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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菟丝花飞向了死对头
　　作者：北上是你
　　简介：
　　原名《金丝雀飞向了死对头》。
　　追妻火葬场，破镜不重圆，换攻
　　所有人都知道昔日京圈最负盛名的大小姐元南溪成了云珂娇养的雀儿，漂亮乖巧，从不惹事。
　　元南溪最绝望的时候，是云珂出现在她身边，把她带回云家老宅，她以为这是爱，跟在云珂身边整整五年，全心全意爱她。
　　直到不小心撞破真相：
　　云珂：“喜欢她？不过是看她可怜罢了，元家败落我算是始作俑者，终究是有点愧疚。”
　　-
　　酒宴上，好友打趣云珂：“你的雀儿跑了，不赶紧追回来？”
　　云珂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她离不开我，很快就会自己回来。”
　　她话音未落，就见元南溪着一袭艳丽红裙闯进视线，却挽着她死对头季斐然的手，巧笑嫣然。
　　云珂当即失控，冲过去拉她的手，“南溪，到我身边来，听话，别赌气。”
　　季斐然拍开她的手，“云总请自重，南溪现在是我未婚妻。”
　　-
　　后来，云珂被季斐然踩在脚下，云氏企业被连根拔起。
　　她匍匐在她脚边问：“为什么？”
　　季斐然：“为什么你不知道吗？我挣扎在死亡边缘五年都要爬回来宠的女孩，你敢动她？”
　　PS:这次是同性可婚背景
　　南溪跟云珂在一起时发生过实质性关系，介意的小可爱慎入哦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情有独钟，爱情战争，业界精英，现代，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元南溪，季斐然，云珂┃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是她拼死也要守护的人
　　立意：经历磨难后还是要热爱生活


第1章 
　　元南溪认识云珂，完全是个意外，不然她大概一辈子不会去接触这样浪迹风月，心软到极致又薄情到极致的人。
　　那是个发霉的下雨天——
　　*
　　元南溪在国内念完大学，又去意大利留学，主攻设计，人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她出生富贵，却没有被父母逼着学习金融商业，继承家业的烦恼。因为妹妹元淼愿意承担家族责任，而她这个姐姐只需要随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家财万贯，又能主宰自己的人生，是圈内很多人艳羡的，即使不活跃在圈里，她也一直是话题人物。
　　学院刚举办了一场秋日元素服装设计大赛，元南溪拔了头筹，奖金丰厚，被一群好友拉着请客喝酒。
　　元南溪请大家到常去的一间pub。
　　走进去，入眼便是粗犷的工业布局，奔放的橘红色调。
　　白日里亮起灯，叫人有一种热血奔流的沸腾。
　　这群人里就她一个不会喝酒，朋友都戏说她是时尚界一股清流，但完全尊重她的想法，从不会去劝酒。
　　她也乐得自在，看朋友们都点好了自己要喝的酒，她自己绕进吧台，用英语跟店员交流。
　　还未开口，那边刚调制完一杯鸡尾酒的调酒师身形灵活，一个太空步移到她面前，热情地朝她眨了下眼。
　　浓厚的意式口音，问她：“又要问有没有柠檬？”
　　元南溪礼貌地点了下头，“是啊。”
　　调酒师俯身，笑得暧.昧，“猜猜今天有没有？”
　　元南溪招架不住这种意式调情，说不知道，就往后退。
　　“你不要柠檬了？”调酒师追出吧台，直追到他们那桌好友面前。
　　跟她一样来自中国的好友方远远替她挡住追逐，嬉笑道：“南溪对恋爱不感兴趣，要不你来追我呀？”
　　元南溪就趁着这时候移到靠窗的位置，去看窗外。
　　下雨了。
　　斜着飘的小雨把玻璃打湿，这样看像是未打磨光滑的毛玻璃，有种模糊的美感。
　　外面的窗台上放了一个圆形的墨绿色花盆，里面只有一朵向日葵。今天没出太阳，它蔫蔫的，元南溪看得有些心神不宁。
　　“又在看这朵花，在想家吗？”
　　元南溪回头，看方远远隔着几位意大利朋友，探着身子把一颗新鲜的黄色柠檬滚到她面前，笑说：“你要的柠檬。”
　　元南溪抬手按住柠檬，说谢谢。
　　外面的雨声又大了些，朋友们碰杯，欢声笑语，偶尔叫她一声，她淡笑着回应，有些心神不宁。
　　面前放着一杯加了半杯冰块的水，她向服务员要了把干净的小刀在柠檬头划开一个圆盖，倒着往玻璃杯里挤柠檬汁。
　　忽然，挎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元南溪下意识伸手去掏，手肘擦过刀锋，划出一道血痕。
　　“南溪，你流血了。”有朋友提醒道。
　　她没感受到疼，只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坐在外围的几位朋友纷纷站起来给她让出空间，元南溪紧紧握着手机往酒吧外走。
　　方远远刚从包里拿出小包纸巾，来不及递给她，此刻僵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远远，南溪她妹妹还没醒来吗？”知情的朋友关切问候。
　　方远远无力地摇了摇头。
　　两周前，元南溪就接到父母电话，说妹妹夜里出了车祸，生命没有危险，但是重伤昏迷，植物人状态，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邻近期末，父母让她放假再回国。
　　酒吧外有个红色的电话亭，只起装饰作用，元南溪拉开门进去，隔绝酒吧的嘈杂跟雨声，接通电话。
　　这通电话是舅舅打来的，元南溪靠着电话亭里的塑料墙壁，心绪起起伏伏。
　　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她心里的不安感证实了。这次出事的不是妹妹，而是父母。
　　自杀？
　　爸爸妈妈怎么可能自杀？
　　“南溪，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你爸妈离开之前留了遗书，你回来看就知道了，这次是真遇上了过不去的坎...”
　　从电话亭出来，元南溪看见天变得灰蒙蒙的，她今天穿一身灰色印花长裙，被雨打湿了，又被风吹得黏在肌肤上。
　　她好像彻底跟这世界的灰暗融在了一起。
　　方远远不放心，还是找了出来。
　　“南溪！”方远远大叫一声，朝她跑过去，把她拉到屋檐下，“怎么淋雨？”
　　伤口处已经发白，方远远用干净的纸巾轻轻帮她擦了擦。
　　元南溪眼眶红了，看到方远远跑过来，彻底绷不住，在大雨中哭出了声。
　　＊
　　方远远将她带回住的地方，催着她进浴室洗个热水澡，买了票要跟她一起回国。
　　她红着眼睛拒绝她陪着自己回国，“谢谢你，远远，我已经好多了，你不要为了我影响学业。”
　　方远远退一步说：“我跟梁新月联系一下，让她到时候去机场接你。”
　　梁新月跟她们是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就直接工作了，三个人关系还算不错，但不如元南溪和方远远亲近。
　　元南溪红着眼睛点头，鼻尖也红了。
　　方远远就一直在机场陪着她等到登机时间，才把收拾好的行李交给她，想了想，又把自己头上一顶宽帽檐的黑色小皮帽压在她头上，几乎可以遮住她红红的眼睛。
　　元南溪自己把帽檐又往低处压了压，问：“有口罩吗？”
　　“包里有。”方远远替她找出来，一次性的白口罩拆了封，细心替她戴好，她的脸很小，口罩几乎能把脸全遮住。
　　机场广播催促乘客登机，元南溪推着行李箱向前走。
　　方远远隔着一条拉红的线看着她。
　　用中文说：“南溪，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元南溪脚步一顿。很快又继续向前走。
　　*
　　意大利直飞北城，也要十个小时。
　　元南溪坐靠窗的位置，头靠着窗，全程出神状态，旁边坐了一对年轻的同性情侣，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直到飞机安全落地，她才回了神，听见身边女孩在给家里长辈打电话。
　　“知道啦！小姨最好了，所以我交女朋友第一个带给小姨看。”
　　“才不是拿你当司机，这不是刚回国没舒服的地方下脚吗，不敢直接回家，酒店又不舒服，只能先带女朋友去投奔小姨啦。”
　　“来得及，等会儿拿了行李，我跟女朋友坐在店里吃点东西等你呀。爱你，小姨。”
　　等到了托运行李的地方，元南溪也接到了梁新月的电话，梁新月说公司临时加班，可能要通宵，不能过来接她了，还有要住她那儿其实也不太方便，因为她也是跟别人合租的，让她再考虑一下，实在对不起。
　　元南溪深吸了口气，说：“没关系，打扰你了。“
　　“你应该可以去你舅舅那边吧，南溪。”
　　“嗯。”
　　两人没再深聊，默契挂断了电话。
　　元南溪看到一个泛着银色光点的深黑色精致行李箱顺着传送带飘到面前，她急着去医院，就没注意核对信息，拿了就走。
　　*
　　云珂原本在一处朋友组的局打牌，接到小侄女电话，就以此为借口出来透气了。
　　“云总，您对小侄女可真够好的。”
　　玩笑的语气，也掩盖不住里面似有若无的嘲讽。
　　云珂推倒面前的牌，说：“走了。”
　　云珂的身份不太光彩，是私生女，8岁时，生父原配去世，母亲才带着她挤进云家，一直到现在，她帮忙把云家的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还是因为出生备受微词。却因为年纪轻，很受家里小辈爱戴，签字，开家长会不敢找自己父母的，都会找她。
　　譬如跟她同父不同母的大哥生的女儿云慧笳，只比她小一轮，刚去国外上大学，不到一年，就带女朋友回家，要她先帮忙参谋，再往父母那里渗透。
　　半小时后，她开着车窗，指尖夹着根烟，给这小女孩打电话。
　　“我都到了，怎么还不出来？”
　　“对不起啊，小姨，我女朋友吃坏肚子了，在洗手间，你再多等我们一会儿？”
　　“嗯，快点。”
　　停车场空气有些浑浊，云珂一支烟没抽完就掐灭，扔在前面的小烟灰缸里。
　　刚要把车窗升上去，就看见一个穿白色长裙，身形纤瘦的女人，提着行李箱朝她这边急急奔来。
　　女人后面似乎跟着好几个记者，扛着机器在追。
　　她头戴一顶黑色的小皮帽，往下，是简约的白色口罩，看不到脸，唯有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泛着亮亮的水光。被追赶着，白白的裙摆向后飘扬，衬得她像狂风里一朵摇摇欲坠的百合花。
　　云珂晃了下神，车窗升到一半就停下。
　　女人停在她面前，敲了下车窗，那双晶亮，泛着水光的眸子分明是在向她求助，云珂头朝副驾偏了偏，“那边上车。”
　　元南溪来不及惊讶车里的女人为何如此轻易地答应了她还没说出口的请求，就拖拽着行李箱往车另一边去，女人已经替她打开了车门。
　　“快上车，要追上了。”
　　元南溪提着行李箱奋力向上，女人侧身，长臂一提，帮她把行李箱放在中间，她把门关上，才惊魂未定地转过头对女人说一声：“谢谢。”
　　云珂听出她声音颤抖。
　　笑了笑，温声问她：“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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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开文啦！
　　好激动，还是希望有大家能喜欢我写的故事~
　　完结文：《克制不住心动》、《总是罩着她的帅姐姐》点进专栏可看。
　　预收：《温柔沉溺》、《在她身旁降落》求收藏~


第2章 
　　元南溪转头，她下意识看向当下跟她交谈的人，脑子一片空白。
　　女人也没催她，由着她卡壳好一会儿。
　　车外闹哄哄的，是那群蹲点想要采访元南溪的记者追过来了。
　　“奇怪，刚刚明明看见她跑到这儿来了，这么大个人怎么就不见了？”
　　“是啊，真邪门。元家的人接连遭遇不测，你们说元南溪会不会也...”
　　“闭上你那嘴积点德吧。”
　　“呦-”有人轻慢地笑出声，“怎么着，元家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怎么还说不得了？”
　　元南溪此刻神经敏感异常，脑子里时刻绷着一根弦。
　　她伏低身子，唯恐车外的记者发现她。
　　“别怕。”身边传来安抚的声音。
　　她寻声看过去，主驾上女人侧身微笑看着她。
　　“外面的人看不到车里，你可以放松点。”
　　元南溪迟缓地点了下头，继续望着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头脸都遮得很好，云珂无法窥见全貌，但还是能从她明亮而闪烁的眸子里看出惊慌，像是山间不谙世事的小鹿被一群猎人逼到了绝路，无处可逃。
　　又像是惊弓之鸟，好像只要出点什么声响，她就会从副驾上弹起来。
　　或许，快点离开这儿她会好受点。
　　“去哪？我送你。”云珂又问一遍。
　　这次元南溪总算脑袋没有卡壳，直接回答她：“市医院。”
　　云珂微微点头，转回头准备开车。
　　双手住方向盘，脚也踩上了油门，她忽然瞥见眼前靛蓝色烟灰缸旁边摆着盒未拆封的德国进口降噪耳塞，拆了包装直接往右边递。
　　“元小姐，戴上这个可能会清净点。”
　　云珂觉得元南溪现在的状态有点像精神衰弱。小时候她妈经常会陷入这种状态，脆弱敏感，受不了一点点刺激，后来终于进了云家大门才好一点。
　　元南溪没接，她又笑着往前递了递。
　　元南溪反应一会儿，才想起刚刚车外的记者有提到她的名字，所以云珂叫她元小姐也不奇怪，又想起自己受了人恩惠却连人姓什么都不知道，很不合适。
　　“请问贵姓？”她礼貌地问。
　　云珂微一勾唇，“云。云珂。”
　　“谢谢云小姐。”元南溪道了谢才从她手里接过耳塞。
　　云珂留心地望着她，看她从自己手心拿耳塞时小心翼翼的，拇指和食指轻捻，小心而专注，似乎有意避免跟她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又看她撩了撩如瀑般遮住耳朵的长发，将耳塞塞进耳朵里，大概因为世界变得安静许多，她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云珂一踩油门，发动车子。
　　为什么会帮元南溪，云珂自己也说不清楚。
　　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她车上了。
　　*
　　机场离市医院有点远，好在这个点不堵车，宽敞的大道上车流稀疏，云珂油门踩得飞快，接近超速的临界点。
　　有电话打进来她才放缓车速。
　　垂眸，手指轻轻滑动显示屏，来电人是被她抛到九霄云外的小侄女。
　　她偏头看一眼副驾上的人，元南溪头靠着窗户，像是睡着了。
　　“小姨，你在哪里啊？我跟女朋友在停车场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你的车。”小姑娘说话像是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很急躁。
　　“嗯...”云珂一边开车，临时措辞。
　　“小姨，你不会生气先离开了吧？”
　　“不是。别乱想。小姨忽然有点事，你自己打车过去，我让张妈给你们开门。”
　　“好吧。”小姑娘声音闷闷地妥协。
　　云珂又叮嘱她们早点睡，不要闹出太大动静吵着张妈，就挂了电话。
　　元南溪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平和。
　　云珂时不时拿余光瞧她一眼。
　　她们不同辈，云珂估计她比自家小侄女大不了几岁，平时圈子里也见不着她，她妹妹元淼倒是常见，经常出入各种商业饭局，跟她碰过杯，而她则是常出现在大家的口中，以及媒体捕风捉影的一些报道。
　　一直以来，她其实都被保护得很好。不过风头还是胜过她妹妹元淼，可以说是最负盛名，因为她从不沾染这个圈子，却又因为有自己热爱的领域，才华出众，在这个圈子极有名气。
　　云珂记得自己家里有一款湛蓝色的高定西装就是元南溪大学时期实习期间设计的，一直待在她的衣柜里，快三年了也还留着，偶尔拿出来穿一穿。
　　不同于普通富二代学艺术消遣人生，元南溪是有态度在里面的，国内上完大学，又去意大利继续深造，听说了最近又获了个什么奖。
　　即使在今天之前没有正式见过面，云珂也从旁人那里听到了太多关于元南溪的传闻。
　　今天遇到真人，更觉她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
　　云珂驱车疾驰，车窗外属于这个城市的光怪陆离的灯光在她眼角余光里飞逝，留下模糊的剪影，车内光线忽明忽暗。
　　她心中忽然生出中快意----像是一时兴起
　　元南溪不属于这个圈子，她若偏要将她拉进来，会怎样？
　　*
　　元南溪醒来时身体有些酸，她耸耸肩活动一下，很黑暗的一个陌生环境。
　　不怎么流动的空气昭示着她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耳朵里是密密麻麻的低噪音。
　　她抬手将耳塞取出来。
　　“元小姐，醒了？”
　　云珂含笑的声音立刻涌进来，彻底唤醒她的记忆。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让你久等了。”
　　云珂不按常理出牌，语气轻浮，“元小姐要是觉得愧疚的话找时间请我吃顿饭怎么样？”
　　元南溪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云珂觉得有趣，解了安全带靠过来，“我请元小姐也行。”
　　“哪能让云小姐请。”
　　“那还是元小姐请我？”
　　元南溪缓缓点了下头，刚睡醒，头还昏昏沉沉的。
　　一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远不及这位元小姐今晚帮自己的，更何况她还在人家车里睡了一觉。
　　“下车吧，再晚就不让进住院部探病了。”云珂笑着提醒。
　　元南溪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转头想拿行李箱时，云珂已经提着从另一边下车了，她也赶紧下车，走到云珂身边，几分局促地说：“多谢云小姐。”
　　云珂笑了笑，问：“元小姐今晚住哪里？”
　　元家出事，名下所有房产都被扣下抵债的事整个北城的人都知道，云珂当然也不例外，甚至这事的根源在她。
　　元南溪想起这事也有点苦恼，原本是打算先在梁新月那借住一晚，再找房子，但那通电话里梁新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都是成年人，委婉的拒绝不能听不懂。
　　“不如...”
　　“就在医院附近找个酒店先住下就行。”元南溪打断云珂，怕她再含笑吐出什么孟浪的话。
　　“好吧。”云珂收住笑，没再勉强。
　　又问：“这个箱子要提上去吗？”
　　“放在楼下就行。我自己来吧。”
　　云珂没撒手，径直提着朝前台走去。
　　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住院部前台值班的工作人员也在打瞌睡，很安静。云珂轻轻敲了敲前台板面，值班的是个白衣女护士，醒神道：“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云珂说了两件事，一是暂时寄存一下元南溪的行李，劳她帮忙看着；二是问元淼的病房号是多少。
　　元南溪几分惊讶地看着云珂，觉得她好像对医院很熟悉。
　　“走吧。”云珂看向她，弯唇笑笑，“真得快点了。”
　　元淼的病房就在二楼，203号，是普通病房。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元氏企业财产清点，宣告破产，名下房产尽数抵押出去，依旧负债累累，医院还留着元淼，但不会在家人都不在，没人继续支付医药费的情况下让她住VIP病房。
　　云珂陪她上了楼，站在走廊，没有进去。
　　进病房前，元南溪回头对她说：“云小姐先回去吧，改天请云小姐吃饭。”
　　病房里灯已经熄灭了，借着走廊的灯光，以及窗外透过白色床帘的微光，元南溪看清这不算宽敞的病房里放了好几张床，有人在黑暗中翻身，坐起来打量她。
　　元南溪有些心悸，想逃离这个黑暗的地方，却放不下妹妹，她继续找寻，终于在最里侧找到妹妹所在的病床。
　　妹妹这张病床空间相对独立，旁边各种医疗仪器，妹妹平静地躺着，完完全全的植物人体征，一动不动躺在窄小的病床上，面带氧气罩，鼻插氧气管。
　　怎么会出车祸呢？
　　淼淼这么谨慎一个人。
　　她静静在病房里待了几分钟，一小时过来查房一次的护士来了，说探视时间已过，请她离开。
　　元南溪只好出去，她垂着头，跨出病房，一下就从黑暗踏进耀眼的光明。
　　医院走廊的灯亮得晃眼，她一时难以适应，抬手挡一下，从手指的缝隙中看到个人影。
　　那位云小姐站在长条的铁皮椅子边，姿态随意，依旧显得身形挺立。正望着她。
　　她将手拿开，云珂这时迈步走近她，笑说：“该离开了，明天再来看妹妹吧。”
　　元南溪又是一顿，“云小姐怎么还在这？”
　　“你们怎么还在这？”护士检查完病房刚好走出来问了句类似的话。
　　云珂捉住元南溪的手腕，很细一圈，笑说：“抱歉，我们马上就走。”
　　元南溪就这样迷迷糊糊被云珂拉着下了一楼，她轻轻挣开，云珂也及时放手，去帮她把行李箱提出来。
　　她握着自己的手腕，看着云珂，还在想之前那个问题。
　　云珂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笑答：“我留下来是因为元小姐说要请我吃饭，可我们还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某种程度上云珂是很渣的~


第3章 
　　元南溪今天疲惫不堪，脑子一再短路。反应一会儿，也能明白云珂话里的意思。
　　改天请吃饭是国人再普通不过的一种寒暄方式，多半是没有下文的，尤其是对于她们这样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但元南溪答应的时候是认真的。
　　“抱歉。”她快速从挎在肩上的小皮包中取出手机，打开电话簿，添加新的联系人，“云小姐，麻烦你给我留个电话。”
　　云珂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她们之间不过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她眼帘掀了掀，多情的桃花眼一瞬也不停地观望着元南溪认真的模样。
　　含笑报了一串好记的数字，三字或四字一顿。
　　元南溪记录好，为了确认，自己又重复一遍，才抬眼看云珂。
　　她好认真。
　　云珂将打量的目光略收敛了些，“没有错。”
　　元南溪终于松了口气，主动朝着云珂走近一步，“云小姐，今天真的麻烦你了，箱子给我吧。”
　　她伸出手，云珂轻笑着摇头。
　　再出声像是邀请，“元小姐不是要找酒店住？不如住我家的，顺便照顾一下生意？”
　　元南溪微愣。云珂解释说市医院附近很多楼盘酒店都是她家里产业，知道住哪里比较舒服。
　　“我想元小姐现在也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不想那些记者忽然找上来吧。我们家酒店在保护客人隐私这一方面做得很好。”
　　盛情难却。
　　元南溪想着自己一时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房子，便点头答应。
　　“跟我来。”
　　云珂提了行李箱往前迈步，线条流畅好看的下颌对着她朝医院门口的方向扬了扬。
　　一路跟着云珂走，才发现走的不是普通通道，停车场也是单独的，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特权，元南溪以前对这些没有什么概念，现在元家败落，才不由自主去注意这些。
　　云珂帮她把行李箱放进车后座，元南溪就跟在她身后。
　　云珂把行李箱平放好，关上后车厢。回头看到元南溪还在，又偏头去看，确认自己提前替她把副驾门拉开了。
　　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上过她车的人不少，但都是直接坐上车罢了，只有元南溪跟在她身后，像个安静又漂亮的小尾巴。
　　*
　　云珂知道元南溪很漂亮，整个北城的人都知道。
　　她妹妹元淼也漂亮，但是远不及她。
　　网络上根本查询不到元南溪的照片，元家以前真的把她保护得很好。云珂偶然看到过一张她的旧照，是在圈内一个挺有名气的女网红大学毕业照上，女网红跟元南溪以前是大学同学。女网红很好看，站在C位很吸睛，但远不及跟好友挽手站在后排角落，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黑色学士服也挡不住好看的元南溪耀眼。
　　那是圈内流传的唯一一张关于元南溪的照片，就是凭借那一张照片，元南溪登上了富婆最想包养排行榜榜首，吊打第二名当红小鲜肉。却是再有钱也触及不到的。
　　第一次听说这个榜以及元南溪的名头时，云珂是很不屑的。
　　美人千千万，入过她怀的就有不少，她不信有人这么特别。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是肮脏的。跟“美”这个字眼挂钩的尤甚，再美的皮囊也会被金钱，权力，欲望裹挟，她不信身处名利场，有谁能免俗。
　　大概是两年前的某个晚上，在三五个好友的酒局上，有人拿出那张毕业照，手上还搂着人，就开始讨论：“富婆最想包养排行榜榜首元家大小姐元南溪，你们说多少钱能拿下？”
　　大家七嘴八舌，嬉笑打闹。云珂只搂着当时的情人，笑着饮酒。
　　有人说：“让云总看看呗，她最有心得。”
　　此话一出，大家哈哈大笑，云珂也笑，“那我试着估一下价。”
　　她现在已经记不清那时乖乖坐在她腿上，讨她欢心的漂亮姑娘是谁了。
　　却清晰地记得对面窝在好友怀里的女网红将那张泛黄，褶皱很多的照片推到她面前后----时间静止，世界消音的震撼感。
　　原来，盛世美颜，惊为天人这样的词语，存在意义真的不只是夸张而已。
　　元南溪最抓眼的便是她那双晶亮的眸子，明明是很常见的杏仁眼，但因形状饱满，眸光泉水般清澈，配上恰到好处的其他五官，实在好看得紧。
　　怎么形容这种好看呢，大概是女娲造人收官的最后一件完美艺术品。
　　好友笑：“不得了。云总也看呆了，实在难得。”
　　“云总觉着...多少钱能抱得美人归？”
　　当时，云珂盯着照片上那漂亮得晃她眼睛的人，含笑却吐字凉薄：“什么时候你们比元家富再说。”
　　有人“啧”了一声。
　　“也是。差点忘了，那可是元家捧在掌心的大小姐，哪里需要别人养呢。”
　　有人说，其实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让她自己堕落。
　　圈内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纸醉金迷，纵情声色的不在少数。她们大多是觉得人生虚妄，不游戏人间，找点乐子打发一下时间，悠长岁月是很难捱的。
　　云珂指腹轻轻磨砂一下泛黄的老照片，徐徐抬眼，“你们觉得----她像是这样的人吗？”
　　“云总什么意思？”好友疑惑地眯起眼。
　　云珂不急不缓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根细细的烟，咬在嘴里，怀中的人立刻给她点火。
　　她用力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灰白的烟。
　　眼前像是起了大雾，她在雾里说：“元南溪在真正的象牙塔里。”
　　跟她们这帮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
　　两年前的场景在云珂脑海里飞速掠过。
　　“云小姐，你没事吧？”元南溪见云珂终于回神了，关切问候。
　　云珂看见她方才在自己眼前挥舞的莹白小手，现在顿在她眼前。
　　几乎是下意识的轻慢动作，她抬手攥住了那截皙白手腕。
　　元南溪一惊，立刻要挣开。
　　云珂看她眼露惊慌，松开了，说一声：“抱歉。让元小姐担心了，我刚才在想一点事情。”
　　“没事了，上车吧。”
　　元南溪抽回手，心底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直觉云珂这个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好像总是温和带笑的，但又潜藏着她不知道的危险。
　　她搓搓方才叫云珂攥住的那只手的手腕。
　　倒也不是说云珂的行为有多过分，好像是她近些天太敏感了。
　　元南溪上了车，余光打量云珂，她开车时挺认真，侧脸看起来有些冷，不像正面面对她时那样笑得满面春风，此刻的云珂，有种春寒料峭的意味。
　　很像她离开意大利之前淋的那场雨。
　　*
　　车子驶离医院，元南溪透过车窗看见医院外面也零星聚了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她问云珂：“云小姐家里的酒店离医院远吗？”
　　云珂开车，没转头，“马上到。”
　　确实是马上到，她说完不到一分钟，就踩了刹车。
　　云珂亲自带她去前台登记，以前云珂来酒店视察过一次，前台工作人员还记得她，激动地叫一声：“云总。”
　　又转动眼珠子去打量她身边几乎是全副武装的元南溪。
　　元南溪递上自己的证件，按规定交了押金，做了登记，扯下口罩在扫描仪面前人脸识别，拿到房卡。
　　云珂站在侧边，没见着，想去看她时，她已经重新戴上口罩。
　　酒店级别很高，元南溪想到家里现在的负债累累，妹妹又在住院，身上虽然还有一些钱，但也有意省着用，她要了间最便宜的，但也要大几千。
　　有些心疼。
　　云珂笑着朝前台眨了下眼。
　　前台意会，急中生智道：“元小姐，我们酒店打算凌晨推出活动，套房免费升级，没差几分钟了，我给您升级一下吧。”
　　元南溪整个人都很疲惫，没多想，只想快点休息。
　　点了下头，把房卡交回去，前台给她换了张明显更高级的。
　　办好入住后，云珂把行李箱交还给她，笑说：“好好休息。有什么住的不舒服的可以跟我反馈一下用户体验。”
　　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元南溪安下心来，也弯起眼睛对她笑笑，“今天多谢云小姐了，云小姐再见。”
　　“再见。”
　　元南溪托着行李箱朝电梯走去，忽然又听见云珂的声音。
　　她说：“元小姐记得请我吃饭。”
　　元南溪回头，发现距离有点远，这么晚了，不适合出声，就点了点头。
　　恰好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电梯门关上，彻底将她们隔开。
　　云珂目送元南溪消失在电梯，没有立刻离开，她又回到前台，工作人员迷妹般眼神看着她，毕竟平时是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接触大佬的。
　　“让后厨给刚刚那位元小姐做份简单的晚餐送过去。”
　　云珂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迈着长腿离开了。
　　前台工作人员则是开始拨后厨电话，传达云总的要求。
　　半夜爬起来的厨师长问：“怎么个简单法？”
　　“您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意思是不能让贵客等太久吧。”她刚刚听那位元小姐说话有气无力的。
　　*
　　元南溪到了前台给她换的豪华套间，放下行李箱，摘下帽子和口罩。去冰箱里拿了瓶纯净水，一下喝掉大半瓶。
　　比起渴，她其实更饿，只是之前神经一直紧绷着，她感受不到。
　　现在那些担心都能暂时抛开，饥饿感才涌上来，喝了水后饥饿感消除大半，不知道是不是饿麻木了。
　　她去浴室将浴缸放满热水，把自己泡进去，终于想起自己还没给方远远打电话报平安，立刻打过去。
　　那边瞬间接起，声音很急地问她：“南溪，你现在到梁新月家了吗？”
　　“没。”元南溪没有瞒她梁新月临时变卦这事，简单陈述后告诉她：“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这里很安全，今天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不用担心。”
　　方远远问：“哪里？”
　　“就医院附近的一家酒店。”
　　“云珂家的？”
　　“嗯。”
　　“你们今天认识了？”
　　感觉到方远远声音紧张起来，元南溪在浴缸里调整了一下位置。
　　“算是吧。”
　　那边彻底沉默了。
　　元南溪扭头看一眼放在身后浴台上的手机，显示还在通话中。
　　心里几分不安地问：“远远，怎么了？”
　　方远远屏了屏气。
　　“南溪。我只能告诉你，离她远点，她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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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才开头，我已经开始心疼女鹅了。
　　卖萌求个作收，可以的话大家专栏收藏一下北北吧，我以后多多产出百合文呜呜！


第4章 
　　元南溪跟方远远是大学时认识的，因为是室友，又是宿舍前两个到的，很自然地约了一起吃饭。办理校园卡，领军训服种种琐事也都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她很清楚方远远的为人，方远远方才说那句话的语气那么严肃认真，是真的在警示她。
　　更何况她自己也有那种感觉。
　　“南溪，你在听吗？”方远远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的回应，很是着急。
　　“嗯。”元南溪微微起身，向后扩了下肩，抬手揉揉后颈，身体顿时舒服许多。
　　“远远。关于云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方远远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好像这个话题是个禁忌。
　　“没关系，我知道了。”元南溪出声，表示自己已经收到她的善意提醒。
　　方远远还是不放心，“南溪，才第一天认识，你们没...怎么样吧？”
　　“拜托了远远。”元南溪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地笑起来，“我跟她认识也就几个小时，话都没说几句。远远你用不着这么担心。”
　　“我是怕她对你有意思。南溪。”
　　元南溪略微迟疑了下。
　　不是她自恋，而是她太知道被一见钟情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几率有多高。
　　可是，她回复方远远道：“不会。”
　　方远远不信。
　　元南溪说：“当时我戴着你给的帽子，还戴了口罩，她都没看到我长什么样，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陌生人。”
　　“可她为什么帮你？”
　　元南溪说不出话来了，这也是她比较奇怪的地方。
　　斟酌片刻，她作出猜测：“可能她比较...善良？”
　　“南溪，你还是太天真了，那个词不会跟她沾边。”
　　元南溪愕然，“没那么夸张…吧？”
　　方远远知道元南溪虽然出生名门，但生活的圈子，社交关系都极其简单，那些纷乱的，复杂的，都是她妹妹元淼在周旋。打个很俗气的比方，南溪是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
　　再开口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语重心长：“总之，南溪，你听我的，离云珂远点准没错，她们那堆人大多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好，我记住了，远远。”
　　元南溪没有那种叛逆心思----非要去接触一些危险的人。
　　相反，她会去主动规避，她向来有自己的一片净土。
　　只是，曾经这片净土有父母，妹妹做后盾。
　　现在，她的后盾没有了。
　　挂了电话，元南溪依旧坐在浴缸里，双手抱膝，脸枕下去，不到几秒，就呛水逃离。
　　起身，擦干身体，用浴袍裹住自己。
　　头发用干发帽包裹着，赤脚去窗边看凌晨的夜景。
　　不知道是不是酒店隔音太好，整个世界都显得很安静。
　　直到身后有敲门声响起。她才转身，走到门边，看一眼猫眼，门外是个中年女人，服务员打扮。
　　她拉开门，女人立刻笑道：“元小姐，这是我们云总吩咐后厨给您做的晚餐，我帮您推进去吧。”
　　她垂眸，注意到女人身旁一辆小型餐推车。
　　赶紧将门拉开些，让出位置，“麻烦你了。”
　　女人将餐车推到餐桌旁边，菜品都端到餐桌上，讲究地摆放好，说：“元小姐慢用，吃完了可以打电话给前台，我会来收拾。”朝她点点头，又推着餐车离开了。
　　元南溪很难不动容，有人大半夜为她这么“大动干戈”。
　　还是坐下来赶紧吃，她确实饿了，也不想大晚上让人无法好好睡觉，她看见刚刚那位阿姨眼下青黑，困顿模样。
　　没吃几口，又听见手机“嘀嘀”一声，她放下手中筷子，拿起手机一看。
　　是梁新月发来的微信，一个位置分享，还有一条文字消息，问她：
　　南溪，你睡了吗？
　　她回复：还没。
　　梁新月直接将电话打过来。
　　“南溪，我刚刚加完班，抱歉没去接你。”
　　“没事。”
　　元南溪笑了笑，没太放在心上，都是好朋友，突然要加班是不可控因素，当然可以理解，她也不是小孩子，只是方远远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
　　“你现在...”
　　“住在酒店。”
　　“嗯。你找到地方住就好。南溪，我刚刚给你分享的位置是一个小区，不是很高级那种，但价格便宜，一个月房租就1000左右，我想你现在可能会需要。”
　　“谢谢你啊，新月。”元南溪真诚道谢。她是真的需要，像今晚这样在酒店住下去，她现在的经济状况绝对消受不起。这么一想，那些想要采访她的记者也不那么可怕了。
　　中间两人都静默一阵。
　　元南溪正想主动说结束语不打扰梁新月休息了，梁新月先开口了。
　　她说：“南溪...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印象中她跟自己说话好像一直有点小心翼翼，元南溪说：“当然可以啊，我们是好朋友。”
　　梁新月没再遮掩自己打这个电话的主要意图，调整了一下语气问：“南溪，你今晚真的上了云总的车？”
　　“嗯？”元南溪没意识到她口中的云总是谁。
　　“我是说我们公司的云总，云珂。”梁新月说得明确一点，又问：“真的吗？南溪。”
　　元南溪深吸一口气，没隐瞒，默认道：“新月你怎么知道的？”
　　梁新月顿了顿。声音霎时冷淡下来，回答她：“热搜。”
　　原来是真的。
　　梁新月自嘲地笑笑。她刚到家，卸下工作的重担和假笑伪装，只剩一身疲惫。
　　也是，元南溪这样的人，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就算整个王国都倾覆了，也还有王子或者骑士来保护。
　　跟她，终归是不一样的。
　　元南溪跟梁新月通完电话也去看热搜，热搜直接爆了，不过标题说的是她疑似进了云珂的车，只是疑似，没有实锤。
　　她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跟云珂商量这事怎么处理，但是现在太晚了，不好打扰她，而且无论是她自身的短暂接触，还是方远远和梁新月电话里透露出来的消息，云珂的身份都是不简单的，应该有自己的公关团队，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如果云珂急着澄清，她配合。
　　也不知肚子是真的饱了，还是被这事情影响了心情，满桌珍馐元南溪也吃不下去了，她打电话给前台说可以过来收拾。
　　不到两分钟，之前的女人就来了，元南溪给她开门。
　　女人收拾的时候看见餐桌上的食物都没怎么动，抓着衣摆，有些局促地问：“元小姐，这些您不要的我可以打包回去吗？这么多，太可惜了。”酒店规定是不能，除非客人特许。她想带回去给自己的孩子吃。
　　元南溪点点头，“可以的。”她也不喜欢浪费，如果是她自己点餐，会按照胃口来，不会点这么多。
　　“谢谢元小姐。”女人眼中泛起泪花，很激动，又问：“可以再麻烦元小姐给我写张纸条证明吗？”
　　元南溪翻包，没找到笔，从包里拿出一张在意大利做的简易名片代替，上面有她的名字，学院信息和很小的一张照片，“这个可以吗？”
　　那张名片后来被前台服务员留在手里。
　　*
　　云珂是在开车回自己常住的一套单身公寓的路上知道热搜这事的。
　　狐朋狗友之一-------江洁打电话给她。
　　“快说热搜是不是真的？”江洁开门见山地问。
　　云珂开着车，皱了皱眉，烦她大晚上，还是开车时打电话过来，“什么热搜？”
　　“在开车，看不了，也不感兴趣，先挂了。”
　　“哎---别！”江洁一急声音就刺耳，堪比急刹车。
　　“云珂，云总，我说给你听啊。”
　　云珂腾不出手挂电话，懒懒“嗯”一声。
　　江洁：“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真把元南溪拐上车了？”
　　云珂一怔。直接挂了电话，把车停到路边，去看热搜。
　　看着看着，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
　　回到公寓，云珂发现好几层楼都亮着，包括张妈睡那层。
　　那个小祖宗，一看就是没听她的话吵到张妈了。
　　她站在大门外，还没掏钥匙，张妈就跑过来给她开门了。
　　“吵到您了吧？”云珂跨进院子，合上门。
　　张妈说：“年轻人难免活泼点，有生气，挺好的。”
　　云珂边往前走边笑：“您是在说我没生气？”
　　张妈叹一声气，“小时候是没有，现在长大好多了。”
　　穿过半弧形的院子，云珂在玄关换鞋，走进一楼客厅，看见两个头发染成彩虹的女生正拿着枕头“打仗”。
　　走过去，弹中国女孩脑门一下，“云慧笳，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回家，看看你现在这样子。”
　　云慧笳抬手捂着脑门，很委屈，“小姨。我就是染个发嘛，你这么凶我。”
　　“跟没跟你说过别吵到张妈？”
　　“...说过。”
　　“小姨你别生气，我跟张妈道歉。张妈对不起。”
　　她那女朋友也跟着说了声：“对...不起。”意式口音浓厚，不太熟练。
　　“没关系。”张妈和蔼地接受了道歉，又向楼梯处挥挥手。
　　云慧笳意会，赶紧牵着女朋友的手上楼了。
　　张妈轻拍一下云珂的肩，“小珂，行了，别吓着小孩子。”
　　“张妈，她们成年了，恋爱谈到家里，还小孩子呢？”
　　张妈又拍一下她的肩，“你也是小孩子，什么时候也正经带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回来给张妈看看才算真的长大了。”
　　云珂笑：“我先前带回来那么多个。”
　　张妈脸上笑意僵住，替她心酸，“小珂，那不是爱，那些女孩...不是真的爱你。”
　　云珂将头偏开，转回头又继续笑：“张妈您眼力这么好，还看得出什么是爱呢。”
　　张妈依旧看着她，目光沉沉地，“小珂，你身边该有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她不由收敛了笑意，几分认真道：“成。改天我再带个女朋友过来，您再帮我瞧瞧人是不是真对我好？”


第5章 
　　在云珂家的酒店住一晚，次日清晨,元南溪毫不留恋起了个大早。
　　平心而论，这家酒店房间质量挺高，服务也周到，但她昨晚睡得不怎么踏实。
　　明明不是认床的人，对条件也不挑----无论是大学的木板床还是国外的寄宿都能很好地接受，有时出去旅游还会睡沙发和地板。
　　但昨晚，她仰躺在云一样柔软的大床，望着天花板，怎么也无法入睡。抬手将明亮的灯都按灭，只留床头一盏印花纹的灯，散发暖融融的光。
　　闭上眼，依旧毫无睡意，她脑子里还回荡着方远远带有警示意味的忠告。
　　远离云珂。
　　四个字在她耳边自动重播了不下千百遍。
　　以至于会早起，洗漱好，换上一身简约白T搭黑色拼小雏菊元素的吊带长裙，风风火火就要离开酒店。
　　元南溪拿着房卡去退房。
　　前台工作人员守了一夜，还未到换班时间，精神有些不济，抬眼一看，凭着昨晚见过的黑色皮帽和白色口罩认出她。
　　强济精神，微笑问：“元小姐，您这么早就退房吗？”
　　“嗯。”她抬手将房卡放到台上。
　　见她着急模样，工作人员也不再说什么，给她办理退房以及返还押金。
　　一切办妥，元南溪说一声“谢谢”，就压低帽檐往酒店外走。
　　夏季天亮的早，清晨尚有一丝寒意。元南溪下意识去看东方那轮正在升起的日头，颜色偏淡，有种要晴不晴的意味。
　　在路边很顺利地打到了车，目的地报的是梁新月昨晚给她的那个地址：兴源小区。
　　司机师傅说那地方有些偏僻，估摸着要一小时左右车程。
　　她坐在后座，头微微抵着车窗，戴上耳机睡着了，比昨晚在酒店安心。
　　一到目的地，司机立刻扭头喊：“美女。到了。”
　　出租车驾驶位有铁栏隔开，司机手伸不过来，只能用嘴喊。
　　喊到第三声时，元南溪醒来，结了账。
　　司机跟她同时下车，动作比她快绕到后面，替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中拿出，放在路边。
　　她关车门前说一声：“谢谢师傅。”
　　出租车在公路上飞驰而去，元南溪提着行李箱转身，抬头，匆匆看一眼兴源小区的外观。
　　是那种很老式的居民楼。
　　没细看，急着去找房东看房签约。
　　带她看房的是个女房东，十分热情，说是自家的房，直租给她二楼，自己跟家人住一楼，她直接签了半年，付半年房租，房东没要押金，跟她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交了钥匙给她就下楼了。过程挺顺利。
　　元南溪简单收拾了下，行李箱放在墙边，提上从意大利带回来那个小众黑色皮包出门。
　　快步走到小区门口，依旧是打车，她特地让司机在经过花店的时候停下等她几分钟，进去买了两束新鲜百合。父母生前最爱百合，说喜欢百年好合，阖家欢乐的寓意。
　　她没有急着去舅舅家看爸妈留下的遗书，先去墓园祭拜。
　　舅舅那天在电话里告诉她爸爸妈妈自杀，考虑家里欠太多债，债主情绪激烈，办丧事怕有人来灵堂闹事，便直接火化成骨灰埋到墓园，以免夜长梦多。
　　想到没见到爸妈最后一面，元南溪便如鲠在喉。
　　舅舅是在处理好爸妈后事的两天后才打电话告知她的，说为她考虑，她未经人事，不适合经历那些过激场面。她觉得有几分怪异，却也没有多想。
　　*
　　墓园在远郊区，修建在丘陵地形，能看到不太明显的起伏。
　　元南溪抱着两束百合下车，找到父母紧紧挨在一块儿的墓碑，看到那墓碑上真的刻着她父母的名字，却没有嵌入黑白照片。
　　眼圈霎时红了。
　　她蹲下身，将百合放在墓碑旁。
　　这个点，墓园一片空旷，太阳淡淡的金光洒下来，落在碧绿的草地，也照亮其他墓碑上照片中逝去者的笑容。
　　元南溪眼前雾蒙蒙的，看不见光。
　　微凉的风四面八方，细细密密涌过来。
　　黏在皮肤上湿湿的，她眼眶也湿湿的。
　　好像又下小雨了。
　　*
　　到舅舅家时，元南溪已经整理好心情。
　　舅妈开的门，比以前更不冷不热的态度。她喊一声“舅妈”进了门，等舅舅把爸妈的遗书交给她，就要离开。
　　舅舅苏兆辉几分勉强笑道：“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元南溪五指抓紧手中蓝色半透明文件袋，说：“不用了，还有点事没办好。”
　　苏兆辉搓着手，脸上不安，“可找到住的地方没有？不然...”
　　“住在家里”四个字还没出口便被老婆的狠手一掐给堵住了。
　　元南溪很清楚这里不欢迎自己，移开视线道：“找到了。舅舅不用担心。”
　　关上别墅大门的刹那，她还听见舅妈不依不饶的声音：“苏兆辉你刚刚什么意思？她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明明知道，还要...”
　　元南溪不愿再听，加快步伐，离开这里。
　　站在路边，拿着装着父母遗书的文件袋，竟一时不知去哪里。
　　两分钟放空不好的情绪，她拦了辆出租车去医院。
　　她现在只有淼淼一个亲人了。
　　出租车上，她没敢看遗书，打算等晚点回到小区再安安静静地看。
　　将要到达目的地时，元南溪看见医院外围了许多记者，忙招呼司机靠边停车，说就在这下。
　　深吸一口气，自己走过去。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
　　下了车，听见人声嘈杂。
　　医院保安在维护秩序，“不要挡路，等会儿有救护车过来。”
　　元南溪心一紧，抬手摘了口罩。
　　有人四处张望时看到她，大喊：“元南溪在那儿！”
　　记者们蜂涌而来，瞬间将她围堵得水泄不通。医院大门再度宽敞起来。
　　元家败落后，元南溪也被人.肉，她的长相不再是什么秘密。
　　那群人过来后，她才发现不只是记者。还有追债的人，他们有人在喊“还钱”，有人言语中甚至夹杂着一些人身攻击的辱骂。记者反而显得温和。
　　就在医院护栏外，元南溪努力维持镇定，真诚而严肃地回答了记者各种犀利问题。
　　会逃出国外吗？
　　不会。想逃就不会回来了。
　　会还钱吗？
　　她给出承诺：欠款一定会还，手头上有些钱，会全拿出来还债，未还清的会打欠条。
　　有人当场拿出pos机，元南溪庆幸自己把存放小金库的银行卡带了过来。
　　这些年家里给她的零花，各种设计大赛获得的奖金，甚至体验生活赚的小费，花掉部分，还攒下很多，有小两亿，但她知道补不上百亿的窟窿。
　　关于家里的公司如何运作，资金如何运转，又是怎么弄成现在这个局面，她几乎是一窍不通，了解的信息也不多，舅舅只告诉她是风险投资失败，整个元氏企业都填不上窟窿，父母才绝望自杀。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
　　跟随记者而来的大多是一些普通工薪族，文化程度不高，他们把大半生心血投入进去，成了泡影，才如此激进。
　　元南溪始终站在那里。
　　小雨天气，微凉的风沾着微凉的雨吻上她脸颊，她没去管，只是不厌其烦地在pos机上刷了一遍又一遍，讨债的民众就这样被她安抚，自发排起了队。
　　有记者在直播，细雨打湿镜头，镜头里的元南溪像是碎在雨滴里，每一滴雨都是她的形状。
　　脆弱又坚强，温和且坚定。
　　*
　　云珂正同合伙人江洁还有几个公司高层在会议室探讨私医领域的投资可行性以及利益能否在未来五年利益最大化。
　　江洁只顾着看手机傻乐。
　　快结束时，云珂屏退公司高管，企划书直接砸到她面前，佯怒，“江洁，带你赚钱，不用你出力，你好歹也认真点成吗？”
　　江洁惊吓躲过，转瞬嬉笑道：“云总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是这样的人，云总觉得好的项目，我就投钱，毕竟你也从来没让我亏过不是。”
　　她嬉皮笑脸，云珂懒得跟她计较，抱臂往会议桌上一坐，斜眼睨她：“有什么比人民币还能勾起你的兴趣？”
　　“哈哈。”江洁大笑，“我嘛，你还不懂。”
　　云珂受不了她这笑，“身材还没变油腻，笑先油腻了。”
　　“哎-”江洁不介意她的调侃，正色起来，“今天这美女可跟云总有关，不信你亲自看。”
　　江洁解除静音，调高音量，外放。
　　云珂眼下正无聊，会议室又不好抽烟，便侧腰勾下头去看。
　　是直播。
　　水雾蒙蒙的镜头里，元南溪站立不动，始终重复一个动作，却不显得机械。路过汽车鸣笛的声音跟喧闹的人声混杂一块儿，天地间，好像只有元南溪是安安静静的。
　　----像是藏在人群中的一副绝佳水墨画，却藏不住，叫她一眼就瞧见了。
　　“啧啧啧-”江洁连着赞叹三声，“你说这谁受得住，连那群讨债的粗人都被驯服了。”
　　云珂吞咽了下，忽然觉得有些渴。
　　江洁笑她：“云总是不是也馋了？”
　　“你试试连着分析一小时不喝水？”
　　江洁摇摇头，推给她一瓶未动的纯净水，云珂没跟她客气，拧开喝掉大半瓶。
　　还是渴得很。
　　两人再对视，有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
　　阴雨天气，不到傍晚就像是天黑。
　　江洁开车，云珂坐副驾，她就默然看着车窗外薄薄一层雨雾。
　　江洁想起什么，“那小姑娘站在雨里裙子都打湿了吧。”
　　云珂没应，片刻在座椅上微调姿势，还是望着窗外。
　　江洁故意提议去云珂名下那家在医院附近的高奢酒店，好堂而皇之经过医院大门。
　　云珂默认。
　　“呦呵-”
　　“有人给她撑伞。云总这下不用心疼人淋坏了。”
　　云珂这时终于开口，“有什么好心疼的？”
　　江洁笑，“没有没有，等着云总心疼的美女已经在酒店等着了不是。”
　　暗沉的雨幕里黑色跑车飞驰而过，云珂甚至又没看清元南溪正脸，她没有回头，反而向前看。
　　*
　　到了酒店外，有人撑开一柄大大黑伞过来接，云珂就顺势将人拦腰一搂，视线却落在她握着伞的那只手上，是个长相清纯的小美人，细细的手腕上却圈一条晃眼的金链子。
　　云珂接过伞，揽她腰的手松了几分，走到酒店檐下，将伞递给服务生，眸色暗沉地搂着人继续朝里走。
　　经过酒店前台时，有人叫一声：“云总。”
　　云珂顿足，没认出是昨晚给元南溪办理入住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刚上班，几分惊喜从前台绕出来，从衣兜里宝贝地掏出一张小卡片递给她。
　　云珂没接。
　　“云总？”怀中女人声音甜腻地娇嗔，不满办正事之前被打断。
　　云珂顿觉索然无味，揽着怀中女人的手又松了松。抬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张小卡片。
　　工作人员见状，很激动地说：“是元小姐留下的名片。”
　　云珂一怔。
　　修长指尖夹住卡片翻动，这是张不算正式的简易名片，上面有元南溪的照片，跟那张毕业照上差异不大。
　　大概因为是在意大利追梦时拍摄的，那双眸子更加晶亮，也更澄澈动人。
　　她彻底松开了揽在女人腰间的手，握着那张名片往酒店外走去。
　　江洁搂着怀里的人，无比震惊骂出句脏话。
　　“云珂！你去哪？”


第6章 
　　云珂没有回答江洁，大步流星走出自家酒店，钻进方才江洁驾驶那辆黑色轿跑。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把车停靠在医院大门附近了。
　　微愣片刻，她抬手拍了下方向盘，又收回手，人往后座靠，透过前窗玻璃看见元南溪那边围着她的人慢慢散去了。
　　元南溪从早忙到傍晚，又累又饿，在小雨里站几个小时，肩酸脚痛得很。
　　她偏头夹着伞，将银行卡收回小挎包里，两手交换着左右锤锤肩，想起余额很没安全感，找出手机查询，还有将近2亿，今天还清的是些小数额，欠的大头都是一些公司以及银行贷款，她暂时松了口气。
　　原地站了会儿，想先去医院看一眼淼淼，联系以前的同学问有没有办法给淼淼转到vip病房，再去找点吃点填填肚子，再为后续还债事宜发愁。
　　她记得有个大学同学就在市医院工作，想问问有没有门路转病房。
　　那边回复很快，说：抱歉，南溪你家现在的情况...
　　她回复一声：谢谢，打扰了。
　　认清事实：大概在她背负巨债，信誉度成问题的期间都没办法给淼淼转病房。
　　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她迟疑片刻还是接了，担心是债主以某种途径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接通电话，心里十分忐忑地发问：“你好，请问是哪位？”
　　回应她的是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大概是骚扰电话，她正准备挂断，那边忽然开了金口：“元小姐，你往后看。”
　　元南溪转身，看见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跑，品牌很低调，但车牌却相反，一串连号，还是吉利数字。
　　云珂坐在车里，看元南溪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抬起那只还夹着她名片的手挥挥，元南溪这才看见她，面上很是惊讶。
　　装什么意外？
　　云珂微一勾唇，把留有电话号码的名片留给她不就是等她打给她，过来找她。
　　果然元南溪也不能免俗，在从云端跌到地面后。
　　不过，总比那些她唾手可得的人新鲜。
　　云珂为什么忽然出现元南溪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还欠云珂人情，撑着把不知道是谁留给她的蓝色天堂伞小跑过去。
　　“云小姐，你...”
　　在云珂车窗外停下，元南溪俯低身子。
　　云珂降下车窗，脸上笑着，夹着名片那只手探出车窗，毫无预兆就抚上她后颈勾着她往下压。
　　大脑懵了一瞬，元南溪澄亮双眸骤然放大。
　　像平静的潭水忽然掉进一颗小石子，激起涟漪千层。
　　后颈那只手继续按着她往下，温度滚烫。
　　跟云珂的距离在快速缩短，她心慌到忘了呼吸。
　　“云小姐！”在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要落下来时，元南溪偏开头。
　　微凉唇瓣印在她耳廓。
　　耳畔轰鸣一声。
　　她敏.感地瑟缩了下，抬手挡开云珂的禁锢，几分慌乱后退两步，站到上行街道上。
　　距离一下子拉开，云珂手搭在敞开的车窗边框上，抬眸看她，意犹未尽，带着三分困惑。
　　欲擒故纵？
　　不像。
　　空气都静默了。
　　两人之间，薄薄的雨丝在飘。
　　元南溪一时却步，有些不知所措。
　　云珂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三步并作两步钻到她伞下。
　　元南溪又是一惊。云珂却笑着抬手包裹住她的，将伞往上举。
　　永远不知道云珂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唐突和大胆的行为。
　　她下意识抽离，云珂向上握住伞一截细细骨架，放开她。
　　可即使这样，同在一把伞下，距离还是很近。
　　她抱臂，很轻地呼吸，不安地搓搓露在外面的胳膊，垂着头不去看云珂。
　　云珂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一点也不为方才的局面尴尬，看见方才被她唇轻轻贴过的耳尖泛红，更觉得有趣。
　　似乎还挺纯情。
　　“上车。”
　　元南溪抬头，“去哪？”
　　“请你吃饭。为我刚刚的鲁莽行为道歉。”
　　原来她也知道那样很鲁莽。
　　元南溪咬着下唇，不敢轻易应答。
　　“我认真道歉的，元小姐赏个脸？”
　　“我请云小姐吧，还上次的人情。”
　　云珂一怔，“好啊。”
　　这种事情她向来想一出是一处，当时的心情过了就过了，元南溪还记得很清楚。
　　进到车里，元南溪才发现那张名片。
　　云珂看她惊讶表情，瞬间明白了，那名片不是她故意留下的，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这是元小姐落在酒店的？”云珂边开车边问。
　　元南溪摇摇头，简单解释自己了解的情况。云珂推测出个大概，前台从那个服务员那里得来的，为了讨好她送到她手上，跟元南溪本人没什么关系。
　　元南溪这两年鲜少待在国内，对哪家餐厅菜色好也没有了解，云珂说她来决定，一边把元南溪那张简易名片随手夹到江洁驾照里。
　　她们去一家日料店，云珂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到了就直接被老板亲自招呼到一处安静的包厢。
　　说是请云珂吃饭，但云珂自己没怎么吃，几乎都在看着她。
　　元南溪实在是饿着了，正常吃，没怎么收敛。
　　上天的安排很巧妙，回国后的两顿饭，都与云珂有关。
　　期间，云珂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元南溪吃饱了。
　　元南溪有点担心云珂刚刚出去顺便结过账了，出了包厢去柜台，发现没有。
　　结完账，她才安心一点。
　　以后，她们应该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一起走出日料店，天已经完全黑了，因为下过雨的关系，空气有些潮湿。
　　云珂问：“元小姐接下来去哪？顺路的话捎你一程。”
　　“还有点事，就不麻烦云小姐了。”
　　云珂含笑的桃花眼审视地看着她，“元小姐就这么着急跟我撇清关系？”
　　元南溪抿着唇不作声。
　　“那好吧，我们就在这分开。有缘再见。”
　　元南溪轻轻点头。
　　看着云珂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才渐渐平复了呼吸，自己用手机在某打车软件上打了一辆快车。
　　到了医院，元南溪直奔淼淼的病房，却没有看见淼淼，有些着急。跑去咨询处查询，护士说已经转到vip病房了，办理和缴费的都是云总。
　　这次，不用问也知道是哪个云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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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大家可以多多评论吗呜呜呜，我喜欢看评论。
　　然后说一下，季大佬下章就会出现，前期因为身体原因，她戏份会少一些。


第7章 
　　元南溪心里别扭急了。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跟云珂有来往，转瞬间发现自己又欠了她一个更大的人情。
　　知道云珂危险，却一时避不开。
　　赶去vip病房，宽敞明亮，就连光线都让人觉得舒适许多。
　　淼淼能更好地接受治疗，元南溪很感谢。
　　但云珂对她作出的轻浮行为，让她无所适从。
　　她深吸口气，在病床边的白色软皮椅上坐下，望着病床上的妹妹，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脉搏浅浅。
　　植物人状态使她身体各方面机能下降，不到一个月，淼淼就瘦得厉害，不关脸颊凹陷，手腕也是皮包骨。
　　元南溪一时自责起来，如果她当初没有不顾家里，去国外追寻自己的设计梦，那现在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就在这时，去用餐区吃了个晚饭的护工赶回来，看到元南溪，紧张上前询问：“您是？”
　　“我是她姐姐。”
　　护工放松下来：“哦。是元小姐啊，我是云总请的护工，专门负责看护您妹妹的。”
　　元南溪心头微动，朝她点点头，“麻烦你了，我不在的时候劳你多照应。”
　　护工笑说：“我拿了云总的钱，把人照顾好应该的。”
　　元南溪呼吸一窒。又是云总。云珂。
　　不能再这么下去，云珂的意图已经表现得很明显，如果她不想依附她就不能继续受她恩惠。
　　但淼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如果不是云珂，连vip病房都难调，可能是无限期的治疗也绝对是笔天文数字，更何况她还背了那么多债。
　　许是以前过得太顺遂，现在所有苦难都一起涌来了。
　　她觉得喘不过气。
　　再看向病床上的淼淼时，她想起很多时候淼淼都比她更像姐姐，别人家都是大宝带二宝，忍二宝；她家反过来，都是淼淼哄她开心。
　　就连长大了承担家族责任，淼淼也是义无反顾，让她有梦就去追，不要像她这辈子就甘愿掉在钱眼里了，元家得有个不流于世俗，真正快乐的人。
　　现在，换她这个姐姐来守护她了。
　　她却下不了决心，为以前那些父母，以及淼淼宠出来的不必向任何世俗低头的底气，还在强撑着。
　　*
　　从医院回到兴源小区，她已经身心俱疲。
　　大概因为是老小区，路灯已经老化，夜晚光线昏暗，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元南溪不由得加快步伐。
　　她租的房子在小区最里面那间公寓，上楼梯时，看见一个头发凌乱，精神萎靡的中年男人斜靠在墙边，嘴里叼着只烟，吞云吐雾，正在看她。
　　她又下意识将速度加得更快一些，绕过他。
　　“哎-”男人忽然出声叫她。
　　元南溪脚步一顿。
　　男人又笑着说了句：“你怎么这么漂亮？”
　　元南溪只觉后颈凉飕飕的，赶紧上楼了。
　　进了门，反锁，反复检查反锁状态下门确实打不开。
　　刚松口气，又忽然发现门上的猫眼处被人挖去，心中惊惧，她不记得是不是自己租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拿出手机，准备联系房东问一下。
　　巧的是房东先一步给她发来信息。
　　房东问：姑娘你刚刚上楼时见过我儿子了吧？
　　她删除对话框里的信息，重新编辑。
　　房东：我看你一个姑娘租房挺不容易的，还是单身吧？
　　元南溪觉得不大对劲，先不回复。
　　房东大概是也察觉到自己言语有些不妥，重新斟酌了一下用词。
　　房东：没什么别的意思，上下楼，邻里之间，我们看你一小姑娘，想照应一下，你要是有什么体力活需要帮忙的，可以跟阿姨说，大哥也愿意帮忙。
　　元南溪下意识朝那空了的猫眼处看一眼，外面没什么异动，怀疑是自己又惊弓之鸟了。
　　她回复房东：谢谢。
　　又把猫眼的事情告知房东，房东说明天会有人来修，问她白天在不在家。
　　她说不在，房东说没关系，可以亲自帮她盯着。
　　元南溪只带了一行李箱的东西过来，一张小毯子，几套夏天的裙子，还有就是两幅小边框油画。
　　其中，一幅画的是黑暗里很有层次的烛光，还有一幅是薄雾蒙蒙的清晨。
　　这两幅画，对她有非凡意义。
　　洗过澡，她躺到床上，关了灯，把那幅黑暗里的烛光靠墙立在床头柜上，才安心入眠。
　　*
　　接下来两周时间，元南溪都没再见到云珂。
　　房东找人来把房门上的猫眼弄好了，知道她有安全需求还加了阻隔器。
　　元南溪也没再怀疑什么，虽然环境有些不如意，但也安心住了下来，零碎时间自己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
　　这两周里，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忙着跑各类曾经跟元氏企业有合作的招商银行，以及一些有债务纠纷的国内外贸易公司，该找律师咨询的找律师，该上法庭的上法庭，完全是公开透明的处理方式。
　　她很庆幸自己选择这样的做法，在专业律师的帮助以及各种合法流程下，竟然揪出不少趁乱虚报债务，妄图在这种时候占她便宜的小人。
　　着实叫商政界都惊艳了一把。
　　云珂依旧是从从来不干正事的江洁那儿听说了元南溪的壮举。
　　她说得眉飞色舞，云珂手肘撑在会议桌上，神色恹恹，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哎-”江洁过来推云珂一把，“云总，我这说得口干舌燥的，你不会一句也没听进去吧。”
　　“不是吧，我可是因为你对她有兴趣才说的。”
　　江洁觉得云珂对元南溪有兴趣完全是基于那次一起去酒店找乐子，云珂丢下原本约的一个刚入圈的小演员去找元南溪。
　　“听了。”
　　云珂懒懒回神，眉头微皱着说：“她比我想象中撑的要久。”
　　明明看起来那么脆弱一个人。
　　云珂暗中找人查过，元南溪租了处挺偏僻的老式居民楼住，看到下属交上来的图片时都不敢相信。
　　那破地方，元南溪竟然也住得下去。
　　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元南溪那天之后没再联系她。
　　有次路过市医院，她抽空去一趟元淼所在的vip病房，站在外面没进去，甚至视线也不触及那床上离死只有一步之遥的人。
　　护工听见脚步声，走出来，替元南溪向她道了声谢。
　　她气笑了。
　　以为元南溪会很快过来找她，求她帮忙，但元南溪没有。
　　还挺能撑。
　　“哈哈。”江洁笑：“人元大小姐好歹也是从商业大家出来的，虽然不是主操手，但多少有点潜移默化，不至于一点也不懂，你把人看成什么了？”
　　云珂视线落在落地窗边，遮光床帘没拉，会议室里很亮堂。
　　今天天气不错，窗外是耀眼白光，忽然有一只飞鸟快速划过。
　　像会移动的点墨。
　　元家大小姐身份光环褪去，她以为元南溪是离开了自己熟悉的领域，就不会飞的鸟，漂亮，适合养在金色的笼子里，亦或是变成纸上一滴墨。
　　总归是想将元南溪困没有自由的地方。
　　“又想养鸟了？”江洁问。
　　云珂勾唇，只是笑笑。
　　直接养一只鸟哪有比把元南溪变成一只鸟有趣。
　　看见她几分病态的笑容，江洁嘴角抽了抽。
　　作为多年好友给出忠告：“小心把自己玩进去。”
　　“不会。”云珂很自信。
　　她向来是欲念、趣味至上，得手了，一阵新鲜劲儿过了，就好聚好散，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江洁难得严肃表情，“还是悠着点吧，云总。”
　　“怕什么？”云珂笑。
　　“你就不怕把她引到身边，到时候发现点什么，直接大翻车？”
　　“不会。那件事做得很干净。”
　　江洁欲言又止。
　　可能跟云珂一起不道德的事情做多了，心中总是有些后怕。
　　云珂瞧不上她这副模样，主动跟她打听道：“我没记错的话，元氏企业宣告破产，最大的债主应该是季家吧？”
　　江洁闭眼想了想，“你是想说季斐然？”
　　“嗯。”
　　“说来也奇怪，要是季家向元南溪施压，元南溪说不定早支撑不住过来找你了。
　　云珂哼笑一声，元南溪会不会来找她，她是不能确定了。
　　“季家现在的势头不缺这点钱，只是，我有点想不通，她为什么对元南溪这么仁慈。”
　　“季家原来愿意跟元家合作，投这么多钱肯定有些交情在吧。或许就是因为有点交情，元南溪一小姑娘又够可怜的，不想赶尽杀绝，万一逼得人小姑娘跳楼咋办。”江洁如是猜测。
　　云珂道：“也许吧，这两年季斐然都待在国外，拓宽国际市场，都没跟咱们斗了。”
　　“哈哈，那是人家跟咱们斗吗，是云总您非要跟人斗。”
　　江洁向来口无遮拦，看见云珂冷了脸色，赶紧闭嘴。
　　*
　　太平洋彼岸，冷白色调的宽阔病房里，一个穿白大褂带蓝色口罩，体型肥胖的外国男医生正跟两个中国女人用英文交流床上躺着那位病人的病情。
　　其中一个中国女人问：“季总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说：“还不能确定，她的情况很复杂，颅脑外伤加脑内肿瘤，双重伤害，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植物生存状态，摘除肿瘤状况可能会好转，但不能在病人不清醒的状态下做手术，极其难办。”
　　等医生离开病房，顾亦寒和姜欣艾对视一眼，皆摇摇头。
　　方才那话医生说的委婉，这次季总能不能醒全看天意，双重危险，要祈祷医学奇迹降临的程度。
　　医生并不是只说了无望的话，也提供一个小方法：说点病人在意的事刺激她的大脑，如果她听见了，或许会有反应。
　　“要不试试？”顾亦寒望了眼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又抬眼看向姜欣艾。
　　姜欣艾点头赞同，“可是季总最在意什么？”
　　顾亦寒：“我又不是季总肚子里的蛔虫。”
　　姜欣艾：“那就想到什么都试试吧。”
　　然后，两人开始轮流输出各自眼中季总可能最在意的事：
　　“季总，您再不醒来我们就没人指示了，您之前做的两年规划我们完成得很好，但是接下来...季总您快醒醒吧！”
　　没反应。
　　“季老在国内还等着您回去探望呢。”
　　没反应。
　　“云氏就要赶超咱们季氏了！”
　　还是没反应。
　　“季总，您再不醒来要破产了！”
　　依旧没反应。
　　两人都说不出来了，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觑。
　　都等了两年了，果然急不得。
　　“哎——”顾亦寒长叹一声。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元家那小姑娘生日快到了吧。”
　　“季总让我们按时寄的画，还有吗？”
　　“没了。”
　　“季总清醒时画的两幅前两年都寄去意大利了。”
　　“那今年怎么办？”
　　顾亦寒正发愁。
　　下一秒耳畔忽地响起姜欣艾的尖叫：“动了！季总手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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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叮！季大佬上线~
　　专栏开了两个新的甜百合预收，《温柔沉溺》，《在她身旁降落》求收藏~


第8章 
　　“真的假的？”
　　顾亦寒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脸时并没有看到期待的画面。
　　“没动啊。”顾亦寒语气有些失望，“是你眼睛花了吧。”
　　“绝对动了，我看见季总手指动了两下。”姜欣艾坚持道。
　　“是你自己反应太慢没看到。”
　　两人小学生似的吵了会儿。
　　冷静下来，顾亦寒道：“就算你刚刚说的是真的，我们再试试？”
　　对视一眼，两人靠近病床。
　　顾亦寒道：“季总，元家大小姐生日快到了，您之前留的画已经寄完了，您看...”
　　奇迹般的，季总苍白的手指小幅度动了动。
　　真动了！！！
　　顾亦寒整个僵住。
　　姜欣艾着急地往外跑。
　　“我去找医生回来看看。”
　　*
　　这天，元南溪终于把手上的2亿合理分批次还到不同债主手里，未还清的打下欠条。
　　大多企业之前跟元氏交情不错，没有逼她，有的利息要的很低，有的直接不要。
　　其中，季氏企业是最仁慈的。元南溪去季氏企业在国内的总部拜访时，对方派出接待她的人尤其客气，还让她不用着急，慢慢还，甚至说可以提供帮助，元南溪心中感谢，只当对方是在客气，哪里好意思再让人帮忙。
　　也有不那么好对付的，对方直接没给她好脸色，并且下达了最后通牒。
　　“就给你一个月时间，我们小公司还指着这10亿周转呢。”
　　元南溪打车回到兴源小区，头疼了一路。
　　一个月怎么能还上10亿。
　　下了车，已经很晚。她习惯性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将进小区到公寓楼这段路灯昏暗的地段照得亮些。
　　到公寓一楼时，楼梯口照明的灯光线强度才正常。
　　她低头关掉手电筒，听见前方响起门开的声音，再抬头时看见是房东一家住的一楼门从里面打开了。
　　房东单身的儿子从门里出来，元南溪礼貌地朝他点点头。
　　住在这儿的一个多月里，房东一家对她不错，有时候做了什么吃的也会给她送一点。
　　不过她还是很避讳跟房东儿子的单独相处，礼貌点头寒暄后就想绕过他上楼。
　　“你一个女生这么晚在外面不安全，以后还是早点回来。”
　　元南溪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应声“好”，继续上楼了。
　　等元南溪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房东太太也从屋里出来。
　　男人语气不满：“妈，你让我忍着，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都快一个来月了，她还是这态度。”
　　“急什么，她在这租了半年，妈会帮你...”
　　*
　　进门后，依旧是将门反锁，元南溪将包放在进门的小柜子上，又换拖鞋去浴室洗澡。
　　浴室空间不大不小，跟洗手间合在一起，简陋的一个蹲厕。墙壁瓷砖泛黄，地面瓷砖也被腐蚀掉一部分。
　　没有浴缸，只能淋浴，元南溪的洗澡速度都比以前快了些许。
　　洗去一天的疲惫躺到床上，她向还在意大利的方远远求救，方远远慷慨地把身上现有资金的大头借给她。
　　足足有800万，但相对于她一个月后要还的10亿还是杯水车薪。
　　方远远不放心她，拨了个越洋电话过来。
　　“南溪，是不是还不太够？”
　　元南溪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不知道怎么开口。
　　“南溪，我给你支个招吧。”
　　“嗯？”她微微抬起头。
　　方远远说：“你不是有好几幅季大佬送的画吗？”
　　“嗯。”
　　“先卖掉吧，南溪。季大佬的画千金难求，有钱也买不到，你卖了先解燃眉之急，以后有钱了再买回来？”
　　元南溪没有做声。
　　远远口中的季大佬是季氏总裁季斐然，元南溪跟她其实只有一面之缘----
　　那是在季斐然人生中最后一次画展上。
　　彼时，元南溪刚念大一，而季斐然研究生，经济学、油画硕士双学位毕业，两项专业上都是优秀毕业生，还是学校年度十大人物之首，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女，面临二选一的两难选择，最终还是选择了承担家族责任，放弃艺术这条道路。
　　那最后一次的画展便是季斐然向艺术生涯的郑重阔别。
　　元南溪一直很喜欢季斐然的油画，觉得她的画里有种向死而生，盛放燃烧的瑰丽意境。
　　画展那天，元南溪第一次向辅导员请了假，孤身一人打车，坐高铁，几经周折赶去隔壁市的一个郊区庄园去见证这场盛大的告别。
　　途中波折不断，她赶到时庄园辟出的展览厅似乎已经准备关闭。
　　苦苦哀求，工作人员才说再给她五分钟。
　　她道谢，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跑进展厅。
　　参展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姗姗来迟的她。
　　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静静漂浮的都是淡淡的油彩味道。
　　展厅是一个客厅大小，不算太大，挂满了油画，大多是明艳色彩。
　　元南溪驻足，在看墙面上挂着的一幅火焰中燃烧的玫瑰----当时在想季大佬一定是个感情浓烈的人。
　　她举起单反，眯起左眼刚准备拍照。
　　“噹---”
　　画掉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征兆。
　　她立刻蹲下，小心翼翼捡起那副画，举起来检查，确认没什么损坏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找工作人员说明一下情况，转身就看见季大佬本人。
　　她们之间隔得不远。
　　季斐然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黑色西装，跟网上流传的少数几张慈善晚宴活动的图片一样，身形挺拔，脸是清冷的漂亮，表情很温和，脸色有些苍白，似乎不太舒服。
　　她顿了半晌，才紧张开口：“对不起，我...没有...”
　　季斐然的声音很温和，甚至称得上是温柔，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没关系。我看到了。”
　　那天，她激动地向季斐然表达了自己对她画作的喜爱，以及以后再看不到她新画作的惋惜，季斐然说谢谢她的喜欢，并把那幅燃烧的玫瑰送给她。
　　她觉得太贵重不敢收。
　　“它掉在你面前，或许是想让你拥有它。”
　　多浪漫的想法。
　　那是她收到的来自季斐然的第一幅画。
　　后来，每年都有一幅油画寄过来，不显眼处留有季斐然的私人印章。
　　元南溪给自己的解释是：最后关头，季大佬把她当成了最后能欣赏她画作的人，亦或是能让她安放理想的有缘归处。
　　“南溪，你觉得呢？”方远远出声将她的思绪从久远的记忆中拉回来。
　　元南溪从床上坐起身，手向右探，将床头柜立着那幅‘暗夜里的烛光’抱进怀里。
　　“不卖。”
　　*
　　卖画这事方远远连续劝了好几天，元南溪都不愿意，她终于偃旗息鼓。
　　“真拿你没办法。”方远远在电话里叹气，气声好像夹杂着海浪的音。
　　“对了，南溪，我昨天跟我爸聊来着，国内过两天有个慈善晚宴，到时候很多商界大佬出席，让我爸给你引荐担保，找个好地方发挥你的设计才能，也能赚钱不是，虽然慢点，但说不定那边催债的看你发展好能宽松一下期限。”
　　“谢谢你，远远。”
　　“别跟我说这种话，我俩什么交情？”
　　“那我不说了。”
　　“嗯，快睡吧。”
　　意大利现在是白天，又是暑假，方远远挺闲，让元南溪躺好，自己用意大利语给她讲童话故事。以前她们晚上经常这么干，为了磨耳朵以及速成口语。
　　听见电话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方远远才停下。
　　她起身倒了杯水，饮尽，又听了会儿那边的呼吸声，才把电话挂了。
　　*
　　两天后，元南溪去参加方远远之前跟她提的那个慈善晚宴。
　　礼服是方远远的爸爸方中信帮忙准备的，由主办这场慈善晚宴的品牌负责方提供。
　　裙身是由粉白两种颜色混搭拼接而成，裙摆不规则，侧边像是开叉很高的旗袍，还有点低.胸。
　　有选择权的参宴者都会避开的款式----极容易让人显得黑和艳俗。
　　元南溪是那个没得选的。
　　好在自身条件优越，竟让她穿出了仙气儿。
　　从车上下来，走过一段红毯时，侧边的记者都在喊：“元小姐看这里！”
　　挽着方中信的手走进会场，元南溪就跟他分开了，因为能感受到这位叔叔跟她站在一起肉眼可见的尴尬。
　　有人甚至直接上来问：“这是方总的新欢？”
　　元南溪找了个去上洗手间的理由，还让方中信不用管她，把她带来这里已经很感激，剩下的她自己会努力。
　　晚宴还没开始，元南溪手里握着新制作的正式名片。站在角落，在热闹攀谈的人群中搜寻到几个艺术传媒公司老总的身影，来之前她提前做了功课，能对上脸。
　　但毛遂自荐这种事她还从未做过。
　　终于鼓起勇气准备上前时，两个手里举着杯香槟的女人朝她走了过来。
　　“呦呵-”一个女人晃了晃杯，看着她道：“这位不是大名鼎鼎的元家大小姐吗？”
　　另一个女人语气稍微善意些，“元小姐手里拿的是什么？”
　　“名片吗？”
　　元南溪轻轻点了下头。
　　之前晃杯的女人又轻蔑地笑一声，“不到一个月时间，就算元小姐找到一份最高薪的设计工作，也难拿出10个亿吧？”
　　元南溪咬住下唇，女人说得没错。
　　可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她信天无绝人之路，“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费心。”
　　语毕便要绕开眼前挡路的女人。
　　女人忽然伸长胳膊，将她一拦。
　　“要是我跟元小姐说这笔债你欠的是我家的，还要这么清高吗？”
　　元南溪微愣，女人趁机挑起她下巴。
　　“或许有缓和的方式，看元小姐愿不愿意把握。”
　　她偏头躲开女人的触碰，心中却有一丝动摇。
　　那女人见她皱眉思虑模样，也抬手从西装内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
　　笑说：“这是我的名片，元小姐好好看看，考虑好了可以打我电话。”
　　说话时指尖夹着名片朝她胸.口探来。
　　大脑的弦像是绷断了，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最后关头，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从侧边伸来。
　　是云珂。
　　云珂截住那只欲在她身上作乱的手。
　　冷笑着问指尖夹着名片那女人：“张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9章 
　　“云总？”
　　女人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声音都有些不稳。
　　因为手腕被云珂紧圈着，妆容精致的脸皱巴起来。
　　“都是误会。”一旁的另一个女人站出来说话。
　　云珂还是没放手，视线随意飘过去，“哦，那我倒要听听是什么误会？”
　　语气令人生寒，似毒蛇在吐息。
　　试图帮忙求情的女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不知如何解释能让云珂熄火，选择明哲保身。
　　“元小姐对不起，刚刚是我冒犯了。”
　　张露知道张家没有办法跟云珂抗衡，还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很果断地折腰自救，她主动像元南溪道歉，朝元南溪投去几分歉意以及求救的目光。
　　这边的动静吸引来了一些视线，元南溪慢慢缓了过来，并不愿事情闹大。
　　她抬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去扯了扯云珂的西装袖子，云珂今天穿的是一身剪裁得体的蓝色女式西装，她看着有些熟悉。手触到袖子缝线处某个细节元素时，心头一颤。
　　她认出那是她大三实习设计的款式。
　　云珂察觉到元南溪的暗示，面色不悦地松开张露手腕，留下一圈醒目红痕。张露抬手掩住那红痕，又歉意地朝元南溪点点头，怯怯看云珂一眼，拉着同伴赶紧离开了。
　　周围的目光也随着张露的离开而移开，但仍然用余光悄悄看这边的动静。
　　云珂没理那些目光，兀自解了上身西装，披在元南溪身上。
　　之前的绯闻难道是真的？
　　云珂看上了这位已经落魄的元大小姐？
　　众人疑惑之际，室内音乐响起，主持人在台上宣布慈善晚会正式开始。
　　角落处，光线暗下。
　　云珂脱下的西装带着淡淡的暖意，元南溪心悸地扯紧西装，将自己包得严实些，却因着上面有云珂的气息和温度，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云珂紧紧包围。
　　云珂等了许久，轻轻叹息一声，“元小姐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元南溪抬眼，云珂正几分无奈地笑看着她，跟方才散发出上位者威压的不像同一人。
　　“谢谢。”她启唇，生硬挤出这两个字。
　　云珂忽然不笑了，似乎对她这声道谢很不满意。
　　会场十分热闹，音乐声，谈笑声，酒杯相碰的声响此起彼伏。她们这方小角落像是有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喧闹。
　　元南溪好像被定住了，走不开。
　　云珂忽然俯身，一寸一寸朝她压过来。
　　空间被挤占，呼吸也被掠夺。
　　中间只隔一指宽的距离时，云珂顿住了。
　　温热的鼻息扑在她脸上，有些痒。
　　“元小姐，我以为你会来找我。”云珂一字一顿，难掩失望。
　　元南溪紧张吞咽了下，不知如何回答。
　　过了半晌，云珂身体后仰，恢复了原来的站位。元南溪如搁浅的鱼回到水里，得以自由呼吸。
　　云珂看她不为所动，心里生出些烦躁，手摸进口袋，拿出一包烟，揭开，从里面取出支细长的女式香烟。
　　“云总，这里…不能抽烟。”元南溪进会场时就看到了场内禁止吸烟的指示牌，下意识提醒。
　　云珂动作顿住，抬眸看她一眼，又笑了。
　　“接受了国外的教育，怎么还这么乖？”
　　元南溪微微偏开头，抿唇，不作声。
　　“行吧，谁让我喜欢你呢。”云珂玩笑语气。
　　竟能这么随意地说出这两个字。
　　元南溪咬着下唇，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何种情绪。
　　她转回头，看见云珂把烟塞回烟盒，重新放入口袋。
　　云珂收好烟，再抬眼，看见元南溪正看着她，眼神似乎有点怨愤，顿时就乐了起来。
　　有趣。
　　元南溪后退一步，拉起警戒。
　　几次见面，云珂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但她的笑意总让人觉得虚浮，不像真心。
　　元南溪下意识想远离。
　　云珂却忽然弯腰捉了她的手，不由分说牵着她朝暗处跑。
　　元南溪来不及反应，就这样被被她拉着，穿过一条向上的回廊，竟然来到了会场二楼。
　　二楼护栏是闪着蓝色光芒的厚玻璃，云珂将她带到边缘处，在她挣扎前松开她的手。
　　轻浮又不失分寸。
　　晚风迎面吹来，潮湿且热。
　　云珂背靠护栏，再度从口袋里取出烟，拿出一支咬在嘴里，又从口袋里摸出黑色经典款打火机，手指轻轻一划。打火机亮起一簇火光，马上就要点燃。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云总。”元南溪见她没正事要说，不愿再跟她待在一起。
　　“砰”一声，火光灭了，打火机掉在地上。
　　云珂手指取出那支衔在嘴里的烟，“别急着走，我不抽了。”
　　元南溪脚步一顿，觉得云珂误会了什么。
　　“不是...云总，你随意，我还有事先下去了。”
　　“就这么不乐意跟我待一块儿？”
　　称呼还从云小姐变成了云总，更疏离了。
　　“不是...”元南溪下意识解释，又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云珂叹口气，朝她走过来，“既然元小姐叫我一声云总，要派发名片是不是也得给我一张。”
　　“您手上不是有一张？”
　　“丢了。”云珂说完，不给她拐弯拒绝的机会直接从她手中抽出一张，塞进西装口袋里。
　　“要是我公司提供工作机会，元小姐不会不领情吧？”
　　元南溪窘迫极了。
　　竭力维持体面的微笑：“感激还来不及。”
　　“我公司正缺一设计总监，元小姐过几天直接上岗吧。”
　　元南溪深吸一口气，不知云珂这话究竟有几分认真，“云总别说笑，我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这个位置恐怕难以胜任。”
　　“我信你。”
　　元南溪顿住，不知是惊讶于云珂的随便还是向她示好的大手笔。
　　“元小姐好好考虑一下吧。”
　　云珂垂眸看还夹在指尖那只烟，她在想：元南溪什么时候能坐她腿上主动帮她点烟。
　　“总比再经历刚刚那种被人羞辱的场面好，不是吗？”
　　元南溪呼吸一窒，那种场面，今晚第一次遇到，已经让她觉得不堪回首。
　　但，云珂就可以信任吗？
　　“云珂，你躲在这儿呢。”
　　有道声音突兀响起，打断元南溪的思绪，她寻声看去，并不认识对方。
　　江洁是来找云珂的，看到身上披着云珂西装的元南溪，笑着朝她点了下头。
　　继而催促云珂：“竞拍就要开始了，还不下去呢？”
　　云珂没看江洁，只专注盯着元南溪，像黑夜里猫头鹰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她想竞拍的在这儿，可人不愿意上卖场。
　　云珂打发走江洁。元南溪又站在原地思考了会儿。
　　两人一起下楼，预留的两个位置在第一排，云珂眼神邀请元南溪一起过去。
　　众目睽睽，站着更不合理，她跟着云珂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看着云珂竞拍豪掷千金，结束时已花去十几个亿。
　　拍卖过程中，江洁一直在云珂身旁捏冷汗，虽然有钱，但也不是这么暴发户似的花法，那些竞拍品根本不值这么高的价。
　　这行为不像云珂，像只急着炫富求偶的花孔雀。
　　而人元大小姐没什么特别反应，只在一锤定音时跟大家一起鼓鼓掌。
　　值吗？
　　江洁用看昏君似的眼神看着云珂，摇摇头。
　　真怕她在元南溪身上栽了。
　　元南溪心里远其实没有表面那么淡定，似有浪潮翻涌，将她推着往险崖峭壁上拍。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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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考试周了，祝自己和同样考试周的小可爱都能取得自己理想的成绩！


第10章 
　　元南溪坐在云珂身旁，看着台上的竞拍品换了一件又一件，听她嘴里蹦出的惊人高价一声又一声。
　　像是故意喊给她听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那些竞拍品中的一个。
　　终于捱到结束，慈善拍卖晚会的主办人亲自过来向云珂道谢。
　　“感谢云总如此热心公益，今晚这些拍卖所得的善款都将用于帮助贫困山区修建学校，投入教育资源，让失学的孩子们重返校园...”
　　元南溪在一旁站着挺尴尬，她打算先走，于是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递给江洁麻烦她帮忙还给云珂，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
　　江洁笑看着她，没有第一时间接，犹豫了几秒才接下，她道了谢悄悄离开。
　　云珂还被主办人和一些记者围着，余光瞥见元南溪已经脱下她的西装，不跟她打招呼就离开。
　　主办人喋喋不休还在问：“云总，这些您竞拍获得的物品需不需要帮您寄送过去？”
　　云珂挺烦这种场面话，加上看着元南溪越走越远，走出会场，马上就要消失在她视线里，耐心全无了，她将一旁的江洁扯过来，笑着道：“接下来的事情都请跟江小姐谈。”
　　说完还不忘从江洁手里拿回蓝色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往会场外走。
　　江洁望着撂挑子离开的云珂的背影，心中咬牙切齿，很想骂人，但面对镜头还是保持100%的微笑。
　　云珂大步追出去，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脚步未停。
　　好在她出了会场大门，看见元南溪还被记者堵在红毯上，记者们在追问她出席这场慈善晚会的目的，元南溪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云珂顿了一秒，提着西装上前去，直接从身后给她披上。
　　晃眼的闪光灯中，元南溪感觉有东西从她背后罩下来，触感舒适，没有先前的温度，她还是认出这是云珂的西装，几分错愕回过头，果然是她。
　　云珂的忽然出现，让这些记者更疯狂，直接问起绯闻来。
　　“有传闻说云总跟元小姐是暧.昧关系，请问云总，这是真的吗？”
　　“两位是不是已经在交往了？”
　　“是在什么情景下认识的？能不能跟大家分享一下浪漫的邂逅场景？”
　　元南溪面上竭力维持镇定，心里慌得不行，这些记者的提问明显是在将她们的关系往那个方向上引。
　　相比于元南溪，云珂已经是只老狐狸，她看出元南溪那双澄澈杏眸透出的无措与惊慌，让她想起去国外猎场打猎时遇见的眼神无辜的小鹿。
　　她知道元南溪现在期待什么。
　　“云总，请您就您和元小姐的关系说两句吧。”年轻记者话筒怼到她面前，面上露了几分怯。
　　云珂微一勾唇，“现在我跟元小姐还是很纯洁的，并非大家所说的那样存在任何暧昧关系。”
　　“可是，您为什么给元小姐披西装？”言外之意是这个行为怎么看都有些亲昵了。
　　“照顾下属。我已经聘请元小姐担任公司的设计总监，一同出席活动，看员工穿得太凉快，当老板的不能当没看见，大家说是不是？”
　　云珂经验丰富，各种跟记者们周旋，而元南溪脑子一片懵，她不知道是该感激云珂否认了暧.昧关系还是埋怨她直接在媒体面前宣布她要去她公司当设计总监，明明她还没答应。
　　一轮采访结束后，云珂给了她两个选择。
　　“我送你回去。”
　　“或者你想留下来继续被这群记者缠着继续问各种烦人的问题？”
　　元南溪深吸口气，选择了前者，上了副驾，她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云珂扭头看她一眼，还是觉得她好乖，以往那些女孩都会故意等着她或者撒娇让她帮忙。
　　她直接导入元南溪小区的地址，按着导航指的路慢慢开。
　　元南溪听着导航语音就知道云珂暗中调查过她了，她偏头看云珂一眼，云珂侧脸线条流畅中带着几分锐利，唇角是微勾上扬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心里好像憋着一股气，但好像又没法发作，只能看着云珂侧脸轮廓。
　　云珂挺享受被她注视的感觉，整段路不发一言，直到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她转过脸，看元南溪飞快移开视线。
　　短暂一瞬，她还是看清了元南溪的表情，原来是在生气。
　　有趣。
　　“到了。”她含笑道。
　　解开安全带下车，想去帮元南溪开车门，元南溪没给她这个机会。
　　“谢谢云总。”
　　“嗯。还有呢？”云珂笑看着她。
　　元南溪下意识脱西装，云珂伸手按住她肩膀，“先披着，过几天上班再还我。”
　　“谢谢云总。”
　　真就除了一句“谢谢”没别的了。
　　云珂忽然有些力不从心，她想要一个人，向来容易，而且大多数都是主动来讨好她，像元南溪这样只想远离她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除了新鲜，有趣，她还觉得心痒。
　　此刻，她们一同站在这破小区的门口。
　　或许是晚上灯光昏暗，有点儿像老电影的滤镜，云珂觉得元南溪身上那种疏离，朦胧的美感加重了。
　　她望着元南溪，吞咽了下，“元小姐不请我上去喝杯水吗？”
　　她是真的渴了，生理上的，还有生理上的。
　　元南溪念着云珂今天替她解围，还大老远送她回来，不忍拒绝，只事先跟她打预防针道：“我住的地方很简陋，云总未必能...”
　　“我能。”云珂含笑打断她，“元小姐行行好，我要渴死了。”
　　元南溪被她示弱的模样逗笑，赶紧转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在前面，给她引路。
　　到公寓一楼时，又碰到那位房东的儿子，照例同他点头打招呼，今天他没跟元南溪说话。
　　上了二楼，元南溪从包里掏钥匙，云珂忍不住问：“刚刚那男的是谁？”
　　“房东太太的儿子。”
　　钥匙插.入锁孔，元南溪将门推开，抬手按亮灯，冷白的灯光让云珂眼睛不适应。
　　“云总，您稍等，我去倒水。”元南溪直奔角落一个简陋的饮水机
　　是多想快点请走她？
　　云珂笑了笑，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抬眼扫一圈，客厅整体收拾得很干净，懒得细细打量着破地方，又去看元南溪，她把西装外套脱下了，挂在进门的衣架子上，现在就穿那身几分艳俗的礼服裙，紧身的设计勾勒出她曼妙身形。
　　此时的元南溪对云珂的注视浑然未觉，她在饮水机前蹲下，拿一次性纸杯给云珂倒了凉水。
　　转身时才发现云珂正在看她，见她看过来也毫不避讳地继续盯着她看，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将水递给她，云珂接过水饮尽，“你加糖了？甜的？”
　　“没有，山泉水就是有点甜的。”元南溪解释。
　　又过了一会儿，云珂还是没有主动走的意思，元南溪只好主动开口问：“很晚了，云总是不是该离开了？”
　　云珂从沙发上起身，没有理由再逗留。
　　元南溪开门要送她下楼，云珂拒绝了。
　　“我自己下去，把门锁好，防着点刚才那男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元南溪淡淡应一声，想说自己在这住了一个多月挺安全，又觉得没有必要跟云珂解释就没有开口。
　　云珂自己下楼，在一楼又看到那男的，有一瞬间很想倒回去，把元南溪带离这个破小区，但她心里很清楚元南溪不会跟她走。
　　回到车里，她也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只盯着小区门口暗黄的路灯，脑子里在想刚刚那个男人。
　　他像是故意在公寓门口，蹲点等元南溪回家。


第11章 
　　把云珂这尊大佛送走，元南溪瞬间觉得轻松不少。
　　她随手关上大门，取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她最近在网上买了个木质浴盆，今天刚到，已经放进了浴室。她把那条礼服裙脱下用干净的袋子装起来挂在墙上的塑料挂钩上，然后用淋浴蓬蓬头放水混着沐浴露清洗浴盆，很久没有泡澡了，她今晚就想泡。
　　花了十多分钟，终于把浴盆清洁好，元南溪把淋浴蓬蓬头直接放到浴盆里，站起来舒展一下身体。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今天都很累。
　　不过，只要等水一放满，她美美泡进去，就能消除大部分疲惫，泡澡，是她以前缓解压力和疲劳最有效的方法。
　　淋浴出水很慢，要放满水需要时间，元南溪坐在浴盆边缘，用手机查询云氏企业的信息，发现除了第一条是有关企业的正经介绍外，后面紧跟着的好几条都是云珂的各种桃色绯闻。
　　元南溪向下滑动，大致浏览了一下标题，没点进去看。
　　跟云珂玩世不恭的外表很相符，个人绯闻比她名下的公司更惹人注目。
　　她重新滑到最上方，点开云氏企业的介绍，手机上方忽然弹出一条微信讯息。
　　“cloud云”申请加您为好友，是否通过。
　　元南溪本来想暂时忽略这条信息，却手滑点到了“是”，界面立刻弹出“你们已经成为好友了”。
　　她有些懊恼，学设计的她向来手很稳的。
　　云珂有些意外元南溪这么快就通过了好友申请，对她会主动打招呼丝毫不抱任何期待，直接主动发消息问她：
　　[门反锁好了吗？]
　　[锁了。]元南溪有些不明所以地回。
　　[元小姐，公司会为你提供住宿，你准备一下明天搬家吧。]
　　[不用。我在这里租了半年。]元南溪下意识拒绝，虽然云珂说的是公司提供，但跟她本人提供没什么区别。
　　正巧，浴盆里的水放满了，水开始往外溢，元南溪准备结束对话。
　　[云总，不好意思，您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的话我要洗澡了。]
　　洗澡？是打发她的借口吧。
　　云珂觉得自己魔怔了，才会在这破小区门口停这么久，还被门卫强制罚款。车上正好有现金，她抓了一把从车窗递出去，那门卫立刻变了笑脸，没再来请她走。
　　那一瞬间，她觉得有钱挺好的，但元南溪什么时候能转变一下对她的态度呢？
　　----还是个未知数。
　　太容易得手反而没趣，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心痒的感觉。
　　既然这样那就多陪元南溪玩会儿，就当为无趣的人生增加点趣味性。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她好脾气地回复。
　　元南溪没回，她又笑了，握着方向盘一时不知道去哪里。
　　这时，江洁给她打来电话。
　　“云珂，你有一个月没开过荤了吧，有个好地方去不去？”
　　“不去。”
　　“不是吧，你还跟以前一样一个不得手就直接放弃享乐，整个虚耗人生。”
　　“知道还问？”
　　“哈哈。”江洁坏笑两声，“这不是看元大小姐难搞定，怕你憋坏吗？”她记得以前云珂的清心寡欲期最久也不超过10天吧，因为目标欲擒故纵的把戏都玩不了多久。
　　“滚-”
　　挂断电话，云珂立刻开了瓶纯净水往喉咙里灌。
　　浇得灭嗓子的火，浇不灭心里的火。
　　竟然有一个多月了。
　　她耐心也差不多耗尽了，得快点想个办法把元南溪给要了，到时候该踹开就踹开，省得老惦记。
　　*
　　元南溪此时已经美美地泡进浴盆里，舒适感远不如以前用的豪华浴缸，也没有昂贵奢侈的精油，她就用沐浴露打了很多泡沫，还是觉得很幸福。
　　与此同时，房东的儿子张宝喝醉了酒，醉醺醺地被老妈扶回房间，他自己又悄悄起来，摇摇晃晃出了门，路都走不稳，扶着墙上了二楼，掏出钥匙开元南溪屋子的大门。
　　视线模糊，钥匙对不准孔，他急躁地弄出很大的声响，元南溪敏锐地听到一点动静，警戒起来。
　　“咔哒-”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客厅响起，留给元南溪反应的时间很少，她甚至来不及穿衣服就立刻出了浴盆，跑到门边去，按下小锁，可根本没用，浴室门也有故障，她连忙用背抵住门，手抖地打110报警。
　　“砰-砰-砰-”激烈的撞门声响起。元南溪觉得背很痛，还是拼命抵着门。
　　她结巴地向警方报完地址后，看到前一条通话记录，想起云珂那句“有事给我打电话”，手抖着拨了过去。
　　云珂已经准备回公寓了，忽然看到元南溪的来电，几分惊喜，立刻接通。
　　“元小姐不会是已经开始想我了吧？”她玩笑开场。
　　元南溪那边却在抽泣，伴随着撞击的噪音。
　　云珂心一紧，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事，立刻下车，跑进小区，车钥匙都没拔。
　　她赶到的时候，门是开着的，直接冲进去，沐浴露的香味跟浓重酒气混在一起，男人在浴室外，对那扇破门又撞又推，已经挤进去一只脚。
　　云珂将他往后一拽，重重踢他一脚，男人倒地，发出一声巨大闷响，男人挣扎了几下，起不来。
　　云珂这才去看元南溪，隔着一扇简易的门，她听见元南溪害怕的哭声。
　　“南溪，没事了。”她站在门边轻声安慰，不放心，从那条被男人撞出的缝里挤进门去。
　　浴室氤氲着水汽，白茫茫一片，像起了大雾。
　　元南溪没穿衣服，蹲着身子环抱自己，背红红的。被吓坏了，暂时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云珂把挂在墙上的洁白浴巾取下来，围在她身上，半蹲下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了，南溪，你先擦一下身子，把衣服穿上。”
　　元南溪终于从惊慌中缓过来一点，将身上的浴巾裹紧，云珂起身，自觉道：“我去外面等你。”
　　说完便走出去，还顺手将门掩住。
　　元南溪蹲在门边好久起不来，很快听见外面有了新的动静，是警察来了，云珂在外面陈述事件，房东太太也赶来了，说都是误会，让警察别抓她儿子。
　　云珂忍不住骂人：“潜入独居女性室内，也算误会？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会发生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是原始动物吗？”
　　元南溪换穿上衣服从浴室出来时，已经基本处理好了，警察表示会带房东儿子回警局拘留，房东太太哭着求她：“南溪，你行行好，我儿子不能留案底的，他是喜欢你，喝醉酒了意识不清醒。”
　　“不清醒个屁！不清醒还能做出这种事！”云珂语气激动，元南溪现在还是心有余悸，没法大度原谅。
　　云珂继续当着警察的面提出要求：“退租。”
　　在警察的调节帮助下，元南溪成功退租，并且拿回了半年租金。
　　元南溪听着到账提示音还是有些恍惚，房东太太把钱退回来了。
　　云珂看她还是一脸魂不附体的模样，直接把人拉到怀里，拍着背轻轻安抚，再次告诉她：“没事了，南溪，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元南溪这次没有挣开她。
　　她忍不住继续试探元南溪底线，又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一口。
　　元南溪这回惊弓之鸟般用尽全身力气挣开她。
　　她含笑举起双手，做投降姿态，“好了，不碰你。”
　　今天还算有点收获。
　　--------------------
　　作者有话要说：
　　应编编要求，改了下文明，金丝雀改成了菟丝花。
　　然后高亮提醒：我真的经历过被入室，而且不是独居情况，爷爷奶奶在家，太恐怖了，大家是女孩子自己住的话一定要反锁，阻门器之类的也可以安排上


第12章 
　　元南溪不再相信云珂，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云珂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过于心急，元南溪跟那些只图她钱同样也只是跟她玩玩的女孩不一样，要想元南溪心甘情愿地跟她做，除非让元南溪喜欢上她。
　　不然，就会出现现在这种尴尬局面。
　　“南溪，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在安慰你。”云珂柔声道歉。
　　元南溪抬眼看她，浴室的白雾散去了些，还有薄薄一层隐在她们中间，云珂耸了耸肩，桃花眼收敛了风情，显露出几分无辜，她顿时有些心软。
　　毕竟最危急的时刻是云珂救了她。
　　轻轻呼出一口气，元南溪几分别扭地开口，“刚刚谢谢云总。”
　　云珂觉得她也不是很生气，又不正经起来，“就当抵消那个吻吧。”
　　元南溪被这轻浮的话噎住。绯色一层一层在她脸上蔓延，她背过身去，但露在潮湿空气里，白皙泛粉的后颈还是出卖了她。
　　云珂吞咽了下，觉得自己定力快没了，主动退出浴室。
　　元南溪听见关门的动静，缓缓扭过头，确认云珂是真的出去了。
　　“南溪，你先收拾一下，我在客厅等你，待会儿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住。”
　　南溪？云珂什么时候给她改的称呼？
　　元南溪懵了会儿，想起之前自己身上的泡沫还没冲洗干净就急忙穿上浴袍，赶紧脱了重新淋一遍。
　　水声响起时，云珂心里愈发煎熬，还异常口渴，她走到客厅角落那简易的饮水机前，抽出一个纸杯，按下蓝色按钮，装一杯凉水往喉咙里灌。
　　这回，她没尝出甜味儿。
　　元南溪不好意思让云珂久等，速度很快，换上干净衣服从浴室里出来。
　　“帮我倒一杯水。南溪。”
　　“嗯？”
　　“帮我倒一杯水。”
　　元南溪听清楚了，但还是一头雾水，因为云珂自己就站在饮水机面前，拿着个纸杯，却叫她帮忙。
　　难道是云珂不会用这种普通的饮水机吗？
　　元南溪徐徐抬眼，看向穿着她之前亲手设计的手工定制西装，手腕上一条精巧的银制腕表，身形挺拔站在那的云珂。云珂跟这简陋的地方格格不入，确实有不会这种可能。
　　迟疑几瞬，元南溪朝云珂走过去，在她重新取纸杯时，云珂将手上的纸杯递给她。
　　她从云珂手中接过纸杯在饮水机面前蹲下时，看见水杯里有水珠，明显用过，又不明白了。
　　可也不想计较那么多。
　　她起身将打好的水递给云珂。
　　云珂毫不迟疑一饮而尽，喃喃道：“味道真不一样。”
　　“云总说什么？”
　　云珂顿了一秒，才道：“没什么，你先收拾东西，我们一起离开吧。”
　　元南溪愣住。
　　她真的要跟云珂一起离开吗？
　　云珂又会带她去哪？
　　“云总...我想我还是先在这里多住一晚，明天再另外找房子搬。”
　　云珂一脸不可置信，“你还敢住在这儿？”
　　元南溪面上露出几分惊恐。
　　云珂了然，继续吓她，“小心他报复你，我看那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不会...”元南溪心里怕得不行，还是继续强撑。
　　“哦-？你再想想他刚刚怎么进来的，他能进来第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
　　“别说了。”
　　见她彻底露怯，云珂决定换一套正经话术。
　　“南溪。我想我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员工住宿是我提供给公司核心员工的福利，你应该知道设计总监对一个公司来说有多重要，福利不好点的话，谁来为我卖命工作？”
　　“你要是不要我安排的话，这部分住宿福利也可以转化为工资，你现在考虑一下要什么？”
　　“对了，公寓离公司很近。”
　　这样明明白白说清楚，跟云珂本人没什么关系，房子还离公司近，意味着上班方便，也不偏远，元南溪心动了，但还是有些担心。
　　“是真的吗？”
　　“嗯？”
　　“真的只是给公司员工安排的公寓吗？”
　　“那不然呢，南溪...你在期待什么，期待我对你用金屋藏娇那一套？”
　　“不...”元南溪摇头否认，她才不期待。
　　“好了，今晚先别收拾了，我就这么送你过去，明天白天再回来收拾，反正后天才上班。”
　　“...嗯。”
　　元南溪只拿上日常背的那个黑色小皮包，同云珂一起下楼。
　　下到一楼时，元南溪忍不住屏住呼吸，出到檐角遮不到的地方，她才慢慢放松下来，大口呼吸。
　　明明很怕，嘴上还要一直逞强。
　　云珂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那旋转的楼梯跟记忆里的重叠，还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台阶上，望着前方，在等待着什么。
　　她很快回神，抬手轻拍了一下元南溪的肩，说：“没事了，南溪。”
　　元南溪这次还没来得及躲开，云珂就将手抽离了。
　　她总是这样，时而正经，时而不正经。
　　快走到小区门口，门卫忽然从保安亭冲出来，拦住云珂。
　　“怎么了？”云珂问。
　　“刚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来了警察，进了小区一趟，出来了却没走，说您的车违规停靠，现在等在车边。”
　　“嗯。”云珂波澜不惊应一声，继续往外走，元南溪也跟上。
　　刚才来的那几位警察果然停在车边。
　　“这车是你的啊？”
　　“是。”云珂承认。
　　“一定是救人心切，才把车停在这，连钥匙都没拔吧？”
　　云珂不作声，心道哪有这么夸张，她只是不想有人抢在她前面得到元南溪。
　　“这样，情况特殊，但有规定在，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是从轻处罚，不扣分，就罚20块违规停靠费吧？”
　　云珂笑了一下，警察同志是按照最低标准算的，其实没必要，她习惯给整数。
　　“稍等。”
　　她打开车门，弯腰上去找现金。
　　元南溪正好包里正好有零钱，最近在小区附近吃早餐找的，她拿出一张20的递给其中一个女警。
　　云珂找到钱下车时，警笛声已经响起并远去。
　　“怎么不罚款就走了？”她觉得自己拿钱站在这显得有些傻。
　　元南溪解释：“不用了，云总是因为我停在这儿的，哪能再让您给呢。”
　　云珂把钱塞进西装口袋，笑说：“先上车吧。”
　　上了车，两人都没再说话。
　　元南溪闻到车里有淡淡的烟味，忽然想起云珂这么快赶来，心里冒出个猜想。
　　----会不会是因为云珂不放心她一直在小区外面等着？
　　*
　　云珂将车开回自己常住的单身公寓，解了安全带下车。
　　元南溪看这栋公寓好几层，带个小院子，不算奢华，是有点像给员工住的，一层和三层都还亮着灯，应该是有的同事还没睡，或许还能上去打个招呼。
　　云珂看她完全没有怀疑，弯唇笑。
　　“走吧，南溪，我送你进去。”
　　张妈原本在院子里纳凉，听见车子的响声，过来开门。
　　“小珂，你回来了？”
　　“嗯，张妈这么晚还没睡呢？”
　　“睡不着，在院子里纳凉，顺便等你。”
　　元南溪看一眼张妈，又错愕地看向云珂，眼神在问这位也是公司的同事吗？
　　“小珂，这位是？”张妈也注意到云珂身边的元南溪，很是惊喜，她喜欢这个看起来漂亮又面善的姑娘。
　　云珂顺势伸手将元南溪纤细腰肢一搂。
　　笑道：“是女朋友。”
　　“您上次不是还说我什么时候再正经带个人回来给您瞧瞧吗？我这不就把人给您带回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被渣渣骗了~


第13章 
　　元南溪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什么时候成云珂的女朋友了？
　　反应过来，她好像又被云珂骗了。
　　“南溪，就当是帮帮我。”
　　云珂贴近她耳侧，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没等她答应又转向另一边，“张妈，这是南溪，您觉着怎么样？”
　　“好。挺好的，我觉得比你之前带回来那些女孩儿都好。”张妈和蔼地笑着，友善地打量着因尴尬和害羞脸颊绯红的元南溪。
　　元南溪还在考虑云珂求她帮忙的话，大概张妈对云珂来说是很很重要的长辈，才会让她帮忙撒谎。
　　一直都是云珂在帮她，难得有她帮得上的，不能不帮。
　　“张妈，您好，我是元南溪。”她礼节性地弯腰鞠一躬。
　　“快起来，南溪你不用这样。”张妈吓一大跳，同时又很感动。
　　以前云珂带回来那些女孩只觉得她是下人，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这样敬重她的还是第一个。
　　云珂也震惊了下，笑道：“这么隆重？”
　　“张妈是你的长辈呀。”元南溪语气认真。
　　“不，南溪，我其实只是从小珂小时候就一直照顾她的保姆。”
　　张妈捏着衣角，一脸局促。
　　云珂脸色一沉，佯装生气。
　　“张妈。您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您可比我亲妈还亲。”
　　元南溪笑了笑，“原来是张妈一直在照顾云珂，那跟长辈也没差。”
　　张妈也不再辩解什么，释然地笑了，以前小珂带回来那些女孩，当着小珂的面眼里都掩盖不住对她的嫌弃和鄙夷，更不用说背着小珂私下刁难她，她大多时候都选择忍耐。好在，那样的女孩一般在小珂身边也待不长。
　　云珂见元南溪很配合她演戏，心情大好，趁机将她的腰搂紧了些。
　　元南溪小幅度挣扎。
　　张妈狐疑地看着她们两个。
　　云珂解释：“好了。张妈，我惹南溪生气了，她要自己睡，二楼还有收拾好的房间吗？安排一间给南溪。”
　　元南溪知道那声“好了”是说给她听的，不好再挣扎。
　　“有的。慧笳小姐跟她的女朋友时常换房间睡，这些天有空，我把大部分房间都收拾出来了。”
　　上楼前张妈拍一下云珂的肩，叮嘱：“好好珍惜南溪这么好的女朋友，别惹她生气，我再上去换个新床单，你们过会儿上来。”
　　看着张妈先进门去准备了，元南溪抬眼望向云珂。
　　“云总，戏演完了，快放开我吧。”
　　云珂眼底浮起笑意，“我不介意假戏真做。”
　　元南溪又被她吓到，“云总再这样，我就马上离开，也不会去公司上班。”
　　云珂立刻投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隔着衣料抱她，触感就很好，要是...
　　或许真是禁欲太久了，她总是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可又怕真把她吓跑。
　　脱离她后，元南溪警戒地同她拉开超过一米的距离。
　　至于这样防她吗？
　　云珂哭笑不得。
　　元南溪神色严肃，“云总为什么要骗我这是员工宿舍？”
　　“我没骗你啊。”
　　“这明明是云总的私人住宅，都没看见一个同事。”
　　“张妈不算吗？”
　　元南溪摇头，当然不算。
　　云珂心道这姑娘还真不好忽悠，好在她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跟我来。”
　　“去哪？”
　　“上楼。”
　　元南溪一动不动，依旧防备姿态。
　　云珂叹一口气，她还是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信誉度这么低，“你不是要见同事吗？”
　　元南溪还是不动。
　　云珂坏笑：“怎么？怕我把你给吃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能强迫你。”
　　刚刚搂着她腰不放不算强迫吗，元南溪脸色涨红，垂在身侧的手捏成小拳头。
　　云珂见她不愿随她进屋，换了策略，她仰头，喊道：“云慧笳，小姨知道你还没睡，赶紧下来一趟。”
　　云慧笳正跟女朋友在床上翻.云覆.雨，沐浴爱.河，听见小姨的声音听话地起身，她俯身亲女朋友一口，说一声“等我”，就匆匆下了楼，身上就穿一件刚过臀的白衬衫。
　　“小姨，你大晚上找我什么事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姑娘声音委屈得很。
　　等她下楼到院子里来时，身上唯一的一件白衬衫都没穿好，三颗扣子没扣好，领口歪斜，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吻.痕，看得出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交战。
　　非礼勿视，元南溪移开视线。
　　云珂忍不住上手给小姑娘整理了下，“云慧笳，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小姑娘撇嘴，“我都按小姨的要求把头发染回来了，还要我怎么样嘛。”
　　“染回来了就是把彩虹色染成紫色？”
　　小姑娘闷头不再说话。
　　云珂叹息一声，“算了，过来跟未来上司打个招呼，这是设计总监，元南溪。你以后要听元总监的话。”
　　元南溪？
　　云慧笳听见这三个字惊喜极了，立刻冲上去不远处安静站在阴影里的元南溪一把抱住。
　　兴奋大喊：“元总监！”
　　她去意大利留学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她把元南溪当成偶像，可在那边待了一年，也没碰上偶像，没想到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
　　元南溪认出这小姑娘就是那天回国坐在她旁边的女生，觉得还挺有缘。
　　云珂直接揪住小姑娘后衣领把人拎开，“注意分寸，不要非礼上司，小心上班了给你穿小鞋。”
　　“哼！南溪姐才不会向小姨说的那样。”
　　云珂：...…
　　还挺自来熟。
　　好像她才是多余的那个。
　　“行了，上楼睡觉去吧，没事别来打扰元总监。”云珂开始赶人。
　　云慧笳朝她做一个鬼脸，软声说一句“元总监再见”就转身跑着上楼了，反正以后一起工作，有的是时间跟偶像见面。
　　小姑娘离开后，云珂问：“怎么样？这不就是同事？”
　　元南溪无话可说，云珂套路多得她防不胜防，她不想计较了。
　　很快，张妈也从楼上下来，说一切都收拾好了，给她准备的房间就在云珂房间旁边。
　　就在旁边。
　　她呼吸一窒，又有些打退堂鼓。
　　正巧，江洁这时给云珂打来一通电话，嘴上说邀请她去快乐蹦迪，言外之意云珂秒懂。
　　云珂知道元南溪在怕什么，也知道自己今晚睡在元南溪隔壁什么也不能做可能会疯，同意了江洁的邀请。
　　“南溪，你跟着张妈上去，好好睡一觉，我出去一趟。”
　　云珂说完就走。
　　元南溪松了口气，心里又莫名失落。
　　“南溪，我先带你上去休息吧。”张妈和蔼地说。
　　“好。”
　　元南溪随张妈一起上了二楼，被眼前景象摄住。
　　她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很冷很工业风的公寓，里面的房间竟然如此温馨，灯光和墙面都是温暖的颜色，地面铺着一层咖色法国绒地毯，整个房间都看起来温暖又舒适，很有家的感觉。
　　张妈问她喜不喜欢，她说喜欢。
　　张妈离开后，元南溪毫无睡意，她站在窗边看夜景。
　　忍不住想云珂什么时候回来，今晚还会不会回来。
　　她说的喜欢她，又有几分真心。
　　意识到心里生出这样的想法，元南溪有些心慌。
　　她出了房间，到二楼阳台吹夜风。
　　刚走到阳台处，头顶蜿蜒坠着的声控小灯泡就一个个接连亮起，她惊喜万分。想到这可能是云珂为之前的某个女朋友弄的，又有些失落。
　　护栏是镂空的石柱，顶端是平面，旁边摆着一张藤椅，元南溪在藤椅上坐下，手搭在石柱的平面上，下巴枕在手上，从上往下望着院门。
　　*
　　云珂去了江洁组的蹦迪局。
　　宽敞的包厢里满是纸醉金迷的气息，云珂看着眼前跟着音乐扭动，纤细程度不同的腰肢，脑袋里冒出来的是元南溪被她搂在怀里时要命的触感。
　　她沉默地抽了两支烟，又灌了杯酒。
　　头一次，显得跟这个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包厢中央，都是身上衣料捉襟见肘的美女，类型很多，不乏热辣美女、清纯校花、高冷女神...
　　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云珂却提不起什么兴致，明明身体的欲.望还没得到纾解。
　　江洁见云珂来了之后就一个人坐这儿，还不解风情地赶走了几个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女，忍不住过来关心。
　　“来都来了，怎么不去挑一个？”
　　云珂心烦得很，直接暴脾气来了一句：“滚！”
　　江洁吓得站起来，那些舞动着吸引金主的女孩也被吓得愣住。
　　直到云珂兀自起身离开，包厢才又重新恢复热闹。
　　江洁后知后觉地骂了一声：“艹。”
　　又追出去，给云珂叫了个代驾，免得她神志不清酒驾被抓。
　　*
　　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两点，云珂下车，自己掏钥匙打开院门。
　　她没有喝醉，觉得江洁小题大做给她叫代驾。
　　她经常这个点回来，这时候，张妈一般熬不住先睡了，但会给她留一楼客厅的灯。
　　她一如往常穿过半弧形院子，准备静静地回自己房间躺下。
　　不经意间抬了下头，脚步猛然顿住。
　　她看见二楼阳台亮起的小灯泡，以及护栏间隔处漏出来的一截白色裙角。
　　后退几步，她看见暖萤萤的灯光下，是元南溪娇小的身躯坐在那宽阔的藤椅上，脸枕在臂弯，脸朝着院门方向。
　　一时心头异动，像激昂的架子鼓，七上八下。
　　她以最快地速度上了二楼，近距离看到，手触到人才知道自己没眼花。
　　元南溪在等她。
　　血管里血液点燃沸腾，一万只蜜蜂涌进她的大脑。
　　唇角勾起一抹笑，云珂毫不犹豫俯身，印上元南溪淡色灯光下依旧娇艳的唇瓣，用力吻她。
　　元南溪是被吻醒的，窒息感让她来不及反应，又被云珂扣住后脑，勾着腰从藤椅上带起。
　　云珂毫无征兆地诱她沉沦。
　　星子稀疏的夜空下，她被云珂勾着炽烈拥吻。
　　那感觉，像是正在溺水。


第14章 
　　风声猎猎，洁白裙角摩擦护栏粗粝石柱，跃出阳台，肆意飘动。
　　元南溪被窒息感包围。
　　云珂睁着眼睛，笑看元南溪惊慌失措。
　　像是第一次接吻，她自然卷翘的长睫轻颤，像蝴蝶的翅膀，甚至手脚也不知道怎么放，更不会换气和回应。
　　但正因为这样，云珂兴致更高，更用力地发狠去吻她。
　　她知道元南溪招架不住，甚至站也站不稳，半靠在她怀里，澄澈杏眸露出惊恐神情。
　　更激起她的欲念。
　　她一只手扣着元南溪后脑，另一只放在她腰上，这会儿不安分地游移下滑，试图探进她裙下。
　　微酥的电流感弥漫，元南溪为这陌生的感觉惊醒，立刻偏头不让云珂继续吻她，抵着云珂胸膛要将她推开。
　　云珂看她涨红着一张脸喘气，她的手根本使不上什么劲，揽腰将她一搂，重新按进自己怀里。
　　“南溪，诚实面对你身体的感受。”她低声引诱。
　　元南溪身子一僵，声音颤抖，依旧坚持，“你放开我。”
　　“好。”云珂放开她，将她按到藤椅上坐下，自己的手撑在藤椅两侧，还是将她圈禁在她的领地之内。
　　“南溪，你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吧。”
　　元南溪背靠藤椅，抬眼看她，“你喜欢我吗？”
　　“当然。”云珂勾唇，觉得她那双动情后水光潋滟的杏眸好看极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一见钟情。”
　　元南溪再次僵住。
　　她想起她们的初遇，她狼狈逃离记者们的追采，云珂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被一见钟情她经历过很多次，但带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还能被一见钟情是第一次。
　　云珂笑了笑，“南溪，你知不知道你很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还有凌.虐.欲。
　　元南溪摇头，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那你第一次见面帮我是看我可怜吗？”
　　“还有喜欢。”
　　元南溪垂下头，心被云珂搅乱了。
　　不见全貌的一见钟情，她想云珂内心或许并不像表面这么轻浮。
　　她不知道的是云珂所谓的一见钟情其实是一见照片钟情，两年前从网红那看到的毕业照，云珂早知道她长什么样。
　　心里有了一丝松动。
　　这时，云笑说：“南溪，你要不要跟我试试，就算以后分手了我也不会亏待你。”
　　她说试试…
　　无异于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元南溪清醒几分，她推开云珂挡在藤椅上的一只手，快速跑回房间。
　　云珂站在原地笑笑，又舔舔嘴唇回味元南溪特有的清甜味道。
　　应该很快就能收网了。
　　*
　　元南溪跑回房间，将门反锁，透过窗户看见云珂还站在原地，赶紧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第二天一早，元南溪起床，下楼准备回兴源小区收拾东西。
　　张妈正好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笑着喊：“南溪，这么早就起来了。”
　　元南溪点点头，随口问：“张妈，云珂呢？”
　　“说公司出了点事，一大早去公司开早会去了。”
　　元南溪松一口气，她因为昨晚的事不知道怎么面对云珂，她出去了刚好。
　　“张妈，我也要出门一趟，去原来住的地方收拾东西，打包带过来。”
　　“不用去了，坐下来吃早餐。”张妈指指餐桌，“早餐刚做好，不吃会凉。”
　　“那我先吃。”元南溪不想拂了张妈的好意，笑着答应。
　　张妈说：“下了馄饨，还炖了青菜瘦肉粥，有新鲜的雪菜可以配粥，还有鸡蛋，都是些简单的，慧笳小姐还带回了意大利的披萨，说放微波炉里热热就能吃，南溪你想吃哪个？要不要都来一点？”
　　“我想吃点馄饨。”
　　元南溪以前在国内念大学时最喜欢吃学校里的馄饨，出国后就没机会吃了，很是想念。
　　很快，张妈给她盛了大碗馄饨出来，“南溪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元南溪含笑点头，“谢谢张妈，您也一起吃吧。”
　　张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有说有笑，挺谈得来。
　　“对了，张妈，您刚刚说的雪菜是什么？”
　　“厨房里有，我去拿点过来给你尝尝。”
　　张妈起身，又进了厨房，很快从里面端出来一叠切碎的绿色小菜。
　　“就是这个，小珂小时候经常吃，现在家里也还常常备着，也不是什么美味。”
　　元南溪夹了一筷送入口中，像是咸菜，咸度不高，吃起来有点清爽。
　　张妈说这也就是一般人家的寻常菜，云珂喜欢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爸爸不在身边，跟着妈妈住在这栋公寓里，但妈妈也几乎每天不在家，没人给云珂做饭，她总是坐在楼梯上等，等妈妈回家，也等爸爸偶尔过来看看她，有一天在楼梯上等来了张妈。
　　张妈是云珂爸爸给她们母女俩请的保姆，第一天上班，张妈身上带着点从市场上买的雪菜和白粥，让云珂先填填肚子，再给她做好吃的，没想到云珂喜欢上了这道不起眼的小菜，这么多年也没变。
　　元南溪心头微动，想起昨天云珂那句“张妈您比我亲妈还亲”。
　　笑说：“难怪云珂对张妈这么好，您真的是照顾她长大的。”
　　“害，是小珂这孩子懂得感恩。”
　　“南溪，你们要好好的。”张妈语气忽然郑重起来。
　　元南溪抿唇，不想骗张妈。她跟云珂不是那种关系。
　　“张妈，我吃好了，您慢慢吃，我先出门。”她从椅子上起身。
　　张妈拉住她，笑道：“都跟你说不用去了，南溪。”
　　“为什么？”
　　“小珂已经安排人去给你收拾了，东西很快就能送过来。”
　　果然很快，张妈说完不到五分钟，搬家公司就有人到了。
　　元南溪跟他们沟通了下，东西不多，让他们把自己要用的东西帮忙搬进来，然后浴盆这样不再用得到的直接由搬家公司回收处理了。
　　元南溪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季大佬那两幅画拿出来细心摆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其他物品也在新房间安置好，衣裙都挂进大大的衣柜，这个过程中，她发现衣柜里面不少衣服，动作一顿。
　　这些衣服不会是...云珂前女友留下的吧？
　　正晃神，云珂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南溪，东西都送到了吗？”
　　“到了。”
　　“嗯。”
　　“...谢谢你。”元南溪迟疑地说。
　　云珂笑了笑，“南溪，你不用跟正在追你的人客气。”
　　元南溪呼吸一窒，将手机拿远些，慢慢舒出口气。
　　云珂刚开完个会，助理说给元南溪搬家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她趁机拨电话过去。
　　那边久久没有回应，便主动问：“怎么了？”
　　“是不是考虑好要跟我在一起试试了？”
　　“不是。”元南溪否认，她很不喜欢云珂笑着说试试的轻佻语气。
　　“那是什么？”
　　“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
　　元南溪握着手机，忽然紧张起来。
　　“我想问问我现在这个房间里衣柜里的衣服是...？”
　　云珂了然，轻笑一声。
　　“不用乱猜，是给你准备的。”
　　----因为知道你总会被我骗来。


第15章 
　　满柜子的衣服都是云珂前几天让助理去各大商场选够时下最新款，送到家里来的。
　　在布局之前，她已经事先知会过张妈，到时候她带女朋友回来，就把衣服移到女朋友要睡的房间的衣柜。
　　当时，张妈满脸欣慰，说：“小珂看来你这次是认真了。”
　　云珂但笑不语。
　　心底真实想法是：如果可以，她巴不能立刻要了元南溪，但她知道元南溪没那么容易乖乖就范，所以她必须装得有耐心一点。
　　做商人做到她现在这个地位，话术忽悠人的功底很难不高。
　　这不，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张妈都没怀疑她。
　　更不用说纯得跟张白纸似的元南溪。
　　如云珂所想，元南溪看着她发来那条信息，也确实招架不住。
　　心脏“扑通扑通”。
　　她从没想到这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描绘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信息还停留在云珂发来的上一条。
　　[不用乱猜，是给你准备的。]
　　元南溪深吸一口气，呼吸久久平复不下来。
　　云珂那边又发来一条。
　　[要继续开会，先不说了，南溪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张妈。]
　　元南溪回她一个“好”字。
　　过了好久，心绪还是久久未能平复。
　　她去浴室的洗手池用冷水洗了把脸，用湿面巾擦干。抬眼看到镜中的自己，白皙的脸蛋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中午，云珂没回来吃饭，张妈说云珂一般午饭都在公司解决，会有助理安排好。
　　云慧笳也去上班了，中午是元南溪，张妈还有云慧笳的意大利女朋友Nina一起吃午饭。
　　午饭过后，元南溪准备去医院看妹妹，张妈没让她自己打车，只自己掏出一部老式的红色滑盖按键机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车来接她。
　　上车前，张妈对她说：“这也是小珂特别交待的。南溪，小珂以前交过很多女朋友，我想你也听说过一些，但小珂真正认真跟我介绍，还安排这么细致入微的只对你一个。”
　　在车上时，元南溪靠着后座，偏头看向窗外，每一秒的景色都不一样，除非车特地在某一处停下，那便是被眷顾的幸运景色了。
　　*
　　云氏集团，总裁云珂亲临设计部宣布了一件事：明天新任设计总监元南溪将会到任。
　　“好耶好耶！”云慧笳带头鼓掌，其他人也不由得跟着鼓起掌来。
　　梁新月望着宣布完这件事转身就走的云总，面上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有同事关心道：“新月，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没事吧？”
　　“没事。”
　　云慧笳奇怪看她一眼，因为有注意到她脸色是在小姨宣布了那个消息才变的。
　　不会是喜欢她小姨吧？
　　不过她听说设计部最近气氛很沉重，因为搞砸了一个很重要的案子，上个设计总监被竞争对手曝出抄袭丑闻，被小姨果断辞退，废了很大劲才将事情压下，但与此同时，以“立秋”为中心元素的案子被搁置下来，三天时间，再交不出甲方满意的设计稿，这单大生意就吹了。
　　梁新月难受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也说不定。
　　中途离开工位去上洗手间的时候，云慧笳意外听见几位设计部同事在议论她偶像。
　　“诶……你们说这个元南溪是不是使用了什么手段，不然怎么能直接进云氏当设计总监？”
　　“谁知道呢，人家长得好看也是人家的资本。”
　　“可是，连云总的亲侄女都比她早来上班，这是不是有点...”
　　云慧笳听不下去了，出了隔间，去对人脸，又凑近去看她们的工牌。
　　“好啊，我刚才可都听见了，你们说我偶像的坏话，让甲方爸爸满意的设计稿做出来了吗？没有吧，还在这里叽叽歪歪，再有下次让我撞见，我一定告诉我小姨。”
　　几个女同事吓得脸都白了。看来不只是云总自己，还有云总亲侄女，也护着元南溪。
　　赶紧认错，“我们就是发发牢骚，慧笳小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们才千万注意这话不要传到我偶像耳朵里，明明我偶像这么强的实力，非要扯到她长得漂亮上去。”
　　“你们也是女孩子，女孩子长得漂亮就要接受你们的非议吗？”
　　云慧笳一口气怼爽，教训她们一通，才让她们离开。
　　*
　　元南溪到了医院，看淼淼还是老样子，护工安慰她道：“元小姐，你不用太担心，植物人还是有苏醒的机会的，至少命还在不是吗。”
　　“是啊，至少命还在。”
　　在医院陪到傍晚，接到张妈叫她回家吃饭的电话，她才起身回公寓。
　　送她来的司机还在车库里等着，见她出来，下车给她拉开后车门。
　　“谢谢，久等了。”元南溪想了想又说：“下次可以不用一直在这里等我。”
　　回到公寓，她发现云珂还是没有回来。
　　晚上十点，云慧笳加班回来，元南溪听见脚步声下楼，没看见云珂有些失落。
　　云慧笳捕捉到她的特殊情绪，道：“南溪姐，你是不是想我小姨了。”
　　“没有，别乱说。”
　　“咦？”云慧笳挑了下眉，语气严肃地道：“小姨被江洁带走了，可能会去夜店之类的地方，南溪姐你快行使你作为我小姨女朋友的权利，打个电话呼叫她回家。”
　　元南溪果断摇头，她们并没有真的在一起。
　　“你害羞我来帮你打。”
　　云慧笳很果断将电话拨过去，提前开好免提。
　　“嘟”了两声后，混杂的音乐声传过来。
　　大约五秒过后，噪音降低了些，云珂的声音清晰传过来。
　　“说吧，我的小姑奶奶，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云慧笳对着手机重重“哼”了一声。
　　“这次要接受审判的是你。”
　　“嗯？”
　　“小姨，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有南溪姐在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在说什么？”
　　“反正南溪姐就在我旁边，你自己跟她解释吧。”
　　云慧笳贴心地把手机凑近元南溪耳边，元南溪屏住呼吸，试图掩盖自己的存在。
　　云珂反应过来，很轻地笑了声，心情不错。
　　鱼，终于要咬钩了。
　　收敛几分，她端正语气问：“南溪，你要听我解释吗？”
　　----听了，就是默认答应做她“女朋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看上一章的评论大概了解大家的想法了，不想南溪被云珂骗，想看季大佬出来保护南溪，看南溪快点成长，但伤害对南溪来说也是必经之路。关于时间大法，下一章，或者最迟下下章就会上线，五年的笔墨应该也不会太多，但该交代的东西还是要花费笔墨，这本的成绩已经可以预见比较凉了，但我还是想尽量保持这个故事的完整性，好好写完。


第16章 
　　元南溪紧张地吞咽了下，她听懂了云珂话里的暗示。
　　解释行踪这种事具有很高的亲密性，她们现在还不是情侣。
　　她明天就要到云珂的公司上班，即将是上下属的关系。就算她最后选择跟云珂在一起，也要靠自己的实力先在云氏站稳脚跟才行，不然像是存在某种交易。
　　所以，她回答一声：“云总没必要向我解释私人行程。”就转身上楼回房间了。
　　云珂有些意外，元南溪居然在这关头能沉住气，有意思。
　　回到包厢，她跟江洁打声招呼就要离开。
　　江洁笑着揶揄她：“云珂你现在真的绝了，要是真跟元大小姐在一起，你怕是会被拿捏得死死的，以后都不出来跟我们玩了。”
　　云珂抬眼笑笑，“怎么会？”
　　“怎么不会？”
　　江洁看着云珂拿上西装就离开的背影，连连摇头。
　　云珂这架势看起来像要从良。
　　*
　　云珂回到公寓时，特地抬头看了看，二楼阳台的小灯泡今晚没亮，元南溪房间的灯熄了。
　　元南溪因为昨晚那个吻还有些心有余悸，回到房间早早就睡了，睡不着也躺在床上。
　　她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继而是开门声。
　　是云珂回来了，她有些惊喜，原以为云珂会很晚回来，或者不会回来。
　　第二天，元南溪早早起床，因为第一天上班，绝对不能迟到。
　　下楼时，她看见云珂已经坐在餐桌旁，脚步一顿，云珂也看到了她，弯着笑眼跟她打招呼：“早上好。”
　　“云总早上好。”她干巴巴地回，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继续下楼梯。
　　她今天第一天上班，为了贴合工作岗位，她在衣柜里挑了一套精致又不失干练的白色西服，穿上后合身得让她有些惊讶，而云珂身上穿的也是同一款，貌似跟她身上这套只有尺寸不一样，让人容易联想到这是情侣装的职业款。
　　云珂一定是故意的。
　　正犹豫要不要回去换一身衣服，张妈开始唤她：“南溪，快过来吃饭。”
　　她走下楼去，换衣服的想法因为自己身边现在没有其他的职业装放弃了，她决定等下班去逛逛商场买几套。
　　走到餐桌旁，她在离云珂最远的位置坐下，过一会儿，云慧笳也打着哈欠下来了，云珂没再主动跟她搭话，吃完饭，三人一起去公司。
　　云慧笳问：“南溪姐你坐我的车还是坐小姨的车？”
　　元南溪想也不想就说：“你的。”
　　上车前，云珂弹了云慧笳一脑壳崩报仇，云慧笳开车时耿耿于怀了一路。
　　元南溪很努力在憋笑。
　　等到了公司，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尤其是设计部。
　　元南溪还在设计部看到一个熟人，梁新月。
　　云慧笳带大家简单欢迎一下新任设计总监，元南溪跟梁新月视线交汇，看出她似乎不太开心。
　　原本想着下班找梁新月一起去商场买职业装的想法也打消了，她直接投入工作。
　　云慧笳跟她探讨公司现在最紧迫的案子：跟美国最大服装公司合作的一场带有中国风元素的设计。
　　现在因为时间紧迫，截止日期包括今天只剩最后三天，再拿不出合适的设计这个案子就会告吹，而公司也会损失一个跨国商业伙伴，对方极其看重这个案子，而且据说有分部在国外的季氏企业也已经做好了随时经手这个案子的准备。
　　季氏...
　　元南溪想到季斐然，那个仅有一面之缘就连着几年送她这个小粉丝画的温柔的艺术界兼商界大佬，她们现在算是竞争对立的关系了吗？
　　“南溪姐，上任设计总监因为抄袭还云氏企业信誉滑坡，现在要靠你挣回来了。”云慧笳把基本情况都跟她交代清楚，最后发出求助信号，“还有我那个在感情上不着调的小姨也要靠你拯救了。”
　　元南溪回过神，“不是谈工作，怎么还扯上云总？”
　　云慧笳吐吐舌头，小声说：“我想跟南溪姐做一家人嘛。”
　　元南溪愣住，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慧笳，你还没告诉我这个案子的主题是什么？”
　　“哦，就两个字“立秋”。”
　　立秋。
　　元南溪坐在独立办公室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她自小便对艺术具有极高的敏感性，对自然的变化与24节气感知也很深刻，很快便有了一个灵感。
　　她去搜索这个美国上市公司的资料，查看这个公司产品一贯的风格，反复斟酌几遍，最终下笔。
　　云慧笳来叫她一起去公司餐厅吃午饭时看到她已经画出草图，大吃一惊。
　　不愧是她偶像！
　　元南溪完成草图，小心地收到抽屉里上锁，跟云慧笳一起离开办公室去食堂。
　　她们走后，有个人偷偷进来，翻了翻，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很快也离开了。
　　下午，元南溪画出成图，云慧笳拉着她去跟云珂汇报成果。
　　云珂看着手中的图跟第一次看到元南溪的照片一样惊艳，像是老天爷赏饭吃，她天生就该干这一行，她的才华与她的美貌相配。
　　原本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把元南溪圈在身边，没想到真的捡到宝了。
　　打算放弃的案子又有了新的希望。
　　日期截止倒数第二天，云氏把元南溪的设计提交过去，美方代表表示很满意，因为元南溪提供的设计理念很成熟，美方很快便推出了文案宣发，并且约定在立秋前投入生产。
　　云珂心情好极了，不仅保住了合作，更是让季氏吃了个瘪，她们原以为云氏这次拿不出好的设计，已经准备好直接上场替换，到时候全面抢占国外市场，现在元南溪帮她将了季斐然一军。
　　她为元南溪办了个庆功宴。
　　元南溪本人并不知道这是为她办的，在宴会上坐在角落沙发，自己调了杯柠檬汁，加点蜂蜜，惬意地小口抿着，忽然，她看到那位债主，指着她说她欠家里10亿，还试图把名片往她抹胸塞的张小姐。
　　她深吸了口气，还是放下饮料，上前，她得争取延长还款时间，分期也行，最近这个案子谈成功，云珂也没有亏待她，奖金拨了1000万，可见这个案子的价值很高。
　　那位张小姐见她过来，却躲得远远的。
　　元南溪不明所以又坐回去，决定等到一个月期限时，直接去张氏企业谈。
　　忽然，她看见云珂朝她走来，手里举着一杯香槟，她晃了下神，想起淼淼也喜欢喝香槟。
　　云珂俯身跟她碰了下杯。
　　直接进攻：“案子谈成了，元总监什么时候抽空跟我谈个恋爱？”
　　云珂弯着腰，像个绅士跟她视线齐平，元南溪嗅到她吐息间淡淡的酒香，下意识后仰。
　　呼吸乱了。
　　云珂直起身，笑说：“晚上告诉我答案。”
　　她说完就转身走开了，留元南溪一个人在原地思绪凌乱。
　　庆功宴结束，云慧笳醉得不省人事，云珂也脚步虚浮。
　　江洁帮忙把云慧笳塞到副驾，故意让元南溪搀着云珂去后座，关上车门前道别时，她对元南溪道：“元小姐，云珂和小侄女都交给你照顾了。”
　　元南溪别无选择，被动地点点头，又吩咐前面的司机开车。
　　一路上，云珂都靠在她的肩上，后来慢慢不知怎么枕在了她腿上，不停滚动，带起跟礼服裙的摩擦，她索性用手捧住云珂后脑，不让她在自己腿上乱动。
　　云珂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在灯光昏暗的车厢内，元南溪心跳如鼓地移开视线。
　　她没看见云珂抬起一只手，精准按在她左心房，她脑子像是炸开了，但还是能听见云珂低笑着说：“南溪，你的心……跳得好快。”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
　　美国，一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
　　顾亦寒和姜欣艾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走来走去。
　　“云氏企业居然又行了，那我们在这个案子上完全白费功夫了。”顾亦寒几分泄气地道。
　　姜欣艾不服气，“云氏企业能翻身，还不是靠元家那小姑娘力挽狂澜。”
　　“好像看媒体消息两人还挺暧昧。哎，好好一小姑娘，怎么就跟云珂那种人扯上关系了。”
　　“可能就像媒体说的那样，云珂在元家一夕之间败落后，给了那小姑娘一个温暖的港湾，不过多半不怀好意，最多是冲人小姑娘长得好看去的。”
　　“说的是，哎，咱们这两年就顾着拓展国外市场，国内形势有些疏忽了，我们俩也没关注，不然还能照应着点元家，要是季总醒来知道元家没了，元家那小姑娘又投入了云珂的怀抱，不知道会怎么样？“
　　“大概会在气晕过去吧，我真觉得...…季总对这小姑娘不一般。”
　　顾亦寒伸长脖子，问：“怎么不一般？”
　　姜欣艾说：“上次季总手指动了，医生不是说可能真是我们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有这段时间，我有想起一些细节。”
　　“什么细节？”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季总给C大捐了一栋图书馆的事？”
　　顾亦寒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还觉得奇怪来着，季总又不是C大毕业的，C大又是国内顶尖知名学府，不缺教育经费，基建也不错，季总为什么非要捐给C大？”
　　“你猜猜为什么？”姜欣艾抱着双臂笑看着她。
　　顾亦寒觉得这样议论上司不好，凑近姜欣艾耳边问：“元家那小姑娘不会是C大的吧？”
　　“没错。”姜欣艾激动地打了个响指，“当时那小姑娘好像还在念大二，我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时候是我陪着季总在校园走了一圈，特别累，校领导还特地带季总趁上课时间，巡视了大二的学生上课风貌，当时季总在一个教室外面停留了挺久，我无聊看外面贴着的栏板，上面写了元南溪是双创委员，校领导也夸了句，季总当时还主动多问了句什么我记不清了。”
　　“还有一次，是C大的毕业季前夕，季总被C大邀请去参加一个经济交流会，我当时觉得这种没有价值的活动季总肯定会推了，但季总竟然说她要去，可是季总那天回来又并不怎么开心，现在想来，应该是那天没看见元家小姑娘。”
　　“OMG！”顾亦寒简直是大跌眼镜，“所以，我们季总真的暗恋元家小姑娘？”
　　“大概是吧。”
　　“可季总跟那小姑娘怎么认识的呢？我只记得季总认识她妹妹元淼，在酒会上。”
　　姜欣艾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们虽然大部分时间跟在季总身边，但也不是每时每刻。”
　　“有道理。那……我们要不要再试试刺激一下季总？”顾亦寒摩拳擦掌，已经蠢蠢欲动。
　　姜欣艾点点头，“可以一试。”
　　两人很有默契地转头，心中措辞用元家小姑娘唤醒季总。
　　结果一转头，都吓呆了。
　　季斐然醒来有一会儿了，听两个她最信任的下属八卦她的感情。
　　“季...季总，您醒了？”顾亦寒结结巴巴，不知道刚刚的话季总听到多少。
　　“嗯。”季斐然淡淡应一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姜欣艾道：“季总，今天是2020年7月8号，您这次一共昏迷了2年加1个月08天。您醒了，我去叫医生。”
　　呆在原地的顾亦寒正想建议季总休息调养一下再关心工作的事。
　　但季斐然开口更快，“亦寒，去找画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季大佬醒了~


第17章 
　　顾亦寒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一醒来就想画画，季总对元家小姑娘果然不一般。
　　可惜...
　　“怎么了？”靠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季斐然见顾亦寒迟迟未动不解地问。
　　顾亦寒想说元氏没了，元家那小姑娘也已经跟云珂在一起了，季总您没必要再费心力给她画画，不如先休息。
　　可她说不出口，更不敢说，怕季总真的会气晕过去。
　　好在这时候，姜欣艾带着医生赶来了。
　　医生给季总检查身体时，顾亦寒就把姜欣艾拉到一边问怎么办。
　　姜欣艾：“什么怎么办？”
　　顾亦寒小声说：“就是元家出事，还有元家那小姑娘现在跟云珂在一块的事要不要告诉季总？”
　　“这...瞒不住吧。”
　　“可是季总......”
　　“放心吧，季总没这么脆弱。”
　　两人暗中交流好选择到实在瞒不过去的时候再坦白，哪知道回过头去看到医生正往外走，同时叮嘱她们不要让季总过度劳累费神，而季总本人已经自己架起了小桌板，支着ipad不知道在浏览什么信息。
　　一定是这两年的商业信息，顾亦寒和姜欣艾都在心中如是猜测。季总要看季氏这两年的发展又没有在她的预期内，还有国内外商业板块和形势有没有发生什么重大改变。
　　等等...重大改变！
　　元家出事可不就是一个重大改变吗？
　　两人惊恐对视一眼，快速绕到季总病床边上。
　　糟糕，来不及阻止，因为季总已经在看了，ipad界面上显示的信息就是元家败落，元淼车祸植物人，父母不堪重负双双自杀，元南溪归国背负百亿债款，还有北城商界重新洗牌，现在能互相抗衡的也只有云氏和季氏了。
　　再往下滑，便是云珂跟元家那小姑娘在一起的绯闻或者元家小姑娘被云珂包了的传闻。
　　顾亦寒和姜欣艾紧张得屏住呼吸，只见季总面色严肃盯着ipad界面，眼睛都不眨一下。
　　又过了一回儿，季斐然抬眼，依旧吩咐顾亦寒去取画具来，而留下来的姜欣艾则是被要求简洁汇报这两年季氏发展情况。
　　姜欣艾如实汇报完毕后，小心翼翼地道：“这两年的发展基本符合季总的预期，季总这次打又算先做未来几年的规划呢？”
　　“先不谈这个。”季斐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看了一会儿屏幕眼睛有些累了，她闭上眼，抬手捏捏眉骨。
　　姜欣艾道：“那季总先休息，我和亦寒照常工作，等季总休息好了再吩咐我们商议。”
　　季斐然点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疑点。
　　“元家为什么出事查了没有？”
　　姜欣艾思维没跟上，愣了一秒，“季总，这个需要查吗？”
　　“去查一下。”
　　“好的，季总，我马上安排我们的人去查。”
　　*
　　姜欣艾离开病房，找到个不会吵到季总休息的空房间召开线上视频会议，吩咐国内季氏情报信息小组调查这事。
　　组员们都很诧异，“小姜总，这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警方也已经结案，有必要继续查吗？”
　　姜欣艾：“季总让查的，当然有必要。”
　　“明白了，小姜总。”
　　“对了，小姜总，还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上次元大小姐来咱们公司开欠条，相关部门负责人让元小姐不着急还款，还说必要时候季氏可以提供帮助，这样安排可以吗？”
　　姜欣艾：“做得好。”
　　*
　　顾亦寒其实早有准备画具，就在她住的地方。
　　她大学就跟季总一个学校，但研究生才正式认识，都念金融，在一个班，她那时候就跟季总一起混了，同样的还有姜欣艾，不过季总比她俩厉害多了，金融稳第一宝座不说，还能兼顾美术系第一的好成绩，绝对是上天眷顾的天才型人物。
　　可上天也是公平的，给了季总超强天赋，也剥夺了季总的健康。
　　研究生毕业，季总就要接管家族企业，于是决定放弃艺术梦想，毕业前夕，那次在郊外庄园举行的画展是季总对过往艺术生涯的道别。
　　顾亦寒以为那次过后，季总都不会再画画，没想到季总再次捡起画笔，只是为了给元家那小姑娘画生日礼物。
　　那次画展，其实她也去了，但没见到元家小姑娘。不过她忽然想起，季总最后说有东西忘拿，自己回去一趟，让她和姜欣艾先离开，当时她跟姜欣艾以为季总是舍不得，想再回去看看自己过往的那些画作，不想打扰季总就先离开了。
　　现在想来，该是那时候季总跟元家小姑娘见面了，才会有后来季总愿意再画画这事。
　　不管怎么样，季总既然喜欢元家那小姑娘，一直没说，应该是因为身体原因有顾虑吧。
　　顾亦寒叹一口气，提上画具返回季总所在的VIP病房，架好画板，替季总将灯光调到护眼模式。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季总，这画您画了，还要寄给元大小姐吗？”
　　*
　　那晚之后，元南溪算是正式跟云珂在一起。
　　在云氏工作一个月，她收到薪水，加上拿下上次那个案子的一千万奖金，她去张氏还债，顺便请求张氏能宽限一下还款期限。
　　没想到去了后，对方告诉她：“大约一个月之前，云总已经替您还清了10亿，您还不知道吗？”
　　走出张氏公司大楼，元南溪还有些恍惚。
　　她从包里取出手机，打电话给云珂。
　　云珂正在跟江洁等狐朋狗友一起打台球，接到电话，就靠在球桌边，把球杆随意一丢。
　　笑问：“不是说今天出门有事，这么快就想我了？”
　　元南溪深吸了口气，问她：“云珂，你是不是帮我还了那10亿？”
　　“你知道了。”
　　“嗯。”
　　云珂笑了笑，“帮女朋友还债不是天经地义？”
　　“可是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南溪，我很自信。”
　　云珂笑得放肆，一如她说的那般自信
　　元南溪脸色涨红，赶紧掐断电话。
　　声音断了，云珂便把手机随意扔到一旁沙发上，重新拿起球杆。
　　江洁忍了很久才开口道：“云珂，你这次花这么大的价钱，打算跟元大小姐玩多久啊？”
　　云珂并不急着回答，反手一推，球如她意料般绕着曲线还是滚进洞。
　　“玩到腻为止。”
　　--------------------
　　作者有话要说：
　　云珂：玩到腻为止（沦陷打脸之旅开始）
　　南溪：恕不奉陪（在一起了，发现云珂真面目倒计时。五年已在加速中，但重要转折点还是会写清楚，感谢理解！）


第18章 
　　阳历8月15是元南溪的生日，她没有主动提，但云珂14号晚上就问她给她办个生日宴会怎么样？
　　元南溪说不喜欢这种过于热闹但本质空虚的形式，更喜欢跟自己在意的人一起过。
　　云珂勾唇，伸长手揽她，“南溪，你的意思是只想我陪着你？”
　　元南溪身姿灵活避开，笑说：“我有人陪啦，远远从意大利回来，大概明天中午到机场，我到时候去接她。”
　　在一起后，云珂简单问过，元南溪的交际圈子极其简单干净，自然也知道方远远是元南溪最好的朋友，还有跟同样在她公司工作的梁新月以前关系也不错，她得知后为了让元南溪开心，还破例给梁新月升了一职。
　　“南溪，别人都是见色忘友，你怎么见友忘色？”
　　“我跟远远有两个月没见了。”
　　“梁新月不跟你们一起？”
　　“她说还有工作没做完，晚点再跟我们聚。”
　　云珂点点头，“她还挺努力。”
　　元南溪印象中梁新月一直很努力，大学一个宿舍里，几个女孩子里最努力的也是她，问她都说是自己家境不好，天赋不够，只能努力多下功夫，别无选择，不然跟她们差距拉得更大。
　　“是啊，新月很努力，当初我刚回国的时候她也因为加班没法去接我，我当时还以为她老板是个超级可恶，没有人性，只会压榨员工的万恶资本家。”元南溪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感叹。
　　云珂翻身压过来，笑问：“那你现在还这样想吗？”
　　元南溪害羞垂眸，在水晶灯柔和光芒照耀下，纤密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好看的阴影。
　　“谢谢你给新月升职加薪。”
　　元南溪忽然仰头在云珂薄唇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云珂忍不住吞咽，嗓音干哑道：“南溪，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
　　云珂说着就要落下吻来，元南溪侧偏过头。
　　“怎么？”
　　“我明天想带远远回来，让她跟我一个房间睡一晚。”
　　“可以。”
　　元南溪高兴地扭回头，云珂趁这时伸手钳住她下巴。
　　暧.昧低语，“但是现在，你要双倍补偿我。”
　　...
　　*
　　第二天，元南溪睡到将近10点才醒，看一眼时间，赶紧起床，却被云珂大力捞回怀里。
　　“云珂，你昨晚答应我的。”
　　“再亲我一下，告别吻。”
　　元南溪大清早就脸红到脖子根，云珂丝毫不觉自己无赖下流，笑盈盈盯着她看，目光顿在她吻痕明显的锁骨上。
　　元南溪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脸更红了。
　　她幽怨地看向云珂，云珂却只是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一只手，另一只点点脸颊。
　　元南溪知道现在亲她一下是最快脱离的办法。
　　闭着眼睛在她脸颊飞速亲了一下，云珂守诺放开她，在她下床往自己房间跑时笑说：“南溪，晚上早点回来。”
　　元南溪装没听到，回自己房间快速洗漱，还洗了个澡，打开衣柜挑衣服时特地避开了裙子，因为她的裙子大多是会露出锁骨的精致小方领，云珂给她买的衣服就更辣了，当然那种只让她在家里穿穿。
　　没找到合适的衣服，她还是挑了件温柔的橘粉色长裙，最别致的是腰间一条腰带，系上后更显得她的细腰不盈一握，不好见光的锁骨处，她想到的处理办法是系一条撞色的丝巾遮挡。
　　搭配起来，意外地有时尚感。
　　云珂看到时眼前一亮，甚至有些想阻止她出门。
　　元南溪手提着包，脚步轻盈地越过她，笑得明媚，对叫她吃点东西再出发的张妈说：“不用了，张妈，晚上见。”
　　被忽视了，云珂却并不动气，望着元南溪离开的方向回味地舔舔嘴唇。
　　张妈在她旁边坐下，止不住笑：“小珂，跟南溪在一起后这段时间里，我看你都很开心。”
　　“是吗？”云珂不以为然地收回目光，回身继续吃早餐。
　　*
　　元南溪赶到机场，刚到没几分钟，就看见方远远推着行李出来了，她带着一顶标志性黑色皮帽，跟之前给她那顶是同一款。
　　接到人，正准备问方远远肚子饿不饿，结果自己肚子先叫了。
　　两人相视一笑，元南溪忘了要说什么，方远远开口道：“去吃饭吧。”
　　到停车处，司机过来帮方远远把行李放进后车厢，又替她们俩拉开车门。
　　方远远忍不住问：“这是云珂给你安排的？”
　　元南溪耸耸肩，默认。
　　上了车，方远远都没再跟元南溪主动说话，之前在网上看到绯闻，再到电话里南溪亲自承认，可直到现在她才深切认识到南溪是真的跟云珂在一起了。
　　车子开到C附近的一家火锅店，下了车，两人才又说话。
　　方远远想向以前那样自然地跟南溪挽手，但尝试了几次都把手放下了。
　　元南溪注意到这一点，主动挽上她的手，边往店里走边问：“远远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还有点没适应你成为别人女朋友的事实。”
　　“我自己其实也一样。远远你知道吗，我之前以为自己大概会独身一辈子。”
　　方远远笑了笑，“我记得你说过，不过我当时并不这样认为。”
　　“为什么？”
　　面对面在相对安静的一处角落坐下，没急着扫码点餐，方远远道：“南溪，把手给我。”
　　元南溪心头疑惑，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看方远远开始在她手心写字。
　　她写的是一个“季”字。
　　写完后抬眼道：“南溪，我以为你跟季大佬会发生点什么故事。”
　　元南溪杏眸睁大，有些慌乱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季大佬于我而言是偶像，在我心目中是神圣，不可亵渎的存在。”
　　方远远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几分后悔在心里想:南溪，你在很多人心里，也是这样的存在啊。
　　中间两人都静默了，方远远想了想还是道：“对了，南溪，前几天又有一副画寄到意大利，可能是季大佬不知道你换地址了又或者有什么其他原因，不好放箱子里，我也是寄过来的，估计这两天就到，寄到我家里，到了我再拿给你。”
　　元南溪一顿，应声：“好。”
　　扫码点餐时，只能一人点，元南溪像以前一样坐到方远远身边去，方远远发现她的口味没怎么变。
　　下午，两人重新去逛了很多有她们大学回忆的地方，又一起去医院看元淼。
　　在病床前，方远远心里更加后悔。
　　“南溪，你当时一个人回国面对这些一定特别痛苦，特别无助吧。”
　　元南溪看着病床上的妹妹，微笑道：“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只盼着淼淼能早日醒过来。”
　　“我当时应该不顾你反对陪在你身边的。”
　　“没事，已经过去了。”
　　*
　　晚上，元南溪带方远远一起回云珂的公寓。
　　下车时，看到张妈一脸急色地跑出来开门，氛围不太对。
　　“张妈，是出什么事了吗？”元南溪担心地问。
　　“小珂她...”
　　没等张妈说完，元南溪就着急往里跑，方远远跟上她。
　　“啪！”
　　元南溪刚进门就听见一声响，吓得止住脚步，低头看一眼脚边，竟然是季大佬的画，那幅暗夜烛光。
　　元南溪蹲下身把画捡起来，庆幸这画细致装裱过，没坏。
　　看她珍视地把画捡起来，云珂怒火直冒，上前几步拽住她手腕质问：“元南溪，在家里藏着季斐然的画，你跟她什么关系？”
　　元南溪有些懵，她第一次见云珂发这么大的火。
　　云慧笳从后面抱住云珂，“小姨，你别冲动，你让南溪姐先解释啊。”
　　被云珂拉来替元南溪庆祝生日的江洁也无奈上前劝说：“云珂，你过了啊。”
　　又看向元南溪，笑说：“元小姐，你简单说一下怎么回事吧。”
　　元南溪心底发凉，抱着画深吸口气，道：“我喜欢季斐然的画，把她当偶像。”
　　方远远站在元南溪身边，瞥见梁新月站在云珂身后，怀里也抱着幅画，看起来也是季大佬的，她眸光暗下去。
　　元南溪自然也看到了，她挣开云珂走向前。
　　云珂冷冷看着她，等着元南溪继续向她解释，述说爱意，可元南溪面无表情越过了她，从梁新月手中拿走另一幅画，就利落转身，叫上方远远一起离开。
　　云珂定在原处，整个人比之前还要狂躁万分。
　　她追上去，拉住元南溪的手，“南溪...”
　　元南溪没有回头，只说：“我今晚去远远那里。”


第19章 
　　元南溪心里不是滋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云珂砸画和质问的行为都让她心凉了半截。
　　“南溪...”云珂声音低下来，似有安抚意味。
　　元南溪没回头。
　　云珂自觉没趣也松了手，看着她走远。
　　怒气未消。
　　这时，站在一边的梁新月嗫喏着，心虚询问：“云总，您还好吗？”
　　江洁淡淡瞥她一眼，略有深意，又转头对云珂道：“你说你这是何必，不是要让南溪开心过个生日，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南溪只是喜欢她的画而已。”
　　“喜欢画也不行，我的人怎么能跟季斐然沾上关系。”
　　云珂怒火更甚。
　　云慧笳在一旁道：“小姨，你这是迁怒，南溪姐又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你刚才那样对南溪姐真的太过分了，我都被你吓到了。”
　　云珂许久没这么心烦过，“闭嘴。”
　　小姑娘讪讪地抿紧唇，委屈巴巴上楼了。
　　江洁作为局外人看得清楚，她忽然想起什么，含笑看向梁新月，“听说你跟南溪以前是好朋友，应该很了解她的事，她跟季斐然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你详细说说。”
　　梁新月忽然被叫很紧张，指尖攥紧裙边，面色沉沉的云总也朝她看了过来。
　　刚要开口，江洁又笑着提醒她一句：“对了，别说谎，不然被你们云总查出来会很惨。”
　　*
　　元南溪和方远远走出云珂的公寓，司机以为她们还有什么事要出门，依旧替她们拉开车门。
　　元南溪说一声“谢谢，不用了”，拉着方远远走出百米，才自己打车。
　　“南溪，你还好吗？”方远远担心地问。
　　“没事。”元南溪默默把两幅画抱紧了些。
　　“有传闻说云珂跟季大佬是死对头，看来是真的。”
　　元南溪脚步一顿，“我没听过。”她向来不关心媒体八卦，就连云珂本人被媒体说得多烂，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真实感受。
　　“难怪季大佬给你寄画也是寄到我那儿，应该也是担心影响到你。”方远远叹了声气，“但她没想到你把她之前送的画一直带在身边，还是被云珂看到了。”
　　不过一般不会注意的，季大佬的印章很隐秘，方远远想，毕竟一开始她都没找出来。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面，很确定的道：“是梁新月。”
　　元南溪看见梁新月抱着自己的画时也想到了。云珂去过她房间，见过但没怎么注意那两幅画，应该是有人故意指出的。同窗四年，一个宿舍，梁新月知道季斐然给她送画的事。
　　“不过，就算没有她，今天这样的事情可能还是会发生。”
　　“南溪，事情是你说的这样没错，但你就这样原谅梁新月了吗？前脚刚借你的光升职加薪，后脚就给你使绊子，这样的人你也能包容？”
　　“不。”元南溪摇头，“远远，我真的没那么大度，只是客观分析，以前觉得新月那么拼命就只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作为朋友心疼她，但是现在我看清了。”
　　“看清就好。”方远远叹气，“不是什么人都适合做朋友的。”
　　“南溪，你和云珂…...”
　　“远远，今天我生日。”
　　“好，那先不想不开心的事了，我现在给你定个蛋糕，等到我家就可以吹蜡烛许愿了。”
　　回到方远远家，蛋糕还未到。她让元南溪先去她房间泡个澡放松一下。
　　元南溪很自然地去了，大学时，她就来过方远远家，方远远也去过她家。
　　客厅，方远远叫住方中信，“爸。”
　　方中信原本在看报纸，看到女儿带好友回来想起上次的事有些心虚，想溜回房间，不料被叫住。
　　方中信犹豫片刻，还是坦白，“远远，爸上次没怎么帮到南溪。”
　　甚至南溪为了不影响他到会场后就跟他拉开了距离。
　　“嗯。”方远远料到了，如果她爸帮上了，云珂怎么会有机可乘。
　　方中信没有完成女儿的嘱托，有些站立不安。
　　想到一件事立刻开口转移话题道：“对了，远远，你意大利那边的包裹到了，放在你书桌上。”
　　方远远闻言有些意外，竟这么快。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浴室门关着，没传出什么水声，应当是南溪泡在浴缸里，可能在发呆，也可能在想今晚的事情。
　　走到书桌旁，她看着桌面上精致的包裹，彩色的四方体，其上卷边的流云条纹细致又漂亮，内外多层防护，还在意大利时，她就一直强忍着没打开。
　　元南溪洗完澡，蛋糕也到了，两人盘腿在铺了地毯的地面坐下，围着一张圆形的木制小矮桌，方远远为她点上蜡烛，关掉室内的灯，在她闭上眼睛许愿时对她说：“南溪，24岁生日快乐！”
　　元南溪闭着眼睛，虔诚地许了一个简单又奢侈的愿望。
　　睁开眼，方远远开始给她唱生日歌，中文版，英文版，意大利语版，还有法语版，很努力为她营造热闹氛围。
　　元南溪笑着拍手打节拍。
　　唱完歌，方远远把自己的生日礼物拿出来，这是南溪离开意大利后，她一个人在佛罗伦萨晃悠偶然在珠宝店面看见的一条银制项链，链子很细，到锁骨处，吊坠是雪白晶莹的一双小翅膀。
　　她替她带上后说：“南溪，希望以后不管你到哪里，遇到什么，永远不会困住自己。”
　　“希望你永远是我认识的那个勇敢明媚的少女。”
　　大多数人看元南溪都会觉得她清冷，高贵，不可接近，是生长在比温室更舒适安全地方的娇花，但方远远对她的第一印象是热烈鲜活。
　　犹记得第一天到大学宿舍，正值盛夏，蝉鸣喧嚣，方远远第一个到宿舍却不敢进去，站在外面等待室友救援。
　　元南溪是第二个到的，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妹妹元淼陪着她。
　　当时元淼朝宿舍看了一眼，嫌弃道：“太破太脏，姐，我在校外给你租个房。”
　　元南溪说：“不用，环境再怎么不至于比野外差。”
　　一脸激动要进去。
　　“哎-”方远远那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叫了声，元南溪回过头看她。
　　“有蛇...”她害怕地说。
　　元南溪似乎并不怕，还几分惊喜问她：“哪里？”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元南溪的行为跟外表反差太大，“就门后边。”
　　那条蛇很快到了元南溪手上。方远远目瞪口呆。
　　元南溪笑着安慰她：“别怕，是宠物蛇，无毒。”
　　她现在想起来，那条蛇淡黄色，缠绕着南溪纤细的手指和手腕，吐着粉色蛇信子，还有点可爱。
　　她听到她妹妹元淼惊喜地说：“姐，你现在不怕蛇了？”
　　元南溪说：“暑假去原始丛林探险，见到很多毒蛇和其他凶险的动物，这条小蛇我只觉得它可爱。”
　　宠物蛇是上届学姐偷偷养的，走时不知道为什么没带走，一个暑假过去还活着是个奇迹，元南溪让妹妹元淼妥善安置了，事情解决，三人一起去吃饭，方远远才真正脱离恐惧，认真打量她，为她漂亮的外表惊艳了很久。
　　成为朋友后，方远远跟着南溪探索过学校各处角落，农学院的试验田尤其得她偏爱，她喜欢看万物生长，包括到了国外，也始终保持着与大自然的紧密接触，她想这是南溪艺术天赋和灵感不会枯竭的源头，她热爱这个大世界，也保有自己小世界的纯净。
　　方远远思绪拉远，恍惚回神，问她：“南溪，你回国后还会像以前那样去探索世界吗？”
　　“会，就是有工作，假期短，走不远啦。”
　　她笑笑，像以前那样可以十天半个月在原始丛林跟着队伍徒步，没有舒适的物质享受，也失去跟外界的联系，那种纯粹的，单纯地跟生命力旺盛的，野性的存在的链接现在被客观条件局限。
　　方远远点头，心里忽然涌起淡淡的失落感。
　　元南溪自己很坦然接受了这种变化，大概在还清所有债务之前，她没有停下工作，只是单纯去体验，感悟世界，纯粹投身艺术的条件。
　　心里有点怅惘，又有种落地的真实感。
　　没有了昔日辉煌的元家做后盾，她独自背负很多，也经历很多，遇到一些她以前根本不会接触到的人，收到一些以前很难有机会感知的恶意，同样会面临棘手的困境和刁难。
　　她想这是她跟这个多远世界的另一种值得欣赏的链接。
　　方远远望着她恬静美好的笑颜缓缓舒出一口气，南溪美丽柔弱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好像脆弱得让见到的人都不由自主想要保护她，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南溪可以做温室的花朵，也有翅膀可以高飞。
　　＊
　　吃蛋糕中途，南溪收到云珂的信息，去了趟门口，方远远不放心跟到客厅，没过一会儿南溪进门，带回来云珂送的生日礼物，装在首饰盒子里，南溪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条金色的细脚链，默不作声把盒子合上了。
　　睡前要关灯时，方远远才想起差点忘了季大佬的画，掀开被子下床，把精致的四方体盒子拿过来。
　　“季大佬的画，南溪你拆开看看吧。”
　　元南溪怔愣片刻，坐起身来，抱着盒子有点无从下手，这包装是市面上从未见过的，十分独特，也漂亮得过分。
　　设计是独一份，制作也绝对是私人订制。
　　方远远之前在意大利的时候其实就研究过怎么拆，还发现了一点奥妙。
　　“扯那里。”她提醒道。
　　元南溪听她的轻轻一扯，盒子似有机关触动，一下子打开了。
　　一层白雾漫开，带着淡淡的馨香，极其雅致好闻。
　　元南溪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什么时候在哪里闻过。
　　白雾很快散开，显出成形的几个字，不到一秒就散去。
　　是元南溪和方远远两人都看不懂的文字。
　　元南溪深吸了口气，继续看画。
　　炽烈阳光下，大片向日葵疯狂生长。
　　然而，金灿灿的花盘没有统一朝向高高挂在天边的太阳，而是全都凝望着中心一朵不知道为什么长在向日葵花田里的百合花。
　　--------------------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生日快乐！


第20章 
　　生日过后，元南溪照常早起上班，下班时方远远回来接她回家。
　　云珂始终在等着元南溪向她投怀送抱，主动认错，等了三天，都没等到，心情郁闷至极。
　　这天晚上，又去到江洁组的牌局。
　　江洁看她心烦，打发发牌的女郎去逗她开心。
　　女郎穿的改良水手服，露出一截细腰和肚脐，扎双马尾，裙子短到没有再短的余地，装束纯欲，眼里欲望更是掩盖不住。云珂又发了好大的火，一把将人推开了。
　　江洁也火冒三丈，“云珂你发什么神经。”
　　有人笑问：“云总还没跟元大小姐和好呢？”
　　还有人笑说：“云总是不是动真感情了？”
　　云珂冷笑着点燃支烟，“我云珂动刀都不会动真感情！”
　　江洁骂骂咧咧将出的牌丢到她面前，“最好是，别一天天地来我这发神经。”
　　“不是你硬拉我来的？”
　　江洁：“......”
　　*
　　元南溪好像铁了心不会主动跟她服软。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云珂沉不住气了。
　　这天上班，她借职权之便让总秘去设计部传达指令，让元总监到她的私人办公室去一趟。
　　元南溪从独立办公室出来，在公共区办公的云慧笳也跟了出去。
　　“南溪姐...”小姑娘小声叫她。
　　她回过头，“慧笳，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希望你叫我不是因为私事。”
　　云慧笳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央求道：“南溪姐，你就大人有大量，跟我小姨和好吧，这些天我在家里一点也不好过，张妈都说你不在小姨她脾气变差了，盼着你赶快回去。”
　　“回去上班。”元南溪对小姑娘道，看着她转身回去工作才继续向前。
　　顶层总裁办公室，总秘向元总监传达完云总的指令，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秘书们集体叫到空着的会议室办公，元南溪到的时候发现外面的秘书办公室是空的，最里面的总裁办公室门虚掩着。
　　她重重吸了口气，站到门边，轻轻敲了下门。
　　“进。”正经又冷淡的声音。
　　应该是正事吧。
　　元南溪缓缓舒出口气，才去推门，未曾想门刚推开就被人紧拽到怀里，圈在墙边。
　　云珂长腿一勾，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很大的闷响。
　　“云总，这里是公司！”元南溪惊魂未定，一边小声提醒一边用力去推她。
　　未能推动云珂分毫。
　　“南溪，你还要跟我闹多久，为了季斐然值吗？”
　　“是...你先跟我闹的。”
　　元南溪背靠着凉凉的墙壁，几分委屈地抬眼看向云珂。
　　云珂心软，把惦记了好些天的人重新拥入怀中，要吻她眼睛，元南溪偏头避开了。
　　云珂收敛几分，只是抱着她。
　　“南溪，今天回来住吧。”
　　“画。”
　　云珂忽然低头埋进她颈侧，贪恋地轻蹭。
　　“你留着。”
　　元南溪讶异，“你不生气啦？”
　　“我查清楚了，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
　　“是不是新月告诉你的？”
　　“嗯。”
　　元南溪心情有些复杂。
　　云珂环在她腰间的手忽然收紧，呼吸有些急促地问：“要不要辞了她？”
　　“不用。”
　　元南溪生日过后再去上班的那天，就收到了梁新月降职的通知，她又回到了原来那个位置。
　　“南溪，她害我们吵架，你怎么还这么仁慈。”云珂嘴唇贴着她颈侧，几分埋怨地说。
　　元南溪很清醒地道：“根源还是你不信任我，所以你很介意我有季斐然的画，不管什么时候发现你都会怪我。”
　　“南溪，我说了你可以留着。”
　　元南溪忽然不知道怎么回应了，感觉像是心里扎了根刺，不明白云珂为什么又愿意让步了。
　　“云珂，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跟季斐然如此对立吗？”
　　回应她的是无声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云珂说：“南溪，画你可以留着，但要藏好，不要再让我看见。”
　　“这是我能作出的最大让步了。”
　　元南溪听出她声音里的无力，应声：“好。”
　　下一秒，她心脏提起来，因为她忽然悬空了，是云珂大力将她抱了起来，她将她放在办公桌上，俯身吻她，带着一种狠劲，像是要把这些天的不满和刚刚作出的妥协以这种方式讨回来。
　　只是亲吻还不够，她感觉到云珂滚烫的手掌覆了上来，她双手一齐用力抵挡她，低喘着央求：“别在这里，下班我会回去。”
　　云珂这才露出得逞的笑容，继续将她压.在办公桌上深吻了许久。
　　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躲过云慧笳的眼睛，小姑娘拿着一份草稿过来敲门，她说：“进。”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姑娘才眉开眼笑地回去了。
　　没一会儿，又有人敲门，这次来的人是梁新月。
　　“有什么事吗？”元南溪问。
　　“南溪，对不起，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去你的房间给你放礼物，真的只是随口提了句你还把季总的画带在身边，我不知道云总听了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元南溪眼帘淡淡一掀，“嗯”了一声，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梁新月面上显出几分慌乱，“南溪，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回去上班吧。”元南溪朝她露出几分疏离的淡笑。
　　她们回不到从前了。
　　梁新月转身离开的瞬间，脸阴沉下来。
　　本以为假意跟元南溪道个歉，她又会去跟云总求个情，给她把职位重新升上去，现在看来没希望了。
　　*
　　方远远提前到云氏集团门口等南溪下班，心里数着南溪跟云珂较劲的日子。
　　耳边忽然传来敲窗声，她扭头，看到南溪和跟在她身后的云珂，便知道两人这是和好了。
　　“远远，我今天就回去了。”元南溪在车窗外伏低身子对方远远说。
　　站在她身后的云珂忽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南溪也是这样跟她说话，她因为名片误会了，差点强吻了南溪。
　　车里，方远远努力牵起唇角，扬起微笑，她虽然不看好这对，但在一起了也只能祝福。
　　“画怎么办？”她压低声音问。
　　元南溪说：“我现在去你家拿。”
　　“云总也去？”
　　“嗯。”云珂笑着俯身，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方远远看着云珂亲昵地搂着南溪的腰带她上了另一辆车，自己神色黯然地发动车子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云珂的车，是司机在开，云珂陪元南溪坐在后座。
　　元南溪上了一天班有些累，靠着车窗眯眼休息，云珂却不安分，她的手在她身上游离。
　　元南溪疲惫地睁开眼，截住她的手，含水的眼眸没什么威慑力地瞪她。
　　云珂呼吸急促，却也知趣收敛，元南溪却不敢再闭眼休息。
　　她知道在那件事上，云珂不仅精力旺盛，还不在意场合，她必须拿出十分的严肃态度才能制止她，不能松懈分毫。
　　“南溪，我上次让人给你送去的生日礼物，你不会已经丢了吧？”
　　“没。”元南溪想起那条金色脚链，心里便有些不适。
　　“不喜欢？”云珂看她脸色，似乎并不意外。
　　元南溪并没有那么快为自己的情绪下定义，她深吸一口气问：“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云珂指腹轻轻磨砂她皙白诱.人，触感舒适细腻的纤细手腕，微微弯唇，“想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算不算特殊意义？”
　　元南溪心防松动，云珂说的是“永远”。
　　“还在吗？”云珂忽然凑近在她脸颊亲一口。
　　她点点头，将那条链子从包里拿出来。
　　云珂诱哄道：“我帮你戴上？”
　　元南溪摇头，笑说：“我帮你戴上。”
　　云珂顿了一秒，将没戴手表那只手腕递过去。
　　元南溪笑着帮她绕了几圈才系上。
　　云珂看着手腕上亮闪闪的金链子，哭笑不得，伸手将人捞进怀里，“给你的礼物回到我手上，还这么开心，真是个傻姑娘。”
　　元南溪靠在云珂怀里，听她的心跳，也不掩饰，“就是开心啊。”


第21章 
　　元南溪和云珂一起去把季斐然送的三幅画取回来，方远远猜到这天迟早会来，早就帮忙打包好。
　　回去的路上，元南溪把画放在腿上，双手抱住，生怕磕着碰着，云珂看着有些心烦，手伸进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云珂。”元南溪余光瞧见她的动作，看了过来。
　　“好，我不在车里抽。”云珂将烟塞了回去，去牵她的手，纠结一会儿还是问出口：“南溪，不是两幅画吗？”
　　“三幅，生日又收到一幅。”元南溪跟她坦白，不隐瞒。
　　云珂叹了口气，去挑她精致的下巴，“这么坦然，不怕我吃醋生气。”
　　“你问的呀。”元南溪眨巴着漂亮澄净的杏眼看她，“难道你希望我骗你啊。”
　　“说不过你。”云珂偃旗息鼓，言语上认输，嘴上却并不认输，偏头狠狠吻了上去。
　　*
　　元南溪的工作和生活都步入正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上班时她就拼命工作攒钱，下班还要学习各种理财知识，想尽快还完债款。
　　这天，她趴在床上看季氏集团的股票，觉得惊奇，都说股票风险大，怎么季氏集团的股票涨势这么好呢，她心动地把自己现有的小金库投了进去。
　　“不愧是我偶像！”她捧着脸骄傲道。
　　她不知道的是，季氏控股，允许单人购买的股票有限定且很严格，大部分公司都有限制，数额高低问题。大概两周前，季斐然吩咐顾亦寒单方面开放了对元南溪单人的放股权。
　　顾亦寒私下跟姜欣艾感慨，“我们季总对心上人也太宠了。”
　　姜欣艾精辟总结道：“季总作为心上人的最大债权人不容易，还要想办法让心上人多多赚自己的钱，还给自己。”
　　顾亦寒说：“我都想跟季总谈恋爱了。”
　　姜欣艾：“下辈子吧，这辈子没机会了。”
　　云珂在自己房间洗完澡，尽管南溪跟她交代过最近生理期要好好休息，别来闹她，但云珂还是过来了。
　　她脚步放得很轻，远远看见笔电上股票走势图，心想这姑娘真是掉钱眼里了，明明有更好的赚钱方式，却不知道把握。
　　她直接从身后抱住她。
　　元南溪感受到身后的重量，无奈道：“你说今晚不会过来...”闹我二字还未出口便被云珂突如其来的吻堵住。
　　费了好大力气才躲开，元南溪拿被子裹住自己，
　　看她防备的样子，云珂笑了，她投降，“好了，不闹你，今晚让我睡你这里。”
　　元南溪现在已经很清楚云珂的作风，果断摇头。
　　云珂改变策略，“不是要学理财知识，我教你。”
　　元南溪依旧摇头，“我现在没钱了，准备休息，云总也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云珂惊讶，“我们南溪把钱都投哪只股票了？”
　　“总之就是投了。”元南溪几分心虚地合上笔电。
　　云珂也不想在这种问题上深究，继续引诱她道：“南溪，你想不想再赚点钱。”
　　“嗯？”
　　“南溪，收留我一晚。”
　　“不要。”
　　这场面让云珂想起两年前某个酒局，有人问她：“富婆最想包养排行榜榜首元家大小姐多少钱能拿下。”她那时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成立，因为元家那时势头还正盛，南溪根本不沾染这个圈子，甚至没有接触她的机会，可现在，不一样了，南溪在她身边。
　　她玩笑语气开价，“十亿。”
　　元南溪愣了下，伸腿去踢她，“云总，你悠着点，这么花钱云氏会让你败光。”
　　“没关系。”云珂弯唇，笑得像个昏君，带着金色脚链那只手去捉她露在被子外面的纤细脚踝。
　　元南溪快速将脚缩回被子里去。
　　“二十亿。”云珂继续开价，显出几分认真。
　　元南溪愣了片刻，道：“你疯了，再跟我开这种玩笑我生气了。”
　　云珂只是笑，“南溪，只要你开口，我有的都给你。”
　　元南溪呼吸一窒，有些受不住这种□□的直白。
　　她头埋进被子里，把自己彻底裹住，闷声说：“你想留下就留下吧，自己去柜子里找被子。”
　　等了一会儿，元南溪感觉身旁有熟悉的气息，云珂俯身，将她搁在床头的笔电取走，放到书桌上去，又隔着被子抱着她向上躺好。
　　元南溪僵硬如一条咸鱼，直到云珂放开了她，她的头靠上了柔软的枕头才明白云珂刚刚在做什么。
　　身侧床位微陷，她知道是云珂躺了下来。
　　“啪嗒”一声，灯灭了，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南溪，出来透气，别闷坏了。”
　　元南溪没动。云珂轻笑一声，去拉她被子，“别怕，说了今晚不碰你。”
　　被子被云珂拉下，元南溪闷了会儿有些缺氧，这会儿用力呼吸，云珂真的没再闹她。
　　头一次，云珂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睡在她身边，单纯地寻求一种陪伴。
　　“南溪，你睡着了吗？”
　　“没有。”
　　“云珂，你睡着了吗？”
　　“没有。”
　　“明天下班我们一起去看淼淼吧，再找时间去墓园看看我爸妈。”
　　云珂忽然禁声。
　　默了会儿才道：“明天应该会很忙，可能要加班，你找方远远陪你吧。”
　　*
　　云珂说忙不只是推辞，也是事实。
　　大清早的会议室，云珂跟几个公司高层开会，江洁抱着咖啡还在打哈欠。
　　云珂气极，“这次季斐然不知道抽什么风，最近老是盯着跟我们竞标，凡是我们看中的项目，她们公司都要来插一脚。”
　　公司高层也不解。
　　“季氏这两年的发展重心不是在美国吗？怎么忽然又...？”
　　“是在美国，可人家在国内的总部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以前没有这么跟咱们云氏对着干。”
　　江洁喝完一杯咖啡总算醒了点神，她半眯着眼睛问云珂，“云总，你最近是不是哪里得罪季斐然了？”
　　云珂气笑，“我倒是想得罪她，去梦里得罪她吗？”
　　江洁没有多说，等公司高层都散去，她才认真道：“云珂，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南溪。”
　　云珂是不愿意往这方面想的，点燃支烟，坐在会议长桌上抽。
　　她想起南溪那天又带回来一幅季斐然的画，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很难不在意。
　　回到公寓，她想看却又拉不下脸去问南溪。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南溪忙着工作，理财攒钱，她忙着对抗季氏。
　　圣诞节前夕，云氏收到上次合作的美方公司邀请函，邀请元总监和云总一起来公司总部参加圣诞晚会。
　　云珂根本离不开，公司很多决策都需要她。
　　“南溪，我让江洁陪着你去。”
　　“好。”元南溪知道她现在很难，乖乖答应。
　　云珂送她们去机场，临别前，江洁凑到云珂耳边，贱兮兮地说：“云总放心，我会帮你把南溪看好，绝对不让季斐然有可乘之机。”
　　云珂这会儿没呛她，心里是真希望江洁能靠点谱。
　　晚宴前，云珂还在打电话跟江洁确认，宾客名单里有没有季斐然。
　　江洁笑死了，“云珂，南溪对你来说真的只是一只金丝雀吗？看这么严？”
　　云珂抿唇不语，心想金丝雀也是她一个人的金丝雀，决不允许其他人觊觎，尤其是季斐然。
　　江洁笑说：“好了，我先前已经找主办方确认几遍了，人家说季总今晚有顶顶重要的事来不了，放心吧，云总。”
　　云珂这才放心挂了电话，准备继续跟员工一起加班，江洁却不让她安宁，给她发来一张南溪的照片。
　　照片里，南溪着一袭圣诞元素满满的红色礼服裙，更衬得她肤白似雪，喜庆又漂亮。
　　江洁不怕死地又发来一条简讯：[云总，今晚我可以邀请南溪跟我跳一支舞吗？]
　　云珂先是编辑了：[你敢？]
　　很快又删除重新输入：[随你。]
　　云珂想南溪跟江洁跳总比跟其他乱七八糟的人跳好，虽然江洁也很乱七八糟，但至少不会真的觊觎她的人。
　　元南溪提着礼服裙来到角落吃美食，品尝了一口烤鸡，又问服务员要只柠檬，坐在角落自制新鲜的柠檬汁，江洁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魂差点吓没了，怕南溪被人拐走，回去免不了被云珂兴师问罪，没想到这姑娘自己待在角落里。
　　“南溪，你干嘛呢？”
　　元南溪收拾好挤瘪了的柠檬，用纸包住，又用干净的手帕擦擦手，笑说：“我在挤柠檬汁。”
　　“让服务员来不就好了？”江洁不解。
　　元南溪兴致勃勃跟她解释，“自己来才能控制浓度，不同浓度口味不一。”
　　江洁让她说得心动，“能不能让我尝一口？”
　　“可以啊。”元南溪大方答应，却找不到空杯子。
　　江洁将手中的香槟一口饮尽，笑说：“倒这里。”
　　元南溪举杯在她上方，很谨慎地不碰到她的杯子，给她倒了一小口。
　　喝之前，江洁问：“云珂之前喝过没有？”
　　元南溪摇头，云珂嫌柠檬酸，不愿意喝，倒是愿意在她喝完柠檬汁后吻她。
　　江洁大笑，“回去我可以跟云珂炫耀了。”
　　元南溪举着高脚杯，小口抿着柠檬汁。
　　无意间瞄见紧闭了一会儿的宴厅大门再次拉开。
　　那瞬间，所有宾客都默契禁声，望着那几米高的金色大门再次敞开，都统一动作伸长脖子往外望。
　　江洁被柠檬汁酸到，脸皱巴起来，微眯着眼问：“谁姗姗来迟还这么大排场？”
　　元南溪耸耸肩，也被那处吸引目光。
　　来人从门外进来，身姿挺拔如松，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杏色西服，许是温柔的杏色中和了她强大的气场，显得这位艺术界和商界都认可的大佬有几分柔和。
　　只有跟在她身后的顾亦寒和姜欣艾知道主要原因在其他。


第22章 
　　元南溪呼吸一屏，隔着交错的人群，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偶像季斐然无声对视。
　　顾亦寒和姜欣艾进入宴厅前就商量好各自负责左右区域，务必替季总尽快锁定元大小姐所在位置。
　　顾亦寒找到确切位置，拉姜欣艾向前时，发现季总已经朝那方向走出许多步了，赶紧跟上。
　　主办方没有料到前几日说有重要事宜来不了的贵客亲自来了，虽然姗姗来迟，但也觉得蓬荜生辉，主动迎了上去。
　　被主办方挡住去路，季斐然也稍稍收敛了方才只顾着看元南溪的视线。
　　顾亦寒和姜欣艾这时候跟了上来。
　　距离隔得不远，元南溪甚至能听清楚主办方跟季斐然用英文交谈的内容。
　　当听到主办方向季斐然讨画，被季斐然微笑拒绝说已经封笔，不再作画，主办方说真是可惜啊时，元南溪心头微动。
　　她想到自己几个月前的生日还收到了来自季斐然的一幅画。
　　江洁不怎么懂英语，听了一会儿只听懂几个简单的词，问她：“南溪，她们在说什么？”
　　元南溪心中惊悸，只是摇摇头。
　　江洁也只是随口一问，并非真的关心季斐然跟美方的谈话内容，与之相比她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说好了不会出席的季斐然忽然又出现了。
　　“南溪，刚刚吓死我了，我以为季斐然要过来找你，你们以前...”
　　“见过一面。”元南溪答。
　　“嗯。”江洁心想跟梁新月那天说的没差。
　　“她跟你们家似乎关系不错。”
　　元南溪神色微顿，随后笑笑，“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淼淼以前跟我提过季斐然。”
　　“哦，那就是跟你妹妹元淼关系不错。”
　　元南溪心头悄然动了动。
　　陡然生出一种合理猜测，季斐然对元家的仁慈，以及对她这个小粉丝的满足，或许都是因为淼淼。
　　“南溪你在想什么？”江洁看她想得出神好奇地问。
　　她像云珂一样把江洁当做可信赖的朋友，坦言：“我在想季斐然是不是喜欢淼淼。”
　　江洁心里很难不震撼。
　　要说她怎么没想到这层，大概是因为这些年圈里对季斐然的传闻除了豪门天之骄子，商界，艺术界大佬，就是不近美色的性.冷淡。
　　元南溪和江洁对视着，眼神都透露着不可置信，心里又矛盾地觉得这个猜想十分合理。
　　金碧辉煌的宴厅，悠扬的古典音乐忽然响起，有人开始邀约舞伴进舞池跳舞。
　　季斐然也终于结束了同主办方的交谈，继续朝元南溪走来。
　　江洁下意识往元南溪身前一挡，勾起唇角戏谑道：“季总这是要请我跳舞吗？”
　　但见季斐然冷着一张脸看她，不辨是何情绪，又大着胆子伸出只手来邀请，“那我邀请季总跳一支舞吧。”
　　元南溪站在江洁身后，看季斐然仍旧没动。
　　很快，她看见季斐然身边的一个女人将手搭在了江洁手心，“我来替季总陪江总跳吧。”
　　江洁嘴角微抽，来不及辩驳便被顾亦寒扣紧手环住腰往舞池那边带。
　　顾亦寒把江洁支走了，姜欣艾也默默走开，角落只剩下元南溪和季斐然。
　　季斐然竭力压制内心动荡，微笑说：“南溪，好久不见。”
　　她今晚本该躺在手术室。医生说她目前状态不错，可以安排做脑瘤手术，但为了见南溪一面，她跟医生协商把手术推迟，医生说再找合适时机又要重新观察她的身体情况，至少要等一周，她说没关系。
　　只是苍白面色难掩，出发前姜欣艾花了不少时间给她画妆掩饰病容，这才来迟了些。
　　中间隔着大约一米宽的距离，元南溪微微仰头看她，觉得她的脸色比第一次见面好了不少。
　　想到刚刚跟江洁的对话，勾起某些过去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闪现：
　　“姐，你知道季斐然吗？”
　　“我知道呀，我可喜欢她的油画了。”
　　“是吗？下次再见到她我给你要签名啊。”
　　淼淼真给她要了签名，签在上次她为了遮住锁骨吻痕戴的那条撞色丝巾上，用不掉色的朱墨签在隐秘一角。
　　...
　　“姐，季斐然真的哪哪都好，就是...就是身体再好点就好了，我就可以...”
　　“可以什么？”
　　“没什么。”
　　现在想来，淼淼当时想说又没说出口的大概是：就可以跟季斐然在一起吧。
　　自洽后的想法让她觉得释然，上次收到那幅向日葵和百合花，远远说是季斐然在向她表达爱意，她困扰了好一阵。
　　“斐然姐姐，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元南溪小声问。好几年前，大一那会儿在只剩下她们两个的画展上她也问过这句。
　　季斐然亦如那时，笑得温和，“当然可以。”
　　“斐然姐姐，谢谢你送我的画。”元南溪将声音压得更小，怕方才向季斐然讨画被拒绝的主办方听到。
　　季斐然心跳很快，面上自然透出的绯色跟姜欣艾给她打的腮红完美重合。
　　她说：“你喜欢就好。”
　　其实，那幅画画好，又精心装饰后，她本不打算送出去，因为知道南溪跟云珂在一起了，怕给她造成困扰，便叫顾亦寒先替她收起来，没想到顾亦寒和姜欣艾私下商量着把画给她寄了出去，后来有一天她想再做些修改才知道。
　　顾亦寒和姜欣艾齐声劝：“季总，元家败落的事已经查出一些端倪，云珂脱不了干系，这样您也放心元大小姐继续跟她在一起吗？”
　　季斐然当然不放心，以至于会安排下属继续加紧查明真相，务必找到有力证据，同时国内总部多盯着云氏，跟云氏竞争各种项目，还有这次推掉最佳手术时间，也要来见南溪。
　　怕再次错过，更怕南溪受伤害。
　　“要不要跟我跳一只舞？”季斐然抬手邀请，手心已经出汗。
　　元南溪犹豫一瞬，把自己的手交出去，触到她手心密密的一层薄汗，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季斐然不自觉屏住呼吸，渗汗那只手跟南溪的轻轻交握，另一只轻轻扶上她的腰。
　　她们没有去舞池中央，留在安静的角落寂静起舞。
　　她怕南溪不自在，找话题问：“淼淼怎么样了？”
　　元南溪心里的弦又松了一根。
　　“还没醒，不过医生说有转好的迹象。”
　　“那就好。”
　　“斐然姐姐，你是不是...”
　　“嗯？”
　　“你是不是喜欢淼淼？”元南溪最终还是好奇地问出口。
　　季斐然面色微滞，慢慢垂下深邃眼眸。
　　“我知道了。”元南溪开心地笑。
　　季斐然再次抬眼，微笑看她，如果这是她希望的。
　　“南溪，等我回国，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淼淼还有伯父伯母？”
　　“好呀。”
　　*
　　江洁整个晚上被顾亦寒和姜欣艾以各种理由缠着，宴会结束才重新回到元南溪身边。
　　看南溪跟季斐然还在相谈甚欢，赶紧催促道：“南溪，我们该回酒店休息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嗯。”
　　元南溪看着季斐然，抬手挥挥，“斐然姐姐，我先走了，再见。”
　　季斐然点头，不舍地说：“再见。”
　　“南溪。”
　　元南溪听到声音转回头，顾亦寒和姜欣艾再次物理将江洁拉开。
　　季斐然朝元南溪走近。
　　元南溪疑惑地偏了偏头，“斐然姐姐，你还有什么事吗？”
　　“南溪，记得无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找我。”
　　季斐然递给她一张小卡片，“我的私人电话，有事打这个。”
　　元南溪愣了片刻，点头接过。


第23章 
　　回到酒店，元南溪泡澡放松，好好睡了一觉。
　　江洁则是忙着跟云珂汇报。
　　“发现一个大新闻。”江洁故意钓云珂胃口。
　　云珂不吃她这口，“不说我挂电话了。”
　　“哎-别，我说，就是云珂你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季斐然喜欢的好像是元淼，不是南溪。”
　　云珂顿了一秒，“你猜我信不信。”
　　*
　　第二天休息够，元南溪跟江洁一起去机场，十几个小时飞行时间加上时差，到北城机场又是深夜。
　　“不是说好来接我们吗？云珂人呢？”
　　江洁左右看了看，觉得云珂这也忒不靠谱。
　　来的人是云珂给元南溪安排的专属司机，元南溪一眼就认了出来。
　　“云总让我来接江总和云小姐。”司机帮她们放行李时解释道。
　　元南溪并不生气，心想云珂一定还在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走不开，回家这种事没必要她亲自来接。
　　江洁有些不满，又问一遍：“云珂人呢？”
　　司机报了个地名，江洁听出那是她们平时玩乐常去的地方。
　　江洁给云珂打个电话过去，接电话的不是云珂，对方说云总喝得有点醉了，让江洁带上元大小姐来给大家见见。
　　她为难地看向元南溪，元南溪笑着点点头，“我们一起去接云珂吧。”
　　车子开去北城最繁华的娱乐地段，元南溪以前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五光十色，不停变化的耀眼光线让她很不适应。
　　包厢里，云珂喝得半醉，几个生意伙伴还在继续灌酒。
　　有人玩笑说：“云总对元大小姐是真上心了，这么久都没分，而且这些日子就算出来玩也没碰别的女人，是不是决定收心，整颗心都给元大小姐了？”
　　“怎么可能。”云珂笑着摇头。
　　此时她还不知道刚刚自己去了趟洗手间，有人替她接了电话，让江洁把南溪也带来。
　　“真的假的？”那人又问。
　　云珂随意将一直在她周围找机会勾她的性.感美人拽进怀里，笑说：“当然，我云珂是那种深情专一的人吗？”
　　众人笑着摇头。
　　云珂也笑，随后低头捏着女人的的下巴吻上去，微微皱眉，暗叹滋味比起南溪差太多。
　　几位生意伙伴笑着拍掌，“这才是我们认识的云总啊。”
　　云珂离开前咬了那女人唇珠一口，她差点要问在哪家医院做的，女人双手抱着她的脖子，坐在她腿上不愿离开，主动得很，这点倒是比南溪强。
　　她笑笑，不再客气，指尖游离进女人超短裙，毫无阻碍，女人在她怀里嘤.咛一声，又主动索吻，云珂热情回应。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服务员从外面打开，云珂过于投入，没理。
　　元南溪脚步像被定住，站在门外动弹不得，她看见云珂抱着别的女人在亲密。
　　大脑轰鸣，身体和心脏都在颤抖。
　　大颗眼泪骤雨般不受控制坠下来。
　　她再也看不下去，慌乱转身，逃离这个地方。
　　江洁惊讶之情亦是难以言表，好半晌没说出话，也没来得及拉住南溪。
　　最后终于能开口时，她说：“云珂，你跟南溪算玩完了。”
　　熟悉的声音以不熟悉的的语调钻进耳朵，云珂陡然清醒。
　　“南溪呢？”
　　她松开怀里的女人，桃花眼还有几分迷离。
　　*
　　元南溪出去后，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云珂给她安排的司机甚至来不及下车询问。
　　回到公寓，她直奔二楼收拾东西。
　　张妈见她回来，先是开心，看到她脸上泪痕又担忧地问：“怎么哭了？”
　　元南溪只是摇头。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云珂给她买的一律未动，托着一个行李箱就要离开。
　　云慧笳和她女朋友开学时就都回意大利去了，张妈一个人也拦不住她。
　　元南溪决然离开，没说自己去哪里。
　　云珂强撑着结束晚上的应酬，笑脸离开，跟江洁一起钻进车里才卸下假面。
　　司机说元小姐自己离开了。
　　“我知道，先回公寓。”
　　车上，云珂靠着后座，手指不停拍打车窗，时不时开口吩咐司机开快点。
　　江洁叹气，“云珂你说你这又是何必？”
　　云珂盯着窗户里的自己，一脸阴翳，“我觉得她们说得对，金丝雀就要有金丝雀的样子，跟在我身边还想独占我未免太异想天开。”
　　“那你就先跟南溪断了再碰别的女人啊，你以前不是一向都是这样吗？”
　　云珂愣了一秒。
　　她还没想跟南溪断，至少在做的时候没有人比得上南溪舒服。
　　可她嘴上强撑，“那是以前，我想怎样都是我的自由。”
　　“就死鸭子嘴硬吧你。”
　　回到公寓，还没下车，张妈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小珂，不好了，南溪离开了，你是不是做什么惹她难过了。”
　　云珂唇角努力牵了下，“没什么。”
　　没事人一样转头问江洁，“你今晚在我这儿睡？”
　　江洁瞪她一眼，催她下车，让司机送她回自己的住处。
　　回到自己的房间，云珂才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她去隔壁南溪的房间看了看，果然是离开了，但也只带走了她自己的东西。
　　*
　　元南溪临时在手机上搜索了一间离公司比较近且评分比较好的民宿，打车过去，在车上时，她打电话跟店家沟通长住能不能优惠点。
　　这间民宿也是季氏名下的，由姜欣艾手下的小组成员负责经营，因为服务水平高，生意很好。
　　现在季氏几乎上上下下都知道季总吩咐对元小姐优待，同时又要保密，不能外传，前台看到订单信息，又接到元南溪电话时激动得不得了，说可以跟领导传达，稍后回复。
　　下车时，元南溪发现下雪了，气温很低，风刮在脸上生疼，心更疼。
　　进了民宿，身体才又慢慢暖起来，在前台登记办理好入住，她来到一居室的小房间，暖意融融的温馨装修风格，各种细节很有家的感觉，心也稍微回暖一点。
　　她放下行李，去浴室泡澡，坐在浴缸里抱着双膝，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云珂抱着别的女人亲密的样子。
　　眼泪又不争气流了出来。
　　姜欣艾接到下属的电话时觉得不可思议，元家小姑娘这时候不是刚回国，跟云珂小别胜新婚才对，怎么红着眼睛出来住民宿了。
　　把这事告诉季总前，她就吩咐下属元小姐想住多久都成，就按市面上普通公寓的月租算。
　　她去病房时，季总正在看最近新出的项目企划。
　　察觉到她的到来，很敏锐地问：“是不是南溪出什么事了？”
　　姜欣艾如实汇报，具体情况掌握得不是很清楚，毕竟不能安插人在元家小姑娘身边24小时盯着。
　　“很晚了，季总休息吧，医生说这周身体数据平稳才能安心手术，成功率最高。”
　　“季总，你要快点好起来。”
　　季斐然合上深邃眼眸，将手上的企划书放到床头白色矮柜上，躺下。
　　只要能平安度过这次手术，恢复好不出其他意外，她就能安心回国。
　　她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
　　元南溪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照常去上班，不出意料，云珂又行使总裁特权把她叫到办公室。
　　这次，元南溪防备着不再掉入她的陷阱，跟她保持距离，在她开口前就道：“云总，我申请年末离职，年前我会好好把手上的项目完成。”
　　云珂眉头皱得很深，“南溪，你可以生我的气，别拿工作意气用事，我可以解释。”
　　元南溪笑说：“我没有意气用事，云总也不需要解释，我们...到此结束吧。”
　　“南溪，你冷静点。”云珂下意识挽留。
　　回应她的是决绝的转身和轻微的关门声，绝情得似乎连气都不愿意冲她撒。
　　云珂点燃支烟，夹在指尖，快要燃尽时才发现自己一口未抽，猛吸一口，呛得肺疼。
　　之后几天云珂都没再找元南溪，每晚都去纵情声色，倒是江洁安分了许多，从美国回来后就喜欢一个人坐着喝酒，轮到云珂笑她：“从美国回来准备出家了？”
　　江洁只是冲她神秘笑笑，提早离开了。
　　将近年末，元南溪忙得脚不沾地，尽职尽责做好最后的工作。
　　江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办公桌前，她抬眼时吓了一大跳。
　　“南溪，你真舍得离开云珂？”
　　元南溪深吸了口气，提分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心还是会痛。
　　“你妹妹...”
　　“我这小半年来攒了些钱，不至于让淼淼住不起院。”
　　“江洁，如果你是来给云珂当说客的话请回吧。”
　　江洁站着没动，笑说：“不是为了云珂。”
　　“那是？”
　　“为了我自己。”
　　元南溪不明白，等着她自己解释。
　　江洁轻咳了声，“怪不好意思的，你还记得之前圣诞晚宴上跟我跳舞那位吗？我回国后一直忘不掉她。”
　　“啊-”元南溪惊讶抬眼，“你看上斐然姐姐身边的人了？”
　　江洁扶了扶额，小声央求：“南溪，你应该有办法要到她的联系方式吧。”
　　“我...”元南溪迟疑了，办法倒是有，要给斐然姐姐打电话。
　　元南溪最终还是答应了江洁的请求，计算好时差，不会打扰斐然姐姐休息，她才鼓起勇气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斐然姐姐，我是南溪。”
　　“嗯。”季斐然温声回应，她已经动完脑瘤手术，手术很成功，就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期，恢复期不出乱子就能按计划回国了。
　　这通电话持续不到5分钟，原来是帮朋友问亦寒的联系方式，她让南溪加她微信，推亦寒的微信给她，说具体看亦寒个人意愿。
　　顾亦寒挺乐意的，一是觉得江洁这人挺有趣，二是她知道江洁跟云珂关系不错，或许能从她那里知道些什么，两人就这样取得了联系。
　　*
　　年末公司放假，元南溪也成功离职，二十九，她去一趟墓园，然后在医院陪了淼淼一整个白天，晚上才回民宿。
　　年三十亦是如此，想到云珂，她还是有些怅惘，先前好几次说带云珂来见见家人，云珂都推辞了，现在她们分开了，也不需要留恋，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还是会隐隐作痛。
　　云珂给她发了很长的小作文解释，大意是那晚她喝醉了，把别的女人当成了她才会那样，还说不信可以去问江洁，江洁知道她和她在一起后就没碰过别的女人。
　　她直接拉黑删除云珂所有联系方式。
　　江洁为此也解释了一次，因为撒谎有些心虚，至少南溪撞见的那次，云珂跟别的女人亲密时确实是清醒的，这样说只是为了把南溪骗回去。
　　元南溪心里松动，但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爱情是一对一的双向奔赴，坚定的双向选择，不然，宁愿单身。
　　年三十晚上，云珂回了趟云家老宅，除了大家族虚头巴脑的礼仪，今年还多了一道针对她的枷锁，要她联姻。
　　说季氏有意打压，联姻才能强强联合，在北城稳固地位。
　　云珂毅然决然拒绝联姻，云家为此大吵一架。
　　她喝得烂醉，去南溪住的民宿楼下大喊她的名字。
　　外面又在下雪，放任云珂一直这样叫下去会扰民，元南溪没办法只能裹着毛绒绒的白色毛呢大衣下楼。
　　云珂穿得单薄，身上最厚的是一件灰色高领毛衣，踉跄着上前抱她，元南溪有些不忍，由她抱着。
　　“南溪，我们和好吧。”
　　“今天我爸让我跟许家联姻，我拒绝了，我只想要你。”
　　元南溪清醒几分，挣开她，“云珂，你喝醉了，快回去吧，我们已经结束了。”
　　她有意躲，脚步虚浮，勉强能站稳的云珂根本抓不住她。
　　她绕到车窗前，让司机送云珂回去，自己上了楼，不知道云珂的醉话能信几分。
　　回到温暖的室内，她拉上窗帘，只留一截空白，偶尔过去看一眼，云珂还在下面。
　　雪下得又大了些。
　　司机从车里拿出灰色长款大衣给云珂披上，被她抖落在地，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站在风雪里。
　　元南溪转身靠在墙边不敢再看，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心软。
　　天气似乎有意作怪，不到几分钟，她听到雨打窗户的声音，不是小雨。
　　她拿着伞下楼，交到云珂手里，碰到云珂冻得通红的手指，很冰。
　　云珂在发抖。
　　“你回去吧。”
　　云珂只是握着她给的伞站在原地，一遍一遍地喊：“南溪...南溪...”
　　云珂手冻得没有力气，伞被风吹卷走。
　　她意识已经清醒很多，看南溪眼眶红了，抬手替她遮雪。
　　“跟我上去吧。”
　　元南溪终究是心软了，转身带云珂上楼。
　　领她进浴室，让她泡澡。
　　进到室内，云珂身体渐渐回温，她强忍着扑到南溪的原始冲动，安分泡完澡，说没力气要南溪给她吹头发。
　　这晚，云珂很安分，关于和好元南溪并没有松口。
　　半月之后的元宵，云珂说：“南溪，带你去个地方。”
　　元南溪没想到这个地方是云家老宅，她看到了熟悉的云慧笳还有云家众多长辈，甚至还有家里给云珂安排的联姻对象许安然。
　　气氛冷到结冰，元南溪除了懵就是害怕，可云珂牵紧了她的手，一字一句宣布：“我只娶元南溪。”
　　“混账东西！”
　　云珂的父亲气急，将手中一枚象棋用力砸了过来，砸在云珂额角，出了血。
　　“你流血了，云珂。”元南溪担心道。
　　云珂不怎么在意，对她笑笑，“南溪，我们走。”
　　“走了以后就别想再进云家大门！”
　　元南溪脚步顿了一下，云珂只牵紧她的手笑说：“没关系，我们走。”
　　走出云家老宅，云珂才让南溪给她擦血。
　　元南溪心里比打翻的调味料还要乱，云珂捉住她的手，多情的桃花眼看起来深情款款，“南溪，我们和好吧。”
　　元南溪点了点头，拧紧眉头问：“痛不痛？”
　　“你亲我一下就不痛了。”
　　*
　　云珂不要脸求和的壮举在圈里传开了，不少人八卦云总这次是真收了心。
　　江洁私下揶揄她，“可以啊，云珂，没看出你还有这潜质，这次把南溪哄回来总是要认真对待了吧。”
　　云珂默认吐出口烟，笑得凉薄，“三分真，不能再多了。”
　　元南溪离开云氏后去一家外企工作，云珂叫她回去，她不同意。
　　坦言：“再有下次，我会彻底里开你，我想轻轻松松，潇洒地走，不想还因为离职手续在你身边多待一个月。”
　　云珂抱着她，笑说：“我们南溪还在生气呢，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至少彻底把你绑在身边之前不会。
　　“南溪，等今年稳定了局面，我们来年就订婚吧，我娶你。”
　　云氏内部本就有些矛盾，云珂上次忤逆父亲不愿联姻，更是有人在内部掀起风浪，云珂花了几个月的时间镇住场子，让所有人知道云氏真正能挑起大梁的人是谁。
　　在这个过程中，也得亏外部一直打压云氏的季氏放手，没再咬得这么紧，云珂才强撑了下来。
　　第三年，云珂拿戒指跟南溪求婚。
　　求完婚遇上金融风暴，股市动荡来袭，订婚搁置，元南溪想起自己之前投在季氏的股票，抛售出去竟然还翻了不少倍。
　　第四年，云珂和元南溪正式订婚，北城有名望的大家族都收到了请帖，季斐然也不例外，云珂故意把请帖寄去美国。
　　而季斐然再次陷入昏迷状态，上次脑瘤手术虽然做得成功，但颅脑外伤导致脑内淤血一直未散，血块分散移位，加上各种操劳，多思虑，再次昏迷。
　　顾亦寒和姜欣艾看着请帖无语至极，这几年云珂的各种骚操作她们都有了解，尤其是顾亦寒从江洁那里得来了不少情报，比如云珂对元家小姑娘应该是真心的。
　　就是知道元家小姑娘又被云珂哄回去，元家出事的线索又断了，查不下去，找不到直接证据，季总才下令不再死咬着云氏，不然云珂早垮了。
　　顾亦寒和姜欣艾相对着叹气，“忽然觉得季总这时候昏迷也挺好。”
　　“是啊，不然看见这红请帖多难过。”
　　“可季总还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啊。”
　　最终她们按照季总昏迷前留下的指示，由顾亦寒代表季氏去走走过场。
　　订婚宴上，云珂一整个春风得意。
　　顾亦寒看得心烦，江洁主动过来招待她。
　　笑问：“你们季总怎么这么忙？”
　　顾亦寒低着头，没有抬眼，不然眼睛能喷火。
　　云珂最终还是朝她走了过来，穿得是元南溪亲自设计的红色西装。
　　“小顾总，你们季总没来，这支票就由你代收吧。”
　　云珂签了张70亿的支票豪迈地递给她，顾亦寒含笑接过，直接撕碎撒在空中。
　　“不劳云总费心，已经有人替元小姐将债款还清了。”
　　云珂笑意僵在嘴角，“谁？”
　　“这个云总不必知道，云总只需知道抱得美人归后要懂得好好珍惜。”
　　这个“谁”自然是季斐然，她知道南溪是真心喜欢云珂，如果南溪最后是跟云珂在一起，她能做的就是至少让南溪不欠云珂，让南溪能跟云珂处于一个相对平等的地位。
　　季斐然再次醒来时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只再三向顾亦寒确认云珂对南溪是否是真心。
　　顾亦寒红了眼，“季总，您怎么知道云珂会写支票？”
　　“她把南溪划在她的阵营，不会让她的人跟我扯上关系。”
　　“难怪这几年的画您也没让我们再送了。”
　　季斐然微撑着床面坐起来，虚弱地笑道：“只要南溪幸福，给她幸福那个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可是季总您自己的幸福怎么办？”
　　季斐然无声笑笑。
　　她的幸福啊，早在好多年前就几乎被掐灭了。
　　她记得曾经惊鸿一眼，是去元家找元淼拿一份商业文件，不经意看到南溪房门未关，望见南溪在里面光脚起舞，身姿轻盈像精灵，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室内，照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透出晶莹微光，衬得她美好不似凡间人。
　　她一时看呆了，元淼把她拉进自己房间，骄傲说：“那是我姐，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好漂亮。
　　“我姐是被同学拉着去参加学校里一个什么舞蹈大赛，她们团队报的古典舞，我姐之前没学过，不过还是跳得很好看，对吧。”
　　“...对。”
　　元淼哈哈大笑，“季大佬，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如此词穷，糟糕，你一定是喜欢上我姐了。”
　　后来生意往来跟元淼更加熟识，她跟这位比她小将近一轮的商业伙伴成为好友，有意无意打听她姐姐的消息。
　　元淼表情挺为难，“季大佬，实话说我觉得你跟我姐挺配的。”
　　“我也是真想过撮合你们，可是...你的身体...我姐她还喜欢满世界乱跑，所以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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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肥章，大家要的时间大法来了，下章会彻底分手
　　这篇写得太真情实感了，泪目


第24章 
　　订婚之后，云珂除了工作都异常黏人。元南溪在空闲时间提出各种小愿望她都会满足，诸如逛街看电影，去郊游。
　　当然云珂最喜欢的活动还是拉着她腻在房间里。
　　不过有一件事云珂一直在推辞。
　　这天，元南溪再次提起，“云珂，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不久之后就要结婚，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去墓园扫墓还有去医院看看淼淼。”
　　“没有不愿意，我太忙了，南溪。”
　　元南溪不理她，为这事跟她冷战，坚决不松口，让云珂独守空房。
　　几天后，美方那边需要元南溪过去一趟，元南溪得出差，出发前一晚云珂终于投降。
　　“南溪，你离开的时候，我保证替你守着淼淼，每天都去看她。”
　　“真的？”
　　“嗯。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墓园看看叔叔阿姨。”
　　“那说定啦。快回你自己房间去，我要睡觉了。”
　　云珂坏笑，“明天就走，今晚还忍心我一个人去隔壁独守空房，南溪，你好狠的心。”
　　元南溪羞红了脸，抬脚踢她，“云珂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你...”
　　*
　　元南溪飞去美国，完成出差工作后没有立刻回国，她给季斐然打电话，有个问题想当面问她。
　　季斐然并不意外南溪会打电话来，但接到电话那刻还是止不住激动。
　　陪在身侧的顾亦寒和姜欣艾忍不住为她心酸。
　　她们约好在一家高级的私人会所见面，共进晚餐。
　　季斐然获得医生外出许可，被叮嘱不得剧烈运动，顾亦寒和姜欣艾不放心一同随行，保镖一样守在包厢外面。
　　季斐然推门进去，元南溪看见她来赶紧站起来迎接。
　　“淼淼还好吗？”为了不露馅，她以这句开场。
　　元南溪心里淌过一丝暖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像她一样关心淼淼。
　　“医生说比之前好了不少，有很大的几率能醒过来。”
　　“斐然姐姐，你先坐下，点菜吧。”元南溪抬手把菜单推了过去。
　　跟喜欢妹妹的偶像单独待在一起，开心又局促。
　　用餐时，两人都很安静。
　　元南溪怕话问出口会尴尬，决定等季斐然吃完再开口。
　　季斐然怕多说会露馅，甚至连看南溪的视线都很克制。
　　心思各异的两人龟速用完餐，抬眼时视线交汇，都顿了一霎，又默契移开眼。
　　元南溪整理好心情，淡声开口：“斐然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季斐然心跳很快，积攒多年的爱慕情绪随着血液在全身流淌。
　　可她只能努力平复呼吸，微笑着回应她爱的女孩，“当然可以，南溪想问什么。”
　　“我想问帮我还清70亿债款的人是斐然姐姐吗？”
　　季斐然神色微怔，她以为南溪不会直接想到她身上。
　　片刻后她温和笑问：“怎么会想到是我？”
　　“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云珂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对我好，就只有斐然姐姐还会为了淼淼这样帮我。”
　　季斐然努力扬起唇角，眼眸却不得不垂下去，掩住眼底黯然。
　　她好想告诉南溪不是为了元淼才对她好。
　　元南溪当她默认了，认真道：“斐然姐姐，谢谢你喜欢淼淼，还对我这么好，钱我以后会努力还给你的。”
　　“不用。淼淼醒着的话，也不希望你欠云珂的。”
　　“我可以自己还。”
　　元南溪很有信心，再多攒些钱，她准备自己开公司，努力一把应该能还清。
　　季斐然没再说什么，只是冲她笑笑，眼底宠溺快要溢出来。
　　话题打开，元南溪逐渐自然起来，好奇地问：“斐然姐姐，你今年会回国吗？”
　　“你希望我回去吗？”
　　“当然希望。”
　　“为什么？”
　　元南溪低头把玩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斐然姐姐，我有个挺幼稚的想法，我告诉你你不能笑我。”
　　“好，我不笑。”
　　在南溪低头时，季斐然才敢毫不掩饰地看她。
　　元南溪浑然不觉。
　　她低着头，几分羞涩地在偶像面前剖露自己的幼稚想法，“像是小时候看的童话，我相信爱能唤醒沉睡的人，我最近时常在想如果斐然姐姐回国，或许能帮我唤醒淼淼，我很期待淼淼和斐然姐姐能一起出席我和云珂的婚礼。”
　　季斐然呼吸顿住，用力咬着下唇。
　　又在南溪抬眼时松开，笑着答应，“好，我尽量在你婚礼前赶回去。”
　　*
　　北城，夏夜燥热无比。
　　云珂没按答应南溪的每天去医院看看元淼，直到这天，她接到医院电话，说元淼忽然醒了过来，有微弱意识，才驱车前往医院。
　　踏进医院的瞬间，她脑子里冒出红色轿跑和大卡车相撞，少女浑身是血的画面，全身发凉。
　　到病房外，她没有马上进去，见护工弯腰低头，靠在元淼嘴边，似乎在听她说着什么，还一边拿出手机按下了几下，她抬手大力拍了下门。
　　护工吓得手机掉落在地面。
　　电话已经打通，对面是季斐然。
　　“云总，您过来了，元小姐醒了，您要不要过来跟她说几句话。”
　　“你先出去，我单独跟元小姐说几句。”
　　“哎-我这就出去。”
　　护工立刻掩门出去，落在床边的手机都没来得及捡。
　　元淼在病床上小幅度挣扎，只能发出微弱声音。
　　云珂笑得一脸病态，缓慢踱步过去，脚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正在通话的手机，蹲下挂断。
　　她俯身靠近元淼，一字一句戳刀，“你挣扎也没用，元家你没守住。”
　　“对了，不仅如此，你之前藏着掖着不让人染指的姐姐元南溪也到我怀里来了，下个月举行婚礼。”
　　“...我...我姐...呢？”
　　刚醒来还很虚弱，脸色发白的元淼一脸惊恐。
　　云珂弯唇，“上美国出差去了。”
　　随后，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套，戴上，抬手按住元淼面色的氧气罩。
　　“你醒来得很是时候，但为了你姐一辈子的幸福，我想你还是继续沉睡比较好。”
　　...
　　当晚，整个医院监控系统全面瘫痪，供电系统也巧合故障。
　　季斐然接到那通电话时听到一小段对话就中断觉得不对劲，出于谨慎她让顾亦寒报了警，又吩咐人赶过去，但最终也只听到令人难过的消息。
　　----元淼已经离开人间。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警察也并未查出什么，定义为意外医疗事故，受到影响的病人不在少数，但丧生的只有元淼。
　　元南溪从美国出差回来，刚下飞机就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崩溃到走不动路，云珂几分心虚把她抱上车后座，柔声安抚。
　　*
　　元淼的葬礼，季斐然赶回国。
　　撞见云珂，也只是眼神交战，面上假装和气，不想让南溪在这时候为难，私下继续调查，她觉得元淼的死没有那么简单，甚至怀疑元家出事的种种通通跟云珂脱不了干系。
　　云珂主动把婚礼推迟两个月，表面给南溪空间，其实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南溪，又出去放纵。
　　她没想让元淼死，只是想让她继续昏迷。
　　她约了江洁还有几个好友，把自己灌得烂醉，江洁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当云珂是终于有了人性，在陪南溪难过，发信息给南溪让她把这个醉鬼领回去。
　　江洁自己也喝多了，头疼睡了过去。
　　那些个狐朋狗友又开始围着云珂乱说话。
　　“云总就这么喜欢这位元大小姐，替她还巨债，宠着哄着不说，还要陪着她难过。”
　　云珂又灌进去一杯烈酒，微眯着眼睛，慢悠悠开口道：“呵…喜欢她？不过是看她可怜罢了，元家败落我是始作俑者，终究是有点愧疚。”这在几人小圈子里不算秘密，大家心知肚明，嘴闭得很紧。
　　而赶来接云珂回家的元南溪碰巧听到这一句，脑子一秒炸开。
　　元家当初破产...竟然...跟云珂有关吗？
　　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元南溪没了劲儿，靠在门边才支撑着没倒下去。
　　门内，云珂凉薄带笑的声音还未停，“更何况元南溪滋味实在不错，砸在她身上的钱其实远没有我当初搞垮元家得来的多，什么时候找到比她更好的我也不介意另外换一个，不过…她跟我这么久继续养着也不是不可以。”
　　“啧啧啧，差点要以为云总真是个情种了。”
　　“云总不去做演员可惜了。”
　　从未想过背后有这样的真相。
　　元南溪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手握着门把身体抖得像筛糠。
　　过来送酒的服务员看见她这般关切询问：“元小姐，您怎么了？”
　　元南溪不答，松了门把，服务员开门进去送酒，她擦了眼泪也走进去。
　　云珂看见她来了，眼睛红红的，面色凝滞一瞬，下意识伸手拉她。
　　元南溪避开了。
　　深吸口气，她拿起旁边矮桌上服务员刚开的冰镇烈酒往云珂头上倒，云珂被冰凉的酒刺得清醒几分，她由着南溪倒，倒完抓住她手腕将人扯进怀里，柔声喊：“南溪。”
　　元南溪曾经最喜欢听云珂这样喊她的名字，现在却只觉得反胃恶心，第一次冷着脸朝云珂怒吼：“松开！”
　　“不松。”云珂表情淡下来，偏执将她抱紧几分。
　　元南溪手上还拿着空酒瓶，一时情急直接往云珂额头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过后，云珂额头渗血，玻璃碎裂。
　　云珂几位好友吓得倒吸口气，缩在原位不敢出声。
　　元南溪看着她的伤口自己也吓了一跳，丢了手中剩下的残破瓶身。
　　云珂惯会用苦肉计，流着血，几分可怜地看着她，不过她再也不会觉得心疼，她现在对云珂只有恨，元家败落，父母自杀，元家现在只剩她孤零零一个的源头是云珂。
　　她咬着牙，想到云珂刚刚凉薄的话身体还在发抖。
　　有玻璃落在自己锁骨处她也没有在意，是云珂小心替她拨开。
　　元南溪身上的劲儿回来了些，立刻大力挣开云珂，云珂眼里露出受伤情绪。
　　若是以前的她，定会心软，但再回不去以前了。
　　她漠然笑了笑，将手上的订婚戒指取下，用力往云珂身上砸。
　　利落转身时，云珂为了拉住她不慎从卡座上摔进满地碎玻璃里，疯喊她。
　　“南溪！”
　　“别走！”
　　……
　　元南溪没有转身。
　　她们之间彻底完了。
　　此后，她对云珂也只有恨。


第25章 
　　元南溪头也不回地跑出包厢,逃离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
　　再进入室外高温环境，站在人流，车流不息的街道上，她身体没有半点回暖,反而感觉浑身冰冷,如至冰窖。
　　行尸走肉般前进,她想起淼淼的葬礼刚结束那会儿,斐然姐姐提醒她留心云珂，不论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她那时不以为然,也觉得自己跟云珂已经坦诚相待，没什么好提防的。
　　现在只恨自己傻,一步步掉进云珂编织的网里,越陷越深，傻乎乎地期待跟云珂的婚礼。
　　还在她身边虚耗了五年。
　　元南溪回想起来都觉得窒息。
　　她闭眼深呼吸,挎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打开包看一眼，重要证件都在里面，屏幕上来电显示人是云珂。
　　她将手机从包里取出，指尖颤抖着滑动接通键。
　　云珂的声音带着醉酒的不清醒以及明显的试探，“南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元南溪用力握紧手机,心道包厢里云珂的朋友说得对，她真的很会演，不去做演员可惜了。
　　云珂还想继续演,可她再也不会奉陪了。
　　“云珂，我们到此为止,以后再骚.扰我，我会直接报警。”
　　珠玉般好听的声音不再温柔充满爱意，而是带着一种冷硬的决绝。
　　元南溪把电话掐断，云珂的联系方式彻彻底底删除拉黑。
　　云珂再打，已经无济于事，踉跄着要起身。
　　好友提醒她，“云总快去医院看看头吧，哄人也不急于一时，云总平日不是总说这元家大小姐最是单纯好哄了。”
　　“是啊，南溪最好哄了。”
　　云珂抬手摸摸额头，一手的血，头昏眼花，她跌回去，整个人陷进卡座里。
　　心乱如麻，但她还是坚信南溪会回来。
　　毕竟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五年的感情，就连薄情如她，也没有信心说忘就忘。
　　南溪又最是重情，比她还容易心软，她不信南溪真能离得开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晾一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
　　下定决心跟云珂断干净后，元南溪僵在原地，一时不知去向何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再也不要回云珂的地方了。
　　即使还有行李没有收拾，她也顾不上了，身上有重要证件已经足够，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是没有云珂的地方。
　　心底冒出这个想法后，她猛然发现这五年，自己除了工作竟然都在围着云珂打转，外企的工作也因为淼淼的葬礼还有准备跟云珂的婚礼辞了。
　　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云珂，没有跟云珂在一起，她现在会在哪里？会是怎样的元南溪？
　　她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身边人来人往，经过时大多视线都会在她身上停留几秒，甚至还有试图搭讪的。
　　回过神，她朝前面公交车站的地方走去，站在那里装作等车，实际还在思考下一步要去哪里。
　　正值暑假，旁边过来了一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队伍，说要去偏远山区支教一个月，马上就要出发，但有个队员临时查出重症住院了，去不了。
　　少了个人，扛着蓝色支教队旗的队长正为难。
　　元南溪猛然想到从前的自己。
　　心尖颤抖着迎上去，鼓起勇气询问：“请问...我可以去吗？”
　　*
　　季斐然这次是为元淼的死提前回国，怕她不在南溪再受到其他伤害，在美国的主治医生也花重金请了回来。
　　顾亦寒和姜欣艾都私下打趣：“季总这真是千万里追妻，路漫漫其修远兮。”
　　当然不敢当着季总面说。
　　帮着南溪办完元淼的葬礼后，季斐然就忙着查元淼住的医院供电系统故障停电的事，还有那通被云珂及时掐断的电话，她问过南溪，元淼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南溪说没有。
　　南溪根本不知道元淼醒过。
　　季斐然觉得元淼醒来第一个打电话给她一定是想告诉她些什么。
　　还有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元淼住的这家医院是云氏私有，这意味着无论云珂想做什么都有很大的可操作空间。
　　元淼醒来，云珂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南溪，甚至南溪到现在也不知道元淼醒来过，她有理由怀疑云珂根本不想让元淼醒过来，所以动手做了什么。
　　她甚至猜测五年前，导致元淼变成植物人的车祸也与云珂有关，而元淼知道些什么，所以云珂才会因为害怕事情败露而隐瞒元淼曾经有醒过来的事实。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警方办案讲证据，她咨询过在公安系统中的人脉资源，对方表示没有证据根本奈何不了她心中怀疑对象。
　　她必须拿出有力证据。
　　思来想去，她决定顺着最明显的一个切入口深入查探，让姜欣艾重点去查了那个跟她有不到两分钟短暂通话的护工，线上线下沟通，那位护工阿姨都表示自己当时在门外没有听见什么特别的动静，坚称：元小姐走得很安详。
　　言外之意是没有蓄意谋划，暗示她们不要再调查下去。
　　季斐然线上听出这位护工阿姨言辞闪烁，线下询问的姜欣艾回来也表示这位护工阿姨脸上藏不住事，明显是有所隐瞒，但棘手之处在于这位护工阿姨怎样都不愿意松口。
　　给钱也不行。
　　“如果真有隐情，云珂只会比我们更快掏钱，哪里轮得到我们。”季斐然理性分析。
　　顾亦寒追问：“那怎么办？”
　　季斐然将手上这份五年前的调查资料放下，又拿起一份新的，吩咐道：“继续跟着，只要是□□凡胎，总会有松动的缺口。”
　　除了亲自寻找蛛丝马迹，季斐然还联系了一位厉害黑客，这位黑客曾经有一段时间疯狂迷恋她的画，狂到黑进了她公司里安保系统最强的电脑，表达这种强烈的喜欢。
　　季斐然当时还没有完全挑起季氏大梁，有时间作画，没有报警，而是选择了送这位粉丝一幅画，黑客粉丝十分感激，此后再没有过激行为，并表示以后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可以随时找她。
　　她让顾亦寒调出公司电脑数据库，查到了当时黑客给她留下的联系方式，是一个企鹅号。
　　她用自己的号搜索，出来一个头像是黑衣蒙面女刀客的号，昵称也是“黑衣蒙面女刀客”，她点击添加。
　　那边秒通过，对话框里弹出“你们已经成为好友”字样。
　　没等季斐然阻组织好语言，那边好几条信息直接轰炸过来。
　　黑衣蒙面女刀客：[季大佬？]
　　黑衣蒙面女刀客：[喵喵喵-]
　　黑衣蒙面女刀客：[咱们对个暗号。]
　　季斐然看向姜欣艾，示意她帮忙看看之前留下的聊天记录有没有什么暗号，姜欣艾摇头说没有。
　　对面还在信息轰炸，黑衣蒙面女刀客连发来好几条：[喵喵喵-]
　　像是某种提示。
　　季斐然修长手指落在键盘上，别扭，缓慢而不确定地敲下这三个字：[喵喵喵-]
　　一旁的顾亦寒和姜欣艾捂嘴偷笑，她们季总这算不算为爱卖萌。
　　对视后得出的结论是：算。
　　黑衣蒙面女刀客：[暗号正确。]
　　看着对面发来的四个字，季斐然松了口气，那边依然显示正在输入中，这次没有信息轰炸，好半晌发过来一句：
　　[季大佬这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啦？]
　　向日葵：[对。]
　　黑衣蒙面女刀客：[季大佬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说来听听。]
　　季斐然简单说明了自己的需求，问她能不能做到在技术上还原凶案现场。
　　她明确怀疑元淼的死是云珂导致的，但她没说具体事件，只大体描述，先试试对方的反应，毕竟还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
　　之所以会找这位黑客是因为知道现在有种技术可以通过窗户，光线折射原理还原现场画面，但有实效性，多用于公司商战，实时投射竞争对手重要决议现场，对过去的事没有办法还原。
　　况且就算以她的人脉资源找得到人也难以光明正大去现场调查，计算各种数据，还原成像。
　　这位黑客粉丝是最好的选择，能力强且神秘。
　　[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可以帮忙试试。]
　　[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这种事没人能完全有把握，我先试着恢复云氏私医故障停电前的监控数据，看能不能找到有用信息。]
　　季斐然看到“云氏私医”四字时无声敛眸，黑客似乎很了解她。
　　顿了几秒才回复：
　　[好。劳烦费心，不管成功与否，都有重谢。]
　　[不愧是季大佬，豪气！我正好有一样想要的东西。]
　　[什么？]
　　[季大佬的幸福。]
　　季斐然一怔，顾亦寒和姜欣艾大叫不好，“季总，这不会是你的私生女友粉吧？这是要你以身相许的节奏啊。”
　　季斐然比她们两个冷静多了，“先问清楚，别急。”
　　然后她给对面热情的粉丝回了一句: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顾亦寒和姜欣艾：？？？
　　说好的先问清楚呢？
　　那边发来满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呀，我说的就是季大佬跟元家大小姐要幸福，赶紧表白吧，急死我了。]
　　原来是个cp粉，顾亦寒和姜欣艾松放松下来，差点就准备给季总雇一票保镖随行了。
　　季斐然也松了口气。
　　回复：[谢谢，我会努力。]
　　[真的吗？那我去办事了，季大佬你也要抓紧啊。]
　　[嗯。]
　　这是季斐然第一次在社交软件上跟人尬聊这么长时间。
　　顾亦寒和姜欣艾也觉得新鲜。
　　“季总，我觉得这小粉丝说得对，季总您得赶紧表白啊，不然事情没查清楚，元家小姑娘跟云珂婚期到了，真结婚了怎么办？”
　　“不会。”
　　季斐然合眼，抬手捏捏眉骨，“还有一招没出。”
　　顾亦寒和姜欣艾同时问：“季总还有什么招？”
　　“公司这边多盯着点云氏，这次不能再让云珂有喘气的机会了，还有件事交给亦寒去做再合适不过。”
　　顾亦寒站直身子，激动问：“什么事啊？季总。”
　　“打黄。”
　　季斐然笑了笑，“你跟江洁私下有接触，这些应该很清楚。”
　　顾亦寒脸霎时间涨红了，她还以为自己跟江洁私下去那些地方见面瞒得很好。
　　“季总，原来您知道啊，我...”
　　“不用解释，我不干涉你的私人感情，只要你能明白什么话不能对外说。”
　　“我明白，季总。”
　　姜欣艾亦在待命，“季总，我做什么？”
　　“护工阿姨那边的缺口就由你负责找。”
　　“我们三线并行，总不会一条都进行不下去。”
　　顾亦寒和姜欣艾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催：“季总，您这条线什么时候前进啊？”
　　*
　　顾亦寒这边算是彻底把江洁给渗透了，江洁浪迹情场多年，也在顾亦寒身上栽了跟头，即使知道她是季斐然身边的重要角色，还是甘愿沉沦。
　　两人的暧.昧关系是通过元南溪打电话找季斐然搭桥建立起来的。
　　都是不轻易相信爱情的人，最终给她们关系的定位也只是快乐只在今朝，出于本能的吸引，干柴.烈火但又不谈感情，约定不去想以后，保持十分纯粹的开放关系。
　　在这种关系中，先认真的人就输了，江洁觉得顾亦寒就是来克她的，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她不再满足于单纯的炮.友关系，开始幻想来一段跟云珂和南溪那样谈婚论嫁的感情。
　　顾亦寒觉得有违初衷，不再搭理她，她撤回更进一步的要求，保持原样，顾亦寒才又肯见她。
　　可她还是藏了暗戳戳的心思想在细节之处攻略她。
　　她故意每天跟顾亦寒报备行程。
　　也会透露参加了什么场子或聚会，细数找她搭讪的人数。
　　最后告诉她自己一个也没碰。
　　顾亦寒也有些上头，不过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情，她更热衷于从江洁那里收取情报。
　　情到浓时，江洁会抱着她，告诉她当初是怎么在江氏站稳脚跟的，是跟云珂联手，云珂像是个天生的生意人，能把死棋下活，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她豁得出去，也敢赌。
　　每到这时，顾亦寒会打断她，说自己不想听云珂的发家史，她毫不避讳地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五年前，元家出事跟云珂有没有关系？”
　　“跟你有没有关系？”
　　第一次被问时，江洁吓得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顾亦寒心里便有了底。
　　每次见面，她都试图从江洁口中套各种情报，江洁心知肚明，不是特别过分，危急江云两家的她都会说了让顾亦寒开心，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轻易被“狐狸精”迷惑的昏君。
　　更怕有一天她没了利用价值，这“狐狸精”离她而去。
　　元南溪不小心撞破真相这天，也正是顾亦寒打黄的好时机，她事先报了警，过去捞江洁，因为知道她可以洁身自好，也免不了烂醉。
　　果不其然，去了就看见江洁睡在沙发上，抱着个毛茸茸的玩具熊。
　　不过，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并不是江洁，而是云珂。
　　云珂额头受了伤，一个兔女郎坐在她腿上给她处理伤口，缠绷带，地面上满是碎玻璃片，有些血迹。
　　一看就是云珂被人用酒瓶子砸破脑袋了。
　　姜欣艾忍不住好奇是谁这么大胆，敢在云珂的场子砸云珂的脑袋。
　　云珂看到她见怪不怪，阴阳怪气道：“又来替你们家季总刺探军情？”
　　顾亦寒摇头，转身去把江洁捞起来要带走。
　　“你就不好奇我头上这伤是谁打的？”
　　顾亦寒扶着江洁，脚步顿住，笑着转头，“云总愿意说的话，我也愿意听。”
　　“南溪打的。”云珂抬手指着自己脑袋，笑容里掺杂很多复杂情绪，“没想到吧，南溪还有这样的一面。”
　　“都要办婚礼了还要跟我吵一架。”
　　顾亦寒觉出不对劲来，直白地问：“南溪人呢？”
　　云珂抬手做振翅动作，声音变得苦涩，“飞走了。”
　　声音竟然听起来有些委屈，连倾诉对象也不分是敌是友。
　　顾亦寒确定云珂也醉得不轻，不再跟她废话，搀着失去意识重得跟猪似的江洁离开这个混杂着烟酒味，血腥味，还有事后淫靡气息的空间。
　　踏出包厢的那刻，打黄的警队来了，顾亦寒抬手一指，“警察同志，这边。”
　　这一晚，云氏连着被查处了好几家会所。
　　第二天将近中午云珂才醒来，头疼欲裂，得知几家会所整顿关门的消息，更是气得砸碗。
　　张妈又给她重新倒了一碗醒酒汤来。
　　“我的小祖宗，千万别再砸了。”
　　云珂头疼得厉害，乖乖喝完了。
　　张妈接过空碗，叹息：“要是南溪还在就好了。”
　　是啊，要是南溪还在就好了，知道她头疼，南溪定要给她好好揉揉。
　　云珂坐在床上，撑着腮，回忆逝去的过往。
　　越想越心烦，最后她索性跳下床，暴躁走到窗边，将落地窗打开。
　　窗帘随风飘起来，又让她想起过往的清晨，南溪喜欢打开一小截窗户，让风吹进来，窗帘会遮住南溪曼妙身形，飘飞时只露出她白皙脚踝。
　　如果云珂也醒了，就喜欢从身后偷袭南溪，让她不止在夜晚，也在清晨软在她怀里。
　　“小珂，别把窗户开那么大，燕子麻雀飞进来很难飞出去，还会把房间弄脏。”张妈在她身后提醒道。
　　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动，张妈自己上前想将窗户关小，只给云珂留一截。
　　云珂忽然张开手挡住张妈。
　　笑问：“窗户开着的话，南溪还会飞回来的，对吧？”
　　张妈关窗的手顿住，忽然想起好多年以前，她要出去买菜，小珂也是这样张开手挡在她面前。
　　那时小珂还瘦瘦小小，也不高，仰着头问：“张妈买菜回来的时候，妈妈也会一起回来的，对吧？”
　　她说：“会的。”
　　张妈亦是像那时一样哄她，“会的，南溪也舍不得我们小珂，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
　　季斐然也是这天中午从顾亦寒口中得知南溪昨晚打了云珂就独自离开，之后不知道去哪了的消息。
　　“没想到元家小姑娘还有这么生猛的一面。”姜欣艾惊叹。
　　顾亦寒认同地点点头。
　　季斐然眉头微皱，“南溪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去查一下南溪去哪里了。”
　　她第一反应还是担心南溪离开云珂又会遇到其他危险。
　　顾亦寒笑说：“季总，您真不用那么紧张，我觉得元家小姑娘除去看人眼光不太行以外，人还是很机灵的。”
　　季斐然不动声色看着她，顾亦寒很快便收敛住笑意，“季总，您别担心，我这就去。”
　　一旁的姜欣艾忍不住激动，季总这是终于要开始走自己的线了吗？
　　“欣艾，去帮我买点馄饨。”
　　“好。”姜欣艾立刻去了，季总最近难得有胃口想吃什么东西。
　　两个下属都离开后，季斐然才拿出手机，点开跟南溪的微信聊天界面，上次的聊天信息还停留在南溪加她，她给南溪推去亦寒的微信链接，帮亦寒和江洁搭桥。
　　反复输入信息，又反复删除，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但又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只等着亦寒去查。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发了出去，可迟迟没有收到回应。
　　却先等来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南溪跟云珂解除婚约，婚礼取消的消息占据各大娱乐头条版面，压了当红娱乐明星的物料一头。
　　季斐然既开心又担心，开心南溪终于摆脱了云珂这个危险人物，担心南会溪是又独自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认清了云珂，才绝望到直接解除婚约。
　　*
　　此时，元南溪已经作为替补加入了大学生支教队伍。
　　她趴在拥挤的火车厢硬卧中铺，旁边一起去支教的大学生们都在喊累，还有人在喊还没到山上，信号就不行了，到时候不会没有网吧？
　　都是生活在信息时代，被各种电子产品围绕着长大的年轻人，可能是一时头脑发热报名了来偏远山区支教一个月，又或许是心怀大爱，想给贫困山区的孩子短暂地带去知识和外面的世界。
　　不管是哪一种，好像都免不了失望。
　　只有元南溪感到无比的放松，比起各种高端电子产品，和智能化的科技，她似乎天生更喜欢类似于桃花源记里描写的那种与世隔绝的恬静和自然。
　　支教是她以前一直想去体验但没有去成的。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踏上这条路。
　　昨晚，她鼓起勇气询问，扬旗的队长简单对她进行了当场面试，惊讶于她的漂亮面孔，学历，各项证书和满世界跑的丰富经历，她很顺利通过了。
　　有女生认出她，知道她在设计界小有名气，十分激动，拉着她又是合影留念，又是签名。
　　元南溪满足这些小朋友的愿望，虽然她也没大她们几岁，甚至在容颜上看起来更加年轻，但到底是已经脱离了稚气。
　　趴着小憩了半小时，这些小朋友们的心情似乎又发生了转变，叫她起来一起泡面，大家互相分火腿，鹌鹑蛋，牛肉干，一起谈天说地，一起在火车穿越隧道时听着咻咻声响低头嗦面，又在火车开出隧道的瞬间一起扬头伸长脖子去看窗外的风景，他们发现原来暂时放下手机，认真吃饭，专注沿途风景的感觉竟然是如此和谐美妙。
　　元南溪融入其中，又只是偶尔出声，并不抢占任何风头，微眯着眼，只是看看风景就觉得惬意极了。
　　这个时候，不出意外，她买下的宣布跟云珂彻底解除关系的新闻已经登上新闻版面。
　　感受到伙伴们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怜悯，她便知道新闻登出了。
　　虽然有些痛苦，但她打心底觉得远离错的人并不是一件坏事。
　　跟云珂纠缠五年已经够久了。
　　中途换乘两次，这次旅途长达两天零几个小时。
　　到达隐秘的悬崖村山脚下时，天已经黑了，她们必须在山脚下住一晚，第二天一早爬2000多阶近90度垂直的天梯上山。
　　当晚，她们住在山脚一处民宿，悬崖村因其地势险要特色也能吸引部分游客参观，当地政府也开始布局修建相应设施，还在起步阶段，不算完善。
　　她们队伍一共16个人，男生女生各8个，房间只有四个，上下铺的木床，地板没有贴瓷片，但光滑得像江南雨巷里的青石板，滑滑凉凉的。
　　民宿简谱，也没有空调，洗完澡，几个女孩子商量着打地铺，元南溪很随意地跟她们一起，空间有限，一张一米二宽的竹席要躺两个人，胳膊会碰到，元南溪也睡得自在。
　　起初跟她一床的女孩子不小心碰到她一下就要说声：“对不起。”
　　显然是很怕冒犯到她。
　　其他女孩子虽然家庭条件不算差，但偷偷在网上了解了她家境，经历以及现有成就后，都对她敬而远之。
　　她也没有刻意做什么，自然而友好向同床的女孩子充分释放善意后，大家都抢着过来跟她贴贴。
　　“南溪姐姐，你的皮肤好好哦，一点也不热，冰冰凉凉的，挨着你好舒服。”
　　也有大胆的男孩子知道她现在又恢复单身，向她表达好感，这时，她会回一句：“谢谢你喜欢我，但是很抱歉，我喜欢女孩子，而且现在还不想恋爱。”
　　男孩子羞涩地跑开。
　　第二天，大家一起起床，买了包子馒头，再喝碗豆浆做早餐，在便利店各自买了些东西，就开始爬那吓人的天梯。
　　元南溪以前在荒无人烟的峡谷跳过伞，也曾去景区蹦极，不怕高，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给这些小伙伴们领路打气。
　　有人拍下这一幕，分享到网络上。
　　顾亦寒根据这条动态的定位精准锁定位置，得知元家小姑娘竟然是跑到偏远山区支教来了。
　　元南溪手机没电了，也一直没充，潜意识想暂时跟外面的世界切断联系，想在这一个月里好好地做些纯粹的有意义的事。
　　也就没有看到季斐然的消息，没能回复。
　　顾亦寒查到位置就立刻去找季总汇报了。
　　季斐然看着社交平台上，她爱的女孩褪去了精致优雅的长裙，换上了带碎花的白衬衫和肥大的黑裤子，脚上是黑色的运动鞋，就连发型也跟着队伍换了，自然柔顺的微卷黑发变成两根乌黑的麻花辫，显得更加俏皮可爱了。
　　她不由得想起几年前，元淼还在的时候，臭屁地给她分享以及炫耀姐姐探索世界的各种美照，勾唇笑了。
　　以前元淼在时，总说要替姐姐找个靠谱的人，这个人要对一辈子对姐姐好，始终如一。
　　她当时直直盯着元淼看，元淼笑问：“季大佬，你这么看我是在毛遂自荐吗？”
　　她没有否认，她也坚信自己可以做到，除了身体是个不确定因素。
　　她曾以为只要有人能给南溪幸福，那个人是不是她都无所谓。
　　经过了云珂这事，她觉得还是自己来最放心。
　　关于元淼最后为什么会给她打那通电话，她想了很多，猜测不是跟元家败落内情有关，就是想把姐姐托付给她。
　　不管是哪种，她都会让元淼如愿。
　　如果真跟云珂有关，她一定让云珂付出惨痛代价。
　　如果是要她帮忙照顾南溪，她也一定努力做到。
　　“亦寒，接下来几天有什么重要行程吗？”
　　“没有，季总您可以休息一下。”
　　“帮我订票，我要去找南溪。”
　　“好...”
　　顾亦寒反应过来，差点惊掉下巴，“季总，那地方又高又险的，您...确定...要去？”
　　“嗯。”
　　顾亦寒不敢轻易答应，丢下一句“我起问问医生可不可以”就跑出了房间。
　　从美国聘请回来的随行医生就住在季斐然隔壁，顾亦寒敲门进去，认真用英文询问：“季总的身体现在可以长途跋涉以及登高吗？”
　　医生给出肯定答案，“季总已经问过我了，她的药在那里，我们一起陪她去，不会有问题，说不定还能对她脑内淤血疏散有好处。”
　　顾亦寒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热血，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疗法吗。
　　她连夜查询交通方式，发现需要经历的过程极其复杂，飞机，高铁，打车，最后还要爬那吓人得很的2000多阶的天梯，看网上的游记，不少人一半没爬到就腿软了，顾亦寒担心季总身体受不住，也担心自己会崩在半路。
　　但她发现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焦虑，留在北城的姜欣艾对她说：“亦寒加油，照顾好季总，回来要把浪漫故事绘声绘色说给我听。”
　　飞机上，季总和随行医生都带着睡眠眼罩静静休息，总之只有她一个人在担心。
　　*
　　元南溪还不知道季斐然出发过来找她了。
　　她们队伍爬天梯上悬崖村爬了四个多小时，腿疼了两天还未完全缓解，每天就走姿奇怪地去上课，等看到简陋教室里孩子们黄黑皮肤上明亮，渴求知识的澄澈双眼时，又会觉得被治愈了，疼痛好像也奇迹般消散了。
　　但下课后，痛感又会回归。
　　元南溪回忆起自己大学时曾短暂地为一次团体活动学过舞，捡起各种放松肌肉的有效动作，带着小伙伴们在下午下课后，迎着橙红色的大片夕阳，在并不十分平坦的空地上一起练着。
　　孩子们觉得好玩也加入，柔韧性远超他们。
　　来听课的孩子们年龄有大有小，每天上学要上山下山十分不便，有的孩子从出生就没有上过学，他们只能从最基础的教。
　　元南溪选择教学的科目是英语和美术，十分有耐心地教孩子们26个字母，孩子们带着口音但学得认真，以歌唱形式教学两节课就能哼熟背诵，只是书写记忆还要多练。
　　美术课第一节 课就鼓励孩子们画最喜欢的人或物，无论怎样，只要能画出来就好。
　　很多孩子画了爸爸妈妈，有个小姑娘画了姐姐。
　　元南溪瞬间想起淼淼，小时候淼淼也这样画过她。
　　淼淼完全没有艺术天分，画她画得像是火柴人，但是手动在火柴人旁边画了个圈圈，里面填上：我姐姐全世界第一好看。
　　想到这儿，元南溪红了眼。
　　*
　　团队里有个男孩专门负责拍照，录视频记录宣传。
　　他经常在晚上休息前举着手机到处寻找网络比较好的地方，传送博客，希望社会更多注意世界的参差，一起努力改善这种教育资源分配不均衡的问题。
　　最后呈现出的效果远比他们想象的好，托元南溪这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和她本身的话题度，不仅受到了国内各大媒体的关注，外网关注度也很高。
　　扶贫基金会发起捐款，社会各界人士纷纷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晚上，支教小队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星星，月明星稀，星星实在不算多，元南溪盯着头顶那轮快近似圆形的月亮。
　　淼淼应该跟爸爸妈妈见面了吧。
　　和她拼床睡的女孩子见她晚上一句话也没说，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开口时声音透出几分崇拜和激动，“南溪姐，多亏了你，我们这个小项目才获得那么多关注，吸引来这么多人帮忙。”
　　其他小伙伴也纷纷附和，丝毫不吝啬夸赞。
　　元南溪扬唇微笑，“那我也不算白生一副好皮囊。”
　　*
　　一路上换了好几种交通方式，几经周折，季斐然，顾亦寒还有随行医生John也终于到达山脚下，也只能先在简陋的民宿歇一宿。
　　民宿老板十分热情，找出烧烤架子烤肉串招待，谈笑间说起几天前来了一队青春靓丽的大学生，不怕吃苦到这穷乡僻壤来支教，其中一个女孩漂亮得跟仙女似的，却一点也不娇气。
　　季斐然闻言，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她抬头看从桂花树漏下来的月光。
　　微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发现是圆月。
　　她要忌口，晚上没怎么吃，民宿老板娘教会她们烤肉后，又自己进了厨房，给季斐然煲了乌鸡砂锅粥，很浓稠，让她补补身子，养好才有力气爬天梯。
　　季斐然真诚道谢，喝了一大碗。
　　顾亦寒想起季总大学时在校园里也是运动健将，要不是脑瘤加那次意外撞击导致的颅脑外伤，季总不至于与病魔抗衡这么多年，更不需要刻意补身体，觉得惋惜。
　　晚上，John单独一间房，顾亦寒跟季总一间房守着她。
　　两个人都睡不着，开灯刷手机咨询，发现扶贫基金会为悬崖村的捐款渠道已打开，宣传封面就是元南溪所在的队伍，十六个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共同看向那面迎风飘扬的蓝色旗帜。
　　南溪还是喜欢默默站在角落，而她也还是忍不住盯着她看。
　　本想直接捐款，指纹落下的片刻，季斐然改了信息，以元淼的名义捐了10亿。
　　元淼不在了，扶贫基金会的感谢捐款信息转到元家仅存于世的元南溪手机上。
　　元南溪正好还没睡，看到信息先是惊讶一瞬，
　　很快又反应过来是斐然姐姐的手笔。
　　她也正打算用淼淼的名义捐一笔钱，没想到斐然姐姐比她更快，且数额庞大。
　　正想着要不要感谢一下，猛然发现微信里上次斐然姐姐给她发的信息她还没回。
　　一时间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话停留在斐然姐姐三天前发出的那句：[南溪，你在哪里，我们能见一面吗？]
　　元南溪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因为手机断了几天电没能及时回复的尴尬事件，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对象变成斐然姐姐，她就觉得紧张，明明只是解释一句的事。
　　她深吸了口气，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10点多，还不算太晚。
　　脑子里反复斟酌几遍，她打字回复。
　　[我在一个挺偏僻的小山村，手机这几天没电没看到消息所以现在才回斐然姐姐，对不起啊。]
　　季斐然没想到能在见到南溪前收到回复，唇角微勾，想起元淼以前也说过，南溪有时候出门她这个亲妹妹也未必联系得上。
　　[没关系。]
　　[斐然姐姐你也还没睡啊？]
　　[嗯。睡不着。]
　　元南溪翻了个身，继续打字。
　　[斐然姐姐，我看到捐款信息了，谢谢你。]
　　季斐然愣住了，没想到这事会这么快暴露。
　　[谢谢斐然姐姐为淼淼做这么多，等我回北城的时候再约斐然姐姐见面吧，斐然姐姐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结束聊天后，季斐然把跟南溪的聊天消息从头到尾重新看一遍，才闭眼睡觉，养精神。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季斐然，顾亦寒还有John三人开始一起爬天梯。
　　顾亦寒没想到这天梯真的是近乎垂直的，一阶跨度也很高，她只抬了一条腿跨上去就吓得腿软，根本没法继续往上爬，季斐然让她待在民宿，不用上去。
　　顾亦寒眼巴巴看着季总跟John坚定向上爬天梯的身影。
　　她实在是担心，还是决定事先以目前捐款最多好心人的名义联系悬崖村村委会，让找个靠谱的人来接应一下季总，最好是英文不错的，防止季总出现什么状况，来的人听不懂John的话。
　　元南溪上午没有排课，又因为形象良好以及英文不错被队长派去接应，得知是斐然姐姐亲自来了，半点没推辞就快速下山。
　　她记得斐然姐姐身体不太好，有些担心。
　　季斐然爬了将近一半，腿酸得不行，John同样觉得大腿十分酸爽，两人一同扶着旁侧围栏暂停休息。
　　忽然听见有脚步声从上方传来，季斐然刚抬头，就听见了南溪的声音，叫她：“斐然姐姐。”
　　她原本想悄悄出现给南溪一个意外惊喜的，变成现在这样不用想也知道是顾亦寒在山下不放心她做了什么，所以南溪来了。
　　跟她预料不同的意外相遇。
　　“斐然姐姐，第一次爬这个都很费劲的，需要我拉你吗？”元南溪问。
　　她上回就拉着一个小妹妹上去，这次也很自然提出来，她很快下到跟季斐然同一级阶梯，朝她递出手。
　　季斐然其实想说不用，但看着递到她面前白皙透粉的小手，拒绝的话自动吞没。
　　她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第26章 
　　元南溪手被盖住,温暖传递而来，带着几分汗湿。
　　她想起上次在美国圣诞晚宴上一起跳舞时斐然姐姐手心也湿了。
　　季斐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想把手收回来擦干，元南溪快一步握住她手指,她顿了一下,南溪的手指又灵活挤进她指尖,扣住她的手。
　　心脏,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
　　心跳，从未这么快过。
　　上次跳舞也有握手，但远不及此刻紧密。
　　“斐然姐姐,要休息一会儿在继续吗？”
　　元南溪扭头笑问，乌黑俏皮的辫子轻扬,又落回她肩头。
　　季斐然心神一荡。
　　苍白脸颊前所未有的红润,显得气色极佳。
　　元南溪没有多想，只当是因为爬天梯运动量太大才会这样。
　　静静等着。
　　她也注意到旁边有位外国友人,季斐然心跳不止,没有帮忙介绍。
　　John见元南溪看过来，热情说：“Hi。”
　　元南溪回以同样的打招呼方式。
　　接下来的几分钟，John主动说明了自己是季总的私人医生，还称赞这个地方很棒。
　　季斐然终于缓过来的时候，手指轻轻勾了勾南溪手心，说可以继续出发了。
　　元南溪时刻谨记着以前淼淼告诉她的,斐然姐姐身体不是很好，配合地放慢步调。
　　爬上去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村干部早在村口迎接,要给季斐然安排最好的住处，元南溪则是简单道过别后赶去上课了,她下午有两节课，这会儿已经到点几分钟了。
　　赶到教室时，队长站在讲台上，手握粉笔在教一些简单英文单词的发音和拼写。
　　队长本来想说让元南溪回去休息，下午他代课，但看见孩子们目光齐刷刷看向站在门口的南溪老师，无奈地放下白色粉笔，说：“还是南溪姐你来吧。”
　　元南溪还在喘气，闻言笑着走进教室，从纸盒里选了根白色粉笔，搭配着搭在架子上，靠在墙边的塑料黑板继续进行教学。
　　*
　　季斐然被热情村干部拉着，在村口感谢了许久。
　　安排住宿时季斐然拒绝了村干部的邀请，说跟支教队住一样的就可以。
　　村干部惊讶一瞬，激动地拍了下粗粝手掌，大笑：“季总这是要深入支教队，近距离考查是吧，我懂。”
　　“......”
　　季斐然淡笑，十分庆幸John听不懂复杂的中文。
　　“支教队那屋好像还剩下两个房间，给季总和医生住最好，就是我们这山上条件实在是简陋了点，怕季总住不习惯。”
　　季斐然笑说：“没关系。”
　　此时，支教队成员已经通通围了过来，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好奇地打量这位商界大佬。
　　暗叹这个世界还是有好心的资本家，愿意承担社会责任的，甚至愿意亲自到这犄角旮旯来，实在是心怀大爱。
　　“小刘，正好你在，带季总先去空房间安顿下来吧。”
　　村干部朝支教队队长刘希成招了招手。
　　刘希成激动上前两步，紧张道：“季总，您这边请。”
　　季斐然去了才知道村干部所谓的条件简陋是真的简陋，黄土砌成的房子，屋顶是瓦片，房间里除了床和一张褐色木凳子，几乎没有其他东西，很有家徒四壁的感觉。
　　好在打扫过，还算干净。
　　季斐然带来的东西很少，只一个登山包，里面装着几套换洗衣物。
　　她将包随手放在凳子上，笑问：“刘队长，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学校看看。”
　　刘希成心提起来，心想不愧是一下就捐了10亿的大佬，才到就如此关心这里的教育，激动道：“当然可以，季总这边请。”
　　出发前，季斐然去跟John打了声招呼，告诉他自己去哪里，知道他应该很累，又问是要待在房间里休息还是一起去看看学校。
　　John最终选择了休息，虽然他是医生，但今天体力实在是透支太严重了，选择休息。
　　*
　　季斐然由刘希成一道带着去学校。
　　路上，季斐然问这里有没有矿泉水卖，刘希成摇头说没有，迟钝意识到季总来了这么久还没喝一口水，赶紧折回屋子里去取一个干净的纸杯带季总去压水井那儿压水。
　　季斐然第一次见这种水井，觉得新奇，刘希成一边帮忙压水一边解释，“这水可甜了，季总喝了就知道。”
　　季斐然从生下来喝的基本就是价格高昂的纯净水，还没试过这种完全纯天然的，小口抿一口，果然清甜。
　　“能再给我拿个杯子吗？”
　　“可以。”刘希成秒懂，回去又拿一个纸杯。
　　季总一定是想到了南溪姐这么久也没喝水。
　　季斐然这次没让刘希成帮忙，亲自握着压水的红褐色铁杆压了杯水，一只手握着去学校。
　　到了之后，季斐然发现学校更加简陋，竟是一间连门也没有装的瓦房。
　　一座学校，也是唯一一间教室，里面甚至地面都不平，桌椅也不是正常的课桌椅，是家里吃饭那种方桌和长条椅子，看起来已经十分老旧，偶尔能听到“吱呀”声，是有学生轻微动一下发出的声响。
　　季斐然看着这样的环境，面色愈发凝重，视线扫到讲台上站着的南溪，神色才稍缓。
　　南溪声音好听，像她刚喝过的井水般清甜，能驱散夏日炎炎。
　　南溪教着最基础不过的知识，孩子们也听得认真，聚精会神盯着南溪老师，眼睛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样。
　　刘希成看季斐然像是早就认识元南溪的样子，笑道：“季总，南溪姐现在是我们队里最受欢迎的老师。”
　　季斐然勾唇，并不意外。
　　笑问：“南溪当初怎么会加入支教队？”
　　刘希成回忆起最初场景，也笑了笑，眉飞色舞开始描述，那天看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主动走向自己问能不能加入他们时心情有多激动。
　　“那天我们正好有个队员因为身体原因来不了了，南溪姐就像是上天派下来帮我们的仙女。”
　　“哦，对了，南溪姐那天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季斐然听到这句，心狠狠揪了一下。
　　再转脸看向讲台，南溪站在上面，认真讲课，脸上带着温暖笑意，眼睛亮晶晶。
　　“季总，您不用太担心。南溪姐比我们所有人想的都要坚强，她虽然外表看起来娇气又柔弱，但其实是我们队伍里适应能力最强的。”
　　季斐然微顿。
　　她担心得有那么明显吗？
　　转过脸探究地看向刘希成，这男孩已摸着后脑勺将视线转远了。
　　季斐然又继续等在门外看南溪上课，让刘希成不用管她，可以去做自己的事。刘希成连着确认几遍，才敢离开，回去后就被队员们拉着八卦。
　　“队长队长，季总不是跟你在一块儿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我把季总带到学校，没过一会儿，季总就让我回来了。”
　　“所以季总这是在亲自等着南溪姐下课？”
　　“应该...是吧。”
　　“队长队长，季总跟南溪姐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
　　“好像...是的。”
　　“刚才南溪姐离开前，我就见季总看南溪眼神不一般，你们说季总会不会是对南溪姐有意思啊？”
　　“这可不兴胡说啊...”
　　刘希成制止流言，“大佬不是我们可以随意八卦的对象。”
　　虽然他自己心里也这样猜测。
　　刚刚在教室外面，季总看南溪姐的眼神可太深情了。
　　*
　　元南溪中间没休息，连着上了两节课，下课又被孩子们围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教室外悬着一口形似大铃铛的老钟，来上第三节 课的老师亲自拾起插在门栓里的铁棍，在老钟上了敲了三下，元南溪摸摸挤在她面前问问题的女孩子的小脑袋，笑说：“先上课吧，明天上课前老师给你讲。”
　　出去时，元南溪朝小伙伴歉意一笑，小伙伴笑着摇摇头，走进教室，对孩子们道：“五分钟时间去上洗手间，别憋坏了。”
　　这节课是数学课，孩子们鱼贯而出，季斐然避开时小心护住
　　装了水的纸杯。
　　元南溪也终于看到她，快步走了过去。
　　“斐然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季斐然不急着开口，将水递给她。
　　“谢谢。”
　　元南溪大半天没喝水，还连着上了两小时课，这会儿嗓子快冒烟，正需要水，接过来一口灌了。
　　季斐然看着她仰头喝水，喉部上下滑动，最后还探出粉色小舌舔了舔唇边水珠。
　　又在她看过来时移开视线，说：“我随便看看，刚好走到这里。”
　　“哦。”元南溪点点头，没有多想。
　　她揉揉肚子，问：“斐然姐姐，你吃东西了吗？”
　　“没。”
　　元南溪美目睁大，赶紧道：“斐然姐姐，你跟我来。”
　　季斐然跟着她，去了厨房。
　　那里已经有支教队员在做饭，远远就看见有炊烟从墙上的方洞冒出来。
　　季斐然没能进去，南溪让她在外面等着，别进去呛烟，季斐然就站在外边，却忍不住向厨房移动。
　　元南溪进去看了看伙食，今晚是很简单的青菜豆腐，小伙伴说队长去村干部家看能不能弄到只鸡什么的，招待大佬不能太寒碜。
　　也等不了那么久了，元南溪考虑到营养问题，自己动手多煎了两个鸡蛋，找了个缺口最少的大碗都盛给季斐然。
　　出去后，元南溪没有直接把碗给她，端着走出去很远，来到一颗枇杷树下。
　　树下有张长椅，元南溪把碗放在椅子上，又从树下变出张只有10公分高的小矮凳，“斐然姐姐，委屈你一下。”
　　季斐然配合地坐下来，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沾上她裤脚。
　　“南溪，你不吃吗？”
　　元南溪摇头，“我不饿，过会儿再吃。”
　　刚说完肚子就背叛她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正想着怎么把这话题圆过去，有人伸长筷子将诱人的荷包蛋送到了她嘴边。


第27章 
　　兴许是太饿了。
　　元南溪没有思考,张口咬住了嘴边朴实无华的美味。
　　荷包蛋的香味在唇齿间漫开，她满足地眨了下眼，看见斐然姐姐从矮凳上起身，手曲平,依旧保持夹着荷包蛋送到她嘴边的姿势。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出于本能做了什么,元南溪脸蛋涨红。
　　“吃吧。”
　　季斐然又往前递了递。
　　煎蛋好看的卷边触到唇瓣,她红着脸张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斐然姐姐的投喂下把一个荷包蛋吃光的。
　　“我吃好了，斐然姐姐你慢慢吃。”
　　元南溪嘴里的煎蛋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就转头跑,两条可爱的黑色辫子向后飞扬。
　　季斐然蹲在原地，看着那道好看的背影消失,又重新在矮凳上坐下,开始吃饭。
　　烹饪方式简单原始的青菜和豆腐口味清淡适宜，煎蛋外观和味道都很优秀。
　　连带着那个边缘有缺口的大碗都变得可爱起来。
　　*
　　元南溪没有直接回厨房,去压水井压水掬水洗脸。
　　这些天她都素面朝天,如村里的生活一样简朴真实。
　　队长刘希成去了趟村干部家，真的拿回只处理好的鸡，装在一个红色半透明塑料袋里。
　　看见她很惊喜地问：“南溪姐，季总呢？”
　　“在枇杷树下吃饭。”
　　刘希成脸上表情僵滞，“季总吃的什么？”
　　“青菜豆腐和煎蛋。”
　　“啊！”刘希成痛苦掩面，
　　元南溪不解,问：“怎么了吗？”
　　“我们这样招待会不会显得太敷衍了？季总会不会撤回捐款？”
　　“不会。”
　　元南溪笑着摇头，“斐然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斐然姐姐？”
　　刘希成震惊，这个称呼听起来两人很熟稔的样子。
　　大佬的八卦,他不敢再多问，提着处理好的鸡肉回厨房煲汤了。
　　元南溪也跟着回去。
　　鸡汤炖上了,大家围在灶台边上，各自盛了碗青菜豆腐，暴风吸入，时不时交谈几句。
　　“远离城市后，我感觉我生活方式和饮食习惯都健康了很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瘦了。”
　　“我们不一样。”
　　“我的肥肉对我太过忠诚，好像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女孩子围在一起向来喜欢讨论这样的问题，元南溪在一旁听着，但笑不语，安静吃饭。
　　刘希成问：“南溪姐，你是不是就留季大佬一个人在枇杷树下啊？”
　　“...嗯。”
　　“外面天黑了，不知道季大佬回房间没有。”
　　元南溪心里咯噔一下。
　　山上天黑之后挺危险的，路面不平容易摔跤。
　　“我出去一下。”
　　元南溪放下碗，准备出去看看。
　　“南溪姐，拿着这个手电。”
　　有人贴心递来照明工具，元南溪道一声谢后赶紧出门了。
　　留在厨房的小伙伴们又开始八卦。
　　“南溪姐好像也挺在意季总的。”
　　“我也这么觉得。”
　　刘希成用筷子敲了下碗，“都吃饭，别瞎猜了，那么多流量爱豆的cp都不够你们磕的。”
　　有人反驳，“队长，这假的，哪里有真实发生在身边的好磕。”
　　那确实是。
　　刘希成没再说什么，捧着碗吃饭。
　　*
　　元南溪打开手电跑出厨房，朝枇杷树的方向走去，远远看见那里有一小簇光。
　　再走近，她看见那道连背影都向她释放温柔的身影。
　　季斐然察觉到身后放出的白光，转过身。
　　看到果然是南溪，她不由得弯唇。
　　在这里喂了很久蚊子的苦楚瞬间变得不值一提了。
　　她站起来，没忘记带上那个食物被她吃干净的大碗，朝南溪走去，南溪也在朝她走来。
　　元南溪边走边拍掉落在她胳膊上的一只长脚蚊子。
　　不敢想象斐然姐姐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被叮成什么样子了。
　　元南溪把人丢在这里这么久觉得抱歉，她踮脚凑近去看，斐然姐姐白皙透着浅色血管的颈部被叮出了好几处小红包。
　　“斐然姐姐。”
　　“嗯？”
　　季斐然寻声低头，距离超出她预知的近。
　　下颌擦过南溪脸颊，微酥的电流在体内流窜。
　　那一刻，她忘了呼吸。
　　元南溪只觉得脸颊有些痒，抬手轻挠了下。
　　踮着的脚下落时踩在一块碎石上，脚脖子一扭，身体向旁边歪去。
　　坠落感来袭。
　　她的手着急地向上寻找支撑，一把揪住了季斐然的衬衫衣领。
　　“滋啦---”
　　扣子被扯开两颗。
　　季斐然没太注意，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南溪的腰。
　　那只大碗坠落在地，倒没有彻底碎掉，只是缺口更大了。
　　元南溪身体向后仰着，季斐然揽腰助她站立。
　　低头问：“能站稳吗？”
　　元南溪还扯着季斐然的衬衫领口，视线刚好落在上面，窥见禁.欲黑色，快速低头。
　　她动了动脚踝，很痛，感觉像是骨头移位了。
　　“不能走了是吗？”季斐然温声问。
　　元南溪觉得丢脸，不好意思抬头，想说还可以试试。
　　还没开口，身体就已悬空。
　　是季斐然将她抱了起来。
　　“斐然姐姐！”
　　元南溪尖叫，双手条件反射般搂住了她的脖子，握手电筒那只手也刚好照亮前方的路。
　　季斐然唇角微微翘起，“回去让John给你看看。”
　　怎么回去？
　　就这样抱她回去吗？
　　一抹绯色爬上元南溪脸颊，她没有出声。
　　直到再次注意到季斐然领口处被她扯开的两颗扣子。
　　她犹豫怎么开口。
　　季斐然抱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路，注意到她的视线，向下看，也意识到自己现在衣衫不整。
　　顿住脚步，向怀里的人求助，“南溪，帮帮我。”
　　帮什么，不言而喻。
　　元南溪把手从她脖子上拿开，转而去扣扣子，扣好后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季斐然轻笑。
　　“南溪，搂好。”
　　元南溪乖乖把手放回原位，搂住她脖子。
　　原来斐然姐姐力气这么大么？
　　她回想起当时爬天梯的时候她还主动帮忙，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了，斐然姐姐不想拒绝她的好意，才牵了她的手。
　　她一路胡思乱想。
　　季斐然抱着她直奔John所在的房间，房门未关，John正在吃饭。
　　John看见她们俩这样出现，问：“季总，南溪小姐怎么了？”
　　“脚崴了，你给她看看。”
　　John点头，放下碗筷，拍拍床，示意她把南溪放在床上，她照做。
　　元南溪觉得这样认真的治疗有点夸张了，但还是配合脱鞋，撩起裤脚。
　　John提示：“可能会有点痛，忍着点。”
　　元南溪点头，然后闭上眼，自然卷翘的长睫在老式灯泡光芒照耀下轻颤。
　　她在害怕。
　　季斐然在她身旁坐下，牵住她紧攥成拳的手。
　　元南溪心防一下松了。
　　就在这时，John的大手握住她脚踝，进行复位治疗。
　　“咔-”
　　很短暂的疼痛过后，身旁的人温声告诉她：“好了。”
　　她睁开眼，脚尖点地，再转动几圈，确实不怎么疼了。
　　她向John道谢，季斐然也适时松开她的手，先站起来。
　　元南溪弯腰穿鞋时，队长刘希成过来给John送鸡汤，看见她们在，愣在门边，好一会儿才进来。
　　“南溪，你怎么了？”
　　“崴脚，现在好了。”
　　“哦。”
　　刘希成点头，叫上她们一起回去喝鸡汤。
　　季斐然跟在南溪身后，确认她脚是真的好了。
　　*
　　厨房里，浓浓一大锅鸡汤，鸡肉也不少，季斐然被重点投喂，她说实在吃不下，只喝了两口鸡汤，让大家分了。
　　大家都不好意思，因为这只鸡本来是想用来招待季斐然的，但季斐然已经吃饱了，这里又没有冰箱，没法保存，只能大家一起解决了。
　　元南溪也跟大家一起，她没要鸡腿，要了个鸡翅膀。
　　以前家里炖鸡，鸡腿都是淼淼的，鸡翅都是她的。
　　淼淼曾经跟她开玩笑说：“姐，你是不是因为吃多了翅膀，所以才喜欢到处飞啊？”
　　解决完鸡汤，大家又商量着睡前活动是去草地躺着看星星还是去水塘里泡澡。
　　最后决定是泡澡。
　　季斐然加入，John也跟去。
　　队长事先打听过这水塘中心最深处也不过1米8，不去中心都很安全。
　　男生女生各占一边，都穿着衣服，带了浴巾，上岸后裹住身子也不会因为衣服湿了贴身显得暴露。
　　女生这边，大家聚在一起，没去比较深的中心，在一旁浅游。
　　不知怎么慢慢演变成打水战。
　　季斐然没有这种游戏经验，安静站在一边，也没人敢掬水泼她。
　　她看到南溪成为被大家重点“围攻”的对象，不怎么凶猛，像是某种祝福。
　　南溪四处逃窜。
　　天边一轮圆月倒映在水面，被大家嬉闹打散。
　　她在一边，看南溪玩得开心，也不由勾唇。
　　元南溪逃开大部队，注意到她一个人待在一边，且没人敢泼她。
　　便绕到她背后，偷袭似的掬了捧水泼上去。
　　众人惊叹，也就南溪姐敢泼季大佬了。
　　季斐然回头时，元南溪已经钻到水下，没了踪影。
　　“南溪。”
　　季斐然看不见她，有些慌神。
　　元南溪憋气本领不行，很快就憋不住了。
　　浮凸有致的玲珑身材轻盈跃出水面，宛若月光女神。
　　在场女孩子都看呆了，包括季斐然。
　　她僵在原地，疯狂心动，挪不动脚步。
　　其他女孩子这些天早已跟元南溪打成一片，这会喊着“南溪姐”，赶着上来贴贴。
　　太可怕了。
　　元南溪又开始逃，季斐然身边永远最安全，她便往她身边跑。
　　身后宛若跟着一群丧尸。
　　“斐然姐姐，救我！”
　　季斐然因为南溪跃出水那刹那的心动僵了许久，亦因为她的求救再次活动。
　　身体淌过有阻力的水流前进，她伸手将南溪拉进了怀里。
　　明晃晃的保护姿态。
　　像是宣誓主权。
　　女孩子们不再前行，雕像般在原地僵了几秒。
　　然后，四散开。
　　溜了，溜了。
　　元南溪也僵在季斐然怀里。
　　月光下。
　　两颗心的心跳砰砰，无限趋向重合。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


第28章 
　　虽然将南溪拉进了怀里,季斐然还是很克制。
　　她用的甚至是绅士手，只用手腕贴着南溪单薄的背，手掌向外翻。
　　正面，除了湿掉的衣料,没什么其他阻挡。
　　胸腔之处,心脏跃动。
　　她分不清她和南溪的心跳。
　　怕再多抱一秒就会露馅,季斐然垂手放开南溪。
　　又自己向后退了一步,带起水花。
　　“没事了，她们走了。”
　　元南溪仰头去看，没有机会多想。
　　斐然姐姐已经跟她拉开距离,好像刚刚只是因为她的呼救，正好在旁边,所以伸手拉她一把。
　　“嗯。”她点点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两人无声对望了会儿，岸边传来最简便的手机来电铃声。
　　“嘟-嘟-”
　　“我去接个电话。”
　　季斐然听出是她的手机响了,等南溪点头后,转身往岸上去。
　　上了岸，她拿南溪分给她的新帕子擦手，在山下买的，触感有些粗糙。
　　擦干手，才接电话。
　　视线又望着水塘。
　　她走开后，南溪自己开始一个人在水中游泳,长臂划出水面，带起流线型水波，在月光下很有美感。
　　“季总。”
　　“季总...”
　　“季总？”
　　电话是顾亦寒打来的,她一连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有些急。
　　季斐然回神,淡淡应了一声。
　　顾亦寒：“季总您刚刚接通电话不出声，真是吓死我了。”
　　季斐然望着水中的人，淡笑出声，“亦寒，我很好。”
　　顾亦寒：“我听出来了。季总您见到元家小姑娘了吧？”
　　“见到了。”
　　“那您现在跟她在一起吗？”
　　“嗯。”
　　“那您现在有空听工作汇报吗？”
　　顾亦寒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耽误了季总谈恋爱进程。
　　“你说。我听着。”
　　“好。”顾亦寒舒了口气，季总还是季总。
　　接下来的几分钟，季斐然听着顾亦寒言语陈述透露的信息，微微皱眉。
　　顾亦寒说南溪解除婚约的消息用热搜放出后，云珂没有任何表态。
　　在媒体的采访中，云珂也拒不回答，现在舆论导向是二人婚前吵架，闹矛盾了，解除婚约只是气话。
　　“季总。”
　　“嗯。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
　　“您昨天不是以元淼的名义给扶贫基金会捐了10亿吗？”
　　“今天云珂也捐了10亿，现在媒体都说云珂是为了支持未婚妻的事业，主动承担社会责任，感叹云珂有一天竟也会深情至此。”
　　季斐然抬手捏了捏眉心，云珂这是把南溪往舆论的风口上推，强行绑定，南溪现在还不知道这事。
　　“季总，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要不要我们的公关团队先控制一下舆论？”
　　“我先跟南溪商量一下。”
　　“可是季总，您不是不希望...”
　　季斐然知道顾亦寒想说什么，以前的她因为不想南溪受任何伤害，只想快点帮南溪解决问题，但忽视了南溪的个人想法，现在，她想法有所改变。
　　有些伤害已经造成，或许一起商量着面对更好。
　　“南溪有权知道这些，她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得尊重她，而不是直接帮她做决定。”
　　顾亦寒愣了一下。
　　“好的。那季总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我在山下闲着也是闲着。”
　　“嗯。”
　　*
　　结束与顾亦寒的通话，季斐然感觉身体有些冷，再次入水，发现水是温的，有种自己在泡温泉的错觉。
　　南溪在向中心游，季斐然钻进水里，快速向前游去。
　　浮出水面时，她已经在南溪身边了。
　　元南溪很吃惊，“斐然姐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刚刚。”
　　“你游泳好厉害！”
　　季斐然垂下深邃眼眸，说：“以前系统学过几个月。”
　　“淼淼也喜欢游泳，你们以前经常一起吧？”
　　“没有，我们没一起游过。”
　　元南溪有些意外，觉得很可惜。
　　如果淼淼之前跟斐然姐姐一起游过泳，一起爬过天梯，或许就不会执着于觉得斐然姐姐身体不好了。
　　季斐然身体到底哪里不好，元南溪不清楚，只知道她脸色偏苍白，体现出来的身体素质似乎并不差，比很多人都要好。
　　季斐然并不知道元南溪此刻在想什么，她自己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云珂不承认婚约解除的事。
　　“南溪，有件事我想有必要告知你。”
　　“嗯。”元南溪回神，认真点头。
　　季斐然简单陈述一遍，问：“南溪，你打算怎么办？”
　　元南溪笑了笑，“斐然姐姐，说实话我并不意外云珂会这么做，她总是很自信我离不开她，会回到她身边。”
　　“我觉得没必要处理，舆论怎样我不在意。”
　　季斐然垂在水下的手握拳，有些紧张。
　　“那...南溪会回到云珂身边吗？”
　　元南溪低头望着水面，夜空那轮圆月就倒映在她面前，在她们之间。
　　她伸手捞了捞，一场空。
　　几分落寞道：“破掉的镜子就像这捞不起来的月亮，回不去了，订婚戒指我也已经还给她。”
　　“斐然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云珂分开吗？”
　　季斐然摇头，忍着心疼问：“可以告诉我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对于云珂来说，我不过是只金丝雀而已，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我比其他女孩在她身边待得久些，我却傻傻以为我在她心中是唯一。”
　　“还有...”元南溪想到真正让她仇恨云珂的原因，双唇开始颤抖。
　　有些说不下去，也不敢说。
　　斐然姐姐已经为淼淼，为她做太多了，她不能再把元家败落的真相告诉她。
　　还有什么，季斐然没有追问，只是前面一句就让她心疼不已。
　　凭什么她爱的女孩要被云珂那样对待。
　　“南溪...”
　　季斐然抬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温柔安抚。
　　元南溪低头，咬着下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有了倾诉对象，她觉得特别委屈。
　　眼泪掉进水里，混入温暖水流。
　　她伸手去拨了拨水面，眼泪却忽然决堤，断线的珍珠一样下坠，掩盖不住。
　　水里的月亮被珍珠打翻。
　　镜子，彻底碎了。
　　元南溪难过的同时觉得好丢脸，不敢抬头。
　　斐然姐姐现在站在她面前一定尴尬吧，因为良好的教养以及对淼淼的情谊不能直接一走了之。
　　可面前的水流波动。
　　是斐然姐姐又朝她走近一步。
　　眼前忽然横出一只修长的手，她的眼泪“啪嗒”掉落在那手心。
　　头顶传来很温柔的声音。
　　“哭吧，眼泪我接着。”
　　“镜子碎了没关系，会有人跟你重新组建足够坚韧的镜子；水里的月亮捞不起来也没关系，就算是幻影，你喜欢，也会有人捧给你。”
　　元南溪茫然抬眼，眼神像是在问：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就算有，她还值得吗？
　　季斐然心疼，抬手给她擦眼泪。
　　信誓旦旦说：“有。南溪你只需要继续相信。”
　　“嗯。”元南溪重重点头。
　　斐然姐姐好像有一种特殊魔力，说出口的话，让她莫名信服。
　　元南溪抬手给自己擦干眼泪，弯腰掬了捧水把挂着泪痕的脸洗干净。
　　当然，愿意相信归相信，她心里更倾向于认为那是特定语境下安慰的话，不能真的当真。
　　*
　　时间差不多时，大部队集合，大家一起上岸回住处。
　　季斐然入乡随俗，不提要求，一切从简，跟大家一样。
　　南溪去厨房生火烧水，她也跟着去帮忙。
　　烧的柴，似乎有些受潮，元南溪用竹筒制成的吹火筒吹气助燃，吹得脸颊鼓鼓的，也没吹得大木柴燃起来。
　　还被烟呛到了。
　　以前体测她就知道自己肺活量不太行，正想着能不能出去找个小伙伴来。
　　季斐然已经在她身旁蹲下，问：“需要帮忙吗？”
　　元南溪想了想，把手中的吹火筒交到她手上。
　　“斐然姐姐，像这样...”
　　她教她一手握稳，对准柴火堆底部，一手手指握圈，放在端口，再吹，便可以避免间接亲密接触的尴尬，毕竟这吹火筒被很多人用过了。
　　交接后，她才想起这一点，担心斐然姐姐会介意。
　　但季斐然已经照着她教的方法认真吹了起来，连吹了三次，火燃了。
　　元南溪星星眼看向她被火光映照的侧脸，棱角分明，却不冷硬，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和。
　　“这样可以吗？”
　　季斐然双手还握着吹火筒，转脸看向南溪。
　　发现她正在看自己，下意识吞咽了下。
　　元南溪笑说：“可以。”
　　然后快速低头去拨弄柴堆。
　　老式土灶里，火星子忽然爆.炸，窜出灶台，烟花似的闪了几下。
　　季斐然将她拉开，两人一同后仰，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身上湿湿的，这会儿坐在地上屁股都是土，倒也都没嫌脏，相视而笑。
　　烧好水，元南溪让季斐然先去洗澡，带她去简陋浴室。
　　浴室门是布帘子，里面有一张长凳子可以放衣服，洗发露和沐浴露都是便宜的大罐，柠檬味很清爽。
　　睡前，元南溪去季斐然的房间找她，季斐然不在，她就把从自己床铺撤下来的蚊帐给她安上，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季斐然这会儿在John房间里，顾亦寒给她整理的行李中有一盒彩铅和简易画纸，她去拿。
　　回房间时看到多了蚊帐，勾唇睡进去。
　　她趴在并不平坦的凉席上画画，力度很轻，生怕把纸张戳破了。
　　画完画，已经很晚。
　　*
　　第二天一早，元南溪起床，吃早饭前特意路过季斐然房间，看她房门紧闭，心想是还在睡，自己吃过早饭又去看一遍，还是一样，先去上课了。
　　上了两节课回来，元南溪把课本往自己床边的小椅子上放，发现上面有一张彩铅的画。
　　清冷月色下，暗夜水面水波流淌。
　　倒映其上的圆月带着流动感。
　　是她的月亮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都能遇见自己的真爱，二更晚点更


第29章 
　　元南溪在自己房间平复了会儿心情,才出去找斐然姐姐。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这种心潮澎湃的感觉了。
　　斐然姐姐像是她生命中的灯塔，总是在她需要时出现。
　　她的画真的带给她很大的精神力量。
　　这次也是一样，看到这幅可以摸得着的水中月影，她忽然相信她还能遇见真正爱她的人。
　　但激动之余,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斐然姐姐之前送她的三幅画还在云珂的公寓里。
　　记起这件事,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去找人了。
　　不止如此,还有大学时期,斐然姐姐送给她的画都留在当初破产被查处的元家老宅里。
　　那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天价，所以这么久以来都没考虑买回来，主要心思都在快点还完债上面。
　　然而,她发现现在欠债也是欠斐然姐姐的。
　　*
　　纠结很久，元南溪终于决定再去找季斐然。
　　这次过来,季斐然的房门是虚掩着的,露出暗黄灯光。
　　季斐然正贴着墙根拉伸小腿，昨天爬完那么多阶天梯,当时没事,但是今早一觉醒来，已经不能正常走路。
　　她出去接水洗漱和吃早餐都很勉强，碰到John也是这样。
　　遇到支教小队的成员，说他们一开始上来也是这样，跟着南溪做两天拉伸就好了。
　　她才释然。
　　元南溪站在外面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敲门。
　　“斐然姐姐,你在里面吗？”
　　季斐然听出是她。
　　温声应：“在。”
　　元南溪紧张地问：“我可以进来一下吗？”
　　里面声音断了。
　　元南溪等了大约三秒，门从里面拉开了，季斐然说：“外面热,快进来。”
　　元南溪走进去，季斐然依然将房门虚掩。
　　房间虽然只放了一张不大的木床和一张椅子,但因为只有几平米，显得有些拥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紧张，元南溪觉得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这会儿她们四目相对。
　　季斐然主动开口，“南溪，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回答比抛话题简单多了，元南溪回道：“我看到那张彩铅画了，谢谢斐然姐姐。”
　　季斐然问：“喜欢吗？”
　　“喜欢！”
　　元南溪毫不掩饰。
　　季斐然勾唇。
　　女孩一如那次画展上，那双澄澈杏眸流露出的神情热烈真诚，是真的喜欢她的画，不是跟风，也绝非趋炎附势。
　　只是单纯的欣赏和瞻仰。
　　“喜欢就好。”
　　季斐然顿了顿，又道：“南溪，其实我也要谢谢你，是你让我有动力继续画下去。”
　　元南溪震惊。
　　喜欢斐然姐姐画的人这么多，国内外都数不胜数，就连上次那场圣诞晚宴的主办方也是斐然姐姐的粉丝。
　　她，只不过是众多小粉丝中的一个。
　　对斐然姐姐有这么特别吗？
　　见南溪凝神思索，季斐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点多了。
　　转移话题道：“也谢谢你送来蚊帐，我昨晚睡得不错。”
　　“斐然姐姐怎么知道是我？”
　　季斐然笑了笑，没解释，说：“就是知道。”
　　*
　　北城，云氏顶层总裁私人办公室。
　　云珂看着最近跳崖式大跌的股票，神情阴翳。
　　江洁站在她身边，俯身也在看股票走势图，按在办公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打。
　　也有些烦。
　　“看来这次季斐然是动真格了，云珂，你打算怎么办？”
　　云珂哼笑一声，“她还能一口吞掉云氏不成？”
　　江洁觉得形势不乐观，保守道：“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啊。”
　　虽然被收购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发生在云氏身上，季氏向来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但人总是会变的。
　　就好像以前云珂一心想跟季斐然争个高低，季斐然赢得漂亮但也不会真去打压云氏，有一同发展的气度在，但最近不知道是不是真因为南溪，季斐然没有以前那么仁慈了。
　　“嗤-”云珂不屑，“有本事她来试试。”
　　江洁：“...”
　　“云珂，你还是悠着点吧。”
　　“最近损失那么大，你还像以前一丢出去一个10亿，那可不行。”
　　“我也是真拿你当朋友才劝你，不然到时候还没抗过季氏的打压，自己先入不敷出，把自己给整破产了。”
　　“你烦不烦，过来就跟我说这些？”
　　云珂脸臭急了，语气也不耐。
　　江洁知她情场和生意场双双失意，忍着她，“那云总想听我说些什么？”
　　“怎么把南溪哄回来还是怎么在生意场上力挽狂澜？”
　　云珂抬眼，“有屁快放！”
　　江洁：“...你这臭脾气，我要是南溪，也不回来。”
　　“爱说不说，不说快走。”
　　云珂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期待向来不论生意场上事宜，只顾玩乐，跟着捡钱的江洁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法子。
　　不过江洁是很认真在为云珂出谋划策。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南溪那里只能听天由命，毕竟那天你在包厢里说的话南溪可听见了，你脑门这疤痕还在，南溪以前就算再好哄，触到了原则性问题，就很悬了。”
　　云珂不愿意听这话，坚持己见，“南溪一定会回来。”
　　“行行行。”
　　江洁不反驳，不愿再触她霉头，心里也是真心希望南溪能回来。
　　回想起来过去五年，真的是托了南溪的福，云珂这家伙才正常，有人性些。
　　想到现在在季氏虎视眈眈下岌岌可危的云氏，以及云氏倒台，也很难撑的江氏。
　　江洁很认真地劝诫：“讲真的，云珂，现在稳住云氏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回去向你爸认个错，跟许家小姐许安然把婚订了，反正我听闻许安然也不是非你不可，你俩就当是商业联姻，感情上互不干扰，不就行了？
　　“我可以跟许安然商业联姻，互不干扰，但南溪呢？”
　　南溪的底线在那儿，虽然她有信心南溪会回来，但她不能把这底线再践踏了。
　　她的金丝雀有脾气。
　　云珂长叹一口气，她果然不该对江洁抱有任何希望，她那脑袋瓜想不出好办法，不然这些年不会就只是跟在她身后，跟风赚钱了。
　　江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确实是我欠考虑了。”
　　“要不，你跟许安然结了再离？”
　　云珂疲惫地闭上眼睛，她已经不想跟江洁说话了。
　　但闭眼的瞬间，有个想法冒出来。
　　其实江洁也不是毫无用处，她最近跟季斐然的得力下属顾亦寒走得近。
　　江洁自觉没趣打算走了，却忽然被云珂拉住衣角。
　　笑问：“云珂，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刚刚说的结了再离可行？”
　　云珂：...这是什么傻白甜脑残恋爱脑富二代，不是跟着她，怕是被骗得倾家荡产了。
　　要找她帮忙，便耐着性子道：“不是。”
　　江洁笑意收敛，“那是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都跟顾亦寒走得挺近的？”
　　“啊...她出差了，我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云珂：“...”
　　她传过去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你们天天见还得了。
　　“你不会是让我去打探季氏的情报吧？”
　　云珂点头。
　　江洁猛摇头，“不行，我是真心喜欢亦寒的，要是她发现了以后都不理我怎么办？”
　　云珂气得胸闷，“你还恋爱脑，她从你这里打听的情报还少吗？”
　　“醒醒吧，季斐然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人家明显是利用你，你还这里自我感动，不如硬起来，跟她针尖对锋芒，说不定能激起她对你的兴趣。”
　　江洁听进去一些，说：“有道理。”
　　“我试试，能不能问到什么有效情报就看命了。”
　　“对了，你俩谁是动手那个？”云珂狐疑地问。
　　她隐约觉得江洁变了。
　　江洁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俩互相...没有固定的。”
　　云珂几分无语地她一眼，说：“不重要了，你事后吹吹枕边风吧，保不齐有点用。”
　　江洁纠结几秒才应下来，想或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看看顾亦寒对她的真实态度。
　　*
　　周末，云珂不得已又回了一次云家老宅。
　　爷爷病了，指明要见她，她只能回去一趟。
　　她一眼就看出爷爷是装病，一见她就吹胡子瞪眼。
　　嘴里叨叨叨个不停的还是要她跟许家联姻。
　　她不胜其烦，漠然道：“没可能，爷爷以死相逼也没可能。”
　　“你...你...你这个不孝...”
　　老爷子真的气急了，云家在一旁随时准备待命帮腔的人一窝蜂围上去。
　　“啪-”
　　从她出生就很少关心她的父亲云广平忽然站出来打了她一巴掌，落下一个火辣辣的红印。
　　云珂转动舌尖去抵了抵被打的左脸，笑道：“我待在这里也只会惹爷爷和父亲不开心，先走了。”
　　她利落转身，眼神顷刻如寒冰。
　　回来一趟不过是再度表明立场，没功夫在这儿跟他们表演孝道跟阖家欢的戏码。
　　*
　　悬崖村这边，宁静淡泊的田园生活和教学让元南溪觉得心静，充实。
　　虽然还是会偶尔想起云珂，但那种隐痛的情感都在她找回真正的自己后冲淡了。
　　这天下午下课，山上忽然下起了大雨。
　　山路泥泞，队员们商量着分队送孩子们回家。
　　元南溪作为支教队的一员，自然也加入。
　　去之前，她回房间拿了雨伞，离开前打算去跟季斐然说一声。
　　季斐然正在跟顾亦寒通电话，顾亦寒跟她汇报了云珂再一次拒绝跟许家联姻。
　　元南溪出现在门边，无意间听到这一句。
　　季斐然也没有避着她，而是道：“南溪，云珂不愿意跟许家联姻或许跟你有关。”
　　元南溪神情坚定，表明自己态度，“在我看来，与我无关了。”
　　她手上握着打湿的雨伞，伞面汇聚的水流顺着伞尖滴在地面。
　　肩头因为伞破洞湿了。
　　电话那头，顾亦寒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元南溪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道：“斐然姐姐，下大雨了，我和队员们要送孩子们回家，你先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季斐然瞧了一眼她淋湿的肩头，又往门外看一眼。
　　果然下雨了。
　　夏季的暴雨总是来得突然，风很大，雨丝往房间里飘。
　　季斐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元南溪第一反应是不同意，但没劝住，还是妥协了。
　　季斐然去对门John的房间拿出把自动折叠黑伞，这也是顾亦寒准备的，还有很多其他有用的物品都装在John的大背包里。
　　季斐然一按按钮，伞面“砰”一声撑开，雨滴落在伞面，密且急促。
　　元南溪还没来得及撑那把有些小和破洞漏雨的伞，就听见身旁的人说：“南溪，一块儿躲吧。”
　　她思考一秒，迟缓地钻到伞下。
　　一同迈入雨中时，她们的胳膊不小心碰了下。
　　随后她往旁边挪，跟斐然姐姐保持着很宽的距离。
　　至于为什么要保持距离，是因为这几天她无意间听见队友们在八卦她们的关系。
　　她解释了没用，只能行动上多保持距离。
　　斐然姐姐已经帮她够多了，她不想给她带来这种困扰。
　　季斐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到她快要走出伞的保护范围，换了左手握伞，又伸长右手去握住她露在外侧的胳膊，将她拉近。
　　“淋到雨了。”她提醒。
　　随后感知到南溪在意距离，她很快松开了手，伞尽量朝南溪的方向偏。
　　元南溪也察觉到斐然姐姐一直在照顾自己，不好意思继续往外走了，只小心保持着微小距离。
　　到了教室，她负责送回家的小朋友背着个小书包在门内等她，看见她终于来了，眼巴巴地喊：“南溪老师。”
　　这是个小女孩，小名叫甜甜。
　　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看到元南溪身边神情偏淡的季斐然时害怕地往墙后躲了躲。
　　元南溪上前安抚，“甜甜不怕，外面那位是南溪老师的朋友，是斐然姐姐。”
　　季斐然撑着伞原地不动。
　　甜甜最后是被南溪弯腰牵着手走出教室的，季斐然看着，觉得这样肯定不行，要淋雨。
　　“南溪。”
　　“嗯？”
　　元南溪看过去的瞬间，斐然姐姐把黑伞递了过来，她下意识接住。
　　然后她看见斐然姐姐在小女孩面前蹲下，嘴角扬起浅浅弧度，温声说：“让南溪老师撑伞，阿姨抱你好不好？”
　　小女孩犹豫了会儿，看南溪老师弯腰牵她有些吃力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元南溪松开小女孩的手，小女孩向季斐然张开双臂。
　　想起南溪老师的话，声音软糯道：“谢谢姐姐。”
　　季斐然笑了笑，快速转头看南溪一眼。
　　又一手扶住甜甜的背，一手勾着她的腿，将甜甜抱了起来，温声说：“搂着姐姐脖子。”
　　甜甜听话照做，季斐然放开扶在甜甜背上的手，去接南溪手上的伞。
　　“我来吧，斐然姐姐。”
　　元南溪不好意思太麻烦她。送甜甜回家本来是她的任务，她不能一点力也不出。
　　季斐然点头，由着她打伞。
　　然而，元南溪很快发现，因为自己的身高劣势，害得斐然姐姐也要低头弯腰，她只能奋力将伞举高，不好意思开口说：还是让斐然姐姐来。
　　季斐然右手抱稳甜甜，左手去接伞，笑说：“南溪，我来。”
　　元南溪觉得神奇，斐然姐姐总是能解围。
　　她赶紧交了伞，伞到了斐然姐姐手里，她不用费力举高，斐然姐姐也不用低头弯腰，两人都舒服不少。
　　甜甜搂着斐然姐姐脖子的手垂下去一只，小脑袋靠在斐然姐姐肩上，听着雨声睡着了。
　　元南溪低头，看雨水坠落地面，又溅起水花。
　　她们步调一致，裤脚都被雨水打湿了，唯有甜甜睡得安稳。
　　刘希成送人最快，因为他负责的小孩子雨伞也不躲，一路狂奔，他也跟着跑，现在身上差不多湿透了，想着赶紧回去洗澡换干净衣服。
　　猛然看见那边的一条小道上，南溪不是一个人，而是跟季总在一起。
　　季总不仅抱着甜甜，还撑着伞，身边南溪姐紧紧依偎。
　　画面十分温馨和谐。
　　刘希成磕大佬的cp总是暗暗地磕，但每次都让他撞见发糖场面，躁动的心有些忍不住了。
　　心底土拨鼠疯狂尖叫。
　　他想跟队员们分享：
　　季总真贴心。
　　还有-
　　她们真像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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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明天的更新放到晚上11点，感谢支持~


第30章 
　　元南溪和季斐然都没发现另一条小道上刘希成的存在,步调一致继续前行。
　　雨势渐小了些，不再那么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杂的气息，带一点清新的草香。
　　途径一片竹林时,季斐然开口问：“南溪,你知道去甜甜家里的路吗？”
　　“知道的。”
　　元南溪跟支教队刚上山的时候,安排好住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逐家逐户进行家访以及劝学。
　　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很多家长认为接受教育，是没有必要的，不仅加重家庭负担,家里还会因此丧失一个劳动力，在他们看来很不划算。
　　年纪小的孩子就算待在家里也早早学会了照顾自己,甚至围在跟自己身高没差多少的灶台边做饭,元南溪当时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心中很是惊骇。
　　那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元南溪对甜甜印象尤其深,她跟小伙伴们到甜甜家的时候,甜甜正从锅里往外面盛菜，妈妈去外面做事还没回来，爸爸在外面打工，她做好饭在家里等着妈妈回来。
　　支教队到的时候还被甜甜当成拐小孩的坏人。
　　季斐然听了不由侧了侧头。
　　难以想象南溪在这里遇到多少困难，吃了多少苦。
　　“后来是怎么说服这些家长的？”
　　元南溪笑了笑，“其实,我们第一回 没劝服几家，后面还是村干部协同劝说，这才好些。”
　　“先天条件的差异让这里跟外界有很大的壁垒。”说到这儿,元南溪轻轻吸了口气，转头望向身边人,“所以真的很谢谢你，斐然姐姐。”
　　季斐然道：“不用谢，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斐然姐姐捐了那么多钱，还亲自过来考察，怎么能说没做什么呢。”
　　“而且斐然姐姐还亲自过来，就是想实地考察，看看这些钱怎么花才能真正帮助到这里的村民还有孩子吧？”
　　季斐然顿了顿。
　　“南溪，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嗯？”元南溪不解。
　　季斐然张了张口，很想告诉南溪真相。
　　做公益是真。
　　但她来这里是为她而来。
　　可是看着南溪亮晶晶的眼睛，还有想到今天南溪一直有意和她保持距离。
　　说真话未免太过唐突。
　　最终，季斐然摇了摇头，说：“南溪，你忽视了一点，我是个商人，做好事也不是单纯做好事，也会看重一些社会效益，比如为季氏树立一个良好的企业形象。”
　　元南溪愣了一秒，随后眼底笑意荡开。
　　“斐然姐姐能做到这样，那也很难得了呀。不是所有富人都舍得拿钱出来帮助他人，甚至不剥削压榨穷苦人民都已经很难得。”
　　季斐然顿住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元南溪也随之停下，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斐然姐姐，就算你是商人，也是我见过的最有良知和社会责任感的商人。”
　　“在斐然姐姐手下工作，应该体验感很棒吧。”
　　元南溪止不住夸赞。
　　季斐然听得认真。
　　等到了甜甜家里，季斐然将伞交给元南溪。
　　元南溪收好伞引着季斐然进屋，将甜甜放在炕上，又一起去到外面的屋檐下躲雨，想着等甜甜的妈妈回家再离开。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现在只还下着小雨，听不见雨声，整个世界都有种沉寂感。
　　站在屋檐下躲雨的两人好像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南溪。”季斐然想了很久，才开口。
　　元南溪转头看她，等待下文。
　　“你有没有想好等一个月支教结束后去哪里？”
　　元南溪摇头，说还没有，“下山准备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公司。”
　　季斐然发出邀请，“南溪，你来季氏吧。”
　　*
　　刘希成回到房间的时候，其他支教队员也差不多都回来了。
　　他去确认了一下南溪姐没有回来，季大佬房门也还紧闭，应当是没有回来。
　　有队员问：“队长是不是不放心南溪姐，要不要我们派个人去接？”
　　刘希成一脸姨妈笑，“不用。”
　　队员：“？？？”
　　“队长你知道你现在笑得很诡异吗？”
　　刘希成只是笑，不解释，直到大家看见一起撑伞回来的季大佬和南溪姐，也不关心队长为什么笑了，还是磕cp快乐。
　　元南溪用眼神示意大家收敛点。
　　季斐然也觉察出几分微妙气氛，收了伞便跟南溪拉开距离。
　　众人一脸失望，一边装作继续做自己的事，一边偷瞄，而季大佬和南溪姐只是走了相反的方向，各自回房了。
　　刘希成狐疑地摸了摸脑袋，他有些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对了，一定是还没准备好公开，刻意保持距离。
　　有一定影响里的公众人物大多都是这样的！
　　元南溪回到自己的房间。
　　身上有点湿，睡前也不会往床上坐，她就弯腰抱起床边椅子上泛黄的英语和美术教材，中间平整夹着那张水中月影，本就有点乱的心更乱了。
　　斐然姐姐说如果她愿意可以来季氏工作，待遇会比她之前在云氏和外企更好一点，因为她之前工作表现很出色。
　　末了还道：“南溪，季氏需要你，这段时间你都可以考虑，不用急着答复。”
　　季氏需要她。
　　简单的几个字太有分量了。
　　此时，季斐然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对门的John房门开着，看见她回来了，例行过来做一些简单的检查，并为她补充一些营养素。
　　季斐然还在想自己方才措辞有没有吓到南溪，她记得南溪听她发出来季氏工作的邀请时表情是震惊的。
　　John做好检查，说最近她身体状态不错，可能与换了环境，还有心情舒畅有关，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他走后，季斐然接到了姜欣艾的电话。
　　姜欣艾在电话那头说：“季总，您之前让我盯着那位之前照顾元淼的护工，现在有些眉目了。”
　　*
　　北城，上流商圈最近有了挺大的变动。
　　所有人都看得出季氏最近跟云氏打得厉害。
　　云珂渐渐也有些力不从心，之前被查处的多家高级会所因为沾了不该沾的东西被有关部门查处，一律关停整改，不许营业，股价大跌。
　　其他企业收到这个信号，也都人人自危，自己私下整改，但很快他们发现，这次季家只是在对云氏发难，或者说只是再对云珂发难。
　　云氏资金链有些撑不住了，也拉不到投资，昔日赶着巴结的那些人也都为了自保离云珂远远的。
　　谁也不敢跟季氏对立。
　　现在还愿意帮着云氏的，也就只有江洁。
　　云珂已经许久没遇到这种寂寥场面了，好在还有江洁。
　　虽不聪明，事业心也不强，但至少一直站在她身边，够义气。
　　“她勉强还能继续撑下去，只是这种局势要再不扭转，就很难说了。”
　　总裁办公室里，云珂坐在办公桌前，不停抽烟，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
　　梁新月敲门进来汇报工作，说：“云总，大事不好了，美方那边不准备跟我们继续合作了。”
　　元南溪离职后，艺术总监的位置又空了下来，没人顶得上，拿不出让美方满意的设计作品，人家自然也不愿意继续合作。
　　毕竟做生意，要看得见创意的的价值---实打实的经济效益。
　　云珂没抬眼看她，咬着嘴里的烟问：“还没人能交出作品？”
　　梁新月大着胆子，迈步绕到云珂身边，“我设计出了一份草稿，如果云总觉得有希望的话，我发给美方公司看看。”
　　“我瞧一眼。”
　　云珂懒懒睁开双眼，梁新月已经将画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画的？”
　　云珂抬手将烟夹回指尖，几分狐疑地看向梁新月。
　　梁新月红着脸点头，“是的，云总。”
　　“有点南溪作品的影子。”云珂点出。
　　梁新月恨恨咬牙，脸上维持微笑。
　　幸好她早已想好说辞，“云总，美方欣赏南溪的作品，设计是我自己做的，画风确实是有意向南溪靠近。”
　　“嗯。传给美方试试。”
　　梁新月眼睛亮起来，云总这么说就是有希望了。
　　“还不走？”
　　云珂看见梁新月其实有些烦，因为看见她容易想到南溪，态度好不起来。
　　梁新月抿唇道：“云总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回去工作了。”
　　“嗯。”
　　云珂又垂下眼，靠着椅子继续思索对策。
　　忽然，她感觉手指被碰了下，手中的烟也被抽走。
　　再度抬眸，看见梁新月手指捻着那只快要燃尽的烟。
　　烧红的地方触到她指腹，她不知道痛似的，只对她道：“云总小心烫着。”
　　云珂一怔，想到南溪以前也这样提醒过她，不过没让自己烫到。
　　“过来。”云珂语气柔和几分。
　　梁新月夹着那只燃尽的烟走近。
　　“不知道烫？”
　　云珂轻轻波动她的手指，让烟头掉落下去，梁新月摇头。
　　“云总，您没烫到就好了。”
　　“嘘。”云珂将她往怀里一拽，抬手捂住她的唇，“我不喜欢你那么多话。”
　　梁新月几分错愕，欣喜又不安地坐在云珂腿上动了动，云珂松开手，正想推开她，梁新月吻了过来。
　　云珂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嘴角溢出凉薄的笑。
　　“咦-”
　　电脑前，神秘黑客陡然看见这个画面，起了鸡皮疙瘩。
　　修复医院数据休闲之际，她黑进云氏监控，想这样虽然不能作为直接有力的证据，但说不定也能找到些什么线索，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呕了。
　　狗云珂，不守女德。
　　她截下这小段视频，用不被监控的域名发送给季大佬和元南溪的社交账号。


第31章 
　　江洁这段时间没少为云珂费心力,云珂缺投资，她就帮忙投，几乎把这些年跟着云珂赚的钱又给她投了回去，可以说是十分心疼,但也没有眨眼。
　　她清醒的每时每刻,除了尝试跟顾亦寒线上联系,就是在帮云珂想办法。
　　顾亦寒不知道哪里去了,找不到人，消息也不回她。
　　她偷偷关注顾亦寒的某社交平台账号，看见她给南溪所在支教小队的宣传号点了不少赞,结合扶贫基金会目前放出的捐款名单，上面排在第一名的是云珂,她又追加了1亿,花了11亿让自己的名字挂在榜首，就是要让南溪注意到她。
　　第二名同样也很扎眼,不知道是谁以逝去的元淼的名义捐了10亿,肯定不是南溪，南溪没有那么多钱，结合顾亦寒的点赞以及对这个项目的关注，她推测是季斐然捐的，顾亦寒极有可能被季斐然派到了那个偏远的地方，她才找不到人。
　　江洁在心里把季斐然骂了个遍,同时又想到了一个或许有利于挽救云氏的法子。
　　她喜滋滋地去云氏找云珂。
　　她进云珂的办公室由来不会敲门，一直都是大摇大摆进去，没想到这次进去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心里卧了个大艹。
　　她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出一包烟往身影交叠的两人砸了过去,砸在梁新月背上。
　　“云珂，你现在也不挑食了对吧。”江洁作为朋友挺喜欢元南溪，很为她打抱不平。
　　不知道被什么砸了下背的梁新月被吓到，脸上还泛着红晕，害怕地窝在云珂怀里。
　　江总之前就因为南溪对她的态度不太好，她是知道的。
　　云珂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梁新月从自己腿上推了下去，梁新月险些栽倒，扶着办公桌才站稳。
　　“你先出去。”云珂声音很冷淡。
　　梁新月整理了一下身上纯白的雪纺衬衫和黑色包臀裙，低着头，夹着尾巴似的出去了，心虚地不敢看江洁一眼。
　　等她走后，江洁没有立刻到云珂面前去，而是先到落地窗边站了会儿，开窗呼吸从窗外涌进来的空气。
　　云珂神情复杂瞧她一眼，捡起地上那盒烟，打开，抽出来一只，点燃，吸了一口，对窗边那人说：“差不多得了。”
　　江洁关上窗，走过来，“亏我还帮你想办法，云珂你看你自己干的什么事儿？”
　　云珂掀了掀眼帘，眉向上一挑，笑问：“我干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了？”
　　江洁抿唇不语，云珂声音冷下来，“江洁，是你，从良没几天就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人了。”
　　“行。云总以后怎样都可以，我江洁管不了，也没资格管。”
　　说完转身就走。
　　云珂抬眼，“你发什么羊癫疯？来找我干什么，把话说清楚再走。”
　　江洁气急，忍着在原地做了几组深呼吸才回头。
　　“我帮云总想了个办法，或许对挽救云氏有帮助。”
　　云珂不抱希望，随口道：“说来听听。”
　　“悬崖村的扶贫项目你不是捐了10亿吗？到底是个不小的数目，如果你愿意亲自走一趟，不仅云氏的正面形象能够回来些，南溪也在那儿不是，你过去说不定还能追回南溪，一举两得不是？”
　　云珂低头，又默默吸了口烟，这个法子的确有可行性，也不算太差。
　　但云珂还是摇了摇头，“不去。”
　　谁不知道她云珂是什么人，去也是作秀，太假了让人看笑话不说。
　　还到那破地方去追南溪。
　　一只金丝雀罢了，不值当，等她苦够了会自己飞回来。
　　江洁气急：“你自生自灭吧，懒得管你。”
　　*
　　悬崖村，支教队员房间里。
　　元南溪抱着手上的教材和那张水中月影的彩铅画发呆，忽然听见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声响。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非好友的账号传来的一段几分钟的小视频。
　　如果不是看到封面静止画面上的两个人是她认识的，她大概会第一时间当成诈骗或者有毒信息删除。
　　但是画面上两个人她都很熟悉，一个是她前女友，还有一个是她前好友。
　　云珂和梁新月是上下属关系，出现在一个画面本来没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她们亲密的姿势。
　　元南溪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准备删除。
　　对面发视频给她的神秘人似乎意料到她会删除，给她发来一句消息。
　　[一定要看，里面有重要内容！！！]
　　元南溪顿了一下，没有立点开，而是问对面。
　　[请问你是？]
　　[你和季大佬的一个无名cp粉罢了，不重要，我下线了，你一定要看视频呀！！！]
　　元南溪：“？？？”
　　她和斐然姐姐的cp粉。
　　元南溪觉得怪异，但联想到支教队员，又何尝不是一队她和斐然姐姐的cp粉呢，也就释然了，解释无用，随他们误会吧，只要不闹到斐然姐姐面前就行。
　　接下来，她还是点开了视频。
　　在长达5分钟的小视频里，元南溪不仅看见了梁新月对云珂的主动，云珂的不推脱，还看到了她离职时忘记带走的画稿。
　　事实上，点开视频后，对于云珂跟梁新月的亲密，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相反，她更在意的是自己之前设计出的草稿被梁新月窃取，占为己有，还献给云珂。
　　作为最看中自己创意的设计人，元南溪第一次感觉到很愤怒。
　　她起身，将手中教材和彩铅画重新放下，迈步出门。
　　她做好决定了。
　　*
　　元南溪去找季斐然的时候，季斐然正在看那段黑客粉丝发来的视频。
　　门口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季斐然听出是南溪来了，关掉视频，起身，亲自去开门。
　　门刚拉开，南溪就开了口：“斐然姐姐，我考虑好了，我支教结束后愿意加入季氏工作。”
　　“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季斐然有些诧异。
　　元南溪点头，十分着急地问：“斐然姐姐你这里还有彩铅和画纸吗？有的话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有的。”
　　季斐然让南溪在自己的房间坐着等会儿，去John的房间把剩下的画纸和彩铅都拿过来。
　　元南溪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微微松了口气，斐然姐姐也不问她要做什么，就愿意帮她。
　　斐然姐姐对她好像太好了。
　　就算是为了淼淼照顾她，也太好了。
　　季斐然很快回来了，元南溪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东西接到手里。
　　季斐然问：“还有9张，够用吗？”
　　“够用了，谢谢你，斐然姐姐。”
　　元南溪抱着简易画纸，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季斐然看她眉目间隐有忧思，不放心地问：“南溪，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元南溪摇摇头，没有倾诉友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而是反问：“斐然姐姐，季氏现在跟美方公司还有合作吗？”
　　“就是上次圣诞晚宴的主办公司。”
　　季斐然点头，“有的。”
　　元南溪立刻道：“我有一个系列灵感，今天就能画出草稿，斐然姐姐可以试着跟美方接洽，如果能达成新的合作最好不过了。”
　　季斐然听到这儿，明白了，南溪一定也看到了那个视频。
　　之前她从顾亦寒口中得知南溪有个在云氏工作的朋友，不是可以交心之人，有点两面三刀，正是视频中跟云珂亲密的女人。为爱嫉妒尚可理解，但竟然连好友的创意也剽窃，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她没有点明，只道：“好，你先画，我等你。”
　　元南溪抱着画纸去了教室，用教材垫着才平整些，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教室没别人，可以一直用。
　　连画了几个小时，总算画好了，都是之前还在云氏就打过一次的草稿，后来新增了些感悟，设计也更成熟，留在云氏的稿子就显得比较粗糙了。
　　她放下彩铅，抬手左右锤锤双肩，捏捏后颈，还伸了伸懒腰舒展，收拾好东西起身时，猛然看见旁边的长桌有一杯水，是熟悉的一次性纸杯，下面压着张纸。
　　上面写着：记得喝点水。
　　十分苍劲有力的字体。
　　元南溪这才发现自己渴的不行，又坐下来，将纸杯里的水喝光，心底微烫地将那张写了字的白纸折起来，放进裤兜里。
　　带着草稿和装进笔筒的彩铅再去找季斐然。
　　季斐然虚掩着门，在线上处理工作，一边等着南溪来找她。
　　听见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时，季斐然暂停工作，开门让南溪进来。
　　“这么快就画好了？”季斐然看着南溪递过来的一小叠设计草图十分惊喜。
　　虽然是草图，看起来却一点不粗糙，比起视频里那张草图，加了不少细节的模样。
　　元南溪笑说：“是之前就画过一次的草图，所以画起来比较快，顺便完善了一点。”
　　季斐然把椅子拉到南溪脚边，说：“南溪，你先坐一下，我把图扫描下来，让公司那边跟美方接洽。”
　　元南溪乖乖坐下，看着季斐然弯腰将画稿铺平在床上，一张一张扫描，认真专注极了。
　　看着这一幕，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云珂，或许是因为场景类似。
　　曾经，她同样是拿着自己设计的画稿去请云珂以老板的眼光判断，可云珂把她的画稿随手放在一边，就把她压在身下，后来画稿一片狼藉，她不得已重新画了一遍，再也没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给云珂看过画稿。
　　季斐然用软件扫描完合成一个文档，给姜欣艾发过去，让她做进一步处理，再跟美方谈合作，要快，得赶在云氏之前把合作谈下。
　　做好这些，她才转头，发现南溪坐在椅子上正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也在身后的床侧坐下，跟南溪平视。
　　元南溪微扬的头垂下，视线由仰望变成平视。
　　恍惚片刻，她忍不住问出声：“斐然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还能是因为什么啊？


第32章 chapte□□
　　元南溪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淼淼啊。
　　可她还是问了出口。
　　像是潜意识里期待斐然姐姐能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问出口后，元南溪有些后悔，场面一度变得有些尴尬。
　　季斐然手撑在床侧，修长指骨泛起淡粉,面上也透出一层层浅浅绯红。
　　呼吸急促不自然,像是隐藏许久的小心思被最重要的人戳中,有种慌乱的局促感。
　　狭小的房间,门虚掩着，只留一条门缝让空气流动。
　　室内空气好像在持续变得稀薄。
　　两人都觉得口渴，止不住吞咽了下。
　　谁也不知道该如何破除这尴尬到空气都变得灼热的局面。
　　元南溪怕开了口非但无法缓解反倒变得更糟。
　　季斐然怕自己袒露心意,把南溪吓走。
　　最后是敲门声巧妙地破了这死局。
　　门外传出刘希成热情的声音。
　　“季总，饭菜在锅里热着,但是夏天热,继续闷下去也不行，您说等南溪姐一起吃,还让我们都不要去吵南溪姐,我只好来问问您，现在要先盛出锅吗？”
　　季斐然说：“不用，我们马上就过去了，自己盛就好。”
　　元南溪露出错愕神情，在身上找手机，季斐然垂眸看一眼腕表,告诉她：“南溪，现在下午两点多了，我们该出去吃午饭了。”
　　两人一同起身,元南溪把自己坐过的椅子放回原位。
　　季斐然拉开门，刘希成看见季斐然已经她身旁站在的元南溪,惊讶地张大嘴巴。
　　元南溪知道他一定是又脑补误会什么了，但当着斐然姐姐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
　　“哎呀，我还有事，季总，南溪姐你们自己去厨房吧，热着的饭菜就在铁锅里。”
　　刘希成说完跑路，不知道是不是磕到cp新糖过于亢奋，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季斐然无声勾唇，关于她和南溪的各种八卦她偶然间也是听到了一些的。
　　她不介意，可是，南溪似乎不太自在。
　　*
　　又在悬崖村度过了温馨平淡的两天，季斐然接到姜欣艾传来的信息，北城那边有季斐然不好缺席的场合，她得先回去了。
　　当晚，季斐然去敲南溪的门，要跟她道别。
　　元南溪穿着小雏菊吊带背心和浅色短裤过来开门，把季斐然请进来。
　　季斐然其实只想在门边简单道别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但南溪请她进来她就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打算，跟着进来了。
　　元南溪走在前面去把椅子上的两本教材和中间夹着那张水中月影抱在怀里，空出椅子来。
　　“斐然姐姐，请坐。”
　　季斐然坐下来，眼睛不敢往南溪身上看，南溪穿得太清凉了。
　　阻隔视觉后，嗅觉变得更灵敏。
　　她闻到一股很淡的花香味，一种可以跟南溪吊带上衣上的小雏菊重合的味道。
　　“斐然姐姐，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元南溪坐在床边，脚尖点着地，有些紧张地问。
　　季斐然徐徐抬眼，终于对上她的视线，“南溪，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明天早上就要回北城了。”
　　“过来跟你道个别。”
　　她说完又眼眸低垂，移开视线，看见床边立着只插了野花的玻璃酒瓶，细长的根茎，绿叶，纯白的花瓣，中心像向日葵缩小版花盘，颜色更为纯净。
　　那淡淡的花香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元南溪愣了好几秒，终于接受季斐然要离开的事实。
　　“斐然姐姐在这里已经待了有一周了，北城一定有很多事情等着斐然姐姐回去处理吧。”
　　“是啊。”
　　“南溪，那是什么花？”
　　季斐然下意识找话题，明天就要离开，她想跟南溪多待会儿。
　　“不知道学名叫什么，这儿的孩子都叫它太阳花，或者小白向日葵，很好看对吧，斐然姐姐。”
　　季斐然含笑点头，“是很漂亮。”
　　“南溪。”
　　“嗯？”
　　“我在北城等你，回去的时候记得联系我。”
　　“好。”
　　季斐然离开后，元南溪一个人坐在床边，把怀里的教材和画又放回那张椅子上，拿起床边那个玻璃瓶子装的太阳花，仔细端详。
　　斐然姐姐要走了。
　　这晚，元南溪失眠了。
　　翻来覆去没睡着，全程只闭目养神，心无端凌乱。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起床，总算没错过与斐然姐姐的真正别离。
　　季斐然和John都已整装待发。
　　山上还笼着一层薄雾，不过早晨6点钟，太阳刚刚冒出个头，淡淡金光驱散薄雾。
　　季斐然弯腰系鞋带，抬眼时看到了淡金色晨光和南溪。
　　“这么早就起来了。”
　　元南溪点头走近，说：“斐然姐姐，我送你。”
　　“不用，我和John一起下去，不会有什么问题，亦寒会在山下等着。”
　　“我想送你，斐然姐姐。”元南溪鼓起勇气重复一遍。
　　季斐然微怔，眼底柔情在温柔的晨光中化开。
　　“早上没课吗？”
　　元南溪摇头。
　　其实是有课的，但她刚刚去找队长刘希成帮忙代课了，队长一下就猜出她是要去送行，满口答应下来，脸上笑得能开出一朵花。
　　季斐然没再说什么，简单吃了早餐，补充过营养。
　　三人一同下山。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太阳渐渐升高，到山脚时，都出了汗。
　　季斐然纠结了会儿，还是从包里掏出干净的黑色手帕给南溪擦了擦额角的汗。
　　顾亦寒雇了辆车，等在一边，看到这一幕都不好下车打扰，John自动化身背景板，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元南溪左右看了看，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斐然姐姐刚刚帮她擦汗了哎。
　　季斐然很快收回手，不欲再逗留，她给顾亦寒拨了个电话。顾亦寒知道这便是季总给出的可以出发的信号了，吩咐司机把车开到季总身边去。
　　顾亦寒自己下车去为季总拉开车门，默默等着，没有催促。
　　心想这场面季总怎么也要跟元家小姑娘拥抱一下吧。
　　不然怎么对得起这趟千里追妻。
　　可是，季总并没有。
　　季斐然走近一步，“南溪，我要离开了，你也回去吧，路上小心，安全回到山上给我发信息。”
　　元南溪乖乖点头，“斐然姐姐一路顺风。”
　　季斐然弯唇笑了笑，把手帕轻轻塞进她手心。
　　“路上拿着擦汗，我在季氏等你。”
　　离别终究是离别，斐然姐姐上了车，车子在布满灰尘的水泥路上驶远，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元南溪站在原地，抬手掩面挡尘，斐然姐姐的手帕不经意触到脸颊，带着鼓淡淡的冷香。
　　元南溪笑着转身，去爬天梯重新上山，心里已经开始暗暗期待下次跟斐然姐姐见面。
　　*
　　季斐然上了车，即使车开出去很远，她还是不放心回头看了一遍又一遍，有些懊恼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答应让南溪送她下来。
　　顾亦寒坐在她身旁笑着提醒：“季总，再回头也看不到人了哦。”
　　季斐然轻咳一声，“我知道。”
　　随后便是行动，在网上联系了类似陪游的服务，联系的是个从小生长在悬崖村山脚下，爬了不知道多少次天梯的年轻女人。
　　线上转了账，季斐然电话里只对女人提了一个要求：“护送那位穿碎花白衬衫，黑裤子，黑鞋子的，扎两根齐腰麻花辫的漂亮女孩安全上山。
　　女人说：“没问题，我跟着绝对不会有事。”
　　然后女人发现，这钱也太好赚了吧，那位漂亮女孩一点也不要她费心，三小时就爬到了山上，她拍了一张背影发给季斐然，说：“任务圆满完成。”
　　季斐然终于松了口气，几分钟过后，她收到南溪的信息。
　　[斐然姐姐，我到山上了。]
　　季斐然唇角微勾，淡笑着回复。
　　[好。记得拉伸，注意休息。]
　　才安心合上眼靠着后座休息。
　　顾亦寒摇摇头，这就是陷入爱情的季总吗？
　　纯情又深情，元家小姑娘真是好命啊。
　　*
　　季斐然回到北城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就赶去参加一个商业晚会，上次联系的美方公司并没有跟季氏立即达成合作，而是说要亲自过来实地考察后再做决定。
　　这场晚会，便是与美方公司搭桥。要阻断云氏与美方合作的可能，还有维护南溪的设计权益，这场晚会至关重要。
　　美方公司派代表过来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倾向，明显季氏的设计更好更完善，可问题是云氏拿出的设计图纸也有些类似，虽然有些相形见绌，但不排除有一方抄袭另一方的可能。
　　至于具体是哪方抄袭哪一方，不好说，要亲自过来调查才知道。
　　季斐然大致猜到了美方的想法，云珂并不知道自己有段小视频泄露，所以并不知情，只当是季氏拿出了足以跟云氏抗衡的好设计，令美方也陷入纠结。
　　季斐然在会场找寻美方代表身影时，云珂径直朝她走过来。
　　“有些话想单独跟季总说，不知道方不方便？”
　　季斐然回首示意顾亦寒和姜欣艾去玩自己的。
　　顾亦寒走开后便被江洁追着邀请跳舞，问晚上能不能聚聚。
　　顾亦寒冷笑：“去床上聚吗？”
　　姜欣艾孤身一人，没有离季总太远。
　　云珂阴阳怪气：“下属真衷心啊，这么小心守着季总，是不是要加薪了。”
　　“是该加薪了，谢云总提醒。”
　　“养了两条这么听话的狗，季总没在别的地方少下功夫吧。”
　　季斐然微微皱眉，“云总慎言。”
　　云珂只是笑着，继续挑衅。
　　“季总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精力不够是不是该收收心了，不该惦记的人别惦记。”
　　季斐然看出她急了，笑着回应：“若我非要惦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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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33章 
　　季斐然这话一出,云珂脸上假笑也挂不住了，神色凝重起来。
　　接下来虽只有眼神交战，气氛却也剑拔弩张。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美方代表过来打招呼。
　　“Hi，季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季斐然收敛周身气势,笑着跟美方代表握手。
　　随后,她还不忘介绍道：“这位是云氏的云总。”
　　美方代表上次只见过元南溪和江洁,并不认识云珂。
　　“云总，你好。”
　　云珂也含笑握住对方的手。
　　“元小姐今天没来参加晚会吗？”美方代表好奇地问。
　　云珂摇头。季斐然说：“支教队的项目还未完成，南溪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美方代表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狐疑地点点头，说有事走开了。
　　整场晚会,美方代表都没提合作的事,云珂完全摸不着头脑，季斐然猜测美方代表或许是想见了双方设计师,再做决定。
　　果不其然,第二天，云氏和季氏都收到了美方发出的信函，表明合作对象的选择要在见过双方设计师，了解背后的设计理念之后，再决定跟哪一方合作。
　　云氏这边，接到消息后,云珂就把梁新月叫到办公室，下达指令。
　　梁新月压力山大。
　　毕竟，那图是她从离职的南溪那里偷来的。
　　“这次做好了,会再给你升职。”云珂道。
　　梁新月怯怯抬眼，“云总,我不要升职。”
　　上次升职又掉回去，已经让她有了阴影，她怕到时候南溪回来，云总还是会再降她的职，她不想再丢一次人，如果要降职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升。
　　“那你想要什么？”
　　云珂掀了掀眼帘，有些好奇地问：“钱吗？”
　　梁新月摇头，云珂不发表任何看法，昂了昂下巴，示意她自己继续说下去。
　　梁新月直接朝她走近，身体怕得在颤抖却还是大着胆子坐到她腿上，双手搂着她脖子，试探性地吻上她的唇。
　　吻了一下就离开，去看她的态度。
　　云珂勾唇一笑，抬手点了一下梁新月鼻子，“没看出来，你胆子还挺大。”
　　“不怕跟南溪闹翻？”
　　梁新月依旧摇头。“在我心里，爱情排在友情前面，云总比南溪重要。”
　　云珂微愣。
　　虽然有被这句话取悦到，但更多的还是对梁新月背叛南溪的不适。
　　她将梁新月从自己腿上推下去。
　　漠然笑道：“等拿下跟美方的合作再过来跟我讲条件。”
　　等梁新月走后，云珂一边抽烟一边闭目沉思。
　　她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牺牲自己的色相来争取合约的地步了？
　　*
　　相比云氏，季氏这边稳得多，各项工作稳步进行，就等着元南溪支教结束加入季氏跟美方洽谈。
　　这天终于到来，元南溪和全体支教小队其实都挺舍不得悬崖村，舍不得这里的孩子，舍不得简陋的房间和教室，舍不得甜甜的井水，舍不得开满野花的漂亮草地，甚至舍不得难爬的天梯。
　　最舍不得在这里留下的回忆。
　　但终究是要离开的。
　　孩子们一起办了个简单的欢送会，元南溪收到不少孩子们的礼物，一个拥抱，一张图画又或者是一朵小花。
　　看到那朵小花时，元南溪愣了片刻。回过神，她快速跑到外面去摘了一小束太阳花，扎起来，要带回去。
　　元南溪也没有忘记跟季斐然的约定，把自己下山准备回北城的消息告诉她，又在其追问下，把具体车次等信息也告知她。
　　依旧是经历了两天多的辗转旅程，元南溪和支教队队员们回到了最初相遇的地方。
　　她们在北城火车站外的公交站牌边道别。
　　队员们一个个被提前等在这里的家人朋友接走，很快就只剩下元南溪一个。
　　她有些落寞地垂下头，坐在公交站牌前的长椅上，想着先订住的地方还是先打车。
　　当然要先订住的地方，可是能去哪呢？
　　离开云珂后，她又没了固定落脚的地方。
　　正值暑假，火车站热闹嘈杂，元南溪脑子嗡嗡嗡的。
　　正烦恼着，一道温柔的声音破除那些杂音，占领她听觉。
　　“南溪。”
　　有人温声叫她。
　　沉寂的心像是被遗忘的碳酸饮料，忽然被人打开了，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元南溪寻声望去，季斐然正微笑着向她走来。
　　原来，她也有人来接。
　　“怎么了？”
　　季斐然走近，看她愣愣的，笑着打趣：“不认识了？”
　　“斐然姐姐。”
　　元南溪下意识牵住她丝滑的衬衫袖子，清甜的嗓音透出一分依赖，“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季斐然抬另一只手帮她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想着你这次回来可能连住哪里都没想好，就过来了。”
　　“斐然姐姐...谢谢你。”
　　季斐然视线落在牵着她衣袖的小手上，由她牵着。
　　“先上车，外面热。”
　　“这边。”季斐然替她挡着过往人流，往停车的地方挤。
　　今天，负责开车的人是姜欣艾，顾亦寒跟江洁鬼混去了。
　　姜欣艾在车里观察许久，总算弥补了上次只有顾亦寒陪季总去悬崖村的不平衡。
　　季总对元家小姑娘真是体贴啊。
　　如果不是单身，她也不会主动请缨来吃狗粮。
　　上了车，季斐然问：“南溪，想好去哪里了吗？”
　　元南溪想到了一个要去的地方，可她没有直接提，而是问：“斐然姐姐今天没有工作要忙吗？”
　　季斐然：“今天休息，不用担心麻烦我。”
　　“那...我可能要去一趟云珂的公寓，因为斐然姐姐之前送我的画上次走得太急没拿出来。”
　　元南溪后面越说越小声。
　　季斐然笑着应允后，元南溪向姜欣艾报了详细地址，姜欣艾坐在驾驶位，深藏功与名，默默扮演一个司机角色。
　　*
　　车子停在云珂的公寓门口。
　　元南溪对身边人说：“斐然姐姐，麻烦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拿了画就出来。
　　季斐然点头后，她独自下车。
　　今天不是周末，现在也还是上班时间，云珂应该在公司，所以元南溪才敢直接回来，不用担心撞上云珂。
　　刚下车，就看见张妈开门迎了出来。
　　“南溪，你可回来了。”张妈脸上藏不住的欣喜。
　　元南溪心底泛起些酸，张妈是真心对她好的。
　　“张妈。”
　　“哎，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煮点你爱吃的。”
　　“不用，我就回来拿点东西，过会儿就走，张妈不用忙活了。”
　　元南溪简单解释清楚就自己快步进了院子，直奔二楼。
　　张妈愣在原地，掏出老式翻盖手机给云珂打电话。
　　“小珂，南溪回来了，你快回来吧。”
　　云珂接到张妈电话第一时间就往家里赶，驾驶近乎超速，险些出车祸，也没能赶上。
　　她到家的时候，南溪已经离开了。
　　张妈止不住地叹气，“怪我，劝不住南溪，她执意要走。”
　　云珂唇角溢出一抹苦笑，“那她回来做什么？”
　　“她...南溪她...”张妈不敢直接说实话。
　　云珂追问：“南溪怎么了？”
　　“哎。南溪她是回来拿那几幅画，没待几分钟就离开了，小珂你从公司回来，怎么可能赶得上呢。”
　　云珂默不作声，径自进了公寓，上楼，走进元南溪之前住的房间，里面还保持着之前的陈设，看起来像是真的没有动过。
　　南溪是真的回来拿画的。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欲盖弥彰。
　　云珂闭眼，喃喃道：“南溪啊南溪，你怎么也学会欲擒故纵那一套了。
　　*
　　元南溪此时已经跟季斐然由姜欣艾送着去了之前那家她住过的评价挺好的民宿。
　　完全不知道云珂把她回去一趟又快速离开的行为理解成了欲擒故纵。
　　两人一起进了大厅，前台看见季斐然露出惊骇神情，季总怎么亲自来了？
　　是来视察工作还是跟这位元小姐...
　　“你好，我提前在网上预定了房间。”元南溪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前台晃过神，快速处理好元南溪的入住信息，又问：“季总，您的信息...”
　　季斐然没想到员工会直接叫她，轻咳了两声，道：“我不住这儿。”
　　“哦哦！”
　　前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一脸菜色，赶紧把房卡交到元南溪手里。
　　拿了房卡，元南溪带着季斐然上楼，路上将前台的话捋了一遍又一遍。
　　开了门进到房间里，她才转身问：“斐然姐姐，这里不会也是季氏名下产业吧？”
　　季斐然本来也不打算一直瞒着她，点了点头。
　　“南溪，你会选择这里，我也很意外。”
　　她大方承认，元南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这里环境和服务很好，所以我...我...”
　　季斐然笑了笑，“你住得舒服就好。”
　　“不过这里离公司有段距离，你确定要长住吗？”
　　元南溪刚刚在车上已经查询过民宿到季氏的直线距离，打车的话要半个小时，她可以接受，便点点头。
　　季斐然将她安全送到，放心了，明显感受到自己在这里，南溪很局促，便起身道：“南溪，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过两天公司见。”
　　“嗯。斐然姐姐慢走。”元南溪把季斐然送到门口。
　　“回去吧。”季斐然不让她继续送她下楼。
　　转身回房的片刻，元南溪想到什么，对那道快要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喊了一句：“斐然姐姐，等一下。”
　　季斐然听见声音，往回退了几步，见南溪又跑回房里，不知叫住她是要干什么。
　　不过既然南溪叫她，她就在那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南溪再出来，她好奇地往回走，进了屋子，听见浴室有水声，门没关，但她还是敲了敲门。
　　“南溪，我可以进来吗？”
　　元南溪正泄气地拨弄从包里拿出来的一小束太阳花。
　　那天晚上，她看斐然姐姐很喜欢她放在床边那一小束，才想着回来给她带一束的，没想到放在包里，不透气，不止细枝被压得塌了，有些枯萎，花瓣也掉了不少。
　　惨不忍睹，送不出去了。
　　“可以。”
　　元南溪同意时先把送不出去的花往身后藏了藏。
　　季斐然只看了眼水池里飘着的纯白花瓣，就明白了这小姑娘身后藏的什么，笑问：“太阳花？”
　　元南溪自知是瞒不住了，认命把花拿出来，“变成这样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养好。”
　　这种生长在山野里的植物其实很好养活，元南溪以前养过不少，但变成这样她不确定能不能挽救。
　　季斐然俯身轻嗅了嗅，说：“可以，还没有腐坏，只是压着了。”
　　“细枝梳理一下，用心养着，应该还能长回原来的状态。”
　　元南溪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如果真的能重新做到的话，那她把这花折回来也不算太罪过。
　　“南溪，这太阳花是送给我的吗？”
　　季斐然笑问，她想自己应该没有自作多情，毕竟刚刚是南溪叫住了她。
　　元南溪轻轻点头，“如果斐然姐姐不嫌弃的话。”
　　季斐然主动伸手接过她手中沾着水珠的花。
　　笑说：“我很喜欢。”
　　--------------------
　　作者有话要说：
　　送片叶子也喜欢~


第34章 
　　目送斐然姐姐离开后,元南溪靠在门边站了许久。
　　像是电脑程序出了故障，她僵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句“我很喜欢”似有魔力，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了很久很久。
　　*
　　季斐然握着手心那一小束太阳花,下楼的步伐都比平日轻快。
　　到了一楼大厅,她看见姜欣艾已经在前台边等着了,正跟前台工作人员交谈。
　　季斐然收敛几分笑意,迈步过去，但姜欣艾作为她最亲近的下属之一，还是很轻易地捕捉到自家上司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欣喜和雀跃。
　　前台工作人员低垂着眼,想着自己先前似乎说错了一句话，不敢抬头看季总。
　　姜欣艾看人吓得不轻,伸长手安抚地按在年轻女孩的肩上,“这次季总应该不会怪你，下次注意就行。”
　　季斐然走近,自然也注意到小员工的害怕,她左手收紧那一小束太阳花，右手抬起，曲指在办公桌前敲了敲。
　　前台怯怯抬眼，“季总，您...您有什么吩咐？”
　　心里害怕极了。
　　季总不会是现在就要当场辞退她吧？
　　季斐然只是温和地对她笑了笑，“元小姐那边多上点心,客房服务和餐食方面都要多注意。”
　　这间民宿很贴心的一点在于会根据客人住的时间段提供相应的餐食，像元南溪这种长住的，一日三餐都会包圆,早餐是二楼餐厅可自由选择的自助，中午和晚上是不同的套餐,会在客人预约后在指定的时间送到房间。
　　“现在就让后厨给元小姐送一份过去。”季斐然担心南溪忘记吃午饭，如是吩咐下属。
　　随后转向顾亦寒，眼神示意该走了。
　　她们一同走远后，前台工作的女孩捂着因为惊悸猛烈跳动的心脏，终于松了口气，赶紧照着季总的吩咐联系后厨把新鲜出锅的精致套餐给元小姐送过去。
　　不过，季总远比想象中温柔呢。
　　那位元家小姐真是好福气。
　　元南溪刚收拾完东西，把洗手台上沾着的花瓣和落叶自己清理了下，就听到敲门声，听闻是送餐的，就开了门。
　　她问是不是送错房间了，因为她还没来得及预定。
　　“没有错，季总亲自吩咐的，元小姐要记得吃午饭啊。”
　　送餐的阿姨推着小餐车进屋，和蔼笑道。
　　送餐阿姨走后，元南溪坐在靠窗的餐桌前，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脸颊发烫。
　　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
　　季斐然此时已经同姜欣艾上了车。
　　驾驶位上，姜欣艾侧头问：“季总，送您回江边那套别墅还是老宅？”
　　季斐然垂眸，一边看花，一边思索。
　　姜欣艾提醒道：“季总，老太太那边给我和亦寒分别打过几次电话，问您最近在忙什么，张罗着给您相看了很多家世不错的女孩，想让您都抽时间尝试接触试试，您看...”
　　“回别墅吧。”季斐然有些疲惫地合上眼。
　　“好的。”姜欣艾执行指令，就知道季总会这么选。
　　可老太太真要催，季总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
　　姜欣艾的担心很快就应验，她随季总一同进了家门，原是打算在餐桌上继续聊工作上的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老太太拉着个肤白貌美的女孩坐着客厅沙发上相谈甚欢。
　　这是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季斐然顿在门边，鞋也忘了换。
　　老太太笑着朝她招手，“斐然，快过来打个招呼，这位是你张伯伯的女儿，叫馨然。”
　　季斐然单手抱着那一小束蔫蔫的太阳花，弯腰换好拖鞋，走过去客套地打个招呼。
　　“张小姐，你好。刚换了鞋，就不握手了。”
　　张馨然脸泛红晕，笑着甜美。
　　她注意到季斐然手上惨不忍睹的不知名野花，面上微诧，“季总这花...挺别致的。”
　　季斐然礼貌地点了点头，不多言。
　　季斐然心里有人了，对面前的女孩只有礼数和周到。
　　可老太太看着两人站在一块的画面满意得不行，催促道：“既然回来了，就快去洗手过来一起吃饭吧，这花多半是养不活了，奶奶给你扔了。”
　　老太太年老发皱的手伸过来，季斐然立刻避开，说：“还能养活。”
　　言毕转身上楼了。
　　老太太摸不着头脑，问一旁的姜欣艾，“那花儿...？”
　　季总和元家小姑娘现在的关系根本不好定论，姜欣艾圆滑道：“是季总一个挺重要的朋友送的。”
　　老太太敏锐凑近，“不是女朋友吗？”
　　姜欣艾摇头，至少现在还不是。
　　“欣艾，你上来一趟。”季斐然在楼上唤。
　　姜欣艾跟老太太道别后就上了楼，心道季总真是及时雨，救她于老太太逼问之下。
　　姜欣艾到楼上时，季斐然已经在处理那一小束太阳花，她房间好几个花瓶，插的都是干花。
　　因为身体原因，有次昏迷，她养在房间的百合枯萎了，此后便再也没养过有生命的花。
　　她从一排形状各异的花瓶里挑出来一个细瓶口的，放在桌面，拿着剪刀修剪不利于生长的细枝和已经枯黄的叶片，处理好才装水插.入花瓶。
　　这样只能暂时养着，恢复生机后还是要移栽进有土的地方才能长时间存活下去。
　　姜欣艾默默看着，忽然想到这些年，季总大多时间都躺在病床上，现在看着季总好好的，心中十分动容。
　　她笑道：“季总，后院的花园是时候再次盛放了。”
　　姜欣艾主动请缨，说要找人翻新花园土壤，季斐然点头答应。
　　但是花她坚持要自己亲手栽。
　　第一次在家里相亲，以失败告终。
　　老太太不开明中带着点开明。
　　“斐然，奶奶不是要逼你马上定下来，让你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而是想让你多认识一些女孩，说不定能找到喜欢的呢？”
　　季斐然道：“奶奶，我想自由恋爱。”
　　“就是自由恋爱啊，我又没有古板到像古人一样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老太太有理有据。
　　“可我想要奶奶完全不插手。”
　　老太太顿了顿，语重心长继续道：“斐然啊，奶奶之前一直没插手，可是这些年，你身边有过谁吗？亦寒和欣艾也行啊，但奶奶知道你们只是工作上的上下属关系，奶奶急啊。”
　　“奶奶年纪大了，你年纪也不小了，都说30而立，你这个年纪，多认识些女孩有什么不好，拼命赚那么多钱到时候留给谁？”
　　季斐然一时语塞。
　　沉默许久。
　　最后，她还是半坦诚道：“奶奶，我有喜欢的女孩。”
　　一直都有。
　　老太太眼窝深陷，瞳仁亮起光芒，“还是画里那女孩儿？”
　　季斐然点头。
　　季斐然曾经画过一幅挺唯美的画。
　　画里，女孩在洒满阳光的室内，穿着白裙，蹁跹起舞，看不到正脸，但见那玲珑身段和不俗气质，老太太也知道这女孩不一般。
　　可不表白，有喜欢的人又有什么用？
　　老太太拉着孙女的手，心疼她，“斐然，这么多年，你也不告诉奶奶那女孩是谁家的姑娘，你要告诉奶奶，奶奶一定亲自替你牵红线。”
　　季斐然淡笑，没有言语。
　　老太太知道她的考虑，拍拍她的手。
　　“斐然，我问过医生了，你现在身体状态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大问题，可以恋爱了，不要委屈自己。”
　　季斐然回握老太太的手，笑说：“奶奶，我在努力。”
　　老太太止不住摇头。
　　就她孙女这恋爱龟速度，指不定要什么时候才能谈上。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
　　元南溪第一天去季氏入职，当天直接上班。
　　艺术总监的位置已经有人，元南溪坐的是副总监的位置。
　　顾亦寒带她走入职流程，玩笑问她会不会介意这个“副”字，要是介意的话给她调成正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元南溪惊吓，说担心副总监位置一时也不能胜任，想慢慢来。
　　顾亦寒心想真是个低调的好姑娘。
　　第一天入职和上班都很顺利，公司氛围很好，同事也好相处。
　　唯一不完美的大概就是元南溪没在公司见到季斐然。
　　她下班就准备直接打车回民宿，没想到在公司外等车时见到一个熟人。
　　“南溪？”
　　江洁是来接顾亦寒的，她从扎眼的红色轿跑上下来，面色严肃朝元南溪走来。
　　“你加入季氏了？”
　　“嗯。”元南溪淡淡应一声。
　　“云珂要是知道了...”江洁说不下去，觉得这两人的事比她自己的都头疼。
　　想到那人，元南溪就有些窒息胸闷，但还是扬唇微笑道：“我已经跟云珂分手，也已经从云氏离职了，重新工作不是很正常吗。”
　　“说得好。”顾亦寒从她身后拍掌走来。
　　又笑问：“南溪去哪里，送你一程？”
　　元南溪扬了扬手机，道谢说不用，她已经打到车了。
　　顾亦寒点头，同她道别后就上了江洁的车，说“饿死了”，催江洁开车。
　　江洁心烦，“季斐然都不让你吃饱，太压榨人了。”
　　“你别乱说。”顾亦寒右脚脱离高跟鞋，往旁边去勾了勾她小腿。
　　江洁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眸中淬火，她靠边停车，隐忍地说：“不行，我还是得先跟云珂打个电话。”
　　云珂还在加班，接到江洁报信的电话只是笑了笑。
　　“她知道我跟季斐然不合，去季氏上班只是跟我闹脾气，等过一阵儿气撒完了，自然会回来。”
　　江洁无语，怀疑云珂这段时间加班加魔怔了才会太过自信，最后提醒她一句：“南溪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也许飞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她掐断电话。
　　顾亦寒含笑从副驾上靠过来，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南溪确实不会再回去了。”
　　*
　　季斐然原以为那次简单交心过后，奶奶就会放过她，然而并没有。
　　她每天回家必会看见一个新的相亲对象，奶奶说直到她遇上满意的，或者把自己喜欢的女孩带到她面前才会停止。“
　　季斐然由着老太太闹，左右不过是陪着吃顿饭，客套几句，说不定老太太发现这招没用就不折腾了。
　　可她没想到老太太不但能折腾，还折腾到公司去。
　　跟美方见面，交流背后设计理念的日子没剩几天，季斐然这几天陪着设计部，也可以说是陪着南溪加班。
　　南溪又对设计稿做了新的完善，设计理念都先讲给她听，然后做出进一步的修改和润色。
　　这天中午，她跟南溪正在讨论最终方案，顾亦寒给她们送来午餐，她们边吃边谈。
　　忽然，姜欣艾一个紧急电话过来，告诉她大事不好了。
　　“季总，老太太带着您新的相亲对象到公司来了，马上就会上去。”姜欣艾在电话里如是说，因为着急，音量很大。
　　元南溪听到“相亲对象”四个字时，心里没由来的在意。
　　像是被棉花做的拳头打了一下，酸酸涨涨。
　　她起身，收拾好自己的餐盒。
　　离开前勉强微笑说：“季总，您有重要的事，我就先不打扰了，下午上班再跟您汇报。”
　　季斐然拧眉，也跟着站起来。
　　追上去拉住想要迅速逃离的女孩。
　　“季总？”元南溪心乱，没有转身，“您还有什么工作上的交代吗？”
　　季斐然察觉到她言语上过分尊敬，过分疏离。
　　好像这些天刚拉近一点的距离一瞬间又拉开了。
　　“南溪，我想跟你谈点工作之外的。”
　　季斐然下意识握紧了那圈细细的手腕。
　　手腕被握住，相互交叠的肌肤传来不可忽视的热度。
　　元南溪心神被搅乱了。
　　她几分心慌地转过身。
　　望着眼前人的杏眸依旧澄澈漂亮，泛着隐隐不安和期待。
　　工作之外的，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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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当然是**啦


第35章 
　　季斐然拉着南溪,又走近一步。
　　满腔爱意快克制不住，马上就要倾泻而出。
　　“斐然。”
　　季斐然还没开口就被快速上楼的老太太的声音打断，那些隐晦爱意全堵了回去。
　　季斐然深吸口气，微微倾身,双手松松地环抱住南溪。
　　在她耳边低声道：“南溪,帮帮我。”
　　温热的气息缠绕耳廓,带起全身的酥.麻.感。
　　元南溪心头讶异：她什么时候敏感到这个程度了？
　　她由着季斐然近乎绅士手的姿态松垮抱着,终究是默认同意了。
　　斐然姐姐帮了她那么多，虽然不知道斐然姐姐这次要她帮的是什么。
　　但只要能帮上，她一定帮。
　　老太太带着新给孙女物色好的相亲对象进门,正好看见办公室里两人相拥的一幕。
　　很是震惊。
　　老太太连忙眨了眨浑浊的老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奶奶,您怎么来公司了？”
　　季斐然是正对着门站的,能看见有谁过来，元南溪是背对着的,更加心慌。
　　老太太扭头看一眼自己身旁站着的女孩,露出几分抱歉的神情。
　　女孩大方地笑了笑，“奶奶，看来季总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我跟季总结不了姻缘，做朋友也不错。”
　　“安然，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元南溪闻言在季斐然怀里动了动,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安然”这个名字。
　　“斐然...”
　　老太太轻咳一声，暗示她在客人面前还跟人抱着不太合适。
　　季斐然这才松开手，笑着央求道：“奶奶,您别吓着南溪。”
　　“南溪，跟奶奶打个招呼。”
　　元南溪转过身,扬起微笑面对老太太，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视线落在老太太身边的女孩上。她想起来了，这位是许安然，之前云家要求云珂联姻的对象。
　　老太太早在电视和新闻上见过元南溪。
　　她年纪大了，在家有看新闻和各种八卦，没记错的话，南溪不是跟云珂有婚约吗？
　　老太太谨慎地问出口，帮忙答话的是季斐然，“奶奶，南溪已经跟云珂解除婚约了。”
　　元南溪大脑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后续是如何收场的，只记得是斐然姐姐在周旋，那位许小姐后面由姜欣艾带着参观季氏。最后，她被老太太要求单独谈几句。
　　“奶奶。”季斐然不应允。
　　老太太笑了，“斐然，我又不是恶奶奶，不会吃了南溪，你别紧张。”
　　元南溪还是跟老太太去到公司单独的会议室，想象中的为难确实没有来，老太太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是不是认真交往的？
　　...
　　诸如此类，正常家长都会关心的问。
　　最后也只是叫她跟斐然姐姐好好的，就放她离开。
　　她几分错愕地问：“奶奶，您知道我之前跟云珂有过婚约，您不在意吗？”
　　老太太和蔼笑道：“当然在意，只是我这一点在意比起孙女的幸福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我也相信斐然的眼光，南溪你是个好女孩。”
　　老太太满意地离开公司后，季斐然立刻赶去会议室。
　　元南溪还站在原地发呆。
　　抽离善意的伪装后，奶奶的话言犹在耳，让她很在意。
　　斐然姐姐喜欢的是淼淼，不是她。
　　可是现在，又多一个人误会了。
　　不过这次误会有了一点价值，可以帮助斐然姐姐暂时摆脱相亲的烦恼，不算毫无收获。
　　季斐然得知老太太离开了，立刻赶到会议室，她到的时候，南溪正在发呆。
　　“南溪。”
　　季斐然走进会议室，掩上门，“我们谈谈。”
　　两人在会议桌上面对面坐下，由于紧张，两人都有些正襟危坐。
　　元南溪怕听到让自己心慌的消息，抢在前面开口，“斐然姐姐，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淼淼，你刚刚让我帮忙就是想先在奶奶面前应付过去对吗？”
　　会议室静得吓人，能听见吞咽的声音。
　　季斐然已经冷静下来，爱意收敛，她看出南溪的害怕，现在表白一定会吓到她。
　　但她不想开口说谎，轻轻点了点头。
　　元南溪抬手捂住心口，心跳慢慢平缓下来。
　　她预料之中的答案，易于接受，但没由来的有些胸闷。
　　脑海里其实已经冒出来一个模糊的想法，但她不想也不敢承认。
　　她可能...喜欢上斐然姐姐了。
　　这样不确定的喜欢让她感到羞愧，她明明知道斐然姐姐喜欢的是淼淼，即使淼淼不在了，觊觎斐然姐姐也不好。
　　“斐然姐姐，我会配合你演戏，直到你找到喜欢的人。”她认真道，决定一门心思还债还有报恩，不做多想。
　　“那南溪你怎么办？就这么陪我耗着吗？”
　　元南溪耸耸肩，故作轻松，“我无所谓呀，爱情可遇不可求，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遇上，不如帮帮斐然姐姐。”
　　季斐然喉咙一哽，既难受，又心疼。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南溪的爱情？
　　*
　　骗老太太这事就不能一劳永逸，第二天季斐然就被奶奶要求正式带南溪回老宅吃饭。
　　元南溪不介意将这场骗局进行下去。
　　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就是有些阴暗地享受斐然姐姐女友的身份，即使是虚假的。
　　元南溪第一次上季家，十分紧张，不过到了之后发现季家老宅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长辈等着她，只有昨天见过的奶奶，便松懈几分。
　　奶奶甚至比昨天在公司更和蔼。
　　“不用管我这个老太婆，斐然，带南溪上去参观参观你的房间吧，吃饭了会叫你们。”
　　“南溪，跟我来。”
　　季斐然牵住南溪的手，也就只有在奶奶面前，需要伪装的时刻，她才敢大方牵住南溪的手，不用担心暴露，吓到南溪。
　　元南溪由季斐然牵着带上楼。
　　偏日式的房间，木制地板保养得很好，虽然看得出来有些年纪，但依旧亮堂。
　　进了房间，季斐然也私心没有松开手，元南溪由她继续牵着，没感觉哪里不对。
　　元南溪嗅到淡淡的花香味，不止一种花，也不止鲜花。
　　季斐然带她去到窗边，窗台上，唯一有生命的太阳花被.插在细瓶口花瓶里，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着。
　　“它活过来了！”元南溪认出那是她送的，很是激动！
　　而且被养得很好。
　　到季家老宅有一段时间了，季斐然终于看见南溪脸上展露喜悦的笑容，也不由弯唇。
　　“你之前送给我时候就还活着。”
　　“那也是斐然姐姐妙手回春了！”元南溪挺有兴致地弯腰，抬手摸摸小叶片和纯白的小花瓣，叶片上还沾着小水珠，是季斐然清晨浇灌的水。
　　季斐然喜欢南溪此刻这种全然放松的样子，忍不住靠近几分，不自觉就把人圈在了窗台。
　　阳光正好，浅金色光芒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南溪整个人都好像镀上一层圣光，侧脸更显漂亮温柔。
　　季斐然惊觉自己的唇快要吻上南溪的侧脸，连忙后退了一步。
　　元南溪转过脸来时，季斐然已经收敛好不自然的姿态，急促的语声和微红的耳廓却还是出卖她。
　　“南溪，奶奶希望我们抓紧订婚，我不会逼你，希望你不要有压力。”季斐然扯话题聊。
　　“我没有压力啊。”元南溪笑说。
　　她一直都觉得能跟斐然姐姐在一起的女孩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宇宙，她之前一直不理解淼淼在择偶时为何对斐然姐姐格外严格。
　　季斐然道：“南溪，如果我们订婚，算是协议，我是受益方，会支付你报酬，什么时候你找到真正喜欢的人，说要离开，我也会放手。”
　　元南溪愣了片刻，“那我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季斐然差点脱口而出：求之不得。
　　最后，她还是把这野心昭然若揭的话咽回去，道：“那便一直有效。”
　　*
　　两天后的晚会如约而至。
　　云珂早早到了，昔日几位好友也在，她们听说云珂这次对跟季氏竞争同美方合作志在必得，又都围了过来。
　　江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隔开，禁止她们引诱云珂酗酒。
　　有人玩笑：“云总和江总真是一个比一个痴情啊。”
　　话里话外多少带了些讽刺的意味，江洁不耐地挑了挑眉。
　　云珂波澜不惊，不甚在意。
　　那些人显然不满云珂这样的反应，又道：“云总的雀飞走这么长时间了，不追回来？”
　　云珂懒散坐在黑色真皮沙发里，整个人都陷进去。
　　笑得自信，“她离不开我，很快就会自己回...”来。
　　云珂话音未落，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集到门边那抹新出现的倩影。
　　元南溪一袭艳丽红裙闯入众人视线，漂亮得晃人眼。
　　更劲爆的是她还挽着云珂死对头——季氏总裁季斐然的手。
　　整个会场都瞬间安静下来，呼吸声都放轻，静待好戏。
　　真实的画面太具冲击性。
　　云珂压抑许久，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她起身，冲过去，攥住南溪的手。
　　“南溪，到我身边来，听话，别赌气。”
　　声音里带着诱哄和三分哀求。
　　元南溪第一眼并没有看见云珂，甚至云珂忽然冲过来拉她手时，她还受到了惊吓。
　　人僵在原地。
　　季斐然轻轻拍开云珂的手。
　　两人视线对上，即是针锋相对。
　　相比云珂的慌乱，季斐然显得镇定许多，她面带笑意，不怒自威。
　　宣誓主权：“云总请自重，南溪现在是我未婚妻。”
　　因为会场过于安静，季斐然的正常音量在整个会场回荡，所有人都听见了。
　　自然也包括元南溪。
　　心跳陡然加速，不受控。
　　元南溪不安，下意识勾紧身边人温暖的手，季斐然给与更热烈的回应。
　　元南溪身体一僵，以为这是她跟云珂彻底了断之后再次重逢过于紧张使然，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错觉。
　　但这错觉未免太过真实。
　　云珂的手无力垂下，不敢相信。
　　她的雀儿不仅飞走了，还飞到她死对头身边。
　　季斐然不欲跟云珂做无意义的争论，牵着南溪去找美方负责人。
　　找到时，元南溪也看见剽窃她画稿的梁新月，她们一同走进会场包厢做设计上的较量，一如从前在校园那样。
　　美方代表道：“元小姐，梁小姐，你们二位现在各有五分钟的时间陈述设计理念...”
　　10多分钟过去，元南溪和梁新月双双从包厢里出来，元南溪面带明丽微笑走向季斐然，而梁新月则是头低得跟鹌鹑似的走向云珂。
　　结果不言而喻。
　　接下来便是单纯的晚会，元南溪无心跳舞，跑到角落，望着不知怎么堆成小山的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作出决定，伸手去拿了一杯，举到嘴边轻嗅，小口地抿了抿。
　　季斐然在一旁陪着她，知道她今晚大概是看到云珂和梁新月，又难过了。
　　元南溪喝第一口时觉得不适，后面硬着头皮喝下去，感觉越来越好。
　　酒精，似乎真有麻痹大脑的作用。
　　连喝了几杯，季斐然不再纵容，伸手制止她，“南溪，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元南溪醉了也很乖，乖乖点头，由季斐然半架着出了喧闹的会场。
　　到停车的地方，季斐然打开车门，弯腰将南溪抱上车，自己又从另一边上车。
　　开车前，她不忘侧着倾身去给南溪安全带。
　　喝醉的南溪忽然伸手抱住她，埋头在她颈侧，小猫一样轻蹭。
　　季斐然僵住了。
　　酒精的烈和女孩的甘甜气息一同在车里蔓延。
　　渐渐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微凉唇瓣扫过她颈侧肌肤，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贪恋，分不清有无意识。
　　是又想到云珂了吗？
　　季斐然深吸口气，一旦开了头，便发疯似的忍不住往那个方面想。
　　她不能趁着南溪醉酒，占南溪便宜。
　　季斐然克制地要挣开南溪的手，可南溪不愿松开，醉哼哼的呜咽。
　　季斐然只好继续保持这个艰难的姿势，等着南溪自己抱累松开。
　　忽然，她听见女孩近乎耳鬓厮磨的委屈撒娇。
　　“斐然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只喜欢淼淼啊？”
　　季斐然大脑宕机。
　　片刻后，令人不安的疑虑散去，漫天烟花在她脑子里炸开。
　　季斐然提取出一个重要信息。
　　——南溪知道自己现在抱的人不是云珂，而是她。


第36章 
　　季斐然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第一反应是高兴。
　　随后便是不可置信。
　　像在做梦。
　　南溪之前有意跟她保持距离，怎么会在知道她是季斐然的情况下，主动搂紧她脖子，还说那样的话。
　　一定是她幻听了。
　　季斐然心里窜出的喜悦就这样很快被理智占上风,压了回去。
　　而第一次醉酒的元南溪已经意识不清,将所有理智都丢盔卸甲。
　　此刻,她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斐然姐姐。”
　　元南溪靠着座椅的头往上抬了抬,近一步逼近季斐然。
　　季斐然心跳再度加速。
　　如果说第一次只是幻听，那么这一次呢？
　　她的手撑在南溪身后的座椅上。南溪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气，侵入她鼻尖,跟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季斐然自认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
　　但此时此刻，她很清醒地认知到自己正在失控。
　　“斐然姐姐...”
　　元南溪像猫一样轻哼,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微微上仰的头轻轻回落，却没有砸在座椅上,而是落到季斐然温热的掌心。
　　季斐然不再忍耐,她低头，吻住南溪娇艳唇瓣。
　　负隅顽抗的紧绷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崩断。
　　“唔...”
　　元南溪得到满足，小猫一样轻轻呜咽，她觉得自己没有支撑,双手将跟她接吻的人脖颈搂得更紧。
　　这对季斐然来说像是一种邀请，她加深这个吻。
　　像是打火石终于被点燃，燃点一到,便热烈至近乎疯狂。
　　醉酒的元南溪已经招架不住，早已没了当初点火的气势,软在季斐然手心，予取予求。
　　慢慢地，双手也无力垂落下去。
　　季斐然好像也变成一个酒醉的人，两人一同在车里甘之如饴地沉溺。
　　车窗贴了单向透视的车膜，外面的人并不能看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忽然，后方响起刺耳的鸣笛声。
　　噪音持续干扰下，季斐然理智缓慢回笼。
　　从南溪口中撤退时，她还贪恋地舔了舔南溪唇瓣。
　　不得不承认，她刚刚实在是太疯了。
　　季斐然回神，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南溪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她的脖颈，垂了下去。
　　她确认南溪的安全带已经系上，回身在驾驶位坐好，在鸣笛声中踩了油门，驱车驶进月色。
　　鸣笛声终于停止，但那发出鸣笛声的车辆还停在原地。
　　车里，驾驶位上的人一脸阴翳。
　　鸣笛的人正是云珂。
　　季斐然抱着南溪上车后，停了那么久。
　　两个人能在车里干什么？
　　云珂很自然地往那方面想，渐渐暴躁。
　　她先是用力拍打方向盘，而后则是疯狂鸣笛，不管季斐然在对南溪做什么，她都要打断。
　　如她所愿，季斐然把车开走了。
　　可心里却暴躁不减。
　　不知是南溪加入季氏跟云氏抢夺合作伙伴，还是南溪成为季斐然未婚妻更叫她难受。
　　副驾上的梁新月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鹌鹑似的僵着不敢出声。
　　直到云珂朝她看过来。
　　“说吧，会议室里什么情况，怎么会输？”
　　梁新月紧张得不停吞咽口水，怯怯开口道：“南溪的设计天赋和水平确实是一直在我之上的。”
　　她没敢说哪怕自己剽窃了南溪的创意还是不如南溪。
　　几个小时前，在只有她，南溪和美方代表三个人的包厢里，南溪拿出的设计作品里刚巧看得出原留在云氏那份草稿的影子，但更成熟，更优秀。
　　那一刻，又或者说知道代表季氏来的设计师是南溪时，她就知道自己要输了。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抱有南溪加入季氏不过十来天，时间太短，交不出高水准的设计，或许她会凭借着剽窃南溪的创意超过南溪的侥幸。
　　但老天爷再一次告诉她，不管她做什么，就是会被南溪踩在脚下。
　　“废物。”云珂如是给她定性，懒得再多看她一眼。
　　“明天不用再来云氏上班了。”
　　“下车。”
　　梁新月整个人都懵了，她不过是输给了南溪，可云总给她判了“死刑”。
　　“云总...”
　　梁新月慌乱解除安全带，扑过去抱住云珂。
　　“云总，你不能对我这么绝情，虽然我这次输了，我也承认我设计方面确实没有南溪强，但是云总，我保证有一点一定比南溪强。”
　　云珂推开她，又抬手揉了揉右耳，觉得吵。
　　梁新月狼狈地跌回副驾。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也曾在床上温柔对她的人。
　　云珂没有把脸转过去，甚至余光也没有给梁新月，声音冰冷没有温度，“什么？”
　　梁新月看到了一点希望，又小心翼翼靠过去，直接坐到云珂腿上。
　　她记得云总说过喜欢她比南溪主动。
　　云珂烦躁地蹙了蹙眉，抬眼看她。
　　梁新月道：“云总，我可以保证比南溪对您忠诚，我永远不会离开云总。”
　　“嘁-”
　　谁稀罕。
　　云珂不留情面，再次将梁新月推开。
　　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个“滚”字。
　　梁新月被赶下车。
　　整个人像是失了魂，跌坐在公路上。
　　为什么元南溪生来就有她想要的一切？
　　为什么元南溪总要压她一头？
　　为什么她喜欢的人也只爱元南溪？
　　为什么元南溪不管经历了什么都还能得到幸福？
　　到底为什么？
　　她抬头望着天。
　　回应她的是刺目的车灯和急刹在她面前的车。
　　“晦气！”
　　“想自杀就去跳河啊，别连累想活着的人。”
　　梁新月今晚也喝了酒，伤心欲绝，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很快又倒下去。
　　她脱掉磨脚的华丽高跟鞋，看一眼磨出血泡的后脚跟，又继续向前走。
　　下雨了，室外的人纷纷进室内或站在屋檐下躲雨，只有梁新月继续赤脚向前。
　　大雨将一切冲刷干净。
　　独独冲刷不走她犯过的错。
　　冲不走她受伤的痛。
　　*
　　季斐然将车开回自己常住的一栋江景别墅。
　　多亏了奶奶，她才有理由这么做。
　　两天前，奶奶打电话来发现南溪不在她身边，说这怎么行，奶奶这个年纪时谈恋爱恨不得黏在一起。
　　奶奶挂断她的电话就去联系了南溪，跟南溪说既然在一起就不要分开住了，南溪答应了下来。
　　季斐然也提前跟南溪商量好说今天晚宴结束就搬到她这边来。
　　将车停好，季斐然没有立刻下车，因为下雨了。
　　在家里工作许久的姚姨撑了把大黑伞出来。
　　“斐然，今天回来得真早啊。”
　　季斐然唤一声“姚姨”就抱着南溪钻到伞下。姚姨看到她怀里的人愣了一秒，才伸手将车门关上。
　　“这位就是元小姐吧？”姚姨惊喜地问。
　　季斐然笑着点头，强调：“姚姨，这是我未婚妻。”
　　姚姨笑得合不拢嘴，“老太太刚刚还给我来电话了，问斐然你把人带回来没有。”
　　季斐然弯唇，“现在姚姨可以去跟奶奶报喜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进了屋。
　　上楼前，季斐然让姚姨帮忙弄一碗醒酒汤，以免南溪宿醉醒来头疼。
　　“对了姚姨，侧卧收拾好了吗？”
　　姚姨笑，“早收拾干净了，不过斐然，你们真不一起睡吗？”
　　季斐然笑着摇头。
　　等到了先前只有她一个人住的二楼，季斐然站在门边犹疑，刚刚姚姨的话把她搅乱了。
　　她想起车里那个疯狂的吻，赶紧兀自摇了摇头。
　　她跟南溪怎么能一起睡呢。
　　最终，她还是把南溪抱进主卧旁边的侧卧，轻轻放到床上，细心掖好被子。
　　前几天刚入秋。
　　刚刚又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凉。
　　头顶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把室内照得温暖又明亮。
　　季斐然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温柔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女孩。
　　南溪睡得很安稳，纤长的睫羽低垂，被灯光映照出一片好看的阴影。
　　季斐然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就止不住心动。
　　视线顺着南溪紧闭的双眸蜿蜒向下，掠过并不高挺，弧度正好的琼鼻，白皙透红的双颊，人中，最后又来到那被她失控吻过一次的娇艳唇瓣。
　　大概是她在车里吻得过于忘情，有些肿了。
　　季斐然咬住自己下唇，很是自责。
　　就在这时，敲门声和姚姨的声音渐次响起。
　　“斐然，醒酒汤好了。”
　　姚姨进门将醒酒汤递到季斐然手上，笑着出去了。
　　门再度合上。
　　是水果味的醒酒汤，温热，梨汁的清甜味。
　　季斐然从椅子上起身，将手中的梨汁解酒汤放到象牙白的床头柜上。
　　又弯腰扶起南溪，坐在床边，让南溪靠进她怀里，端起醒酒汤，舀了小半勺细心喂进去。
　　不知是不是不喜欢梨的味道，南溪有些抗拒。
　　季斐然喂了几口，便停止了，准备让南溪重新睡下，她也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谁知刚帮南溪拉好被子，南溪就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像在车上那样搂住她的脖颈。
　　季斐然懵了，南溪又趁机霸道将她向下一拉，她没有防备地倒了下去，压着南溪，只有头来得及侧偏，倒下时埋到南溪颈窝处。
　　季斐然尝试多次，试图挣脱，都没成功，南溪搂着她不肯放，她勉强往侧边移，不再压着南溪，南溪也跟着侧移，这个动作最后演变成她们面对面侧睡，她枕着南溪的手，只不过一个在被子里，一个在被子外面。
　　不管尝试多少次，南溪仍然将她脖颈圈得很紧，她也不敢使太大力挣脱，她只要稍微用点力，南溪就要像小孩一样呜呜咽咽。
　　季斐然放弃挣扎，笑了。
　　喝醉的南溪挺可爱的。
　　最后，她就这么僵硬地由南溪隔着被子抱着，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
　　后来，睡梦中的南溪又不知换了多少姿势，才将怀里的“大型娃娃”也一起拉进来盖着被子，最后还找到一个最棒的姿势，她趴在“大型娃娃”怀里，心满意足地安心睡了。
　　季斐然看着头顶的吊灯，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跟南溪靠这么近，她很煎熬。
　　呼吸时身体的浅浅律动因为身体紧贴传导过来，勾起某种渴望。
　　季斐然觉得自己又快要发疯，但这次绝对不行。
　　车里那个吻是在南溪醉酒不清醒的时候，已经让她觉得罪过。
　　她把自己摆成大字型，克制地不去主动碰南溪。
　　她听着南溪平缓的心跳和自己急促的心跳，说服自己：没关系，等南溪松懈一点，就趁机挣脱离开。
　　她甚至不敢低头看趴睡在她怀里的南溪，只睁大双眼看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最后，她在身心的双重煎熬和疲惫中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元南溪幽幽转醒。
　　头疼不可忽视，她抬手要揉脑袋，忽然感知到手被什么压着，同时还察觉到身下触感温热柔软，不像床。
　　迷迷糊糊睁大眼一看，她这分明是压着个人。
　　心慌地向上看，竟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斐然姐姐！
　　元南溪受到惊吓。
　　她几分慌乱将手从季斐然脖颈之下抽离。
　　脑子里又继而冒出个更可怕的想法。
　　她不会是昨晚乘着醉意上头...把斐然姐姐推倒了吧？
　　不会吧？


第37章 
　　元南溪的腿跨坐在季斐然腿间,闭眼思索。
　　脑子一团乱麻，一想就疼。
　　当时被酒精麻痹的时候挺舒服，醒来遭殃了。
　　元南溪抬手懊恼地揉揉自己的头，不打算深想了。
　　可是,当她再次睁眼,看见刚刚还被她压在身下的斐然姐姐,紧张得呼吸又屏住了。
　　一整夜的记忆空白让她心慌到无以复加。
　　她希望自己没有对斐然姐姐乱说话,也没有做过分的事。
　　冷静，冷静，元南溪。
　　她在心里如是对自己说道,虽然她因为喝醉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是斐然姐姐昨晚是没有喝酒的，她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对清醒的斐然姐姐做什么过分的事,斐然姐姐肯定会制止她的。
　　对,就是这样。
　　逻辑自洽后，元南溪舒出一口长长的气。
　　她开始观察自己所在房间,不是那家民宿,是一处新的陌生地方。
　　这里...也是斐然姐姐的家？
　　元南溪紧闭双目，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思考。
　　她想起来了，几天前她答应过奶奶要搬过来跟斐然姐姐一起住，也跟斐然姐姐商量好了，等跟美方阐述设计理念的晚宴结束后就搬过来。
　　她喝醉了，应该是斐然姐姐直接把她带过来的。
　　可是,她们到底为什么会在同一张床上啊？
　　而且她压在斐然姐姐身上，醒来时双手还向上缠着斐然姐姐脖颈。
　　看起来就像是她昨晚借着酒劲强迫斐然姐姐的。
　　除了把斐然姐姐压在身下，她应该没做什么更过分的事吧？
　　元南溪越想越慌。
　　最后她决定起身逃离,至少先离开这个房间。
　　她抬手将挡住视线的发丝撩至耳后，刚要起身,猛然察觉一道视线正盯着她。
　　季斐然醒来有一会儿了。
　　她睡眠浅，是被南溪弄出的动静吵醒的。
　　因为睡眠时间不足，她醒来人还是很困，努力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看起来精神些。
　　“南溪，你醒了？”
　　季斐然安然躺着，温声问在她上方僵了片刻的小姑娘。
　　逃不了了。
　　元南溪更改策略，决定承认错误，坦白从宽。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斐然姐姐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对你做了什么，我先跟你道个歉。”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季斐然并不意外，喝醉断片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她心里也悄然松了口气。
　　其实该道歉的人是她，是她在南溪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吻了南溪。
　　元南溪还在想，但头疼，不得不痛苦停止了。
　　她直接问：“斐然姐姐，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季斐然手掌撑着床面坐起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元南溪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跪坐在季斐然腿间，脸霎时红了。
　　季斐然将她的害羞尽收眼底，安抚她道：“没事，不是很过分。”
　　“啊！那就是说我还是做了一些过分的事？”
　　季斐然笑说：“昨晚我送你回房间，将你抱到床上后，你又反过来抱着我，不让我走而已。”
　　而已？
　　元南溪脸上热度又增几分，她觉得自己已经没脸见斐然姐姐了。
　　“那...我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元南溪小心翼翼地问。
　　生怕自己喝醉了口不择言，将她可能喜欢斐然姐姐这个不确定的信息暴露成肯定的。
　　季斐然没喝酒，昨夜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想到某个片段，低笑出声。
　　元南溪紧张到了极点。
　　到底有没有哇？
　　季斐然没有马上回答，她抬手帮南溪将另一侧的长发也勾至脑后。
　　元南溪浑然不觉自己脸已经红透，只知道自己心快要跳到嗓子眼。
　　“不用紧张，南溪，你昨晚只是...叫了几次我的名字。”
　　元南溪听到这个稍微正常些的行为，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
　　虽然叫名字也有透露她小心思的可能，但比起直接压着斐然姐姐不让走正常多了。
　　昨晚下过雨，今天又是个晴朗天气。
　　阳光透过落地窗从并未完全拉严实的窗帘角落洒进来。
　　红褐色的实木地板上光影绰绰。
　　元南溪和季斐然望着对方，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有人煞风景地推开了房门，内心高吼一声“OMG”之后又立刻拉上门退了出去。
　　元南溪瞬间清醒好几个度。
　　又要被误会，麻烦大了！
　　她手忙脚乱起身，要蹦下床。
　　季斐然拉住她，怕她受伤。
　　“南溪，这里本就是给你安排的房间，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你自取就行，我去隔壁。”
　　“...哦。”元南溪就这么愣在原地。
　　季斐然松开南溪手腕，整理身上衣物。被南溪压了一夜，褶皱单靠手是抚不平了，她笑了笑，收手朝外面走。
　　门拉开再关上，室内只剩元南溪一个人，她才如梦初醒。
　　她好像睡过头了！！！
　　*
　　姜欣艾过来打扰季总跟南溪绝非本意。
　　季总信得过她和顾亦寒，多年前就安排她们轮流过来接季总一起上班，目的当然不只是接送上班那么简单，而是要以这种方式确保季总身体状况良好，如若没有按时起床，一同上班就是出了问题。
　　季总一般跟员工一样8点半到公司上班，8点就会出门上车。
　　而今天，季总迟迟没有出现，姜欣艾在车里等得急了，打电话显示无人接听，她便冲进别墅找人了。
　　若是换了寻常总裁，在没有重要工作安排的情况下，晚点去公司完全没有问题，但规律的上班时间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季总的身体状态，她和顾亦寒被交由这种重任，当然不能有负所托。
　　姜欣艾进了别墅，见到姚姨，立刻询问：“季总还没起来吗？”
　　姚姨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看起来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直接往楼上跑，姚姨在她身后喊：“斐然昨晚睡的客房。”
　　姚姨是个脸皮薄的，她也只能这么暗示了。
　　姜欣艾哪里知道姚姨是那么个意思，冲动推开门后，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希望没有打扰季总和南溪的美好清晨，她利落退了出去，下楼再撞上姚姨，只怪自己太急没有问清楚。
　　如果季总真的有事，姚姨会主动联系她和姜欣艾。
　　是她太着急了。
　　季斐然从侧卧出来，走到楼梯口，对下面正等待处刑的人道：“欣艾，你上来一趟，到主卧来。”
　　完了完了。
　　“季总一定是生气了。”
　　姜欣艾慢吞吞上楼，季斐然已经刷完牙，在用洗面奶洗脸。
　　她规规矩矩站在一边，半点声不敢出。
　　季斐然将脸洗干净，“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姜欣艾立刻道：“对不起，季总，我错了！”
　　“错哪了？”季斐然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心情不错，想逗逗她。
　　这些年，因为她的身体状况，亦寒和欣艾也跟着提心吊胆，刚刚会直接冲进来完全情有可原。
　　“我...我不该在那种时候冲进来。”
　　“哪种时候？”季斐然做好基础的面部保湿，转身面对下属。
　　姜欣艾欲哭无泪，声音微弱道：“就是季总的求爱的关键时刻。”
　　季斐然叹了口气，抬手按住姜欣艾的肩，难得开了个玩笑，“想得很好，下次不许再这么想了，我没有坐火箭。”
　　姜欣艾惊讶地瞪大双眼。
　　她都亲眼看见两人那样了，还没做？
　　“季总...”
　　姜欣艾忽然有点同情自家上司，瞧那黑眼圈那么重，一看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她原以为是办事办的，没想到事根本没办。
　　“那季总表白了吗？”
　　季斐然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欣艾沉默。
　　忽然，她看见季总面色又严肃下来，语气也变得如同往日下达指令那般认真，“欣艾，今天记得跟John安排好下次身体检查时间，以及清脑内淤血的手术最佳时间也要排查出，这次不能再耽搁了。”
　　姜欣艾郑重点头，她一定给办好。
　　季斐然打算手术成功，就跟南溪表白，在这之前，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失败，她都不想南溪为她担惊受怕。
　　*
　　元南溪很快就适应了这个舒适的新环境，洗漱时，她的大脑快闪过一个片段。
　　她搂着斐然姐姐脖颈，然后是她们接吻了。
　　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的幻想。
　　但她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唇瓣嫣红，微微有些肿，分明是激烈亲吻过的痕迹。
　　是她醉酒主动吻斐然姐姐的吧。
　　可她询问时，斐然姐姐为什么没告诉她呢？
　　元南溪又想到淼淼，或许斐然姐姐隐瞒的原因只是为了不让她在醒来时尴尬，也方便继续替淼淼照顾她。
　　*
　　这天除去上班努力认真投入工作，休息的时间，元南溪都蔫蔫的。
　　下班后，她拿上自己的包离开，不打算等斐然姐姐一起。
　　以后她都可以自己回去，不想再借淼淼的光，心安理得地享受斐然姐姐的好。
　　刚出公司门，她就看到了梁新月。梁新月还穿着昨晚的礼服裙，赤脚，头发湿湿的，紧贴着头皮，面色苍白，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
　　元南溪很想忽视她，但梁新月叫她的那一刻，她还是停了下来。
　　梁新月忽然在她面前跪下，想要抱她的腿看一眼自己脏脏的手又停止了。
　　“南溪，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梁新月眼睛又肿又红，像是已经哭了一夜。
　　现在肿胀眼眶又蓄满新泪。
　　元南溪瞥见她磨出血泡的后脚跟，弯腰将她扶起。
　　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梁新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云总...她不...要我了。”
　　再听到“云”字，元南溪觉得有些胸闷。
　　云珂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人，可以在摧毁元家之后，把她也当成猎物，诱她成为一只金丝雀。
　　她认清真相，逃离了。
　　可梁新月不一样，她是心甘情愿入火坑的。
　　“抱歉，这我帮不了你。”
　　“你能，南溪你一定能，你去找云总，告诉她你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云总她会看到我的。”
　　元南溪淡淡扫她一眼，“我不想再跟云珂扯上任何关系了，祝你好运。”
　　她说完要走，梁新月猛力拽住她，大声哭喊：“南溪，求你帮帮我...”
　　现在是下班时间，很多经过的同事围了过来。
　　元南溪被梁新月拉着脱不开身。
　　人群议论纷纷，元南溪觉得宿醉的头疼又上来了。
　　“南溪。”
　　又是那道温柔的声音拯救了她。
　　她扭头。季斐然迈步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梁新月知道南溪的态度是不会帮她了，终是心底阴暗占上风，她装可怜道：“南溪，虽然你跟云总有那么多过往，但季总还是喜欢你，可我什么也没有了，你就帮帮我好不好，你只要给云总打个电话，让她别辞退我就行。云总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说最喜欢你在床上欲拒还迎的样子，你找她，她一定会听你的。”
　　她故意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暗示：元南溪，你不干净了，你不配跟季斐然在一起。
　　元南溪说不出话，她觉得好恶心。
　　梁新月这时候都还试图来踩她一脚吗？
　　可惜梁新月失算了，她跟季斐然不是那种关系。
　　季斐然已走到南溪身边，抬手按住她耳朵。
　　顾亦寒和姜欣艾则是疏散看热闹的公司同事。
　　季氏大门的场地空旷开阔，几分钟前还热闹得不得了，现在彻底冷却了。
　　明明刚入秋，梁新月却觉得在飘雪。
　　在她企图装作不经意用恶语伤害南溪，而季斐然只是用手捂住南溪耳朵而不是对南溪生气，给南溪甩脸子时，她就知道她又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季斐然面色沉肃，开口说了有史以来最重的一句话：“设计领域你以后不用混了。”
　　梁新月被彻底宣判“死刑”。
　　*
　　元南溪浑身无力，几乎是被季斐然抱上车的，姜欣艾坐在驾驶位，不敢往后看，季斐然跟元南溪坐在后座。
　　元南溪的身体很僵硬，被昔日好友轮番扎刀，这次是用她最深的伤口，以直白粗俗的语言在众多观众面前剖露。
　　她好像一只刺猬，先前只是丢了刺，现在又掉了一层皮。
　　她明明已经恢复过来了，她到底是在意什么？
　　梁新月最后那句暗示她曾经只是云珂的一只金丝雀，一个纾解欲.望的床伴吗？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缩在后座发抖。
　　季斐然抱着她，试图安抚。
　　可南溪抖得更厉害，季斐然意识到她在排斥自己的触碰，收回手。
　　“南溪...”
　　季斐然自责，要是她早一点来找南溪，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许久之后。
　　元南溪终于调整好，扭头，发现斐然姐姐还保持着深情注视她的姿态。
　　太有迷惑性了，不怪她偶尔自作多情。
　　“斐然姐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季斐然点头答应，“你说。”
　　元南溪红唇颤抖，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微笑道：“斐然姐姐，你以后...不用再为淼淼对我这么好了。”


第38章 
　　“我知道斐然姐姐是因为淼淼才对我多加照顾,可是现在这种照顾让我很困扰。”
　　“斐然姐姐，你要是一直这样对我，我会误会...”
　　忍不住误会你喜欢我。
　　元南溪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
　　她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惹人怜爱的小兔子。
　　季斐然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元淼不过最初她努力靠近南溪的借口,她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南溪。
　　可是看到南溪现在这样痛苦,她开始怀疑自己最初做出的选择。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试图接近南溪？
　　“那我当斐然姐姐默认了。”
　　元南溪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只见季斐然面色复杂,那双深邃眼眸中夹杂着心疼，悲痛等情绪,大抵都是因为淼淼,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她慢慢转回头去，坐到最左边,靠着窗。
　　默默把距离拉到了最大。
　　季斐然僵在原地,前座驾驶位上的姜欣艾默默将后方的谈话收进耳底，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今早她撞见季总跟南溪在一张床上，还以为两人这是有了什么大进展，怎么还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
　　这样的状态僵持好几天。
　　顾亦寒和姜欣艾看在眼里，都干着急。
　　姜欣艾安排好了时间,季总秘密到医院去做身体检查，John说身体状态不错，但手术不能马上安排,因为脑内清淤血的手术不能在季总情绪状态不佳的时候做。
　　“季总这是怎么了？”John问，“之前在悬崖村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姜欣艾无奈耸了耸肩,不好透露。
　　John也没有多问，只说：“告知季总，要想赶快做手术，还是先要把情绪状态调好，脑内手术危险程度高，非常需要爱的支持。”
　　季斐然躺在各种医疗器械和扫描仪下做了一系列检查，又抽血化验一通，现在坐在一个先进的休息舱里等结果。
　　姜欣艾过来时，她起身，问：“结果是不是不容乐观？”
　　姜欣艾摇头，“不，季总您的身体状况很好，就是情绪上...”
　　“所以暂时不能做手术对吗？”
　　“...对。”
　　迟疑半晌，姜欣艾还是开口。
　　“季总。虽然我知道您的打算是等手术做完，确保身体没问题之后，再跟南溪表白，可是John刚刚说了您需要保持愉悦的心理状态，需要爱的支持，您的心结不就是南溪吗？”
　　“或许您可以跟南溪坦白，我相信南溪不会介意，她会陪您一起度过难关的。”
　　回别墅路上，季斐然一直在想姜欣艾方才对她说的那番话。
　　到别墅后，季斐然进门时看到姚姨下意识问：“姚姨，南溪回来了吗？”
　　姚姨叹了口气，说：“没呢，南溪最近都回来的很晚。”
　　自从那天南溪让她不要为了元淼对她好之后，她们便没再一起上下班。
　　上班，南溪比她早。下班，南溪比她晚。
　　此时，元南溪刚从办公桌上收回视线，闭目活动脖颈，睁开眼时发现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9点，肚子都饿得有些痛了，她赶紧将画稿整理收拾好，穿好外套，拿上包起身离开。
　　“元小姐，你怎么又工作工作到这么晚。赶紧去吃晚饭吧，别饿着了。”季氏的保安叔叔和蔼道：“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啊。”
　　说着将一个热乎的紫菜饭团塞到她手里，“先垫垫肚子。”
　　“谢谢，叔叔您吃了吗？”
　　“吃过了，刚刚换班前在食堂特地给你拿的。”
　　季氏有员工食堂，伙食不错，饭团是其中一种速食，里面内容丰富，包的紫米、培根、鸡肉、卤蛋、火腿肠、生菜、肉松等食材，口感很有层次，手掌大一个，女生吃一个就能饱，很受员工欢迎。
　　元南溪确认保安叔叔吃过了，才收下。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没有回别墅，她让司机开去元家老宅。
　　下了车，她实在是饿极了，站在原地把那个已经冷却的饭团吃完，才继续向前。
　　跟想象中的被查封不太一样，房子好像又卖出去了，里面亮着灯，透出家的温暖。
　　她隔着铁门看，前院辟出的小花园里还有花朵盛放，在夜风下摇曳。
　　许是她在门外站得太久，里面有人出来了，是一位面容慈祥的中年阿姨。
　　“这位小姐，请问你找谁？”
　　元南溪笑着摇头，“我不找人，可以问一下现在这里的户主是谁吗？”
　　中年阿姨迟疑。
　　元南溪解释说：“我以前住这里。”
　　“户主姓季。”
　　元南溪呼吸一窒，“请问是季斐然吗？”
　　中年阿姨笑，“你认识季总吧？季总真是个好人，花大价钱买下这里，交给我和几位同事打理，让我们有个活计。”
　　元南溪不记得中年阿姨后来还说了什么。
　　心里大受震撼。
　　斐然姐姐好爱淼淼。
　　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会爱屋及乌，对她也这么好。
　　可她因为自己的私心，对斐然姐姐说了那样的话。
　　这些天，她都过得很煎熬，尤其是从工作中抽离出来之后。躺在床上时，知道斐然姐姐就在隔壁，明明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彼此都避免见面。
　　造成这个局面的人正是她。
　　*
　　几天后，元南溪终于又收到一个好消息，在国外工作了好几年的方远远要回国了。
　　电话里，方远远抱怨说：“我爸要我回来学习怎么管理公司，我一点都不想，可是我爸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元南溪说：“作为法律上唯一继承人，你只能勉为其难回来继承家产了。”
　　虽然她语气尽量轻快，但方远远还是听出她的神伤。
　　这几年她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元南溪跟云珂分手，又应季斐然要求假装在一起，方远远都知道。
　　方远远回国这天，行李交给来接她的老爸，就直接去季氏接南溪下班。
　　季斐然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看着南溪跟来接她的方远远拥抱后，两人一起弯腰钻进一辆黑色跑车。
　　她刚刚接到奶奶电话，说让她晚上带南溪一起老宅吃顿饭，有事要交待。
　　元南溪几分钟后也接到了奶奶的电话，想到斐然姐姐以前帮了她这么多，不好推脱，答应了。
　　她跟方远远道歉。
　　方远远摇头说没关系，她挺看好这对。欣然把车重新开回到季氏门口。
　　“季大佬站在门口等你呢。南溪，快去吧。”
　　元南溪往窗外一看，斐然姐姐果然等在外面，她推开车门下车。
　　上了车，又是一路无话。
　　直到老宅门前，元南溪才做好心理建设，主动挽上季斐然的手臂，她觉得自己当初既然答应了，就要演得像些，不能露馅。
　　季斐然偏头看了南溪一眼，心尖泛疼，脸上也扬起微笑。
　　进了门，季斐然才发现奶奶所谓的有事交代并不是对她，而是对南溪。
　　奶奶把她一个人留在楼下客厅，带着南溪上了二楼，至于奶奶要干什么，季斐然完全不知道，有些担心奶奶没有分寸，给南溪压力。
　　*
　　元南溪没想到自己会被单独叫上楼，十分慌张。
　　老太太之所以会这么做，还是从顾亦寒和姜欣艾这两个孙女身边最得力也最值得信任的下属口中得知了孙女现在最大的心结。
　　孙女因为爱过于谨慎，以至于委屈自己，南溪又因为曾经不小心留下的历史小误会纠结在意。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在老太太眼里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问题。
　　“南溪，你最近跟斐然还好吗？”
　　元南溪像是学生时期上课被老师点名，认真道：“挺好的。”
　　可是她拒绝了斐然姐姐的好。
　　“哎-”老太太双手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南溪，你跟我来。”
　　元南溪被带到二楼最角落的一个房间，她不明白奶奶的用意，但还是跟着去。
　　“南溪，你自己推开门，进去看看。”
　　元南溪看着眼前紧闭的门，心里没由来的紧张。但还是在老太太的无声催促下抬手推门，独自走进去。
　　里面窗帘拉着，室内很暗，元南溪抬手按开关。
　　“啪-”一声响，室内亮了起来。
　　元南溪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几十平的大房间，摆满了油画。
　　而画里的人都是她。
　　元南溪心跳加速。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走近去看，她发现每一幅油画的边框上都贴着一张照片。画是对着照片画的，都是她曾经在外面求学或探索自然时拍了寄回家的照片。
　　斐然姐姐怎么会有？
　　元南溪心中惊骇。
　　她很快便明白了，因为答案显而易见。这些照片是斐然姐姐从淼淼那里得来的，不是原件，都是二次冲洗的。
　　她在这些先前从未见过的画作里穿梭，找到一幅时间最早的，只有那幅画没有相对应的照片。
　　画里，女孩身着一身白裙。画面定格在她蹁跹起舞时轻盈的背影。
　　看不见正脸，但元南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
　　一瞬间，记忆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天，她在房间里练舞，事后才从淼淼口中听说偶像来过，因为她在练舞，淼淼就没有打扰她。
　　她当时还埋怨：“淼淼你应该尽管打扰我的！”
　　淼淼说：“下次一定，姐，我跟季大佬是朋友，以后你们有机会见面的。”
　　元南溪心里翻滚着巨浪。
　　她一一确认过去，所有的画里都是她。
　　被满室画作包围，她有些喘不过气。
　　斐然姐姐喜欢淼淼，为什么画的都是她呢？
　　元南溪疑虑之时，老太太也走了进来，“南溪，跟奶奶到窗边来。”
　　老太太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落地窗透出夜景里星星点点的灯光。
　　元南溪缓慢走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向下看，呼吸霎时间屏住。
　　她看到一个小花圃。
　　花圃里，都是根茎细细的植株，花瓣很小，即使有灯还是看不太清颜色，但外表轮廓已经足够她得出结论。
　　那些都是太阳花。
　　太阳花在灯光下，随着夜风摆动。
　　元南溪好像嗅到了花香。
　　她再也按捺不住。
　　揣着一颗狂跳不止的心脏跑出画室，要奔下楼去。
　　季斐然在楼下等了许久，心里实在不安，决定违背奶奶的安排上楼，刚到楼梯旋转转折处，就见南溪从长长的走廊里跑出来。
　　南溪眼睛又是红红的，季斐然心里一紧。
　　她不放心，步伐加快，长腿一跨两级台阶。
　　元南溪看到季斐然神色担忧地上来找她。
　　不管不顾冲了过去。
　　她撞进季斐然怀里。
　　季斐然身体僵直，抬起手，却不敢放在南溪背上安抚。
　　元南溪主动伸手环住她的腰，在她怀里撒娇。
　　“斐然姐姐，抱我。”
　　--------------------
　　作者有话要说：
　　北北也不喜欢很长的误会，这篇不出意外大概20万字以内就能完结。


第39章 
　　季斐然感觉自己的耳朵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
　　刚刚发生了什么？
　　南溪怎么忽然冲进她怀里了？
　　还有那声“斐然姐姐,抱我”真的不是幻听吗？
　　元南溪很快用实际行动让季斐然确认不是幻听。
　　“斐然姐姐，你抱住我呀。”
　　女孩又重复一遍，声音至下传来，带着点小幽怨。
　　季斐然终于将手放下去,在她单薄的背上收紧。
　　南溪真的在她怀里了。
　　是在南溪清醒的时候光明正大抱着的,不用马上分开的。
　　她爱的女孩,真的在她怀里了。
　　元南溪也是第一次在明确斐然姐姐喜欢是她而不是淼淼之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放肆地跟斐然姐姐拥抱。
　　斐然姐姐的怀抱很温暖。
　　这种感觉很安稳又踏实，好像就算她坠落深渊,斐然姐姐也会接着她。
　　两人静静相拥，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安宁的美好。
　　是老太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从隐秘的画室走出来,慢慢走过那道长长的走廊。
　　脚步声清晰，且越来越近。
　　元南溪猛然想起自己当时由于太过激动直接从画室跑了出来,也没打招呼就丢下奶奶一个,现在又抱着斐然姐姐，有些面红耳赤。
　　她当即松开环在斐然姐姐腰间的手。
　　“斐然姐姐，你...先放开。”
　　她红着脸提醒道：“奶奶马上就要过来了。”
　　季斐然这才终于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不舍地松开。
　　再去看南溪，南溪也只是赶紧同她拉开距离，视线望着转角方向,白皙面颊和粉嫩耳尖红透。
　　活像怕被老师家长抓早恋的少女。
　　可爱至极。
　　虽然还不知道刚刚她缺席的时候，奶奶和南溪说了什么，但季斐然想一定不是坏事,不然南溪不会这样跑过来抱她。
　　老太太从走廊拐角处出来，一眼就看见南溪望着她,而她那总是做得比说得多的孙女还默默注视着南溪，心里叹道：她这个做奶奶的要是不出手怎么办哦。
　　元南溪本就心虚，故意跟斐然姐姐拉开距离，不看她，等着奶奶出现，连忙上前搀着奶奶，“奶奶，该下楼吃饭了，我扶您。”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们两个小娃娃现在不闹别扭了吧？”
　　元南溪红着脸摇头。
　　季斐然过去搀着老太太另一只手，“谢谢奶奶。”
　　饭桌上，元南溪和季斐然进门前的沉闷气氛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声笑语。
　　吃完饭，老太太道：“斐然，你和南溪今晚就住在家里吧，明后两天正好休息日，你们在家陪陪我这个老人家。”
　　季斐然点头答应，元南溪笑说：“奶奶，我陪您下棋。”
　　相处过一段时间，元南溪知道奶奶爱好是下围棋，她虽不是很厉害，但也能陪着下，不会输惨，偶尔也能赢，老太太也喜欢拉着她下，因为两人算是旗鼓相当，跟孙女下就只有输惨的份喽。
　　老太太也曾让孙女让让，但孙女说有违围棋博弈精神。
　　老太太嘴噘老高，不跟孙女下了。
　　现在有了南溪，老太太更是不需要孙女来对阵了。
　　季斐然则是“退位让贤”，坐在一边看她们下。
　　对阵中，南溪偶尔犯难向她投来求助视线，老太太会严厉地说：“不准像局外人求助。”
　　局外人季斐然只有闭嘴的份。
　　饭后这一局最终结果是老太太胜了，老太太眉开眼笑，乐得像个玩游戏赢了的小孩子。
　　南溪也输得开心，夸奶奶棋艺比上次更精进了。
　　季斐然则是自觉弯腰分出黑白子，分别放入两个黑色棋笥。
　　老太太赢了，心满意足打个哈欠道：“我困了，先上去睡了，斐然你陪着南溪玩吧。”
　　老太太说完就上楼了。
　　要下棋白天有的是时间，晚上的宝贵时间当然是要留给孩子们自己。
　　希望孙女不要浪费她的良苦用心。
　　季斐然将所有黑白子都分开，抬眼问：“南溪，你要跟我下吗？”
　　“下，不过不是现在。”
　　元南溪现在有别的打算。
　　她从椅子上起身，拉起季斐然的手牵她往外走，很轻易就牵动，因为季斐然很自然地跟着她走。
　　元南溪凭着脑子里的记忆判断了一下方位，往左。
　　这是去花园的方向，季斐然意识到什么，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南溪。”季斐然叫住她。
　　元南溪脚步未停，拉着她继续向前。
　　她们牵手穿过一处类似花亭的建筑，要绿植爬满白色石柱才算完整的花亭，现在只有光秃秃的石柱，蜿蜒的路线，供两人前行。
　　秋意渐浓，气温也越来越低。
　　正值花期的鲜花种类有限，但荒芜许久的花园如今重新打理首先种的就是那过去只生长在偏远山村的太阳花，其中寓意即使隐含，也在被发现的那刻，近乎赤.裸地显露出来。
　　季斐然很有即将要被当场处刑的自觉，脸烧了起来。
　　她已经闻到太阳花的香味了。
　　元南溪把季斐然拉到那一小片花圃面前。
　　天边月色正好，她抬眼，看见一轮弯月。
　　她每次看月亮都觉得上面有植物的影子，朦胧模糊，有人说是月桂。
　　以前她不觉得那像什么。
　　但现在，她觉得像斐然姐姐种的这些太阳花。
　　“斐然姐姐，我只送了你一小株，你怎么变出来这么多的？”元南溪好奇地问。
　　季斐然坦白：“专门请人去采的。”
　　“为什么？”
　　“因为...”
　　季斐然说不出口，汗湿了手心。
　　她手指撑开，想要放开南溪的手，但南溪没放。
　　她怕南溪不舒服，提醒道：“出汗了，南溪。”
　　“没关系，我想跟斐然姐姐牵着手。”
　　季斐然呼吸一屏，再次扣紧南溪的手。
　　强烈的幸福感将她包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南溪，奶奶叫你上楼说了什么？”季斐然找话题来掩饰内心近乎疯狂的喜悦。
　　元南溪笑说：“没说什么。”
　　“不过...奶奶让我看了一样东西，斐然姐姐，你猜猜是什么。”
　　二楼能让南溪这么快转变态度的东西...只有一个。
　　那间画室。
　　“南溪，你都知道了？”
　　季斐然心里有了基本可以确定的设想，问出口还是很紧张。
　　那是她隐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她曾经以为南溪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她只要知道南溪会幸福就好。
　　元南溪点点头，她又朝季斐然走近一步。
　　“要是奶奶不带我去看，斐然姐姐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你其实喜欢的不是淼淼，而是我？”
　　“不。”季斐然否认。
　　“南溪我有打算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元南溪眼里亮起光，她好高兴，斐然姐姐是有想过表白，认真跟她在一起。
　　“南溪，对不起，我...”
　　“没关系。”
　　元南溪知道斐然姐姐是喜欢她的就安心了一半，而且她能感受到斐然姐姐有难言之隐。
　　“斐然姐姐，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瞒着我，但我相信一定是很重要的理由，你暂时不想告诉我没关系，我会陪在你身边，等你愿意告诉我那天。”
　　最担心的事就这样被南溪谅解了，季斐然有些恍惚。
　　姜欣艾那天在车里说得没错，南溪会理解她。
　　不过这样就很好，她不想南溪真的为她担惊受怕。
　　她还是想等手术过去后再告诉南溪，John说她只要保持良好的心里状态，有爱的支持，就没大问题，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了。
　　南溪信任她，她有信心平安度过。
　　在外面站久了，很冷。
　　元南溪跺了跺脚，说：“斐然姐姐，我们进去吧。”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斐然姐姐牵着放入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
　　她好像，瞬间就不冷了。
　　回到屋里，暖气充足，季斐然没舍得放开南溪的手，南溪也不舍得把手从她口袋里离开。
　　两人一同上二楼，元南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今晚睡哪，好像没有提前叫阿姨收拾房间。
　　季斐然也意识到这点，转身站在楼梯口，问一楼正在擦餐桌的阿姨。阿姨说老太太没让收拾，让她们住一间就可以了。
　　季斐然无奈地闭了闭眼，奶奶这助攻也太明显了。
　　平复好心情，她看向身边人，“南溪，你介意的话我现在让阿姨给你收拾。”
　　元南溪勾住她的手，低着头小声说：“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跟斐然姐姐一起睡吧。”
　　季斐然深吸一口气，说：“好。”
　　进了房间，季斐然给南溪找了套干净的睡袍，新买的，阿姨给洗过，她还没来得及穿。
　　“应该会大一点。”季斐然道。
　　元南溪伸手接过，“没关系。”
　　季斐然趁南溪在自己房间洗澡时，去了隔壁房间，没有灰尘，挺干净。
　　她顺便在隔壁洗了个澡，才回去。
　　她速度比南溪快，先回到房间。
　　元南溪出来，看见季斐然已经穿着同样款式的灰色睡袍了，很惊讶。
　　季斐然看南溪穿着不合身的白色睡袍，领口开得很低，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解释：“我去隔壁洗的。”
　　“哦。”元南溪僵在原地，季斐然问：“还要不要下棋？”
　　元南溪想起之前没来得及下的棋，说：“好呀！”
　　季斐然下楼拿棋，元南溪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两人坐在床上，开始对弈。
　　元南溪持白子，季斐然持黑子。
　　元南溪想到奶奶之前跟她抱怨的斐然姐姐下棋铁面无私，奶奶只有输的份，她想自己应该也差不多，但她不想输得太惨。
　　于是乎，落子前，她央求道：“斐然姐姐，请你手下留情。”
　　打她从浴室出来后，斐然姐姐就一直不看她，这会也只是低着头，说：“我尽量。”
　　元南溪知道自己必输无疑，但她连续吃掉几颗黑子后，停下来。
　　“诶？斐然姐姐，你放水是不是太明显了？”
　　其实，季斐然根本没怎么放水，她只是无法静心，发挥不出正常水平。
　　下完一局，元南溪胜了，虽然明白自己实力不如斐然姐姐，但还是很开心。
　　她像老太太一样赢了一局就收手，要带着胜利的喜悦入睡。
　　季斐然松口气，收拾好棋盘，跟南溪一起去洗漱。
　　洗漱完毕，两人都上了床，季斐然抬手关灯。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也陷入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元南溪还很清醒，她躺在床上不敢乱动，忽然感觉到身侧发出轻微声响。
　　斐然姐姐起身，朝她这边靠了过来，她屏住呼吸，感觉斐然姐姐的气息在向下压。
　　预想的吻没有落下来，但身侧的被子被掖紧了。
　　元南溪一点也不觉得失望，心里暖暖的。
　　季斐然以为南溪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帮她掖好被子又躺了回去。
　　元南溪做了会儿心理斗争，主动朝旁边靠拢，最后一个翻身把手搭在了季斐然腰间。
　　季斐然好不容易保持平稳的心跳又加速，她也微微侧身，南溪的呼吸就散在她面前，她克制地要求自己不要乱想，伸长手再次帮南溪把被子掖了掖。
　　元南溪又往她身边拱了拱，靠近几分，这次季斐然不敢再动了。
　　元南溪装不下去，她开口喊了一句：“斐然姐姐。”
　　季斐然吓一大跳，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失控。
　　元南溪贴着她，“斐然姐姐，我睡不着。”
　　季斐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现在整个人乱得不行。
　　南溪向她确认：“斐然姐姐，那天晚宴结束，在车里，我亲了你对吧？”
　　季斐然僵住。
　　她决定告诉南溪实情，“南溪，其实那天，是我吻的你。”
　　“你那时喝醉酒了，我没忍住，对不起。”
　　竟然是这样，元南溪豁然开朗，雀跃地缠抱住季斐然。
　　“没关系，斐然姐姐，我不介意。”
　　季斐然快要招架不住，想说南溪你先放开，但南溪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南溪忽然吻了上来，季斐然拒绝不了。
　　这次，她们是在清醒的时候接的吻。
　　上次车里接吻的记忆冒出来。
　　快窒息了才分开。
　　元南溪喜欢季斐然身上泛着淡淡冷香的气息，喜欢她的怀抱。
　　安全又舒心。
　　季斐然喘息片刻，压抑着内心火热道：“南溪，你先放开，乖乖睡觉。”
　　元南溪舍不得放开，试图沟通：“斐然姐姐，是不是我这样抱着你睡，你会不舒服啊？我只用一只手抱着你可以吗？”
　　确实不舒服。
　　而且不是一只手两只手的问题。
　　季斐然深吸了口气，向来平静的深邃眼眸淬着火。
　　元南溪还在等回答，抬眼时猝不及防对上季斐然视线里的火光。
　　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
　　季斐然隐忍道：“南溪，你不要把我想得太正直，我也是个有正常欲.求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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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热乎二更来了！


第40章 
　　元南溪微张着嘴,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惊吓，好一会儿发出不出声。
　　季斐然垂下眼眸，掩盖住那过于灼热的火光。
　　“斐然姐姐...”元南溪稍微缓过来一点。
　　她没有退缩，伸手将季斐然的腰搂得更紧。
　　腰间那双小手的存在感不可忽视,季斐然呼吸都变得粗重。
　　南溪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元南溪虽然有点晕晕乎乎的,但她很清楚自己此刻在干什么。
　　斐然姐姐说自己是个有正常欲.求的成年人。
　　她也是。
　　关掉灯后的室内一片黑暗,正是这片黑暗让元南溪鼓足勇气。
　　“斐然姐姐,我喜欢你。”
　　“我愿意跟你睡一张床，就表示默许你今晚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斐然姐姐你是不是介意我之前...”
　　“我不介意。”
　　季斐然听得认真，在关键的残忍之处打断,不愿让南溪多想，心疼地将南溪按进怀里,以温暖的拥抱安抚。
　　她只怨自己没有一个正常的健康体魄,早一点站在南溪身边保护她，让她受到了一些伤害。
　　元南溪贪恋这种温暖感觉。
　　她在黑暗中寻到季斐然朦胧的脸部轮廓,仰头,小心翼翼吻上去。
　　吻在季斐然唇角。
　　季斐然身体一颤，再也克制不住。
　　她体内有座活火山，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
　　在元南溪犹疑要不要撤退时，季斐然给予热烈回应。
　　她双手捧着元南溪的脸，如视珍宝,亲吻时温柔又霸道。
　　像高端猎人的温柔陷阱。
　　不用粗暴蛮横的方式，猎物也会乖乖入网，甘愿沉溺。
　　密闭的窗帘,遮光性很好，透不进一丝光。
　　元南溪在黑暗中找寻一个可以定格的参照物,但完全找不到。
　　她的双手向后打开，揪着枕头，头会忍不住上仰或者左右摆动。
　　咬着唇不敢出声，但还是难免漏出细碎呜咽。
　　额头渗出晶莹的细汗，打湿鬓角碎发。
　　今夜，她变成了一切可以由音乐家用修长手指演奏的乐器。
　　季斐然则是黑夜里最绅士，也最温和的音乐家。
　　她用她那保养得当，不留多余指甲的修长手指演奏夜的最美篇章。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在黑暗里临时开起的音乐会终于结束。
　　音乐家季斐然很是尽兴，在黑暗中勾起唇角，表情餍足。
　　而配合演奏的元南溪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一切都结束后还急促地喘着气。
　　季斐然调整位置，俯身，亲了亲她的唇瓣和脸颊。
　　心头蹿起火苗。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贪婪地继续索取。
　　元南溪精疲力竭，懒洋洋躺着，除了呼吸，一根手指都不愿抬。
　　“啪”一声响。
　　室内灯光亮了起来，恍如白昼。
　　元南溪身体蜷缩，害羞本能驱使她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这一瞬间，她听觉也变得无比敏感。
　　一声悦耳至极的轻笑传入她耳朵。
　　“南溪...”
　　季斐然唤她，以爱人间低语的亲密声线。
　　元南溪骨头又酥了。
　　她羞涩不敢回应，好像跟黑暗里那个勇敢的她不是同一人。
　　季斐然无奈地笑了笑，抱稳南溪下床去浴室做清洁。
　　当季斐然的指尖再次温暖她时，元南溪这才猛然睁开眼，巴掌大的俏丽小脸像盛夏晚霞红透了整片天。
　　季斐然情动，手扶着浴缸又去吻南溪。
　　她们在浴室里又接了个绵长的吻。
　　再回到床上，元南溪已经可以在灯光下大胆抱住季斐然了。
　　“几点了，斐然姐姐？”
　　季斐然长臂向后伸，在床头柜上摸到睡前接下来的腕表，精致表盘上指针正常转动。
　　“马上3点了。”
　　“啊！”元南溪小声惊呼。
　　竟...竟然过去这么久了吗？
　　季斐然将腕表原地放回，搂着南溪笑问：“是不是饿了？”
　　元南溪红着脸点头，“是有一点饿。”
　　“南溪你先睡着，我很快就回来。”
　　季斐然起身穿睡袍，元南溪也跟着要起身，但身体上的酸.软让她不得不放弃挣扎。
　　季斐然穿好睡袍后，笑着俯身，替她把被子掖好。
　　“乖乖躺好，我很快回来。”
　　元南溪抿唇点头，因为那句“乖乖躺好”又红了脸。
　　季斐然离开房间，下楼去了，她把脚步放得很轻。
　　楼道的声控灯敏锐亮起，季斐然进到深夜无人的寂静厨房。
　　宽阔的厨房里有四个大小不一的冰箱，分别放置新鲜蔬菜，肉蛋，饮料，还有一个专门放奶奶要喝的中药。
　　季斐然打开冰箱，找寻可用食材，深夜不能太大动静，也不能让南溪等太久，季斐然打算做点简单的。
　　季斐然花了十分钟，同时用了两个锅，一个锅煮青菜面，上面卧两个荷包蛋，另一个锅用来煎切小块的牛排。
　　最后把煎好的小块牛排铺在面上，一碗简单却营养丰盛的面就做好了。
　　端着盛好的面转身，季斐然忽然看到身后有人，吓了一跳。
　　是家里的阿姨起来了，说闻到香味起来看看，还说下次想吃什么叫醒她就行。
　　季斐然没想到会被发现，点头说好，让阿姨先回去休息。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季斐然端着面上楼，经过二楼转角处时，脚步一顿。
　　奶奶怎么也起来了？
　　奶奶面容慈祥地看着她，季斐然面红耳赤。
　　“我什么也没看见。”
　　老太太调皮说完，笑盈盈回房了。
　　虽然再没别人会忽然冒出来了，季斐然还是加快速度回到自己房间。
　　她开门时，南溪听见动静从床上坐起来，已经穿好偏大的白色睡袍。
　　“好香啊。”
　　元南溪肚子空空，眼巴巴地望着季斐然端着一个挺大的白瓷碗朝她走来。
　　季斐然把碗放在靠窗的一张原木折叠桌上，上面摆着个插着紫色干花的墨绿色花瓶。
　　她长腿把椅子一勾，又走到床边，朝拖鞋不知去哪了的南溪张开双臂。
　　南溪害羞地勾住她脖子，“斐然姐姐，我找不到拖鞋了。”
　　“没关系，等会儿给你找。”
　　季斐然稳稳把她抱到桌边，放在椅子上。
　　元南溪看着面前丰盛的夜宵，舔了舔唇，却没有开动。
　　“怎么不吃？”
　　季斐然不解地问，她确信里面没有南溪忌口的食材。
　　元南溪说：“有点舍不得吃。”
　　季斐然被她逗笑，“快吃吧，喜欢的话以后还可以给你做。”
　　元南溪点头，还是没动，她视线越过季斐然，望向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季斐然回头看，“是要手机吗？”
　　“嗯！”
　　“我去给你拿。”
　　季斐然快速将手机拿过来交到南溪手里，看南溪点开相机，各种不同的滤镜对着这碗面拍了很多张照片，最后才开始吃面。
　　季斐然也拉了椅子坐在南溪旁边，问好吃吗？
　　元南溪吸溜着手工面条重重点头。
　　太好吃了！
　　就算丢掉爱情滤镜，味道也很棒，比外面大部分店里的还好吃！
　　季斐然得到肯定，心满意足。
　　元南溪晚上吃得不多，没想到后面体力会消耗那么大，这才饿过了头，她吃了几口面将饥饿感压下后，扭头问：“斐然姐姐，你饿不饿？”
　　季斐然含笑点头。
　　元南溪从面里夹起一块大大的牛肉送到她嘴边，“呐...”
　　季斐然却偏离她的预期，避开那块牛肉，飞快在她唇边轻啄一口。
　　“我食爱为生。”
　　元南溪心跳加速，害羞到失语。
　　握筷子的手都失掉力气。
　　于是，季斐然吃掉了那块僵在半空的牛肉，接过筷子，开始投喂南溪。
　　元南溪晕乎乎地把剩下的面吃完了，还打了个饱嗝。
　　赶紧捂住嘴。
　　好可爱。
　　季斐然装没注意，转身去帮南溪找拖鞋，拖鞋在床底，季斐然蹲下取出，放在南溪脚边。
　　元南溪把脚伸进大一号的拖鞋，起身，季斐然虚虚扶着她，看她走得有些艰难，又俯身勾着她腿弯将她抱起来，到盥洗室的洗漱池边才放下。
　　元南溪勉强站稳，两人一同刷完牙，季斐然又将元南溪抱回床上去。
　　明天该怎么办哦？元南溪忧虑。
　　她答应陪奶奶解闷的，可她好像路都走不好了。
　　元南溪在担心中跟季斐然相拥而眠，奇迹般地很快便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生物钟很准时的季斐然7点半醒了，南溪还在睡。
　　她昨晚太累了，季斐然没有叫醒她，也没有独自起床。
　　因为遮光性强的窗帘还拉着，天亮了，不开灯也和晚上没什么区别。
　　季斐然就在这样的黑暗里静静抱着南溪。
　　怀里真实温热的触感提醒她昨晚的放肆真的不是梦。
　　她彻底占有南溪了。
　　季斐然轻抚南溪柔顺的发丝，一大早又疯狂心动。
　　事实上，只要南溪在她身边，又或者仅仅出现在她视线里，就足够让她心动。
　　从一见钟情那刻起。
　　她便注定永远会为南溪心动。
　　元南溪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12点了。
　　她抬手揉眼睛。
　　“南溪，你醒了？”
　　“嗯...”
　　元南溪在季斐然怀里动了动，她看室内还很黑，误以为时间还很早。
　　“斐然姐姐，我们再睡会儿吧。”
　　季斐然笑，“该起来吃午餐了，南溪。”
　　元南溪一惊，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季斐然抬手按亮灯，“别急。”
　　元南溪觉得让奶奶一个长辈在下面等着不太好，赶紧下床去洗漱，季斐然跟上她的步伐。
　　下楼时，元南溪紧张不已，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的过度放纵，她现在十分心虚。
　　季斐然察觉到她很紧张，牵紧她的手，笑着安抚：“别怕，奶奶不会介意的。”
　　她们一同下了楼，只看见在厨房进进出出忙活着的两位阿姨。
　　元南溪松口气，问：“奶奶是不是还没下来呀？”
　　其中一位阿姨笑说：“老太太已经出去了，说是跟闺蜜约了看戏，晚上再回来。”
　　奶奶昨天不是还说让她斐然姐姐陪着过周末吗？
　　怎么自己出去了？
　　元南溪望向身边人，眼神表达疑惑。
　　季斐然想到昨晚在楼道上跟奶奶的相遇。
　　抬手，心虚地点了点鼻尖。
　　--------------------
　　作者有话要说：
　　奶奶是最强助攻！季总得偿所愿了呜呜~


第41章 
　　原本的亲情局变成二人世界。
　　季斐然道：“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跟年轻时一样，喜欢约闺蜜逛街看戏看电影。”
　　元南溪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笑说：“挺好的，奶奶平常生活内容挺丰富,不会孤单了。”
　　此时,季家老太太白发红唇,带着墨镜,跟闺蜜坐在一家高档餐厅，吃着餐前点心，聊着自家孙女的八卦,好不惬意。
　　她赫然炫耀自己的战绩，闺蜜惊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能不能也帮帮我孙女？”
　　老太太说：“行。我回头给你孙女介绍。”
　　季家老宅,元南溪和季斐然面对面坐着吃饭。
　　偶尔抬头看向对方，视线撞上,都会相视一笑,眼底温情脉脉。
　　真心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顾亦寒和姜欣艾一同来汇报工作新进展便看到这眉目传情的一幕。
　　她们一时僵在门边，腿和嘴都暂时失去效用。
　　直到季总和南溪双双朝她们看过来。
　　季斐然问：“你们吃饭了吗？”
　　姜欣艾说：“没。”
　　“坐下一起吃吧。”
　　“季总，工作...”顾亦寒提了一句。
　　季斐然道：“吃完饭再说。”
　　顾亦寒和姜欣艾双双闭嘴，安静吃饭，默默数着她们季总在饭桌上给南溪夹了5次菜,不算她们来之前的。
　　吃完饭，元南溪担心她们要谈公司机密，主动回避,独自上了二楼回到房间。
　　姜欣艾没察觉出什么端倪。
　　但顾亦寒眼尖地发现南溪走路的姿势稍稍有些不自然，瞬间明白了,季总应该是进击了吧？
　　应该是吧？
　　“上书房说。”季斐然淡声吩咐，走在前面。
　　姜欣艾抬手轻摇了摇顾亦寒胳膊，“想什么呢？季总让我们上书房，快跟上。”
　　“哦。”顾亦寒如梦初醒，觉得八九不离十，唇角带着笑意跟上了。
　　她搭上姜欣艾的肩，“你什么时候也谈个恋爱啊？”
　　姜欣艾严肃道：“我的恋人是工作。”
　　顾亦寒轻轻叹了口气。
　　进了书房，顾亦寒将门合上，姜欣艾率先汇报：“季总，您让我盯着的那个护工阿姨真的有问题，她有个儿子，名叫陈彪，有案底，蹲了几年监狱，最近刚出来，又扯上人命官司，我觉得不对劲，让属下去查，结果查出她儿子就是当初撞元淼的元凶，还是蓄意谋杀，明显是受人指使，但他咬牙扛了下来，我们的人查到他之前有赌博和欠高利贷记录，这极有可能是他会被人当枪使的原因。”
　　季斐然敛了敛眸，再抬眼时，犀利问道：“有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幕后操控一切的人是云珂？”
　　姜欣艾摇头。
　　“不过，季总，事情已经有了明显端倪，昨天我们的人发现护工阿姨的儿子去云氏找了云珂，不过没见着云珂，云氏只出来个小秘书把陈彪给打发走了。”
　　“然后今天两三点的时候，陈彪醉醺醺回家，在没有监控的拐角处，路上忽然冲出一伙人，下了死力气猛揍陈彪，要不是我们的人及时出现制止，陈彪恐怕已经升天了。”
　　“是云珂安排的人。”季斐然用的肯定句。
　　她还是那么不择手段，这么多年都不曾改变。
　　季斐然其实并不能理解云珂为什么一直将她视为死对头。
　　印象中，好像从她们认识那一天起，云珂每一次看她都是仇视的眼神。
　　她甚至怀疑过云珂是她爸在外面的私生女，特地查过，发现不是，云珂只是云家的私生女，跟季家没有什么关系。
　　这种仇视从她们小学在一个学校开始持续，考试成绩，她排第一，云珂在第二猛追；运动会，她报名参加接力赛，云珂报了其他项目，又会再加上一个接力，甚至严苛到跟她跑同一赛段；那些跟她表白过的女孩，被她拒绝后，也大多投入云珂的怀抱；离开学校工作了，云氏也要跟季氏竞争。
　　是仇视，更是一种胜负欲，强烈到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必要赢她，比如会为小小的校运会喝兴奋剂，在冲过终点后就晕倒。
　　虽然大多时候云珂都是输给她的，现在季氏也发展得比云氏更为壮大。
　　“陈彪现在怎么样？”季斐然将思绪抽回来几分。
　　“现在由我们的人看着，正在试图跟他谈判，如果他愿意讲出元淼车祸真相，提供证词和线索，我们就能为他提供资金法律援助，照顾他妈妈，也就是那位护工阿姨，他内心已经松动了，但明显有些顾虑，他说想直接跟季总谈，不能亲信我们的一面之词。”
　　“季总，你要去见陈彪吗？我觉得有些危险，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我先想想。”季斐然没有马上下决定，她又看向顾亦寒，“亦寒，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顾亦寒正色道：“上次扫黄行动效果很好，云氏旗下不少会所关停整顿，营业额下降，还有这次从云氏手里抢到了跟美方的合作，云氏气数差不多已尽，云珂变得更极端了，低价竞争，扰乱市场秩序，还有她最近见了南溪的舅舅苏兆辉，苏兆辉手底下还有个元氏当初的子公司，最近被云珂抢过去了，真相或许也可以从苏兆辉那里查，但涉及到南溪的亲人，我不好擅自私密调查，特地先来问问季总。”
　　两头信息量都有些大，季斐然抬手捏了捏眉心。
　　“先带我去见见陈彪，至于南溪舅舅那边，我先跟南溪商量一下。”
　　“好的，季总。”
　　“我们现在出发去见陈彪吗？”姜欣艾问。
　　季斐然点头，“你们先下楼，去门口等我，我去跟南溪说一声。”
　　季斐然推门进房间的时候，南溪正听着纯音乐在踱步，她有些无聊，所以看到斐然姐姐进来时，立刻冲过去抱住她，“谈完工作的事了吗？”
　　“没有，等会儿要出去一趟。”季斐然摸摸南溪的头，说：“晚上回来。”
　　元南溪善解人意地说：“工作重要，斐然姐姐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无聊的话就去找远远，你们昨天不是有约吗？”
　　“对哦，我等会儿就给远远打个电话，看她有没有空。”
　　“不用担心我，斐然姐姐，你去吧。”
　　季斐然笑了笑，“走之前，我想...”
　　元南溪会意，踮脚主动亲她，季斐然顺势揽住南溪的腰，以免她费力。
　　亲完后，季斐然怕她站不稳，把她抱到床上去，才不舍地离开。
　　元南溪就趴在给方远远打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南溪，你不是跟季大佬在一起，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呀？”方远远玩笑语气。
　　元南溪瞬间红了脸，嗔她：“远远！”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昨天临时放你鸽子，对不起啊。”元南溪对此感到十分抱歉。
　　“没事，你跟季大佬不闹别扭了，我就开心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
　　方远远道：“南溪，你的语气很明显好吗？”
　　南溪很少有大的情绪起伏，但作为她最亲近的朋友，方远远已经很熟悉她各种情绪状态下的语气，很轻易就能辨别出她今天开心还是不开心，心里是不是装着事，在忧心。
　　元南溪放下手机，双手贴上发烫的脸，强迫自己不去想斐然姐姐，只是分开一会会儿，晚上就能见到了。
　　“远远，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南溪你要约我？”
　　元南溪说：“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继续昨天的约定，而且可以先去逛街再去吃饭。”
　　“不过我晚上有场推不掉的商业晚宴，我爸非要我去。”方远远语气哀怨。
　　“我还缺个女伴，要不南溪你来陪我？我不想接受我爸趁机给我塞过来的联姻对象。”
　　“好啊。”
　　“南溪，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太麻烦了，你在家等我，我直接过去找你就行。”
　　“行，我先帮你挑件合适的礼服裙。”
　　挂断电话，元南溪简单裹上大衣就下楼。
　　刚到楼下，家里的阿姨就问她：“元小姐这是要出门？”
　　元南溪礼貌点头。
　　阿姨笑道：“斐然给元小姐安排了车，就在外面。”
　　元南溪心底暖暖的，到了门外，果然有车等着了，她直接上车，跟司机报了目的地。
　　半个小时车程，元南溪到的时候，方远远亲自出来接她，两人开着投影仪放映个意大利的小众美学电影，一边聊天消磨时光。
　　方远远问：“南溪，梁新月最近没再来骚.扰你了吧？”
　　“没。她有找过你吗？”
　　方远远摇头，“南溪，我没你这么善良，梁新月一直有点怕我，她知道我铁定站你这边，不会来自讨没趣。”
　　时间差不多了，方远远拿出事先挑好的礼服裙，连着架子递给南溪，“喏，这个是给你的。”
　　元南溪接过，看了一眼，很纯净的冰蓝色，层层叠叠的花瓣褶皱交叠，后摆像长长的鱼尾，让人联想到深海里的美人鱼。
　　只露到锁骨，不低胸，相比方远远自己那件要保守得多。
　　两人都换上后，元南溪看方远远脸上露出别扭又嫌弃的表情，“我爸给我挑的，这眼光真是...”
　　元南溪没忍住笑出声，“叔叔可能是希望你能突破一下自己。”
　　“你实在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一换？”
　　方远远看一眼面前墙面镜里的自己，扶着抹胸往上提了提。
　　“还是算了，要是季大佬知道了怕是会在商界封杀我。”
　　“方远远，你以后不用在商界混了。”她模仿季大佬波澜不惊的语气。
　　元南溪靠过来打她一下，“哪有这么夸张！”
　　脸一下红到脖子根。


第42章 
　　老城区,一栋外墙被风雨侵蚀斑驳的自建房里，陈彪在空旷的屋子里走来走去，门口围着早间出手救下他的一队人。
　　这些人清一色黑色西服，体魄强健,虽然没有戴墨镜,也很像电影里经常会出现在大佬身边的保镖。
　　一个早上过去,陈彪酒劲已过,这群看起来训练有素，很有一套纪律的黑西服人士给他送来午餐，有菜有肉还有汤,伙食比他自己开火好不少。
　　他把汤都喝完，问：“你们的头什么时候来？”
　　“再不来我要走了,我妈找不到我该急了。”
　　在凌晨两点那场打斗中,陈彪手机没了。
　　一位黑西服大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打电话报个平安。”
　　陈彪没接。
　　黑西服大哥把手机放回口袋,机械般没有情绪的声线开口道：“不打也无所谓,你很快就会见到你母亲。”
　　陈彪心里不安，绕过黑西服大哥往门口冲，被门外守着的人拦住。
　　“我得出去一趟。”
　　“陈先生，我们是在保护你，你执意要出去的话落到云氏手里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宿醉时被围殴，陈彪身上留下不少伤,这伙季氏的人给他处理过还是痛感明显，他暂时放弃了离开的想法，在室内中心的一把木椅子上坐下。
　　房子隔音不行,外面整齐的脚步声响起，陈彪“唰”地从椅子上起身。
　　季斐然在顾亦寒和姜欣艾的陪同下来到这里见陈彪。
　　进门时,季斐然侧后方的顾亦寒和姜欣艾都挡到她前方，那一直站在里面近身看着陈彪的黑西服大哥在看到自家boss出场的那刻也下意识伸手拦住了陈彪，不让他靠近。
　　陈彪行动受阻，扒着黑西服大哥的手激动地问：“你真的会帮我吗？”
　　有人从外面搬来一张柔软的白色沙发椅，放在离陈彪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季斐然不疾不徐坐下，对激动站起身的陈彪微微点头。
　　“只要你能说出真相，我会兑现承诺。”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陈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不信任。
　　“你们这些资本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怎么会好心帮我一个普通人。”
　　季斐然眼帘一掀，深邃眼眸沉沉注视陈彪。
　　“陈先生，纠正一下，我不是无条件帮你，我需要真相，而你需要经济援助，法律支持，以及后续有人替你照顾上了年纪的母亲，我们算是各取所需。”
　　陈彪被季斐然的眼神震慑住，跌坐回椅子上，双臂撑在两侧的扶手，还在思考。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提问时陈彪心里已经做出初步选择。
　　同样是身居高位，但眼前这位跟狡猾翻脸不认人的云珂不同，矜贵得一身正气，让人不由自主相信她的说辞。
　　季斐然很有耐心，“陈先生，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比云珂有契约精神，你可以相信我。”
　　陈彪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季斐然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催促。
　　过了一阵，有人敲门，顾亦寒走过去。
　　“季总，陈阿姨来了。”
　　“开门让她进来。”
　　陈阿姨正是陈彪的母亲，也是当初负责看护元淼的那位护工。早年跟陈彪父亲离婚，母子俩相依为命，母子亲情牢固，致命的是陈彪交友不慎，染上赌博恶习，才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妈！”陈彪看到年迈的母亲，再次起身，黑西服大哥怕他做出危险举动，下意识伸手拦。
　　季斐然无声摇头，黑西服大哥将手拿开，陈彪向母亲狂奔过去，“妈，云珂没对你怎么样吧？”
　　“妈没事。”陈阿姨拉着儿子检查，很有经验地挽袖口，查验下巴，发现儿子果然又受了伤，心疼得落泪，“云总找人对付你了？”
　　陈彪点头，帮母亲擦眼泪，“我没事，妈您别担心，只是一点小伤。”
　　当初儿子跟云总搭上线，陈阿姨就预感到会有这天，她之前在云氏旗下的私医工作，知道不少黑幕，光是她一个小员工听到的消息，就足以证明云总绝非善类。
　　陈阿姨叹了口气，握着儿子的手转向季斐然，“求您帮帮我们。”
　　季斐然看向陈彪，“陈先生考虑好了吗？”
　　陈彪点头，现在只有季斐然能帮他了。
　　陈彪详细陈述了当初让元淼变成植物人那场车祸是云珂吩咐他做的，不过没有留下任何文字信息和录音，就连转账记录也没有，因为云珂走得黑渠道给他结清的欠款，后面云珂还给过他一笔钱，私下吩咐下属给的现金。
　　随行律师听完摇了摇头，季斐然便知还是不够。
　　季斐然又看向陈阿姨问道：“之前元淼用您的手机给我打过一通电话，我希望您能具体说一下那天的情况。”
　　陈阿姨说：“我记得那天，元小姐醒来知道自己是躺在云氏的医院时表现得很惊恐，很焦急地吩咐我帮忙拨了一通电话，不过电话刚接通，云总就来了，让我出去，我当时急忙出去了，后来是在床底下找到我的手机。”
　　“云珂挂了电话。”季斐然淡淡道，云珂在这方面显然很有经验。
　　“后来呢？”季斐然问：“您再回病房的时候，元淼还有呼吸吗？”
　　“没...没有了。”
　　陈阿姨声音颤抖，话没说完就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捂住了脸。
　　季斐然面色沉了下来。
　　元淼的死跟云珂脱不了干系，而那场突然的电路故障只是云珂掩盖犯罪的手段。
　　*
　　夜幕降临，云珂跟江洁同乘一辆车，她们要去参加一个以前对她们来说无关紧要的商业晚宴。
　　今时不同往日，云氏江河日下，云珂又必须在这些烦人的商业场合上费心。
　　后座，江洁抱着手机给顾亦寒传简讯，问她晚上会不会来，顾亦寒一直没回，她夺命连环问。
　　云珂凑过来看，嫌弃地“啧”一声，“瞧你那点出息。”
　　江洁笑说：“那也比你现在好吧。”
　　云珂不再作声，她现在确实不如江洁，无论是生意场还是情场。
　　“打起精神来，云珂，不还有位许安然许小姐等着你吗？”
　　“谁要联姻？”云珂嘴硬，虽然走到现在这步，她已别无选择。
　　跟许安然联姻是最好的挽救云氏的办法，不至于被季氏彻底掰倒。
　　但她还是迟迟下不了决心。
　　“是因为放不下南溪吧？”江洁戳穿她道。
　　云珂难得没否认，手肘搭在车窗沿，偏头去看外面瞬息万变的光影。
　　“放弃吧，南溪...大概是不会回头了。”江洁劝道。
　　她跟顾亦寒约的时候，也得到了一些不那么机密的有效信息，南溪跟季斐然发展显然是不错的，云珂再放不下也无济于事。
　　到了晚宴会场，江洁拽着云珂径直往许家小姐方向去。
　　云珂就如提线木偶般，跟着她走，往日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失了神采，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忽然，云珂挣开了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上哪去？”
　　江洁追上她。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南溪一袭夺目蓝色曳地礼服裙，美艳动人，笑得眉眼弯弯，正跟好友碰杯。
　　也难怪云珂忍不住上前了。
　　江洁叹了口气，怕云珂失控还是继续跟上去。
　　这种场合，元南溪习惯了待在角落，享受热闹中的寂静，方远远打趣她，“南溪你现在今非昔比，以前就算站在角落，也有很多人对你虎视眈眈，但是现在你背后有季大佬，大家看你的目光都要收敛三分了。”
　　“我也算是沾你的光，晚宴上的人见我身边有你，都还算客气。”
　　元南溪垂眸，小小啜引一口香槟。
　　只是听远远提到斐然姐姐，她心里就有一股暖流淌过，心跳也加速几分。
　　握在手上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方远远凑过来一看，笑道：“是季大佬哎，才分开几个小时啊。”
　　元南溪把酒杯放在一边，“我去洗手间接个电话。”
　　她提着裙子小跑过去，步伐轻快。
　　被恋爱滋润的南溪啊。
　　是幸福的模样。
　　方远远眯着笑眼，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云珂正快步走来。
　　方远远的笑在视线触及云珂的瞬间淡下来，见她要去追南溪，下意识阻拦，但云珂身边的江洁留下来跟她周旋。
　　“方小姐，我们聊聊吧。”
　　*
　　元南溪到了洗手间，才给季斐然回拨电话。
　　“我陪远远来参加晚宴了，刚刚会场比较吵，我到洗手间来了，所以没有马上接你的电话，不好意思啊，斐然姐姐。”
　　季斐然发出一声悦耳轻笑，“没关系，玩得开心，我去接你。”
　　她怀揣着得知真相的沉重心情，却不想在这一刻打破南溪的快乐和平静，至少让南溪开开心心度过这场晚宴。
　　“不用啦，远远说会送我回去。”
　　“可是我想来接我的未婚妻。”季斐然在电话那头温柔低语。
　　温暖声线钻入元南溪耳朵，酥到她心底。
　　她双手撑在白瓷台上，身体还未完全复原，穿着高跟鞋，让她有些吃力。
　　“那...斐然姐姐就来吧。”
　　“不过没那么快结束，斐然姐姐不用着急过来。”
　　“好。”
　　季斐然应允后，挂了电话，却吩咐顾亦寒将车开快点，她想早点出现，给南溪一个惊喜。
　　元南溪手撑着白瓷台，缓了片刻，起身，猛然在面前的镜子里对上一道阴鸷视线。
　　云珂什么时候过来的？
　　元南溪呼吸一屏，并不打算跟云珂再有任何交流，握紧手机，提着裙摆要往外走。
　　云珂挡住她去路。
　　“南溪，你是谁未婚妻？”
　　元南溪不答。
　　云珂双手握住她肩头，往后推。
　　后背贴上冰凉的白瓷，元南溪被云珂圈在了墙边。


第43章 
　　“南溪,你是谁未婚妻？”
　　云珂向元南溪逼近，病态追问。
　　元南溪偏头躲开她的气息。
　　“总归跟你没有丝毫关系。”
　　“南溪，你又不乖了。”
　　凑近她耳朵，带起一阵寒意。
　　“放开！”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元南溪气急,不明白云珂怎么还有脸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一句“你不乖了”轻描淡写将她做的那些事轻描淡写带过去。
　　“云珂！”
　　“南溪,你好久没叫我的名字了,即使是以这样的语气。”
　　“乖，南溪。”
　　云珂的手掐住她的腰。
　　元南溪身体一抖，“你疯了吗？”
　　云珂笑,“瞧，南溪,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
　　“是有感觉,我觉得恶心。”
　　元南溪忍无可忍，积蓄力量,抬膝盖用力磕了云珂一下,云珂没有防备腿向下弯折，双手仍然不肯放开。
　　元南溪穿着10厘米的细高跟，愤怒抬脚，又毫不留情地狠狠踩了云珂一脚。
　　完全是对付色狼才会用上的反击办法。
　　云珂疼得皱眉，腰弯下去，手也使不上劲。
　　元南溪趁机挣开她的手,赶紧提着裙子往外跑，没把握要是云珂再缠上来她还有机会伤到她。
　　只要跑出洗手间，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会厅就安全了。
　　她昨晚运动后的腿酸尚未缓解，今晚的高跟鞋又有些磨脚,直觉后脚跟已经磨掉一层皮。
　　很痛，但她还是拼命向前跑。
　　云珂追在她身后，距离已经很近。
　　转角处就在前方，只要跑出去就能看到会厅耀眼的灯光以及众多宾客，大庭广众，云珂不能再那么肆无忌惮。
　　元南溪加快速度，跑进会厅，直奔方远远，方远远接住她。
　　“南溪，你怎么了？”
　　元南溪扶着方远远的手不停喘气，而云珂也从转角处出来，淡定向她们走去，唇角带笑。
　　一见云珂，元南溪又要远离，方远远搀着她，“我们去那边休息。”
　　方远远指了指对面角落的沙发区，元南溪点头。
　　江洁良心不安，拦住还想继续追上去的云珂。
　　“你做了什么？”
　　云珂耸了耸肩，双手摊开，一脸无辜状，“什么也没做，只是关心了南溪几句罢了，她还在生我的气。”
　　“有什么办法能哄好南溪吗？”
　　她以前大多是亲亲南溪，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将南溪哄好，但这次显然有些严重。
　　江洁心想何止是严重，南溪都已经成了季斐然的未婚妻了好吗？云珂这基本上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你对南溪真的上过心吗？”江洁忽然问。
　　云珂不悦地挑了挑眉，“你说呢？”
　　“那你知不知道南溪最喜欢喝的饮料什么？”
　　“柠檬汁。”云珂不怎么注意这种细节，但跟南溪在一起那几年，家里柠檬就一直没有断过，很难不留下印象。
　　江洁递给云珂一个黄色的新鲜柠檬，“可以一试。”
　　云珂皱眉，接过柠檬，又找了把水果刀将柠檬化开，开始往高脚杯里挤柠檬，有籽掉进杯子里，她有些焦躁，恨不能直接摔了。
　　这种服务员才会做的事情，要不是为了哄南溪她才不会屈尊做。
　　这一刻，她又记了自己小时候跟妈妈过的什么苦日子。
　　记忆里都是她是高高在上的云总，数不清的人上赶着来讨好她。
　　南溪当然也得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只不过是曾经。
　　而且南溪对她的好跟那些人是不一样的，更纯粹，她才会在失去后有不舍与贪恋。
　　江洁看着云珂出声挤出的一杯惨不忍睹，掉了果肉和籽进去的柠檬汁，拍拍云珂的肩膀。
　　“祝你好运。”
　　云珂端着一杯奇特的柠檬汁过去，元南溪正在跟方远远聊方叔叔给远远选中的相亲对象，说来也是十分魔幻，这个对象又是许安然，曾经被云家相中过，又被季家看中过，现在竟然有辗转到远远身上。
　　元南溪想到一个“一家有女百家求”的说法，又在人群搜寻许安然的身影。
　　就在这时，云珂端着那看得出绝对是她自己挤出的柠檬汁，挡住她视线。
　　众目睽睽她也没在怕的。
　　元南溪深吸一口气，无语地问：“云珂，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和好吧，南溪。”云珂将手中柠檬汁递给南溪。
　　元南溪拒接，“我们之间没可能了。”
　　“可我们之前有两次都和好了。”
　　“事不过三。”元南溪声音冷漠，没得商量。
　　方远远在一旁听的爽，对待渣女，南溪就应该这样。
　　云珂的死缠烂打不消停，最后方远远都受不了了，她说：“南溪，我先送你回去吧。”
　　“好。”元南溪也不想继续跟云珂待在同一个空间。
　　方远远去开车，元南溪脚疼就站在路边等，她之前确认过云珂没有追出来。
　　可她失策了，方远远去取车，很久没回来，打电话说车胎漏气了，需要换，让南溪先回会厅去。
　　她提着裙边往回走，云珂不知道何时又出现在她身后，嘴角勾着笑。
　　她往会厅的方向跑，云珂不紧不慢跟着她。
　　“砰-”
　　路口转弯时，元南溪眼前黑了一瞬，她撞上一堵温暖肉墙，有她熟悉的淡淡冷香。
　　是斐然姐姐来了。
　　她被安全感包裹，不再惊慌。
　　“南溪。”季斐然抱着怀中收到惊吓的人，轻拍着她不断收缩起伏的美背安抚，“没事了。”
　　看向其后罪魁祸首的眼神却寒如利刃。
　　以前云珂怎么跟她争，她都不在意。
　　但现在她要在靠近伤害南溪，她决不允许。
　　季斐然会出现，完全在云珂预料之外。
　　云珂赫然止步，看向季斐然的目光不加掩饰地挑衅。
　　她甚至走到近前，想伸手拍南溪的肩，季斐然截住她手腕，力度大得惊人，云珂觉得腕骨都要碎了，那挑衅目光才不得不收敛起来。
　　“离南溪远点。”季斐然丢开她的手，嫌脏似的微微皱眉。
　　云珂忽然笑了声，故意挑拨离间，“南溪，你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它刚刚说还喜欢我呢。”
　　元南溪退出季斐然怀抱，提着裙子走到云珂面前，又用力地踩了云珂一脚，不够泄恨似的，又补一脚。
　　云珂疼得龇牙咧嘴，还在努力维持优雅的面部表情。
　　季斐然第一次看见这样生气的南溪，有些惊讶。
　　元南溪踩完云珂，重新朝季斐然跑来。
　　“嘶-”
　　她轻轻抽气，季斐然注意到她脚踝处红肿，伸手拥她入怀。
　　“斐然姐姐，我没有...”没有还喜欢云珂。
　　“嗯，我信你。”
　　元南溪安心了，想到自己刚刚有点暴力，又问：“斐然姐姐，我刚刚是不是太...”
　　季斐然道：“很可爱。”
　　“不会觉得我一点也不淑女吗？”
　　女孩子谈恋爱都是会注意形象的，尤其是在刚确认关系不久的热恋期，元南溪也是如此。
　　季斐然道：“不会。”
　　她庆幸南溪有保护自己的意识和能力，云珂加在南溪身上那些伤害，就是南溪亲自对云珂施以酷刑都是情有可原的。
　　元南溪的不安都尘埃落定。
　　云珂看着两人郎情妾意，完全忽视她，内心狂躁。
　　刚要上前打断，令她心慌的警笛声响起了。


第44章 
　　警车停在路边,下来三位警察，两男一女。
　　他们径直朝云珂走来。
　　元南溪和季斐然下意识看向对方，眼睛里露出同款疑惑。
　　元南溪被云珂追只顾着跑，季斐然想等手上证据足够再报警,对云珂一击毙命,现在显然不是好时机,只会打草惊蛇。
　　不是她们报的警。
　　“云珂云小姐是吗？我们刚刚接到报案,说你性.骚扰，请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是性.骚扰啊。
　　云珂高悬的心脏回落，她还以为是那件事暴露了。
　　她今早派人解决陈彪,但手下的人说陈彪被一伙穿着黑西服的保镖给救了，那伙人是谁还不知道。
　　“警官,我想你们弄错了,没有性.骚扰，我只是跟我的未婚妻有点误会。”
　　“未婚妻吗？”
　　女警官皱眉,据她所知,这位云总的未婚妻早已跟她解除婚约，现在是季氏总裁的未婚妻。
　　“是啊。”云珂完全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似的，她朝元南溪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在那儿呢，不信警官自己去问。”
　　云珂脚还疼着，南溪刚刚踩得很用力,她自信地想南溪发泄过应该消气了，不至于让她背负这么不光彩的罪名。
　　元南溪毫不留情，“警官,云珂刚刚确实有骚扰我，企图对我动手动脚,监控应该能查到，请你们秉公处理。”
　　云珂露出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些受伤。
　　几位警官从警多年，见过不少生活狗血桥段，但如此豪华版的还是头一遭。
　　北城纳税最高的大头聚在一起了，两位男警官还在思忖该如何处理，女警官又继续追问。
　　“云小姐，报警公民还举报您随意毁坏她的车辆，有这件事吗？”
　　“应该是远远报的警。”元南溪确定了，她微微仰头看向季斐然，季斐然望着云珂，眸色暗沉，心里像藏了什么事。
　　“斐然姐姐，你还好吗？”
　　季斐然回神，眸中凝重淡了几分，问：“远远人呢？”
　　“在停车场，她说车胎被人扎破了，要等人来修。”
　　她就是抓住这一点判断出来的，是云珂找人扎破了远远的车胎。
　　面对警察的质问，云珂刚要否认，她的手机震动一声。
　　是一条新信息。
　　[车胎已经扎破，人也已经帮您拖住。]
　　证据很明显，不用再深入调查，云珂被处以3天拘留，赔偿方远远的损失，还有罚款一千。
　　上警车前，云珂狠狠瞪了季斐然一眼，季斐然漠然回视。
　　警车扬长而去，驶进夜色，与晚会格格不入的警笛声也随之消散。
　　江洁不放心云珂，找了出来，但已经晚了。她远远看见南溪和季斐然，想上前问问云珂的情况，顾亦寒拦住了她，不让她上前打扰。
　　“想知道什么我待会儿告诉你。”
　　江洁点头答应，原地看着季斐然微蹲下身将南溪一把抱起。
　　而南溪搂着季斐然的脖子，轻轻踢掉了磨脚的高跟鞋，姜欣艾拉开车门，季斐然弯腰将南溪抱进车里，捡起那双高跟鞋，对姜欣艾说了句什么也钻进车里。
　　“是不是很痛？”
　　上车后，季斐然侧身弯腰，查看南溪的后脚跟，那里磨出血泡，破了，看着都疼。
　　“去医院看看。”季斐然温暖的手小心地握着她伤处旁边的肌肤，满眼心疼。
　　元南溪觉得脚脖子痒痒的，“不用，斐然姐姐我们回家吧，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毕竟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去医院的话有点小题大做了。
　　要是再被八卦的娱乐记者拍到，免不了挂上热搜，对斐然姐姐影响不太好。
　　明天的热搜版面有云珂被拘留这一条就够了。
　　“好。”季斐然应允，安抚性地在南溪额头亲一口，回身在驾驶位上坐好，安心开车了。
　　元南溪红着脸抿了抿唇。
　　“斐然姐姐，你跟欣艾姐姐说了什么呀？”
　　顾亦寒会留下跟江洁一起，她不意外，但姜欣艾为什么也没上车？
　　“去帮远远。”季斐然专注驾驶，简短地回。
　　元南溪愣住。
　　她作为闺蜜，实在是有些失职，差点忘了远远，斐然姐姐竟然替她记着。
　　这份用心替她驱散了深秋的寒。
　　脚后跟都似乎不怎么痛了。
　　怎么办？
　　她好像更喜欢斐然姐姐了。
　　元南溪望着季斐然线条凌厉又不失温和的侧脸。
　　面红，心跳不止。
　　察觉到身旁不可忽视的视线，季斐然唇角微勾，眼尾上扬，装没看见，继续专注开车，但到底是分了心。
　　车外不断变换的光线在她脸上争相辉映，却都不能停留。
　　南溪的视线成为了那可以一直在她脸上停留的例外。
　　*
　　顾亦寒用几分钟的时间对江洁简单阐述了刚刚云珂是如何在性.骚扰和毁坏别人车辆这两项罪名加身的情况下被警官带回警局拘留的。
　　江洁听完一脸懵，大受震撼。
　　扎车胎这么这么低级，容易被发现的手段云珂还会用，也是发疯发到手足无措了。
　　顾亦寒抬手搭上她的肩，“你也觉得这手段一点也不高明是吧？”
　　江洁没有否认。
　　“现在我们去...酒店？”顾亦寒不确定地问。
　　江洁搂住她的腰，何乐而不为。
　　“你不管云珂了？”顾亦寒有些意外，原以为江洁会拒绝，想办法去警局捞人或者至少去看云珂一眼。
　　江洁食指抵住她的唇，“就让她接受一下警察叔叔的教育。”
　　“那你接受我的教育？”顾亦寒轻笑，媚眼如丝。
　　江洁勾她进车里，“我接受，顾老师。”
　　*
　　姜欣艾没有对象，接了季总的任务去地下停车场帮忙。
　　她到时，方远远已经冻得不行，穿高跟鞋原地踱步，双手搓着胳膊，深秋的温度低得几乎可以与冬日匹敌，她就穿着那适合盛夏的礼服裙。
　　方远远弯腰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祈祷自己不要感冒。
　　修车的人怎么还不来啊？
　　因为太冷，她等得有些急躁了。
　　她大力地搓着露在外面的胳膊。
　　忽然，一片温暖裹住了她。
　　身体一僵，再直起身板，方远远看到一个见过几次面，算眼熟的陌生人。
　　她这身礼服裙领口开得太低，姜欣艾看不过去，伸手替她将外套收紧。
　　方远远谢谢都忘了说，疑惑地问：“姜小姐怎么来了？”
　　姜欣艾脸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季总让我来帮方小姐。”
　　“只是车胎破了对吗？”
　　方远远拢紧带着姜欣艾温度的深蓝色长款外套，用力点头。
　　“有备用车胎吗？”姜欣艾不慌不忙地问，显然很有经验。
　　方远远不懂，轻轻摇头。
　　姜欣艾便自己检查，车后背没有，她打开后备箱，掀开底板，也没看见备胎，最后是在车底部找到一个。
　　方远远看得一愣一愣的。
　　“是底挂式备胎。”姜欣艾觉得整个停车场都太安静了，主动解释一句。
　　“哦-”方远远忍不住赞叹，“你懂得真多。”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尬，又反思自己的语气。
　　姜欣艾在后备箱找到可使用的工具，先是取下防尘盖，将螺丝套筒与螺丝口连接，最后旋转着将牵引绳放下，成功取下备胎。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姜欣艾很快换好了车胎。
　　方远远捧着从车里拿出来的纸巾给姜欣艾擦手，她第一次看见女生如此熟练地换备胎，十分惊喜。
　　姜欣艾接过她的纸巾，说：“谢谢。”
　　方远远好奇地看着她，“待在季总身边需要这么多才多艺吗？”
　　姜欣艾擦手的动作一顿，微微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嘴边会露出浅浅的梨涡，笑与不笑气质相差非常之大。
　　“生活处处是意外，多学些技能总归是没有坏处。”
　　“生活不只有意外，还有惊喜呢。”
　　方远远歪了歪头，她察觉到自己继对南溪之后久违的心动。
　　*
　　回到别墅，季斐然抱南溪下车。
　　她们进门时，姚姨枕正擦拭客厅桌上装饰用的青花瓷，见这阵势担心地问：“南溪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姚姨不用担心，就是脚后跟磨破了。”元南溪搂着季斐然脖子解释，恨不能捂脸。
　　季斐然将南溪放在柔软的暖白色沙发上，扭头道：“姚姨，您去找一下医药箱来。”
　　姚姨放下手上的事立刻去了。
　　元南溪看着蹲在她身边的人说：“斐然姐姐，这样下去我被你养娇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会负责，可以养一辈子。”
　　季斐然握着南溪的手，说得认真。
　　多年之后，元南溪想起这代表永恒的承诺还是会觉得心动。
　　当然，此刻最心动。
　　她趁姚姨还没出来，俯身想在斐然姐姐脸上亲一口。
　　季斐然配合地仰头，这一吻便印在了唇上。
　　元南溪一怔，飞速后仰，面颊红透。
　　都不知道刚刚算她亲斐然姐姐还是斐然姐姐亲她。
　　很快，姚姨抱着个大大的医药箱出来了，里面药物齐全。
　　季斐然先起身究竟去厨房将手清洗干净，又回到南溪身边，取了棉签，沾了适量碘伏消毒。
　　“疼吗？”
　　元南溪红着脸摇头，这点伤跟她以前去原始丛林受的伤相比不算什么。
　　而且她只顾着看斐然姐姐了。
　　“疼一定要说。”季斐然叮嘱，又低头给她涂上抗感染的乳膏，轻轻吹了吹，最后小心贴上两指宽的创口贴。
　　处理完毕，季斐然很自然地要抱她上楼。
　　当着姚姨的面，元南溪不好意思，“斐然姐姐，把拖鞋给我，我可以自己上去。”
　　“不行。这两天要少走路，还有不能沾水，以免感染。”
　　这是季斐然第一次对她语气严苛，说完直接抱她上楼。
　　姚姨默默在楼下将医药箱收好，面上笑容久久未消。
　　斐然跟南溪的感情很好呢。
　　回到房间，季斐然将南溪放到床上，恢复了温和，拉着她的手问：“想现在洗澡还是休息一会儿再洗？”
　　元南溪身体一僵，考虑到一个现实问题。
　　斐然姐姐不让她后脚跟沾水的话，她怎么洗澡啊？


第45章 
　　“我...我今天...不洗算了。”
　　元南溪脸烫得厉害,头埋得很低，很小声地说。
　　季斐然听出她是在害羞，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确定吗？”
　　元南溪又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今晚为了躲云珂，一度疯跑,运动和惊吓让她出了一身汗,不洗肯定不舒服的。
　　“我会帮你。”
　　“不用害羞。”
　　季斐然的声线温和有力量,十分有说服力。元南溪心头微动,她想最亲密的事都做了，是没什么好害羞的了。
　　豁出去了，她张开双手求抱。
　　“斐然姐姐,我想现在就洗。”
　　季斐然勾唇，熟练地抱她进浴室,先给浴缸放水。
　　“这个温度可以吗？”
　　元南溪伸手进水里摸了摸,说可以。
　　元南溪踩在干净的拖鞋上，把蓝色礼服裙和内.衣裤都褪去,季斐然小心地将她抱起,轻轻放入浴缸，因为脚后跟要搭在外面，后背不能躺倒，她还要靠两只手扶着浴缸两侧才能稳住平衡。
　　累不说，还不能自己动手了。
　　季斐然现在只穿一件浅灰色居家服，挽起袖子,开始帮她。
　　元南溪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个全身瘫痪的病人，不能自理。
　　初衷无关情与欲，但双方还是在手指和肌肤的触碰中点燃了火。
　　元南溪咬着唇。
　　玫瑰香味的白色泡沫漂浮在水面,盖住春色。
　　但季斐然对她的身体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怎么让她舒服。
　　“斐然姐姐...”元南溪喘息着发出轻哼。
　　难受与快意并存。
　　元南溪如一条忘记了怎么在水里呼吸的鱼,艰难喘气。
　　这鼓劲头过去后，思想回笼，身体依旧微软。
　　季斐然按了底部按钮，将水排光，又快速放满水。
　　刚刚好是元南溪喜欢的温度，这次季斐然除了认真帮她清洗，没做别的。
　　元南溪脸上绯红未退。
　　斐然姐姐刚刚一定是察觉到她想要了，又不好意思说，才直接动手。
　　水再次放干净，季斐然找来干净的帕子给她擦干身体，又在浴缸里垫好浴巾，让她踩在里面穿好睡袍，再躺下，是可以正常舒服地躺下了，头往浴缸外靠，季斐然用淋浴的蓬蓬头继续帮她洗头发。
　　季斐然手法很轻，元南溪感觉自己的头皮在享受一场按摩，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斐然姐姐，你是除了我父母外第一个给我洗澡又洗头的人。”
　　她闭着眼睛，仿佛看到了她们将来一起变老后的景象。
　　季斐然注视爱人的目光跟手上的动作一样温柔，她也是第一次为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做这些。
　　头发也洗好后，季斐然取了干发帽帮南溪把头发包好，让她过会儿再吹头发，自己又进浴室洗澡了。
　　她先是收拾南溪脱下的礼服裙以及留在浴缸里的浴巾，一同放进衣篓里，才用淋浴清洗自己，手指头热热的，体内一鼓躁动的无名火，刚刚浅尝辄止，并未消停。
　　考虑到南溪的身体，她只是简单满足了南溪，就停止了，现在倍感难熬，她默默将水温调低。
　　浴室外面，元南溪缩着脚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不停变换闪烁的夜景，想起方远远。
　　不知道远远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手机，斐然姐姐进浴室之前怕她无聊已经放在她手边，她直接拨一通电话过去。
　　方远远此时正在换好备胎的车上，不过不是她自己开，而是姜欣艾在开。
　　原本是她为了表达感谢主动表示可以送姜欣艾回家，结果姜欣艾嗅到酒气，知道她喝酒了，就变成姜欣艾开车送她回家。
　　她坐在副驾，尽顾着偷瞄姜欣艾了，电话铃声响了都是姜欣艾提醒的。
　　方远远如梦初醒，握着铃声与震动并发的手机，问：“我可以接电话吗？”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因为这是方远远自己的车，她在自己的车里问。
　　但姜欣艾没有多想，她从这询问中感受了真诚的尊重。
　　她点头以示不介意。
　　方远远不介意她能听见电话内容，她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方远远终于接起电话，南溪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远远，你没事吧？”
　　“车子现在修好了吗？”
　　“你喝了酒，有没有叫代驾？”
　　方远远又偷瞄一眼在认真开车的姜欣艾，压低声音道：“南溪，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
　　“一个一个回答呀。”元南溪等着她。
　　“没事。”
　　“多亏季大佬身边的高手，修好了。”
　　“没有叫代驾，现在是季大佬身边的高手姜小姐打算送佛送到西，开车送我回去。”
　　“南溪，你跟季大佬谈恋爱真好啊。”
　　元南溪弯唇笑了笑，“远远你也赶紧谈个恋爱呀，我们认识那么久没见你跟谁谈过。”
　　“之前没遇上喜欢的人。”
　　方远远是故意骗南溪的。
　　方远远喜欢南溪这事一直藏得挺好，没人发现，现在南溪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想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
　　元南溪抓到她话里的重点，“之前没遇上，那现在是遇上了吗？”
　　方远远刹那间有被戳中的心虚，没有回答。
　　元南溪感受到了一点积极的苗头，兴奋追问：“是不是我和斐然姐姐认识的，是的话我们给你牵红线啊。”
　　“啊...信号不太好，还有我要专心驾驶了，先挂了啊。”方远远被问慌了，慌不择言，漏洞百出。
　　元南溪握着手机喃喃道：“远远终于也有喜欢的人了，这个人是谁呢？”
　　“应该是欣艾。”一股热气扑散在耳畔，温暖的声线钻了进来。
　　元南溪有些吃惊，万年单身的远远心动对象居然是姜欣艾。
　　不过仔细一想，刚刚远远就漏出了破绽，明明是姜欣艾在开车，她却说自己要专心驾驶。
　　绝对有猫腻。
　　“斐然姐姐，你怎么知道？”
　　季斐然伸手将蹲在椅子上的南溪整个抱起来，像抱着一个吉祥物，便往床的方向走边说：“我故意安排欣艾过去的，看看她们有没有缘分。”
　　“欣艾跟亦寒都是大学时期就跟着我了，亦寒好歹还谈过几场恋爱，欣艾把自己的时间都投入在工作上了。之前我也单身，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我有你了，南溪，欣艾还是一个人，远远这些年也没有谈恋爱，我想她俩有我们把关，还算知根知底，说不定可以牵个线。”季斐然将南溪放到床上，自己也上去。
　　“斐然姐姐你真是个好老板呀！还关心员工的个人问题。”
　　元南溪抱住季斐然的腰，窝在她怀里小猫一样感激地蹭了蹭。
　　“如果远远跟欣艾姐姐能成，斐然姐姐你功德无量。”
　　季斐然笑了笑，“功德无量可以换生生世世都遇到南溪吗？”
　　元南溪脸瞬间就红了，“斐然姐姐，生生世世遇到我你不会腻吗？”
　　季斐然拥她入怀，深吻。
　　答案都藏在这个热烈的吻里。
　　*
　　翌日清晨，元南溪照常起床要去上班，季斐然劝她请假调休一天，她说不要，穿着柔软透气的平底鞋去工作。
　　是姜欣艾开车来接的。
　　因为昨天跟远远那通忽然被挂断的电话，元南溪有很多疑问，又不好问出口。
　　她在微信给远远发文字消息询问。
　　[远远，你后来跟欣艾姐姐怎么了？]
　　方远远看到信息吓一跳。
　　[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
　　元南溪笑着回。
　　[去上班了，今早是欣艾姐姐来接我们。]
　　方远远觉得南溪就是故意的，她不再回复，装不在意。
　　元南溪很了解方远远，这是明显的欲盖弥彰。
　　驾驶位，姜欣艾一边开车一边汇报道：“云珂被拘留已经上了热搜了，爆了。”
　　“现在云氏的企业形象基本挽救不会了，云家之前想要云珂走的那条联姻路估计也行不通了。”
　　以前云珂虽然也行事出格，但顶多担着个多情的虚罪名，但这次是触及法律，虽然不是明星，但也是受大众关注的公众人物，这种丑事一旦爆出来基本就得被钉在耻辱柱上。
　　从光鲜亮丽的云氏总裁到触犯众怒的法制咖，只会引得众人群起而攻之，下场注定悲惨。
　　云氏股票再一次跌破天际。
　　“云氏已经有好一阵没什么合作伙伴，自然没什么收入来源，算在强撑，只还有江氏，江洁还在试图拉云珂一把。”
　　“季总，我们可以准备随时收购云氏了。”
　　季斐然听完淡淡“嗯”了一声。
　　随后，她问：“昨天晚上交给你的事情完成得怎么样？”
　　姜欣艾脑子里冒出方远远的影子。
　　“还算圆满。”
　　怎么个圆满法季斐然和元南溪就不得而知了，姜欣艾没有透露，又或者说是避而不谈。
　　不过这算是个可疑又有力的信号。
　　*
　　云珂被拘留的这短短三天，云氏内部已经完成了新一轮洗牌。
　　董事会一致通过云珂撤去总裁一职的提议，由云慧笳的父亲，也就是她大哥云周利替认，她还是董事会成员之一，但变成一个小小的经理，比她那小侄女云慧笳职位还低。
　　云珂气不过，摆烂不干实事，反正她这位置没啥实权，她要等着她那做生意水平只有半吊子的大哥撑不住，最后跑回她面前请求她收拾烂摊子。
　　但她这大哥烂到出乎她的意料，一点都配不上他这周利的名字。
　　云周利在会议上宣布她打算同意季氏的收购计划，所有在职员工不用变动。这意味之后不用怎么动脑子就可以赚到钱，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屈居于季氏之下有些憋屈。
　　云珂将手里的文件夹重重一扔，“大哥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云周利同样语气不善，“云氏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第46章 
　　本就没什么感情的挂名兄妹激烈吵了一通,不欢而散。
　　所有理事会成员都离开了，云珂还坐在原处，她烦躁地从灰西装口袋里掏出包烟，不耐烦地找出打火机点燃,指尖夹着用力吸了口。
　　这种时候,尼古丁也很难安慰到她。
　　云慧笳去而复返,趁父亲不注意又跑回会议室一趟。
　　“小姨...你还好吗？”
　　小姑娘心虚地问,在她心里云珂这个小姨是比爸妈都要亲近的，
　　云珂睁开眼，不冷不淡地笑看着她。
　　“死不了。”
　　云慧笳将旁边的椅子拉近,靠着云珂坐，“小姨,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南溪姐是怎么分的啊？”
　　当初婚期将近,云慧笳都准备好请假从意大利回国参加婚礼了，不料在网络上看到南溪姐单方面宣布婚约解除的消息,她震惊到现在,但一直没敢问小姨。
　　云珂将烟拿到侧面，轻轻弹了弹烟灰，细小的灰屑落在白瓷地面。
　　“是我对不起她。”
　　“啊-我想也是这样。”
　　“不过小姨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南溪姐寒心到这个地步啊？”
　　云珂深深吸了口气。
　　有些东西埋在心里久了，已经腐坏，她从未主动挖出来，现在被云家唯一对她有点真感情的小侄女问着,竟然有点想倾诉的欲.望。
　　“都是以前造的孽了。”
　　云珂轻描淡写一句，并不细说。
　　又低头看了眼腕表，浑不在意地在会议桌上将烟捻灭,桌面上留下一小片灰黑。
　　“去吃饭吗？”
　　云珂落寞到不想一个人吃饭了，江洁跟顾亦寒谈了恋爱,恨不得有时间天天黏在一起，她找个跟她一起吃饭的人都奢侈，尤其是在张妈去世后。
　　张妈前不久去世了，葬礼办的简单，按照张妈的遗愿把遗体运回故乡的山村埋葬，她没有告诉南溪，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南溪似乎是真的不会在意跟她有关的一切了。
　　云慧笳知道张妈的事，用力点头，“我陪你，小姨。”
　　云珂笑了笑，“还没到下班时间，翘班怕不怕你爸骂？”
　　云慧笳摇头，“我今天舍命陪小姨。”
　　“以前没白疼你，算有点良心。”
　　两人一同出门离开公司，路上，云珂大摇大摆，无所畏惧，小姑娘躲在她身边，生怕遇到父亲，出了公司大门才松一口气。
　　云珂替小姑娘拉开车门，“上车。”
　　云慧笳坐上副驾，敏锐道：“小姨，这好像不是你的车吧？”
　　“江洁的车。”她简短回一句。
　　她的豪车都在云氏垂死挣扎的时刻卖了，这辆车黑色轿跑是江洁给她代步的。
　　“江姨真够意思。小姨你放心，以后我赚了大钱也会孝顺你的。”
　　云珂笑笑，并不放在心上。
　　“去哪吃？”云珂微微偏头问。
　　“嗯...”
　　云慧笳有想吃的，但考虑到价格，小姨车都卖了，经济上肯定有些紧张，还是吃朴素一点的吧。
　　“我们去大学城附近吧，我记得有家烤肉好像不错。”
　　云珂有些意外，“你以前跟你女朋友来吃过？”
　　“是啊。”云慧笳有点不自然，“味道还不错，客人及基本都是附近的大学生，那家店很受好评的。”
　　“是想给小姨省钱吧。”云珂点穿。
　　“放心，一顿饭小姨还是请得起的。”
　　“不是...”云慧笳今天脑子难得转得快，“我就是有点怀念回不去的美好校园时光了。”
　　“我跟我女朋友不久前也分了，我想去我们以前一起去过的地方回忆一下。”
　　云慧笳本意是安慰小姨，但说着说着真有些感伤了。
　　云珂顿了顿，“行，就去那家烤肉店。”
　　半小时后，云珂亲眼见证了小侄女口中的烤肉店生意确实很好，不少人都在外面排队。
　　云慧笳去叫了号，说前面大概还有10桌客人，可能还要等一会儿，问云珂介不介意。
　　要是以前的云珂，定然是介意的，她不屑在排队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但是现在把时间省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可做了，她微微点了下头，靠着外面护栏往下看，眼睛忽然定住。
　　“小姨你在看什么？”
　　云慧笳一个人等着无聊，就想找人说话，她顺着云珂视线往下看。
　　也呆住了。
　　那...那不是南溪姐和大名鼎鼎的季斐然吗？
　　季斐然也会来这种地方吗？
　　“小姨，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南溪姐她们会来。”云慧笳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很愧疚。
　　“要不我们从那边下去，换一家商场吧？”她尽力补救。
　　下面南溪和季斐然人影已经看不到了，但两人牵着手有说有笑的幸福模样还是刺眼地印在云珂心里。
　　“慧笳...”
　　“嗯？”小姑娘觉得小姨现在需要倾听者，认真聆听。
　　云珂咬着下唇，脸部肌肉颤抖。
　　开口时，声音哽咽。
　　“以前南溪也叫我陪她来这种地方，但我都拒绝了。”
　　云慧笳不知道怎么安慰，静静站在一边。
　　云珂说：“我们走吧。”
　　出了商场，再上车，云珂开车明显不在状态，违规好几次，车被交警拦停。
　　“你好，请出示驾驶证件。”
　　江洁的驾驶证就摆在最显眼车前端，云珂伸手去拿，往车窗外递给交警同志时中间掉出张小卡片，就掉在云珂腿上。
　　“小姨，那是什么啊？”云慧笳好奇地问。
　　云珂懒得说话，将小卡片翻面，整个人又顿住了。
　　褪色的记忆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这是南溪的名片，她还记得自己因为这张名片误会了南溪主动向她示好，强吻南溪还失败了。
　　“这不是您本人的驾驶证，请出示您本人的驾驶证。”
　　交警说什么云珂已经听不见了，她陷入回忆的怪圈，在回忆里，她好像还来得及挽留南溪。
　　云慧笳不得不代替小姨跟交警叔叔沟通，最后还是只能跟交警叔叔一块回交警大队，还要把江姨叫来，一起接受教育。
　　*
　　傍晚下班，元南溪临时想吃烤肉，尤其想吃大学附近的那家店，就先在手机上约了远远。
　　季斐然来接她一起回家时，她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斐然姐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季斐然笑着说了一声“好”，不过姜欣艾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南溪，那加店的食材干净吗？”
　　元南溪道：“挺干净的，食材很新鲜，算是老字号了。”
　　季斐然叫上姜欣艾一起，算是四人晚餐。
　　她们到的时候，姜欣艾已经在门口等了，叫了个3-4人套餐，她有想到季大佬会陪南溪一起来，但没想到姜欣艾也会来，站在原地有些傻眼。
　　广播刚好叫到她们这桌的号码，方远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轮到我们了，快进去吧。”
　　元南溪对这家店很熟悉，大学时期她跟方远远没少来吃，熟练地拉着季斐然一起进去找座位。
　　姜欣艾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方远远，走近提醒道：“方小姐，我们也进去吧。”
　　“...哦...好。”
　　“让方小姐一个人久等了，不好意思。”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礼貌客套话，但方远远还是红了脸，“没...没事儿，我公司离这边近一点就过来排队了。”
　　“我没想到你也会过来。”方远远有私心地延续话题。
　　姜欣艾沉思片刻，“季总外出就餐一般都会带上我或者亦寒。”
　　“哦哦。”
　　方远远一边闷头往前走，一边想那以后她叫南溪一起出来吃饭，南溪带上季大佬的话，岂不是有50%的几率姜欣艾会出现？
　　过道有些窄，她想得过于投入，没注意正面有人外出，被撞了一下。
　　“小心。”姜欣艾扶住她的肩膀，等她站稳后很快松开。
　　“...谢谢啊。”姜欣艾面红心跳。
　　早已坐在座位上的元南溪和季斐然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
　　长方形的桌子，面对面的两张沙发座椅，元南溪和季斐然一起坐了一张，方远远和姜欣艾也只能坐一起。
　　姜欣艾看南溪坐在里面，停在原处不动，让方远远进去，自己也在季总面前坐下。
　　太像四人约会了。
　　方远远觉得呼吸不畅。
　　店员陆续上菜，各种不同新鲜肉类和生菜被摆上桌子，铺好烤肉纸。
　　“那边有免费的水果和饮料区，客人有需要请随时叫我们。”
　　店员走后，季斐然和姜欣艾主动拿了铁夹开始烤肉，元南溪看向方远远，对视一秒，一致决定外出。
　　季斐然和姜欣艾很自然地起身让她们出去，元南溪和方远远问她们需不需要帮忙带什么？季斐然说不用，姜欣艾说：“麻烦方小姐帮忙我接杯可乐。”
　　方远远点头后直奔饮料区，元南溪也陪着去，她接了杯柠檬水，方远远跟姜欣艾一样，接了两杯可乐，元南溪原地等她，小声问：“远远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挺喜欢欣艾姐姐的？”
　　方远远紧张得不行，没有否认，可乐接好后，就跑回去了。
　　元南溪笑着跟上，方远远回到位置上不动了，元南溪自己去店门口用机器自制两个香草冰激凌，拿回去，分一个给远远，这是她们以前每次来都必吃的。
　　虽是免费的，味道却很好。
　　季斐然起身让南溪进去，看到她手上的冰激凌无奈摇了摇头。
　　“入冬了，南溪。”
　　“我知道呀。”元南溪轻轻舔了一口，看季斐然的目光有点心虚。
　　“斐然姐姐，你要不要尝一口，不冷的。”
　　她把香草冰淇淋递到季斐然嘴边，满眼希冀地看着她。
　　季斐然迟疑，最终还是低头，咬了一大口，对面姜欣艾跟方远远都惊呆了。
　　方远远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冰淇淋。
　　姜欣艾想自己现在阻止季总已经来不及了。


第47章 
　　元南溪也吃了一惊,斐然姐姐竟然把甜筒圈上的奶白色冰激凌全部解决掉了，下面没有完全实心，不剩什么了。
　　季斐然第一次在冬天吃这么冰的食物，有些冷胃,但味道确实不错。
　　面对南溪讶异的目光,她笑了笑,“挺甜。”
　　元南溪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那是她自己先吃过一口的,脸霎时红了，她垂下头，继续吃冰淇淋。
　　季斐然勾着嘴角把烤好的肉夹到她的碗里。
　　姜欣艾只要跟季总和南溪同框,就做好了随时吃狗粮的准备。
　　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的狗粮是冰淇淋味的。
　　顾亦寒那句“欣艾，你什么时候也谈个恋爱”突然蹦出脑海。
　　她莫名有些好奇那冰淇淋具体是什么口味的。
　　就在这时,方远远把冰淇淋递了过来。
　　“...你...你吃冰淇淋吗？”
　　姜欣艾看过去,方远远立刻解释道：“我忽然想起我那个...来了，不能吃冰的,你放心,我还没吃过的。”
　　她说得很小声，做好了要是姜欣艾拒绝的话她就还是自己吃或者让南溪帮忙解决。
　　姜欣艾顿了顿，从她手中接过，淡声道：“谢谢。”
　　方远远不自觉翘起唇角，目光希冀地盯着姜欣艾。姜欣艾几乎不怎么吃甜食，但在这样的注视之下,她探出舌头舔了一口。
　　原来是香草味的。
　　刚吃完烤肉，方远远就接到了老爸方中信的催回家电话，老父亲唠叨了一通女孩子这么晚还在外面不安全,你又没有对象之类的。
　　方远远被戳中伤口，投降,“好了爸，我这就回家行了吧？”
　　“南溪，季大佬，还有...姜小姐，我爸召唤我，我得先回家了，你们继续玩吧。”方远远低头检查随身物品带没带齐，临走时又看了姜欣艾一眼。
　　“远远，你自己开车注意安全。”元南溪不放心地叮嘱。
　　“没事儿，我今晚没有喝酒。”
　　“欣艾，你先送远远回去吧。”季斐然主动牵红线道。
　　“那季总您...”姜欣艾疑虑。
　　元南溪笑道：“我跟斐然姐姐还要去逛逛超市，晚点回去，欣艾姐姐你不用管我们，我跟斐然姐姐都能开车。”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欣艾只好点头，转头对方远远道：“方小姐，我送你。”
　　“好...好啊。”
　　方远远跟姜欣艾一起并肩穿梭于人群，没有喝酒，整个人也有些轻飘飘的。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她闻到甜甜的香味停住脚步。
　　“要喝奶茶吗？”姜欣艾问。
　　方远远眼睛放光，“嗯。你喝吗？”
　　姜欣艾摇头，“我等方小姐。”
　　她已经在心里确认了方远远是个甜食爱好者。
　　方远远兀自转身到柜台前跟小姐姐点了两杯她最爱的香芋芋圆牛奶，她每次都点两杯冰的，这次她考虑到生理期，把一杯改成热的，她想中和一下，冰热各喝一口不就不会冷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拿着单子又回到姜欣艾身边，姜欣艾表情一以贯之的平淡，眼神中似乎对奶茶为何会如此受欢迎有些不解。
　　“姜小姐，谢谢你答应送我。”方远远补了句道谢。
　　姜欣艾轻轻摇头。
　　“我留下也是当电灯泡，打扰季总和南溪，季总让我送方小姐估计是想找个机会在外面跟南溪单独相处。”
　　她跟亦寒大多时候都跟在季总身边，这样很安全但也有些不方便的地方，尤其是在季总谈恋爱以后，季总身体慢慢变好了，而她们变成了真正的电灯泡，她比较好的一点就是当灯泡的存在感比亦寒稍微弱些。
　　“你这么想啊？”
　　方远远惊讶于姜欣艾情感上的单纯。
　　她竟然没有看出季大佬和南溪是在给她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有意撮合她们俩。
　　“嗯？”姜欣艾疑惑，还有其他可能吗？
　　“没什么啦。”方远远笑着摇头，正好叫到她的号码，她跑过去拿自己的奶茶。
　　姜欣艾原地等她，看到她拿了两杯回来，瞳孔微缩。但接下来她又看到方远远走了几步停下，两边都插上吸管，各喝一口，才明白她两杯都是买给自己喝的。
　　方远远第一口喝的是热的，觉得口感没有冰的好，随后又喝了一口冰的，冰得打了个寒颤，手也冰得不行。
　　她求助地看向姜欣艾，“姜小姐能帮我拿一下这个吗？”她把冰的那杯香芋芋圆牛奶递了过去，想等冰化了，没那么冰了再喝，先把热的解决掉。
　　姜欣艾接过来，明白她为什么打寒颤了，微微皱眉，探手去碰了碰她还拿在手上那杯。
　　冰火两重天对胃更不好。
　　“这杯能送给我吗？”姜欣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大概是因为方远远是南溪的朋友，她愿意多照顾些。
　　“诶？”方远远双手捧着那杯热的奶茶暖手，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姜欣艾说了什么。
　　可...可是那杯她也喝过了呀。
　　姜欣艾不介意吗？
　　“可以吗？”姜欣艾问。
　　方远远惊讶到失声，只得重重点头，如果她不介意是她喝过一口的话，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呢？反正她今天也不适合喝冰的。
　　姜欣艾得到肯定的答案，也没有马上喝，等上了车也没有，方远远抱着热的那杯一直在想姜欣艾什么时候才能喝一口啊。
　　事实是姜欣艾把她送到家了，也还没有开动。
　　“到了，方小姐。”
　　“啊-”方远远觉得自己只是出了下神，怎么就到了。
　　“可以下车了，方小姐。”姜欣艾自己先下车，过去给她开车门。
　　方远远愣愣地下车，她看着姜欣艾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知道路的，我还没报地址。”
　　“上次送过方小姐，我记忆力比较好。”
　　“哦哦。”方远远不太聪明地点头，“那你怎么回去啊？”
　　“我可以打车。”
　　方远远想起上次姜欣艾送她回来后就是打车回去的，她还挺过意不去。
　　这次，她看了看姜欣艾空空如也的手道：“姜小姐不嫌弃的话就开我的车回去吧，正好钥匙还没拔。”
　　“还有...那杯奶茶也还在车里，姜小姐别忘记了。”
　　方远远说完就跑，以最快的速度按指纹，进了家门，扒在猫眼处观察。
　　姜欣艾在她跑开后还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才转身进了车里，很快将车子开走了。
　　至于那杯奶茶姜欣艾后来怎么处理的她就不知道了。
　　或许喝了，或许被遗忘。
　　不过她的车子姜欣艾开走了，那就意味着她们下一次见面的理由有了。
　　姜欣艾把方远远的车开回自己住的公寓，停进车库，拔钥匙时她余光看到一旁的奶茶，一起拿下了车。
　　走在路上，忽然碰到了住她对门的顾亦寒，顾亦寒也看到了她，惊讶地朝她走来。
　　“你啥时候也喝奶茶了？”顾亦寒惊讶地问。
　　“这个牌子的我经常喝，你点的什么啊？”
　　方远远点单的时候她离得远，不知道是什么，回答不出。
　　顾亦寒敏锐地问：“哪个小姑娘送你的吧？”
　　“你这吸管都已经插上，应该尝过了，怎么连什么味的都不知道，我尝一口行吗？”顾亦寒故意逗她。
　　姜欣艾转身护住奶茶，上楼。
　　顾亦寒眸光一闪，这绝对是有情况。
　　“哎，你等等我，我不抢你奶茶喝了行吧。”顾亦寒追上去，挤进电梯。
　　姜欣艾怕她追问，开启新话题道：“你不是去找江洁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或者她应该问的是：怎么回来了？
　　顾亦寒注意力从奶茶上移开，回道：“好像是云珂开江洁的车出了什么事，江洁也得去交警大队一趟，就让我先回来了。”
　　电梯门开，姜欣艾快步出去，又开门进了自己的屋。
　　顾亦寒觉得忒不对劲，也回到自己的屋。
　　进了门后，姜欣艾不用在担心顾亦寒追问什么，她坐在餐桌面前，看着那杯奶茶，手指触上去，还是冰冰的。
　　要喝吗？
　　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挣扎，本意是不想让方远远生理期还喝冰的，对身体有损伤。
　　达到这个目的后，她大可以在方远远看不到之后就扔进垃圾桶，可为什么心里有点过不去，刚刚顾亦寒想喝，她还不让。
　　因为方远远喝过一口，她不能让顾亦寒跟方远远间接接吻吧。
　　她陷入逻辑怪圈，不断说服自己，但有一点就是绕不过去。
　　她不能把方远远给她的奶茶直接扔了，她有心理负担。
　　*
　　第二天，季总这边是顾亦寒负责，姜欣艾下班后把车开到方远远公司门口。
　　方远远找了个加班的借口其实就是希望姜欣艾能来找她。
　　本以为把车送到就能离开的姜欣艾又被方远远拉着说要请她吃饭感谢她两次仗义相助。
　　“都是季总的吩咐，方小姐不用有负担。”
　　方远远一哽，不说话了，有些委屈地把头垂下去。
　　姜欣艾感受到气氛忽然变了，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你是不是很烦跟我一起？”方远远忽然问。
　　姜欣艾道：“没有。”
　　她只是...只是觉得每次跟方远远在一起的感觉都很怪，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陌生让她不安，她怕这种不安一直持续，所以就想着她们之间的联系早日肃清，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
　　可是这样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她会在意。
　　“去吃什么？”姜欣艾改口问。
　　“你答应了？”方远远惊喜抬头。
　　姜欣艾看见她脸上又有了笑容，心里也跟着轻松几分，点了下头。
　　“去...去吃帝王蟹吧，就最出名那家。”
　　“好。”
　　上了车，方远远坐在副驾，确认那杯奶茶已经不在了。
　　快到目的地时，她才又鼓起勇气问：“那杯香芋芋圆牛奶你喝了吗？”
　　“嗯。”


第48章 
　　姜欣艾开车专注认真,方远远忍着没再打扰她。
　　直到抵达目的地，下了车，两人一起乘着电梯上海鲜阁二楼，方远远问：“你以前来过这儿吃吗？”
　　“没有。”
　　“为什么？你不喜欢吃海鲜吗？”
　　“我海鲜过敏。”
　　“啊？”方远远一怔。
　　电梯门开了,姜欣艾看着她,“到了。”
　　方远远依旧没动,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那你为什么还要陪我来啊？”
　　“这里不是只有海鲜，还有很多佐餐。”
　　姜欣艾记得顾亦寒以前晒的九宫格里有，她还点过赞。
　　“可...那些都不是主菜哎。”
　　“没关系。”
　　姜欣艾手按着电梯按钮,有新的人进来，不好再耽误时间,姜欣艾拽住方远远手腕,“出去再说。”
　　“哦...”
　　方远远整个人都是懵的，提线木偶一样被姜欣艾拉出电梯,带到店里。
　　姜欣艾要了个单独的包厢。在包厢里坐下后,方远远两手放在大腿上，看着菜单吩咐服务员上些海鲜之外的食物，多是些餐前和饭后甜点。
　　服务员离开包厢后，方远远才问：“你喜欢吃甜的吗？”
　　“还行。”
　　甜点很快上来了，方远远发现姜欣艾吃得还没她多。
　　方远远心里过意不去，右手握着银色餐叉下不去手了,姜欣艾以为她吃够了，没多想。
　　等到帝王蟹上来，方远远还是没动,姜欣艾看她一眼，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带上手套动手了。
　　“你不是海鲜过敏吗？”
　　方远远惊讶地看着姜欣艾。姜欣艾默不作声地剥螃蟹壳,剥好后放到碗里，微微起身放到对面。
　　方远远又迷糊了。
　　原来是给她剥的吗？
　　剥螃蟹壳这事儿应该跟季大佬无关了吧，就算季大佬让姜欣艾照顾她，也不至于细致到这个程度，方远远吃着螃蟹肉，美滋滋地想。
　　一顿饱餐，方远远摇手叫停。
　　“可以了，我吃饱啦，谢谢。”
　　姜欣艾把手上这只螃蟹腿剥完，才停。
　　方远远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探身过去，“喂我。”
　　姜欣艾抬眼，好半晌才抬手将手里那条螃蟹腿肉喂给她。
　　吃了一顿不用自己剥壳的帝王蟹，方远远心情好极了，手摸着变圆的肚子坐回到皮质软沙发椅上。
　　此时，姜欣艾想的是：可以开口了。
　　“方小姐，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
　　方远远抬手拍拍自己忽然蹿红的脸，鉴于姜欣艾刚刚给她剥螃蟹的举动，她怀疑姜欣艾现在是要向她表白。
　　不愧是季大佬身边的人，做事讲求效率，直球真好。
　　以前她爸催她早点恋爱，她都不以为然，觉得爱情就应该缓慢发展，而现在她感受到了火花，越快越好。
　　然而，姜欣艾一出口，她幻灭了。
　　“方小姐，你知道南溪的舅舅苏兆辉吗？”
　　“什么？”
　　方远远双眸瞪大，手从脸上垂下。
　　原来不是表白啊。
　　“方小姐对南溪的舅舅苏兆辉有什么了解吗？”姜欣艾又问一遍。
　　将近年末，季总那儿卡住了，因为想让南溪好好过个年，把跟南溪商量的时间推后了，她只能以她的方式来获取一些有效信息。
　　“南溪的舅舅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工作需要，得了解一下。”
　　“工作？”方远远皱眉，前倾的身子往后靠，双手抱于胸前，“你来陪我吃饭也只是为了工作吗？”
　　姜欣艾看她一脸受伤的表情，有些无措，却又不知作何解释。
　　方远远从座椅上起身，转头就走，打开包厢的门时，还是顿了一秒。
　　“我只知道南溪跟她舅舅家关系不太好。”
　　*
　　季氏，年末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元南溪跟季斐然一起加班，午餐是顾亦寒给带上来的。
　　季斐然推开办公桌前的文件堆，拉南溪坐在一边。
　　顾亦寒递来一叠策划案，“季总，这是老太太准备的。”
　　季斐然点了下头，面上没太关注，心里其实很紧张。
　　元南溪伸手去拿，那厚厚一叠都是订婚宴的策划书。
　　“我们不是跟奶奶商量好简单一点吗？”元南溪轻轻扯一下季斐然的袖子，不让她躲闪。
　　座椅离得近，季斐然一伸手便将南溪的腰揽住，在她耳边低喃：“我和奶奶都不想你受委屈。”
　　痒意从耳边神经蔓延开，元南溪身体微颤，“我不委屈啊。”她逞强道。
　　元南溪心里清楚之前自己跟云珂订过婚，婚礼前夕取消婚约这事儿对她名声影响其实很大，即使她现在跟季斐然在一起还是颇受微词。
　　虽然从来不说，她心里难免有些在意。
　　女孩子生性浪漫，本就会对婚礼相关的事有很多憧憬，元南溪也不例外。
　　季斐然当然理解这一点，并不多劝，将行动落在实处，策划书捧到南溪面前，温声说：“挑一个喜欢的主题吧。”
　　被催婚的两人订婚日期就在二十七，时间十分紧迫，但老太太筹谋已久，也不用担心来不及。
　　元南溪心头热热的，“就这个梦幻花园主题吧。”莹白手指轻轻点在自然漂亮的太阳花上。
　　季斐然覆上她的手，收拢，笑着答应。
　　“南溪，我们要不要带着请柬亲自去拜访一下你舅舅？”季斐然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提起苏兆辉。
　　元南溪身体一僵，语气忽然不自然起来，“寄...寄过去就行。”
　　“好。”
　　“南溪。”
　　顿了几秒，季斐然还是决定直接问：“如果你舅舅跟云氏私下有联系，我可以安排人调查他吗？”
　　“什么？舅舅跟云氏有联系？”
　　元南溪大惊失色，用力握住季斐然的手，不好的猜测从心底冒出来，不安充斥心尖。
　　季斐然回握住她的手，“只是疑似，所以需要调查，才能进一步确认。”
　　元南溪深吸一口气，低垂下头。
　　“查吧。斐然姐姐，你公事公办就行，不用顾虑我。”
　　“怎么可能不顾虑你呢，南溪。”
　　季斐然挑起她的下巴，因为做这个动作的人是季斐然，显得一点也不轻佻。
　　“你知道我最在意的人就是你。”
　　元南溪耳根发烫，又羞又愧，下巴被季斐然温热手指托着，头抬了起来，但她仍旧低垂着眼眸，“...那...那斐然姐姐要去找我舅舅的话我也跟你一起去。”
　　“好。”
　　季斐然终于将托着她下巴的手指收回，过电般的酥.麻痒意犹在。
　　*
　　元南溪再次来到舅舅家的别墅前，是隔天下午，她下意识牵紧身边季斐然的手。
　　季斐然已经做过调查，结果也都告诉了她，舅舅早在元家出事之前就跟云氏搭上了关系，整个元氏出事，只有舅舅手上的子公司活得好好的，本来就很蹊跷，只是当时的她过于沉浸在失去父母和淼淼昏迷的痛苦，又忙于还债，她对于商业上的事知之甚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现在回想起来，刚回国时，她来舅舅家拿爸妈遗书那一趟，舅妈的态度就已经显出端倪，尽管爸妈帮过舅舅很多，但舅妈一直不满足，觉得他们家不够意思，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还要阻止舅舅向她释放一丝善意，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长期的不满，还有些微的良心不安，才要跟她关系撇得越清越好。
　　这次是苏兆辉来开的门。
　　“南溪，季...季总，你们怎么来了？”
　　苏兆辉握着门把手的五指蜷紧，腰一直弯着，止不住吞咽。
　　元南溪看着几年没见的舅舅，身体发凉。季斐然默默握紧南溪的手，对苏兆辉道：“我和南溪马上就要订婚了，想着您是南溪仅剩的亲人，过来送请柬。”
　　“快进来。”苏兆辉把门拉开，迎她们进去。
　　“不是还没过年吗？谁那么早就来拜年了。”屋子里传来女人厌烦的嗓音。
　　苏兆辉尴尬地搓了搓手，引南溪跟季斐然在客厅坐下，自己进厨房让老婆说话注意点。
　　“不是，她们俩来干什么？”女人声音放低，却还是难掩急躁，“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没事，你别多想，就是南溪要订婚了，到时候订婚宴上不能一个亲人也没有你说对不对？”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行。你要是实在心烦，出门逛街去吧，我来应付。”
　　女人没有客气，取下围裙，走出厨房，又上楼换了身衣服，一身艳俗的红色贵妇装扮，炫耀似的从元南溪和季斐然面前走过，眼神和言语上都没有打招呼。
　　舅妈走了，元南溪才松口气。
　　苏兆辉忙进忙出，从厨房端出几盘像样的菜。
　　最终三人一齐上了餐桌，季斐然正式将请柬递过去，邀请苏兆辉参加订婚宴，苏兆辉诚惶诚恐地将请柬收好，“南溪和季总的订婚宴，我一定会去的。”
　　“菜好了，吃菜，别冷了。”
　　季斐然和元南溪都没有动筷，苏兆辉也不敢动。
　　“我不饿。”元南溪现在只想弄清真相，没有心思吃饭。
　　季斐然礼节性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苏兆辉不停夹菜，大口吞咽，掩饰紧张和尴尬。
　　“舅舅的公司最近经营得还好吗？”季斐然放下筷子问。
　　苏兆辉猛然被口中饭菜呛到，咳起来，季斐然不慌不忙倒一杯水，轻轻推过去。
　　苏兆辉脸呛得通红，猛灌一杯水后勉强缓了过来。
　　他不敢抬头，季斐然的视线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像是凌迟，从他开门那刻起。
　　“季总想知道什么，请直说吧。”
　　“我想知道当年元氏突然垮台的真相。”
　　*
　　云珂那天被带到交警大队，被交警和江洁轮番训了一顿，勉强振作起来。
　　她不能看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云氏败在她大哥手上。
　　云珂最终还是选择走上她当初最不屑的一条道路——联姻。
　　她拉下脸皮去找曾经多次向她抛出过联姻橄榄枝的许家小姐许安然，却并不顺利。
　　许家大门并不再向她敞开，她软磨硬泡了好几天也没见上这位许家小姐，最终她决定在许家附近蹲点，只要这许家小姐会出门她就有机会。
　　许家实力不弱，并没有非要跟云氏联姻的理由，如果非要又一个理由，云珂只能想到这许家小姐曾经或许真喜欢过她。
　　这天下午，云珂终于蹲到许安然出门，开车跟上。
　　许安然独自去了家猫咖，云珂跟进去。
　　许安然熟练抱起一只圆滚滚的橘猫，将垂在胸前的长卷发撩到背后。
　　云珂打量着这位许小姐姣好的背影，默不作声紧跟着。
　　“云小姐这些天守在我家外面，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吗？”
　　云珂愣了一下，对她的存在如此敏感，绝对是喜欢她。
　　许安然抱着橘猫径直走到角落，在橘黄色柔软沙发上坐下，云珂不紧不慢走近，在许安然对面坐下，旁边有一只猫跳进云珂的怀里，被云珂嫌弃地拨开。
　　“云小姐不喜欢猫？”
　　“嗯。”云珂抬手整理被猫爪抓皱的大衣。
　　“为什么？”
　　“养不熟，会挠人。”
　　云珂小时候也喜欢过猫，还养了一只，后来过敏，手又被猫爪挠出血，就恨上了，她讨厌一切会伤害她的东西。
　　许安然抱着怀里的橘猫，抬眼笑道，“可是我很喜欢。”
　　“许小姐可以喜欢，我们要是结婚，猫你随意养，只要不抱进我们共同的房间。”
　　“云小姐是想联姻？”
　　“是。我们可以签订合同，各取所需。”
　　许安然愣了一秒，嘴角化开一抹无奈的笑。
　　“云小姐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许小姐喜欢我不是吗？”云珂自信地道。
　　如果说之前她只有六成把握，现在见到许安然她有九成把握。
　　许安然轻抚着怀里的猫，终于对云珂绝望。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云珂。”
　　“但凡你早三个月来找我，我都会答应你。”
　　“但凡你早一点想起我，我也会答应你。”
　　“但凡你不做那么多坏事，我也会答应你。”
　　“我们以前认识吗？”云珂没听明白，许安然表述得好像她曾经辜负过她一样。
　　许安然抿唇笑笑，“不重要了。”
　　“我今天之所以会出来，并不是要答应跟你联姻，而是想让你知道人做了错事总是要付出代价。”
　　*
　　苏家别墅，苏兆辉抵挡不住季斐然的威逼利诱，把自己早些年跟云氏勾结，当商业间.谍泄露元氏商业机密给云氏的事交代了。一个大公司如果轻易垮台，那一定是内部出了问题，跟季斐然预想的差异不大。
　　“那淼淼的事呢，也跟你有关吗？”元南溪激动地问。
　　“不不不，淼淼的事我没有参与，不过我大概知道淼淼会出车祸是因为发现了我在给云氏做眼线，云珂知道了觉得不能留淼淼，才要找人做掉她，不过当时没有完全成功，淼淼只是变成了植物人。”
　　“只是？”元南溪眉头紧皱，几乎要喘不上气，心脏像是正在被一万只蚂蚁啃噬。
　　苏兆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下意识补救，“南溪，是舅舅对不起你，舅舅当时也是利欲熏心，你舅妈又在一边撺掇，这才...”
　　元南溪双目通红，但流不出眼泪，她咬着下唇问：“你还做了什么？”
　　“没了，舅舅就做了这些错事，南溪，舅舅对住你，舅舅有罪...”
　　“舅舅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告诉你云珂做的那些事并非完全没有留下证据，据舅舅所知，云珂有一条黑产业链，链上涉及的人众多，为了牵制，云珂留下了证据，不过具体证据是什么，舅舅也不太清楚，因为是偶然听到的。”
　　从别墅出来，元南溪还在发抖，牙齿把下唇咬破了，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漫开。
　　“南溪。”季斐然满眼心疼，轻拍南溪的脸，又抬手轻轻捏住她两腮，阻止她继续咬自己。
　　无从发泄，元南溪终于崩溃，她扑进季斐然怀里，大哭起来。
　　哭到声音都哑了，才向她倾诉。
　　“斐然姐姐，我好恨我自己。”
　　“居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当初爸妈还有淼淼在面对这些的时候，我还在国外开开心心的求学，一点忙也没帮上。”
　　“回国后也没保护好淼淼，我...我太没用了。”
　　“南溪，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季斐然用力抱紧她，“有时候不幸的事也会发生在好人身上，没有人能提前预测这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还清了之前元氏欠的钱，没有自暴自弃，依然在你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
　　元南溪在季斐然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就在这时季斐然黑，色大衣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特别提示音。
　　季斐然取出手机一看，是之前那位黑客粉丝发来的一句“及时雨”信息。
　　[云珂的U盘里有季大佬想要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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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


第49章 
　　季斐然看信息的时候没有避开南溪,两人一起看。
　　“斐然姐姐，我可以试着找一下。”元南溪自告奋勇，她虽然很不愿意再跟云珂接触，但证据的吸引力足够大,她想试试。
　　“不行。南溪,我不能让你单独接触云珂,现在她几乎已经是穷途末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季斐然想到那次南溪去陪方远远参加一个晚宴，云珂就胆大地骚.扰南溪。
　　还是有些心悸。
　　“可是，斐然姐姐,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元家败落,我父母还有淼淼的死,都跟云珂脱不开关系，我想亲手将云珂送进监狱。”
　　“南溪,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我会想其他的办法。”季斐然还是直截了当拒绝。
　　U盘这种私人物品，别人一般接触不到，更何况里面还藏着可以把云珂送进监狱的证据，更不会轻易示人，要拿到谈何容易。
　　这事元南溪最终还是没跟季斐然谈拢，这是她们在一起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大的分歧,她知道季斐然是为她好，消停了两天没再提，打算自己悄悄找机会。
　　直接拿到云珂秘密保藏的证据难于登天,季斐然想的其他办法是先对云氏下手。
　　收购比预想中顺利，云氏亏损已久,即使季斐然出价不高，云氏现在没什么商业头脑的掌权人云周利也着急忙慌将这个烫手山芋卖给她。
　　没有脸面继续在北城待下去，云周利索性将云家老宅也卖掉了，一家人干脆搬到国外去，因为要离开云家祖祖辈辈待的地方，老爷子还大闹了一场。
　　这一家人里不包括云珂和她母亲，云珂是自己留下来的，她母亲是被遗弃的，没地方住只能回云珂这栋公寓，每天以泪洗面，哭诉自己好日子不再，埋怨云珂不争气。
　　“都怪你，都怪你，到手的好日子又飞了！”
　　女人身上还穿着贵妇行装，但因为过于激动，白绒绒的狐裘披肩滑落，精心盘过的长发也散了，满脸泪痕，像个疯婆子。
　　云珂任打任骂，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总是恨她不是个男孩，说是男孩的话她父亲就一定会把她们母子俩接回云家，可费劲心机回到云家，她云珂为云家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
　　云珂在季氏大楼前堵截季斐然，顾亦寒和姜欣艾怕云珂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挡在季斐然身前。
　　谁知云珂一个飞扑，从她们二人之间伸手拽住季总脚踝，匍匐在季总脚边，十足的求饶姿态。
　　云珂什么也没了，妈妈还每天向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在她耳边絮叨，从昔日的云家二夫人到如今的弃妇，无异于将妈妈从天堂打入地狱，人由来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住惯了大宅子的妈妈哪里看得上她常住的公寓。
　　“小珂，你一定要替妈妈把云家老宅买回来，没钱还没宅子，妈真的活不了。”
　　那一刻，云珂恍然间发现妈妈才是真正的菟丝花，只能攀附依赖吸噬周遭的养分而活，不管她是不是会枯萎。
　　而她曾经错把南溪当成了金丝雀，菟丝花。
　　可惜她醒悟得太晚太晚，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云珂，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斐然抬脚，却根本挣不开云珂的手，穷途末路的人下了死力气。
　　“季斐然，不，季总...”云珂强忍着向死对头低头的屈辱讨饶，“求你，至少把云家老宅还给我妈。”
　　“还？”季斐然居高临下俯视脚边人，“你有钱买我也不卖。”
　　“为什么？”云珂双目猩红，手又加重力度，像随时都要发疯，“整个云氏你都拿走了，为什么连云家老宅也不放过？”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当初南溪回国也是无家可归，你还下作地欺骗她的感情，我挣扎在死亡边缘五年都要爬回来宠的女孩，你怎么敢动她？”
　　“南溪...南溪她还好吗？”
　　云珂眼底猩红褪去几分，手上力度也跟着减轻。
　　季斐然当即抽回自己的脚，转身走近公司，顾亦寒叫来保安将云珂拖走。
　　云珂彻底失了斗志，回到公寓，每天坐在台阶上等，不过不是像小时候那样等妈妈，而是等南溪，即使她知道南溪几乎没可能回来。
　　南溪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江洁来劝，说来江氏好好干，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云珂只是摇头。
　　“江洁，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照顾我妈，我妈其实很好对付，你不用怎么管她，随便给一套豪宅让她住，家用看着给点就行。”
　　“你这是在交代后事？”江洁皱眉。
　　云珂只是诡异笑笑，江洁离开时云珂让妈妈跟她上了车。
　　江洁走时还是不放心，“云珂，你别做傻事。”
　　云珂笑着挥手，“我像做傻事的人？”
　　“不像。”
　　可是，为了南溪，她好像必须做一件傻事。
　　*
　　季斐然将云家老宅买下来，倒不是觉得证据可能藏在云家老宅，只是想让云珂也尝尝当初南溪再也没有家的滋味。
　　云氏易主，季斐然只是看财务就觉出端倪。
　　原来，云氏私底下做的生意可比之前涉黄的会所要严重得多，网赌还有毒.品也碰，季斐然直接将所掌握的信息提供给警方，问能不能顺藤摸瓜。
　　“不太行。交易已经中止一段时间，他们一定转移了阵地，各种通讯手段也换了，光凭这些无法追踪，要是还有别的证据就好了。”
　　别的证据，季斐然很自然地想到黑客粉丝提醒的U盘。
　　很难拿到手，南溪说她可以一试，但她不愿让南溪冒险。
　　这两天，季斐然收到了可以动手术的消息，John一直在实时追踪她的身体状态，隔天是最佳手术时间，如果顺利的话，不仅能将脑瘤摘除，还能清干净脑内淤血。
　　元南溪真正了解季斐然的身体状况其实还不到一个月。
　　奶奶拉着两人催订婚那天，季斐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把她拉到房间，坦白了自己还面临着手术风险，让她大可不必为了让奶奶放心答应这么仓促的订婚，可以等手术动完再做考虑。
　　元南溪当时并没有很震惊，淼淼还在的时候就跟她说过斐然姐姐的身体状况不好，在一起一段时间，她很清楚斐然姐姐日常体力没什么毛病，可能问题出在某些重症，如今只是证实了。
　　原来这就是当时斐然姐姐犹豫要不要跟她推进关系的难言之隐，元南溪早就想过不管是什么她都会体谅，就像斐然姐姐总是能理解和陪伴她一样。
　　“我们听奶奶的订婚吧。”
　　元南溪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季斐然，她能感受她身体的紧绷，是在紧张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现在距离订婚只有还不到10天，隔天手术，今天元南溪就陪着季斐然住进医院，手术部位在脑部，季斐然剃光了全部头发，她有些不习惯光秃秃的脑袋。
　　“丑吗？”季斐然靠在病床上问。
　　“不丑呀。”元南溪笑着摇头，“头发对斐然姐姐来说只是加分项。”
　　她好奇地上手去摸，“手感真好。”
　　季斐然侧头让她摸个够，“明天动刀就不会这么平整了。”
　　“头发也不知道多久能长出来，订婚...”
　　季斐然一直以来留的头发其实都不算长，基本保持到锁骨的长度。
　　“没关系，我给斐然姐姐准备了假发。”
　　元南溪从脚边的包装袋里拿出三顶长度不一的假发，或直或卷，共同点是都是自然黑色。
　　季斐然三顶都试了试，最合适的果然还是最接近她原来发型的那顶假发。
　　“斐然姐姐再试试这个帽子。”
　　元南溪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定黑色皮帽，抬手带到季斐然头上，扶正。
　　“这个款式不太适合斐然姐姐。”
　　元南溪把帽子从季斐然头顶取下，戴到自己头上，“好看吗？斐然姐姐。”
　　“好看。”
　　“斐然姐姐，你敷衍我。”元南溪觉得她答得过快，根本来不及定义好不好看。
　　季斐然忽然坐正，伸手将她拉近怀里。
　　“真的好看，南溪。”
　　“我...我知道啦。”
　　元南溪脸红，“斐然姐姐你放开我，别让我压着你了，你明天还要动手术。”
　　季斐然听话地放开她，她灰溜溜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从旁边矮柜面上拿出一个色泽鲜艳的大橘子，欲盖弥彰地剥了起来。
　　晚上，元南溪怕影响季斐然休息，睡在隔壁病房。
　　第二天，季斐然被推进手术室，元南溪才真正紧张起来，进去之前，还是季斐然在安慰她，“有你，我一定会活着出来。”
　　元南溪跟顾亦寒，姜欣艾一起在手术室外度过了人生最煎熬的几个小时。
　　中途远远也赶来了。
　　如果不是远远抱住她，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发抖，远远搀着她在冰凉的铁皮椅子上坐下，继续等待。
　　终于，手术中字样的灯熄灭，元南溪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手术室大门开了，几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
　　“手术很成功，只要恢复得好，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元南溪终于放下心，腿软地跌坐在地上，远远将她捞起来，她半倚着远远才走到病房。
　　刚刚进行完脑瘤和清淤血两大手术，医生要求季斐然不能频繁用脑，不要多思，为了保证这一点，这一周的恢复期每天探病时间都不能超过半小时。
　　“从今天开始，严格半小时，时间到了护士会来提醒。”
　　一场手术仿若劫后余生，元南溪有好多话想跟斐然姐姐说，不知从哪里开口，怕语无伦次惹得她用脑多思，便没有开口，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元南溪知道她虽然闭着眼睛，意识也不够清明，但她感受得到。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元南溪正常上下班，有时会跟奶奶一起来探望斐然姐姐。
　　她同时也在悄悄谋划去云珂的公寓找那个有云珂犯罪证据的U盘。
　　*
　　周日，元南溪一大早就出发了。
　　跟在云珂身边五年，她知道云珂一直有周末睡懒觉的习惯，常常睡到中午才醒。
　　她自己开车来到那栋熟悉的公寓，在大铁门前站了好一会儿。
　　大门的锁云珂没换，元南溪之前那把钥匙早在跟云珂彻底分开时就扔了，不过她知道哪里藏着备用钥匙，围墙中心第五格间隙，藏着一个跟墙面颜色一样的钥匙套，里面装着钥匙。
　　起初是没有备用钥匙的，都是因为元南溪有次弄丢了钥匙，张妈又不在家，她进不去门，又不想打扰加班的云珂，就自己站在门外等，等到云珂加班回来才进门。
　　云珂第二天就给她重新配了钥匙，还准备了一份备用钥匙。
　　元南溪也没想到备用钥匙还在，她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她轻手轻脚把锁打开，悄悄进去，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这个找证据的方式一点也不光明磊落，但这是目前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她从里面锁上门，再转身时，猛不丁顿住。
　　云珂竟然坐在公寓一层前面的台阶上，身上穿着曾经跟她同款的银杏叶情侣睡衣，赤脚，怔怔地望着她。
　　声音暗哑，“南溪，你终于回来了。”
　　这架势像是特地等着她来。
　　元南溪很快收敛面上那抹慌张，迎上去，她停在云珂身前，从包里取出一张红色请柬，“我只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云珂起身，她原本就高元南溪半头，如今站在阶梯上，更高。
　　她弯腰接过请柬，悲凉地笑了起来。
　　真是天道好轮回。
　　上次是她故意把自己跟南溪订婚宴的请柬寄去美国气季斐然。
　　结果现在她成了那个被气的人，还是南溪亲自给她送请柬。
　　“我还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我上去找一下。”元南溪趁着云珂晃神，从旁边越过她，飞奔上楼。
　　云珂要跟上，她下意识阻止道：“你别上来。”
　　没想到云珂真的乖乖停住了，她愣了一秒，继续上楼，没有深想云珂如此听话的原因，现在她只想争分夺秒找到证据，没心思管云珂心里想什么。
　　她先是上云珂的卧室翻了一遍，没找到，又把目光投向那个几乎是用来摆设的书房，书架上都是一些典藏版的旧书，书桌上满是文件，
　　都不是她要找的。
　　在书房连续转了两圈，她终于书架后面发现一个保险箱，需要密码，不出意外那个有云珂犯罪证据的U盘就在保险箱里面。
　　一定是对云珂很重要的日子。
　　第一次她输入云珂的生日，错误，她又尝试输入云珂年幼时成功进云家门的日子，依旧错误，第三次，她手抖着输入自己的生日，警报响起。
　　云珂上楼，她无从辩解，站在原地不说话。
　　“原来这就是你落下的东西啊，南溪。”云珂眼底难掩悲痛。
　　她只是定定地站着，语气强硬，“你可以报警。”
　　云珂没有追究，半点没为难她，元南溪怕云珂反悔，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次失败让她放弃了单独行动的念头，后天就是跟斐然姐姐的订婚，她打算等订婚宴过去再说。
　　请柬送出去了，不知道云珂会不会来。
　　她想应该是不会来的，云珂不可能会祝福她和斐然姐姐。
　　*
　　订婚宴如期而至，在北城最豪华的酒店举办，场面极尽奢华，流程却是尽量精简的。
　　排场大只是为了不让元南溪受委屈。
　　这是元南溪第二次出席自己的订婚宴，这一次，她挽着斐然姐姐的手，像是稳稳握住了幸福。
　　就在她以为流程快要走完的时候，背后突然有投屏亮起，面前众宾客发出惊呼。
　　元南溪垂下眼眸，心想一定是斐然姐姐准备的惊喜，身后却忽然响起云珂的声音。
　　她惊吓抬头，猛然看见云珂泛白指尖捏着那张请柬从外面走进来。
　　她转身，看见身后亮着白光的屏幕并没有任何影像，只能听见声音。
　　云珂的声音。
　　“南溪，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做过同一个美梦，你原谅了我犯下的所有过错，回来找我，梦总是停留在你回来找我那一刻，没有后续，因为每当这时，我都会猛然惊醒，可惜前两天你回来找我，却不是美梦实现，而是宣告我的美梦彻底结束，你亲手送上了你和季斐然的订婚请柬。”
　　“我认真反思过，会失去你都是我的错。以前每次送你礼物，我都有种施舍和控制心态，只在意我想给你什么，从来不管你想要什么，就冲这一点，你离开我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我还做了这么多的错事，只是跟你有关就有一大堆。元家败落我是始作俑者，元淼车祸是我主使，就连元淼断气也不是意外，是我带上手套拔了她的氧气罩，停电故障只是我为了掩盖罪行的手段，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我也终于知道你最想要什么，可是那天你来，我还是没有满足你，我承认我云珂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遇见你之前就卑劣得彻彻底底，遇见你之后也没有好到哪去，但这样的我依旧卑劣地希望用我这最后的坦白和伏法认罪来换你的原谅，南溪，请你原谅我这辈子犯下的错。”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期望做个简单的人，手上不要沾染鲜血，不干人事，我们清清白白地遇见，简简单单地开始，像普通情侣那样恋爱。那时，我一定会让着你，宠着你，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喝你最喜欢的柠檬汁，陪你去普通的商场，逛超市，哪怕吃路边摊也可以。”
　　现场静得只有音频里云珂剖白的声音，忽然混杂起急促的警笛。
　　听了这么多云珂的自招，在场宾客也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都保持着镇定。
　　音频还在继续。
　　“南溪，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抹去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所以我选择最最卑劣的方式，自首，请求死刑，用我的死来慰藉元淼的死，我知道你一定会难过，会心痛，但我就是卑劣地在最后一刻也想要利用你的善良，再次请求你的原谅。”
　　就在这时，警察持枪从门外冲了进来，两位男警官直接押解住云珂的双手，将她压在地面。
　　“炸.弹在哪？”
　　一听有炸.弹，人群立刻慌了起来，争先恐后往外跑，场面十分混乱。
　　云珂嘴角溢出薄凉冷笑，“没有炸.弹，我这样说只是为了加快你们的出警速度。”
　　保险起见，警察还是使用专业器械排查一遍，场确实不存在任何爆破武器，安抚还在场的宾客后，押着云珂离开。
　　云珂笑得灿烂，仿若一朵明丽毒玫瑰，“南溪，这个订婚礼物你满意吗？”
　　元南溪痛苦地闭着眼睛，她靠在季斐然怀里，根本说不出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淼淼的死竟然也跟云珂有关，云珂居然狠心到这个地步。
　　“南溪，保险箱的密码是我们初遇的日子。”云珂笑着交代。
　　是遇见南溪那刻，她才开始新生。
　　只可惜她早从内里腐烂了，她跟南溪半点不相配。
　　被警察拖着踏出酒店前，云珂不忘大喊一句：“我爱你，南溪。”
　　“这份大礼可以换得你的原谅吗？”
　　震飞酒店外一群白鸽。
　　元南溪痛苦捂住耳朵，怎么会有人的爱会让人这么窒息。
　　“结束了，南溪。”斐然姐姐温和的嗓音如和煦的春风，让她痛苦暂缓，但她心头还是堵着口气，她依靠在斐然姐姐怀里，汲取力量，声音颤抖也要大声回应：“我不原谅。”
　　大喊完她放下捂耳朵的手，未曾想刚好听到酒店外一道响亮的枪声响起。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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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章结局章，明天更新番外


第50章 
　　今年对元南溪来说是很不平静的一年。
　　云珂自首,抢枪走火离世后，元南溪又从江洁那得知张妈也去世有一段时间了，十分伤感。
　　年二十九，元南溪接到警局电话,她舅舅舅妈被云珂指认为共犯,调查属实后现在被拘留于警局,年后量刑。
　　电话里女警官说：“云珂让我们给元小姐转达一句话。”
　　“南溪,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希望你今后能幸福。”
　　云珂算是帮她下了决心，不然她大概没那么果断去追究舅舅舅妈的罪行。
　　舅舅舅妈要求见她一面,元南溪接完电话就去，季斐然陪着她。
　　十指紧扣让她觉得心安。
　　到了警局,有警察带她们去探监。
　　舅舅低垂着头,不敢面对她，舅妈激动地靠近,一张大脸几乎填满了中间的方形空格。
　　“南溪,快想办法把我和你舅舅保释出去。云珂都是瞎说的，她就是自己想死拉上我和你舅舅垫背，你要相信我们，舅舅舅妈怎么会害元氏呢。”
　　“我已经知道真相了，舅妈，您不用骗我。”
　　舅妈愣了片刻,又道：“南溪，我们可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你一定要救我们出来。”
　　元南溪一脸淡然,“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舅妈的脸霎时黑了，但努力维持着平和,“你可以求求季总，以季总的人脉，把我们捞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舅妈，你半点不知悔改，法律不是儿戏，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不想救直说，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借口，浪费老娘口水。”女人彻底炸了。
　　“就是我撺掇你舅舅做那些事的怎么样，我不信你真能不管我们，到时候连个娘家都没有，看到时候结结婚现场连个亲人没有，让人看笑话，受委屈了也没人给你撑腰。”
　　“撑腰？”元南溪笑，“我这辈子最大的委屈都是舅妈您带来的，谁给我撑腰都轮不到舅妈。”
　　“那你不能想想你死去的妈妈，如果你妈妈还在，你觉得她会希望你不救你我们？”
　　“我相信我妈有最基本的是非观，非要追究起来舅舅舅妈跟我爸妈的死也脱不开关系。”
　　想到故去的人，女人脸一阵青一阵白，不再多说什么，只愤怒地瞪着元南溪。
　　元南溪没有心软，她转身离开，斐然姐姐温热的手牵着她，同她一起转身，走出让人觉得压抑的警局。
　　“斐然姐姐，我好像真的没有亲人了。”
　　元南溪虽然跟舅舅舅妈不亲，但彻底割裂这层关系，她就把自己置身于一个孤岛。
　　就连以后举办婚礼，她也只能一个人走向斐然姐姐。
　　季斐然拉她入怀，“南溪，你还有我，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元南溪慢慢安下心来，阴郁慢慢散去。
　　*
　　回家的路上，忽然下雪了，元南溪看见大雪变得兴奋起来，扭头道：“今年的初雪，斐然姐姐。”
　　季斐然弯唇，面前就能看见雪，但她还是余光向右一扫。
　　车子开进别墅，没有直接开进车库，季斐然把车停在院子里，雪比之前更大了。
　　元南溪激动地扒着车窗，“这么大的雪，明天一早醒来可以堆雪人吗？”
　　季斐然久久没有出声，她扭头去看，猛然对上一双深邃眼眸。
　　“斐然姐姐。”元南溪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有一会儿了。”
　　季斐然笑着继续靠近，元南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她后背已经抵着车门，退无可退了。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和斐然姐姐并没有什么机会温存，即使是订婚那晚，她状态不佳，斐然姐姐也只是安抚地抱着她。
　　鼻尖相抵时，季斐然忽然顿住，“南溪，还在路上，刚开始下雪时我就想吻你了。”
　　“现在，我可以...”
　　元南溪没等她说完，主动吻了上去。
　　传闻，初雪接吻，会到白头。
　　她只是闭着眼睛贴上去，紧张得睫毛一直颤，接下来都是斐然姐姐在引导。
　　有一只温暖的手轻抚她后颈，引她放松，她唇瓣微张，斐然姐姐便闯了进来，她毫无招架之力。
　　这个吻持续很长时间，季斐然才抱着南溪下车，有雪花沾上她纯黑的长睫。
　　元南溪一睁眼就看到，她伸手去触碰，季斐然微微低头配合，那雪花坠落在元南溪手心，在进入温暖的室内后很快化成一小摊水渍。
　　“饿不饿？”季斐然脚步踏上一截木梯，忽然停下来问。
　　元南溪点头，“放我下来吧，斐然姐姐。”她心疼斐然姐姐刚做完手术不久。
　　室内暖气充足，季斐然将她放下后，便将大衣脱了，元南溪也跟着把自己的脱了，挂在客厅的衣柱上，一齐走进厨房。
　　“斐然姐姐，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元南溪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俏皮地问。
　　“好啊。”季斐然捧场：“我给元大厨打下手。”
　　元南溪野外生存能力很强，做饭这种事情当然也不在话下，就是味道波动很大。
　　清淡口的她都不会做得太差，她把冰箱里的蔬菜都拿出来，很快便完成。
　　白灼菜心，清炒四季豆，蒜蓉西蓝花，三道菜色香味俱全。
　　季斐然只参与了洗菜，拍手称赞：“闻着就香。”
　　“我再补个肉。”
　　“对哦，过小年不能没肉。”元南溪又去翻冰箱，找到一袋切好的排骨。
　　“斐然姐姐，我不太会做肉。”元南溪坦白自己的短板，肉的去腥，火候，入味她都不擅长。
　　“没关系，我来。”季斐然接过重任，将排骨和玉米一起炖。
　　刚炖上，顾亦寒和姜欣艾就来了，她们各拎着两大袋熟食，都是在饭店打包的，以前她们都是这样过小年。
　　进了门，顾亦寒吸吸鼻子，“好香啊，季总和南溪做饭了吗？”
　　季斐然笑，“你们有口福了，南溪做了三个菜，我排骨刚炖上，你们来了，菜也够了，可以开吃了。”
　　奶奶一到过年就有斋戒习惯，不跟她们一起过年，她们大年去老宅拜年就行。
　　眼下菜摆了一大桌，加上顾亦寒和姜欣艾，还算热闹。
　　顾亦寒带了瓶从江洁那顺来的红酒，元南溪桌上喝得尽兴，微醺状态，脸颊透红，兴奋地喊：“排骨，要吃斐然姐姐炖的排骨。”
　　顾亦寒哈哈大笑，“季总，南溪这酒量，您以后得看着点她，别让她在外面喝酒。”
　　季斐然让她和姜欣艾先看着南溪，自己去厨房盛排骨，南溪踉踉跄跄地跟上去，像个小尾巴。
　　姜欣艾没辙，一路护着，进了厨房，主动接替季斐然手上的动作，“季总，还是您看着南溪，我来盛排骨。”
　　季斐然点头，半抱着南溪出去，由着她跟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喂她吃排骨。
　　顾亦寒和姜欣艾一看这阵势，不好打扰下去，随便找了借口一起离开，季斐然递给她们一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大红包。
　　整栋大别墅又只剩下她和南溪两个人，南溪吃了几块排骨就不安分了，紧紧粘着她，季斐然便抱她上楼，先辅助南溪洗澡，洗漱，抱她上床，让她先睡，自己再去洗。
　　她把自己收拾好从浴室出来，看见南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床上坐起来，直直盯着浴室门方向，看见她出来明亮眸子更亮了。
　　季斐然深吸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南溪，你在等我吗？”
　　喝醉的南溪不说话，只点头。
　　好乖。
　　季斐然有些口干舌燥，她让南溪躺进被窝里，自己再进去。
　　关掉灯，不允许自己再胡思乱想，考虑到南溪最近的心情，她可以多等等。
　　她细心替南溪掖好被子，正经躺回南溪身侧，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
　　元南溪一喝醉必断片，第二天醒来什么也不记得。
　　醒来已经是中午，她洗漱完是在书房找到斐然姐姐的，门没关，她踮脚轻轻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吓唬吓唬斐然姐姐，就被人捞到怀里，桌面那本书自动合上，页面还在轻晃。
　　窗帘是拉开的，窗外日光明媚得晃人眼，元南溪借挡光之由抬手覆住眼睛。
　　没那么害羞了，才鼓起勇气开口问：“斐然姐姐，我昨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季斐然低头靠近，“南溪，你现在是我订过婚的未婚妻，你对我做什么都不算过分。”
　　“可惜，你昨晚甚至都没亲我一下。”
　　“我能控制自己了？”
　　元南溪惊喜，又或许是那酒不算太烈，她没有醉得太过火，不算太失态。
　　可是斐然姐姐的语气怎么听着有些失望似的。
　　她把手从眼睛上撤开，转而勾住季斐然脖颈。
　　“那我现在补上。”
　　她们在书桌前接了个绵长的吻。
　　傍晚，她们一起出发去给奶奶拜年，元南溪在奶奶那收到一个大大的红包。
　　离开时，元南溪又说想看烟花，季斐然便说可以开车去郊区，有的地方还能放。
　　北城郊区有个挺隐秘的小村落，人家不多，这里的住户大多都迁走了。
　　零售店的烟花还囤积了许多，这里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客流量，季斐然买下大半，店主是个和蔼的老爷爷，高兴地替她搬到外面的空地上。
　　比起那种会印在天边的绚烂烟花，元南溪更喜欢那种小小的，可以拿在手里的仙女棒等小烟花。
　　季斐然陪着南溪玩完两大箱，最后她去问老爷爷要了根香，点燃八个大烟花。
　　不同色彩的烟火在天空中接连绽放，不止有斐然姐姐放的，还有小村落住户放的，这边的习俗只要有一户开始放烟花了，其他住户也会跟着一起放。
　　头顶这片天空都被烟火照亮，大簇烟花不停绽放，元南溪想起有一年在日本看的烟火大会，她觉得眼前的场景比烟火大会更震撼。
　　这是属于她和斐然姐姐两个人的烟火大会。
　　季斐然对着烟火许愿。
　　元南溪踮脚，趁机偷袭，快速在她侧脸亲一口。
　　“斐然姐姐，我爱你。”
　　季斐然睁开眼，伸手捉住试图逃跑的南溪。
　　“南溪，你刚刚说了什么？”
　　元南溪不答反问：“斐然姐姐刚刚许了什么愿？”
　　“跟你，岁岁年年。”
　　元南溪愣了一下，偏开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会灵。”
　　“那我也说，斐然姐姐你低一下头。”
　　季斐然配合，低头，侧耳倾听。
　　元南溪故意唇瓣贴着她脸颊，“斐然姐姐，我爱你。”
　　季斐然被撩起火，手往她腰上一揽，低头。
　　邀请她在烟火下一同沉沦。
　　元南溪害羞回应，即使闭着眼睛，她的世界也被烟火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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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感谢小天使们一路陪伴，接下来就是番外了！


第51章 
　　几个月前,订婚宴最后云珂出现的闹剧将元南溪推上风口浪尖，各大媒体和营销号纷纷猜测元南溪的第二次订婚能不能迎来一个好结局。
　　不了解内情的大多数人都是不看好的，季斐然给的爱很确定，元南溪并不在意外界怎么看,生活是自己的,自己过好就行,总会有人看不惯。
　　顾亦寒和姜欣艾的想法比较简单粗暴,直接开记者会澄清或者告几个造谣的。
　　元南溪和季斐然一致认为不用，她们的感情不会被别人的评头论足影响。
　　季斐然并不是不在意，而是认为有更好的辟谣方式。
　　她们结婚时场面比订婚还要隆重许多倍,足以体现季斐然乃至整个季家对南溪的在意。
　　婚后蜜月旅行一个月，偶尔被路人拍到,这样不经意的自然日常更容易让流言不攻自破,很多起初不看好她们感情的人最终也变成了她们的cp粉。
　　热度飙升，可以称得上是国民cp。
　　元南溪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习惯,因为多了一个“季太太”的称呼，一个把她和斐然姐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称呼。
　　季斐然喜欢在清晨当南溪的人型闹钟。
　　“早安，我的季太太。”
　　元南溪每天都会被温柔唤醒，规律作息起来吃早餐。
　　偶尔她犯懒，不愿意马上起来，季斐然就陪她躺着,一遍又一遍喊她：“季太太，我的季太太。”
　　元南溪最架不住这个，听她念叨两句就会赶紧起床,比机械闹钟好使。
　　元南溪也奇怪季斐然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能早早醒来还精神抖擞，明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为什么好像每次到最后精疲力尽的只有她。
　　某次清晨，元南溪迷迷糊糊听到季斐然在耳边低喃：“我喜欢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见你安然睡在我枕边。”
　　周末，元南溪叫上季斐然一起去爬山。
　　两场威胁生命的手术动完已经有一年，John叮嘱术后恢复期过后，要适量多运动，以前季斐然的健康都是顾亦寒和姜欣艾在监控，现在元南溪亲自来。
　　她现在出去运动都会下意识叫上季斐然。
　　季斐然不算很爱运动的人，她只喜欢游泳，之前一直有游泳的习惯，她体力其实不算差。
　　但要她去爬山，真有点困难了。
　　“斐然姐姐，你以前还能爬天梯呢。”元南溪搬出过往。
　　“那是因为担心你，才激发了潜力。”
　　元南溪没有逼她，带她一起爬到半山腰，就折返了。
　　晚上，元南溪才恍然大悟，斐然姐姐的体力只有在夜间才源源不断。
　　*
　　婚后第二年元南溪过生日，季斐然问她还有什么没实现的心愿。
　　元南溪想了想，她的愿望大多都实现了，她想起一个比较朴素的，几乎算不上愿望的小事。
　　那是她学生时期在纸上写的恋爱7件小事，里面有一件是跟喜欢的人一起逛超市。
　　跟季斐然生活在一起，采购食品都有专门的别墅管家和姚姨负责，有时是天然农庄直接上门送货，元南溪想要什么只要提前跟他们说便好。
　　要不是今天斐然姐姐问起，她几乎不会想起这个偶尔才能冒出来的微小心愿。
　　她满眼希冀地看着季斐然，长睫扑闪扑闪。
　　季斐然牵住她的手，“可以，我们现在就去。”
　　季斐然从小到大没走进过这种商场负一楼的超市，元南溪以前大学时期倒是来过不少，别的女孩子可能都喜欢逛街买衣服，她唯独偏爱逛超市，她从前会幻想未来有一天能跟喜欢的人一起逛超市，两人一起买大袋东西，一人提一只耳朵。
　　比起鲜花和浪漫，她更喜欢这种平凡的小幸福。
　　季斐然一开始不明白，但很愿意帮南溪实现她的心愿。
　　季斐然进了超市，看见围着各种货物挑选，时不时交谈的人们，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人间烟火气。
　　也让她想起当初还在悬崖村，大家一起用柴火烧饭，她跟跟南溪用吹火筒吹燃受潮的柴的情景。
　　元南溪视线落在购物车上，“我们也推一个吧，斐然姐姐。”
　　她动手扯出一个，停下来挑选夏橙时，季斐然接过了购物车，同时很认真地探身去问：“挑这个有什么学问吗？”
　　元南溪只是看起来专业，心虚地笑了笑说：“我直接挑长得好看的。”
　　去挑番石榴时，元南溪把塑料袋递给季斐然，“斐然姐姐，你来。”
　　季斐然学着南溪刚才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挑选，忽然挤过来一位老奶奶，微眯着眼问：“这个番石榴多少钱？”
　　见她似乎看不太清，元南溪回答：“特价，3块一斤，很新鲜，您要不要来点？”
　　说完元南溪自己都笑了，她好像化身成了超市员工，帮忙推销。
　　“3块啊，那我要一点。”老奶奶道。
　　季斐然挑得差不多了，看旁边老奶奶挑的都是表皮很多瑕疵的，便好心地帮旁边这位老奶奶挑了几个外表光滑没有什么瑕疵的，老奶奶拒绝了，“你挑这样的不行的，番石榴也叫芭乐，挑这样的才好吃。”
　　元南溪跟季斐然视线交汇，也生出几分不确定，“要不听奶奶的？”
　　季斐然选择换掉一半。随后又买了些其他平价水果，两人一起去排队打秤，由于外形气质出挑，两人往那一站便吸引了众人目光，有人认了出来，小声在一边交谈。
　　[那是季斐然和元南溪吧，两个都好美好美，季斐然这种身价不知道多少亿的大总裁也会来逛超市吗？]
　　[陪老婆来的吧。]
　　[之前谁说人家夫妻感情不好，就算结婚了也会有龃龉的，打脸了吧？]
　　[天啊，元南溪也太幸福了。]
　　[季总也很幸福好吗，有钱难买真感情，更何况元南溪本身也不差，人家现在是国内公认最有实力的设计师。]
　　......
　　打完秤，元南溪怕引来更多人围观，赶紧拉着季斐然要逃离超市。
　　“南溪，别慌。”季斐然反拉住她，“这是你的愿望，我想陪你好好实现。”
　　正巧有人推着购物车从她们身边经过，上面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小脚丫一晃一晃的，元南溪看得有些羡慕。
　　季斐然牵她到几乎没什么人的生活用品区，元南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季斐然抱着放进了购物车里。
　　元南溪抬手挡住脸，“斐然姐姐，你干什么呀？”
　　“我以为你想坐。”
　　“是有点想，不过这样好像不太好。”
　　“就一次。”季斐然推着元南溪绕着没什么人的货架打转，元南溪早就想这么做了，但今天才过足了瘾。
　　过了会儿，有个小女孩跟家长一起过来，看她坐在购物车里，大叫起来，“妈妈，妈妈，那个姐姐坐在车里，我也想坐！”
　　元南溪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幼稚，挣扎着要出来，季斐然笑着将车推到墙边，稳稳把她抱下来。
　　付完钱走出超市，元南溪还是脸颊发烫。
　　季斐然倒是心情很好，提着购物袋看着前方走过的两个小女生若有所思，那两个女生正做着元南溪一直以来都想实现的事。她偏头看南溪也在盯着那两个女生看，眼神分明是羡慕的。
　　即使买的东西不多，分量并不重，季斐然还是分了一个耳朵过去，“南溪，一起提吗？”
　　元南溪惊喜转头。
　　“嗯！”
　　她抬手勾住那只塑料袋耳朵，心愿完整实现，开心得不得了，即使从超市门口走到停车处只是一小段路。
　　上了车，元南溪心情还是很好，忍不住哼起歌来。
　　季斐然想：要是南溪每天都这么开心就好了。
　　回到别墅，她们又一起提着那小袋水果进屋，姚姨都看呆了。
　　她老了，年轻人的想法她跟不上。
　　刚从外面回来，元南溪很热，季斐然那手帕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元南溪马不停蹄去给自己和斐然姐姐做了两杯冰镇蜂蜜柠檬水。
　　喝完蜂蜜柠檬水，元南溪顿时觉得暑气顿消。
　　两人跟姚姨一起张罗晚餐，几个好友都已经默默送上生日礼物，不来打扰她们过二人世界。
　　元南溪不太明白，她和斐然姐姐都结婚了，哪里还需要她们来腾时间。
　　晚饭后，元南溪切了在超市买的水果出来品尝。
　　季斐然尝了两块芭乐，“还真是丑一点的好吃。”
　　“真神奇，学到了。”元南溪很开心得知了一个以前不了解的知识。
　　姚姨在一边笑：“有钱人家有有钱人的眼界，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见识。”
　　姚姨打点好一切也出去了，真给她们留了二人世界。
　　只剩两个人，气氛便开始不对劲，结婚一年了，元南溪看季斐然还是觉得空气中似有火花闪烁。
　　她窝在沙发椅，闭上眼睛。还是能感觉到爱人气息围绕而来。
　　“南溪，我带你去看看生日礼物。”
　　元南溪讶异睁开眼睛，“礼物不是已经送了吗？那个愿望。”
　　季斐然牵她的手向外，方向是之前那个小花圃，后院即使多了一个小花圃也还是空空的。
　　元南溪猜测：“斐然姐姐，你是不是又种了什么花？”
　　季斐然卖关子，只说：“南溪，你先闭上眼睛。”
　　元南溪依言闭眼，由季斐然牵自己过去。
　　到了地方，季斐然便道：“南溪，你猜猜是什么？”
　　“蔷薇？”
　　“玫瑰？”
　　“满天星？”
　　......
　　元南溪报了一长串花名，都不是。
　　“我猜不到。”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耳边扬起一阵风，头顶响起树叶的沙沙声。
　　“斐然姐姐，你种了一棵树吗？”
　　“什么树啊？”
　　元南溪忍不住了，睁眼一看，竟是一颗柠檬树。
　　元南溪激动地抱住季斐然，“斐然姐姐，你什么时候种的啊？”
　　“最近一周都在准备，是在夜里悄悄种的。南溪，我知道你喜欢柠檬，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今天不止给了我一个惊喜，有两个，哦不，是三个。”元南溪认真地说。
　　季斐然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开玩笑道：“有没有什么奖励，比如亲我一下。”
　　元南溪没有分辨，她直接踮脚，抬手勾住季斐然脖颈，仰头吻上去，撤离时小声说：“还可以多亲几下。”
　　季斐然扣住南溪后脑，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晚风掠过柠檬树，树下，无限爱意悄然滋长。


第52章 
　　自从那次姜欣艾陪方远远去吃帝王蟹,两人不欢而散后就再也没有联系。
　　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元南溪和季斐然的婚礼上。
　　元南溪婚后发觉好友不对劲，私下问：“远远，你跟欣艾姐姐怎么回事啊？”
　　太丢脸了，方远远并不愿意细说,只告诉她：“总之就是姜欣艾对我没那个意思,我也不想为难她,现在这样挺好的。”
　　“远远,你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真的放得下？”
　　“那她不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嘛。”
　　一想到姜欣艾,方远远就有些难过。
　　她不像南溪这么幸运，季大佬喜欢了南溪这么多年,中间虽有曲折,但也修成了正果，她跟姜欣艾有南溪和季大佬牵线,发展还是不如意。
　　很明显,姜欣艾就是没那个意思，不然怎么会在那种时候跟她聊工作，而且当初她们有交集，也是在姜欣艾领了季大佬工作任务的状况下，她不过是她工作任务中的一环。
　　“我不想为难她。”方远远死心了。
　　元南溪叹了声气，不再继续这个让远远伤心的话题,她知道远远最近已经没那么排斥叔叔给她安排的预备联姻对象，连着相了很多场亲。
　　“有碰到心动的吗？”
　　“还没。”方远远闭上眼睛，脑子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出姜欣艾那张正得有些呆板的脸,“不过我想应该快了，我的正缘也该来了。”
　　方远远睁开眼睛,猛然想起待会儿就有一个相亲对象要见，赶紧告别南溪去赴约。
　　元南溪坐在原位又喝了几口咖啡，一手托腮，手肘支着纹理清晰的实木桌面思考，过了大约十分钟，有人曲指轻敲她侧边透明玻璃墙，把她思绪拉回。
　　元南溪偏头看去，眼底愁思散去，玻璃墙外季斐然弯下腰，张了张唇。
　　口型十分明显，是“季太太”。
　　元南溪赶紧起身出去。
　　“斐然姐姐，你好快呀。”
　　季斐然牵住她的手，“还有没有想玩的，我陪你。”
　　元南溪摇头，“我在想远远的事，她和欣艾姐姐......”
　　季斐然脚步顿住，“找机会旁敲侧击一下，看欣艾自己的意思，缘分天定。”
　　“好。”元南溪觉得也只能这样了，感情的事向来强求不得。
　　出乎意料的是，姜欣艾先过来找她打听远远的事。
　　元南溪很惊讶，不过这至少说明姜欣艾对远远是明显有好感的。
　　姜欣艾堪称工作狂魔，感情经验为零，平常交流表现得不是很擅言辞，做得比说得多，姜欣艾会来找她打听一定是鼓足了勇气。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元南溪上次没从方远远那了解到她们关系冷却的关键点，索性直接问姜欣艾。
　　姜欣艾自己也不太确定，简单公正陈述了那天在海鲜阁的情形，末了自己得出结论：“我觉得她好像很生气，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
　　原来是这样，元南溪看到了柳暗花明的希望，她追问道：“欣艾姐姐，你来是因为你喜欢远远吧？”
　　她问得直接，因为她知道姜欣艾的灵活思维只在生意场上。斐然姐姐曾经跟她说过跟在她身边的，顾亦寒是能说会道型的，姜欣艾是理智分析型的，没有那么多感性，生意场上的多方较量都是以利益为主导，下了生意场，她对感情的事几乎一窍不通，顾亦寒更全面些。
　　“我想...是喜欢的。”姜欣艾是真的不善言辞，“喜欢”这样的字眼让她觉得别扭，但为了方远远她还是说了出来。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脸皮这么薄过，好像在往外透热气。
　　“南溪，你是远远最好的朋友，请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
　　“很简单，找到她，解释清楚就行。”元南溪眉头舒展，“欣艾姐姐你主动点有很大几率是好结果，加油。”
　　“真的吗？”姜欣艾不是很有信心，因为谈恋爱不像工作有一大堆数据可以进行准确分析，她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开心。
　　“当然。”元南溪看一眼办公室墙面上的挂钟，下班好一会儿，离开前她不忘鼓舞一句，“欣艾姐姐，你要抓紧了啊，远远最近一直在相亲。”
　　等元南溪走后，姜欣艾还是站在原地，她有些慌了。
　　当机立断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给方远远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电话很快接通，姜欣艾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愣住了。
　　方远远耐着性子等了会儿，没听到对面的人开口，心彻底凉了，“姜小姐，你是打错电话了吗？没事找我的话，我要挂了，我还得赶时间去相亲。”
　　原来是真的要相亲，姜欣艾一下子被逼急，“别去相亲。”
　　“嗯？”
　　电话那头方远远微微眯起了眼，心里升起一阵隐隐的激动，“我为什么不去？”
　　“总之就是别去。”
　　姜欣艾急出满头大汗，就是说不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拜拜-”
　　方远远把电话挂了，收拾行装去赴约，她不是故意激姜欣艾，她是真的有约，对方是她世伯家的女儿，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最近刚回国，双方家长有意撮合她们。
　　方远远没那个意思，但碍于两家的关系不好爽约。
　　见面场地是一个法国餐厅，暧昧的灯光，抒情的小提琴演奏，桌上花瓶里还插着一只鲜红欲滴的玫瑰花，氛围热情浓烈，像是热恋情侣会来的地方。
　　跟她见面的女人比她先到，女人视线刚好能看见她进门，站起来迎接。
　　方远远看她是个雪肤红唇的大美人，有点惊艳，不过也仅仅是惊艳，这种美貌并没有激起她原始荷尔蒙的叫嚣。
　　比起女人的美貌，她更关注女人那一头金色大波浪卷，是怎么做到烫染之后发质还这么柔顺有光泽的？这是很多人原生黑发都难达到的状态。
　　见面不到五分钟，原定的相亲被方远远导向了护发心得交流与学习。
　　女人也很乐意分享，两人相谈甚欢。
　　姜欣艾从南溪那里得到地址也赶紧赶了过来，她站在门边，一眼认出方远远的背影，方远远笑得肩膀都在发颤，她对面那个很欧美风的漂亮女人也在笑，扬起的红唇和笑盈盈的深邃眼窝都让姜欣艾觉得无比刺眼。
　　方远远刚听女人讲了个冷笑话，猛不丁戳到她笑点，她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抱歉，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对面女人含笑点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远远起身，转头看见姜欣艾时僵住，片刻后继续往外走，经过她时，笑说：“好巧啊，姜小姐也是来相亲的吗？”
　　姜欣艾面色凝重地盯着她，不答话。
　　真是个闷葫芦，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方远远不想再自讨没趣，越过她进入走廊右转，去找洗手间。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跟得紧，方远远警戒回头，不料竟是姜欣艾。
　　“你跟着我干嘛？”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理亏，洗手间又不是她开的，她能来姜欣艾也能来。
　　气氛有些尴尬，走廊还能听到里面餐厅飘出来的小提琴声。
　　方远远正想怎么再次跟姜欣艾拉开距离，姜欣艾先开口了，“你喜欢餐厅里那个女人吗？”
　　方远远愣了至少有三秒，才回她：“我喜不喜欢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有点破罐子破摔，因为认定姜欣艾不喜欢她，她也懒得解释。
　　正准备抬脚再次出发，姜欣艾又来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向我道歉？”方远心软，抬起的脚压了回去。
　　“上次是我的错。”姜欣艾诚恳认错，“我不该在那时候跟你谈工作。”
　　方远远不明白了，“你什么意思？”
　　姜欣艾接着之前的话讲，“我那天答应跟你去吃海鲜不全是为了工作，只是觉得有机会正好问一问。”
　　“不是你们季总交代你的？”
　　“不是。”
　　方远远心里舒服了一点。
　　“你来这干什么？”消气后她下意识打听。
　　“我来找你。”姜欣艾看着她认真地说。
　　那一瞬间，方远远觉得自己被姜欣艾的眼神电了一下。
　　心动是骗不了人的。
　　“你喜欢餐厅里那个女人吗？”姜欣艾有些着急地问，问题依旧直白莽撞。
　　方远远笑着朝她靠近一步，“你跟我什么关系啊，凭什么关心这个？”
　　姜欣艾说不出口那几个字，不过她脑海里冒出之前她在网上求助网友得来的答案。
　　[喜欢说不出口也可以用行动表示，比如霸道一点吻上去，如果她对你有意思你们就成了。]
　　她盯着姜欣艾唇瓣看，她唇形饱满，涂上不知道哪一款色号的红后更显诱人。
　　表达喜欢的想亲她到不由自主地想亲她。
　　渴望在脑子里疯长，姜欣艾从来没有这么不理智过。
　　她将方远远抵在了墙边，走廊上方一路都是那种悬挂式的小彩灯，一闪一闪，像星星在眨眼睛。
　　方远远不可能感受不到这暧.昧过头的氛围，紧张地闭上眼睛。
　　姜欣艾直接粗暴地亲了过来，嘴唇碰嘴唇的瞬间，方远远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她们谁也没将这个吻继续进行下去，却也没有分开。
　　直到餐厅又有人出来才闪电般迅速分离。
　　方远远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往洗手间跑，偷偷抿着唇，姜欣艾追上来。
　　方远远停了一秒，“我们这样算什么？”
　　“你做我女朋友吧，方小姐。”姜欣艾紧张地打直球，做了这种事不就是要确立关系吗？
　　“还叫方小姐，你嘴也太笨了吧？”
　　“那以后我叫你远远？”
　　方远远垂着眼眸，轻轻点头，等从餐厅出来那人越过她们才继续问：“你吻技这么差，是不是真没谈过恋爱？”
　　“是。”方远远偏头看了一眼掩饰慌张，“不会的以后我可以多练，远远你教教我？”
　　方远远心想她也不会，扔下一句“谁要教你？就继续往洗手间跑了。
　　姜欣艾就在外面等着她，等她出来一起回餐厅。
　　姜欣艾之前在网上查的恋爱步骤应该是牵手，拥抱，再是接吻，她发现自己越级了，牵手和拥抱都没做过。
　　方远远从洗手间出来，觉得姜欣艾眼神有点怪，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她一把拉近怀里抱住，方远远整个人都懵掉了。
　　姜欣艾放开她后，又牵住她的手，步骤补齐才心安，她习惯了行事有逻辑准则，方远远由她牵着。
　　回到餐厅，方远远跟世伯家的女儿坦白自己有女朋友了，女人表示理解，还能继续做朋友。
　　女人离开时还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远远，你眼光不错。”
　　“你是不是在哪里偷学什么恋爱宝典了？”
　　某次事.后，方远远忍不住问。
　　姜欣艾神秘地说：“这届网友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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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最后一个番外~


第53章 
　　我叫元淼,我有一个漂亮到惹人犯罪，又偏偏单纯到好骗的亲姐姐，元南溪。
　　我很爱我的姐姐。
　　从我记事起，我就想保护她。
　　我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姐姐的人生大事。
　　因为长得太漂亮,幼儿园起姐姐就情书不断,我一直担心姐姐会早恋,好在姐姐很乖,高中结束以前都只全力学习，那些想拉着姐姐谈恋爱的人都会被温柔拒绝。
　　姐姐高考结束那天，突然跟我说：“淼淼,你说谈恋爱是什么滋味啊？”
　　我比姐姐小两岁，姐姐高考结束,我还挣扎于高一的期末复习,但一听这事我把复习暂且放下了。虽然我才高一，但我恋爱经验丰富,我从初一开始早恋,对象是个女生，我的同桌。
　　我努力抑制我想跟姐姐分享甜蜜或者狗血恋爱史的欲.望，沉着脸说：“别问，问就是后悔，我为什么要在该学习和考试的大好年华早恋。”试图劝退姐姐对恋爱蠢蠢欲动的心。
　　“可是我高考结束了啊。”我单纯的姐姐眨巴着那比我大近乎二分之一的漂亮眼睛，对我笑得很甜。
　　我长得也好看,但相对姐姐来说就比较一般了。
　　姐姐这样的脸谁不喜欢，首当其冲吸引的就是敢于表达爱意的渣男渣女，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只是直球,但我还是很不放心，我忧心忡忡地告诉她：“谈恋爱一定要看准对方品性如何,不要轻易上头，容易被骗。”
　　“不会的，淼淼，你知道我不容易心动。”
　　那倒是，我点点头，稍微放下了一点悬着的心。
　　不过姐姐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到时候我们不能经常见面，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我不能预测，也不能在她身边帮忙参谋，于是我告诉姐姐，在遇到喜欢的人，想谈恋爱时一定要先让我把把关，我丰富的恋爱经验多多少少能对她起点参考作用。
　　姐姐爽快地答应了。第一年，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第二年，也没有。
　　平静的表象下一定酝酿着大风暴，我想我一定要把姐姐交到一个靠谱的人手上，才能彻底放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自己给自己物色一个靠谱的姐夫。
　　这个世界上除了老爸，似乎没几个男人靠谱了。于是，我把范围缩小到我认识的优质单身女性。
　　参加完高考，父母便让我在公司历练，我凭借出色的商业天赋以及优秀的社交能力接触了不少优质单身女性。
　　说到优质单身女性，不得不提到我新认识的一位相貌，财富，品性都没得挑的大佬朋友——季斐然，我觉得这位大佬朋友跟姐姐简直是天作之合，她能为姐姐遮风挡雨，守护姐姐的纯真。
　　而且姐姐非常喜欢季斐然的油画，这我是知道的。
　　直到某天，季斐然因为商业上的事情来我家找我，姐姐房门没关，跳舞的惊鸿场面被她看了去，她对姐姐一见钟情。
　　我对季斐然长久积攒起来的信任和好感几乎一下败光了。
　　我觉得她跟那些只是馋姐姐身子的速食外貌协会没什么两样，是我看错人了。
　　于是，在季斐然办她人生中最后一场画展邀请我时，我借口有推不掉的工作礼貌拒绝了她的邀请，她也很得体地表示理解。
　　不过我忽视了姐姐十分喜欢季斐然的油画这一点，我想起来给姐姐打电话时，姐姐已经在赶去画展的路上了，我原打算撒个我不幸受伤住院的谎让姐姐回来看我，但得知姐姐辗转多个车程，时间不一定来得及也要赶去看季斐然的画展时，我狠不下心，决定让上天来安排，看姐姐跟季斐然是否有缘。
　　那天，看到姐姐回家时抱回一幅季斐然送她的无价油画，我心里咯噔一下。
　　发现姐姐整个晚上都神采奕奕的，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我心里咯噔好多下。
　　晚上一起躺在床上，听姐姐讲述她们相遇以及赠画的生动过程，我心里不停咯噔，咯噔。
　　“它掉在你面前，或许是想让你拥有它。”浪漫又高明的送画借口，没有恋爱经验的人乍一听都容易心动，更何况是我那过分单纯的姐姐。
　　季斐然送礼也是下血本了，多少人想天价买画都不卖，竟然这么轻易送给了她姐，一定也是道貌岸然，准备对姐姐图谋不轨了吧。
　　我开始找借口查探姐姐跟季斐然私下联系的蛛丝马迹，然而姐姐坦白说她们竟然连通信方式也没有互换，我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又很快提心吊胆起来，这能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季斐然段位比较高，这是在吊姐姐这种单纯美女的胃口，姐姐本来就喜欢她，她来这么一出，姐姐不得爱上她啊。
　　出于担心，我时刻关注着姐姐的恋爱进程，时不时打探一下她跟季斐然的后续，发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季斐然都没再有任何表示，我渐渐觉得之前都是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当姐姐生日到来，季斐然找到我，托我带一幅画回去送给姐姐。
　　我实在按捺不住了，直接问她：“你是不是对姐姐有意思啊？”
　　季斐然愣了一下，然后我看见这位面部表情一向只有平静和淡笑之分的大佬竟然脸、脖子，还有耳朵都红透了。
　　“是...是啊。”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结巴，这两个字的结巴不由得让我深思：季斐然从来没做出任何出格，让姐姐为难的举动，也不上甜言蜜语，只在姐姐喜欢的事上下功夫，分寸得当，她是真心喜欢姐姐的吧？
　　我觉得这人能处，就在我准备亲自当红娘撮合她和姐姐的时候，她向我坦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
　　这就是她一直很克制的原因吧，我将原本预备牵线搭桥的话咽了回去，只以朋友和生意伙伴的立场祝她早日摆脱病魔。
　　一连好多年，从姐姐大学到研究生，季斐然都坚持每年在姐姐生日的时候送上一幅画，除此之外，从不去打扰姐姐，我再一次深刻意识到季斐然真的是一个深情，靠谱，值得姐姐托付的人。
　　只可惜，她被病魔缠身。
　　这个世界的平衡定律，不会有人太完美，病痛是命运加给季斐然的平衡色。
　　这些年，姐姐也依旧没有恋爱，我空闲的时候就时常想：哪怕我能替季斐然分担一点，让这样的人陪着姐姐我也放心了，省得整天担心她被渣男渣女骗。
　　单纯的人在情感上受的伤总是更痛的。
　　这年，父母不慎车祸去世，姐姐回国。
　　我一直以来担心的事发生了。
　　被渣女骗大概是姐姐人生的必修课。
　　这个渣女叫云珂，圈内公认的渣女，可姐姐就是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我劝不住。
　　我看得出云珂是真有几分喜欢姐姐，不过比不了季斐然的深情，她是明晃晃馋姐姐的身子。
　　姐姐跟云珂恋爱时是真的开心，分开时也是真的难受。
　　那天，姐姐不小心撞破父母离世的真相，那场车祸并不是简单的意外，而是云珂在幕后谋划。
　　姐姐伤心地离开了北城，一声不响的，甚至没跟我打招呼。
　　是季斐然先找到她。
　　云珂这头饿狼本就对元氏虎视眈眈，现在暴露了，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我走不开。
　　季斐然带上私人医生，说走就走，几千阶的天梯说爬就爬，简陋得要命的山区也安然住下，她电话里跟我报平安以及汇报姐姐近况时，我问她：“那地方，你待得下去吗？”
　　季斐然的声音带着笑，“元淼，这里有南溪。”
　　就是那一刻，我认定季斐然是姐姐夫了。
　　季斐然也没有辜负我的期待，润物细无声地爱着姐姐，姐姐也很强，她没有因为云珂一直消沉下去，她在山区孩子们渴求知识的清澈眼眸中找回了自己。
　　一个月后，姐姐平安归来，问起她和季斐然现在怎样，姐姐明显有些羞涩。
　　“我跟斐然姐姐是朋友。”
　　嗯。斐然姐姐这个称呼很不错。
　　这是个不错的开头，但季斐然一直没有推进这层关系，姐姐刚在云珂那儿受过伤，更不敢打破这层和谐的关系。
　　于是我找到季斐然，直截了当地问她，季斐然坦白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不敢奢望更进一步。
　　她真的好爱姐姐。
　　我被感动得不行，生日愿望许的都是希望季斐然能战胜病魔，健健康康成为我的姐夫。
　　季斐然跟脑瘤斗争了很久，位置危险，一直在观察，最近终于找到了最佳手术时间。
　　手术开始前，我去医院看望她，季斐然对我说：“如果手术成功，我就跟南溪表白。”
　　“一定会成功的，姐夫！”
　　我从没这么激动过，我的生日愿望向来很灵，花费我一个生日愿望许的愿一定会实现。
　　季斐然因为我那声“姐夫”也备受鼓舞，我相信她一定能活着从手术室里出来。
　　我跟季斐然的两位得力下属一起守在手术室外，面面相觑，都很紧张。
　　我试图找点话题缓解紧张的气氛，“你们季总谈过几段恋爱啊？”
　　之前我默认季斐然这么优秀的人不会没谈过恋爱，从来没问她，这会儿忽然有点好奇。
　　“没谈过，我们季总还没开始的初恋就是南溪。”
　　我又震惊了，没看出来，季斐然竟然一点恋爱经验都没有。
　　那季斐然对姐姐的爱也太稀缺了吧！
　　手术室外的灯忽然熄灭，季斐然的两位下属都着急地冲了上去，我也紧跟其后。
　　很快门拉开，里面走出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
　　“医生，结果怎么样？”
　　医生还没来得及答话，手术室外的灯又亮了起来。
　　“脑瘤手术很成功。但马上还要准备另一场手术，大块淤血压迫神经，需要立刻清除，清完淤血才能真正脱离危险。”
　　手术室门开了又关，陆续换了好几拨人，看起来有些慌乱。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季斐然撑不过这第二场手术，来不及跟姐姐说一句：“我喜欢你。”
　　我纠结几秒后，给姐姐打了电话。
　　“姐，你喜欢季斐然吗？”
　　“别骗我，现在情况危急，你要说真话。”
　　姐姐什么也没说，我猜她大概是还不能完全确定，于是我告诉她现在医院这边的情况，怎么做全由她定。
　　姐姐很快赶来了医院，同我和另外两位一齐眼巴巴守在手术室外。
　　“姐，你还是来了。”我很高兴，因为这已经是明确双箭头了，只等季斐然脱离危险，一切皆大欢喜。
　　季斐然的两位下属，突然向我们走来，她们递给姐姐一封手写的信，“元小姐，这是季总让我们交给你的。”
　　姐姐坐在冷冰冰的铁皮椅子上看信，我凑过去一起看。
　　“南溪，你好。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是否还活着，也许你对我的印象仅仅是那次画展偶遇以及在悬崖村的那一个月，但于我而言，你已经在我心里存在了许多年，不知道元淼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在家里练舞那天，我经过时惊鸿一眼记了好多年，有点老掉牙的一见钟情，但我就是这样不受控制地喜欢上了你。如果我有幸能活下去，我想亲口告诉你：南溪，我喜欢你。如果不能，那我也想在这信中向你述说爱意，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很爱你。”
　　我看完这封信直接掉眼泪了，我是个泪点奇高的人，但我是真的被季斐然对姐姐的爱感动得一塌糊涂。
　　不止我一个，我们在手术室外的四个人哭成了一团。
　　过往路人都被我们共情的悲伤震惊。
　　直到手术室门再次打开，我们谁也不敢抬头往那边看。
　　“别哭了，手术很成功。”医生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是最有效的镇静剂，我们四个泪人整齐划一地抹一把眼泪，起身凑到季斐然跟前。
　　季斐然脸色很苍白，不过明显透出一丝笑意。
　　“南溪，我喜欢你。”
　　手术成功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告白，她微微抬了手，姐姐也赶快握了上去，抽泣着说：“我知道。”
　　推着移动病床的两个护士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提醒道：“病人需要转移到病房静养。”
　　我和季斐然两个下属散开，季斐然牵着姐姐的手没放，她们就这样牵着手去了病房。
　　病房里，护士把一切打点好，说考虑到病人情况，现在不允许探病，我和季斐然两位下属自觉退了出去，季斐然依旧拉着姐姐的手没放。
　　护士说：“怎么回事？”
　　我们三个拉住护士，“小姐姐别管了，特效药。”
　　手术后，季斐然身体恢复得很好，跟姐姐稳定交往一年后，顺利订婚，然后结婚。
　　婚礼上，我亲自将姐姐的手交到了季斐然手上。
　　“姐夫，你牵好。”
　　季斐然点头，郑重承诺，“这辈子都不会放开。”
　　我相信季斐然能做到。
　　宣誓，交换戒指，亲吻，爱意流淌整个会场。
　　嘿！我元淼终于成功给自己找了个靠谱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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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个平行世界，淼淼活着，并且成功给自己找到了最满意的姐夫！
　　完结撒花~~~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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