿了。”
　　声音不大，刚好传进江晚的耳朵里。
　　江晚余光瞥了一眼杜衡煊，那人岔开两条大长腿，撑着腮帮子，一扫往日的桀骜和痞气，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江晚瞬间有些母爱泛滥，虽然他不母。
　　但是他现在走不开。
　　大堂经理一直关注着杜衡煊，一听少爷说饿了，立马拔腿向杜衡煊走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这杜少爷早早地就过来了，服务生来接待也不搭理，现在终于饿了，可不能怠慢了。
　　“少爷，您想吃点什么？”
　　杜衡煊压根儿没看大堂经理一眼，提高了嗓门，继续朝着江晚喊：“我饿了。”
　　杜衡煊的声音不算大，但是餐厅很安静，稍微大点声讲话都能听见，所以杜衡煊嚷嚷饿了的时候，已经有客人转头来看了。
　　江晚额头上的青筋都快崩起了。这杜衡煊还真是不怕影响他家的生意，自己搁这儿瞎操心啥呢，真是皇上不急，太上皇急。
　　大堂经理赶紧示意旁边的服务生，让他替一下江晚，然后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小江”。
　　江晚回头，看见大堂经理招手，于是才把这桌客人交给了同事，快步走了过来。
　　“少爷饿了，小江你帮忙点下菜。”
　　江晚把菜单递给杜衡煊，腰都懒得弯，脸崩得紧紧的，“饿了怎么不早点点餐，想吃什么？”话语中竟然有些责备的意味。
　　大堂经理听得是心惊胆颤。这小江怎么这样和少爷说话？完犊子了，少爷要发火了，他似乎都隐约闻到硝烟味儿了。
　　杜衡煊抬头，勾着嘴角笑得一脸纯良：“肉丸子汤，还有酸辣土豆丝。”
　　“杜衡煊，这是西餐厅呢，没有这些菜。”
　　杜衡煊像是突然才知道这是西餐厅一样，捏着下巴，皱着眉，“嘶，这样啊。那我明晚去你家吃成吗？你每周五晚上会休假对吧？”
　　江晚：……
　　他真的很不擅长拒绝别人。
　　大堂经理顿悟，少爷和小江是朋友呢吧，但说是朋友，感觉……又有点不太像，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那天从小松那里听说江晚来餐厅打工了，杜衡煊就想过来看看，又怕显得太急切了，像舔狗一样，所以耐着性子等了几天。
　　别说，江晚穿一身西餐厅的工作服还真是耐看，黑色制服，还配着衬衣领结，俊得很。
　　第二天周五放学，江晚推着车往校门外走。发现今天的校门口异常热闹，人都围在一堆，跟看猴儿似的。江晚绕着人堆儿走，还没走两步，就被人堆里的那猴儿叫住了。
　　“江晚，我在这儿呢。”
　　杜衡煊穿过人群朝江晚走过来。他没吸烟，戒了好久了，但是有时候压力大了不抽不得劲儿，就叼一根棒棒糖，样子坏得没边儿。
　　“你要吗？”杜衡煊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举在了江晚的面前。
　　糖面上还挂着晶莹的水渍，赤/果果地诱人。江晚扫了一眼，虽然都是男的，但江晚还没有大大咧咧到那个地步，况且第二性别还不一样呢。再说，自己又不是被糖果就能随随便便哄骗了的小孩。
　　“啊，不了。你自己吃吧。”
　　江晚没想到杜衡煊还真要来，还来四中校门口蹲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家里藏了什么宝贝呢，被一个富贵人家的少爷给惦记上了。
　　江晚在前面骑着车，杜衡煊开着宝马跟在后面。
　　啧，这毛绒绒的脑袋，这纤细的腰肢，细长的胳膊，遇到红绿灯时，那大长腿“嗒”的一下踩在地上，还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就江晚这样儿的，不说话，就不动，就站那儿，就能勾人得厉害，勾得人心儿痒痒的，跟猫尾巴挠了似的。
　　真不亏是他杜衡煊看上的人。
　　杜衡煊看着江晚，莫名又有些遗憾。但凡江晚的家庭条件好点儿，就能打打篮球，撩撩妹子，为考试发发愁。作为校园里的风云男神，感怀着青春的疼痛，顺利毕业，上个大学，结婚生子，过完平淡又幸福的一生。
　　而不是打架惹事，打工赚钱，还屡次遇到自己这个瘟神。
　　没错，瘟神，他对江晚来说确实像个瘟神，没遇到自己，江晚好歹还会好过那么一丁点儿，至少没有后背的一身疤。
　　外表看起来越是完美，江晚背上留下的一大片烫伤的痕迹，似乎就越是张牙舞爪。
　　那块烫伤在背上，不容易被外人看到，但是绝对会影响一生，很多工作不能做，与亲近之人也有了隔阂。
　　杜衡煊就看过一次那裸/露的背，是在江晚挡了那锅油之后，边走边脱上衣，露出了一背大大小小的血泡。再见就是江晚缠满了绷带的时候，后来他就没见过了，不知道那后背现在是什么模样。
　　其实他有偷摸着查过烫伤后的图片，不一样的情况不一样的惊悚。杜衡煊看了那些图片，要说不厌恶的话铁定是假的，但杜衡煊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往江晚身边凑。
　　那是他带给江晚的疼痛，后续是他自己该承受的，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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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杜衡煊不是无证驾驶啊，他一满十八就考了驾驶证了。至于为什么没开劳斯莱斯幻影和迈巴赫，是因为那些车，开出来的一般是司机。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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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小区，江晚在单元楼下锁了单车，抬头就看到杜衡煊停好了车过来了。杜衡煊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江晚。“给我的？什么啊？整怎么客气，多不好意思啊。”江晚边说边打开了袋子往里瞧。是一整个蛋糕，上面铺了满满一层草莓，像红宝石一样，特漂亮特诱人。他抬起头看着杜衡煊，眼神泛着光泽，像晒着太阳的草莓，看得杜衡煊想尝一口。“蛋糕？！今天我生日，你带蛋糕来，还真是恰巧了。”恰巧？恰巧个屁。要不是小松看了江晚的简历，他怎么会知道今天就是江晚的生日。一大早就嘱咐家里的西点师，让做个新鲜的草莓蛋糕，草莓只要红颜的，还要多加点草莓，越多越好，完了让人送到学校来。“今天你生日啊？哎那不成，蛋糕哪儿够，还得多加点菜，走，去超市买点儿好的。”杜衡煊这大尾巴狼，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然后也不管江晚答不答应，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江晚的手腕好细啊，感觉一使劲就能给掰断了。杜衡煊握着手腕的手松了松，不敢太用力了。江晚不是没被人抓过手腕，但那都是打架的时候，那些人抓得一个比一个狠。被杜衡煊这样拉着，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跟个大姑娘似的，有些别扭。但是看杜衡煊一本正经、心无邪念的样子，觉得可能是自己心术不正了，也没好意思挣脱。等到了超市，人多，杜衡煊这才放了手。不能再握着了，再握江晚该脸红了。虽说自己还挺想看江晚脸红的，但是这么多人，他不想让别人看了去。像私藏的宝贝一样，自个儿躲着偷偷欣赏就行了，别人看一眼都想挖眼珠子。“晚上想吃什么，随便买，哥有钱。”杜衡煊从来不自个儿说自个儿有钱，因为说出来就跟个没文化的暴发户似的。但现在搁这儿，他确实觉得有钱还真挺好，江晚想要什么就能给他买什么，实在想要，超市都能给他买了去。江晚倒是不知道杜衡煊的心思，他想着既然杜衡煊说要付账，那就随他去吧。但是要狠了心地买，江晚也确实做不到那样没脸没皮。于是只往推车里捡了几样家常用的蔬菜。杜衡煊看着推车里的一盒辣椒、三个土豆，还有一圈冬瓜。是给他炒土豆丝，煮冬瓜丸子汤用的食材，加起来也才不过十块钱。杜衡煊捏了捏揣在兜里的卡包，觉得忒没面子。于是抓着推车车头就往海鲜区去，这个买些，那个称点，什么都想买给江晚。江晚看着满满当当的一车，乐了，朝杜衡煊喊：“杜衡煊。”“嗯？还想买什么？”杜衡煊一回头，却整个人都顿住了，像被闪电击中了，他的整个世界一片电光石火。因为他看到江晚笑了，眼睛弯弯，盛满了笑意，笑得像四月的太阳，七月的喇叭花。这人怎么能笑得这么好看？笑得像撒了一把星星在眼睛里面，笑得杜衡煊想天天给江晚买一推车的菜，让他天天这么笑给自己看。这让江晚想起小时候过年，和父母去菜市场买菜的情形。江晚满心满眼地欢喜，没注意到杜衡煊的异常。“你看我们像不像是在买年货啊？我买年货都买不了这么多。”“瞧你没出息那样儿。”杜衡煊别过了头去，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上头了。去结账的时候路过酒水区，杜衡煊又顺手拿了几瓶饮料，然后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红酒上。他回头看着江晚，“来两瓶？”江晚想着自己今天就十八了，成年了，可以喝酒了，而且杜衡煊给自己买了这么多东西，他想买酒，就遂了他的意吧。于是也就点点头同意了。付账的时候，江晚就笑不出来了，两千多。
　　杜衡煊刷两千块钱跟不要钱似的，毫无波澜，倒是看得江晚一阵肉痛。“唉，两千多呢。”杜衡煊看江晚皱着眉叹气，嗯，有些可爱，想揉脑袋，想疯狂地揉脑袋，忍住了。回去的路上，杜衡煊开着车，江晚坐在副驾驶上，絮絮叨叨了一路：“炒个酸辣土豆丝，再煮个冬瓜肉丸子汤，这是你昨天想吃的。还可以蒸个扇贝，炒年糕，诶我们年糕买了没？”“买了。”“哦买了，那可以再做一道蛏子炒年糕……”“你还会做这些菜呢？”江晚得意洋洋，像个小孩儿一样显摆起来，“那可不，我好多都会，只是还没有机会做。餐厅厨房里待得久了，没吃过猪肉那也看过猪跑吧。再说了，不会还可以跟着网上学。”杜衡煊眯着眼睛笑：“江晚，你说我们像不像下了班买了菜，商量着晚上回家怎么吃的情侣。”江晚立马一脸嫌弃：“别别别，我这小破庙福薄，受不起你这尊大佛。”“你别妄自菲薄啊。”“谁他妈妄自菲薄了，诶！杜衡煊你看路啊别看我啊！”以前杜衡煊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把这未知的领域当作洪水猛兽，打心眼儿里抗拒江晚。但是现在终于明了自己的心意，也就坦然了。他和他父母不一样，他公事上可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看谁都像看冤家。但是私事上他向来直接，没什么遮掩，想对谁好就好得没边儿。忙活了一晚上，终于把晚餐都弄好了，江晚把围裙取下来，往门口走去。“杜衡煊你等会儿啊，我去楼下叫老头儿。”啥？还要叫那老爷子？杜衡煊有点头大，看样子两个人的温馨晚餐计划泡汤了。再说了，那老头儿还挺凶的，在医院就指着自己鼻子骂，样子还挺唬人。杜衡煊赶紧拿起桌子上摆着的两瓶红酒，往厨房里藏。他是看出来了，虽然老爷子只是街坊邻居，可他是把江晚当亲孙子一样疼，要是被老爷子发现自己让江晚喝酒，那甭说了，直接被扫出门。刚从厨房里出来，杜衡煊就看见李老爷子和江晚进门了。他规规矩矩地站着，把内心的狂野和小九九往回收，从没这么乖孩子过。“老爷子，您来啦，您坐。”杜衡煊一脸灿烂，笑得好像相亲节目中的心动男嘉宾，自己都想给自己爆个灯。李老爷子压根儿没瞅杜衡煊一眼，只是问江晚：“他怎么来了？”江晚早给老头儿说过了，说杜衡煊要来，还带了蛋糕，买了好些菜。但是老头儿倔，不待见杜衡煊，还气着呢。“今天不是小晚的生日嘛，就过来热闹热闹，十八岁了，得好好过。”为了套近乎，显得和人孙子关系好，连称呼都给改了。江晚恶心得一哆嗦：“杜衡煊你说人话。”李老爷子没再说什么，在小方桌前坐下了，江晚去厨房舀冬瓜丸子汤，杜衡煊也不坐，进去帮着拿碗筷。杜衡煊这人很狗，虽然才十八，但是资本圈子混久了，从小耳濡目染，情商高，会来事，想在李老爷子面前挣表现，江晚爸妈不在，老爷子就算半个娘家人了。
　　“老爷子您多吃点虾，对心脏好。”屁股才刚坐下，杜衡煊就赶紧给李老爷子剥了一只虾递过去。
　　“本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懒得管，晚娃子想和谁交朋友是他自己的事，但是他社会阅历少，就容易被你们这种人骗。”
　　江晚给老爷子解释过了，那火锅不是泼他的，是他自己帮客人挡的，但是老爷子还是觉得，能拿火锅泼人的就不是个人，良心坏得很。所以见晚娃子把人往家里带，十万个不放心。
　　这第一印象差了，后面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杜衡煊白搭也得搭。
　　“不是，我真是个好人，您信我。”
　　江晚舀了两坨肉丸子放老爷子碗里：“我哪有那么傻。而且杜衡煊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也没那么坏，还多亏了他我才找到个兼职。”
　　啪啪被打脸的杜衡煊：这话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怎么着，他给你介绍的工作？”李老爷子知道江晚换了个兼职，工资高，下班不算晚，回来还有时间学习，但是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也不算，反正我是在他们家打工。”
　　“他们家是干嘛的？”
　　杜衡煊刚要开口，就听到江晚说：“他们家是开饭馆的。”
　　杜衡煊一听就懵逼了，啥时候他家成开饭馆的了？谁他妈告诉江晚他家是开饭馆的了？合着他们杜家牛逼哄哄的大集团，就成一开饭馆的了？但杜衡煊也不好再说衣食住行用他们家都有涉及，显得太装逼。
　　“呵呵，也差不多吧，也有开饭馆，哪天带老爷子去尝尝。”
　　一顿饭吃完，杜衡煊主动去刷碗。他还真没刷过碗，但是老爷子在这，他得表现表现。结果被江晚赶了出去，嫌他倒了半瓶洗洁精，还嫌他一直开着水龙头太废水。
　　杜衡煊擦了擦手上的水，很有眼力见儿地给李老爷子沏茶，得亏自己今天很有先见之明地买了袋茶叶。下次再来，得带点好点儿的过来。
　　“你是Alpha？”李老爷子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不过看杜衡煊这身材和样貌，也能猜出来。
　　“啊，对。”
　　“晚娃子是个Beta你知道的吧？”
　　杜衡煊点点头。他精着呢，瞬间就明白了李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人老爷子暗示自己，你俩不合适，少动歪心思。
　　“你们只是交朋友的话，我不反对，但你别把晚娃子往偏了带。”
　　“我不把他往偏了带，我和他一道走正路呢。”杜衡煊装孙子，客客气气地又给老爷子添了茶。他这十多年来都还没这么卑微讨好过别人。
　　老爷子一杯茶喝完，起了身：“行吧，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儿回家去。”
　　老爷子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又叮嘱了江晚一遍。“一会儿让他早点回去。”
　　虽然都是男生，但Alpha和Beta在一个屋，老爷子不放心。生怕杜衡煊这大尾巴狼，在这儿赖一晚，把他家小狗崽子给吃了，骨头都不剩。
　　杜衡煊把老爷子送到了一楼门口，才又噔噔噔地踩着楼梯上来了。


第17章 
　　==
　　杜衡煊进屋的时候，江晚已经把厨房收拾妥当了，正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塌着腰用抹布擦着餐桌。他身上的毛衣不长，衣摆随着手上的动作起起伏伏，腰上的一溜缝儿白花花的肉若隐若现。刚吃过饭的杜衡煊看得又馋了。嘴馋，眼睛也馋，像馋虫上了身，不吮血食髓就解不了的那种馋。江晚听见杜衡煊进屋关了门，但是半天都没再见到其他动静，就转过头去看。
　　只见杜衡煊抱着手臂，站在冰箱前面，眼睛都快冒绿光了。江晚顿了一下，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双手支棱在桌子上，锁骨窝子更明显了，像盛了两盏酒。他垂下眼睛想了想，而后抬起头，一双桃花眼看着杜衡煊：“馋了？馋了就直说啊，想要吗？”说着，江晚放下抹布，朝杜衡煊走来。想要吗？江晚问他想要吗？杜衡煊感觉脑袋都要炸了，江晚说的“想要”，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是吗？是吧？杜衡煊感觉江晚在玩火，但是他玩火他不自焚，他专用小火苗燎杜衡煊的心。杜衡煊见多了一拍即合，又一拍即散的关系，都是合眼缘玩玩儿而已，谁把谁当真了。他也见过很多漂亮的脸蛋和有趣的灵魂，但没一个像江晚这样，随意撩/拨一下，就让他那三两肉充满了欲/望。这是杜衡煊第一次喜欢人，也不知道喜欢到了什么程度，是三分还是八分，他说不准。但他现在想得很明白，江晚要是真给了他，那不管是有几分喜欢，他都想要对江晚负起责任来。杜衡煊觉得口舌干涸，渴了，真渴了，渴得不得了，想喝江晚肩颈处的酒，想啃江晚身上的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是Alpha就不要怂。不打算怂的杜衡煊，像只狼一样蓄势待发，一动不动地盯着主动送上门来的小狗崽。江晚站在杜衡煊前面，微仰着头，“想要就直接告诉我，你跟我不用客气，而且我也能理解。”杜衡煊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何况江晚都这样说了，他再不下手他就是王八，不，比王八还他妈王八！是龟孙子！狼子野心终于蠢蠢欲动了。杜衡煊伸出两条胳膊，圈上了江晚的腰。与此同时，江晚抬手打开了冰箱——准备去拿里面的蛋糕。杜衡煊：？？？江晚：？？？！！！两人都蒙圈了。两只宽大的手附在江晚腰间，一只正极，一只负极，一连上就通了电，江晚这小灯泡噌噌噌就亮了。整个人触电般呆住了，旋即又反应了过来。“你干嘛啊杜衡煊？你他妈抱我干啥？我又不是蛋糕。”艹！原来江晚一直以为自己馋的是……蛋糕？！艹！他馋的是江晚这个人啊！难道江晚以为谁都跟他自个儿一样，会对个破蛋糕充满执念啊？！差点膨胀的杜衡煊瞬间痿了，连精神世界都一道痿了。有病！真他妈有病，没病谁会相信江晚那傻子会撩汉啊！没几年狂犬病根本想不到这一步。但王八就是王八，一张脸皮比背后的壳还硬上几分。杜衡煊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被拍得人仰马翻，但是面上还是风平浪静。“江晚，你思想别那么龌/龊行吗？我就想估一下你腰身的尺寸，你毕业典礼总得参加吧？没套像样的礼服怎么行？我估摸你腰身呢，看我的衣服你要是能穿，就借你一套。”江晚是真的想不到杜衡煊喜欢他、想碰他那一层面。但这也不完全赖他。首先，杜衡煊这人狠着呢，看起来就不像个会沉溺于情情爱爱的人；其次，他怎么可能会想到杜衡煊喜欢他？两人充其量也就算朋友吧，远远没到那一步；最后，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谁他妈会开了人瓢，泼了人一身油，转身还对人表个白？这八成是罹患了精神顽疾吧。所以，别说杜衡煊现在搂了他，就是亲了他，往死里亲，江晚也没法儿往那方面想。杜衡煊手心还残留着江晚腰背的触感，不盈一握，很单薄。像一根芦苇杆子，瘦瘦的，但韧性十足。贼他妈带感。江晚虽然觉得杜衡煊这话有些怪怪的，但他也想不到别处去。“你不用借给我衣服，我们就普通的学校，不搞那些，我穿校服就可以了。”他把蛋糕拿出来后，端着往餐桌走去。“再说了，这样估也估不准。而且你都不用估，我太瘦了，你的大了，我穿不了。”“我的大吗？”杜衡煊挑眉问道。“大啊，可能你自己不觉得，但对我来说太大了。”罹患了精神顽疾的杜衡煊，原已萎靡的精神世界一下子又勃/起了。行吧行吧，看在江晚说自己大的份上，就原谅他了。杜衡煊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潇潇洒洒地走下来了。“你这身子骨不行，太瘦了，我一把能把你腰给掐断。回头我让人送些补身子的来，再两个月就要高考了，营养得跟上。”“不用。唉你会不会解啊，我去拿剪刀吧。”杜衡煊解绑蛋糕盒子的绳子，都解半天了也没解开，江晚看得有些嫌弃了，于是干脆起身去厨房拿剪刀。杜衡煊也放弃了，松开了手等江晚拿剪刀过来。猛一想起，红酒还在厨房里。于是跟进去拎了两瓶红酒出来。“喝点儿？”“嗯，行。”江晚还没喝过酒，但看别人喝过，晃着高脚杯，很优雅的样子。就算对红酒没什么期待，对那种姿态还是有向往的。但是一想，不行啊，“杜衡煊你不能喝。”杜衡煊正用开瓶器拧着酒瓶的木塞子，闻声停了下来，好奇道：“我怎么不能喝了？”“你开了车，你忘了？”“今晚住你这不就行了。”“那哪儿行，你是Alpha我是Beta，咱俩孤A寡B的。”江晚性别意识其实并不清晰，他是Beta，不过潜意识里一直把自己当作没有信息素的Alpha。但杜衡煊要住这儿，心里面莫名地，就把性别划了条分明的界限。“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把我当异性，你说，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嚯，杜衡煊这人，还真会倒打一耙。“想法？我想法是想捶你，把你头给锤歪，净他妈是些奇葩的想法。“我睡沙发。”“睡沙发也不行。”谁曾想，有一天他杜少爷连睡沙发这么卑微的请求，都会被拒绝。江晚翻开装蛋糕的袋子，在里面找切蛋糕的刀，却看到了蜡烛。他拿出蜡烛，一脸疑惑地看着杜衡煊。杜衡煊：“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家厨子自己放进去的吧。”
　　那能怎么滴？总不能说我专门打探到了你生日，然后为了让你生日有点儿仪式感，让塞了蜡烛。那江晚怕是会觉得自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吓跑了怎么整？所以得慢慢来。江晚：“你家厨子还挺有先见之明的，想得这么周全，啧，不亏是能在大户人家干活的人。”说罢，把蜡烛又放了回去？“不插蛋糕上许个愿？”“不了，许的愿一次也没实现过。”什么妈出院、变有钱、生活好过点，这些愿望江晚都许过，但现在呢，别说有点起色了，不变得更差就不错了。“可能并不是不会实现，只是实现得晚了一点，但它迟早都会实现。”杜衡煊又把蜡烛拿了出来。说得好像也有点儿道理。江晚也就随杜衡煊去了。杜衡煊把蜡烛插好，问江晚：“有打火机吗？我身上没。”顿了顿，盯着江晚的眼睛又补了一句，“因为我戒烟了。”江晚瞥了一眼杜衡煊，“戒就戒呗，告诉我干屁啊。”“因为你……”杜衡煊说话的时候用余光扫江晚。江晚被这话轻轻撞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这话他妈的说得，很容易让人想歪的好吧？杜衡煊眼神儿好，将江晚那点小别扭尽收眼底。他忍住笑，这才接着说，“因为你说得对，吸烟对身体不好。”杜衡煊这人长了一张霍霍小伙小伙娘的脸，眉是眉，眼是眼的。以前江晚带了些偏见，总觉得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现在关系缓和了，认真看起来，确实有些惊心动魄。刚才杜衡煊就是顶着这张脸，说“因为你”，眉眼间还含着笑，像个调戏良家的浪荡子。
　　江晚哪见过这场面，被杜衡煊这么明贱暗骚地一戳，心尖儿颤了一下。不过他也没多想，只觉得杜衡煊这王八骚得可以，荷尔蒙都无处安放了。
　　江晚点燃了蜡烛，想闭上眼许愿，又觉得太傻逼了，还像个小孩儿，于是冷着脸瞪着眼，默念了几句“发点财，妈平安。”然后就把蜡烛给吹了。
　　吹了才想起还没许“考上好大学”的愿望，一时有些懊恼。
　　杜衡煊把刀递给江晚，“许了什么愿？”
　　江晚接过刀，一刀切了下去，“说出来就不灵了。”
　　杜衡煊一脸黑线，难道睁着眼许愿就灵了？
　　江晚切了三块蛋糕，端着一块往外走，“馋了你就先吃着，我先给老头儿送下去。”
　　馋个屁！杜衡煊一想起刚才的误会，就觉得和这蛋糕有仇，八字不合，看着就来气。
　　“要不我去吧，老爷子不待见我，我得挣个表现。”杜衡煊这热络劲儿，像极了卖命讨好丈母娘的新进门女婿。
　　“你表现个什么劲儿。再说楼梯的感应灯坏了，你没走习惯不方便，容易摔了。”江晚踩上帆布鞋，没有提后跟，也没系鞋带，反正两步路就到了。他打开门，“你摔了不要紧，我心疼蛋糕。”
　　靠，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蛋糕了？杜衡煊觉得自己岂止是和蛋糕八字不合，简直是不共戴天。没想明白的杜衡煊也跟了上去。“那我和你一起去，混个脸熟也不错。”
　　两人前脚跟后脚地出了门。
　　楼梯的灯坏了，外面昏黄的路灯从楼梯口远远射了进来，但还是看不清。
　　江晚端着蛋糕，摸索着下楼，还不忘提醒着身后的杜衡煊。“看不见，你当心着点儿。”
　　话还没说完，左脚就踩上了右脚耷下来的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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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江晚你这嘴是开了光的吧？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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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心一惊，身体往前扑去，闭着眼已经做好了摔下去的准备。却突然发现腹部被一只手臂揽住了，粗壮有力，像钢筋混凝土浇灌的柱子，像尖叶落羽杉的通直枝干。
　　杜衡煊在黑暗中听见响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都没想，就伸出了手，想把江晚揽到身边来。
　　江晚虽然瘦，但是毕竟也有那么高的个子，还往下摔着，杜衡煊没有防备，连带着也一道往下摔了去。
　　要着地之际，杜衡煊手上一用力，翻转过来，把江晚护在身前，自己顺势垫在了江晚下面。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楼梯上。
　　落地的时候，杜衡煊条件反射地弓着背，微抬着头，没让后脑勺摔在地上，但是背部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台阶上。一条一条儿的台阶棱子，硌在背脊上，是真的疼，疼得杜衡煊直冒冷汗。脚踝也被江晚压着了，都痛麻了，估计扭了。
　　有了杜衡煊这个缓冲，江晚屁事没有。他咕噜着从杜衡煊身上爬了起来。
　　杜衡煊揽着江晚一起摔下去的瞬间，江晚想脑海里想的是：完犊子了，原本磕伤流点血的事，但被杜衡煊压在身上，那怕是得残了。但没想到，最后时刻，杜衡煊却把自己搂在了上面。
　　这和江晚想的完全不一样。印象中的杜衡煊，不会来拉自己，就算连带着摔下来，也是会拿自己当肉垫的吧。
　　难道……
　　江晚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难道……
　　杜衡煊真的把自己当朋友了？
　　但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江晚半跪在杜衡煊前面，有些慌张：“杜衡煊你有没有什么事？”
　　杜衡煊大马金刀地摔在楼梯上，怎么可能没事？事儿大了去了，痛得要死了好吗。但杜衡煊是个Alpha，Alpha能那么脆弱？那么不A？那么不装逼吗？不能，再痛也得忍着。
　　但现在的杜衡煊不仅是个A，更是个要撩汉子的A。听见江晚语气里的慌乱，杜衡煊很是满意。他要卖惨，越惨越好，最好是把自己说得要半身不遂了，马上就要死了。让江晚再多担心自己一点。
　　“疼，脚疼，背也疼，我是不是要残废了，要瘸了？”他硬是挤出了一丝丝委屈。向来沉着的声音，带了一丝隐忍，隐忍中又带了一丝想忍又忍不住的难受。
　　有一说一，杜衡煊在装孙子卖惨这一方面，很在行，简直是无师自通。
　　“不会不会，别乱想，我在这儿呢，别怕，我扶你坐起来，我带你去医院。”江晚真的乱了，杜衡煊头朝下摔在楼梯上，自己还压人家身上。杜衡煊再硬挺的身子，可也是骨肉做的，怎么想都不会没事。
　　江晚先是一手环着杜衡煊的腰，很结实的腰身，让江晚想起镇守江畔的镇江塔。他又用另一只手去搂杜衡煊的脖子。
　　“嘶！”杜衡煊颤了一下，一股电流从尾巴骨窜上了天灵盖，整条脊柱，在磕伤后的疼痛中，混杂着酥麻。
　　江晚摸到了他的腺体。
　　杜衡煊现在才知道，原来被别人摸了腺体是这种感觉，整个人像被蚂蚁爬了，被狗尾巴挠了，舒/爽得忍不住想要战栗，无法控制，又欲罢不能。即使身体疼痛，也会很王八蛋地有膨胀的欲/望。
　　“怎么了？”见杜衡煊颤了颤，江晚更慌了。
　　江晚没有腺体，所以也没有腺体的相关意识。他以为杜衡煊伤着头了，扶他起来的时候扯到伤口了。所以他搂着杜衡煊的脖子，撒手也不是，抬起来也不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杜衡煊沉着气，黑暗中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像按耐着蠢蠢欲动的内心的狼，“你手摸到我腺体了。”
　　“哦哦！”江晚这才把手往杜衡煊的肩膀处挪去。他不知道被摸了腺体是个什么感觉，现在这个情形下也没心思问，于是匆匆收起了好奇心，慢慢把杜衡煊扶起来，让他靠在了楼梯栏杆上。
　　江晚六神无主，想去叫李老爷子，但想着老头儿这么大年纪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徒添老头儿的担忧。于是蹭蹭蹭地跑回了屋，打了急救电话。又想着杜衡煊扭伤了脚，得先冰敷。江晚跑去冰箱翻找出能冰敷的东西，然后又蹭蹭蹭地跑了下来。
　　杜衡煊见江晚这猴急的样子，又是满足，又怕他再给摔了。
　　“来，我给你脚先敷一下。”江晚蹲下身，握住了杜衡煊的小腿，扶着他的左脚，小心翼翼地往前伸了伸，然后又把校服裤腿给他卷了上去。
　　在黑暗中，视觉受限，嗅觉分外敏感，江晚的头埋在杜衡煊身前，杜衡煊闻到了茉莉的味道。太好闻了，想吸，想埋在江晚的头发丝里狠狠地吸。
　　“这里吗？”江晚手指头轻轻附上杜衡煊的脚踝，判断着扭伤的位置。
　　“不是，是这里。”杜衡煊把江晚的手整个儿握住，然后往下移了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江晚的手并不嫩滑，有些粗糙，但是手指头很细，让杜衡煊想心疼地握着、在胸前捂着揉着。
　　江晚摸准了位置，把用来冰敷的东西，小心地贴了上去。
　　杜衡煊眉头一皱，发现这触感……不太对啊，于是问江晚：“江晚，你用的什么东西给我冰敷？”
　　江晚：“哦，一块腊肉。”
　　完了怕杜衡煊嫌弃，江晚又补充了一句：“别担心，蹭不上油，我裹了保鲜膜的。”
　　杜衡煊：……
　　压下了想把那块腊肉踢飞的冲动。
　　到了医院，杜衡煊被送去检查了，江晚在走廊等着。
　　晚上十点，医院无人的走廊、明晃晃的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很像，只是江晚等的人，成了杜衡煊。
　　江晚知道杜衡煊的伤不致命，但不确定他伤到了什么程度。等得越久，心里就越是不安。
　　江晚本来没有朋友。他不爱笑，明明长了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偏偏生出了防备与疏远的味道，看起来很不好惹。而且，他这张脸招人嫉妒、又招人馋，靠近他的没几个好人，这他都知道的。再说了，他每天忙得要死，也没有那个闲心去结交朋友。
　　现在看来，也就苏伊他是当作朋友的，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怜，也或多或少带了些怜惜。然后连丞也算。木锦算不上，木锦人很好，但感觉不熟。
　　和这些人的关系，江晚区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有杜衡煊，感觉和他之间的关系，江晚很难说得清。
　　以前对他的不喜欢是真的，后来对他的淡然是真的，现在对他的担心和焦灼也是真的。电视剧里，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但现实生活中不是，人心复杂着呢。他对杜衡煊，有过气愤、羡慕、似乎还有过那么一点恐惧。然而现在，说肉麻了，什么感情都掺杂着，但更多的是感动。
　　杜衡煊记得他爱吃草莓蛋糕，会给他过生日，还会把他护在自己上面。
　　江晚没接受过太多的爱，就这么一点好意，他就觉得盆满钵满了，满心满眼的感动。
　　快十二点的时候，杜衡煊才被推进了病房。他换上了病号服，左脚上打上了石膏。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江晚抽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前，倾着身子。眉头微蹙，冷淡惯了的眼睛里，现在是满满的关心。
　　杜衡煊听见脑子里冒着“滋滋滋滋”的声音，就是煎荷包蛋的那种，闻个声听个响，杜衡煊就满心的愉悦。他趴在床上，抱着枕头，侧着脸看江晚。
　　“不严重，也就左脚骨折了，一两个月下不了床。背上也没啥大事，就磕了几条血印，缝了两针，以后大不了留几道疤。没事儿，真没事儿。”
　　杜衡煊故意用无所谓的态度，刻意把事情往严重了说，坏得很。
　　江晚听了，果然顿时就难受了，都这样了还能叫没事儿吗？他心里酸酸的，比吃了没成熟的草莓还酸。酸得皱了眉，半晌才没忍住问了出来：“还疼吗？”
　　杜衡煊本来想说“还疼，疼死了都快。”好让江晚心生愧疚，让江晚满心担忧，让江晚记住他的好。但是看到江晚眼角泛了红，他又不忍心了。
　　“不疼，比刚才好多了。诶，你别哭啊。”
　　江晚听杜衡煊说不疼，虽然不信，但是也宽慰了不少。情绪不那么低落了，也有心思回嘴了。“谁他妈哭了？我只是，心疼蛋糕。”
　　杜衡煊：“别心疼了，不才掉了一块儿嘛，还有大半呢。话说，你那块腊肉到底要拿到什么时候？”
　　江晚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一直抓着腊肉。刚才在走廊等，心里担心，没注意到腊肉上来。现在杜衡煊趴在床上，心里还是担心，仍是没心思留意到腊肉。
　　江晚看了看手里的腊肉，抬起眼睛问杜衡煊：“明早要吃皮蛋腊肉粥吗？正好，你给它解冻了都。”


第19章 
　　==
　　等半夜护士长来赶人的时候，江晚才走。
　　江晚出了门，护士长就忍不住笑：“你这小男友还不放心了，看着像是都舍不得走了。”
　　杜衡煊心里“轰”地一声，像是炸药包被点炸了，脑袋都炸懵了。小男友？没脸没皮惯了的杜衡煊，觉得这词新鲜又烫人，竟万年铁树开了花似的，罕见地生出了些许羞涩来。
　　“护士长，您能看出来他关心我？”
　　“医院里人情世故看得多了。老人家的孩子孝不孝顺，夫妻和不和睦、恩不恩爱，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小男友啊，对你是有关心的。好了，快早点睡了，别东想西想了，养好了伤才是正经的。”
　　护士长哪知道两人的关系，看杜衡煊和江晚长得特般配，就是一个是男Alpha，一个是男Beta，挺少见的。说完护士长把灯关了，门也关了，留杜衡煊一个人趴在床上。
　　杜衡煊闭上了眼，有些窃喜，又有些烦躁。喜的是那句“小男友”，烦得是这脚什么时候好还是个未知数，更糟糕的是，麻药过了，脚疼，背也疼，怕是得折腾一宿。
　　杜衡煊突然想到了江晚背上的烫伤来，那时候，江晚每日每夜地疼着，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杜衡煊一切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没有换位思考的习惯，但他现在想到江晚，心里却隐隐疼了起来，和背疼脚疼一起，疼得他心里发酸。
　　昏昏欲睡之际，杜衡煊突然惊醒了过来。
　　话说，这个点江晚该到家了吧？
　　医院到江晚家，晚上不堵车，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按理说这时候该到家了，到家了怎么也没说一声。杜衡煊盯着手机发呆。过了会儿，没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
　　杜衡煊有些慌了。
　　那么漂亮一Beta，大晚上的，走大街上那么晃眼，那么招摇，但凡没瞎的都会心动的吧！会不会被人拐了？他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傻了吧唧的蠢得要死，什么鬼话都他妈傻了吧唧的瞎几把信，他妈跟个傻狗似的。
　　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江晚，还是没人接。
　　急了，杜衡煊真急了，他整个人都绷紧了，紧得都拖着石膏坐起来了。
　　他正襟危坐，又拨了一个过去，电话这才终于通了，听筒里传来江晚清清冽冽的声音：“喂？怎么了？”
　　听见声音，杜衡煊紧绷的一根玄顿时松了，“你到家没？刚打你电话怎么没接？发消息也不回。”
　　“哦，我手机有时候信号不好，收不到。”
　　什么破手机，杜衡煊见那破手机早不顺眼了，有时候发个消息过去半天都等不到回信。
　　“到家没？”
　　“到了啊，有事吗？”
　　“你到了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有什么好说的？”江晚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和朋友聚会之后，回到家要报个平安的意识和习惯。
　　杜衡煊一时语塞，他和高情商的人打交道惯了，一点即通，点到为止，说话从来不需要做多余的解释。现在江晚问他这种白痴的问题，他怎么也说不出“因为我担心”这种话来。他说不出口，再骚也说不出口。跟演《无情总裁，深情爱上我》一样，恶心吧啦得要死，死也说不出口。
　　见杜衡煊那边没说话，江晚开口道：“我到了。你快早点睡吧，再不睡一会儿就该想上厕所了。”
　　江晚住院都住出心得体会来了。一觉睡到天亮还好，要是半宿半宿的睡不着，就很容易有尿意，一有尿意就不得劲儿，就想解决，不解决就身心难受，这对行动不便的人来说，简直是折磨。
　　挂了电话，江晚盯着桌上的草莓蛋糕，依旧诱人，可江晚突然就没什么胃口了。
　　第二天是周六，江晚起了个大早，他把大米洗好了，加水熬上，等熬得有些粘稠了，再把皮蛋和腊肉切丁，加了进去继续熬。然后拿了本书，坐在厨房边儿上，边等边看。
　　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了，距离高考只有一个多月了。步入高三下学期以来，江晚除了去餐厅打工，没有再做其他的兼职了，尽可能地挤出时间来学习。
　　等粥熬好了，江晚用保温桶打包好，再装了点泡菜，就提着下了楼去骑车。骑车可以穿梭小街小巷，走捷径，二十分钟就能到。
　　到了医院，江晚轻轻叩了扣病房的门，没人应。于是估摸着杜衡煊还在睡着，就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却见杜衡煊拧着眉毛在打电话。江晚识趣地要关门，却见杜衡煊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跟唤狗似的。
　　“嗯，先别让他们知道，就这样。”
　　杜衡煊挂了电话，见江晚提着保温桶，问：“煮了粥？”
　　江晚把保温桶拧开，一股香味涌出，直击杜衡煊味蕾。
　　“啊，皮蛋腊肉粥，昨晚不是说，今早给你煮这个吃吗。”
　　现在才不到六点半，江晚得起多早，才能这时候熬好粥带来。杜衡煊心里像装了根热水壶的发热管一样，被摁开了开关，开始蹭蹭蹭地发暖。
　　杜衡煊吃过多少人间美味，但是没有一顿饭是像这样，倾注了心意。
　　“张嘴。”江晚舀了一勺粥，送到杜衡煊嘴边。
　　杜衡煊一下就想起了，当初他喂江晚吃蛋糕的情形。那副场景一浮现，杜衡煊心里就陡然生出了燥热来。
　　江晚见杜衡煊狭长的一双眼，盯着自己，眼里没有往常的狠厉和傲慢，许是刚醒没多久的原因，眼里还有温热和水汽，这样的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还微微张开了嘴，江晚的手，竟然抖了抖。
　　“给家里人说了吗？”
　　“给我哥他们说了，我父母那边，晚点。”
　　“医药费我来出吧，你为了我才摔成这样的，该由我出。”
　　杜衡煊吃完粥，舔舔嘴唇，“这是我欠你的，我摔了背扭了腿，我活该。江晚，对不起。”
　　杜衡煊终于把“对不起”三个字说了出来，他没说过这三个字，他一直以为会很难，但是看着江晚自责的样子，他就难受，他宁愿自己难受也不想让江晚难受。
　　江晚顿了。像是等了很久这一句话，但是在终于等到了的时候，心里却很平静。杜衡煊对他好，他已经知道了。所以那句对不起，其实并不重要了。
　　他转身把保温桶扣上，顺手扯了张纸巾，“杜衡煊，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要不再去做个CT？来，把嘴擦了，擦嘴能自己擦吧？”
　　“不能。”
　　“怎么？手也断了？嘴都不能擦了？”病房门推开，走进来两个年轻高大的Alpha。
　　一个严肃又冰冷，一张脸像在寒冬腊月里冻过三天；一个玩世不恭，眉眼风流。两人都和杜衡煊有几分神似。
　　杜衡煊也不搭理两人，只是对江晚说：“我堂兄，大哥二哥。”
　　江晚一时尴尬，杜衡煊介绍了，自己总得叫下人才礼貌吧。叫哥哥？小哥？朋友？兄弟？都他妈的不合适吧，最后脑子一抽。
　　“大哥，二哥。”
　　跟着杜衡煊叫得了。
　　杜衡煊没想到江晚会这样叫，感觉脑子里开进了个蒸汽火车，“呲呲呲”地直冒热气。这就直接随夫叫了？这相当于见家长了？这谁扛得住？
　　“你是……江晚？”风流脸的Alpha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江晚。
　　“嗯。”
　　这人长得不赖，看着还有些眼熟，但是这样的眼神江晚不喜欢，赤/裸/裸的，像是看猎物。江晚不由自主地往杜衡煊的身边靠了靠。
　　“江晚，我渴了，你帮我打点水回来，好吗？”
　　好吗？吗？房间里的另外两个Alpha差点石化了。他们这弟弟，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了？这他妈的有毒，不习惯，不对劲，不认识，好他妈陌生。
　　房门一关上，杜衡煊立马就不客气了，“二哥，他是我的，你别动心思。”
　　杜秋迟笑得面不改色：“我就看看，弟媳我是不会出手的。不过你眼光还真不赖。”
　　冰块脸的杜辰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木家那Omega你打算怎么办？”
　　“退婚呗，还能怎么办。”
　　“你觉得三叔三婶会同意？而且你现在才十八岁，很多事情没考虑周全，想法不成熟。”
　　杜衡煊满脸鄙夷：“十八岁还不成熟？也不知道是谁，九岁的时候就定了情，跟着人屁股后面追了九年。”
　　杜辰弋：“你这个情况，你觉得能和我一样？”
　　杜秋迟靠在墙上，他以为杜衡煊和他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不会为情所困，结果没成想，杜衡煊这么早就失了前蹄、翻了车。
　　杜秋迟扬扬眉毛，完全不知道他这弟弟着了什么魔，“也不知道那Beta有什么好的，不就一张脸不错嘛，你要实在喜欢，等你结了婚，背着木家那个，想怎么玩怎么玩。木家也好，三叔三婶也好，都好交待。”
　　杜衡煊目光凛冽起来，他见二哥这样说江晚，心里就很不爽。江晚是好看，他一开始也的确是被这张脸吸引了。当然了，吸引在先，又慢慢喜欢上了他整个人。杜衡煊觉得江晚不只是好看，他哪哪儿都好，哪哪儿都越看越喜欢。
　　他不会委屈了江晚。
　　但他跟他二哥给这万年发情公狗，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说不明白。
　　“大哥，我的想法，你该懂吧？”就冲杜辰弋追舒野追了九年的深情，他觉得他的大哥杜辰弋就该懂。
　　“我不懂。”杜辰弋是真不懂，“你嫂子和我是两情相悦，你们这才哪到哪？你还单相思，不要最后赔了夫人折了兵，和木家关系僵了，人也没了。”
　　“诶我怎么就单相思了？人不喜欢我，还给我雕人偶？还大清早给我煮粥？”杜衡煊不服气。
　　“就这？”杜秋迟真没想到，他这弟弟，居然色令智昏到这程度了，一个木偶、一碗粥就被收买了。
　　“反正我非江晚不可。”
　　杜衡煊以前没喜欢过谁，所以觉得和木锦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他现在心里有了江晚，就不再想和其他人有关系了。江晚是他第一次喜欢的人，哪怕江晚不要他，他也没法儿和木锦结婚了。他这人狠，对自己也狠，撞破南墙，撞死在南墙上，也不会回头。
　　聊了半天，杜衡煊见江晚打水还没回来，就下逐客令了：“大哥二哥，你们没事就快走了吧，我未来媳妇儿都不敢回来了。”
　　杜辰弋站起身来：“反正该说的我也说了，你能听进去多少我不知道。你要不回头，我也只能站你这边了。”
　　杜辰弋妥协了，他知道杜衡煊是不会回头的。杜家的人都这脾气。要是当初有谁让他放弃舒野，他也绝对做不到。
　　爱这种东西，比毒/药还可怕，一沾就上瘾，戒不掉，撒不了手，尝过一点，就会想要索取到更多。
　　江晚打了水，也不急着回去。杜家的人有话说呢，自己回去太早也不合适，于是在外面多站了会儿。
　　话说，这世界还真不公平，有钱的人不只有钱，还有颜。不过，虽然三人都好看，但一个太冷，一个太不正经，江晚还是觉得杜衡煊最顺眼。
　　正想着，就见杜衡煊发来了消息，急吼吼地催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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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决定好了，下一部就写《无情总裁，深情爱我》，奈斯，哈哈哈哈哈哈，会有人看吗？标题会劝退的吧？唉，话说我本来就不会取名字。


第20章 
　　==
　　“大哥二哥走了？”江晚给杜衡煊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递了过去。
　　“嗯，大哥二哥刚走。”杜衡煊一听江晚喊“大哥二哥”，心里头就高兴，比连丞求他帮忙的时候喊他“爸爸”还高兴。
　　“我觉得你二哥看着挺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江晚回想起来，还是觉得眼熟。
　　杜衡煊脸都绿了，怎么江晚提到他二哥了。还眼熟？背着自己两人梦里见过？
　　他二哥风流，谁都能招惹。杜衡煊是真怕江晚瞧上了他二哥。要是江晚喜欢他大哥那款，他还能高冷点，装装霸道总裁范儿。但江晚要是喜欢他二哥那款，他是真没辙。他能风流，但是他不愿风流，他喜欢江晚，再漂亮的人再有趣的灵魂，他都不想招惹了。他就想守着江晚这么一个，一守守到头儿。
　　“因为他那人大众脸。”瞎话瞎说吧。
　　杜衡煊决定加快步伐了。他怕了，真的怕了。要是江晚情窦开了，给别人开的，那他怕是要炸，要疯魔。
　　“江晚，你那粥挺好喝的，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煮粥，这我得记一辈子。”
　　杜衡煊多无师自通一人，勾搭人的套路信手拈来，骚话一串一串儿的。但是对江晚他不敢，怕吓跑，得装纯情。
　　江晚微愕，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看杜衡煊：“你要是喜欢，可以让你家厨师学着做，其实方法很简单，把皮蛋和腊肉切好后，等大米熬好……”
　　杜衡煊的脸抽了抽，这走向……不对啊。
　　所以说杜衡煊喜欢和高情商的人打交道呢。彼此心照不宣，你懂我的弦外之音，我懂你的欲言又止。而不是现在这样，示个爱跟对牛弹琴似的。
　　烦，烦到喜马拉雅山的山尖尖。
　　江晚在旁边刷着题，杜衡煊趁机一个劲儿地馋江晚的脸。这侧脸，啧，漂亮得没边儿了。
　　杜衡煊觉得今天的嗅觉分外灵敏，江晚淡淡的茉莉味飘进杜衡煊的鼻腔，在肺里打着转儿，转得杜衡煊很心安。昨晚没睡好，江晚在旁边，他竟然慢慢有了倦意。
　　江晚做完一套试卷，一看时间，十一点了，快到饭点了。想问杜衡煊想吃什么，一抬头，却发现杜衡煊已经睡了。
　　狭长的眼睛闭着，睡着了没有狠厉，也没有傲慢，很安静，看着就很……很……江晚文学功底不咋地，琢磨了半天，也只能想到“很好看”这个词。而且眼皮子底下的眼珠还在动，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滑来滑去的，看着还挺可爱。
　　等江晚反应过来，他的指尖已经抚了上去。杜衡煊的眼珠子烫手似的，江晚蓦地收了回来，觉得自己有些不太正常，怕是做题做昏了头。
　　江晚觉得有些燥热，他给杜衡煊掖了掖被子，然后推开了窗户，有凉风拂过，他才清醒了些。
　　但在病房里待了会儿，江晚发现确实有些不太对劲。不是自己燥热了，而实实在在是房间的温度升高了。
　　扭头发现杜衡煊的脸泛上了一层红晕。江晚一惊，伸手去摸杜衡煊的额头，好烫！江晚顿时心惊肉跳起来，有伤口的人发烧，怕是伤口给感染了，得立马去叫医生。
　　江晚刚要收回手，却一下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杜衡煊睁开眼，眼里有水汽，呼吸声很重。
　　“小晚。”
　　杜衡煊的声音很虚，这一虚，江晚的耳朵就痒痒。
　　“我在，是不是不舒服？”
　　杜衡煊也不回答，只是一直低着声音唤着“小晚”。
　　江晚挣脱不开杜衡煊，被耳畔的低音炮轰着，振得耳朵痒，心也痒。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拱着要破土而出。
　　“小晚，给我……”
　　“好，我马上给你找医生。你先把我手松开。”
　　杜衡煊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把江晚的手握着，一个劲儿往自己的脸上蹭。这动作，这神情，像极了痴汉和老色/批。意外的是江晚发现自己……竟然不反感，而且感觉……口舌干燥。
　　江晚不太会安慰人，看杜衡煊难受，只能学着妈以前安慰自己的样子。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杜衡煊的头，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去找医生，乖哦，没事。”
　　谁知这一安慰，杜衡煊更难受了，他张开嘴去咬江晚的手。真的很想使劲咬下去，留下自己的印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杜衡煊的所有物。但是仅有的理性又在克制着自己，不能使劲，江晚会疼。
　　杜衡煊整个人跟墙头草似的，在理智和欲/望之间摇摆不定，心里都起火了，烧得贼旺，却只能靠一只手贴着脸来聊以自/慰，杜衡煊真觉得自己是个圣人，可以立地成佛了。
　　饶是江晚是个没见识的Beta，但现在见杜衡煊这幅神志不清的模样，还咬自己的手，也猜到了个七八分——杜衡煊是进入Alpha的易感期了。
　　想明白之后的江晚，再看杜衡煊摸着自己的手蹭，唤着“小晚”，霎时脸比蒸熟了的螃蟹还红。
　　门被推开，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403进入易感期了，信息素味道太强，影响到周围的Omega了。”
　　江晚想把位置让给医生，却被杜衡煊死活拽着不肯松手。
　　医生也没在意，诊断了一下：“没发烧，只是进入易感期了。”
　　护士在杜衡煊手上注射了两支抑制剂。原本易感期的Alpha，一支抑制剂就够用，但杜衡煊的级别高，一支难以抑制，得用两支。
　　医生是个Alpha，信息素级别没有杜衡煊高，他进来的时候，杜衡煊明显有了敌意，他自己也觉得有被压制的感觉。于是扭头对江晚说：“你还是先回避一下，Alpha在这个时期，焦躁不安，没有安全感，除了属于他的Omega的信息素，其他的味道都会让他产生敌意，有攻击性。所以……”
　　医生话还没说完，江晚就没有防备地被一拽，重重摔在了床上。
　　杜衡煊搂紧江晚，恶狠狠地瞪着医生。像狩猎到小奶狗的狼，看到其他任何肉食动物，都想龇牙咧嘴。
　　医生伸出手，示意自己不会碰江晚：“我只是给他说几句话。”然后问江晚：“你是他的Beta？”
　　江晚被杜衡煊紧紧搂着，脸都红到了脖子根，被医生这么一问，耳朵尖儿也红了，“不不，我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医生瞬间明白了，虽然说是朋友关系，但这Alpha明显是把这Beta当所有物了。
　　“他可能比较习惯你的味道。所以你在的话，会安抚到他。但他现在意识不是很清醒，你虽然是个Beta，也不排除Alpha会对你产生其他的想法，所以你还是回避比较好。”
　　江晚明白医生在说什么，要是杜衡煊想把自己怎么着，他根本就反抗不了。想到这一层面，江晚整个人跟架在火上烤的兔子一样，红得没边儿了。
　　“小晚别怕，我只是抱着你，我不动你。你的味道，很好闻。你别走，好不好？”说着，杜衡煊把头埋在了江晚的后脑勺上，大口大口地嗅着。受困的旷工，地下空气稀薄，却偶然发现了通风口，贪婪地嗅着，救命一般地嗅着。
　　近乎乞求的语气。
　　杜衡煊何曾这样说过话，像个撒娇的小朋友。江晚一下就心软了，像放热锅上的黄油，呲溜一声就化了。
　　“嗯，我不走。”他轻轻拍着杜衡煊的手臂，安抚着。
　　杜衡煊侧着身子搂着江晚。江晚整个背贴在杜衡煊的胸膛上。两人隔着一层病号服、一层针织衫，紧紧实实贴着。
　　杜衡煊的胸膛像块钢板，很结实。把江晚圈在怀里，像抱着个185的大狗崽子，瘦不拉几又软乎乎的。
　　杜衡煊想把这小狗崽连皮带骨头地吞掉，又想把他放在心尖尖上供着，矛盾又冲突。
　　“杜衡煊，你心跳得好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杜衡煊的心脏，隔着一层皮肉，重重地击打着江晚的后背，堪比大军鼓梆梆梆地敲着，震得江晚也有些心慌了。
　　“没呢，搂着小晚很舒服，想一直这样搂着。我很喜欢，小晚喜欢吗？”才用了抑制剂，药效还没发作，杜衡煊不是很清醒，迷迷糊糊的，说什么也不过脑子，只是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江晚本来就别扭着那一声声“小晚”，现在杜衡煊还问他喜不喜欢，就更是难为情了。喜不喜欢什么？被搂着吗？江晚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但是好像也不讨厌。
　　话说，这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搂着呢。被一个Alpha这样搂着，是江晚想都没想过的事。这样的事，朋友之间会做吗？江晚以前没什么朋友，他不知道朋友在一起会做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爱搂就搂着吧，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的，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谁也不吃亏。”
　　什么两个大老爷们儿，明明是一个Alpha，一个Beta。得亏杜衡煊还有点理性，不然还真得让江晚吃点亏。
　　小松蹑手蹑脚推开门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他家少爷搂着宝贝似的搂着江晚，一手圈着人家，一手还摩挲着人的脸，下巴还蹭着人的头。两人啥时候好到这地步了？  ？  ？？  ？？？
　　别慌别慌。
　　这是小场面。
　　是朋友情。
　　是兄弟情。
　　是……是个屁啊，这摆明了是他妈的爱情！
　　杜衡煊给了小松一记眼刀，小松脚一软，才从震惊中抽离出来，慌忙退了出去关了门。
　　抑制剂起了效果，杜衡煊已经清醒了不少，收起了信息素。
　　江晚在他怀里睡着了，偶尔还轻轻地磨牙，咯吱咯吱的，可爱得要死，可爱到血槽都要空了。
　　杜衡煊本就是个王八，还是贼不正经的那种。他一只手搂着人，一只手不安分地在江晚身上游走。
　　先是肚子，滑滑的。嘿，没想到，还有薄薄的一层腹肌，赚大发了。腰肢儿纤细劲瘦，想捏，想狠狠地捏一把，把他捏哭。忍住忍住。
　　半天后，又摸上了人家的脸，果真是漂亮的脸，不用看，摸起来都觉得骨骼清晰，漂亮得紧。这张脸，得给自己招来多少情敌啊。自己还真得早点下手，不给外面那些王八羔子一点机会。
　　被摸得痒痒的，江晚哼唧了一声，声线柔柔嗲嗲。杜衡煊顿时就炸了，就膨胀了，狠掐了自己一把。江晚，你这是在玩火，你把杜衡煊点得欲/火焚/身，你丫迟早也得玩火自焚，把自己给坑了。


第21章 
　　==
　　小松从病房退出来后，站在走廊上。脸色复杂，难以平静。
　　震惊之余又猛然想起，好像……自己还让江晚管自己叫小松哥。小松哥，这本来很正经的三个字，现在看来，怎么这么亲近不正经？艹，这不没事儿自己给自己埋雷嘛！
　　“小松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半晌后江晚推开门，却看见小松站在走廊上，眉头紧锁，表情像吃了屎一样。心里一惊，以为被看见杜衡煊搂着自己了，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不安。
　　小松哥，这三个字像三个烫手山芋，小松接都不敢接。
　　“江晚你在这啊？我才刚到，正要进去。叫小松就好，别叫小松哥了，这样叫显老，反正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嗯，也就大个十来岁吧。
　　江晚松了口气，他还没进过屋呢，那就好。
　　“那不行。”以前跟着杜衡煊和连丞他们，叫小松也还勉强说得过去。现在，人家是上司，谁敢把上司叫小张小刘？是嫌职场生涯太长了？还是嫌发的工资太高了？
　　“没事，就叫小松。”算我小松求您了行不。
　　江晚不置可否，让了让身：“我去食堂买饭，小松哥你吃了吗？没吃我帮你也带一份。”
　　小松一个头两个大，他怎么敢吃？于是忙讪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吃过了。”
　　待江晚走了，小松深呼吸一口，调整好表情，走进了病房。
　　“少爷，公司那边的资料我都带来了。护工也选好了，下午就过来。”
　　“嗯。”
　　杜家有专属的医院，但杜衡煊不能转院过去。怕父母会知道。他父母现在在国外出差，能瞒一时是一时。虽然这窗户纸迟早得捅破，但能晚点就晚点，他很多准备都还没做好。
　　“刚才你看到了吧。”
　　小松心里咯噔一下，看到了会怎样？杀人灭口？挖眼掏珠？
　　“少爷放心，我守口如瓶。”
　　“嗯，我也没想对你保密，之后很多事还要麻烦你。”
　　江晚买了饭回来的时候，小松已经走了，杜衡煊坐在病床上，打开电脑看着资料。他背上有伤，不能靠着，一条背直直愣愣地挺着，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后盖儿一样。
　　“我买了萝卜烧牛肉、鸡蛋卷和炒玉米粒给你，还专门要了个肉丸子汤，上次做了，我看你吃了不少。”江晚不敢把餐盒放小桌上，怕丸子汤洒电脑上，等杜衡煊收了电脑，才端了上去。
　　江晚还注意到自己喜欢吃什么了。嘿，心潮澎湃了，嘚嘚瑟瑟了，开心。
　　但杜衡煊接过筷子的刹那，欢喜戛然而止，心里边儿开始后悔了。啧！怎么自己就坐起来了呢？怎么就不继续趴着呢？趴着多好，能被江晚亲手喂，还能趁机用眼睛在人脸上耍流氓。害！现在趴下，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怎么不吃？”江晚打开了自己的餐盒，看杜衡煊盯着筷子，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没事。”杜衡煊懊恼着，用筷子在菜里扒拉了两下，尝了两口又放下了。这医院的厨子也是牛逼了，什么菜都能整成一个味道，没点技术含量还真做不到，牛。
　　但江晚就没那么挑剔了，还吃得挺香的。他饿过肚子，对吃没什么挑剔，能果腹就行。而且医院的菜，说实在的还挺丰盛，他很满意。
　　杜衡煊撑着头，看江晚吃看得津津有味，头一回相信“秀色可餐”这词不是骗人的，这光是看着，就管饱管够。
　　江晚做事注意力很集中，吃饭也不例外，等吃完了，盖盖子的时候，才发现杜衡煊还没怎么动过饭菜，就喝了两口丸子汤。心想有钱人果然有够他妈的挑剔，难伺候。
　　“不合胃口？”
　　杜衡煊挑挑眉。废话，谁能有你更合我胃口。
　　“没有，不饿，早上吃得太多了。”
　　江晚就听不得这话。你也知道你早上吃多了？我带了两人份，全他妈被你一个人吃了，你说你能不吃多么？我他妈的可是饿了一上午肚子没好意思说。
　　其实这事儿也不完全赖杜衡煊，他压根儿没注意到有两副碗筷。江晚喂，他就张嘴，他一张嘴，江晚就喂，无限恶性循环。
　　“你不复习吗？都要高考了。”江晚收拾餐盒的时候，杜衡煊又打开了电脑处理公司的事，没有一点备考生的状态。
　　杜衡煊停下滑动鼠标，扭过头问江晚：“江晚，你打算考哪儿？”
　　“没想好，等考了之后，分数出来了再说吧。”收拾了餐盒，江晚就麻利地用纸巾擦桌子，用劲儿贼大，处处俱到，边边角角都不放过。这干服务员干出来的专业素养，很硬核。
　　修长单薄的身子撑在桌上，随着手上动作，有规律地晃动。衡煊看着，老色批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他扭伤的是左腿，又不是中间这条。
　　“你呢？”江晚还是有点儿想知道杜衡煊会考哪儿。
　　平时他没好意思问，因为杜衡煊的成绩很好，听连丞说他从小考试就没考过第二。要是问了以后，杜衡煊说清华，回头再反问自己，那就有点儿尴尬了。
　　杜衡煊狭长的眼煞是好看，微眯着眼睛笑的时候，有微醺又慵懒的味道。他把自己的魅力点拿捏得准准的，所以摆好了表情，就等江晚回头看了。“我啊，出国吧。”
　　江晚擦桌子的手慢了下来。有些意外，又觉得这在情理之中。“哦，这样啊。”
　　“嗯，我出国了，我们就会很久都见不到面了。”杜衡煊手掌撑着脸，手指轻轻地敲着脸颊，眯着眼看江晚的反应。腿疼背疼什么的，都滚一边儿去，杜少爷现在只想发/骚。就是人半天不回头看自己啊，眼角都要笑抽筋儿了。难道自己个人魅力不行了？杜少爷陷入了沉思。
　　“你出国正好。反正遇到你我没一样好事，你一走我说不定就触底反弹了。”江晚侧着身，杜衡煊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好绝情啊江晚。”杜衡煊半开玩笑地吐槽，其实心里有点不好受。虽然没期许过江晚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当他真的没反应的时候，又有些难受。
　　“你才绝情，你不绝情你出国干嘛。”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杜衡煊是真愣了，震惊得电脑上都按出了好几页儿空格出来。这话几个意思啊？难道……莫非……该不是……
　　“杜狗！”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把屋里的微妙气氛撞了个稀碎。
　　艹！看到门口杵着的人，杜衡煊顿时一脸黑线。他妈的烦死了都，自己还想缠着江晚琢磨个清楚呢，连丞怎么就来了。
　　“你来干什么？” 语气中的不耐烦颇为明显，藏都懒得藏，就怕来人听不出。
　　杜衡煊发什么脾气呢，连丞有些懵：“不是你给我说你住院了吗？”
　　“我说我住院，是让你学校找个其他理由请个假，不是让你跑来这。”跑来这打搅我的好事。
　　“江晚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对吧江晚。”
　　江晚还沉浸在刚刚自己说的那句话里，听见连丞提到自己，猛地抬头看着连丞，神情愕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 “嗯”了一声。
　　像受了惊吓的大兔子，雪白雪白的，呆呆愣愣的。
　　杜衡煊看了江晚一眼。那么冷清的一个人，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容易难为情。真是怪，怪可爱的。
　　“我们江晚真可爱，呆呆萌萌的。”连丞忍不住伸手去捏江晚的脸。白嫩光滑，Q弹可人，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让人越捏越上瘾。
　　“啧，别他妈乱摸。”江晚冷着脸拽连丞的手。
　　“艹！你俩干嘛呢！我还在这儿呢！”杜衡煊本就窝着火，还看连丞捏江晚的脸，更是火冒三丈，直蹿天花板的那种。他自己搂着摸着可以，别人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双标得很是霸道。
　　连丞一看杜衡煊脸色，就知道杜衡煊这是真火大了。杜衡煊对心里接受的人，你爱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你把房子点了，他还能帮你倒两桶汽油。但是对他不待见的人和事，呵呵，当初怎么对江晚的，连丞可是一清二楚。
　　连丞赶紧松了手，就是没想明白，到底哪里踩到了杜衡煊的雷点。
　　“我先走了，晚上还要打工。”晚上六点才打工，现在还早，但是江晚觉得待在这病房里，就热，就闷。心里头就跟装了一窝兔子，蹦跶个没完。
　　打个屁的工，杜衡煊真想一口气把餐厅门给关了，让江晚没有工作，只能靠自己。
　　“等等。”杜衡煊伸手，在小松送来的袋子摸索了一阵，摸出一支护手霜来。“这个拿上。”
　　江晚看着这护手霜，不明所以，“给我？”
　　“嗯，小松拿来的，我不用草莓味，你不要我就扔了。”头一回送礼物还带编借口的，杜衡煊真是觉得自己有够掉范儿的。他已经拉下脸来送了，要是江晚再给拒绝了，那他就真生气了，就真要给扔了。
　　“这个贵吗？”
　　“不贵，才十多块钱。”杜衡煊觉得自己送个礼物，还连哄带骗的。这么卑微，都卑微到尘埃里去了。
　　连丞瞟了一眼牌子。这十多块钱，后面得再加两个零吧。
　　江晚听说才十多块钱，这才勉强接了过去，瞧了瞧图案上的草莓。虽然没有笑，但是看得出来眼里满是欢喜，亮晶晶的，像高原夜空的星星。
　　杜衡煊顿时没了脾气，又一次败给了草莓，可气可恨，可还得用草莓哄着。
　　连丞心里好像有些明白了。杜衡煊什么时候这样哄过人。要是看到这他还不明白的话，那他就是个大傻子。但他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等江晚走了，连丞才半开玩笑地说：“杜狗，我也想要。”
　　杜衡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头都没抬：“我送你的东西还少吗？”
　　连丞怨怼道：“但没一样是这样贴心的。”
　　杜衡煊：“贴你心干嘛，我又不娶你。”
　　连丞坐在椅子上，看杜衡煊皱着眉打字。就觉得，啧，认真的男人真他妈的帅。别说杜衡煊穿个病号服了，他就是穿个囚服，怕也得这么帅，瞬间理解了那些Omega的心情了。自己换个性别，怕是也得喜欢上杜衡煊。
　　“那你也不娶江晚啊。”
　　“想娶。”杜衡煊抬起眼，补了一句：“我没开玩笑。”
　　连丞那句“别开玩笑了”，瞬间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语塞了。
　　“我喜欢江晚。”
　　喜欢？江晚？杜衡煊脑子里轰的一声，振聋发聩。虽然他有一些思想准备了，但是杜衡煊说得这么通俗，这么直白，他一时还真难以接受。
　　“那个，我最近夜生活太丰富了，睡眠质量不好，好像容易出现幻听。”
　　“你没幻听。”杜衡煊一双眼很沉着，认真又冷静。
　　半晌，连丞回过神来，“木锦怎么办？”
　　连丞没想到什么家族联姻，事业前景，他想到了木锦。他虽然风流，但是对朋友的投资，他是入了十万颗真心的股。
　　木锦对杜衡煊的心思，杜衡煊打小心里就门儿清楚，但他觉得，除了一纸婚约，他不欠木锦什么。“我会给他说清楚，婚我也是会退的。”
　　“江晚知道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我喜欢他。”
　　连丞脑子又是轰的一声，感觉平地响起了个炸雷。他睁大了眼，一时难以消化。
　　先是杜衡煊能喜欢人，这就够震惊一年的了，然后是为了这人放弃了家族联姻，再然后别人还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这每一件事都是王炸，连丞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这还没出呢，杜衡煊就炸完了。
　　“不然……还是算了？万一江晚不喜欢你，那不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要不就当没喜欢过，两年后你结你的婚，江晚还是朋友？”连丞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杜衡煊瞥了一眼连丞，“我缺朋友吗？”
　　手机屏幕一亮，杜衡煊低头看了一眼。
　　江晚发来两个字，“到了”。
　　连丞瞥到是江晚的头像。看杜衡煊笑得春风细雨的，一肚子劝说就卡在了嘴里，什么都说不出来。还说什么啊说？摆明了啊，这人已经着魔了，没救了，没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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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杜衡煊有时候挺王八的，但是喜欢上了还挺像个人的。


第22章 
　　==
　　江晚骑着车出了医院，心里头慌慌的。险些擦上街边违停的卡罗拉。
　　有风吹着，江晚的脑子才清醒了些，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真的太不对劲了，自己怎么他妈的就让杜衡煊给抱了呢？还说出那种话？他杜衡煊出不出国关自己锤子事哦。
　　一点都不酷，还傻得冒气儿，傻得没边儿了。靠！
　　“那你听到他说要出国，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苏伊开着免提，趴在柜台上写写算算，计划着下个月的进货量。
　　江晚撑着脑袋，回想了下。
　　杜衡煊说他要出国的时候，气氛从微妙逐渐升温至尴尬，江晚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初夏第一口冰淇淋吞进了胃，满心的凉气。一哈气，凉得由内而外，凉得透透彻彻。
　　“就有点震惊，而且，啧，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五味杂陈，每种味儿都牵扯着七七八八的情绪，江晚也理不清。
　　“那有没有很开心？”苏伊随口问道。
　　他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天天面对的都是文具用品，对少年**懂什么？也只有江晚，还拿他当个军师，带狗头的那种。
　　有没有很开心？
　　杜衡煊出了国，没人会跑自己家里来蹭饭，完了还不洗碗。也没人会嫌自己穿得像个土老帽儿，没人会力气大到让他束手就擒，没人脾气会那么臭，没人性格会那么差。
　　自己本应该开心的。
　　“没有开心。”
　　求人帮忙解惑的时候，有所隐瞒是得不出正解的。江晚实话实说，确实应该开心，可他也确实没有。
　　“哦，这样啊。笔记本，现在流行带锁的，可以写日记，得多进点。”苏伊嘀嘀咕咕，有够敷衍的。他屁都不懂，情绪简单得像五线谱一样，感情清楚得跟黑白琴键似的，要么就是喜欢，要么就是不喜欢，所以他实在搞不懂江晚有什么好纠结的。
　　既然别人出国了，江晚不开心，那么就是不想别人走呗，就是喜欢呗。
　　“哥，你就是喜欢他。”苏伊一针见血。
　　“啊？！”江晚见血封喉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朋友之间互相喜欢不是很正常吗？就像你喜欢我一样。”苏伊没有恋爱的概念。
　　一样吗？
　　自己想起苏伊，就觉得苏伊像只雪白的兔子。可是想起杜衡煊，就觉得心里头住了一窝兔子，蹦跶得贼欢，跟比赛似的，还越蹦越起劲儿，蹦个没完了。
　　这肯定是不一样啊，怎么想怎么他大爷的不一样！
　　江晚突然就顿悟了。
　　这摆明了就是喜欢杜衡煊啊！
　　这不是喜欢，还他妈能是什么？而且这还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那种带了贼心，起了贼意的喜欢。
　　完他妈的犊子了，他不纯洁了，他居然对朋友抱有了那种龌龊的想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江晚扔了手机，捂着脸在床上打滚，擀面杖成精了似的。
　　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人，甚至还没暗恋过小姑娘的江晚，突然就情窦初开了，突然就顿悟了。开得招摇，悟得彻底。
　　其实也不意外。生活又不是演霸道总裁偶像剧，喜欢不可能不自知，动了心不会不清楚。喜欢就是喜欢了，这事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江晚贼坦诚，一点都没想骗自己。他接受了自己怀着这样的感情。他对杜衡煊，也许，可能，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丁丁点点喜欢了。
　　他看清了，也承认了，可他还很茫然，喜欢了，然后呢？
　　按理说，喜欢一个人之后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喜欢，表白，在一起，喜剧收尾。一个是喜欢，表白，被拒，悲剧结束。
　　恋曲三步走，江晚在第一步就崴了脚，站在原地圈地自萌。他怎么可能去表白，他吃错了药喝多了酒吗？没有。他得了失心疯了吗？没有。他将要不久与人世了吗？没有。那他表白个屁屁蛋啊，他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这种恋情怎么看，都是以悲剧为基调的吧。
　　杜衡煊怕是吃了屎才会看得上自己。要家世没家世；要脑子脑子不够用；要皮囊皮囊破败。后背，后脑勺，体无完肤，这一切还都是拜那小王八所赐。
　　一无是处的江晚，突然就不拧麻花了，也不擀面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打架遇到Alpha的时候，也没这么没底气过。
　　怎么整？
　　整不了啊！
　　“哥？哥哥？”手机听筒传来苏伊的声音，扯着嗓子喊。
　　江晚抓过手机，“我还活着呢。”顿了顿，又说：“我喜欢他的那种喜欢，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
　　江晚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给一个小屁孩解释，思考了一下，随后脱口而出：“是可以亲的那种喜欢。”简单明了。
　　“哦……朋友不可以亲吗？但是先生每次见到我都会亲我啊，他说朋友之间是可以亲的。”
　　“什么先生？亲你脸了？”江晚有点懵。
　　苏伊不以为意，叼着笔杆子，“嗯，有时候也亲嘴。先生说等我成年了，我们还可以一起睡。”
　　卧槽！江晚当时就傻眼了，就被雷劈了，血溅当场。他立马把杜衡煊的事甩到了外太空，蓦地坐了起来。等等等等，这他妈的都是个什么事？亲了？还要睡？
　　这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吗？
　　是吗？
　　是他奶奶个腿啊！怎么看都是痴汉诱/拐小正太吧！
　　别慌，别慌，江晚深呼吸两口，“苏伊，你听我说啊，你说的那个先生，多大了？什么性别？是干什么的？”
　　苏伊歪着脑袋想了想，“可能二十多岁了吧，干什么工作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忙。他是个男Alpha。”
　　完了，妈的完了。大龄无业男，骚/扰小卖铺傻呆小屁孩，这得赶紧报个警。
　　“下次他来，你就赶紧给我打电话。”自己不揍死那龟孙子，自己不姓江。
　　“哥哥想见见杜先生吗？”苏伊想起那张脸，有些嘚瑟地炫耀。
　　杜？杜先生？什么杜先生？是自己想的那个杜家的杜吗？不会吧，那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苏伊有接触的样子。
　　“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我不知道，他没告诉过我。”
　　名字都不知道就叫人给亲了？江晚现在已经不是被雷劈了，简直是天雷轰轰，把他都雷焦了，外酥里嫩，张个嘴还能冒口烟的那种。
　　“哥我先不给你说啦，有客人来了。”说着苏伊就挂了电话，留下江晚一个人独自沉默。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奇葩事一件又一件。
　　沉默了一会儿，江晚打开了微信，先是给苏伊发了消息，让他一个人在店里要注意安全，遇到坏人就大喊大叫，就打电话找自己。从聊天界面退出来之后，又点开了杜衡煊的聊天界面，江晚看着杜衡煊一团黑的头像，像看见本人一样。
　　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了两个字。
　　【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杜衡煊：江晚你骂我？你骂我吃了屎？


第23章 
　　==
　　晚上十点，打工结束。江晚换好衣服，从储物柜里拿出了手机。
　　手机呼吸灯闪烁，有新消息。
　　——小王八：【我明早还想吃腊肉粥。】
　　——小王八：【可以晚点送来。】
　　这指使的口气，啧！
　　江晚突然就有小脾气了，不做，坚决不做。他杜衡煊凭什么啊？凭他护了自己一回？还是凭他送了十几块钱的护手霜？
　　江晚捧着手，凑鼻子上闻了闻，刚抹上的护手霜，草莓味的，真香。
　　算了，看在护手霜的份上，就再给他煮一次吧，反正下半年就见不到了，给他多留点回忆的味道也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杜衡煊就醒了。
　　护工也起来了，收起了护工床，把病房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储物柜，小冰箱，微波炉，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动作很利索，不拖泥带水，是个干护工的人。
　　杜衡煊闲着没事，就用目光撵着人家看。这护工是个男Beta，和江晚一样的性别。身材也算出挑，就是比江晚矮一点，壮一点。脸清秀，像个大学生，放人群里也算扎眼了。
　　小松知道杜衡煊的审美和要求，所以找个护工都得先看脸。要五官清晰的，要个子高挑劲瘦的，还要动作干脆利落的，最关键的是，还要有少年气息的。这是个什么狗鸡儿玩意儿？少年气息是个什么鬼？自己凑人身上闻能闻得到吗？撞破了杜衡煊和江晚的事之后，小松才发现，按这要求，顶配版不就是江晚吗。
　　杜衡煊瞅着这个低配版的江晚，丝毫不掩饰，看得大大方方。
　　“杜小哥，你想吃什么？我去食堂买饭。”护工小刘二十岁，高中毕业后已经干了两年护工了。见过的雇主不少，头一回见到这样儿的。
　　明明是个小两岁的弟弟，叫“弟弟”嘛，觉得明明比自己还人高马大，气场十足，还是个Alpha，完全找不到一点做哥哥的感觉。叫“杜衡煊”又感觉像是不尊重人，叫“哥哥”就更不可能了。最后绞尽脑汁，决定还是叫“杜小哥”。
　　杜衡煊对“杜小哥”这个称呼颇不满意，但是总不能强迫别人叫自己“少爷”吧？“少爷”这称呼，放寻常百姓看来，傻逼又装逼，玛丽苏剧情味儿十足。算了吧，杜小哥就杜小哥吧。
　　杜衡煊抬手看了眼手表，九点了都，江晚怎么还不来。想着让他多睡会儿，所以让晚点来。结果人根本不拿自己当回事儿，也是，江晚又没答应过自己，所以说不定压根儿就不打算来。
　　“包子馒头花卷？还是粥？”小刘看杜衡煊抿着嘴，皱着眉，以为他还在思考吃什么，所以给了点提示。
　　“你去吃吧，我不吃。”万一江晚来了，发现自己已经吃了，这不好。
　　“不吃不行，你是病人，不吃饱肚子，怎么康复？”小刘见多了生病不想吃东西的雇主。按理说，不吃就不吃呗，但是小刘是个有专业素养的好护工，不能由着病人说不吃就不吃。
　　江晚走进病房，看见小刘，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是护工。杜衡煊行动方便的时候，都使唤惯了人。现在行动不便了，没个人指使，怎么可能？
　　江晚对小刘点了点头，都是服务人的行业，江晚看着亲切。
　　“我给他带了吃了的。哥你去吃吧，不用管他。”江晚看着护工比自己年纪大点儿，叫了哥。
　　杜衡煊没好气儿了。你管他叫哥，他管我叫小哥，那你管我叫啥？小哥哥？
　　等小刘走了，杜衡煊才没忍住发脾气。“不吃了，饿过了都。”
　　江晚打开保温桶，往碗里倒着粥。“好吧，那我自己吃。”  ？  ？？
　　就这？他妈的江晚有没有心啊？合着自己还是个病人，你劝我一句我就吃了啊。你不给我台阶下也就算了，你还把梯子给踢了，我自个儿想下来也下不来啊。
　　杜衡煊有气了，难受了。
　　江晚拿余光瞅着杜衡煊，看他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差点没笑出声来。杜衡煊平时正正经经的，像个靠谱的大人，有时候却意外的孩子气，这一面让江晚觉得新鲜又可爱。
　　他剥了颗鸡蛋放进粥里，端着放在了餐桌上。“行了行了，别唧唧歪歪了，快吃。”
　　杜衡煊顿时就气消了，江晚随意一哄，他就乖了，被顺毛了，一匹狼变成了一条狗了。
　　“你手怎么了？”杜衡煊一把捉住江晚的右手，手背有一块儿红红粉粉的。
　　“我不给你发消息了吗，第一锅粥洒了。”江晚想要抽出手，却被杜衡煊握着手腕，没抽走。肌肤接触的地方开始发烫，直窜耳朵尖，江晚耳朵尖就被烫红了。
　　所以粥洒了，烫着手了这是。杜衡煊当即就心尖儿难受了，心里揪揪的。什么破几把粥，以后再不让江晚熬了。
　　杜衡煊播了个号码出去，“喂，小松，你过来的时候买个烫伤膏。”
　　放下手机，杜衡煊才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翻了翻手机，问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我怎么没收到？”
　　“真发了。”江晚把勺子放碗里，摸出手机，要自证清白。“你自己看。”
　　两人的目光聚焦在江晚那破手机上。
　　【！粥洒了，我重新熬，你先吃点其他的。】
　　这句话的前面，有个红色感叹号，说明没有发出去。
　　“手机有时候信号不好，反正消息我是发了，这事儿不能赖我。”江晚脸不红气不喘地，把自己撇得个一干二净。
　　杜衡煊无语了，“难不成还赖我？”
　　“赖手机。”
　　行吧，赖手机就赖手机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杜衡煊没法儿对江晚真的发脾气。现在追别人的是自己，活该卑微。
　　“喂，小松，再把我那不要了的手机也带过来，就xxx系列那个。”
　　小松挂了电话，心里一下明了。杜衡煊喜欢换手机，但是换下来的手机不留着，全送佣人保姆了。还xxx系列？这不自己前两天才换下来的嘛，还没来得及卖到二手店，这就瞅准了是吧。
　　他这少爷啊，怎么说呢。虽然才刚成年，但这各方面的心机和能力，都很不得了啊。
　　江晚搅着粥，听到杜衡煊打电话，就知道杜衡煊要把那手机给自己。虽说是杜衡煊不要了的，虽说是二手的，但也得要个小几千。“别给我手机，我不要，我这手机用得挺好的。”
　　挺好个屁！杜衡煊深呼吸一口，逼自己忍住了骂出来的冲动。
　　“没说给你，我是借你用。找你总是半天找不到人，再说了，反正放我那儿也是闲置。”
　　“我不要。”
　　杜衡煊头大了，头一回遇到送礼物都送不出去的，还被拒绝得干干脆脆，丝毫不拖泥带水。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呢。虽然这一点他也喜欢就是了。
　　“不过还是谢谢。”江晚说得很坦诚。他明白杜衡煊的好意，但是他不能要这手机。以前拿杜衡煊当朋友的时候，他不会要。现在他更不会要了。他现在还没想过会和杜衡煊在一起，但还是想要和他平等地相处，而不是作为被施舍的一方。
　　“谢什么啊谢，你又没要。”杜少爷心情不是很好了。“诶你放着，别收，别伤了手，一会儿让小刘来。”
　　“我只是手烫了一下，又不是残了断了。”江晚不依他，把碗收了起来。不过嘴上这样说，心底却有一丝愉悦，春风拂过一样，心里的彩旗飘飘然，迎风招展。
　　护士长进来的时候，看见江晚，忍不住调笑道：“小男友又来了。”
　　小男友？江晚脸唰地一下红了，这个词听着新鲜又羞耻，他连忙解释道：“不是男友，不是，真的不是。”
　　这着急解释的样儿，让杜衡煊心里烦闷了。胸腔鼓鼓的，憋着一口难受的气，郁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江晚看杜衡煊一脸黑线，以为杜衡煊为这事儿生气了，等护士长走了，才开口安抚道：“别多想了，我和你，怎么可能嘛，对吧？”
　　呵，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杜衡煊整个人都要冒烟儿了。“怎么就不可能了？我不是还挺好看的吗？这不是至少有一条达标了吗？”
　　杜衡煊现在都很清楚地记得，江晚说想找个好看的，温柔的，小巧的，女Beta。
　　江晚本想安慰一下杜衡煊，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杜衡煊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啊？”火锅店那天说的话，江晚早忘得没边儿了，所以压根儿不知道杜衡煊在说什么。
　　“难道我不好看吗？”头一回问出这种话来，杜衡煊觉得没脸了，丢完了都，他扭过头去不看江晚。
　　江晚懵了，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很好看。”Alpha本来就长相有优势，况且杜衡煊还是Alpha里面的佼佼者，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非常人模狗样，不然自己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他脾气又臭性格又差，脸再不行，那自己瞎了也看不上他。
　　听到江晚不是说“好看”，而是“很好看”。杜衡煊瞬间就释然了，像空气净化器浑身过滤了一遍，胸腔的一团恶气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自从喜欢上江晚，杜衡煊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的，贼他妈刺激，心脏不好的都不敢和江晚处对象。
　　这种情绪被牵着走的感觉，让杜衡煊既失控，又有脚踏实地的踏实。
　　没想到，他也有被人掌控的一天，而且那人提着木偶线还不自知。


第24章 
　　==
　　小刘回来的时候，看见杜衡煊坐病床上，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江晚坐在一旁的桌前做题，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窗帘微微荡着。
　　安静又美好。
　　小刘站在门口，内心激动了，心潮澎拜了。昨天下午他来之后，杜衡煊就一直板着一张不动声色的扑克脸，话也少得可怜。本来小刘以为他天生性格如此，结果，今早江晚来的时候，杜衡煊脸上的生气一下迸发出来了，甚至还流露出小埋怨和小委屈。
　　哎哟，据在现场磕CP的小刘表示，真的有磕到。
　　“小刘，怎么站门口不进去？”小松过来的时候，看小刘站门口傻乐，咧着嘴角，傻乎乎的，看得自己也没由来地嘴角上扬了。
　　“松哥你来了。”见是小松，小刘收住了痴汉笑，然后指了指房间，“我正要进去。”
　　昨天小刘刚下户，就撞到小松来家政公司挑人，看了自己几眼，也没多问，就定下了自己。和其他客户不一样，会把自己盘问个七七八八，连上楼梯先出哪只脚都恨不得问个清楚。所以小刘也不想辜负小松的信任，以极其饱满的工作热情，贴上了杜衡煊的冷屁股。
　　小松站定，没有急着进去，问道：“是江晚来了？”
　　“江晚？”小刘还不知道江晚的名字。
　　“一个男Beta，鼻翼上有颗痣，长得很漂亮。但是你不要说他漂亮，这是雷区。”
　　“啊是，来送饭了，你知道他来了？”
　　“不知道，但是看你笑成这样子，就猜到了。”因为小松自己看到那两人待在一起，也是暗自这样笑的。那画面，啧，养眼。
　　小松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小松哥你来了。”江晚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小松和护工走了进来。
　　“诶，江晚来啦。”小松笑得怏怏的，余光偷偷瞥杜衡煊。果然一脸不爽。
　　杜衡煊当然不爽了，江晚管他们都叫得这么亲切，这个哥那个哥的，怎么叫自己就叫得这么疏离，杜衡煊杜衡煊的。不爽的杜衡煊，都想改名叫杜小煊了，杜小煊怎么叫怎么亲密。
　　“少爷，这是今天的资料，还有您要的手机、烫伤膏。”小松没敢正视杜衡煊，把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又往后退了一步，交待着工作上的事。
　　杜衡煊一边听着，一边侧过身，没有去拿资料，而且先找出了烫伤膏。然后招招手，示意江晚过来，跟唤狗似的。
　　江晚当然懂杜衡煊的意思，但是当着外人的面，觉得这样不合适吧。旋即又摇摇头，暗骂自己，江晚啊江晚，你他妈怎么能这样？人杜衡煊把你当朋友才这样的，你思想怎么能这么猥琐又龌龊？
　　于是江晚起身，往杜衡煊身边靠了过去。
　　杜衡煊轻轻握着江晚的右手，皮肤不细腻，有些粗糙，毕竟是干粗活儿的，不软，掌心薄薄的，使上劲儿是一双有力的手。不是Omega那样柔如无骨的手，是很爷们儿，很有男人味的手。江晚用这样的手，抚摸过生活的苦楚，杜衡煊握在手心里，恨不能感同身受。
　　他把药膏挤在指尖，在手背粉红那一片打着转儿，怕再给弄疼了，动作轻柔又仔细，像给瓷器上釉。
　　小松和小刘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杜衡煊听小松停下了，没有抬眼，“继续说，我听着。”
　　杜衡煊的手比江晚大一号，掌心的温度刚好。妈昏迷后，就没人再这样温柔地握过自己的手了，像捧着宝贝。
　　这……算是牵手吗？江晚忍不住这样想，耳朵又红了。在心里头蹦跶的兔子也变成了粉色的。
　　江晚突然就想一直被杜衡煊这样握着，握到天荒地老，握到头发花白，牙齿掉光。这时候的江晚，第一次想到了“永远”。
　　涂抹好药膏后，杜衡煊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江晚。虽然他很想很王八地握住不放，但是怕江晚看出他的色心色胆，便装了正经，装了正人君子，大义凛然地松开了那只手。
　　江晚的手上还残留着杜衡煊的温度，江晚突然就舍不得了，他想握着这双手了，想守着这个人了，想给妈打报告了，说他喜欢了一个不可能的人了。
　　他开始贪心了，他捏着了一根毛线头子，就想要一件毛衣了。
　　江晚坐回椅子上，眨巴着眼睛，看杜衡煊认真地和小松讨论着，什么股权入股，什么并购基金的，他也不懂。不过杜衡煊认真的时候，真的很迷人，有一本正经的冷峻和坚持。
　　杜衡煊板着脸，说得正起劲，偷偷地用余光找江晚。就那么一眼，就差点让他拖着打了石膏的脚蹦起来。因为江晚托着腮，眨着眼，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呢！
　　妈的！之前连丞就说过，自己工作的样子帅炸了。难道还真不是吹捧自己？杜衡煊瞬间就想把江晚带回去了，让他天天看着自己工作，日渐沉迷，无法自拔。
　　小松见前一秒还咄咄逼人的杜衡煊，下一秒就软了下来，脸上的严肃都化开了，甚至对商讨的计划都有了妥协的意味，顿时觉得，果然古人诚不欺我也，色令智昏。
　　江晚没察觉到这些，只是灌了迷魂汤一样，望得出了神。
　　妈的，这怎么顶得住？千斤顶也顶不住！顶不住了，杜衡煊真顶不住了。
　　“那个，小松，今天就先到这儿。回头我再联系你。”
　　“好的。”小松秒懂，“那，小刘，你陪我出去买点用品。”
　　“诶好。”小刘忍住笑意瞟了一眼江晚，然后随小松出去了，还不忘带上了门。
　　病房里就江晚和杜衡煊两个人了，空气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江晚还不敢和杜衡煊独处，怕一慌张，心里头那窝兔子就漏出了头，被杜衡煊看得个清楚，两人朋友都没得做了。他想要更多，想要一整件毛衣，但又怕杜衡煊把那根毛线头子都给收了回去。他还没时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做不到游刃有余。
　　刚准备收拾书要走，杜衡煊就发现了他的意图，“江晚，过来，我看看手上的伤好点没。”
　　“没那么快。”江晚不肯过去了。“倒是你，还疼吗？脚上，背上。”
　　“还行，比第一天好多了。大老爷们儿的，这点痛也是能忍的。怎么？担心我了？”杜衡煊不怀好意地笑。他也就开开玩笑，江晚会怎么怼回来他能不知道？
　　“嗯。”江晚很坦率。
　　杜衡煊倒是呆了，受宠若惊了。他像狼咬住了肉，不肯撒口了，要刨根问底了：“怎么就担心我了？”
　　“伤口愈合的时候会很难受，这个我知道。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没受过什么伤，疼起来就更难忍了。”
　　“江晚，那我那时候弄伤你，其实你很疼吧？”肯定很疼啊，杜衡煊想想就揪心了。那傻逼Alpha，真想把他放油锅里炸。还有连丞，早知道今天，当初就该帮着江晚，一起把连丞打一顿了。
　　“早就没事了。那都以前的事儿了，现在不都成朋友了嘛，对吧？”江晚不太确定，杜衡煊没说过他们是朋友，所以江晚用问句的形式问了出来，他想得到肯定的回答。
　　江晚手足无措地拿起一颗青苹果削起来，怕看到杜衡煊疑惑的脸。
　　杜衡煊哪能止步于做朋友啊，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嗯”了一声，目光黏在江晚削苹果的手上。江晚的手指很长很细，不细看的话，看不到浅浅的疤痕，很养眼。
　　杜衡煊沉思了一下，问道：“你说你没处过对象，那怎么会为那Omega打连丞？”
　　这话杜衡煊早就想问了，但江晚是个闷葫芦，从来不说自己的事，问急了就不理人。
　　江晚原先也是打算一直不说的，但是杜衡煊没几个月就要走了，现在不多说些话，以后怕是都没机会了。另外，他现在也想让杜衡煊多知道些他自己，无论好的还是坏的。也想把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的一面，刨出来给杜衡煊看看。
　　“我打架啊，是为了赚钱，他们给我钱，我就帮他们打架。连丞那次也是，是Omega的男朋友出的钱。”江晚说得轻描淡写，他低垂着眼睛，害怕看到杜衡煊眼里有震惊和鄙夷。
　　“所以这颗苹果，你还要吗？”江晚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眼睫毛微微颤抖的。
　　杜衡煊心尖儿有些疼了，比什么背疼脚疼加起来，还要疼得多了。
　　“要。”这颗青涩的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毫无卖相。杜衡煊接了过来，其实无论这苹果被削得怎么样，他都会接过来。咬一口，意外地很甜。
　　“超甜。”杜衡煊又咬了一口。
　　江晚抬起头看杜衡煊，杜衡煊在笑，眉眼都染上了阳光。江晚突然想起了跨年夜，那时候的杜衡煊，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不过，你这小身板打得过谁啊？”杜衡煊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
　　江晚不乐意了：“我超猛地好吗，江湖人称，人称‘浪里小白龙’，就只有遇到了你，才输得那么惨。”
　　杜衡煊得意得挑挑眉，细细地品了一下“浪里小白龙”这个词，啧，带劲儿。随即神色一变，又严肃了起来：“以后别打架了好吗？遇到事儿，你找我，我一个顶两。”
　　江晚揉揉鼻子，“早不打了。连丞那次之后就收手了。”
　　“啧……是我打击到你的自信心了吗？”
　　“你滚吧杜衡煊！”江晚气得咬牙切齿，虽然也确实有一点这个因素就是了。
　　野狗又恢复精神了，杜衡煊很满意，心里也舒坦了一些。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打架赚钱？”江晚有些不解，但凡是个有点好奇心的正常人，都会再多问一句吧，杜衡煊还真不是个正常人。
　　杜衡煊把苹果啃得个干干净净，恨不得把核都吞进肚子里：“还能有为什么，你穷呗。”
　　“杜衡煊你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吧你，你这样是找不到对象的。”江晚恶狠狠道。
　　“嗯对，所以只能找你了。”杜衡煊半眯着眼调笑道，看江晚这小奶狗炸毛，挺受用的。
　　江晚霎时语塞了，耳根子都红了，气势一下灭了，说话声音都低了。
　　“滚你大爷的。”


第25章 
　　==
　　周二这天下午，杜衡煊接到了小松的电话。
　　“少爷，查到了一些相关资料。江晚父亲以前是出租车司机，八年前醉酒坠河死亡。江晚母亲在三年前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现在在康养中心……”
　　“……”
　　“少爷你也别太在意了，都过了这么些年了，江晚现在也挺开朗的了。”
　　隔着电话，小松就知道杜衡煊的脸色很难看，就没忍住多说了一句。
　　“嗯。”
　　杜衡煊心里还真的挺难过的，发闷，发堵。想抽根烟。摸出来，摩挲了半天烟屁股，又塞了回去。
　　他想过江晚的家庭可能不幸福，可能和自己一样，父母忙工作，长时间不在家。甚至父母离异，或者是单亲家庭，但是他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况，与其说是惨，不如说是十分惨。
　　杜衡煊突然想摸摸江晚的头，想把人搂怀里，想给自己两嘴巴子，早知道这会是他放心尖儿上疼的人，他当初怎么也下不了那些个狠手。
　　“小刘，会开车吗？”
　　“啊？会啊。”
　　“嗯，那就好。” 当下到医院地下车库，小刘在两百多万的宝马前站定了，就不淡定了。他开过最贵的车也才十万出头。
　　小刘咽了咽口水，说：“杜小哥，我现在说我不会开车的话，行吗？”
　　杜衡煊杵着拐杖往后排走，“碰了撞了不要你赔。”
　　定心丸吞进肚子里，小刘这才怀揣着激动的心，伸出了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又跃跃欲试地打开了车门。
　　江晚五点放学，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就没忍住心不在焉了。
　　由于昨天没去医院看杜衡煊，他犹豫着今天要不要去一趟。
　　但是今天也要去餐厅打工，下了班就十点了，那么晚过去，会不会显得居心很是叵测，图谋很是不轨？
　　“江晚，你来回答一下。”
　　见人还托着腮皱着眉发呆，班主任重重得敲了敲黑板，“江晚！”
　　江晚这才从神游中回过神来，他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神色不慌，气定神闲，眼中带着三分不屑、七分笃定，语气沉着又冷静：“我选C。”
　　“哈哈哈……”班里哄堂大笑。
　　班主任点了点头，咬了咬牙，脸都绿了。
　　“这是一道判断题。放学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学后被留下挨了好一顿批后，江晚才下了楼往停车棚走去。
　　五月的天渐渐回暖，空气中已经有了暖意，风一吹，就有了初夏的味道。
　　江晚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抬头，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春风暖阳里，阳光勾勒着他的身形，像拉满了主角特效。
　　“杜衡煊？”江晚挨骂的阴郁消散了。
　　杜衡煊逆着光，笑得很明媚，“我还以为，此情此景见到我你会更激动一点。”
　　比如扑进怀里，再献个吻什么的。虽然不可能，但杜衡煊很想就是了。
　　江晚再一看，不得了，单拐都没拿。
　　于是三两步冲过去架住了杜衡煊，怕他摔了，伸手往杜衡煊腰上卡，邦邦硬。
　　江晚心下一叹，好你妈个公狗腰，对比下来自己真是个柔弱的小鸡仔。
　　“不好好躺医院里，跑这来干嘛？你脚不要了就卖给猪肉铺子，现在猪脚已经25一斤了，你还有赚。”
　　江晚有些生气，这人不拿别人当回事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也不当回事儿。
　　万一伤上加伤，真残废了怎么办。
　　喜欢一个瘸子不丢人，但杜衡煊这么要脸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
　　杜衡煊揽住江晚的肩，宽大的手掌覆在江晚的肩头。
　　很薄，感觉一使劲就会碎。
　　这样的单薄，让人想小心翼翼地护着。
　　原本挺正经的一个姿势，就因为杜衡煊的一揽，杀了江晚个措手不及，暧昧横生。
　　两人这样一抱一揽，就算手举地/雷，高扬旗帜，说是革命友谊的好同志，都没人信。
　　杜衡煊撑着江晚，一点一点往校外走，讲真，耍个帅真不容易。
　　放学高峰期，他逆着人流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再加上他那张惹眼的脸，简单说来就四个字——“招摇过市”，真是把他一张脸都给丢干净了。
　　连门卫大爷都忍不住摇头惋惜道：“多好一孩子，可惜是个瘸子。”
　　“你带我去哪儿？我六点上班，不能耽误太久时间。”
　　“今天不上了，我给餐厅那边打过招呼了。”
　　若有似无的茉莉味往杜衡煊的鼻孔钻，像长了羽毛，挠得杜衡煊心肺儿痒。
　　“你帮我请假了？”江晚有些无奈，少上一天班就要少拿一天工资。
　　也不先问问自己，这人怎么总是这么霸道，这是当霸总当上瘾了，还是这两天闲的没事看多了狗血偶像剧？
　　听出江晚语气里的失落，杜衡煊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就又上来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是不怎么食人间烟火，也狠厉惯了，但这不代表他就有七侠五义寒冰心肠。
　　那点儿钱对他杜衡煊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对江晚不一样。以前他不懂，现在他知道了，就上心了，就在意了。
　　“我给主管说了，说我带你出差了。”出差不扣工资。
　　虽然主管听得一脸懵，也不知道一个服务生有什么好出差的，送外卖么？那是外卖员干的事儿。
　　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给人老板打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卑微。
　　“去哪儿？”江晚松了口气。
　　“跟我走就是了。”
　　行吧行吧，霸总之魂上身了，江晚也没辙，走就走吧，难不成还能把自己给买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大爷支棱出了个脑袋出来瞧，看了江晚一眼，一笑，挑眉问杜衡煊：“找到了？”
　　“找到了，我们走了啊大爷。”杜衡煊朝门卫大爷招了招手，揽着江晚往外走，跟搂着个小媳妇儿似的。
　　“你们说什么？找到什么了？”江晚体力活儿干得多了，架着杜衡煊也不是多费力的事，就是这样情浓意蜜的姿势，让他心神有些荡漾。
　　“大爷不让我进去，我就说我拐杖被你们学校的学生偷了，这怎么办呢？我得进去找找，不然回去要挨顿揍。大爷就说找不到怎么办？我说找不到，那就让偷我拐杖的人当我拐杖，我去哪都杵着他。然后门卫大爷就很好心地让我进来找了。” 江晚噗嗤一声笑了：“你哄我呢。”
　　杜衡煊低头看江晚笑。江晚很少笑，一笑起来就像盛开的桃花，嘴角还有浅浅的酒窝，盛了酒，杜衡煊看一眼就能醉个三分。
　　好看，特好看，嘿。
　　“真的，不信你改天问问大爷去。”杜衡煊说得贼正经，跟真的一样，比真金白银还真一样。
　　江晚也不跟杜衡煊瞎扯，“好好好”地敷衍着，然后打开车门把杜衡煊扶了进去。
　　“哥。”看清开车的是小刘，江晚就打了个招呼。
　　别看江晚这样一张冷漠脸，礼貌可是时时刻刻带在身上的，不跟杜衡煊似的，使唤这些打工人使唤得贼几把溜。
　　一上车，江晚就睡得跟个猪崽似的。
　　他早上六点就得起床，下了班回去还要复习，是真没睡上过几个好觉。
　　杜衡煊把手环过去，轻轻把江晚的头掰过来，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哪怕处在荷尔蒙爆棚的青春期，他其实也没多少欲望，但是看到江晚，他就想和他有肌肤之亲，就想把人就地正法。
　　性/冷淡和变态之间瞬间切换。
　　杜衡煊低头看着江晚的脸，窗外的街边路灯亮了，浅浅地在江晚脸上铺了一层昏黄，暖暖的色调。 明着看江晚，怕江晚会不好意思，也就罢了，可是谁能挡得住他杜衡煊偷看啊，偷看他倒是挺会的，要多深情有多深情。
　　最后没忍住，在江晚的额头上印上了一个吻。
　　虽然江晚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看自己可能和看连丞一样，甚至和看门卫大爷一样，所以亲这一口其实没什么意义，但是杜衡煊就是想占江晚便宜，早早的就想在人身体上留满自己的印记。 车身摇晃了一下。
　　道路被重型货车压得有些坑洼，小刘开得很小心，也没法避免。 这一晃，江晚就醒了，倏地扬起了头，就看见杜衡煊一张斧砍刀削般的脸。
　　“杜衡煊你抱我干嘛？” 杜衡煊被抓包了，也不慌张，然后就开始装逼，显得很不在意，搂着人的手都没缩回来，这真不能缩，一缩就实锤了。
　　“你睡着了非要往我怀里钻，还非要往我肩头上靠。我一个受了伤的人，手无缚鸡之力，我能怎么办？我也没有办法。”
　　江晚一听，顿时就惊了，自己对杜衡煊竟然已经垂涎到了这个地步？睡着了不自知了，就开始往人身上贴了？ 两人你依着我，我偎着你，脸还对着脸。杜衡煊从上往下看着江晚，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这个姿势。
　　看下去江晚的眼睛大大的，里面有波光。
　　杜衡煊的喉结滚了滚，“江晚，你的眼睛会发光诶，像晚上的狗眼一样。”
　　江晚：？？？ 我他妈…… 醒了的江晚就正襟危坐了，还偷偷看了看杜衡煊的肩膀，怕口水流人肩膀上了。
　　等醒麻溜后，江晚才反应过来，这是哪儿啊都，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杜衡煊不会真给自己卖了吧。
　　“到了吗？到底是去哪儿？这怎么看怎么是在往荒山野岭里开吧。” 荒山野岭说不上，反正明显是出了城。
　　“已经到了。” 车停了下来，杜衡煊打开车门，杵着拐杖下了车，江晚也跟着下了车，眼前是一座山，一条条石板铺就了上山的路。
　　入口的山门是座白玉牌坊，牌坊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炎光寺”。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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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真懵了，这大晚上的是来求神拜佛，还是削发入庙啊？“听说这寺庙很灵。我觉着最近挺背的，所以来拜拜。”杜衡煊说得一本正经。江晚顿时就靓仔无语了，“你要来就来，叫上我干嘛？”杜衡煊回头看一眼江晚，意味深长：“因为我觉得你比我还背。”靠……
　　要不是杜衡煊未来是要当霸总的人，有霸总buff，估计早就被人揍死了吧。江晚本不想上去，他不信这些。但是看杜衡煊都在往前面走了，只得跟了上去。苏伊用拐杖用溜了的人都能平地摔，更别说杜衡煊了，这台阶这么长，还这么陡，万一摔了，那就不得了了，啧，得给人台阶砸坏了吧。
　　而且江晚心里头可清楚了，杜衡煊能有什么运气背，不过是想带自己来散散心，去去霉运罢了。这是对他好呢。想到这，江晚的心里就暖了，比冬至节喝了羊肉汤还暖，比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还暖。
　　“你信这些？”江晚挽着杜衡煊的手，紧紧扶着。五月的天，两人都穿得单薄，江晚能明显地感受到杜衡煊的手臂线条，紧绷又饱满。“以前不信，现在想信信了，万一有用呢，对吧？”杜衡煊的胳膊被江晚这样挽着，心潮澎拜了，想立马扔了拐杖抱上去。又不敢，怕江晚给自己一大个耳刮子，更怕人给吓跑了。好不容易撤掉的警戒线，回头别又给拉上了。江晚动动嘴，想说自己不信，又不愿扫了杜衡煊的兴，“嗯”了一声。
　　既然他信，就随了他的意吧。晚上七点的山里，天色蒙蒙灰，台阶两旁的路灯亮着，山里有不知名的虫在鸣叫。“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因为爱上大魔头，而背叛了师门的大弟子，自废武功残疾了，被大魔头陪着，上山负荆请罪来了？”“你骂谁是大魔头呢？”江晚也觉得两人这样爬着山，确实像。不过无论怎么看，像大魔头的也不是自己吧，杜衡煊才是当之无愧，实至名归。杜衡煊一听，内心窃喜了，得意了。因为江晚反驳的是“大魔头”，而不是“大魔头”和“大弟子”的这层关系。就这，他就觉得占便宜了，就开心了。
　　转念又仔细一想，自己这就满足了？还真是卑微。
　　其他顾姓、叶姓的霸总一出场就是高光时刻。他这杜姓的，没有姓氏的光环加持是吧？剧情都展开到这了，怎么还这么卑微？他想不通，难受。会不会他其实是个假霸总？而真霸总其实是江晚？
　　江晚倒是不知道杜衡煊的脑子里，都在七七八八想那些有的没的的。只觉得，不论杜衡煊愿不愿意，两人就这样走着，手挽着手，一步一个台阶，踩着清晖，心里很愉悦。这样的事以前没发生过，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了。他很珍惜这样的时刻。
　　江晚没想过和杜衡煊的以后。他和杜衡煊，就像浅水鱼和深海鱼。浅水鱼无法承受深海的压力，深海鱼无法适应浅海的水温，不是不适合，是他们本就是在不同的世界。所以他觉得他和杜衡煊没有以后。
　　但此时此刻，分分秒秒，至少他是陪着他的。江晚已经很满足了。
　　“杜衡煊。”
　　“怎么了？”杜衡煊侧着头，嘴就贴在江晚耳边，低音炮轰着江晚。江晚的心猛然动了动。
　　“这寺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仙？”江晚没来过，对这些也没什么了解。
　　“是太阳星君。”杜衡煊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怕江晚没听过，不肯去了，又补了一句“反正特灵。”
　　“星君白天上了一天班，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下班时间了，我们现在去打扰他老人家，不太好吧？”身为打工人的江晚感同身受，下班了还被人拖着不走，是真的火大。而且江晚走得脚有些酸了，这台阶啥时候是个头啊，杜衡煊还杵着拐呢，这样走下去，他该真瘸了。江晚瞬间不想再往上爬了。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现在人间还在上半年，所以天上还是白天，他老人家还没下班。”
　　江晚：……
　　真服了，你给杜衡煊讲歪理，杜衡煊能给你扯更歪的。
　　“歇会儿吧。”走到台阶的休息平台处，江晚瞅着有长条石椅，不由分说，就扶着杜衡煊过去了。他是真怕杜衡煊瘸了。
　　石椅不长，杜衡煊挨着江晚坐，江晚不好挪开，也不想挪开。反正自从他明确了自己对杜衡煊的心意后，其实也挺想偷摸着靠着他，触碰他。大抵喜欢都是这样，想通过极近的距离，宣示主权，表达情意。通过一遍一遍的触碰，勾勒爱情的轮廓。
　　江晚突然想起了城东的庙，也是在山上，不过没这么高，小时候他也是走走停停，好半天才能爬上去。
　　“我小的时候，每次过年，都会和我爸妈去东边的寺庙拜一拜。庙门前面有卖冰糖葫芦的，我喜欢吃，但是我吃不了几颗，因为山楂果太酸了。我不喜欢吃山楂果，我就把糖衣全吃了，山楂都给我爸吃了。”
　　江晚顿了顿，又开口接着说。
　　“后来我爸不在了，我和我妈过年也不去那庙里了。我妈说，有些事，少了那个人，就没意义了。其实我不懂，谁走了都能过不是吗？我爸走了，我和我妈能好好过。我妈车祸成了植物人，我也能好好过。因为谁都会走的。抱着这样的心态和别人相处，就会轻松很多。”
　　爸死了，妈昏迷了，杜衡煊要出国了，没有一个人会一直一直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杜衡煊心里一痛，比起从别人嘴里听到江晚的故事，江晚自己讲出来，好像心里更疼。他侧头对上了江晚发红的眼眶。像只可怜兮兮的大兔子。
　　杜衡煊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伸手抱住了江晚，脸蹭着江晚的额头。“我是不会走的。”
　　“你骗人。”江晚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杜衡煊，人间很美好，但我不想再来了。”
　　江晚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他有些委屈了，有些累了，本来不想哭的。可当杜衡煊抱着他的时候，轻轻拍着他的背的时候，他的所有委屈和难过就泄洪了，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杜衡煊搂着这么个可怜兮兮的大兔子，心酸得紧，心里紧巴巴的，比吃了山楂果还酸还涩。要搁以前，他一看别人哭就烦得冒烟儿，如今他居然能感同身受了，想把所有的好运，都替换给怀里抱着的这只兔子。想此后一生都守着他，护着他。
　　“我不骗你，我不会走的，我保证，我对太阳星君保证。除非我脑子有病，不然我怎么会舍得走。”
　　江晚权当杜衡煊哄自己了。但是杜衡煊就这样哄哄他，他也就好受得多了。
　　哭够了，也没那么难受了，江晚抬起头问杜衡煊，“我眼睛肿了吗？”
　　杜衡煊看着这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肿了，肿成俩核桃了都，特丑，所以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哭，特丑。但是你可以在我面前哭，我不嫌你丑。”
　　江晚捏起拳头，在杜衡煊肩头锤了一拳，没使劲儿。“别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敢揍你了。”语气倒是很凶狠，像小奶狗，即便是龇牙咧嘴，也没有震慑力，反而可爱得很。
　　“真难伺候，跟个小媳妇儿一样。不要人夸你漂亮，也不准别人说你丑，真是霸道，我不伺候了。”杜衡煊佯装生气了，侧过身不搭理江晚了。
　　江晚见人闹小脾气了，就哄：“行啦行啦，别闹了。你夸我好看我以后不生气了，行么？”
　　两人你哄了我，我又哄你，跟两个小朋友玩过家家似的。
　　“不行，很不行。我还没原谅你，我可气了。”杜衡煊揪着小把柄了，理直气壮了，不依不饶了。
　　“那我背你下山，当赔罪行吧？”
　　“不去寺庙里了？诶不是！我艹！我不要你背啊！”杜衡煊怎么可能要江晚背？他可是个顶天立地的Alpha啊，他不要面子的啊？
　　江晚是真决定要背杜衡煊下山了，上山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估计是走多了路，左脚疼得有些厉害，杜衡煊更跛了。不能再让他走路了。
　　“来，上来。”江晚半蹲在杜衡煊前面。
　　“我能自己走！”杜衡煊都要炸了，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全力拒绝。他就算死，就算从这台阶上爬下去，他都不会让江晚背他下山。太他妈掉范了！以后他还他妈怎么在江晚面前当A？
　　江晚见杜衡煊不主动上来，就自己动手了，搂住人两条大腿就往身上背。
　　杜衡煊傻眼了，“江晚你别逼我揍你！放我下来！我叫你放我下来！”
　　“你要有那力气，下山了再揍吧。拐杖拿好。”江晚没见过这么墨迹又矫情的人。背而已，又不是公主抱，至于这么大反应吗？谁要说背他江晚上山下山，他乐意至极。
　　“你再闹我们俩就要滚下山了。”
　　杜衡煊这才安静了，心如死灰了，满目疮痍了。即便是多年以后，杜衡煊回想起来，这件事也是他当Alpha以来的最大败笔。
　　杜衡煊趴在江晚背上，面红耳赤，心中一团火，烧得腾腾的。他是渴望和江晚有肌肤之亲，但是他妈的不是这种肌肤之亲，这算什么？像个小媳妇儿一样，疯了！艹！
　　杜衡煊比江晚壮一点，高一点，但终究也只是个少年体型。况且江晚以前经常去超市帮忙卸货，一身力气，背杜衡煊并不费力。他一步一个台阶，走得很稳。而且杜衡煊可是在他背上呢，他心情好。心情畅快了，脚步也就轻了。
　　他背杜衡煊居然可以这么轻松，江晚心里很得意，完了一得意就忍不住想炫耀，于是微微侧着头问杜衡煊：“我力气大吧？”
　　杜衡煊很想说大你妹啊大，老子腿好了能单手抡起两个你。但是杜衡煊不想打击江晚，这人他是真的疼，所以只能忍住火气，没好气地回答：“嗯，大大大，就你力气最大了。”
　　杜衡煊趴在江晚的肩头，呼吸声就在江晚耳畔，江晚咽了咽喉咙，想扭过头碰碰杜衡煊的鼻尖。
　　“杜衡煊。”
　　“又怎么了？”杜衡煊心里可烦了，还在因为江晚背了他而赌气呢，烦，不想搭话。
　　“你身上有什么硌着我背了，又粗又硬的，难受。”
　　杜衡煊差点没被一口气给噎死，谁又粗又硬又硌你了？杜衡煊承认他是有够王八的，可现在他真没膨胀，他气着呢。这说话得负责任知不知道？
　　“没有的事，别瞎说，再说我就下来自己走了。”杜衡煊烦得想徒手掰拐杖。
　　“真有，抵着我左边腰窝子了。”江晚还真不是调戏杜衡煊，他这样的纯情小男生可说不出那些浑话来，他是真觉得有东西硌着自己了，贼硬贼粗，还有点长。  ？？？
　　杜衡煊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抽出一只手掏了掏校服裤兜，摸出一个小手电筒。怏怏道：“哦，是小手电筒，怕上山黑了没灯，以防万一用的。白带了，都没上到寺庙里，太阳星君铁定觉得我们不虔诚。”
　　江晚不以为然：“你这还不叫虔诚？都这样了，还想着爬上去看望他老人家呢。”
　　杜衡煊暗叹一口气，如果太阳星君真觉得他杜衡煊还有那么些许虔诚，那希望太阳星君能保佑江晚往后余生，顺顺遂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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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杜衡煊，啧，很没面子一Alpha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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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到山脚的时候，经杜衡煊一再的提议和抗议，江晚把杜衡煊放了下来。再不放下来，小刘该看见了，那样杜衡煊可能会真的把自己揍死。
　　杜衡煊脸憋得通红，气势萎靡，像去了势的猫。江晚瞅一眼，想笑，得忍住。忍得肩膀都快筛糠了。
　　“有什么好笑的。”杜衡煊冷着一张脸，悬针纹都挤出来了。本来心情挺差的，见江晚费了不少劲儿都没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也没辙了，得了得了，笑就笑吧，至少带江晚散心的目的达到了。不过江晚的公主抱，杜衡煊是记在小本本上了，以后他是跑不掉的。杜衡煊一定要找回一个Alpha失去的尊严。
　　“你看你，背一下怎么了？又不是Omega背了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江晚侧着头去瞧一脸黑线的杜衡煊。
　　杜衡煊冷冷看了一眼江晚。江晚咳嗽一声，没敢再说了，怏怏地往台阶下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没动静，又停下来回头看。
　　杜衡煊站在台阶上，自上而下地看着江晚。“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你先不用去餐厅打工了，工资照发。暑假的时候每天多上四个小时，一个月就补回来了。江晚，没有什么是比前途更重要的，钱可以再挣，这一个月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江晚抬头看着杜衡煊，眼睛里盛满了感激。杜衡煊是个Alpha，比江晚壮一些，不多，但恰到好处地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体型，江晚罕见地生出了被保护和爱惜了的感觉。
　　“杜衡煊。”
　　“嗯，怎么了？感动了？”杜衡煊看见了江晚眼睛里的星星点点，像触/手可及的星光。
　　“你……是个好人，谢谢。”江晚的鼻子有些发酸。
　　杜衡煊差点没一个跟头栽下去，他还是头一次听到别人夸他是个好人，嘿，新鲜。“嗯，我还能更好些，你放了学可以来医院，不懂的我辅导你。不收辅导费，你以身相许就行了。”
　　杜衡煊开玩笑地说。
　　江晚看一眼杜衡煊，目光闪烁，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嗯……也不是不行。”说完耳根子就红了
　　啥？艹！不是吧？
　　杜衡煊霎时脸都绿了。江晚他妈的傻了吧唧的，别人关怀一下就要跟人跑了？！艹！怎么整？这要是遇到坏人，他这没心眼儿没防备的，骨头渣都不能剩，光是想想，杜衡煊就提心吊胆，就心惊胆颤。
　　于是杜衡煊板着脸，沉声教育道：“江晚你多爱惜爱惜自己行吗？外面多少骗子坏人？坏心眼儿的多着呢，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了，拔腿就跟人跑了，多点防备。”
　　明明杜衡煊坏心眼儿可多，可现在他恨不得把所有坏心眼儿的都给捶死。
　　江晚听了，一愣，心慢慢地往马里亚纳海沟沉去。杜衡煊反应会这么大，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没想到即使是开玩笑，杜衡煊也无法接受自己。
　　江晚觉得心脏像被人炸了一个小孔，往里灌着山楂果浓缩汁，酸涩不已。却还是硬挤出了一个短暂的微笑，“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当什么真。”
　　杜衡煊顿时吐了口气，还好，没傻透。
　　看杜衡煊松了口气的样子，江晚吸了吸鼻子，心里头难受，于是扭过了头，怕杜衡煊看出他脸上的异样。妈的，暗恋一个人真他妈心酸。但有什么办法？谁让他喜欢上了人家，他活该，他就得受着。
　　“走吧杜衡煊，刘哥该等久了。”
　　杜衡煊多精一人，一眼就看出了江晚的不对劲，他杵着拐快步跟了上去，伸手去拉江晚，想问他怎么了。
　　江晚正不乐意着呢，一甩手，打在了杜衡煊某个不可描述但可以膨胀的部位。
　　杜衡煊鸡飞蛋打，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得不到的就想毁掉吗？”
　　“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痛吗？”江晚有些慌了，看见杜衡煊吃痛的样子，自责又担忧。
　　杜衡煊咬咬牙，都已经痛得没谱了，还骚得没边儿地问：“痛，给揉吗？”
　　江晚脸一红，羞耻到口不择言：“杜衡煊你贱啊？”
　　杜衡煊顺口回道：“那你就是剑鞘。”
　　“滚！”江晚面红耳赤，扔下杜衡煊扭头就走了，再不想去管杜衡煊了。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呢，瞎几把乱撩，骚话骚得没谱。自己可是喜欢他啊，再说，再说就受不住了，再说自己就他妈当真了，杜衡煊就后果自负去吧。
　　虽然刚才只是短暂地触碰，江晚就发现了那不是俗物。Alpha果然就是不一般。他这样想着，又为着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更是感到羞愧难当。
　　从寺庙回来的第二天，杜衡煊有些苦闷，他想不通，怎么昨晚下山的路上，江晚突然就情绪低落了。他想不通，真想不通。这事儿在他心里憋大半天了，百转千回的，像挂着诱饵的鱼钩，在他心里钩来钩去。
　　其实凭着他的双商，不费吹飞之力就能想到原因。但是他真没想过江晚会喜欢自己，会为了自己的话上了心，所以压根儿没往那方便想。
　　再聪明的人，喜欢上一个人都会变成一个傻子，拨不开迷雾，看不清真谛。
　　正苦恼着，收到了连丞的消息。
　　——连二：【杜狗，你这都第三天没来了，木锦跑来问我，你也知道我这人没啥优点，就实诚，也瞒不住，他一要哭我就没办法了。另外，他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连二：【放心，我已经打了圆场了。不过你先别急着给他提退婚的事，我怕他承受不住。】
　　杜衡煊刚把【你是怎么给木锦说的】发出去，就听见了病房外的敲门声。
　　“进来。”杜衡煊收起了手机。
　　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纤细的人儿。
　　“衡煊。”
　　“诶？木锦你怎么来了？”明知故问，装得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我不能来吗？你想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还是你根本不打算告诉我？”木锦微蹙着眉，担忧写了一脸，比黛玉还楚楚三分。
　　“不是什么大事，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反正过两天就好了。”杜衡煊决定好了退婚，但和木锦毕竟也是十多年的情谊，没有爱情，也是或多或少有友情和亲情的，没办法冷漠对待。
　　“伤得怎么样？还疼吗？”木锦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转儿了。杜衡煊觉得自己但凡说出个“疼”字，那眼泪保证断不了线。啧，头疼。
　　“没事儿了，早不疼了，真的。”江晚红了眼落泪的时候，杜衡煊能跟着揪心地疼，但是其他人哭，杜衡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想把人眼睛缝住。
　　“别骗我了，楼梯上摔下来能没事儿吗？”木锦坐在病床上，泪光盈盈，“我全都知道了。”
　　全都知道了？知道什么了啊？连丞不是说打了圆场了吗？所以他到底打了个什么鬼啊？给木锦说了些啥啊？杜衡煊有些懵，最后决定以不动应万变。
　　“我都听连丞说了。你为了他，竟然伤成了这样。”
　　嗯？这是……知道了自己和江晚的事？看样子是的。杜衡煊想着木已沉舟，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我没有办法对他坐视不理。”
　　“你觉得你的命，还不如他的命值钱吗？狗怎么能跟人比呢？我知道你们的感情，旁人比不上，可是你也想想关心你的人的感受行吗？”
　　“狗？”杜衡煊没想到木锦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怎么能骂江晚是狗？杜衡煊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认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我知道，你一直把多比当家人，我明白你和多比的感情，但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好吗？”
　　嗯？
　　啥玩意儿？
　　怎么扯到多比了？
　　杜衡煊懵了，他开始思考，自己和木锦是不是不在一个频道上。于是试探地问：“我是为了救多比，摔下来了吗？”
　　多比是杜衡煊的萨摩耶。
　　“难道不是吗？”
　　杜衡煊这就明了，虽然不清楚连丞具体是怎么编排的，但八成给木锦说的是，自己为了救多比，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大概是的吧。”杜衡煊的脸抽了抽。见木锦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又一颗，无止尽似的，木锦是真的担心他了。
　　杜衡煊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木锦，别哭了，我不值得你为我哭。”
　　木锦啜泣着：“你不要我哭，那你就好好的。我就只想要你好好的。”
　　这么直白的关心，让杜衡煊一下子语塞了，一肚子拒绝的话憋着说不出来了。
　　从记事起，木锦就无声无息地粘着杜衡煊了，像条小尾巴。杜衡煊的所有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但凡木锦坏一点，他杜衡煊就有拒绝的理由了。但是木锦太好了，好到为人处世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好到就算江晚最终不会和他在一起，他也无法和木锦结婚了。因为能配得上木锦的，是能给木锦全心全意的爱的人。杜衡煊给不了，他已经把心都给了江晚了。
　　下午放了学，江晚去了餐厅一趟，虽然杜衡煊打了个招呼，但他还是想去一趟亲自说一下。
　　圆圆的方主管，一看到江晚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笑得谄媚。连杜衡煊都亲自给他亮了绿灯，还明里暗里地表示，说工作中不要让江晚有任何为难。这说明啥？说明江晚不一般，怎么个不一般呢？说不上来，可能，也许，大概率就那方面呗。江晚这副好模样，是天生要嫁豪门的样儿，苦不了的。反正自己得好生说话，免得以后江晚给杜衡煊吹了枕头风，自己不好混，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哎呀，小江来了啊，坐坐坐，要喝点什么？茶？咖啡？果汁？”
　　江晚受宠若惊了，小松打过招呼以后，方主管的态度是好些了，至少没有明着找自己茬，但现在，岂止是态度好些，简直是好得没谱。“啊？不用，我就是……”
　　“小陈！倒杯茶进来！”方主管没等江晚拒绝，就朝办公室外喊了一声，然后又低眉顺眼，笑得眉眼不分，对江晚说：“诶诶我都知道了，小杜总已经打过招呼了，没事儿，高考才是最重要的，小江你现在就全力备考，有什么需要我老方帮得上忙的，我肯定义不容辞，肝脑涂地。”
　　江晚：……
　　“小江啊，你啊，前途不可估量啊！”方主管由衷地感慨道，想拍拍江晚的肩膀，刚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杜衡煊的人，他还是连手指头都不要碰比较好。
　　江晚不明所以，一脸懵逼地表示了感谢，出门的时候，看到杜衡煊的未接来电，于是拨了回去。
　　“喂杜衡煊，我来了趟餐厅，现在准备去医院，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过来……行吧，那我先回去一趟，晚点过来，你饿了先吃点水果垫肚子。”
　　杜衡煊没什么想吃的，就是嘴馋，馋江晚亲手捏的肉丸子了，一口一个，贼拉好吃，再喝一口汤，有肉的滋味儿，还有冬瓜的清香，光是想想，就胃口大开，就食欲大振。
　　江晚也好，江晚烧的菜也好，都对杜衡煊的胃口极了，杜衡煊都馋得不行。


第28章 
　　==
　　晚上八点多，江晚烧了一个冬瓜丸子汤，炒了一个青菜，装进保温桶就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李老爷子提着太极剑要出门。
　　“又去看那小子？”李老爷子已经知道了杜衡煊摔下楼梯的事儿了，虽然对这杜衡煊这人也还是不满意，但是至少还是有了那么一丢丢的改观。怎么说呢，啧，现在也还算是个人吧。
　　“诶对，您这是又去广场练剑啊？天黑了注意安全，走路慢点。”江晚提醒道。这么大年纪了，骨质疏松，摔一跤就容易骨折，一骨折就很难完全复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用不着你操心，你送了就早点儿回来，外面刮风了，估计要下雨。”
　　小刘去医院食堂吃饭了，房间里就杜衡煊一个人。他莫名觉得堵得慌，总觉得不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外面风刮得太大了。都刮出哨响了。
　　这种天气，总没有好事发生。犯/罪电影里发生的十起悲剧，八起都是在这种天气里发生的。
　　五分钟前，江晚就给他发消息说已经出发了。再过二十分钟就该到了，二十分钟而已，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风再大，可那么大只小狗崽呢，刮不走吧？就算下雨了也该知道躲吧？又不真是个傻子。
　　虽然这样想着，但杜衡煊身体还是很实诚地挪到了窗边。窗户对着医院前院，江晚一进来他就能看见。
　　杜衡煊从来都觉得时间不够用，这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爬得比乌龟王八蛋还慢。明明感觉已经过了好几个钟头了，一抬手看表，才过了十分钟不到。
　　空中响了几声闷雷，估摸大雨不久将至。
　　杜衡煊想打电话，又怕江晚骑车呢，不安全。再说江晚那破手机，常年不开铃声，只有震动，有急事找他，还真他妈不一定能及时找得到。
　　杜衡煊耐着性子，打开邮箱看策划方案，看了几遍愣是没看进脑子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江晚。
　　手机来电了。
　　“喂，小松。嗯……好……嗯，你再带几块草莓蛋糕来，你顺路从家里带来，我让西点师做了……嗯就这样。”
　　江晚骑着车，眼看要下雨了，骑得更快了点。还穿了平时不会穿的小巷子。那些个巷子没有路灯，也没有监控，饶是江晚是个人高马大的男Beta，也不爱走那样的路，瘆得慌，总觉得会有什么魑魅魍魉窜出来。
　　心惊胆颤地穿过后，眼前一片明亮，是医院旁边的小吃街，特别热闹，都占道经营了，城管管过几次，跟打地鼠似的，根本无法永绝后患。
　　人太多了，江晚下了车推着车走。路过烧烤馆子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往里一瞅。和一个男生对上了视线，电光石火一刹那，江晚赶紧转过了头。
　　妈的，这人他认识，不仅认识，还打过两次交道。额……准备说来，是那人被他揍过两次。
　　那男生是个Alpha，家里有点小钱，黑白两道都会卖点面子的那种。江晚第一次揍他，是因为他灌醉了一个男Omega，把人上了，男Omega的男朋友找到沉九，沉九把活儿分给了江晚，江晚把人胖揍了一顿。江晚第二次揍他，是因为他灌醉了一个男Omega，还没上呢，就被江晚撞见，又胖揍了一顿。
　　不说江晚已经金盆洗手，浪子回头了。就算还在干着打架赚钱的勾当，这碰个面也是有够尴尬的。冤家路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晚溜得贼快。
　　杜衡煊在住院楼上张望了半天，又听了几声闷雷，才终于看见一个清瘦高挑的男生推着单车进了医院。他上身穿着白色的卫衣，下/身穿着黑色的运动裤，脚上蹬着一双灰白色的帆布鞋，青春洋溢到能直接入少年少女的梦。
　　杜衡煊终于放心了，把一颗心又吞进了肚子里，爬上病床等江晚进来。神色自若，仿佛前半分钟还焦灼的不是他杜衡煊一样。
　　江晚进来的时候，杜衡煊正坐在病床上，啪啪啪地敲着电脑。
　　听见开门声，杜衡煊抬起了头，看见江晚鼻尖叫风吹得泛着粉红，像只雪白的大兔子。
　　“等饿了吧？”江晚把保温桶往桌上放。保温桶是那种老式的保温桶，304不锈钢的，很耐操，可以用到传给孙子当传家宝的那种。
　　“没饿，吃了两个莲雾。”杜衡煊镇定自若地撒谎。其实他啥都没吃，就等着江晚那一口热乎乎的丸子汤呢。
　　窗外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下雨了，这么大，不知道得下到什么时候，要是下太晚了就不回去了吧，和我挤一床。我给护士塞两大红包，让通融通融。”杜衡煊闻到了肉丸子的味道，嘴馋得不得了。
　　江晚把饭舀成了两份，把多的一份递给了杜衡煊，“你当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呢？医院有医院的规定，你别为难了护士姐姐。”
　　“不会，我不为难她们，我是那种人吗我？我就给人商量商量，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成吗？”杜衡煊又卑微了，自己都有预感了，这样下去，以后自己跑不了是个夫管严了。表面上他是条狼呢，其实被这只狗崽子吃得死死的。让往东，自己不会往南，不会往北，更不会往西的那种。
　　“小刘哥呢？”江晚把筷子递给杜衡煊，才想起屋里还少了个人。
　　“他食堂吃饭去了。”杜衡煊觉得小刘这人脑子里有点东西，小机灵小机灵的，平时吃饭不超过十五分钟，但知道江晚要来，就磨蹭着不肯早点回来了。合该是个金牌护工，挺会来事儿的，这钱花得值。
　　杜衡煊往江晚碗里捞了两个丸子，“这丸子香，多吃点，别光顾着吃冬瓜，肉也要多吃点，你看你都快瘦成排骨了。”
　　江晚也往杜衡煊的碗里舀了两个丸子：“香你就多吃点，多补补才能好得快。”
　　两人这是玩儿夹菜回合制游戏呢，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比放凉了的肉丸子还要腻。
　　“江晚，你来我家当厨师吧，包吃包住的那种，天天给我捏肉丸子煮。”杜衡煊塞一口肉丸子，满足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算了吧，天天吃你得吃伤了。不过你不下半年要出国留学了嘛，我做一些丸子给你带过去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上飞机。”江晚思索着，如果能带，他就给杜衡煊做个几大袋子。让杜衡煊一时半会儿，想忘都忘不了他，每次吃丸子，就会想到这是他江晚给做的。
　　杜衡煊喝了两口汤后，擦了擦嘴：“我不打算出国了。”
　　“为什么？”江晚有些错愕，明明前几天杜衡煊还不是这样说的呢。
　　“我有想守护的人了，我想为了他留下来。”杜衡煊尽可能含情脉脉地看着江晚，似乎这情谊，能通过眼波传递过去。
　　江晚哪有暇顾及杜衡煊的眼神，只觉得轰的一声，他对杜衡煊那些不怀好意的感情构建，全都被夷为了平地。
　　江晚不傻，这句话，摆明了是说杜衡煊他妈的喜欢的人了。他木讷地看着杜衡煊，求证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杜衡煊看着江晚，目光坚定：“嗯，有，不知不觉中就喜欢上了。他是世界上最单纯最可爱的人，是我想用尽一生去保护的人。”
　　单纯？可爱？还是世界上最单纯最可爱的人？这样的形容词，与其说是和他江晚完全无关，倒不如说完全就是他的反义词。江晚的心终于跌到了马里亚纳海沟沟底，跌得支离破碎，粉身碎骨。心里拧巴着疼，疼得呼吸都不畅快了。
　　“江晚，那你，你有喜欢的人吗？”杜衡煊想把这层关系给捅破了，想明明白白地告诉江晚，老子看上你了。想问清楚，问江晚你有没有瞧上老子了。
　　江晚垂下睫毛，微微点了点头，“有喜欢的人。”
　　杜衡煊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复杂得紧，有些忐忑，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怎么说呢，他吧，有时候很沉稳，有时候有些孩子气，有时候又贱兮兮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喜欢又没有预谋，喜欢就是喜欢了，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杜衡煊一听，受伤了，难受了，心里拔凉拔凉的，被捅了个窟窿，还呼啦呼啦地灌着西北风。这人他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又沉稳，又孩子气，还贱，除了连丞，还他妈能是谁？
　　杜衡煊赌气似的塞了两口丸子，丸子也不香了，吃起来味同嚼蜡。
　　连丞那风流浪荡子也配得上江晚？呸！配得上个屁！两人不能在一起，他杜衡煊不允许。可……可万一江晚非要一棵歪脖子树吊死怎么整？那就只有替江晚管好连丞了，连丞敢再去沾花惹草，就把他打残，打到半身不遂。杜衡煊甚至都想到了江晚和连丞的婚礼要随多少份子钱了。心碎了一地，碎成渣渣，粘合剂都粘不起来的那种。
　　两人沉默了，各怀心事，各自难受得要死。
　　杜衡煊的心随着肉丸子一起凉了，他思前想后了半晌，作为一个直球选手，他最后终于问了出来：“江晚，你觉得连丞会是个合格的恋人吗？”
　　连丞？为什么会突然扯到连丞？
　　难道，杜衡煊喜欢的，竟然是连丞？！为了连丞，杜衡煊竟然决意走向AA的禁忌之恋？！江晚瞬间被雷劈了，劈蒙圈了。
　　连丞值得吗？连丞会是个很好的朋友，但是他的风流烂账，一个账本都记不下，这样的人，真的适合杜衡煊吗？肯定他妈的不适合啊！连丞绝对不是个合格的恋人！
　　江晚想揪住杜衡煊的领子，问他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可在杜衡煊的心里，连丞毕竟是最单纯可爱的人，那么，自己应该说得委婉一点。
　　“也许连丞不会是个合格的恋人，但他……也算个不错的人吧……但是，但是……唉，你懂吗？”
　　“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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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连丞：我他妈！那我走？？？是我不配了，是我错付了，是我给你们爱情路上搬绊脚石了。呸！
　　还有杜衡煊，你懂个屁你懂。
　　宝子们等一下，下一章开始，两人就互相明白心意了。


第29章 
　　==
　　小松提着蛋糕到医院的时候，小刘在楼下吹风。
　　“这都下雨了，外面冷，站在这容易着凉。”
　　小刘转头，看到是小松，就笑了起来，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成天成夜地对着杜衡煊，他都快闷出屁了，好不容易江晚来了，他又不好打扰两人的二人世界。
　　虽然小松说两人不是情侣关系，但是看气场，就总觉得容不下三个人。
　　而且，他可不觉得两人之间，没有暗搓搓的情愫。
　　“小松哥你来了啊，不冷，我待会儿就回去了。”
　　“待会儿回去也行，但是也不能在这站着啊，这有风。”
　　“诶好。”小刘看了看小松，又是两手不空地过来了。
　　“小松哥你又提这么多东西来啊？”
　　小松看了看手上的东西，一笑：“都是少爷需要的。不过我也另外给你带了零食，你天天闷在医院里，吃吃零食解解闷也好。只要你干完了事，闲着的时候，该干嘛干嘛，少爷是不会管的。”“小松哥你真好，性格好，待人也好，你对象真有福气。”小刘很少遇到这样好的雇主，由衷地感叹了几句小松罕见地羞涩了，“啊，没有没有，我还没有对象。”“是吗？我也没有。”小刘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江晚从病房出来，下了电梯出了大厅，就看见两个猴子屁股，红彤彤的，气氛微妙。就一眼，他竟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这两人，啧，都懂，有戏。
　　江晚对别人的事倒是一眼看破，但是对自己的事，就是个毛手毛脚的莽撞少年，看到路标也找不到方向的那种。江晚正想着不打搅两人，偷偷走掉，就被小松看见了。“你，你们继续，我先走了。”江晚讪笑一下，赶紧溜。他自己的恋爱之路坎坷，可还是希望别人走得顺畅。“江晚，你等等。”小松抽出一个袋子，递给江晚，“少爷让西点师做的，几块草莓蛋糕，你拿上。”江晚一顿，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他看了看那个袋子，抬起头，满眼的疑惑，问小松：“给我？”“啊，怎么了？之前也是让西点师专门做的。少爷嘴巴挑，换厨师换得勤，但是你喜欢吃那种草莓蛋糕，怕换了人蛋糕口味变了，你会不喜欢，少爷连西点师都不敢换。”小松多说了两句。“不是吃剩的才拿给我的吗？”江晚可馋着草莓蛋糕呢，就算是杜衡煊不要的才送给他的，他也不会介怀。“怎么可能啊，家里宴会的食物吃不完都不会要的。再说了，宴会上也没做过草莓蛋糕。”小松笑了，合该他家少爷现在都还没追到人，那样的混账话都说得出来，关键是江晚还真信了，两人真傻真天真，绝配，“你还真是单纯。”江晚感觉心里的电流滋啦乱窜，慌乱得紧，触了电般，人开始清醒了起来，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他接过袋子，道了谢。在病房里，心里头还蔫了吧唧的那窝兔子，现在开始可劲儿地撒欢了。杜衡煊站在窗边，和往常一样，目送着江晚离开，等江晚回到家了，发了消息过来了，他才安心。江晚推着单车往医院外走去，走到门卫处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突然转身，抬头往住院部的楼上看去。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惊。杜衡煊是真没想到江晚会回头。没人的时候，他可着劲儿深情呢，这一下子被江晚看见了，他也没有不自在，毕竟他这脸皮比王八壳还厚。杜衡煊先是转眼看看天，嗯，很黑，然后才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下来。而江晚，压根儿没想到杜衡煊会在窗边看着自己。而且杜衡煊还明显不好意思了，那故作看风景的模样也太他妈可爱了吧，可爱到犯规，该举黄牌。明明自己走的时候，杜衡煊的情绪还很低落，悬针纹皱得紧紧的，可以夹一把针了都。他坐在病床上看邮件，像是有什么难处理的事情。而现在，杜衡煊站在窗前偷摸着看自己，江晚很难不怀疑，甚至开始大着胆子猜想，杜衡煊会不会一直都这样，站在后面送自己离开医院。风把鼻子给吹酸了，江晚一抹鼻尖，抬起手挥了挥，对着杜衡煊笑。江晚笑起来很好看，一扫清冽冷漠，比山间溪流还干净纯澈。杜衡煊心脏一颤，在这罕见的笑容里，春暖花开了起来。对视几秒后，江晚见风大，杜衡煊只穿了一件病号服，怕给吹感冒了，就招了手让他快回去，见杜衡煊消失在窗边后，江晚才推着车出了医院。小松和小刘进来的时候，见杜衡煊正猫着腰，扒着窗帘，偷摸着往窗外瞧呢。这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又可爱，像个偷/窥狂。反正与他本人的形象十分不符合就对了。没有一点王霸之气，反而有点缩头王八之气。小松叹惋，果然啊，爱情是个玄学，人都给整玄乎了。现在的江晚，心里可雀跃了。他不是很确定，但是他开始希冀了，杜衡煊喜欢的那个人，或许就是他自己呢。他回去了一定要认认真真地问清楚。要是他和杜衡煊两情相悦了，那是极好的。虽然他没什么配得上杜衡煊的，但是他的心是赤诚的，这一点他不输给任何人。下雨过后，天也晚了，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家商铺还开着门，很是清冷。江晚骑着车，路面上的低洼处积了雨水，不小心撵进去，一洼水就破碎了，变成了碎银点点。他骑得很快，甚至想直接一个传送门给传送到家，然后捂在被窝里给杜衡煊发消息，问他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喂。”巷子口那边站着一个人，背着灯光，看不清脸，但是很高大，应该是个Alpha。江晚感觉到来者不善。他想调转车头往回走，却听见后面出现了脚步声，江晚回头，看见两个人把后路给堵了。天色太晚了，江晚没有走没有路灯和监控的小路，但是还是穿了一截巷子，他现在有些后悔走了这条近路了。明明走过巷口就是大街了。三个人前后站在口子上，把路给堵完了，江晚下了车。知道现在回头也来不及了。打架他没在怕的，但是他答应杜衡煊不打架了，杜衡煊还说，“遇到事儿，你找我，我一个顶两。”江晚一个人面对这三个人，他还真占不了上风。江晚打架是厉害，但是正面刚三个人高马大的Alpha，怎么可能把对方打得个落花流水，再全身而退，他又不是开了爽文副本，勾勾手指就能来个天雷地火。江晚背对着墙，警惕地用余光看着三个人的动静，动作轻缓地抽出手去摸手机。还没摸到，三个人就走了上来。江晚看清了，其中一个就是自己揍过两次的小开。妈的，这是遭报复了吧。
　　常在河边走，果然没有不湿鞋的，关键是江晚还不止是在河边走，他简直是在河里蹦跶撒欢，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了。本来以为锦城有两千多万人口，自己混在其中，哪会有再和这些人碰面的机会。谁曾想，坏事做多了，也是会天降正义的，报应会迟到，但是报应从来都不会缺席，这不，报应砸自己头上了，砸得邦邦邦的。“哟，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小开手插裤兜，拽拽的，像个地痞流氓，拿眼睛直勾勾地瞧江晚，看得江晚一阵恶心。“不记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企图蒙混过关。“我怎么可能认错人，你这样的Beta，爷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脸蛋和拳头一样漂亮，我惦记了好久了。”江晚有点慌了，开始只想着挨顿揍就完了，这下看来，可能没那么简单了。靠，大不了鱼死网破。“你真的认错人了。”“江晚。对吧，江晚。“小开勾起嘴角笑得邪祟。“任哥，别跟他废话了，直接上吧。”江晚一想，不对，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想不通，但是也来不及想了。估摸着三人要动手了，正准备先发制人，却不料三人都往后退了退，江晚没反应过来这样的举动，正纳闷着，就看见小开从兜里拿出一个喷雾，对着自己猛喷。江晚条件反射地闭眼捂住口鼻。“哈哈哈哈哈，没用的江晚，这个不呼吸进去也会有效果。”话音刚落，江晚的身子就一下子软了，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想靠着墙，免得倒下去，但是连靠墙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江晚“扑通”一声摊在了地上，像一摊史莱姆，软得似乎都没有骨头了。单车也倒了下去，挂在车把手上的袋子摔了下来，几块草莓蛋糕掉了出来。淡粉色的奶油糊在了包装上，新鲜又大颗的草莓滚落在地，沾满了泥垢。小开抬起脚尖，踢了踢滚到面前的草莓，舔了舔嘴唇，有些渴了，他笑道：“草莓蛋糕？不知道你尝起来，是不是也有这么可口。”江晚想说话，说“滚你妈的”，但是动动嘴，只有几丝微弱的气息吐出来，声音小得可怜，气势哄哄的话说出来，反而有股打情骂俏的娇柔，惹得三个Alpha都欲/念横生。江晚摊在地上，发现自己不只是没力气了，而且全身都开始瘙/痒了起来，像是被猫尾巴上下拂过。他开始恐惧了，比当初杜衡煊动手揍人还让人恐惧。
　　杜衡煊动手，江晚知道自己会挨顿揍，除了揍得狠一点之外也没其他什么了。但是现在，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了事。江晚止不住地开始想杜衡煊了。杜衡煊你个狗王八，你不欺负我了，现在换别人来欺负我了。
　　杜衡煊，我遇到事儿了，遇到大事儿了，你怎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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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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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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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被架起来，拖上了巷子口的车里。一人开车，一人坐副驾。小开把江晚搂在怀里，坐在后排。一上车，小开的手就不老实了，把人抱着不说，还用手指蹭江晚的脸，拂过江晚的喉结，调笑道：“这细皮嫩肉的，妈的真带感。你要是个Omega就好了，都不用我喷这药，一用信息素，你就乖乖地脱了裤子对着老子了。”江晚浑身使不上劲，只能任由着被糟蹋。而且被小开抚摸过的地方，都痒得更可怕了。他害怕了，心里疼，跟刀子一刀又一刀地捅似的。但凡江晚还有那么一丁点力气，就想咬断舌头了。可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开车的人嗤笑一声：“任哥，Omega还是Beta，你不只喜欢玩儿女的吗，怎么，现在对男的也能石更了？”小开窝在后排，抬脚猛踹一脚主驾驶的后背，“你他妈的屁话真多。这人能和一般的女的比吗？你们不知道吧，他还是个高中生，贼几把嫩，这后面说不定还是个处。”前面两个人本来就馋江晚的模样，听小开这样一说，心痒得紧，不由得咂了咂嘴，“任哥，你爽够了，可别忘了兄弟两个。”小开勾起嘴角笑了一声，“放心，我弄完了就让你们，先给你们打个头阵。”按理说，被用了迷/药，江晚应该意识模糊，但是他现在清醒得可怕，全程能感受到小开肮脏的手，还能听到几个人的污言秽语。这让他更加绝望了。十分钟不到，车就停在了地下停车库。前排的人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来，扫了一眼江晚泛着粉色的俏脸，心儿痒痒的。“任哥，不然就在这儿办了吧。”江晚恶狠狠地盯着那人，一颗心跌落千丈，几近崩溃。他挤着劲儿，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艹你妈。”小开白了一眼那人，冷笑道：“妈的，糙不糙啊，看吧，美人儿都嫌弃你了。老子这么不讲究的人都比你们懂怜香惜玉。上去再说，房卡拿了没？”“拿了，在兜里。”三人打开车门，小开搂抱着江晚往楼梯口走。“哎哟我艹，这腰肢儿真几把软。”小开手掌触着江晚腰间的柔软，不由得加大力度，多揉捏了几把。江晚吃痛，低低嘶了一声。三个人闻声笑了起来，像得了逞的奸人，更像被激发出了情/欲的畜生。即使是现在，江晚也没有完全放弃希望。这个时间点了，按理说他快到家了，他到家了会给杜衡煊发消息。要是过会儿，杜衡煊没有收到消息，说不定会来找自己呢。江晚把全身心都押在了杜衡煊身上。他没有去想，万一杜衡煊忙得忘了时间了呢，或者万一杜衡煊打了几通电话后，没人接就没在意了呢，再或者出现了其他的什么原因。他无法去想这样的情况，这会让他溃崩。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江晚的希望也在一点一点地变渺茫。电梯最后停在了十三楼。刷了房卡后，小开半拖半抱，把江晚带了进去，扔在了床上。床很软，江晚没睡过这么软的床，可是现在这床却像是牢笼，把江晚囚禁在噩梦中，滋生邪恶。“任哥，你先玩儿，快点完事儿啊，早点叫兄弟们。我们就在门口等着。”小开啐了一口：“艹，快你妈，老子久得很，两个小时。”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外头走廊上刺眼的光被挡在了门后。江晚眼眶湿了，他听见了关门声，像是一切可能性都被隔绝在了门外，心底的希望彻底破碎。他害怕，惊恐，眼里噙着泪水，楚楚可怜，看得小开兽心大发，强烈的占有欲攻上心头。“本来还想着慢慢来，看样子小乖乖心急得很呐，都馋哭了。”小开伸手扯开衣领。抬腿上/床，跪伏在江晚上方。“求你……求你……”江晚低声乞求道，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了，他只能把这不可能的可能，寄托在这人可能还残存些许的怜悯之上。他没求过人，他爹死了，妈住院了，家没了，他都没求过人。求人不如求己，他什么苦没吃过。可现在他红着眼，屈服了，求饶了，可怜得像只快要被扒皮的兔子。小开却明显的兴致更高了，他眼睛都染上了猩红，“求我？求我久一点我倒是能答应，求我放了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说罢，低头一口又一口地亲江晚的脸。Alpha的颜值都是上乘，江晚被这样的人亲着，却难以言说地感到嫌恶，嫌恶极了，嫌恶到想撕碎身上的人。这人的嘴像八爪鱼腕足上的洗盘，粘腻又恶心，江晚想作呕。“小乖乖，你有心上人没有，男的女的？Beta？Omega？还是Alpha？“小开停下动作，认真地捕捉江晚的面部表情，虽然江晚不说话，但是很明显，他的睫毛都在颤抖了，一张脸上满覆哀伤。杜衡煊……江晚想到杜衡煊，想到心脏都要碎了。自己再也配不上他了。“吱……吱……吱……”江晚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定是杜衡煊！江晚憋了一口气，想去够手机，但是手臂却一厘米都动不了。小开一直观察着江晚。看到江晚听到手机震动，眼底腾地就有了光，妈的，一个来电而已，比他用的药都管用，那药喷了那么多，江晚眼里都没有欲/望。小开掏出江晚兜里的手机，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屏幕。“小王八？男的？男Beta？这爱称，怎么这么龟孙呢。”小开对情情爱爱没兴趣，倒是被江晚泛着光的眼睛给激怒了，他抬手，“啪”地一声把手机摔在了墙上，震动声戛然而止。小开摔了又开始后悔，真他妈的应该接通了说几句刺激的话，这样的话，小美人的脸色就更好看了。“你说，要是他看到你在我身下雌伏，不知道会有何感想。”小开指着碎了的手机问江晚。他心里扭曲，江晚的表情越是痛苦，他就越是兴奋，想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把人连骨头带肉，吃干抹净。小开现在也不急躁了，慢条斯理地脱衣服。“这新研制的药果然不一般。你是不是觉得四肢无力，还欲/火焚身？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还神智很清楚？这就是这药的特殊之处。老子就是要清清楚楚地让你看着，看着我是怎么艹你的，还有外面两个兄弟。今天让你把Alpha的滋味尝个够。”小开伏下身咬江晚的耳朵，江晚浑身一颤，明明恶心得要死掉了，身体却不受控制。小开一下像是打开了开关，越发放肆起来。他一把揽起江晚，把江晚的卫衣扒了下来，眼睛却被江晚背后大块大块的紫红色吸引了。他定睛一瞧，扔似的放开了江晚。“卧槽，太他妈恶心了！”江晚知道自己背上烫伤的痕迹又多令人厌恶，他自己都没敢偷偷瞧过几次。但是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庆幸自己背上有那些伤痕。“真他妈晦气。”小开喋喋不休地咒骂，逃也似地穿上了衣服，摔门出去了。走廊上的两个人抽着烟，看小开脸色难看，调侃道：“哟！任哥，这么快？没想到啊，不是说两个小时？这才二十分钟不到。”“麻痹，他背上有伤疤，恶心得老子都车欠了。你们要是不嫌弃你们自己去，我在外头抽根烟冷静冷静。”小开掏出烟，又转头叮嘱了一句，“别把人弄死了，不好交差。”江晚以为他们不敢再碰自己了，心跳才稍稍平静了些，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顿时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江晚被小开抛开的时候，身子侧着，他没有力气翻身，就还是那样躺着。那两个Alpha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一片紫红，确实吓了一大跳，但是还是继续走了进来。无伤大雅，忍忍就好了。“翻个身不看不就好了。有钱人就是他妈的挑剔。”其中一个Alpha把江晚翻了过来，就看不见那些疤痕了。“拍个视频吧，这脸可不多见，以后可以反复观赏，解馋。”另一个Alpha提议道，随即摆弄起手机来。“好了没？快点儿的，老子都快憋不行了。”“马上马上，你他妈的以为我不急吗？”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江晚。两个Alpha先是扒了自己的衣服，相视一笑，然后爬上了床。江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心如刀割，一片又一片，血咕淋当。只觉得万念俱灰，生不如死。杜衡煊啊，他最后的光，他没有抓住，也再也抓不住了。他这种人，只配堕落，堕落到泥沼里，永远沉沦。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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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门被一下踹开。江晚闻声睁开眼，走廊上的光刺眼，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背后披着光。看不清脸，但是就一眼，江晚就认了出来。是杜衡煊。江晚颤抖起来，一下子委屈了，眼泪止不住地掉。杜衡煊眼睛红得厉害。一双丹凤眼皱着，更是凌厉凶恶，像龇着牙忍不住要嗜血的恶狼。杜衡煊目送江晚从医院走了之后，他的心里头就一直有些不踏实。小松进来才放下东西，他就把人赶出去了，想一个人静静。微风清凉，从窗外吹进来。杜衡煊想着江晚，没事，江晚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护着他就好。一匹恶狼化身舔狗。“少爷，我看到江晚的单车倒在巷子口，但是没看到江晚。”小松打电话过来了。杜衡煊蓦地一下坐了起来，神情凝重。江晚跟个收破烂的似的，这些不值几个钱的，他都当宝贝，不可能随便把车扔那儿。他妈的，就说自己今晚心神不宁吧，果然出了事！他妈的江晚这是叫人拐了，还是叫车撞了？
　　杜衡煊是个乐观的机会主义者，但是一关乎到江晚的事，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小松你现在去交/警/队找人帮忙查附近的监控，我给他打个电话，不不得先报个警！”“报不了，失踪不满24小时立不了案。”“没法立案？卧槽你给他们说啊，说钱不是问题！”“少爷这还真不是钱的问题。”小松急，杜衡煊比他还急，急得脑子都稀里糊涂的了。挂了电话，杜衡煊从病床上翻身蹦了下来。想找小刘，才想起小刘被自己支走了，现在和小松在一块儿呢，说是要去医院旁边的巷子买什么麻痹的蛋烘糕。妈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儿！杜衡煊急了，真急了，那么注重形象的一个人，穿着病号服，纽扣都没扣完，拖着左腿就往外奔。一出门就碰到护士长查房，“这是去哪儿啊406？你护工呢？”“护士长啊，晚上好哈晚上好，我有急事，得赶紧出去一趟，马上就回，回头聊啊。”杜衡煊装傻充愣，懒得跟护士长多做解释，敷衍了两句，就扶着墙拖着腿要走。却被护士长一把给拦腰抱住了。
　　护士长也不是吃素的，职业素养和专业能力都很硬核，体力更是一绝，这么多年来搬病号都搬出一身肌肉了。她抱着杜衡煊硬是不让走，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好歹撑个拐杖坐个轮椅吧，你这样走，脚伤非得加重。”杜衡煊也急了，又不能放狠话，更不能动手，只能边拖着护士长，边往电梯挪，“诶，诶，您放手，您看您大庭广众下的这像个什么话？您放手，你看我这脚都好了，真的，真好了！你看，我真走得贼溜。”见护士长不为所动，杜衡煊只能打打同情牌：“我江晚丢了！我得找他去。”“江晚？”护士长并不清楚谁是江晚。“就我那小男友，高高瘦瘦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那个。”杜衡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尽量简单易懂地说了出来。护士长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她对这小孩儿印象很深，也完全理解了，难怪406这么着急，人都丢了。那么好看一孩子，大晚上的谁知道会出些什么事，这丢了能不急吗？于是松开了手，往回跑：“406你等我一下啊，我去拿拐杖。”“麻烦您了啊。”杜衡煊嘴上这么说着，却一刻不停地往电梯方向跑，左脚踩在地上，嘶，是实打实的疼。等？谁他妈能等？人贩子能等他杜衡煊吗？肇事司机能等吗？ 电梯到了，杜衡煊真希望门一开，江晚就出现在里面，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冷着眼一脸埋怨地问他：“杜衡煊，你这是去哪儿？你脚不要了就送猪肉铺子去。”
　　然而并没有，电梯里空空如也。进了电梯，杜衡煊再急也没用，电梯又不能“嗖”地一下就到达地下车库。他靠着轿厢，摸出手机给江晚打电话，半天没人接，心里更急了，又给小松打了过去，“到了交/警/队了没？查到了吗？”“已经到了，正在调监控。一有消息我就打过来。”“还打麻痹啊打！我不挂，我就这样等着。”“叮！”大晚上的，没什么人用电梯，电梯直接下到了负三层。杜衡煊突然庆幸自己摔的是左脚，还能开车。他顾不得了，打开车门就坐进了主驾驶。引擎声轰轰，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了小松的声音：“少爷你在车上？你不能开车，不安全，真不安全。”
　　杜衡煊哪有心思管那么多，把手机开了免提，就扔汽车扶手箱上了。他不知道去哪儿找人，只能先去那条巷子口看一眼。还没开出地下车库，听筒里就传来了小松的声音，“少爷，江晚被三个人拖上了一辆车，这辆车最后进了，进了XX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我找找看酒店有没有熟人先去救人，我现在马上赶过去，你就近先把车停下，小刘已经过去接你了……”
　　小松还在喋喋不休，杜衡煊只觉得吵闹，脑袋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小松逼逼叨叨地在瞎几把说个啥。
　　XX酒店？这几个字眼像几个炸雷，杜衡煊人都炸傻了。他心里门儿清楚，去酒店还能干嘛？难不成四人凑他妈一桌麻将啊？他加大油门冲了出去。一路上心乱如麻，给江晚打电话也再也打不通了。
　　杜衡煊恨死自己了，他不吃什么肉丸子冬瓜汤，江晚就不会过来了，也不会那么晚才回去。全是自己的原因，杜衡煊想啪啪扇自己两耳刮子，不，两耳刮子不够，他简直想把自己扒皮抽筋。这人狠起来，连自己也不放过。
　　他是真的害怕江晚遭遇了什么不测。这世道，坏人和变态那么多，谁他妈知道那几个人有什么意图，要钱的话还好，他杜衡煊二话不说，立马给，要多少给多少，要是犹豫一下他就是狗王八。但是摆明了，那三人怎么可能是冲着钱来的啊，江晚那一身，怎么看怎么穷酸吧？这怎么看都是他妈的劫色吧！
　　杜衡煊简直要急疯了气疯了，气血上涌，直充天灵盖，火气之大，头顶已经开始冒青烟了，要原地爆炸了。
　　医院到酒店，十分钟的车程，杜衡煊硬是五分钟就到了，却又觉得这五分钟比五个世纪还长。
　　一路狂飙到酒店门口，杜衡煊一个急刹车，刹车片刮在轮胎上，声音刺耳。他推开车门就往酒店里奔。
　　酒店的保安一看这人，穿着病号服，撒丫子跑进来，腿还有点跛，还想着会不会是哪个精神病院的在逃病人，逃院翻出来摔了腿。但一看到他身后的车，又不敢上去拦了，且先不说这车的价格，这车牌号也是一顶一的牛啊。又怕杜衡煊确实有点不太正常，就跟着他跑，怕出什么事儿。
　　这两人一前一后冲进电梯，杜衡煊看保安一眼，问：“十三楼有保安吗？赶紧联系一下。”
　　“没有，我们酒店保安都在一楼。”
　　“那你们酒店安保系统真他妈差。而且来人也不知道一个一个挨个登记，多大的安全隐患！”杜衡煊想到江晚了，要是登记，可能早就被发现了。
　　保安被噎了一口，这人是在说他本人么？他还真好意思说得出口。
　　好在酒店电梯很快，一到十三楼，杜衡煊就冲了出去，脚痛什么的，他早就抛到脑后了，脚再痛能有心痛？
　　小开蹲墙边抽了两口烟，看见火急火燎赶过来一个人，定睛一看，杜衡煊？聚会上见过几次了，一直没机会攀上去，他怎么来了，还这副模样，“杜少爷，您这是？”
　　杜衡煊跑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小开，谁啊这是，不认识，没有一点印象。
　　他找到小松电话里说的那个门牌号，抬起右脚，狠力猛踹，门就开了。门一开，他就看到了床上的三个人。
　　江晚的卫衣被扔在了地上，裤子已经被褪到了脚踝，露出了两条玉脂般的长腿。玉/体横陈，泪眼盈盈，饶是谁看了都会血脉/喷张。
　　杜衡煊不是没有妄想过江晚的身体，但是他却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他心如刀绞，气到战栗。
　　另外两个Alpha一丝/不挂，下/体膨胀。一个站床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抚着江晚的身体。另一个单膝跪坐在床上，揽着江晚的双腿。杜衡煊踢开门的瞬间，他已经扶起了那膨胀之物，正要进入。
　　开了门看见这一幕，杜衡煊眼眶眦裂，感觉头发丝都要燃烧了，攻击性的信息素难以遏制，瞬间铺天盖地。那两个Alpha的级别不算低，但根本抵挡不住，还没反应过来，脑子就近似炸裂地疼痛起来，瘫在地上捂着脑袋求饶。
　　杜衡煊迈开长腿，颤抖着朝江晚走过去，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竟被这样糟蹋，他感觉心在滴血。
　　他伸手，手抖得难以控制，扯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江晚身上。
　　“我来迟了吗？”杜衡煊搂着江晚，声音近似低咽。
　　江晚已经哭成了个泪人，泪眼朦胧，杜衡煊的胸膛像一面瓷墙，结实又温暖，让他终于踏实了。
　　“没有，没有来迟。”江晚气若游丝。
　　还好，还好，自己及时赶到了。否则，他把人直接弄死的心都有了，其实他现在也有那个心思，但是还尚存理智。
　　杜衡煊不在乎江晚是不是完璧之身，他又不是道德卫士，他凭什么管天管地管空气啊。只是他完全无法接受，江晚会以这种方式被糟蹋。
　　几个保安冲进来，他们刚得到经理的通知，赶了过来，围住了那两个Alpha。所幸保安都是Beta，杜衡煊的信息素对他们没有影响。
　　杜衡煊放开江晚，走上前猛踹两人的腹部和下/体，用了十分气力，拦都拦不住，两人直接痛到晕厥。他继续着，被保安团团挡开，再几下就真的出人命了。
　　杜衡煊推开保安，按Alpha的人中，把人搞醒，右脚踩在那人脸上，问：“还有一个人在哪？”
　　那人痛得没有力气说话，杜衡煊就更使劲儿地扭着脚踩脸颊，“痛，外边儿，在外边儿，他让我们这么做的。”
　　杜衡煊才想起刚才走廊遇到的那个人，见自己踹门的时候就跑了。
　　“你们对他用了什么药？”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新的迷/药，没毒没害，过几个小时就没效果了。”
　　警察和小松敢来了，杜衡煊这才收回脚，走回江晚的身边，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杜衡煊冷静下来，才忍不住地后怕，要是自己没赶小松他们走，要是小松和小刘没去买蛋烘糕，要是……他真的无法想象，万一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该怎么办才好。
　　心有余悸，他现在才觉得惊悚。不由得抱紧了江晚，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杜衡煊，我想回家。”江晚声音微弱，但是不再发抖了。待在杜衡煊身旁，江晚已然安心了。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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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不敢写江晚被真的糟蹋了，我怕被你们骂。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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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到受害人的情况，警察也让江晚可以先回去。
　　杜衡煊用被子裹着江晚，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是公主抱，杜衡煊记在小本本上的公主抱，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但他并没有愿望达成后的半点喜悦，甚至满心满眼的全是哀伤。
　　小松顾及到杜衡煊的脚伤，想把江晚从他手中接过来，被杜衡煊挡开了，“不用，我来。”
　　小松本来还想再坚持一下，但是看到杜衡煊的神色，怕是绝不会让别人碰江晚，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江晚靠在杜衡煊的肩头，眼泪还没有干，我见犹怜。江晚明明不爱哭，谁成想遇到杜衡煊之后，就变成了小哭包，这连他自己都觉得贼难堪。
　　把江晚抱上车后，杜衡煊开车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超速不说，遇到红绿灯，刹车都踩得很轻缓。在小区停了车，又一路抱着江晚上了二楼，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在了床上。
　　“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见江晚鼻尖有细细的汗珠，杜衡煊抽出纸巾擦了擦。表情惨淡得像是自己被迷了药。
　　药效已经退了些了，江晚身体没有那么酥痒了，只是浑身还有些滚烫，想一直贴着杜衡煊，不穿衣服的那种。另外就是没什么力气，一个拳头都攥不紧，但他却一直揪着杜衡煊的衣角，死活不愿撒手。
　　“要洗澡。”
　　“我去放水，你乖乖躺一下。”杜衡煊懂，江晚是嫌他自己脏了。他温柔地拍拍江晚的头，又深深地看了两眼江晚，才起了身，不舍得像是两人要十年八载见不到一样。起身却发现，衣角被江晚拽住了。
　　江晚力气并没有恢复多少，但他现在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拽住了杜衡煊，手上的青筋绷得直直的，也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杜衡煊。
　　江晚很少展现出依赖别人的模样。但他现在只想让杜衡煊待在他的身边，消失一会儿、一眼都不行，他慌，一想到杜衡煊会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就心慌，就不安，就害怕难受。
　　杜衡煊蹲下身，伸出指尖，捏着江晚的下巴，左右摇了两把，特轻，像逗小孩儿似的。“我打开热水就回来，一会儿小晚泡个澡，就美美的睡个觉，什么事都不要想，好不好？”
　　说罢揉揉头，起身，江晚还是拽着他的衣角，不让走，眼里满是委屈和不舍。其实杜衡煊稍微一使劲儿就能挣脱，但是江晚这样执着地撒娇和示弱，谁他妈能拒绝？就算谁都能，他杜衡煊也不能。
　　“那我抱你一起去？”
　　江晚点点头。
　　两人坐在浴室里，等着热水放满。杜衡煊坐在浴缸缸沿上，江晚坐在杜衡煊的腿上，头靠在他的脖子窝里，一声不吭，像极了乖乖等着大人给洗澡的小朋友，乖巧得不得了，乖巧得杜衡煊想给江晚额头印个吻，像幼稚园表扬乖娃娃，给印一朵小红花。
　　平时杜衡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场面都能捧出两句话，可现在安慰的词儿，是一个也说不出来，心里头堵得慌。他轻轻拍着江晚，半天才问出一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晚不说话，只是晃晃头，然后把头更深地埋在了杜衡煊的脖子上。江晚其实有欲/望，那药效可强着呢，他想搂着杜衡煊，想扒他的衣服，但是不行，这样不好。所以他委屈，看起来像只怕生的小奶狗，杜衡煊的心都要化了。要不是遇到这些破事儿，面对眼下这情形，杜衡煊怕是真的就把人直接办了，江晚哭都不管用。
　　但是他现在真不能，也没那个心情。精神世界萎靡了，现实世界也无法勃/起。
　　水放得差不多了，杜衡煊试了试水温，嗯，挺合适。于是开始剥江晚身上裹着的被子，被子下面就是光/溜溜的身子。
　　“我不看的啊，我看我就是狗王八。”杜衡煊闭着眼，把被子扒开，然后摸索着抱起江晚，轻轻往水里放。
　　江晚的皮肤算不得多嫩，不过是真的光滑，没有瑕疵，肌肉薄，但也是真的结实，手感上佳。但是现在不适合膨胀，杜衡煊把人放水里，就要走。
　　江晚见杜衡煊要走，一急，伸出手要去拉杜衡煊，没拉到，急了，扒在浴缸上惊慌失措，朝杜衡煊喊：“别走。”
　　杜衡煊闻声回头，热汽氤氲中，江晚扒拉在浴缸上，眼睛湿润，脖子白皙细长，锁骨干净清晰，下巴因为无力，搁在了缸沿上，一张摄人心魂的脸人畜无害，可怜兮兮的，像初次为祸人间的小妖。
　　真他妈刺激，杜衡煊的心火一下点着了，差点喷鼻血。妈的，谁要是说江晚直男又单纯，他杜衡煊第一个掀桌子不同意。江晚会得很，撩人于无形，是一等一地猎手，一枪一个准，他杜衡煊没等开枪，就摇起了小白旗。
　　杜衡煊别过眼，不敢再看。“嗯不走，我就在门口守着你。”
　　“就在这里，在我身边。”
　　噗，杜衡煊差点血溅当场，他忍住了口吐三尺血。杜衡煊懂，现在的江晚没有安全感，于是乖乖就范，“好，我就在这守着，我背对你，我不看你。”
　　说得好像很绅士，但其实杜衡煊想看，还想看得要命。但江晚现在肯很脆弱，自己还是个Alpha，况且还不是他的心上人，他不能再伤害江晚了。
　　杜衡煊站在狭窄的浴室，显得浴室更加挤了。他看小松发来的信息，了解着情况。
　　“我洗好了，我自己擦水，你，你不要回头。”江晚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Alpha也好，Beta也好，都是男人，看几眼又不会少几块肉。但是杜衡煊不一样，那是他喜欢的人，面对放在心底的人，多少会有些羞涩。虽然晚上也被他看过就是了。而且背上的伤痕，别人看了都觉得恶，他害怕杜衡煊也对他产生那样的感觉。
　　江晚多少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扶着浴缸，坐在了浴缸的缸沿上，一身水跌落在浴缸里，溅起了水花。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水，一边偷偷瞥杜衡煊，怕杜衡煊一回头，看到自己背上的伤痕。
　　杜衡煊听见身后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知道江晚从水里出来了。他喉咙上下滑了滑，背都绷直了，没有回头，嗯了一声。
　　江晚擦干了水，把浴巾裹在身上，才伸手扯了扯杜衡煊的衣角，“杜衡煊，还麻烦你扶我回去，我可能还没有办法自己走。”
　　娇滴滴的模样，像个洞房花烛夜的小媳妇儿，江晚自己都觉得恶心吧啦的。那个狗东西不是说那药不影响理智吗？糊弄鬼呢？难不成还能是自己就是想撒娇？呸！怎么可能？！
　　“我就抱你回去，方便点，我可以转身了吧？”杜衡煊回头，见江晚头发还湿哒哒的，顺手取过一条干毛巾盖江晚头上，揉搓了起来。
　　“别！”江晚明明没什么力气，却还伸手去阻止杜衡煊。但犹如蚍蜉撼大树，根本阻止不了。
　　杜衡煊霸总之魂上身了，皱着眉啧了一声，“不擦干头发以后要头痛，别闹。”
　　江晚急了，都要哭出来了，“可你拿的是擦脚帕。”
　　杜衡煊一下愣了，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等重新给人洗了头吹干了，杜衡煊就要抱人回卧室了。
　　“别抱，你扶着我就好。你脚还没好，不想要了就送猪肉铺子去。”江晚不是不想让杜衡煊给抱回去，可杜衡煊的脚还伤着呢，抱了他一晚上，真不知道这脚给伤成什么样了，他心疼着呢。
　　见江晚的嘴又毒了起来，杜衡煊才终于舒了口气。这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杜衡煊才感受到左脚确实是疼。
　　晚上蹦跶得太狠了，这会儿遭罪，活他妈该。不过得亏狠命的蹦跶了，不然脚不痛，心该痛了，得被枪崩个大窟窿。
　　但是他是Alpha啊，得A起来，让江晚靠得住，于是不由分说，一把把人抱了起来，还贼他妈A的表示：“真没事儿，你太轻了，多吃点儿，没事儿，以后再重我也能抱得起来。”
　　以后？江晚脸唰地一下红了，小鹿瞎几把乱撞了起来。
　　给人掖好了被子，听见了敲门声。
　　江晚心一下紧了，李老头儿？不会，都这个点了不会是李老头儿，难不成，那伙人找上门来了？
　　杜衡煊看着江晚的脸，江晚的表情在他眼里像是电影的长镜头，他一帧都没落下，从安心，到疑惑，再到恐慌。嘶，心疼了，他扶着江晚的脸颊，让江晚看着自己的眼睛。
　　“别怕，是我叫来的医生，她是个Omega。乖，别怕，以后无论出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杜衡煊说得非常诚恳，就差再举起三根手指头，补一句我发誓了。
　　江晚看着杜衡煊的眼睛，点了点头。不管再如何兵荒马乱，只要杜衡煊说会一直在他身边，他肯定都能心安。
　　而且，应该是不会错的，杜衡煊是真的喜欢自己，杜衡煊喜欢他的心情，和他喜欢杜衡煊，是一样的。
　　见江晚安心了，杜衡煊才起身去开门，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江晚还看着自己呢，一脸依赖。心里开心了起来。他能做到的，连丞肯定做不到。
　　经历了这件事，杜衡煊再也没有放开江晚的打算了，他不会把江晚让给连丞，也不会让给其他任何人。因为尝过差点失去的崩溃，他就不愿再去体会一次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了。
　　一打开门，门外的医生就察觉到了不一样的信息素味道。
　　“你释放了安抚性的信息素？”医生是个女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尤为敏/感，再说了，杜衡煊分化的时候都是她来照看的，所以对这冷杉味的信息素味道很是熟悉。
　　“嗯。”杜衡煊把医生迎了进来。
　　“你说他是Beta，那你的信息素对他是没有用的。”医生提醒道。
　　“这我知道。”杜衡煊当然清楚这一点，他的信息素对江晚没用，但是没用也得用，好歹让自己心里边儿踏实一点也好。
　　医生跟在杜衡煊身后进了卧室。这不比在医院，工具有限，她只能例行检查一番，倒是没发现什么大碍。
　　“我初步看了，没发现什么问题。要是晚上一有不舒服，就最好还是去医院。另外就是多喝热水，有助于新陈代谢，帮助排出药性。”
　　“嗯好，辛苦您了。我送送你。”杜衡煊把人往外送。
　　到了门口，医生回过头来，“他被用了迷/药，那药效我估摸着也没有退完。他可能不清醒，但是你是清醒的，所以……”
　　她是杜家的私人医生，从小看着杜衡煊长大，一直把他当弟弟，杜衡煊和木锦的婚事她有所耳闻，所以好意提醒道。
　　“诶我知道，你看你，干嘛老把我想成个王八，我是那种人吗我？”
　　医生张张嘴，没再说话。杜衡煊可不就是个王八吗，好好一小伙子，老不干人事儿，狠着呢，不过私生活方面倒确实不乱。
　　“嗯，那样最好。还有你的脚怎么回事？是不是扭了？怎么也没给我说一声，我一会儿送点药过来。”
　　“我没事儿，有药，你回去了早点歇着吧，我这没啥事。”杜衡煊想着大晚上的了，一Omega再往外跑，多少有点不放心。转念一想，诶我他妈，什么时候这么会为别人考虑了？
　　“随你，不要拉倒。小心着点儿啊。”
　　“姐你放心，姐你慢点儿啊，开车注意安全。”
　　两人说话时，楼道上的感应灯就亮了，还贼亮。那不亮不行啊，这灯，这线路，杜衡煊早就让人里里外外都给换了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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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江晚，别想了，你娇滴滴也好，撒娇也好，真和那药没关系。
　　另外，你们能不能多和我互动互动啊盆友们，你们不说这剧情行不行，我这心里头啊，觉着写得不踏实。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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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煊锁了门回卧室，一进去就看见江晚探着颗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这视线像抹了蜜一样，黏糊糊的，还发甜。话说，再怎么没安全感，再怎么依赖，江晚今晚盯他也盯得过了头吧？虽然自己心里很开心就是了。
　　“看我好看呐？”杜衡煊倒了杯水，感受了下杯子的水温，感觉温度正好，就凑到了江晚嘴边。
　　“嗯，好看。”江晚眨眨眼睛，一点都不腼腆，说了八成实话。这话确实只有八成真，因为江晚肚子里真正的实话是，特别好看，好看到发光发热的那种好看。
　　这一个直球打过来，直接打在杜衡煊心窝子上，杜衡煊一个激灵，差点没把水给撒了。这人撩人怎么这么虎？得亏自己知道江晚喜欢的不是自己，不然非把持不住。
　　“那可不，我这张脸往谦虚了说，也是无与伦比，登峰造极。”
　　嗯，这张脸皮厚的程度也是。
　　江晚罕见地没有投来鄙夷的目光，也没有反驳。埋头，就着杜衡煊端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然后抬起头笑了起来，表示赞同。
　　杜衡煊瞬间诧异了，闹心了，那药真没毒？没毒怎么江晚脑子成这样了，还转了性？要真没毒，那他可就天天喂江晚吃了啊。
　　“拿上来我看看。”江晚指了指杜衡煊的左脚，示意他拿上床来。
　　“干嘛？恋足癖啊？”杜衡煊不肯，这才拆了石膏，哪经得起今晚这样的蹦跶，不用看也知道肿了。不敢给江晚看，怕他自责。
　　“你不拿上来我可就自己动手了。”说罢，江晚伸手去捞杜衡煊的腿。
　　“诶别别，你看嘛呢？调戏良家妇男呢这是？”一个坐椅子上可劲儿躲，一个坐床上可劲儿捞。
　　江晚这人就这么执拗，想干嘛的话，十头牛都拽不回来，最后杜衡煊只得举小白旗了，“行啦行啦，你别摔下床了，我给你看还不成吗？”
　　杜衡煊还穿着病房里穿出来的拖鞋，左脚一脱，把左腿踩在了床沿上。脚脖子有些浮肿，圆鼓鼓的，油光蹭亮，像抹了猪油，有些喜感。
　　“哈哈我靠，像个小胖娃儿的腿。”杜衡煊一看，自己先乐了。
　　但是江晚笑不出来，而且鼻尖儿还发酸。他弯腰打开床头柜的底层抽屉，从乱七八糟的药罐药膏里，找出来一支喷雾。
　　“别动。”江晚把杜衡煊的腿扶正，卷起蓝白条纹的裤腿，拿喷雾往肿胀处滋了好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揉搓抹匀，动作轻柔得像给瓷器上釉。
　　他打架打得多，难免会有小伤小磕，多病成医，所以懂一些医学常识。扭伤要多揉揉，可以促进患处血液循环加快，起到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作用，这样扭伤能更快恢复。以前李老头儿扭了胳膊，他也天天这样给李老头儿揉，就好得可快了。
　　趁江晚低着头，杜衡煊一个劲儿拿眼睛在江晚的脸上耍流氓。睫毛纤长，鼻骨高挺。原来好看的人，三百六十五度看也好，弯腰从**下看也好，怎么看都无死角。
　　“江晚，谁要是和你在一起，那可就赚大发了，会关心人不说，长得还贼拉好看。”一说完，杜衡煊就咽了口唾沫，想起了江晚不喜欢别人夸他长相。
　　“杜衡煊，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对吧？”江晚抬起眼睫，目光像飞燕一样，轻描淡写地扫了杜衡煊一眼，又垂了下去。趁这时机，他想一脚踹开天窗了，想说亮话了。
　　大老爷们儿的，不能怂，就是上。而且要是这事儿迟早得说破，江晚还是希望杜衡煊能早点明白他的心意。他不想玩你猜我，我猜你的回合制游戏，没必要，玩到最后谁也赢不了。
　　杜衡煊一听，心想这不废话么？晚上两人才刚聊过。江晚这是什么意思，有喜欢的人了不想被这样打趣？顿时，杜衡煊心里烦闷了，脱口道：“知道，我知道，就那傻逼玩意儿。”
　　无论江晚的心上人是不是连丞，杜衡煊都想骂那个傻逼，想口吐莲花千八百遍。
　　烦透了，真的。
　　“真有自知之明，我也觉得你是个傻逼。”江晚继续给杜衡煊揉着脚踝，眼皮都没抬。看似说得很不经意，其实他心脏跟抡拳头似的，撞得胸腔咚咚作响。
　　“我没说我，我说的是……啥？卧槽？！卧槽……你说，你说你喜欢的是我？”杜衡煊心里的兔子一蹦，直接窜天了，一溜烟儿屁股尾巴都看不到了。
　　“怎么了？至于这么惊讶吗？”江晚耳朵尖儿都红了，压根儿不敢抬头看杜衡煊，没明白杜衡煊这反应是觉得收到惊喜了，还是觉得受到惊吓了。心里跟吃火锅涮毛肚似的，七上八下。
　　“等等，等等，我先出去一下。”杜衡抽回脚，嚯的一下站起了身，他瘸着腿僵硬地走出了卧室，靠在了客厅的墙上。
　　不顶用，靠墙上也不顶用，因为每个细胞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半晌，杜衡煊撸起袖子，狠狠地在胳膊上咬了一口，他盯着两排深深的牙印，然后又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见血了。
　　如果是做梦，咬一口就醒了，但是他把自己咬烂了，都还是清醒的。
　　见杜衡煊直接走了。江晚不清楚了，这他妈是几个意思啊？自己第六感出错了？其实杜衡煊不喜欢自己？所以被拒绝了？要是江晚还有力气，铁定让说清楚讲明白了。可眼下这，像他妈的什么话？
　　正想着杜衡煊会不会一去不复返了，江晚就看见杜衡煊又瘸着个腿回来了。
　　“那个……”声音有点颤抖。杜衡煊还是第一次说话这么紧张，比十七岁的时候第一次去公司讲话，面对台下上千个员工还紧张。
　　牛逼形象快崩了，好他妈的没出息。不过没出息就没出息吧，有出息哪比有媳妇儿重要。
　　杜衡煊顿了顿，深呼吸了一口，看得江晚都要心梗了，到底是要同意，还是要拒绝啊？怎么这么墨迹，搞得像是颁奖晚会一样，主持人先是讲了一堆不好笑的玩笑话，最后才切入正题，“今天获奖的嘉宾，是……”然后停顿个他妈的十秒钟，再然后进入一分半的广告时间，让人砸电视的心都有了。
　　杜衡煊脸部都紧张得僵硬了，他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那个，江晚你没逗我吧？你不是喜欢连丞吗？”骗人是要遭报应的啊，江晚你别骗我，你一骗我我就，我就，我就真他妈信了啊。
　　江晚懵了，谁喜欢连丞了？从自己哪个眼神，哪句话得出的结论啊。“我没喜欢他啊，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喜欢连丞的啊？他那金毛神兽真不是我的菜。我之前还以为你喜欢连丞来着。我真没喜欢他，我就喜欢你。”
　　什么事都能含含糊糊，糊弄过去了也就算了，但钱和感情的事，江晚必须给整明白了。“你呢，杜衡煊，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江晚，真的，我真的喜欢你，比你想象中，或许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杜衡煊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贴腿上？揣兜里？诶卧槽我他妈平时怎么放来着？手足无措，原来表个白是这样的心情。
　　“所以今晚出了这样的事儿，你要真怎么着了，我连弄死我自己的心都有。”杜衡煊的心抽抽了起来。
　　一只带着柔白色月牙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想拽拽他的衣角，犹豫了一秒，径直握上了他的左手。
　　江晚抓住了杜衡煊的手，“那时候我脑海里想的全是你，我想我他妈都还没表白呢，怎么就和你走到头了。所以当你踹开门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不会放手了。”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手还拉在一起，像两个幼稚园的小朋友。半晌，两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杜衡煊挪了一步，坐在了床边，收起笑一本正经地看着江晚，“那咱俩说好了啊，今天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们俩这算是在一块儿了，谁来拆都不管用。行不？”
　　“嗯，谁来拆都不管用。”江晚胸口怦怦跳，里面一窝兔子全都是粉色的。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起来，露出了一颗颗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得杜衡煊心里草长莺飞了起来。
　　“可是，杜衡煊。”江晚像是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嗯？怎么了？”
　　“我是第一次，你呢？你应该不是吧？”
　　杜衡煊气血上涌，差点从七窍喷薄出来，卧槽这什么虎狼之词？他轻咳两声：“我怎么不是了？我肯定是啊，妥妥一纯情男高中生好吧？又高又帅又贼有钱，你捡到就是赚到。诶诶，卧槽，江晚你这嫌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江晚两只手捏着杜衡煊的左手玩儿，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了。“那怎么整？我们都是第一次，而且你是Alpha，我是Beta……”
　　卧了个大槽，杜衡煊一整个人呆住了，震惊之情山呼海啸，扑面而来，把他劈了个措手不及。“怎，怎么整？网上应该有很多教学视频吧。而且，这事儿肯定得是由我来主导，这个不能有异议。”
　　江晚歪着头想了想，原来网络上连这种视频都有，是他孤陋寡闻了，“行吧，那我听你的。”
　　江晚像个小孩子，握着杜衡煊的手就不撒开了。他早想拉杜衡煊的手了，不止这样，还想摸他的脸。现在两个人心意相通了，又在一块儿了，没必要扭扭捏捏的，拉个小手什么的，没问题。
　　杜衡煊的手被江晚玩捏着，看得上头了，也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江晚的手。江晚的手看着骨感，没想到捏起来还挺饱满的，就捏得有些上瘾了。“那我今晚睡哪儿？”
　　“和我睡。”江晚抬起头，两颗眼睛写满了理所当然。虽说是个男生，但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其实还害怕一个人待着，再说了，杜衡煊又不是个姑娘家家，没必要那么讲究。
　　“今晚就做啊？”杜衡煊摸喉咙动了动，总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该不会被迷了药的其实是自己吧？
　　江晚不明所以，“做什么？”
　　“就你刚才说的那事儿啊。”
　　“哪事儿？”
　　“就两个人第一次做的那个。”
　　江晚懵了两秒，旋即反应过来，他一下扔开了杜衡煊的手，脸红了。“杜衡煊你个狗王八，你他妈脑子里全是几把吧？我说的是第一次谈恋爱！”  ？  ？？
　　这下换杜衡煊懵了，神他妈第一次谈恋爱，那专业名词叫初恋！初恋，懂不懂？害自己瞎想了那么多，一个人都快膨胀了，原来归根结底全是一个人的自嗨。
　　但杜衡煊什么人？狗王八啊，他面不改色，理直气壮，“怎么了就？我就肖想你了怎么了？不肖想你还叫喜欢你吗？”
　　江晚这下才弄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是只要你够流氓，就不会在意别人骂你流氓。二是杜衡煊果然是个狗王八。
　　--------------------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早坐地铁，看到一个男生靠在另一个男生肩上睡觉，诶我去，激动了我一天。虽然在这座城市挺常见的，但是这么甜这么暖的，还是第一次亲眼见。


第34章 
　　==
　　“所以你是不是不要我跟你睡了？那我打地铺好了，我守着你。”杜衡煊秒变脸，委屈上了。没有十年川剧变脸的修炼功夫，还真做不到这样的。一条大狼，秒变小猫。说着站起了身来，两条长腿笔直。“你也是个病人，打地铺多硬，睡床上吧。”江晚有些受不住，制止住他。“衣柜里最底层有睡衣，洗漱了可以换上。”“行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好再推脱了。”杜衡煊又嘚瑟了起来，自己的人，他拿捏得准。“有多余的牙具吗？没有我让小松送来。”“诶别，你以为现在才几点啊，凌晨十二点了都。家里还有备份的洗漱用品，在洗漱台下面的收纳筐里。”江晚叹口气，暗想，小松哥你可就感谢我吧。杜衡煊一走出卧室，江晚就咬着被子角，扭成了一条麻花。啊啊啊啊啊！杜衡煊现在是他江晚的人了，难以置信！幸福得想在床上滚来滚去。“江晚你干嘛呢？”江晚一抬头，杜衡煊又回来了，站在卧室门口，一脸问号。唉卧槽。江晚滚了半圈，又躺平了，神色从容，“翻个身，怎么了？”杜衡煊憋着笑，他可是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了，他江晚也太他妈可爱了，想啵唧亲一大口。“我就想问问，能不能用你的口杯。我看没有多余的杯子了。”“哦这样啊，那你用一次性纸杯吧，我看你第一次来我这儿，都不愿意和我喝一杯水，你是有洁癖吧？”杜衡煊无语凝噎了，是的，他生日那天确实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自己可真会给自己挖坑哦。洗漱完后，杜衡煊打开衣柜，非常不客气地翻找衣服。他江晚的就是他的，连江晚都是他的，他很厚颜无耻地有了主人翁的意识。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摸上去不算多舒服，材质可以说还有些劣质，但是洗得很干净，一闻，还有茉莉的淡淡香气。果然，江晚是能用一块肥皂洗整个世界的人。“那我换这套了啊。”说着，杜衡煊抓起衣摆就开始脱病号服。“去卫生间换啊。”江晚没好气地瞪一眼杜衡煊。“我一个脚都伤这样儿了的人了，你还忍心让我蹦出去，又蹦回来吗？你真的忍心吗？”杜衡煊影帝附身了，开始卖惨了。“……行吧行吧，那你转过身去换。”这话说得，到底谁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人啊？杜衡煊乖乖地转过了身。一把把病号服脱了。啧，这感觉，一点都不像是在脱病号服，更像是在搞身材秀。杜衡煊的腰算不得有多细，但很结实，妥妥的公狗腰，江晚摸过，看一眼就能回味起那时的手感，啧，带劲儿。虽然腰没江晚那么纤细，但是杜衡煊肩宽体阔，整体看起来就显得腰细了，有倒三角那味儿了。是很惹眼的“V”字型身材。和江晚不一样，杜衡煊已经是处于男生和男人之间的身材了。兼具少年感和成熟感，很有吸引力。反正江晚的目光是被吸引了。不让人在这换衣服的是他，人家换的时候，一个劲儿偷偷瞅的也是他。不过杜衡煊换裤子的时候，江晚还是别过了头，不能再看了，再看脸该红了，脸一红，就掩耳盗铃了，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江晚，我穿你睡衣会不会小啊？”杜衡煊嘟囔着，埋头理了理衣领。“不会吧，我穿还有点儿大。”江晚抬过头，这一抬头，头都要炸了。杜衡煊平时多霸总一人，现在穿着小熊睡衣，可爱到江晚都要心肌梗塞了，什么时候这睡衣这么可爱了。
　　“合适，我穿，大了点，你穿合适。”江晚说话都快结巴了。终于明白过来了，睡衣能有什么可爱的，可爱的是杜衡煊。杜衡煊趿拉着拖鞋往床的另一边绕，想从空的那边上床。“是吗？这卡通的睡衣，我小学高年级就不穿了。”“我感觉你在骂我幼稚。”“不是，我在夸你可爱。”可爱？江晚一下子羞了。脑袋里像装了个蒸汽式火车，开始呲呲呲地冒着气。杜衡煊一屁股坐在床上，看江晚脸都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江晚怎么了。杜衡煊脱了拖鞋，掀起一角被子，逗江晚道：“江晚，我进来了。”果然江晚的脸更红了。“爱进不进。”杜衡煊偷笑了一声，窝进了被子。“急了这是，急什么？”“卧槽杜衡煊你到底睡不睡，说个不停，就你长了嘴是吧？”江晚恼羞成怒了。“这就睡这就睡。”杜衡煊见人真要给逗生气了，也不贫嘴了，躺了下来，怕江晚生气，往两人中间留了十公分的距离。浑身被茉莉的味道包围着，觉得特舒服。江晚侧过头，问杜衡煊：“能睡得习惯吗？”杜衡煊翻了个身，面朝着江晚：“习不习惯我不知道，但我一躺这儿，就特别踏实。”江晚看着杜衡煊的眼睛，抿了抿嘴，“你躺我旁边，我也觉得安心踏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睡我这屋，感觉有了人气儿了。而且你来我家蹭饭的时候也是，我觉着很热闹。我一直没说，但是我挺乐意的。不过，让我最开心的还是和你在一起。”杜衡煊听完整个人都飘了，嘴角绷得直颤悠，想乐，忍不住问：“你真挺喜欢我的啊？”“这不废话嘛？不然干嘛和你在一起？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们处不处得来，抛开外在因素不说，我们确实有很多的不同，以后肯定会有矛盾，两个大老爷们儿的，得经常干架吧？ “其实杜衡煊觉得，与其说是爷们儿，他更觉得江晚可爱，可爱到爆炸。别说干架了，现在他一根手指头都怕给人弄伤了。他巴心巴肝地想宠一辈子，一宠宠到头的那种。但是怕说了今晚就真睡不了床了，就硬生生憋住了。“干不起架来，有矛盾就一起解决，别看我这样，其实我真不爷们儿，我这人内心其实特少女，你有事没事多哄着我就是了。”“怎么哄？”“亲亲抱抱举高高……之类的。”江晚还真就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可能不行。”他觉得，那画面有点辣眼睛。“那我对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滚。““好。“杜衡煊翻了个身，”滚回来了。“江晚又好气又好笑，“别乱动，你脚……““我脚明天就送猪肉店去。“说江晚的话，让江晚无话可说。江晚真没脾气了，他看着杜衡煊，怎么看都看不够。“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真没想到我们会走到现在这一步。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个狠人，不想招惹你，但我还是招惹了你，我希望这是我庆幸一辈子的决定。所以以后你别欺负我了，我怕到时候你把我欺负得狠了，我想走，又舍不得走。“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在杜衡煊的心坎上，字字酸涩。要是真能穿越回去，回到第一次和江晚遇见的小巷子，他铁定不揍江晚，别说不揍江晚了，他还能自己动手揍连丞一顿，就让江晚看着，站得远远的，方便看全局。“我承认我以前确实不是人，但是认识你之后我就改邪归正了，真的，专不走歪路。而且我真特喜欢你，江晚，要是你想看，我把心都能扒给你看，不过……你可能看不到了，现在它里面是空的。““嗯？“江晚正感动呢，但这情话说着说着，怎么话锋突然就转了？杜衡煊错拿陈世美的剧本了？江晚满脑子问号。“因为我已经把它送给你了啊。“江晚愣了，觉得好他妈土味，但是自己竟然又好没出息地好他妈感动。江晚像个修为尚浅的小蛇妖，被杜衡煊捉住了尾巴，逃又逃不掉，只能任由杜衡煊对自己为非作歹。“你骗我吧你就，你胸腔里才不是空的。“江晚用手指头点了点杜衡煊的胸膛，里面跳得很欢实，也很踏实。“因为我的心住在了里边儿。”杜衡煊心尖儿一颤，澎湃了，想给全世界实时播报，说江晚撩他。“江晚你等等，我拿手机录一下，你再说一遍。“江晚：……怎么一谈恋爱，这人就不正常了呢？算了，毕竟是自己选的人，怎么着都得受着。而且，这样的杜衡煊其实真的很可爱啊。江晚觉得自己被好好的珍惜着。“你两个哥哥都是亲哥哥吗？我家里的情况你都知道了，你家的事我都还完全不清楚。“江晚往杜衡煊身边凑了凑，睡不着，想听杜衡煊讲讲，想了解杜衡煊更多。杜衡煊心里暖烘烘的，身子贴着江晚也暖烘烘的。他江晚是跟他来真的呢，不是玩玩儿而已，都考虑到家庭层面了，他很欣慰。“嗯……我家挺复杂的，杜家人丁兴旺。不过本家就只有三大家，我大爷爷，二爷爷，还有我爷爷三家。我大哥杜辰弋是大爷爷的孙子，他是我们这一代的第一个企业继承者，刚结完婚。我二哥是二爷爷的长孙，他是个演员，你应该听过他，他叫杜秋池……““杜秋池？难怪我见他眼熟，原来是杜秋迟。商场海报上见过他好多次了，是个大明星是吧？“江晚激动了，有种明星竟在我身边的梦幻，还是我男朋友的哥。杜衡煊不乐意了，心里醋醋的，果然不该提起他二哥。他捏着江晚的脸，“有男朋友的人了，不许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江晚被捏住了脸，含糊不清地嘟哝：“我哪有，我只是惊讶你哥竟然是个明星，但是他比你可差远了，你这么好。““是吗？我哪儿好啦？“杜衡煊来了兴致，他有病，就想江晚只看着他，就想江晚夸他。江晚蹙着眉，沉思了片刻：“脸好。““嗯！还有呢？““还有……吗？“江晚仰着头，佯装深思与疑惑。杜衡煊眉头皱了起来，蔫儿了，像深秋被霜打了的茄子，心里难受了，“真没有了吗？”
　　杜衡煊一直是我行我素，管他人怎么看，想怎么看怎么看，爱怎么想怎么想，现在居然会追着江晚的屁股要夸奖了，不夸还难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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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谈恋爱就变的人可真多（杜衡煊：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吧你。）
　　连丞双向失恋的一天。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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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对我好。”江晚微微仰起脸，一张俊俏的脸上满是认真。
　　杜衡煊仍是蔫嗒嗒的模样，“谁对你好你就跟谁跑啊？”江晚果然是狗，跟他家的萨摩耶一模一样，随便一个人给跟骨头就能跟人跑了，不开心。
　　江晚这下犯难了，杜衡煊怎么揪住不放了，执拗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懂啊，他第一次谈恋爱。
　　愁死了，愁得江晚好烦啊。
　　他尝试着安慰：“你还打架特厉害，揍人挺疼的。”
　　要是别人夸江晚打架厉害，江晚还真挺高兴的。可杜衡煊都被气笑了，笑得阴恻恻的。
　　江晚这是存了心揭他伤疤是吧。明知道自己一直对伤害了江晚而耿耿于怀，可这才在一起的第一天，就搁他胸口玩儿碎大石呢？
　　江晚一看杜衡煊的脸，啧，多云转阴了，情况不容乐观，就想着赶紧哄人。可他以前没哄过人，不会，伤脑筋了。诶对了，刚才杜衡煊怎么说来着，哄他要亲亲抱抱举高高之类的。
　　于是江晚伸出手摸杜衡煊的头，跟给狗顺毛似的。
　　杜衡煊贼讨厌别人摸他的头，那是领导者对被支配者的动作，他自尊心和胜负欲都强得没边儿，根本无法接受别人摸他的头，像被赠予关爱一样。而且江晚这动作，和他摸他家多比简直是一模一样，江晚当自己这是狗头呢？搁这摸狗呢？
　　江晚手上动作不停，而且可以说是相当认真，给人顺毛又顺气。“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图你对我好，所以别人对我好，我也会对别人好，但是我不跟别人在一起。我就是自个儿喜欢你。喜欢哪一点，我自己也讲不清楚，但就是想跟你在一块儿过日子，想跟你以后有个家，每天和你一起迎接日出，一起送走日落。”
　　江晚一席话娓娓道来。本来还想着借机恃理行凶的杜衡煊，这炸药包还没炸，就被江晚的一场绵绵细雨，把呲呲作响的火星子给灭了。狗头还被摸了，艹。
　　江晚可真他妈的该死的……招人喜欢！
　　“那……江晚，你以后想有个什么样的家？我大嫂怕黑，喜欢亮堂，我大哥就给家里到处都装了灯。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我都弄家里来。”
　　江晚脑子一转，有些羞涩：“我那个……不太好说出口。”
　　杜衡煊心里咯噔一下：“茉莉味儿的香皂？”应该没有比香皂更离谱的了吧？
　　江晚摇摇头，羞涩一笑：“我就特喜欢钱。但是家里铺满钱，好像有点土。”
　　杜衡煊的嘴角抽了抽。
　　还好，他有钱。以后他还会努力赚更多的钱。全给江晚，给现金，放家里，整些保险柜，透明的那种，天天让他看，钥匙放江晚手机。
　　两人一聊就聊得停不下来，也没聊个啥，就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说。聊到眼皮都沉了。
　　“杜衡煊，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江晚眯着眼。
　　“你都这样儿了还去上学呢？反正最后一个月了，你在学校也是复习，在家我也能辅导你。”
　　旁人杜衡煊没那心去管，但江晚是他的人，他就是要护犊子，现在江晚不在他的圈儿里他就不安心。“反正我养伤呢，没啥事儿做。”
　　“那好吧，那我明早打电话给班主任请个假。”江晚应了，反正他也想和杜衡煊待在一块儿，杜衡煊可是他的第一个人，他也希望这是最后一个，两人一起走到头儿。
　　杜衡煊噗嗤一声。这还请假呢？谁能想到打架斗殴的不良少年，背地里居然是个连翘课都要打报告的乖宝，乖得杜衡煊想亲手给他剪朵小红花，工工整整贴墙上。真挖到宝了。
　　杜衡煊欣慰得像个老父亲，江晚没父母在身边，还能长得这么正的三观，他心里高兴。所以他得护着，让人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自己虽然心术不太正，但江晚不能走岔道，必须得走正道，双标得明明白白。
　　再低头时，江晚已经睡着了，打着清浅的小呼噜，两只小爪子还在胸前护着，像只小奶狗崽子。
　　杜衡煊心一动，想把人整个的狠狠揉进怀里，吧唧亲人的脸蛋子，最后却难得地正人君子了一回，只是伸手关了灯，给江晚掖了掖被子，把江晚往身边拢了拢，就头贴着头的睡了。
　　江晚身体里的燥热没有消退完全，感觉有人搂自己，就一个劲儿往人怀里钻，又觉得无法满足，一翻身，背对着杜衡煊，还往后拱了拱，两人像烧烤盘上的两只大虾，完美贴合。
　　杜衡煊脑袋一懵，像拧开了欲/望的开关。这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想到就能膨胀，更别说被这样地摩擦着。谁他妈受得了？
　　他深呼吸一口，在他和江晚的关系里，他从来都没站过主导，连表白都是江晚先表的白，不会以后在床上，自己也是被动的吧？
　　江晚强势跨坐上来，冷着脸，伸出食指勾着自己的下巴，“男人，你忍着点，我要动了。”
　　虽然带劲儿，但特别没面儿。
　　杜衡煊下/身微微往后挪了挪，在和江晚的臀部之间留了个缝儿。没办法，还是不顶事儿，这才轻手轻脚地翻身下了床，去了卫生间。
　　泄了欲再回来时，整个人已经神清气爽了许多。搂着怀里的大宝贝，沉沉的睡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杜衡煊醒来，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八点了，他很少会睡到这个点才起醒，还一夜无梦。
　　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褥旁边还残留着江晚的温度，卧室门微掩着，先是切菜的声音传进来，然后是菜下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特有人间烟火味儿。
　　杜衡煊趴在江晚睡过的地方，猛地吸了一口，茉莉味儿直窜心肺。他一个人乐了会儿，才起身下了床。去卫生间叼了根牙刷，像闻着肉味儿的狗，寻着声就趿着拖鞋往厨房走去。
　　江晚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见杜衡煊走了进来，睡衣的扣子不知怎么回事，松开了两颗，一身慵懒，一条狼变成了一只大猫。
　　“等会儿啊，饭马上好。”
　　没等来回话，只感觉腰被一环，杜衡煊的头顺势磕在了他的肩头，“看电影里有这样的场景，一直想和你试试来着。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晚歪头看一眼杜衡煊，一笑：“没有，精神恢复了。好了，你别说话了。”
　　杜衡煊含着牙刷和一嘴泡泡，说话含糊不清：“是不想让这样静谧美好的氛围被破坏了吗？”
　　江晚摇摇头，“不，是怕你泡沫星子蹦锅里。”
　　杜衡煊：……
　　一道烂肉豇豆和一道炝炒豌豆尖上桌的时候，杜衡煊已经洗漱好了，他热络地拿着碗帮忙舀红薯粥。
　　吃饭间敲门声响了，杜衡煊端着碗筷就起了身，“你坐着，我去开门。”
　　一派主人模样。
　　门一开，小松看见杜衡煊一身小熊睡衣，可爱得过了头。就是睡衣不够宽松，勾勒着胸肌轮廓，像个金刚芭比。手掌上还端着一碗稀饭，一双筷子随意地塞在指缝。打开了门之后，还右手取过筷子扒了两口饭。
　　讲真，小松从没见过这样的杜衡煊。杜衡煊从来都是有偶像包袱，据说从小就这样，不是真丝的睡衣不穿，而且但凡衣服有一个褶儿没熨烫服帖，都要发脾气。
　　此时此刻，却是如此的接地气，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来了。吃了没？没吃锅里还有，给你来一碗？”
　　啊……这……
　　小松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杜衡煊，像是鉴别真假瓷器。他眉眼抽了抽：“吃了，少爷这是你要的东西。那两个人已经逮进去了，第三个人还在追查。局子里那边，你和江晚怕是怎么着也得去一趟。”
　　“嗯，我知道。”杜衡煊把筷子往左手和碗之间的缝隙一插，动作浑然天成，然后右手接过了东西。
　　江晚听见声音，也放下碗筷过来了。“小松哥你来了啊，吃了饭了吗？”
　　“哦，江晚，身体好些了吗。我吃过了。”小松一看，嚯哟，一人穿着熊，一人穿着兔子，搁着秀呢，还好自己有小刘，想起小刘，小松才转头问杜衡煊：“少爷你什么时候回医院。”
　　“再说吧。”
　　小松被噎住了，他不止在意杜衡煊什么时候回医院，他还在乎小刘，“那小刘……”
　　“这两天给他放假，等我回医院了，再联系他。”
　　“好的。”
　　门一关，江晚就忍不住开心了起来，杜衡煊这意思……是还要在这住两天呢？那四舍五入，是不是等于这人是他养着的。妈以前说过，以后换大房子了，娶媳妇儿了，就要把人接屋里来住。
　　只是他妈没想到，这媳妇儿会是这么大只的一Alpha，还是个男的。
　　早上从杜衡煊怀里醒来，杜衡煊还睡着。江晚就脸红耳热了，往人怀里挤了挤，还伸手摸了摸杜衡煊的脸，像是一遍一遍确认自己的所属物。
　　当时他就想，这是家的感觉了吧？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人多了一个，心里满满的，不空。
　　“媳妇儿，发什么呆呢？”杜衡煊伸手在江晚眼前挥了挥。
　　“啊？媳妇儿，我是男的，男的怎么能叫媳妇儿。”江晚白了一眼杜衡煊。
　　“那老婆？太太？夫人？爱人？娘子？亲爱的？达令？心肝儿？宝贝儿？选一个。”杜衡煊总是没脸没皮。
　　江晚脸皮儿薄，脸红了，撇下杜衡煊就往回走。
　　“啧，害羞了。”杜衡煊逮住了小蛇精的尾巴，就想把整个的都拖出来，“那……小晚，晚晚。”
　　江晚耳根子红了，杜衡煊的眼睛多尖，一下就瞧了个清楚，忍不住直乐。哎哟，他的小媳妇儿啊，啥都不怕，就脸皮薄，经不住调戏。杜衡煊端着个碗，跟在人后边儿追，“晚晚，我的晚晚啊。”
　　“滚！”小媳妇儿恼羞成怒了，收拾碗就往厨房走。
　　“我来我来！我来洗！”杜衡煊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跟着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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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他俩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所以没忍住多写了几章甜的，拉慢了节奏。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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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煊哪会洗碗啊，他偷摸着百度了一下，就着手实践了。
　　终究是个动手能力强的人，懂理念了就会实践。
　　江晚在后面看着杜衡煊，看着也像那么回事儿。他靠在厨房门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勾了上来。
　　“晚晚，你看我洗得怎么样？”杜衡煊举起一个盘子，扭头问江晚，就差把求表扬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江晚的嘴角一下子扯了回来，他眨眼换上冷清的模样：“嗯，还行，勉强。”
　　他摸准了杜衡煊，这人不能多夸，夸多了就会蹬鼻子上脸，就会一步登天，容易飘容易嘚瑟。打压狠了又会装委屈，所以得平衡，取个中间值，给个及格分。
　　杜衡煊得到了这样的评价，虽然没达到心里的期望值，但也勉强满意，以后再接再厉吧。他擦了擦手，过去拉江晚的手腕子，“过来，煊哥我给你买了个小礼物。”
　　杜衡煊坐在沙发上，从小松送来的几个袋子里，找出来一个。江晚往前凑，看着杜衡煊手的东西。那是一个新款的手机。
　　“给我的？我不要。”昨晚手机都被摔烂了都，修的钱够买两个破手机了。江晚又觉得拒绝得太狠了，太伤人，于是说：“不然我把钱给你，相当于我买的。”
　　这么个手机，得一个多月的工资了吧。肉痛，巴心的肉痛。
　　意外之内的反应，杜衡煊一点都不诧异。他尊重江晚的想法，但是经历了昨晚的事，他才终于明白，尊重哪有安全重要，人都没了，要一张脸干屁啊？“我吃你的住你的，我给你钱，你要不要？”
　　杜衡煊要用话术了。
　　“我不要，因为我们俩都在一块儿了。分得明明白白的，不好。”
　　“对，所以我吃你的住你的，你不收钱，是你对我好。那我非要给你钱，你不要钱我就不住这儿，你觉得怎么样？”
　　先是挖一个坑。
　　“啊……”
　　“那再换位思考，你送礼物给我，我拒绝了你的心意，或者非要把买礼物的钱给你，你心里难受吗？”
　　然后坑上面铺上草。
　　“嗯，难受。”江晚有点懵了，不过要真被杜衡煊拒绝了，铁定会难受。
　　“再说了，情侣之间送礼物很正常。我一哥们儿经常给对象送手表，还有送跑车的，你要我也送你。”
　　草上面放一根胡萝卜当诱饵。
　　“这你送我我是不会要的。”
　　“啧，这可真让人伤心。那我送个手机你再不要，我就更难受了，心里拔凉拔凉的。”杜衡煊腾出一只手，捂住心坎，演戏演上了。
　　“那……好吧。那我也想想送你什么回礼。”江晚越绕越晕了，一头栽进了坑里。
　　兔子彻底入坑了，准备收网了。
　　趁江晚懵逼的时候，杜衡煊三两下把手机整好了，直接塞人手里。
　　“我把我们俩的手机，设置成位置始终共享了，我能随时找到你，你也能随时找到我。我保证不会随意看你的位置，这是你的隐私。但是在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会急，就当让我心安，成吗？”杜衡煊怕，他真怕，江晚丢了一次了，他半个魂儿都没了。
　　现在的缺德事遍地都是，江晚又是这么漂亮的一个Beta，漂亮到上天入地都寻不到几个。要真再遇上个什么，喊警察都来不及，所以他就想亲自盯着。
　　“哦……好。”江晚讷讷道。杜衡煊这人怎么这样呢？！脸长得好看就不说了，还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真是的！让人欲罢不能了！
　　“有没有什么重要的联系人？我给你换了张新的电话卡。需要的话给他们说一声。”
　　“有。李老爷子，学校老师，还有苏伊……”江晚抬起眼珠子看天花板，一个个回想。
　　“苏伊？”杜衡煊一下警惕了，没听过这人啊，谁呀？
　　“我一个朋友，我还没给你说过吗？”
　　“没。男的女的？Alpha还是Beta？丑不丑？”
　　“是个男Omega。不丑，还挺好看的，小小的一只，温柔可爱，像只兔子。”
　　等等。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看的……小巧的……温柔的……
　　“那他不是满足了你的择偶标准吗？你说，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杜衡煊要刨根问底了。
　　“我有说过什么择偶标准吗？什么时候？我忘了。”江晚早忘得没谱了，当初他就随口一说，没遇到喜欢的人之前，一切都是理想和空谈。“我对他没那想法，就把他当弟弟了。”
　　成吧，弟弟就弟弟吧。再说了，理想型又怎样？理想型不也输给他杜衡煊了吗，这说明啥，说明自己比理想型还理想，简直碉堡了。
　　有一说一，杜衡煊还挺会自我安慰的，有时候自己就能给自己顺了气，都不用人哄。
　　江晚玩心不重，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桌子上，然后就拽杜衡煊往卧室走。“该学习了，你来教教我。你考哪儿？我努力和你进一个学校，不行的话，一个城市也行。”
　　“我都行，我跟着你，你报哪儿我报哪儿。”
　　“不行。”江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握着杜衡煊的手腕子，一脸严肃，“我肯定不会考得有你那么好，但我会努力，你不要迁就我，我不希望我成为拖你后腿的人。”
　　听听，听听，他的江晚多么窝心，真是惹人爱啊。杜衡煊手一紧，把人搂过来了，压在胸口，“原来晚晚喜欢我，都喜欢到这地步了。”
　　杜衡煊的心脏往外鼓动，都快装肋骨上了。怀里的人抱起来细细弱弱的，真好抱。杜衡煊心潮澎湃了，内心蠢动了，可江晚怎么没反应呢？
　　怎么回事？是自己今天颜值不在线了？还是自己个人魅力不行了？是不是该叫小松送一箱面膜过来？
　　江晚微微仰起头，喉咙猛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脸红了。世间的言语并不多，一个人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杜衡煊像是任督二脉都打通了，郁结之气顿时散了。
　　身体接触，江晚也是有感觉的啊。还好，这次不是自嗨。
　　“你想考哪儿？”江晚由杜衡煊抱着，特别舒服，两只手也往杜衡煊的腰上走，啧，这腰，好他妈结实，不去当预制板可惜了。
　　“没想好，我有保送名额，可以保送清大金融系。”杜衡煊热了，真热。江晚的手像电水壶的发热盘，一贴上，自己浑身上下哪儿都热，想冲凉水澡。
　　江晚被杜衡煊抱着，本来也热，燥热，可还是不想撒手。但一听这话，心就凉了半截儿。清大？可拉几把倒吧，就算自己拼死拼活，放手一搏，那清大也是自己考不上的学府。“那我还是努努力，考同城的交大吧。”
　　两人你搂着我，我搂着你，面对面，个子都高，杵屋里，跟巨型的连体婴似的。
　　只有两个人好上了才会这么抱，所以两人都高兴着呢，再热也要抱着。
　　“晚，能亲一口么？”好不容易把人捞怀里，还能亲个嘴儿，这机会跑了就真对不起自己。
　　“啊？”江晚把脸一抬，眨巴了两下眼睛。杜衡煊比他稍高一些，需要微仰着头，才能对上杜衡煊的眼睛。
　　从杜衡煊的角度看下去，就觉得江晚的眼里带着憧憬，让男人很是受用。看得杜衡煊喉咙都发干了。
　　两人还什么都没干呢，脸比蒸熟的螃蟹还红，一个比一个红。
　　杜衡煊觉得自己是真纯情，纯情又纯真，妥妥一青葱男高中生，就抱一抱就能出一身汗。要搁连丞身上，这会儿身上的衣服应该早没了。
　　江晚眼睛有些湿润了，他张了张嘴：“虽然我还有第一次，但是，我没有初吻了，昨晚……对不起。”江晚有些说不下去了。
　　杜衡煊心痛了，后悔了，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把那几个畜生给打死，打得只剩两条腿。自己亲个嘴儿都要报备一声的人，那几个畜生居然，艹！
　　艹他们祖宗！
　　“没事，没事哦，是我没保护好你。不要多想，我一点都不介意，真的。”怎么会不介意，杜衡煊介意得都要死了。他不是介意江晚没有初吻了，是介意江晚居然是被几个畜生夺了初吻。
　　杜衡煊一手揽着江晚的背，一手抚摸着江晚的头，安慰着怀里的小狗崽。又猛然想起，这后背和后脑勺的伤，不也是自己弄的吗？
　　艹，自己也是个畜生！
　　以后弄后面的时候，得轻点儿，温柔点儿。
　　江晚的头正好搁在杜衡煊的肩头，他抬起头，蜻蜓点水地在杜衡煊嘴唇上碰了碰。
　　“好了，都覆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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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两人都好会……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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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浅尝辄止的一口，让杜衡煊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特想按着人后脑勺狂风暴雨亲一顿。
　　杜衡煊这边儿激情正澎湃着呢，他凝视着眼前的心上人，手指不安分地敲着江晚的腰窝，一下一下，合着心跳的节拍。这脸的分数够了，耍流氓就会变得很深情。
　　谁知芳心纵火犯、罪魁祸首的江晚，就只浅浅一笑，撒开手就潇洒转身，往卧室里去了。留下杜衡煊一个人干瞪眼。
　　哈？咋回事？自己眼里想疯狂打啵儿的渴望，被无视了是吧？杜衡煊一阵无奈。
　　自己一池春水萌动，合着江晚就铲了两个水漂？算了，也罢了，江晚这方面多纯情懵懂一小孩儿，就那么个不带一点儿花样的吻，即便只是轻轻碰了碰，也够让人回味无穷的了。
　　江晚其实心里跟擂鼓似的，现在还紧张着呢。刚才鼓起勇气亲了杜衡煊一口，小鸡啄米似的，只感觉到杜衡煊的嘴唇软软的，还挺舒服。然后就羞了，也不敢回应杜衡煊眼里的深情，就逃也似的溜了。
　　江晚进了卧室，也没直奔书桌，而是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治骨折的喷雾剂。
　　卧室小，书桌也小，仅能坐一个人，杜衡煊跟着进来，就只能坐床上了。
　　“该上药了，把裤腿撩起来。”江晚晃了晃喷雾剂，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哦。”杜衡煊卷了一圈裤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装冷酷，像港剧里面的大哥大。
　　“我自己来吧。”杜衡煊又装客气，装清纯，像个真真正正的男高中生。
　　“没事儿，我来，你不顺手。”江晚压根儿不接杜衡煊的茬，他径直把杜衡煊的左脚放自己大腿上。看了看，消了不少肿了，心里宽慰了不少。
　　杜衡煊感觉像是点燃了跑车引擎，脑子里轰轰作响。江晚把自己的脚放他腿上了诶！这真要了老命了。
　　说实话吧，江晚这按脚的技术，真的和专业按摩师傅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杜衡煊就乐意江晚给他喷药，给他按脚踝。而且这时候他还可以可着劲儿瞧人的脸，真是至尊VIP的享受。十个顶级马杀鸡师傅也不换。
　　“晚啊，你对我也太好了吧。”谈恋爱不是搞商场谍战，杜衡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感情这种事，就是要说出来，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你怎么想？毕竟人又不是X光透视机，就算是X光透视机，那也只能看透人体，看不透人心。所以，得说，无论有几分爱都得表达出来。
　　江晚一阵悸动，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上来，“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
　　“为啥？为啥对我好？”杜衡煊这王八又开始装了，调戏良家小男生，是痞子流氓最爱干的事儿，看人慌乱又怕羞的模样，忒有成就感。
　　这还什么都没干呢，江晚就脸红脖子粗了：“废话，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我一青葱少年，纯洁懵懂极了，我不懂，你说说看。”杜衡煊挑着眉，一坏坏到底了。
　　“我博爱，我人好，我对谁都这样，楼下李老头儿摔了胳膊我也这样给他按。”江晚知道杜衡煊想让他说啥，他偏偏不说，不想就这么顺了杜衡煊这狗王八的意。
　　狗王八的心夸擦一声，给冻上了。
　　“不过，别人摔了脚我可不给按，我就给我对象按。”江晚学坏了，也学着逗人了，看杜衡煊的表情大起大落，坐过山车一样，心里很得劲儿。但是使坏了伤人了，又不忍心了，就又想着要哄人了。
　　杜衡煊的心又夸擦一声解冻复活了。心里一下舒畅了，踏实了，一根定海神针插海底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江晚看，“我也对你好。从此以后别人再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你一个，只对你好。”说完，杜衡煊觉得自己贼拉酷，酷毙了。
　　一生只对一个人好，还有什么是比这更酷的事。
　　江晚听到了心弦拨动的声音，嘴角也被杜衡煊给撬弯了。
　　杜衡煊表白的时候很直接，喜欢的话也从不藏着掖着，每次一说，江晚就能心动得一塌糊涂。
　　江晚抬起眼皮，看见杜衡煊罕见的脸红了，和昨晚表白时一样。
　　杜衡煊平时就特酷炫**的一人，但遇到感情的事，就只是个男高中生了。
　　完事儿了就开始学习。
　　江晚做题的时候，杜衡煊就捏着根笔，转一转，晃一晃。
　　“你无聊吗？玩会儿手机吧。”江晚转过脸，怕杜衡煊无聊。
　　“说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杜衡煊随口接上。
　　杜衡煊不无聊，江晚看题，他看江晚，一样儿的专注，还百看不厌。
　　“有相册吗？我想看看。”
　　“有是有，不过都是小时候的，长大了就没怎么拍了，你要看吗？”江晚大大方方的，又不是小裤衩儿，有什么不可以给别人看的。
　　“看啊，当然看啊。”书桌上其实也摆着一张全家福，江晚八九岁的样子，笑得很开心。但这哪够看呐，杜衡煊想看更多，他不想错过任何阶段的江晚，占有欲极强，强到恨不能穿越回去陪着江晚长。
　　江晚放下笔起身，“在我妈那屋，我去找找。”
　　杜衡煊闲着无事，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主卧就在次卧对面。门一直关着，杜衡煊没进去瞧过。
　　主卧的门打开了，没有那种尘封的灰尘味儿，看得出经常被打扫。主卧比次卧稍微大一点儿，东西摆放得很整齐，老式缝纫机和电视还留着，双人床床头上边儿还挂了一张结婚照。照片已经很陈旧了，但是男帅女靓，特有范儿。
　　“晚你遗传得真好，特会长，净挑你爸妈好的点儿长。”杜衡煊的目光落回江晚脸上，这张脸真是哪哪儿都好看，就连鼻翼上那颗小小的痣，都像是神来之笔，又纯又欲。
　　江晚蹲着身子，在柜子里翻相册，“是吗，不过别人说我长得更像我妈，哪天你看到她了，就知道了。诶，找到了。”
　　江晚把两大本相册递给杜衡煊。然后关上柜门。“我的照片都在这里面了。你慢慢看吧，我先过去做题了，你看完了放回去就行了。”
　　江晚抱着相册坐在小凳子上，凳子矮，像给幼儿坐的一样，杜衡煊的两条长腿抵着，像运动员抱膝跳水似的。不太得劲儿，又不好坐床上，这可是未来丈母娘的地儿，得放尊重。
　　江晚是从小美到大的那种，刚出生就是美人胚子。被抱在他妈的怀里，吮着手指，一双桃花眼已初见雏形。像罗马教堂穹顶上描绘的肉嘟嘟小天使。
　　江晚幼儿园和小学的照片很多，满满一大本全是。去游乐园的，家庭聚会的，上台表演节目的，新学年开学的，还有结业照片，以及各种班级大合照。每张照片江晚都笑的很灿烂，一看就是被爱滋养大的小孩。
　　杜衡煊终于找到了经历了这么多操蛋的事，江晚也没有长歪的原因。那就是他小时候被很好的爱着，骨子里都浸满了善良和正直。
　　杜衡煊喜欢在合照里找江晚，特有意思，一找一个准，因为江晚总是最好看、最耀眼的那一个。
　　小学翻完了翻初中。初中的江晚很青涩，一看就是小校草的那种，笑得也腼腆了，只是勾着嘴角，笑意不明，笑得没那么招摇了。
　　再然后就是高中了。高中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高一的班级照，一张是高二的班级照。因为江晚他妈出了车祸，没人给他拍那么多照片了。这两张照片里的江晚没有笑，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个儿又高，更显得形单影只。
　　杜衡煊看着这些照片，从小屁孩到现在的大男孩，从笑容阳光到神色冷清。杜衡煊心情从小甜枣吃到山楂果，酸酸的，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要以后江晚天天都笑，比小时候还笑得灿烂。
　　江晚正笔头抵着下巴专心思考呢，听见声响，也没回头，就知道杜衡煊出来了。“看完了？我和小时候像吧？”
　　江晚和小时候差不多，都一样好看，从小好看到大的那种，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好看，有不少星探找他，但他觉得自己不是进娱乐圈的料，好看在那里不是稀缺资源，自己没背景没特长的，而且又是个Beta，路不好走的，他都知道。
　　杜衡煊坐在床边，手撑在书桌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才不像，你看你小时候多爱笑，可爱死了，现在成天板着一张脸，多丑，来，笑一个。”
　　杜衡煊用手指去捏江晚的下巴。
　　“你可闭嘴吧你。”江晚白一眼杜衡煊，又低下头看题，“算了算了，等会儿再闭，先给我讲讲这题。”
　　杜衡煊：……
　　工具人实锤了。
　　江晚不愧是能考进锦城四中的人，脑子够灵活，学习上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杜衡煊辅导起来没费什么力气。可不跟连丞似的，典型的情商高，智商低，蠢得像被驴踢过一样。
　　“杜衡煊。”
　　“怎么了？”
　　“我口渴。”刷了一天的题了，除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喝了水，江晚就没怎么挪过屁股了。
　　“好嘞，您坐着，我给您倒水去。”杜衡煊乐乐呵呵地起身出去倒水。侍候人的事儿杜衡煊没干过，可给媳妇儿跑腿儿，他乐意，还乐此不疲。像个快乐的狗腿子。
　　江晚做事喜欢自己来，不愿意麻烦别人，但杜衡煊在这儿，他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懒批，就想着依赖杜衡煊，当个啥也不会的废物。
　　桌面震动，是杜衡煊的手机来电了，江晚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对着门外喊：“杜衡煊，你电话。”
　　“谁啊？我倒了水就来。”
　　“木锦打来的。”
　　江晚听见水壶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的声音，然后拖鞋趿拉着，杜衡煊急急忙忙赶回来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杜衡煊把水杯放书桌上，拿过电话又急匆匆出去了，眉头微蹙。
　　木锦，那个会哭哭啼啼的小黛玉似的人儿，去年出院后江晚就没见过了。只是没想到自己到现在也哭过几回鼻子了，真他妈的没出息死了。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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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剧情有推动了，没有再沉溺于杜衡煊和江晚的情情爱爱里（虽然我很想一直沉沉迷下去就是了）
　　连丞：躺枪？


第38章 
　　==
　　杜衡煊走出房间，顺便把门带上了。
　　今天是多云，锦城最常见的天气，有几只麻雀在小区私拉乱接的晾衣绳上，踩着暮色叽叽喳喳。
　　“喂？”杜衡煊接通了电话，往楼下走去。他体质好，伤比常人好得快些，现在走起来早已经没那种钻心刺骨的痛了。
　　“喂，衡煊，我到病房了，你在哪里？”木锦站在406病房门口。他放了学就过来了，没看到人，等了一会儿，问护士，护士说病人昨晚就走了，好像说什么东西丢了。木锦想不出杜衡煊会是丢了什么，能这么急，外套都还挂在衣架上没有换呢，明明那么要脸儿的一个人。
　　“嗯，有点儿事，我现在在外面，怎么了？”杜衡煊一语带过，没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倒不是怕木锦知道，只是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不能让外人对他江晚说三道四。要是江晚难受了他就难受，他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额……”这下木锦愣住了，怎么了？自己过来探望杜衡煊啊，还能怎么啊？难不成他来看看自己的未婚夫还要有个理由，再打个报告写个申请，不批准不能来？
　　“你脚上的伤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
　　“扭伤了不能多走路，我来接你吧，你现在在哪里？”木锦丝毫不在意杜衡煊冷冰冰的语气，因为杜衡煊一直都这样，会笑，也不寡言，但是对谁都带着疏离感，好像隐形玻璃隔在他和旁人之间，没什么温度。不过木锦都习惯了。再冷的冰，捂久了也是会化的。木锦有那个毅力和觉悟。
　　“不用麻烦了，谢谢。”杜衡煊想挂电话了。
　　“好像听说你弄丢了什么，找到了吗？”
　　“找到了。”杜衡煊一顿，又补了一句：“木锦，什么时候见一面吧。”
　　江晚听到关门声，心里咯噔了一下，两人什么话啊？还需要跑外面说去。题也刷不下去了，心慌慌的，看不见杜衡煊，江晚就跟丢了半片魂儿一样。
　　二十分钟过后，杜衡煊还没回来。江晚拿着手机想发个消息过去，就看见杜衡煊弹出来的视频。
　　江晚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杜衡煊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里，截图就可以做屏保的那种。
　　杜衡煊本来还面无表情得，一看到江晚的脸，转瞬就笑了起来，痞痞的，一块薄冰化作了一汪春水。“话说怎么这么快就接听了，是不是趁哥不在，偷摸玩手机了？”
　　“谁偷摸了？”江晚头一次听说玩手机还带偷摸的，手机给了他，他就有所有权，玩的时候不算是偷摸。
　　江晚看视频里晃到的街边店铺，破破旧旧的，像蒙了一层灰，应该就在附近。“杜衡煊你去哪儿了？你身上还穿着睡衣呢，怎么跑外边儿去了？”
　　“唉卧槽！”杜衡煊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睡衣，还尼玛卡通小熊的。
　　他刚才打完了电话就净琢磨事儿，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上面来。“我给你买小蛋糕去了。别急啊，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把蛋糕在镜头前逛了逛，真去买蛋糕了，没骗人。“草莓味儿的，我怕用料不好，就只买了一块给你解解馋。”
　　江晚粘人着呢，杜衡煊知道。说是没事儿了，其实现在江晚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是很不安心。所以杜衡煊就打了个视频过来。
　　江晚舒了口气。飘忽忽的心着陆了，踏实了。“慢些着点啊，你那脚还没好利索，别走得急了。”
　　杜衡煊洋洋得意了，被人想着念着，就有了嘚瑟的底气了。“我知道，还是我媳妇儿会疼人。晚晚你点开设置里的定位服务，找到我，在那儿就可以看到我走到哪儿了。”
　　江晚按照杜衡煊说的，点进了定位里，看见屏幕上象征着杜衡煊的小红点，出现在小区隔壁街道的蛋糕店那儿。他看着小红点，一点一点的移动着位置，从隔壁街区到小区门口，又从小区门口到单元门口。
　　江晚拿着手机起身走出了卧室，打开门，站楼梯口，等着小红点变成他的心上人。
　　江晚觉得这个手机高级得不得了，本来刚拿到手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捧手里跟捧着个无价的宝贝似的。
　　杜衡煊还没走上二楼呢，就看见江晚揣着个手机，翘首以盼，像嗷嗷待哺的雏鸟。可不就是只雏鸟吗，就等着自己手里那块蛋糕呢，馋死了，像个馋嘴的小屁孩。
　　“怎么就跑出来等蛋糕了，馋成这样了？”杜衡煊左手扶着楼梯，江晚跑过来扶人。
　　挺高大的两人站楼梯口，挡道儿，好在没人路过。
　　江晚接过蛋糕，扶上了杜衡煊的胳膊。“没啊，没等蛋糕，来接你的。”
　　哟呵！杜衡煊心里乐开了花儿，百花齐放，开到荼靡，招摇得很。和草莓蛋糕的地位斗争，杜衡煊首次告捷，值得纪念，想摆八个香槟塔，再放十八挂鞭炮，大张旗鼓地庆祝一番。
　　“怎么着？觉得今天哥比蛋糕还迷人？”杜衡煊有点沾沾自喜的意思了，笑得和刚才有点不一样，更痞更坏了，挑着眉眼的那劲儿嘚瑟得不行。
　　江晚扶着人往楼上走，很耿直，也不接话茬，只是说：“那家店的蛋糕我吃过，去年生日的时候买过，又贵又不怎么好吃。”
　　杜衡煊的心哇凉哇凉的了，冰镇过似的。
　　“但是是你买的我都喜欢。”捅杜衡煊两刀子，再给颗甜枣，这招式，江晚不自知地已经用得很溜了。
　　但是对杜衡煊来说，这招就很是受用，他乐于听这些转折后的内容，乐此不疲。他收过甜枣，往嘴里一扔，两刀子伤就霍然而愈，比灵丹妙药还灵丹妙药。
　　两人在一起，日子过得乐不思蜀了，就过得快了。转眼过了大半个月，距离高考也没几天了。
　　江晚现在也不骑车了，主要是杜衡煊不让他骑，想让司机接送，江晚不愿意，妥协之下就改成坐公交，公交上人多，还有监/控，而且一下车就是校门口，多少能让人放点心。
　　每天早上，杜衡煊把人送公交站，一到放学时间，就去公交站等人。等着把人变成定位里的小红点，又等着把小红点变成怀里的小奶狗。
　　杜衡煊这十来天把街坊邻居认了个遍，对外宣称江晚的大表哥，脚扭伤了，在小表弟家养着。
　　街坊都知道他有钱，时不时的就有豪车停小区外边儿，里边儿的人一下车就去江晚那户，大包小包的带着。有钱人容易招人嫉恨，但杜衡煊有事没事就给点小恩小惠，隔三差五往邻居家里送果子什么的。见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遇到人了就夸两句，也不瞎夸，浑身上下再不济的人，他都能给你找到两个闪光灯，所以在街坊邻居的圈子里混得贼好。
　　杜衡煊也不是吃饱了撑的，平时别人不来贴他的冷屁股都不错了，更别说他去阿谀奉承个谁了。他就想着给江晚混个好人缘，万一有时候自己不在江晚身边儿了，遇到个事儿，还能有附近的人帮衬一下。
　　于是，在这里住了十八年的江晚，最近几天老是冷着一张脸，站在一旁，看杜衡煊和连江晚都不认识的邻居扯上两句。
　　杜衡煊的脚也已经差不多好了个彻底。这天他去公交站接了江晚，两人一道去菜市场买了菜，刚进单元楼，就遇到李老爷子。
　　“哟，老爷子去练剑呢？身体还是那么硬朗。”杜衡煊拿出了十二分热情。
　　李老爷子何止是练剑，简直是想刺杜衡煊一剑。他不吃杜衡煊这套，这孙子，学也不上，天天赖这儿几个意思？还天天油嘴滑舌，八面玲珑，圆滑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学生。虽说有几个臭钱，但是也太不像话了，怕是个败家子。
　　晚娃子也是，把一个Alpha放家里，劝也劝不听，还说什么两人处对象了，这才刚成年，就把人往家里带。这不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是什么！
　　如狼又似虎的江晚当然知道李老爷子心里边儿怎么想，所以他隔三差五地就往李老爷子家里送东西，夹着尾巴当孙子，从没有这么热络过，跑得特勤。但没用，这老爷子固执得跟块石头一样，认定杜衡煊是个狗王八，转不了性。
　　李老爷子从鼻孔哼了一声。
　　“我们去菜市场买了菜，晚上您老就别做饭了，上我们家吃去。”杜衡煊把手上的一堆袋子晃了晃，刚买的，还新鲜着。
　　李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我们家？什么我们家？怎么的？还真当自己是晚娃子上门女婿了？“你也是要高考的人了，一天天的不去学校，还怎么考试？人家腿断了的都能被背着去学校，你看看你，娇气。”
　　晚娃子倔，认定了什么事就是什么事，认定了什么人那就更没得说了，说了没用。所以只希望杜衡煊能走个正道，不要一天到晚搞些乱七八糟的，好好学习，当个好人，以后两人能安安稳稳过个日子就行。
　　“老头儿你别这样说，他脚还没好利索。而且他是保送生，成绩特别好，还辅导我学习呢。老头儿你晚上别做饭啊，一定上来吃，我们买了好多菜。”江晚一脸笑意，好像被保送的是他自己一样。
　　杜衡煊心里美啊，自己媳妇儿就是会护着人。被偏袒了，开心，心里头烟花爆竹声声响。但是面上很镇定，毕竟，这对李老爷子来说，是胳膊肘往外拐的事儿，不能窃喜得太明显，不然为数不多的印象分就给扣没了。
　　李老爷子瞅两眼杜衡煊，看着是个机灵样子，就是确实没想到杜衡煊成绩好，这都保送了。附近哪有听说被保送的啊，晚娃子能进锦江四中，说出来都是一顶一的好学生了。
　　“嗯。”李老爷子没多说什么，提着剑往外走，算是勉强同意了。老一辈对成绩好的孩子，难免会有些好感。所以对杜衡煊虽然还是多少有些不满，也觉得，勉强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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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杜衡煊平时真不那样，没什么人值得他讨好的，但是为了媳妇儿嘛，怎么着都成。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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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阔被供出来抓了进去的时候，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老子黑白两道通吃，再说了，他这是犯/罪中止，本来也理当从轻处理。
　　可在局子里被关了几天后，任阔也有些崩了。因为他听到风声，说杜衡煊打过招呼了，被害人是他朋友，希望依法处置。
　　什么依法处置，说白了就是希望从重处理，能扣的帽子全扣他头上，以前干的那些狗事全给他扒出来。
　　任阔他爹来看他儿子的时候，嘴都气歪了，指着任阔的鼻子骂：“没出息的东西！平时玩玩Omega也就算了，何必找个Beta作践自己？找谁不好，还偏偏找了杜衡煊的朋友。”
　　任阔也委屈啊，谁知道杜衡煊那样的人会和Beta有瓜葛啊。
　　“爸，你找表哥帮忙啊，让他给杜秋迟说说，求求情，他们好歹还有婚约，肯定有用的。”任阔一直打着主意。
　　“有什么用？你表哥缠杜秋迟缠了多少年了，杜秋迟正眼看过他吗？再说了，他们家都败落成那样了，这婚结不结得成还是个未知数。血亲和你表哥比，谁重要杜秋迟心里还不清楚吗？”任华气得直拍桌子了，水杯都颠起来了，特别响。
　　任华肺都要被这逆子气炸了，怒火攻心，干脆直接甩手走人了。
　　人是走了，但是心还是挂念着的，毕竟是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儿子，怎么真的忍心丢下不管，作再多孽也是他儿子。任华心疼得头发都快白了，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叹气。
　　“爸，还在为哥的事着急呢。”任华心情不好，没抬头就闻到了麝香味儿，是Alpha的信息素味道。
　　**看来人，心情更不好了。
　　任沉九，他的私生子，当年喝醉了搞了一个Beta，那种低贱的种族，没想到居然也能生出个Alpha。找到人的时候沉九已经十岁了，跟那Beta一个姓，姓沉。任华懒得再取名字了，就直接叫任沉九了。
　　“嗯。”任华心烦。他对这私生子没有感情，何况他骨子里还流着Beta的血，恶心，要不是是个Alpha，谁管他的死活，爱死哪儿去死哪儿去，碍眼。
　　“我觉得您可以找木家帮帮忙。”沉九没有理会任华的不耐烦，继续说道。
　　“木家？木家凭什么帮忙？”任华捏了捏眉心。木家是和杜家交好，但是任家和木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平白无故的谁会把这事儿往身上揽。
　　“据说，木家的公子是个Omega，和杜衡煊从小有婚约。如果给木家说，杜衡煊是为了自己的心上人才出的头，木家就算不帮我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杜衡煊，那时候杜衡煊自然就顾不上哥这儿来了。”
　　“心上人？开什么玩笑，就算杜衡煊抽了风和Beta交了朋友，那也不可能看得上一个Beta。而且木家的人都没长脑子啊？听人一说就信？”任华感觉有些希望的苗头了，但是火候不大，仔细一分析，苗头又灭了。
　　“怎么不可能？杜衡煊现在都住那Beta家里了，木家和杜家还不知道这事儿。不信您打听打听，这两家人都不知情。”
　　任华抬起眼皮，看着沉九的眼光里透漏着不信任，“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杜衡煊的婚约也好，金屋藏娇也好，沉九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
　　沉九轻轻一笑，“因为我认识那个Beta。”
　　任华打量着沉九，半晌才说话，“没想到，你还会为你哥哥着想。”
　　沉九把手心都扣疼了，面上仍是风轻云淡，“毕竟是我哥哥，我肯定是盼着他好。”
　　任华点了点头，“你头脑好使，以后公司的事，你还要多辅佐辅佐你哥哥。”
　　“诶好，我会好好帮哥的。”
　　任阔带着手铐被带进一个房间，一进门，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坐在桌子前，背靠在椅子上，眉眼低沉，脸长得很好，但是面无表情的时候有些凶狠，眯着眼，翘着腿，很不好惹的样子。
　　任阔觉得杜衡煊有点像什么动物，野性十足。
　　杜衡煊来局子里，是专门挑江晚上学的时候来的。受害人是高考考生，警/察局也实施了人文关怀，没有急着非要江晚过来。
　　“杜衡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是你朋友，我向你道歉，不，我当面向他道歉。”任阔一来就放低姿态，平时的桀骜早已不在，变得低三下四了起来。
　　杜衡煊抬起眼皮，一只手叩在桌上，表面平静，内心风起云涌。
　　道歉？道你妈，他真想一脚踹人脸上，踹个稀巴烂，然后风轻云淡说句sorry。但是不能，这是在警/察局。忍着。
　　任阔见杜衡煊不说话，一时也摸不准杜衡煊的心思，“我表哥以后也是杜家的人了，咱们也算是亲戚，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要伤了和气。”
　　任阔没有瞎说，杜衡煊也查过了，知道这任阔是杜秋迟未婚夫的表弟。那个未婚夫，杜衡煊认识，还挺熟。
　　杜衡煊扯着嘴角一笑，明艳又很不客气，像电影里的大反派，“夏哥有你这么个表弟，真是损了阴德了。”
　　任阔见杜衡煊叫的是“哥”，也顾不上杜衡煊嘲弄的语气，就立马狗腿子起来了。“看在我表哥的面子上，你能不能……”
　　“高抬贵手？”杜衡煊拉长了声音，漫不经心地挑眉，痞得过了头，像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任阔看着杜衡煊薄唇动着，觉得是个凶兆。但杜衡煊看着是个绅士，十足的贵公子，又是在警/察局里，所以断定杜衡煊是不会动手的。
　　“对对对，高抬贵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了点酒，上了头。而且我没碰他，我进去了啥也没干，真的，就脱了上衣，啥也没干。”
　　杜衡煊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都凸起来了。
　　“咚！”杜衡煊一拳砸在桌子上。任阔一下子吓傻了。就这一拳，他就知道了，杜衡煊不是不会动手，是想把自己往死里揍。
　　“干你麻痹干！你他妈要真干了啥，你以为你他妈还能在这喘气？！”杜衡煊很少这么窝火隐忍了，要搁没遇上江晚之前，直接把人往急诊室送。现在他只想给江晚积点福，江晚命不好。
　　任阔瘆得心里发毛，直嘬牙床子。什么贵公子，这明明是个发了疯的痞子。任阔不是没见过闹事的，斗/殴的，但是像杜衡煊这么让人有压迫感的，他是第一次见，彻底傻了。又暗自庆幸自己真的啥也没干。
　　此时任阔终于想到杜衡煊像什么动物了，像露着森森獠牙的野狼，想咬碎自己脖子。他细细地战栗着，抖得像筛糠。“没，没，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不敢了，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你麻痹，老子的人你他妈也敢那样欺负。”杜衡煊声音不大，可听着像捅破了天。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你的人，我要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欺负他，对不起对不起。”任阔声音发抖，腿也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一个劲儿道歉。
　　“艹你大爷的，仗着你爹任华有两个钱就为所欲为了是不？欺负江晚好玩是不？看人好看就动他妈贼心了是不？”杜衡煊越说越来气，那晚的火一直隐隐烧着，现在终于盖不住了，想撕人。
　　杜衡煊踹一脚桌子，“咯吱”一声，吓得任阔抖了抖，一张脸惨白如霜。
　　任阔见过伪君子，也见过真小人，没见过这种赤/裸/裸的恶人，眼前的人明明比他年龄还小，却让人心生恐惧，像恶狼也像恶魔。
　　杜衡煊直勾勾地盯着任阔，放下翘着的腿，往前一凑，靠近任阔，“我告诉你，我不怕惹事，我现在只是不想惹事。你，还有那两个杂碎，以后不要出现在江晚面前脏他的眼，否则……”
　　声音低沉，震慑力却十足。
　　任阔赶紧点头答应了，背后冒了一层冷汗。明明杜衡煊没动手，但是比动了手还唬人。不是说江晚是杜衡煊的朋友吗？怎么杜衡煊这些话听着，好像江晚是他媳妇儿一样。
　　只是凶了几句而已，杜衡煊的一口恶气并没有出完。他在警局外边儿吹了会儿风，才打开车门上了车。一是自个儿消消气，二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害了狂犬病的疯狼似的，和刚遇上江晚之前的样子一样，直接去找江晚，怕吓着自己的小媳妇儿。
　　车稳稳的停在锦城四中的校门口，最新款的黑色大G，磅礴大气又狂野，和杜衡煊一样嚣张。
　　江晚知道杜衡煊来接他，怕太惹眼，让他把车停远点。
　　杜衡煊很听话地把车停远了，这都到校门前广场的尽头了，够远的了吧。可是没办法，路人还是频频回头看，杜衡煊觉得这真不赖自己了。
　　杜衡煊下了车，关上车门，靠车上，摆好pose了，只等江晚出校门了。
　　江晚一出校门，就看见了杜衡煊。白T黑裤，配一双超级大牌的白色休闲鞋，长腿笔直，双手抱臂，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引得出校门的学生都往广场尽头看。
　　杜衡煊一眼就看到了江晚，江晚明明穿着最普通的蓝白色校服，怎么就能这么扎眼呢，茫茫人海中，杜衡煊就是能一眼找到他。
　　杜衡煊朝着江晚明晃晃地笑了起来，岂止像孔雀开了屏，简直是LED显示器，亮瞎人眼。
　　周围目光如垛，江晚向杜衡煊走来，穿过拥挤人潮。
　　“嗨，你长得是我的天菜，可以交个朋友吗？”杜衡煊眯着眼笑，像调戏良家的流氓。
　　江晚沉着脸，冷冷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他有我帅吗？有我有钱吗？”杜衡煊佯装难以置信地挑眉。
　　“他可能没你帅，也没你有钱，但是他有和你一样的迷之自信。”江晚淡淡地说，一说完，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管他啊，你今天必须和我吃饭。”杜衡煊不管不顾地环上了江晚的腰，还很臭不要脸地捏上了。
　　江晚痒痒，扭着腰逃，笑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求饶道：“好了好了，别闹了。”
　　杜衡煊不依不饶，搂着江晚，让人无处可逃，“那我帅还是你男朋友帅？”
　　“你帅！你最帅了，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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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这就是恋人之间的情趣吧，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话说，一天两更的我，很奈斯。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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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上了车，车门重重的关上，隔音效果特好，外面的人声鼎沸顿时消失，只留下两个人的宁静。
　　杜衡煊动小心思了，含情脉脉地瞧着江晚，释放着无处安放的信息素。每当这时候，他就惋惜江晚是个Beta，你再高级的信息素也没用，发情发得像公狗也白搭，江晚那边根本接收不到，稳得一批。
　　“吱，吱，吱……”感觉到手机震动，江晚：“我接个电话。”
　　杜衡煊的秋波输出戛然而止，干瞪眼儿。谁他妈这么没眼力见儿啊，专挑这时候打电话，正想亲个嘴儿摸个小手呢。
　　“苏伊啊，怎么啦？”江晚这才想起，他已经两周没去找过苏伊了。和杜衡煊待在一起，就乐不思蜀了，见色忘友了，江晚的心里头突然有些愧疚。
　　苏伊？杜衡煊一听，眉头挑了起来，竖着个耳朵，恨不能凑到听筒上去。
　　“江晚哥哥，杜先生来了。”
　　江晚上次叮嘱过苏伊，说杜先生来的时候，要告诉他。苏伊以为江晚是想见杜先生，所以这次杜先生一来，苏伊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苏伊懒懒散散地趴在收银台上，一打电话，喜悦之情就溢于言表。旁边的男Alpha有些不悦了，怎么对谁都这么可爱，真是的，对自己撒撒娇还不够吗？
　　“他在干什么？他没对你干什么吧？”
　　哟呵！这关怀的语气，体贴的态度，真叫杜衡煊火大。
　　“他在货架那儿。”苏伊对着整理货物的男Alpha笑。
　　卧槽！这是趁人腿脚不便，趁机抢/劫？江晚已经想象到那人刀子捏在手里，拿着袋子收罗货物的样子了。
　　“啥？我马上过来。”江晚手机一挂。朝杜衡煊说：“先不去吃饭了，出事儿了。”
　　“怎么了？”
　　“苏伊，我弟弟，被大龄无业男Alpha抢/劫了。”
　　杜衡煊一脸懵逼。别人被抢关他杜衡煊什么事？而且他潜意识里对苏伊有偏见，谁让这苏伊比自己更符合江晚的择偶标准呢。但是看到江晚这么焦急，他还是启动了车。“在哪儿？我开车过去。”
　　江晚却打开了车门往下跳：“就在学校旁边。”
　　杜衡煊没辙，怕江晚遇到危险，也紧紧地跟了上去。两人火急火燎地赶过去，冲进了小巷子的文具店里。
　　“人呢？”江晚跑得急了，喘着气，环视一圈店里，又围着货架绕了两圈，没有看到陌生人。
　　杜衡煊抱着臂，瞧着收银台后面的小不点。呵，长得倒像个小妖精，莫不是在故意玩弄江晚，装成柔弱被害的样子，勾起人的保护欲，让人不知不觉动了心。
　　这种撩汉的小把戏，杜衡煊见得多了。
　　苏伊看着杜衡煊，两眼放了光。这人宽肩长腿，身形高大，信息素被收着，但是估计是才释放过，还没消散完，是木系味道的，很高级。苏伊欣喜之色没藏住。“江晚哥哥，这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杜衡煊挑眉，看向江晚。
　　江晚一顿，有些不好意思了：“啊……嗯，我们好了，好了半个月了。”
　　苏伊手掌撑着下巴，笑嘻嘻的看着杜衡煊：“我哥喜欢你喜欢了好久了。你们两个看着，很登对。”
　　登对？那可不，自己和江晚那可是天作之合，天造地设。就因为这句话，杜衡煊瞬间对这小屁孩有些好感了，心里印象转变之快。
　　“你说他喜欢我喜欢了很久了？”杜衡煊心花怒放，他可不知道江晚喜欢他喜欢了很久了。
　　“别瞎聊了，人呢？那个狗先生呢？”江晚打断了两人。
　　“杜先生啊？他出去了一会儿了。”
　　话音刚落，店门口就传来一声“我回来了。”
　　江晚和杜衡煊应声回头。
　　身后的男人大背头，身形高大，并不是孔武有力的那种，而是匀称，一切都恰到好处，穿西裤皮鞋和白衬衫，衣服烫得服服帖帖，一丝不苟。
　　“这就是杜先生。”苏伊歪着小脑袋，越看这男人，心里越是雀跃。
　　可江晚并不雀跃，反而火气上涌。这男人看着倒是人五人六、衣冠禽兽，可惜是个社会渣滓。“什么狗屁先生，看着老大不小了，一天到晚净不干正事，专门欺负小朋友干啥？仗着他没人撑腰耍横是吧？”
　　江晚站在杜衡煊身边，倒是有人撑腰了，对面的Alpha再高再大他也不虚了。江晚自己都觉得这应了那句狗傍人势，啊呸，恃强怙宠。
　　那男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不在意地走进店里，把手中的菜放柜台上，摸一把苏伊的小脑袋。然后转身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江晚，“江晚？”，然后又看一眼杜衡煊，笑道：“你这朋友还挺凶的。”
　　江晚有点懵，他扭头疑惑地看杜衡煊，用“你认识这个渣滓？”的眼神询问杜衡煊。
　　杜衡煊看着江晚口中的“大龄无业男Alpha抢/劫犯”，点了点头：“这我小叔，亲的。”
　　江晚微愕，气势灭了一半，“那他也不能欺负一个小孩子吧。”
　　“江晚哥哥，先生没有欺负我，还给我整理货架，还给我做饭。”苏伊坐在柜台后面，伸着个小脑袋为人辩解。
　　“你先别说话。”江晚凶巴巴地吼苏伊，然后又对杜展颜说：“他还不到十六岁，虽说Omega十六岁就成年了，可他还那么小，你要玩儿也别玩儿他啊。对一个小孩儿亲亲抱抱的算什么？”
　　杜衡煊心里直呼卧槽，666。他是真没想到，他小叔，他亲小叔，居然还藏着这一手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是说不婚主义者吗，不是要过自由自在多快乐的生活吗？不是不碰任何一个Omega吗？没想到啊！居然对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下手了，说出去震惊杜家一百天。
　　杜展颜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一条花臂，一头猛虎，霸气十足，一看就不好惹。
　　杜衡煊一把把江晚捞在身后，怕他小叔砸人。他小叔以前就不是个善茬，准确的说，他们杜家就没几个正经好人。
　　“小叔，这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杜展颜看杜衡煊挡在江晚前面，先是一愣，旋即了然于心。
　　这保护的姿势，除了那意思，还能有哪个意思？不过，他这小侄子不是和木家那小孩儿有婚约在身吗。话说，他身后这男生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应该是个Beta吧，玩儿这么大一票？
　　撸起袖子的杜展颜，温温柔柔地看一眼苏伊，这小屁孩明显没弄懂发生了什么，有点呆萌。“我跟他们说会儿话就去做饭，等会儿啊。”
　　说罢，卷起袖子的杜展颜，打开了袋子，开始择起菜来。是的，他撸起袖子，只是为了方便择菜做饭而已。他不打架，更不当着苏伊小朋友的面打架，太凶了，会吓到小朋友。
　　这场面，**老大绣花的既视感，诡异又违和。
　　杜衡煊：……
　　江晚：……
　　“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等苏伊明年成年了，我们就要结婚，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所以亲亲抱抱的，没什么不妥。”说着，杜展颜微笑着看向苏伊。
　　苏伊认真地点头，想说他喜欢先生，想和先生结婚，又想着大人说话小孩不能插嘴，所以只是卖力地点了点头。
　　“可是大，小叔你都多大了？苏伊还只是个孩子。”江晚知道苏伊就只喜欢长得漂亮的，没出息。
　　“江晚哥哥，我不是小孩，我马上就是大人了。我想和先生在一起。”苏伊没忍住插了句嘴，他担心江晚真的反对他和杜展颜在一块儿。
　　江晚终于体会到了李老头儿的心情了，这胳膊肘往外拐得，让人心拔凉拔凉的。种的白菜被野猪拱了，心疼。
　　“小叔你当真？爷爷知道？”杜衡煊还是没想通，天涯浪人怎么就突然想安个家了。
　　“没什么好讲的，到时候他出席我们的婚礼就是了。”杜展颜择好菜，提着就进了后面的小厨房了。
　　“晚晚，你玩会儿啊，我跟小叔谈谈。”杜衡煊跟着进了后面的厨房，顺道带上了门。
　　两个高大的男Alpha在几平方的小房间里，着实拥挤，杜衡煊感觉不好站下，就一屁股坐小床上，结果还没坐下就被杜展颜一把拎了起来。
　　“别随便坐，坐那儿。”杜展颜抬抬下巴，示意坐小板凳上。
　　“哦。”杜衡煊憋屈地坐小板凳上了。
　　这占有欲。杜衡煊确信杜展颜这次是来真的的了，不是玩玩儿而已。
　　“外面那个，是江晚是吧？”杜展颜洗着菜，还不是很熟练，但是很仔细，看着像是也干过好些次了。
　　“嗯，你听苏伊提过吗？”杜衡煊偏过头，看向门外的地方，江晚对着苏伊在嘀嘀咕咕着什么，神情严肃又可爱。像小朋友教训小朋友的样子。
　　“苏伊经常说起他，说江晚怎么对他好，怎么照顾他，人又好看得不得了。本来我还吃醋，现在看到他，倒是放心了。”杜展颜洗了菜，放菜板上准备切。
　　这小台子是苏伊坐轮椅上用的，所以特别矮，杜展颜只能蹲着切，特滑稽，像大龄儿童玩做饭的过家家。
　　“怎么就放心了？难不成江晚还没你帅？没你年轻？没你有魅力？”杜衡煊就不喜欢别人说他江晚不如人，不服气，他江晚明明就是一顶一的好。
　　杜展颜轻笑一声，这保护欲也是没谁了，“为什么？还能有为什么？他都是你的人了，不是吗？”
　　“你听谁说的？”杜衡煊提起了警惕，视线定焦在杜展颜的后脑勺上，目光灼灼，像是要挖个洞。
　　“你当你小叔的眼睛是瞎的啊？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挡他前面，还有他依仗你的样子。”杜展颜觉得好笑，高中生这些小屁孩谈恋爱就这样，一喜欢就藏不住，蛛丝马迹，有迹可循。
　　杜衡煊松长吁一口气。
　　刚才小叔说江晚的时候，他真绷直了，感觉心里某处禁区被人撞开了。他和木锦的关系还没解除，凭着杜家和木家的社会知名度，别人要是拿江晚来说事，如今这网络暴力，指不定会被骂成什么样。
　　他杜衡煊不怕，骂成什么样，骂得再难听，都不耽误他前途一片光明，过得照样舒坦。但江晚不一样，对杜衡煊来说意义不一样。他容不得别人对江晚说三道四，但是没办法管别人的指指点点。
　　本来想等高考结束再处理这件事的杜衡煊，心里有些紧迫感了。
　　“那小叔你呢？怎么就想结婚了，那小孩除了长得可爱，是个Omega之外，什么都不行吧？”家世不行，腿也不行，哪哪儿都不行。
　　“那江晚呢？”杜展颜不生气，这么大个人了，早就是商界老姜一块了，呛杜衡煊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绰绰有余。
　　一句话，就把杜衡煊给噎着了。
　　但杜衡煊嘴上还不服输：“江晚哪哪儿都好，他的优点我没必要都告诉你，反正你又用不着喜欢他。”我一个人喜欢就够了。
　　杜衡煊看着外边儿，有学生来买东西了，江晚停下嘴起身招呼着，像个小老板，有模有样的。
　　“小叔你们怎么认识的？”杜衡煊真的不太能想象，商界大佬，和文具店小孩，能有什么际遇撞一起，又不是出演狗血偶像剧。
　　“这我没必要告诉你。”杜展颜往锅里倒油，不熟练，不小心倒多了。
　　杜衡煊：“嚯，整得谁想知道一样。”
　　杜展颜往锅里下菜，刺啦一声，溅出十足的人间烟火味儿。他翻炒着锅里的菜，“今天菜没买够，只有两人的份。”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杜展颜出差两个月，今儿才回国，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好不容易迎来的二人世界，他不乐意被人搅黄了。亲侄子又怎样，该滚就识趣地赶紧麻溜滚，不要耽误他谈恋爱。
　　杜衡煊切了一声：“就小叔你这炒菜技术，就是让我们留下，我们还不给你这个面子呢。”说着就起了身往外走，这烟火味儿，让他有些饿了。
　　杜展颜没回头，专心地衡量着放盐巴的量：“好心提醒你一句，D国的合作已经拿下来了，你爹娘过些天就回来了。”
　　“嗯，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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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花臂大佬x残疾小孩儿，好带感的样子


第41章 
　　==
　　“晚晚，走了。”杜衡煊走出去拎人了。
　　“我不走。那个人，你那个小叔还在这儿，我不放心，他走了我再走。”江晚不走，一副杜展颜不走他就不走的架势，天塌下来他也要等杜展颜先走。
　　苏伊知道江晚这是担心自己呢，但是胳膊肘拐出去了，就掰不回来了，“江晚哥哥，你不用担心我，先生是个好人，他不会标记我的。他说我还小，等长大了才能做亲亲抱抱以外的事。”
　　江晚一下说不出话来，什么叫亲亲抱抱以外的事！这都他妈的什么虎狼之词！
　　“走吧。我小叔这人说不会做就不会做，他不算个什么好人，但是做事有原则，比我有原则多了。”杜衡煊憋着笑，一把打横抱起了江晚。
　　江晚脸红了，脖子都红了，挣扎着：“杜衡煊你他妈的放我下来！我不走！”
　　苏伊看着两个人打情骂俏，笑嘻嘻地挥挥手：“江晚哥哥再见，衡煊哥哥再见。”
　　杜衡煊心里一咯噔，哥哥？艹，过不了多久就该叫侄子侄媳妇了。这辈分，直接咔咔跨级。
　　“再动我脚伤又复发了啊。”杜衡煊愁上火了，江晚这力气，哪天趁自己虚了，要反攻那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毕竟Beta也有那功能的啊，愁上头了。
　　江晚倒是一下子不敢动了，心里紧紧的，有些急，“那你放我下来。”
　　“不放。”捞在了怀里的小狗崽，怎么能轻易放下来。杜衡煊舍不得，抱着江晚像抱着块宝，瞒着整个锦城，一个人偷着乐。
　　“放我下来，我不回去了成吗，我跟你走。”江晚是真怕杜衡煊又瘸了，瘸了就又该痛了，反复受伤是会落下病根的。江晚心疼。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的，说不放就不放，你有本事咬我啊。”杜衡煊使起坏来，就真不是个东西了，是个狗贼。
　　“我不咬你，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的话，我就亲你一口。”江晚把头埋在杜衡煊肩上，心里头的一窝兔子都羞成粉红色的了。
　　杜衡煊心里一咵嚓，脚步一顿，不说话，默默地把江晚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手还不舍地环着江晚的腰，怕人不认账，扭头给跑了。
　　到时候人吻两空，找谁说理去。
　　“你闭眼啊你，谁亲嘴睁这么大两眼睛。”江晚红着脸，气势汹汹，亲个嘴儿跟要打人似的。
　　天色已经不明亮了，无人的巷子里，亮着的昏黄路灯特别温馨。
　　杜衡煊勾着嘴角，笑得纯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像装羊羔子的狼，特别狗。一张脸看起来凛然正义，脑子里却全是龌龊事。
　　他浅笑着闭着眼，就等着江晚的那一个吻了。
　　江晚深呼吸一口，心里头抡着大锤，捶得胸腔梆梆作响。
　　仰起头，
　　闭上眼，
　　探着身子，江晚覆上了杜衡煊的柔软。
　　吻无声地落了上去。
　　两片儿唇刚贴上，杜衡煊就睁开了眼，坏笑，一把捧起江晚的脸。怕人受惊扭头跑了，得先固定住。先是轻咬一口江晚的唇，然后直接伸出了舌头，翘开了江晚的牙关，滑入了江晚口中，温柔又强势地绕上了江晚的柔嫩舌尖。
　　杜衡煊做人没什么原则，两人没确立关系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狗王八了，偷摸着对江晚摸摸抱抱，更别说现在了。
　　江晚是他的人，他要一遍一遍地确认，像山洞里的龙，盘踞着自己的宝贝。
　　江晚惊愕，一下瞪大了眼，一双桃花眼水汽泛滥。迟疑了片刻，又闭上了眼睛。情难自禁，轻颤着承接了杜衡煊的爱意。
　　他对杜衡煊又不是没有欲/望，所以他立马缴械投降了，任由杜衡煊的舌头在他嘴里横冲直撞，攻城略地。
　　路灯下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拖得长长的，两人依偎在一起，影子看起来像一个人。
　　漫长又深情的一个吻。两人连体婴一样贴在一起，呼吸灼热，像暗中较着劲儿，谁先松了口谁就输了一样。
　　香津浓滑，舌尖抵绕。
　　嘴唇分开时，江晚大脑都快缺氧了，喘着气，脸色涨红，眼底水润润的，眼角也染上了绯红。看得杜衡煊都膨胀了，这衣服都还没脱呢，要到时候真到了那一步，江晚得是个什么磨人样儿。
　　光是想想，杜衡煊都难以自持，想连人带骨头地吞进肚子里去，想把江晚弄得乱七八糟。
　　“感觉还行吧？”杜衡煊满意地舔舔嘴唇。
　　他没这样吻过，无师自通，自信心满满。捋了捋头发，展示着惊人的性/吸引力。当然杜衡煊不是炫耀，就是想暗示江晚，老子大帅比，随时都能对你开屏。
　　江晚整个人都软了。一整个大高个儿的，被亲得魂儿都软了。从一条笔直的脊椎骨，到两条修长的腿，都酥酥麻麻的，像过了电，有些受不住。
　　他能感觉到杜衡煊的技术很好，很舒服。自己腿都他妈的软了，这技术能不好吗？但是心口却突然酸疼了。
　　他推一把杜衡煊，脸色不是很好看。
　　杜衡煊懵了，什么意思啊这是？难不成自己的吻技，其实烂得一塌糊涂？被江晚嫌弃了？
　　杜衡煊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尊心碎了一地，但还是把江晚搂得很紧，扶在江晚腰上的手压得死死的。“怎么了这是？”
　　“你是不是和很多人亲过？”
　　熟了才能生巧，杜衡煊这技术得是打磨了多久？江晚一想到这，就难受了。他不是想翻陈年旧账，就是难受，他这样儿的，肯定比不上杜衡煊以前的人。这是生自己的气。
　　杜衡煊一听这话，自尊心霍然而愈，又占领了高地了，到达巅峰了。忙不迭地哄怀里的人：“天地良心，我真只亲过你一个，我真的，没骗你。”
　　杜衡煊信誓旦旦，甚至都想摸出手机给连丞和小松打电话，让人证明自己没亲过别人，连木锦都没亲过。
　　“你别骗我，你一骗我我就信了啊。”江晚把心安安稳稳地咽进肚子里后，这才觉得丢脸，真是他妈的丢脸丢到家了，这点事儿居然都要斤斤计较，真的很不够爷们儿，一点都不酷。
　　“我不骗你。我正经人，正经一Alpha，专不骗Beta。”杜衡煊一脸正经，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
　　要说江晚让人喜欢的点，那可太多了。不矫情，不说虚话也是一点。有啥说啥，喜欢就说，不高兴了也说，说出来他杜衡煊就能给解决了。直白得不费劲儿。
　　“嗯。”江晚鼻音软软的，触在杜衡煊耳边，杜衡煊的耳朵就快受不了了，烧得快融化了。
　　他对江晚的那点儿心思，不是光嘴上说说而已，他走心，也走肾。经不起江晚撩拨，一撩拨就上火，喝十壶顶级绿茶都泄不了的火。
　　杜衡煊站得笔挺，像棵树，把江晚抱得结实。江晚腿还发软，没缓过劲儿，挂在杜衡煊身上，像树袋熊挂在树上。他下巴磕在杜衡煊肩头，一垂眼，能看见杜衡煊光滑的后颈，那里有腺体。
　　“杜衡煊，你是什么味儿的信息素？”以前江晚闻不到，他就没在意。现在他想知道了，连杜衡煊上楼梯先迈哪只脚，他都想知道。他觉得他跟着杜衡煊学坏了，他以前不这样，现在有私心了，有不愿意分享的感情了，也有想了解个透彻的人了。
　　“冷杉的，你知道是什么味儿吗？”
　　江晚把鼻尖往杜衡煊脖子上蹭，使劲儿闻，呼吸扑在杜衡煊脖子上，杜衡煊头皮发麻，差点一个激灵哆嗦起来。
　　“诶诶，干嘛呢这是？注意点儿影响啊。”杜衡煊觉得这可太刺激了。闻腺体意味着什么，江晚可能不知道，但杜衡煊就门儿清楚了。
　　要说求/欢什么的，杜衡煊可就来劲儿了啊。主要这公共场所的，不合适。回了家爱怎么弄怎么弄。
　　江晚确实不知道闻腺体的意思，但看杜衡煊的反应，也猜出了个几分。毕竟，狗求欢都会闻屁/股。狗王八也是狗。
　　心虚了，不好意思了，江晚转身往前走。耍酷，要挽回点儿脸面。
　　杜衡煊摇着一整条大狼尾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哥的接吻技术是不是特好？”
　　“也就一般吧。”
　　“那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我高原红，天生的。”
　　“好好好，高原红，天生的。”杜衡煊重复着江晚的话，捏着江晚的手心儿，用手指轻轻地画圈儿。活像个老流氓，勾搭清纯男高中生。
　　江晚心里头的事儿，什么都挂在脸上，杜衡煊这老奸巨猾的狗眼，一眼就能看透，想藏都藏不住，纯粹得紧。
　　“杜衡煊，其实我那会儿有点吃醋了，就算你亲过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可我就觉得难受。我是不是跟你学坏了？”
　　江晚觉得自己刚才较真闹别扭，无理取闹得像个杜衡煊。
　　杜衡煊额头的井字纹都要迸出来了，什么他妈的叫跟自己学坏了？还带往外推卸责任的啊。
　　这锅杜衡煊不背，自己亲媳妇儿甩来的也不背。
　　“傻了吧唧的，你这是喜欢哥呢吧。喜欢就这样，把人霸占着，不想给其他任何人，连假装做做样子都不行。你这样儿，我还挺开心。”杜衡煊觉得自己好久没这么土了，连怎样算喜欢都要给人讲解得清清楚楚，土到没边儿了。
　　“嗯，可能是，我感觉比以前更喜欢你了。”江晚细细琢磨起来，眼睛认真，像挂满了星星。
　　杜衡煊脑袋哄的一声，脸颊有点烫。自己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一个直球就觉得脸烫了。
　　都赖江晚，真是该死的可爱！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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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家，江晚就被杜衡煊按在了椅子上。
　　“你坐着，饭菜我来热。”杜衡煊给人亲软了，得负责。
　　杜衡煊拿出打包盒，从饭店打包回来的，一个水煮肉片儿，一个萝卜牛肉，一个辣子鸡丁，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都是特别家常的菜。他挨个儿排开。
　　江晚探着个脑袋：“会弄吗？不然我来吧。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杜大少爷看着可不像会干这些家务的人。
　　“别别，你坐你的，再怎么说，热饭我还是会的。”说着，杜衡煊开始拆微波炉的包装。这微波炉，进口的，最新款，为了这几个菜专门买的。洗碗机也一道买了。
　　活像为了一颗纽扣，织了一件毛衣。
　　杜衡煊个子高，他洗碗又不熟练，慢腾腾的，一直佝偻着，特费腰。伤了腰，说到底也是苦了江晚。所以不买洗碗机真不行，他宠自己，也宠媳妇儿。
　　“晚，我明天得去医院一趟。”杜衡煊把菜放进微波炉里，按了三分钟。
　　“啊？怎么了？伤又复发了。”江晚心一紧，起身趿着拖鞋，就噔噔噔跑过来了，一蹲下身就捞起杜衡煊的裤腿看，“不是差不多都好了吗？”
　　“不是，我没事儿了，我不学生会会长嘛，现在还请着病假没回学校，学生会那边要派学生代表过来看望。”
　　看江晚这小眉头皱得，杜衡煊心里很是舒坦。把人拉起来，环着劲瘦的腰。
　　杜衡煊把手放得恰到好处，腰窝那儿，再往上是腰，往下一点就是臀了。环着这儿，比扶着腰缱绻旖旎，比摸着臀正儿八经。情/色不足，缠绵有余，暧昧得恰到好处。
　　杜衡煊就是个天生的猎人。江晚这龇牙咧嘴的小奶狗，他一手就能收入囊中。想跑都跑不掉。
　　“哦哦，你就躺医院里装装样子是吧？”江晚一颗心又放回了肚子里，脚没事儿就好。他伸出手，给杜衡煊顺头上的毛，还是像摸狗一样。
　　“啧，怎么能这么说呢？那叫给他们表达心意的机会。多少小男生小女生进学生会是冲着哥的，所以偶尔得给点正面反馈。”杜衡煊捏着江晚的腰，觉得有点刺激，有点受不了。
　　江晚撇撇嘴，表达了不屑。嚯，这人真有够不要脸的。不过江晚知道杜衡煊没说谎。
　　以前连丞和他聊天时也说过。
　　“啊？我们小杜啊？他可帅了，从小帅到大，没有长残，也没有男大十八变，一直这样儿。说他是个王八羔子也好，说他臭美也好，但是说他魅力不行，我一个Alpha都反对。”连丞是这样说的。
　　“情人节，课桌里的巧克力是满的。圣诞节，课桌里的苹果是满的。端午节，课桌里的粽子是满的……”
　　“清明节呢？里面的纸钱是满的？”那会儿江晚还膈应杜衡煊，听得不耐烦了，就没忍住嘴贱了一句。
　　当时他就想，就杜衡煊这个狗贼样儿，也能受欢迎？真是奇了葩了，bi了狗了。
　　可打脸来得猝不及防，后来的江晚不仅喜欢上了这狗贼，还主动表了白，脸真是被打得啪啪作响，火辣辣的疼。
　　“你一个人傻乐啥呢？”杜衡煊从江晚腰际腾出一只手，把微波炉打开，然后菜端了出来。余光捕捉着江晚眉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没啥，就想到之前和连丞聊天的事儿了。”
　　“聊啥了？”杜衡煊把人搂紧了，不乐意了。
　　艹，狗头都给摸了，怎么还看着自己却想着别的Alpha，江晚咋这么能耐呢，想罚一个亲亲。
　　“说你臭美来着。”江晚摸着杜衡煊的头发，不是很软的那种，有点粗硬，但还是很好摸。
　　哦？臭美啊？连丞这家伙真特么会说话，改天要赏一顿揍了。
　　“罚”一个亲亲，“赏”一顿揍，杜衡煊这狗贼，真是双标得明明白白。
　　连丞和辣妹贴身蹦迪，蹦着蹦着，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靠，着凉了？
　　第二天上午，杜衡煊停好车，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气势昂扬，精神抖擞，这哪像病人，明明就像把人打成病人的人。
　　杜衡煊没去医院，而是走进了一家咖啡厅。由服务员一路引着往里走。
　　杜衡煊没算完全骗江晚，学生会那边是说今天派代表来看他来着，可是被杜衡煊拒了。所以，算骗了一半儿吧。
　　木锦坐在靠窗的位置，杜衡煊一进门木锦就看见他了。
　　杜衡煊太显眼了，昂然而来，腰背挺直，步伐不急不缓，踩着轻缓的音乐。黑色的T恤，黑色的休闲裤，很简单的衣物，倒是衬得身材挺脱，脸庞俊朗。
　　木锦朝他挥了挥手。恬静的脸泛起笑意。
　　木锦有早到的习惯，而杜衡煊习惯准时。杜衡煊到的时候，咖啡刚刚端上来。木锦把时间估得很恰好。
　　“给你点了冰美式。”咖啡的话，木锦记得很清楚，杜衡煊喜欢喝曼特宁。
　　准确的说。杜衡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木锦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倒不是杜衡煊会主动说出自己的喜好来，是这十多年，木锦一点一点观察出来的。所以他总是能做出最妥善的安排，杜衡煊和他相处起来，在这些个点上很轻松舒适。
　　“谢谢。”杜衡煊落座，看手机，十点整。“等得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伤都好了？”木锦眼神温柔如水，看人的时候总有点含情脉脉的感觉。Omega的天花板，这评价可不是白得来的。
　　“好多了，下周就回学校了，我脚已经没啥事儿了。”杜衡煊抿一口咖啡，放下杯子。他很少和木锦独处，木锦太温柔了，和他就不像一个维度的。
　　要说木锦是婉约派的诗词，那杜衡煊就是三国演义，轰轰烈烈又尔虞我诈。平时有连丞还好，三人行，总有话说。但只有杜衡煊和木锦两人的时候，两人就没什么共同语言，说几句就容易陷入沉默。
　　杜衡煊现在正进行着脑内风暴。本来他想的好好的，快刀斩乱麻，直白地说出决定退婚。可真坐到了这里，又觉得难以开口，太他妈伤人了。
　　人木锦十几年的感情，真情实意，天地可鉴，这下对牛弹琴了，打水漂了，而且第一漂就沉了，没有一点波澜。这事儿谁都没错，江晚没错，木锦也没错，错的是他自个儿，他心里贼清楚。
　　李老爷子说的没错，看人特准，自己真不是个东西，比狗王八还狗王八。
　　没遇到江晚之前，他想着和木锦结婚也不错，要什么感情，事业它不香吗？可当真遇到了那个人，嗯，感情真他妈香，香得没谱了。
　　杜衡煊为难着。前脚默认了要和木锦结婚，结果扭头缠上了江晚。这把木锦置于何地，备胎？骑驴找马的驴？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碗？
　　杜衡煊这样想着，就觉得头很大。
　　“你很少约我出来，今天我很开心。”木锦明显瘦了些，原本就是个巴掌脸，这下更是瘦削了。笑起来自带着楚楚，让人难免会动恻隐之心。
　　“你瘦了些，最近没好好吃饭吗？”杜衡煊问。
　　“是吗？连丞也说我瘦了，可是我明明吃得不少啊。可能是准备出国的事给忙的吧。哦对了，阿姨说她最近几天在宾大附近看房子，我们毕业旅行之后直接飞费城，到了就可以住进去了，上学也方便。”木锦的眼眸，因期待而布灵布灵地闪闪发光，像相机按下了快门，咔咔咔的。
　　“木锦。”杜衡煊打断了木锦的话和憧憬。“对不起，我不打算去宾大了。另外，因为我的原因，我没办法和你结婚。”杜衡煊够渣，但是他不甩锅，不会说什么我觉得你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所以放你走，也不会说我觉得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
　　他够渣，但是他还是想做个人。
　　杜衡煊说话的时候，看着木锦的脸，一帧一帧的表情变化，像电影一样，从喜悦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为什么？”木锦没搞明白，杜衡煊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明明他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存在，明明自己也已经做好了守着杜衡煊，哪怕杜衡煊不喜欢自己的觉悟。明明已经一起陪伴了十八年，明明再过两年就能结婚了。
　　“你很好，这都是我的问题，我没办法喜欢你。如果不带着喜欢的感情和你结合，对你来说也不公平的。”杜衡煊能理解木锦的心情。
　　就像如果他和江晚订了婚，江晚转头爱上了别人，那杜衡煊连提刀捅/人的心都有了。
　　所以木锦就算把咖啡泼自己一脸，把椅子呼他头上，那也是他活该，也不足以抵消对木锦的伤害。被喜欢了十多年，哪怕不说，杜衡煊也明了。只是他石头一样的心无动于衷罢了。
　　是江晚点石成金了。所以这是江晚的所有物，他没办法带着这样的心，和木锦结婚。
　　木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了。“没有感情也没关系啊，我们不是朋友吗？相处得很愉快不是吗？以后也能这样，你不喜欢我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我不觉得这样不公平。”
　　杜衡煊不想看木锦哭，于是垂下了眼。“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现在没办法再这样了。”
　　“为什么？”木锦想不明白，杜衡煊的突然转变，他不懂，但似乎，只有一个可能性，“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木锦盯着杜衡煊，近乎可怜地看着杜衡煊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木锦觉得自己的想法其实挺可笑的，杜衡煊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人抱有恋爱的感情，他捂了十多年都没有捂热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一下破冰了。他等着杜衡煊反驳。
　　良久，杜衡煊轻轻点了头。像终于扣了手/枪，砰，木锦的心被击穿，像填不满的窟窿，血淋淋，还透着凉风。
　　不应该的，杜衡煊没有接触其他人啊。要说有的话……
　　难道……
　　“是江晚？”木锦第一次看到江晚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杜衡煊的天菜。
　　可是那时候，他们两个人都闹到那个份上了。江晚的伤，木锦看过，被烫伤成那个样子，能选择原谅已经是强人所难，所以这怎么也不应该。
　　“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杜衡煊认罪了。
　　木锦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挂在腮边，然后滴落下去。
　　“什么对不起，你别说这样的话。你知道的吧？你知道我喜欢你吧？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他才出现了多久？他凭什么？”木锦压抑着声音，声音很低，字字颤抖。
　　“和他没关系，他不知道我和你有婚约。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杜衡煊认罪，他有罪，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但是这些都和江晚无关。
　　杜衡煊护着江晚的样子，让木锦觉得难堪又悲怆。
　　“是我不如他长得好吗？”木锦不懂自己哪里比不上江晚。论家世，他是名门望族，江晚家徒四壁。论性别，他是Omega，江晚是Beta。论性格，他比江晚温柔体贴。论教养，更是不用说了。
　　唯独长相，江晚是万里挑一，比Omega好看高挑。但杜衡煊会是那种只看脸的人吗？他有那么肤浅吗？他没有。
　　“嗯，他长得很好。”杜衡煊挠挠头。
　　啥？木锦脑子轰地一声，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承认开始的时候是被他的长相吸引，但是后来……”
　　“够了，别说了。”木锦抬头看着杜衡煊，目光坚定：“我不会同意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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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为你付出的青春，这么多年，所以不想成全。
　　两人除了婚约，啥也没有，恋爱都没有，只有未婚夫的名号。所以我也不懂小杜这算不算出/轨啊。


第43章 
　　==
　　晚上，江晚坐书桌前刷题，拼了老命了。杜衡煊却抱着枕头，侧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悠闲得像只大猫。看得江晚一阵羡慕，心里暗骂狗东西。
　　“晚啊，晚晚，江晚，小江晚。”杜衡煊手贱，伸手薅江晚的衣角。
　　“嗯？说。”江晚看着题，拍一把杜衡煊贱兮兮的手，没拍掉。
　　“我准备明天回家了，我爸妈要回来了。”杜衡煊捣鼓着江晚的衣角，玩儿上瘾了。
　　“哦，你终于要走了。你在这跟个大少爷一样，难伺候。”江晚一说出口，才想起杜衡煊还真就是个大少爷。呛人没呛对口，江晚自讨了个没趣儿。
　　“高考前我都不来了啊。你好好准备考试，我来了容易打扰到你。”其实当然不止这个原因，但是杜衡煊总不能说，你好好考试，我回去退个婚吧。那江晚非得把他尾巴骨给打折不可。
　　“爱来不来。”江晚觉得莫名有些生气。明明这样也好，可怎么听着就是觉得不开心呢。气哄哄的，就算杜衡煊哄他，买草莓蛋糕哄他，他也觉得生气的那种气哄哄。
　　自己可真他妈的矫情。
　　杜衡煊低着头想事情，没注意到江晚有些不自然的语气。他捣鼓着人江晚的衣角，跟臭流氓似的。“我有一件很正经的事情想跟你说。”
　　“啥？”江晚扭头，愣愣地看着杜衡煊。没想通，这人手上干着不正经的事，嘴里能说出什么正经的话？
　　“啊？”对上江晚的眼，杜衡煊才猛然反应过来，又住嘴了。
　　其实刚刚他想干脆给江晚都说清楚，就他和木锦的那事儿。可看着江晚的眼睛，又害怕了，这傻子铁定自责，万一一自责，跑了咋整，媳妇儿都找不到了，这倒真像江晚能干出来的事儿。
　　烦得出火。
　　“我家有个秘密，就我家其实是驱魔发家的，有驱魔剑，还有驱邪神咒来着，世代相传。”杜衡煊打着哈哈，说话都没经大脑，随口应付，摆明了敷衍。
　　江晚啪嗒一声放下笔，杜衡煊知道江晚要说他不正经了，于是抬眼准备哄人，却看到江晚两眼发光，像狗眼。显而易见，他来了兴趣。“真的？给我展示一下？”
　　旁人都会当杜衡煊这玩笑话，谁信呐？傻呀？可江晚就傻啊，单纯啊，好骗啊。随口一说就信了，就当真了。
　　杜衡煊这下尴了尬了，骑虎难下了。他看着这闪闪发亮的一双眼，还泛着期待的光泽。实在没法儿说出，刚其实是他瞎几把乱说的。
　　不然他江晚得多失望，信任值直线下跌，跌到崩盘。
　　杜衡煊生平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但是江晚这样儿单纯的，他也真的是满心满眼的喜欢。喜欢到那种，降智降得离了大谱，双标双得显而易见，宠人宠到没边儿的程度。
　　杜衡煊深吸一口气，心一沉。自个儿的媳妇儿得自个儿疼。
　　他爬起来在床上盘腿打坐，眼睛一闭，又猛地一睁。
　　神色严肃，边掐动手诀，边念念有词：“大胆妖孽，装神弄鬼，？？大威天龙，？？地藏菩萨，？？大罗法咒，？？般若诸佛，？？般若叭嘛哄！？去！”
　　一片安静，两人大眼瞪小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连风儿都不曾喧嚣。
　　江晚看不懂，只觉得看气势……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他歪着脑袋问：“奏效了吗？”
　　杜衡煊撇撇嘴，耸耸肩，又躺下了：“显然，我功夫还没修练到位。”
　　江晚怕杜衡煊的自尊心受了挫，还顺带摸了摸狗头，以示安慰。还鼓励道：“没事，勤学苦练就好了。”
　　“嗯？嗯。”
　　杜衡煊……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当上不良的，傻了吧唧的。
　　好可爱哦。
　　“杜衡煊，你真不来找我了？”江晚捏着笔，还是问了出来。他感情体验单纯，喜欢就是喜欢，比任何人的付出都纯粹。情感炽烈，有股奋不顾身地蛮劲，和他本人一样，能逆风生长。
　　他也算通透了，这一辈子嘛，就活这一次，要是像他老爹一样，突然挂了，连喜欢的人都没抱够，多亏，多遗憾。所以遇上感情的问题了，他也不扭捏，直白得可爱。
　　“啥？”杜衡煊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啥时候说过这话，这脏水不能乱泼啊。
　　江晚心里藏不住事儿，心眼儿和眼眶一样浅，刚才被带偏了，现在又拐回来了，他惴惴不安地问：“那会儿，不是你说的吗？”
　　“我？怎么可能？我为什么不来啊？”杜衡煊停顿一瞬，说得干脆利落。他怎么可能不来找江晚。他这情况，两天不见人都难受，跟上了瘾似的。
　　“你还不承认。你说高考前都不来找我了，就你刚说的。”江晚追着问，他学坏了，开始翻旧账了。
　　笑意在杜衡煊脸上越聚越重，最后全跑眼睛里去了。哎哟喂，江晚这是在意上自己了。好鸡儿可爱。
　　“我是说，高考前我不来你家了，我一来就赖着不想走，太影响你备考了。平时我还是会来找你的，你不想我来，我也会来。”杜衡煊心里痛快得不行了，脸上像放了晴的天。
　　“是吗，但是那个，你还是少来找我了。也先不要给别人说我们俩的事。”江晚脸色还是没转晴，投来的目光里都是不安。一下给杜衡煊心疼得不行。
　　江晚是他心头上的人，有点儿风吹草动，杜衡煊就遭不住。“怎么了？觉得哥拿不出手？”
　　“不是。我家里这种状况，你也不是不清楚，我这条件和你没法儿比。我们俩的事，现在说出去不好。”江晚的担忧不是凭空想象的。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感情上了头，情能饮水饱。但渐渐缓过劲儿之后，他就考虑得多了。
　　毕竟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可不是什么岷江河而已，而是一整个太平洋。
　　杜衡煊稍稍松了口气，要是江晚说自己拿不出手，那可才是个大麻烦，跟阉了似的，以后开屏都没自信了。
　　江晚斟酌了几秒，坐直了身子，面朝着杜衡煊，一脸严肃：“我有很重要的话想给你说，你得听着。”
　　“我以前没想过什么感情的事，脑子里只有赚钱，努力学习也是为了赚钱。我就觉得，感情算什么？我一生可以喜欢很多人，可我一辈子能赚几个钱？所以对我表白的，我都拒绝了，谈恋爱的时间，还不如腾出来赚钱。”
　　“嗯，你接着说，我听着。”杜衡煊笑眯眯地盯着江晚，正经的江晚也好可爱啊，脑袋要爆炸啦。
　　“就是没想到，后来遇到你了。”
　　“嘿，遇到我之后，是不是觉得感情更重要了？”杜衡煊心里头嘚嘚瑟瑟的，他江晚给他说心里话呢，真情吐露，好带感，好开心，好快乐。
　　“不是，遇到你之后，我觉得钱更重要了。”江晚摇头。
　　嗯？嗯？嗯？杜衡煊的满心欢喜扑了个空。内心炸得连渣渣都不剩了，脑子完全卡壳。啥玩意儿？
　　“我要努力赚钱，才能不以攀附的样子，站在你身边。啊，当然，我不是说我能赚到你们家那么多钱啊，我只是说我以后会努力，靠自己也能过好日子，好好地和你在一起。”江晚目不转视地看着杜衡煊，心里掺杂着焦躁和期许。
　　大起大落大起，杜衡煊觉得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艹，江晚这是要把自己玩死儿是吧？不带这么玩儿的。
　　杜衡煊大气都不敢喘。
　　“所以你先别给别人说，我怕大家，嗯……准确地说，我怕叔叔阿姨对我不满意，所以你先别给他们说。”
　　杜衡煊按耐住内心狂热的蠢动。江晚能说这话，能考虑他们的未来，他真的激动得裤衩都要飞了。可既然要和木锦退婚，他也不知道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江晚，不论发生什么，我都是想和你在一起的。就算所有人都反对，你也要相信我，成吗？”
　　江晚点头，心安了下来，“嗯。咱俩这就定好了，在一起也不是说说而已。大道理我懂，不过我自己也是有私心的，要是叔叔阿姨到时候真不同意，你要是还愿意和我在一块儿，我们就不分开，就住一起，我们还有这房子住呢。我喜欢钱，但是我也不是为了钱和你在一起的。你懂吧？就是你想和我在一起，我们就在一起。要是你不愿意了，也没关系，我不生你气。”
　　杜衡煊情绪滚烫，一把抱住了江晚，铁锁链一样箍着。“谁他妈会不愿意和你在一块儿，脑子得脑癌了啊？”
　　杜衡煊他再怎么王八蛋，也不会对不起这样赤诚的人儿。他喜欢江晚，谁反对都没用，就算南墙挡着，他撞死在上面也不打算回头。
　　“我知道，你接触的都是Alpha和Omega，而我只是个男Beta，家境又不好，爸死了，妈住院，那些亲戚也不说了，早不管我了，我只有李老头儿这一个关心我的人了。你和我在一起，什么好处都讨不到，亏大了，我明白的。但我还是很自私地想和你在一起，我心眼儿其实挺坏的，对吧。”江晚说起这些毫无顾忌，也不难为情，就是心里有点发酸。
　　杜衡煊身子一僵，心尖尖都颤了颤。他轻轻拍着江晚的背，很单薄，惹人怜。他有经商的思维，搭上江晚，他可以说是血妈亏，亏得裤衩儿都不剩。但是感情这种东西，要是用钱来衡量的话，不叫爱，叫嫖。
　　“谁敢说你坏我削他。别瞎想，你想的这些我都想过。我不缺钱，我也可以靠自己挣钱。我们俩白天工作，晚上窝在家里吃饭看电视，没必要大富大贵，日子过得简单就好。我想过要大展宏图，但我更想要一盏为我留的灯，更想要你。真的，江晚，我不骗你。”
　　杜衡煊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高中生，才刚成年，他的保证，不知道江晚能信多少。但是他就是这样儿的想法，他妈的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江晚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他喜欢江晚，比谁都轰轰烈烈，也比谁都细水长流。
　　江晚胸口阵阵发热，声音发颤，一条腿跪坐在床上，也用手搂着杜衡煊。他其实不是个有安全感的人，他偶尔也会不安，必须得抱着杜衡煊。
　　“我喜欢你，杜衡煊。”
　　艹！杜衡煊手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滚着赌徒才有的戾气。就这样吧，下注了，他靠杜家得到的一切，全押上了，江晚是奖品，他非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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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谈恋爱不要藏着掖着，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彼此的想法，所以就是要多沟通。


第44章 
　　==
　　第二天杜衡煊就从江晚那走了。他的睡衣裤衩儿一条没拿，全放江晚那儿了。万一哪天自己想过去了呢，再说了，留那儿，江晚也心安。
　　早上杜衡煊把江晚送学校门口，依依不舍，像老母亲第一次送崽儿上学，扒在校门口，舍不得走。
　　“手机要随时揣身上啊，保证电量充足，遇到事儿了，紧急联系人就是我，你一拨我就能收到。放学了就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瞎溜达，走路走人多的地方，小巷子就不要走了，不安全。有人敲门了要先透过猫眼看，吃饭要按时吃。”杜衡煊喋喋不休，像是要把下半辈子的事儿全都交代清楚。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江晚都听得不耐烦了，不打断不行，不打断感觉杜衡煊能说一整天。
　　分开几天，江晚不紧张，两人定好了要一块儿过日子了，那就是长长久久的事。所以分开个几天，他不害怕，以后天天在一起。
　　他啪嗒一声按开安全带，揉一把狗头，“再见。”
　　本来还被吼得委屈的杜衡煊，一记摸头杀，就没了脾气。
　　杜衡煊在学校待了一天，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地就打开手机看，也不看啥，就看一个小红点，红点在锦城四中里安安稳稳地待着。他看着那红点儿，像看见江晚一样，可可爱爱的。
　　下午放了学，杜衡煊拔腿就想往江晚那儿奔。忍不住，两条腿长了心，净想着江晚。
　　“杜狗。”连丞在校门口看到杜衡煊，一把把人薅住了。“你给木锦提了那事儿了？”
　　杜衡煊扯开搭自己肩上的手，面如沉水：“嗯，他给你说了？”
　　“昨晚哭一晚上了，今天都没来上学。估计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连丞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自个儿琢磨。
　　杜衡煊眯了眯眼，心里直犯嘀咕，人家哭了一晚你都知道？扒人家窗户了，还是偷装监控了？
　　“你真为了江晚，要做到这地步？退婚，这得多大得事儿，木家跟杜家闹翻了怎么办？你都想好了？”
　　杜衡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连丞：“这不废话吗？都事到如今了。而且我可没那能耐，能让两家人闹掰。”其实想没想好也都这样了，杜衡煊是冲动了，上头了，但他能这样冲动上头一辈子，一条路杀到底，弄死不带转弯的。
　　连丞手插裤兜，叹了口气。其实连丞觉得，任何一个选择，都比江晚这个选择的挑战难度系数低。
　　江晚这一来就是地狱模式，门不当户不对，什么都差了个天壤之别，简直是精准扶贫，勇气可嘉，应当颁一个《脱贫攻坚奖》给杜衡煊。要他是杜衡煊，他都要三思，这值得吗？
　　连丞不免有些惋惜：“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永远都有更好的，但我只选择我想要的。”
　　连丞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你这样子我还挺佩服你的，忒爷们儿。其实我本来还想着，你把木锦惹哭了，我见到你一定要揍你一顿的，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动手吗？”
　　杜衡煊转过头，一脸坦然，毫不怀疑道：“因为你揍不过我。”
　　“诶我艹，杜狗你信不信，信不信我，我踢你了啊。”连丞生气了，杜衡煊他妈的净说大实话，抬腿示意着要踢过去。
　　“因为你明确了你的想法之后，就很直白地给木锦说了，说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你没有拖着他，这点我很感激。”
　　杜衡煊瞥了一眼连丞，看得有些玩味，“哦？是吗。那看在朋友的份上，你多劝劝他，也多安慰安慰他，他还不同意退婚，但退婚是迟早的事。”
　　连丞瞪一眼杜衡煊，杜衡煊的脸天生带着混蛋相。只要他乐意，就不好好说人话，一板脸，就让别人有种要变天的错觉。不说话的时候像个混蛋，一说话，就像个会说混蛋话的混蛋。
　　说真的，他不知道木锦也好，江晚也好，到底是看上了这人哪点儿。不就是脸好看点儿嘛，家世好点儿嘛，成绩好点儿嘛，能力强点儿嘛……
　　数着数着，连丞就没了气势，不得不承认杜衡煊确实优秀，有鹤立鸡群的调性，就是有时候吧，这人真不是个人。
　　杜衡煊看着小红点，从锦城四中一路移动到了小区里，人到家了，他就放心了。
　　他打开车门上了车，连丞跟着杜衡煊爬了上来。
　　“杜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的飞机。”
　　“啧，难怪你舍弃了温柔乡，终于要回家了。”连丞笑得一脸深意，却看见杜衡煊的嘴角抽了抽。连丞愣了一下，一脸难以置信：“哥，不是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年365天有364天都在发情？”杜衡煊点了火，引擎声特狂野，特别动听。
　　“为什么是364天？”连丞不解。
　　“我觉得清明节那天，你好歹会收敛着点儿。”车上了路，一路平稳，杜衡煊是开车的好手。
　　“不是，我说，这么多天你们住一个屋檐下，真没做过？”连丞揪住不放了。要是他，他就夜夜狂欢，日日纵情。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之情一点没藏着掖着，他扫了扫杜衡煊的裆/部，表示怀疑。
　　杜衡煊就恨自己现在在开车，要不一脚就踹连丞屁股了。“老子是左腿扭了，不是中间那条。你要不信坐上来试试？”
　　连丞见过杜衡煊的那活儿，体检时看到的，一群男生，青春期，就喜欢比这个，挣个长短，也挣个粗细。可谁也没能比得过杜衡煊，一出场就是王者，傲视群雄，独占鳌头。
　　要说杜衡煊的都不能用，连丞可真的要胸口呕一口血了。
　　“那你怎么忍住没碰他的？你好歹也是馋江晚的身子吧？毕竟江晚那样儿的，很难忍住吧。”说实在的，连丞以前也对江晚动过心。
　　连丞这人简单，像个二哈，看人就看脸，什么Alpha啊，Omega啊，Beta啊，其实都无所谓。所以他看江晚就心动啊，江晚这张脸能打开他的视觉通道，刺激到他的视觉神经系统。而且江晚看起来冷漠，其实处久了，就会发现他的可爱之处。让人不喜欢，很难。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说了中间那条腿就真废了。
　　“我跟你说了也白说，你这个靠根几把谈恋爱的人，能懂个屁。”杜衡煊面对江晚，就像饕餮大餐在眼前，他却只能喝一碗白粥。那事儿，他想啊，但是不能。江晚要高考了，他一旦开始了，就刹不住车，食髓知味后，他可无法保证能让江晚下床。
　　杜衡煊打着方向盘，脸色冷峻，姿势帅气得像开F1。江晚说过，他开车的时候特别A。所以他开车的时候，总带着点表现欲（江晚：我没说，我只是说有点A）。但是他一想到现在旁边坐的是连丞，杜衡煊就没忍住嫌弃，给了个白眼。
　　去动物园看个猩猩还得付个门票。你看老子开屏，给钱！
　　连丞莫名其妙挨了一记眼刀，有些懵。他骂了我，还砍我？？？于是也不说话了，掏出手机，点开连连看玩儿。
　　手机来了电，杜衡煊瞥了一眼，嘴角就含了笑。一键接听。
　　“喂媳妇儿，想我了？”
　　江晚回家之后，杜衡煊没在，冷冷清清的，确实心里空落落的。所以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已经忘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过的了，所以才打了电话来，听听杜衡煊的声音也好。
　　“嗯。你到家没？”
　　一个“嗯”字，坦坦荡荡，biu地一声，像光屁股小孩儿射了一箭，直中杜衡煊心坎，不痛，还甜蜜蜜的。杜衡煊一脸痴汉样。
　　连丞叮叮咚咚地消除着相同的图案。时间快到了，还抽出精力听杜衡煊打电话，杜狗谈恋爱，嘿，新鲜，不容错过。
　　“快了快了，几分钟就到家了。门关好了没有？乖乖吃饭了没有？我也想你了，好想好想啊。”
　　连丞一惊，手上动作一停，时间到，通关失败。
　　杜衡煊的话，听得连丞一阵惊悚，他没想到，杜衡煊谈恋爱的时候，居然是这副模样。真是惊悚又刺激。张飞撒娇、黛玉玩儿杠铃的那种惊悚刺激。
　　“哦你在开车啊，那先不聊了。”江晚知道，开车打电话容易分心，多少交通事故都是因为开车注意力不集中导致的。
　　“诶没……事……”事这个字还没说出口，杜衡煊就听见了嘟嘟嘟嘟的忙碌音。
　　平时杜衡煊在外多**啊。走路上，嚣张得像脑门长了豹纹。谁敢不顺着他的意？现在话没说完却被直接挂断了手机。
　　连丞一面觉着新鲜，一面又默默地为江晚祈祷。
　　连丞余光偷偷瞧杜衡煊，这人脸上写满了懊恼，一张脸铁青。连丞乖乖地闭嘴不开口，手机也收了起来。往枪口上撞，没必要，真没必要。珍爱生命，远离杜衡煊。
　　“嘿。”杜衡煊突然傻笑一声。
　　连丞一愣，怀疑杜衡煊被气傻了，不敢接茬。加油站玩火的事，他可不干。
　　“你看我媳妇儿多会疼人，知道我开车呢，担心我安全，多好，多好一媳妇儿。”杜衡煊这洋洋得意的样子，让连丞的嘴角，没忍住一阵抽搐。
　　连丞：……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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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爹系男朋——杜衡煊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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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在连家的大宅子前停下，宅子是中西结合的，非常奢华。和连丞本人一样，中西结合，洋气得很。
　　连丞他爹是土生土长的锦城人，Alpha。他爸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Omega，特好看，特温柔，像洋娃娃一样。
　　小的时候连丞分不清第二性别，只知道短发是男的，长发是女的。他爸金发及肩，美得雌雄莫辩，所以连丞从小管他爸叫妈，叫习惯了，被他爹拎着扫帚揍也改不过来。
　　连丞打开车门走下去，关车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要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嗯。”杜衡煊应一声。拍拍车屁股直接走人了。
　　连丞这人瞎操心，要他和他爹娘老子真干起来，连丞能帮上忙的，也就口头上喊个加油而已了。
　　不过他还是挺感激的，虽然没个屁用，但声援不也是个援嘛。
　　开进车库停了车后，杜衡煊摸出手机，才注意到手机上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媳妇儿：【我吃过饭了。你回了家，还是要记得喷药，把病痛送远点。】
　　杜衡煊关上车门就打了个视频过去。听声音算个什么，他要切切实实地看到人，这颗王八心才能老实。
　　视频音效响了几秒，就接通了。
　　江晚还不习惯和人视频，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面贴着面说话，有些不自在。但杜衡煊可不这么想，何止面贴着面，他巴不得嘴贴着嘴。
　　“媳妇儿，我到家了，你在干嘛？”杜衡煊搭上地库电梯，直接入户。
　　“我在复习数学。”说着，江晚转了一下镜头，卷子放在书桌上，字迹清秀工整。这可不说字随人嘛，看这卷面就赏心悦目，跟江晚一个样儿。
　　“哦，真乖真乖。”杜衡煊笑眯眯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怎么精神不好，是不是中午没睡午觉？喝个咖啡提提神吧。”江晚说。
　　杜衡煊还真是中午没睡午觉。好久没回学校了，虽说学生会长的事大都已经交接给下一届内定的学弟了，可这也不是说撒手就撒手的事。他中午忙得午觉都没睡，还忙里偷闲想江晚。
　　“用不着喝咖啡提神，看到你就精神了，再提就提成神经病了。”
　　杜衡煊走进房间，把校服外套脱了，大半个月没回来，还有点不习惯，房间又大又空，感觉大嗓门一吼还能有回音。空空荡荡的，缺少人气儿。
　　还是小狗窝住得舒坦，小巧温馨还有奶狗可摸。“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啊，哥我以后能挣钱，养你再养几个崽子都不成问题。”
　　“别这样说，像包/养一样，我也能挣钱。”江晚把手机立在桌上，靠着书柜。低头继续做题。
　　杜衡煊还真想包/养江晚，让他一天到晚都在自己的房子里，吃自己的，用自己的，睡自己，睁眼能看到的也只有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这超强的占有欲已接近病态，跟狂犬病毒冲进了脑子一样。
　　七点不到，卧室就响起了敲门声，“少爷，老爷太太回来了，请您下楼一趟。”
　　江晚也听到了声音，很识趣地说：“你快下去吧，叔叔阿姨肯定想你了。”
　　杜衡煊挠着狗尾巴：“那你呢，你想我吗？”
　　江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嗯”字。
　　隔着视频，像是通过第三个人传达过去，有人围观，所以江晚总有些不坦率不好意思。而且住在大房子里的杜衡煊，和平时相比，他觉得有些陌生，有些遥远。
　　“啥？不想？我没听清，再说一次。诶快点儿的啊，我妈又在叫我了。”杜衡煊抓住狗尾巴不撒手，继续施压，压力直接扔江晚身上。
　　“想想想，行了吧？艹！”江晚一张脸像在红色颜料里蘸过似的，红得滴水。
　　哟，够了，不能再逗了。“嘿嘿，行，我也想你。”然后吧唧一口，遥遥亲了一下，杜衡煊才不舍地挂了视频，松了狗尾巴。再不松，该恼羞成怒咬人了。
　　楼下的起居室里，一个身形高大，肩宽体阔的男Alpha站在窗前，点燃了一支大重九，吞云吐雾了起来。
　　“爸。”杜衡煊下了楼，皱皱眉，冲背影喊了一声爸，喊爸喊得像喊远方表叔，莫得感情。
　　杜坤闻声转身，吐一口烟圈，打量着杜衡煊。好久没有仔细看了，他的儿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长得和他一样高了。
　　他看着杜衡煊，就像看他自己当年的样子。青葱岁月，意气风发，有些怀念，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可越看越来气。因为他当年也这德行。成天一张痞子脸，也不干点人事，净惹他老子生气。
　　“听说你接受清大的保送了。”
　　大嫂的母亲曲女士就是学校的董事，所以他保送这种事，杜坤能不知道才有鬼了。
　　“嗯，现在国内的教育水平也不差，顶尖学府和国外学校的交流很多，资源共享平台也构建得很完善，在国内读书也一样。而且离家近，接触公司的事物也更方便。另外大哥也没出国，在公司一样干得好好的。”
　　“少拿你大哥说事儿。”杜坤知道杜衡煊说得有理有据，但是他骨子里的父权主义思想特别张狂，要么他不管，要管就要管到底。
　　杜衡煊的学业就是他的管辖范围内，因为这影响到了杜家的未来。杜衡煊不能不打报告就把事情给决定了。
　　虽然就算杜衡煊打了报告，他也会一票否决，但是流程不能省，当惯了领导，事事都得他点头才能执行，不然就是违规操作，得封死。
　　这是病，是变/态的掌控欲，抽风抽得厉害，但杜坤没想要改。
　　“明天你去学校解释一下，不保送了。实在不好处理，我也抽空跑一趟。”杜坤弹弹烟灰，皱着眉吸了一口烟，眼里有沾染了世俗的狠厉，放平时，是会吓哭小孩儿的那种。
　　这不，他一回来，多比就躲狗窝去了，出都不敢出来。
　　“不用劳烦您，我不出国。”杜衡煊不怕他老爹，大不了被揍一顿，再大不了断绝父子关系，反正这父子关系，也没让他尝到过什么甜头，有跟没有一个样。
　　父亲这个角色已经缺席了十多年，需要的时候没有得到，不需要的时候，也没必要去争取。
　　不过这次，杜衡煊也不是有意说得这么直白来气他爹，主要是给他爹说话，打同情牌也好，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好，都没用，他爹不吃这一套。所以杜衡煊也懒得费那个功夫，省些力气。
　　杜坤眼角动了动，手指夹着烟抖了抖烟灰，然后放嘴上叼着，缓步上前，“啪！”，直接一耳光扇了过来。
　　明明西装革履，此时看着却活像个黑/道头目。手起手落，快准狠。
　　杜衡煊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初时失去了知觉，半晌才觉得左脸火辣辣的疼，嘴里有血腥味蔓延。
　　出血了，估计脸要肿了。但这个时候杜衡煊却想着，要是江晚看到的话，眼眶又要红了。
　　“干嘛呢！”林晨刚卸了妆出来，不施粉黛，看起来三十不到的样子。她穿着真丝睡裙，一身贵妇派头，却气场十足。“这点事而已，犯得着打你儿子吗？”
　　林晨把杜衡煊往身后护。她是个女Omega，却有177的身高，长得港姐范儿，作风也御姐十足，看谁都像看儿子，对谁都有一股保护欲。
　　但她亲儿子太强势了，太野了，被管得多了，嘿，干脆就不理人了，她一腔母爱和保护欲没地儿释放。
　　“儿子，你给妈说说，怎么就不想出国了。房子都给你和木锦看好了，怎么突然就不去了？”林晨这会儿终于找到点当妈的感觉。
　　林晨看着杜衡煊肿得青紫的脸，说不心疼是假的，横竖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平时两人再怎么疏远，可终究也是她亲儿子。
　　杜衡煊小的时候，那几年杜家被几个合作伙伴坑了，差点一蹶不振。两口子那时候忙工作，经常忙得吃饭都忘了，回家的时间更是屈指可数，根本顾不上杜衡煊。由此错过了孩子最需要父母的年纪。
　　等林晨终于有时间了，想补偿了，才发现和儿子之间的距离已经那么远了。杜衡煊长成了一个不需要别人来庇护的树，有破土而出的韧劲，也有不依靠别人的能力。她的儿子，似乎不再需要她了。她再不甘心，也只能选择放手。
　　“清大挺好的。而且至于木锦的话，我也不会和他结婚。”该说的迟早得说，杜衡煊做好了和杜家撕破脸的觉悟。学业也好，婚姻也好，一不做二不休，都摆台面儿上，一次性说个清清楚楚。
　　“混账！”杜坤觉得这冲击波，一波比一波强，看样子想把他往死里拍。
　　杜坤气得想踹人，往死里踹。被林晨挡着，有火无处发。他这儿子的叛逆期来得晚不说，怎么还来得这么猛，有种要把他朝死了气的势头。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吗？你不和木锦一直挺好的吗？”林晨也有点懵。
　　他们把杜衡煊的人生安排得很妥当，杜衡煊按部就班地走，就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现在杜衡煊非要往旁边的小树林里钻，她不懂。
　　木锦那孩子是林晨看着长大的，大家族出来的，性格又好，以后会是个贤内助，而且木锦对杜衡煊的那点小心思，不瞎的都能看出来。虽说如今真心不值钱，但能巴心巴肝地对一个人好，多难得，所以木锦陪着杜衡煊，林晨放心。
　　“我和木锦没有能结为连理的感情。”杜衡煊说得很冷静。就是他老子那一巴掌扇过来，现在脑子里都还在嗡嗡作响，像一脚栽进了蜂窝，群蜂乱舞。
　　果然他随了他老子，专不干人事儿，下手又准又狠，丝毫不留情面，也不想给人留活路。
　　两口子都懵了，感情？他们的儿子居然提到了感情，真是不可思议，活见鬼了。
　　杜坤掐灭了烟，忍住了揍人的冲动。“你在屋里好好反省反省，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去。”
　　杜衡煊没说话，转身不急不缓地上了楼，像是一切如他所料一样，留下两口子面面相觑。


第46章 
　　==
　　杜衡煊在镜子前照了照。
　　哎哟我艹，脸真肿了。他老子下手也太狠了吧。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拳头出手后从来不带私情，自己也是这德行。亲生的，没跑了。
　　杜衡煊瘫在床上，像羽毛被人给拔了，没有了孔雀开屏的资本和气势，病殃殃的。
　　打哪儿不好，非得打脸。俗话说得好，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杜坤这人，做人实在不太厚道啊。
　　烦死了，还说明天偷跑去见江晚呢。这脸被江晚看见了可怎么整，得找个什么借口才能糊弄过去啊。脸上拔了个火罐？他妈有病啊，谁没事在脸上拔火罐啊？找刺激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儿啊。
　　郁闷到没边儿。
　　“铛铛铛。”敲门声响起。
　　“进来。”杜衡煊趴床上，像去了势的狼狗，有气无力。
　　门开了，林晨端着药盘子走了进来。
　　杜衡煊以为送药的佣人来了，没成想是他妈。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保持着应有的礼仪和修养。
　　就是肿起来的半边脸看起来不够有风度就是了。
　　“肿了都。先用冰袋敷敷，再抹点药。”看见杜衡煊的举动，克制又疏远，林晨的心揪了一下。
　　“嗯，谢谢。”杜衡煊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药，活血止疼用的，和江晚让自己拿回来的药是一样的功效，“药我有。”
　　说着，还拿出药来显摆。得意洋洋的模样儿，就差说，看，我媳妇儿就是有先见之明。虽然是给脚踝用的，但也算歪打正着了。
　　林晨瞥了一眼那药，包装很简单，上面就写了六个大字——“活血化瘀用药”，也没有过多宣传。
　　这药她很熟悉，以前家家户户必备这种家常药，老国货了，很便宜。不过现在已经很少看到了，估计也只有老小区的附近，摆摊卖耗子药的地方才会有卖。
　　林晨不动声色地把托盘放下，状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问：“这药好用吗？好用我也买点在家备着。哪儿买的？”
　　“好用啊，特别好用，一般的淤青扭伤，喷一喷，揉一揉，用个几天就好了。”
　　看他妈好像有些兴趣的样子，杜衡煊干脆右手把住左胳膊，模仿着江晚的手法，有样学样，就这样按了起来，“就这样，配合着按摩，就很普通的按摩手法就行，效果特别牛逼，药到病除。”
　　活像上门扰民推销按摩油的师傅。
　　杜衡煊一说到关于江晚的事物，就有点刹不住车，呼哧呼哧开了半天，才猛然想起坐在车上的是他妈林晨，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于是轻咳两声，踩了急刹。“诶妈你要的话，我让我朋友帮忙买两瓶就是了。”
　　林晨心里升起一股对杜衡煊的母子深情，因为杜衡煊很少这么起劲儿地跟她谈论一件事。如果没有那些个错过的岁月，或许他的儿子，本应该就是这样和她谈天聊地的。
　　她不着急，也不着慌，用毛巾包住冰袋，往杜衡煊脸上贴。
　　这过分亲密的举动，让杜衡煊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杜衡煊伸手自己接过了冰袋。“妈我来就好。”
　　“现在的小孩儿对这些药，都很少有研究的。你朋友还挺会实在过日子的。”毕竟是千年的狐狸，林晨把聊斋玩儿得透透的。
　　杜衡煊的那些朋友，一个比一个会花钱，跟散财童子似的，这几块钱的药没谁会买会用。再说了，就是提到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连丞，杜衡煊都没这个热络劲儿。
　　所以，那个“朋友”，听起来不一般啊。
　　她有了深挖的兴趣，开始一块肉又一块肉地引诱。杜衡煊这只狼崽，哪儿玩得过千年修炼的狐狸。
　　“啊，嗯，很实用的一个人，很会过日子，又特独立。不止这些药都清楚，做饭也很好吃，我能刨好几碗饭。”杜衡煊觉得自己就是个智障，没忍住，一股脑儿又说多了，说多了就容易露馅，又没辙，气得暗自挠墙又刨坑。
　　“啊？还会做饭啊？这么厉害，我都不会诶。”林晨表情夸张，活像演技拙劣的女演员，但是感情渲染得倒是很到位。
　　杜衡煊一听就喜不自禁了，洋洋得意了。听见有人夸江晚，他的表情就变了，那感觉就像自家孩子被夸了，比夸自己还高兴。眼睛里的光亮晃晃的，嘚瑟得不行，再怎么遮掩都无济于事。“是啊，很厉害对吧。”
　　“嗯，很难得的一个好孩子呢，他有什么拿手好菜啊？”林晨双手合十抵在下巴，瞪大眼睛，表情惊喜，看起来像是古早偶像剧的标配女主，傻不愣登。
　　可林晨才不傻呢，扮猪吃老虎的策略使得比谁都溜。肉一块又一块地往地上扔，前面就是笼子。
　　杜衡煊觉得江晚做的菜，不比大厨刀功细腻、用料讲究，甚至偶尔还会重盐，重了还不许人说，一说就生气。但是杜衡煊就是忍不住想多吃一碗，行走的荷尔蒙化身人间饭桶。
　　要说江晚的拿手菜，杜衡煊觉得他每一道菜都在挑逗自个儿的味蕾，尤其是那道冬瓜肉丸子。一个一个丸子，吃完了菜，汤还能泡饭，嘿，干个两大碗，爽歪歪。
　　但是潜意识里，他不想给别人分享得更多了，他自个儿的妈也不行。
　　江晚的事，他自个儿清楚就好了，旁人无需了解太多，反正旁人也范不着去喜欢他的江晚。
　　“那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晨看杜衡煊突然警觉起来，她也不扔肉块了，好的猎人从不急于一时。“行，那……还麻烦他改天有空买两瓶给我。”
　　林晨收起傻白甜的做派，然后话锋一转，回归主题，“不过，退婚的事可不好办。当初提议的是我们杜家，如果贸然悔婚，影响可不会小。你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还是明白利益关系的，再说木锦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你还是能为了将来，再慎重考虑下。”
　　杜衡煊把冰袋放回托盘。这套说辞，就不能换点儿新花样？但凡有联姻的电视剧，都有雷同的狗血剧情。烂得没眼看。
　　再说了，为了将来慎重考虑？慎重个捶子啊。18岁就操18岁的心，28岁就操28岁的心，如果事事都为了未知的未来慎重考虑，那怕是一辈子都会活在后悔当中。
　　“杜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杜家和木家的生意往来不算多，我和木锦不结婚，不过是拂了老爷子的面子，更何况老爷子几年前就走了。妈，不犯/法的话，我更想做我想做的事，我想过得顺心一点。”
　　杜衡煊话没挑明，什么杜家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意思就是不同意就拉倒，大不了就自立门户。暗戳戳地威胁，顺便摆明态度。
　　林晨微愕，在生意场上他再怎么雷厉风行，刀枪不入，面对罕见地吐露心声的儿子，也是一颗易碎宜轻放的心。
　　“我怎样都好，但是你爸肯定不这么想，你能说服你爸再说吧。”
　　林晨清楚这事儿勉强不来，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杜衡煊是一条道儿走到黑的人，认真起来没人拉得住，易燃易爆炸。要他真打定主意要退婚，就没人能把他绑入洞房。
　　利益什么的都无所谓，林晨只觉得木锦会是个好儿媳。从这点来说，林晨是不希望退婚的。
　　杜衡煊喘了口气，虽说这种事主要看他老爹的意思，但能少一个阻碍是一个。“嗯我知道了，等他愿意听我说的时候，我会好好跟他讲。”
　　手机屏幕一亮，有消息来了，杜衡煊瞟了一眼，顺势把手机翻了个身，屁股朝上。
　　“好，那我先出去了，睡前把药喷了。”林晨指指脸，然后起身，两条腿又长又细，她走到门口，关门之际，狡黠一笑，“药，别忘了。”
　　杜家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杜衡煊也不傻，他妈看出了点什么，他清楚。什么“药”不“药”的，摆明了冲着江晚去的。
　　怪就怪自己刚才得意忘形，嘴上没个把关的，听人夸江晚就没忍住多说了几句，洪水翻了埂似的，自个儿没拦住。
　　杜衡煊翻过手机，解锁看消息。
　　——媳妇儿：【吃了饭没？】
　　看，多他妈会关心人，还是自个儿媳妇儿会心疼人。
　　杜衡煊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扯得左脸生疼，瞬间变成哭丧脸。
　　嘶，有毒吧，先是左脚扭伤，再是左脸挨抡。这一笑，都他妈给疼精神了，可比什么咖啡奶茶管用多了。
　　江晚冲了个澡，还擦着头，就往卧室里奔。手机放卧室里，怕杜衡煊回消息。
　　一看，没有新消息。
　　江晚拧着眉头，眼睛也断电了，不亮了，雾蒙蒙的。
　　他哪是想问杜衡煊吃没吃饭啊，就是想人家了，又不好意思直说，借着这个话捻子罢了。
　　这种心情真是操蛋，想着人家的时候满心雀跃，等不到回响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真他妈没辙了。
　　江晚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不就一天没见着人吗？可早上分开的时候还那么洒脱的分明是自己，现在这就想人了，就离谱。
　　让你丫的装淡定，那时没抱着人啃两口，你活该！
　　正懊恼着，手机响了，杜衡煊那狗王八打来的，不是视频，是语音。无妨，反正江晚一腔郁闷一扫而空了。
　　“喂，晚呀。”杜衡煊一看语音接通了，就忍不住直乐，一边乐一边压住嘴角，怕痛。
　　他习惯性地看屏幕，本该出现江晚不可方物的脸蛋子的屏幕上，啥也没有。
　　“喂，杜衡煊。”
　　手机两头沉默一秒。
　　“我想你了。”
　　杜衡煊的心瞬间炸裂了，满腹骚/话，最后也只话出一句“我也好想你。”
　　再两天就高考了。
　　杜衡煊压抑着这些事，就是等高考结束了，没人碍得着江晚发挥了，就挑明。那时候谁也拦不住杜衡煊这条脱缰的野狗了，想怎么发/情怎么发/情。


第47章 
　　==
　　闹钟一响，江晚抬手就给摁关了。
　　要说老国货是真牛逼，十多年的闹钟了，一到点儿，那声音还是跟炸了似的。要是养护得好，说不定都能把屋里的人全送走。
　　江晚揉揉眼，从床上嗖地弹了起来，炮弹出膛一样。
　　刷牙洗脸换校服，然后拎起书包走到门口，蹬上洗得发灰的帆布鞋。一气呵成，五分钟，不多不少。
　　门砰地一关，走廊和楼梯里的灯就亮了。这灯，看着真顺眼，嘿，他杜衡煊给换的。
　　江晚三两步蹦到一楼。声音咚咚的，起初还能给李老爷子吓得胸口咚咚响，如今习惯了，充耳不闻，一听就知道吃饭的人来了。
　　一楼的门掩着，江晚敲了下门喊了声李老头儿，就溜了进来。
　　入口对着的就是餐桌，江晚非常自来熟，拿着馒头就咬。
　　“诶今早是玉米糊糊。”江晚馒头都没咽下去，就端起碗喝。
　　“慢点喝，饿死鬼投胎啊，没人跟你抢。”李老爷子跨栏背心红裤衩，坐对面，沏好一壶茶，一筷子敲在江晚头上。
　　看来练太极是有用，啧，这一筷子劲儿还真不小，也不知筷子好还是头好，敲头上声音特清脆。
　　李老爷子一直嫌弃江晚的吃相不好，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像街边吃饭的农民工大哥，一看就是劳苦命。
　　有一说一，李老爷子觉得杜衡煊这人不咋地，但是吃相好，斯斯文文的，看着就有修养，再好吃的东西也慢条斯理。那感觉就像，反正这全是我的，我不急。
　　“你跟那崽子，坏习惯惹了一身，好的倒是没学到。”李老爷子哼一声。自个儿喝了一口茶，杜衡煊送来的，闻味儿就是好茶，啧，香到骨子里去了。
　　江晚知道老爷子说的是杜衡煊呢，也不搭话。他知道老爷子拗，你越说杜衡煊好，他越是不得劲儿。干脆垃圾霸道，直接不接话了。
　　一个馒头两三口没了，江晚又拿起一个，一口下去，半拉馒头又没了。“今天馒头怎么做了这么多？”
　　说完，江晚才发现玉米糊糊也多舀了一碗。
　　得，嘴上说着嫌弃，李老爷子还是照常给杜衡煊备了一份早餐。哎哟喂，老头儿这算认可杜衡煊了？
　　“杜衡煊昨天就回去了，我昨天忘了给您说了。”
　　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江晚非说出来。李老爷子被人捏准心事，像被抓住了狐狸尾巴，也不愿意承认。“谁给他准备了，我还没吃呢。”
　　“哦哦，您开心就好。我走了啊，今天有雨，您出门锻炼记得带把伞。”
　　江晚一口把馒头塞嘴里，差点噎着。
　　江晚出了门，从楼梯口推出掉了漆的单车，蹬两下地，一个助力，右腿从后面跨上了自行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杜衡煊不让江晚骑车，怕不安全，上次小巷子的事他真的怕了。但江晚喜欢骑车，烧骨油，健身又省钱。但又怕杜衡煊看定位的时候发现，所以走的是公交路线。大路，安全，又不会被发现。
　　六月的风迎面吹拂，让人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江晚穿着夏天的校服，裤子还是那条蓝色校裤，上衣是短袖圆领的T恤，领口和袖口是和裤子配套的蓝色。胸口绣着“锦城四中”四个字，字上面是校徽。
　　两截儿雪白的胳膊露出来，线条清晰，肌肉薄瘦。
　　要说这套校服的特别之处，那就是没有特别之处。全国统一的“蓝天白云”色儿的校服。
　　五月底，江晚第一次换夏季校服的时候，杜衡煊围着江晚转了好几圈儿，转得江晚都快晕了。
　　“校服好看吗？是不是今年穿不合身了？”江晚被看得心虚了。
　　杜衡煊左看右看，笑眯眯的，“合身，好看。”
　　好看个屁啊好看，校服能有什么好看的，好看的是他的江晚。腰细腿长，清清爽爽的，特少年，特俊。
　　江晚骑着车，大路上学生很多，扭头看他的不少。
　　“看，江学长今天也帅得批爆。”
　　“要是个Alpha就完美了。”
　　“Beta也挺好，我们女Beta可不就有机会了。”
　　“你在想屁吃。他这样儿的，得找个Alpha或者Omega吧。”
　　“啊……Alpha不行吧。Alpha会被他反攻的吧。”
　　反攻？反攻是什么？所以杜衡煊能被自己反攻吗？
　　江晚眉头一皱，发现自己听不懂。
　　他以前就喜欢骑小巷子，一是可以抄近路，二来嘛，就是不想像现在这样被当猴儿看。自己又不是ET，怎么那么多人看稀奇。
　　沉九依靠在校门口，他人本来就长得醒目，站在阴影里也没用。又没穿校服，一身潮牌，头发依旧火红，特扎眼，他一只脚蹬在墙上，单腿站着，活像一只火烈鸟，搁这儿守株待兔呢。
　　看到骑车的人出现后，沉九阴翳的脸上挂上了痞笑，他不笑的时候就有些媚态，一笑起来就更像是祸国妖孽。
　　很少有Alpha能长得这么妖艳，用他爹任华的话说，就是随了他那身为Beta的妈，在男人堆里裹久了，一身骚，洗都洗不掉。
　　沉九吸一口烟，掐着烟屁股弹地上。往江晚来的方向走去。
　　沉九迎着江晚笑起来，抬起手打招呼，特潇洒的公子范儿，像火烈鸟抬起尾巴，求偶一样，“嗨，江晚。”
　　“嗨沉九。”江晚瞥一眼，嚯，沉九，然后嗖地骑车擦肩而过。
　　举着手的沉九，突然有些懵。尴尬蔓延，他妈的，江晚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按理说不是应该停下车，两脚踩地，一脸诧异，说，沉九，你怎么在这儿？
　　沉九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默默地放下了手臂，而后尴尬地抹一把鼻尖，回头，连人后脑勺都没看到。
　　靠！
　　江晚还真不是故作高冷，他也想礼貌地下车打个招呼，可这都快要打预备铃了，上课不能迟到了。
　　就算他当不良的时候，也没有迟到早退过。
　　特乖。
　　江晚坐座位上，老师还没来，就偷摸着给杜衡煊发了一句到学校了，刚要收好手机准备上早自习，手机震动，收到了回信。
　　——杜衡煊：【媳妇儿，我让小松中午带点吃的送你教室去，饿了吃，有草莓蛋糕。】
　　江晚盯着手机屏幕乐，嘴角不由自主上扬起来。
　　“挺开心呀？”
　　“嗯。”江晚点点头。
　　突然发现不对，猛地抬头，对上班主任的眼睛。他们班主任，椰子似的圆滚滚的头，头发朝后梳，前面就是脸；头发朝前梳，后面就是脸。
　　此时，他一脸阴沉沉，和盆地的天气一个样儿。
　　江晚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怕老师，从小就怕。小学时有次提问没举手，被老师罚站站了半天，以后都不太敢和老师接触了。
　　“拿来吧你。”
　　江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
　　“后天都要高考了，还玩手机，最近成绩上升了就更不能得意了，要严阵以待，明白了吗？”班主任不坏，凶是凶了点，但是本质还是为了学生好。
　　“嗯。”江晚乖巧地点点头，眼睫毛朝下耷拉着，可怜兮兮。这杜衡煊给他的手机，挺贵的，他舍不得。给出去还依依不舍地瞟着。
　　班主任本想收个几天，高考结束后再归还的，但是看江晚快哭了的小表情，班主任又不忍心了。唉，给他吧给他吧，这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早点给他就是了。“下午放学后来找我拿吧，下不为例啊。”
　　从


第二节 课就开始下起了雨，不算大，淅淅沥沥的，课间操也不用做了。
　　江晚看着窗外的雨，真想敲敲自己的脑袋瓜子，早上提醒了李老爷子，结果自己忘带伞了，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他趴在课桌上，拿签字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圈。本来江晚还说今天放学见杜衡煊一面呢，但昨晚杜衡煊说他今天放了学有学生会会议，赶不上趟儿来接自己。
　　赶不上趟儿咋啦？自己没腿吗？走不到莫尔中学去吗？
　　江晚心烦得发际线都快后移了。
　　正烦着呢，听见前排有人喊，“江晚同学，有人找。”
　　江晚收起心思，有些懵。啥？谁？约架的还是表白的？
　　架就不约了啊，自己已经金盆洗手不干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了。表白就更不可能接受了，有杜衡煊一个就够折腾了，再多一个自己就扛不住了啊，脚踏两只船的事他也不干。再说了，他有杜衡煊一个就够了，再好的人他也不想多瞧一眼了。
　　江晚边想着边往前门走去。
　　门外杵着一个两米高的壮汉，一身西装笔挺，皮鞋擦得锃亮。像极了国外大片里的保镖，就差手机拎一把Ak74了。
　　江晚也挺高的，但站人面前像个小孩儿似的，他抬头往上看去。
　　咦？
　　莫西干头的刀疤脸大叔？这不是杜衡煊的人嘛。上次还来过他那小破屋送东西。
　　话说，这么阴沉的天，他戴着墨镜耍帅吗，能看清楚路吗。江晚有些担心。
　　“小少爷，这是简助理托我拿过来的，他今天一早有会议，中午也来不了。”说着，刀疤脸大叔把手里的几个袋子递了过来。
　　“啊，谢谢你啊大叔，辛苦你跑一趟了，谢谢谢谢。”江晚接过袋子，手一沉，卧槽，这么重，刀疤脸大叔举重若轻啊。
　　“小少爷客气了。”
　　想起正月初四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雪，据杜衡煊说，刀疤脸大叔都只是骑了个电驴。江晚看一眼外面的雨，不免有些忧心，“下这么大的雨，大叔你今天也骑小电驴吗？可得慢点儿啊。”  ？？？
　　刀疤脸王叔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骑小电驴是个什么鬼？难不成他天天骑着个小电驴，后座载着自己的少爷满锦城地跑？他是保镖兼司机，又不是搞笑艺人。
　　就算杜家不要面子，他自个儿还要呢。
　　“额，小少爷，我今天开了车，不用担心。”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看江晚也是实打实地关心自己，王叔心里头也有些暖烘烘的，有烤小太阳的感觉。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小少爷。”
　　“诶等等，杜衡煊他的脚，他爸妈有怪他吗？”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小少爷。”王叔抱歉地弯了弯腰。一个是他确实不清楚，而且杜衡煊今天没去学校，他今天连人面儿都没见着。二个是作为私人保镖，就算知道雇主的事，也不能向外透露。
　　保镖素养杠杠的。
　　“哦没事没事，那大叔再见，路上小心。”江晚抱歉地笑笑，道了别。
　　回座位上，江晚打开袋子瞧了瞧，有很多吃的，全是他喜欢的。还有一件薄外套，一把雨伞。
　　锦城的雨天里总是刮妖风，一阵一阵儿的，有时候还能吹出哨响，特让人不安。
　　可江晚现在心里头像窝了几个汤婆子，暖和又踏实。
　　他的杜衡煊啊，总是为他考虑得很周到。
　　--------------------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小杜出现在线上，晚点儿让他出现在线下。


第48章 
　　==
　　下午一放学，江晚就噔噔噔地往教师办公室跑。
　　“哦，找王老师啊。他学生家长来了，在会议室里。”坐在门口的老师扶了扶眼镜，继续改着试卷，头也没抬，脸色不太好。
　　“呢啲小兔崽子！问钢系由咩组成嘅？佢畀我写铁字旁同冈！（这些小兔崽子！问钢是由什么组成的？他给我写钅和冈！）我丢雷老母！”
　　改卷老师气得方言都骂出来了，江晚就没敢再问他们班主任大概啥时候能回来了。
　　他想回教室坐着等，又怕把人给错过了，今儿拿不到手机。就站办公室外边儿，双手扒栏杆上背公式。
　　背累了就哼歌，哼几声不像样的音节，是他自己瞎编的。他是音痴，很少唱歌，特别无聊的时候才哼两下过过瘾。
　　都过了约摸半小时了，班主任还没回来，江晚下巴磕手背上，有些恼。
　　以往这个时候，他早到家了。他回家就十多分钟，到家了还会发个消息给杜衡煊，说他到了，让杜衡煊放心。但江晚此时心存侥幸心理，今儿杜衡煊说他学生会开会，应该没注意到这儿来吧？
　　没注意到？没注意到才怪，杜衡煊盯得手机都快起火了。
　　十多分钟前他就在等江晚的消息，打开定位一看，嚯，小红点还在学校。发消息过去，没人回，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其实按照常理，杜衡煊能想到，江晚可能是留在学校开小灶，或者接受老师批评，或者手机落学校了等等。
　　可是他跟元神抽离了真身似的。明明一个积极的乐观主义者，现下乐观精神分崩离析，总觉得江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意外。
　　是不是被同学霸凌了，是不是被狗老师欺负了，是不是晕倒在卫生间了……悲观思维一打开，就关不住闸，越想就越觉得洪水滔天。
　　他一颗王八心被吊得不上不下。
　　“喂连二，你爹我被禁足了，你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我带出去，快点儿的。”杜衡煊这语气真跟当了老子一样。
　　十分钟不到，连丞就杀到了杜家大宅子前面，恰巧，遇到杜坤回来。
　　S级的迈巴赫稳稳停了下来，车窗落下，杜坤抬起眼皮，看见连丞，本来一张面无表情，波澜无惊的脸，霎时慈眉善目，慈爱无变。“连丞来了，叔叔好久没见到你了，进来坐坐。”
　　笑得跟诱/拐/儿童的犯/罪分子似的。
　　杜坤总是这样，严以律自己娃，宽以待他人娃。他不是不喜欢小孩儿，只是似乎把父爱都分给了连丞和杜家其他孩子，忘了给杜衡煊剩一点儿了。
　　连丞一看，赶紧打开车门下车，走上前去纯良一笑，“杜叔叔，我是来接杜衡煊的。我们一个朋友，前两年走了，今儿是他的忌日，我想和杜衡煊去看看他。可以吗？”
　　说罢，连丞摆出一张悲怆的脸，就差挤两滴眼泪出来了，好像真去了一个朋友似的。
　　本来小孩子的把戏，压根儿就骗不着杜坤，可杜坤分明看到连丞的副驾驶上，放着一大束明艳的**花。
　　谁他妈吃多了能买这花儿啊，看样子可能确有其事。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两个小孩儿，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杜衡煊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刚往脸上抹了药，看到连丞发来一个“O了”的表情，然后就听到了敲门声。
　　“少爷，老爷请您下去一趟。”
　　杜衡煊揣了个口罩在兜里，然后下了楼。
　　杜坤坐在起居室的阳台上，开放式的起居室连着室外草坪，空间很开阔。
　　他倒了一杯红酒，还没换衣服，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儿的。
　　听见杜衡煊下楼的声音，杜坤也没回头，他缓缓放下酒杯说，“去墓园的路不好走，你们开车小心点。”
　　“嗯，是。”杜衡煊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以及一个大大的惊叹号。连二这傻逼到底编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墓园？看祖宗去？还是看连丞那些逝去的难以数计的爱情？
　　他走出宅院大门，打开停院子外副驾驶的车门，一看，哟，好一大束**花。
　　杜衡煊把花往后座一扔，然后坐了进来，两条长腿往前伸着。“可以啊，演戏还演全套，上坟的花都买好了。”
　　连丞的脸一下黑了。一踩油门，跟借机泄火气似的，“最近被人追求，一个华裔。”
　　“所以呢？死了？真要去祭奠？”
　　“死了倒好。那傻逼玩意儿天天送我花，还他妈是**花，说跟我头发颜色配，我呸！要我冬天围白围脖，是不是**花外还整一圈儿白菊花？妈的，这花完全不知道往哪儿放。放桌上，桌上不敢摆吃的。放墙根儿，墙上不敢挂照片儿。”
　　杜衡煊嗤地一笑，“今儿浪子终于也在阴沟里翻了船了。不过这下倒好，这花还派上了点用场。”
　　“还笑呢，你看你那脸，还疼不疼？”连丞扫一眼杜衡煊的脸，消了肿了已经，就是还有点印儿，一个巴掌印儿，盖在轮廓清晰的脸上，像宝剑蒙了尘。
　　连丞知道杜衡煊被杜坤打的事儿，他俩之间没啥秘密。要说有，那也只有江晚的事儿，杜衡煊藏着掖着自己一个人偷着乐。
　　他本来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但是逮着个江晚，就有了不愿分享的人和事。
　　“早不疼了。”见连丞还知道关心自己，杜衡煊觉得这人吧，终于做了回人。
　　他扭头去看窗外，车窗隐约印出他薄情的嘴唇。
　　杜衡煊有偶像包袱，但是在连丞这儿，两人连彼此光屁/股的样子都见过，两屁/股蛋子都看腻味儿了，所以这点儿脸面算个屁。
　　“你说杜叔也真够狠的，啧，你看这手下得，都快赶上你揍江晚的程度了。”
　　杜衡煊就听不得别人提这茬儿。他本来心里就扎了根刺，连丞还站这刺头上蹦迪，真不是个东西。“人不能不说话，不过多余的话可以少说一点。”
　　“哦，那多余的话不多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杜衡煊手机一直停留在位置共享的页面，他低头一看，小红点还在学校。“去锦城四中。”
　　“去那儿干嘛？找江晚？你俩秀恩爱我去吃狗粮？唉，话说我也好想正儿八经地谈个恋爱啊，可惜我想跟他们谈情，他们却只想跟我上/床。他们要么只看上我的脸，要么只看上我的钱，妈的。”
　　连丞是新手，刚拿驾照，一脚油门耍完帅后，便开得慢悠悠。
　　一辆运动型轿车开得跟老头儿乐一样。
　　杜衡煊内心OS：这话说得，不然呢？你还有其他什么值得被看上的吗？
　　但他没说出来，因为只要一接话，连丞这嘴皮子就能翻得更起劲儿。
　　“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我的真命天O啊，哦，其实也不一定非是Omega，我现在已经没那种非O不上的陈旧思维了。你看江晚那样的Beta，个儿高盘儿靓，他难道不香吗？”连丞慢悠悠地打着方向盘，上了二环高架。
　　“香麻痹香，再香他也是我的人。”听江晚说了一路废话，杜衡煊都懒得插嘴，就连连丞开个不到30码，他也能忍。但是一提到江晚，杜衡煊就忍不住要插上旗帜，要宣示主权。
　　“还等着呢，进来吧。”班主任事儿多，都忘了手机这码事儿了，他送完学生家长，回来一看，江晚还趴阳台上呢，这才想起把人手机给收了的事儿。
　　江晚拿回了手机，一看，啧啧，短短三四十分钟里，32条未读信息，18个未接来电，全是来自于杜衡煊。
　　他赶紧发个消息过去。【你还在开会吗？我手机早上被班主任没收了，刚拿到。】
　　这个点儿正值下班高峰期，连丞和杜衡煊被堵在二环高架上。一看消息，别说打道回府了，能动弹就算谢天谢地了。
　　杜衡煊看着手机，稍稍松了口气，然后拨了电话过去。他有病，他不亲自再确认一遍，这一颗王八心就不能安生。
　　江晚已经收拾书包下了楼，正推着单车往校门口走去，感觉兜里手机振动，摸出来一看，是杜衡煊的来电。“喂，你开完会了吗？”
　　一听到江晚的声音，杜衡煊的元神才完好无损地入了窍，一颗王八心也终于安安稳稳地沉了下去。
　　“嗯，我开完了一会儿了。你现在回家吗，还是要等一会儿？”
　　“我？我就直接回家了吧。”其实江晚不想直接回家，他想去找杜衡煊来着，但是杜衡煊父母回来了，他怕杜衡煊回去晚了挨批评，就没敢提。
　　“啧，这可怎么办啊，我在去四中的路上了，看样子我媳妇儿不太想见我啊。”杜衡煊佯装惋惜，“唉，要不，我就回去了吧。”委屈巴巴的样子。
　　听得连丞想跳车。看杜衡煊现场谈恋爱，一般人还真受不住。平时多桀骜多狠厉的一人，此时像狐妖上了身，形象颠覆得太绝对，做作得想让人一刀砍了他。
　　“啊？你来就是了，我等你。我就在校门口等你。你别急啊，我也不急，我在门卫大叔这儿看会儿书，你别急。”江晚雀跃起来，像吃了一大把大白兔，心里甜丝丝的。一句别急重复了八百遍，跟个傻子一样。
　　谈恋爱嘛，不就是两个人一起傻乐，像失了智的大龄儿童，自个儿开心就好，管别人有没有眼看。
　　打着电话，江晚已经推着车走到了门卫处，他挂断电话，一抬眼，一火烈鸟就出现在了眼前，红红火火，很喜庆。
　　“沉九，你怎么在这儿？”江晚看到沉九，才想起这人早上还在这儿蹲点，难不成是等自己？
　　“江晚你怎么出来得这么晚？学校人都快走光了。”
　　江晚觉着两人站门口有点儿挡道，就推车往校门外边儿走。“学校有点儿事，怎么了？你找我吗？”
　　江晚一笔带过，没说出手机被没收的事，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找你啊，不然呢？”不然还能在你们学校应聘保安吗？上学放学都搁这儿瞎晃悠？
　　其实江晚不喜欢和沉九见面，因为沉九每次都视线黏他脸上，黏糊糊又滚烫，让他心里发毛。而且沉九老说他漂亮。
　　江晚不是吃糖衣炮弹的人，夸他好看的人太多了。他本来听得烦了，如今听了倒觉得有点儿发怵，从没担心过自己这张脸的江晚进入担忧，怕自己万一哪天脸真没了，该怎么面对杜衡煊。


第49章 
　　==
　　沉九把帽子往头上一盖，红红火火的头发被遮住了，一遮就遮到了眉下，露出半张玲珑的脸。
　　他走到校园文化墙前面，垂眼看江晚，这脸，和三年前比，似乎更出挑了。一双眼睛明明看了那么多龌龊肮脏，怎么还这么干净。
　　真让人不痛快。
　　沉九特别厌恶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很心烦，像是心脏被人用针尖戳着，再戳，就要炸了。
　　他第一次看到江晚眼睛的时候，就很坏心地想要把这双眼弄脏，弄得和自己一样。
　　沉九不知道江晚还记不记得，但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第一次看见江晚的样子。
　　立在昏暗巷子里的少年，蓝白色的校服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T恤。双腿修长，一只脚踩着地上躺着的人腹部。血顺着白皙的手背往下滴落。
　　听见脚步声，江晚猛然抬起头来，看向沉九，一张脸惊为天人。脸小，脸上的每一寸皮肉都没有瞎长。脸上的线条往里收，清瘦的少年感十足。
　　眸子里的神情，让人想到小鹿受了惊，干净纯澈，仿佛和三个混子斗/殴的另有其人。
　　美得惊心动魄，看得沉九心里都快雪崩了。
　　看火红发色的男生走过来，手揣裤兜，神色诡谲，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就不是个善茬。江晚露出警惕的神色，手心撰得更紧了，手里撰着的是几张染了血的钞票。
　　这是他新学期买文具用品的钱，不多，但是很重要，被抢了可就麻烦了。本不富裕的手头，会更是雪上加霜。
　　沉九走进巷子里，垂眼看了看江晚手里撰紧的钞票，大致也明了。这人被混子收保护会，然后反杀了呗。
　　他踢了一脚躺地上的人，勾起右嘴角坏笑起来，“打架也可以赚钱的，你要不要跟我走？”
　　江晚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时候他确实很需要钱，比搁浅的鱼渴水还需要钱。
　　沉九在前面走，江晚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像被捡回来的一只灰不溜秋的小狗。
　　“多大了？”
　　“……”
　　看样子，约摸十五六岁吧。
　　“锦城四中的？”
　　“……”
　　这校服就四中的。
　　“Beta？”
　　“……”
　　没有信息素，应该是了。
　　“长得倒不像，像Alpha，又像Omega。”
　　身高看起来像Alpha，身形却比Alpha纤细。脸蛋儿像Omega，却比Omega还坚毅漂亮三分。
　　沉九转过身来，这才正儿八经打量江晚。这人吧，乍一看，还挺好看。可仔细一看，啧，就更他妈好看了。尤其是鼻翼上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性/感不足，清纯有余，绝了。
　　人间尤物大抵莫不过此。
　　穷苦人家的Beta，长这样，也不知是福是祸。
　　是祸吧，这不都跟着自己走了吗，只能走进肮脏的淤泥里了吧。想到这，沉九的心里突然觉得久违的有些舒坦。
　　那就把他弄脏吧。
　　“你手流血了，我看看。”沉九伸手去捉江晚的手腕，江晚不自禁地往后挪了挪，防备之心一览无余。
　　“诶你躲什么呀，我稀罕你手里那几百块钱啊？”
　　“不是几百，是五十。”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又有点柔，如裂了缝的玉石之声。
　　“为了五十块钱你就把人揍成那样？”沉九噗嗤一笑，然后摸出一包纸巾往江晚怀里塞，“擦擦吧，血流了一路了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你需要这样沿途做标记。”
　　“谢谢你。”江晚接过了纸巾，还附赠了一个小小的微笑。一笑，卧蚕就更明显了。沉九被他齐整的小白牙闪了一下，脑子里刚才那差点崩了的雪坡，终于温柔地雪崩了。
　　沉九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江晚走在旁边，低头擦手上的血。
　　“你很缺钱吗？”
　　“嗯。”
　　“我以前也很缺，不过现在不缺了。”
　　“哦。”
　　“找了个有钱的爹。啊啊，你不要瞎他妈乱想啊，不是干爹，是亲的啊，亲的。”沉九转念又一想，他妈的亲爹还不如干爹呢，动动屁/股就有大把的钞票拿。当笼子里的金丝雀多好，除了自由，什么都他妈的应有尽有。
　　“你呢，你为什么想赚钱？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家里太穷了？”
　　江晚不接话，其实他压根儿没听这人在叭叭个啥。只觉得耳边聒噪。
　　沉九觉得自己特无辜，特委屈：“诶你看你，一点都不信任我，把我想成了龟孙子了不是？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两句。我真不是坏人，里里外外一好人。你看，我不还说要带你赚钱呢嘛。”
　　“没，我只是饿得快没力气了。”江晚把擦了血迹的一团纸巾往垃圾桶里扔，扔的时候散开了，掉了一坨在地上，被血浸成殷红色儿的。
　　江晚走上前去，捡了起来，重新扔了进去。
　　“你三好学生啊你？”沉九没想反讽人，真是脱口而出。
　　他没想到这人会做到这个地步，明明刚才还在打/架斗/殴呢，手上还给划了一刀。想拍拍人头，伸手，却揉了一把后脑勺，不重。被江晚嫌弃地避开了。
　　江晚不喜欢肢体接触，而且还是和这种阴沉的家伙。
　　“算了，先吃点东西吧，反正我也饿了。”沉九也不介意江晚的抵触，带着人去了街边面摊。
　　“老板，要两碗三两的担担面，多加一份臊子。”沉九朝店里吼了两嗓子，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看江晚还站着，就拽着人衣角往凳子上扯，“坐，我请客。”
　　江晚饿了，可心里头还挂念着沉九的那句话，最后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打架怎么赚钱？”
　　他需要钱，他妈几个月前出的车祸，住院了，家底都快掏空了。后续还要大量的钱，源源不断，不知道怎样才填得满这无底窟窿。
　　可他还不到十六岁，没有哪里的兼职敢要他，要了，就是用童工，就是违法犯罪，就是犯错误。
　　“很简单，我给你派活儿，你按我给你的资料去揍人就完事儿了。我看你打架还挺有两下子的。不过，你的脸可比你的拳头漂亮多了，比起卖力气，卖其他的，可就更轻松，更容易来钱了。”沉九眉毛一挑，意味深远。
　　“啊？”江晚眨眨眼睛，眼底滑过一丝不惑，微微歪了歪脑袋。这是他不经意间的习惯，遇到不懂的事，就容易歪脑袋。
　　“就卖这个。”沉九嘴角勾笑，笑得不怀好意，用手指戳了戳江晚的身体。
　　江晚先是一愣，旋即豁然开朗，最后试探着问：“卖衣服？”
　　沉九差点没一个激灵滑下凳子。他妈的怎么会有这种人？单纯到傻了吧唧的程度。
　　“身子啊，你的身子。你看，你是Beta对吧。既可以被Alpha上，也可以上Omega。两头都可以赚钱。这样，我给你介绍渠道，接触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分成好说。”沉九琢磨着，中间商赚个差价，这怕是要狠赚一大笔的节奏啊。
　　“我要是你，我肯定就选这条道儿了，你看你这脸，你这身子，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而且你还是雏儿对吧？那就更赚了。我说的这些你懂吧？”
　　看样子江晚确实是懂了，耳朵都红得快滴血了。
　　他嚯地一下站起身，抬腿就要走。要不是他饿得头昏眼花，他可就真要揍这人了，这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沉九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先行一步，一把把人给拖住了，“干嘛啊你，我就给你提供一条思路，你不愿意我也不能逼良为娼啊，你卖力气就卖力气呗，其他啥也不卖行吧？行了吧？”
　　诶卧槽，沉九真想扇自己两耳刮子，自己这打架赚钱的圈子，多少人求着自己想要加入，就这人，自己还求着他加入。
　　他妈的真服了，着了这人的道了，觉得古代昏君也情有可原了。
　　江晚接受了沉九抛来的橄榄枝。四六分成。走上了不良的道。
　　沉九一开始就知道江晚打架猛，只是没想到他接单子也这么猛，完成率高，致使好评如潮，回购率蹭蹭蹭地往上涨。
　　沉九不理解，这么卖命，他到底是需要多少钱？
　　后来他托人一打听，也就打听到了江晚家里的事儿。
　　一个家变成一个人。
　　惨吗？挺惨的。
　　沉九觉得江晚果然和他是很相像的人，都是心在深渊，看不到光。
　　从沉九抛弃他妈开始，沉九的心就已经在坠落了。十岁之前他在红/灯区长大，看尽了丑陋的人性。除了那毫无价值的母爱，那个Beta什么都不能给他。无温无饱的日子，他受够了。
　　所以沉九觉得江晚和他一样，已经没有人会再给予他温暖。所以他想得到江晚，或许已经不单单是因为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还有那同在黑暗里的灵魂。
　　他觉得很冷很孤独，想江晚能陪着他一同堕落。想用链子刺穿他的肩胛骨，永生永世锁在自己身边。
　　两颗孤独卑微的灵魂互相取暖，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可惜啊，江晚趁自己不注意，怎么就遇到了杜衡煊呢。怎么偏偏是杜衡煊呢？怎么江晚就能露出那样温暖的笑呢？
　　凭什么啊？！
　　明明杜衡煊和他沉九是一样的人，心狠手辣，机关算尽。还打了江晚，害他住院，可为什么江晚就只看他？！为什么不肯发发慈悲多看自己一眼？！
　　江晚打任阔是他无意安排的，可任阔的情/药是他装作不经意给的，迷/奸是他暗中挑唆的。
　　他想把江晚绑在身边，就是折断他所有向上寻求光的希望。
　　啧，万事俱备，怎么就失手了呢。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江晚就是他的了。
　　任华迟迟不动手，一边是他的宝贝儿子，一边又怕得罪了杜家，站在两头中间瞻前顾后。这种畏手畏脚没有一点魄力的人，还想振兴任家？做梦吧！十岁那年他没有看透这个纸老虎，真是可惜。
　　任华和他那蠢货儿子任阔都一样，蠢透了，没救了。一切还得靠他沉九自己。
　　江晚就像是矿难里，透过小孔射进来的一束光。可沉九不需要救赎，不需要走向虚伪的光明，他就想拖着江晚，在漆黑的带着腐臭的地下相依为命。
　　江晚是他的，他才不要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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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沉九也是个可怜的娃。所以说一个美好的家庭真的很重要。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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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又不是狗血剧，喜欢不喜欢的，不可能等到被告白的时候才会发现。
　　所以这日子久了，江晚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要是沉九不是见谁都这个发/情样儿，那摆明了就是看上了自己。
　　派活儿，沉九会尽量派给他不难么难缠的。不派活儿的时候也会老想找他，虽然他没工夫搭理就是了。
　　况且言语又暧昧，动作又轻佻。再木讷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江晚以前就隐隐有察觉到沉九的这点心思，就是没去细想过，主要是他也没那个心去细想。
　　又不是放自己心尖儿上的人，谁一天到晚闲得蛋疼，没事儿就去揣摩别人的心思啊。
　　要说，沉九这脸蛋儿其实不比杜衡煊差，眼是眼嘴是嘴的，一派人模狗样，又是Alpha，看起来也不缺钱，好像还是锦城一流大学的学生。
　　硬件杠杠的。
　　但是缘分这事儿是真邪乎，江晚就是没有对他一见钟情，也没有对他日久生情。
　　所以这事儿沉九不说破，江晚也就当做不知情，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两人站校门口，你对着我，我对着你。
　　江晚真怕沉九突然就表个白。
　　“你别光看我啊，有空多看点书。”江晚叫沉九看得发怵了。这眼神很粘稠，江晚感觉自己整张脸都被舔满了稠液，皱着眉有些不爽。
　　沉九不仅看，还冷不丁地动上了手。他伸手摸了一把江晚软软糯糯的耳垂。就一瞬，在江晚反应过来前就拿开了手。
　　“我送你一颗耳钉吧。你耳垂薄，带着好看。”沉九侧头瞅着江晚的耳垂，粉**白的，特别可爱。
　　“你他妈有病吧？我又没有耳洞。”江晚真觉得沉九有病，耳垂好看就要送耳钉？那我身体好你是不是要送我去挖煤？
　　“你要没事儿的话，我就，”江晚想说要没事儿我就先走了，但是又立马想到他现在是在等杜衡煊，不能走。
　　于是改口道：“你要没事儿的话，你就先走吧。”
　　话一出口，江晚这才猛一想起，哦，对哦，一会儿要见杜衡煊呢。不是当初打包票说了自己要天天坐公交的吗，现在推着这车，这不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诶你要没啥事儿你走吧，你要真有事儿你等我一会儿，我再进去学校一趟。”说罢，江晚推着车扭头回学校放车去了。
　　他一路都在想该如何委婉地拒绝，又想着或许只是自己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呢。
　　风刮了起来。雨才停了不到一个小时，似乎又要下起来了。
　　江晚看看天，回教室拿了伞。伞是上午刀疤脸大叔送来的，黑灰色，质感很好，与其说是伞，倒不如说是件儿艺术品。
　　感觉挺值钱的，嗯，回头转手卖了吧。
　　再出来时，沉九已经点燃了一支烟，叼嘴里，看到江晚，用指尖夹开了烟。
　　“江晚，你谈对象了吧？”沉九问得直白。
　　这事儿其实他前段时间就知道了。他盯了三年的人，一个疏忽，就被人拐跑了。
　　自己还耐着性子，等着咂摸咂摸一口滋味呢，哪知骨头渣子都快不剩了。
　　江晚先是一愣，一肚子拒绝的话噎在喉头。双手插裤兜，“嗯”了一声，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倒是省了拒绝的过程。
　　江晚不疑惑，沉九人脉广，打听个事儿不难，这他知道。可专门打听自己的事，着实让江晚有些膈应。于是下巴一抬，问：“所以呢，你想干嘛？”
　　“我不是都给你说了，让你别被人给拐走了，怎么一点都不乖。”沉九没有回答江晚的问题。吸一口烟，在肺里打了几个转儿，觉得肺里面闷闷的，有些堵，像灌了铅。
　　“这和你没关系吧。我和你，好像没有好到需要互相关心结婚嫁娶的程度吧。”江晚干脆直接说狠一点，一杆子打消沉九哪怕残存一点儿的念头。
　　他拒绝人都拒绝出经验了。
　　有些人脸皮薄，你委婉地那么一敲击，他就懂了，就麻溜放手了。
　　而有些人，脸皮厚，但凡你说得委婉了，他都觉得你是在害羞，是在欲情故纵。对这种人，你得一棍子打死，打得他没气儿反抗，直接嗝儿屁死心。
　　无疑，沉九就是后者，不说狠了不行。他说话间总带着对江晚的霸占欲。江晚总觉得他不学好，净受玛丽苏电视剧影响了，邪魅狂狷**炸天。
　　跟有病似的。
　　“让我猜猜看是谁。”沉九面色平静，其实心里那条毒蛇已经按捺不住了，吐蛇信子了。
　　他半眯着眼，佯装思考，眼神落在江晚手中的雨伞上。
　　伞柄上金色的族徽，乍一看很简洁质朴，仔细看来，倒是设计精心。杜氏的首字母D，很是显眼。
　　“杜家的。”沉九弹弹烟，铅灰色的烟烬掉下去，落在地上，砸碎了。
　　江晚看着沉九，他可不信沉九真是猜出来的。只是他有些蒙圈，不明白沉九找自己挑出这事的意图，但，反正不像是善意。
　　江晚一双眼冷了下来，看向沉九，带了些冰凌条。“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看你，急什么啊，我就瞎猜的。我想想啊，杜家那几个继承人，比你年纪小的那几个不可能吧？”沉九把烟屁股随手扔下，扭着脚尖狠狠踩了两下。
　　然后掰着手指头，不急不缓地算：“杜辰弋，结婚了。杜秋迟嘛，不可能谈恋爱。还有谁……嘶，难不成是杜衡煊？”沉九挑着眼，品江晚的表情。
　　也太好猜了吧，江晚的瞳仁颤抖了两下，神情再怎么掩饰都没了用。
　　是的，就是杜衡煊，沉九早就知道了，一点都不意外了。可是提到杜衡煊的时候，沉九看见江晚这样的反应，还是忍不住妒火攻心。
　　江晚对别的人上了心，他真想斩断江晚的手脚，让他哪儿都去不了，只能陪着自己。让他无论愿不愿意，都只能看见自己。
　　沉九隐忍着，重重吐息了一口，然后装作没有看出来，咬牙笑道：“杜衡煊……不过他就更不可能了。你和他，完全没有可能。”
　　雷声造作起来了，闷闷的。要下雨了。
　　沉九的话戛然而止。荡漾着个上了诱饵的鱼钩，江晚心头的疑惑被勾了起来。
　　为什么他和杜衡煊就不可能了？谁说的？杜衡煊说的还是哪个狗王八蛋说的？
　　“哦哦，是吗，那还真他妈不好意思了，还真就是他。可不可能也不是别人说了算，我和他都没觉得不可能，旁人更是管不着了。”江晚没生气，只是觉得沉九有些胎神。
　　他没期待过有人能祝福，但是这样儿直接表示不看好，也太他妈不会做人了吧。
　　天雷滚滚怎么就没霹了这张乌鸦嘴呢。
　　“你以为我张口乱来？我今天来找你，可都是为了你好。”沉九抬手，想揉江晚的脑袋，被江晚一把拍开了。
　　沉九是故意的，既然他来找江晚，挑的是快高考的日子，就没想要江晚考好。
　　说实在的，他就不想要江晚触碰到光。
　　“江晚，你还不知道吧。杜家那小子，他和木……”
　　“江晚。”
　　一个声音打断了沉九，沉九眼神暗了下来。说曹操曹操到，真他妈的晦气。
　　江晚闻声回头，看见杜衡煊从一辆白色轿车上下来了。
　　“感冒了？”江晚看杜衡煊戴了口罩，等人走近了，蹙着眉问到。
　　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是没用，好看的人怎么着都好看。遮了下半张脸，上半张脸也是赏心悦目的。
　　“小事儿，过敏而已，别担心。”杜衡煊随口胡说八道。
　　“怎么会过敏？吃药没有？”
　　“吃了已经，真没事儿了。”杜衡煊接着胡说八道。
　　“这谁？你朋友？”杜衡煊抬眼打量着沉九。红红火火的头发，属火烈鸟的吧这是。
　　他在车上就看见这火烈鸟伸手想揉江晚的头。现在仔细一打量，这人看江晚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狼子野心，不怀好意地盯上别人的所有物，杜衡煊有想挖人眼珠子的冲动。
　　而且这麝香味儿的信息素是个什么鬼，骚包又阴沉。真是傻逼配脑瘫，信息素随了主。
　　Alpha懂Alpha。杜衡煊一眼就看穿了沉九的不简单。和他抢江晚的都不是好东西，他对这人没好印象。
　　“额……这沉九。”杜衡煊问沉九是不是他朋友，正儿八经地说，江晚也不知道他和沉九算不算是朋友。
　　说是朋友吧，关系并没有好到那份儿上去，自己不接单之后基本没什么交流。这回见面说话还带刺儿。
　　说不是朋友吧，又怕沉九听了有点那啥。而且好歹人家也帮过自己，住院费不够还朝人借过好几次钱呢。
　　要说不是朋友，也有点狼心狗肺不是东西。
　　“这是杜衡煊。”江晚话头一转，反过来给沉九介绍杜衡煊。
　　表情明显带了嘚瑟，像把珍藏的宝贝拿出来给别人瞧。看，宝贝，我的。你说不可能，抱了歉了，那还真不是吹牛，这宝儿货真价实，就是我江晚的。
　　杜衡煊揽过江晚的肩，赤/裸/裸地宣示主权。他咧嘴一笑，然后朝沉九伸出了手。
　　“你好，杜衡煊，江晚的男朋友。”接着宣誓主权。
　　杜衡煊并不想握手，可估摸着这好歹算是江晚的朋友，再怎么打不上眼，这表面功夫也得给做足了。
　　沉九抽出手，蜻蜓点水一握，然后就收了回去，“沉九，幸会。都还没有听江晚提过这名字，不过真是一表人才。”
　　电光石火间，针尖对上了麦芒。
　　果然来者不善。杜衡煊面上一笑，心里却咬牙切齿，你算个什么几把东西，你也配听说老子。
　　“哦，那你别介意，毕竟宝贝都是藏着不给外人分享的。”
　　江晚又没瞎，他看见两人眼睛滋啦滋啦的电流交织。很明显两人不对付。
　　“和你很久都不联系，就是想讲也没机会讲。”杜衡煊搂得这么用劲儿，摆明了翻了醋坛子。江晚这一句话，把两人的关系也撇了个干净，比小葱拌豆腐还清白。
　　再说了，江晚护内，胳膊往杜衡煊这儿都拐顺溜了。
　　杜衡煊心里美滋滋，自个儿媳妇儿就是好。心里的郁结之气立刻顺畅了，也不醋了，连看沉九也不那么火大了。
　　“要下雨了，我和江晚要去吃饭，就不和你多说了，以后有机会再见。”说是这样说，杜衡煊可不想再见这人，最好江晚也别见他。
　　说罢，杜衡煊带着江晚就要走。
　　“有机会，怎么没机会，你结婚的时候。应该没两年了吧？”
　　杜衡煊一怔，回头看沉九。
　　沉九笑得一脸阴恻恻的。
　　杜衡煊眼底的狠厉也不再遮遮掩掩，一记眼刀过去：“那就要看江晚邀不邀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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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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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
　　杜衡煊猴儿精，对方是个啥人他看得准。城府深的人总不爱说明话，跟拍谍战片儿似的，就喜欢拐弯抹角。装逼。
　　沉九说的两年，旁人听着，可能只觉得他说的是一个模糊的量词，大抵就是几年的意思，不准确。
　　但是杜衡煊一听就懂了，沉九说的，就是正儿八经的两年。
　　如果没有取消婚约，他二十岁会和木锦结婚，确实就还有两年了。
　　看来，这个沉九知道这件事。
　　杜衡煊还摸不透沉九的背景，但肯定不简单。
　　这人吧，不作妖还好，可沉九看着就适合干缺德事儿，不干都对不起他浑身散发的作精气质。
　　杜衡煊神烦，有种敌人在暗我在明的失控感。烦闷从胸腔里冒出来，像是被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的瞎几把乱滚。
　　江晚倒是没把“结婚”这事儿放心上，权当两人随口打哈哈呢。
　　连丞打开车窗，看着江晚，垮着个批脸，不太开心：“江晚，你自己说说，我发那么多消息你回了几条？你是不一出院就把我这朋友踢开了？我属皮球呢我？”
　　想吃草莓蛋糕了就把人叫过来，出院了就把人一脚蹬开。过分了。
　　江晚手揣兜里，脸很冷漠，其实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看手机，就老是错过回消息的时机。你别太介意。”
　　杜衡煊打开后排车门，把那束黄灿灿的花扔副驾上了。然后和江晚坐了进来。
　　连丞不听解释，委屈上了，“真受伤，我心里拔凉拔凉的。你得请我吃麻辣烫，温暖温暖我的心窝。你请客，杜狗付钱。”
　　连丞，明面儿上夜店小王子，暗地里就一夜摊儿小傻子。
　　杜衡煊没搭理连丞，转而扭头问江晚：“想吃吗？不想吃咱就换别的，中餐西餐火锅？还是川菜粤菜东南亚菜？”
　　连丞心里一万个草泥马，杜衡煊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关怀过。杜狗你不是人，你见色忘友你他妈伤透了老子的心。
　　“都行，连丞想吃就麻辣烫吧。”江晚话不多，容易给人高冷不易亲近的距离感。可当有个啥事儿，却是实打实为别人着想的。
　　连丞想吃麻辣烫，那就麻辣烫吧。
　　“好！那就麻辣烫！我之前看了网上推荐，华西坝有家麻辣烫老店，听说味道正宗，巴适得很。而且旁边还有家烧烤店，据说也超赞！嘿嘿，今天终于有机会了，我要吃到撑喉咙管。”
　　一翩翩佳公子，实则是笨蛋话痨。这谁能想到？
　　杜衡煊和江晚两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两口子很默契地默不作声，选择忽视。
　　别人不搭理，连丞都能自言自语说得贼起劲儿。要是再一捧哏，那更是不得了了，要废话滔天了。
　　江晚低头，凑杜衡煊耳边，低声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苦中作乐？”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杜衡煊揉着江晚的手，嘿，真好揉。
　　“他车里不有束**花吗，祭奠谁呢吧？”江晚瞥一眼那束**花，好他妈大的一束，感觉再大点都能做成花圈儿了。
　　杜衡煊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谁知道他呢。”
　　想到生死的事儿，江晚心里又烦忧起来。他有事儿总藏不住，有啥就想说出来，憋着难受。
　　“你是什么过敏？我有一同学，风过敏。上回跑完步，刚跑完压腿的时候，脸上胳膊上起了寒冷性荨麻疹会起的东西，然后直接就晕死了过去。特别吓人，所以你过敏了得重视。有去检查吗？”
　　连丞一听，心想杜衡煊这狗王八原来是找了个过敏的借口。他从后视镜偷摸着看杜衡煊。
　　只见杜衡煊一脸淡定，比楚王让晏婴钻狗洞时的晏婴还镇定，比司马光见小伙伴落水时拿石头砸缸还冷静，“查过了，芒果过敏。以前就有这回事。昨晚聚会上喝混合果汁，没想到里面加了芒果，就过敏了。”
　　“严重么？我看看。”江晚伸手要摘杜衡煊口罩。
　　杜衡煊一把握住了江晚的手，“诶江晚你干嘛呢，注意影响啊，连二还在这儿呢。一上来就想扒我，羞不羞啊？我脸皮儿薄，你别闹啊。”
　　扒个口罩说得像扒裤衩儿一样，除了杜衡煊也是没谁了。
　　江晚简直了，怕连丞听了误会，红着耳根子低声凶杜衡煊，“我就摘你个口罩而已，又没怎么你，你瞎叫唤个屁啊。”
　　杜衡煊一看，哟，江晚害羞了。他一笑，骚话说得飞起，“乖，别看，过敏长痘，怕吓到你，你只需要看到哥帅气的样子就行了。”
　　连丞心里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论骚，谁骚得过杜衡煊。两个连丞都不能。“我这车，正儿八经一单纯的车，你俩要打情骂俏就找个情侣宾馆去。”
　　“这车有多单纯？上回你就是在车里，把人Omega给办了吧？那时候你怎么没考虑你这车的心情？”杜衡煊就没想给连丞脸面，反正连丞这人早丢得没脸了。
　　“诶诶，曝光人私生活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当事人的心情啊？就算我不要面子，你也得意思意思着给点儿啊。要不要是我的事，你得给啊。”
　　话是这样说，可连丞其实还真不觉得有啥。反正江晚也知道他是个啥玩意儿。
　　当初不就搞了别人的Omega，才被江晚揍了一顿的嘛。
　　谁不知道谁呀。都知根知底儿的，装逼就见外了。
　　江晚当然知道连丞的德行，尤其在老二那方面更不是个东西。可听见这事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把头扭过去，看窗外。
　　外边儿黑云压城，还没下雨。车窗映射着杜衡煊漂亮的身姿，江晚多看了两眼，怎么看怎么心动。
　　杜衡煊发现江晚默不作声了，回头，发现江晚正愣神看自己影子呢。顿时就冷水入了油锅，心里炸开了。拉着人的手握得更紧了。
　　“诶江晚，你怎么就接受了杜衡煊呢，他明明这么不是个东西。”连丞就一话痨，见不得沉默，一沉默他就心里难受。
　　跟沉默有仇似的，不打破就浑身不得劲儿。
　　“没吧，他挺好的。”
　　论点出了，按理得跟一堆论据。
　　杜衡煊和连丞都支棱个耳朵，等着江晚再多说些。连丞呢，就单纯想听个八卦。而杜衡煊，纯粹是想听江晚夸自己。
　　其实杜衡煊被夸得多了，都麻木了。可是江晚一夸他，他就跟小朋友得了小红花一样，那种开心劲儿很单纯。
　　车厢里沉默了半晌后，杜衡煊抽了抽嘴角，问：“没了？”
　　江晚有些懵，反问杜衡煊：“你还想听什么？”
　　多夸夸我啊！
　　杜衡煊想这样说，但是连丞搁这儿呢，他拉不下那个脸。这跟求表扬一样，王霸之气非得整成王八之气。说了就跟出门没穿裤衩似的，以后哪条道都混得没底气。
　　“没啥。”杜衡煊不乐意了。
　　江晚一看，哟，这绝对生气了。杜衡煊一生气，就板着个冰块儿脸，跟在冰窟里冻了三年一样。
　　他凑杜衡煊跟前，低声给杜衡煊顺毛，“你很细心，很会关心人，对我很好，哪儿都好。你还记得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吧？就那木偶，我跟它一样……”
　　“啥？”杜衡煊眉一挑，打断了江晚的话。他和那木偶哪儿一样了？
　　丑得跟个几把一样。
　　“你看啊，木偶就算长成那个样子，还是在勇敢做自己。”这话其实很鸡汤，特尬，但江晚说的时候，一双眼很干净，就让这傻不愣登的话有了可信度。
　　杜衡煊的嘴角抽了抽，那木偶他妈的想长好看点也没办法啊！你就只有这手艺啊！它能有啥办法。
　　不过丑是丑，自己还拿它当个宝儿，放私人收藏室里，和一顺溜儿古玩字画放一起，自己也很不正常就是了。
　　“你不也一样吗，就做自己想做的。如果别人有你这条件，面对我可能会考虑很多。但是你不一样，我们之间差距大到离谱，但是你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还是愿意和我在一块儿。我很感激，很开心。”江晚生机盎然地朝杜衡煊一笑，眼里有星星。
　　杜衡煊心扑通扑通的，像一群**下水。
　　江晚这人就这样，不太说话，冷得近乎冷漠。但要真跟你煽情起来了，说话大段大段儿的，草稿都不打，就能把杜衡煊感动得稀里哗啦。
　　“诶，到了。”连丞一踩刹车，把车停了。
　　后排两人的话他都听见了，两人是说得小声，但他只是坐在前排而已，又不是聋子。
　　情啊爱啊什么的，他没想到杜衡煊真能拥有，心里有点当爹似的宽慰，觉得杜衡煊终于像个普通男生了。
　　连丞去酸辣粉店占座，杜衡煊和江晚去烧烤店点烧烤。
　　一个中年妇女坐在柜台后面，她的右手僵硬地放在胸前，不能动，似乎是残疾。
　　她看到两俊小伙儿进来，立马热情地招呼：“小杜带朋友来啦，往里面坐，里面有空调，凉快。”
　　“阿姨，不用，我们打包带走。”杜衡煊笑着回应。很随意地抽过一张菜单，就着柜台就开始选菜，全是江晚爱吃的。
　　“怎么戴口罩了？感冒了？”听着像是随口一问的话，可中年妇女眼底的关切却很真诚。
　　“上回我打碎了一个碗，您没让我赔，我这心里边儿啊，过意不去。这不，戴着口罩，没脸儿见您和叔叔。”杜衡煊随口打哈哈，糊弄了过去。
　　江晚听着，微微皱着眉，抿了抿嘴。
　　中年妇女见杜衡煊没想说，也就接了这玩笑。
　　“难怪你这么久不来了，原来是不好意思了。你哥哥他们也是，好些日子没来了，都忙。小舒还是一样有精神，是个精神小伙儿。但你哥，哎哟，上回看他都瘦了，得多吃点儿哟。”
　　中年妇女不是故意的，她是真不知道精神小伙儿如今变味儿了，和老一辈理解的精神小伙儿不一样了，是土味小伙儿了。
　　“您别**大哥的心，他好着呢。倒是您和叔叔，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多招点儿小工，反正店里收益好。哦对了，阿申哥和吴一哥呢？最近都还好吧？”杜衡煊拿出和婆婆大娘侃的态度，说话的时候会笑，又好看，特讨喜。
　　江晚很羡慕这样的杜衡煊，和谁都说得上话，不像自己，不爱笑。
　　没长辈喜欢成天摆一张奔丧脸的。
　　“阿申呐，也忙，忙点儿好，就是少了时间陪你吴一哥。但不忙哪行呢？不忙怎么赚钱养家。你吴一哥理解他，两个都是好孩子。”中年妇女脸上洋溢着喜悦，容光焕发。
　　杜衡煊选好菜，直起身子，余光发现江晚低垂着眼，他一眼就知道江晚心里想什么，于是抓起江晚的手，一把拉到了自己身边。
　　捏着手心儿安慰。
　　杜衡煊笑道：“阿姨，这我对象，江晚，您第一次见。您做个证，以后我身边就他一个，要我哪天脑瘫了带别人来，您只管把我打出门去。”
　　“阿姨好，我叫江晚。”江晚面对长辈，总不自觉地有些腼腆。
　　中年妇女以为两人朋友呢，没想到是小杜的对象，这才仔细一瞅，哎哟乖乖，这张脸不得了。“嗨呀，这孩子不止漂亮，眼光啊，也好。”
　　一句话把两人都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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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去四姑娘山了，嘻嘻，所以没更新。（报个备）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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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煊喜滋滋。点好了菜，知道江晚怕生，也就不再多唠了。
　　“那阿姨，一会儿串儿好了，让人送隔壁麻辣烫店去就行啊。”
　　“行。小杜第一次带对象来，阿姨再多送点儿。”中年妇女乐乐呵呵的，觉得江晚腼腆又乖巧，看江晚看得很是顺眼。
　　“哟，那沾了我们江晚的光了，谢谢您。”杜衡煊年纪轻轻，但打交道很在行，场面话溜得飞起。
　　“谢谢阿姨。”江晚也谢了一句。接受了别人的好意，他很感激，但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
　　有些恼。
　　两人走出烧烤店。
　　“这阿申哥父母开的，阿申哥是我大哥朋友，现在跟着我大哥干，能力挺强。我跟着他们来这儿撸过几次串儿，所以我和阿姨也挺熟的。”
　　其实这不算个什么事儿，但杜衡煊就想跟江晚分享。
　　他不想江晚有被置身事外的孤立感，也希望江晚能慢慢熟悉他的世界。
　　两人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儿，是两个世界慢慢融合的过程。
　　“杜衡煊，我觉得我好像挺没用的。”江晚有些闷闷不乐，心里压着块石头，顶得胃疼，烧烤麻辣烫再香都吃不下。
　　“怎么这样想？”杜衡煊停下脚步，转身很自然地把江晚的手拉过来了。
　　“话也不会说，可不像你，和谁都能侃几句，上回我去菜市场，卖冬瓜的小哥还问我那大高个儿怎么没来。我就没法做到这样，我嘴不好使。”江晚垂着眼嘟哝道，像受了委屈。
　　他不开心，在杜衡煊这儿，藏不住，想说出来，让杜衡煊安慰他。
　　杜衡煊比江晚高一小截儿，他一低头，隔着口罩，在那张不好使的嘴巴上啄了一口，“挺好使的啊，软软呼呼的。”
　　“我跟你说正经的！”江晚眼神左右瞧了瞧，还好没人看到。
　　不过这吻还真他妈管用嘿，心里头好受多了。
　　“那我也正经了说吧。你看我，说话老母猪戴胸/罩一样，一套一套儿的。但我说的很多都是场面话，总会有些言不由衷。简单说吧，就是骗人的话。”杜衡煊黑起自己来不留情面。
　　哄媳妇儿重要，其他都是浮云，过眼云烟。
　　“但你不一样。你就算话不多，但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世道，真心值几个钱啊？但我就稀罕，就乐意听。所以你不用羡慕我，也不用羡慕别人。你做你自己，在我眼里比谁都好。知道吧？”
　　杜衡煊弯起左肘，轻轻捏了下江晚的下巴，很宠，捏着还摇了两把。
　　江晚的脸左右摇，是杜衡煊板着他的下巴呢。
　　杜衡煊的话挺管用，速效救心丸一样，一下肚，江晚就踏实了。他想把脑袋往杜衡煊肩上歪，人多，没好意思。
　　“其实我说的也不算是真心话。就比如今天吧，比起麻辣烫，其实我更想吃米饭来着，我喜欢吃米饭。”
　　杜衡煊脑子哄地一声，响起了炸雷。江晚愧疚泛红的脸蛋儿也太可口了吧！想吧唧亲一大口。想给他几吨大米，想给他承包一个粮仓。
　　“我知道，所以我点了蛋炒饭给你，这家烧烤店的蛋炒饭是一绝。”杜衡煊知道江晚喜欢吃米饭，吃火锅都会添两碗饭的人，也是没谁了。
　　所以他带江晚吃饭，少盐少油都不能少了米饭。
　　麻辣烫就在隔壁，门脸儿不大，夹缝中求生存的规模。
　　两人走过去，店面很小，老板在门口煮麻辣烫，里面儿五六张桌子，连丞找了张电风扇下面的桌子坐。
　　江晚不嫌弃吃饭环境，他有时候打临时工，饭都吃不上。所以总觉得有口吃的就行。
　　可他看杜衡煊吧，气质矜贵，往这小破店一坐，像宝物流入了破烂二手市场。他就觉得这店确实不入流，上不了档次。
　　江晚在小馆子里当过服务员，知道擦桌子的抹布都不很干净，一天下来擦很多张桌子，忙起来就来不及搓洗。有油腻，擦不干净桌上的油渍。
　　“桌上油腻，小心别弄脏了袖子。”江晚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纸张很薄，质量很差。他拿着当抹布用，给杜衡煊面前的桌面来回擦了好几遍。
　　杜衡煊的衣服又好看又贵，弄脏了多可惜。
　　完了才象征性地给自己面前也抹了两下。
　　然后抬头给连丞说：“要不你也擦擦？”
　　连丞挤出一个笑，“哦。”我谢谢你提醒哦，你咋不给我一道儿擦了。但是他不敢说，杜衡煊坐对面呢。
　　煮麻辣烫的那口大锅，一个劲儿往外冒热气。
　　烟火气满屋子窜。
　　杜衡煊觉得江晚像个空气净化器，清新爽朗极了，往这小店里一坐，把整屋的味儿都过滤掉了。
　　“我就点了我爱吃的，你们想吃什么再加。”连丞把手机举过来，给两人看他点过的菜。
　　什么小香肠，肉丸子，鱼豆腐，蟹**，土豆粉……
　　这些食材进货都很便宜，所以材料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要杜衡煊点，按他的脾气，一个菜也点不出来。
　　杜衡煊又扫了两眼油乎乎的塑封菜单，“我和江晚不吃，你点了自己吃的就行了。”
　　“啊？我也不吃吗？”江晚莫名其妙就被安排了。他其实也不是不想吃。虽然他是要干饭的人，但是不介意来两个下饭的菜。
　　而且这麻辣烫闻起来确实挺香的。
　　“吃什么啊吃，这麻辣烫太油腻了，而且不干净。你后天就高考了，闹了肚子怎么办？”杜衡煊压低了声音，免得被老板听了，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江晚委屈。
　　但是杜衡煊说得也有道理，所以他忍了。
　　老板端来了一个陶瓷盆，有小锅那么大。里面堆满了菜，五颜六色儿的，还飘着一层火/辣辣的红油，看着很有食欲。“这是你们的麻辣烫。”
　　大都是半成品的食材，熟得快。
　　“谢谢啊老板。”连丞随口道了谢，随后问对面的两人，“真不吃？”
　　杜衡煊本就不爱吃这些玩意儿，他看都没看一眼这麻辣烫。表情禁欲得像小说里高冷的义父和师尊。
　　江晚倒是有些心动，他真饿了，馋得咽了口口水，看一眼盆里的菜，一狠心：“算了，不吃。”
　　“切，不吃拉倒。我一个人吃，正合我意。”连丞把陶瓷盆往自己面前拖。那么大一盆，快有连丞两张脸大了。
　　“诶连二，说认真的。你进我二哥公司吧，当吃播博主。你看你，又能吃，还是真吃。长得又衣冠禽兽，再一引流，啧，爆红。”杜衡煊打着小算盘，每颗算盘珠子都往杜家落。
　　有钱人搞这种短视频，好些都不是图赚钱，就是图一乐呵，啥不缺，就想有点知名度。
　　杜衡煊觉得就挺适合连二这种纨绔子弟。
　　“别，你别害连丞。他黑历史那么多，私生活混乱，生活奢靡，还人傻钱多，扒出来那不得全网黑？”江晚想得周全，把隐患都过了一遍。
　　虽然是关心自个儿的话，但连丞听着，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儿呢。
　　烤串儿和蛋炒饭很快就从隔壁送过来了。
　　那阿姨挺大方的，多送了不少羊肉串儿牛肉串儿。
　　杜衡煊把蛋炒饭递江晚面前，然后拿一把肉串儿往空碗里剔。肉串儿小，剔起来费劲。
　　杜衡煊耐耐心心的，一丝不苟，剔好了小半碗，就端江晚面前。“这肉都是川西那边进的货，肉质好，也没放什么调料，卫生方面也是过关的，可以多吃点儿。”
　　江晚吃饭像打仗，这会儿已经刨了半碗蛋炒饭了，他把嘴里的饭咽进肚里，问杜衡煊：“你不吃吗？”
　　“我不吃，不饿。”杜衡煊说。
　　“什么不饿，你骗鬼呢？多少得吃点儿。你吃吧，摘了口罩吃，我保证不看你，行了吧？”江晚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拿筷子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是小时候教得好。
　　可不跟连丞一样，抓筷子的手像个鸡爪。
　　“真不饿，中午吃多了，现在还撑着呢。再吃就不消化了，晚上胃难受会睡不着。”杜衡煊这人，表情把控很到位，假话说起来和真话一样真。
　　他又捡一把烤蔬菜，慢条斯理地往下剔。杜衡煊真不愿意扫了江晚的兴。可比起狠下心扫兴，他更不想让江晚看见那巴掌印。
　　多没面子，还节外生枝。
　　江晚也不再说话，闷着头干饭，赌气似的，吃得特别猛。像和这碗炒饭过不去。
　　连丞从盆里抬起头，瞟两人一眼，没敢搭话，然后头又埋盆里去了。怕两口子闹别扭，殃及池鱼。
　　烤串儿也没敢伸爪子拿。
　　江晚虽然成天一张清冷脸，跟谁欠了他千八百一样，但其实他负面情绪很少。他自带情绪转化器，遇事儿就自个儿待着，再沉重的事儿都能变得风轻云淡。
　　可后来遇着杜衡煊，这情绪转化器就容易失灵。一点儿小事就容易塞心窝子。
　　这一顿饭吃完了，他感觉还是堵堵的。不是胃，是心口的位置，有点沉重，像垒了一堆小石子，怪难受的。
　　连丞嗦完最后一口土豆粉，满意地擦擦嘴，摸着浑圆的肚子问：“去哪儿玩儿去？”
　　“玩你妹啊，这都几点了？”杜衡煊给连丞使眼色。
　　连丞吃撑了，脑子迷糊，晕饭了，没理解到杜衡煊的意思。
　　他看一眼手表，神情很懵：“才七点啊。”
　　“江晚回去有事儿呢，他要看书。”杜衡煊没辙了。
　　他们跟杜坤说去给朋友上坟，上坟能要多久啊？难不成还能上到半夜十二点？等着和老友夜半重聚呢这是？
　　“啥？江晚有什么事儿？看什么书？”连丞真的是吃多了脑子就不管事的那类人。
　　“卧槽后天高考啊朋友，我一个不参加高考的人都知道。老天爷给大家发脑子的时候，你没赶上吗？”
　　杜衡煊真想撬开连丞的天灵盖，看看里面到底是装了什么牌子的浆糊，怎么他妈的这么好使。
　　“哦哦，对哦，那我们先送江晚回去，完了再说。”连丞摸出车钥匙，开了锁。
　　他还真没把高考当回事儿。反正他就是考个零蛋，也不耽误他回家继承家产。
　　打开车门，杜衡煊和江晚坐后排。
　　“晚，下午那个，那个沉九，谁啊？我看他也没穿你们学校校服，不是同学吧？”杜衡煊还挂念着。
　　“不是。”
　　杜衡煊：……
　　江晚生气了。好冷漠，哭唧唧。可关键这次他还不好哄。因为杜衡煊清楚，这次江晚生自己气呢。
　　这破口罩，自己也不想戴啊。可他爹杜坤不做人呐，打人专打脸。
　　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烧烤店梦幻联动一下下，吴一和阿申现在还在一起哦


第53章 
　　==
　　江晚一路上都在骂杜衡煊。
　　你有什么事儿怎么都藏着掖着？藏宝呢？还偶像包袱，我看看你的脸怎么啦？怎？么？啦？！你以为我看上你是看上你的脸？呵，没错！但是其他地方我也不讨厌啊。
　　当然，只是心里骂骂咧咧而已，他嘴上一言未发。
　　他感觉杜衡煊背着自己在干啥事。
　　干啥事呢，他也不知道。但这就是男人的第七感吧。
　　他不爽。
　　江晚心里嘀咕着嘀咕着就犯困了，一个劲儿眨眼睛，特别慢，一下一下儿的。咬牙逼自己也没用。
　　杜衡煊趁机偷摸小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拽，“眯一会儿吧，反正回去还有一会儿。打盹就打盹呗，春困秋乏夏打盹，该是打盹的季节了。这都老祖宗留下来的经验，该睡就睡。”
　　“诶我不睡，你别拽我，烦。”江晚困了，说狠话听起来都软绵绵的，像撒娇，杜衡煊听得耳根子软。
　　“睡吧，在我肩上靠会儿。现在不睡，晚上怎么有精神看书？”杜衡煊继续拽，像王八咬上了肉，弄死不撒手。
　　“我就这样坐着也能睡。”江晚意识都快模糊了，还记着在和杜衡煊生闷气的事呢。意志在瞌睡虫前很坚定。我在生气，生气就不和你好，不靠着你睡。
　　“行行行，你睡吧。”杜衡煊拿过一条毯子盖江晚身上。还没掖好，江晚就睡着了。
　　一秒入睡，看起来特别没心没肺。
　　等人睡着了，杜衡煊就胆儿肥起来了，先是在江晚额头上啄了两口。没尝到肉，就舔两口过过瘾。然后把江晚的头靠自个儿肩头，还牵着人的手，左捏右揉的，忒不像话。
　　奶狗在怀里，杜衡煊特心安，再来十个八个沉九他都不怕。
　　能和江晚睡一个被窝的男人，才不会因为江晚和别的男人见个面就吃醋。
　　杜衡煊看着江晚可爱兮兮的睡脸，松懈下来，看着自己的人儿，谁知看着看着自己也困了。干脆也就抱着他的大奶狗打起了夏盹。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了，刹车的惯性，把觉浅的杜衡煊整醒了。江晚睡红的脸离自己鼻尖不到一拳，呼吸清浅平稳。
　　俩人都睡得稀里糊涂，杜衡煊的智商还没上线。他迷迷糊糊的，打开车门就踩了下去，然后绕到另一边，打开门轻轻抱起江晚就往小区里走。
　　嘿，还他妈有点儿沉。
　　杜衡煊很想像小说霸总一样，一个公主抱轻而易举，还能抱着抡个五圈。但是不可能，真的不可能，饶是他健身举铁，可江晚毕竟是个185的男生，再轻能轻到哪里去？
　　能给人抱回去就不错了。
　　“诶杜衡煊，你他妈，好歹关下门啊。”连丞嚷到。
　　杜衡煊吹了晚风，这才清醒了过来。“没多余的力气，你下来关一下。”
　　江晚睡觉沉，这是好事儿。可杜衡煊也很怕，睡成这样，坏人撬开门把人套麻袋里，一气呵成，都不用整迷/药的。
　　江晚还做梦呢。梦到自己扒床头睡着，睡着睡着，就莫名其妙飞到了天上，有些悬空，于是手指乱抓，抓到了杜衡煊，心安了。
　　不过他还真是抓到了杜衡煊，手指头捏着人杜衡煊胸口的衣服，紧紧的，不撒手。
　　进单元楼的时候，正巧遇到耍完太极剑回来的李老爷子。
　　老爷子仙风道骨，拎着一把太极剑，像门派长老拎着一把宝剑。看到杜衡煊抱着江晚，他两三步走上前去，带着疾风，问：“晚娃子咋了？”
　　杜衡煊赶紧后退一步，怕老爷子一个误会，提剑把自己给劈了。忙解释道：“就吃了饭，犯困，我给送回来。真没事儿，您看，还有呼吸，好着呢。”
　　江晚睡觉的劲头，李老爷子也是有所领悟。
　　有一回周末，江晚睡过头了，睡到十二点。李老爷子煮了饭，敲了好几遍门，没人应。可给李老爷子吓坏了，警/察都喊来了。结果一群人兴师动众，捣鼓了半天。江晚揉揉眼，从床上坐了起来，问出什么事儿了。
　　现在江晚和杜衡煊在一起，李老爷子其实也没那么担心了。
　　他以前看不惯这小子，是觉得他心眼儿多，又蔫儿坏。可现在吧，知道他是真心护着江晚。何况这小子机灵着呢，吃不了亏，江晚跟着杜衡煊，李老爷子也算放心。
　　“你等会儿，我去拿钥匙开门。”李老爷子有江晚屋里的钥匙，就上回那报警大乌龙给闹的，他怕万一真出个啥事，就拿了把当备用。
　　李老爷子进屋去取备用钥匙，杜衡煊就抱着江晚站在门口。抱得紧紧的，站得像棵树。就是觉得有点手臂有点儿抖了，李老爷子再不出来，他妈的他就要变成筛子了。
　　其实杜衡煊也有一把备用钥匙，是江晚给的。他拿链子串上，做成项链，挂脖子上，当宝贝儿，当定情信物。就是这会儿腾不出手拿。
　　这钥匙怕是江晚的专属信物，信任谁就给谁一把。
　　“真傻，傻乎乎。怎么这么能睡？回头把你卖了都不知道。”杜衡煊低头，轻声恐吓。江晚睡着了，这是杜衡煊自个儿逗自个儿呢。
　　江晚听见声儿，别过脸直往杜衡煊怀里钻。杜衡煊心里一咯噔，一颗心都要萌化了。
　　李老爷子从屋里走出来，手机拿着一把钥匙，慢腾腾上二楼。他是精神，可年纪大了，上楼总归是不大方便的。
　　杜衡煊抱着江晚跟在后面，也不急，也不催，一步一步，慢慢地跟着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杜衡煊把人抱着往卧室里去。把人往床上一放，觉得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抡抡胳膊，觉得该增加撸铁的重量了。抡完了之后，他麻溜的给人脱外套，脱鞋，脱袜子，要不是李老头在旁边守着，他裤子都想给人脱了换睡衣。
　　把江晚弄妥当，杜衡煊“嘀”地一声摁开空调，凉风习习，特清爽。这空调，是他叫人给安的。国外货，让人人肉给扛回来的。省电又安全。
　　杜衡煊开了空调就把凉被扯过来，盖江晚心口上，免得着了凉。
　　杜衡煊表现得特好，动作迅速又温柔，没有趁机偷摸人江晚的手，也没找机会偷亲人江晚的脸，还很绅士地把江晚身上的T恤下摆扯了扯。
　　装得挺像个正经的王八蛋。
　　倒不是杜衡煊改了性，一颗王八心被洗涤干净了。而是因为李老头儿就站门口，一动不动，像个打分的裁判。铁面无私的那种，塞红包也不管用，就看你表现。
　　杜衡煊就渴望着评分高点儿。到时候杜衡煊来接亲的时候，免得李老爷子提着剑把着门不让进。
　　等一切整好之后，杜衡煊关了灯，轻悄悄关好门。随李老头儿一块儿下了楼。
　　“老爷子我扶您。”杜衡煊像个热络的狗腿子，能背老奶奶过马路那种，特积极。
　　“不用，我能走。”李老爷子下楼比上楼利索。“要不要来喝点儿？”
　　“啊？我不喝酒，我陪您坐会儿。”杜衡煊装乖，装纯良。而且戴着口罩呢，不能取。
　　“谁让你喝酒了，我说喝茶。”李老爷子觉得这小杜还真是，小小年纪，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杜衡煊跟老头儿进了门。这住人住了好几十年的屋子，东西多，都是陈年旧物。大件儿齐全，还有一架风琴，盖着泛黄的白色蕾丝罩子，很有年代感。
　　“这风琴有些年头了吧？我奶奶也有一架，小时候还教我弹来着。”李老爷子拎水壶，杜衡煊就帮忙拿茶杯，特机灵。
　　李老爷子倒水的手一顿，问：“你也会？”
　　“会一点儿。”杜衡煊倒不是谦虚，他真没有正儿八经学过风琴，就小时候玩儿似的跟奶奶弹过。
　　“那你试试？”
　　杜衡煊想拒了的，可对上李老爷子期待的眼神，又有些没撤，只能迎着头皮上了。
　　能力虽然有限，但态度可以端正点。
　　“先给您老说好啊，我水平有限，一会儿要是没弹好，您别把我赶出去啊。”
　　杜衡煊摘掉防护罩，坐凳子上，小心翼翼打开盖子，想问李老爷子想听啥。一想，别，本来水平不高，会的就少，一会儿老爷子点个自己不会的，那不直接歇菜了嘛。
　　杜衡煊脚踩上踏板，摆好姿势，还有模有样的。
　　“那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啊，别的我也不会。”
　　说罢，杜衡煊就踩着踏板弹了起来。这风琴一听就很多年没用过了，声音有了年迈的嘶哑，音色不纯了，有种陈旧感，恍若久远的梦。
　　杜衡煊只弹了一段，就停了下来，因为确实弹得不咋滴，很一般。就算他是主角，是贵公子富N代，是未来霸总人设，那也不能瞎几把乱写啊，他确实就是弹得不咋滴。
　　“嗨，献丑了，老爷子您别骂我啊，我脸皮儿薄。”
　　杜衡煊说笑着，一回头，李老爷子竟老泪婆娑了。没掉眼泪，就是眼底有水汽。
　　杜衡煊有点懵，不知道他是被难听哭了，还是被感动到了。
　　“我老伴儿也喜欢弹这首。他走了十二年了，这风琴，也十二年没人碰过了。”李老爷子抬手背抹一把泪。然后伸手，指了指墙上。
　　杜衡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墙上挂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两个小伙儿搂在一起，笑得阳光。
　　谈不上帅气，但是很年轻。
　　“这是您和……去了的老爷子？”隔了太多年了，杜衡煊也看不出哪一个是李老爷子。
　　“右边那个是他。好看吧？是不是比Omega还好看？但其实他也是个Beta。”
　　杜衡煊眯着眼看了半天，就是没找到好看的点。一时不知道是情人眼里出了西施，还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饶是现在，男Beta也多是和女Beta结婚的。两个男Beta，虽然能生育，但概率比AB还低。又是同性，在那年代，肯定会受到歧视，能在一起真的很艰难。
　　“好看呐！这眼睛，这鼻子，这脸型……“真挺一般的。但杜衡煊能这样说？不能，“真年轻又精神，还会弹风琴，老爷子您能找到，也挺有福气的。”
　　听杜衡煊夸自己的爱人，李老爷子也开心，“这是我们二十岁那年拍的，五六十年了。仔细一想，都过了这么久了。他还在的时候，特别喜欢晚娃子，带他玩儿，给他弹琴，疼他跟亲孙子似的。”
　　杜衡煊一听讲到江晚了，就来劲儿了，“他小时候可乖了是吧，我看过照片，那小模样儿，真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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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李老爷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呐，BB恋。感觉Abo可写的题材可真广。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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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娃子上小学之前的照片，大都是我老伴儿给拍的。在他六岁的时候我老伴儿走了，晚娃子懂事早，哭得都喘不过气了。”李老爷子也不悲伤，都过了十几年了，那种情绪早淡了，留下的只是怀念。
　　杜衡煊听到这，心想难怪李老爷子对江晚这么好。一方面是真疼，一方面是爱屋及乌呢吧。
　　“晚娃子家的房子，是他爹妈结婚时买的。两口子郎才女貌，晚娃子净挑两人的优点长，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孩子。他爹开出租的，那年头多风光。”李老爷子抿了口茶。
　　杜衡煊一听，哎哟喂，老爷子讲这些，是把自己当自己人了吧。在小板凳上坐好，乖乖听着。
　　完了之后，老爷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他爹这人吧，也没啥嗜好，就好喝两口，白天开车不能喝啊，就晚上回来了喝。哪知道，那天喝高了，一个跟头栽河里了，大晚上的，也没个人看见，第二天捞出来，人都泡肿了。留下孤儿寡母。”
　　“小兰在公司干行政，能有几个收入？娘两儿要吃饭啊，就也跑出租去了，下雨天晚娃子还在家包饺子呢，没成想出了车祸，医生说是什么脑细胞死亡，我也不懂，反正成了植物人。晚娃子为什么到处打工赚钱，就是要交钱啊，但这窟窿得填多久？谁也不知道，晚娃子有良心，不会放着不管。”
　　这些事杜衡煊也知道个大概。他垂着眼，旋即出挑的凤眼一眨。 “您给我说这些，我懂。这放一般人身上，没几个人能接受这种家庭对吧？您就想让我知难而退，要接受不了就趁早滚蛋。我都懂。”
　　李老爷子知道杜衡煊精，就是没想到这么精，一说就明白。他老狐狸尾巴被抓住了，有些没面子。“所以我趁着我还活着呢，就想把孩子养好，别被哪个畜生给骗了。”
　　说完李老爷子瞟一眼杜衡煊。
　　“唉我，我没骗他啥呀我。骗财他也没有，骗色，啧，骗色这我也不会，我要真是个狗王八，我现在还能没下手？您说是吧？”杜衡煊力证清白。
　　“而且我跟您说实话吧，我既然和江晚在一起了，这些事儿就不是个事儿。您也别担心我家里不同意，我决定和江晚在一起，就做好了家里不同意，也要和他在一起的觉悟。”杜衡煊打包票，就差拍拍胸脯，举三根手指发个誓了。
　　李老爷子一笑，“我原先瞧着你不像个正经人。现在嘛，也不像，但心眼儿不坏。要说嫁娶什么的，你们才多大啊？我也没当个真。但是你不要骗了晚娃子，他这孩子单纯，一条道儿走到黑，认准了你，我这老头子也没办法。”
　　杜衡煊一听，嘿，算是得到认同了吧？
　　“放心吧，我靠谱着呢。”杜衡煊端起茶杯，想起还戴着口罩呢，又给放下了。
　　隔着口罩都能闻着味儿，别说，这茶还真香，送礼送对了。回头再看看有没有好茶，顺便再拿把紫砂壶过来。
　　“感冒了？”李老爷子见杜衡煊戴口罩，早想问了，终于寻着个机会。
　　“啊？啊，小事儿。”杜衡煊随口打哈哈。
　　“你家里真是开饭馆的？我听晚娃子说，你家还是那个啥，降妖除魔的？”李老爷子拧着眉头问杜衡煊。
　　他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晚娃子犯不着骗他。
　　杜衡煊脑子哄的一声。
　　说是开饭馆的吧，这餐饮行业他家是涉及的，勉强算是吧。可这降妖除魔怎么圆？杜衡煊有点头大，脑子里思索着怎么糊弄过去。
　　“别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你就正儿八经地好好学习，以后找个正经工作，歪门邪道不要搞。”
　　李老爷子古板，但是不封建，没事儿就看《走近科学》，知道不信谣，不传谣，什么事儿都要相信科学。
　　“诶是是是，我也没打算干那一行。”杜衡煊扯出笑来应付。
　　他还真没法儿说这是逗江晚的。这前脚刚说不骗江晚，回头就说这哄着人玩儿的。这不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嘛。
　　这时手机震动，摸出来一看，连丞。得，肯定来催自己了。
　　杜衡煊对李老爷子抱歉一笑，接了电话，“喂，连丞啊。”
　　连丞一听，杜狗转性了？不叫连二了？
　　“杜狗你干嘛呢，你还回不回去了啊？你安乐窝里乐不思蜀了吧？你要不回去我就走了啊。”
　　“你稍等一下啊，我马上就出来。不好意思，多耽误了一会儿。”杜衡煊客客气气的，用了半分小松对他的态度。
　　这不，当着李老爷子的面儿，挣礼貌分嘛。
　　连丞觉得，是不是有人刀架杜衡煊脖子上了，说话这么正常，实在是不正常。
　　“那老爷子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啊，改天再来看您。我朋友等着我。这朋友江晚也认识，我们一道儿吃的饭，不是什么狐朋狗友。”
　　才怪。
　　“嗯。你早些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还你那感冒，记得吃药，多喝热水。”李老爷子起身把人往外送。
　　“好嘞，再见，您保重身体。”杜衡煊走出门，顺带轻轻带上了门。
　　杜衡煊出了小区，连丞的那辆白色轿车特亮眼。它停那儿，其他车都停得远远的。
　　他迈开大长腿走上前去，拉开车门，把菊花往后排一扔，上了车，长腿八叉地一伸，痞气就出来了。“催你妹啊催，才等了半个小时就催，活该你没对象。”
　　连二感觉杜衡煊一人分饰两角，毫无压力。演技不比他二哥的差。
　　“你刚犯病呢你？说话跟小人装伪君子一样，我还以为你被挟持了。”
　　杜衡煊拉过安全带系上，“这不老爷子在嘛，我得表现表现，让他觉得我确实还是个人。”
　　“哦，那老爷子啊，还精神呢？”
　　“精神着呢，抡两个你不成问题。”其实李老爷子抡不抡得动两个连丞，杜衡煊还真不清楚，但是他现在肯定是抡不动。
　　他手酸，抱媳妇儿抱的。
　　车在大宅子前停下，宅前一对儿华表铜狮镇宅，特威武大气。
　　杜衡煊下了车，走进自家大宅子。
　　这宅子是杜衡煊他爷爷托人设计的，杜坤重装了一遍，室内设计师被他折磨得够呛，什么艺术气息、田园栖息，全用上了。不过最突出的，还必须是壕的气质。
　　像这种豪宅，出生要是没有，那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了。
　　杜衡煊走进去，佣人在门口侯着他。“少爷，老爷和太太请您去趟大书房。”说罢，摆出请君入瓮的手势，啊呸，请进的手势。
　　说是书房，其实算是小的私人图书馆了。12米的层高，堆满了书。这些书杜坤看不看，杜衡煊不知道，反正杜衡煊是从来不看的。
　　他的人设里就没有爱好阅读这一项。他觉得自己不看书也够牛逼。自信心爆棚，这一点随他爹，全方位的自信。
　　“爸妈，我回来了。”杜衡煊走进大书房，佣人退出去顺带把门关上了。
　　杜坤身着西装坐书桌前，林晨一袭红色长裙，随意翻着书。一对璧人，拍大片儿似的。
　　林晨给杜坤使了个眼色，杜坤这才开口，第一句话是：“脸好点儿了吗？”
　　他其实都懒得问的，以前老爷子揍他，揍开花也不会多问两句，没死就行。这才哪到哪儿啊。但媳妇儿有指令，必须关心一下，迫不得已。
　　“好点儿了。”是好些了，没好全，还有印儿。全亏了没事儿就抹江晚那药。
　　“嗯。那就好。”杜坤一点头。
　　沉默……
　　林晨真服了这对父子了，都一个德行，在外边儿都口若悬河，父子相对就沉默寡言。跟自带了**似的。
　　“我和你爸爸也商量过了，你要不想去留学就不去了吧。在国内，我们方便照看着急离远了我们也担心。而且清大确实也不错。”林晨说完，发现没人接话，有些尴尬，伸手戳了下杜坤。
　　杜坤被林晨一戳，赶紧捧哏。“嗯对。”
　　杜衡煊看着这两口子，觉得可没这么便宜的事儿。
　　“但是呢，婚还是不能退的。没有感觉就退婚，这理由没法对木家交待，大家族联姻有几个看中感情啊？都是为你未来铺路。反正你也没有相中的人，再说木锦也是个好孩子，多处处，也就有感情了。”
　　林晨自己都觉得这话有毛病，十多年了，青春期最该产生的“异性效应”都没用，往后几十年还能有个屁的感情。不过她也不觉得杜衡煊对木锦没有一点感情，没有爱情，友情总归是有的。管他什么情，有就行。
　　而且林晨是真觉得木锦好。大家族出来的孩子，有教养，秀外慧中，以后是管家的好手。关键是还真心实意对杜衡煊，多难得。
　　而且最近木锦总逮着空儿邀请她喝下午茶，知道她喜欢玉，还找来成色难得的玉观音。她很有做婆婆的感觉，心底里美滋滋。
　　杜衡煊坐沙发上，腰板儿挺得笔直，像在进行商务洽谈。
　　他不会说他心里已经有人了，他又不傻。杜坤手段多狠，指不定对江晚做出点什么来。
　　而且通过杜家退婚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最好是和木锦达成共识，两人自愿退婚。让两家人都不伤了和气。
　　反正这事儿，最好等江晚高考了再提。
　　“嗯我知道了，爸，妈，这事儿我再考虑一下。”
　　嗯？就这？
　　这下子轮到杜坤两口子懵圈了。林晨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杜坤拳头也准备好了。结果，就这？
　　上回还非退婚不可的气势哪儿去了？杜林两口子可不信杜衡煊踩了香蕉皮撞了头，挨了一耳刮子就转变了想法。
　　这可不是杜家祖传的倔驴风格。
　　但儿子都这样说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个啥。
　　“那没什么事儿我就上楼去了。哦对了，我还禁足吗？”杜衡煊站起身来，人高马大。
　　“啊？不用。”两口子反而被摆了一道，有点儿不自在。
　　“对了，你没事儿多劝劝你小叔，他非和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Omega结婚，还是个残疾，像什么话！老爷子要是还在，得被他活活气死！你说这像什么话！”杜坤捏捏眉心，觉得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悬针纹都已经皱得有印儿了。
　　杜衡煊没想到他小叔手脚这么快，说干就立马干。果然独立了就是好，没人管。
　　要到时候自己再一说，找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Beta，岂不是也得把他爹给活活气死？
　　算了，压根儿不可能。杜衡煊印象里，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他爹杜坤怕是得比个王八还长寿。
　　“那我管不了他。侄子管小叔，乱了套了。像什么话。”杜衡煊抬腿走了出去，留下火气止不住往外冒的杜坤拍桌子。
　　“这小子，用我的话损我？”杜坤愤怒地看自家媳妇儿，语气里还有一丝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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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也没啥说的，就祝大家开心吧。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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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一觉睡到自然醒，醒了闹钟都还没响。才五点不到，天还擦黑。
　　屋里灯关着，小夜灯倒是亮着的，在床头插座上插着，一睁眼就能看到亮堂。
　　这杜衡煊给买的，一只狗头小夜灯，黄/色的光，很护眼，还很省电。杜衡煊知道江晚节约，买小夜灯都给买的LED节能的。
　　这灯往插座上一插就能亮，停电的时候还能用电池。
　　说出来其实挺没面子的，江晚小巷子被拐之后，就有些抵触天黑，说白了就是怕黑。杜衡煊在的时候还好，关了灯，天黑得像掉墨水瓶儿里也不怕。
　　可江晚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挺虚的。自己没说出来过，可杜衡煊可精着，不动声色就买了个小夜灯回来。
　　给江晚心都要暖化了。
　　昨天铁定是杜衡煊抱他回来的。除了他谁也想不到自己那点小心思。
　　一想到杜衡煊，江晚脸就红了。他掀开被子一看，果不其然。
　　完他妈犊子了。
　　昨晚他就梦见杜衡煊了，是那种不太纯洁的梦。他扒了杜衡煊的衣服，其实两人也没干个啥，就光着膀子光亲嘴儿了。
　　昨儿梦里，江晚也不是不想干，就是不会。他真不会，他连片儿都没看过。只知道交往了要脱/光了一起睡，至于到底怎么个睡法，他不懂。
　　所以挺尴尬的，连个做梦的题材都没有。
　　杜衡煊还赖在他家的时候，两人天天晚上一起睡，睡了那么多天，拉着小手，还会亲个小嘴儿。但是没有一次是昨晚那种感觉。像出了一场大汗，舒服到了云巅。
　　醒来发现裤子都爽湿了。
　　江晚薅一把头发，坐在床上，看看胯/间湿润的痕迹，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自己对杜衡煊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想扒人衣服，想搂着人的光膀子。他果然是居心不纯。
　　自己这大概就是同学口中的闷骚了吧。平日里看起来人五人六，清心寡欲的，结果梦里却在干这档子事儿，算什么啊？
　　江晚翻身下去冲了个澡，满脑子都是昨晚杜衡煊迷离的眼神。
　　洗个澡跟干了啥坏事一样，心脏扑通扑通的。
　　完了牙一刷，校服一穿，江晚踩着楼梯下了楼。
　　李老爷子听见进屋的声响，一探头，果然是江晚。
　　“今早上吃豆浆油条。”李老爷子端出一壶豆浆和一盘子油条。
　　“您放着我来。”江晚接过豆浆，倒了两碗出来。“又做豆浆，多费力气，买得了。”
　　“买的哪有自家做的好？外面的不知道掺了多少水，还不知道黄豆好不好。这黄豆要是不好，反而有害人的身体健康。”李老爷子把油条盘子推江晚跟前，又被江晚给推了回来。
　　这豆浆是李老爷子自己磨的，乳黄/色儿的，闻起来有浓浓的豆香味，再一喝，有淡淡的甜味儿，是好豆浆。
　　磨豆浆的石磨就在外面小院子里搁着，老爷子磨起来跟武林高手练功似的。传他手里都第三代了，算老古董了。
　　磨豆浆麻烦，事前得泡八小时豆儿，完了淘出坏豆儿，还得煮，煮了才能磨，磨完了还得煮，还得打沫，复杂着呢。
　　工序多，还费时，所以一磨磨不少，看样子得喝好些天。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昨晚给送回去了就没醒？”李老爷子想起捞出水的鸡蛋还冰在水里，又折回去拿。
　　“没醒。杜衡煊送我回来的吧？”江晚把剪成段儿的油条泡豆浆碗里，随口问到。
　　老爷子把俩鸡蛋捞出来，用干帕子擦了擦水，磕破了壳，“他给送回来的。”
　　李老爷子古板，不跟年轻人似的，说不出“抱”这个字，就用了“送”。
　　他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江晚，“身子骨那么壮的小伙子，也能给感冒了，八成是空调开多了，寒邪入侵，阴阳失调了。”
　　江晚咬鸡蛋的嘴一下停住了，也顾不得把一嘴鸡蛋吞肚子里，含糊不清地问道：“他感冒了？”
　　“可不是么？戴个口罩的。要不是他走得急，我都想给他艾灸艾灸，诶？我艾灸罐放哪儿来着？”老爷子寻思起来，很久没用，忘了艾灸罐在哪儿落灰了。
　　“您不说不要迷信吗，还整艾灸？”江晚随口嘀咕道，心思也不在吃饭上了，总觉得有些不对，杜衡煊不说戴口罩是因为过敏么，怎么给老头儿说感冒。
　　“中医又不是迷信。”老爷子用筷子一敲江晚的头，没敢用力，怕给敲坏了，明天考试还要用。
　　“年轻人不信中医，老了就懂了，西医治标，中医治本。有些病中医确实没有西医管用，但是调理身体那中医确实没的说。你看……”
　　“嗯嗯嗯，是是是，您说得都对。”江晚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拎包立马走人。老爷子是中医吹，再不走《黄帝内经》《百草纲目》都给搬出来了。
　　昨儿夜里下了大雨，今早天也不闷了，空气里都是清新。
　　江晚跨上单车，还有些走神，昨晚杜衡煊喘得很带劲儿啊，现在江晚回味起来都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杜衡煊要真喘起来，得是个什么样儿。
　　江晚心痒痒。
　　一想，不对啊。妈的都要高考了，还净想些龌龊事。没忍住，给了自己两嘴巴子。
　　长腿一撑就骑着车去学校了。
　　杜衡煊解了禁，一大早就去学校了。虽然不高考，但最后一天的高中生活还是想体验一下。
　　小松从后视镜看自家少爷一眼，还戴着口罩。没说话，最后倒是杜衡煊开了口，一开口，果然是和江晚相关的事儿。
　　“王叔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吧，他经验丰富，伪装和跟踪什么的不在话下。”
　　江晚还真没注意到，自己不远处有人跟着。
　　莫西干头被鸭舌帽一遮，西装也换了大裤衩，大半条刀疤也被口罩遮住了。怎么看怎么像个买菜大叔。
　　就是两米高的大个子往小电驴一坐，像个成年人坐在了儿童学步车上，跟欺负小电驴似的。
　　直到远远看着前面的少年进了学校，刀疤脸大叔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少爷，人已经安全到校了，没有人蹲他，只是。”
　　“只是什么？”杜衡煊眉头皱了起来。
　　王叔遥遥看着校门，有些惆怅。“只是他骑得也太快了吧，我追了两条街都没追上。”
　　杜衡煊的眉头松开了：“王叔，我说多少次了，说话的时候不要大喘气。你这故弄玄虚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杜衡煊怕沉九逮着机会就找江晚，他摸不清沉九的想法。不过看样子，沉九是想把这事儿告诉江晚。好在两人没有联系方式。要真有，沉九早说出去了。
　　瞒是瞒不住的，但是这几天高考至少得瞒过去，免得影响江晚考试发挥。
　　江晚倒是心态很好，就杜衡煊紧张得像个应考生家长。要不是脸还没好，他这几天能天天蹲校门口守着江晚，这好事儿能轮得着王叔？
　　（王叔：别，我并不想，跟个变/态跟/踪狂一样，老脸丢完了。）
　　电话一挂，杜衡煊抬头看向主驾位置：“查出来了没有。”
　　“少爷，还没有。”当然没有啦，哪有那么快，你昨晚几点给我说的？都晚上十一点多了，这个点还查人，查什么查？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搞情报的加班都加完了。以为人搞情报的跟自己一样全天24小时，一年365天无休呢？
　　“嗯，那你尽快。”杜衡煊捏捏肱二头肌，还有点儿酸。抱个媳妇儿还手酸，服了，一点都不酷。
　　“好的少爷，我催着点儿。”小松握着方向盘，很稳重。
　　“你和小刘搬一块儿了？”
　　小松心里咯噔一下，嘿，谈了恋爱还真是不一样，居然开始关心下属的情感生活了。
　　“还没有少爷，这还早着呢。我俩在一块儿才没多久。而且见面时间也少，他当护工都住医院里的，一周就休一天假。可辛苦了，累是累了点，不过工资也不低，好在他也喜欢干这工作，一天到晚乐呵呵的，也不知道傻乐个啥。也无所谓了，他开心就好。”
　　小松说起小刘，就和杜衡煊说起江晚一样，刹不住嘴。心里头乐开了花，初恋一样。说起心上人就雀跃，像个毛头小子，一点都不稳重了。
　　“嗯。”杜衡煊一个字止住了小松的聒噪。他刚就随口问的，他不八卦，真就随口问的。没成想小松会噼里啪啦说这么多，烦人。
　　“那个，少爷，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衡煊一听，一个头两个大了。来往讲求个直来直往，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非得整些铺垫的话来撇清责任。
　　不知当讲不当讲。要你不听就算了，你要听了，生气了，不愉快了，那是你自找的，与我无关。
　　杜衡煊捏捏眉心，“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责任又给抛了回去。小松有些愣。
　　算计不过家里的老的也就罢了，还算计不过小的，一家人猴精。小松心里骂娘。“太太昨儿找我问话了。”
　　“哦？她问啥了？”杜衡煊心提了起来。
　　“太太问我，她和老爷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小松边说，边通过后视镜偷瞄杜衡煊的表情。
　　一如既往的镇静。
　　小松现在已经摸不准杜衡煊的心思了。遗传基因很到位，他家少爷心思藏得很深，看不透了已经。
　　“你怎么说的？”杜衡煊手肘放中央扶手上，指尖触着额角，抬眼看后视镜，恰好对上小松偷瞄的眼睛，给小松吓够呛。
　　“我就一五一十的说了你为木少爷打人泼火锅的事儿，说骚/扰的Alpha送局子里了，受伤的服务员也给了赔偿。没提江晚，也没说你脚摔了的事儿。”
　　小松老老实实的坦白，大领导问话，他不敢隐瞒。林晨那对儿眼看人像要看进人心里似的，他不敢撒谎，最多也就只能做到有选择性的不说了。
　　杜衡煊听了，心想难怪昨晚林晨还劝着自己和木锦好呢。可能以为自己对木锦还是有点感情的。毕竟为人打架这事儿，谁听了会不觉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嗯，还有问其他的吗？”杜衡煊沉思了一下，也没怪小松，没有事无巨细的说出其他事，小松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是自己人。
　　“太太还问我，你过得开不开心，会不会给你安排的事情太多了，学校里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不顺心……少爷，太太还是很关心你的，就是她太忙了。”小松是真觉得林晨关心杜衡煊。
　　杜衡煊抬眼一笑。
　　那可不，他娘能不忙？忙得脚不沾地了都。要不自己这个大个儿在家里杵着，可能她都忙得忘了自己还生了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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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除了对江晚好点儿，杜衡煊还真不是个好人，天天压榨劳动人民小松，还不心疼。呸！


第56章 
　　==
　　高考三天，谁能想到最累的居然是司机兼保镖的王叔。
　　一天是骑电驴遛狗的邋遢大叔，一天是慢悠悠骑摩托的养身机车男，一天是骑共享单车上班的保安。
　　三个身份轮流切换，就为了保护江晚，顺带不要让红头发小子靠近。
　　但他这铁塔一般的个子实在太显眼，一条路上连着被查了两次。
　　服了，他就没这样丢人过。但是没办法，毕竟，杜衡煊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高考的最后一天了，杜衡煊和一群家长挤在校门口。等着江晚考完。
　　杜衡煊不太喜欢和人挤一块儿，想站边儿上等着，但他又希望江晚出来就能第一时间看见自己。
　　所以就站广场中央，个儿高，脸又俊，身板儿又挺拔，像个雕塑。
　　想了三四天了，这回终于要见着真人了。杜衡煊心里比宅男见女神还激动。
　　校外广场上可不止是家长，还有记者，考完前采访家长，考完后采访考生。
　　这记者有经验。他前些年高考是在莫尔中学采访。当时采访过一对小情侣，一个是美术生Omega，现在功成名就；一个是保送生Alpha，现在是商业大亨。据小道消息说两人都结婚了。
　　但毕竟是高考，哪能天天报道达官显贵背景的小情侣，那不鼓励人早恋，煽动仇富心理嘛，不行。
　　所以他转移阵地，来锦江四中守着。这里的学生大富大贵的少，大都中产阶级家庭，学校还管挺严，杜绝早恋，所以这里的学生大都是认真读书的料，是最具代表性的应届学子。
　　记者眼尖，还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他拖着摄影师跑杜衡煊跟前：“哈喽，你好，请问你是在等考生吗？”
　　杜衡煊低头一看，哟，记者，他撩一把头发，自觉帅到无人匹敌，笑着看镜头。“嗯，是的。”
　　记者：“那你是已经毕业了？”记者估摸着这大靓仔的年纪不大，但是气场却很稳。
　　杜衡煊笑得很标准，很上镜：“啊没有，其实我也是考生，不过我保送清大了，所以没有参加高考。”
　　记者一笑，哎哟喂，大学霸，好，树立正派学生形象的机会来了：“哦厉害厉害。同学你看你成绩好，人又长这么帅，是不是有很多人追？”
　　杜衡煊尴尬一笑：“哈哈，还好还好。”他妈这不问的废话吗。自己都帅得人神共愤了，还能少了人追？
　　记者笑眯眯点点头，嗯，是个好榜样，这可以播出来。然后就拿着话头继续引导：“但是看样子你并没有因此而被影响，有在好好学习，所以拿到了保送名额，对吧？”
　　杜衡煊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其实也没怎么学，而且我有对象。我现在就在等我对象考试呢。我贼喜欢我对象，我俩感情特好。啊啊这段就不要播出去了啊，我怕我爸妈看到。”
　　记者OS：特么这段你让我播我也不敢播啊。
　　“那你……对象成绩也很好？”记者隐隐觉得这剧情走向有些熟悉。
　　“啊不不不，他学习上比我差远了。”杜衡煊实话实说，反正媳妇儿没在，说实话也不打紧。
　　记者一听，诶？是不一样的配方。
　　这就又来了兴趣，拿起话筒往杜衡煊脸上怼，“他会不会是受早恋影响呢？毕竟你长这么帅，他肯定会被你影响吧。但是你还是希望他能够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两个人能够比肩对吧？”
　　“啊不，这倒没有。我平时也有辅导他功课，不过我没想他以后能挣多少钱。只要他有点事做，不无聊，能挣点零花钱就行。反正他挣再多也没我有钱。他开心就好，不开心的话，不上班，天天玩儿也没事儿。”
　　记者OS：我他妈！现在的学生真他妈！
　　记者干脆放下了话筒，这能采访下去？采访了能播？能播才有鬼。
　　于是记者干脆放弃了，站旁边和杜衡煊唠起了嗑，“其实学生在不影响学业的基础上，也不是不能谈恋爱，毕竟工作后脱单是真他妈的难。”
　　杜衡煊低头，用“是你的话就确实挺不容易”的眼神看记者。
　　记者OS：我特么也不算丑吧。
　　“我前些年也采访了一对莫尔的校园情侣，一个保送，一个美术生，很优秀，现在都还是佼佼者。所以两个人在一起，要能互相促进，一起变优秀才是最好的啊。”
　　“是，这话很有道理。”杜衡煊抱着臂点点头，心里却想的是，江晚就一直那样可爱就行。
　　“据说那对情侣现在也在一起，好像都结了婚了。”
　　“对，结了，大学还没毕业就结了，去年七月份的事。”闲着也是闲着，杜衡煊也就聊了几句。
　　“这你也知道？”记者惊讶。
　　“啊，嗯。你说的那对情侣，应该是我大哥和大嫂。”杜衡煊看过两人高考的采访，婚礼上放过。
　　杜辰弋面对摄像机一张冰块儿脸，扭头对着舒野却笑得天花乱坠，也是没谁了。
　　杜衡煊有两个哥哥，个个高冷。杜辰弋是那种，我很冷，离我远点的正经高冷。杜秋迟是那种，我很坏，你留不住的那种渣气十足的高冷。
　　杜衡煊是介于两者中间，正经的时候是个人，不正经的时候是条狗。亦正亦邪的高冷。
　　“你，你姓杜？“记者差点跳起来，再仔细一看，可不嘛，这一身衣服都超级大牌的。
　　“对，姓杜。“杜衡煊点点头。
　　记者一惊，心里卧了个大槽。又一个杜家小少爷，未来的霸总。
　　他又突然好奇起杜衡煊对象的身份来，莫不也是个富豪家庭的？不然两人怎么配得上。但又一想，不对啊，要真有钱，咋不上莫尔。
　　等着等着，终于有考生冲出了校门，像出了圈的羊，撒开蹄子跑得贼欢。
　　江晚一出来就找杜衡煊，东张西望，远远的，看见广场中间一大高个儿，戴着鸭舌帽，没戴口罩，一张脸特扎眼。
　　“看没，那我媳妇儿。“杜衡煊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江晚。眉眼里是藏不住喜悦。他平时低调得很，唯有江晚，他见了谁都想炫耀。
　　记者顺着杜衡煊的手看过去。哎哟我去，长这样儿的，绝逼就是嫁入豪门的料啊。绝了，一张不输一线明星的脸，个儿还高挑，特打眼。
　　江晚在校门口停下了，靠边给门卫大爷打招呼。“大爷，我走了啊。我考完了，毕业了。”
　　门卫大爷还记着江晚呢。“考了就轻松了，哈哈哈，快出去吧，你对象等着呢。“说着，笑着看了杜衡煊一眼。
　　“嗯好。“江晚刚要走，又倒了回来：”大爷，您怎么知道那是我对象？”
　　“那我咋能不知道捏。他腿还瘸着的时候，有回快放学了，就说要进学校找人，我看他长得不像找人的，像找事儿的，就没让。他就摸出他的学生证和身份证给我看，说他是进去找媳妇儿，他腿瘸了他媳妇儿不开心，得进去哄哄，一会儿就出来。我就让他登了记，给放进去了。”
　　那天的事，江晚当然还记得。
　　江晚一笑，泪花儿都笑出来了。“谢谢您了大爷。”
　　说完偷抹一下眼，看杜衡煊穿越人群走来，江晚也迎了上去。
　　“哟，考这么好啊？笑开花了都。“杜衡煊拉上江晚，往人群外走去。高考期间，学校周边路都给封了，杜衡煊就没开车。
　　“过敏好了？“江晚掰着杜衡煊的脸，凑近了看，看脸上有没有留下痘印。他知道杜衡煊爱臭美，留下印儿了得郁闷。
　　这近距离，这暧昧的姿势，看得杜衡煊心儿痒痒，要不是江晚脸皮儿薄，他抱着就是一顿亲了。
　　杜衡煊拉下江晚的手，十指紧扣，“都好了，真好了。再不好你就真扒我口罩了不是。”
　　幸好这些天没事儿就抹药，幸好出门前仔细检查了还有没有巴掌印儿。不然还真不好交待。
　　“唉，我觉得可能考不太好，考清大旁边的交大有点难。”江晚有些垂头丧气，想到不能和杜衡煊在一块儿，就怪惆怅的。
　　可这怪谁呢，谁也怪不上，真要怪就怪自己太菜了。
　　“咋呢？题太难了？没事儿，你觉着难，别人也觉着难，都一样，没事儿的，啊，乖，别瞎几把想。考完就完了。“杜衡煊心里紧巴巴的，看狗崽耳朵耷拉着，赶紧安慰。
　　“也不是题太难，就前两天早上，老头儿非让我早饭吃一根油条两张大饼，今早他给我说，这样就能考一百分。 ”江晚越想越惆怅。
　　“然后呢？吃坏肚子了？”杜衡煊紧张了。
　　“可满分是一百五啊！一百分能有什么用？”江晚懊恼。他不信这个，闷声吃了就吃了，可说出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乌鸦在自个儿心里想想也没啥呀，但说出来就成乌鸦嘴了啊。
　　杜衡煊一下愕然。这李老爷子不是才告诫了自己不要搞歪门邪道，不要搞迷信那一套的嘛，怎么他自己搞起来还真不带含糊的。问题是还把媳妇儿给弄伤心了，整颓了。
　　“害，信那个干啥，咱不信啊。你信哥，哥一会儿给你买奇多，再买两甜甜圈，咱考700分，行不？”杜衡煊像哄小孩儿，他没多少耐心，忍耐的底线也高得离谱。但对江晚不一样，只要能哄江晚开心，怎么招都成。
　　“啧，杜衡煊你别这样，我又不是小孩儿。”江晚嘴上抱怨，其实都甜到心窝子里去了。“不过你怎么这么好，我就没遇见两个像你这样哄我的。”
　　杜衡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经夸，就是不经江晚夸，一夸就得意忘形。“那可不，你是我媳妇儿，对你好那是天经地义。我不止对你好，我还要对你天下第一好。”
　　天下第一怎样怎样，这种类型的话，杜衡煊小的时候都不会说，贼几把傻气。可现在他就乐意说，就乐意对江晚天下第一好。
　　江晚也笑，笑得头顶都开了花，感觉杜衡煊有事瞒着自己的郁闷心情也散了。人在自己身边，心在自己身上，他还担心那些有的没的的干嘛，此刻他是天下第一开心的。
　　两人手心潮乎乎的，像蜀中夏天温润的空气。可再潮江晚也舍不得撒手。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就还没有这么久都没见面儿的，足足四天了。
　　“要不今晚来我家吧，叫上连丞和苏伊，我们煮火锅。”江晚馋了，好久没吃辣的了，怕高考时闹肚子。现在解放了，就想着满足口腹之欲。
　　杜衡煊一听，傻眼了，得，自个儿计划好的二人世界要泡汤了。
　　“诶，要不然也叫上木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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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叫上木锦？叫上就是修罗场。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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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煊蒙圈儿了，他媳妇儿咋一下提到木锦了？他两没啥交集啊。难不成是发现了啥破绽？或者听到了些啥闲言碎语？所以搁着搞鸿门宴呢？
　　但是不应该啊，依着江晚的性子，要是听到了风声，那铁定不能拐弯抹角，直接揪着衣领削自己了。
　　“叫上木锦干嘛呀？”杜衡煊料准江晚不知道他和木锦的婚事，所以心也不虚，说话特顺溜。
　　江晚捏着杜衡煊骨节分明的手指头，“我认识你的朋友也不多，我想着，干脆就一块儿请了。反正他也刚考完，就当一起庆祝下。”
　　江晚确实不认识几个杜衡煊的朋友，就一个连丞，还有一个就是木锦了。作为杜衡煊的对象，江晚自然也想和他的朋友们好好处。虽然他和木锦不太熟，也不太会应付哭哭啼啼的Omega，但他觉得木锦这人还是很好的。
　　杜衡煊被江晚捏着手指头，舒服劲儿直窜心头。“没这必要吧媳妇儿，你想啊，上回吃火锅还出了那事儿，他不得有个心理阴影吗？现在还叫人吃火锅呢？这不找事儿吗。”
　　“咦？那你咋不担心我有心理阴影？”江晚抬眼瞪杜衡煊，一张俏脸上挂着几分不爽。合着真正受伤的其实是自己才对吧，这还都杜衡煊这狗王八害得。
　　哦豁！杜衡煊知道自己摊上事儿了，嘴巴没个把关的。赶紧拉紧人的手哄，“那啥，媳妇儿，你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一个大老爷们儿的，比Alpha还A的Beta，干嘛和人Omega比。”
　　打蛇打七寸，挖树先挖根，这哄人也得哄对点儿。说江晚漂亮可爱，那不行，没火上浇油就算烧了高香了。得夸他爷们儿，一夸一个准。
　　果不其然，江晚一听，脸上的不爽秒变得意，“没和他比。其实不吃火锅也行，我可以炒点家常菜，家常菜他没阴影吧？”
　　没想到江晚还挺执着，杜衡煊心里虚了一把。再拒绝江晚该起疑心了。“没有是没有，不过我得先问问，万一人家有安排了不是？”
　　杜衡煊把江晚推树荫下，自己走外侧。六月份的天儿已经很热了，别再让太阳给江晚晒着了。
　　“那媳妇儿你给苏伊联系一下？我也给连丞和木锦发个消息。”杜衡煊被江晚也拉进了树荫里。知道江晚心疼人，心里美滋滋。
　　“嗯，我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我不确定苏伊来不来得成，他还守店，店里离不开人。”
　　杜衡煊差点笑出来，苏伊都找着他小叔这样的钻石王老五了，没想到还开着那小破店儿呢。
　　要他是他小叔，一整条街都给盘下来，雇人守着店，收银全用江晚的二维码，让江晚时时刻刻都能听到钱到账的声音，让这小财迷天天乐得上天。
　　江晚松开杜衡煊的手找手机，杜衡煊还失落了一把，也掏出手机给连丞发消息。
　　“喂苏伊，我考完了……还行吧，谁知道呢……那个今晚能来我家吃饭吗……啊？哦……那……也行吧……那他有空的话也一起来吧……嗯，行……嗯就这样。”
　　“怎么说？”杜衡煊凑过去问，闻到江晚身上淡淡的茉莉香，闷热的天儿也觉着清凉，一个字，爽。
　　江晚收起手机，手自然而然地去找杜衡煊的手。“你小叔也在，苏伊说你小叔会安排人帮忙看店，完了他送苏伊过来。我想着，也不好不叫你小叔，这样不礼貌，所以就一道请了。”
　　“哦，他也来。”杜衡煊嘴角抽动。
　　他也不是没接受他小叔浪子落了家的事实，就现在想着，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在公司就在浪迹天涯的一个人，现在居然有空就在文具店里，跟换了颗脑子一样。
　　“那连丞和木锦呢？来得成吗？”校门口的公交在高考期间改了道，两人走了一站路，到公交站台上等车。
　　“连丞要来，他晚点儿就让司机给送过来。但是木锦来不了，他家早计划了今天的庆祝活动，不过他说了谢谢你邀请他。”杜衡煊表情神情全到位，撒起谎来一点不磕巴。
　　智商越高的人，越会撒谎。其实他压根儿没问木锦。问了干嘛？自己没事儿给自己找麻烦啊？
　　“哦那也没办法，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江晚表示理解。
　　杜衡煊捏一把汗，别，可别有下一次，三人见面就是修罗场，想想就他妈刺激。现在也考完了，真得快点儿把婚给退了。
　　毕竟骗单纯孩子容易遭雷劈，谎撒多了有报应。久了自己心脏也受不了，怪难受的，杜衡煊惜命，还想着和江晚百年好合呢。
　　“公交来了，312对吧。”杜衡煊没咋坐过公交，连他家附近的公交路线他都不知道，但江晚上下学公交车的车号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正值下班高峰期，而且这一站学生也不少。人挺多，两人上了公交，只能站着。
　　杜衡煊拉住扶手，把江晚护在身前，怕他被挤了。
　　江晚挺高大一男生，在杜衡煊跟前却跟朵娇花儿一样。野外风吹雨打惯了，现在被杜衡煊放温室里呵护，幸福感洋溢而出。
　　人真挺多，本来一刹车，就有人往杜衡煊肩头靠，这也挺正常的对吧。可车稳稳行驶着，好像也有人依着自己。
　　杜衡煊低头，一个穿校服的小男生站自己身旁，他扶手都没地儿拉，就靠着了杜衡煊。
　　小男生见杜衡煊低头看自己，心头一动，抿着嘴涩涩的对杜衡煊笑。
　　真挺小，比江晚还小上一圈儿，看见杜衡煊，没忍住紧张得漏了点儿信息素，是个Omega。
　　杜衡煊也笑笑，这么小，感觉不小心能给他踩死。看见自己这么大只的Alpha还紧张，就释放了点儿安抚的信息素。免得Omega的信息素引起骚/乱。
　　突然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杜衡煊垂眼，见江晚伸手扯自己呢。
　　“太近了。”江晚看一眼那Omega，然后垂着眼睫，神情有些落寞，心里头酸酸的，比冰糖葫芦里的山楂果儿还酸。
　　“啥？”
　　“你站过来一点。”江晚捏着杜衡煊的衣角，把杜衡煊往自己跟前拉。
　　诶我他妈！江晚吃醋了？！杜衡煊眉梢都是满满的得意。
　　嘿嘿嘿，今儿这黄历不错，宜坐公交车。
　　杜衡煊立马摇着个大尾巴，往江晚身上贴。一手拉吊环，一手搂着江晚的腰，给那Omega腾了个地儿，让人可以拉着公交座椅靠背上的扶手。
　　人太多了，两人靠太近了，几乎是贴着的了。天儿又热，人又多，公交上的空调杯水车薪。
　　杜衡煊的呼吸声就在江晚耳侧。两人还站这么近，温润的体热四面袭来。
　　这场景让江晚突然回想起了那晚上的梦。
　　江晚猝不及防，一惊，推了杜衡煊一把，然后猛然转身背对着杜衡煊。
　　因为下三路猛的有了反应。
　　来不及了，杜衡煊已经感觉到了。他最初还有点懵，旋即一想就明白了。
　　江晚对他是有反应了！
　　我他妈，这感觉，岂止是黄历不错，简直是可以买彩票的节奏啊！
　　杜衡煊坏着呢，装作没发现，把人搂更紧了点儿，脸凑江晚耳朵边儿，故意用性/感低音轰炸，“怎么了媳妇儿？”
　　江晚轰的一声上了头，反应变本加厉了。
　　腿还发软。
　　他扶着公交椅背，用一只手推杜衡煊，不太使得上力，“你离我远点儿，我热。”
　　瞧江晚一副被逼得无处遁逃的可怜样儿，杜衡煊头一回觉得，嘿，公交车真他妈好坐。
　　下回还来坐。
　　杜衡煊像个张扬跋扈的军官，逮着个登堂入室的小贼，觉得必须要好好“审一审”。
　　可车要到站了，江晚这样儿没法下车。杜衡煊可不愿意让别人瞧见江晚这动人模样儿，只得松了搂着人的手，往后退了退，让江晚自个儿平静平静。
　　害，这公交咋开这么快，怎么一会儿就要到站了。小杜总觉得有点儿亏。
　　江晚一边偷摸着深呼吸，一边儿心里背诵着《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像个修行的僧人，一边暗示自己要成圣成佛，一边受着身后妖孽的诱惑。
　　到站的时候，江晚下三路终于熄了火。
　　下了车江晚走前面，走得飞快，两条长腿儿像两风火轮。还怎么都不愿意再牵杜衡煊的手。怕再被煽风点火了。
　　杜衡煊委屈了，自己要是干了个啥，被这样对待他也就自个儿受了。可自己啥也没干，江晚就自顾自的膨胀，完了还归咎于自己。自己没有一点儿参与感。
　　委屈。
　　“走那么快干嘛呢媳妇儿？”杜衡煊死皮赖脸地贴过去。
　　“天儿热，走快点儿，买了菜好早点儿回家。”江晚头也不回，怕自己脸上还残留绯红，被杜衡煊发现了去。
　　他哪知道杜衡煊其实早就发现了。
　　要江晚知道了，那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太他妈羞耻了。
　　杜衡煊也不敢再逗了，怕人真恼羞成怒了，晚上不给饭吃。
　　不过他心里头是真的特愉悦。江晚对他有那几两肉的想法，他很开心，头上都开出了花儿了。很嘚瑟，看这小破街道都格外顺眼。
　　杜衡煊崇尚享乐主义，身心都乐意享乐。可江晚出过那档子事儿，他怕江晚有阴影。所以抱着人睡的那些天，他都特装孙子。只敢趁人睡熟了才动手动脚，摸摸大腿肉，捏捏小肚腩什么的。
　　要是江晚害怕肉/体结合，杜衡煊可以等，等不到的话，柏拉图式恋爱，也行。毕竟要满足他这几两肉谁都可以，但是满足他的心也就一个江晚了。
　　不过，想是这样想，但他心底里到底还是很王八龟孙，很想霸占江晚整个身心，给人身上烙上他杜衡煊的标记。
　　所以今天江晚对他膨胀了，杜衡煊是真开心。就像被赏了一碗鸡汤，他明明已经很满足了，可后面还被告知，整个锅里的都是他杜衡煊一个人的。
　　开心度直线上升，直接爆了表。想叉腰站大街中央，举个大喇叭满世界宣布：江晚对他Y了！


第58章 
　　==
　　江晚当然不知道杜衡煊满脑子在想些什么，只看见杜衡煊嘴角一个劲儿的上扬，压都压不住。
　　“逛个菜市场而已，有这么高兴吗？”江晚看杜衡煊一个人傻乐，跟有病似的。
　　“这不好久没来了嘛，当然高兴。”
　　杜衡煊觉得两个人一起买菜，特有家的味儿。夕阳西下，你拎一袋蒜苗，我拎一袋黄瓜，踏着余晖，无敌温馨。
　　老街区虽然破旧，却分外有人情味儿和生活气息。尽管不少老锦城人都搬走了，但是菜市场还是原汁原味儿，方言听着特朴实顺耳。
　　“老板，帮我称一下，然后削下皮。”江晚选了两个土豆，一节藕，递给了老板。“再要一圈儿冬瓜，也削下皮，谢谢。”
　　“好嘞。”老板轻车熟路地给菜称了重，然后拿起刀就是刷刷刷的一顿削。
　　“这小伙子好些日子没来了吧？”老板还记得杜衡煊，毕竟长得又高又帅，很容易被记住。
　　“哟，老板还记得我呢。”杜衡煊笑。
　　“那可不，每回你来，这白净的小伙子都要买一圈儿冬瓜。”老板看一眼江晚，觉得真他妈养眼，看了这么些年都没看腻。
　　这倒是，江晚知道自己喜欢喝冬瓜肉丸子汤，所以自己在的时候，江晚就老做这菜。
　　好些日子没吃着了，还怪馋的。
　　完了两人把菜市场逛了一整圈儿，跟情侣逛商场似的。
　　杜霸总贼宠媳妇儿，大手一挥，媳妇儿，你看上什么就买什么，想买多少买多少。大有你要是愿意，整个菜市场都给你搬空的气势。
　　结果一圈儿下来，两人买了一大堆菜，还抱了个大西瓜，收获满满，一算，才花了一百多块钱。
　　杜衡煊觉得就离谱！就难以置信！找不到一点儿当霸总的感觉。一颗蠢蠢欲动的霸总心无处安放，又默默地塞回了肚子里。
　　出菜市场的时候路过鞋摊儿。
　　江晚停下来，拿起一双国产老牌子的帆布鞋，看了看码数，问老板：“老板，这多少钱？”
　　老板坐板凳上，摇着大蒲扇，看一眼江晚，又看一眼他旁边的杜衡煊，嗯，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这个啊，就给你算便宜点，100吧。”
　　杜衡煊心里卧了个大槽，100？自己脚底这双鞋可是它的50倍不止。他不敢相信一双鞋竟然能够便宜到这个地步。简直刷新了他的价值观。
　　“50。”江晚一脸沉静，没有捡了大便宜的雀跃，反而一口气打了个对折。
　　杜衡煊都给整惊呆了。还带这样砍价的？
　　“诶你看你这小伙子，不诚心买不是。这样吧，大家都让个步，80块钱，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我就折本了。”老板一副心在滴血的亏本表情。
　　杜衡煊觉得价值观再次被刷新。都准备掏手机付钱了，不料江晚拽着他就走。“不买了。”
　　“诶诶小伙子，别走！50就50！折本卖给你了！”老板慌忙站起身来，举着手连忙招呼江晚回来，生怕这单生意跑了。
　　江晚这才折回身来。
　　杜衡煊摸出手机要扫码支付，被江晚给拦住了。“网上说谈恋爱的时候不能送鞋，会给对象送跑的。”
　　江晚掏出一张五十递给老板。
　　杜衡煊一听，立马收了手机，怕不吉利。他接过老板用透明塑料袋装好的鞋子，问江晚：“不试试合不合脚吗？”
　　“嗯，不用。这鞋子都一个样，没什么合不合脚的，码数合适就行了。我之前也在这儿买过。今天估计看你是个有钱人，老板想敲竹竿。”江晚抱着个大西瓜，菜都杜衡煊提着的，现在还多提了双鞋。
　　杜衡煊第一次见着用透明塑料袋装鞋子的。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像小孩儿接触到了新事物，新奇感十足。
　　江晚又叹气一声，陷入了深深的遗憾和惋惜：“我上回买这鞋是55块钱，那时候还以为价钱合适，没想到，还是买贵了。”
　　杜衡煊的脸抽了抽，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50块钱和55块钱，差别很大吗？
　　他觉得他媳妇儿实在是太穷了，比他想象中的可能还穷。以后得对他更好点儿。赚很多钱，全给他花。
　　天边是火烧云，把整个城市都染红了，有喜庆的氛围。
　　两个人走在小破街上，晚霞下的小街有了复古的味道，像十多年前的街景。
　　江晚想起来，自己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家人在菜市场买了菜，他一边牵着一只大手，踩着夕阳下的影子往家里走。
　　这种感觉，好怀念呐。
　　一片儿悠扬悦耳的哨声由远及近，打天边儿来。比风声还好听。
　　杜衡煊没听过，觉得新奇，问江晚：“媳妇儿这什么声音？”
　　“这是鸽哨，别在鸽子尾巴上的，我也好久都没听过了。”江晚抬头，没看见鸽群，估摸着鸽群还远。“它们应该要回家了。”
　　杜衡煊也抬头看，可头顶只有锦城六月通透的天。
　　“我头一回听到。别说，还挺好听的，两耳朵都通快了。”杜衡煊和江晚慢悠悠地走。听鸽哨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江晚伸出手挽住了杜衡煊的胳膊。想着自己也正和杜衡煊走在回家的路上，就感动得鼻尖儿一阵发酸。
　　回家这两个字眼真的很美好。
　　“李老头儿也养过一笼，养外面院子里的，天天咕咕咕咕的叫。”江晚对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
　　“是吗？我怎么没见到过？”杜衡煊回想起来，那小院儿他也去过几回，没见着有鸽子啊。
　　“都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早没养了。”
　　“那鸽子呢？放生了？”杜衡煊想到了小时候见到过放飞和平鸽。
　　“啊？为啥放生？肯定是吃了啊。”江晚一脸理所当然，不吃为什么要养？
　　杜衡煊：……
　　哦，是我不够务实了。
　　这个点儿回家，刚好碰到李老爷子练完剑回来。
　　李老爷子大老远的就看见两高挑个儿挽一起，连体婴儿似的。有说有笑，还抱个西瓜像抱了个孩子似的，一家三口的既视感，觉得没眼看。
　　“晚娃子考得怎么样？”
　　“这我也不知道啊，说不准，等成绩吧。”江晚实话实说。
　　“嗯，考完就轻松了。”李老爷子又看看杜衡煊，这手头拎的菜，可真多。“咋小杜也来了。”
　　“诶，高考完过来庆祝庆祝。嘿，李老爷子您练完剑了？今儿晚上有朋友来，您过会儿也上来吃饭。”杜衡煊热络得像自己是二楼那屋的主人。
　　“算了，你们年轻人玩儿你们的，我一个老头子就不去凑那热闹了。”李老爷子摆摆手。
　　江晚：“老头儿你客气个啥，您这精气神可不比年轻人差。”
　　“那是因为生命重在运动。所以你们年轻人也要多运动运动，精气神才会足。今天我就不去了，我闲你们吵。”李老爷子是怕自己这个老头儿在，让年轻人束手束脚，不自在。
　　“行吧。那您也别做饭。我做了给您端份下来。”江晚也妥协了，老爷子倔，说不来就是不来。
　　能把老头儿给抬上来，那也撬不开他吃饭的嘴啊。
　　回了屋，杜衡煊把菜放下，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专用拖鞋，和江晚一样的款式，就颜色不一样。
　　之前小摊儿上江晚给买的，便宜到像是白送。
　　“媳妇儿我来洗菜啊，别跟我抢。”杜衡煊换了鞋，提着菜抱着西瓜就去了厨房。
　　轻车熟路的，完全当自己家。
　　“除了洗菜你也不会干个其他的啥呀。”江晚把新买的帆布鞋放鞋柜里，然后把鞋底裂了两道缝的那双拿了出来。
　　其实鞋底裂了缝也能穿，就是夏天雨水多，容易进水。
　　完了之后江晚去客厅找空调遥控器。平时江晚也不太舍得开空调，但杜衡煊在呢。人家一个大少爷的，跟了自己可不能让人受了委屈。
　　菜洗了切了，准备妥当了，江晚就开始开火炒。
　　杜衡煊把西瓜对半切了放冰箱，完了就没事儿了，然后抱着手靠厨房门口，时不时给江晚递个盘子，送个酱油。
　　菜炒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有人敲门了，杜衡煊趿拉个拖鞋，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开门。
　　是杜展颜和苏伊到了。
　　苏伊坐轮椅上，这儿没电梯，杜衡煊用膝盖想就知道，是杜展颜连人带轮椅给抱上来的。
　　“小叔和苏伊来了啊，快进来吧。小叔鞋套在这儿，你自己拿。”杜衡煊也没把杜展颜当长辈，打起招呼来很随意。
　　杜展颜是杜老爷子的老来得子，也就比杜衡煊大个十来岁而已，他本身也没长辈的架子，像个哥。
　　“衡煊哥哥。”苏伊甜甜的笑。
　　“别，叫我名儿就好。”杜衡煊觉得受不起哥哥这俩字儿。
　　杜展颜关了门换鞋套，“叫什么哥哥，他以后就是你大侄子。小伊，把买的水果给你大侄子。”
　　苏伊没说话，一个人傻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叫杜衡煊了，就把放腿上的水果递了过去。
　　江晚听见说话声，从厨房探出头来，“杜先生和苏伊来了？你们在客厅坐会儿。杜衡煊你倒两杯水给他们，再问问连丞什么时候到。”
　　“好的媳妇儿。”杜衡煊得了令就去拿杯子倒水。两人像极了在家里招待客人的两口子。
　　水刚倒好，敲门声就又响起了。
　　说曹操曹操到。连丞拎着一个大口袋就大剌剌地进来了。
　　“小叔你也来啦。”连丞随杜衡煊叫，也把杜展颜叫小叔。
　　连丞给鞋子套鞋套，又瞥到了苏伊。“哎哟，怎么还有一个小Omega。这谁啊？还挺可爱，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杜展颜的脸都绿了。杜衡煊怕连丞继续作死，打断道：“叫你妹叫，那是你小婶子。”
　　连丞脸上的笑一下凝固了，看向杜展颜的眼神有点虚。
　　“你这啥？酒？”杜衡煊往袋子里瞅了瞅。
　　他让连丞带些喝的来，没想到连丞会带酒。得亏老爷子今儿不上来，不然完球，好不容易树立的正派形象，非得被狐朋狗友一杆子打回原形。
　　“是啊，不说庆祝高中毕业吗？不喝酒还叫什么庆祝？在座的都成年了，可以喝。不过幸好顺便买了橙汁儿，可以给小婶子喝这个。”
　　“谢谢哥哥，我叫苏伊。”苏伊察觉不到周围逐渐凝固的空气。
　　“别别别，小婶子叫我连丞就行，刚是我多有得罪。”连丞连连摆手，害怕杜展颜暗中给自己使个绊子。
　　杜家的男人都不太正常，护内都护到了病态的程度。
　　他摸摸下巴，觉得自己也应该找个辈分大的对象，多有面儿，辈分直接咔咔跳级。
　　连丞套好了鞋套，觉得客厅有点儿冷，主要刚得罪了杜展颜，所以讪讪的去了厨房。
　　“江晚你好会炒菜啊，真几把香，杜狗有福了。”连丞一进厨房，直接上手捻了一块盘子里的回锅肉。
　　“卧槽连丞，你好歹洗个手吧先。”江晚余光瞥到连丞的偷吃小动作。
　　连丞倒是不在意，“该讲究时讲究，该将就时讲究。我就这样一人，江晚你又不是不了解。”说着又捻了一块儿肉。
　　杜衡煊在客厅就听到两人说笑，听不清具体说个啥，就有些在意。一进来，恰好看见连丞偷吃，江晚正笑着拍他的手背。
　　杜衡煊一下就联想到了江晚住院那会儿的事情来。
　　那时候他和江晚还没在一块儿，连丞喂江晚吃草莓蛋糕，两人也这样闹着。自己像个局外人。
　　杜衡煊心里酸酸的，像一缸子老陈醋给煮开了，酸得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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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事儿，撒撒狗粮，吃吃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59章 
　　==
　　“你干嘛呢连二？”杜衡煊上去就踢连丞一脚，可不轻。自家媳妇儿肯定不能责怪，就自然迁怒到连丞的身上了。
　　“你来得正好，他偷吃。”江晚告状，同杜衡煊站在一条战线上。
　　连丞吮了吮手指头。他挨了一脚，还被告了状，不就吃了两块儿肉嘛，至于吗？他觉得这两口子有点狗。
　　“我最后一个菜也快好了，杜衡煊你先把好了的菜给端出去吧。”江晚往锅铲子上撒盐。加了盐再翻炒翻炒，最后一道菜就可以出锅了。
　　“得嘞。”杜衡煊一下子又开心了，都不需要江晚哄。
　　看见没，他媳妇儿就指名让他一个人端菜，这说明啥？说明就把自己当自家人了。
　　“连丞你也别吃了，帮忙拿下碗筷。”江晚也踢一脚连丞，没使劲儿。
　　杜衡煊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连丞看一眼杜衡煊，嘶，这是要撕人的眼神，怕怕的。话说他也没想干活啊，杜衡煊这人怎么这样呢？这些活儿他爱干他就自个儿全干了呗。
　　连丞赶紧离江晚站远了点儿：“那啥，我是客人，江晚你能不能客气着点儿，把我当当外人。”
　　看似是对江晚说，实则是向杜衡煊表明立场。我连丞真就是个外人，杜大爷您别生了气。
　　“让你干点活儿怎么这么难，随你，那你去坐着吧。”江晚关了火，把最后一道菜往盘子里装，然后留了些铲进了保温盒里。
　　连丞像得了大赦，直接溜出了厨房。比起杜衡煊，他觉得还是杜展颜稍微和善那么一点点。
　　江晚擦擦手，对打开柜门拿碗筷的杜衡煊说：“我把饭给老头儿送下去，马上就回来。”
　　“行，那你去吧媳妇儿。诶等一下。”杜衡煊把碗放案台上，抱着江晚的腰啄了一口，“出门前要亲一个。”
　　江晚带着一个保温盒和一张泛了红的脸下了楼，回来的时候一桌子菜都布好了。
　　鱼香茄子，水煮肉片儿，回锅肉，辣子鸡，麻婆豆腐，虎皮青椒，凉拌三丝，还有一个冬瓜肉丸子汤。
　　大家都落了座，有说有笑的。
　　江晚觉得这屋子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上回有这么热闹，还是老头儿以为自己死了，带警/察来的时候。
　　“诶媳妇儿你快点儿的，就差你了。”杜衡煊招手。江晚走到杜衡煊旁边的空位置上坐下。
　　“喝酒啊？”江晚看着桌上一听听啤酒，可不少。就苏伊面前是瓶橙汁汽水儿。
　　“不想喝就不喝，我给你拿橙汁儿啊。”杜衡煊说着就要撤江晚面前的啤酒。
　　“人江晚怎么就不喝了，大老爷们儿的哪能不喝酒呢是吧？”连丞觉得杜衡煊实在是太宠江晚了。
　　人江晚可比他连丞还生猛，当初揍自己跟揍儿子似的。怎么就没见杜衡煊这样宠自己呢？合着发小就这地位是吧？
　　“没事儿，我可以喝，难得这么热闹。”江晚把啤酒又拿了回来，向杜衡煊保证：“我不喝多了。”
　　行吧行吧，喝吧，宠着呗，还能咋滴。
　　结果一顿饭还没吃完，连丞和江晚就醉了。两条醉虾成了精似的，红着个脸儿。
　　连丞攀着江晚的肩称兄道弟。被杜衡煊屡次扒开，又屡次攀了上去。
　　“江晚啊，我跟你说啊。”连丞拿着一听啤酒，眼神都涣散了。
　　“嗯嗯，你说。”江晚红着脸傻笑。
　　“其实啊，我以前喜欢你。”连丞打了个酒饱嗝。“因为你他妈长太好看啦。”
　　一桌子三个清醒的人都愣住了。
　　杜衡煊脸刷地一下黑了，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合着当自己没存在是吧？喝醉了胆儿肥了是吧？
　　去年那会儿在医院的时候，他就觉得连丞有点不对劲儿，隔三两头就跑医院，跑得特勤，同一家酒吧也没见他跑的频率这么高。
　　感情连丞明面儿上和自己穿一条裤儿，暗地里是想给自己织顶绿帽儿。
　　杜展颜看他亲侄子筷子都快撅了，怕杜衡煊脾气上来了拦不住，两人打起来倒是喜闻乐见，可就怕吓着他的苏伊。于是赶紧好言相劝，“连丞喝了酒瞎说的，醉话你当什么真？而且连丞不说是以前喜欢吗？什么是以前，以前就是过去式。”
　　“嗯？”江晚显然没反应过来，愣呆呆地看着连丞。
　　“后来，后来我就不喜欢你了，因为，因为杜狗喜欢你。”连丞伸手抓江晚的肩，被杜衡煊甩开了。
　　杜衡煊心底冷哼一声，因为他杜衡煊喜欢，所以连丞放弃了？虽然连丞人不着调，但胜在有自知之明。
　　“嘿嘿嘿，杜衡煊喜欢我。”江晚喝了酒就一个劲儿傻笑，像个智障，压根儿不知道连丞对他表了个白，只听到连丞说杜衡煊喜欢他。
　　听到说杜衡煊喜欢他，他就傻乐。
　　杜衡煊把江晚勾进怀里。
　　“讲真，我，我连丞，要是当他的情敌。说实话吧，要动起真格来，呵呵，别说朋友了，就是发小，呵呵，也直接弄，朝死里弄。”
　　嗯？
　　没想到啊，呵，连丞背地里还想把自己朝死里弄。
　　杜衡煊的拳头都捏紧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连丞以为喝醉是个免罪金牌呢？不管用，杜衡煊不在意这个。
　　“真的，他会朝死里弄我。朋友，发小，他都弄死。我，我害怕呀，我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了，我不当他情敌，杜衡煊，杜衡煊他妈太吓人啦。”说着连丞就开始呜呜呜地哭。
　　杜衡煊：……  ？？？
　　合着说的是他杜衡煊呢？
　　杜衡煊皱着眉，开始反思自己他妈的到底是个他妈的什么形象。
　　江晚完全不在状态，喝了酒整个人都是傻的。看连丞哭，就想伸手拍拍头安慰，被杜衡煊连手一道给抱紧了，动弹不得。
　　江晚手薅了半天，薅了个寂寞，就有些急：“不不不，你别哭，他不吓人，他可可爱了，你，你别瞎说。”
　　可爱的杜衡煊把媳妇儿的脸别过来，吧唧亲了一大口。媳妇儿喝醉了也知道维护自己，爱了爱了。
　　杜展颜的脸抽了抽，他看了这么多年，也没看出他亲侄子到底有哪一点是可爱的。没有，确实没有，根本找不出。
　　他给苏伊喂切好的西瓜，顺便把轮椅转了个方向，让苏伊看向自己，免得被对面两连体婴污了眼睛。
　　杜衡煊把人搂在怀里，一摇一摇的，江晚觉得很舒服，感觉像躺在了妈的怀里。妈小时候就这样抱他，吃了饭他犯困。妈就这样抱着他轻轻的摇。
　　“媳妇儿你喜欢哥啊？”杜衡煊勾着人的手指头，贱兮兮的问。
　　“不喜欢。”江晚眯着眼笑，睫毛根连着像画眼线，也弯成了微笑的形状。哥？谁是哥？他不认识，他没有哥哥。
　　嗯？咋就不喜欢了呢？今儿自己是颜值不在线了吗？杜衡煊心里一凉，比大雪天儿里吃了伤心凉粉还心凉。
　　“我喜欢杜衡煊。”江晚被摇得昏昏欲睡，浑然不知身后的人心情在坐过山车。
　　杜衡煊一听，绕来绕去，他媳妇儿喜欢的不还是自己这大帅逼嘛！于是整个人又活了过来了，脑瓜子里开开心心唱起了欢乐颂了。
　　“你喜欢他啥呀？是不是因为他特好看？”杜衡煊不干人事儿了，就想趁人醉了哄着说两句情话。
　　“嘿嘿，没我好看。”江晚傻笑。一醉就乐意笑，可好看了，脸蛋儿还红扑扑的。杜衡煊第一次觉得酒是个好东西。
　　要有人说比杜衡煊好看，杜衡煊肯定鸟都懒得鸟，癞**插两根羽毛还想和天鹅比？可江晚说这话他就认，他媳妇儿就是比天鹅还好看。
　　“那你觉得杜衡煊是个什么样的人？”杜衡煊狗贼起来不分场合，他小叔小婶子在场又如何，脸皮是个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不需要。
　　“嗯……对我好，特别好。可他，还凶，还打人，疼，可疼了。脑袋疼，脑袋疼，背也疼，可疼了。”江晚不笑了，一张俏脸儿皱了起来，一个劲儿喊疼。
　　杜衡煊心里一紧，心脏扎了针似的，漏了个洞，一个劲儿灌凉风。
　　在一块儿的时候，江晚就没有怪过他干过的那些操蛋事儿。他就当江晚心大，不记仇。
　　可人记着呢，人就是不说。感情江晚的心理阴影，一大半都他杜衡煊造就的。
　　杜衡煊把人抱紧了，还拍着小肚子安慰，想穿回去揍自己这个大傻逼，巴不得疼的是他自个儿。“不疼了，不疼了，乖，不疼了啊……”
　　一抬眼，是杜展颜和苏伊的同款嫌弃脸。
　　“还整家暴呢？”杜展颜知道他侄子是个畜生，就是没想到这么畜生，连媳妇儿都打。
　　“哪能啊？！那会儿我和江晚不熟，我跟他好了之后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真的！”杜衡煊也觉得自己以前不是个东西，这他承认。
　　可他现在早改了，洗心革面了，就差颁个立地成佛奖了。
　　“乖啊，不疼不疼，你再疼，你男人的心窝子也该疼了。”杜衡煊不太会哄人，要知道江晚喝了酒就这么会撒娇会闹，他就早该报个VIP的班儿学学怎么哄媳妇儿了。
　　这话一说，江晚也不喊疼了，还扒拉着摸杜衡煊的胸/口，“不疼不疼，揉揉。”
　　喝醉了像个霸总的小娇妻，可爱到脑瓜子冒泡。
　　杜衡煊没了脾气：“你搓奶呢？趁醉占你哥便宜。”
　　苏伊别过脸去，拉着杜展颜的袖子没好意思再看。
　　酒足饭饱，一桌子残局，杜衡煊和杜展颜两个少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真的有种想把这些盘子碗筷直接扔了的冲动。
　　“小叔，你会洗吧？”
　　“不会。”杜展颜直接断了杜衡煊的念头。
　　放屁！上回在文具店里猫着腰做饭的是谁？但杜衡煊没辙。他又不能把杜展颜绑了去，这样儿忒大逆不道了点儿。
　　“我来洗吧，但是可能得给我准备一个高点儿的椅子。”苏伊看看自己的便携轮椅，有些为难。轮椅不够高，够洗碗池有点困难。
　　杜展颜不乐意了，自己都舍不得让苏伊洗碗，来这儿却给人家洗碗，算个什么事儿。“那哪儿成？小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得给侄子一个机会，让年轻人多展示展示。”
　　然后扭头看杜衡煊，一副好叔叔的慈祥模样儿。“看在你婶子的面子上，我可以帮你一起收进厨房去。”
　　杜展颜只能做到这儿了，他最近忙，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陪苏伊，可不想都浪费在洗碗上。
　　而且，自个儿的媳妇儿自个儿疼，他杜衡煊就不能有点儿主人翁意识，自己全部承包了吗？
　　杜衡煊看着收进厨房的一堆脏碗，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买了洗碗机。
　　洗碗机搁角落里。杜衡煊一看就知道，自己走了之后江晚就没再用过，江晚怕浪费水。
　　江晚这样儿的，往现实里说，就是勤俭持家的糟糠之妻，省吃俭用一辈子，除了一身毛病啥都落不下。得亏他杜衡煊是个疼媳妇儿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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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连丞是喜欢过江晚，很正常啊，因为他是颜狗。后来没喜欢了，主要是因为江晚是男Beta，而他只喜欢女生，他跨不去第一性别的坎。第二才是，他隐隐觉得杜衡煊好像对江晚有点不一样。


第60章 
　　==
　　江晚躺在沙发上，睡得都快说梦话了。沙发窄，搭身上的毛毯一半儿都滑地上了。
　　做梦梦到在床上，杜衡煊让他挪挪，他就一个翻身，差点摔了下去，一下给吓精神了。
　　虽然还醉着，但是江晚已经有些意识了。
　　睁眼一看，没有杜衡煊的影儿，再一看，苏伊和杜展颜貌似也已经回去了。就连丞还瘫在椅子上，金发闪闪，歪着头，张着嘴。睡着了就一副傻不愣登的样儿。
　　金毛修了个人形，可终究还是一条傻狗。
　　这孤A寡B的，杜衡煊心可真大。虽说连丞对朋友还挺正经的，可万一自己醉迷糊了，把连丞当成杜衡煊给霸王硬上弓了怎么整？
　　连丞又干不过自己，到时候找谁说理去？嗯？
　　江晚晃晃脑袋，比较了一下连丞和杜衡煊的魅力值。
　　嗯……这……可能自己就算醉死过去，对连丞也能自持。毕竟自己对连丞确实没有一丁点兴趣。
　　江晚捡起地上的毛毯放沙发上，用膝盖想就知道是杜衡煊从卧室拿出来的。这人，外表不拘一格，却意外的细心和温柔。
　　厨房里有声音，江晚扶着沙发站了起来。
　　杜衡煊打开洗碗机，端出一叠碗往柜子里收，一个下巴轻轻磕自己肩头上了，手还不老实地环自己腰上了。
　　茉莉味儿清清淡淡。
　　胸口那口暖意猝不及防又来，杜衡煊整个人软了一下。
　　“诶媳妇儿，哥把碗收了先，一会儿哥一激动手滑了，把碗给碎了。”杜衡煊习惯了对江晚自称为哥。他本就比江晚大点儿，说出来还有种宠着媳妇儿的感觉。
　　“不行。”江晚不撒手，脸埋杜衡煊脖颈间。喝醉了酒就黏人呼呼的，他一睁眼没看到杜衡煊，就烦。现在捞着人了，压根儿不想撒手。
　　江晚喝醉了行动就大胆。
　　说什么喝醉了行动不听指挥，怎么可能？又不是喝断片儿了，只是趁着酒劲儿做了很想做的事儿罢了。
　　杜衡煊噗嗤一声，心说自家媳妇儿就是耿直，平时说话不绕弯儿，直言骨鲠的。喝了酒，这行动力也是杠杠的，说上手就上手，一点儿不带含糊的。
　　杜衡煊把柜门关上，转身，两人面儿对面儿，搂在一起像连体婴。
　　江晚的白T恤，领口都给睡歪了，锁骨像把抹了蜜的利器，赤/裸/裸/的露着。
　　杜衡煊的喉结滑动着，酝酿着，想刀口上舔口蜜。
　　锦城夏天分外潮湿，他觉得鼻子里潮乎乎的，氲着水汽，连带着呼吸都重了。
　　“晚晚。”杜衡煊平时很少叫晚晚，像把人往床上勾似的，可现在的氛围还真有点儿那意思。
　　江晚喝了酒脸色就泛红，眼睫毛还湿哒哒的，真白里透红妥妥一人间水蜜桃。
　　江晚抬眼看杜衡煊，嘴唇动了动。觉得杜衡煊的眼神怎么像攒了劲儿，直往他心里头钻，扰得他心神不宁。
　　想亲亲。
　　江晚心脏砰砰砰的跳，谈了这么久的恋爱，还跟第一次亲嘴儿似的，青涩得可怕。
　　啊！真是的！心脏吵死了！
　　江晚心脏猛烈跳动，像敲锣打鼓的鼓励他，怂恿他只管大着胆儿把嘴往上凑。
　　他也就顺了自己的心意。
　　杜衡煊见江晚眼睛都闭上了，一双嘴往自己这儿凑。他的心情像坐云霄飞车，有种失重的快/感。
　　还等啥呀？媳妇儿都主动了，不亲不是人。
　　于是两张嘴儿像两块磁铁，往一处儿靠。
　　“啪嗒！”
　　两人皆是一惊，猛的睁开了眼，几片薄唇还没尝到个味儿呢。
　　“什么声音？”江晚脑袋还晕乎乎，没反应过来家里还有第三个人。
　　杜衡煊没好气，眼底里全是意犹未尽，“没啥，八成就连二摔地上了吧。”
　　“哦，还以为啥呢。”
　　说罢，两人互相看看，深情款款，想继续干刚才的坏事儿。
　　“卧槽！你们干嘛呢，我刚摔了，摔地上了都，你们也不来个人拉我。”连丞手把着厨房门，靠门框上，看两个不正经的人干不正经的事儿。
　　那椅子没扶手，他睡沉了，身子一歪就滑了下去，得亏身体应激反应即时，手先撑地上了，不然非得狗吃屎。
　　江晚喝醉了脸皮也厚，左臂还挂杜衡煊腰上，一点儿都没松，就是没敢看连丞，“啊？摔了吗？我，我们没听见声响。”
　　得，杜衡煊算是明白了，他媳妇儿是有多不会撒谎。撒谎还差着一大把火候，表情眼神全不到位，还来个磕巴。这样能骗个鬼呢？
　　要是杜衡煊，那肯定不舍得揭穿。
　　但连丞虎啊。双手一把抱胸前，满口酒气，酒壮人胆，吼起两人丝毫不客气，“当我傻啊？那么大一声儿，整栋楼都听见了，就你们厨房开了静音呗？我看你俩就想背着我搞。”
　　杜衡煊哭笑不得，“我他妈，不背着你难道当着你的面儿？你敢看？看了你不得自愧不如？”
　　“为啥他会自愧不如？”江晚不解。
　　“他小。”
　　连丞一听就炸锅了，男人的尊严被杜衡煊扔地上踩了，这也就罢了，而且江晚那眼里透露出的鄙夷，几个意思啊？这谁能忍？
　　“哪儿小了？他们都说是你太大了好吧？我回床率一直在线，棒得很，棒死了我。”
　　江晚有点懵，虽然醉着酒，脑袋反应慢，但总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们？谁啊？为啥他们都知道你的大小？”
　　“不是媳妇儿，你别误会啊，就体检的时候班里Alpha看见了。没给别人用过，就留着给你呢。”杜衡煊凑江晚耳边嘀咕，说得像是什么好宝贝给江晚留着。
　　男生嘛，又是Alpha，谁没个攀比心理。上回体检结束，一群男Alpha看见杜衡煊的就炸锅了，害得学校里的Omega看他的眼神儿都不一样了。
　　别说，自尊心满得爆了棚。得劲儿。
　　江晚面红耳赤，好在借着酒劲儿没太明显。
　　完了之后连丞打电话让司机接走了，走的时候问杜衡煊：“你真不走？杜叔林姨可是回来了，这不比之前，你这样儿外出留宿，胆子挺大啊。”
　　“不是，我是怕江晚半夜醒了没人。家里那边，就说我去你家睡了。”杜衡煊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我靠，你又没真去我家，万一我爹妈说漏嘴了怎么办？”连丞怕担责。
　　“那你跟你爹妈串通一下。”
　　“不行。”连丞又不傻，骗杜坤他还挺心虚的。这种损己的事儿他不干。
　　“杜秋迟亲笔签名照两张。”杜衡煊想起家里好像有杜衡煊的照片，回头他自己给签两张就是了。动个手而已，多大点事儿。
　　“成交。”损己的事儿连丞不干，不过有利可图还是可以的。他可以酌情放低底线。
　　连丞不追星，可架不住他最近撩的妹子追，还追得死去活来的，也不知道图个啥。一切美好都是表象，都是人设。没必要，真没必要。
　　送走连丞，杜衡煊关了门，关了客厅厨房的灯，走进卧室。
　　江晚已经睡熟了，侧着身子，给杜衡煊留了个身位。
　　夜里起了风，要下雨了。
　　锦城六月份雨水多，下雨前的风呼啸起来，像刮过大森林，呼啦呼啦的，万栋高楼都拦不住，更别说这种老小区了，感觉房子能连根儿拔倒。
　　江晚听见风声，皱了皱眉。杜衡煊就把书桌前的凳子提过来，坐上面勾着腰不停地拍着背安抚。
　　他看着江晚，睡得像个祖宗小宝贝，特别恬静，看起来像没吃过苦的样子，没染上世间的污垢和尘埃。
　　回过神来，杜衡煊看一眼手机，已经凌晨1点多了。
　　有病吧，大晚上的不好好休息，看人睡觉。杜衡煊真觉得自己有病，病入膏肓。
　　江晚睡觉很沉，他不把烦心事儿往心里去，所以每天一沾枕头就能睡着。睡觉也不折腾，可乖了，还不踢被子，一动不动，比水族馆里的王八还安静。
　　当初杜衡煊刚来这儿住，头几天晚上睡觉，总觉得江晚是不是死了。他一晚醒好几次，伸手摸鼻息。感觉还有气儿，才又安心躺回去睡。
　　雨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很是凄清。
　　杜衡煊又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多了。他会失眠，平时这个点他都不一定睡得着。
　　可江晚像颗大安/眠药，他一碰到就有了睡意。但今晚杜衡煊迟迟没有被周公召见。
　　杜衡煊心态向来很积极，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事情就很悲观。
　　都说有因果报应，他伤了江晚那么多，又还了多少，还有多少报应？他不知道。
　　晚上江晚喝醉了喊疼。那得是多疼？他也不知道。
　　他看着江晚的睡脸，怎么都看不够。鼻翼上那颗痣，像沾了一点巧克力，随着呼吸翕动。
　　特别诱人。
　　他伸出手指头，触触那颗痣，越发情动了。就张开手掌，轻抚这张给他带来了多少情敌的脸，一遍又一遍。要多深情有多深情。
　　他想把江晚的脸刻进骨子里，想记住他的轮廓。哪怕自己失忆了瞎了，也忘不了这种感觉。一下子就能确定这是他的江晚。
　　江晚睡衣被洗得领口都松了，很大，躺着的时候会露出一大片皮肤。雪白雪白的，晃眼。
　　江晚就像一个刚修成人形的妖精，啥也不会，可就是这种不会，才最是摄人心魄，最是勾人。
　　一片馋人的景色，杜衡煊硬是看得苦涩。多可人的身体，竟然被自己弄得满背的伤。可真有够王八的，啊呸，比王八还王八。
　　杜衡煊一颗心在荆棘丛里翻滚，难受到坐立难安。
　　江晚忽然醒了，被这样烫人的视线盯着，要是不醒也挺强的。他睁开眼，不由得抖了抖，看清是杜衡煊，才伸出一只手搡了一把。
　　“你坐这看我干嘛？怪渗人的，得亏没关灯，不然我一睁眼，你他妈能直接给我送走。”江晚有轻微的起床气，一睁眼还被这么大一个人吓了一大跳。
　　“我艹，你醒了也没声儿啊！”杜衡煊根本没有心虚理亏一说，正人君子极了。
　　本来嘛，他眼睛就没瞎几把乱看，嗯……也就看了露出来的那点儿，也就摸了几把脸，又没有趁人喝醉来个趁人之危，简直可歌可泣。堪比柳下惠了都。
　　“怎么醒了？被下雨吵醒了？这雨打窗户上是有够响的。”杜衡煊伸手给掖了一把被子，雨夜多少有点凉意，怕被窝漏风。
　　“我不知道。诶你也睡啊，大半夜你坐这看我干嘛啊。”江晚把人往床上拽。他看清杜衡煊脸上的表情后，有些不安。
　　江晚没见过杜衡煊那表情，像杜衡煊自个儿捅了自个儿一刀，难受又隐忍。他摸不透杜衡煊的心思，就想把人拉自己身边来。
　　两个人挨一块儿，什么坏情绪都不怕了。
　　“还会疼吗？”
　　“啥？”  江晚自然不知道杜衡煊问的是什么，刚睡醒的嗓子有点哑。
　　“我是说，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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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唉，我咋还没写完！


第61章 
　　==
　　江晚想了一下，慢慢把喝酒之后的事儿回忆了起来：“这都多久了？早好全了，我喝醉了说的胡话你也信，你是不是傻？”
　　江晚坐起身来，终于明白杜衡煊的眼神是因为什么。
　　这人平时猴精猴精的，啥都看穿，咋这回这么傻，真话假话都分不清。
　　“喝醉了不就会说真心话吗？你心里头还疼着呢？”卞鹤轩觉得自己有些不讲理，混蛋得像穷凶极恶的歹徒，说话不饶人，把着江晚的手，想刨根问底儿。
　　“别这么肉麻行吗，还心疼，心也不疼，就是……就是，唉说实话吧。你吃饭那会儿，不老给苏伊夹菜吗？还端菜给他。”江晚声音越来越小，衬得雨声都大了。
　　他吃饭的时候就老看杜衡煊给人夹菜，发现苏伊也喜欢吃冬瓜丸子汤，还特意端人面前。
　　他就难受。
　　他知道杜衡煊在意什么，心里一直有歉意，就趁着醉意就说了出来，没气苏伊，就想让杜衡煊在意在意自己。
　　杜衡煊一听，嘿，这不就是一脚踏翻醋瓶子了吗。
　　啧，没想到啊，江晚吃他醋了。像空气净化器浑身过了一遍，他整个人都舒坦了。
　　“媳妇儿你可别瞎说啊，你也不怕我小叔听了想打人。我就夹了两筷子，他不站不起来嘛，我们这边的菜他夹不到，再说你不也给他夹了嘛，而且那哪有我给你夹得多。”
　　“那你把还把冬瓜丸子汤端过去，连丞想吃你都没管。”江晚瞧着窗帘上形单影只的树影，心里堵得慌，心跟着树影飘摇。
　　杜衡煊都要笑了，忍住，笑了的话江晚得揍人。“我看苏伊喜欢吃，就端过去了，反正我想吃天天都能吃到不是？连二，你就更甭管他了，你看他不自己站起身来了吗，脸皮厚着呢。”
　　说起连丞，杜衡煊猛然想起连丞表白的事儿。
　　“媳妇儿，要连丞先给你表白了，你会接受他吗？”杜衡煊心里有底，但就是想得到江晚一个确切的答案，让他一颗王八心彻底安心。
　　“杜衡煊你有病吧？说得好像你先表白一样。明明是我，我先的，好吗？我表白咋没给他表？因为我没喜欢他。他喜欢我也不是那种喜欢，你懂的吧，就那种看见好看的，就喜欢的那种喜欢。”
　　杜衡煊彻底舒坦了。心轻松了就胆儿肥，直接要上手薅江晚的衣服：“媳妇儿给我看看你的背。”
　　江晚踹一脚杜衡煊，没用太大劲儿，“看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发什么神经，上来睡。”
　　江晚明白杜衡煊想啥，他怕自己背后的伤太严重。以前不提，是怕一提就勾起自己伤心事。现在有机会了，就想看个透彻。
　　可江晚现在还不想给杜衡煊看。
　　江晚就恨自己喝了酒嘴皮子不着调，后悔提了那一茬，后悔喊了疼。
　　他早不疼了，哪哪儿都不疼，心也不疼。没有比现在的杜衡煊更好的了，比任何止痛药的药效都来得猛。
　　杜衡煊鞋子一拖上了/床，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
　　“媳妇儿，我那会儿真不知道我会这么喜欢你，喜欢得都想把自己上贡给你了。我要早知道，我不止不帮连二，我还绑着他，绑着让你揍。火锅也不往你身上泼，往我自个儿头上倒也不往你身上泼。我真错了，怎么遭天谴都不为过。”
　　“遭你妹啊遭。人不可以不说话，但是这种废话倒是可以少说点。我要真怪你我还能和你在一块儿？我又不受虐狂。”江晚就听不得这种话，语气很差，像生了气。
　　他瞌睡又来了，声音都沉了，沾了绵绵睡意。“其实我也没想到会喜欢你。你就别瞎几把乱想了，和你在一块儿挺好。睡了。”
　　“醒了还能睡得着吗？”杜衡煊瞪着两只眼睛，看黑漆漆的天花板。
　　可江晚还真就睡着了，没半分钟就睡着了，真是没心没肺，把深情款款的杜衡煊晾了个傻眼。
　　说睡就睡啊！能不能再多关爱关爱男友啊，能不能再多说说心里话啊！
　　杜衡煊撑着手肘抬起身子看，果真睡着了，回应他的只有清浅的呼吸。
　　行吧行吧，搂着睡吧，霸总也拿小娇妻没办法。
　　隔日，天还阴沉沉的。昨儿的夜雨没下通透。
　　江晚一大早就去餐厅打工了。高考一个月没上班还工资照发，他已经很感激了。现在趁着没事儿就多打工攒点儿钱，除了上交医院，上大学花费也不少。
　　杜衡煊可没敢说要资助他，说借也不行。江晚这么拼，就是担心两人关系不对等，像包/养，怕长久不了。
　　出门吻江晚还扭扭捏捏，杜衡煊不依不饶，坏透了。
　　完了杜衡煊又睡了个回笼觉，一觉起来，去李老爷子那儿蹭了顿饭。
　　下午他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湿漉漉的，一脚一个水洼。
　　杜衡煊走到路边，这小街道距大路太远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出租。他就抬手招了一辆电瓶车。
　　“去星河路。”
　　这标准的普通话，没一点儿当地方言味儿，司机一笑，“好嘞，50块钱，这条路我熟。”
　　“你疯了？我锦城人。”
　　“诶，嘿嘿，30。”司机这才又扭头扫一眼杜衡煊，看着这么有钱，居然不是个冤大头，可惜了。
　　“20。”
　　“行嘞！上车！”
　　要搁以前，这点钱他都懒得砍价……算了，要真搁以前，他压根儿就不会坐这种电瓶车。
　　有一说一，杜衡煊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江晚了。他接地气了，开始学着过日子了，身上有了人间烟火味儿了。
　　这不怪江晚，江晚只是给他翘了个边儿，是杜衡煊自己纵容着江晚往里边儿塞了一大堆烟火。
　　星河路上有间手冲咖啡馆。门脸儿小，不太起眼，透明的玻璃外墙，走进去别有洞天。
　　内部装饰复古文艺，桌椅是红棕色的桃木，墙壁是镜面大理石，一侧墙面贴满了海报，杜衡煊认出其中一张是年轻时候的塞吉·金斯伯格，黑白色，很有年代感。
　　他偶然说过这家的勃朗峰甜点很好吃，木锦就记下了。
　　木锦这样儿的，是温柔的解语花，事事细心又体贴。
　　可惜杜衡煊给根麦秆当拐杖，不识好歹，他不爱摘花，就爱养狗。
　　身穿白衬衫黑马甲，佩着领结的服务员，引着杜衡煊在厅内庭穿梭。
　　木锦坐在小隔间，端着咖啡杯，发丝一丝不苟，面容干净，身着纯色白T，很简单很普通的款式，可就算不看牌子也知道价格不菲。
　　举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优雅从容。
　　木锦和杜衡煊是一个世界的人，从各方面来说，两人都是天作之合。
　　可有什么用呢，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说起来有些不识好歹，可木锦这朵娇花杜衡煊真没一点儿想摘的欲/望。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肯定没有。
　　木锦瞧见了杜衡煊，扬起嘴角笑。
　　他知道杜衡煊想干嘛，但是他有修养。这事儿要搁别人身上，就直接掀桌子泼咖啡了。可木锦做不出，逼急眼儿了也做不出。
　　上回他吼杜衡煊已经够失礼了。为此他还懊恼了几天，好像做错了事儿要悔婚的人是他一样。
　　杜衡煊这人办事特别狠，下手特别横，走外面儿又特别要脸，可现在一见面他就想给木锦跪下了。
　　他是真想退婚，联系多少次了，可木锦死活不同意。后面还直接不理人了，这次主动联系他，杜衡煊还挺意外的。
　　但他可不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要世界上都是1＋1=2这么简单的题就好了，可惜不是，多的是奥数这种竞赛级别的。
　　没那么容易解开。
　　“木锦，你找我来……”杜衡煊坐定，摩挲着咖啡杯子。目标明确，一来就引入正题。
　　“就聊聊啊。我们至少还是朋友，不是吗？上次，我也有问题，一时上了头，没说几句就走了。”木锦笑起来，一派温柔。
　　可杜衡煊总感觉这绵里藏了针。
　　“不，我的问题，我的错。要那时候你给我两巴掌我还安心点，可你连句王八蛋都没骂出来。我虚着呢。”杜衡煊观察着木锦的面部表情。
　　除了淡淡的笑意，什么都没看出来。都是大家族里长大的，谁能没点真本领？藏点儿情绪轻而易举。木锦也未必从来都是纯良的，他要愿意，也能心狠手辣，只是他没选这条道儿。
　　“衡煊，你是怎么和江晚在一起的？”木锦说起这话，好像在问事不关己的一件事儿。他缓缓搅动着咖啡搅拌棒，心底的情绪也连带着搅动了起来。
　　杜衡煊还真没想给木锦说他和江晚两人的恋爱故事，给未婚夫说自己和别人的恋爱故事，有够变态有够刺激。
　　木锦是M吗。
　　但现在主动权在木锦手里，杜衡煊也只有摇小白旗。
　　他轻描淡写的讲了一遍，当然，没说是江晚表的白，说全是他主动，炊事班长似的把锅全往自己一个人背上抗。
　　木锦静静的听着，心底的情绪愈发波澜壮阔。
　　听喜欢了十多年的人，讲他和他喜欢的人怎么相恋。可以列入十大酷刑了吧这。
　　“看来你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呢。”木锦心态有些破碎了。
　　“是的，所以，我才希望和你退婚。木锦，算我求你的。”杜衡煊垂着眼，下气怡声得像来的是个替身。
　　可不是么，求人？杜衡煊多骄傲一个人，现在为了一个江晚就说求他？语气还低声下气到不真实。
　　木锦一下扛不住了，心态土崩瓦解，情绪排山倒海，他胸口起伏起来，捏着衣角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求我？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杜衡煊。”
　　“我怎么补偿你都行，成吗？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
　　杜衡煊继续装孙子，不吭声，装卑亢。
　　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没真爱就把人当备胎，碰上对的人就把人一脚蹬开？没这么简单的事。
　　江晚能喜欢他就已经够稀奇了，好事不能让他一个人占尽了。毕竟安排命运的又不是他亲爹。
　　再说他亲爹都不向着他。
　　“我知道你非和我退婚不可，这些天我也想过了，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不圆。我答应你，真的，我选择成全你。”木锦放下咖啡搅拌棒，咖啡却还在转着圈儿。
　　杜衡煊看着木锦。他知道木锦不坏，可木锦又不是属唐僧的，慈悲为怀到这地步属实有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大刀可能不至于，但杜衡煊怀疑木锦藏着暗器，就想要他命。
　　好人坏起来可比坏人还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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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祝我快点儿写完！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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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件呢？”杜衡煊问。这天底下，除了李老爷子那儿，怕是就再没有免费的午餐了。
　　“条件是，陪我一个月。”木锦抬眼看杜衡煊。
　　摸不准杜衡煊会不会答应。他知道杜衡煊精，跟他谈条件和跟他谈恋爱一样难。
　　“陪？哪种陪？三/陪？三/陪我干不了，我卖艺不卖身。而且一个月时间太长，这不行。”杜衡煊身子往后一靠，摆摆右手，特大佬，特**。
　　像谈判交涉中的大佬不满意对家的筹码，正经人就露出了混蛋样。
　　话糙理不糙。杜衡煊可不想失了身，那算出/轨，不洁。不行，真不行。虽然他天生带着混蛋相，看着总有些不正经，可他认真谈恋爱就正经得一批，比谁都正经。
　　木锦脸都红了，“我知道你谈恋爱了，我不让你做那事儿。实在不行，要不，就半个月吧？”
　　杜衡煊这谈判技巧和策略还没使呢，木锦就妥协了。木家果然把他保护得很好。
　　杜衡煊喝一口咖啡，琢磨琢磨。半个月，十五天，两周多一点。行吗？好像也行，反正江晚每天上班。他下班杜衡煊估计也差不多“下班”了。
　　正好。
　　而且就当补偿木锦了。十多天换十多年，怎么想都不是亏本的买卖。
　　不过杜衡煊也不是傻子，他其实挺疑惑木锦提的条件。
　　要木锦真只是为了给十几年的单恋做个了结，那还成。可万一不是呢？万一没这么简单呢？
　　要换成别人，杜衡煊可能还会拧巴拧巴，把别人的意图揣摩个清楚明白。可对方是木锦诶，善善良良的一人，杜衡煊觉得自己要是再猜测，就对不起这十多年的交情了。
　　“嗯，行。”杜衡煊一锤子定了音。
　　两人约法三章。
　　一是这十五天里，杜衡煊要言听计从。但是杀人放火，违法乱纪，违背道德的事儿杜衡煊不干。
　　后半段是杜衡煊自个儿加的，免得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社会对不起江晚。
　　二是十五天里态度不能差，要拿出诚意来，陪人得给陪开心了。
　　三是这十五天里不能联系江晚。
　　十五天后，木锦就同意和杜衡煊退婚。
　　从咖啡店出来就已经是傍晚了，木锦站在咖啡店门口，比杜衡煊低小半个头，小小巧巧的，有小鸟依人的娇弱感。
　　杜衡煊感觉能一把把他掐死。
　　木锦和江晚看着都挺纤细的，可感觉上就听不一样的。木锦像长在温室里的花儿，娇得很，不费心呵护就会歇菜。
　　而江晚就不一样了，像一狗尾巴草，有光就行，越长越野。就算枯死在了冬天，来年春天也能借风生长。
　　杜衡煊就喜欢这样野性十足的生命力。
　　司机把车开了过来，木锦回头问杜衡煊：“我送你回去吧？”
　　杜衡煊说不用麻烦了。
　　木锦问：“你是要去见江晚吗？”
　　杜衡煊开玩笑，“那可不，我明天就要是你的人了，今天得去跟旧爱道个别。”
　　木锦笑起来，没说话，这要是真的，多好。
　　天已经下了小雨。杜衡煊打了车去了自家餐厅。
　　餐厅叫长青，两层楼的建筑。
　　卷草纹窗帘拉开着，通透的玻璃外墙可以看见里面的装潢。
　　和桃源阁一样，走的都是高端路线，锦城最豪华的餐厅之二，不过一个西餐，一个中餐。
　　餐厅的布置是欧式古典风格和现代感的结合，复古又时尚。据说设计师的设计灵感来自于凡尔赛宫皇家公寓。
　　杜衡煊不懂建筑，凡尔赛宫皇家公寓是个什么风，他不懂，反正他觉得这建筑搞成这样，挺牛逼哄哄的，挺凡尔赛的。
　　这楼别人喜欢不喜欢他不知道，但是杜家的人就喜欢这样儿的，两层楼一看就是两层rmb。
　　堂子的层高高，水晶吊灯挂一圈儿，特亮堂。装潢浅色系，餐桌和餐椅都是米白色，表面略带雕花，配合扶手和椅腿的弧形曲度，优雅矜贵。
　　江晚端着托盘上菜，白衬衫配着黑领结，腰间系着卡其色的围裙。
　　别人穿这身，看着也就一高档餐厅的服务生，端正得体罢了。江晚看着倒像是参加舞会的小公子。
　　杜衡煊站在窗外，看着江晚。嘿，真俊。就是不爱笑。表情平平淡淡，也就上菜时才扯起嘴角，象征性营业一下。
　　没事儿，江晚就对着自己一个人笑也就够了。那么好看，舍不得被别人看了去。
　　杜衡煊任凭占有欲为所欲为。
　　江晚上完菜，抬眼的瞬间瞥见外边儿，一晃神没看清，再偷偷一看，果然是杜衡煊站在屋檐下。
　　今天外边儿风大，听餐厅的同事说隔壁街上的广告牌都给吹掉了，幸好大雨天街上没啥人，不然非得把人给砸伤了。
　　江晚使眼色让杜衡煊进来，怕杜衡煊站外面受了凉，还不安全。
　　江晚看杜衡煊时眼神会不自觉的柔和起来。使起眼色来像秋波暗送。
　　杜衡煊觉得自己也是被江晚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得意洋洋。像被长翅膀的光屁/股小孩，拿着箭射了一箭又一箭，箭箭正中红心。
　　杜衡煊走到接待区，餐厅经理堆满笑迎了上来。“少爷。”
　　餐厅经理比杜衡煊矮一截儿，和江晚一样是个男Beta，模样周正，落落大方，名牌大学的酒店管理专业出身。他是凭真本事进的餐厅，工作才三年就能当上高级餐厅经理，能力自然没得说。
　　他比杜衡煊年龄大些，但是职场里不分年龄，分上下级。杜衡煊再小也是他老板。毕恭毕敬是应该的。
　　“你把他叫过来一下。”杜衡煊手插口袋，朝江晚扬扬下巴，和往常一样的傲慢态度。
　　可餐厅经理不觉得这态度有啥不妥，要他是杜衡煊，有这背景和身价，那岂止是傲慢，简直是吊炸天，在大街上横着走，一双钛合金眼睥睨全世界。
　　餐厅经理一听，一愣，随即笑得更殷切了，“好嘞少爷，不过那个，江晚只是不爱笑，但是干事还是利索的，也不偷懒，人也挺灵活。”
　　他刚刚就注意到杜衡煊在窗外边儿看里面，以为像班主任偷摸看班里学生一样呢，观察员工表现。
　　杜衡煊啧了一声，觉得餐厅经理是不是紧张过度了，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把他这人想得忒没格局了。再说了，江晚的好，杜衡煊还没他清楚？
　　不过这护着江晚的态度，他还是挺满意的。不怕江晚在工作上吃了同事的亏。
　　“你觉得江晚怎么样？”杜衡煊低头看一眼餐厅经理。
　　“好看。”没有丝毫犹豫，餐厅经理经理脱口而出。确实是好看嘛，让他这一同性都不相斥。
　　“他妈他好看我能不知道啊？我瞎啊？”杜衡煊有些没好气，觉得这经理太实诚了，于是循循善诱。“你不是觉得他工作上特别的优秀吗？”
　　“啊是是。”大堂经理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在脑子里溜了一遍，自己只说江晚工作表现挺好的吧，也没说他特别优秀吧？
　　“嗯，既然你觉得他特别优秀，人也长得好看，让他接待堂子里的客人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餐厅经理一听，脑瓜子就冒灵光了，就这明白意思了，“是，所以我们也有调他去接待VIP客人的意愿。”
　　“嗯。”杜衡煊点点头，他喜欢聪明人。“调他去接待VIP的事，不用说是我提的，我只是爱惜人才，主要还是因为他特别优秀。”
　　餐厅经理也不知道一个服务生算不算得上是人才，但杜衡煊说江晚是，那江晚就是吧。
　　接待VIP客人，工资高，事儿少，多少人抢着干。不过让江晚去，除了不爱笑这点，其实其他都挺合适。
　　“诶好，我懂。那我把小江叫过来。”
　　不过餐厅经理还是有些没明白，杜衡煊怎么就突然提拔服务员了，还不让说是他提的。这种小事他都是不管的啊。难不成两人认识？
　　但看着也不太像啊，感觉八百根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
　　不一会儿餐厅经理就领着江晚过来了。
　　“小江，这位是杜衡煊杜少爷。”餐厅经理先是介绍了杜衡煊，然后看着杜衡煊，“少爷，这是江晚。”
　　江晚有些懵，自己要装作不认识杜衡煊吗？还是装不认识比较好吧？毕竟两人是上下级关系，而且这阶级差得可不是一级两级。
　　“少爷好。”
　　杜衡煊抱着手臂，似笑不笑地看着江晚，嘿，还装不认识。过分了，合着自己这男友拿不出手是吧？
　　他理解江晚的想法，可现在他啥也不怕了，他马上就是退了婚的人了。想和江晚在一起，谁都拦不着。
　　可这小模样，礼礼貌貌的。可不跟冷着脸叫着“杜衡煊，把菜端出去”似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还想调/戏调/戏。
　　“怎么不爱笑，笑一个我看看。”真他妈像调戏卖艺不卖身清高女子的地痞流氓。
　　“啥？”江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瞥一眼餐厅经理，暗示经理还在这儿呢，杜衡煊你发什么神经。
　　餐厅经理立马接收到江晚的眼神，但他会错意了，以为江晚被刁难了向自己求助了，本着爱护员工的心态，餐厅经理立马赔笑。
　　“那个少爷，小江他……”
　　“我让他笑你接什么话？”杜衡煊摆出架子了，一张脸垮了下来。
　　“好嘞。”餐厅经理立马闭嘴。
　　杜衡煊人不在，他就希望周围人都护着江晚，可他人在这儿，江晚就只用自己来护就够了。
　　餐厅经理也不敢搭话了，不只能暗戳戳的戳江晚，让他笑一个。
　　江晚两嘴角一勾，假笑一秒，瞬间又垮了下来。不知道杜衡煊突然抽什么疯。
　　“少爷你衣服湿了，最好换了。”江晚这才注意到，他估摸着可能是刚才在窗外淋湿的。
　　杜衡煊的衣服是深色的，被雨淋了其实看不大出来，也没人会一个劲儿盯着他身上仔细看。可江晚不，这他对象，他怎么看都不为过。
　　“哦，没事儿，就湿了一点儿。”杜衡煊低头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餐厅经理：？
　　感觉阶级关系在趋于平衡。
　　“下雨也不知道打把伞，感冒了怎么办？刚外面风还大，很容易受凉。”江晚注意力被担心取代，一急起来就忘了场合。
　　餐厅经理：？？
　　感觉阶级关系的平衡在打破。
　　“真没事儿，真的，一会儿就干了。”杜衡煊辩解道，心里有点虚。
　　餐厅经理：？？？
　　杜衡煊这表情怎么……总觉得这有点像那个啥，那个啥来着……
　　“怎么就没事儿了？你就不能对你自己上点儿心吗？”说着江晚转身就走。
　　“诶晚你去哪儿啊？你别走啊，真马上就干了，大老爷们儿的真没事儿。”杜衡煊一下急了，以为惹江晚生气了，给人气走了。
　　“你先在那待着！”江晚压低声音，没好气。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补充了一句：“别傻站在那儿，那儿是空调出风口，你往里站站！”
　　“哦。”杜衡煊往里挪挪，立马就在行动上给予了反馈。
　　餐厅经理：？？？！！！
　　餐厅经理突然一下懂了，茅塞顿开了，他终于想起杜衡煊像什么了。
　　他妈的像妻管严啊！
　　这两人关系不简单吧？肯定不简单！全程没有一句甜言蜜语，可餐厅经理觉得自己全程都在被逼吃狗粮。
　　杜衡煊看一眼呆若木鸡像被雷劈的经理，笑一声，“嘿，脾气还挺暴。”
　　餐厅经理陪笑两声，觉得杜衡煊一句嫌弃的话居然说出了宠溺和享受的感觉。
　　回想一下，杜衡煊用这语气给员工说过话吗？没有。
　　“小江平时挺温和的，可能就是担心少爷您。”餐厅经理多会做人呐，往蜂蜜里撒白糖，给杜衡煊梳毛。
　　果不其然！杜衡煊就得意起来了！大狼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桨了，快乐上天，其乐无边。
　　餐厅经理觉得自己有些理解哥伦比亚发现新大陆时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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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Z子 5瓶；
　　我果然还是很喜欢甜甜的片段呢。今日摄糖量达标，为下次虐做足准备，ye！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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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挺好的是吧？”杜衡煊用疑问句的形式，问出了肯定句的架势。
　　“嗯挺好的。还有客人是为了他过来吃饭的。网上评论咱们餐厅嘛，就有人发出了小江的照片，说服务生特别好看，值得来打卡。”餐厅经理招招手让服务生倒杯茶来。
　　杜衡煊一听，没开心，眉毛反而越拧越紧。“他有被客人骚/扰过吗？”
　　就那种很别扭的感觉。他珍藏的宝贝，他可以拿出来炫耀，但是别人没经过他的允许就擅自偷窥，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餐厅经理眼珠子一转，想了想，“嗯……算不上是骚/扰，都是在正常合理的范围内，我们餐厅客人的素质都挺高的。也就问问小江能不能拍照，或者有没有对象之类的。”
　　“哦？”杜衡煊额头的悬针纹都挤出来了。拍照也就不说了，还问有没有对象？几个意思啊这是？
　　“拍照他基本都答应了，客人合理的要求我们是能满足就尽量满足的，毕竟是服务行业嘛，顾客是上帝，都懂。然后小江说过有对象之后，客人也不会再刻意纠缠。”餐厅经理如是说道。
　　虽然经理能察觉到两人的关系不寻常，但是经理也真没敢想两人会是情侣关系。
　　这想法太大胆了，说出来谁都不信。而且要真是情侣关系，江晚还犯得着在这工作？可没见过飞上枝头的凤凰跑到鸡窝里孵蛋的。
　　“这样啊，说有对象了。”杜衡煊意味深远地点点头，皱纹舒展开了，心里在扭秧歌。
　　“是的，小江说他有对象。就是客人再追问的时候，问对象什么性别啊，好不好看啊，他就不说话了。我们同事跟他开玩笑的时候，让看看照片也不给。藏着呢。这人少爷您认识？”
　　见杜衡煊有些兴趣，经理就多说了两嘴。
　　“岂止是认识，认识十多年了，简直是熟得不能再熟。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性格也是一顶一的好，啧，没人比他更好了。”杜衡煊自夸起来都不带打草稿的。
　　餐厅经理头顶的灯泡一亮。
　　哦！连丞！
　　真没想到会是连二少爷，不过两个人这面如冠玉的样儿，看起来还是蛮配的。
　　也难怪杜衡煊和江晚这么熟。
　　毕竟是兄弟妻。
　　而且杜衡煊夸连丞还这么真诚，用了这么多好词儿。不愧是比钢铁还铁的发小。不带一丝儿嫉妒，餐厅经理有点钦佩。
　　江晚转身走了之后，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举止好像有点过了。人经理还在那儿呢，自己这样动火像什么啊，到底谁才是老板啊。
　　不过多想也没用了，江晚先是找了条干毛巾，然后又跑去员工换衣室拿了件儿自己干净的T恤回来。
　　“杜大少爷。”语气加重，有些没好气。江晚把东西往杜衡煊怀里塞。“你用毛巾擦擦头发，我的衣服你将就着穿穿吧，干净的。”
　　“哈？会小的吧？”杜衡煊拎着水蓝色的T恤衫看了看，还挂着茉莉味儿。不用说他也知道，茉莉香皂给搓的。
　　餐厅经理立马进入拍马屁模式：“少爷我那儿有新的，我比小江个子大，您穿着合适。”
　　杜衡煊没好脸色地瞥一眼经理。
　　怎么回事？会不会见风使舵？没看自己都满心欢喜地接过来了吗？砸场子呢吧这是？
　　“张经理你不忙是吧？”
　　张经理哑然，旋即反应过来，“那边刚就有事找我，我现在过去看看，少爷您有事叫我。”
　　江晚：“那我也过去了。”毕竟是工作时间，这已经耽误了一会儿，属实不太好。江晚很有打工人的自觉。
　　杜衡煊想拉他，谁料竟让媳妇儿把手甩开了，还假装没事人似的。嘿，杜衡煊就从没受过这委屈呢，从前都是他狗，现在真是风水轮流转，叫自个儿软肋给整蒙圈儿了。
　　餐厅经理把整个过程尽收眼底，脑子里炸了个雷，没敢再看。
　　咋滴？三角恋？出轨？没想到啊，小江可以啊，一边和连丞谈恋爱，一边还勾搭上了连丞的兄弟。两个少爷被耍得团团转。
　　待经理走了，江晚才压低声音，“我昨晚加了班，今天可以提前两小时走。你再等我一个小时我就下班了。你要无聊了也可以先回去。我周一休假了来找你。”
　　“没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我等你。”杜衡煊捏着江晚的领结，给正了正。完了还给理了理衬衫。
　　“也行，那你快去把衣服换了，别着凉了。自己倒杯热水喝，暖暖。我得过去了。”江晚走的时候还悄咪咪抓了把杜衡煊的手。
　　把杜衡煊给乐的。
　　杜衡煊拿毛巾擦了擦已经干了的头发，去卫生间换江晚拿来的衣服。
　　哟呵，蓝色T恤，前面还有一卡通小猴子，还挺小清新的，就是蹲着的姿势有点像在拉屎。？
　　面料上写的纯棉，究竟是不是纯棉的杜衡煊也不知道。尺寸也比杜衡煊的衣服尺寸小一号。
　　杜衡煊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给换上了，他在卫生间镜子前照了照。
　　这衣服洗了太多次都给搓大了，没什么弹性。也亏得搓大了，不然杜衡煊穿上身非得绷得漏点。那他妈的可就太情/趣了。
　　衣服上一股茉莉味儿，杜衡煊撩起衣服吸了一口，真香，真上头。
　　厕所隔间的门啪嗒一声打开了，杜衡煊立马松了手，还扯了扯衣服下摆，装没事人。
　　杜衡煊从镜子里瞥了一眼。
　　出来的是一大高个儿，手长腿长，骨骼美丽，身材曲线流畅。长头发，扎了个马尾，脸蛋清秀得不像个Alpha。
　　衬衫西裤，胸前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若隐若现惹人遐想的肌肤。
　　骚。真骚。
　　这人也从镜子里看了看杜衡煊，目光还在杜衡煊肚子上的小猴子停留了一瞬。
　　杜衡煊挺直了腰板。哼，他媳妇儿给穿的，他可得意了。这小猴子，傻不拉几的多可爱。
　　“杜衡煊？”长发美男开口了，特磁性，有广播站播音员那味儿。
　　他的声音和脸各自野蛮生长，互不打扰。脸长得像小精灵，张嘴却让杜衡煊想给他递华子。
　　杜衡煊转头，仔细看了一下这人，旋即眉毛扬了起来，“哟，兄弟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还好吧？”
　　妈的。
　　谁啊这是？
　　“你还记得我呢，都四五年没见过了。”长发美男当然没相信杜衡煊还记得他，只是眯着眼，笑得像条得道狐狸。
　　“那可不，你这样儿的我能认错？”杜衡煊一点不心虚，管他妈的谁呢，来这吃饭，吃了饭还付钱的就都是朋友。说着他还亲密地拍了一下这人的肩。“今儿过来吃饭啊？”
　　“对，刚回国，和朋友过来聚一下。”长发美男用纸擦了擦手上的水。碎发垂了下来，他伸手撩了一下，露出了戴着大钻石耳钉的耳朵。
　　真骚，骚不可耐。
　　“哦哦，那行，下回有空约啊，嗯回头再聊。”杜衡煊三言两语想把人送走。
　　还是没回忆起这人是谁。这么骚的，除了连二，他还真不认识第二个。
　　长发美男往外走去，走到卫生间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一笑，“你现在的品味……变得挺特别的。”
　　我艹！
　　杜衡煊眉头一皱。什么叫挺特别啊？这衣服，这衣服他妈的叫挺可爱。
　　呸，你这骚气在我这可爱面前一文不值！
　　杜衡煊知道江晚的衣品差，可就听不得别人吐槽，他现在都不吐槽了。
　　杜衡煊扭回头又看看镜子。这猴子，丑得多他妈的可爱啊。
　　昨儿夜里睡得晚，杜衡煊今天一天直犯困。他大马金刀地走进办公室，往沙发上一坐，就着淡淡的茉莉清香，靠沙发上眯了一觉。
　　醒了看了眼时间，又坐了会儿，就去门口等着江晚了。
　　江晚换了衣服出来，路过前台的时候和经理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出了门
　　“杜衡煊，走了。”江晚走出门，看见杜衡煊靠墙上，一张骨骼清晰的脸被灯光照得俊美异常。都谈了这么久恋爱了，看见这模样他心脏还砰砰砰地跳。
　　前台旁边站着的长发男生，闻声转头，看见两人一同离开的背影。
　　两个人挨得极近，好像……还牵手了。
　　“杜衡煊的……Beta？”没信息素的味道，是Beta。
　　“不他是连二少爷的……客人这是您寄放的物品，请拿好。”餐厅经理说一半赶紧止住了。甭管他们认不认识，这事儿都不该说。
　　“嗯，谢谢。”
　　雨已经停了，天空晴朗。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了色。
　　江晚抬头看了看，“我记得小时候还能看见满天星星呢。”
　　杜衡煊看江晚有些遗憾，伸手敲了敲江晚的脑瓜子，“想看啊？哪天你得空了，哥带你去滇城看星星。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原，星星特别美，一颗一颗，比钻石还大还耀眼。”
　　“真的啊？”江晚眼睛都亮了，他都没出过省。对外面有憧憬，更憧憬和杜衡煊一起出去看星星。
　　“那能骗你吗？你想干啥我都陪你去。”杜衡煊心里痛快得不行了。
　　江晚心里雀跃起来，好像明天就要动身去看星星一样，脸上像放过晴的雨天，一览无余的干净。
　　给杜衡煊都看心痒痒了。
　　“媳妇儿，我想要你一张照片，你看别的客人都有。咱俩都处这么久了，我就没你一张照片，像什么话？我作为你堂堂正正的男友，我也得有。”
　　杜衡煊心里还记着这茬呢。
　　江晚笑起来，杜衡煊吃醋闹别扭的样子真可爱，想揉一把。想着，还真伸了手去揉杜衡煊的脸蛋子，把一张帅批脸给揉变形，揉得像颗猪头。“不给，你要真想要啊，那咱俩一起拍一张。”
　　“我艹！那更好了！诶诶媳妇儿你给哥揉痛了。”杜衡煊一面叫痛，一面享受得不得了，活像个变/态。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机，转换了摄像头。
　　江晚头靠过来，贴杜衡煊头上，两人挨着，笑得比中了八百万还开心。
　　路灯昏黄，光线很是温馨。
　　“拍咯。”杜衡煊举着手机。
　　“嗯！”江晚笑得更开心了。
　　咔嚓一声，幸福定格，杜衡煊把手机拿近，看两张帅批脸，“啧，真是天作之合。”
　　“美得你，照片也发我一下。”
　　好了，照片也搞到了。杜衡煊把照片原图发过去，然后收起手机，清清嗓子，把江晚搂紧了，怕人跑了，死死的给圈住了。
　　“媳妇儿。”
　　“嗯？怎么了？”江晚抬眼，眼里还有星星点点，比星星还亮眼，刚才给兴奋得。
　　“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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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杜狗要坦白了。当然咯后续没那么简单。不然对不起这标题。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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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杜衡煊看着江晚，表情凝重。他很少这样严肃，他的脸天生带混蛋相，平时嘴又不饶人， 一板面孔， 让别人有种天要塌了的错觉。
　　把江晚给吓一大跳。
　　江晚把住杜衡煊的手臂，知道杜衡煊没有闹着玩儿，“你先说，只要不是分手，我都不生气。”
　　“我不跟你分手，但我就怕我说了你想跟我分手。你先保个证。”杜衡煊想让江晚应允张空头支票，让自己有点底。
　　江晚胸口一紧，“你说。”
　　“我和木锦有婚约，长辈订的，还没退。”
　　“啪”。杜衡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江晚面色沉静，心却乱如麻，胸口突兀地酸了起来。他甩甩手，心比手痛，“你接着说。”
　　杜衡煊：……
　　“那会儿我不没遇见你嘛。我没遇见你之前，我和谁结婚都行，遇见你之后，除了你我和谁结婚都不行。我喜欢你的时候就想着退婚了。现在已经给家里人说了这事儿。木锦也答应和我退婚了。”
　　江晚脑袋里面乱成一锅粥，眼前也眼花缭乱的。“你先放手，我缓缓。”
　　怎么突然蹦出来一个订了婚，一会儿又退了婚。像在写小说，起承转合得太惊心动魄，江晚还没太反应过来。
　　“我不放，你揍我我也不放。”杜衡煊不敢放，两只手像铁锁链一样箍得更紧了，把江晚搂了个结结实实。怕一撒手怀里的人就没了。
　　世界像按了静音开关。
　　江晚足足沉默了两分钟，再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那我和你在一起算什么？”
　　抢了别人的未婚夫？小三儿？自己成了这样挨千刀的一个渣滓。
　　“你是我的初恋。”杜衡煊把人抱的死死的，眼神却近乎小心翼翼。他触碰着江晚脸上的表情，比生气更多的是自责。“我和木锦是友情，是亲情，但从来都不是爱情。”
　　江晚咬着牙关，脑子里在熬浆糊，越熬越粘稠，根本没法儿转。一种酸涩的情绪逐渐蔓延。
　　不好，超难受的，有种指尖发冷的感受，直连心脉，冰冰凉。
　　杜衡煊看着江晚，那难过的眼神，微微颤抖的睫毛，红了的眼圈。杜衡煊看着，心都快被捅成筛子了。
　　“我第一次抱的人是你，第一次亲的人是你，第一次喜欢的人是你。而且木锦不喜欢我，他老早就想和我掰了，真的，所以我一说这事儿，他就特别祝福我俩。还说我俩结婚一定要请他。”
　　杜衡煊撒谎不脸红，眼神坚定，口齿清晰。说得跟真的一样，比真的还像那么回事儿。再说了，为爱那叫撒谎吗？
　　其实杜衡煊本不打算撒这个谎的。一个谎就是一个地雷，自己给自己埋的那种，指不定什么时候会一脚踩上去，炸了。但是他看不得江晚这模样。
　　比起怪杜衡煊，江晚怪自己最多，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杜衡煊知道他就是的这样一傻子，所以不愿让他有心理负担。谎，撒了也就撒了吧。
　　自己遭雷劈的时候，不要波及到江晚就成。
　　江晚抬起眼，看着杜衡煊的眼睛，斟酌着他有没有心虚。但江晚哪看得出个什么名堂来。让他去琢磨杜衡煊这老王八的心思，那不是叫黛玉抡板斧，强人所难？
　　江晚心眼儿少，杜衡煊一说他也就信了。就是还是觉得心里酸了吧唧的，难受。“那你为什么没早些告诉我？”
　　杜衡煊闷哼一声，还早些告诉？他就压根儿没想告诉江晚。
　　可就怕万一木锦那边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从木锦口里说出来，那可就不是哄几句就能解决的了。媳妇儿都能整没了。
　　那还不如他自个儿先坦个白，认个错。只要他承认错误够快，就没人能够揭发他。
　　“我怕我说出来你就跑了，所以等着真的能退婚的时候才想着给你说。”杜衡煊挤挤眉心，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说的也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江晚脑袋走神的感觉逐渐消失，想事情越来越清楚。“可万一退不了呢？比如家长不同意什么的。”
　　杜衡煊一懵，没想到江晚回神这么快。他媳妇儿情商一般，智商倒是不低。
　　“哪能呢？我爹妈也是支持我寻找真爱的。而且就算他们不同意，那也没啥，这少爷我也就不当了，当时候去你家，我入赘，你嫌弃不？”
　　把杜坤林晨都塑造成好爹妈的形象了，这谎言有点离谱。杜衡煊自己都不信。
　　“等我冷静冷静，我想先回去想想，这事情太突然了，我好像还不太能缓过来。”
　　“别，媳妇儿你还是别缓过来了。我怕你缓过来你就不跟我过了。”杜衡煊也急了。他可以做很多坏事缺德事儿，就是无法伤害喜欢人的心。
　　江晚叹口气，“不会。我没想和你分手，我就是，有些难受。”
　　“你别难受，你再打我吧，打我几下泄泄火就不那么难受了。”杜衡煊握起了江晚的手腕。
　　刚打了杜衡煊一巴掌，没用劲儿，可心里也疼着呢。江晚挣脱着。“我不打你了，诶你有病啊，你放手！”
　　“放手！干嘛的？！”
　　一束手电筒的灯射了过来，晃得两人眼睛睁不开。
　　“河边不许打架啊！知道吗？不是，是哪哪儿都不能打啊。”
　　两人都蒙了。没想碰到巡逻的警/察。
　　巡警打量两人，最后目光落在杜衡煊身上。
　　这人，啧，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但是一脸不正经，看着就不像个好人。“干嘛？松手，还不松手？你还拽，还拽！”巡警伸手拍杜衡煊的手。
　　“不是，警/察叔叔，我们没打架，这我对象。我俩闹着玩儿呢。”杜衡煊松了手，可还偷偷拽着江晚的衣摆，怕人一溜烟儿不见了。
　　“骗谁呢你？我像有这么好骗吗？你这是闹着玩儿的吗？你没看他都快哭了吗？你这人高马大的，这小伙子瘦这样儿能干得过你吗？走，跟我去趟局子。”
　　江晚慌了，把杜衡煊往身后拽。他以前打架，他知道打架要拘留罚款什么的。“叔他真是我男朋友，我俩没打架，真的。叔你看，这我俩刚拍的合照。”
　　江晚赶紧掏出手机，把合照给巡警看。
　　巡警看看照片，又看看两人，还真是。可前脚才拍了照，后脚就要干架，是不是谁嫌弃谁拍丑了。
　　“那我怎么听到你们说打啊什么的？”
　　“打，打情骂俏，说的是打情骂俏。”江晚还真不擅长撒谎，杜衡煊都要扶额了。
　　“行了行了行了。”警/察叔叔都不忍再听下去了。谁打情骂俏用那语气？还搁那掰手腕呢？“没干架就行。不过我看你这对象啊，脾气是不太好，分了算了。”
　　“没没，没说要分手，他挺好的。”江晚扣着手指头，想着这大叔怎么能这样说呢，太过分了。
　　但杜衡煊算是看出个大概了，这巡警可不是真要拆人姻缘。
　　“怎么好了？我可是看到他惹你生气了。”巡警大叔一脸严肃，正义凛然。
　　江晚埋头不说话了。
　　“我像你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当事屁大点儿事都觉得轰轰烈烈，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事儿都不值一提。要真为了一点儿事就吵架，就要死要活的，很多年以后想起来就后悔。错过的可就再也没了。”
　　“是是是，您说得很对。”杜衡煊点头应和。
　　“你说，你错过了，还能再找着模样这么俊的？”巡警指指江晚，问杜衡煊。
　　“那铁定不能啊。”杜衡煊积极捧哏。
　　巡警又指着杜衡煊问江晚，“再说说你，你错过了，还能再找着这样……”
　　卡壳了。
　　巡警看着杜衡煊，半晌没说出下一句。
　　空气突然安静，尴尬了起来。
　　杜衡煊：？？？我他妈。
　　巡警一清嗓子，“反正你别错过了，我看这小子也就你能驾驭了，别让他跑出去嚯嚯其他小姑娘小伙子。”
　　“嗯。”江晚低头应了一声。杜衡煊看不见江晚的表情。
　　“行了，回去吧，大晚上的，锦城治安再好也有不法分子，不然要我们巡逻的干嘛。回去吧，别吵了啊，你们这年纪情啊爱啊的，屁大点事，非得整出个核弹效应。没必要，回去吧。”巡警挥挥手，赶两人回去。
　　“好嘞，叔您慢走，谢谢您啊。祝您工作顺利，阖家幸福，家庭美满。”杜衡煊招招手，真心感谢并送走了这巡警大叔。
　　“杜衡煊。”
　　“啊？媳妇儿我在。”
　　“我觉得大叔说得有道理，错过你就再也没有了。经历了那么多，良缘也好，孽缘也罢，我都没想放手。”
　　声音满是苦药味儿，杜衡煊忒敏锐，仔细一看，艹，江晚眼圈儿又红了，往回憋眼泪呢。
　　“你哭什么啊？不是不分手了吗？”杜衡煊抬手给江晚抹眼泪，被江晚给捉住了。
　　“没什么，我就是，就是……”江晚哽咽了。
　　江晚不会哭，可那是以前。他遇见杜衡煊就变成了小哭包，大概是遇上了可以卸下防备的人，有了可以依靠的肩，受了难过就再也忍不住了。“就是刚才想到我们要是真错过了会怎么样。可是我想象不到。”
　　这么一说，杜衡煊就明白了。“是不是就离不开我了？我也一样呢，离不开你，真的。”
　　江晚不说话，盯着帆布鞋看。就是抓得更紧了，紧到小杜那条粗硬的胳膊都被捏酸了，但是很爽。
　　感觉又有点儿飘了。“等退了婚，我们在一块儿，谁也不能给咱们俩分开。”
　　江晚这才松一松手劲儿：“嗯，那我先给木锦道歉。就算你们之间互相不喜欢，但错的还是我。等他原谅我了，我们就在一座城市上大学，以后也住一起……”
　　杜衡煊飘飘然的，贴着江晚的耳朵，问得一点儿都不稳重，很痞：“那你，要不要年龄一到就和哥结婚？”
　　江晚揉揉耳垂，痒痒了，羞了。“不知道。”
　　“等结了婚，咱俩过两人的日子，哥对你好，还带你去看星星。”
　　话音刚落，江晚的脸噌一下就红了，像被大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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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幸福来得不容易，才会让人更加珍惜。


第65章 
　　==
　　六月中旬的夏日闷闷发热，才早上六点就有了烘烘暖意。
　　江晚屋里是真的热，特别是这房子朝向不太好，一早一晚的，阳光强烈到把杜衡煊烤完了正面烤背面。
　　大小伙子谁不怕热啊，杜衡煊三秒脱衣，光着膀子爬了起来。先是在江晚额头上吧唧一声大大亲了一口，然后光着脚丫子，轻手轻脚去了卫生间。
　　冲澡的时候杜衡煊就想着，以后得置个不当西晒的房子两人住。不然以后这日子没法过了，热得人浮躁，成天总想着泄火。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江晚已经迷怔着眼在煎鸡蛋了。滋啦滋啦的，时不时还“噗”地爆破一声。
　　“诶，媳妇儿你怎么起来了？我不是说今早我做饭吗，你多睡儿。”卞鹤轩甩甩头发，和刚洗完澡的狗一样。
　　江晚眨巴眨巴眼，睡意还浓着，回头看一眼扒厨房门上的杜衡煊，差点喷鼻血。
　　那个腹肌，紧实，形状还贼好看，有力的线条就那么性/感的向下延伸，然后被掩盖在那条宽松的短睡裤里……
　　江晚知道杜衡煊身材好，可这样正面看个清楚还是第一次。这画面让江晚因早起还萎靡的精神世界一下勃/起了。
　　“杜衡煊，我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被无缘无故骂了一顿的杜衡煊一脸懵逼，“啊？我怎么了我？”自己没干啥羞羞事啊。
　　“好歹我也是个男的吧，你这样诱/惑我你觉得合适吗？穿件衣服吧你。”
　　杜衡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昨晚睡一张床上也没见江晚这样羞啊。
　　果然，健身还真他妈有用。
　　要等到了那啥的那一天，他可真想让江晚看看，自己的身材不止中看，还他妈中用，特别是这腰。
　　杜衡煊换了衣服走出卧室，鸡蛋已经端餐桌上了。
　　“哟，媳妇儿，你这鸡蛋都煎糊了。”杜衡煊看了一眼，把糊得更厉害的那个换到了自己常坐的那一方。
　　江晚在厨房倒豆浆，听见声音，嘟哝了一声：“你以为这都怪谁啊？”
　　吃了饭两人亲了亲，江晚就去餐厅打工了。杜衡煊把洗碗机洗好的碗放碗柜里，又把里里外外的灯都关了，还检查了一遍防盗窗，才安心出了门。
　　打车直接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就和他妈撞了个照面。
　　“你跑哪儿去了？木锦来了。”林晨嗅到了若有似无的茉莉味儿。
　　“我不是发了消息说我和连丞在一块儿吗，妈你怎么还问。木锦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才几点。”杜衡煊皱着眉，抬手看了眼手表，才七点半。
　　又抬头看他妈，“妈，他是来蹭早饭的吧？”
　　林晨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她儿子和她说话的这态度，也太像寻常母子了吧。感动。有种儿子终于到了叛逆期的幸福感。
　　“说什么话，木家缺那口吃的呢？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不管了。”林晨也不敢再说木锦的好话了，怕母子两人的关系降回到冰点。她小心翼翼的。
　　“衡煊，早上好。”木锦乖乖坐在沙发上，腰杆挺直，双腿并拢，一看就是家长都喜欢的那种乖孩子。他看见杜衡煊走进来，就抿着嘴笑。
　　“早。这么早就来了？”杜衡煊揉揉太阳穴，想到要和木锦待一天，就头痛。他是真不擅长应付这种乖孩子。
　　“是啊，我们约好只有十五天，我可不想浪费分分秒秒。你……昨晚去哪儿了？”木锦一大早来杜家捉杜衡煊，扑了个空，心里隐隐有猜测到他为什么夜不归宿。
　　杜衡煊听见这话就觉得烦上心头，这太平洋的警察呢吧，管这么宽。但考虑到约法三章，得把人伺候爽了，才挤出一个笑脸。“连二那儿。”
　　木锦当然不信，但也不想惹杜衡煊不开心。就直接转移了话题，“我们今天的安排我已经计划好了，早上我们先去看画展，画家是我父亲的朋友，zane，他的画作的表达方式很感性……”
　　杜衡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真的不懂艺术，他附庸风雅装模作样听一下都觉得一个头变两个大。
　　手机震动，杜衡煊抱歉一笑，摁开屏幕看了一眼，他媳妇儿到餐厅了。
　　现在江晚已经习惯出门回家什么的都发个消息了，免得杜衡煊会担心。
　　杜衡煊很是欣慰，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自己可以少操点儿心了的那种感觉。
　　他发过去一个ok的表情包，还嘱咐了一句不要太辛苦，有事打电话，爱你。
　　木锦看杜衡煊笑得比向阳花还灿烂，心底一沉，“不是说这十五天不联系他吗？”
　　“啊？谁？”杜衡煊摆出一副天然的表情，“我给连二说呢，他问我到家没。”
　　连二要真关心这档子事，那才真是吃错药了。
　　诚实守信是好品质，可杜衡煊没有。他有商人的天性，利己。现在凌驾于利己头上的是江晚。江晚是他的上线，也是他的底线。
　　木锦咬咬牙，挤出一个标准而克制的微笑。“参观画展前，我想给你介绍一下zane，多认识一些艺术名流总是有好处的。”
　　杜衡煊默许了。
　　他不抗拒艺术，相反，他很支持。人嘛，肯定要一边看月亮，一手拿六便士。一边赚钱，一边陶冶美好，才能不世俗到底，也不沉溺虚拟。
　　两人喝了早茶，杜衡煊换了正式的服装，还梳了个背头，他对着镜子，一抹头发，“啧，真他妈的帅，结婚的时候肯定更帅。”
　　林晨站在阳台上，打着电话，目送着两个人出了院门。
　　两人前脚刚走，林晨后脚就出了门。
　　长青餐厅门口，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地停下，服务生走上前，毕恭毕敬拉开后排车门，用手护住了车门的上沿。
　　一只高跟鞋哒地一声稳稳踏在地上，身着黑色西服裙的女士下了车，神采奕奕，光彩照人，比女明星还女明星。
　　大波浪配烈焰红唇，港风味儿十足，兼具了女人的味道和女强人的气场。
　　餐厅经理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太太，您来了。”
　　经理记得林晨订的是十一点半的餐，三个人，另外两位也是阔太太。可这还不到十一点，怎么就来了。
　　林晨正眼都不看经理，踏着高跟鞋就往餐厅里走。
　　“太太您是先休息一会儿，还是……”
　　“不用，我去包间等着。”林晨突然停下脚步，经理一个急刹车没刹住，差点冲过头。
　　林晨看一眼经理，用下巴看的，有些嫌弃。“服务生就用江晚。有这个人吧？”
　　“有，有。我安排小江来。他最近刚调到VIP客人这边来，不过您放心，他有经验。”经理没敢说这是她儿子给调的。
　　太太指名选一个服务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哪出，经理不敢多想，更不敢多问。
　　杜衡煊和木锦到了美术馆。他下车一看，哟，这么多名人。他一路握着手过去了，跟一路打游戏通关似的，最后终于见着了大Boss——zane。
　　嗯……和杜衡煊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就着这外国名儿想象中一通，怎么着也得是个高鼻梁深眼窝的吧，没想到都一个种族。搞些莫名其妙的名字，对这人第一印象就不太好。
　　“zane，好久不见。”木锦张开双手和那位秃头zane来了个拥抱。然后回头介绍杜衡煊，“这位是杜衡煊，杜坤叔叔的儿子。”
　　杜衡煊心里一个咯噔，他真的很厌恶这样的介绍。但他扬起嘴角，一笑，伸出右手来，“您好，初次见面，我叫杜衡煊。”
　　表面功夫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zane握住杜衡煊的手，“你爸爸和我认识，没想到他的儿子也长得这么出挑。”
　　“谢谢。”
　　一阵打官腔的寒暄之后，杜衡煊和木锦走进了展厅。
　　展板上挂着一幅幅画。木锦时而凝视，时而驻足，“衡煊，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杜衡煊捏着下巴，左瞧瞧右看看。
　　他其实挺喜欢画的，水墨画，油画什么的他都能看。看不懂，也不用找什么意义，好看就完事儿了。可眼前这些画，他愣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根曲线那一坨颜料的，跟小孩儿瞎几把涂鸦似的。他看破画纸也看不懂画的是个啥。
　　太抽象了。
　　深思熟虑之后，杜衡煊放下手指，“画面的本质其实是点线面的关系，色彩，画面的结构，即使在具象绘画中这些也是最重要的。这幅抽象画是把这些抽离出来组成画面，这是画家的一种选择。”
　　杜衡煊顿了一下，说了个啥他自己也不懂，反正继续往下编就是了。
　　“就比如这幅《故乡》，把黑色想象成房顶，红绿想象成树木和花草，就完事儿了，就这么简单。”
　　“啪啪啪。”
　　身后传来掌声，杜衡煊转身，看见zane点着头鼓掌，“杜少爷是行家啊。”
　　杜衡煊愕然，这逼装大发了。
　　得，您说我懂那我就懂吧。“哪里哪里，一点拙见，还望莫见笑。”
　　“杜少爷这是谦虚了。”
　　人来得差不多了，zane走上台讲话。杜衡煊觉得无趣，趁着人多，到处逛逛，最后溜达到了美术馆的一个小展厅。
　　很小的一个展厅，展板上是一张张照片，全是星空。
　　杜衡煊驻足，觉得这些摄影作品比那些抽象画有意思多了，可惜人迹寥寥。
　　和画展那边一对比。一个门庭若市，一个门可罗雀。真是越对比越显得这摄影展可怜。
　　“这是我在撒哈拉拍的。”一个头发随意扎着的男人走到杜衡煊旁边。
　　见杜衡煊转身，他伸出手，“阿卡。”
　　杜衡煊也伸手，“杜衡煊。”
　　同是长发，这和昨天那长发美男感觉完全不同。从不羁的发型和拉碴的胡子就能看出来，这人自由又狂野。
　　“那时候车在沙漠抛锚了，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一抬头，看见这样的星空，像是另一个世界，突然就觉得死在那儿也没关系。当然，我后来获救了。”
　　杜衡煊：“所以从那以后，你就开始拍星空了吧。”
　　这种死过一次之后，整个人焕然一新，开始追寻新的事物的事儿，杜衡煊没经历过，但是也能懂。
　　“对。而且我还会继续拍下去，以后就打算在国内拍了。”阿卡抱着臂看杜衡煊，觉得这年轻人有点儿意思。看穿着打扮光鲜亮丽，看眼神像个粗人痞子，其实很聪明。
　　“嗯，是，国内还有很多好地方值得你去。我不懂摄影，但是我觉得你拍得很好。”杜衡煊颔首一笑，说得真诚。
　　聊了会儿，估摸着那边快讲完了，杜衡煊开口准备告辞，“我很喜欢你的照片。我和我对象也约好了一起去看星星，希望到时候我们看到的，能有你拍到的这么美。”
　　“恋人去看的话，什么都是最美的。”阿卡没想到这小伙子居然还挺浪漫的，真人不可貌相。
　　杜衡煊笑，觉得这人说到他心窝子里了。“嗯，我们有缘再见。”
　　“诶等等，关注一下我账号呗。”阿卡拿出二维码殷勤地跟了上来，笑得谄媚。
　　杜衡煊：……
　　果然艺术家也是要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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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记住这个阿卡朋友们，他以后是个助攻。下一章江晚要见未来婆婆了。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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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晨港姐脸，大高个儿，大长腿，走路带风，笑里藏刀。她风风火火走进包间里，就那么一坐，交叉着腿，气场全开。
　　像大佬的女人，哦，不对，她本来就是大佬的女人。比大佬还大佬。
　　这么多年了，她聊斋都玩儿腻了。杜衡煊再怎么精也是她儿子，她不可能没察觉到什么。
　　她儿子绝对有人了。
　　问助理小松问不出，问司机老王也问不出。两人一问三不知，都装傻充楞，装懵懂。都封了嘴似的没吐露半个字。都是跟他儿子一条心的人。
　　这两个人留在她儿子身边，她这个当妈的，放心。
　　今儿早上她就得了一部分消息。那人叫江晚，是个Beta，在长青当服务生。
　　只要她愿意，查起一个人来倒是很容易。不然这鸿门宴也不会摆自家屋里。
　　不过林晨就不明白了，一个Beta，还只是个服务生，到底哪一点儿能比木锦好了，是不是那种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也想尝一下粗茶淡饭的心态。
　　这她理解，可她不支持。她今儿来目的也很明确——棒打野鸳鸯。
　　包间的门扣了扣，然后打开了。林晨抬眼一瞧，愣了一下。她以为会是个妖艳贱/货，没想到是这样的一小孩儿。
　　个儿高，五官特好看。脸蛋干净，眸子清澈，看人的时候眼睛还有一丝羞怯。特别是鼻翼上的那颗小小的痣，真可爱死了。
　　花瓣一样轻盈柔软的皮肉，薄薄地覆盖在像秀竹搭建起的骨骼上。
　　知子莫如母，林晨看了几个来回，就知道这是她儿子特别迷的那种脸。
　　甭说她儿子了，就是她自己也爱看这种脸，干净，青春的气儿特浓。娘儿俩的审美遗传得很是到位。
　　向来雷厉风行，单刀直入的林晨，突然觉得那些话没法儿直说了。她包里揣着的支票也没法直接拍桌上了。
　　她预备了张支票。要遇到个善茬，她好言好语一说，对方懂得知难而退了，那好，节约了一笔钱。
　　要对方死活不同意，她来硬的也可以，再浑的野鸡她都能摆平。可现在和谐社会，又是她儿子中意的人，给点补偿了事得了。
　　和所有霸总小说里一样，“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这样的话她是真想体验一把，过过瘾。
　　虽然她觉得就她那儿子值得再加两个零。
　　江晚进来的时候就懵了一下，这位女士很漂亮，和杜衡煊的眼睛很像。杜衡煊的眼睛很厉很傲，看着凶可不会瞪自己。
　　他先给倒好水，然后抱着菜单弯着腰问：“女士，您现在需要点餐吗？”
　　嚯，声音也很清爽。像夏天树荫下拂过的风。
　　笑起来眼睛弯弯，声音温柔得能把林晨的铁石心肠都给融了。
　　这个样貌儿的林晨真恨不起来。就颜控这一点，她和她儿子一样没出息，颜控到极致。而且这好学生的样子，为人父母的没人不喜欢。
　　“菜单我看看。”林晨也笑一下，礼貌性的，笑容很浅，浮于表面。她暗示自己别被表象迷惑。
　　看起来再干净的崽子也有毒辣的手段，看起来再不是善茬的玩意儿可能也有纯良的一面。这是林晨的经验。
　　“您请。”江晚毕恭毕敬地把菜单递了过去。林晨余光一瞟，这双手和这张脸的差别太大了。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干活的人。可惜了。
　　她打开菜单翻了翻，心思没在菜品上。“看你这样，高中还没毕业吧？”
　　“我今年已经毕业了女士。”
　　“那你这么急着出来干这个，缺钱？”刚高考完，不放纵个几天不太寻常。
　　“家里开支挺大的。”江晚言简意赅，没想多说。
　　这种人林晨知道，花钱大手大脚，为了买奢侈品，到处借贷，当money boy ，不过选择当服务生的还挺少。
　　“你要是有意愿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份高薪工作，我们公司缺个公关。你凭着你这张脸，还能认识很多上层社会的人，我说这些，你懂的吧？”
　　江晚当然懂，公关他以前就听过，喝酒自然不说了，说不定还干那事儿。他不行也不能，更不愿意。他妈说过，凭自己的双手赚正当的钱，才能花得安心。
　　虽然前两年他赚的钱也不全都是正当的，但他现在回头是岸了，已经金盆洗手不干了。
　　“谢谢女士。我能力有限，干不了那个工作。而且我有对象，也不适合干这个工作。非常感谢您。”
　　嚯，抱着一个金龟婿不撒手了啊。也是，她儿子这么优秀，也不是随便其他哪个有钱人都能比的。林晨还挺赞许江晚的眼光的。
　　“但是好歹是自己挣的钱，自己赚的自己花，想花多少花多少，可不比靠着别人强。”林晨斜眼看江晚。
　　江晚不明白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这样看待他，觉得有点不太舒服，“女士，我没靠着别人。”
　　“那你对象没给你花过钱？”林晨双手抱臂，往靠背上躺，眼神咄咄逼人。
　　她不信她儿子没给人花钱。而且绝对出手阔绰。
　　“女士，这是个人私事，我不太方便说。女士您要是不急着点餐，我就不打扰您了，有需求了您可以按一下铃，按了我就马上过来。”江晚脸色没变，可心里有点慌，有些急也有些燥。像扒了衣服被人看。
　　林晨眼睛多尖锐，一眼看穿江晚的慌乱。他还太年轻，脸色藏得住，眼睛却藏不住。
　　果不其然，杜衡煊给他花了钱，她估不准这数字后面带着几个零，但肯定不少。
　　不过这小脸儿怎么都白了。嚯，怎么回事儿，自己也没说啥重话吧。
　　啊，真是的，自己又不是故意欺负小孩儿的。
　　“你等一下。你知道我是谁吗？”林晨叫住江晚，语气一变，不再凌冽。怕再吓着小孩儿了。
　　江晚摇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因为经理怕他紧张，只给他说了是VIP客人，让他好生接待，其他就再没说了。
　　“杜衡煊，是我儿子。”林晨把头发撩到耳后，太晚看江晚的反应。
　　江晚愕然，有些不知所措，用手偷偷搅着围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一直在犯嘀咕。这叫什么事？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破釜沉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我艹我在想些什么？！
　　“阿姨，阿姨对不起，杜衡煊给我花了很多钱。”不知道说什么，就先道个歉。
　　一下认了罪，连样子都不会装。林晨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小雏鸟。
　　“他给我买了空调，还买了洗碗机和微波炉。”坦白从宽。
　　这三大件儿是杜衡煊非要买的，当时江晚没同意。说家里有风扇，碗可以手洗，菜也可以在锅里热。可杜衡煊说都是他自己要用的，就当寄存在江晚那儿。就非买了。
　　江晚低着头，小脸儿刷白，手指都快把围裙拧破了，像个犯了错的小朋友。
　　“就这些？”林晨觉得这太他妈离谱了。她朋友那些娃，随便撩个马叉虫也没有这样儿的吧？哪个不是送车送包送银行卡。她儿子还挺……务实……
　　原以为会是只小狐狸精，没想到只是只小狗崽。
　　江晚以为林晨不信，就继续坦白：“他还带我吃饭来着，菜市场买菜也老抢着付钱，还老给我带草莓蛋糕，因为我喜欢吃……”
　　林晨一惊。心里突然明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骚/浪/贱傍上小开的戏码，这完全就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啊。
　　完了完了，自己都干了个啥缺德事儿啊。
　　“阿姨对不起。”江晚乖乖认错。他挺怕杜衡煊他妈骂他，可更害怕他妈把他俩给拆了。
　　打架什么的他没在怕的，可这不一样，这是杜衡煊的妈，就是挨说挨打也得受着。他有不还嘴不还手的觉悟。
　　“是我让他给买的，您别怪他阿姨。都是我，我会赔钱给您的。”
　　说来也怪，江晚不敢顶撞林晨，却敢替杜衡煊开罪，反正就是怕林晨怪杜衡煊乱花钱。
　　林晨一看，好好的一孩子让她给吓的。“没事儿没事儿，不用赔。阿姨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别怕啊。”
　　看着这样儿一孩子，林晨无处安放的母爱似乎有着落了。
　　“阿姨问你啊，你觉得杜衡煊那崽子怎么样？”
　　“他，挺好的。我知道自己太普通了，所以我没有想过会遇到他这样的人。很细心，也很温柔，比谁都温柔。”
　　江晚挑杜衡煊好的点儿说。再坏也不能当着人的妈面前说啊。说你儿子看着就不像个好人，揍人特厉害，霸道又不正经？找抽呢？
　　林晨一听，一度怀疑自己找错人了，只是恰好自己的儿子叫杜衡煊，而这孩子的对象也叫杜衡煊，仅此而已。“他也不是全都是好的。”
　　“这个……这个我也知道。”但是就是因为杜衡煊也有不好，江晚才要留在他的身边，给他幸福。
　　“你叫江晚是吧？阿姨今天只是来瞧瞧，不干别的，你别怕。我儿子喜欢就喜欢吧，我也拦不住，鸟大了都知道往林子外边飞。阿姨瞧着你也是个好孩子，他的那些事儿我都不管了，他自己能处理好就行。”
　　林晨也不是不想管，她管不了。别看杜衡煊这么不正经，跟他爹可是一个德行，认准了谁就是死心眼踏地，比狼还专情。谁拦跟谁急。
　　她瞧出江晚心眼儿不坏，她挺喜欢的。而且看得出这小孩儿也是真心喜欢杜衡煊的，那她也就更没有阻拦的必要了。
　　木锦那事儿，就让杜衡煊自己解决吧。她真不管了。操心多了老得快。
　　“阿姨呢，头一回见面，也没准备什么礼物，恰好包里有支票，小晚你随便填个数。”
　　说着就拿包过来。给江晚吓得慌忙阻拦。
　　原来有钱人都是这么豪横的吗，电视剧诚不欺我。
　　雷打真孝子，财发狠心人。江晚觉得自己果然赚不了大钱。拒绝了一个发横财的机会，虽然有些失落吧，但是能得到杜衡煊他妈的认可，他已经开心得想蹦上天了。
　　晚上，杜衡煊拖着疲倦的身心下了车，一下车就打开手机给江晚发消息，“媳妇儿，今天过得怎么样？想我了没？我可是想死你了。是不是要下班了？下班了和到家了要给我说。”
　　跟木锦约好不准联系江晚？呵，开什么惊天大玩笑？
　　他一进门就看见林晨女士穿着睡裙刷手机，“妈我回来了，敷面膜呢。”杜衡煊边说边往楼上走。
　　林晨不知道杜衡煊为什么和木锦出去，是抓了把柄还是心里有愧。但是看她儿子对木锦那态度，就知道这两人没戏。
　　“我今天去了一趟长青。”林晨若无其事，很随意地说了出来。
　　杜衡煊一下顿住了，回头看沙发上的林晨，不知道他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餐厅里有个服务生叫江晚。”说完，林晨回头，看她儿子脸都黑了。
　　紧张成这样子，看样子被吃得死死的啊。一匹狼被一只小狗崽子吃得死死的。没想到啊，他儿子也有这一天。
　　木头疙瘩终于有了人情味儿，想笑。
　　“挺可爱的，来我家当儿媳妇好像也不错。”
　　“妈。”杜衡煊按耐住心里的狂喜。
　　“嗯？”
　　“你其实不用敷面膜，因为你已经是仙女儿了。比仙女还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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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朋友们，手里的糖该收一收了。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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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最近挺忙的，可他感觉杜衡煊比他还忙。
　　杜衡煊给他说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毕竟退婚是他提的。所以作为条件，这半个月得陪木锦好吃好喝的。
　　江晚理解，可是完全不在意也不可能。毕竟两人的关系还是未婚夫。
　　他一边在意，一边为这样的自己而生气。明明木锦什么错都没有，是自己的问题，所以不能这样，还要好好的对木锦道个歉。
　　没想到江晚自己还没找到机会，木锦就找上了他。
　　这天晚上，江晚出现在长青餐厅，他看着江晚，笑得一脸纯良，“江晚，好久不见。”
　　是很久了呢，都半年多了。两人见面倒是没有一点儿情敌相见要拔刀的气氛。
　　就是江晚觉得木锦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脸还是那张脸，笑起来也还是那样柔弱。
　　“你明天有空吗？”
　　“我有空。”江晚点点头。明天周一，他休假。他本来想的是，如果杜衡煊也有空，两个人就去约会。他听同事说天府广场办了个星空展，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可是道歉应该才是主要的。如果可以的话，完事儿两人可以晚点儿去。反正杜衡煊长腿也跑不了。
　　第二天，江晚如约到了茶楼。江晚看看地段和装潢，知道是个很高档的茶楼。
　　他想了想，估计这里不会卖六块钱一杯的茉莉花茶。
　　江晚早到了二十分钟。一进茶楼，遇到一个美人儿，长发。挺好看的，就是深V的衣领看起来有点骚。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声音甜美的前台小姐姐问他。
　　“啊，有，我朋友说他已经预约了，是姓木的一个先生。”江晚头一回被人叫先生。他低头看看自己洗了百八十回都洗掉色了的T恤，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句“先生”。
　　先生得是杜衡煊连丞那样儿的，出去高档场所更回家一样熟悉。倒是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您稍等，我查一下。”
　　长发美男扭头看着江晚，不怀善意，“又钓着一个？”
　　“啥？”江晚蒙圈儿，谁啊这是？认识吗？认错人了吧？自己大众脸了？
　　“先生请跟我来。”服务员小姐查好了，领着江晚往楼上走去。
　　江晚一回头，这长发男跟着自己干嘛？可能顺路吧。
　　可江晚进了包间，这人还跟着自己，这明显不对劲吧？
　　“我认识你吗？”江晚皱着眉，超凶。他现在的自我保护意识很足。杜衡煊说对谁都不能放松了警惕。
　　“不认识。”长发美男还真是坦率。“但我认识你对象。”
　　哦，认识杜衡煊？不过看这人这态度，应该也不是杜衡煊的朋友吧。江晚摸不准这人的目的和想法。
　　“你觉得你这样合适吗？”
　　江晚想了想，难道是自己穿成这样，进这么高档的茶楼不合适？
　　“好像是有些不合适。”
　　长发美男一愣：“你还真是诚实到让人开心不起来。”
　　“谢谢。”江晚很礼貌。
　　“你有病吧？我又没夸你。”
　　长发美男很不客气地往包间沙发上一坐，跟在自己家一样。不过这茶楼是他家的，也确实算自己家。
　　“你那对象，我熟。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洞里修炼人形呢。我远比你更了解他。他和你在一起，不过是看上你这副好皮囊罢了，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说实话吧，江晚真的有点懵，他没想到杜衡煊藏这么深，路边的花儿招了一朵是又一朵。但是他也不是好欺负的，反正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江晚双手一抱，下巴颏一扬，学着杜衡煊拽拽的样子，浑身上下透露着正宫的自信。“不好意思，他妈妈已经认可我了，昨儿还带了手串给我呢。”
　　长发美男一低头，江晚手腕上的是上好的金丝楠，保平安用的。他再抬眼，稳如老狗的眼神终于有些暴戾了。“要是伯母知道你的那些事儿，我可不觉得她还会这样对你。”
　　嗯？什么事儿？自己家里穷得叮当响？自己妈是植物人？自己以前打架？
　　见江晚被唬住了，长发美男挑嘴一笑，“本来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他，没想到我晚了一步。其实你要真心和他过，我也不好插手。但是你这样做，我可没法放着他不管。”
　　“我做什么了我？”江晚想自己除了打架也没做啥坏事儿吧，虽然打架也是坏事……可是早不干了啊。
　　国家还支持改邪归正的人再就业呢，怎么放这长发哥这儿就不行？
　　“你说呢？你和杜衡煊走得那么近，你心里不清楚吗？你们两个人都近到能够进行因数分解的婴儿程度了。”
　　“怎么了？杜衡煊是我男朋友，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把连丞当什么了？！”长发美男差点拍桌子了。
　　“当朋友啊。”江晚说得理所当然。
　　“你和连丞，你不是连丞的Beta吗？”
　　“什么啊？别瞎说啊。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我对象就只是杜衡煊。诶等等，难道你喜欢连丞？”江晚终于反应了过来，心情有些复杂。这人喜欢连丞，还挺让人心疼的。
　　长发美男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个彻底，还没说话，脸色率先不打自招了。
　　闹了半天闹了个大乌龙。
　　“你要敢说出去，我饶不了你。”长发美男红着脸咬牙切齿，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意思。
　　“你们的事关我屁事。”江晚又不八卦，不过看这架势，要他知道连丞喜欢过自己，那直接完犊子了。
　　病娇惹不起，直接歇菜。
　　虾公掉进了油锅里，闹了个大红脸。长发美男抬屁股就走人。丢脸丢大发了。
　　他走到茶楼出口，看见一个人风风火火地擦肩而过。
　　有些面熟。
　　江晚一个人坐在包间里，也不敢乱点喝的，他看了下茶水单，太他妈的贵了，最便宜的也要六七十块钱。用的是瑶池的水吗？
　　正想着，包间门就打开了，木锦一身休闲装，看着就很贵的样子。就是脸色有点不太好，有些憔悴，像是没睡好。
　　“木锦你来了。”江晚站起身来，比木锦高小半个头。
　　“嗯，你坐，怎么没点喝的？”木锦扫了一眼江晚的廉价T恤，在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这间茶楼的乌龙茶是60年代的一批顶级货，值得一尝，你要不要来一杯试试看？味道还不错。”
　　江晚瞄了眼价格，眼睛都瞪大了。这价格要是味道不好喝，那才真是撞了鬼了，“我就不用了。我要一杯普通的茉莉花茶，今年产的那种就行。”
　　两杯茶很快就上了。
　　江晚清一下嗓子：“木锦，那个，实在是对不起。”
　　“哦？为什么？”木锦抿一口茶，清香里有些苦涩。
　　“就那个杜衡煊的事，我不知道你们有婚约。当然我不是推脱，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江晚一脸歉意，心里也有些不踏实，犯了错的是他自己，他也不好受。
　　木锦放下茶杯，看一眼江晚，真是该死的好看，自己怎么就他妈的没长这样。如果长成这样，是不是杜衡煊就会多看自己几眼。
　　“那现在你知道了，你会和他结束吗？”
　　“不会。”江晚斩钉截铁。他也会自私，有抓住了就不想放手的东西。他不是苦情剧的柔弱女主，好心到傻了吧唧的程度。
　　对木锦的歉意是一码事，对杜衡煊的感情是另一码事。做不到为了歉意就放弃一段感情，反正他还没修出大慈大悲悲天悯人的伟大善心。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木锦冷笑一声。
　　江晚看着木锦，有些冷，他好像有点明白木锦哪里不一样了。
　　这是……黑化了？
　　江晚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于是试探着问：“你……不是不喜欢杜衡煊吗？”
　　“哈？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不喜欢他？”木锦笑起来，像听了一个不得了的笑话。
　　“我喜欢他喜欢了十多年了好吗？为了他我能做的都做了，我忍着别人的目光那样对他好，热脸往冷屁股上贴，丢尽了木家的脸。谁知道他能遇上了你？”
　　果然，木锦是喜欢杜衡煊的。
　　江晚没说话。他没生杜衡煊的气，杜衡煊骗他，是为了让他心里好过一点。只是他现在得知了木锦的心意，才会更加愧疚。
　　就像张三家的墙缺一块，县令大人二话不说让人把李四的墙拆了一块过来。张三觉得不好，可是没了这块墙又不行。
　　“对不起。”江晚心里很自责，木锦变成这样，似乎他也有责任。但除了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罪魁祸首的安慰似乎只会更加让人恼怒。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又不把他让给我。我答应和他退婚，你以为我愿意啊？除此之外我有什么办法？我可不想缠到最后，让他对我的惭愧也被消磨了。”
　　木锦自说自话：“我还想着在这十五天里挑拨离间呢，没想到他对你那么坦诚，我都没处下手了。”
　　江晚微愕，原来这种事也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真是震碎三观。
　　木锦把玩着茶杯。“你不觉得，你和衡煊，很像这两杯茶吗？”
　　江晚知道木锦的意思，就损人呗，还能咋滴。他没吭声，躺平任操。要木锦这样做心里能好受一点，他也就认了。
　　“衡煊是这杯乌龙，而你只是杯茉莉，你们俩差别太大了。不是喜欢就能在一起的，早晚有一天他会看透你的廉价，也玩够了你的皮囊。那时候，你的下场，啧，想想就凄凉。”
　　木锦说出这些话，心里很痛快，可是不够，远远不够。“但是对于你来说，能得到钱就够不错了是吧。卑微的底层东西，你们这种人只配吃我们的残羹剩饭。你也就靠这皮肉来卖点钱了。”
　　江晚终于发现木锦不是变了，而且他本性就是如此。他想一个善良的人再生气再愤怒，也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
　　震惊之情远大于被骂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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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能再刚两章的感觉。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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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发美男走出茶楼，半道上，他终于想起擦肩而过那人是谁了，那可不就是木锦嘛。
　　当年木锦黏杜衡煊黏得可紧了。旁人都觉得木锦纯良，可他不觉得，他觉得木锦和自己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比自己藏得还深。因为木锦对杜衡煊的执念，和他对连丞的没差。
　　可造化弄人，没想到杜衡煊和那个江晚在一起了。
　　没办法，这就是缘分。就像他现在，终于想通了，想回来面对自己的感情了。两个Alpha又怎么样，不打紧。
　　不过话说回来，那会儿江晚说，是一个姓木的先生预约的包间。
　　想到这，长发美男脑子轰的一声。怕不是会出什么事，他转身快步往回走去。
　　等木锦骂够了，江晚才开口，眼神很冷，“我也没有奢求你的原谅，但是有些话我还是想要对你说。”
　　“要是道歉什么的虚伪话，那你就可以闭嘴了。”木锦说道。神色暴戾，和往常判若两人。
　　“你们相处了十多年了，杜衡煊一直把你当很珍贵的朋友。所以我也不会把你刚才说的话说给他听。你喜欢他，所以肯定不会想让他发现你这一面对吧。我也不希望。”江晚脸比冰块冷。
　　把杜衡煊还给这样阴暗的人，他可办不到。
　　“因为他的感情很简单。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没几个，真正把他放在心上的人也没几个。连丞是一个，你是一个。杜衡煊看起来无所谓，其实对任何感情都能执拗。我也不愿意你变了样子，让他伤了心。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啪！一杯乌龙被木锦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你现在又在装什么好人？啊？你没发现你才是最坏心的那一个？全都是你害的！没有你我们会在一起，会结婚！你就是一个祸害！”
　　“你怎么说我都可以。”江晚垂下眼，心里难过，替杜衡煊也替木锦。
　　木锦现在终于意识到杜衡煊为什么会喜欢江晚了，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更愿意相信杜衡煊只是看上了这张脸。“别装纯了你，你就是个贱货。你以为杜衡煊喜欢你哪点？不就是一张脸吗？我毁了它你还算个什么东西？！”
　　木锦抽出一把小刀，起身朝着江晚的脸刺去。
　　江晚一惊，一把抓住木锦的手抢过了小刀。可当他发现木锦转而抓住了他的手，他才惊觉不妙。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木锦使出全身力气，两手抓住了江晚那只带刀的手。江晚没有防备，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往木锦的脸上划去。
　　刀刃划过木锦的左脸，一长条伤口从鼻翼连到下颌，血瞬间流了下来，血肉翻飞。
　　“啊！”木锦捂着自己的脸惨叫起来。
　　江晚呆住了。
　　他看着长发美男一把抱起木锦往外跑，整个过程他都没反应过来。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只有他自己是静止的。
　　江晚垂眼看看自己手里的刀，上面还沾着木锦鲜红的血，特别夺目和刺眼。
　　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后退了一步。半晌他才迈开腿跟了上去，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等杜衡煊赶到医院，站在了他的面前，江晚才终于回过神来。
　　“江晚，你划了木锦的脸吗？”杜衡煊两手握住江晚的肩。
　　江晚的眼前是模糊的，他看不清杜衡煊的表情。“我没有，杜衡煊，你信我。我没有划他的脸，我真的真的没有，你信我。”
　　江晚的声音是嘶哑般的颤抖。
　　“可是木锦说他的脸是你划伤的。”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江晚一个劲儿摇头，鼻尖儿都红了，拽着杜衡煊的衣角不撒手，像拽着一根救命稻草。
　　“有监控的吧？查一下监控就好了啊！是他自己划的，真的不是我。”他拽住杜衡煊的衣角，颤抖着，声音近乎绝望地祈求杜衡煊信他。
　　“包间里没有监控。”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那你会信我的，对吧？你会信我？”江晚都快哭了，眼圈儿是红的，整个人微微颤抖着，像冬夜里衣不蔽体的流浪汉，可是没有人同情他。
　　杜衡煊没有说话。江晚的手从杜衡煊的衣角无助的滑落下去。
　　“我去看看木锦。”杜衡煊松开江晚，往病房里走去。走到病房门口，他又回头，“小松，你先把江晚送回去。”
　　江晚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傻了。他打过很多很多次架，可是没有一回动过刀。他知道动刀意味着什么。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杜衡煊会信他吗？会的吧。
　　江晚呆呆地站在医院走廊，像等他妈那一次一样无助。
　　是不是幸福得太久了，老天爷觉得他不知所以了，所以要给他再吃点苦头。
　　“江晚，走吧，我送你回去。”
　　江晚跟着小松走，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原本触手可及的东西似乎悄无声息地在走远。
　　木家的人和杜衡煊的父母很快赶到了医院。
　　木太太看到木锦的那一刻就捂脸哭了出来。林晨护着人，拍着她的背。
　　“妈妈，我没事，已经不疼了，你别伤心了。”木锦的左脸包着一大块纱布，本就瘦弱的身子，显得更加可怜了。
　　“谁干的？”木太太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木锦先是看一眼杜衡煊，然后故作坚强一笑，才开口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不笑还好，一笑，反而像是善良的孩子试图包庇哪个作恶的坏人。
　　木太太一眼看穿，“你不说我也能查到。”
　　“衡煊……”木锦求助一般看着杜衡煊。
　　“是我的一位朋友，他和木锦有点过节，两个人打闹，不小心误伤到了木锦，他也不是故意的。”杜衡煊神色冷静。
　　他和江晚商量过了，不把江晚是他恋人的事说出来，不然木家更不可能咽下这口恶气。他们会觉得江晚抢了木锦的未婚夫不说，还划伤木锦的脸。简直是十恶不赦。
　　可是江晚有什么错呢？明明错的全是他杜衡煊一个人。
　　林晨抬眼看杜衡煊一眼，想了一下，没有说话。
　　木太太情绪更是激动了，她伸手想碰碰木锦的伤，又怕弄疼了他。她的心肝宝贝儿啊，从来没有让他受过这样的对待。那个人怎么敢？！
　　“乖乖，放心啊，妈妈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妈妈……”木锦的眼泪掉下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夜深了，江晚坐在床上，睡意全无。没有人告诉他后续，他也不敢联系杜衡煊。
　　就算说出事实又能怎样？没有谁能证明是木锦自己划伤的自己。而且说木锦自己划伤了自己的脸，谁信啊？
　　一坐坐到了凌晨四五点，后面实在是太累了，江晚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一睡着就梦见木锦顶着那张流着血的脸，一步步向他靠近。
　　他一下惊醒，满头大汗。
　　醒来看见杜衡煊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出神的看着他。
　　“江晚。”杜衡煊开口。
　　江晚胸口一下堵住了，杜衡煊好久不这样叫他的名字了，有些陌生。
　　“杜衡煊，你不信我没有划伤木锦，是不是？”江晚的心开始往深渊沉。
　　杜衡煊动动嘴，最后终于说：“我信你，你不会做那样的事。但是我信你，又有什么用呢？”
　　江晚苦笑一下，说：“也是。那木锦想要我怎么赔偿他？钱？还是你？”
　　见杜衡煊不说话，江晚差点笑出声来：“两个都想要？那他也太贪心了吧。果然是人不狠立不稳。你们富人能成为富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杜衡煊心如刀割，他抬手想摸江晚的脸，被江晚躲开了。
　　“你直说吧，我都受得住。”江晚感觉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好像没有痛诶，还挺好。
　　“木家的人说，看在你是我朋友的面子上。可以提供两个选择，要么报警，然后赔偿手术费精神损失费。要么不报警，但是……但是得在你脸上划一刀。这样就一笔勾销。”
　　“什么叫一笔勾销？！我昨天真的只是想跟他道歉，我没有想伤害他。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稀里糊涂地掺和进来，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样，明明前面一段时间我们还好好的。”江晚觉得崩溃。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心脏也终于痛了起来，原来真的会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你呢？他没有说要我把你也还回去吗？”江晚还没有忘了这茬。
　　杜衡煊伸手一把把人揽进怀里，他感觉江晚在细细地颤抖。他心里被刀捅了似的疼。“怕火上浇油，我拜托了木锦不要说出我和你的关系。但是我保证我不会离开你，江晚，我信你，你也信我，好吗？”
　　江晚也抱紧杜衡煊，眼泪从脸颊上滑了下来。近乎乞求道：“杜衡煊，我真的，只有你了，你要是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乖，听我说啊。要是报警的话，赔钱我会想办法，但是会留案底。要是选择划一刀。”杜衡煊心猛烈地疼，快说不下去了。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杜衡煊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江晚，恨不得自己捅自己两刀。
　　他求木锦别报警，要多少钱他都会想办法，要是还不解气，那就划自己的脸，想怎么划怎么划，额头上写个王字都可以。
　　可木锦死活不同意。最多也就答应不说出杜衡煊和木锦的关系，这样他的面子好看，也恶心江晚。
　　江晚觉得木锦是真的狠。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觉得木锦想的是，要是留案底，杜家的人不可能接受他。要是留疤痕，杜衡煊不会接受他。
　　怎么想，最后的赢家都只有木锦。
　　“那划我一刀好了，他要是真的狠下心了，我也不会再有愧疚了。”
　　木锦堵江晚输，江晚堵杜衡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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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先来一波小虐。大家别骂小杜啊，事发突然，他也反应不过来，而且他只是个18岁的孩子啊！后面很护妻的。


第69章 
　　==
　　“我不同意。”杜衡煊压根儿就没想让江晚选这一条路。
　　江晚说是不喜欢别人夸他好看，可是顶着这么漂亮一张脸活了十多年，突然就留那么长一条疤，江晚肯定不会好受。
　　而且他知道，虽然自己从来没这样想，但江晚也就觉得那张脸配得上自己。
　　如果这张脸再没有了，那江晚真的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杜衡煊真的害怕，都不敢多想。
　　他伸出手抚摸着江晚的头，顺着毛轻声安慰道：“咱们选赔钱成不？你别怕，我爸妈可好了，真的。留案底也没事儿，你看我妈多喜欢你是不是，他们和我一样，也是相信你没划木锦的脸。真的。”
　　杜衡煊骗人骗了一半，杜坤根本不知道江晚是谁。
　　而林晨，她觉得江晚不会做那事儿，再说了，江晚都稳操胜券了，把杜衡煊拿捏得死死的了，怎么可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但是木锦，她觉得这么些年了，木锦也不像那种心机深的孩子。所以她一时也没法得出个结论。
　　只有杜衡煊，从始至终站在江晚这边。江晚划了木锦也好，没划也好，他都没有一刻想过离弃。
　　昨天他被木锦支去跑腿儿，去排队买那个什么网红甜点，足足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的时候他还专门给江晚也带了一份，江晚喜欢吃甜的。他都记着呢。
　　他拎着甜品，正当想先去趟江晚家，把吃的给江晚送过去的时候，就接到了木锦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木锦哭得一塌糊涂的声音，“衡煊，江晚把我的脸划伤了，我该怎么办？你快来。”
　　轰一声，杜衡煊听见一种爆炸声。杜衡煊提着两袋甜品，内心炸得连渣渣都不剩了，脑子完全卡壳。只有江晚一张微笑的脸在他面前晃荡。
　　一路心慌慌赶到医院，看到江晚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像个没有魂儿的木桩子。杜衡煊的心一下揪着疼了。
　　这老天爷是瞎了吗？作的明明是自己，怎么天降正义还定位不准了？天庭定位系统是不是该更新了，合着自己白长了这么大个子。还是老天爷就故意的，知道赐天谴给江晚，比赐天谴给自己更让自己遭不住。
　　“我没有，杜衡煊，你信我。我没有划他的脸，我真的真的没有，你信我。”江晚声音带着哭腔。以前多凶巴巴一小狗子，现在眼睛红成了兔子，让杜衡煊的鼻子都酸得发痛。
　　真是他妈的糟糕透了。
　　他相信江晚，江晚的话是真的，但是木锦脸上的伤也是真的。他脑子里乱成一锅大乱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院已经联系了木家的人，木家的人很快就会到了。杜衡煊太害怕他们一时冲动伤了江晚，就让小松赶紧送江晚回去。
　　杜衡煊从没体验过这样的情感，本来操控性极佳的一辆赛车，突然方向盘失控。
　　他满心欢喜的买了甜品，想着江晚会开心，结果看见自己天天惦记的人失魂落魄成这样。他在路上还记着要冷静，要平心静气，他记得牢牢的，这会儿却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全是自己消化不了的情绪。
　　站在江晚面前手足无措，木锦受了伤的脸也和他无关。
　　夜里也没睡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终于想明白了。
　　木锦铤而走险玩儿了招大的。他媳妇儿这是被阴了！
　　“选择赔钱好吗？就当我借你的，到时候你赚大钱了再还给我呗。你要觉得过意不去，那你就连本带利，再带几个大胖小子、几个大胖姑娘一起还给我。”杜衡煊搂着人不撒手，故作轻松地说。
　　江晚把脸埋进杜衡煊的肩颈，半晌才点了点头。
　　两人去了医院。
　　小松和王叔陪着江晚。说是陪着，其实就是怕万一木家的人来了，情绪不受控制了，上头了，能给死死拦住。
　　杜衡煊走进病房，木锦看见杜衡煊，抱歉一笑：“衡煊，对不起，明知道你和江晚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明知道因为我的身份他不待见我，我还约他出来，只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生气，所以用刀划了我，也是我自作自受。”
　　挺好一娇弱小花，没想到品种是白莲。
　　“木锦，江晚会不会用刀划你？难道你觉得我不清楚？”杜衡煊皱着眉头，眼底有滔天的愤怒，像野火似的，木锦一吹，烧得更旺了。
　　木锦没想到杜衡煊连证据也没有，也会站在江晚那一边。他有些急了。“我没有骗你啊。你觉得我会自己划自己吗？而且还是在脸上？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还真是，木锦，我感觉我才第一天认清楚你。”
　　木锦突然觉得他好像输了，他本来栽赃阴江晚，顺带博得杜衡煊的同情，一石二鸟，可现在似乎适得其反了，玩脱了。“他说的话你就信，我说的难道你就不信吗？”
　　“是我的错，真的，木锦。我第一次错，错在没有早点和你退婚。第二次错，错在我以为你不会做到这么狠。我真的是看走了眼。你明明是农村一霸大白鹅，非装成只小黄鸭。老鹅蛋被掉包了？我之前居然能着了这么拙劣的迷惑道。”杜衡煊看着木锦难以置信的表情，突然有些爽。
　　早知道把江晚一道带进来得了，让江晚也爽一爽，出口恶气。
　　木锦最后一道防线终于破了，好了，他和杜衡煊终于不可能了。
　　他无所谓的笑起来，像疯了一样，眼里有赌徒输了最后一把的狠厉：“杜衡煊，你还真是聪明。但是那有怎样呢。你觉得杜叔叔会让江晚这样的人进杜家的门吗？”
　　“那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反正你是进不了杜家的门。”杜衡煊风轻云淡地说出最让木锦崩溃的话。他故意的。
　　“杜衡煊！”木锦尖叫起来，声音都破了。
　　他拽着雪白的被子，身体因气急败坏而发抖，“我告诉你，我进不了杜家的门，那么就谁都别想进。谁敢嫁给你，我就毁了谁，我看谁敢！”
　　“木锦，你疯了。”杜衡煊真觉得不认识木锦了。从前纯良的跟屁虫像是一个泡影。
　　“我早就疯了，从你不好好看我的时候我就疯了。别人给你写情书，对你表白的时候我就疯了。我唯一遗憾的是，那天连丞说去河边吃火锅，我拜托了你也一定要去。要是能回到那一天，我一定掐死那天的自己。”
　　杜衡煊喉头动了动，问：“木锦，那你还记得那一天，是江晚救了你吗？”
　　“谁要他救了？要是我被凌/辱了，你会自责到非我不娶不是吗？是他多管闲事。”木锦喘着气，因为嘴角动作幅度太大，扯得伤口疼了，但是越疼他越觉得兴奋。
　　他确实疯了，早就疯了，病入膏肓了。为了杜衡煊，他背地里对觊觎杜衡煊的人使了多少手段，又是装了多少年的小白花。
　　费尽心机十多年，明明再有两年两人就结婚了。可惜了，功败垂成了，而罪魁祸首就是江晚。
　　木锦做梦都想把江晚千刀万剐，生吞活剥。把那张脸划个稀巴烂。
　　“你知道江晚有哪一点你始终比不上吗？他从来都是做他自己。和你，也和我不一样。他很真实。从前的我是飘的，他给我带来了人间烟火气，我才终于也有了真实的感觉。希望有一天也有一个人能带给你这种感觉。不过很抱歉，那个人真的不是我。”
　　杜衡煊顿了顿：“木锦，回头吧。说一切都是误会，江晚没有划伤你。”
　　木锦松开被子，雪白的被子已经被抓得起了褶皱印子。
　　他看着被子，问杜衡煊：“被子抓变形了，洗洗晒晒就好了。可是心变形了，杜衡煊，它怎么都不会好了。”
　　木家的人随后也来了。木太太情绪太激动，被木先生安排着不要来了。
　　木先生饱经沧桑的一张脸，显得更加衰老了。他就木锦这一个孩子，可着劲儿的疼，要什么给什么，也就一个杜衡煊的心，他也无能为力。
　　现在杜衡煊护在那个江晚面前，木先生更是火气上涌，直冲天灵盖，可是他早不是年轻时候的毛头小子了，他只是沉着气问：“你家长呢？这事你能负得起责？”
　　杜衡煊心一抽：“他成年了。”
　　“哼，有娘生没娘养。”木先生声音不大，但病房里的人都听了个真切。
　　杜衡煊回头看一眼江晚，江晚嘴唇一动，用唇语说了“没事”。
　　“说吧，报警赔钱还是……”
　　刀子就放在中间的桌子上，寒光凛凛。
　　“赔钱。”江晚一句道歉的话都不说，不该他道歉的事，他坚决不会道歉。骨子里有骨气，还有被人护着的底气。
　　可对木先生来说，这态度简直就是狂妄。“你也不问问赔多少钱，就答应了？”
　　江晚心里一咯噔，有不好的预感。“要多少钱？”
　　“看在杜家的份上，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也就八百万吧。”
　　“八百万？木叔您去抢银行得了。”杜衡煊觉得这人真是狮子大开口，老奸又巨猾。比杜坤还不是人。
　　“我们家木锦的脸，还有这精神损失费值得这么多钱。而且，杜衡煊，你是我们家木锦的未婚夫吧，你胳膊往外拐，合适吗？”老头儿故意呛杜衡煊呢。
　　木锦给他说了杜衡煊和江晚的关系，不然他也犯不着做到这个地步。
　　“那抱歉，我改主意了，我确实赔不了那么多钱，我选择划自己一刀。”江晚活得挺纯粹的，特爷们儿，也不再怕了。杜衡煊说相信他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要万一以后真因为这脸被杜衡煊甩了，那也是他自己活该，怨不得别人。他就这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顺遂。他看开了。
　　他看开了，可杜衡煊看不开。
　　“江晚！你说什么呢！不是都说好了不选这个吗？你言而无信。”言而无信的事儿杜衡煊干得多了，可这才第一次觉得这种行为是多让人气得想吐口老血。
　　江晚抓起了桌上的刀，刀尖儿抵着脸，“杜衡煊你别拦。”
　　杜衡煊完全不敢动了。他平时很沉稳，就连昨儿发生了那事儿，他也能面不改色，可现在真的慌得一批，“八百万就八百万，木叔我想办法给！江晚你先把刀放下！求你了！算我求你了！”
　　江晚摇摇头。八百万是个什么概念他懂，他一辈子可能都赚不了这么多钱。他还天真的以为最多十几万的事儿，嗯，是他天真了。
　　他不能让杜家给他出这么多钱。人杜家凭什么给啊？就算给了，他真有那个脸拿？他要真拿了，那他妈得活活气死。
　　划一刀能抵那么多钱，多值。
　　“木锦，你能做到这个地步，我也是佩服。你栽赃陷害我，你心里真的过得去吗？”
　　木锦笑起来：“一报还一报而已。”
　　“江晚，江晚，别！你住手！住手好不好！钱的事情咱们再商量！你先拔刀放下！”杜衡煊都要急疯了，肾上激素爆表，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他血气得像锦城老街区横平竖直的路，上通天、下达地，可就一个江晚，他怎么都奈何不了，像一个劫，又像天降正义，专门治他这个狗王八的。
　　江晚心里很平静，没想到第一次自/残就玩儿这么大的。握着刀像要殉国的君王。
　　杜衡煊表情悲怆得像个忠心护主的太监。
　　江晚一咬牙，刀尖刺进脸上的皮肉，红色的血珠子滚了下来。
　　啧，比想象中还他妈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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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病娇挺吓人的，爱得太沉重了，现实中遇到就跑吧朋友们


第70章 
　　==
　　啪嗒。
　　门开了。
　　“这么热闹啊。”进来一个高个儿长发男人，身上白色的衬衫点缀着水钻，太阳一射，就闪闪发光。
　　骚，真骚。
　　他看一眼江晚：“还好我没来晚，不然可惜了你这张脸，把刀放下吧，多危险啊。”
　　趁江晚愣神的片刻，杜衡煊夺了江晚手里的刀，扔得远远的，拿纸巾止血。一气呵成。
　　“还好只是戳进去了一点点。你以后再这样我真生气了，我还去医院告诉你妈，说你不学好，动刀子。”杜衡煊奶凶奶凶的，没有一点儿震慑力。化身幼稚园小朋友，要告状。
　　木锦看着来人，脸都白了。
　　杜衡煊察觉到木锦的反应，心下明了这长发美男和这事儿有关系。他没再说话，等来人先开口。
　　只是众人都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居然说的是——“连丞怎么没来？”
　　众人集体懵逼三秒。
　　“他毕业旅行去了，这事儿还没通知他。”杜衡煊回答道，这人可能是姗姗来迟的转机，杜衡煊不想给得罪了，回答得很认真，还补了一句。“现在在南美。”
　　“嘶，可惜了，我的高光时刻他要错过了。”长发美男一脸惋惜。
　　杜衡煊看这哥们儿一身扑灵扑灵的，确实有够高光的。他觉得这人可能真能帮上一点忙。“没事儿哥们儿，你有事儿就说，我回头好好讲给连二听。”
　　长发美男一笑：“那就多谢你了。”
　　随后抬眼看木锦：“好歹我送你来了医院，也不感谢感谢。”
　　木先生按耐了半天，终于问出来：“你是谁？”
　　“哦，叔叔你好，我叫苏泊。昨天令郎那件事，就发生在我们家茶楼，真是抱歉。我发现后就送令郎来医院了。不过也不用谢我，因为我接下来说的事你们可能不爱听。”
　　苏泊？杜衡煊好像有听过这个名字，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苏泊！”木锦战栗起来，额头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你别胡说八道！”
　　“我这还没说呢。”长发美男把垂下来的发丝撩到耳后，特风情万种。
　　“反正肯定都是你和江晚提前串通好的。”
　　“我到底和谁串通好的，木锦你不会不清楚吧？我电话可是都录了音的呢，你要不要再听听？”
　　说着长发美男按了播放键。
　　“苏泊，你看到了是我划的对吧？”
　　“所以呢？”
　　“你要是不想让连丞知道那些你对他做过的事，你就最好把嘴巴牢牢闭紧。”
　　沉默几秒后，“别告诉他。”
　　播放完毕，苏泊微微一笑，“我原本以为我们一样，现在看来也不太一样嘛，至少连丞找到真爱，我还是会祝福的。我的事，你想说就说出去好了，说我如何跟踪和偷拍连丞，说我如何想绑架连丞。反正我已经想开了。”
　　杜衡煊打了个哆嗦，他以为自己已经够不正常了，没想到一对比，自己居然是如此的纯良。再插两根鸟毛就是头顶圣光的天使了。
　　“木锦，这到底怎么回事？”木先生觉得自己就没这么丢脸过。
　　“爸爸你相信我，不是我干的，是他们算计我。”木锦慌了。
　　“我没有哦，别栽赃我。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是决定还是好好面对连丞。而且，比起你这样的朋友，还不如就让杜衡煊这样的留在连丞身边。我怕哪天挨了算计。”
　　还不如？还不如是几个意思？杜衡煊听了想打人。
　　好了，事到如今懂的都懂。杜衡煊也不耽搁了，拉着江晚往病房外走去。
　　“杜衡煊！木锦对你的心意你心里没数吗？”木先生喝住杜衡煊。木锦是他的儿子，做错了事也恨不起来。护犊之心深切。
　　“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得了一报就还一报。”杜衡煊打趣到。
　　“你别后悔。”木先生脸色沉静，看不出情绪的波澜，一句告诫的话说得像在威胁。
　　杜衡煊心思多缜密一人，他细思一下，不说话。拉着江晚去消毒包扎。
　　“疼吧？”江晚脸上包着一块小纱布，看着就让杜衡煊心尖儿疼。
　　“不，还好。”江晚可不敢说疼，说了又得挨婆婆妈妈的一顿训。
　　“就你嘴硬，逞能吧你。留了疤怎么给你妈交待，她醒了非得拿板砖拍我。”杜衡煊心里疼着，嘴上却说不出好听的话，就想凶点，让江晚好好长个教训。
　　“也不知道妈还能不能醒，她这么久以来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他妈的器官开始衰竭了，江晚已经在动家里的老本了。他早做好了心里准备，就是不愿面对。
　　杜衡煊一拍江晚脑袋，没用力：“说什么晦气话。能生出你这么个大天使的那铁定是仙女儿，仙女儿福气多着呢，以后有的是福享。”
　　江晚听了心里好受了些。“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
　　杜衡煊随口打哈哈：“那不然呢，就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没解决好让你委屈了，知道吗？不许再多想了啊。”
　　江晚点点头，眼睛看着杜衡煊：“谢谢你相信我。”也幸亏有人能证实杜衡煊无条件的信任。
　　“你是我媳妇儿，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去？这疤不能沾水啊，洗脸洗澡要注意着，沾了水要发炎，也不要吃酱油，会留疤。”
　　完事儿了，杜衡煊让小松把江晚送回去，然后自己去了木家。
　　他自己干的混账事，他自己去面对，牵扯上江晚算什么本事。
　　木先生坐在屋子中间，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站在后边儿，身形健壮，手里拿着比擀面杖还粗的棍子。
　　“怎么是你来的？”说的是疑问句，木先生却一点都不意外。
　　“木叔，我是真混账，没退婚就惹了别人，不过这与江晚无关，他真的不知道这事儿。他身子弱，不抗揍。我来替一替。还能让你消消气。”杜衡煊站在对面，不卑不亢。
　　“我打你干嘛？你可是杜家的公子，我可不敢拿你怎么样。”木先生冷哼一声，摇着手里的红酒杯。
　　“木叔你放心，打我别打脸，我不会到处宣扬的，这点你放心。”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真给你爹妈老子说了。你那小男友，啧，水水嫩嫩的，就连我也不能保证不下手。反正，我是不信你能无时无刻都在他身边儿护着。”木先生一本正经的说着忒不要脸的话。
　　杜衡煊咬咬牙，心里啐猝了一口，暗骂不知廉耻的老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可脸上还是笑嘻嘻：“那肯定不会啊。我知道木叔你的本事。”
　　木先生对身后几个膀大腰粗的人招招手：“行吧，你们看着办吧，杜少爷脸好看，别伤着了。”
　　木先生也没想真把杜衡煊怎么着，要真坏着了杜坤这独苗，那以后可没那么好混。没让人打要害，也没敢把人往残了打，就当让杜衡煊长个教训。
　　杜衡煊撑着手从地上站起来，浑身都疼，他一下儿也没还手，甚至一声都没吭。呼吸都带着丝丝痛楚。要换江晚来，这些人就不会这样手下留情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木先生心里还是赞许杜衡煊这样的人，狠的时候是真狠，也真男人。要是以后是对手，肯定不容小觑。没必要给自己增加强劲的对手。
　　而且他也算是看开了，这样的杜衡煊，要是勉强和木锦结婚了，木锦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杜衡煊，你现在可是一脚踏进泥泞。”
　　泥泞？指的是江晚吗？
　　杜衡煊笑道：“我哪里是踏了一只脚进去那么简单，我分明就是深陷泥沼。木叔，谢谢你没有下狠手，我走了。”
　　一走路，嘶，真他妈疼出眼泪花儿了。忍住。头可断血可流，皮鞋不能不擦油。真男人选择尊严。
　　王叔看他家少爷上了车，坐在后排，喘息很重。他心里也不好受，为了江晚，他家少爷都吃了这些苦头。不过好在两人终于快修成正果，一时心疼和感慨交加，情绪复杂。
　　“少爷，要不先去医院吧。”
　　“没事儿，只是皮肉伤，骨头都没给我打断，这些人下手可比我轻得太多了。去医院也就开开消肿清淤的外用药，犯不着。”
　　“可……”
　　手机震动起来，杜衡煊拿出手机接电话，“喂，连二。怎么了？”
　　“你在我在哪儿？我在哇啊哇啊部落，超有意思的！他们没说几句就开始跳舞，真的很烦，没人听我说话，没办法，我只好加入他们。”镜头里一群人跳得好欢乐。
　　半蹲着身子，两只手举起来，不知道的隔远了看，还以为是一群**疯了。
　　“找我就这事？”杜衡煊皱皱眉。
　　“对啊，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做快乐。”连丞举着手机不停的蹦跶。
　　杜衡煊浑身痛得不行，还体会快乐？真想穿过手机把连丞抽一顿，可是就算连丞现在站他面前，他可能都没那么多力气抽了。
　　“杜狗，你不对劲啊？”镜头一转，屏幕里是连丞混血立体的脸。
　　“我艹，这你也知道？”
　　“知子莫如父。”
　　“滚！”
　　“到底是怎么了？”连丞扬起的嘴角往回收。没见杜衡煊这么虚过。
　　“挨打了呗。”
　　“啥玩意儿？你挨打？你自降武力值呢你？”“打、打的严重吗？”连丞差点儿问不出口。
　　杜衡煊还真是自降武力值。就他这样儿的Alpha，三五个人，就算吃点儿苦头，最后也能占上风。要是靠信息素压制，那全身而退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严重啊，还能好好走路呢。要不是王叔霸占着主驾驶，我还能炫一把车技。”杜衡煊故作轻松的笑，一笑，心肝脾肺肾都疼了。
　　“谁干的？”连丞也不跳了，嫌鼓声太吵往边上走去。“谁敢动我连丞的兄弟？”
　　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台词。大有你若折我兄弟翅膀，我定废你整个天堂的感觉。
　　“木锦他爹。”
　　“哦打扰了，我继续去跳舞了。你自个儿去医院看看吧。”连丞的精神世界还没勃x起就软了。“不过你真摊牌了？所以他打你你也忍着没动手？这下你能和江晚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吧。”
　　“嗯，差不多吧。我能和江晚堂堂正正在一起，是我挨杜坤耳光子挨棍子换来的。这值得。”
　　“啧，感动。要有谁这么爱我，无论是谁我都嫁了。”
　　“Alpha也行？”
　　“哈？”禁忌AA恋？除了江晚那样儿的，连丞甚至连Beta都没考虑过。“那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你认不认识苏泊？”
　　“苏泊？苏泊尔我倒是认识。”连丞也觉得这名字听过。脑内大搜索起来。
　　“苏泊……苏泊……苏泊……啊！想起来了。不就我们初中的一个同学嘛，西瓜头，大黑框眼镜儿，土了吧唧的，沉默寡言，阴沉得像个日本座敷童子。初三就出国了。怎么了？”
　　杜衡煊：“随便问问，没什么。”
　　杜衡煊为长发美男默哀一秒钟。这坎坷情路怕是要比黄金螺旋还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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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快点写完啊！！！！还有一个虐点就结束了，终于快了。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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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就这么退了。
　　杜衡煊瘫在床上，觉得自己都要散架了。扒开衣服一看，前胸后背屁/股墩子全是淤青。
　　和一条干架没干赢，光顾着挨揍的野狗一个样。
　　疼是真的疼，想笑也是真的想笑。婚这么一退。他整个人都松懈了。
　　睡一觉精神抖擞，早上一爬起来就往江晚那儿跑。
　　半道儿接到连丞电话，说他马不停蹄回来了，飞机已经落地了，非让杜衡煊去接。一副杜衡煊不去接就赖在机场不回去的架势。
　　机场停车场里，连丞围着杜衡煊转了两圈儿。
　　露外面的皮肤都好好的，他还以为杜衡煊唬他呢，趁人不注意一撩衣服，我嘞个擦，身上都紫了。
　　杜衡煊推连丞一把，把T恤整理好。“你别一脸沉痛行不行？老子真就受了点皮肉伤，各方面指标都能上天。”
　　杜衡煊一把江连丞塞上车，握着方向盘，像雷神握着雷神之锤，潇洒极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疼嘛。”连丞说，他知道杜衡煊能忍，脚摔骨折了都不喊疼，“但你这也太险了，你也不怕万一木叔一个狠心，把你打残了，我看你以后怎么骚。这些事儿也不早点告诉我。”
　　“只要中间这条没断，我随时随地都能骚。告诉你，你能干屁用啊，你也就只能打打嘴炮，不用信息素打架只能被按在地上摩擦。”
　　刚要加速，黄灯变红了。一个急刹车，连丞的魂儿一个惯性差点冲出去。嘴里骂了句娘。“我就没想到木锦怎么那样了，你说，他这样也太能干大事儿了吧。现在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咦？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吧？”
　　“当然不是，我要去江晚那儿，今儿周一他休假。你非缠我接你，接你妹啊接，一会儿到他们小区门口，自然会有人送你回去。”杜衡煊解决掉这么久压在心里的大麻烦，又开始飘了。
　　“我艹你大爷杜衡煊！我这么关心你，你没良心。”连丞气得想踹窗玻璃。他已经习惯了杜衡煊的见色忘义，可还是不妨碍他生气。
　　到了那破烂的小巷子，连丞就看见一辆迈凯伦停小区门口，本来挺远的。看不清，可颜色实在太扎眼了。“我靠，这车够骚，我喜欢。”
　　杜衡煊稳稳当当停在迈凯伦前面，连丞下了车就看见江晚和一个长发美男。
　　艹！两个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可两个他妈的都性别有毒！
　　“江晚，好久不见。啧，模样又俊了。”连丞咂咂嘴，没敢上手。
　　“连丞你毕业旅行怎么样？”江晚被连丞沾染着南美土著热情的眼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玩死了，就是比预计的回来得早了太多了。诶杜衡煊你把我行李往哪儿搬？”
　　杜衡煊和长发美男拎着行李往迈凯伦前备箱放。
　　连丞赶紧拖着杜衡煊往旁边走。
　　杜衡煊甩开连丞的咸猪手。“放手！我媳妇儿看着呢，少动手动脚。”
　　“不会吧！你这么大方？送我迈凯伦？还备了这么帅一司机。你可真清楚我的审美和喜好。不枉我这么火急火燎跑回来关心你。”连丞一脸难以置信又极其兴奋。
　　“嗯，这司机还任你差遣。”杜衡煊心里没有一丝愧疚，卖朋友卖得很是顺溜。
　　帮江晚做了澄清，长发美男也没想要啥谢礼，除了一个连丞，他啥也不缺。
　　杜衡煊没想到连丞这么快就回来了，上赶着往瓮中钻。
　　“我他妈爱死你了！要不是江晚在我就送你两香吻了！”连丞激动得当场想跳**舞了。
　　给吓得杜衡煊一阵恶寒。“你他妈要是敢亲我我就揍死你丫的。”
　　“唉你看你，小气！”连丞娇嗔怪的。
　　杜衡煊抖了三抖，觉得连丞生错了性别，是个Omega就完美了。
　　连丞上了车，江晚挥挥手道别，脸上有愧疚，“这样……真的好吗？”
　　“有啥不好的，连二他自己可说了。要有谁像我爱你这么爱他，无论是谁他都嫁。再说了，我看这苏泊对他可上心得很，他也该浪子收心了。”
　　“可他俩都是Alpha。”江晚觉得AB恋已经够少见了，这AA……
　　“唉媳妇儿快回去了，老爷子一会儿一个人累晕了。”杜衡煊岔开话题，一手拎着媳妇儿，一手拎着草莓蛋糕和补品往小区里走。
　　“哟，张姨出门买菜呢？越来越年轻了！”
　　“圆圆姐你大学放假啦？李阿姨前些天还念叨你来着，说想你想得够呛。”
　　“陈大爷揍孙子呢？是够调皮的，李老爷子家仙人掌的刺儿都叫他给拔了。”
　　杜衡煊遇到谁都能侃两句，三步遇一大妈五步逢一大爷的。江晚感觉这一路能走到白头。
　　想离杜衡煊远点儿，装不认识，没用，杜衡煊不撒手，撒手也不管用，现在整个小区住户及其亲朋好友都知道他俩在搞对象。
　　江晚一路都低着头，社交恐惧症跟着社交牛逼症走，只觉得尴尬得想用脚扣出个套三，带户外花园那种。
　　“杜衡煊我发现你认识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啊，感觉你才像是老城区里长大的。”
　　“是吗？可能因为我没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所以喜欢人气味儿重的地方，感觉这样才像在踏踏实实过日子。”杜衡煊牵着江晚，心里也很踏实。像走在回家路上，心里也有住的地方。
　　“你家那边不这样吗？”江晚没去过富人区，连个想象的题材都没有。想了一下，嗯……想象不出来。
　　“不这样啊，一家一栋院子。大马路上连条狗都遇不到，到时候我领你去认门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江晚很认真的点点头。他们迟早要结婚的，肯定得去拜访拜访叔叔阿姨。
　　自己的妈杜衡煊倒是见好几次了。有时候自己白天打工来不及，杜衡煊还自个儿往康养中心跑，也算帮江晚尽尽孝心了。
　　要是自己妈有意识，肯定会喜欢这人模狗样的杜衡煊。
　　走到一楼，李老爷子家的大门开着。
　　客厅中间摆着大包小包，李老爷子蹲在电视柜前面收东西。
　　杜衡煊和江晚赶忙过去，慢慢把人扶起来。
　　“干嘛呢你俩？”李老爷子好好的收个碟子，莫名其妙被人拉了起来。
　　“说多少次了，您这身子骨不能久蹲，对腰间盘和供血什么的都不好，说不定还长痔疮。”江晚没办法，只能吓唬人。“长了痔疮多难受，到时候给您割痔疮，万一医生是个大闺女，您觉得您羞不羞。”
　　李老爷子鼻孔里哼气：“换个男医生不就好了。”一说才发现被套进去了，“这么一下子不会那么容易长痔疮，你跟着小杜这小子倒是很会学坏，嘴上没个把关的。”
　　杜衡煊蹲地上，把柜子里的碟子往袋子里装，都蹲这么矮了，还莫名其妙挨了一枪。他暗自挑挑眉：“是是是，我教的，改天儿我好好再调/教调/教。”
　　什么话？调/教？江晚听得耳朵发烫。
　　李老爷子倒不懂这些，拿着防尘套和江晚往沙发上罩。“你调/教个啥？晚娃子经得住你调/教？他这身子骨你还真舍得？你信不信我坐飞机回来抽你。”
　　江晚耳朵愈发滚烫，“行了行了老头儿你别说了。”
　　杜衡煊倒是真信，要欺负了江晚，李老爷子能漂洋过海来抽他。说不定还能拿太极剑劈他。
　　“老爷子，你啥时候回来？”杜衡煊提着满满当当一袋子站起身来，没想到老爷子还要把这些碟片也带走。
　　“我这还没走呢，谁知道？反正你们结婚生孩子我肯定要回来的。”老爷子和江晚套了沙发套冰箱。把屋里能套的都套了。
　　李老爷子感觉自己圆满完成了任务，看江晚成年了，毕业了，现在又放心把他交给另一个人了。像是一个接力棒，传给了下一个人。
　　前两天杜衡煊的妈还来看过老爷子，老爷子想着晚娃子都得到人家妈的认可了，肯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也就安安心心准备出国含饴弄孙了。
　　其实也没啥要收拾的，大件儿小件儿的，李老爷子女儿那儿都有，他就带些值得念想的东西过去。什么相片册子啊，录像带啊，碟片啊这些。
　　风琴也想带走，可带不走。也不是不能托运什么的，就是老爷子心疼，本来就是老物件儿了，这路途再一遥远坎坷，怕给磕坏了哪里。
　　也就作罢了。
　　三个人忙活了一通，收拾得都差不多了。李老爷子切了个大西瓜，杜衡煊和江晚就坐院子的台阶上啃。
　　风一吹过，头顶葡萄架子就窸窸窣窣的响。阳光透过叶间缝隙洒了一地。
　　江晚啃西瓜啃得猛，西瓜汁儿顺着白得晃眼的手臂流。
　　杜衡煊看得口舌干燥，感觉啃一个西瓜都不解渴。他喉头滑动，“媳妇儿，流水了。擦擦，一会儿弄衣服上了，小孩子似的。”
　　江晚低头看一眼，甩甩手，没当回事儿。抬眼一撇，嚯，到底谁是小孩子啊。
　　杜衡煊手里的西瓜没啃两口，可都弄裤子上了，一看就知道没有蹲地上吃西瓜的经验。
　　江晚三两下啃完，把瓜皮一扔，冲了个手拿着条打湿了的毛巾回来。“我给你擦擦，不然容易留下印子。”
　　说着就在台阶下面蹲了下去，T恤的领口大，从杜衡煊的角度看下去，一览无余，美着呢。
　　他丝毫没觉得自己狗王八，媳妇儿是自己的，看看怎么了。再说了，自己也就看看，没上手，算哪门子耍流氓。
　　“嘶！”没想到身上的淤青被碰会这么疼。杜衡煊一个不经意出了声。
　　江晚用湿毛巾给人擦裤子，也没用太大力，想着怎么能给疼成这样呢。他抬眼看杜衡煊，问：“怎么了？”
　　“没咋啊。诶你别撩我裤子啊！”江晚伸手要抓杜衡煊的裤腿儿，杜衡煊站起来就躲。“李老爷子还在屋里呢，你说你这像什么话？”
　　江晚一下觉得有猫腻了。嘴上却还是说着：“我怕你让豁辣子给刺了。”
　　杜衡煊放了点儿心下来，“没有的事儿，我就昨天这儿撞茶几角了，有淤青。不过没啥大事儿，别担心啊。”
　　本来杜衡煊还怕江晚有所怀疑呢，不过还好，还是那个没心眼儿的小屁孩。
　　杜衡煊斯斯文文把西瓜啃了，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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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杜真社交达人。连丞真是傻乎乎的可爱又可怜。
　　不好意思朋友们，本来还想再虐一个大的就结束了。结果还有两个。我的错，我会尽快写完的。争取八十章之前完结。感谢在2022-03-08 15：34：31～2022-03-09 23：0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见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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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帮着李老爷子把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然后上了楼。
　　屋里热烘烘的，江晚的心里也热烘烘的。他成年了，心里总有些七七八八的念想。
　　之前一边打工一边学习，也对情情爱爱没有想法，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现在高考结束了，总有些没发泄完的精力，伴随着日渐增长的爱意，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他知道杜衡煊对自己的意思，还不只是心里有点那意思。两人情到浓处，就差关灯拉闸创造美好新世界了。可自己太怕羞了，就总是很没出息的戛然而止。
　　亲着亲着就撒嘴了，抱着抱着就撒手了。
　　杜衡煊眼睛多毒，又是一颗七窍玲珑心。没两回就体察到江晚的心思，也就不敢贸然出手了。就苦等，两人一块儿住的时候，杜衡煊在浴室里待的时间也久了些。
　　所以就是后来江晚也有些想法，可他脸皮儿薄，没敢把杜衡煊往床上引。
　　这次可算是下了狠心了，一不做二不休。
　　但是他总觉得现在反而是杜衡煊在躲他，不是江晚机敏，是杜衡煊躲得实在是太明显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一颗王八心特老实，江晚想不发现都难。
　　“这天真热啊，你看我额头是不是出汗了？”江晚红着脸把脸往杜衡煊跟前凑，眼中有些小羞怯。
　　可杜衡煊跟眼瞎了一样，丝毫不浪漫地把江晚的刘海一捋，“哟，还真是，你等一下啊。”
　　然后拿来一条毛巾，轻轻给人擦一擦。还用小发夹把头发给别了起来，“嘿，真可爱。”
　　江晚不抛弃，不放弃，勇气和精神一样可嘉。“家里热，要不要去卧室里坐？我开空调。”
　　说着把人往卧室拽，杜衡煊拧不过。可进去了也不往床上坐，就站书桌前面摆弄江晚的书。
　　“这么多辅导书啊。”杜衡煊有些佩服。
　　“那不是怕考不上交大吗，我拼了老命地学。”江晚心不在此，站在杜衡煊身后，看他对着两排辅导书到底能看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出两朵花儿来。
　　“为了咱俩能在一座城市，我媳妇儿真的很努力啊，感动。”
　　“那你要不要奖励我点什么？”江晚凑到杜衡煊耳后，连脖子都红透了。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杜衡煊要是还不为所动，江晚可没法保证自己下次还能有这份勇气。
　　温润的鼻息扑在耳朵根，杜衡煊一个激灵，心尖儿都在发颤。
　　他强压住身心乱颤的蠢动，转身双手握住江晚的肩，看着江晚的眼睛，双目火花四射，眉目特深情。
　　最后，深呼吸一口：“那就奖励一份草莓蛋糕，我现在就去拿进来。”
　　杜衡煊像转了性。就跟真的骚断了腿一样，而且还是中间那条。
　　江晚没想到杜衡煊居然真的抬腿就往外走。
　　合着以前趁自己睡着了，偷偷摸摸瞎几把乱摸的那个人，已经被精神阉割了？
　　他一把拽住杜衡煊的手腕往身后的床扯去。
　　杜衡煊没成想江晚能这么大胆，毫无防备就被摔在了床上，背后的伤搁在并不松软的床上，疼得他皱眉咬牙。
　　江晚压根儿没给杜衡煊反应过来的机会，欺身而上，直接扒衣服。
　　衣服一撩起来，江晚就石化了。像被滚滚闷雷给劈了。
　　他赶紧起身撩杜衡煊裤腿，藏在裤腿里的皮肤果然和身上是一样的色儿。
　　青青紫紫，像换了身皮。
　　“杜衡煊，你家茶几成了精还是长了腿？追着撵着往你身上撞呢？”江晚心肝脾肺肾都酸痛了起来。
　　“诶不是，茶几就撞了那一下，其他地方都是摔的，昨儿没站稳从我家楼梯上摔下来的。”杜衡煊也没有信心江晚能信几成。
　　“是不是你家楼梯还特别长，所以你能摔成这样？”
　　“媳妇儿你真聪明，这你都知道！”杜衡煊坐起身来，把裤腿往下拽，一条精瘦修长的小腿就被遮住了。
　　“我还知道你摔得特有技术含量，哪儿都给摔淤青了，就露衣服外面儿的没事儿。杜衡煊你真当我是傻子呢？”江晚眼圈儿红了，看着杜衡煊，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面可痛了。
　　杜衡煊也不说话了，手忙脚乱地搂江晚，江晚要哭了。
　　他一时也找不到借口，他怎么会想到江晚也会对自己有那方面需求？还撩衣服。看着这么冷冷清清清心寡欲一人，他是真没想到。以为全都是他一个人的自嗨呢。
　　要放平时，要是江晚表个态，他早自个儿给自个儿扒干净了，还轮得到江晚动手？
　　可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谁弄的？”江晚问杜衡煊，心里腾地升起一团火，是他没法掌控的情绪。
　　虽然问是这样问，可江晚心里清楚。能把杜衡煊打成这样，杜衡煊还不还手的，除了木家，江晚也想不到其他的人。
　　“真没啥事儿，就皮肉伤，一点都没伤筋动骨，你看我还能开车呢。”杜衡煊知道江晚难受着，他打小混拧混拧的，招惹谁都不怕。
　　可最见不得别人哭。以前Omega哭，表白一被拒就哭，他烦得想窜天。现在又最怕江晚红了眼眶，一红他的王八心就缩得直疼。
　　他其实挺想自己把江晚弄得乱七八糟，弄得哭红了眼，可那是床/上。要是在床下，他自己也没法原谅弄哭江晚的自己。
　　江晚也不追问了，他爬下床，从抽屉里翻找药膏。
　　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一直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两个人的事，可忽略了好多的其他因素。
　　他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家庭背景，对杜衡煊能有什么帮助？前途？事业？孩子？横看竖看倒着看，怎么看他好像都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自己把衣服/脱了。”江晚这冰冷的语气。与其说是生杜衡煊的气，不如说是生自己的气。
　　他没成为杜衡煊人生路上的垫脚石也就罢了，反而还像是杜衡煊康庄大道上的绊脚石。
　　江晚脸色不好看，杜衡煊就可听话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麻溜地就把T恤脱了。
　　这下子，浑身上下看起来更是惊心动魄了。
　　江晚站杜衡煊背后抹一把眼睛，然后把药水儿往杜衡煊背上喷。喷了足足两遍。江晚多希望这是神仙药水儿，一喷，杜衡煊就好了。
　　外面的太阳热/辣辣，木锦躺在病房里，面如死灰。心比病房里空调的温度还冷。
　　门啪嗒一声开了。
　　木锦瞅一眼门口，没动。
　　“这你就放弃了？”来人火红的发色与病房沉静的白色格格不入。消毒水儿味儿刺鼻，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木锦不搭话，望着天花板发呆，像条晒干了蹦跶不起来的死鱼，瞪着两大眼睛，眼睛里没了神色。
　　沉九看看木锦的脸，纱布包了大半张脸，显得木锦的脸更小了。
　　沉九没有怜香惜玉，倒是觉得床/上的人活该。“啧啧，你还真是下了血本了，可是，好像没什么用呢。我早告诉你不要走这一步棋，你不听，后悔了吧？”
　　木锦知道这法子是剑走偏锋，铤而走险。他只是想拿十几年的感情换杜衡煊的一个同情和一个信任。
　　只是最后没敌得过一个江晚罢了。
　　真是输得一塌糊涂。
　　不甘心也无可奈何，他认输了。
　　“我那Beta的妈，从来没有活明白过。不过她有几句话倒是说得很有意思。她说，无论你做什么，百分之百地做，工作就工作，笑就笑，吃饭的时候要像是吃最后一顿。我觉得这话可以再加一句，死就死得透彻。”沉九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
　　木锦这才动动嘴，声音沙哑：“我这还死得不够透彻吗？”
　　沉九一笑：“不够。你啊，还是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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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杜狗错过了一个亿。


第73章 
　　==
　　江晚给杜衡煊上身喷了药，再看看杜衡煊身上的裤子，也没有了那方面的想法了。
　　只是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很流氓的话：“把裤子脱了。”
　　“媳妇儿，你还在想着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杜衡煊笑得很放肆，逗着江晚。知道江晚心疼他，不会骂他，就可着劲儿作起来了。
　　“别嬉皮笑脸的，骚断腿了还浪呢。”江晚压着嗓子。伸手帮着扒拉杜衡煊的裤子。
　　“谁浪了？把我往床上拽，现在还扒我裤子的是谁？你实话告诉哥，是不是成天就想着勾搭哥呢。”杜衡煊又没正形儿了。
　　不过也只是口嗨而已，现在他真没想把江晚怎么样。
　　他可不愿意两人的第一次，让江晚往后一回想起来，就只能想起是被一点斑点狗给睡了。
　　江晚心头没好气，懒得搭理他。喷了药之后上手抹匀，手速不慢，力道不小。特别娴熟。
　　“媳妇儿你是不是还兼职过推拿？这手法很溜啊。”杜衡煊看江晚给他大腿小腿抹药，像抹精/油一样，贼刺激，视觉盛宴。
　　“没有。只是腊月里会做腊肉，给猪肉抹料抹习惯了，顺手。”江晚一手握住杜衡煊脚腕子，一手抹来搓去，像给猪肘子抹料。
　　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杜衡煊一下就浪不起来了，像霜打了的茄子，奄奄一息的老狗。得，自己合着就是一大块带气儿的猪肉。
　　杜衡煊其实挺乐意江晚垮着张俊脸数落他。特逗，像小媳妇儿数落在外面挨了欺负的老实丈夫，一边数落又一边心疼，说着说着自己就能掉下眼泪来。
　　“疼吧？”江晚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杜衡煊说疼吧，江晚该心疼了。说不疼吧，感觉又装逼装过了头。于是干脆不说，只说了一句“值得”。然后把江晚搂怀里。
　　“诶你别抱我，一会儿碰着你哪里了！”江晚挣扎着要起来。真怕给碰着哪里，还担心把刚上的药给蹭掉。
　　杜衡煊不撒手，特不要脸：“你再动就真弄疼哥了。”
　　江晚一下就不敢动了，窝在杜衡煊怀里一动不动，像只大兔子。一肚子话憋在心里，最后说出口却只是一句：“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江晚也不知道这样算哪样，可就是不想让杜衡煊再这样了。
　　“好！”杜衡煊一口答应，“你说的话我都听，分手的话除外啊。”
　　“我才不跟你说那个，你也别给我说，不然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跟去把你两条腿打断，让你除了我这儿哪儿都去不了。”江晚半开着玩笑，可喜欢杜衡煊的这份心意却是正经八百。
　　“咦～好变态，我喜欢。”杜衡煊也笑起来。
　　“二十二号是不是要出高考成绩了？”
　　“是啊，唉，说真的，好怕我考不好。”江晚又想起那一百分的早餐，愁上了心头。
　　“没事儿，尽了力就行，高考而已，它只能决定你上哪所大学，又不能决定你的整个人生，更不能决定我和你在不在一起。所以别瞎想了，既然尽了人事，就安心听天命好了。”杜衡煊把江晚散下来的短刘海一捋，在雪白的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一张嘴像把熨斗，把江晚皱着的眉头给烫平了。
　　江晚点点头，觉得杜衡煊真会说话，自己听了还挺安心的，比吃了定心丸还管用。
　　杜衡煊在身边，江晚感觉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出成绩这天，杜衡煊一整天都坐立难安。
　　他妈看他绕花园溜了一圈又一圈，给多比倒狗粮都会嘟哝一句，“多比啊你今天可以吃750颗，这数字吉利。”
　　林晨扶额，“我看你比自己高考出成绩还紧张。”
　　杜衡煊停下兜圈的脚步，扭头问他妈：“妈，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他真没考好怎么办？”
　　杜衡煊不敢想。
　　林晨冷不丁一抬头，撞上杜衡煊皱着眉头，她顿时就知道她这傻儿子是真的没救了。
　　就她儿子这样儿的，无论对方是傻子也好，还是人精也罢，什么样儿的不能被他拐床上暖被窝？这一看就是霸总人设，可真对人动了心，那就是一条傻狗，只会围着喜欢的人摇尾巴。
　　林晨懒得搭理他，因为刚才那话他今天已经问三遍了。
　　这边杜衡煊紧张得要死，那边江晚还一脸平静地给客人上菜。
　　晚上十点多不到，江晚就打开手机登录了成绩发布网站，一遍遍的刷新着页面。十点一到，成绩就出来了。
　　杜衡煊捧着个手机，等江晚给他来电话，如坐针毡。抖着腿。
　　抖腿，接着抖腿。上次连丞听了个歌，海草海草海草的，杜衡煊觉得自己就那样。
　　手机铃声一响，杜衡煊差点儿就没出息地跳起来。“喂，媳妇儿啊？”
　　现在林晨在旁边，杜衡煊也照样没个正形。他妈喜欢江晚，他就越发觉得他妈好，哪哪儿都好了，以前两人之间的隔阂也稀释了。
　　“啊？出来啦？考得怎么样啊？”杜衡煊问出了口，然后一身都在紧张，紧张到喷汗。手机紧紧贴着耳朵，生怕漏听了什么。
　　江晚颤抖着说出一个数。“642。”
　　这数对杜衡煊来说，确实不算高，可是按以往的分数线来看，是能够进交大的分数，就是选不了最好的专业。
　　但是杜衡煊能听出江晚的开心，于是自己也跟着激动了起来。比自己考上大学还开心。嗯……准确来说，他保送清大其实也没怎么开心。
　　“杜衡煊，咱俩能在一座城市上大学了，对吧？”江晚问得小心翼翼，还掺杂着害臊和小小的急躁，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个数，生怕自己满心的欢喜扑了个空。
　　“能，咱俩能在一块儿。”杜衡煊隔着电话笑起来，挑挑眉，给他妈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往楼上卧室走去。
　　“房子我都看好了，就在在交大附近，我去学校开车十多分钟，坐公交也就四十多分钟，很方便。虽然说是二手房，可是会重装一遍。媳妇儿，你对装修有什么硬性要求？”杜衡煊说起在首都买房，跟在菜市场挑冬瓜一样随意。
　　“硬性要求啊……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睡，所以我希望就是有能放下大床的房间。”江晚说得很认真。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口，很容易让人想到这是变着法儿要住大房子，可江晚并没有这么想，他傻乎乎，都没想到这儿来，只是很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愿。
　　“行！”杜衡煊一口答应，满心雀跃。“还要有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很多很多的灯，像星星一样。我们周末就坐那儿，俯瞰下面，灯火辉煌，你应该会喜欢。”
　　“嗯。”江晚笑起来。感觉幸福生活就在眼前。甚至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我要不要给老头儿打个电话？告诉他我没受早餐的影响，考得还不错，让他安了心。”
　　杜衡煊赶紧制止：“别，他那儿还是大半夜的。你现在打过去，他还以为出了啥事儿，非给老爷子吓着。”
　　江晚一想，也是，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隔天，江晚的开心劲儿还没过，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喂你好？是兰瑶女士的家属吗……”
　　后面的话江晚没太听清，只觉得天旋地转。
　　其实江晚知道他妈的器官早就出现衰竭了。只是没想到一切会这么快。
　　大喜大悲冲撞在一起，人生真他妈奇葩。
　　江晚真的很害怕医院。可他这么多年来都在和医院打交道，像是一场无尽头的孽缘。
　　脑子里是空的，关于兰瑶的记忆就像走马灯。
　　“小晚，你看，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迷路了就跟着它走。”
　　“小晚，以后讨了媳妇儿就要好好对她，不要让她受了委屈。我们家不富裕，能嫁到我们家不图钱，所以你得对她好。”
　　……
　　江晚看着那张和三年前一样的脸，心里很堵，可哭不出来。
　　“妈，我高考成绩出来了，考了642分，你听了会高兴吧？本来还想的是周一有假了再来告诉你。对了，杜衡煊他一会儿就来了。他之前还说你可好看了，我这样都是遗传了你，嘿，真会说话，你很喜欢他对吧？”
　　江晚絮絮叨叨地说，像和自己妈说着家长里短的事，声音平静，只是这些话一如往常的得不到回应。
　　他越说心里越堵，心里像放了个气球，一直在膨胀，挤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门开了，江晚听见响动，回头看着来人。
　　“杜衡煊……”江晚突然一下子就委屈了，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倔强地拧着衣角。
　　杜衡煊也不好受，走上前轻轻拍着江晚的背。平时贼溜的一张嘴，嘟嘟嘟嘟地跟机关枪似的，现在也一下哑火了。
　　沉默了半晌，杜衡煊才对着病床上冰冷冷的人说：“阿姨，江晚交给我，您放心。我不会让他受了苦，要我真有哪儿没做对的地方，您别客气，直接天降正义。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我保证会对江晚好一辈子的。您就放心地去吧。”
　　江晚从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开始，都冷冷静静的，脑子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爹走的时候他还小，不太懂什么生死。现在他懂了，可他哭不出来。
　　看着一场悲剧，像个局外人。
　　但是等到人家要把尸体往太平间送的时候，江晚像突然反应了过来，一下打开了悲伤开关，抱上去摁着不让动，死活不让送，说什么都不让。
　　“杜衡煊你快来帮帮我！我妈没死，你看她和上周我们来看她的时候一样！你别让他们动她！求求你！求求你！”江晚眼泪一个劲儿掉下来。
　　医务人员很为难地看着杜衡煊。
　　杜衡煊心里像被一把钝了的刀割着，刀刃慢慢拉扯，像是酷刑。他走上前去，捞开江晚，江晚哭着挣扎，杜衡煊就死死把他抱在怀里，任由江晚挣扎着，用拳头砸他。
　　“你这样，她走得不安心。别怕，还有我呢。”
　　后事是杜衡煊陪着江晚跑的，江晚举目无亲，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可能真的撑不下来。
　　守夜是在小区门口的一块空地上，搭了帐篷。江晚以前经过这里，看过很多次这种黄/色的帐篷，只是没想过会有一次是自己家支起来的。
　　熟点儿的邻居都来安慰江晚，婆婆大娘的，话很多。可江晚听不进去。这时候其实不需要什么安慰，有人静静陪着就好了。
　　夜深了，帐篷里就坐着杜衡煊和江晚两个人，烛泪一滴滴掉下来。江晚看得发了呆。
　　越是夜深越是悲伤。
　　世界像按了静音开关。
　　江晚突然问杜衡煊：“你会害怕吗？”
　　杜衡煊捏着江晚的手，“怕啥呀，咱妈难不成还会吓咱们？”
　　话刚说完，外面猛地窸窣响起来，两人惊出一身冷汗。这flag是不是倒得太快了吧，这都还没插稳呢。
　　“喵。”
　　原来是野猫。
　　杜衡煊一笑：“咱妈给咱俩开玩笑呢。”
　　江晚摇摇头：“应该不是妈，妈她不会吓我们。”
　　烛火轻轻地摇起来，像是微微笑了起来。
　　“喝水不？我再给你拿一瓶。”杜衡煊起身。
　　其实这些他都没想到要准备，还是连丞送来的，送水又送饭的。
　　江晚拽住杜衡煊衣角：“我不喝了，你回去睡一会儿吧，守一晚上太累了，受不了的。”
　　杜衡煊转身握起江晚的手，又坐了回来：“我睡啥呀？我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啊？我前脚才刚保证了要对你好，后脚就留你一个人守一晚上。你也不怕天降正义太快，我今晚就歇了菜。”
　　“呸！”江晚听了想掌嘴。
　　凌晨三四点下起了夜雨，有风，不大，吹得帐篷呼啦呼啦的。
　　杜衡煊拿出毛毯裹在两人身上。睡意盎然，两眼皮儿不老实，一直干架。他抬眼看江晚，江晚两只眼睛瞪着，眨也不怎么眨。
　　平时那么好睡的一个人，现在像打了八条鸡的鸡血。特别精神。就是眼睛里的光暗暗的。
　　他本来拥有的就不多，现在更少了。
　　杜衡煊迷迷糊糊中，听见江晚在耳边低声呢喃，“杜衡煊，我只有你了。”
　　杜衡煊已经困得张不开嘴了，他在心里应了声。嗯，还有我呢。


第74章 
　　==
　　本来话就不多的江晚，这些天话更是少得可怜了。
　　杜衡煊不放心，早上起个大早跑去接江晚上班，晚上又给江晚送回去。堪比新时代劳模。
　　被连丞吐槽了八百次：“杜狗啊杜狗，你是真的狗。你不止狗，你还有病。你一天来回四趟的跑，起早贪黑开着个大奔送媳妇儿去自己家当服务生，有病，真有病。”
　　杜衡煊猛拍一把连丞金灿灿的头：“你以为我他妈愿意啊？他非要自己攒学费攒生活费，我有什么办法？不过这些天他有事情做挺好的，免得东想西想。”
　　“也是。不过江晚还真挺惨的是吧。爸没了，妈没了，老爷子也走了，啥也没有了。也就一套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拆迁的老房子了。啧。”
　　杜衡煊瞥一眼连丞。“他还有我。”
　　连丞撩撩被风吹乱的发型，“说真的，你才十八岁，虽然你这狗贼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可你生/理年龄确实就十八。到时候杜叔也不一定能接受江晚，你能护得住？”
　　连丞头发盖了一脸，撩了又吹乱，像个疯子，觉得这风在抽风呢。
　　杜衡煊摇摇头，实话实说：“护不住。而且江晚进不进杜家的门其实无所谓，我只要他能进我家的门。”
　　什么杜家的门，我家的门。不都是一个门吗？连丞一颗不太灵光的脑瓜子反应了半天，最后茅塞顿开：“震惊我妈！杜狗，你真是最A的爷们儿。”
　　杜坤确实不知道他儿子和江晚的事儿。林晨护犊子，没办法，只好合着伙来骗他，说杜衡煊被木家退了婚，心情不好受，白天没事儿就和连丞出去散心去了。
　　听了林晨的话，就算杜衡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甚至比上学还起早贪黑，杜坤也没有多想。
　　他只是不明白，不瞎的都能看出木锦喜欢杜衡煊，可是怎么突然之间就说又看不上了呢？非要退婚。而且这小子，好像也没对其他Omega动过心思，莫不是……
　　那儿没遗传到自己？！
　　杜坤一拍脑门，自以为是的恍然大悟，以为自己终于弄了个大明白。
　　他突然有些心疼他儿子。于是默默地打了一笔钱过去。希望他儿子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尽早去看看医生，无论是心理医生还是生理医生。
　　早治疗早康复。
　　杜衡煊看着账户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笔钱，陷入了沉思。
　　这天江晚休假，两人趴在桌上研究着第二志愿填什么学校。江晚左右都考虑的是首都的高校。一本学校指南书都快翻烂了。
　　两人非在一块儿不可。
　　“师范好像也行？”江晚问。他之前没想过当老师，可是他现在觉得当老师也不赖。
　　之前打工太累他上课老是打瞌睡，落下了不少功课，特别是数学。
　　其他课还好，数学这门课是真不太行，只要有一小节没听懂，那后面就全都是听天书。
　　好在数学老师知道他的情况特殊，所以私底下没少给他开小灶，这才让江晚跟得上学习进度。
　　江晚对老师这份职业怀抱着一份特别的感情。
　　如果以后自己也能帮上别的孩子，江晚也会尽心尽力。
　　杜衡煊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扬着眉眼笑了起来，立马正襟危坐，逗江晚开心：“江老师好。江老师，万一你真当了老师，可得记着我是第一个叫你江老师的人，你别忘了。”
　　江晚也笑一下，点了点头。
　　“好，那就定好了，第二志愿填师范大学。”一件事儿了了，杜衡煊站起身来。“我去拿衣服，一会儿连二别又他妈打电话来催了。”
　　江晚坐着，看杜衡煊把球服往袋子里装。随随便便地叠了两下，也不太会叠，一看就是个大少爷，干脆一股脑儿全往袋子里塞。
　　难得见到杜衡煊这么像小孩子的地方，江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觉得这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可爱到不行。
　　这些天江晚还是会难过，晚上会失眠，心里还是会酸得想落泪。可是已经看开得多了。
　　妈走的事，他其实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每个人都会遇上不想遇上的事，会莫名其妙掉眼泪，走在路上会突然崩溃，但也不会妨碍去看看晚霞，吹吹风。都会过去的。
　　有杜衡煊陪着他，他已经很感激了。现在的江晚已经没有他图了，只想两个人健健康康的，眉挑烟火过一生。
　　今天约好了要打篮球，杜衡煊组的局。
　　也没太挑地方，就体育馆的篮球场。
　　江晚换了一身球衣。朝气蓬勃，刘海清爽，一身球衣穿上特有风采，让人移不开目光，给杜衡煊都看迷了。
　　其他几个人也都到了，都是杜衡煊的朋友，一顺溜儿的Alpha，个个都脸好个儿高，带出去打架能稳赢的那种。
　　不过杜衡煊果然是最出挑的那一个，和其他Alpha比一点都不输。江晚觉得自己眼光独好。
　　这些人里江晚就认识一个连丞，可连丞还去买水去了。
　　江晚站在杜衡煊身旁。被几个人大剌剌地看着，也没有不好意思，就是有点尴尬。仿佛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Omega。
　　靠，自己明明是个顶天立地的Beta好吗！虽然是没Alpha那么壮就是了……
　　“煊哥，这就是江晚？啧啧，可以啊。藏着掖着不带出来，是怕我们哥儿几个看上眼了吧？”有人开口调笑道。
　　杜衡煊心里可得意了，装模作样地压着嘴角，眼睛却笑开了花。“滚蛋！你们看上眼有个几把用，我媳妇儿瞎了眼也不能看上你们。是吧媳妇儿？”
　　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人不熟他就不太会说玩笑话，说得太正经了又怕扫了大家的兴，不知道说什么就笑。
　　嚯，一笑就更不得了了。
　　本来他看着就很高冷，大家说话也不搭理，都以为是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没想到一笑就春暖花开了，几个人都跟着起哄起来。
　　连丞风风火火走进球场，抱着个篮球，问江晚：“江晚，你篮球打得怎么样？”
　　“我就会一点。”江晚活动了下脚踝，往场上走，霸气侧漏。
　　连丞一听，特大佬地一叉腰：“害，那一会儿我教你，我牛逼。”
　　杜衡煊拍一把江晚的腰，“没事儿，玩玩儿而已。”
　　他只是想带江晚出来玩玩，多见见人，出出汗，心情好点儿。不太会打篮球也不勉强打。除了江晚其他人都是Alpha，他也不乐意江晚硬刚。
　　结果整场下来，“就会一点”的江晚，运球、上篮、抢篮板，一点都不虚Alpha，嗨翻全场，牛逼哄哄得连丞想叫声爹，连杜衡煊都吓了一跳，没想到江晚是如此宝藏，心里有丝丝忐忑。
　　媳妇儿这么猛，真的可能会反攻吧？身为顶级Alpha的杜衡煊，第一次生出了菊/花可能不保的忧虑。
　　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人调侃：“江晚，煊哥这么凶，你怎么看得上他？”
　　男生嘛，打一场球就成了朋友，江晚接过杜衡煊拧开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半开玩笑半认真：“他武力值太高了，我有慕强心理。”
　　“我艹，666，变着法子夸煊哥，这恩爱秀得。那说说看煊哥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呗？”
　　不说还好，一说江晚就想撇嘴。话说起来，还是自己先告的白，想想都不爽，虽然结局倒是挺爽。他支支吾吾地说：“也没算谁追谁，我们是互相喜欢。”
　　杜衡煊心里得意，在江晚旁边坐了下来，接过江晚喝过的水，喝了两口又拧上了瓶盖：“累不累？累咱就不打了。”
　　“我艹煊哥，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真震惊我全家，我也想得到你的宠爱！”
　　杜衡煊哼笑：“想都别想，对我的人我肯定好，你们就自己配对去。”
　　江晚揉一把杜衡煊的狗头，深情款款：“嗯，我的人肯定对我好。”
　　这绕着圈子的情话，众人简直没耳听。连丞第一个表示不服：“怎么？你们开心还不够，还想杀了我们助助兴？”
　　“别。”杜衡煊一挑眉，“杀了你我也不好过，那苏泊指不定要怎么往死里整我，我还想着多活几十年和江晚白头偕老。”
　　几个人旋即转移矛头对准了连丞，追问苏泊是谁，问两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江晚松了口气，扭头对着杜衡煊，两人傻乎乎的笑。
　　杜衡煊就是这样复杂又特别，细心，嚣张，包容，幼稚又成熟，江晚觉得他真是个很可爱的人。
　　晚上一伙人一起吃饭。都是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儿，可是很接地气，没选什么高档到穷人勿进的餐厅，就是很普通的街边大排档。
　　一伙人咋咋呼呼的，都是少年模样，特别青春肆意。都喝了点酒，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喝多了就开始刨根问底，比如会问杜衡煊和江晚谁做饭谁洗碗，两人衣服会不会混穿，甚至问到了两人什么时候扯证结婚。
　　杜衡煊喝了酒，没醉，但他高兴，拍桌子保证：“以后我结婚，对象不是江晚的话，你们就拿臭鸡蛋砸我。我保证，江晚是我的第一个人，也是我的最后一个人。”
　　江晚有些迷糊了，笑得泪花儿都要出来了，明明是最难挨的时候，还好，还有杜衡煊。
　　杜衡煊坦然又肆意，在江晚额头上不经意地亲了一下。然后朋友就怪叫起来，像烫了嘴的大猩猩。
　　有人起哄着录视频，说要两人结婚那天放出来。
　　特别欢乐。江晚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酒足饭饱，杜衡煊看着不省人事的连丞，骂一句人菜瘾大。
　　他一手搂着江晚，一手摁开手机给苏泊打电话：“喂，快来捡/尸。”
　　完了苏泊把连丞捡走之后，杜衡煊把江晚送回了小区，就算江晚再三保证自己能安全回家，可杜衡煊不依不饶，好赖不听。
　　给人送到小区不说，还把人送屋里，房前屋后地检查了一遍，才安心地吻了别关了门下了楼。
　　江晚没怎么喝，他知道自己酒量不行，所以就没敢多喝。其实江晚往常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可今儿真挺高兴的。
　　他打开窗户吹着夏夜晚风，情感上终于释怀。
　　是该开启新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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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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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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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趴在阳台上，轻轻哼着不着调的曲儿。这曲儿是他小时候他妈给他唱的，他开心的时候就会哼哼。
　　调不准，就图个乐呵。
　　日子总是过得大起大落，一会儿开心得飞起，一会儿惨得要死，这人生比坐云霄飞车还刺激。他感觉自己已经在大悲大喜之间练就了一颗钢铁心脏。
　　他算不上温柔，杜衡煊那性子就更不用说了，以后他俩要是生个Alpha或者Beta还好，要是生个Omega，那铁定是钢铁蔷薇。
　　想想就头疼。
　　电话铃声响了，江晚估摸着是杜衡煊到家了。一看屏幕，嘿，果不其然。
　　“喂？到家了？”一接电话江晚就扬起嘴角，开心偷偷从眼睛里跑出来。
　　杜衡煊笑嘻嘻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到了，给你报个平安。顺便告诉你我想你了。”
　　隔着手机江晚就能想象到杜衡煊的嬉皮笑脸，没个正经。
　　“啊……是吗？我好像也想你了，也就一点儿。”江晚有些没好意思，说句想你了还紧张得搓手指头。
　　“嘿嘿，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上班。今天喝了点酒你明早多睡会儿，我带早餐来。哦对了，明天是可以填报高考志愿了是吧？可别忘了，我明天会再提醒你。睡觉可记得开空调，这天儿太热了，当然也不能开太低了，容易着凉……”
　　杜衡煊絮絮叨叨，比管家婆还管家婆。关键是他还站阳台上打电话，压根儿不知道林晨就在下面，听了个一清二楚。让她被迫再体验了一把初恋的感觉。
　　林晨真没想到她儿子一谈恋爱就这样。跟杜坤当年追她一模一样。外边儿看着不是个东西，背地里攒着劲儿温柔体贴。两副面孔随机切换，无缝衔接。
　　都以为两口子被生意场打磨得刚硬又不近人情，其实温柔只留给了对方一个人，连儿子也没分到半点儿。
　　林晨看着杜坤走过来，笑得还是像二十年前那个傻子。她心一动，连忙“咳咳”两声。
　　杜衡煊立马接到了林晨的讯号，他压低声音，“媳妇儿早点休息啊，明早见，爱你爱你。”
　　江晚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两个男生靠一起，笑得傻乎乎，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抬头看看天，想起和杜衡煊约好去看星星的事。
　　铃声再一起响起，江晚手一滑动接听了。“又怎么啦？是不是还有啥没交待清楚。”
　　嘴上的语气很嫌弃，心里倒是美滋滋。
　　“江晚。”声音软软的，像在草甸上滚过两转。
　　声音有些耳熟，不是杜衡煊。
　　江晚这才看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他一愣，反应了一下，不确定地问：“木锦？”
　　“是我。”
　　江晚的戒备心一下就上来了。
　　他对木锦有心理阴影了都。握着别人的手往自己脸上划一刀，还是那么长那么深的一刀，这真的很不正常，疯狂到近乎变态。
　　“我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不过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打算听下去。”
　　江晚知道自己心眼儿不比别人多，准确来说，就是情商一点都不出类拔萃，一点都不出挑，听别人说得多了，就容易被套路。
　　他想挂了电话，却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我在杜衡煊家对面。”
　　江晚不懂，“你什么意思？”
　　杜衡煊从阳台进去了，木锦收起了望远镜。“这一栋宅子是我以前求我爸买下来的。我想离杜衡煊近一点儿，就经常在这儿偷偷看他，他刚才和你打电话了对吧。”
　　那会儿杜衡煊笑得像朵向阳花似的，真让人开心不起来。
　　江晚倒吸一口凉气：“你的嗜好真是糟到让人绝望。木锦你太变态了。”
　　“不是我变态。要是你爱而不得你也这样。”
　　江晚想了想，觉得自己总归还是不会这么变态。
　　“你到底想怎样？”一问出口江晚就后悔了，啧，不是说话不要被牵着鼻子走吗，艹！
　　“我在天台上，这栋小楼有三层，12米吧，我现在看下去，下面是硬质铺地。”木锦看下去，不算高，但要是头朝地的话，还是会死。
　　江晚反应了一下就明白了木锦的意思，他心里一紧，惊呼道：“木锦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可是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江晚，你十点前不来，我就从天台上跳下去。”
　　“你以为我会好心到管你的死活吗？”江晚的心脏砰砰砰的直跳，脑海里想起他爹的样子，又想起他娘的样子，都是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躯壳。他瑟瑟发抖起来。
　　“别叫任何人，要是来的不是你一个人，我就当着你的面立马跳下去。”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江晚再拨过去，已经没人接听了。
　　江晚想都没有多想就跑了出去。他狠不下那个心。
　　木锦再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不管杜衡煊喜不喜欢木锦，把杜衡煊据为自有的是自己，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说不定他们两个人会结婚。
　　江晚知道杜衡煊家在哪儿，那是锦城的富人区。江晚打了车，一路上脑海里全是在病房的那天。
　　那时候江晚救了木锦，木锦红着双眼，声音哽咽，“江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受的伤。真的对不起。”
　　江晚相信那时候木锦是真心实意的。红了的眼圈会骗人，哽咽的哭腔会骗人，可微微颤抖的手不会。他觉得木锦不是坏到透彻的人，木锦只是爱得太偏执了。
　　只是一切恍如隔世。
　　他不希望木锦死，可他更不希望和杜衡煊分开。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也想抓住深渊里的最后一束光。他不可能，也不愿意放手。
　　空荡荡的宅院大门洞开，江晚打开录音，往里走去。
　　“江晚，我就知道你会来。”
　　江晚抬头，看见木锦站在天台上对他笑。像一只瘦骨嶙峋的鸟。
　　“进门右手边有电梯，你按四楼就能上来。”
　　江晚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谢谢提醒吧？这怎么想都很奇怪。
　　江晚不是没想打给杜衡煊，也不是没想过想报/警，但是他不敢，他觉得木锦真的有些癫狂，跳楼这种事木锦能干得出来。
　　江晚无法理解。他觉得活着真的很累，可却还是那么拼命地活着。可为什么会有人能这么随意地就践/踏自己这条命。
　　江晚走进房子里，里面没有家具，看样子确实没住人，只是用来当瞭望塔而已。没想到有钱人能壕无人性到这种地步，江晚觉得自己果然只是个穷嗖嗖的屁民，完全理解不了有钱人的想法。
　　他的一切痛苦都来源于没有钱，不知道有钱人为什么也会有痛苦。
　　江晚又确认了一遍录音没关才走出了电梯。
　　他想好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杜衡煊。做人又不是做菩萨，十八年也修不得一幅菩萨心肠，他想要自私一点，也只想要一个杜衡煊而已。
　　木锦听见声响，回过头来，脸上白色的纱布在夜晚特别显眼，像一块巨大的疤。“别过来，你就站在那里就好。”
　　江晚停下了脚步，就没再往前走了。“木锦，没有人值得你去死。”
　　“杜衡煊值得，我真的愿意为了他去死。我爱他不是十多天，是十多年。十多年是个什么概念你能懂吗江晚，你和他才多久？”
　　“所以你打电话来，是想要威胁我让我放手是吧？”江晚心知肚明，可他狠不下心来不来。
　　归根结底，江晚还是太单纯善良了。
　　木锦轻声笑起来，也不绕圈子，点点头：“嗯，没错。”
　　他站在天台边上，特别瘦，晚风吹过，宽松的衣裤翻飞起来。像是要坠落下去一样，看得人心紧。
　　“可如果我不愿意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恨你呢？如果我巴不得你去死，如果我对杜衡煊也死都不愿意放手呢？”江晚攥着拳头。
　　“无所谓，江晚，真的无所谓。你想不想要我死我都不在乎。可是你有没有替杜衡煊想过？”
　　木锦一直在笑，可江晚看他笑却觉得瘆人。六月里的天让人冒冷汗。
　　江晚心里隐隐不安起来，手指都叫自己给攥疼了。“你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你是天煞孤星吗？克死了你爸，克死了你妈，害连丞被一个变态追，杜衡煊为了你住院，为了你被打，被他爸扇耳光。江晚，靠近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也被你害得好惨。你就是个灾星，你就不怕有一天你会克死杜衡煊吗？”
　　“你闭嘴！”江晚细细的颤抖起来，被说中了痛处。
　　当年他爸掉河里死了，就有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说他妈克夫，要不就说江晚克了他爸。本来是家里茶余饭后的闲话，被不懂事的小孩儿听了去就在学校大肆宣扬。
　　十岁那年江晚第一次尝到被孤立和被霸凌的滋味。他可以堵在巷子里把人打服，打到别人不敢还手，可有什么屁用？他潜意识里也在怀疑，万一他爸真的是他害死的该怎么办。
　　后来他妈出了车祸，他更是相信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他没有对谁说过这些事，可是他比谁都害怕这是真的。害怕都是自己克的。
　　江晚心里难过得快要死掉，指尖发冷，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嘴上却在逞强：“木锦，你别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江晚，你说我哪一句话是胡乱编造的，哪一句话又不是事实了？”
　　江晚觉得浑身刺骨的冷。从手尖到心间。“木锦，你要跳就跳下去，我不拦你。我没你想的那么圣母心。”
　　江晚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啊，是啊，我跳。可我跳了你别后悔。”木锦看着江晚的脸，白色的灯照在他脸上，不得不说很好看，可他更乐意看那难过又愤怒的表情。
　　木锦看着，很过瘾。
　　“我有什么后悔的。我告诉你，我心肠比你想的硬多了。你这种轻易作践自己的人，怎么对得起那些拼了命想活下去的人？所以你要死就死，我根本不会再劝你。我今晚就不该来这里。”
　　江晚的身体僵硬，眼睛发红，像样悬崖下掉的小狗崽子，特别的孤独又无助，又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
　　“而且就算我克人，我天煞孤星，杜衡煊也命硬，你死了我会和他好好活下去，一辈子幸福又开心！”江晚说着狠心又伤人的话，脸上却是悲伤到不行的表情。
　　木锦哼笑一声，知道江晚内心的信心在崩塌，语气再坚硬也只是徒有其表而已。“我从这里跳下去，在他家对面，摔成肉泥。你说，杜衡煊会是什么感想？”
　　江晚咬着嘴唇，脸色惨白。怒火腾腾到悲伤。
　　“我从这里跳下去，不至于摔个稀巴烂，应该会惊悚得恰到好处，让人发给杜衡煊看，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木锦一只脚跨了出去。
　　江晚一动也没动，身体微微发着颤，心脏痛得连呼吸都带着痛楚了。
　　“以后他每次看到你，每次和你亲/热，就会想起因为你们而死了的我。他会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一辈子对我愧疚。他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我。生前我没有得到他，死后却记我一生。这样想着，我一点儿都不亏。”
　　江晚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鼻尖儿脑门儿上都是冷汗。
　　正是因为江晚也了解杜衡煊，所以他知道杜衡煊会这样，他真的会。
　　杜衡煊看起来比谁都冷血，可他却比谁都重情。木锦巴心巴肝对了他十多年，没有爱情也有友情，甚至亲情。他不可能忘了江晚。
　　“他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快乐起来，他会痛苦一辈子，江晚，就算是这样，也可以吗？”
　　“木锦你好卑鄙！”酸涩从江晚胸腔里冒出来，像是被烧开了的痛苦乱七八糟的翻滚。
　　“嗯你说得对，我真的很卑鄙。我也是真的敢跳。你信吗？”木锦把另一只脚也往外跨。
　　“木锦你疯了！你停下！”江晚惊叫起来。
　　木锦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双脚都跨了出去，站在那一溜儿边缘上，摇摇欲坠。疯狂又孤单。
　　“我答应你！”江晚的声音是带着嘶哑般的绝望。
　　“我答应你，我和杜衡煊……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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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章可能完不成了朋友们，可能还得有个多个好几章，稍安勿躁……感谢在2022-03-11 23：59：23～2022-03-12 23：4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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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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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锦站在天台边沿上，笑得像个没有理智的疯子，眼底有执念终于得以完成的疯厉。“江晚，我和你一样，错就错在太爱杜衡煊了，但凡你没那么爱他，你也不会怕他痛苦一辈子，也不会为了他向我妥协。你和我一样，好可怜啊。”
　　江晚相信，要是木锦为了他们两个而跳下去，杜衡煊真的会难过一辈子。
　　他无法做到让杜衡煊一辈子都活在忏悔当中。
　　这是怎样让人痛苦的酷刑，江晚舍不得让杜衡煊受。
　　“我和杜衡煊分手。”江晚心脏猛烈地痛起来，“给我一个夏天的时间。”
　　“不，一周。一周后，你要是再出现在杜衡煊面前，我就当着他的面，死在他的面前。”
　　“木锦，你信不信，没有我杜衡煊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江晚心如死灰，眼睛里的光一盏盏的灭。
　　“无所谓，我可以守着他。无论他再遇上谁我都会守着他。他总有一天会发现我的好。”
　　江晚不再说话，转身往回走，像具魂飞魄散了的行尸走肉。
　　他在杜家的大门前站了很久。
　　杜衡煊说要带他来认门，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半夜回了家，江晚关了灯抱着枕头在床上坐了一整夜。
　　枕头是杜衡煊用过的那个，还保留着杜衡煊身上的味道。
　　江晚知道杜衡煊是冷杉味的信息素，但江晚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杜衡煊就买了和自己信息素相近的香水，天天喷，让江晚一闻到这个香水味就能想起他。
　　上回走还特心机地偷偷枕头被套喷一喷，拜他所赐，让江晚心猿意马了多少次，梦里全是杜衡煊。
　　第二天一大早，刚过七点，杜衡煊提着包子鸡蛋豆浆，轻手轻脚打开门，像做贼似的，还是采/花/贼。
　　他走进卧室，发现江晚抱着枕头还睡着，睡衣也没换，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
　　这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吧！杜衡煊一下就操/上了老父亲的心了。
　　向来睡得沉的江晚罕见地一下睁开眼，看见杜衡煊，眼睛酸涩，昨夜没掉下来的眼泪就从眼眶滚了出来。
　　杜衡煊一下慌了，手忙脚乱给江晚擦眼泪，“怎么了这是？”
　　江晚自己一把抹了眼泪，眼角带泪笑了起来。“昨晚做了个噩梦。”
　　杜衡煊坐在床边，给人轻轻拍着背：“别怕别怕，那些都是假的，醒了就好了。怎么这么大了还爱哭？”
　　江晚没太清醒过来，坐在床上发呆，“杜衡煊，我不想干服务生了。”
　　“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杜衡煊一颗狗王八的心提了起来。他除了这个原因，真想不到江晚不干的其他理由。
　　要是自己都舍不得欺负的人，被别人给欺负了，杜衡煊把那人剁了喂王八的心都有。
　　江晚摇摇头。“没有人欺负我，我上大学的钱其实够用了。我还没好好体验过高中生活，好歹也要抓个尾巴，你能不能陪我？”
　　“陪啊！上天入地都陪！”杜衡煊听了真是开心到没边儿，这么看来，那岂不是可以成天和江晚待一起的意思了？
　　开心，真开心。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江晚问杜衡煊。
　　杜衡煊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说：“我就想陪着你。”
　　江晚噗嗤一笑，“那先陪我去辞个职吧。”
　　经理一边帮忙打印离职报告，一边挤眉弄眼。趁杜衡煊不在，偷偷凑江晚身边说：“小江，可以啊，我一看你就是嫁豪门的料。”
　　江晚无可奈何一笑：“啥呀，经理你别瞎说。我和杜衡煊真没啥，要这样乱传了出去，以后杜衡煊还怎么带对象来？”
　　经理啧啧两声。江晚一动，杜衡煊也跟着动，俩人黏黏糊糊地一道儿走，其他人就当没看见。这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要说两人没个啥，那才是奇了葩了。
　　江晚把离职证明往兜里一揣，回头看看餐厅，像个谋划似的，他一步一步往杜衡煊看不见也管不着的地方逃。像是给缘分解绑。
　　“我想想，我们接下来做点什么好？”江晚手插裤兜，一脚一脚地踩树荫漏下来的阳光。
　　没有回应，江晚一回头，杜衡煊站在原地不动弹，“咋了这是？”
　　杜衡煊闷闷不乐，眼神里全是小委屈，“你也不牵我……”
　　江晚心头一酸，像酸奶疙瘩堵满了心脏。朝杜衡煊伸出手：“过来。”
　　本来想着若无其事地远离，不动声色地放手，可好像还真他妈难。杜衡煊一说话他就束手无策。
　　杜衡煊得逞地笑，三两步迈开长腿就走过来了，一把抓起江晚的手。摇摇晃晃像个幼稚园小朋友，江晚无可奈何笑起来。
　　恋爱真让人降智，变成两个小朋友自顾自傻乐。
　　“其实我也没正儿八经体验过正常的高中生活，天天就是学生会，竞赛。还有公司的事。我想想啊，高中生都是怎么玩的。”杜衡煊也很想和江晚一起体验一把高中生的日常。
　　“我想想啊，也就看电影，吃饭，唱歌，宅家里打游戏什么的吧，还有逛街，去游乐场的，不过这两个好像不太适合你和我。”
　　“怎么就不适合了？！去，现在咱就去，别人体验过的，我媳妇儿也得体验体验。”杜衡煊拉着江晚就往停车场走。
　　“诶你等等！”江晚挣扎着。
　　杜衡煊一回头，“真不想去啊？”要真不想去就不去了，自己的人说啥就是啥。杜衡煊是江晚至上主义者。
　　江晚一瞪眼，“不是，你看哪个高中生开车了？我们坐地铁去。”
　　暑假游乐园的人真的巨多。一个项目能排小半个小时。
　　杜衡煊一手拎着水，一手举着冰淇淋跑过来，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给，草莓味儿的，你喜欢。”杜衡煊把草莓味冰激凌递给江晚。自己是原味的。
　　江晚咬一口，小半个冰淇淋就没了，他看杜衡煊一口一口，吃得贼斯文。看得也馋了。
　　“我想尝一口你的。”
　　“来。”杜衡煊伸手把没咬过的那头递过来。江晚头一偏，偏偏咬了杜衡煊咬过的地方。
　　杜衡煊脑子里哄地一声炸了，升起一片蘑菇云，一颗心被江晚撩得七上八下，比六神花露水还六神无主。
　　江晚舌尖儿舔舔嘴角的残余，“原味儿也好吃。”
　　杜衡煊一下不知道江晚是撩而不自知，还是真故意撩自己了。反正他心神荡漾了，觉得游乐园来得超值。
　　两人几乎把每个项目都排了一遍，连碰碰车都没放过。
　　江晚特开心，一下来就兴奋得直接往杜衡煊怀里扑，差点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一天下来出了一身汗。两人开心得像两个傻子。
　　“接下来去哪里？”两人喘着气，杜衡煊牵着江晚的手问。
　　“嗯……看电影？”
　　“好，现在就去。”杜衡煊牵着江晚的手就走，风风火火的，像个莽撞的少年。
　　选了一部《剪刀手爱德华》，一部经典老电影，可江晚没看过。
　　既然江晚没看过，那就看，立马安排！
　　“杜衡煊，你要是看过我们就选其他的。”
　　“没看过，真没，和你经历的全是第一次。”杜衡煊一张嘴没谱到没边儿。
　　杜衡煊看过几次了，可没一次是和江晚一起看的，所以以前看的全都不作数，这才是第一次。
　　他全程没看电影，光顾着摸江晚的手了。
　　江晚的手其实没啥好摸的，粗糙又磕巴，上面是好不了的开裂后的伤疤。杜衡煊反正是不想江晚再受什么苦了，那些伤疤的增长就让他们到此停止吧。
　　一场电影下来，都给江晚整忧郁了。耷拉着眼睛，可怜兮兮的。
　　杜衡煊把人拉怀里揉，“电影而已，假的。媳妇儿你要真不开心了，就把我们带入进去，你是爱德华我是金，你不扔了我逃，我也不和别人结婚生子，演个完美大结局。”
　　不说还好，一说江晚还真带入了，真有够他妈的难受，半天都缓不过来。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天边泛了红。
　　江晚开口：“妈以前说橘红色的天空是星星在出嫁。”
　　杜衡煊以前心里就一块贫瘠之地，情爱都没有，更别提诗意和浪漫了。以前要听了这话，他铁定觉得说这话的人脑子害了大病。
　　现在听了却觉得，嘿，还真他妈有点意思。
　　“咱结婚也整这色儿，你是傍晚我是煊的，就适合这色儿。还得在个江边办，大办特办，让你牛逼哄哄地和我在一起。”杜衡煊豪气冲天，江晚在旁边直乐，笑得起了泪花儿。
　　“那我是个Beta，还是个男Beta，家境又不好，你爸不同意怎么办？”江晚问。至少这几天，他想当作两人会一起走到白头。
　　“不可能。杜坤可是我爹，我让他干嘛他干嘛，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杜衡煊吹牛逼，大吹特吹，憧憬着他幻想中的美好世界。
　　杜坤打了两个喷嚏，想着这空调温度也不算低啊。
　　两人走进河边的火锅店。
　　江晚真的是忠实的火锅爱好者。一问吃什么，那甭说了，铁定是火锅。
　　杜衡煊真怀疑江晚前世是碗蛋炒饭，和火锅配一对，所以才对火锅爱得这么深沉。
　　火锅店老板还那样，胡子拉碴，绑着个头发，烟瘾一犯就直抖腿。
　　一看到两人，一愣，仇人变朋友了？可后头越看越不对劲，这岂止是朋友，感觉……像是恋爱吧？！
　　他鼻子嗅了嗅，空气里除了火锅味儿，还有初恋的味道。
　　“你俩处对象呢？”老板一根肠子通屁/眼儿，问得相当直白。
　　杜衡煊一笑：“处好久了，过两年就结婚。”
　　江晚耳朵一红。心里拧巴着疼。
　　杜衡煊不太吃辣，以前吃火锅都不太动筷子。不过江晚意外的让人很有胃口。
　　“媳妇儿你慢点吃，我不跟你抢，不够再点。”杜衡煊扯来纸巾，给吃得狼吞虎咽的江晚擦嘴。“你说你吃这么多，怎么也没见多长几两肉？”
　　江晚给杜衡煊夹一筷子毛肚，“可能是长衣服遮了看不见的地方。”
　　杜衡煊立马贱笑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哦？是吗？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
　　江晚夹菜的手一顿，脸红到了脖子。
　　杜衡煊以为自己要挨骂了。
　　江晚埋头把菜塞嘴里，没好意思抬头看杜衡煊，“好啊，那，那今晚开个房间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我有好好写，vb圆滚滚的刘豌豆。


第77章 
　　==
　　杜衡煊刚勇敢的迈出第一步，谁知道江晚都迈出二里地了。
　　他开心得像奔跑了二十里的老母鸡。
　　“真，真的？你可别骗我啊，我单纯，不经骗。”杜衡煊都结巴了。掺杂着激动和小小的急躁，生怕自己满心的欢喜扑了个空。
　　“我骗你干啥？你别老看我，我脸上有字啊？”江晚红着脸，整个人羞到愠怒。
　　杜衡煊傻笑起来，一颗王八心七上八下，还专门看了眼日子，嗯，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一看日子才想起，“今天得填报高考志愿了媳妇儿。”
　　“我明天填，你到时候再提醒我。”
　　“得嘞！”
　　杜衡煊没心情吃饭了，吃饭哪有吃别的好吃。可他还是耐着性子等江晚慢慢吃。
　　一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锦城的五星级酒店门口。
　　江晚抬抬头，快惊掉了下巴。“普通高中生会来这么高级的酒店吗？”
　　说好的过普通的高中生活呢？
　　杜衡煊打趣道：“咱俩这不是第一次么，呃，第一次看你身上哪儿长肉了。所以总得让你留下点美好的回忆。我可不想以后咱俩回想起来，全都是旅馆发黄的被子，带着味儿的房间，还有不知道藏哪儿的偷/拍摄像/头。”
　　江晚像个土包子进城，看着酒店十来米层高的大厅，金碧辉煌，想象着古代的皇宫是不是也这样。
　　可杜衡煊就跟回家一样，泰然自若得很，一点都不像江晚一样紧张。
　　江晚有点懊恼，难不成瞎激动的只有自己？
　　房间在35层，杜衡煊拉着江晚一声不吭在前面走，江晚忐忑地跟着。两人都不说话。
　　杜衡煊刷开房门。
　　一进门江晚眼睛都放光了，自顾自地往里走，“杜衡煊，我觉得这一个房间就有我家那么大，这也太豪华了吧！”
　　当然豪华，杜衡煊可是刷了六千多块钱。
　　江晚左看看右瞧瞧，像个好奇宝宝，半天才发现杜衡煊在身后没说话，他心里一咯噔。是不是他的土气，让杜衡煊觉得格格不入了。
　　一转头，发现杜衡煊眼睛都红了，像忍着欲/望的野兽。
　　杜衡煊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媳妇儿，我先去冲个澡。”
　　杜衡煊在浴室里待得有点儿久。
　　江晚满怀激动的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外面夜色阑珊，华灯璀璨。他从来都不知道锦城的夜景原来有这么好看。
　　浴室的门开了，杜衡煊随意地裹着浴衣，整个人热气腾腾。
　　他看见江晚站在窗前，修长的腿，纤软的腰。
　　杜衡煊当即便觉得鼻腔发热，顺手一摸，还好还好。
　　有种刚才的澡白洗了的感觉。
　　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江晚。俯瞰下面，灯火辉煌，每一个亮点就是一个加班的人。
　　江晚情动，“我也去洗个澡，今天出了一身的汗。”
　　杜衡煊不放手，埋着头撒娇：“不用，我媳妇儿的都是香汗。”
　　“杜衡煊你好变/态。”江晚甩开杜衡煊，红着耳根子往里走。
　　要是江晚能接收到信息素，他就会发现，浴室里的冷杉味信息素张牙舞爪，四处蔓延。
　　当然，现在外面的情况也一样。
　　……（略）
　　极度纵欲后的一觉，两人睡得格外踏实。
　　江晚恹恹地睡在杜衡煊臂弯里，醒了天还是黑的。他一动也不动，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
　　杜衡煊近在咫尺地朝他笑，看他醒了，吧唧亲了一大口。“媳妇儿你睡了一整天了，有这么累吗？”
　　江晚连白眼都不想翻了。
　　“好啦好啦，差不多起来了，送餐过会儿就到了。不吃饭你今晚怎么受得了？”杜衡煊这个罪魁祸首没有一点愧疚。
　　“太累了，不想动。”江晚说话都虚。没反应过来杜衡煊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能有我累？”杜衡煊拉开被子把江晚捞起来，套好浴衣，拖鞋都给好好穿脚上，服务特到位，心情格外好。
　　这酒店感觉不错，还能再住一晚。所以杜衡煊又加了一晚。
　　--------------------
　　作者有话要说：
　　省略版，略略略


第78章 
　　==
　　第二天上午，江晚看着满是吻痕的身体，没好气地踹一脚杜衡煊。
　　很轻。
　　不是不想用力，是完全没力。
　　这两天像是和几十个人打了场酣畅淋漓的架，感觉身体哪哪儿都不是自己的了。
　　感觉有被掏空。
　　杜衡煊趴在枕头上笑得分外满足。一背的抓痕像是一背的勋章，他可得意了，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耀武扬威。
　　江晚身上也不是没有伤，就后脖子那一块儿，都快被杜衡煊咬肿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杜衡煊，“我不是Omega，那里没有腺体。”
　　可人家杜衡煊呢，根本不听。出于本能，也是出于对江晚的占有，就想烙下属于他杜衡煊的印记。
　　“江晚，你终于是我的了。”杜衡煊撑着手爬起来，一把把江晚揽怀里。
　　“嗯，我是你的Beta。”江晚说得心虚又深情，说得好慢，像是安慰着自己。
　　他是杜衡煊的Beta，杜衡煊却不会是他的Alpha了。
　　杜衡煊抱着江晚轻轻的晃，“你不是我的Beta，你是我的江晚，我是你的杜衡煊。”
　　江晚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眶。
　　反正这身体状态两人是没法儿再出去玩儿了。杜衡煊把江晚送回家。一路上都在唠叨首都那个家。
　　“我让小松过去帮忙看着装修了，两个月以后我们就能住进去了。那房子是我用我自己赚的钱买的。在旧小区，不大，也就一百二十多个平方。”
　　杜衡煊坐在后排，捏着江晚的手。
　　“厨房的锅碗瓢盆都订了，洗碗机和消毒柜也买了。你忙的时候我也学着做饭。哦对了，浴室装了双人浴缸。你一到冬天就冷，得多泡泡知道吗。”
　　“客厅的沙发也是很宽很软的那种，地上铺厚地毯，对面放大电视，90英寸，我们晚上一块儿打游戏看电影。最重要的是床，床选的又大又软的款，怎么折腾都行。”
　　“阳台上我让小松多买点花。我听李老爷子说你打小喜欢养花，后来没时间养，就都送给左邻右舍了。所以我打算种一阳台的花，让你一年四季都有花儿看。”
　　江晚听杜衡煊絮絮叨叨的说。在杜衡煊的世界里，他的每一件事都有江晚的参与。
　　江晚听着这些话，感动得一塌糊涂，想象着以后两个人有一个家的样子。
　　一年四季，一日三餐。
　　肯定会很幸福，幸福到无以复加。
　　“还有书房和健身室。健身室必须得有，你太瘦了，得好好锻炼，不然以后跟不上我的体力累晕了怎么办。”
　　“杜衡煊！”正感动着的江晚，眼泪瞬间憋回去，瞪起眼来，“你下回等着瞧，让你叫爸爸。”
　　“好好好，我媳妇儿真有干劲，真是干劲十足。”杜衡煊把“干”这个字发的重音。
　　不过“叫爸爸”这个，好像真的可以有。
　　安排上。
　　车到了小区门口，江晚死活不让杜衡煊给送回去。杜衡煊亲了一口又一口，最后才无奈地走了。
　　车要驶出巷子的时候，他一回头，看见江晚还站在原地。杜衡煊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唉，是不是把人亲自送家里去会比较踏实？
　　江晚看着车转弯消失不见，心里空落落的，一直透风，没有了杜衡煊，怎么填都填不满。
　　还有五天了。
　　估摸着杜衡煊到家了，江晚打了视频过去。他很少打视频，看着总有些不好意思。
　　“喂媳妇儿，你是不是安了监控，我刚到家呢。”杜衡煊笑起来，一下躺卧室的沙发上。想起昨晚在沙发上的事，又心痒痒了，一颗王八心不安生。
　　“哦，到家啦。”
　　“啊是啊，你志愿填了吗？”杜衡煊问道。
　　江晚看着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点了点头，没撒谎，确实是填了。
　　看江晚欲言又止，杜衡煊坐直了身子，问：“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江晚垂着眼眸，看看手，手上还残留着杜衡煊的体温。
　　“你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杜衡煊捂着胸口，一下摊了下去。
　　他怀疑今天江晚嘴上抹了蜜，要把自己给甜死。“媳妇儿你要再说这样的情话，我现在可就立马过来找你了。”
　　“别来，我现在还受不住。”江晚脸一红。
　　杜衡煊脑子轰的一声，七窍生烟了。他对着江晚他妈发誓，自己刚才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就，很单纯。
　　但江晚脸一红，他就不想这么单纯了。
　　话说他媳妇儿这莫不是食髓知味了吧，被自己的人格魅力给征服了，他感觉江晚现在特黏他。
　　一晃好几天，杜衡煊天天跟着江晚到处跑。
　　一会儿参加志愿者活动，一会儿要排队买网红小吃，一会儿又非去体育馆坐一坐。最要命的是，大夏天的，两人在公园春游，差点没被当成神经病。
　　杜衡煊擦一把汗，拿把扇子给江晚扇风，“媳妇儿，你没经历过这些事我理解，可咱也不是非得这两天干这些事儿吧？”
　　江晚吧唧亲杜衡煊两口，然后垂着眉眼，像条委屈巴巴的小狗，“你不乐意吗？”
　　“乐意！”杜衡煊色迷心窍了，被俏脸迷得个七荤八素，“怎么着都行。”
　　完了两人拍拍屁/股，跑五岔子大桥看夜景。其实没啥好看的，河边都是喝夜啤的，跳广场舞的。
　　江晚趴在栏杆上，风吹过，头发随风晃着。
　　他列了个清单，把七天里最想和杜衡煊做的20件事列了上去。做一项勾一项。
　　两人站在桥上吹风是最后一项。
　　江晚低声哼起歌来：“我永远爱傍晚，轻抚的微风，和落日黄昏晓。最爱和你，看尽人间风景，还最爱你……”
　　“这歌儿还挺好听。歌词挺温暖，就是调儿太忧伤。”杜衡煊牵起江晚的手，天儿热，两人都汗津津的，倒是谁也没嫌弃谁。“啥歌儿？”
　　“我和你的后来。”江晚还不嫌热地往杜衡煊怀里钻。又抬起头来，看杜衡煊的脸，一点一点，刻在心间。
　　“没听出和‘后来’有关啊。”杜衡煊任由江晚紧紧搂着，细看着。心里美得很。
　　“后面的，后面的我给忘了。”江晚眼睛一下红了。
　　其实后面的歌词是：后来我和你，终会要分开。你走二仙桥，我走蜀都大道。结局是不会再见，但你我从来都没改变。
　　“怎么啦，忘了就忘了呗，怎么还难过上了。”杜衡煊摸着江晚的头安慰，觉得江晚像个小孩子，就哄。
　　江晚把杜衡煊越抱越紧，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杜衡煊都快喘不过气儿来了。
　　“媳妇儿，诶媳妇儿，我要死了。”杜衡煊叫嚷着，痛并快乐着。
　　江晚这才松了手，仰起好看的脸问杜衡煊：“杜衡煊我是不是你的初恋？”
　　“那肯定啊，不只是初恋，还是终恋，左右都是你，高兴不？”杜衡煊伸手给人捋被风吹乱了的头发。
　　江晚一笑，差点喷出个鼻涕泡。“嗯，高兴得要死，那这么说你会记我很久很久。”
　　“那必须的，记一辈子。诶等等媳妇儿，你别这样儿说，你这样说我心里没底。哥告诉你啊，你要敢离开我，我扭头就把你给忘了。”杜衡煊莫名有点心慌慌，又把人往怀里揉。
　　江晚圈着杜衡煊的腰，知道杜衡煊才不会忘了他。杜衡煊也就嘴上咋咋呼呼，心里比谁都长情。
　　江晚觉得这样的杜衡煊太好了，所以更不想让他一生都活在愧疚里。
　　那些事自己一个人受着就行了。
　　江晚把头埋在杜衡煊的颈窝，眼泪掉下来，是温热的，和汗水分不开。
　　他真的舍不得这样的怀抱。世界上除了杜衡煊的怀里，哪里都不留他。他可能是属野草的吧。
　　“好了该回去了。”江晚最后眷恋了一把杜衡煊怀里的温度。
　　是夏天的温度。
　　“怎么今天这么早？”杜衡煊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半。心里异常不舍。
　　“今天累了。”不能再晚了，再晚杜衡煊就有理由送自己回家了。
　　“累了那咱就近住一晚。”杜衡煊坏笑起来，忒不正经。
　　江晚推一把杜衡煊的脸，撒娇道：“都说累了。”
　　“行吧行吧，那明天？真不能忍了。再忍你老公就要炸了，炸了我看你下半生幸福怎么办。”杜衡煊没皮没脸的说不害臊的话。“我送你回去。”
　　“不用，天儿还早，我回去了会给你打电话。”江晚越说越难受，感觉眼泪要忍不住了。
　　“那我明早给你送早餐来。”
　　“好。”江晚声音都快要发颤了，不敢再多说两个字。
　　“那……我走了？”
　　江晚点头。
　　“我真走了？”
　　江晚点头笑起来，眼里有泪花儿，好在天黑，没被看到。
　　“不行，你先走，我看着你。”
　　“好。”江晚扭头走。
　　一座桥好短，江晚似乎一下就走到了尽头。他偷偷回头，杜衡煊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江晚一下忍不住了，身体先思想一步做出了行动，他转身奔向杜衡煊，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江晚抬头，吻住了放心尖儿上的人，温柔而缠绵。一个吻深情到似乎要天荒地老。
　　不好，眼泪要出来了。
　　江晚松开杜衡煊转身走。
　　眼泪模糊了眼前，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他再也不哭了，因为没有人的肩膀再能安慰他，所以这一次哭得难看点，也没关系。
　　他强压着颤抖的双肩，一步也不敢回头。掐痛掌心忍住奔向杜衡煊的念头。
　　再见再也说不出口，离别真的好辛苦。
　　杜衡煊不会忘了自己，自己就该知足。贪的越多，反而什么都留不住。
　　第七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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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该说什么，祝大家感情顺利吧。


第79章 
　　==
　　杜衡煊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昨晚一晚都睡不踏实。一直做噩梦。
　　天色尚早，杜衡煊掐着时间，坐立不安。一到七点就下了楼。
　　家里厨师已经打包好了早餐，杜衡煊提上就走。
　　七点半不到，杜衡煊就把车开到了江晚小区的门口。
　　一下车杜衡煊就直奔二单元二楼。他一路上都心慌慌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反正不是什么好的感觉。
　　杜衡煊好几天都没来江晚家了，两人晚上都是住酒店，年轻人火气旺，嗯嗯啊啊的，怕影响到邻居。
　　杜衡煊掏出钥匙打开门，一打开门就慌神了。
　　所有的物件儿都套上了防尘薄膜。
　　杜衡煊一下乱了，鞋都顾不上换，抬腿就朝卧室冲去，一打开门，床也被套上了防尘塑料膜。
　　江晚呢？江晚呢！他的江晚呢！
　　杜衡煊傻了。呆在房间里，半晌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掏出手机，按键的手都在不听使唤的颤抖。他一遍一遍的拨电话，听到的全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薅着头发，一屁股坐在床上，手足无措得像个被丢弃的孩子。
　　晃眼间看到书桌前一张白色的纸。
　　杜衡煊一把抓起来，是信笺纸，江晚的字。
　　杜衡煊：
　　我走了。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决定和你分手了。
　　我犹豫了很久，我们之间，果然还是不适合。
　　和你做了这么多次，我也终于发现，我不适合当Alpha的Beta，我不喜欢被压在身/下。我觉得一个女Beta或者Omega更适合我。我想当一个男人，一个保护者，而不是被征服者。
　　首都我也不去了，我有更想去的学校和更想学的专业，我不愿意为了你放弃我想做的事，我觉得这不值得。
　　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这些。其实这些我早已经在考虑了，但是看到你一个人那么开心的样子，我终归有些不忍心，所以强颜欢笑，陪你演这初恋情深的戏码。
　　其实本来想陪你玩到开学，但是还挺磨人的，因为你性格又不好，说话又粗鲁，只不过有个有钱的爹而已，我真的受不了你。
　　拖了这么久我也好累，真的好累。你别找我了，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再见到你。
　　对于不爱你了这件事，真的很抱歉。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能忘了我。更希望你能过得开心，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江晚
　　杜衡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把信签纸上的墨迹晕染开来，他好多年没哭过了。现在委屈得像个孩子。
　　牙齿死死咬着嘴唇，渗出了血。
　　他在江晚家里坐了一整天，一动不动，从日出到日落。
　　他想不明白江晚为什么突然会和他分手，还逃得远远的。两个人明明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婚退了，自己妈也同意了，首都的家也准备好了，明明昨天还拥抱过、亲吻过。怎么……
　　一切都太突然了，好像不合理，但是杜衡煊又想不明白。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差劲了。自私，霸道，任性，害江晚受了那么多伤害。所以，江晚才慢慢不喜欢自己了，是吗……
　　最后天都黑了，杜衡煊才站起身。他扫了一眼这个家里。
　　卧室里的床他俩躺过，卫生间的浴室他扶江晚洗过澡，客厅的沙发上两人烤过小太阳，厨房里的灶台上江晚给他做过他最喜欢的冬瓜丸子汤。
　　……
　　每一处都是回忆。杜衡煊把他和江晚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一遍，越回忆却越能体会到江晚的好。
　　整个屋子都是江晚的气息。
　　他逃也似的走了出去，门吱呀一声关了，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晚上十点多，江晚从火车上走下来。本来就惨白的脸，因眼睛无光看着有些瘆人。
　　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六十块钱一晚，很便宜。杜衡煊住一晚酒店要六千多，算下来可以在这个小旅馆住三四个月了。
　　真划算。
　　可划算有啥用，杜衡煊那么矜贵的人才不会住这儿。
　　不过要是杜衡煊真的在，江晚也不会舍得让他住这破地方受这个苦。砸锅卖铁也要给他整个干净安全的地儿住。自己的话倒是无所谓，能睡就行。
　　江晚穿过阴暗狭窄的通道，看见老鼠飞快地窜过去，吓了一跳。他走进小房间，把行李放地上，很有安全意识的把门给反锁好。
　　他把面包从背包里拿出来啃了两口，味同嚼蜡。喝了两口矿泉水才咽了下去。
　　早上他出发的时候遇到了沉九。与其说遇到，不如说沉九就是在等他。毕竟没有人会早上六点就来别人小区门口散步。
　　“江晚你要去哪儿？”沉九靠在墙上，和以前蹲他时一样。
　　江晚一夜没睡，眼睛有些肿胀，他停下脚步伸手揉揉眼睛。“去学校。”
　　“录取通知书应该还没下来吧？”
　　“没有，但是我那个分去那所学校，稳进。”江晚开玩笑地笑起来，眼睛里没有笑意，全是疲倦。
　　“那也不用去这么早吧？你在逃什么吗？”
　　“沉九，这是我的私事。我得走了，晚了赶不上火车。”江晚提着行李要走。
　　“江晚，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比杜衡煊喜欢你更久。你要不要跟我试试？你不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吗？我呢都过不了好日子，和我在一起，我不会离开你。”
　　“抱歉我有男朋友，劈腿的事我干不出来。而且同一类人又怎样？抱团取暖有什么好的？沉九你应该去找照亮你的人，我不行。”
　　“杜衡煊有什么好的？”
　　“差劲透了。”江晚笑起来往前走。他说了谎，他写的信也是满篇谎言，除了那最后一句。
　　他其实并不希望杜衡煊忘了他，所以他在七天内和他做了那么多事，他想要杜衡煊记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真是坏透了。
　　但他希望杜衡煊快乐是真的，那封信里也只有这个是真的。
　　江晚坐在床上啃了两口面包就没了食欲。
　　墙壁的隔音效果不太好，不知道上面下面，还是左面右面，传来床的吱呀声，还混杂着那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江晚可没有听那种墙角的兴致。
　　他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大了音量，电视里恰好是杜秋迟的采访。
　　杜秋迟坐在光鲜亮丽的演播厅里，淡定又自信地说着自己的职业规划。
　　江晚觉得杜衡煊和他哥哥是一样的人，就适合这样的灯火辉煌，自己反而倒是和这小破屋很和谐。
　　江晚自嘲的笑笑，起身打开了脏兮兮的窗户。
　　旅馆在小巷子里，窗户很小，一打开，春城清爽的空气就迎面而来。江晚抬头，能看见一小块天。
　　杜衡煊说得没错。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原，星星特别的美，铺满了一整个天空。
　　一闪一闪的，像宝石。他和杜衡煊约好会一起来滇城看星星。
　　现在却是江晚一个人，窝在阴暗的小旅馆看着这一个角落的星星。可怜巴巴的一小块儿，像是偷来的视角。
　　看着夜空，江晚发现这一刻他像发了疯似的想杜衡煊。
　　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他终于来到了滇城。可江晚现在突然觉得好难过，他始终认为站在这儿的应该是两个人。
　　他突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真的想来看星星，他所想的，只是和杜衡煊两个人来看星星。
　　四年后……
　　首都的清大学府里，即将迎来毕业的杜衡煊抱着课本从教室里走出来。
　　面容冷峻，身材修长，多了一份沉稳，比四年前更惹眼了。
　　他刚出来就被一个金毛给截胡了。
　　“杜狗你干嘛去，笑得一脸奸/淫。”连丞一下圈住了杜衡煊的脖子。
　　“没干嘛去啊，你怎么又来了？你毕业回国不回家去，往我这儿跑干嘛？你的苏泊不会吃醋吗？”杜衡煊用手拐子撞连丞的胸口，比以前有分寸多了，没用什么力。
　　“我来看看你的师弟。”连丞挑着眉，笑得非常不正经。
　　“什么师弟？”杜衡煊愣了一下。
　　连丞挤眉弄眼，“就那个，那个啊！”
　　“哪个啊？”杜衡煊不明所以。
　　“就是叫陈澈那个，大一的，你提好几次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连丞一记锁喉，非逼杜衡煊承认。
　　“怎么了就？人家优秀我多提几句怎么了？”杜衡煊觉得连丞逻辑感人。
　　“没怎么啊，可是你除了江，咳，反正你就没多提起过几个人，所以我觉得这师弟很不正常。”连丞有连丞的逻辑，自己用得挺好。
　　快四年了，连丞觉得杜衡煊也该忘了江晚了。
　　刚被甩的那段日子，杜衡煊消沉得简直没个人形儿。对江晚只字不提，也不许别人提，谁提他跟谁发火。
　　后来，后来就好多了，也越来越像个人了。说话做事有分寸了，也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了。变得越来越可靠。
　　怎么说呢，像是从一个溺水的人，变成了一个水性极佳的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连丞还是希望有人能再次走进杜衡煊的心，重新温暖温暖他那颗寂寞的王八心。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像高中一样，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师兄，你下课啦？”一个小孩儿突然叫住杜衡煊。
　　杜衡煊和连丞齐齐转头。
　　连丞眯着眼看，看见一个小孩儿远远的走了过来。
　　这小孩儿个儿不算太高，骨骼很小，眉清目秀的，特水灵，像江南的水嫩茭白一样，笑起来特别可爱。“谁啊这是？”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师弟。”杜衡煊压低了声音。
　　哦！原来这就是陈澈啊！连丞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见到陈澈之前，连丞还担心着呢，就怕杜衡煊找个第二晚当替代品。
　　现在一看，完全不像江晚嘛。这身高个头，这脸蛋儿，和江晚差别也太大了。不过也是哈，真要找个江晚的替代品也还是很强人所难了，那模样儿的，谁能替代得了？虽说这陈澈已经很拔尖儿就是了。
　　“这小孩儿我看可以。软软糯糯的，乖乖巧巧的，放家里挺好。”连丞满意的点点头。
　　杜衡煊白了连丞一眼：“连二你能不能别他妈瞎闹，你挑白菜呢这是？就算我看上人家，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好吗？”
　　连丞没好气儿地拿手指戳杜衡煊：“自信点！自信点成不成？你以前的迷之自信哪儿去了？你看你这脸，你这身材，你这智商，多爆表啊！多他妈有魅力啊！万里挑一啊！而且以我多年的情场经验，这小孩儿绝对对你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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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有五六七章左右吧，耶耶耶！我终于要加班加点写完了！


第80章 
　　==
　　等陈澈走近，连丞突然就顿住了。
　　杜衡煊推一把连丞，觉得特丢脸，“连二我艹你能不能像点儿话？看人怎么还看憨了。”
　　连丞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觉得恐怕是自己想多了：“哈哈，这小Omega长得太可爱了，我没法控制我自己。”
　　连丞开着玩笑打哈哈糊弄了过去。倒是弄得陈澈红了脸。
　　“这我发小，连丞。”杜衡煊指指连丞，连丞笑了笑。杜衡煊转头又给连丞介绍：“这我师弟，陈澈。”
　　“哥哥好。”陈澈笑，一笑露出八颗小巧的牙齿，特别乖巧。“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碰到你们了，你们去哪啊？”
　　“去吃食堂。”
　　“去吃大餐。”
　　杜衡煊和连丞对视一眼，觉得对方不默契到了极点。默契这东西真奇妙，修炼了二十来年两人也没到达初级阶段。
　　“杜狗你他妈也太抠了吧，我万里迢迢地来看你，你就这样对我？”连丞没忍住吼了出来，心里可委屈了。
　　“你刚刚说的可不是来看我。”杜衡煊嘴下不留情，一秒揭穿连二的嘴脸。
　　“我！”连丞气得想敲开杜衡煊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芥末，说话怎么这么冲人。
　　“那好歹请我去你家吃个饭吧。”连丞把梯子递到杜衡煊跟前，准备就着这把梯子下台阶。
　　“不会做，不方便。”杜衡煊一把踢开梯子，还一掌给劈碎了。非常果断的拒绝了连丞合理的请求。
　　“行吧行吧，吃食堂就吃食堂。”连丞干脆自己从台阶上跳了下来。
　　杜衡煊这人非常有原则，决定好的事，说不改就不改，非常讨打，但没人敢。
　　“师弟，我们去食堂，你要不要一起吃？”杜衡煊见陈澈在一旁被冷落了，主动搭了话。
　　“啊？我倒是想去，可是刚刚刘教授让我去办公室一趟……”陈澈有点为难，想和杜衡煊去吃饭，是真想去。可教授刚打了电话说有事儿，所以自己才从图书馆出来准备过去。
　　杜衡煊安慰的拍拍陈澈的头，“没事儿没事儿，你去吧，一会儿别忘了吃饭啊，需要的话我带给你。”
　　连丞一脸震惊又鄙夷地看着杜衡煊，看了一路。
　　杜衡煊终于没忍住，拍了一把连丞的头：“吃屎上头啦你？表情这么难看。”
　　“没，只觉得你温柔体贴得有点惊悚，你现在怎么这样了。转性了还是改暖男人设了？还是就只对你那师弟这样？”连丞揉揉头，觉得杜衡煊刚刚那一拍可算不上温柔。
　　“你再乱说我真抽你了啊。”杜衡煊抬手作势要抽，连丞躲得远远儿的。
　　“真吃食堂啊？”
　　“我难不成还骗你？”
　　“你骗我可多了去了。”连丞嘟哝道。“杜狗，我问你个事儿，你别生气啊。”
　　“你看我现在什么时候生过气？就没谁比我更文质彬彬知书达理了。”杜衡煊的少年气褪了些，还添了些沉稳，可是骨子里的痞里痞气真改不了。
　　“咳咳”，连丞清了清嗓子，没信杜衡煊的鬼话，但还是想问：“额……那个……那个……还是算了吧！”
　　杜衡煊眉头一皱，这他妈，烦死这种了。“连二你他妈你不问就没下次了。”
　　“啊别别。就那个，你说你到底有没有忘了那个谁？”连丞不敢提名字。杜衡煊太狗贼了，心思海了去了，不说名儿他也能懂。
　　前年过年，一帮高中同学重聚，饭桌上有傻逼不知情，在作死的边缘蹦迪，调笑道：“煊哥你结婚也得叫上我啊，我备份大礼。”
　　话一说出口，对江晚的事有所耳闻的人都吓得不敢吱声了。有传闻说江晚找了个金主一声不吭就跑了，还有说江晚卷了杜衡煊一大笔钱跑路的。
　　反正各个版本的都有，九九归一，都是杜衡煊被江晚甩了。别说别人了，连杜衡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甩。
　　所以人家都分了一两年了，现在跑出来说这话，不得讨打？而且被调侃的对象还是锦城一霸杜衡煊。
　　没想到锦城一霸倒是不在意，叼根烟，特痞。“这个嘛，还不知道啥时候能结婚，能结的时候一定请你喝一杯。”
　　那傻逼情商特低，完全没看明白逐渐尴尬的氛围，还开玩笑道：“那我肯定得来。不知道江晚那模样，结婚的时候得好看成什么仙儿。”
　　连丞一惊，真怕杜衡煊把酒瓶子往人头上砸。他连忙站起来，结果他还没开口圆场，杜衡煊就把烟往地上一弹，拿起酒杯，“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杜衡煊那天喝酒喝到深夜，大晚上的，一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狂吐。
　　周围的路人像看猴儿似的躲着。
　　第二天一觉醒来，人杜衡煊倒好，像是全忘了，没事儿人一样，周围人倒是吓一跳，就更不敢提江晚这名儿。
　　不过这两年倒是好多了。杜衡煊越变越优秀沉稳了，边上学边逐步接手杜家企业，学业商场两不误，混得风生水起。
　　再然后就是去年，杜衡煊偶然提起，说学生会来了个小孩儿，他们一个学院的，挺招人喜欢的。
　　就那么一句，连丞也没太在意。但是后面杜衡煊时不时的偶然提起，说这小孩儿聪明，还单纯，连丞就上了心。觉得可疑。
　　这还真不是连丞胡乱瞎猜。十八岁那年，杜衡煊喜欢江晚，喜欢得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的，天天张口江晚，闭口我媳妇儿的，烦死了，呸。
　　杜衡煊觉得谁好，就会一个劲儿提起。
　　所以连丞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不放心，非要来看看。
　　“算忘了吧，我现在都快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杜衡煊说得风轻云淡。
　　连丞松了口气，要是杜衡煊斩钉截铁的说忘了，那才是真的是骗鬼。
　　杜衡煊掏出一支烟，熟练的点了火，使劲儿吸一口，又吐一口烟，像是把往事都看淡。
　　烟他吸过也戒过，江晚走的那个夏天又吸上了。江晚一走他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不是烟能解决的，但总得靠吸烟来舒缓。
　　后来就抽习惯了，也没人让他戒。
　　手机振动，杜衡煊看了一眼，是陈澈发来的消息。“学长，要不要晚上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餐厅，味道还可以，就当我庆祝你毕业啦。”
　　杜衡煊眯着眼想了想，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
　　滇城的夏天不热。
　　外面很晒，屋里倒是很凉快。
　　两个男生打开宿舍门，拎着饭进了504。宿舍里有四张床，是下面书桌上面床的那种。
　　一个男生坐在书桌前打游戏，头发邋遢，T恤都洗得破了洞也没舍得换，还照旧穿着。
　　他扣扣脚，觉得鼻子有点痒，又顺手扣了扣鼻子。
　　拎饭的男生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叫了声：“江晚，江学霸，来吃饭了，带了你最爱的火锅菜。你不说没胃口吗，就给你带了这个。”
　　“火锅菜啊？我今天不想吃，难受得很。”鼻音很重的声音传过来。
　　“他不吃我吃，我啥都可以吃，我不嫌弃。”打游戏的男生转过头来，嘿嘿嘿的笑着。
　　“贾正经你怎么一点都不正经？”拎饭的男生嫌恶地瞅一眼，把火锅菜往贾正经的桌上放。
　　然后转头，朝着对面的床上说：“还好我还带了皮蛋瘦肉粥，这你可以吃吧？”
　　“谢谢你啊钟涛。”床上的男生坐起来，面色白里透红。一副病态，却好看得要死。
　　“我说江晚你在这待了四年，整整四年啊，放假你也不回家的，怎么还能这么白？一点儿都没晒黑。这紫外线是你家亲戚呢？专不让你黑？”
　　江晚揉揉眼，鼻子堵，头也痛，感觉要死了。
　　都这季节了，得个感冒怎么还能这么难受。
　　“要不你别下来了，就坐床上吃吧？生病了可以任性一点。”钟涛想着一邋遢和一爱干净的两个人住对床，居然没有互相看不顺眼，四年来一点没受对方影响，也算是各有定力了。
　　“不行，我得下来，我怕弄脏床。”江晚拖着沉重的身子从床上往下爬，修长的腿拿下来，两三下就踩着楼梯下来了。
　　床下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书桌。
　　“马上毕业了，你回不回锦城？”钟涛把粥放江晚桌上。
　　“不回了，我想留下来支教两年，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反正不急。”江晚擤擤鼻涕，觉得鼻鼻腔好受了点儿。
　　钟涛竖起个大拇指，“真牛！”
　　李鑫伸个头过来凑热闹，“能不牛吗？那么高的分跑来咱学校读师范，校花级花排着队来表白，你看咱大佬，搭理了吗？没有。这能不牛？”
　　江晚又擤了把鼻涕，把卫生纸往纸篓里扔，瓮声瓮气的说：“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不能接受别人的表白很正常吧。”
　　“啥？”三脸懵逼。
　　一起睡了个四年，从来没听提起过，也从来没见联系过。谁能知道江晚有喜欢的人？
　　“我没给你们说过吗？我以为我说过了。”江晚看大家都不信，就摁开手机递了过去。“照片。”
　　钟涛一把接过来，看了看，竟然难以置信，“我，我都不知道，江晚，你竟然喜欢我！”
　　简直是受宠若惊！
　　“啊？”江晚拿过手机一看，“哦，不小心按了息屏了。”
　　钟涛：……
　　他刚才拿手机一看，屏幕里倒映着自己的脸，还以为江晚搞个浪漫表个白呢。
　　不过，要对象是江晚，同为男Beta，他倒是也能接受。
　　三个人都凑过来看，锁屏壁纸上的照片，路灯昏黄，两个少年头靠在一起，特别登对，笑得特别灿烂。
　　“喜欢他就去找他啊，是男人就不要怂，就是干！”
　　江晚喝口粥，心里比生理还难受。“不行。而且他应该不喜欢我了。”
　　可能不喜欢了，甚至可能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了，也说不定是已经和其他人在一起了。
　　想着杜衡煊会对别的人好，江晚的心就咯嘣一下，然后情绪像塌了方，一发不可收拾。
　　毕竟都过了四年了，江晚觉得杜衡煊也早该有了新的生活了。
　　是啊，四年了。
　　四年了，江晚零星的想念都拼凑成了星河了。


第81章 
　　==
　　下午苏泊就飞首都来提人了。连丞一见到苏泊就拽着人衣角，嚷嚷着要吃大餐。
　　杜衡煊一脸嫌弃样儿。明明中午这傻逼还夸食堂好吃来着，怎么苏泊一来，表现得就像自己中午给他吃的是猪食一样。
　　杜衡煊觉得连丞这撒娇样儿特别的欠揍，没忍住朝苏泊吐槽：“你看他都被你宠得没个人样儿了。”
　　连丞嘴一撅：“苏泊，杜衡煊他骂我！”
　　杜衡煊没眼看，忍住了把连丞撅着的鸭子嘴给缝起来的冲动。
　　苏泊哄小孩儿：“他不是人样儿是小祖宗样儿，我除了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说还能咋整。”
　　连丞赶紧冲杜衡煊得意一笑，趾高气扬地昂起了下巴磕，眼神里全是自在。看，我有人向着我说话了，别轻易凶我，从今往后我这是不能挨说的体质啊。
　　杜衡煊往连丞小腿肚上轻踹一脚：“滚滚滚，赶紧的，两个Alpha当众抱一起像什么鬼样子。”
　　苏泊抱得更紧了，笑得一脸得意：“就抱了怎么着？杜衡煊你要是嫉妒，你也赶紧找一个得了，你都空窗期多久了。”
　　连丞插嘴道：“你咋知道人家没有？我看苗头好着呢。不过再好也没咱俩好，嘿嘿。”
　　杜衡煊：……
　　杜衡煊纯属自作自受，想当初这两人的重逢还是他推波助澜的。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狗粮漫天遍地的撒，他当时说什么都不会让两人见这个面，直接徒手拽断这根姻缘。
　　终于送走两人，杜衡煊开着车到Omega宿舍楼下等陈澈。
　　他打开窗户点了支烟，没吸几口陈澈就下来了。陈澈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师兄，等久了吧？”
　　杜衡煊把烟一弹，弹出了窗外，贼没素质。“还好，我刚到。车里有烟味，窗户就不关了啊，散散。”杜衡煊启动了车子。
　　“没事儿，我也不太介意。”陈澈拉过安全带，笑得特别贴心。
　　订的是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周边环境挺好，有河有湖有公园。一下车，杜衡煊就闻到一股味儿。
　　“好香啊。”转头看了看，是不远处的一家火锅店，很有名儿，川内发家过来的，在这儿开了分店。
　　“那要不我们就改吃火锅吧？”陈澈有眼力见儿，看到杜衡煊看向火锅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你都订了位置了。”杜衡煊以前他老去吃火锅，并不是因为他自己爱吃。他好些年都不吃火锅了。
　　其实对于吃的，他什么都可以，他已经尝不出太多的滋味来了。
　　“没事没事，我取消了就行了，反正我也想吃。”陈澈拽着杜衡煊的手，不依不饶的往火锅店走，小小的个子力气却很大。杜衡煊着实吃了一惊。
　　两人找了个窗边的小桌坐下。
　　“您好，这是菜单，请问需要什么锅？”
　　“红锅。”脱口而出的杜衡煊，一说出来就愣住了，有些事习惯了真不好改。他看了一眼陈澈，说：“清汤的吧。”他也不好辣。
　　服务员都呆了，鸳鸯锅已经是底线了吧，吃清汤还吃个屁的火锅啊，去隔壁吃菌汤养生锅得了。
　　“师兄你不用迁就我，红锅或者鸳鸯锅都行。”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陈澈不太吃火锅，更别提红汤火锅了，但是他想让杜衡煊吃得开心点儿。
　　“没有没有，没迁就，我也不好辣。”杜衡煊说道。他真没迁就陈澈，他不好辣也不好清淡，啥都能接受，对吃辣没有执念。
　　以前他倒是净迁就别人了，别人倒好，一声不吭撒丫子跑了。
　　陈澈咯咯笑起来：“那你还一来就点红锅。”
　　“朋友爱吃，所以点习惯了。”杜衡煊把菜单递给陈澈，自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战术性终止话题。
　　陈澈勾勾选选了大半天，估摸着杜衡煊的口味勾了些菜品。“师兄，你喝什么？豆奶？酸角汁？还是可乐或者酒？”
　　“先生我们这有自制的冰镇荔枝酒，是甜酒泡出来的，相当好喝，可以试一试呢。”服务员站在一旁极力推荐。
　　“甜酒泡出来的啊？好像不错诶！应该很好喝。”陈澈的眼睛眨巴眨巴，像照相机拍摄一样，闪光灯一直亮。
　　谁吃火锅喝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啊？不过好像也没有比火锅吃清汤更奇怪的了吧。又架不住陈澈喜欢，杜衡煊妥协：“那行，那来两杯吧。”
　　陈澈又把菜单递了回来，“师兄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杜衡煊接过菜单，两面儿都看了一遍，边念叨边打钩，“脑花儿和茼蒿怎么能少？还得来份红糖糍粑，多放点红糖。你们这的草莓汽水儿也要一杯，要常温的。”
　　“冰的更好喝。”
　　“冰的好喝但是伤肠胃，哥……”杜衡煊一顿，话语戛然而止。咳嗽一声：“师兄觉得常温的更好，你看你本来就小个儿，肠胃不好了，就变得更瘦更小了，万一师兄哪天不小心踩到你怎么办？”
　　“师兄我哪有那么小啊，我又不是小蚂蚁。”陈澈拿筷子戳着碗，娇嗔道。
　　“别说，还挺像。”杜衡煊打量了一下，好小，越看越小，真就一只小蚂蚁。
　　陈澈撇撇嘴，不乐意：“蚂蚁多不可爱，说像小兔子小狗子也好吧。”
　　杜衡煊心里一咯噔，一时卡壳，灌了一口荔枝酒，味儿不错，又叫了两杯。
　　陈澈端着酒杯嗅了嗅，觉得酒精味儿太浓了，没敢喝，也推给了杜衡煊。
　　杜衡煊没怎么喝酒，也就四杯，他的酒量也出奇的好，可今天一喝就醉，大概这酒后劲儿太大了。
　　脑花儿没人吃。红糖糍粑陈澈吃了一块儿，好吃是好吃，可太甜了，就没动第二筷子，一杯草莓汽水儿倒是喝光了。
　　他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抬眼不好意思地冲杜衡煊笑。
　　杜衡煊也看着对面的人，隔着锅里翻腾的水雾，越看越好看，好看得上了头。
　　他也不说话，托着下巴，傻笑起来，和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一样傻笑起来。
　　“你老看我，我不好意思了。”陈澈挺高兴的，就是觉得杜衡煊的眼神不太对。好像没有看自己眼睛。
　　杜衡煊不搭理，继续看，脸皮厚过城墙拐弯儿。“好看还不让人看了，你这时候脸皮还挺薄。”
　　陈澈的脸刹那就变红了，被撩得六神无主。他手忙脚乱的站起身。“师，师兄你醉了，我，我去结账。”
　　“不用，我来就好了。”杜衡煊转头：“你好，结下账，糍粑打包。”
　　杜衡煊觉得脑袋不太清醒了，头重脚轻，他晃晃脑袋，没用。
　　陈澈把杜衡煊往车上扶，杜衡煊死活不上去。“干嘛急着回去啊，再多陪陪我，我们去河边逛逛，成不成？”
　　陈澈第一次见杜衡煊撒娇，而且他一米七多一点的个子，虽然力气不小，可杜衡煊要是不愿意，他也没法儿把189的杜衡煊硬塞车里。
　　“那就只能坐一会儿，河边有风，你喝了酒不能一直吹，当心感冒了。”陈澈没办法，只得妥协。
　　然后他扶着杜衡煊往河边走，杜衡煊不让扶，非要牵手。
　　杜衡煊一手拉陈澈，一手提糍粑。别提多得意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杜衡煊口无遮拦。
　　陈澈心里一下兵荒马乱了，明明藏的好好的，怎么就被发现了。霎时羞红了脸，“师，师兄。”
　　“你别说，我先表白。”杜衡煊站定，喝了酒，眼睛迷蒙，看人看得不真切。“我喜欢你，你善良，还纯真，特别干净，我真的喜欢你。我以前，以前挺不好的，我以后会好好的，咱俩在一块儿，谁也不分开。”
　　陈澈心脏砰砰砰砰地跳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冒。他真没想到杜衡煊会喜欢他，他还打算慢慢来来着。幸福来得太突然，杜衡煊表白居然这么深情，陈澈真想掐自己一把，怕是自己在做梦。
　　“师兄，我也喜欢你。我刚进学校的时候就可喜欢你了。”
　　“怎么还哭了呢。”杜衡煊看陈澈眼睛都红了，怪心疼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他抬手揉眼，糍粑袋子一下糊脸上。
　　杜衡煊傻笑起来：“糍粑，打包给你的。”
　　笑着笑着杜衡煊一下呆住了，他捧起陈澈的一张小脸儿，“你怎么变样儿了？还矮了这么多。”
　　陈澈愣了一下，想着杜衡煊喝醉了说胡话。害怕刚才的表白不做数。“师兄，我是陈澈。”
　　杜衡煊弯下腰，凑陈澈脸上仔细的看，然后心里一下踏实了。
　　没认错人。
　　鼻翼上那颗小小的褐色的痣还在呢。
　　杜衡煊又笑起来：“你看我都喝醉了，江晚，我都把你看错了。”
　　陈澈一下懵了。江晚……是谁？
　　他握着杜衡煊的手臂，“师兄，我是陈澈，我不是江晚。”
　　杜衡煊一把把人搂怀里，“是不是我说你变样儿你生气了？你别生气，你变啥样我都喜欢，你永远是最好看的。乖，媳妇儿别闹了啊。”
　　“师兄，我是陈澈。”陈澈一下急了，像是感觉这个怀抱是自己偷来的，心里特别没底。“师兄，我真的不是江晚。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杜衡煊把人抱得更紧了，声音颤抖得不像样，“不，我不放。你别丢下我行不行？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全部都改。我真的改，你看我现在不会动不动就生气了，会为别人考虑了，我还对你先表了白。你不是介意你先表的白吗，这次我先了。你别走好不好，你看我给你打包了糍粑，我明天还带草莓蛋糕给你好不好？我求你了你别走，你走了我都快要死了，我求你可怜可怜我，我真的要死了，别走好不好？”
　　近乎哭腔的乞求。
　　平时看起来那么坚不可摧的一个人，此时脆弱得像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陈澈一下明了，鼻尖儿酸得发痛。
　　他把头埋在杜衡煊怀里，火锅的油烟味混着淡淡的冷杉香水味。这香水和杜衡煊的信息素味道很像，喷了简直像多此一举。
　　他抬手拍着杜衡煊的背，“好好好，我不走，真的不走，我送你回去，听话。”
　　陈澈不知道那个江晚会怎么说话，不过杜衡煊会撒娇，说明江晚也会对杜衡煊说“听话”这些词。
　　杜衡煊果然就乖乖的跟着走了，手里还紧紧提着一袋江晚爱吃的糍粑。
　　陈澈去过杜衡煊的家，有一次几个同学跑来研究竞赛课题。
　　沙发又大又软，地毯很厚实，电视屏幕也特别大，阳台上养了很多花，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着的。
　　陈澈想把人扶进卧室，可都关着门，他又不知道卧室是哪一间，就把杜衡煊放在沙发上，自己跑去找。
　　一打开，是健身房。
　　再一打开，陈澈一下呆住了。
　　小小的房间里贴满了照片。有游乐场的，有电影院的，有看展的，有吃饭的，有枕上睡着的。
　　可是每一张的上面，都有着同样的一个人。
　　那个人有一张好看到风华绝代的脸，面色时而清冷，时而羞涩微笑。桃花眼，高鼻梁，薄唇微红，轮廓清晰。
　　而且，他的鼻翼上，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一颗痣。


第82章 
　　==
　　第二天快中午了杜衡煊才醒来。醒来发现自己大剌剌的躺大床上，鞋子脱了，衣服还是昨天那套。
　　他揉揉太阳穴，想起昨天和陈澈去吃了火锅。怎么回来的就不知道了。话说那家店的酒还挺好喝的，就是后劲儿太猛了，让人招架不住。
　　他坐起身来，想着得跟人陈澈道个歉，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就喝成这个样子，杜衡煊真觉得自己太他妈混蛋了，一点都不体面。
　　脑袋还昏昏沉沉，杜衡煊敲敲脑袋，敲醒了昨晚的梦。
　　昨晚他做梦了，梦见江晚说他不走了。
　　杜衡煊做了太多次这样的梦。
　　美梦已经做到了绝望。
　　这个梦太真实了，他梦过那么多回，没有一次像昨晚那样真实。似乎臂弯还残存着江晚的温度。
　　江晚刚走的那段时间他挺窝囊的，倒是没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成夜里坐着，睡不着，白天黑夜颠倒了个转儿。
　　什么都在想，把江晚离开的原因全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哪哪儿都王八。归根结底是自己配不上那么好的人。
　　朋友都劝他想开点。他其实没什么想不开的，他不是死皮赖脸的性格，更不是为了感情要死要活的人。江晚走也就走了吧。
　　他可潇洒了。
　　把关于江晚的东西都封存在房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终于没狠下心，反正没扔。没扔，但也从来不去看。连带往事一起关了门，关了门就再没开。
　　他杜衡煊能轰轰烈烈的拿起来，就能悄无声息的放下。
　　窝囊够了，他也不发疯了，安安静静的，比没事儿人还没事儿人。很平静，生活照旧，也可以说是更上了一层楼。学业事业都不赖，整个人过得特滋润，混得风生水起。
　　本来以为就这样了，可谁他妈知道越是平静顺遂的生活，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就越是能触动他。
　　像投入湖泊的小石子，轻而易举就掀起惊涛骇浪。
　　看见中学门口的小情侣他会想起江晚，经过河边会想起江晚，路过每个城市破烂的老城区会想起江晚。甚至喝酒都不敢喝多了，一喝多就想江晚。别人是借酒浇愁，他是愁更愁。
　　四年了，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江晚的脸了。
　　他以为他缓过劲儿了，其实后劲儿才刚上头。
　　像是江晚在他骨髓里撒了一把野草种子，年年岁岁风吹草长，拔不干净也烧不光。
　　简直要疯了。
　　白天还好，一到夜里就失眠做梦。
　　他经常会梦到江晚。江晚离开的情景一次次在梦里重演，他拉下脸特没出息的挽留，就差跪下来磕头。可江晚还是头也不回的走。
　　江晚要走，走了就走了。可江晚走得再洒脱，还是会留下回忆这种挥之不去的东西。说白了这种东西真的很让人困扰，如果真的要走，杜衡煊多想让他把回忆和感情一块儿带走。
　　何必让被留下来的人为此备受折磨。
　　杜衡煊从卧室里走出来，打开冰箱，他不做饭，里面没有蔬菜和肉，鸡蛋水果饮料倒是挺多的。
　　他拿了瓶苏打水打开。打开又没喝，越想越觉得难受。
　　他都已经躺平任操了，已经接受了江晚走了的这件事情了，可为什么昨晚梦里的江晚要答应留下来，为什么要给他这种不会实现的希望。
　　这让自己一直想要放手的感情往哪儿放？
　　他看见桌上的一袋红糖糍粑，掐一块放嘴里，甜到没辙。
　　陈澈刚上完《金融学理论》，出教室就遇到了木锦。
　　“木学长好。”陈澈红肿着眼，昨晚哭了半宿，今天两眼睛肿成核桃。
　　木锦也没去国外留学了，复读了一年，走艺体生路线跟着杜衡煊上了清大。
　　陈澈知道木锦是杜衡煊的朋友，两人有联系，也会说话，就是感觉两个人之间怪怪的，他也说不上来哪里怪，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
　　就像碗碎成两半儿，把两半儿拼一起，看起来还是原来那样儿，可始终是破碎的，什么都装不了。
　　木锦看陈澈，有种正宫看侧妃的鄙夷，没把陈澈放眼里过。他断定杜衡煊不会喜欢这个小鸡仔似的孩子，除了那颗痣，他和江晚长得太不像了。
　　可这样没让他打上眼的一个人，昨晚和杜衡煊单独出去吃饭了，明明他邀请杜衡煊好多次，次次都被拒绝了。
　　“陈澈，你和衡煊昨晚去吃过饭了啊？”木锦笑盈盈，看见陈澈红肿的眼睛，突然放下心来。
　　“嗯，吃了。”陈澈说不上来的不喜欢木锦。
　　“怎么了这是？是表白被拒了吗？”木锦问得很直白，疑问句问得笃定，就差把“吗”字去掉了。
　　陈澈不吭声，看着木锦，觉得他不怀好意。
　　“你呀，还小，还能遇到更好的人，我和衡煊是发小，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确实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想开点儿就好了，别太伤心了。”木锦说话很温柔。
　　陈澈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木锦了。木锦的温柔都是带刀的。嘴上说着安慰，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开心。
　　能进清大金融系的就没有脑子不好的人，木锦对杜衡煊的心思，陈澈这一下子就看准了。
　　陈澈一笑。就是阅历太少不够老练，笑得比哭好看不到哪儿去。“我知道的，我有自知之明，师兄喜欢长得特别好看的，脸上干干净净连个疤都没有的。”
　　木锦一愣，他摸着自己脸上淡得几乎快看不见的肉粉色疤痕，呼吸明显急促了，“你说什么？”
　　陈澈终究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孩子，看着木锦的样子，又动了恻隐之心，有些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陈澈抱着书转身要走，被木锦一把拦住。“你们一个又一个，全都是在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买块镜子自己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陈澈从小是天之骄子，父母的掌上明珠，何曾被这样骂过。他一时气急，拍开木锦的手，不管不顾地说：“那师兄就更不可能是你的东西了。他心心念念的可不是你木师兄，昨晚师兄喝醉了嘴里一直念叨着的名字是江晚。”
　　江晚？
　　江晚？！
　　木锦像犯了病，心中腾地涌起的一团火烧光了他的理智。
　　不可能，四年了，谁都知道杜衡煊已经忘了江晚了。“少在这胡说八道。就算他心心念念着江晚又能怎么样？他们再相爱又怎么样？最后江晚还不是被我逼走了，连锦城都不敢回。你和他……”
　　“你他妈说什么？”
　　木锦和陈澈闻声转头，都愣住了。
　　杜衡煊铁青的脸，眼睛都红了，像一头快要暴走的野兽。
　　他知道陈澈在这上课，过来想道个歉，没成想听到了木锦最后两句话。
　　木锦一下惊醒过来，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慌了，“衡煊，没有，衡煊我没说什么。”
　　“他是你逼走的？江晚是你逼走的？”杜衡煊胸/口起伏着，心中五味杂陈，酸涩得要炸了。
　　他好久没听到，也没提过这个名字了。
　　一说出这个名字，那些往事就滚滚而来，铺天盖像六月的疾雨，把尘封了四年的过去冲刷了出来。
　　江晚的声音，江晚的脸，江晚的身影，甚至江晚手掌的疤，小脚趾上的痣，全都清清楚楚，恍如昨天。
　　“没有，我没有……”木锦一步步往后退，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杜衡煊。哪怕自己划了脸陷害江晚，杜衡煊也没有令人这么胆战心惊过。
　　像呲牙的野狗，也像磨爪的饿狼。
　　杜衡煊一把抓住木锦的胳膊往外拖。
　　陈澈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杜衡煊对谁都彬彬有礼，也向来沉稳，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杜衡煊，像杀红了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衡煊，你放开我好不好？我疼。”木锦哀求道。胳膊已经被掐出了五道红色的印记。
　　杜衡煊手指深深陷入木锦的肉里，脑袋里是空的。反反复复想起表白那晚，江晚拉着他的手，羞红了脸说谁来拆都不管用。
　　杜衡煊把木锦推到无人的过道，他掐着木锦的脸，指尖颤抖，“你说，你是怎么把江晚逼走的？你不老实说，我现在就能掐死你！”
　　木锦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害怕到发抖。死不承认。“衡煊，我没有，我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怎么还敢动他？我不会，真的我不会。”
　　杜衡煊手往下滑，捏住了木锦细细的脖子，“你不信我真的敢？”
　　木锦感觉脖子上的力度猛的加大，觉得呼吸越来越吃力，脑子供氧不足。他终于相信杜衡煊是真的会杀了他。“说，我说。”
　　杜衡煊松开手，江晚一下滑坐在地上，咳嗽着喘着粗气。
　　杜衡煊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又嫌恶。像看一条恶心的死狗。
　　杜衡煊的眼神像穷凶极恶的歹徒，木锦不敢撒谎。“我说他，他是天煞孤星，克死了他爸妈，说他会克死你。”
　　杜衡煊命硬着呢，不怕，再天煞孤星他都能给人整成福星高照。而且江晚才他妈的不是天煞孤星，木锦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心肠真的是烂透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还有呢？”杜衡煊看着木锦，这个怒火他是压不住了。有多怒呢，就和江晚被劫走那天一样怒。
　　“没，没有了。”木锦哪还敢再说。
　　杜衡煊一听就火上浇油了。他不信这么两句话就能让江晚丢下自己跑了，继续吓人说出实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抡断你一条腿？”
　　木锦肩膀克制不住的哆嗦，泣不成声，说得断断续续。“然后我说他不走的话，我就，就跳楼，我说我是为了你们才死的，你就会一辈子不心安，他就怕了。他走了不敢回来，也是，也是因为我说，要是他再出现，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愧疚一辈子。我知道他会怕你这辈子过不好。我知道他会这样，所以我才威胁他。”
　　杜衡煊终于明白。好不容易两情相悦，江晚却突然要分开，原来这都是为了自己。
　　江晚这个人呐，太傻，明明身处阴暗，还总想着给杜衡煊光。
　　“他呀，傻到没边儿了。”杜衡煊心里发酸。
　　有次他给江晚带酸奶疙瘩，那玩意儿贼酸，江晚不爱吃，爱吃甜，又舍不得扔，非让自己给吃了。他现在心里头比这还酸。
　　他想起江晚在信里写，“我已经决定和你分手了”，“我们之间果然还是不适合”，“我觉得这不值得”，“我真的受不了你”，“真的，不想再见到你”。
　　字字诛心。让自己总是半夜惊醒。心脏一次次被撕裂开。旧的伤疤没有痊愈，新的疼痛又是这么具体。
　　原来信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江晚写这些句子的时候肯定比自己还难过。也不知道有没有哭，要是哭了，自己该心疼了。
　　杜衡煊心里又酸又痛，可还想笑。江晚是为了自己才走的，他乐呀！像陈年旧案昭了雪！
　　杜衡煊突然笑起来，可开心了。
　　笑着笑着，发觉脸上湿湿的，一摸，是满面眼泪。
　　陈年旧案昭了雪，可蹉跎了的那几年，又该向谁要一个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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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这样的剧情可以吗……感谢在2022-03-15 14：47：08～2022-03-16 21：13：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见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
　　木锦跌坐在地上，拽着杜衡煊的裤腿，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得不太美观：“衡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爱你才这样做的，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你能不能多看看我？”
　　杜衡煊脸白得瘆人，像是没听见，脑门上刻满了老子火冒三丈，张口先降音量：“江晚现在在哪儿？”
　　木锦不说话，死死拉着杜衡煊不肯松开。
　　木锦知道江晚在滇城，具体在哪儿就只有沉九清楚。头两年沉九去找过江晚好几次，后来就不再去了。他没问过，也不关心。
　　当然，木锦更不可能说出沉九，他不愿意杜衡煊通过沉九把江晚给找了回来。
　　死都不愿意。
　　杜衡煊往后退一步，挣开了木锦的手：“别拽了，裤子要掉了。”
　　（神他妈裤子要掉了。）
　　杜衡煊提提裤子。站定。肩宽腿又长，膀子绷得笔直，感觉下一秒就想捶死木锦。“我再问一遍，江晚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你杀了我，我也没办法告诉你。”木锦死鸭子嘴硬，倔强到底。
　　杜衡煊审视着木锦的眼睛，探究他到底有没有说谎。最后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几乎要气绝。
　　转身要走，走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着瘫在地上的木锦。不得不说跳舞的人身子骨可真软，木锦瘫在地上像极了史莱姆。
　　木锦看杜衡煊转头，以为他动了恻隐之心，漆黑的眼里又升起光：“衡煊……”
　　这光还没亮堂就被杜衡煊给踩灭了。
　　“木锦，你死不死都跟我没关系，真要死的话你也跟我打个招呼，说不定我还能念着旧情给你送个花圈儿。”杜衡煊没这样骂过人，像个泼妇，骂得上不了台面儿。可现在觉得不骂不解气。
　　杜衡煊没揍木锦已经是最后的温柔了。他何曾不想抡断木锦的手，卸了木锦的腿，但是有什么用？没用。江晚会回来吗？不会。
　　而且木锦爱了他这么多年，他又不是铁石心肠，心里有歉疚。从前的事从此就都一笔勾销了吧。
　　“以后你要再敢动江晚试试？你也知道我不是个什么好人，什么都干得出来。要是你再对江晚做了什么，我不计后果都会一一都还回来。”江晚是杜衡煊的软肋和底线，他手指骨节咔咔咔，响得十分清脆。真不是威胁，他没动手真的是忍得拼了老命了。
　　杜衡煊心中五味杂陈，辣油酱油醋倒了一满罐，真品不出来是个啥味儿。
　　有喜有悲。喜的是江晚走不是因为不爱他。悲的是两人错过了四年。
　　他妈的四年啊！又不是四个月，更不是四天！
　　四年能发生多少事？春夏秋冬都轮了四遍了，地球都绕太阳跑四圈儿了。
　　要是他杜衡煊和江晚还在一起，结婚证早都领了。可他们没在一起，杜衡煊连想都不敢想，这四年里江晚要是和别人好了该怎么办？
　　比起这个，他更怕的是江晚一个人在外，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和意外又该怎么办？
　　杜衡煊不敢想，想想就觉得窒息，被人掐住了命运的喉咙管。
　　毕业上旬江晚就领了毕业证了。
　　六月十六号这天，江晚去支教之前，坐上了开回锦城的绿皮火车。
　　天很蓝，蓝得有些冷飕飕，天上没有一片停云。都在走，没有谁会一辈子停留。
　　火车上的冷气很足。江晚的感冒没好，就着候车室接的开水吃了感冒药，难受，一上车就躺在了床铺上。
　　火车开动，江晚看着滇城一点点往后退，像是时光倒流，一点一点，似乎能回到他离开锦城之前。
　　“媳妇儿，别睡了，飞机要落地了。”杜衡煊薅起短刘海吧唧在江晚脑门上亲了一大口。
　　江晚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飞机播报着京城的地面温度，越来越清晰。他扭头看见杜衡煊那张帅批的脸，好他妈的青涩，还是少年的模样。
　　江晚脸色以目视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杜衡煊？！”
　　音量不低，迎来旁边乘客的侧目。
　　杜衡煊揉一把江晚的脸，揉着特上瘾：“干嘛呢，叫哥叫得这么大声，别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你怎么在这里？”江晚有些不敢相信，声音突如其来的哽咽。
　　杜衡煊一愣，合着自己不应该在飞机里，应该在飞机底？
　　“因为我俩买票就挨一起啊，是不是睡傻了？”杜衡煊抬手在刚亲过的地方弹了个脑瓜崩，很轻，没用劲儿，怕真给弹痛了。
　　江晚有些懵，都还没反应过来。去京城的飞机？是毕业那年去大学？
　　那在滇城的四年算什么？飞机上做的一个漫长的梦？
　　江晚想起那四年，一个人在滇城，打工、上学、被人骚/扰、想念杜衡煊，一切都太清晰了。难受劲儿没过，还残留着难过和绝望的心情。
　　“怎么一副睡懵了的样子？”杜衡煊看江晚迷迷糊糊又魂不守舍，有点儿不放心。
　　“我刚刚是……睡着了？”江晚转着眼珠子，明显接受无能。怎么就，突然在飞机上了呢？
　　“你说呢？飞了三小时你睡了三小时，一上来跟猪崽儿似的，怎么这么能睡？”杜衡煊一脸嫌弃又一脸宠溺。
　　江晚把头往杜衡煊颈窝蹭，像撒娇的小野狗。原来只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杜衡煊，要是有一天我突然走了，你会难过吧？”
　　杜衡煊狗脸震惊，自家媳妇儿睡了一觉怎么转性了？公共场合也开始恩恩爱爱了，不对劲儿啊，“是不是做噩梦了？你要真走，你走哪我跟哪，就黏你，让你烦死也甩不掉。”
　　“嗯，你别让我给走了，我心里难过。”江晚鼻子发酸，估计着自己的眼圈儿都红了，没敢抬头。
　　“那媳妇儿你难过个啥呀，你要真走了，最难过的可是我。”杜衡煊想了想，要江晚真走了得是个啥样，想不出来，想想就跟心里挨了刀。
　　他转头在江晚额间印了个吻，特别耐心的拍着江晚的头，想着江晚是做噩梦做傻了。
　　“我心里不会比你好受。”
　　江晚被杜衡煊牵着，在京城横平竖直又拥堵到无以复加的路上辗转了好半天。
　　江晚一路拉着杜衡煊不松手，八月份的天，两人手掌汗涔涔，像在水里泡过。整得杜衡煊哭笑不得：“媳妇儿我又不是撒手没。”
　　怎么睡一觉就变得这么黏人呢，杜衡煊心里真他妈感谢这个梦。
　　江晚不听，人拿捏在手里还不放心，一遍又一遍看他身侧的人。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好像真的四年没见了，要把所有没看的份都补完。
　　“老看哥干嘛？好看呐？”杜衡煊一手拉着江晚，一手拎着行李箱进了小区单元楼。行李不多，缺的都可以现买，反正有钱。
　　“好看，我后来看了那么多人，没一个像你这样好看得让我喜欢的。”江晚夸人特别直白，搞得杜衡煊心跳也加速。
　　以后谁敢再说他媳妇儿嘴笨试试？啧，多会夸人呐，夸得杜衡煊整个人都舒畅了，想着今晚得买箱面膜敷敷，确保这张脸青春永驻，颜值在线。
　　因为他媳妇儿虽然不承认，但好像着实颜控得厉害。要自己长得跟猴儿似的，邂逅八百遍江晚怕是都不会动心半次。
　　本来嘛，自己已经这德行了，要脸再不行，除了钱多也真就一无是处了。
　　“媳妇儿，这就是咱俩的家了，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杜衡煊掏着钥匙，脸上是遮盖不了的兴奋。比他第一个项目盈了利还兴奋。
　　推门进去，入眼是客厅。
　　陈设真的如杜衡煊所说，宽大的沙发，超大屏幕的电视……
　　“咦？怎么又哭了啊？什么时候爱哭成这样了？”杜衡煊一回头，吓了一大跳，把行李箱一扔，搂住了江晚。轻轻拍着背安慰。
　　“谁他妈哭了？”江晚摸一把眼睛，真的是泪水。怎么一遇到杜衡煊自己就成哭龙包了？他妈的说好的坚强呢？
　　江晚在滇城的四年一次都没掉过泪，不是没有难受的时候。
　　只是身边有个疼爱你的人，哭才有点意思。
　　杜衡煊不在，哭也就成了多此一举。
　　江晚埋头，把鼻涕眼泪往杜衡煊身上噌噌一顿蹭。
　　杜衡煊能怎么着？只能受着呗。谁让这是他媳妇儿，要换了别人试试？尾巴骨都给打折。
　　江晚抬头定定的看杜衡煊的脸，一点没变，是十八岁时候的样子。说实话他特别害怕这一切都是梦。
　　他抬手摸了摸杜衡煊的脸，好看的眉骨，高挺的鼻梁，都是真实的触感。旋即用力掐了一把杜衡煊的脸。
　　“嘶！媳妇儿别闹，痛。”杜衡煊疼出了声。189的大个子，装起委屈丝毫不含糊，整个人都蔫儿了，就等着江晚哄。
　　“不疼不疼，亲一口就不疼了。”江晚心里终于踏实了。
　　杜衡煊撇着个嘴，正中下怀，扭过狗脸等着挨亲。
　　江晚凑上去，蜻蜓点水似的，真像好几年没亲着了，亲得小心翼翼。刚好解个杜衡煊的王八委屈之气。
　　江晚搂着杜衡煊像八百年没见过一样，两高个儿拧在一起像**花儿。他心里千言万语，说出来只是哽咽着的一句“杜衡煊，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想得心脏又酸又痛。回回半夜惊醒，都是大汗淋漓，像淋了一场大雨，思念是渴水的鱼。
　　杜衡煊一把把江晚抱在了腰间。小鸡啄米似的往江晚脸上亲。“哥也想，一秒见不着就想。”跟发了/情似的。
　　江晚是情药，吸一口杜衡煊就上头。
　　江晚这才发现不止杜衡煊想他，连杜衡煊的老二也想。脸一下红了。
　　杜衡煊紧紧抱着江晚往里面走去，呼吸粗重。
　　江晚搂着杜衡煊的脖子，特别羞：“奔波了一天你不累啊？你他妈是个体力怪吧？”
　　“这种事嫌累还是Alpha吗？”杜衡煊把江晚往又大又宽的床上扔。
　　好硬，背都硌疼了。
　　“杜衡煊你”“他妈”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江晚就看见了火车车厢的车顶盖。
　　火车轰隆轰隆地往盆地开。
　　这才是真实。
　　江晚在隔壁老头儿怪异的眼光中，淡定的从地上起身，拍拍灰，又坐回了床铺上。
　　脸色发烫，做了个了不得的美梦。要是有平行世界，说不定他们两人就是这样过的。一起去京城上大学，一辈子都在一起。
　　越是这样想，江晚越是觉得遗憾，想念杜衡煊的心也越难以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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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
　　杜衡煊下了飞机回了家一趟，从锁上的抽屉里拿了把钥匙就又出来了。
　　车开在那条熟悉的老巷子里，两旁是腰一般粗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知了声声。
　　街边建筑立面改造，新刷的墙皮也掩盖不了墙面破旧惨败的纹路。
　　杜衡煊四年没来了，这里似乎都没有改变，一切还停留在江晚走的那年。
　　杜衡煊走在这里，像是昨天才来过，而他现在，只是去接江晚出门。
　　停了车，他轻车熟路地往里走。李老爷子小院儿里的葡萄藤长势喜人，撒了欢似的爬满了架子。八九月一到就会挂满葡萄串。
　　李老头儿家的葡萄酸，江晚不爱吃。想到这个，杜衡煊就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像小孩儿，就爱吃甜。
　　大热的下午，热浪滚滚，小区里没人在外边儿闲逛。杜衡煊三两步上了二楼，走到那扇门前，特别忐忑。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变成一个青涩的高中生。像是回到了那年夏天，身上还穿着莫尔中学的校服，手里提着草莓蛋糕，心中的那份悸动自始至终没变。
　　他抬起手想叩门，又害怕听不到回应。
　　犹豫了半天，最后掏出了钥匙。
　　门“吱呀”一声开了，杜衡煊屏住了呼吸，感觉下一秒江晚就会从厨房探出头，盯着自己轻轻浅浅的笑，眼睛里像装满了星星。“杜衡煊你来了。”
　　杜衡煊推开门，屋里一片死寂。
　　防尘罩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江晚没回来过。
　　心里是抽一整包大重九也压不住的难受。
　　杜衡煊拉起一角防尘罩坐在了床上。把书桌上揉皱的信摊开，又读了一遍。
　　四年前读是痛苦和绝望，现在读是无奈和心酸。
　　房间里很热很闷，他感觉自己像在蒸桑拿，汗珠子渗透了背上的衣料。
　　他想着毕业了，江晚肯定会回来的，哪怕是一趟也好。
　　他可以在锦城守着他。
　　前两天连丞还问他有什么打算。
　　杜衡煊说要回锦城。
　　连丞说：回去有什么？你可以在京城开疆拓土。
　　杜衡煊摇摇头：没有，回去什么都没，但我想在那里等江晚回来。
　　杜衡煊在江晚这里坐了一下午，他想了很多事。很多已经淡忘掉的事都逐渐变得清晰。像蒙了尘的照片，拂开依旧如初。
　　他终于明白，江晚走的前一晚，两人在桥上吹风，江晚抱着他，抱得那么紧，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该是怎样的绝望和窒息。
　　如果真的能回到那一天，杜衡煊一定紧紧抓住他的手，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走。
　　天边已经泛了红，杜衡煊突然听到鸽哨声，由远及近，他走到窗边，这次还是没有看到鸽群。他突然想起江晚说，“它们应该要回家了。”
　　杜衡煊喃喃自语道。“江晚，你什么时候回家？”
　　天色渐晚，杜衡煊上了车，车里很热，他打开车窗散热，点了一支烟，他有烟瘾，不抽压不住心头的烦闷。
　　一片梧桐叶飘了下来，穿过窗框落在杜衡煊脚边。
　　杜衡煊吸完一支烟才弯下腰，他捡叶子的时候，恰好没看到后视镜里一个白衣少年走进了小区大门。
　　杜衡煊把叶子扔出窗外，莫名其妙看了后视镜一眼，什么都没有。他呼出一口气，像轻轻的叹息，然后关上车窗开了出去。
　　江晚打开门回了家，一进门就嗅了嗅，总觉得空气里有冷杉的味道，若有似无，淡得可以忽略不计。
　　他觉得自己真神经质，想一个人都想到嗅觉失了灵。
　　江晚打开窗户，外面和里面一样热。四年没回来了，一回来就觉得，好像自己从来就没走过。
　　他用冷水冲了个澡，走进卧室把床上防尘罩取下来。眼睛一瞥，看见桌上的那张纸。
　　江晚拿起来一看，是自己写给杜衡煊的诀别信。纸张被被揉皱了，又被摊开了。空余的位置写满了“江晚，我想你了。”
　　杜衡煊来过。
　　江晚呆了半天，讷讷地往外走。
　　火车越靠近锦城，他就越觉得思念浓厚。像一坛埋在梨花树下的酒，随着年岁越来越醇厚。
　　杜衡煊来过。自己都对他这样了，他怎么还会来？是不是杜衡煊没有忘记过他？一想到这，江晚的心就忍不住颤抖。
　　他想去找杜衡煊，就偷偷看一眼也好。他真的想看看杜衡煊。
　　江晚的步履一点都不从容，素来冷淡好看的眉眼全是焦急。
　　杜衡煊从京城回来了吗？在哪里？应该在家，回来了他肯定会回家。
　　杜衡煊还真回家了，屁股还没坐沙发上，接了个电话就又出门了。
　　管家明显老了一点，在门口送杜衡煊。
　　“少爷慢走。”
　　杜衡煊点了点头，“回去吧，外边儿热。”
　　看着离开的车屁股，管家真觉得他家少爷长大了。以前的少爷都下巴磕看人，佣人都不带正眼看的。
　　现在又成熟又稳重，还会叮嘱一句，以后肯定是个很优秀的继承人。
　　管家转身正要回去，又来了一辆出租车，车上下来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管家瞟了一眼又把目光移了回来。嘿，稀奇，这人比电视上的人还漂亮。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江晚惴惴不安，看着管家，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找谁？”管家本来没打算搭话，可架不住人长得好看。人都是视觉动物，对赏心悦目的人难免会格外优待。
　　“那个……请问，杜衡煊回来了吗？”
　　“哦，您找我家少爷？真不巧，他刚出门了。您是少爷的朋友？”管家这才细细打量江晚，白T恤，灰色运动裤，回力帆布鞋，一身干净，但是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三百块钱。
　　踏进杜家门槛的客人都是衣着光鲜一身名牌，管家真没见过江晚这样的，也不太相信杜衡煊会有这样的朋友。不过他没有嫌贫爱富的心眼儿。
　　“啊……是，是朋友。”江晚点点头，目光有点闪躲，他不知道他和杜衡煊现在算个什么关系。朋友？前任？还是……互相喜欢的人？
　　“哦，真不巧，少爷去餐厅吃饭了。”管家也不能具体透漏杜衡煊的行踪，只能说到这个份上。
　　“长青吗？”江晚问道。他不知道杜衡煊会去哪儿吃饭，一瞬间脑子里只能想到长青。
　　管家笑笑，不说话。
　　“谢谢您。”江晚微微弯了弯腰，又上了车。
　　华灯初上。白天看起来，锦城已经越来越繁荣。晚上看起来却还是那个锦城。
　　想着能见到杜衡煊了，江晚心跳得很快。比表白那天还快。
　　杜衡煊会变成什么样儿了呢？江晚在脑海里想，怎么想都是十八岁的模样。笑得一脸阳光又一脸痞样。是他最爱的模样。
　　江晚拿出手机，手机还是杜衡煊送的那个。四年前的最新款，现在已经不值两个钱了。
　　如今什么东西更新换代的速度都快，江晚不知道自己那年的感情一直没有更新换代，会不会已经被杜衡煊淘汰掉了。
　　他摸摸锁屏壁纸上那个俊朗的少年，心里隐隐不安。又猛的一拍脑袋，暗暗骂自己：江晚啊江晚，你他妈脑子有病吧？只是去看一眼杜衡煊而已，你还奢求个什么几把玩意儿，看一眼就知足吧你。
　　“师傅，还麻烦你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开快点儿。”江晚有些急切，本来没好意思催，可实在太堵了，堵得心慌。
　　锦城出租司机野惯了，冷哼一声：“安全的前提下？你看我这左挤右超的，早不安全了。”
　　江晚想想，也是，下班高峰期还能动也算师傅牛逼了。
　　江晚专门让师傅提前停了车，他下了车往长青走，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杜衡煊。
　　心脏兀自抡大锤，砰砰砰砰，像是要把江晚关着感情的墙壁砸个稀巴烂。
　　长青的外墙玻璃很干净，每天都有人擦。江晚站在阴暗里，望着里面，一扇玻璃隔成两个世界。
　　他找了好半天没看见杜衡煊，心情像坐电梯，一点点往下沉。
　　“喂师兄，我到啦！”一个男生与江晚擦肩而过，大约到江晚耳朵的高度，个子很纤细，十八九岁的模样，很青春的小公子哥。他雀跃着走进了长青。
　　江晚转身刚要走，却突然看见杜衡煊出现了。
　　杜衡煊一手握着手机，笑得很好看，特别痞帅。身高腿长，穿一身江晚不认识的名牌，很得体，显得身材更好了。脸也更成熟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江晚看得呆了。原来成熟一点的杜衡煊是这个样子的。自己的眼光果然不赖。他一笑，又突然觉得心里生出了酸涩。
　　他有些后悔偷偷来看这一眼了。因为看了这一眼只会让他更舍不得走，看了一眼就会很贪心的想看更多眼。
　　眼圈发酸，江晚揉揉眼，再看时，刚才纤细的男生已经走到了杜衡煊面前。
　　江晚突然紧张了，他伸手扒在玻璃墙上，看见杜衡煊抬起手揉了揉男生的头，男生娇嗔着抓住了杜衡煊的手，不知道说了什么，杜衡煊突然笑得有些腼腆，耳根子都红了，和十八岁恋爱时一样。
　　两个人站在灯火辉煌中，般配得让他这个妖怪自惭形秽。
　　江晚的眼眶一下红了，心脏开始猛烈收缩的痛，他转身逃跑似的往回走。
　　他想过再见杜衡煊会是什么场面，他什么样的结局都想过，最坏也莫过于杜衡煊忘了他，新人在侧。
　　可当他真的亲眼看见这一幕，才发现痛感澎湃汹涌，他承受不住，他的世界开始崩塌，硝烟一片，最后是废墟，是漫无边际的荒芜。
　　江晚一滴眼泪都没流。
　　路是他选的，他活该。
　　他怪不着任何人，他连木锦都不怪。他甚至觉得能体会到木锦的心情，那种被抢走心上人的心情，真的痛彻心扉，痛到撕心裂肺。
　　他觉得自己有今天，是活该。他江晚活该！
　　他离开杜衡煊一次，杜衡煊也离开他一次，这不是很公平么？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了。
　　江晚觉得感冒更重了，身体出虚汗，全身乏力，他回去之后躺在床上，一滴水都没喝，像是快死了。一闭眼就是和杜衡煊在桥上的那天。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杜衡煊对江晚笑，那是他对江晚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走，我不走了……杜衡煊……我不走了……”江晚发烧了，烧到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可后悔的心情却又是那么真实。“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你别忘了我……”
　　江晚从来不承认自己会后悔，可脆弱的时候真情实意就会跑出来为非作歹。他其实真的不想离开杜衡煊，一点都不想。木锦要死就死好了，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杜衡煊就让他来治愈，用一辈子治愈，治不好两人就一起堕入地狱。他陪着他，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他后悔了。
　　离开杜衡煊，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后悔得快要死掉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
　　四年了，杜衡煊已经不是他江晚的杜衡煊了。
　　江晚感觉自己在往万丈深渊里掉，伸手却什么都抓不到。四周没有一点光，黑得好绝望。


第85章 
　　==
　　杜衡煊和陈澈吃着饭，陈澈尝一口鸭肝酱，歪着头笑眯眯：“师兄你今天很不正常，不会还把我当嫂子呢吧？”
　　嚯，那天自己把陈澈当成了江晚纯粹是喝上头了，抽风了。只是找了个感情宣泄口，那天晚上要不是陈澈，要只是条狗，他也能抱着问江晚，说你怎么四条脚走路。
　　陈澈和江晚确实有一颗痣一样，他第一次发现那颗痣也惊讶了一下，可此后也没有他想。
　　他没想在别人身上找江晚的影子。他平时是挺狗，但感情这事儿不一样，找替身是狗王八也干不出的事儿。害人害己，迟早被雷劈。
　　杜衡煊只是觉得陈澈古灵精怪得很，特聪明，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这种喜欢不是心跳加速，不是对江晚的那种喜欢，他分得明明白白：“你嫂子可不跟你这样儿啊。”
　　陈澈把江晚喊嫂子，是刚才杜衡煊见面摸陈澈的头一把。陈澈说：师兄你随便摸Omega的头，也不怕嫂子知道了生气？杜衡煊一听，哟，嫂子？觉得这个词新鲜又烫人，给脸皮比猪皮厚的杜衡煊都弄得不好意思了，青涩得像十七八岁小男生。
　　陈澈一看，嘿，稀奇。他没见杜衡煊这样过，像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比初恋还纯情，乐了，所以也就嫂子嫂子的说个不停。
　　“那嫂子是那样儿的？”陈澈好奇，想起了照片上的美人。
　　能把杜衡煊这样优秀的人整得念念不忘，怎么着也该是各方面指标都超级硬核。
　　“个高腿长，长得特美。看着清冷不近人情，其实心里特善良。你别看他那么拽，你要撒个娇，他准拿你没辙。跟我不一样，他做事又有道德底线又有基本原则，三观比天府大道正，心比锦江河水柔……”杜衡煊一提起江晚就嘴角上扬，滔滔不绝如黄河决了堤。
　　陈澈咬着勺子，没见过这么话痨的杜衡煊。他好羡慕江晚啊，好想也能那样被人盲目的喜欢。“那嫂子没有缺点啊这是？”
　　杜衡煊一顿，“咋没有？死倔死倔的，有什么事还老闷在自己心里，好像总觉得他自己一个人能抗能处理似的，哼，就他那点小情商小心机够个屁用。下回我见到他，非得给他个机会，让他好好的承认错误，让他搞明白他根本离不开我。”
　　小杜总很是自信，全方位自信。
　　陈澈尴尬一笑，呵呵，这到底是谁离不开谁啊。
　　杜衡煊好久不曾给别人讲过江晚的事了，一讲起来就刹不住嘴。他还很擅长讲故事，这样也正好，可以一遍一遍回味他爱的人。
　　陈澈这一晚听下来，也难怪杜衡煊会被江晚吃得死死的。很多人喜欢强者，是想找个可靠的保护伞，江晚不一样。江晚能激起杜衡煊的保护欲，他也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杜衡煊。
　　强者又不是天生强者，他们也会脆弱，江晚能看到杜衡煊的荣光，也能看到杜衡煊的伤。
　　而且他还让杜衡煊学会了什么是爱。
　　这样的江晚对杜衡煊来说没人能取代。
　　晚上把陈澈送回酒店，杜衡煊开车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洗了个澡他躺床上。
　　回到锦城，他就有预感江晚会回来。别问，问就是Alpha的直觉。
　　第二天早上，杜衡煊穿着家居服在起居室逗多比。
　　七八十斤的大狗跟杜衡煊皮，放一般人身上还真挺吃力，杜衡煊可不，一胳膊夹起狗子就往花园走。
　　管家看着少爷逗狗玩儿，飞盘一扔，多比就撒丫子跑。看得管家一阵欣慰，毕竟两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玩累了杜衡煊往遮阳伞下走，佣人端着水过来，管家接了过去。
　　“少爷。”
　　杜衡煊看一眼，头往桌上一点，“放那儿吧。”
　　“诶好。”管家放下水，又把毛巾递了过来。
　　杜衡煊喝一口水，擦擦额头上的汗。
　　管家往边上退了退，“少爷明天开始就要去公司了吧？”
　　“嗯，明天就该去了。”杜衡煊把毛巾放了下来，觉得锦城的夏天可真是闷热啊，像在架在火炉上烤，还盖上了锅盖。
　　“真是没有歇息呢，毕业了都没和朋友怎么玩。”管家有些遗憾，其他公子哥哪个不是玩够了再回家里上班的，就他家少爷，马不停蹄的，上赶着似的。
　　“也还好，反正平时也能聚。”杜衡煊想起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大都回了锦城，见面也就一个电话的事儿。
　　“哦对了，昨儿少爷去吃饭的时候有人来找过少爷。”说起朋友，管家想起了昨天自称少爷朋友的少年。
　　杜衡煊搓着多比的狗头，问得漫不经心，“谁啊？”
　　“我也没见过，他说他是少爷的朋友，不过穿得倒是朴素。”管家回答道，没说看穿着倒是不像你朋友。
　　杜衡煊一顿，心里腾的燃起了一小撮火苗。他抬头看管家，“他……长什么样儿？”
　　管家仔细的回想，“就……好看，特别好看。”管家突然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好像忒匮乏了点儿，除了好看找不到那少年的其他形容词。
　　杜衡煊彻底放开多比，直起了身子，“和我差不多高？”
　　“是的，他个儿也高，或许比少爷矮一点点，纤瘦纤瘦的。”
　　“是不是不爱笑？”
　　“嘶……好像是没什么表情，哦对，鼻子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痣，不注意看还真看不出来。”反正管家当时是看得很仔细就是了，一张脸看得都没舍得眨眼。
　　杜衡煊一下傻了。
　　好看到找不到形容词的，鼻子上还有一颗痣的，除了江晚，还他妈能有谁？
　　他站起身来，跑得比他的狗还快。留下一脸懵逼的管家和狗。
　　一秒破防，沉稳秒变不沉稳。
　　江晚，是江晚！江晚回来了！他来找他了！
　　杜衡煊往车里一坐，车门重重一关。一脚地板油踩下去，像是F1赛车手。
　　然而空有一颗赛车手的心，却没有量身定制的赛道。他堵在二环高架上，头一回这么为锦城拥堵的交通懊恼。整个人在车里都快急得发疯了，恨不得抛下车子从二环高架上跑过去。
　　想哭又想笑。一团希望愈燃愈烈。
　　杜衡煊从来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独遇上江晚，相信了神灵和姻缘。他就觉得他和江晚羁绊这么深，不可能缘分这么浅，说断就断，他觉得他们两个人总会再见面。
　　到了老小区门口已经快上午十点，杜衡煊下了车，车都来不及锁，拔腿就往小区里跑。噔噔噔上了二楼，站在二楼门口，他整个人都在细细的颤抖。
　　这个点平时江晚应该还在赖床睡觉，杜衡煊伸出手，久久不敢敲门。
　　江晚有轻微的起床气，要是敲门吵醒了他，会不会又生自己的气？会不会就不理自己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杜衡煊，此时分外忐忑，怀里像揣了一窝兔子，跳得七上八下。
　　暗暗骂自己傻逼得可以，太着急出门了，竟然忘了带江晚家的钥匙。
　　杜衡煊站在门口，等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颤抖着敲了敲门。
　　以前江晚不让人省心，别人一敲门就屁颠屁颠跑去开。杜衡煊教导了多少次，江晚耳朵都听出了茧巴，最后扛不住杜衡煊的婆婆妈妈苦口婆心，才终于会等弄清楚了来人是谁才决定开不开门。
　　没人来开门。
　　杜衡煊又敲了敲门，一开口，声线颤抖：“江晚，是我，我是杜衡煊。”
　　没人应，估计睡得沉了。
　　杜衡煊又加大力度敲了敲门，“江晚，起床了吗？我是杜衡煊。”
　　还是没人应。
　　杜衡煊突然害怕起来，怕江晚在家里出了事儿，也怕江晚又抛下自己走了，他真的无法再承受一次离别。
　　“你开开门，我是杜衡煊。”杜衡煊使劲拍门，梆梆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砸门了。
　　“哟，这不小杜嘛！好几年没看到你了。”
　　杜衡煊一回头，是楼上的王阿姨，手里拎着刚买的菜，估计刚从菜市场回来。
　　“诶王阿姨。”平时嘴皮溜得飞起的杜衡煊现在实在没心情和人唠嗑。
　　“来找江晚啊？昨儿晚上我就看见他了。”
　　“他真的回来了？”杜衡煊一双眼亮起了光，心里那簇火亮如白昼。
　　“那可不，我说我好些年没见着他了，问他哪儿去了，他说他滇城读大学去了。”
　　滇城？杜衡煊心一紧，想起他和江晚曾约好会一起去滇城看星星。
　　“但是我看他状态不好，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一样，看起来身体还特别虚，像是感冒了，我就说让他吃点感冒药。”
　　“他生病了？！”杜衡煊更想砸门了，心里急得不得了。
　　“是呀。然后我刚才出去买菜的时候看见他拎着行李又走了，看是病还没好，我还给他说让他注意着点……”
　　“他又走了？！”杜衡煊整个人咔嚓一声给冻上了。
　　“啊，那可不，我问他要去哪儿，他说他去北站坐车，他要去支教去了，不回锦城了。”
　　“他去哪儿支教？”杜衡煊心口疼，觉得这个世界太他妈混蛋了。
　　心里那簇火刺啦一声给淋了个透彻，冒着垂死挣扎的几缕白烟。
　　“那我可没问，不过支教嘛，肯定是去偏远的……”
　　没等人说完，杜衡煊拔腿就往楼下跑。
　　他心里什么都想不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北站，得赶快去北站。
　　他不能再错过江晚了。
　　两人已经错过了整整四年了。艹，整整四年了，真他妈难熬死了！


第86章 
　　==
　　开车是来不及了，堵，像多年老便秘一样堵，堵到天荒地老的那种堵。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黄鼠狼专咬病鸭子。杜衡煊往大路上跑，一路没看到小电瓶车。
　　那种电瓶车，三个轮儿的，带电瓶，就是再加三块电池全力驰骋在二环上也超不了速。
　　速度不快，但是灵活，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两道通吃，一路横冲直撞，像个没有实力又分外耀武扬威的山大王。
　　贼不安全，但堵车的时候特别省时。
　　好半天，杜衡煊终于看到路边停了一辆电动三轮，他长腿一迈，直往小破车厢里钻。“师傅，火车北站。”
　　“诶诶你这小伙儿，明明是这小姑娘先叫停我的，先来后到懂不懂啊你。”师傅贼有原则，拦住不让，关键是拉小姑娘比拉大小伙儿省电多了。
　　“100。”杜衡煊话不多说，没有什么比赤/裸/裸的数字更诱/惑的了。
　　他朝小姑娘抱歉一笑，也顾不得绅士不绅士了。一切事物在江晚面前都靠后站。
　　师傅咽一口口水，差点着了老狐狸的道。他看一眼小姑娘，“那，那那那也不行，老子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咱老锦城人有底线，而且人家姑娘……”
　　杜衡煊一扭头，一张俊脸上挂上了痞笑，他一手揣裤兜，一手扶着小电瓶三轮车顶盖，摆明了这小破车他杜衡煊非坐不过，别说小姑娘了，就是巴啦啦小魔仙来了也不让。但他说话还是特别客气：“小姐姐，我真有急事，能不能拜托你……”
　　“你先坐就是了，我不急。”小姑娘哪见过这场面。头一回见着这样儿的，撑三轮车上像撑保时捷上。她脸红得像溏心鸡蛋，被杜衡煊勾起的嘴角勾了魂。
　　“谢谢。”杜衡煊一笑，特不绅士的就一屁股坐了进去。
　　一路风驰电掣，蹑景追飞。杜衡煊的一颗心比这三个轮儿还跑得快。
　　“师傅你能不能再快点儿啊？我赶时间。”杜衡煊心急如焚，生怕错过了江晚。
　　“再快三个轮儿就飞了，你这年轻小伙儿的能不能有点交通安全意识？”贼有安全意识的师傅一个漂移差点直接侧翻，给两人吓够呛。
　　杜衡煊不敢再催了，怕没见到江晚他人就没了。
　　下了车杜衡煊就开始东张西望。北站人特别多，很多都是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杜衡煊跑起来费劲，找起来也费劲。
　　“同志，我丢人了，啊呸，我丢了一个人，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广播找一下。”杜衡煊见着咨询前台的工作人员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姐姐，热泪盈眶就差涕泗横流了。
　　江晚坐在候车室。
　　他感冒没好，行李箱放在两条长腿之间，靠在候车室连排椅上，浑身使不上来劲儿。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
　　七零八落的特别可怜。
　　杜衡煊过得很好，身边也有新的人了。他本就不该再肖想杜衡煊了。按理说现在他对锦城也不该有什么留恋了。
　　可他还是难受，哪哪儿都难受。分都分了，他不要求杜衡煊搞守身如玉那一套，他谁啊他能有这么大面子。可没点私心也总归不可能，他又不是圣人，他潜意识里还是很自私的希望杜衡煊能和他一样，能念着对方，想着对方。
　　就是这么私心杂念。
　　所以看到杜衡煊和别人站在一起，像他们曾经那样，他就受不了，那种感觉像是得了突如其来的急性感冒，冲撞得整个人都没有招架之力。
　　他耳鸣，嗡嗡嗡的跟栽进了马蜂窝似的。掏出耳机塞耳朵上。是很劲爆的重金属音乐。
　　一戴上耳机就与世隔绝，除了聒噪的音乐，啥都听不见。
　　江晚不常听这种音乐，但也不挑剔，唱什么听什么，不讲究。
　　刚戴上耳机广播就开始播报：“现广播一则寻人启事，江晚小朋友，江晚小朋友听到广播后，请速到一楼服务台，你的哥哥杜衡煊在等你。”
　　江晚坐了会儿，看了眼时刻表，快要开始检票了，已经有很多乘客在排着队等检票了。
　　江晚没起身，他现在没那劲儿在那排队站半天，而且就是最后检票进去也没关系，他想拖到最后再走，想在有杜衡煊的城市多待一会儿。
　　“开往滇城方向的k1234号列车已经开始检票……”广播里字正腔圆的女声播报后，排队的人群开始缓缓刷票往站台里走。
　　江晚坐着，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起身。他这一走就不想再回来了。他是真心祝杜衡煊好，也真心无法看到杜衡煊和别人好。
　　要是他还回锦城，肯定会忍不住偷偷去看杜衡煊的，他害怕会扰了杜衡煊和别人的爱情。
　　他心底善良，终究做不了第二个木锦。所以他不打算回来了。
　　杜衡煊哪有心思再等下去。
　　在这广播室守株待兔了这么久，可他的大兔子现在连个兔子影都没有。他留了个电话号码，让江晚来了的话麻烦工作人员联系一下他，然后长腿一迈又走了出去。
　　他随便买了张不知道开往哪儿的票，不买进不了候车室。
　　候车室的人太多了，他一排座椅一排座椅的看过去，目光卖命的搜索，心里焦躁不安。一楼没找着人又赶紧上了二楼。
　　此时的江晚，抬头看检票口已经没两个人了，这才站起身。
　　他一起身，刚到扶梯口的杜衡煊就一眼找到他了。
　　漂亮又棱角分明的侧脸，瘦削但结实的身材。身上穿着他爱穿的白色T恤。
　　看，江晚在杜衡煊眼里总是那么耀眼，隔得再久再远，他永远是杜衡煊眼里最亮眼的那一个，穿越人海能一下子就找到。
　　四年了，江晚还是四年前的模样，像是从来没改变过。
　　杜衡煊鼻子一酸，差点泪奔。四年了，他心心念念挂在心尖儿上的人，他妈的终于见着一次面了！
　　比做梦还恍惚不真实。
　　“江晚！”杜衡煊声音发颤。
　　江晚把票塞进闸机口，戴着耳机什么都没听到，但还是转身往身后看看，可身后只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闸机门咵搭一声开了，江晚紧了紧耳机走了进去，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闸机门又咵搭一声关上了。
　　“江晚！江晚！江晚我是杜衡煊！你回头看看我啊！”杜衡煊挤过拥挤的人潮，一路都是阻碍。
　　他看见江晚头也不回的走，脑海里一下回想起四年前在桥上的那天。杜衡煊心里刀绞似的痛，比谁都怕江晚不再回来。
　　“同志你干嘛？！”看杜衡煊直接要跳过闸机往站台上冲，工作人员反应迅速，一下挡在了杜衡煊面前。其他几个工作人员见状也冲了过来。
　　“江晚！放我过去，那是我弟弟，真的，他是智障他会闹事，他还有暴力倾向，他打人，放我过去！江晚！”杜衡煊急得要死，可江晚始终不回头，像没听见似的。
　　“同志您没票真不能进去。”三四个人把杜衡煊拦着，特别吃力。
　　毕竟法治社会光芒下长成的阳光青年，杜衡煊早不爱动手了，也知道现在不能动手。他现在不仅代表他个人，还代表着杜家集团。不能犯错，一犯错被人揪出来会影响杜家的形象和名誉，他是继承人，责任感很强。
　　被死死拦着，杜衡煊都要抓狂了。
　　江晚的背影看上去很虚弱，果然是生病了。杜衡煊觉得简直天下大乱，心里酸不拉几到发痛。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江晚转了个弯，消失在转角处。
　　“放我进去，我上车就补票成不？买十张二十张都行！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杜衡煊急得额头冒井字，嗓门儿很大。
　　“同志这真不是钱的问题。”工作人员几个抱着杜衡煊不撒手。
　　“那是什么问题？”杜衡煊不讲理。
　　“您没票。”
　　“那我现在买啊。”杜衡煊接着不讲理。
　　“现在这趟车已经不售票了。”
　　“那你们就再售一张啊！总有空位吧？站票也行！”杜衡煊开始讲歪理。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小松挤过看热闹的人群，头特别大。
　　安分了这么多年的祖宗怎么又开始折腾了，哎哟喂！天杀的！
　　管家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没放在心上，想着杜衡煊都这么大的人了，早不是青春期的叛逆小屁孩儿了，能干得出个啥来？
　　可是他没想到啊，一遇上江晚的事，杜衡煊就还是这么冲动又不讲理，像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不管不顾。
　　“少爷您别闹了，我们现在查一下这趟车是去哪儿的不就好了？”小松拉着杜衡煊，感觉拉不住。
　　他这话说得特没底气。
　　毕竟这一条线上得多少个站呐？谁知道江晚会在哪一站下车啊？所以小松自己说了都心虚。
　　但没想到此时此刻的杜衡煊像小孩儿一样好哄。他一听，又噼里啪啦的燃起了希望之火。他愣了一下，赶紧催促道：“那你快点去查啊小松！”
　　“诶，好。”小松头皮发麻，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这咋查？自己是主席还是书记？那么大面儿呢？铁路系统随便查？
　　管家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应该假装没看到。和小刘愉快的度过好不容易的一天休假不好吗？非得自己给自己找些事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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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两人再过不了几章就和好了


第87章 
　　==
　　找江晚那肯定是没找到。
　　随随便便查国家系统的监控，甚至随随便便的调查一个公民。小松要真有那本事，那他就大可不必在杜衡煊身边跑腿打杂了，说不定还能指挥指挥杜衡煊。
　　事情也就这么过了，杜衡煊又一如往常，过着一个人的生活。
　　他早上去公司，经常忙到大晚上才回家。忙碌又充实。就是心里像压着一堆石头，抽再多烟也缓解不了的难受劲儿。
　　但连丞老觉得杜衡煊是在犯病。他抱着手靠办公桌上，看杜衡煊一支又一支的抽烟。“杜狗你别抽了，你再抽就触发你们公司的烟雾报警器了。”
　　杜衡煊早已经变得非常可靠，是公司人眼里沉稳又可靠的上司。就有一点，公司不许吸烟，要吸烟得去吸烟室。可这带头打破的就是他自己，一个人在他个人办公室抽得贼欢，霸道得很，就是没人敢扣他工钱。
　　连丞推开窗户散散烟味儿。
　　“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指的什么？”杜衡煊头也不抬，把烟头摁灭，微蹙着眉看文件。
　　“你小叔和苏伊今天婚礼彩排我去了，啧，真不少Omega和Beta，个儿高又盘儿靓的。明天你去了，总能碰上和你眼的。”连丞没敢说江晚，怕一说，杜狗这狗王八就急眼了。
　　连丞不是不惋惜他和江晚，可心头担心杜衡煊也是实打实的。这都多少年了？五年了。人的青春经得住几个五年？
　　“认识个屁啊，连二你这行为放《水浒传》里就是王婆撺掇小潘的行为，我他妈可不是潘金莲啊。老子是有对象的人了，你以后说话注意着点。”杜衡煊没生气，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啥？你有对象了？我咋不知道？”连丞是真不知道，看杜衡煊的表情也看不出个真假。
　　明明杜衡煊但凡有点空就去江晚家坐坐，要空闲时间再多点，他就往外跑，一水儿都是k1234经停过的站。可漫无目的比大海捞针还难。
　　这些连丞都知道。所以这么痴情王八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有对象了。
　　“谁啊？到底谁啊？真的假的？也不告诉兄弟？”
　　杜衡煊瞟一眼连丞，有些嫌弃：“还能有谁？我不自始至终就一个？江晚他当年跟我提分手，我同意了么？我他妈没同意。”
　　杜衡煊总觉得江晚那天能来找他，就是没放下他，总归会再见的。所以各方面自信。
　　连丞彻底语塞了，他这才知道杜衡煊不止是有病，简直是病入膏肓。
　　江晚是病因，江晚也是药。
　　窗外的风吹进来。五六月的锦城已经变得有些燥热了，像是要下雨。
　　五六月的凉州倒是少雨，晴朗到海阔天空。
　　下午时分，一群人沿着山路走，一条小路东拐西弯的，比羊肠子还弯弯多。他们没坐车，坐车得围着山跑好大一圈，走山路就会近得多。
　　拿着摄影装备的男子，头发随意扎着。
　　他摄影十多年了，什么都拍，最爱拍风土人情和星空，这次跟着陈夏来这边，恰好遇到他同学在这边当县领导，非让他跟着去拍拍学校小孩子，帮忙宣传宣传。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跟着他喜欢的人，去哪儿都行。
　　他这一路上都有些在意的拿眼神瞟同行的另一个男子。
　　那人脸长得倒是出类拔萃，就是脚是跛的。他看得心惊胆战，挺怕他一个不小心跛下山去，摔成瘫烂稀泥。
　　“那个……陈夏，需不需要我扶你啊？”他是Alpha，对方是Omega，说了又觉得不合适，所以又补了一句：“或者我给你找根树枝杵着？”
　　他可不知道这补了一句，还不如不补这一句。要敏/感的人听了非抽他大嘴巴子。
　　好在那Omega不介意。
　　陈夏感谢的一笑：“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山路我都跑惯了。”
　　带头的村主任走在前头，听见声音回头说：“陈先生是我们凉州人，每年都会捐物资和钱给学校，年年都来，还非跟我们走路去。”
　　“走路近的嘛，坐车多麻烦，兴师动众的，还绕远路，而且我也走得惯。”
　　一行人时不时聊几句，不多会儿就看见了一个小村庄。
　　村口是泥巴房，青砖瓦，几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坐在树荫下的大石头上，时不时说几句闲话。说了快一辈子了，又没见过新鲜事物，已经快不知道说啥了。
　　看见有人来，就齐刷刷的看。
　　“张孃王孃，摆龙门阵呢这是？”这些人村主任都认识。
　　几个老人看清楚村主任，“这不是徐主任嘛，又来了啊？”
　　“啊，去学校看看。”村主任乐呵呵的打过招呼，也没耽误正事，继续带着人往里走。
　　摄像师趁机抓拍了几张老人，他们身上是粗布蓝衣，脸上是沟壑，表情和他们背后的大山一样安稳。
　　小学建在一片平地上，远一点就能看见，特别显眼，白色的两层砖混小楼房，看样子新修不久。
　　“到了。”任主任指指那栋房子。
　　几个人还没走近就听见朗朗读书声，还有孩子的笑声，走进大门一看，小场地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一群小孩儿追着篮球跑。
　　他们的脸被高原的太阳晒得黑里透红，衣服上多多少少有些污垢，但是眼睛特别干净。
　　一群小孩子中间，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简直是白得发光。
　　“那是我们江老师，教书教得很好，主要教数学和体育。”村主任脸上笑得很欣慰。“其他支教老师来一个月，三个月，最多一学期就走了，没几个待得像他这么久的，来了快一年了都。”
　　这会儿江晚正在教三大步上篮呢，可认真了，半天没发现来人了。
　　摄影师对着他们就是咔咔一顿拍。
　　村主任问：“阿卡老师，要不让学生明天换了校服再拍吧？”
　　“拍他们真实的状态就行，要是太刻意了，照片就成了谎言。”阿卡看了看刚拍的照片，很满意。
　　村主任也不懂，但他知道这摄影师在业界有些名气，所以也没再多说。领着他们去看教室里上课的孩子。
　　陈夏走过的时候瞟了一眼操场那老师，嘿哟，真好看，越看越好看。
　　上完体育课就到放学的时间了。列队报数之后江晚就让他们解散了，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然后记得把作业好好做了。
　　什么都可以忘，作业不行。
　　“江老师。”德央没走，叫了江晚一声。声音细弱，小得像蚊子叫。
　　德央已经七岁了，都七岁了才上一年级。特别瘦小，江晚五岁的时候都比现在的他高。
　　江晚蹲下身子摸小孩儿的头：“怎么了德央？”
　　德央捏着衣角任老师摸，像只瘦弱的小猫猫，“江老师，我奶奶让我请你明天去我们家吃饭，说要谢谢你给我买鞋子。”
　　说起鞋子，小德央之前的布鞋，跑山路跑多了底都给磨破了，露出前脚掌，跟小猫的两块肉垫似的。
　　江晚上回专门去山脚的镇上买了一双运动鞋给他。不是什么名牌，可明显比那双布鞋好得多了，小德央可宝贝了。
　　“好，那老师明天早上来。”江晚答应了，明天周六，他除了备课也没什么事。去学生家也不是为了那顿饭，只是怕推辞了伤了学生的心。
　　“嗯，江老师，我奶奶给你准备了礼物哦。”德央笑起来，牙齿特别白，没忍住把藏着的小秘密给说了出来。
　　礼物其实江晚也知道，就是鸡蛋，应季的话还有羊奶果。好多学生家长都会送这些来感谢老师，不收还不行，家长会觉得是他们嫌弃了，看不上眼。
　　开始江晚还以为送鸡蛋是当地的习俗，后来才知道这不是习俗，是因为很多人家里鸡蛋就是他们最珍贵的礼物了，他们也没有别的东西能送了。
　　“哦？还有礼物啊，那老师就期待一下了。”江晚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想着明天带点米面过去。
　　傍晚时分天空就成了橘红色，东边已经有了几颗星星。江晚坐在小操场边的椅子上吹风，望着远处的山出神。
　　那个方向是锦城。
　　“这天儿真好看。”
　　江晚回头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个脚是跛的，一个人是长发，两个人都不是学校的老师。
　　他知道今天有资助者来。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具体是什么身份，不过无所谓，江晚都很感激。
　　“嗯，这天几乎每天都这样的。”江晚站起来。
　　等人走近了，才看清跛脚那个人的脸，他看看比自己矮些，估摸178到180的样子，清清瘦瘦，看着竟然像个高中生。
　　“我叫陈夏。”陈夏笑笑，“你是江老师是吧？”
　　“啊，对。陈先生你好。”江晚笑笑。“这位是……”
　　“阿卡。”陈夏回头叫阿卡，阿卡这才赶紧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阿卡。搞摄影的。”阿卡用纸小心翼翼的擦着椅子。
　　江晚看看，相信他确实是搞摄影的。
　　搞艺术的人大都有颗不羁的心，头发也随心所欲，所以留的长发。
　　好吧，说白了其实就是忙和懒没有剪。
　　“这椅子干净的，每天都有人坐。”江晚看阿卡擦得这么仔细，以为他是个讲究人，好心提醒道。
　　阿卡这才直起了身，往后一让：“陈夏你过来坐。”
　　陈夏尴尬一笑，“他就这样。”
　　眼里很淡定，像是习惯了这样的举动，是有恃无恐的见怪不怪的心态。
　　这种待遇江晚也在杜衡煊身上体验过，现在没了。他看着心里酸酸的，有些羡慕。
　　“江老师是哪里人啊？”陈夏坐下来，他不急着回去，今晚会在教师宿舍住下。
　　“我锦城的，你们呢？”江晚捏着自己的指关节。
　　说完他就明显感觉到坐在一旁的人顿了顿。
　　“锦城啊，好地方……我和阿卡都是凉州的。”陈夏低着头摩挲着右手无名指。
　　阿卡心里抽着疼，他低下头对陈夏说：“起风了，我回去给你拿件衣裳。”
　　“没事，我就回去好了。”陈夏站起身。“江老师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坐会儿吧。”陈夏明显不想要人跟着。
　　阿卡就受命坐这了，他特别听陈夏的话。
　　江晚看着陈夏一跛一跛往宿舍走的背影，有些忐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没有，这和你没有关系。只是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们刚从锦城回来。”阿卡靠在椅子上，看天色一点点变黑，星光越来越耀眼。
　　江晚不再说话，他没打听别人隐私的习惯。可旁边这位倒是憋不住了。
　　“他和一个大明星谈恋爱了，分了。妈的，一个傻逼，哦我不是说陈夏哦，我说那个狗男人。”
　　江晚：……
　　“嗯？你不好奇是哪个明星？”阿卡觉得正常人好歹都会八卦一下吧，特别是对象还是明星。
　　江晚还真不好奇，明星关他屁事啊。但这人都这样问了，他也就给个面子吧。“哪位明星？”
　　“这我不方便说，反正是个渣滓，你可别粉他。”阿卡说得恶狠狠。
　　江晚：？？？大哥，你连是谁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叫我别粉谁？
　　“妈的，狗/日的还把陈夏标记了，得，改得洗标记，妈的陈夏本来身体就弱。”阿卡捏着拳头，江晚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揍人了。
　　江晚这算是明白了，阿卡在单恋陈夏呢。啧，可怜。
　　舔狗舔狗，舔狗最后也不知道是一无所有还是应有尽有。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没，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朋友，你刚刚说话的语气和他很像。”江晚想起年少的杜衡煊。生气了说脏话就也是这么狠厉。
　　他现在每每想到杜衡煊，都是少年的模样。他最初的感情给了那时候的他，所以对那个时期的杜衡煊记得特别深刻。
　　“哦？你喜欢他吧？”阿卡说得直言不讳。
　　江晚不回答，反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猜的。”阿卡可不想说因为你刚刚说起他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这话太玄乎，他不想被当成脑子有病的人。
　　“今晚星星好多，可惜了，你是和我一起看的。”江晚笑，他明显感觉到阿卡是想和陈夏一起看的
　　“嗯，我以前觉得看星星是该一个人做的事，很享受很自由。直到有一次办展的时候，有个人给我说，他和恋人约好了一起去看星星，我才发觉，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星星会是很浪漫的事情。”
　　“是吗，那希望他和他恋人能一起看到吧。”
　　“看他说得那么正儿八经，也许是当做承诺来说的吧。唉，我也回去了，我看看陈夏去，今晚还要修图发网上。”阿卡起了身。


第88章 
　　==
　　第二天是周六。
　　杜衡煊已经从杜家大宅子里搬了出来了，自个儿住进了独栋小别墅。
　　他一大早就起来了。看了眼日历，日历下面写着宜嫁娶、宜纳婿、宜安床……
　　总之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也难怪杜展颜会选在今天结婚了。
　　杜展颜和苏伊举办婚礼，这事儿在锦城算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们杜家都是和有权有势的人联姻，他大哥杜辰弋和舒野算是难能可贵的又般配又有爱情的一对了。像杜展颜和这种门不当户不对，还是残疾的人结婚，难免会有人觉得杜展颜是中了苏伊的蛊，要么就是被苏伊抓住了什么把柄。
　　抓个屁的把柄，抓住颗心还差不多。
　　婚礼杜展颜办得很盛大，筹划都筹划了整整一年，就怕委屈了苏伊。他们两人一路走来，除了世俗的不认可也没什么阻碍了。
　　其实杜展颜觉得无所谓，如果世俗不同意，那就去他妈的世俗好了。
　　杜衡煊收拾妥帖后下楼取车，备了两份厚礼，一份是他自己的，一份算是江晚的。江晚把苏伊当弟弟看待，那自然是少不了帮忙准备他的那一份。
　　今天天气好，全锦城的车似乎都倾巢出动了。路上很堵，杜衡煊也不急，反正他是计划好时间的，婚礼仪式开始前他都能到。
　　堵车的时候他就随手刷了刷朋友圈。不少到了婚礼现场的宾客都发了照片，跟网红打卡似的。
　　杜衡煊随手往下翻，一翻一翻的就翻到了昨儿夜里。
　　阿卡：山海自有归期，风雨自有相逢。
　　配图配了四张。
　　杜衡煊已经滑过去了，觉得照片里的人眼熟，又滑了上来，点开第一张一看，特么这不是陈夏吗？他二哥杜秋迟的Omega。
　　两人也算是虐恋情深了。
　　虽然杜衡煊知道陈夏的脚是跛的，可他还真觉得他那人渣二哥配不上人家陈夏。
　　陈夏喜欢杜秋迟喜欢了那么多年，杜秋迟这个人就没有心，呸！
　　只是杜衡煊没想到陈夏还和这摄影师认识。
　　他顺手往后面的图片划去，第二张是漫天星空，第三张是山里的日出。
　　有一说一，摄影师不愧是摄影师，摄影技术杠杠的，很是在线。
　　杜衡煊往最后一张照片滑去，刚滑出来后面的车就按起了喇叭。
　　杜衡煊顺手把手机往扶手盒一扔，手机脱手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突然就顿住了。
　　杜衡煊慌慌张张的把手机一下子又拿了回来。
　　他点开最后一张照片，放大看，使劲看。
　　他的手开始发抖，眼眶生疼。
　　第四张照片里是一群撒欢的小孩子，中间围着的那个人，远远的，按理说是看不清的，可杜衡煊眼多尖，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那个人是他的江晚！
　　世界像按了静音开关，杜衡煊像是跌进了一个未知的美梦。
　　他颤颤巍巍的点进阿卡的聊天界面，拨通了语音。
　　神经紧绷，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现在紧张得像筛糠。他特别怕阿卡会告诉他，是他看错了，那不是江晚。
　　那他真的会全身心崩溃。
　　阿卡弄好了两个菜让陈夏过来吃。
　　这些天都是陈夏做饭，阿卡也想表现表现，起了个大早跑厨房做了两道小菜。
　　两人要吃的时候恰好遇到江晚也走了进来。
　　“江老师要不一块儿吃点？”阿卡招呼到。
　　“啊不用了，我自己下碗面就是了。”江晚看了看那两盘菜，果断选择了拒绝。
　　“江老师，你还是也来吃点儿吧，我们两个人吃不下，剩下的浪费了也可惜。”陈夏发出求救信号，可怜兮兮的。
　　江晚就是心太软，经不起乞求。牙一咬心一横，“嗯行，我就吃一点，我不饿。”
　　刚说完江晚肚子就很没出息的叫了起来。
　　三人都有点尴尬。
　　江晚坐了下来，在两人的灼灼目光中，夹了一筷子青菜。
　　嘿！合着这两人让自己试毒呢？筷子都不动。
　　江晚心里真是哔了狗了。他把菜塞嘴里，嚼了一下就直接咽了下去。
　　“怎么样？”陈夏眼神中有些期待，又有些同情。
　　“还行。”江晚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这两个字看着好像不太行，其实已经是对这道青菜的最大褒奖了。
　　阿卡显然也不信。“没事儿，江老师你说实话。听了实话才能进步嘛。”
　　“真要听实话？”
　　“嗯，你尽管讲，说得越狠，我斗志越昂扬，我是越挫越勇的类型。”阿卡一副风来雨来都无碍的求虐样子。
　　江晚只好满足他，“我觉得，太难吃了，这个菜吧，可能狗尝了都要下厨做个三菜一汤。”
　　虽然是开玩笑的话，可放这菜身上，倒像是说了个大实话。
　　空气突然安静，隔壁桌的老师噗嗤一下笑了。
　　空气越发安静。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一屋子尴尬。
　　阿卡看一眼，没备注，谁啊这是？不记得，忘了。
　　他滑动界面，一接：“喂，你好。”
　　“你发的照片里的那个人，是不是江晚？”声音颤抖，像绷得濒临断裂的一根弦。
　　阿卡没听明白这没头没尾的两句话，不知道这人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啥？你打错了吧？什么江晚？我不认识。”
　　杜衡煊的心像电梯突然出了故障，从十几层楼瞬间跌到负一层，摔得四分五裂。
　　比一直没有希望更残酷的是，给了一个人希望，又活生生的给掐灭。
　　江晚有些懵，“江晚？我就是江晚啊。”
　　啊？摄影师一愣，又一下反应了过来了，哦，原来江老师就叫江晚哦。昨晚发的朋友圈确实有张他的照片。
　　江晚压低声音问：“谁啊？”
　　摄影师就点开了免提，问对方：“你是？”
　　“杜衡煊。”声音恢复了冷静，像降到了冰点，是希望破灭后的支离破碎。
　　江晚却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那熟悉的声音，和那个人慢慢重叠。确确实实是杜衡煊，是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杜衡煊……
　　“砰！”手机那边传来巨大的声音。
　　像是汽车猛烈碰撞的声音。
　　“出事故了？”阿卡提了一嘴，三人皆是震惊了。
　　“杜衡煊？”江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试探的问，没人回应。
　　“杜衡煊？”江晚急了，一把抓起手机，凑上去朝话筒喊。“杜衡煊！杜衡煊！你听到了吗？！我是江晚！”
　　那边开始一片嘈杂，可是没有杜衡煊的声音。
　　江晚像丢了魂儿，他站起身就往宿舍楼跑。
　　陈夏和阿卡不知道出了啥事，赶紧一脸懵逼的跟了上去。
　　江晚翻开抽屉找身份证，眼泪开始往下掉。杜衡煊不在他就没哭过了。可现在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也顾不得有旁人在，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他现在全都不在乎了。
　　“最近一班到锦城的火车是几点啊？”江晚哆哆嗦嗦的登录软件去查，眼睛像一直起雾的玻璃，怎么也看不清手机屏幕。
　　陈夏赶紧用自己的手机看，“是下午四点二十的，得明天凌晨才能到锦城。”
　　“不行啊，不行啊，太晚了。”江晚一边说着晚，一边抬腿就往外面冲，气势汹汹，像是要找人干架。
　　陈夏一把拉住他，“你这个状态怎么能回去？下山的路你都没法走。”
　　阿卡也赶紧帮忙摁住人。“江老师你先别急。”
　　江晚拼命挣脱，知道两人都是好意呢，可他现在真顾不上，谁拦他都是不共戴天。“不急？我怎么能不急？杜衡煊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是车祸对吧？是吧？！”
　　江晚自己妈出了车祸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浮现，他好怕杜衡煊也变成那个样子，一辈子醒不来，甚至更坏。
　　压根儿不敢想，可是又忍不住瞎乱想。
　　“别这么悲观。”陈夏安慰道，特无力的说辞。可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再说那碰撞的声音，确实像出了车祸。他也骗不了人。
　　“我怎么能不悲观？靠近我的人都没有好日子过，我都躲他躲那么远了，怎么他一联系到我就出了这种事？是我的错！都怪我！”江晚心里的小兔子化成一头猛禽，不管不顾的往外挣脱，像失了控。
　　“你冷静一点啊江老师，要不这样，我开车送你回去，现在出发中午点就能到。”阿卡这样说着。
　　他没法放着这样的江晚不管。明眼人一看就明了江晚对杜衡煊的心意。除却好心，爱一个人的心他比谁都懂。这种事碰谁身上都歇菜。
　　“我也去。”陈夏也说。“我路上陪着你说说话，你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这三个人，哪一个没有吃过爱情的苦，却又甘之如饴。
　　汽车疾驰在去锦城的路上。三个人各怀心事。
　　阿卡不想回锦城，他害怕一回去，陈夏就又不想离开了。
　　陈夏也不想回锦城。锦城哪里都是他和杜秋迟的回忆。他和杜秋迟已经没有瓜葛了，可是回忆还在折磨最后放手的人。
　　只有江晚心急如焚，恨不得这辆车插上翅膀直接飞到锦城去。
　　江晚拿着阿卡的手机，一遍遍的给杜衡煊拨过去。
　　越是没人接，江晚越是忍不住胡乱猜想。越想越心慌。
　　脑海里和杜衡煊的一点一滴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江晚没想到他们发生过的那些小事不仅没忘，反而还这么清晰。
　　原来他真的不曾忘过杜衡煊。
　　只要杜衡煊还好好活着，那他什么就都可以不要了，什么就都不奢求了，他也不生杜衡煊和别人在一起的气了，他会好好放手，会好好祝福他们。
　　只要杜衡煊好好的活着。
　　连丞得知了杜衡煊出车祸的消息，先是不信，杜衡煊都多少年的老司机了，开车特别稳妥，从来不出差错。这怎么可能？
　　懵逼之后他又赶紧往医院跑，合着人家警/察没事儿找事还能骗自己不成？那铁定不能。
　　他赶到医院，看杜衡煊头上血淋淋，像被泼了一碗红漆。
　　杜衡煊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是手上还紧紧握着手机。
　　手机一个劲儿的震动。
　　连丞硬是把手机给拽了下来，怕影响到做手术。
　　手机还在震动，连丞一看，嚯，手机壁纸居然是江晚。
　　他接了语音。“喂，你好。”
　　江晚一听，不是杜衡煊。“你好，我找杜衡煊，他现在在哪里？他还好吗？”问得急不可待。
　　连丞觉得这声音莫名的熟悉，像溪流里的瓷片，清澈凌冽。他在大脑里极速搜索，最后难以置信的问：“江……晚？你是江晚吗？我是连丞。”
　　知道是连丞，江晚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我是江晚。连丞，杜衡煊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晚你先别急，杜衡煊是出了车祸，我刚到，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我们在……”
　　江晚的心哗啦一声，像是被顽劣小孩打碎了的玻璃窗户，碎成了玻璃渣渣。
　　果然是出了车祸。
　　“他，不严重的，对吧？”江晚的声音是难以抑制的颤抖，几近崩溃。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心里也没底。”


第89章 
　　==
　　杜衡煊被推了出来，在病房里输液。
　　没啥大碍，就是给撞晕了，然后头皮破了，检查之后缝了几针就没事了。
　　连丞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杜衡煊躺在病床上，心如死灰，他先开了口，“你先去参加婚礼吧，马上开始了，现在去还来得及，苏泊还等着你。”
　　“我不去……”连丞欲言不止。
　　杜衡煊特灵敏，一下发现了连丞的不同寻常，他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没事……”连丞再次欲言不止。
　　杜衡煊一下在意了，发现连丞和他皱着同款眉头。他确信连丞不自然的吞吞吐吐是有事瞒着。
　　他心里咯噔一下，问：“是不是医生说我其实快死了？”
　　“呸呸呸！我艹你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你想的倒美，你身板好得跟头野猪似的。”
　　嗯？野猪？
　　杜衡煊好歹觉得自己的形象，怎么着也得是个牛逼哄哄的猛兽吧。比如什么路虎啊，猎豹啊，悍马啊，或者什么野狼老狐狸的也行，怎么偏偏是野猪。
　　连丞这不是近视，是直接瞎了吧？
　　“那你一副要死人的表情？”杜衡煊本来心情就不好，说话带刺儿，嘴里长獠牙。
　　“诶你说你开车好好的，咋就出这事儿了？”连丞战略性转移话题。
　　杜衡煊想了想，叹口气，“我只是把欠江晚的还了回去罢了。”
　　从楼梯摔下来那次是背，这次是头。像是一次次在还清。杜衡煊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清后两人就没了瓜葛，要是这样，他倒宁愿两人一辈子纠缠在一起。相思树似的。
　　从前杜衡煊觉得一个人飘着特美，后来越觉得两脚落地越幸福。是江晚把他给拽下来的。江晚一走他整个人又飘了起来，可是他已经习惯了着地，更眷恋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说出来其实挺丢脸的，他杜衡煊，这么高大一Alpha，背景强硬，腰缠万贯，前途光明，他现在居然没了安全感。心空的，外壳再硬也白搭。
　　连丞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直接说江晚要来，一说，这人非得立马拔针往外跑。
　　他决定采取曲线救国、循序渐进的方针路线。“你昏迷的时候我帮你接了个语音。”
　　“嗯。”
　　杜衡煊应一声，发现连丞又没声儿了。“公司打来的？”
　　“不是。”
　　“我妈？”
　　“不是。”
　　“你他妈。”要不是杜衡煊现在不方便动，非得踹连丞两个大屁股墩子。
　　“我说了你别激动啊。”连丞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聪明，根本想不到什么曲线救国的方法，怎么说都像是在打直球。
　　“我能激动个啥？国/家/主/席专门打电话来慰问我了？”杜衡煊没好气。不是公司的事情他就放心了，再激动能激动到哪里去。
　　“可能比主席打电话来还让你激动。”
　　“哦？”杜衡煊把眉毛一扬，把朋友圈的列表想了一圈，里面能让自己激动的也就江晚了。
　　可是不可能，那号已经注销了。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我现在需要静养，麻烦您别让我激动了。”杜衡煊闭上眼，不想再听连丞逼逼叨叨。
　　自己或许是太久没见着江晚了，竟然把照片里的别人认成了他，空欢喜了一场，真他妈有够难受的。
　　连丞一下傻眼了，这人怎么没一点好奇心？就不问了？不该是这样的走向吧？万一过会儿江晚直接出现在病房里，杜衡煊本就脑袋破了洞，到时候非得一激动就着这洞喷个三尺高的血。
　　“就……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性？越是不可能的事越是会发生。就是那个啥，墨鱼定律。”连丞把话往江晚身上引。
　　“墨鱼定律？那他妈叫墨菲定律，跟你说多少回了，少在外面浪，有空多读书，就是不听。”杜衡煊觉得连家祖上蒙羞，也替苏家觉得惋惜。
　　多好一子孙，多好一苏泊，除了心理不太正常以外，得是几个连丞作陪嫁都算赔本的买卖。
　　连丞又被训一顿，不乐意了，心里有气。“哦，那我就不说了。一会儿江晚来了可别怪我没告诉你。”
　　“你说什么？江晚？”杜衡煊突然问，眉梢凛冽的烈性仍旧C位，一听到江晚，多成熟都歇菜。
　　“啊，是啊……”连丞把事情来龙去脉又讲了一遍。
　　陈夏认识杜衡煊，可他已经不想再和杜家的人打交道，就不打算进医院去了，陈夏不去阿卡也就不去了。
　　江晚一下车就往医院里面走。医院里面不宜跑动，他走的速度比跑慢不了多少，脚底像安了两风火轮，心里火急火燎。
　　江晚赶到病房门口，心脏跳得意外的快。本来担心杜衡煊的伤，现在又开始担心，要是杜衡煊的恋人在里面，自己该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
　　算了！不管了！怎样都他妈的好。现在没有比杜衡煊更重要的了。
　　他敲敲门，还没反应过来，门一下就打开了。
　　杜衡煊没听连丞说完就拔了针，一开门和江晚打了个照面，两人都顿住了。
　　像隔了五年的时光对望，两人还是18岁的小孩儿。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两个人都是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样子，被天降的幸福大饼砸得晕头转向。
　　“杜衡煊。”江晚看着杜衡煊头上裹着的白色纱布，一开口就是鼻音。
　　杜衡煊他妈直接想泪崩，他一把把江晚抱怀里，抱得特紧，就算江晚喊疼也弄死不撒手。
　　原来失而复得是这种操蛋感受，狂喜，又想哭得要命，真他妈没辙了。
　　江晚也攥住了杜衡煊的衣服，脑子里根本想不到其他的，只觉得杜衡煊还能好好站在他面前，就已经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江晚把头埋在杜衡煊的颈窝，闻到淡淡的冷杉味，一闻到这味道，往事就汹涌，两人像是从来没分开过。
　　“我好想你。”江晚有些哽咽，藏得好好的心思根本无处遁逃，脱口而出。
　　“这他妈叫想我啊？一句话不说就跑了还叫想我？我都快被你想死了你知不知道！”杜衡煊眼白上多了几根红血丝，太激动了，说完又后悔，立马服软。“别走了好不好，你再走，我就真的死了。”
　　“不走了，我不走了。”江晚抱着杜衡煊安慰，他是病人，不能让他情绪低落，不利于身体恢复。说什么都得哄着。
　　走廊上路过的人都纷纷侧头看，杜衡煊脸皮厚，谁管谁啊？
　　连丞觉得自己再不说句话，两人能抱到天荒地老，丢脸就不说了，反正没丢自己的脸。在医院抱着哭也不是不常见。他们两人不说话也还好，别人都不知道他们是哭啥，可两人非说这些想啊想啊的情话，就，就很不合适。
　　这可是医院诶！
　　“要不，你们先进来？进来之后想怎样都行。”
　　杜衡煊像是没听见，突然拉起人就往外走，手背上还留着留置针，看得江晚的心一阵又一阵抽着疼。
　　“杜衡煊你去哪儿？你还有伤你不能乱走，你伤得重不重啊？”江晚急了，这病人真挺会折腾的。他又急又担心。
　　“没事儿，哥屁事儿没有，哥先带你回家，拿上户口本，咱俩今天就去婚姻登记所把事儿给办了，今天就定了。”杜衡煊拉着江晚往回走，不松手，两人手心儿都攥出汗了。怕江晚再跑了，得先把法律关系定好，只要他不同意，江晚怎么着都是他的人。
　　“你别闹！你先把伤养好。”江晚拽杜衡煊，觉得杜衡煊压根儿一点没变，半是踏实半是头疼。
　　“谁闹了？！谁一闹闹五年了？！”杜衡煊眼眶一下红了，回头看江晚，特别委屈。
　　他真舍不得凶江晚，可他是真的难受。
　　杜衡煊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了，这些年他可稳重了，比泰山还稳个八分。但面对江晚，他总会有少年才有的冲动和张扬，还会委屈巴巴。
　　江晚一顿，耷拉着眼皮，睫毛垂了下来，好看的小脸儿上满是自责。
　　“对不起。”
　　“我没怪你啊，我刚刚就是个狗王八，你别生我气，我一点都没有要怪你。”杜衡煊从来都见不得江晚这样，他立马没了脾气，紧张巴巴的哄人。
　　“师兄？”陈澈也来参加婚礼了，他听说杜衡煊出了车祸，就赶忙也过来了。一到走廊就看见两个人拉拉扯扯，不像样子，不成体统。
　　江晚抬眼一看，立马甩开了杜衡煊的手。他见过这个小孩儿，在长青，杜衡煊摸人家头的那个。他们两个，是情侣。
　　“我，我们没拉手。”江晚还是不会撒谎，简直是不打自招。
　　把杜衡煊给可爱坏了。
　　杜衡煊特强硬的又拉起人的手。“怎么了？拉手又怎么了？我就拉你。”
　　“你别拉我。”江晚挣脱不开，眼神闪躲的看陈澈，“我是Beta，他跟我开玩笑呢。”
　　杜衡煊脸一下就黑了，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江晚这是误会了他和陈澈的关系吧！
　　他看向一脸错愕的陈澈，“陈澈，这是你嫂子。”
　　陈澈看着杜衡煊紧紧攥着的人，然后他咧嘴一笑：“嫂子好。”又围着人转了两圈，“嫂子你比照片上还好看啊。”
　　江晚脸一下红了。好像明白自己当时是误会了什么了。
　　心里头一直堵着的那些小石头，压得他频频夜里辗转难眠，突然一下就顺畅了。
　　原来杜衡煊和他一样，从来都没有再找过其他人了。


第90章 
　　==
　　陈澈看着杜衡煊拉扯江晚，简直是天赋异禀的恶霸行为，活像匪首强抢民女。“师兄你们这是要干嘛去啊？”
　　“他非要去什么婚姻登记所，拉都拉不住。”江晚力气很大，但杜衡煊毕竟是Alpha，先天优势就在那，动真格了江晚真拦不住。
　　以前杜衡煊也能装装怂让让江晚，现在不行，非去不可，脑子被驴踢了似的，倔得不行。
　　陈澈也赶紧拦着杜衡煊，他觉得他这师兄可稳重了，思路清晰，头脑理性到像电脑程序，怎么今天却这么上头又犯浑。
　　果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是不一样。
　　江晚的事儿陈澈是知道了已经，他想着人家江晚这才刚出现他就这样，也不怕给人又吓跑了，赶紧劝：“师兄，今天周六啊，婚姻登记所不上班的。”
　　江晚也生气了。一来就这样，他这么担心杜衡煊，可人家根本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这算什么啊？“杜衡煊你再不回去躺着，我现在就走了！”
　　杜衡煊这才惶恐上了，握着江晚的手更使劲儿了。红着眼睛不说话，一个人委屈上了。
　　24岁的大男人一下就变成了4岁小孩儿。
　　江晚也一下心疼了，揪着疼，“我瞎说的，我不走。”
　　江晚是真的不想走了，再一次见到杜衡煊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想走了。
　　他不是什么圣人，他也有私心。都是身处黑暗的人，凭什么要把光让给别人？他走了五年都没有走出他和杜衡煊漫无边际的感情。他让木锦让了五年了，他不愿意再让了。
　　如果木锦要死要活，要是会有人为此背上罪孽，那他就和杜衡煊两个人一起背负好了。
　　他这次抓住杜衡煊的手，就再也不会放开了。
　　江晚大拇指安抚着杜衡煊的手背，“乖，我不走了，我们回病房，你听话。”
　　“你真的不会走了吗？”杜衡煊问得特别小心翼翼，仿佛声音大点儿江晚就给吓跑了。
　　“嗯，我不走，我在这儿就哪儿也不去了，你让我走我也不走。”江晚认真的看着杜衡煊，眼神特别笃定。
　　杜衡煊这才稍微放下点儿心来，任由江晚牵着乖乖往回走。
　　一头谁也拦不住的大野狼秒变一只大猫。
　　连丞抱着手在后面一脸淡定，倒是给陈澈看呆了。
　　真刺激，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温顺的师兄。江晚说两句话，杜衡煊就乖乖听从了，比大猫都听话。还好自己放弃得早，缺乏了坚持斗争到底的勇气，不然到死也争不过江晚。
　　杜衡煊躺回床上，两条长腿大剌剌伸着，拉着江晚不松手，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眼睛都不敢多眨两下。
　　他现在觉得病房里多余的两个人特碍眼，皱着眉头特别不耐烦，“我没啥事儿了，你们两个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吧。”
　　杜衡煊压根儿没敢说让他们没事儿就赶紧回去参加婚礼，他怕江晚听说苏伊结婚了，撇下自己也去了。
　　一个学生，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公子哥，陈澈和连丞两个人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忙什么，但是还是很识趣的起身要走。
　　“那我们就走了，江晚你看着他点儿，死倔，也就你降得住了。”连丞看了半天热闹，觉得终于有人能管管杜衡煊了，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眼见着杜衡煊成熟了，眼见着杜衡煊稳重了，没想到江晚一回来，还当年那样，一点没差。
　　“那师兄你好好休养，嫂子我们走了啊。”陈澈也打招呼。他想起一年前杜衡煊还牛逼哄哄的说，会给江晚一个机会，让江晚好好承认错误。
　　嚯，这架势，到底谁给谁认错啊。
　　“好的，辛苦你们跑一趟了，路上小心。”江晚听着这句嫂子，总觉得不太习惯。他和杜衡煊，算还没和好吧？虽然两人都没重新找对象，可毕竟算分过手了，还是自己提的。
　　门一关，屋里就剩杜衡煊和江晚两个人。
　　很奇怪，两人五年没好好见过面了，但是应有的生疏感却没有，像是昨天杜衡煊还提着草莓蛋糕上门，而江晚也还在长青打工。杜衡煊还是嚣张得像脑门长了豹纹，江晚还是穿着帆布鞋和四中的校服。
　　岁月改变了很多东西，爱反而日久弥坚。
　　时光匆匆的走，五年之间他们都变了很多，可最真实的那个自己像是还留在五年前，如今面对着对方，都还是以最初的模样，是把最纯真最真挚的一面给对方看。
　　杜衡煊还没来得及表演深情款款，就被江晚扒拉着头看，其实裹着纱布，也不看出个啥来。
　　“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不严重，就裂了个口子，缝了几针，没伤到大脑，好使着呢，不用担心。”他额头上缝了五针，包着纱布，却一边还笑得很灿烂，那副样子又像天神又像恶魔。
　　“以后开车不能打电话了，太危险了。”江晚现在想想还后怕，要是撞得猛一点，两人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额头上一条疤换一个你，稳赚不亏。”杜衡煊咧开嘴笑，笑得特单纯，也就对江晚才会笑得这么没有防备。
　　其实他现在也没完全缓过来，就算笑起来眼眶还有点红，他把江晚的脑袋摁进自己的肩窝里，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脑袋：“我他妈真的好怕我现在是在做梦，怕得不得了。”
　　江晚心也跟着揪着疼。难以想象是多浓得情绪，才能让杜衡煊这样霸道凌厉的性子，说出这样软弱的话来。
　　他安抚的摸着杜衡煊的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好不好？又不是你的错，木锦整出来的那些破事我都知道了，你心里肯定比我难受得多。其实他怎么样都无所谓，活着也好，死了也拉倒，真的，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其他什么都无关紧要。”
　　江晚咬咬唇，想把眼角的潮气逼回去，没用。他可委屈了，这么些年来，一边丢下杜衡煊的自责，一边是爱而不得的煎熬。他难过得要死，可他没给任何人说过，委屈也好，难过也好，都自己受着。
　　他是真的没想到还能再次占有杜衡煊的怀抱，幸福得不真实。
　　江晚扶起杜衡煊，两只手捏着杜衡煊的肩头，指关节绷得泛白。
　　“杜衡煊，我还喜欢你，你还喜欢我吗？”江晚问完一下红了脸，特漂亮，青涩得像那年十八。
　　杜衡煊的心砰的一下，像颗爆了的爆米花儿，膨胀到无以复加。旋即又不甘心，怎么一不留神，表白又他妈被江晚抢先了一步。
　　艹哦！
　　他凑上前吻了吻江晚鼻翼上的那颗痣，“这个世界特脏，我也一样，而你很干净，可以挂我心头做太阳和月亮，我不只是喜欢你，江晚，我还离不开你。”
　　江晚一笑，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我是你的白月光哦？”
　　杜衡煊捞起江晚的衣角，看到一点白皙的腹肌，嘿嘿一笑，像痴/汉：“是挺白的。”
　　江晚一惊，连忙扯下衣摆，“杜衡煊你他妈！”
　　“我他妈怎么了？我他妈又不是没看过，摸都摸过多少回了。”杜衡煊耍流/氓，特无赖，还摸上了江晚的腰肢，手感特好。
　　江晚佯装愠怒：“你别闹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都还没弄明白呢，你别这样。”
　　杜衡煊停下手，轻轻给江晚额头弹了个脑瓜崩，“什么关系？我都要拉你去婚姻登记所了你说咱俩什么关系？”
　　“那我可不知道，反正我也不是唯一一个在过你结婚计划内的人。”江晚不是故意呛杜衡煊，却在不经意间透漏出一点儿酸味。
　　杜衡煊坐直身子，两只手捏着江晚薄薄的掌心，看着江晚的眼睛，特别正经：“咱俩什么关系？你不知道的话那哥今天就把话说清楚。这么多年来，我没想和谁好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想和你在一块儿过日子，一过就过一辈子，你愿意吗？”
　　江晚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他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有啥可想的呀？感情就该当机立断，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也就杜衡煊是例外，过了这个村，杜衡煊又举家搬迁到下一个店儿等江晚。
　　“你这五年就没想哥？一声不吭走这么久，一面儿也不想见我？你怎么这么狠呢你？”人给找回来了，那杜衡煊得凶凶，不凶怕江晚不长记性，下次还敢。
　　“我可想你了。”江晚特乖，一脸清清白白，丝毫不撒谎。
　　“你想我你跑千里之外想我？躲得远远儿的。有这样儿的想法吗？知道哥多难受吗？”杜衡煊得理不饶人，捏着小奶狗下巴摇了摇，打算认真教训一番。
　　“本来不回锦城还能忍着不去找你，去年一回来就没法儿，偷偷见了你来着。”江晚笑起来，知道杜衡煊爱看他笑，就淡淡的笑起来。
　　杜衡煊这哪还有思路训人呐，一门心思全跟着江晚上扬的嘴角跑了。
　　“下回不许再走了。”
　　“没有下回了。”
　　“那肯定不能有，再有的话我天涯海角也给你捉回来，把你锁我身边，我天天当你面吃草莓蛋糕，还不给你吃。”杜衡煊赤/裸/裸的威/胁。
　　话是开玩笑的话，可这心思他倒是还真有。
　　“你怎么这么坏心眼呢？还幼稚。”江晚勾着杜衡煊的手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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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再甜两章就差不多可以完结了。欧耶！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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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杜衡煊就要出院，他有家庭医生，而且这伤确实没啥大碍，就破了个口子缝了几针。其实也没必要非在医院里待着。
　　他头上缝着伤，手里拉着江晚，像打架打赢了的野狗，嘴里叼着获得的奖赏，摇着尾巴可嘚瑟了。
　　王叔把车停医院门口，车门被拉开，他这才注意到进来了两个人。
　　后视镜一瞥，这张脸他可不会认错。
　　高鼻梁桃花眼，比他见过的明星还好看，甚至比几年前还清冷好看。这除了江晚，还能有谁。
　　但是他又觉得特别难以置信，他家少爷怎么撞个头就把江晚给撞回来了。但是也不好多问，当上司面八卦上司，可能有点……十分不合适。
　　江晚一坐下，运动裤库管就往上跑一截儿，露出雪白雪白的脚踝，杜衡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杜衡煊后排坐惯了，现在坐两个大男人，确实没那么宽敞了。但他还是挪挪屁/股，往江晚身边挤，非得挨着。
　　敢情这不是六月的天，而且寒冬腊月，需要窝一块儿取暖。
　　江晚疑惑的看一眼杜衡煊，又瞟一眼后视镜，王叔戴着墨镜，看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看过来。但江晚也没说什么，就任由杜衡煊靠着。
　　杜衡煊可不管谁看不看，他抱着江晚的脑袋啵儿了上去，还啵儿了挺长时间，反正直到江晚脸红了才撒口。
　　“我们是去哪儿？”江晚问。
　　“我们回家。”杜衡煊搂着他说。心里泛酸，不是难过，是激动又感动，这种心情就好像，自己今天是去迎亲了，把媳妇儿往家里拐的感觉。像足球好不容易进了球门，像柳暗花明又迎来一村。
　　江晚把头轻轻靠在了杜衡煊的头上。
　　六月的傍晚还算凉快，车窗打开，晚风轻拂，落日黄昏晓。晚霞沾染了一丝红色。
　　突然哨声高亮，有种乌云压头大雨将至的感觉，特带劲儿。
　　“是鸽哨！”江晚好久没听到过这声音了，心里特开心特满足。
　　两人往车窗外看去，鸽群呼啦啦一大片，急匆匆的往城边飞去。
　　“它们要回家了。”杜衡煊没见过鸽群，这一大片一大片的，特别壮观，顿时心里一动，把江晚搂在怀里：“你也终于回来了。”
　　“让你等得久了。”江晚蹭蹭杜衡煊，闻到熟悉的冷杉味，心里特别踏实。心里不再空落落，像船终于靠了岸，杜衡煊就是能规避一切风浪的港湾。
　　“没事，只要你能回来，等多久都不算久，以后都不能再离开了。”
　　江晚一听，这才猛然想起明天还真得走，刚立的flag这还没插稳就开始哗啦啦倒。他抬起头来，“杜衡煊，我明天还得回凉州。”
　　杜衡煊心态一下就崩了，心肝脾肺肾一起抗议，“不行！说什么都不行！你不准再走，谁他妈比老子还重要了？！哎呦喂我头好痛，我怕是要不行了。”
　　说着还装上了，一手撑着头，一手还握紧了江晚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不见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比六神花露水还六神无主。
　　江晚真是没撤，轻叹一口气，无奈又觉得超级可爱，给装模作样的杜衡煊按摩脑袋，一脸宠溺。
　　他扯开话题，“还有多远？”
　　“上了环路真开起来也没多远，一个二环一个三环，不堵车半小时就到。堵车的话就没谱儿了。”王叔搭了话。
　　今天还好，回家很顺利，下了环路没多久就到小别墅群了。
　　到了小区大门前，杜衡煊叫停了车，江晚跟着杜衡煊下也了车。
　　两人站在小区正门。
　　历时六七年，终于把小狗崽子拐回了狼窝。
　　杜衡煊拉着江晚的手，昂着头可精神了。他头一回带对象回家，得大大方方的，光明磊落。刷了卡，回头对江晚笑：“头一回来，得认认门，以后你就认得回家的路了。”
　　一进小区门先看到许多树丛和灌木，还有石板路和小回廊。草地上有小小的花丛。凉州也有这样类似的小花。索玛花，大片大片的，开到荼靡，可漂亮了，江晚也想带杜衡煊去看看了。
　　江晚边走边浅浅的笑，下车的时候还忐忑，这时候叫杜衡煊拉着，一步步迈台阶，走回廊，踏着夕阳，特温馨。
　　要不是杜衡煊头上顶着纱布，手里没提一堆菜，那还真像两口子下午下了班一起回家。一路上都在絮叨着今天的日常。
　　“媳妇儿，你看啊，前面那栋就是咱家了。”杜衡煊指着前面的小独栋，比他第一天入住还兴奋得多。
　　江晚看过去，是栋小洋房，前面圈了一块小院儿，不比杜家大宅壕气冲天，但胜在精致。
　　“我怕我住不惯这么好的地方，这里好像也太好了吧。”江晚说着实话。
　　他住过的都是些什么地方他清楚，目前为止住过最好的，也就是两人第一次那啥的时候，住的那个豪华大酒店了，简直是一下巅峰了。
　　各方面巅峰。
　　“没事儿，先试试，要真住不惯，咱俩就回你那儿住去。我住哪儿都成，只要跟着你就行。”
　　江晚心里暖乎乎的，一下又怪自己多嘴了。住惯了这种豪宅的杜衡煊，那年天天睁眼一抬腿就想往那破旧小区冲，得是出于怎样深厚的情谊。
　　进了屋内，家里布置得一应俱全，但是没什么生活气息，冰冷冷的，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江晚换了拖鞋，拖鞋和杜衡煊的是同款不同色。很合脚，尺码是他惯常穿的鞋码。
　　“饿了吗？”江晚换了鞋站起身来，被杜衡煊一把从后面抱了上来。
　　“饿了，早饿了，超想吃的。”杜衡煊手伸进江晚T恤瞎摸，摸得不三不四。
　　江晚一下就反应过来杜衡煊什么意思，忒不正经了吧！他脸一红，扒拉着杜衡煊的手。“你他妈怎么老使坏？好歹先垫垫肚子吧。”
　　杜衡煊嘿嘿一笑，转过江晚的身子，在嘴唇上大大亲了一口，才意犹未尽终于撒了手。“那我一样一样慢慢吃。”
　　江晚心跳加速，装作没听懂，瞄了一眼，看到开放式厨房，撇下杜衡煊走过去打开冰箱门。
　　嚯，全是水、牛奶的和鸡蛋。还有一把面。
　　“还真是不会做饭呐你。”
　　杜衡煊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挠挠头，讪笑起来。他确实不做饭，顶多半夜回家饿了就煮两鸡蛋，或者下碗面条，面条除了一撮盐什么也懒得加。
　　这些年他吃什么都不香，也就懒得费那个功夫了。
　　“那我下、嗯，下碗面吃。”江晚看到下面的一把面条，边说边纠正自己的措辞，差点想说下面给你吃，觉得自己心思有够龌龊的。
　　煮面真的是超简单，水开了，下面进去。再打两颗鸡蛋，在平底锅上一煎，滋啦滋啦的，可香了。
　　杜衡煊坐在岛台前，看着水雾烟味儿淡淡散开的厨房区域，终于知道这个家这么些年来，缺的是那么点儿烟火气了。
　　现在有江晚在，他就有家了，有人间烟火味儿了，他又处在真实而踏实的人间了。他很矫情的觉得特感动。
　　十来分钟后，江晚就端着两碗面条过来了。
　　“好香好香。”杜衡煊追着香味儿跟着跑。像狗寻着了肉味儿。
　　两人面对面坐着，像以往那样。面前的两碗面上各铺了一个煎鸡蛋。
　　“尝尝味道怎么样，我看厨房调料不齐全，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将就着吃点儿。”
　　“好吃好吃，媳妇儿做的什么都好吃。”杜衡煊塞一大筷子进嘴里。好吃，是真好吃，是他在再高级的餐厅都吃不着的家常味儿。
　　“你怎么哭了？辣吗？”江晚看见杜衡煊眼眶都红了，里面渗了些水汽，扯了张卫生纸递过去。
　　杜衡煊揉一把鼻尖儿，也不觉得丢人，大男人被感动哭怎么了？他接过纸，“不辣，好吃，好吃得不能再好吃了。”说着又大大塞了一口，平日里吃饭的绅士模样早没了。
　　好像这胃等了这么些年，就等着这么两口，忒满足。连面汤都喝得一口不剩，只差舔面碗了。
　　吃了面杜衡煊很自觉的收碗，然后放洗碗机里。完事儿了就过来抱江晚。
　　两人窝在宽大的沙发上，搂在一起。
　　江晚靠杜衡煊怀里，揪着他的手指关节，说话前先扭头亲一口，给人吃颗定心丸先，然后才开口。“我在滇城读了师范学校，毕业后就去凉州支教了。”
　　杜衡煊一顿，他早知道江晚在支教了，只是不知道是在凉州罢了。他从鼻腔里嗯一声，特别不情愿听江晚说接下来的话。
　　“我签订的是两年，我已经支教了一年了，还有一年。”
　　“没事儿，要是有什么违约金，我给，再贵也给，咱下一年就不干了啊，乖。”
　　“不是违约不违约的事，那里缺老师。”
　　“缺什么缺啊？缺老师也好办啊，我出钱付工资，找个能顶替你的人就完事儿了。”杜衡煊终于长成个霸道总裁，大有**那味儿。
　　江晚：“不是那么个事儿，那些孩子也离不开我。”
　　“那我离得开你吗？你跑那么远去我怎么办？还是说你又不想要我了？”杜衡煊眉头微蹙，心里头不是滋味。
　　“我没有，我真不会再放开你了。学生还有三周就放暑假了，到时候我能回来待两个多月，待到你烦。”
　　“谁烦了？你说话要负责任哦。你待一辈子我也不烦。那两个多月以后又怎么办，我们又分开一年？”
　　“反正你工作日也忙的嘛，我们见面时间也不会多，而且到时候，我们可以打电话，可以视频。”江晚看杜衡煊蹙着眉头，悬针纹挤得紧紧的，又说：“我每个周末都回锦城，好不好？”
　　即便是现在，江晚还是能隐约听到杜衡煊的手机一个劲儿的响，他应该真的很忙。
　　“不是，等这个项目忙完我就有时间了，这是转型接的第一个项目，等以后有经验了，也就能简单些了，我也能松口气。”杜衡煊拿头蹭蹭江晚，死不松口：“我不让你走。”
　　霸道中有不安，江晚听了也心疼。
　　他也想要一直一直待在杜衡煊身边啊，最好两人成连体婴，去哪儿都在一块儿。
　　可现在他肩上还有其他责任，就像杜衡煊负责公司一大帮员工的饭碗，他也肩负着凉州那些孩子的半个梦，至少也得让他带着的那个班明年毕了业。
　　当然，至于杜衡煊，他是更不可能放手了。唉，说到放手，他倒是想让杜衡煊现在暂时先放放手，这可才刚吃完饭，怎么这手就又开始不老实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这本有点甜，如果下本杜秋迟的话，一定要朝着死里虐，或者甜虐甜虐？想试试虐文了。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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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站起身就走。
　　“你去哪儿？”杜衡煊伸出手臂勾人，没勾住。
　　“先洗个澡，今天急出了一身汗。也不想想这都怪谁。”江晚头也不回，怕杜衡煊看到自己的大红脸。
　　杜衡煊也摇着大尾巴，屁颠屁颠的就跟了上去。“我也出了汗，我们一块儿洗。”
　　反正江晚是从来没洗过这么累的澡，偌大的浴室里，哗啦哗啦配着嗯嗯啊啊，洗个澡洗到了天彻底黑下来，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还是被杜衡煊抱出来的。
　　杜衡煊腰上裹条浴巾，打横抱起江晚，特别稳，往卧室里走去。
　　卧室里的床很大。其实江晚早就注意到了，客厅的沙发很宽很软的，地上铺地毯，对面放着超大的电视，明明杜衡煊从不爱看电视。
　　这都是当初两人说好的布置。
　　杜衡煊把江晚放床上，扯过薄被盖上来，低头深深吻了一口，咧嘴笑起来：“这床是不是又大又软。”
　　江晚点点头，喉头一动，张张嘴，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墙上怎么放这么大一块镜子？”
　　杜衡煊一下笑得特别坏，长腿一抬也往床上爬，“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这也是第一次用上它，一会儿看看使用效果。”
　　“你别闹了，明天再弄好不好，我现在真的累了。”江晚半眯着眼睛，一个劲儿往杜衡煊怀里拱，困倦的声音又软又糯，给杜衡煊耳根子都听软了。
　　成吧成吧，那就明天，嗯，明天一大早。
　　“杜衡煊，我真的好想你啊，好久好久都没见到你了，可想了。”两只修长的手紧扣在一起。
　　一说到这，杜衡煊心里气得又是挠墙又是刨坑的。“好久没见？你去年是不是来找过我？就大宅子那儿。”
　　“啊，找来着，我太想你了，去长青看了一眼，就又走了。”江晚没敢说误会了他和陈澈的事，那是自己太小心眼儿了。
　　“看一眼就走了？！”杜衡煊拍案而起，然后又躺下了。“是我这张帅批脸让你失望了还是咋滴？看了之后你就连夜逃了。我追去火车站都没能留住你，还差点被当成神经病。你说，你为啥装没听见？”
　　杜衡煊鼻子都快气歪了，一想到那时候江晚头也不回的走，心就拔凉拔凉的。
　　江晚还震惊着，瞌睡跑了一半，眨巴着眼睛问：“你还去北站了？我没听到你叫我啊。我那时候要知道你追来找我了，我肯定不会就那样走了。”
　　江晚抬头在杜衡煊鼻梁上亲一口，手指抚着他的手背。关于怎么给杜衡煊顺毛，他真的很会，得心应手到可以出教程了。
　　杜衡煊被亲得心神荡漾，得了便宜也不再追究当事人的责任了，但还是板着一张脸，装凶，“过去就过去了，你以后要真敢再这样，我真就把你绑起来了啊。啧，你还笑，你以为哥跟你开玩笑？”
　　说着给江晚屁/股蛋子来了一巴掌，布丁似的，没忍住又很不正经的捏了一把。
　　“没，我知道你认真的。我也可想你了，天天想。”江晚睡意又来了，一困就身子软，窝杜衡煊怀里，特踏实。
　　最近这段时间，这个点杜衡煊都还没下班，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这个点就睡意浓浓了，可能是抱着怀里的人，心里安稳，特别想睡。
　　入睡快，夜里杜衡煊倒是惊醒过好几次，睁眼就找江晚，看江晚是不是还在。
　　一看，嗯，还在，还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呢。就乐，然后才又安心的睡去。
　　然后杜衡煊起了个大早，睁眼就开始看江晚睡着的脸，怎么能他妈的这么可爱啊！像只小奶狗。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江晚的鼻尖儿，小嘴儿。
　　想了好久的人了，哪哪儿他都想完全占有。
　　江晚觉得痒，扭扭头，然后往杜衡煊怀里钻。
　　杜衡煊的心像晒在太阳下的冰淇淋，一个劲儿的化。
　　门铃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杜衡煊看一眼怀里的人，不舍的啵一口才放开，掖掖被子，起身边套睡袍边往外面走。
　　他没雇专门的佣人，因为很少会有人来，自己也不常待在家，就回家睡个觉而已。有人按时来打扫卫生就行了。
　　不过这么一大早来人还真是少见。
　　他不紧不慢的下楼，可门铃按得更快了，像抽了风，他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倒是不怕门外的人等久了，是怕吵到了江晚。江晚还睡着呢。
　　“妈你一大早干嘛呢？”杜衡煊打开门，声音还有些沙哑，揉揉太阳穴，靠在门边。
　　“你说干嘛？你怎么回事？你昨天一整天没去你小叔婚礼，我就知道有什么事瞒着我，还找连丞骗我。你看你这额头，怎么弄的？”林晨带着一窝端的杀气，气得想拍两把杜衡煊的头，没忍心。
　　“妈我啥事儿没有，就蹭破了点儿皮，明天就好了。你小声着点儿啊，大清早的吵到邻居不太好。”杜衡煊压着嗓子，把着门口，没有要让林晨进来的态势。
　　林晨狐疑的看一眼杜衡煊，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又往里瞟了一眼。
　　嚯！
　　这么多年了，她亲儿子终于又藏人了。她还以为他会和江晚死磕到底呢。
　　杜衡煊顺着林晨的目光回头瞅一眼，知道是玄关处的两双鞋出卖了他。
　　忍不住想扶额。
　　他不是觉得江晚见不了光，只是他等了这么多年，谁都勿近，来者都拒，怕亲妈因此对江晚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你可以啊杜总。”林晨径直往里冲，高跟鞋哒哒哒的。
　　“妈，妈，你动静小点儿，江晚还在睡觉。”
　　林晨一下停了下来，她回头，抬手就摸杜衡煊的脑门儿，没发烧啊，怎么就不清醒了呢，是不是撞坏头了。
　　“唉我没病，他真的回来了。”
　　林晨瞧着喜不自胜的杜衡煊，气得直拍杜衡煊的胳膊，又没舍得，落在儿子身上的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每一下都是心疼。“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花钱找替身了？等江晚就等江晚，你这样对得起谁？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人家江晚。是不是撞傻了？”
　　说完还检查杜衡煊有没其他外伤。
　　“唉妈你说什么呢？”什么狗屁替身，自己妈是霸总文看多了吗？连这套路都知道。
　　江晚一觉醒来没见着杜衡煊，听见外边儿有声响，就起身套上衣服出来了，没成想到是杜衡煊他妈，有些慌。
　　“阿、阿姨好。”
　　打个招呼就赶紧往楼下走，还偷偷扯正自己的领口，把T恤也扯撑展，装没事人，装两人啥也没做过。
　　林晨楞了一下，回头看他儿子，低声说：“还真挺像，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像不像，他就是！”杜衡煊见江晚走过来，赶紧给他妈使了个眼色。
　　林晨这才终于信了，“江晚，你回来了，什么啥时候回来的？”
　　“我昨天回来的。”江晚声音不大，挺怕杜衡煊他妈，自己耽误了人儿子这么多年，不爽自己也是应该的。
　　“怎么越长越好看了呢。”林晨跟她儿子一样，无敌颜控，都爱看这款清爽有少年感的，没辙。
　　“那可不，我的人。”杜衡煊站在江晚身旁，特得意的拉着他的手。
　　被江晚偷偷甩开了。“阿姨我给您倒杯水。”
　　林晨眼睛多毒辣，一眼看穿江晚还怕自己，就笑起来。“一来就有主人的样子了。”
　　杜衡煊急了，“妈你说什么呢？！”
　　江晚一下待在了原地，继续倒水也不是，走回来也不是。不知道林晨是说真心话还是在讽自己。
　　林晨走过去摸摸江晚的头，“说实话你回来我还挺开心，除了你也没谁降得住我这混账傻儿子了，既然回来了，阿姨真觉得挺好，你们两个人就好好过日子。”
　　林晨也知道江晚和木锦的事儿，心里真的是对江晚好感倍增，不说人品什么的，有人这样儿巴心巴肝对自己儿子，真是很难得。
　　这年头利益至上，真心真的不容易。所以她儿子等江晚，一等等这么多年，她只是心疼而已，也不怨江晚，再说了，这也怨不上江晚。
　　她儿子是个什么人她清楚，混拧混拧的。江晚刚走的那段时间她没别的想法，就希望儿子能再遇到个体谅人的，体谅他混王八的个性，让他搁下过去重新开始。
　　但都不行，谁都不行。杜衡煊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非江晚不可。所以江晚能回来，林晨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阿姨……”江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杜衡煊过来救场，把江晚拉到了身后。
　　黏在一起，像新婚小两口。
　　“行了妈，我俩都知道了，您就甭操心了。我们现在好着呢，以后还更好。一会儿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您要没事儿早点儿回去吧啊。”杜衡煊要撵人了。
　　“急什么？话我说完就走。”林晨白一眼杜衡煊，又回眼看江晚，一下温柔起来，川剧变脸也没这速度。“阿姨跟你说实话，杜衡煊这破孩子，我管不了他。可如果他欺负了你，这我能管。你有事找我，我帮你收拾他，但是别一声不吭的走，他这人看着长这么大个儿，其实心里很脆弱。”
　　诶诶怎么回事，怎么开始揭自己老底了。杜衡煊扭头给身旁的人壮胆，“我不欺负你，我保证。”
　　“阿姨，你说的我都懂，我也想说两句。就是我是真心喜欢杜衡煊，当初直接走了，我也后悔来着。我现在回来我就没想离开他，真的。我这五六年也没处过其他对象，我是念着他的。阿姨你放心，我不再干那些傻事儿了。”
　　杜衡煊听着心里开心，开心到咕噜咕噜冒泡。
　　“但是有件事我也想先跟您说一下，我现在在支教，我还得回去上课，但是我保证我会回来。”
　　“唉不行！不是说了不准你再去了吗？”杜衡煊又炸毛了。
　　林晨怒火腾腾的瞪了杜衡煊一眼，这破孩子，怎么一点儿不会哄人。“江晚你别听他瞎说啊，他只是怕你去了不回来，支教这事儿阿姨是支持你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他这傻子就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好好跟他谈谈，他也是能理解你。”
　　“妈咱俩是有亲子关系的，你怎么这样说你儿子，我不让他去也是为他好，再说那地方多破啊。”
　　林晨头疼坏了，“闭嘴吧你，再这样非惹人江晚不开心。”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困了，妈您回去吧。”
　　等他妈一走，杜衡煊就把人往楼上拐。
　　“又哪儿去？该做早饭吃了。”江晚拧不过杜衡煊。
　　“不是都说了吗？睡回笼觉。哦对了，那镜子还没用上呢，说好的今早用，你可别耍赖啊。”


第93章 
　　==
　　江晚是真的累了，眼角还泛着红，躺在床上特委屈，觉得杜衡煊就是个畜生。
　　杜衡煊倒是早上做足了运动，神清气爽。甚至还极其愉悦的哼起了歌儿。
　　他把江晚轻轻抱到床上。
　　完了再爬上/床吧唧亲一口江晚，搂在一起，你侬我侬的。
　　“媳妇儿你以后还得多练练，你这样不行啊，我怕你跟不上我的体力。”杜衡煊意犹未尽。杜衡煊抱着江晚，江晚抱着恙，没力气了。
　　江晚这体力，在Beta中也是佼佼者，想当初还能揍Alpha，要不是没信息素，他觉得自己和Alpha没差。
　　所以这真不怨自己，就怨杜衡煊是个体力怪。江晚没好气的说：“练什么练？”
　　“练腿。”杜衡煊特坏。
　　“我他妈！”江晚想踢杜衡煊一脚，大腿酸软。
　　这次他主导得多。
　　杜衡煊的手又不老实了，伸手往里摸，准备胡作非为。
　　俩人一个找，一个躲。
　　“别闹了好不好，真没力气了。”江晚抬眼看杜衡煊，眉眼都是淡淡的乞求，一张好看的脸特可怜。
　　杜衡煊喉头一动，“媳妇儿，你下次求人别这样儿，我怕我会更混账。”
　　“什么意思？诶杜衡煊我艹你他妈绑我手干嘛？！放开我！”
　　第二天，周一。
　　凉州某山区小学里。
　　一下课一堆孩子就围了上来。
　　“江老师，你冷吗？你怎么穿了长袖？”
　　“江老师你声音怎么哑了？你是感冒了吗？”
　　“江老师你脖子上有红印儿，被蚊子咬了吗？我家有蚊香，我明天带给你。”
　　……
　　“江老师，你怎么脸红了？”一道沉稳的声音传过来。
　　江晚扭头看见杜衡煊站在教室门口，笑得特痞特玩味。
　　这么高大一人，把一年级的小朋友都唬住了，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眼里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胆怯。
　　他们这个地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像电视里放在亮堂堂玻璃柜里的一尊雕塑。有棱有角又放浪不羁。
　　江晚顿时就火气冲天，有小孩子在场，就压低了声音：“这一切都怨谁啊？真是的！”
　　杜衡煊请了两天的假，黏着江晚过来的。他要确保知道江晚到底在哪儿他才安心。他把手里的水杯递给江晚，“加了茶，润嗓子的，没找到水。”
　　“哪有现成的水。还有会儿时间，我去烧。”江晚往教室外边儿走，又不放心的退回来，“别逗哭小朋友。”
　　“那哪儿能呐，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大哥的儿子黏死我了都。”杜衡煊打包票。他没骗人，大哥那小孩儿特虎，就爱玩抛高高又接住的游戏，胆儿特大，杜衡煊老吓唬他。
　　学生都跑出去了，再好奇也抵不过害怕，这个叔叔太吓人了，感觉一次能打十个小孩儿。
　　小德央站在后面没有跑，这个叔叔和江老师认识，那他肯定不是坏人。
　　周六江老师托人说有急事来不了家访，他还失望了好久。不过今天老师给大家都带了礼物，是那种小玩偶，他很喜欢，他又不那么难过了。
　　他弱弱的问，声音比蚊子还细。“您是新来的老师吗？”
　　杜衡煊有点懵。
　　老师？得了吧。自己当老师非得误人子弟，教些有的没的，不把祖国的小花朵带偏都算他手下留情。
　　杜衡煊走到德央的面前，蹲下来比德央高，像一堵墙。
　　小德央突然叫人吓呆，站在原地不敢动。
　　“我不是老师，我是你们江老师的对象。我俩在谈恋爱，谈恋爱，你懂吗？要结婚的那种。”
　　小德央捏着衣摆，点点头，“就像我爸爸和我妈妈那样，睡一个屋。”
　　杜衡煊一笑，嘿这小孩儿，还挺逗。“你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是男孩儿，我叫德央，今年七岁了，上一年级。”
　　“嚯，你都七岁了，那你怎么还这么点儿个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没好好吃饭你以后还得就这么点高。”
　　小孩儿明显给吓住了，“我，我有好好吃饭，我会长高的。”
　　杜衡煊啧啧嘴，继续唬他，“我看够呛，唉，说不定你永远都是个小不点了。”
　　“不，不会的。”声音哽咽了。
　　杜衡煊这才惶恐上了，这小不点和他大哥孩子不是一个配方啊，怎么吓一吓就要哭了呢？
　　“会长高会长高，会长得比叔叔还高。”杜衡煊不大会哄人。
　　“我不要长得比叔叔高，这，这太吓人了。”德央吸吸鼻涕，知道叔叔不是坏人。但是就没在村里见过比这个叔叔还高的，像个巨人。
　　杜衡煊扶额，“行吧行吧，你想长多高就多高。”
　　这时候江晚走进来，德央像看见了救星，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江晚的腿。“江老师！”
　　杜衡煊捏捏自己的下巴，特疑惑，自己有他妈这么吓人吗？不挺和蔼可亲的吗？
　　“你欺负小朋友了？”江晚看人都给吓坏了。
　　“哪能呢媳妇儿，我可不敢在你的管辖范围内撒野。”杜衡煊委屈。
　　“江老师，叔叔没有欺负我，是我胆儿小，不经吓。”
　　这还不是吓了嘛。杜衡煊真觉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挨了江晚一记眼刀。
　　“江老师。”
　　“嗯？怎么啦？”江晚清冷，但是看小朋友就格外温柔，杜衡煊觉得吃醋。
　　“江老师，江老师的女朋友是男的吗？”
　　两个大人瞬间石化，什么叫女朋友是男的？杜衡煊心想自己难道就配不上“男朋友”这个词？
　　小地方大都是Beta，男Beta娶女Beta，女Beta嫁男Beta。还没见过男的和男的在一起过日子的，有些稀奇。
　　“杜衡煊你到底在给孩子说些什么？”江晚没了脾气，又蹲下身子，“男的和男的也可以在一起，你现在不懂，以后就知道了。只要是互相喜欢，是谁都没有关系。”
　　德央似懂非懂。
　　“就像老师喜欢这个叔叔，这个叔叔也喜欢老师。老师是Beta，他是Alpha。Alpha不是必须和Omega在一起，也可以和Beta在一起。以后你分化成什么都没关系，跟着自己的心意就好了，但是一定要等到能负责的年纪。这个世界会选择你，你也可以选择这个世界，无论是什么事情。”
　　杜衡煊：“现在给他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好像是哦，不过没关系，这种教育也是有必要的。”
　　最近，杜衡煊公司里的人明显感觉到他们老板变了。
　　首先，他办公室里烟味儿没了，特突然，就像以前抽得非几把起劲的另有他人。
　　沉稳还是沉稳，但似乎多了那么一点儿……人情味儿？
　　每周五下班他都走的特早，走得早不说，还开玩笑，“小张周五还加班呢，哪儿吃去？”
　　张经理受宠若惊：“杜总，我也差不多就快下班了，我吃饭就楼下面馆凑合凑合。”
　　“啧，面馆呐。我现在在外面就吃不惯了，好在我媳妇儿每周都回来，他那手艺啊，特别好，真的，人也特别好，还长得特别好看，特好。”
　　张经理忍住骂娘的冲动，还以为杜总关心下属呢，合着就是来秀对象的。
　　诶？！等等，他老板有对象了？！他这不近人情，不讲武德，铁血无情的老板，有对象了？！谁啊？怎么牛？能受得了？
　　“是是是，杜总您看您这长相，这身材，这气魄，能找着您这样儿的，他有福了。”
　　谁知马屁一下拍歪了，杜衡煊脸一沉：“找到他是我的福气。哦对了，张经理你把表格做好了一会儿发我。”
　　张经理：我他妈……造孽啊！忍着，谁让杜衡煊给他提供了这样一个让人羡慕的饭碗。
　　江晚放暑假的第一天，杜衡煊就开着车来凉州接人了。
　　还带着一大捧玫瑰花。
　　他以前觉得这种花特俗，艳丽又浓厚。可是现在他又觉得，只有这种花最能表达爱情。爱到荼靡，爱到满溢。
　　江晚抱小娃娃一样抱着花束，一路上都不舍得放。给杜衡煊都整嫉妒了，合着自己这么一大帅批比不上一捧玫瑰花呗。
　　开回锦城得四个多小时，天渐渐黑了。杜衡煊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开敞的平台上。
　　打开车门，又绕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睡眼朦胧的江晚牵了出来。
　　“好多星星啊。”江晚钻出来，入眼就是璀璨星河。
　　他想着杜衡煊是开车开累了，有些心疼。“早知道我坐火车回来就是了，你一天赶个来回的，太折腾了。”
　　“哪折腾了？还没你会折腾人。”杜衡煊又没个正型了，痞里痞气的。“再说了，我的人我当然得自己亲自接。”
　　杜衡煊打开后备箱，坐了上去，他抱着江晚，江晚抱着一大捧玫瑰。
　　远眺是黑黝黝的群山，还有星河万里。
　　山里的风很凉爽，吹人身上特别舒服，江晚安心的靠在杜衡煊胸膛上。觉得世界真是美好啊。
　　“我们终于也一起看星星了。”江晚扭头，在杜衡煊的脸上啄了一口，杜衡煊也扭头在江晚嘴上啄了一口。
　　两人脸对着脸，笑得像两傻子。
　　“媳妇儿我有话想跟你说。”两人头挨着头。
　　“嗯，你说吧，我听着。”江晚半眯着眼，闻着杜衡煊的冷杉味，特安心。
　　“我想了很多很多话，心里打了好几天的草稿了。但是我发现我现在啥都说不出来。简而言之就是。”杜衡煊深吸一口气。
　　给江晚都整紧张了。
　　“江晚，请你嫁给我吧。”杜衡煊掏出了一对戒指。
　　江晚呆住了，心肝儿都在颤抖，他看着杜衡煊认真的眼睛，半晌，一笑，眼睛瞬间模糊了。“好啊。”
　　杜衡煊小心翼翼的捏着江晚的手指，把戒指往里套，但是手一个劲儿颤抖，好几次都没套上去。看似稳得像条老狗，其实紧张得一批。
　　江晚把另一枚戒指套在了杜衡煊的手指上，两人十指紧握。各自在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
　　“好了，套牢了，我江晚以后就是你杜衡煊的人了，你杜衡煊也是我江晚的人了。我爱你，杜衡煊，比我爱自己还爱你。我不再和你分离了。”
　　江晚看看两人手上的戒指，他知道他有家了。他这么多年来的家都是支离破碎的，他也曾以为自己永远都会是这样。
　　但是现在杜衡煊给了他一个家，他也给了杜衡煊一个家。
　　他们两颗心住在一起，像船终于靠了岸，像飞机终于落了地，像荆棘鸟终于有了脚。
　　“我们今生今世，哦不对，今生今世他妈的哪够啊。我们要今生今世，永生永世，生生世世在一起。”杜衡煊搂着怀里的人，差点哭出来。
　　他十七八岁就爱上了江晚，从皮囊到内在，一整个的无可救药。一爱就是这么多年，爱意随着时间越来越浓烈，像化不开的血。
　　幸好他们重逢了。也幸好，江晚还爱着他，像他爱着江晚那样。
　　他们在夜色里拥吻在一起，星光漫天，每一颗都成了见证。
　　“江晚，星河不陨落，我将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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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非常感觉陪伴我的那些朋友，真的，有时候写不下去了，看到你们评论啊收藏啊什么的，我就觉得，诶，有动力了。反正没有你们我是肯定写不完的。
　　后续可能写番外，也可能不写（毕竟我懒）。
　　下一本就是虐的了，主要我自己想看。我写的都是我爱看的哈哈哈哈。要是有兴趣的话，你们也可以关注一下，下一篇就是杜秋迟这个渣男了。
　　爱你们，比心心，是真的感谢，非常感谢！（不是客套话）。


第94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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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正值六月末，阳光明媚，一路树影斑驳，在沥青路面上投下点点光圈。
　　江晚骑着单车，身穿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脚踏一双帆布鞋，看起来和十七八岁没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是左手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
　　他把单车停到杜衡煊公司楼下，抬眼看了看这栋牛逼哄哄的大楼。
　　我艹！居然是这么高这么大的一栋楼！
　　江晚知道杜氏集团财大气粗，只是没想到其中一个公司就这么大的规模。
　　江晚提着保温桶走进大厅。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个Omega，她打量了两眼江晚，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一张脸倒是惊心动魄，就是这打扮，还提个小熊保温桶，和这栋楼的逼格，啧啧，实在是格格不入。
　　“杜衡煊，我找杜衡煊。”
　　嗯？！
　　杜衡煊？
　　牛逼牛逼，这人竟然直呼杜总大名。其他人找杜衡煊，谁不得恭恭敬敬尊称一声“杜总”，这人上来就直呼其名，谁啊他，这么大面儿。
　　“先生，您和杜总有预约吗？”前台工作人员看着江晚笑，心里想的却是凭脸上位的野鸡。
　　早上杜衡煊在被窝里撒娇，搂着江晚不撒手，说吃腻了公司食堂，想喝冬瓜肉丸子汤。他这才煲好了汤送过来。
　　这算预约吗？好像确实不太算。
　　“没有，但是他早……”
　　“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见杜总。”前台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江晚的话。
　　“他是我……”
　　“他是您的谁都不行。”
　　“我和他……”
　　“您和他怎样都没办法。”
　　前台笑容满面，语气果断。
　　江晚倒是不生气，就是有些无语，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回事？见自己老公一面怎么还这么难了？还预约，他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那张脸，可也没有因此而每天登记打报告啊。
　　“江晚，你到啦。”小松一下电梯，就看见江晚站在前台这，个高腿长的，提着个保温桶。
　　小松一路小跑着过来，“杜总让我来接你，没想到你就已经到了。”
　　小松之所以没有改口叫江先生，不是他嚣张，他其实也怕，但是江晚希望他就这样叫，不然显得越来越生疏。而且江晚也是真心把小松当哥。
　　“我也是才刚到。”江晚看见小松，这才松了口气。
　　“江先生是杜总的爱人，以后他来不用登记。”小松给前台工作人员说。
　　前台工作人员心里一咯噔，心里紧紧巴巴，一张脸比心还拧巴，心想完犊子了。“对不起江先生，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杜总的爱人。”
　　“没事儿，这是你的工作。”江晚不太介意。他怪就怪他自己想事情不周全，来杜衡煊公司，没有穿体面点儿的衣服，跟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样。
　　“小松哥，我不上去了，麻烦你把这个拿给杜衡煊。”江晚不想上楼了，怕给杜衡煊丢人。
　　小松这他妈就为难了。
　　他的顶头上司，杜衡煊，杜总，今天因为江晚要来，雀跃了一上午，跟打了八条鸡血一样。
　　现在江晚连他面儿都不见一面儿，这就直接走了，指不定那心情会有多差，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自己这大冤种。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杜总工作的样子吗？”小松抛出杜衡煊这诱饵。
　　江晚果然一下就动摇了，跃跃欲试了，要上钩了。
　　杜衡煊穿西装特别好看，江晚很喜欢看杜衡煊穿正装，身材好，又板正，西装一套上，整个人特别禁欲，和每天缠着他进被窝的像两个人。
　　江晚想着穿了这样衣服的杜衡煊，在办公室里，坐在老板椅上，神色稳重又嚣张，就觉得心里痒痒的。
　　“那我还是去看一眼好了。”
　　嘿，上钩了。
　　小松一颗紧张的心终于又安稳的塞回了肚子里。
　　两人乘的是VIP专用电梯，没有遇到上上下下的员工，江晚倒是因此而轻松了不少。
　　电梯一路升上了顶楼，小松伸手请江晚先走出电梯，然后又引着江晚往办公区走。“杜总还在开会，不过估计也快开完会了。”
　　“诶我艹！这方案他妈谁写的？这也能行？用猪脑子想出来的吗？这能过？把政/府的人当傻子吗？”杜衡煊骂人挺狠，这回是真生气了，骂这些中高层领导像骂孙子一样。声音隔着会议室的门都传了出来。
　　江晚听了有些吃惊。杜衡煊在家脾气特好，还老撒娇，所以他都快忘了杜衡煊原本就是这么暴戾的一个人了。
　　觉得有些新鲜了。
　　小松有点头疼，他深呼吸一口，下定好了往枪口子上撞的决心，然后这才敲敲会议室的门，推开。“杜总，江先生到了。”
　　杜衡煊提前打过招呼了，说江晚一来就告诉他。
　　杜衡煊一抬眼，看见了小松身后的人，心口的一团怒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不争气的呲呲冒白烟。
　　紧蹙的眉头瞬间展开了，甚至嘴角还泛起了笑意。明明结婚都一两年了，怎么一见面还是忍不住会心动，会心跳加速，真他妈的神了。
　　杜衡煊压压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媳妇儿你先去办公室等我一会儿。”
　　“嗯，不急，你先开会。”
　　会议室的人都齐刷刷的看江晚，江晚的耳根子刷的一下有些红了。他被一教室的学生看着倒是没啥，但是被这一屋子精英看着，还以看老大爱人的眼神琢磨着，就有些没好意思。
　　“我马上就结束了，马上就好，我桌上放了草莓蛋糕，才让人买的，你饿了先吃点儿，乖，别吃多了啊，一会儿吃不下饭。”
　　小松觉得杜衡煊自带结界，就是只要有江晚在场，杜衡煊就会不自觉的隔开其他所有人，眼里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其他人就成了摆设。
　　会议室的门又重新关上了，一屋子人明显感觉到气压值没先前这么低了。
　　他们老板又重新坐了下来，捏捏眉心，再开口就降了音量，“我们要和那几个龙头国企比，怎么比？这样的方案肯定不行，你们下来再好好检讨检讨。我希望下次开会，能有拿得上台面的东西，而不是这样的垃圾。”
　　话还是狠的，不过已经没那股十足的火药味儿了。
　　一屋子的人默默在胸口画十字感谢杜总的漂亮媳妇儿。
　　杜总的爱人真真是好看极了，个高腿长，还会脸红，可爱到没谱，像个刚成年的少年。跟他们杜总那性子可是完全不一样。他们杜总做人和做事一样，雷厉风行，霸道不讲理，谦逊二字跟他完全不搭边儿。和小说里的霸总没啥差。
　　“好了，也到饭点了。”杜衡煊抬手看看手表，十一点半了已经。
　　“工作的时候好好工作，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享受，对食堂的饭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提，公司怎么着伙食费是少不了的。饭都吃不好怎么有劲儿工作。”
　　大概这就是员工死心塌地的原因之一吧，老总年轻有为，除了工作上出奇的严格外，特人性化，有那种大佬的人格魅力，很吸引人才。
　　只是没想到，遇到老板娘，一匹雄赳赳的野狼就成了一只温顺大金毛。那宠溺的眼神，那关怀的话。一匹狼被一只小奶狗吃得死死的，啧啧，这谁能想得到？
　　“今天就到这儿吧，一会儿别耽误了吃饭时间。”杜衡煊公私分明，他故作镇定，不急不缓的站起身，心却早已经撒腿溜回了办公室。
　　嘿！他媳妇儿来了！
　　一走出会议室，杜衡煊就感觉脚底生风，想要往办公室跑。
　　员工看着老大轻快的背影，这才明白，原来“别耽误了吃饭时间”这句话，并不是说给员工们听的。
　　是他自个儿急着呢。
　　江晚进了杜衡煊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是真大真豪华。江晚第二年支教完后，回了锦城，在区小学当老师，教数学的，语言功底不深厚。对着这办公室，除了一句卧槽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他走到玻璃墙前面，看下去，竟然有种俯瞰整个锦城的感觉。这个角度看下去，夜景应该很美。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打量着办公室，简约大气又奢华，倒是很符合杜衡煊的风格。就是宽大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块草莓蛋糕，平添了几分可爱的味道。
　　他想着杜衡煊每天就在这里办公，坐在老板椅上，腰板儿挺直，神色冷峻，蹙着眉，修长的手指翻着文件。
　　一派禁欲系性/冷淡的模样，真是贼他妈勾人。
　　“媳妇儿我完事儿了。”门被打开，杜衡煊走了进来。天生的衣架子，内里和外貌一样能打。
　　明明杜衡煊早上出门就是这一套，换个商务的环境看起来，更加得体了，江晚觉得特别新鲜，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站起身来，拧保温桶的盖子。
　　杜衡煊从背后抱住江晚，在脸上亲了一口。嘿，茉莉味儿的，好闻，比饭菜闻起来更有食欲。“拿小眼神看哥干嘛？嗯？”
　　“你别闹，一会儿汤洒了。”江晚熟稔的舀饭盛汤。
　　学校放暑假了，江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多弄了两个杜衡煊爱吃的菜。
　　“是不是觉得哥更帅了？”杜衡煊脸皮比城墙厚，不问出个结果不罢休。
　　“是是是，就没有比你更帅的了。”江晚用敷衍的语气说出心里的真心话。“不过你还真挺凶，上回见你这么凶，还是……我想想啊，还是高三那年。一晃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哪里久了，反正我感觉你就没变，被员工一看还耳根子红，和以前不是一样？”杜衡煊在江晚耳朵上亲了一口。“你这个样子，我不想被别人看见，只有我能看。”
　　嚯，这极致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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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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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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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杜衡煊在办公室里办公，江晚也没闲着，准备了会儿下学期的备课教学竞赛活动，然后就开始里里外外的摆弄起办公室的物件儿来，连绿植叶片儿都擦得干干净净。
　　平时杜衡煊抬头，只能看到办公桌上两人的合照，现在好了，他一抬眼皮，就能看见江晚的身影，心里特安心。
　　此时江晚站在鱼缸前面，这与其说是一个鱼缸，不如说是个鱼池。玻璃缸子特长，从墙这头一连连到墙那头。
　　杜衡煊看江晚站鱼缸前，一站站了老半天，他琢磨着自己媳妇儿在看什么呢。
　　看鱼？这鱼确实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品种，什么瑞士狐鱼、红薄荷神仙、橙仙鱼的，还有两条日本黑蝶，可不便宜，两万多一条。
　　但是也没听江晚提过喜欢看鱼啊，不过江晚喜欢吃鱼倒是真的。可这杠子里的鱼吃不得，不是他舍不得给江晚吃。他能有啥舍不得的？江晚要是喜欢吃，就让厨子做了得了，钱不钱的算什么，只是他听说观赏鱼可能有药物激素什么的，怕吃了对江晚身体不好。
　　江晚看了老半天，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回过头来，一脸兴奋。
　　但是他动了动嘴，又怕打扰到杜衡煊工作，就没说出话来。
　　杜衡煊这眼睛多尖呐，江晚眼底眉梢那点儿雀跃，压根儿就没逃过他的余光。
　　“喜欢鱼啊媳妇儿？你要喜欢，家里也整个大鱼缸，天天换鱼给你看，不带重样儿的。”杜衡煊不是败家子，可他有钱，他就乐意花大价钱买江晚一个高兴。宠人嘛，谁不会，要搁古代，他觉得自己能是周幽王那样的角儿，烽火戏诸侯这荒唐事儿肯定不少干。
　　江晚手扒拉在鱼缸上面，他用手指扒拉着水面，发出咕溜咕溜的声音，“不是啊，我就想，这么大一个鱼缸，鱼不多，看起来空荡荡的，不如再买点鲢鱼草鱼苗子什么的养起来，等养大了还可以吃。”
　　“好主意！诶我媳妇儿真会过日子，哥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我媳妇儿聪明。”杜衡煊突然庆幸自家媳妇儿不是褒姒那样祸国殃民的主儿，不然自己要是君主，真能亡国。
　　“喂小松，有个要紧事儿你得空了尽快处理一下。”
　　小松接起话筒就听到这么一句，心呼啦一声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老板很少说这么严重的话，现下怕是真有什么需要处理的紧急事儿，立马正襟危坐了起来。
　　“把我办公室里的鱼给换了，换成鲢鱼草鱼苗子。”
　　小松：？？？
　　这叫要紧的事？再说，谁他妈公司总裁办公室里养一缸子可食用鱼啊？简直是卧了个大槽，离了个大谱。这想法忒实在了点吧。
　　还鲢鱼草鱼呢。
　　是不是合作双方谈得妥当，就抓一条鲢鱼，意味着强强“鲢”合？谈崩了就送一条草鱼，暗示对方“草”你奶奶个腿？
　　小松觉得懵逼。想了想，觉得杜衡煊压根儿不管这些小事儿，八成是江晚无意中说了一句话，杜衡煊却像得了圣旨一样，立马真操实干了起来。
　　江晚没想到杜衡煊这就安排下去了，他当然也觉得不合适，刚才就是灵光乍现，没想杜衡煊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办公室里养鲢鱼草鱼也不合适吧？还是不换了吧，这些多好看。”
　　“这些哪有鲢鱼草鱼好，银白银白的，多高级的颜色，还稳重，不比这花花绿绿的好？还实用，能看能吃的，多他妈好。”杜衡煊的胡话真是信口拈来，关键还不容易反驳，所以他能谈来合作大客户是他该。
　　“你太依着我了。”江晚被杜衡煊宠得没边儿。他原本还有几分冷清，现在成天乐呵呵的。
　　“也不全是依着你。”杜衡煊坏笑一下，继续看报表。
　　江晚脸一红，暗暗骂了句老色/批。
　　他和杜衡煊，那事儿确实没少干，一周不依不饶的三天起步。而且他自己也有在好好调理身体，可就是肚子里揣不上一个。
　　杜衡煊不急，觉得两人还没腻歪够，干嘛要自个儿给自个儿整个电灯泡出来。不过江晚要真有了，他也是开心的。但这种事儿，肯定是随缘的，该有的总会有，没有也没关系。
　　但江晚不这样想，他们俩检查过了，身体都倍儿棒，只是他是男Beta，所以不容易怀上。
　　他想着，自己这么年轻都怀不上，年纪大点儿了，肯定更不容易。所以总有些焦虑。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华灯初上。江晚走到窗边，俯瞰下面，灯火辉煌，每一个亮点就是一个加班的人。
　　江晚觉得这样的夜色真好，和家里是完全不同的风景。
　　杜衡煊把一天的工作收了个尾，他捏捏眉心，终于松一口气，眼睛一瞥，看江晚靠在玻璃幕墙的栏杆上，侧着头看窗外，一张脸比城市夜色美得不是一星半点。
　　察觉到杜衡煊的目光，江晚转过头来看着他，眉目含情。
　　“忙完了吗？”开口不是以往的清爽嗓音，带着点儿微弱的沙哑。
　　杜衡煊心头一动，喉头也不自觉的跟着动。不合理不可能也不应该，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工作忙昏了头想多了。办公室？怎么可能，他媳妇儿可是个正经人，正经人怎么可能干这么不正经的事儿。
　　“那个，办公室……隔音效果好吗？”
　　艹！
　　杜衡煊脑子轰的一声，感觉浑身血液都往脑门上冲。一时没来得及有所反应。
　　江晚脸颊微红，迈着长腿往杜衡煊跟前走，走到办公桌前又停了下来。
　　他手撑在桌沿上，身子靠上了办公桌，终于羞红了耳根子，他看一眼宽大的办公桌，垂着长睫问：“这里可以吧？”
　　江晚当然知道自己在玩火，他很清楚很明白。
　　他前两天听苏伊说了，偶尔这样做，可以增大怀孕几率，还能增进两人的感情。
　　只是苏伊没有说出最后一句：就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反正一缸子鱼倒是白/嫖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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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问就是所见即所得，此处没有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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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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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杜衡煊和江晚躺在床上。
　　江晚有轻微的洁癖，每回做完了，缓会儿就蹦下床去冲澡。
　　这次杜衡煊眯着眼，等了五分钟，发现臂弯里的人还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躺着。
　　“怎么了媳妇儿？”杜衡煊侧过头。
　　江晚说，“怕起身太早，它们的路走得会更艰辛。”
　　它们？
　　路？
　　杜衡煊用了零点几秒去反应，然后笑了起来，“艹，媳妇儿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看我二哥他们两个，就完全没压力。”
　　江晚挑起一边眉毛，“你这不废话吗，他们两个Alpha，是有压力就能生出来的吗？”
　　杜衡煊笑起来，“我养不养小孩儿都无所谓，养你就够了。”说完，转过身去搂江晚，“我啊，最爱你了。”
　　江晚一顿，一把推开杜衡煊伸开的手，蹦起来就往卫生间冲。
　　杜衡煊被猛的一推，有点儿蒙圈，自个儿寻思，说句爱你就有这么恶心吗？啧，都能听到江晚呕起来了。
　　等等。
　　呕起来了？
　　杜衡煊一下蹦下床，拖鞋都来不及穿，着急忙慌也往卫生间冲，“怎么了这是？”
　　江晚撑在洗漱台上，垂着头喘气。他摇摇头，冲杜衡煊摆了摆手。
　　洗漱池里没有呕吐物，杜衡煊约摸着江晚只是干呕。
　　他拍拍江晚的背，然后折回去，在地上捡起江晚的睡衣，又从床头拿了瓶水，三步并两步回了卫生间。
　　拧开水，凑到江晚跟前，“乖，喝点儿。”
　　江晚把嘴凑上去，就着杜衡煊举着水，喝了两小口，然后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好多了。”
　　杜衡煊又赶紧把挂在自己手臂上的睡衣披在江晚背上。然后手掌伸过去，给江晚胸口顺气儿。
　　一边思考江晚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一边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晚抬眼看了眼杜衡煊。
　　杜衡煊怔了怔。
　　怎么了嘛？
　　总不能真问是不是被我恶心到了。
　　“说不上来，就刚刚那一下，现在又没事儿了。”江晚把额头压在杜衡煊肩头，缓了缓。“就像孕吐一样。”
　　话一说完，空气突然安静。江晚猛一抬头，两人瞪圆了眼四目相对。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杜衡煊说。
　　江晚接了一捧水，冲了把脸，“你能不能吐根儿象牙出来。”
　　“吐，这就吐，马上吐。我们江晚啊，只要有希望就都会实现。”杜衡煊认认真真的敷衍。
　　置物架挂了两条一样的毛巾，一张蓝色条纹，一张卡其色条纹，杜衡煊把卡其色的毛巾拿下来，叠了叠，递给江晚。
　　江晚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水，笑了，“怎么感觉你当不当爹都一个样儿，淡定。”
　　“那咋啦，当爹都不新鲜了，我不是当过很多次了吗？”
　　江晚懵了一下，然后差点没笑出声来，“滚。”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杜衡煊睁开眼，习惯性偏头看一眼。
　　嗯，人在。
　　和江晚在一起这么久了，他睡着了还是会习惯性找人，人在他就安心。
　　有一回，他朦朦胧胧一睁眼。人呢？江晚呢？
　　人没了！
　　他当时整个人一下就精神了，清醒了，比闹钟还来得奏效。像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掀开被子就往卧室外走。
　　卫生间没人，客厅没人，厨房没人，书房没人，连储物间都没人。
　　杜衡煊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脑袋空白，只觉得要不是嗓子眼儿紧，心脏能蹦出来。
　　“江晚！”杜衡煊把找过的房间又挨个儿找一遍，连门后边儿都不忘看一眼。
　　“江晚！”
　　“杜衡煊。”有人应了一声。
　　声音不大，像是从卧室传出来的。
　　杜衡煊拔腿就往卧室奔。一进门，看到江晚站在床边，神情茫然。像是刚醒。
　　“你他妈跑哪儿去了？！”此时此刻，杜衡煊真想抽人耳巴子了，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他快步走过去，觉得不揍一揍，都对不起自己这么牛逼轰轰闯进来的气势。
　　挥起手，又缓缓落下去，结结实实捏住了江晚的胳膊，这才找到了真实感。“我他妈揍你哦！东跑西跑，睡个觉都不老实，你梦游啊你，还是背着我练了隐身术？”
　　江晚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杜衡煊在生什么气。“我没啊。我就睡着了，听到你叫我，我就醒了，发现掉地上了。”
　　掉！地上了？！
　　艹！
　　“你说，是不是你把我踹下来的。”清醒一些之后，江晚就开始倒打一耙。
　　这倒是给杜衡煊整得没脾气了。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最后他兜住江晚后脑勺，把人头按自己肩上，沉默了半晌，才特没脾气的说，“我不经吓。”
　　江晚拍着杜衡煊的背，安抚着。“谁吓你了，我梦里都听见你喊我，醒了发现你真在喊，鬼哭狼嚎的，把我倒是吓着了。精神损失赔我！”江晚伸出手。
　　“赔个屁！财迷啊你。”杜衡煊用手在江晚手心拍了一下，又握住了。“再陪你睡一觉。”
　　那之后，江晚睡觉就贴杜衡煊贴更紧了。怕杜衡煊睁眼又找不着自己，怕他急。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卫生间洗漱。
　　江晚用毛巾擦干脸，“你不用陪我去，我这么大一男人，你还怕丢了不成？”
　　“丢了不怕，丢了我再给你抓回来。就怕没怀上，你失望，一个人躲垃圾桶旁边哭。”杜衡煊咕噜咕噜漱口。
　　“嗯？为什么是垃圾桶？”江晚问。
　　这重点抓得，很不同寻常啊。
　　两人去了医院生育科，走廊上一水儿Omega和女Beta，就江晚一个男Beta，还怪不好意思的。
　　“杜衡煊。”
　　“嗯？”
　　“我脸皮儿薄。”
　　“嗯？？”
　　“要不假装来检查的是你吧？”江晚抽出十字紧扣的手，开始不动声色的搀扶住杜衡煊的胳膊。
　　杜衡煊：……
　　自己这Alpha气息满满。想假装怀孕也是痴心妄想，怎么着？难不成肚子里还揣了个妖货？
　　果然这一搀扶，引来的目光很多了。
　　杜衡煊的嘴角抽了抽。
　　得，哄媳妇儿嘛，自欺欺人，也就这样吧，面子什么的，重要吗？
　　重要。
　　但江晚更重要。
　　生育科医生看到江晚搀着杜衡煊走进来，见多识广如他，也没忍住眉毛都抬了抬，他一本正经的看着杜衡煊，“这事儿不归我管，怕是得找巫师。”
　　嗯？
　　什么狗屁玩意儿？
　　江晚赶紧说，“不不不，不是他，是我。”
　　生育科医生反应了一下，然后很明显的舒了口气。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拿着单子，看看单子，又看看他们两人。
　　杜衡煊就见不得这种卖关子的，忍住了抽手拽过单子自己看的冲动。
　　“有五周了。”
　　“啥？！”杜衡煊比江晚还先一步震惊。
　　生育科医生被吓了一跳，看杜衡煊一脸吃了屎的震惊样儿，以为眼前这个渣男海王脸的Alpha不想负责任。
　　他见得多了，这些Alpha，仗着自身条件好，到处养鱼，还不注意，很容易就让人怀了，混账得很。
　　不是东西！
　　“怎么？不想要？”生育科的医生瞥一眼杜衡煊，眉头皱着。
　　“要！”江晚和杜衡煊异口同声。
　　生育科医生又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这才终于笑了笑，说，“哦，恭喜，是两个。”
　　“龙凤胎吗？”杜衡煊问。
　　江晚真觉得杜衡煊降智降得离谱，这才多久，这就能看出第一性别了？
　　他拍一下杜衡煊的手，杜衡煊立马老实了。脸皮贼厚的挑挑眉，眉梢眼底都是喜悦。
　　反倒江晚，倒是冷静得多。得知怀里揣了两个，开心，但是没杜衡煊这么离谱。
　　明明进来前，杜衡煊还拉着他的手，说，没事儿，我有我媳妇儿就够了。结果转眼开心到智商打一折清仓大甩卖。
　　两个人走出医院，吹着冷风，才觉得清醒了些。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对方，然后噗嗤一下都乐了起来。
　　“恭喜你。”江晚笑。
　　“同喜同喜。”杜衡煊也笑。
　　“我们有孩子了，我们两个的。”江晚开心得浑身通畅。
　　他本来都没有家了，他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没想到能有一天，他和杜衡煊又走到了一起，站在了一起。
　　像现在一样，勾着手，面对面笑得像两朵春花儿。
　　“怎么还哭了？”杜衡煊轻轻碰了碰江晚笑得泛红的眼角，“他俩又闹你了？乖，别哭啊，等出来了我揍他俩，给你解气。”
　　江晚笑着踢了踢杜衡煊。
　　江晚看杜衡煊的样子，像是开心得想绕地球奔一圈儿都不刹车的那种，就没敢让杜衡煊开车，怕他一激动，一脚油，一家人整整齐齐给送走。
　　江晚上了车，一摸上方向盘，这车还没启动呢。杜衡煊就紧张兮兮的让他开慢点。
　　“别紧张，好吗？”江晚笑了笑。
　　“没紧张。”杜衡煊死不承认，“诶？五周的话，会不会是那次啊？”
　　“哪次啊？”江晚真觉得，杜衡煊突然之间就傻了吧唧了，之前多精明强干的一人。
　　都说一孕傻三年，可这怀的又不是他。
　　“就那次，我们在办公室里，换鱼的那天。”杜衡煊一说起来，就想起了那一缸子淡水鱼。
　　正好，可以给江晚补补。
　　“嗯……也许是吧。”江晚觉得有可能，但是又想了想，那么频繁，谁知道是那次还是哪次。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想给二哥配个Alpha了。啧，杜秋迟，带劲儿。感谢在2022-04-23 23：08：07～2022-05-13 15：4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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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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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孕之后，江晚很是嗜睡。
　　下班一到家，屁/股一粘上沙发上，就开始小鸡啄米了。
　　杜衡煊不让他做饭了，请了专门的厨子来。
　　江晚听着厨房里擦擦擦的切菜声，跟安眠曲似的。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打开微信，找到了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现在跟着儿子常年住在国外，不放心江晚，就专门让儿子给申请了个微信号，方便联系。虽然也可以打电话，但是打电话费用又贵又看不到人，终归是不太放心。
　　“老头儿，晨练完了？”江晚看着视频里，李老头儿一身太极服，还是那仙风道骨的样儿，特精神。
　　“刚完事儿，现在从广场往家走。这个点儿，你跟小杜该吃饭了？”李老爷子问。
　　“小杜啊，小杜他今天有个紧急会议要开，加了会儿班，不过马上也到家了。反正我也不饿，就等他回来一块儿吃。”
　　“嗯。”李老爷子点了点头，“当年你陈爷爷怀老大的时候，也老说不饿，我就是太娇惯着他了，没忍心逼他多吃点儿，最后怎么着，大人小孩儿都营养不良，黄皮寡瘦的跟个难民似的。所以你不饿也多吃点儿，你肚里揣着俩呢。”
　　江晚捏了捏自己的脸，“你看，我吃得还不够多啊？脸好像都大了一整圈儿了。”
　　杜衡煊一进门就听到了江晚的最后一句话，于是隔老远就嚷嚷，“大了怎么了？大了我爱你的地方就更多了。”
　　江晚回头，瞪大了眼，“真大了啊？”
　　“还跟以前一样漂亮可爱。”杜衡煊走到沙发后面，抱住江晚，脸蹭蹭江晚的头，然后往镜头里凑了凑。“哟，老爷子，您那儿天气不错啊。两天不见，您又硬朗了。”
　　“我老妖精啊我？逆生长，越活越硬朗。”李老爷子还是不习惯杜衡煊的瞎吹，觉得没个正形儿。“行了行了，快吃饭去吧，你上一天班也是辛苦，多注意休息。还有，记得让晚娃子多吃点儿啊，肚里俩呢。”
　　“行，我监督他，他不听话我给您打小报告。”杜衡煊说。
　　挂了视频，杜衡煊歪头在江晚脸上啵了一口。“老爷子是真关心你，他是真把你当亲孙子。”
　　江晚笑了笑。“可不嘛，从国外寄那么多补品回来。还有爸妈昨天过来，又提了一大堆补身体的。我两张嘴也吃不过来啊。”
　　江晚怀个孕，感觉像一下成了重点关爱对象。
　　苏伊每个周末都带着孩儿过来陪他解闷儿。他小孩儿都三岁多了，很活泼，但是也不瞎跑，他知道他爸爸腿脚不方便，所以只在苏伊的可视范围内活动，特别懂事。
　　连丞也提前预约了个干爹的身份。杜衡煊说，连二你这干爹不是白当的，该支棱的时候得支棱起来。连丞当场就拍了桌子，说，岂止是支棱，我和苏泊的遗产都规划好了，一半给我哥的孩子，一半就给江晚肚里的俩。
　　吃完饭，江晚靠在杜衡煊身上，摸摸肚子，叹了口气。
　　杜衡煊挑了一下眉，环住江晚，“怎么叹气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比我还重要啊？”江晚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对，大家都关心他肚子里的两个娃，他应该感激。但孕期情绪敏/感，他自个儿也没法控制。
　　“孩子重要，但是硬要排个名，媳妇儿你排第一，你和谁比你都是第一。”杜衡煊轻轻拍着江晚的手。
　　说句不吉利的，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但是江晚没了就真没了。江晚仅此一个，不可再生，没了就真没了。杜衡煊心里清楚明白得很。
　　江晚听了杜衡煊的话，心里一下就踏实了。其他人觉得谁重要无所谓，但他在杜衡煊这里排第一呢。他从小到大都没得过几次第一个。尤其是这个第一，弥足珍贵。
　　江晚的预产期提前两周，羊水破得猝不及防。
　　杜衡煊赶到医院的时候，江晚已经被推进了产房。
　　他的心跳得咚咚的，在产房外走来走去，总觉得不安。
　　江晚身体好，各种检查也没问题，按理说他没有理由心慌，可总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吊在中间，特别没底儿。
　　手术室的门一下被打开，一个护士急匆匆走出来。“江晚的家属在吗？”
　　“我是他爱人。”杜衡煊脑子一懵，冲上去就问，“江晚他怎么了吗？”
　　“大出血，保大还是保小？”
　　杜衡煊脑子哄得一声，炸了，反应都来不及反应，脱口而出，“保大，保大！”
　　“你签个字。”护士把单子递给杜衡煊。
　　杜衡煊的手都是抖的，签自己的名字度日如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复杂，恨不得一笔写完，好立马就把护士推进手术室免得耽误了时间。
　　护士拿回单子扭头往手术室里走。
　　“保大！一定要保大啊！”杜衡煊冲着护士的背影强调。
　　他觉得自己魂儿都不是自己的了，心肝脾肺肾一个劲儿的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很遗憾，小孩儿没保住。”
　　虽然已经打过预防针了，杜衡煊也有了心理准备，可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无法言说的难受。
　　这是他和江晚爱的结晶，都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阳光，还没呼吸过这个世界的空气。杜衡煊心里酸涩，点了点头，“我知道，我选的是保大。”
　　“大人也没保住。”
　　杜衡煊一下就呆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大人也没保住。
　　这是什么意思？
　　江晚……不是都说了保大了吗！
　　杜衡煊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你，说什么？”
　　“很遗憾，你的爱人没有挺过来。”
　　没有挺过来？
　　杜衡煊感觉脑子反应慢了很多拍，他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可当他真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世界就以一种极其快的速度崩塌，迅速变成满目的苍夷，像是毁灭了且永远等不到重建。
　　杜衡煊感觉不到难过，准确的说，这一刻，他好像突然丧失了所有情感，他甚至感觉不到他自己。
　　以前江晚走，会把他的心给带走。
　　现在江晚走，不止把他的心，还把他的魂，他的人，他的整个世界全都带走了。
　　只剩下再也缝合不了的伤和熬不过的冬。
　　江晚死了。
　　杜衡煊的心也死了。
　　“晚娃子死了！”李老爷子冲上来就拍打杜衡煊的胳膊。
　　李老爷子……
　　不对！李老爷子根本就没回国！
　　杜衡煊猛的一下睁开眼，发现江晚在拍他的胳膊。
　　顾不得一身的冷汗，杜衡煊咚的一下翻身坐起，心跳还是很强烈。“媳妇儿怎么了？！”
　　“我好像，要生了。”江晚撑起身子要起来。
　　杜衡煊都来不及发懵，跳下床就去扶江晚。
　　和梦里一样，预产期真的提前了。
　　一想到这，杜衡煊就觉得不安生。
　　江晚躺在担架车上，满头的汗，嘴唇咬得发白，看起来很痛苦。杜衡煊握着他的手，一颗心没有着落。
　　他后悔了，他不想要什么小孩儿了。江晚想要孩子，他就该死活不同意。他真的不想要江晚冒这么大的风险。
　　“行了，家属就在外面等着吧。”
　　江晚放开杜衡煊的手，最后看了他一眼。杜衡煊的眼神为什么那么落寞和不舍，江晚心抽了一下，莫名的心疼。“别担心。”
　　“晚晚。”杜衡煊欲言又止，咬着牙，差点哭出来。
　　江晚笑了笑，“杜衡煊，我爱你。”
　　手术室的门被关上，杜衡煊蹲在门边，连林晨和杜坤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他想起刚才的梦，心里还是后怕。要是江晚真的没了，他怕是也没什么活的念头了。
　　江晚死了，他就殉情。
　　杜衡煊想好以后，心突然就宁静了下来。
　　他和江晚，从今往后，不能有生离，也不能有死别。生也好，死也好，都要一路走。江晚怕黑，一个人会害怕的，所以他陪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杜衡煊嚯的一下站起来，眼睛充血，给护士吓一大跳。
　　“怎么样？”
　　“恭喜恭喜，一儿一女。”
　　“我是说大人！”
　　“大人？大人也没事，就是有点虚弱，等一下家属就可以去看了。”
　　这一瞬间，杜衡煊一下子被抽出了所有力气，说不上来是因为欣喜，还是放松。他蹲下身来，埋着头，竟然哭了起来。
　　非常不男人，非常不Alpha。
　　但是有什么关系？丢脸就丢了得了，只要江晚没事，怎样都可以。
　　护士把两个小宝宝送出来的时候，杜衡煊都没来得及看一眼，拔腿就去接江晚。
　　杜坤和林晨两口子看着孙子孙女。“这比杜衡煊刚出生的时候还可爱。”
　　杜坤笑了笑，“没注意，当时我也一心想着你去了，杜衡煊刚出生长什么样，我确实也没注意看。”
　　江晚躺在床上，觉得生个孩子真他妈费了老大劲儿了。拼了老命生，生完了还得哄杜衡煊。
　　他一下一下拍杜衡煊的头，“没事儿啊，乖，我真没事儿，怎么还哭上了呢。”
　　江晚以前没见过杜衡煊哭。就连两人重逢那天，激动成那个鬼样了他都没哭，怎么现在却红了眼。没有出声，眼泪却挂在了眼角。
　　“心疼我啊？”江晚问。指腹抚过杜衡煊的眼角。
　　杜衡煊特没出息的抹一把眼睛，“心疼，心疼得要死，以后再也不生了。”
　　心疼是真的心疼，杜衡煊见到活生生的江晚那一刻，心才真的踏踏实实回到肚子里。
　　“我生的时候一个劲儿的骂你，还想着等生完了，就揍你一顿。”江晚笑了笑，“但是当孩子真的生了出来。那一刻，我特别特别想你。”
　　杜衡煊抬头，用手摸着江晚苍白的脸，心疼得心肝儿都紧了。情绪复杂，声音哽咽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江晚用脸蹭杜衡煊的手掌。杜衡煊的手掌一如往常的宽大温暖，“我有些累，没法亲你，你亲亲我好吗？”
　　杜衡煊在江晚脸上嘴上亲了好几下，都舍不得挪开嘴了。“我爱你，江晚，很爱很爱，比你想的还爱。”
　　江晚笑起来，“我知道，因为星河都还没陨落呢。我也爱你，杜衡煊，很爱很爱，也比你想的还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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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这次是真的完结了朋友们。真心感谢一路陪着我的小伙伴，我爱你们！其实正文完结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本完结了，所以写番外特懒散，得亏你们坚持不懈的催我，一个劲儿催我……
　　下一本已经在规划之中了。不过我写小说是因为我自己想看，所以比较随意啦哈哈哈。
　　最后还是想再感谢你们一回，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写这么多字。这么久了我觉得都有感情了，这是真的！绝对绝对不是客套话！真的很感谢你们的陪伴！各位读者朋友们，你们也一定要幸福呀！
　　感谢在2022-05-13 15：44：07～2022-05-22 00：1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llos 20瓶；zrjane 11瓶；初见 4瓶；金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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