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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 作者：阿凝凝

文案：

末世omega极限求生


世界末日，漂亮小o的生存之战

无正攻，自私阴险缺爱受

2133年，代号“冰蔷薇”的陨石撞击月球，带来了为期70年的强降雨，城市被海水淹没，只剩下七座岛是最后的生存基地。

作为基地里为数不多的omega，缇萦从小就被父亲灌输，要寻找强壮的alpha，依靠他，攀附他，讨好他，使他深深被吸引，继而支配他，控制他，将它变成自己求生的工具。

他们是饭票，是拐棍，是追逐你，为你疯，为你乱，为你撕咬一切的狗，唯独不是你的丈夫。

知道了，我本来也不需要丈夫。

小受没心没肺，谈情只为苟活

偏末日无限流，会写一点人性的残酷

文中所有动植物皆为私设，与现实生活无关

背景参考韩漫《末世泽国》


1 序

2133年，代号“冰蔷薇”的陨石撞击月球，带来了为期70年的强降雨，海水漫灌，地球上陆地逐渐消失，人类文明被海水淹没，大海却恢复了往日的富饶。

又过去一百年，整个地球只剩下七个岛屿，代表中央的联合军舰，代表北美的新大陆，代表欧洲的路易斯港，代表朝鲜半岛的釜山同盟，代表东南亚的瞭望田，代表非洲的碎之岛，以及曾经繁荣一时却因海怪袭击而衰败的维多利亚常驻营，现在被称为难民营。

缇萦就来自难民营，他是难民营里为数不多的omega，信息素是青草，唯一和海洋无关的味道，在一众难民里格外瞩目，他的样貌也同样瞩目——细碎黝黑的刘海下是两颗映照着星辉的杏眸，秀挺的鼻梁搭配微嘟的小嘴使他看起来格外有古中国情调。

当然，他的祖上就是中国人，听说是驻香港大使馆的外交官，末日来临前，缇萦家取出了存在美国花旗银行里全部的财产，缇萦的太爷爷甚至很有先见之明地用一半财产雇佣了刚果的佣兵，在佣兵的保护下，缇萦一家平安且富足地生活在维多利亚营，直到海怪袭来。

那是超出人类认知的恐怖力量，倾覆居住三万民众的维多利亚营就像打翻一杯水那么简单，虽然居民们也做了战后重建，但失去的终归是失去了。

营里大部分物资、建筑，毁于一旦，缇萦家也是从那时起从富翁沦落为难民，缇萦的爸爸在死之前告诉缇萦，要活下去，就必须找到新的庇护所，难民营里的资源肉眼可见地消耗，总有一天会枯竭，身为omega，缇萦没有与人竞食的强壮体魄，缇萦爸爸暗示的明显，他需要找一个alpha依靠。

缇萦也不傻，成年没多久，就找到了打算依靠的alpha——米迦，难民营里的流氓头子，盘踞着港口收保护费，对往来船只实行暴力交易。

缇萦和米迦的第一次也是暴力的，缇萦偷了个面包，恰好是米迦负责的船，米迦找到了缇萦，没有夺回他的面包，而是把他压在交易地的小路，上了他。

那天缇萦刚过完十八岁生日，腺体也堪堪发育成熟，米迦的信息素很劣质，加上米迦欺负缇萦本就为了凌虐，缇萦的初体验非常糟糕，但他却奇异地迷上了米迦。

暴力、蛮横、一点不温柔、头发总粘连在一块，身上也臭臭的米迦，有他没有的东西。

力量，绝对的力量！

缇萦眼睛亮亮地，主动来到米迦身边，当着他的面，一条条抽走船上的面包，米迦坐在船头，深棕色的眼微眯，手上搭着烟，烟灰“啪嗒”、“啪嗒”地落下，他静静地看着缇萦，没有多余的动作，可缇萦知道，他马上就要扑过来了，他会扑倒他！撕碎他！

缇萦兴奋极了，抽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最后几条没拿住掉进了水里，在物资极具匮乏的难民营，这种浪费是不可容忍的，米迦站了起来，男人的信息素是海风，傍晚的码头，腥咸的海风，使人身心愉悦。

“你弄湿我的面包了。”

米迦停在缇萦身前，睥睨的目光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君王，缇萦浑身发抖，扔掉面包，顺从地跪倒在米迦的脚边，在亲吻了米迦的鞋子后，翻过来，娇憨地朝米迦媚笑，“请您也弄湿我吧。”

趁着绯色的晚霞，他成为了米迦的omega。

八月，又是连续的暴雨，缇萦的二十岁生日，米迦在交易中心给他找来一个玻璃球，是提灯的形状，里边有一座漂亮的城堡，城堡下散落着雪，倒过去再倒回来，雪纷纷扬扬洒在露台上，美好的仿佛旧电影里的篇章。

“给我生个孩子吧。”

米迦圈住缇萦的腰，那处雪白的地方老是细细的，他吻着缇萦的腺体叹气，不知是抱怨还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你就是不怀孕呢？明明是很优质的omega。”

缇萦无法回答，他无法告诉没读过书的米迦，世界在退化，物种也在退化，除了极少数女性omega和蜂后，普通omega已经不能怀孕了，缇萦就是个普通omega，因此，他无法给米迦带来一个宝宝。

不过，这个秘密，米迦永远不会知道。

他被深海兽吃了，巨大的深海兽隐藏在码头下的浅海，在米迦和他的船员经过时，伸出了触手。

米迦被拖下水，留给缇萦的，只有遗落在岸边的皮鞋。

缇萦烧掉了皮鞋，收拾好行李，从和米迦的家搬出，他要去找下一个可以依靠的alpha。

作者有话说：

没有生子！！！本文设定只有女性omega可生子，蜂后也是女的！男的一律不行！（求生欲强烈）


2 桑吉塔号

桑吉塔号，只和联合军舰交易的定向船，船上有电器和末日时代最珍稀的药品，搭上桑吉塔号的船员，不出意外，都能留在联合军舰，而联合军舰正式公民的身份磁条，就是这次缇萦想要获取的。

不能再留在维多利亚港。

缇萦唯一的朋友，鲁宁这样说。

他也是中国人，有着典型的东方长相，他比缇萦混的好，同样是omega，鲁宁跟的是食管区的区长，而缇萦，跟的只是混混头子的米迦。

米迦打架很厉害，养活缇萦不成问题，但要他了解更多的内部消息，米迦做不到，他不在那个位置上，鲁宁在，鲁宁对缇萦说，他的男人最近总在梦中念叨，要收船偷渡到釜山同盟，也就是离维多利亚营最近的地方。

“听说食管区剩下的物资最多只能维持到年底。”

鲁宁倚靠在缇萦的肩膀，“我下个月就要和大叔去了，缇萦，你自己也想想办法吧，我知道你需要找一个新的alpha，作为朋友，我不建议你在维多利亚营找，可惜大叔不肯多带一个，否则，我会拉你一起去釜山的。”

“没关系，我本来也没多想去釜山。”缇萦笑着，揽住了鲁宁的腰，“我要去的是联合军舰，听说那是七岛中最富裕的，也是我家乡所在的地方。”

“可是联合军舰的审核很严格，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本，是不允许上船的。”鲁宁表示担心。

缇萦却握紧他的手，如星的眸子闪着自信的光彩，“我有办法。”

缇萦的办法，是和桑吉塔号的船长睡觉，米迦留给他一件白色纱衣，款式很像结婚时新娘穿的长裙，米迦总是让缇萦穿上那件纱衣，因为穿纱衣的缇萦在月色下非常清纯、诱惑。

但缇萦并不喜欢白色，缇萦讨厌干活，尤其讨厌做家务，白衣服最容易弄脏，米迦自己不嫌脏，却十分介意缇萦的清洁，他压倒缇萦时，会惯性地舔舐缇萦的锁骨。

“这里只能有青草香，衣服不可以有污渍，也不能有汗味，缇萦，你必须做我干干净净的猫咪。”

缇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殷红的唇像抹了石榴汁在上面，二十岁的他，比十八岁时更妩媚成熟了。

我怎么会是干干净净的？

omega对着镜子弯起一个笑容。

干净的人是无法在难民营里生存下去的。

他穿起那件白色纱衣，是他最后一次穿起，因为很快，米迦的遗产就会给新的男人继承，而这件纱衣，破碎在月光下纯白的酮体，使它焕发出惊人美丽，便尽到全部价值。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桑吉塔：往来于维多利亚营和联合军舰的定向船，只和联合军舰交易。


3 登舰

船长湿腻的嘴唇带着熏鱼和一点野菜罐头的腥，这让缇萦感到恶心，仰倒在甲板上时，他想到了米迦。

米迦也是臭臭的，但缇萦并不讨厌，米迦的嘴唇就像大海，因为惧怕深海兽，缇萦虽然会游泳，也很少下到海里畅玩，米迦的拥抱和亲吻让他感觉置身于夏日的沙滩，迎面吹来阵阵凉雨，清新又怡人。

米迦……

缇萦睁开眼，船长已呼呼睡去，他推开对方肥厚的肚腩，爬起来看天上的月，月光真冷，月色下黑色的海，也潜伏着杀死米迦那样的深海兽吧？

他也会被杀死吗？

杀死后是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米迦呢？

缇萦靠着栏杆，想着米迦进入了梦乡，梦中，米迦抱着一兜新鲜的番茄朝他微笑，“你什么时候可以怀孕？小猫。”

缇萦惊醒，脸上贴着厚厚的手掌，是船长，“小缇萦，我们到了。”

缇萦向前望去，巨大的军舰横立在海上，漆黑的船体，在浓雾中有如一块巨石，缇萦甚至数不清面前的这艘军舰有多少层，只看见接待他们的公务员穿着得体的制服，打开了交易登记的窗口。

那是丝毫没有损坏，也没打过补丁的宝蓝色制服，这就是联合军舰吗？哪怕最底层职员，也能过着富足生活的联合军舰？

一定要成为舰上的正式公民！

缇萦在心底暗暗发誓。

他跟着船长走到关口，公务员扬了扬下巴，一个持抢的士兵跳上船，挨个地检查随行船员，等到了缇萦身边，冰冷的枪口抵住缇萦的喉咙，再往下一滑，卡在缇萦的肚脐眼。

缇萦被冰凉的金属感吓了一跳，忍不住抓了抓身边的船长，船长马上解释：“这是我的妻子，长官。”

“你的妻子？是你的孩子吧？”

士兵轻挑眉毛，枪口在缇萦皮肤上暧昧地游走，“真不错，难民营也有这种货色。”

船长接道：“下次再出海，我给长官也带一个。”

士兵这才高兴起来，挥了挥手，“过去吧。”

船长如蒙大赦，带着缇萦走向里面的小隔间，“这里是第二关，通过了，我们就能留下来。”

缇萦：“船长也留下来吗？不出海了？”

船长：“是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出海，我已经把桑吉塔号交给了我的侄子，小缇萦，以后我就安心地和你生活在一起，给我生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宝宝吧。”

还没过安检，船长就急不可耐地摸上来，缇萦下意识躲避他的亲吻，心想：这的男人是不是都没有脑子？难民营新生儿出生率已连续五年不足1%，而那仅有的一点微弱数值，没一例是由他们这样的omega贡献。

物种退化，普通的男性omega不再能怀孕，这是公开的秘密，缇萦不理解男人们为何不肯接受，也许他们心中还残存着希望，梦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儿孙满堂，虽然那是不可能的，但缇萦并不会主动戳穿这一切。

生育和性，是末世omega唯一可以用来交换的资源，缇萦不愿自己的价值贬值，因此，明知是谎言，还是告诉船长：“我会给你生个……”

话还没说完，热热的血就喷了缇萦一脸，方才还迷醉地搂着他的胖胖船长，额头上开了个大大的血洞！一半的头盖骨被轰没，迸射的脑浆洒在地上，缇萦骇的失去语言表达能力，只差一点！再近一点，那颗致命的子弹就会打在他身上！

“桑吉塔号164期，罗德船长，因涉嫌协助毒贩偷渡，处以枪刑，罗德配偶缇萦，失去登船资格！”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深海兽：海洋时代进化变异的深海猛兽，有较强的攻击性。


4 二次检查

这真是无妄之灾！所谓的帮忙偷渡的船客，其实是其中一位船员的母亲，缇萦认识她，是个很温柔、很和善的阿姨，而被查获的毒品，是一种海藻，学名叫海雾草，服食后可致幻，米迦和他的朋友偶尔会聚在一起吞嚼，他们是在嗑药不假，但阿姨绝对不是。

阿姨患有较为严重的头痛病，药品在这个时代属于稀缺物，像他们这样的难民，是没有资格使用药的。

海雾草有强烈的麻痹功能，头疼发作，阿姨都是靠吞食海雾草来抵挡痛楚，估计她自己也没想到，随处可见的海雾草会被联合军舰列入毒品名单。

可怜的女人和船长一样倒在地上，脑浆流的四处都是，缇萦看着她的儿子，在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哀嚎后跳了海，而造成这一切的检查员、士兵，只是冷漠地围观。

公务员划掉了164期名单上所有姓名，直到船长的侄子，那个叫罗纳的小少年站出来，“我们有新型的布洛芬和阿司匹林，请让我们登船。”

布洛芬，划时代的镇痛消炎药，在末日价格堪比黄金。

缇萦记得出行前一晚，罗德曾跟他讲，这一期的桑吉塔号有绝对让人眼热的东西，想不到就是布洛芬！

缇萦当时还以为只是些寻常的感冒药，尽管那也弥足珍贵，但布洛芬，即使是在联合军舰，也未必有多少存货。

果然，听到是布洛芬，检查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直呆在船上兴致缺缺翻看手册的公务员也跟着下来，他们登上桑吉塔号，在罗纳的陪同下，仔细检查了那一箱装有布洛芬的药品。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白褂医生，缇萦见他点了点头，检查员一挥手，“桑吉塔164期，重新进入二轮体检，请船员依号排队！”

伴随着一声欢呼，全体船员立刻动了起来，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有一个圆形的号码，按照顺序依次站好，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骄傲，就好像刚刚在船上发生的枪案不存在了，明明没人去清理淌在甲板上的脑浆。

缇萦默默走到最后，他心里清楚，他大概是登不上军舰了，和正常交易且定期寻宝的水手不同，他登船依靠的是船长提供的家属名额，如今船长死了，家属名额自然也就作废，缇萦没有任何具备交易价值的东西，只有背包里一个雪夜玻璃球，在以实用为基准的联合军舰，便是小孩也不稀罕。

末日的时代培养末日的价值观，童真玩乐为虚幻，生存战斗才是永恒的主题。

还是得找下一个男人。

缇萦坐在船尾叹气，他本来的计划是借着船长上船，上船后，再寻找合适的军舰原住民为依靠。

其实，就在士兵例行检查用枪管调戏他时，他就把士兵列入了勾引名单，粗暴的士兵一定会粗暴地对他，没关系，谁叫他们是军舰唯一的武装力量，和他们在一起，就算不幸福，至少安全。

这些年在米迦的调教下，缇萦的身体已经非常适合被玩弄，他不怕男人残忍地蹂躏他作践他，比起吃不饱饭，上床实在是一种福报，再加上米迦并未真的标记他，这让他在性/爱中还能自由地享受快感。

真要感谢米迦没读过书。

缇萦摸着自己鼓鼓的腺体。

确认交往后他就骗米迦，说二十五岁标记的话，omega会迎来二次发育，二次发育后的生殖/腔会更紧，也更容易分娩出优质的后代。

米迦信了，他期待自己的omega变得完美，之后的岁月，米迦就跟一条护食的狗，饿极了也只是啃啃缇萦的后颈，尖利的虎牙，在腺体处反复磨蹭却始终不敢下嘴。

他太想要一个孩子，为了那根本不会存在的孩子，和缇萦在一起的两年，他愣是一次没有破戒，所以，缇萦才能骑驴找马，踩着一个又一个alpha，走到更高的地方。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他失去了登舰资格，和优秀的alpha隔着一片海，就算他再美，再有天赋做玩具，男人们也不会冒着失去公民身份的危险来找他，他又要回到一滩死水的难民营，和混混们睡觉，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早知道这样就把标记权给米迦了。

缇萦难过地摩挲着怀中的雪夜城堡。

忽然，站在他前面的omega一个踉跄摔倒，推他的人是个alpha，信息素是有着甜腻腥臭的海椰树，说不上好闻还是不好闻的气味在小小的船舱里爆发，男人愤怒地踢打着地上的小o，一边踢一边骂：“臭婊子！下面发炎了现在才说，是不是故意骗取我的家属名额？像你这种腔道肿成块的废物，干都干不了凭什么做我的妻子？我就是领个beta上船也不会领你！识相点就快滚，否则我立刻把你踢下去喂深海兽！”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海雾草：一种海藻，服食后可致幻，有强烈的麻痹功效。


5 验货

“乔吉，请不要这样！我会好的，请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好的！”

可怜的被踢的蜷成一团的棕发omega，身上那烈烈的海红椒气息，也随着他的无力渐渐变稀薄。

omega卑微地乞求，佝偻着掩住下体，有腥臭的湿液从他的指缝里流出，缇萦一眼就认出，是性病。

应该是生殖道感染，这在难民营很常见，为了生存，普通的omega不得不一人支应多个alpha，频繁的滥交带来的后果，就是参与其中的alpha和omega都会得病，然后随着下一次交合，病毒会持续感染。

这个omega不中用了。

缇萦在心里说。

omega的身体机能决定了他们一旦患病，不接受外部治疗便很难自愈，也许停止交易是一个办法，但是，要靠出卖肉体换取食物和庇护的omega不再张开腿，无异于把他们逼上另一条绝路。

缇萦是幸运的，米迦的独占欲强的可怕，跟着米迦的两年，缇萦没有过别的男人，还有船长，那个胆小怯懦的叔叔，和缇萦在一起时，竟然还是处男！

这是多么吊诡的运气！

连缇萦自己都感叹，倘若他往上爬之路能一直这样顺遂就好了，可惜今天，他却要亲手将这项记录打破。

对于海红椒来说是噩梦，对他却是一线生机，那个叫乔吉的alpha显然有一个家属名额，这可不容易，桑吉塔号，除了船长和少数有技术的员工，其他人都只占一个名额，能给家属拨一个的，不是海上淘金的猎人，就是真正的技术帝。

尽管这个技术帝可能有性病，可能是个热衷滥交却不负责任的渣男，但那有什么关系？缇萦自问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没有爱情，也不相信爱情，他要活下去，登上联合军舰，是他此时唯一的目的，他要达成这个目的，不在乎牺牲别人的生机。

“这位先生，你现在是缺少一位伴侣吗？”

迎着海红椒错愕、惊诧的目光，缇萦微笑着走到乔吉身旁。

就像他勾引米迦时一样，微微往右偏头，一派天真可爱模样。

醉人的青草香仿佛带人进入到广阔的碧色麦田，多情杏眸流转，落在人脸上，既像黏稠的蜂蜜，又像催情的毒药。

乔吉的心猛地漏跳半拍，他知道缇萦，这个古怪的有着不同于海上任何一种信息素的青草味小o，如果不是米迦守太严，早就落入了乔吉之手。

他是历届桑吉塔号的荣誉技工，船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解决，虽然难民营里的物资并不丰裕，凭借一手无人可及的技术，乔吉不缺食物，更不缺美丽性感的omega做玩具。

在今天以前，海红椒是他最喜欢的omega，可海红椒烂了，恶臭的婊子，一定背着他出去勾引了别的男人！乔吉不需要一个不安分且患病的伴侣，干净漂亮的缇萦是不错的选择，就是联合军舰也没有这么好的货色，抱着错过就不会再遇见的想法，乔吉摸着下巴，手伸向缇萦打了补丁的裤子。

“可以，但我得先验验货。”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海椰树：在海底生长的椰树，有果实但不能吃，味道甜臭，类似糖精浸泡的橡胶。


6 妻子的价值

验货结果乔吉很满意。

缇萦的那处就像最柔软细嫩的海葵，小小的器孔长在轻盈的触手上，遇到强敌入侵不能做出有力的抵挡，只能无力地吐出绵密讨好的泡泡，隔靴搔痒，撩的人更加欲火中烧。

这才是omega该有的样子。

“缇萦，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

乔吉满意地拥住缇萦，缇萦莞尔一笑，很懂事地在男人嘴边亲了一口。

乔吉揉捏缇萦屁股的动作更显著了。

海红椒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忍着痛爬过去抱乔吉的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为了你才这样的。”

“你自己犯贱，为什么说是为了我？”乔吉嫌恶地踢开海红椒的手，“我有叫你和其他男人乱搞吗？看看你下面吧，身为omega却不自爱，你这么臭，深海兽都懒得吃了吧。”

“我是为了给你拿扳手才这样的！你说让我去陪船老大一晚，船老大就会把他最好用的扳手给你！我之前都好好的，陪完船老大，身体就出状况了，我让你帮我找点药，你不肯，承诺带我离开难民营，也食言，乔吉，你这混蛋！”

海红椒悲愤地捶着船，眼泪不住地往下落，众人在一旁看戏，有几个omega于心不忍，出来为他说话，都被自己的男人薅了回去。

“不能上床的omega留着也没用了。”

“omega唯一的价值就是上床，他下面都烂了，被alpha抛弃是理所当然的。”

“是他自己想上船，想上船就要付出代价，在难民营排队想跟乔吉好的omega多了去了，他总要证明自己比别人有本事。”

“对呀，omega只会哭和攀附着alpha，没有alpha，他们就是些抻头嚎叫的母猪罢了。”

“说的没错，而且这些年omega明显没有前些年有用，前些年他们至少还会下崽子，这些年，你们有听说谁奶出过孩子吗？”

“没有。”

“没有。”

“唔，说到这个，我倒是很困惑，为什么omega突然不能生孩子了？”

“也不是不能吧，我看有些女性omega还会生，就是他们这种淫乱的男性omega不能，想想也是，这么频繁地乱搞，就是有了孩子也兜不住啊，说不定是被他们自己搞没了。”

“我猜是的，omega知道自己怀了孩子生存压力会更大，索性不生，现在的omega都学机灵了，怀孕耽误他们找人，我原先有个omega，跟我在一起时老想着找别人，揣着这样的心思，他肯老老实实地生孩子吗？喂，小蓝，如果你背叛我，你知道下场是什么吧？我会把你剁碎了丢到海里喂鱼！”

“嘿，李老头，也不必这样吧，你的omega我看很乖巧嘛，你不要吓他，你看他都哭啦……”

船员们杂七杂八地议论着，话题从海红椒转到omega，又转到忠贞、生育的问题上，检查员录入了一半，那一半人进入到军舰的次级接待舱，剩下的有了空位便疯狂向前涌，大家都期待着尽快登舰，告别过去颠沛流离的日子，过稳定的生活。

没有人在乎被抛弃的海红椒是不是委屈，就连前任船长的脑浆淌在地上都无人清理，缇萦淡淡地走过去，海红椒绝望地笑了，冲着缇萦的后背喊：“狡猾的家伙，你以为你赢了吗？他今天可以抛弃我，明天也会抛弃你的！你以为你命好？告诉你吧，身为omega，就是上天对你最大的诅咒！你会烂的，会从里到外散发着恶臭，我等着那一天！”

说完，便纵身一跃跳下了海，海水象征性地波动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登记到乔吉了，他头也不回，签下字便催着缇萦，让缇萦快点进去与他亲热，缇萦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在登舰前最后看了桑吉塔号一眼。

我不会和你一样的，你会毁灭，是因为你依恋、信赖alpha，我不会。

我是他们的玩具，他们也是我的玩具，我不会付出真心，我要的只是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海红椒：深海植物，气味辛辣，有微弱的毒性，不可食用。


7 庇护所

“真厉害啊，是不是对于omega，只要能夜夜笙歌，老公是谁根本不重要啊。”

进入通道后，之前拿枪猥亵缇萦的士兵，阴阳怪气地在缇萦耳边道。

缇萦没说话，只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越发亲密地靠紧了乔吉，乔吉搂着他迅速往楼下冲去，那是给他们的庇护所。

七层庇护所，可不是数字越高越厉害，联合军舰的庇护所总共有八层，最下层是难民转公民，还需要三个月的考察期方能转正。

上面是二等公民，也就是六层庇护所，房间比七层多一个隔间，可以住人也可以储物，六层公民是最多的，基本上整个军舰的运行体系都被他们覆盖了。

六层盛产水管工和劳工，他们是辛勤的，每一个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位置不下落，当然，要上升也不可能。

五层住的教师和学者，是这个时代少数的知识分子，负责教育儿童，他们也不会上升，因为四层是科学家和农民。

为什么农民会有这么高的地位呢？这和环境有关，海水漫灌地球，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汪洋，辽阔的大海提供了丰富的海上食物，却少了陆地的味道。

米饭的滋味，失去后人们才开始珍惜，多亏了农学家，在军舰单辟的庄园种出了水稻，还有蔬果蜂蜜，这些都是特供的，底层人民吃不着，上层公民狂热追捧。

因为有上层公民的青睐，四层一直活的惬意且舒适，每人分得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带独立厕所，他们是幸福感最高的群体，农民们极易得到满足，毕竟知识水平有限，他们从不把自己放在无意义的攀比上，与之相对应的是二层和三层。

二层由投资打造军舰的财阀富豪构成，三层是为军舰提供技术支持的工程师，一开始二层占有绝对的话语权，军舰上最好最奢侈的一切都由他们掌控。

过滤干净的水源，在七层要限量接取，很多七层公民为存下一点水，一连几个月都不清洗身体，二层就不同，富豪们肆无忌惮地挥霍着珍稀的淡水，曾经有一位贵族小姐，每两个小时就要洗一次澡去头上的海腥，她就像必须泡在水里的人鱼，笑着看底层公民为喝一口她的洗澡水争的头破血流。

这一现象改变是在三层出现了顶级工程师后，邱明诚博士设计出的定点捕捉器，极大地降低了深海兽对军舰的威胁，最上层为了表彰邱博士的功绩也为鼓励三层继续培养出像邱博士一样的人才，在资源和权限方面给了三层很大的倾斜。

二层虽然等级没变，但社会地位和三层比却是一天不如一天，这大概就是过去与未来的碰撞，没有二层，军舰不会成为军舰，可没有三层，军舰也当不了七大岛的核心。

二层和三层的争斗还会继续下去，他们或许会改变彼此的位置，可无论怎么换都威胁不到顶层，也就是军舰的最上层，一层和0层。

一层还好，人数不多，以军部指挥官为主，负责全舰的安全，重点是0层，它不再称为庇护所，它的名字叫伊甸园，据说连舰长都不具备进入0层的资格，0层的人才是军舰真正的主人。

没有人知道0层的房间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0层究竟住了多少人，去过0层的都没再回来，也许是留在那了，也许是被默默处决，没有确准的答案，大家也很少去讨论，因为人们总倾向于聊自己拥有的，或者跳一跳能够得着的，发现是如月一般遥远，便不会再追问。

0层，是未被列入禁区的禁区。

缇萦倒在干硬的木板床，腿大大撑开，身上的乔吉仿佛只发情的青蛙，他的汗水滴在缇萦的锁骨，好像滴了滴汽油。

缇萦伸手遮住眼，也遮住接触丑陋的视线，激烈的拍肉声混合着怦怦心跳，缇萦知道自己的期待，只有两个字——0层！0层！0层！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阿门阿前一只小福蝶】的猫薄荷，也谢谢【化整为零】的鱼粮，为了感谢两位读者大大的打赏，特此加更一章！


8 工作

“从明天开始，你也得去工作。”

发泄后的男人餍足地躺在床上，手指玩弄般在缇萦的肩胛骨上起舞。

这个房间很小很小，和六层有放置物品的隔间不同，考察期难民的房间就像上世纪的卡车集装箱，在这样的空间里，就算不动也会觉得十分拥挤。

缇萦害怕黑夜的到来，因为那意味着他又要满足身边海椰树味的alpha，一个真正的人渣，床技比身为处男的罗德船长还要差！

缇萦翻了个身，望着生锈的往下掉屑的房顶问：“我能做什么呢？”

他既是问乔吉，也是问自己。

从出生到现在，他几乎是没干过活的，未分化时靠父母，分化后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小偷小摸，就跟了米迦做米迦的金丝雀了，米迦后是船长，船长死了是乔吉，他是依附着别人生长的鸢萝花。

其实也不光他这样，所有的omega都是如此，青春是他们的资本，柔媚是他们的武器，晶莹的眼泪帮他们掳获一个又一个男人，正如老话所说，alpha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omega，omega通过征服alpha来征服世界。

“我只会一点小手艺。”

缇萦挪蹭着到了乔吉身边，红艳艳的舌湿湿地在嘴边舔，“如果军舰上有人喜欢吃烂菜糊，我可以帮忙做。”

烂菜糊是米迦最喜欢的菜。

是鱼罐头、野菜罐头加一点胡椒、一点牛奶熬制成的大杂烩，口感一般，却很顶饿。

烂菜糊在难民营很受欢迎，联合军舰的公民比难民富裕，但六七层的下等公民生活依旧很拮据，把烂菜糊推广给水管工劳工，兴许会不错，前提是，必须有一个小厨房供缇萦使用，再厉害的厨子也无法平地生火，食材、工具还有帮手，缺一不可。

毕竟，你不能让缇萦自己做完再自己销售，一个标致的omega是不可以随便抛头露面的，虽然缇萦不介意在男人面前展现自己的美，但乔吉会不会介意呢？只要是alpha，都会有独占欲的。

海红椒被乔吉出卖绝不是一开始就被当成礼物送出去，在新鲜感未褪尽之前，缇萦都是乔吉一个人的。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如果不找到更强势的跳板，结局会和海红椒一样，不管他下面有没有烂，能不能做合格的性/爱娃娃，乔吉能利用的资源只有修船和他，一旦前者不能发挥作用，他被当成玩物交换是迟早的事。

乔吉并不爱他，即使是刚才那样的意乱情迷，他也没在冲动下把他标记。

这大概是为后来做准备吧。

缇萦穿起衣服，手下意识搭上腺体，偶尔，只是偶尔，他也会期待有一个人可以完全地标记他，视他若珍宝，以生命起誓一生照顾他，爱他。

爱情，在这个时代真的存在吗？

系好最后一个扣子，乔吉贴上来又揉了揉缇萦的屁股，在那香嫩的肩上啃了一口，懒懒道：“厨子么？待会去集市找工作，我帮你问问。”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阳光如水温柔】的猫薄荷，为了感谢读者大大的打赏，新鲜的加更奉上！


9 交易区

考察期难民权限低的可怜，缇萦偷溜出来，本打算到四层逛逛，可当他把身份码输入门禁时，却显示拒绝，那一刻他知道了，自己短期都到不了四层，甚至连五层都到不了，可供他活动的，只有六层、七层和下级市场，也就是以二等公民为主的次级交易区。

那里面最贵的东西价格都不会超过一碗面，电器的话无非也就是闹钟或米迦送给他的玻璃球、音乐盒这种无用的小玩意，alpha不屑，beta也不喜欢，缇萦倒想把它卖给omega，可omega呢？六七层的omega就是泄欲工具，连人格都不具备，也有提要求的权利？

缇萦停在次级交易所门前。

末日时代，找工作已经不需要简历了，哪怕是上层公民，面试也都直接说技能和匹配点，缇萦的技能是上床还有做烂菜糊，可惜联合军舰法度森严，并没有红灯区和妓馆，不然，以缇萦的资质应该很好找工作，就像他的好朋友鲁宁，也是在货窝里混了三年才找到现在的男人，从此一步登天。

看着鲁宁，缇萦越发不相信所谓的工作实现价值，那是对bate的说法，对他们omega，找到可依靠的男人，其价值要远大于工作，所以，缇萦还是想找个男人，只是，他目前活动的区域，上限也就到六层。

跟着乔吉和跟着水管工有什么区别？跟着乔吉，他只需忍受海椰树甜腥的气味，到底也是植物，跟着水管工，他恐怕在抵挡对方信息素的同时，还要做好在屎尿中做/爱的准备。

因为一部分水管工负责的是排泄管道，就算有十个缇萦，把青草香累积的爆表也无法驱散那浓烈的恶臭！况且缇萦已经算是适应性比较强的omega，换一个小o，有了傍身的alpha还四处拈花惹草，被捉住后，可是会被打死的！

缇萦心中有数，因此一开始这分寸就要把握好，不能勾的太明显，那样不仅乔吉会发现，也显得自己过于廉价，当初为了登舰舔乔吉，这一幕给士兵看到，那个士兵便被缇萦划出了勾引名单，除了财富和力量，缇萦找男人的另一项标准是老实。

老实人好操控。

就像米迦，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是个缺爱的大孩子，在外人面前，他是嚣张跋扈的混混，是不学无术的流氓，一旦驯服，他比最柔软的小兔子还要柔软，无论缇萦说什么他都会听。

缇萦难受了想休息，他嘴上骂着难搞，身体却很怜惜地抱住缇萦，亲吻缇萦的额头，陪他好好睡觉。

一连两年怀不上孩子，米迦虽然偶尔也疑惑，但从未动手打过缇萦，更不用说逼着他去吃受孕药了，跟着米迦，缇萦是恣意且舒适的。

他就像个被宠坏的小孩，每天只需要思考游戏好不好玩，根本不用操心生活的问题。

米迦没死就好了，说真的他那么臭，深海兽怎会选上他呢？

这是第n次，缇萦控制不住地思念米迦，他不喜欢自己老是优柔寡断像头迷路的母鹿，可是要怎么好？

老天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赐给他一个男人，让他除了这个男人谁都想不到？

就让我彻底地雌伏，彻底地崇拜，缇萦双手合十，就算前期起步低，只要是潜力股，拜托，让我遇见吧！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货窝：难民营提供性交易的场所。


10 朋友

“咦，那边来了个好漂亮的人呀！桑兰哥哥，我们去跟他说话吧。”

“等等秋狄，那个人我没见过，也许是上层下来的，你注意着别冲撞了。”

“上层？不可能吧，上层有上层的交易所，怎么会来我们这？况且，他虽然好看，衣服却很破，我听闵竹哥哥说，上层的omega都穿着耀眼的服饰，如果从外表分辨不出，一看衣服也知道谁是alpha，谁是omega，闵竹哥哥就是给他们做衣服的呀，你忘啦，他还给了我一个亮闪闪的珊瑚片呢！”

“秋狄！”

“你们是在说我吗？”

同类的嘘嘘声，在嘈杂陌生的交易所，让缇萦倍感亲切，他小跑着到了咸鱼摊角落的小哥俩旁边。

是一对清秀的omega，大一点的叫桑兰，也是东方人，五官深邃，皮肤有些黑，应该是少数民族，缇萦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繁琐的银饰项链，中间是挖空的表情威严的六臂佛陀。

另一个是秋狄，也挂着吊坠，是块香楠木牌，看上去好像某个野神，但缇萦知道，它真正的作用是为了掩盖腺体的信息素——是淡淡的奶油味呢，和秋狄的形象完美重合。

缇萦爱死了这些如奶糕般软糯的omega，这些omega无一例外会长成极优质的，如果和他们成为朋友……

“我住在七层尽头的1103。”

缇萦友好地打着招呼，微微偏头露出招牌的纯真笑容。

“我不是一个人，不然一定邀请你们去坐坐，说真的，我现在好激动，居然在船上看到这么可爱的omega，我……可以跟你们做朋友吗？”

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成年分化所产生的信息素，一定程度都能反映这个人的性格，比如海风味的米迦豁达豪放，海蚓味的罗德胆小温和，海椰树的乔吉粘腻猥琐，连下/体烂掉最终选择自杀的海红椒omega，在堕落前也是娇纵妩媚的。

缇萦的信息素是青草，有雨水的清新，草茎的清甜，是那种嫩嫩的饱含汁液的草茎，在难民营，他和薄荷味的鲁宁，就是清凉的代名词。

清凉、简单、纯粹。

如果不去深挖，仅凭第一印象，所有人都会认为缇萦是最乖巧保守的。

乖巧，意味着绝对服从。

保守，意味着身体干净。

有多少alpha可以拒绝干干净净没被任何人侵染的omega？尽管缇萦已经委身了三个男人，但他的眼神始终清澈，欲望和算计到他这就如同被滤网滤掉了一般，秋狄被缇萦纯净的笑容吸引，高兴地向前。

“好呀，我叫秋狄，这是我哥哥桑兰，我们住在六层的1097，就是上楼后左手边第四间，欢迎你来玩！”

“等等，秋狄，房间号也告诉的话……”

桑兰有些尴尬，当着缇萦的面，又不好继续说，他拉了拉自己傻乎乎的弟弟，示意他不要什么都往外讲，秋狄却不管，奶油味小o十分怕寂寞，一月仅一次的出集快把他给逼疯了，好不容易遇到同类，秋狄怎么可能放过？当即决定了散集后领缇萦回家聚餐。

桑兰拿他没辙，虽然缇萦给他的印象颇为不错，但身为年长的哥哥，他还是有诸多顾虑的，比如，缇萦刚提的自己不是一个人，以及他的房间，七层1103，是考察期的难民吗？考察期，还未转正的非正式公民，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真的好吗？

桑兰很担心，倒不是担心自己，分化后的他等级低劣，信息素是无味的海橡树，因为五官不出众，皮肤也黑，即使是omega也无人问津，在人员密集的六层，他就跟不起眼的beta一样，反倒是弟弟秋狄，没成年就迎来过两次发情期，要不是闵竹偷来上层专用的抑制剂，后果真不堪设想！

今天的秋狄也打了抑制剂，桑兰还专门找了味道浓郁的香楠木牌做遮挡，可缇萦还是一眼认出了秋狄是omega，这种敏锐让桑兰心慌。

秋狄在六层隐藏的很好，每次出门，桑兰都特意在秋狄脸上涂灰，秋狄两颊有小雀斑，加上黑灰，整个人黯淡的一下子失去了光彩，和他一起走在交易所，就像两个佝偻的要饭的，但缇萦却说，他们是漂亮的omega，这个漂亮显然不是指他，所以，为什么？为什么缇萦会发现秋狄是omega呢？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登场，大家喜欢桑兰还是秋狄？


11 海葵花

“我们今天是等不到客人了，直接回去吧！”

有了新朋友，秋狄哪还有心思继续卖货，他嚷嚷着让桑兰带他回家，桑兰看着篮子里一包没卖出去的海葵花种，抿了抿唇，露出为难的神色。

“走吧！罗哥哥不会来了！”秋狄催促道。

缇萦好奇地探出头，“你们在卖什么？好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这种东西有人买吗？”

“有的，一些上层的omega喜欢，海葵花开花后是柔软的红缎子，可以割下来做头饰，或是捆绑，啊，我的意思是……”

“是床上和alpha的情趣吧？没关系，我懂的。”

缇萦笑笑，挽住了因说错话而慌乱的桑兰。

这个人真有趣，一会戒备十足看起来很能算计，一会口不择言，不小心就说出心里的秘密，如此矛盾，又如此可爱，秋狄就是在他的保护下才安全至今的吧？原来这就是兄弟，虽然两个人长的一点也不像，但桑兰对秋狄的关心与呵护，缇萦感受到了，也狠狠羡慕了。

我要是也有个哥哥就好了，就算是omega，只要他爱我，我就不孤单，这么想着，缇萦越发挽紧了桑兰的手。

桑兰的鼻间忽然涌上股清新的草香，他知道那是缇萦的信息素，果然是美好的味道，闻着这股味道，加上缇萦小小的身躯依恋般靠着他，使他感觉自己责任重大。

或许缇萦就是个可怜的omega，嗅觉比其他人好点，他知道了秋狄的身份，那他告诉他不要往外说不就行了？现在他们应该也算好朋友了吧？

“我和秋狄，每个月都会在交易所的鱼摊这等罗雨，他是四层的omega，alpha是基因学家，收入不菲，这一篮种子他通常是全包的，卖一篮，就够我和秋狄生活一个月了。”桑兰说。

缇萦点点头，觉得这是个好出路，便问桑兰：“种子要怎么获取？”

桑兰能做，他也可以，卖种子比做烂菜糊强多了，且一月只卖一次，缇萦迫切地想加入桑兰的队伍，桑兰却犹豫起来，“是很冒险的。”

他压低了声道：“要潜入海里，从淤泥中挖出海葵花种子，这可不容易，你知道，军舰是不允许公民私自下海的。”

“那你？”

“我也是没办法，我跟秋狄在交易所找不到别的工作，我们要生存，就得冒风险。”

“但是潜入海，会被深海兽袭击，你不怕吗？”

“怕啊，但要我选，我还是会选择潜海找种子。”

桑兰左手抱着缇萦，右手攥着秋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竟绽放出圣母的光辉。

“秋狄过的好就行了，再者说，有了邱博士的定点捕捉器，真要有海兽突袭，军舰的瞭望塔会发出警笛，我及时上岸就不会有事，我的水性很好，自打和秋狄一起转为正式公民，靠着卖海葵花种子，已经一年了。”

“这样啊，桑兰，你真了不起！”

缇萦由衷地赞叹，不过他还是不理解，桑兰是omega，就算长相不出众，他是omega这点是不争的事实，omega在末日是稀缺动物，联合军舰的其他层缇萦不知，但看六层，好像没多少omega在，既然如此，桑兰该是很抢手的，他完全可以投靠alpha，为什么要自己活的这么累？

下海，多么危险！遇不到怎么都行，遇到了，就是水性再好也好不过深海兽吧？他真的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吗？他要是死了，剩下懵懂无知的秋狄，肯定不好过吧？

“桑兰，虽然我这么问有些冒昧，但你为什么不找个alpha呢？”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海葵花：深海植物，颜色鲜艳，外表像红缎，柔软，可作衣料饰物。


12 告密

“这，缇萦，我……”

缇萦问的直接，桑兰被问红了脸，他低下头，紧张地握着篮子，脸上眉毛纠蹙，一派慌乱模样。

秋狄见状，赶忙靠近缇萦，在他耳边说：“缇萦哥哥，我哥哥他没法找伴侣。”

缇萦：“咦？为什么？”

“因为……”

秋狄四处瞅了瞅，正准备告诉缇萦，桑兰就抓住他，把他抓到了身后，然后对缇萦鞠躬：“对不起缇萦，我今天忽然有点不舒服，先走了，你有空的话，改日再来我家吧。”

说完，就拽着还要说话的秋狄跑上了楼，缇萦看他跑的飞快，涨红的脸确实预示着难言之隐，便不再深究。

其实，他今天已经算冒犯过头，他是七层尚在考察的难民，桑兰却转正有一年，他问桑兰这些，桑兰本可以不回答，可桑兰还是告诉了他海葵花的获取方法，只是他自己没勇气罢了。

他是有alpha的人，和alpha上床，满足alpha的欲望就是为了生活吃饭，如果alpha不养他，要他自己赚钱，他就会甩掉那个没用的alpha找下一个，这才是omega的生存之道，而不是桑兰，冒着被深海兽啃食的危险下海，去淤泥里找什么种子。

不找伴侣，也不愿卖弟弟，这就是桑兰辛苦的原因。

缇萦溜达了一圈，一无所获地回到了七层。

他躺在床上，望着灰扑扑的房顶，狭窄的集装箱只能放一张床，一个小凳，人进来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进来就要躺在床上。

床上的被单落满了灰，身为房间里唯一的omega，清扫屋子是缇萦的工作，他今天也没做什么，就是和桑兰聊了会天，距离乔吉下班还有两个小时，趁这两个小时，他应该把屋子收拾了，这样乔吉回来就可以享受干净的屋子，会更爱他，更离不开他。

所以，动起来吧，去做omega该做的事，心里那个声音这般说道，缇萦抬了抬手指，腰往前直，却在马上要坐起来时又倒了下去。

不想动。

为什么omega就得干活？为什么他不能轻松愉快地躺着？

伺候乔吉，凭什么？米迦也没让他整天忙碌啊！除了偶尔做饭，他和米迦在难民营的旧船篷里什么也不做，米迦的小弟会定期来帮他清扫屋子，而他，只需要在小弟来时，在码头给他们炖一碗烂菜糊就够了。

缇萦闭上眼，越发怀念起对他无比纵容的米迦，或许来联合军舰不是什么好出路，不能往上爬，只是和乔吉苦哈哈地在七层过穷日子，这种生活，缇萦根本无法忍受！

但要怎么爬？他根本遇不到优质的alpha！

那些英俊的有能力的alpha被上层幸运的omega霸占着，下层的omega，纵使长的再美又如何？鲜花插在牛粪上，不会有人欣赏，他又不是秋狄那种可以长成极品的……等等，秋狄！

缇萦握紧了被单，脑中闪过秋狄姣好的轮廓，那流丽的线条，娇憨的性子，和隐藏在后颈鼓鼓腺体下，惹人陶醉的奶香。

如果向上面举报秋狄，上层定会因为他帮忙发掘了这么好的omega而给他嘉奖，那他不就有机会进入上层了？他就能脱离乔吉，告别在杂乱的底层求生。

不过这么做，会得罪桑兰吧。

为了弟弟宁可豁出命下海的桑兰，一定恨死他了！还有秋狄，在他向桑兰示好时，是秋狄第一个跳出来接纳了他，活泼的小奶糕，狗崽似的蹭着他挽着他的手臂。

缇萦记得秋狄的眼睛，和他伪装出的纯情不同，是真的澄澈，那是初来乍到对一切都怀有新奇怀有善意的刚出生小兽的眼睛。

缇萦的心涌上一丝不忍，献祭一个同类，换取富足的生活，这很符合末日规则，若不是牺牲了海红椒，他也不可能登上军舰，海红椒当着他的面自杀，他毫无波动，士兵嘲讽他朝三暮四，他也一笑了之。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缇萦对自己向来认知清醒。

他不在乎伤害谁，也不在乎被谁伤害，只要最后能获利，过程怎么样根本无足轻重，过去在难民营，他和鲁宁一直是这样做的，所以他才能站在这里，可现在，他动摇了。

他不想告发秋狄。

也许是桑兰那炽热的兄弟情感动了他，也许秋狄真的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奶精，总之罪恶和不忍两相拉锯，是不忍占了上风。

缇萦长吁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走廊传来趿拉的脚步声，缇萦抬头，门打开，乔吉提着一兜鱼罐头进来，他把鱼罐头一股脑扔给缇萦，冷漠道：“转过去，撅好屁股，老子很累，要发泄！”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海橡树：在海底生长的橡树，有果实但不能吃，无味。


13 森布罗

缇萦转了过去，顺从地脱下了小裤头，乔吉看起来不高兴，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惹乔吉，虽然他今天完全不想做/爱，但乔吉要，他会给。

乔吉带回了鱼罐头，一整兜，就算为了表扬这个行为，缇萦也会配合的。

粗重的喘息声和热气喷洒在缇萦的脖颈，青草味的小腺包有些许发痒，七层不具备洗澡条件，忙碌一天的乔吉，身上的汗臭和体臭相交融，配合他腥腻的海椰树信息素，发酵成一种新气味，堪称生化武器。

缇萦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一块刚出炉上面挤满了奶油芝士的小面包，煊软的面包，撕开是烤制成筋的小麦。

多么可口的面包，缇萦正待品尝，松煊的气孔就爬出了一条蛆虫，白色的蛆虫弓起身子一跳，跳到缇萦的眼皮上，它爆炸了，尾部挤出深红的臭水，肚子里是发乌的臭脓，臭脓四处流淌，臭气在房间里弥漫。

缇萦着急地看向面包，美丽松软的面包，已经腐败发霉，和蛆虫尸体一样散发着恶臭，缇萦的胃一阵扭曲，他冲出房间跑向围栏，对着碧蓝的大海，狂吐。

他一天也不能忍受乔吉，尽管刚才他还看在鱼罐头的份上给了乔吉两次！只是两次，就让他抽筋挖骨般难受！

缇萦抱着膀，夜晚的凉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飘不起来，太黏了，每根发丝都紧贴着头皮，缇萦不希望它们拂上脸，它们一定也吸饱了臭味。

缇萦越想越感到身体发痒，他爬上栏杆，这个时间是饭点，七层的巡逻兵不在，omega望着下方蔚蓝清澈的海，它那么干净，也那么危险。

跳下去吧！如果无法冲凉，至少让海水带去这一身的污秽！

缇萦闭上眼，纵身一跳，海面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像一条鱼，在深海里游动，记忆被海水唤醒，再一次挥舞胳膊，缇萦游的更顺畅了。

真舒服啊！并不冰冷的海水，不断冲刷能自我涤荡的海水，如海风般令人神往陶醉。

缇萦憋着气，灵活地转了个弯，这一刻，他忘记了对深海兽的恐惧，忘记了一旦被抓就会立即枪决，他忘我地游着，似乎回到了母体，深邃的海是子宫，他是一个小小的胚胎。

透明的气泡咕咕咕从眼前划过，与之一起划过的还有红色的丝带，粘稠的，轻薄的红丝带，是海葵花！

缇萦往深处游去，他伸出手，未修剪的指甲可以帮他完整地收割这朵红花。

来吧，意外之喜，有了你，即使不靠乔吉，我也可以赚回一个月的饭钱！

缇萦揪住红色缎子，缠绕两圈把它绑在手上，虽然他现在就可以切砍，但为了更好地售卖，缇萦想要切的长一点。

短的拿来做发带，长的则去绑全身！抱着这样的想法，缇萦越潜越深，他水性很好，潜在海里三分钟也不需要换气，应该快到了吧？

缇萦握着红缎往上提了提，却意外发现刚刚还可以拽动的红缎突然间卡住了，不仅卡住了，还隐隐有反拉的迹象。

缇萦有些担心，若是海葵花压在海底的石块，凭他这样拽肯定是拽不动的，看来没办法收割的更长，缇萦并拢三指，圆弧形的指甲像三把闪亮亮的弯刀，缇萦在缎背上刮着，这种柔软的东西很容易就划出口，切一块海葵花不算什么难事，只是缇萦不知，他拽的这一朵，缠绕的另一头并非石块，而是深海兽的幼兽。

头上挂着夜照灯的森布罗，发光器是由皮肤腺细胞特化而成，这种细胞能分泌出一种含磷的腺液，在腺细胞里被血液中的氧气氧化，氧化放出的荧光，就是森布罗的灯光。

这圈灯光，是它们在深海中诱敌的手段，但对于熟悉鱼类的人来说，却很容易暴露。

缇萦发现森布罗的光，就放开了红缎往上游，缎带一头失重，森布罗也不傻，它体长腹扁，尾鳍深叉，游动速度极快，缇萦虽先一步露出水面，爬上军舰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可森布罗已经追了过来。

深灰色的幼兽探出头，在海水中琥珀色的灯光变的黯淡，两侧的凹陷眼说明它的视力并不好，然而，这是在海中，一切声音波动都逃不过海中的捕手。

缇萦抓住了船绳，还有十几米，只要爬到围栏内就没事了，平时他是可以爬上去的，但今天，因为抓了海葵花，花瓣的黏液粘在手上，缇萦握不住那绳，几次登上去又滑下来，激起一阵水花，波纹层层荡开传到森布罗那，森布罗像锁定猎物的蝙蝠，以飞艇的速度向缇萦冲袭而来。

完了！最后一次，缇萦丢脱了手，他趴在军舰上，没有任何办法的等死，森布罗张开了嘴，密集的颗粒齿仿佛丛立的刀山，缇萦娇嫩的身体吞食进去，一定会冒出千万个血洞！

想不到我是这样的死法，早知道，就不要洗澡，哪怕臭下去，也不该不管不顾地跳下海！

别了，军舰岛！

别了，0层！

缇萦又气又悔地闭上眼，“砰砰”，“砰砰砰”，伴随着五声枪声，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到。

缇萦回头看去，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森布罗，此时正直挺挺地躺在海上，嘴巴和腹部溢出黄色的血，是穿透力极强的子弹！缇萦甚至看见死鱼的腹腔有一串清晰的弹道。

是巡逻兵吗？缇萦抬眸，夕阳下的船板，站着一个少年，松绿色的军衣衬得他本就高挑的身材更加冰寒料峭。

“联合军舰的公民？”

少年问道，他掀起帽子，帽檐下，是一双温暖的棕色眼眸。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森布罗：浅海幼兽，成年后是森伽罗，牙齿锋利，体型庞大，视力差。


14 勾引

麦永是东西方混血，麦永的妈妈原来在新大陆，因为要做定向交易来到了联合军舰，也因此结识了麦永的爸爸，麦永的爸爸是中国人，在联合军舰上地位不低，他是四层著名农学家许斐德教授的助手，每个月光收入就有七千金币，在残酷的末世，麦永一家活的平静且安详。

麦永长到年纪，就报考入职了军舰巡逻大队，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巡逻兵，他的一生都可以用顺遂两个字书写，在他打死森布罗解救缇萦前，刚获得了高层将领的嘉奖，下周就要调职到特战队迎击深海兽，麦永是那么幸福的孩子，所以他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色，更无一点世故贪心。

“还好你遇到的是我，换个人，你要被处刑的，来，快上来吧！”

麦永温柔地笑着，向缇萦扔下海悬梯，缇萦踩在梯子上，麦永用力上拉，拉到围栏，伸出手去抱缇萦。

缇萦发誓他在海里时完全没想要勾引这位见义勇为的巡逻兵，因为巡逻兵看上去比他小，缇萦没有调戏未成年的爱好，但是，当对方宽厚的手臂搂住他的腰，缇萦忽然就起了这个念头。

如此温柔好说话的士兵，如果是他来做自己的alpha，自己离0层是不是也更近了？

为此，缇萦没有半点犹豫，对着麦永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在和平年代，勾引未成年alpha是违法的，利用信息素引诱控制力不强的小alpha发情，严重的会被剥离腺体，在管教所判处无期徒刑。

感谢这是末世！

刚从深海兽嘴里逃生的缇萦，胆子大到无以复加，他弱弱地倚靠在麦永的肩膀，调节着，细细喘气：“谢谢你，长官，你救了我，我一定要报答。”

殷殷红唇开启，缇萦的睫毛像是两把小刷，他不信麦永不为他倾倒，但男孩洒在他脸上的视线，似乎并没有变灼热。

“只要你没事就好了，你是omega，omega该呆在房间的，怎么跳到海里去了，你的丈夫一定很担心。”

？？

为什么没反应？

缇萦抓紧了巡逻兵的衣衫，松绿色的军装隐隐散发出清冷的海蓝珠香气，缇萦对这种味道极为熟悉，鲁宁的alpha，信息素就是海蓝珠，这也是B级alpha最常见的信息素。

所以，他是alpha没错，可他为什么对自己没感觉？整个围栏都已经是他诱人的青草香了啊！

“啊，对，是这样，我正准备回去呢。”

缇萦不解地从麦永身上下来，看向麦永时，麦永还在笑，“走吧，以后多注意点。”

完全没有挽留，也没有问他的姓名。

“长官，我……”

“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去整队了。”

不耐烦？训练比被一个姿色不错的omega搭讪甚至共度一晚还重要？

“长官，你结婚了吗？”

不甘心就这样走，缇萦咬了咬牙问，他并不认为，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巡逻官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

他身上没有omega的气味。

就算有，这世上，也不存在alpha看到自己不动心！

alpha是欲望的产物，是巢穴的猎手，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期待一场艳遇，若是可以不负责就玩弄一只面貌姣好，体态纤盈的omega，没有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alpha会拒绝。

“我可以到你的房间里坐坐，只要你方便。”

作者有话说：

前排提示麦永成年了，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只是看起来有点婴儿肥，娃娃脸罢了→


15 拒绝

缇萦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多么直白的邀请。

他撩了撩头发，露出修长笔直的大腿，白皙的大腿经过海水的洗礼，在落日下仿佛镀了金的铜像美神。

抱紧我吧，然后，为了争夺我，独占我，解决乔吉那肮脏的货色！

缇萦在心里发狠，脸上的神情却越发柔媚，“长官，我愿意为你做一顿晚餐。”

“我想那并不需要。”

麦永甚至都没有思考就拒绝了他：“我的妈妈会准备晚餐，你是omega，你的职责是为你的alpha准备晚餐，已经很晚了，你的alpha等下会出来找你，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你赶快回去。”

“可是，我都没有报恩！至少让我为你做点什么，你可是救了我的命！”

眼看手里的鱼要溜走，缇萦也急了起来，“难道omega只能为自己的丈夫做饭，就不能为好感的军官下一次厨？我只知道我回去会良心不安！”

为什么要拒绝？这个男人，他不喜欢omega吗？

缇萦开始慌了，作为另一维度的猎手，他狩猎alpha可说是无一败绩，睡服米迦要三分钟，睡服船长要一个晚上，睡服乔吉，只需让他摸一下验验货色，就成为了对方正式的妻子。

所以，怎么会有男人拒绝他？连鲁宁的alpha都隐晦地表示，比起鲁宁，他的魅力更大。

已经绝迹的青草香，湿亮动人的黑发，紧致细腻的皮肉，无懈可击的身材，东方人独有的纤弱与静好都在他身上完美呈现！

若是连这都不能让小巡逻官产生哪怕一丁点动摇，那他，还剩下什么？

缇萦非常清楚，自己这自私虚伪的性格，没一个好人看得上。

他过去认为末世不需要好人，也不存在好人，可来到联合军舰，偏偏遇到了桑兰，秋狄，还有麦永。

这些可爱的人，鲜活的生命，吸引着缇萦不自觉地靠近，越靠近越沉迷，越沉迷越想拥有！

此时此刻的缇萦，只希望和桑兰兄弟变亲密，年轻的小巡逻官做他的入幕之宾，可他们都不理睬他，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他的外表是最惹人怜惜的！

“告诉我你的房间吧！让我有机会做一些报答。”

缇萦双手交握着屈膝，摆出最卑微的姿态，如果麦永还是拒绝，他也只能放弃，好在这次麦永答应了，男孩挠着头，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微笑：“好吧，我住在四层307，欢迎你来做客，不过我想那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总之，你先加油熬过考察期，说不定有一天我们可以做朋友。”

“四层，你是说你在四层吗？”缇萦焦急道。

他虽然也料到麦永不会是低层，但四层，对他来讲还是太高了，诚如麦永所说，他连七层的正式公民都不是，想一步跨上四层，根本是痴人说梦！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迅速提升阶级？在这个阶级的目标并不愿和他打炮的情况下？

“我走了。”麦永再一次挥手。

缇萦失落地目送麦永走远，遭遇人生第一次滑铁卢，使他的心情变的很差。

乔吉现在肯定在找他，但他不会回去，他不想和乔吉继续过下去了，就让他找好了，七层的限制那么多，只要他躲高一层，乔吉就找不到了。

去六层吧！缇萦想，无论如何，他都得去问问，该怎样赚取更多的金币，更快地往上爬。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不要再说受不可爱了，受的性格本来就是很自我的，也不要再说为什么不甜，只是想来轻松一下不想这么虐，我文案已经点明了不是轻松文，喜欢生存向的咱继续，想看小甜饼的，我直说了，没有。


16 邻居

“缇萦哥哥来啦，我们正在吃晚饭呢！”

秋狄来开门，粉生生的脸绽出一个笑，他抹去了脸上的灰，露出本来的圆润可爱，像一颗熠熠生辉的小珍珠。

缇萦眯着眼撸了撸秋狄的头，道：“那正好，我是来给你们加餐的，我带了鲜美的鱼罐头！”

“真的吗？快请进！我好久没吃鱼罐头啦！”秋狄高兴地把缇萦迎进来，转身对里面的桑兰喊：“桑兰哥哥，快出来，缇萦哥哥来啦，他还给我们带了鱼罐头！”

“哦，好，请先擦擦手！”

桑兰从小隔间探出头，手上还拿着今天差点让缇萦送命的海葵花。

“缇萦，欢迎你，门上挂着湿毛巾，你擦了手就进来吃吧，晚饭是海藻茶和海肠段段，希望合你的口。”

“海藻茶和海肠段段？海藻茶我知道，滋味有些苦，海肠段段是什么？”

“就是海肠啦，切成段段，嗯，味道也是有些苦，我淋了海醋汁上去，想必不会太糟糕……”

桑兰尴尬一笑，挥挥手又钻进了小隔间，“你们先吃，我缝完这一针就出来。”

“额，缝什么东西呀，这么忙。”

缇萦愣了一下，擦了手随后走向饭桌，秋狄已经撑好了小木板，木板中心放着两个盆，一盆是泡好的滋味酸涩的海藻茶，一盆便是桑兰口中不会太糟糕的海肠段段，尽管它的卖相是真的很糟糕。

“这是能吃的吗？我在难民营从没吃过海肠。”

缇萦夹起一块，狐疑地放进嘴，先是海醋汁浓烈的酸呛席卷了味蕾，后面大肠没洗干净的骚臭味顶上来，缇萦一个没忍住把肉吐掉，眉毛拧成一条线，“天啊！！”

他真情实感地发怨：“这是什么魔鬼食材！简直让人难以下咽！”

“可是缇萦哥哥，海肠段段就是这样的，凭我和桑兰哥哥的收入，想吃肉的话，只能买这种最便宜的海肠段段，不像你，明明住在七层，却可以吃鱼罐头，要知道，在交易所，整条海肠只要1金币，鱼罐头一个就要6金币呢！”

秋狄递上海藻茶，浓密的奶香冲淡了茶本身的酸苦。

“所以说，缇萦哥哥的老公还真优秀呢！是做什么工作？一天收入那么多？”

“我猜是技工吧。”

小隔间门推开，桑兰抻着懒腰出来，自己也盛了碗海藻茶。

“在下层公民里，就属技工赚的多了，尤其是管道工，对了，你男人回家是不是臭臭的？”

“是。”

“那么，是锈味多一点还是屎味多一点呢？”

“屎？！唔，桑兰，你怎么说的那么直接，我们这还吃饭呢。”

被桑兰一个字搞丢了食欲，缇萦悻悻地放下碗，把自己那份鱼罐头也拨给了秋狄，“虽然你说对了，但乔吉本身味道就不好，也许是上公共厕所时不小心踩到了屎，或是被其他什么脏东西沾上了身，总之不能是管道，他说过他不会去做管道。”

“可公共厕所明明就很干净啊，我之前没鼓起勇气下海曾打扫过一段时间，根本没你说的屎或什么脏东西。他带着屎味，只能说明他去了排泄管道，排泄管道都是上层排下来的屎尿和食物残渣，聚在一起肯定臭了，所有清理排泄管，给排泄口疏通的工人都这样，习惯就好！平时是脏一点，但收入不菲，在所有工人中也是最快过考察的，这没什么丢人，而且你男人这样肯干，相信很快就能升上六层，这样，你们就会分到一个小隔间，你就可以拿它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对呀，我们还可以做邻居呢！”

秋狄笑眯眯地，“到时候我就天天去缇萦哥哥家蹭罐头，缇萦哥哥，你说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缇萦其实心里猜到乔吉是做了管道工，但他不想承认，因为他认为这是很脏很没面子的事，乔吉也不想承认，但憋着又不爽，才在工作后对缇萦发火，用缇萦的身体发泄，两个人在难民营都不算底层，缇萦有姿色，乔吉有技术，都是有自己的骄傲的，结果来了联合军舰成了最底层，使劲扳直了腰板假装却还是被桑兰戳穿，这一刻，缇萦的自尊心彻底没了。


17 信息素

“鱼罐头也没那么好吃吧。”

缇萦撇撇嘴，乔吉带回来的鱼罐头是所有鱼肉罐头里最下级的，缇萦是没吃过好的，但他的味觉和嗅觉天生就比较灵敏，是鲜肉还是腐肉，他一口就能尝出，许是信息素决定的，比起品质不佳的肉，缇萦宁可去吃烂菜糊。

想不到在最富有的联合军舰，他过的甚至不如在难民营，缇萦有些丧气地坐下去，开始怀疑自己来这边是否正确，难民营的资源枯竭，走是一定要走，但是否一定要去联合军舰？

曾经的缇萦很自信，以为可以靠一身皮肉披荆斩棘，然而，小军官拒绝了他，在他那么明显的邀约下，一个暧昧的眼神都没留下。

还有就是竞争，处于底层的六层，都能出一个秋狄这样的极品，桑兰口中的老顾客，和更上层那些花花蝴蝶，跟他们比，自己不过是带了点草香，根本不算什么。

兴许当初跟着鲁宁去釜山才是对的，釜山没有联合军舰这么大的规模，反而更适合生存。

“唉。”

青草味omega难过地支起下巴，就如他所说，带过来的鱼罐头，一个也不吃了。

“缇萦哥哥……”秋狄担心地望着缇萦，也放下了勺，“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对呀，缇萦，你应该开心，你很快就能升到六层了。”

桑兰也说，他忙了一天没停手，吃起恶臭的海肠，大快朵颐的样好像他根本不存在味觉。

缇萦被问烦了，桑兰和秋狄都不理解他，他丧丧地往椅子上一靠，眼睛里逐渐没了光。

“你们不懂，我和乔吉，我们才不是夫夫关系呢。”

“不是夫夫，却住在一起？缇萦哥哥，你不是你丈夫以家属身份带上船的吗？”

“那种家属，随时都可以被任何人替换，乔吉根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就在刚才，他还逼我出来工作呢！如果不是他要求我一定要工作，你们怎么会在交易门口碰到我？桑兰找不到工作要冒着危险下海，我也一样啊！他们知道我是omega，就直接让我走了，连第二句都不肯听我说，虽然我也没什么特长就是了……”

桑兰：“缇萦……”

缇萦：“我来找你们前，其实也尝试了下海，很幸运，在海里游动时我看到了一截海葵花，可当我要抓住它把它割下，就被深海兽盯上了！好在那是幼兽，且是视力有缺陷的森布罗，换一个，我准命丧海里！哪还有机会和你们坐在一起吃饭呢！”

“真的吗？你也下海了？天啊，缇萦，你怎么这么傻呢！”

听说缇萦也下海了，桑兰终于停止了疯狂进食的动作，他抓着缇萦的肩膀，关切道：“那头森布罗呢？你是怎么逃生的？你把它杀死了？”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种力量？”

缇萦眨眨眼，眼前又浮现出麦永的样子，“是一位巡逻兵，他救了我，他是个很不错的家伙，救了我后，既没对我执刑，也没向我索要报酬。”

桑兰：“他长什么样？”

缇萦略一沉思，道：“是个混血，五官不算出众，穿着松绿色军服，看起来年龄不大，眼睛是深棕色的，哦，他的信息素！信息素是海蓝珠，还有他的名字，他说他叫麦永，住在四层。四层，也就是农民和科学家的地方，他的出身不错呢，是我追不上的了……”

男孩礼貌疏离的拒绝言犹在耳，缇萦闭上眼，银白色的面庞像窗外清冷的月光，桑兰回头看了眼秋狄，秋狄也是一脸惊讶，他走到缇萦身前，“缇萦哥哥，你说的麦永我们认识，可是，他并不是alpha，你为什么说他的信息素是海蓝珠呢？”

作者有话说：

耿直的桑兰句句都在扎小缇萦的心，但我必须为桑兰证名，桑兰不是坏人也不是故意，他就是这样的小耿直小憨厚。


18 beta

麦永不是alpha？！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闻到了！

那像是抹香鲸一样加了冷调带一点泥沙味的海蓝珠，怎么会错？他的嗅觉从不会出错！

“他是alpha啊，信息素是海蓝珠！”缇萦睁开了眼，反手握住秋狄，“你刚说你认识，难道他也救过你？”

“是呢，去年我和哥哥从交易所回来，碰到七层还未过考察期的难民想掠夺我们的财物，就是麦永驱赶了他。”

秋狄天真道：“可麦永是beta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啊，六层的人都知道，因为他是所有巡逻兵里最善良、最好说话的，我和桑兰哥就经常受他的照顾，麦永的妈妈也很好，麦永哥十八岁生日，还请我们吃了海苣拼盘，啊，那滋味，真让人怀念！麦永妈妈说要给麦永哥找一个听话乖巧的omega结婚，说我哥就不错！”

“秋狄，不要乱讲！”

桑兰在一旁急急打断，看到缇萦看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缇萦很难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

麦永是beta，可他身上却有海蓝珠的气息，也许他真的是beta，否则，要怎么解释在自己释放信息素后还保持着理智？应该是自己判断失误吧，就像一开始，他把麦永当成了未成年，毕竟他长了张娃娃脸，结果，竟是已经过完了十八岁的生日！怪不得，怪不得他叫自己小omega，可即使是这样……

缇萦漂亮的眼睛在桑兰脸上游走，即使麦永是beta，四层beta完全可以找五层以下的omega，他选了桑兰，却没选自己，桑兰……

缇萦沉默地，将身边的桑兰再一次从头到脚地打量，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黝黑的皮肤，怪异的银饰，破烂的衣服，和丝毫不具美感的身体，这样的桑兰，这样普通的桑兰，为什么会得到麦永的青睐？为什么他会输？为什么他会输给这样一个人？

“如果你喜欢他，就嫁给他啊！”

被嫉妒包裹，缇萦倚在椅子上似笑非笑，“桑兰，你和麦永在一块不是很快就能摆脱现在的贫困？既然人家都没有瞧不起你，为何你反倒要挑剔？你不是说要给秋狄好的生活嘛？总是游荡在六层，就算每天往脸上涂灰，挂木牌，也还是有风险被发现吧？”

“你果然知道！”

桑兰瞳孔一震，拽着秋狄离开缇萦的身边，刚刚还轻松闲适的气氛荡然无存，此刻桑兰看向缇萦的眼中只有防备。

“你想怎么样？去告发我们？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地位？”

“我没那个意思。”

“事实上，如果我想的话，在我们刚分手时我就可以那么做了。”

缇萦冷冷地，斜眼看桑兰。

桑兰咽了口唾沫，很是不解。

“那你为什么点破？莫非是想要挟我们？如你所见，我和秋狄并没有什么财物的。”

“是啊缇萦哥，我们不是朋友吗？”秋狄也叫起来，比起戒备的桑兰，奶油味小o更多是伤心，虽然只见了一面，但他真的把缇萦当朋友，他喜欢漂亮纤瘦像一只竹蜻蜓一只纸蝴蝶的缇萦，喜欢他身上淡淡的草香。

“哥哥说，我是omega的身份被泄露的话，会惹来大麻烦，说不定连命都没了！缇萦哥哥，你确定要这样对我？”

“不，我不是……”

秋狄的眼泪和他的人一样，都是美好易碎的小珍珠，缇萦在珍珠的光里皱了皱眉，忽然有点鄙视现在的自己。

我居然这样就记恨起桑兰，为了一个beta，便拿话去讽刺他？明明这次来是要找快速进阶的方法的……

“对不起。”缇萦回道，他收起眼中的气焰，“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许不平衡，不平衡你有机会却不往上爬，而我，想往上爬都找不到梯子。”

桑兰：“……所以你觉得结婚可以往上爬吗？”

“难道不是？对于omega，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快的晋升之路？要不是麦永对我没兴趣，我想，我现在已经跟他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海蓝珠：浅海贝壳，颜色幽蓝，味道像冷调的抹香鲸加一点泥沙。


19 情敌

“原来缇萦哥哥喜欢麦永吗？”秋狄惊讶道，看看桑兰，又看看明显有些别扭的缇萦，“原来，你是把哥哥当情敌了！”

“那就太可笑了！”桑兰接道：“我完全没有和麦永结婚的想法，我也不打算和任何alpha结婚！”

“是吗？”

“是的！”

桑兰答的肯定。

“所以，如果你想追求麦永，就尽管去，大可不必因为我有任何顾虑。”

“你说的好轻松！我现在可是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考察期也没过，除了去碰那几乎等于0的概率，根本没任何渠道接近麦永，就像，我虽然知道他的住处，但永远上不去！四层，鬼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爬上四层！”

缇萦崩溃地抓着头发，其实，他不是非要那个麦永，他只是不想回到乔吉所在的小集装箱。

是他高估了自己，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和任何男人上床，他以为，他可以自如地行走于那些男人之中，勾引他们，甩开他们，都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他过去确实也做的很容易。

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所以，当他拿着满分的自信，却收获0分的结果，他受不了。

他慌了！

缇萦必须得承认，他没有桑兰那么无私，会为了弟弟，一次次冒着危险下海，他不想回去，可他找不到下一个跳板，就像走在一个悬空的山谷，在下一个石阶没有出现时，他是不可能继续往前走的。

天啊，这才只是初级，还没到最难的时刻，最难的时刻在0层，可目前凭他的魅力，0层，恐怕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他只能留在这没希望的底层，和每天从便池里出来的男人做/爱。

有朝一日，他也会烂掉，正如海红椒所说的那样，这是诅咒，任何一个omega都无法避免。

“呜……”

缇萦蹲下身，绝望，无助，困噩，编织成比深海更深的网，他难过地流着泪，幽幽的青草香在狭小的屋子里流淌。

秋狄作为极品o，嗅到这隐含悲伤的草香，粉嘟的脸皱了起来，他挣脱桑兰的怀抱，走上前拥住缇萦。

“缇萦哥哥，不要哭了，秋狄陪着你。”

缇萦抱紧了秋狄的腰，可爱的秋狄，美好的仿佛海平面升起的易碎泡泡，如果之前，关于是否要揭发他在缇萦心中还只是此消彼长两相搏力的拉锯，那现在，他确实放弃了出卖这可爱的小家伙。

是的，即使是他这样自私的小o，也会有难得动容的时候。

米迦，桑兰，秋狄，麦永。

这些人，真的，不该活在这个末世。

“算了，很晚了，我看我还是回去吧。”

回去接受乔吉的折磨，也接受自己的命运。

“缇萦哥哥！”秋狄焦急地叫道。

他察觉到缇萦的信息素浓度在飞快降低，信息素浓度和omega状态直接挂钩，信息素浓度低，要么是omega身体出了问题，要么是精神出了问题。

身体出问题，只要不是性病和那种必须靠药物治疗的麻烦疾病，过一段时间都能自愈，而精神，一旦形成长期稳定的抑郁，这个omega的最终结局，便是早衰。

秋狄不想看着清纯漂亮的小草早衰，他求助般望向桑兰，同时抓紧了缇萦的胳膊，不让缇萦走。

“桑兰哥哥，想想办法吧，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帮帮缇萦哥，帮他在交易所找一个工作。”

作者有话说：

小秋狄确实是本书最可爱的那颗小珍珠，善良美好单纯，和他的信息素一样，是最招人喜欢最温暖甜蜜的奶油，喜欢圣母受的，pick小秋狄就好，可惜了小秋狄不喜欢alpha，只喜欢嫩嫩的小青草，以后桑兰不在了，秋狄会一直跟着缇萦的，不是弟弟跟哥哥的那种跟，是带着孺慕带着憧憬地跟随→奶油总想和青草合二为一～


20 约定

缇萦得到了一个工作，还得到了在秋狄家小住一晚的资格。

躺在硬硬的地板上，和桑兰同处一被窝，听着身边男孩对过于圣母的弟弟那无力的不知要怎么办的叹气，缇萦忍不住就笑了，“其实你不想帮我，对吗？”

他凑过去，咬桑兰的耳朵。

桑兰拽了拽被子，“不是。”

“不是吗？难道你真心想帮我？明明我还挖苦过你来着。”

“你还知道呢。”桑兰哼哼。

“当然知道了，就是我做的嘛。”

达成目的的小o，眨着明亮的眼，猫在被窝里，像总是跳上船的夜莺，机敏、狡猾、无耻！讨人厌的同时，又有几分惹人怜惜。

“唉，我的直觉总是没错的，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善茬，不过，我也能理解，想在军舰生活，太善良会吃亏。”

“就像秋狄？”

“秋狄不是善良，他是傻。”

桑兰：“他傻的冒烟了。”

缇萦：“所以才需要你这个哥哥的保护嘛。”

桑兰：“但我又能保护他多久？如果有一天，我被深海兽吃了……”

桑兰念着念着，忽然，捉住缇萦的手，“缇萦，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是想让我以后照顾秋狄？”

“嗯。”

“你不怕我把他卖了，毕竟他可是……”

“我觉得你不会。”

桑兰说：“你甚至会辜负我，但不会辜负秋狄。”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

缇萦挑起眉，目光落在不远处小床板上呼呼大睡的秋狄，心像被铁锤敲了一下，咚咚作响——桑兰说的没错，他这一生可能辜负任何人，唯独不会辜负秋狄！

连缇萦自己都意识到了，在和桑兰兄弟相识后，桑兰一定程度上成了他想要追赶超越的目标，而秋狄，却成为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恻隐。

“好吧，被你猜中了。”

黑夜没有一丝光透入，缇萦还是能感受到桑兰炽热的目光。

两个完全不同，思维方式也南辕北辙的人，在秋狄身上达成了奇异的共识，为这宝贵的共识，桑兰第一次温柔地抚摸上缇萦的脸。

“谢谢，我相信，你会比我做得好，你是有野心有才能的o，明天我带你去见罗雨，你……”

“咚咚！咚咚咚！”

话刚说了半截，外面的走廊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间或着男人的痛骂。

“缇萦！缇萦！你在哪？！”

“你这淫贱的婊子！可恶的小偷！借着老子登舰，然后趁老子睡着，偷走了家里全部的鱼罐头！婊子！人尽可夫的贱/货！你给我出来！老子要揍死你！”

！！！

是乔吉！

“糟了，是带我上船的那个人！”

缇萦惊恐地，披上衣服跑到小窗，拉开窗就要往下跳。

“等等！缇萦，那下面是海，这么晚你跳进海里绝对会死的！”

桑兰跑过来阻止，两个人都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秋狄从睡梦中惊醒，可爱的小珍珠迷糊地揉着眼，看向黑暗中拉扯的人，奶声奶气地问：“怎么了？桑兰哥还有缇萦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

作者有话说：

一个很可悲的事实是，桑兰只要不停止下海，他就是挣扎在死亡线，运气好多活一天，运气不好就会葬身大海。


21 通道

“你先睡！”

桑兰一把把秋狄压回小床，对着缇萦比了个“嘘”，缇萦过了一开始的害怕，现在也冷静了，走廊里那磨人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桑兰松了口气，松开压制秋狄的手，秋狄也反应过来，猛地一扑，扑到缇萦怀，委屈巴巴道：“是缇萦哥的丈夫！缇萦哥的丈夫来抓人了！”

“没事的秋狄，他抓不到缇萦，他又不知道缇萦在哪，况且都这么晚了，再闹下去会引来巡逻兵，到时就不好看了。”

“但，我们也不能一直藏着缇萦哥。”秋狄还是担心，他抱紧了缇萦这株小草，好像这株小草是他这颗小珍珠生的宝宝，“我不要把缇萦哥交出去，我现在才发现，缇萦哥的丈夫那么暴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缇萦哥跟了他会死的！我不要缇萦哥死！”

“笨蛋，我不会死。”

听着秋狄暖心的话，纵是冷漠惯了的缇萦也忍不住低头，在小奶油的发旋上亲了一口。

“我明天一定会好好表现，让罗雨带我回家。”

*

罗雨是位处四层的omega，他的丈夫肖恩，是颇具才气的生物基因学博士，在末日时代，博士，是稀有中的稀有，虽然地位升不上去，但也稳固的不会下落，且作为研究领域的专家，肖恩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科学，和米迦乔吉这种每天只想着战斗交配的底层a不同，肖恩尊重妻子，和罗雨相处的十年，可以说琴瑟和谐，相敬如宾，除了房事上不是特别痛快，其他方面基本无任何缺点。

罗雨也是贵族之后，信息素是海洋里最芬芳的花朵海玉春，他是狂热的丝绸爱好者，闲暇之余最喜欢收集各种服装配饰，若不是为这点爱好，高贵如他，根本不会来下级市场，也不会认识桑兰。

桑兰冒着生命危险摘回的海葵花，既供养了弟弟，也为缇萦的上位打开了通道。

罗雨一直想领一个omega回去，满足丈夫肖恩。

是的，这是他跟肖恩婚姻最大的难题，他不喜欢上床，可肖恩，再怎么醉心学术也是个alpha，是alpha就会有易感期，就需要契合度高的omega帮着缓解性/欲。

这一点，罗雨做不到。

高贵的海玉春，在结婚后的第三年，终于无奈地发现，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性冷感，无法从做/爱中取得快乐，无法迅速进入状态，无法较好地配合情绪高涨的丈夫，每一次深夜，两个人安静地衣着完好地躺在宽敞的大床，只有深深的抑郁和沉默笼罩着双方。

罗雨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和肖恩的婚姻会走到尽头，青梅竹马的情分使他们熬过了七年之痒，但要怎么挺过下一个七年？

四层学者聚会，所有的alpha都甜蜜地搂着自己的妻子，只有他和肖恩，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尴尬距离，罗雨也尝试着展开身体去接受肖恩，可是，当进入对他只是一种折磨，高贵的omega真的无法忍受！

几个月前，他旁敲侧击地跟供货给他的桑兰提过，让桑兰过来为他的丈夫提供有偿服务，桑兰拒绝了，罗雨又拜托他帮自己物色合适的身家清白的omega，桑兰也拒绝了。

自那以后，罗雨倒还是会来桑兰这买种子，只是不像以前那么勤，昨天，他甚至还放了桑兰的鸽子。

然而，在桑兰通过闵竹给罗雨传了有合适的omega的消息，仅一个小时，罗雨就重新出现在了次级交易区门口，因为是尊贵的博士夫人，军舰还贴心地给他配了个杂务兵，罗雨让杂务兵在外面等，自己进去面试。

桑兰带着麻袋包裹的缇萦，藏在交易区后的小墙面，罗雨看到了，径直走了过去。

他不懂桑兰为什么给他物色个omega还偷偷摸摸，可当他看到缇萦的正脸，他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小缇小缇，努力往上爬~ps这边想要一点点海星


22 骗子

那是纯正的东方人的脸，东方的黑发，东方的黑眸，莹润的白皙皮肤，精致的灵巧锁骨，是个尤物。

“唔，你，六层居然还有这种o，桑兰，你确定他身家清白？”

“这……身体肯定是没病的。”

桑兰有些尴尬，面对罗雨的质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缇萦看出他的窘迫，抢先一步回答：“罗先生，我是来自七层的omega。”

“七层？那不就是难民了？考察期过了？”

“没有……”

“跟过alpha么？”

“跟过。”

“跟过多少个？”

“一个。”

“那他还在吗？”

“什么？”

“我问，你跟过的alpha还在不在？”

罗雨走近缇萦，单手抬起他的下巴，“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我要的身家清白，是没有摞烂，如果你的alpha配偶还在，而你又跟我走了，到时他来找我怎么办？我猜，你肯定没和他沟通，自己过来的吧？”

“没有！我的上一任对象，他已经死了！”担心罗雨不选自己，缇萦撒起谎是信口捏来，“他不会找上门了，而且，先生，他也没有标记过我，我是满足你条件的！”

“说谎！”

罗雨眉毛一竖，怒斥：“还身家清白呢，身家清白就是你这样满口谎言？你把我当什么？那种没脑子只供alpha享乐的低级o？当着我的面就敢编瞎话了，背着我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桑兰，很抱歉这个omega我不能要，我走了。”

“别走啊罗先生！这又是为什么呢？缇萦……缇萦他真的很合适啊。”

看罗雨要走，一向老实的桑兰也坐不住了，他必须把缇萦送出去，不单是因为他重承诺，而是缇萦答应了他以后会照顾秋狄，他总下海，早晚有天会出事，桑兰不得不为之后的生活做打算，为了避免可爱的弟弟被恶臭的alpha欺骗玩弄，缇萦这个家长显得格外重要，比他这个亲哥哥还重要！

他这个亲哥哥，是个不漂亮的omega！是个残疾的omega！

若是有一天，秋狄的秘密终将瞒不住，以缇萦的姿色，至少可以代替、抵挡，等他稍微缓解了alpha的欲望，秋狄就不用遭太多罪了，可他……他是做不到的！他连挡箭牌都做不到！

“罗先生，请你帮帮缇萦吧，我们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留下缇萦！”桑兰卑微地求着。

罗雨却失望地闭上眼，“可我也不会留一个说谎的家伙。”他指着缇萦，“这家伙来自七层，说明是考察期的难民，考察期的难民，又是一无是处的omega，能登舰，必定是借了自己alpha的光，可他却说他的alpha死了，那么作为剩余的可拿来做性资源的omega，怎么会完好地呆在七层？管理员是忘了他才没把他重新分配吗？你明知道今天要来见我，而我是要找合适的o给老公，聪明点的都会稍微拾掇一下保持干净，可你把他领来，却是装在麻袋里的，你们在躲什么人吧？应该就是他的那个alpha吧！”

作者有话说：

桑兰作为哥哥，为了弟弟可谓是计之深远了，趁着自己还在就给弟弟找了个靠山。


23 引狼入室

“哒哒。”

“哒哒哒。”

像是在呼应罗雨的猜测，不远处的长廊又传来熟悉的叫骂。

缇萦宛如惊弓之鸟，在第一声“婊子”喊起时就本能地往回跑，还是桑兰拦住了他，黝黑的omega在缇萦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缇萦镇定后，猫着腰，换小道往楼上跑，桑兰送走缇萦，转身又制住罗雨。

罗雨没想到桑兰会绑架他，可当他想叫杂务兵帮忙已经叫不出了，他的眼前出现了好多漩涡，那些漩涡拉着他，把他拽入大海……

桑兰死死地捂着浸泡了海雾草的手帕，捂在罗雨鼻间，等怀中海玉春味的omega彻底不动了，才扶着他，慢慢地从小道回到楼上。

缇萦比他早一步到，此时，正和秋狄搂在一起，可怜兮兮地发着抖。

“怎么办？桑兰，乔吉来了！麦永不要我，罗雨也不要我，我看我是躲不过去了……”

缇萦哭着，空气中凌乱的青草香像是在林海掀起了风暴，桑兰把昏迷的罗雨放在小床上，对缇萦说：“不会的，我会想办法让罗雨带你去四层。”

“什么办法？”

“你先发誓。”

“发誓？”

“对，你发誓，要一辈子护着我家秋狄，我就帮你到四层。”

桑兰搓洗着手中的海雾草帕子，又淋了海醋汁在上面，缇萦知道，再拿海醋汁捂一捂罗雨，罗雨就会醒，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虽然，他昨晚就答应了桑兰会照顾秋狄，但他还是又重复了一次，慎重地。

“我发誓，我会护着秋狄，只要我活着，就不让他受伤。桑兰，求求你快帮我！不然，乔吉迟早会找到这的！”

“好，那你记住你说的话。”

桑兰把手帕压在罗雨的鼻子上，罗雨吸入酸劲极大的海醋汁，很快便苏醒过来，他看着眼前的桑兰，和不远处正发抖的缇萦秋狄，张大了嘴。

“桑兰，你不想活了？！”

简直是疯了！六层的花奴，是他所见过的omega中最忠厚乖巧的，是那种卖给他海葵花，晚几天发芽都要不停鞠躬赔礼道歉的，怎么这么老实的人，今天不光撒了谎，还协同其他omega绑架他，是要威胁吗？如果他不答应把缇萦带出去，就杀了他？或软禁他？

“你以为你可以把我关在这？我是四层的omega，我的命是很贵重的，不像你们，蝼蚁一样，说消失就消失了！”罗雨怒而强调。

桑兰揪着裤子，脸因羞愧涨得通红，那黑乎乎的底色，加上两颊烧起来的绯色，结合在一起，实在不算好看，但缇萦却觉得，此刻的桑兰是他见过的最美最强悍的小o。

“我们哪敢关着你呢？罗先生，请你帮帮缇萦吧！他真是走投无路了，他的alpha有暴力倾向，你不要他，他就会被自己的丈夫折磨死了！”

“是啊，罗先生，你就帮帮缇萦哥吧，你不是一直在寻找好的omega吗？缇萦哥就是好的omega啊，你看他多漂亮多健康！六层再也没有像缇萦哥这样的，而且我们也不要钱。”秋狄在一旁补充。

缇萦也换上了渴求的神色，松开秋狄，朝着罗雨的方向慢慢跪下。

“请您原谅我，我保证，再也不会撒谎了。”

“是吗？但你的毛病依然很多。”

看着桑兰缇萦一个比一个卑微，罗雨的心情好了一点，他决定不再追究桑兰绑架他的过错，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接受缇萦。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的品行不行，我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但罗先生，不选缇萦，在六层你还能找到谁呢？”

桑兰插道：“六层总共有多少omega，相信你比我清楚，要不是别的omega都不行，你也不会找上我，我可是omega中的底层了。”

罗雨：“慢慢找总会有的，七层不也有难民熬过考察期转正的吗？”

桑兰：“据我所知，他们也都和缇萦一样是有丈夫的，而且我保证，他们谁都不会比缇萦好！罗先生，你相信我，缇萦绝对是这批难民里最漂亮的！”

“是啊，就和罗先生你一样漂亮呢。”秋狄也跟着帮腔。

罗雨看了看缇萦，缇萦跪在地上，哀求：“罗先生，求求你！”

那漂亮的黑发，像是洒了炭粉，衬得男孩的小脸越发白皙，这样的尤物确实是不多见的，说缇萦是难民里最标致的omega，罗雨相信桑兰没有说谎，只是，他们为什么会觉得漂亮是优点呢？

他是要找能服侍自己丈夫，帮丈夫度过易感期的小o，要放在身边，和丈夫上床的，漂亮对于身为alpha的丈夫来说或许是优点，但对于他，不能行人事的妻子，只会是危险和威胁。

毕竟，小三上位这种事在和平年代都很常见，又何况末世？

罗雨相信自己和肖恩十多年相知相伴的感情，但相信归相信，因相信而不做预防，不留后路，这不是聪明的omega所为。

“很遗憾，桑兰，你还是没有说服我，你向我强调的每一点，无非是告诉我，我带你朋友回去，是引狼入室。”

作者有话说：

罗雨是很聪明的哦，再看看桑兰会有什么办法帮小缇吧，可惜了这文写的不是那种慈爱隐忍o，不然桑兰可以做主角的。


24 激辩

“所以，你是怀疑缇萦……不，不会的！肖博士和你的感情，怎么会是我们这种人能轻易插入的？！这……”

“你不会，他可未必。”

罗雨目光灼灼，扫在缇萦身上，让缇萦感觉自己就是被猫头鹰盯住的蛾子。

“我实在没必要领一个妖精回去，这么跟你说吧，就算他什么问题都没有，配偶争议也没有，我也不会选他的。”

“但这……”

桑兰没话了，他万万没想到，罗雨在意的竟是这一点，若按照勾引风险来看，缇萦还真是个危险人物。

有什么alpha能铁面无私，面对这样的温香软玉不心动？

至少桑兰不敢打包票，要知道，就连他这样身有残疾的omega，看到缇萦，心都跳快了一拍呢！

“我要回去了，今天的事，看在你过去一直很好地给我提供海葵花的份上，算了。”

罗雨从地上爬起，挥挥手，跟桑兰告别，秋狄眼看罗雨要走，知道自己喜欢的缇萦哥入选无望，急的快哭出来，他使劲推着身边的缇萦，想让缇萦再想想办法，因过于焦躁，还溢出些灼人的奶香，像被大火烤化的枫糖，甜腻的让人头疼。

缇萦飞快地搓揉自己的腺体，挨紧秋狄，再搓揉他的，才让这过热的甜劲平息，空气中飘散着雨后草茎的湿味，缇萦向前一步，道：“您真的放弃我了吗？”

他在做最后的争取。

回答他的是罗雨毫不犹豫地拉开门，高贵的海玉春要出去了。

缇萦的眼也快眦了出去，他快步上前，拽住罗雨的手，也不管这么做会不会引起对方反感，直接质问：“即使和老公感情破裂也无所谓？我听桑兰说，你已经连续六次让可怜的老公在易感期拿着衬衫度过了，请问博士他犯了什么罪，要活的如此窝囊呢？他可是四层的alpha啊！这样的人，难道会少一个床伴吗？你就是仗着他爱你，才狠得下心折磨他，说什么找合适的o给老公纾解欲望，根本就是借口！你根本不是真心的，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你这个自私的omega，你的老公，优秀的肖博士，早晚有一天会看清你的嘴脸，他会在四层乃至三层找到更贴心的omega，那些omega比你高贵比你会撒娇，到时，你剩下什么？罗雨，你也就在我们面前才有几分上位者的姿态了！”

“你，你侮辱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看到你的结局，你的结局就是被抛弃……”

“啪！”

清脆的巴掌声，缇萦的脸偏向一侧，紧接着又是两声，缇萦的头就是拳击手打桩的沙袋，在罗雨愤怒的掌掴下来回摇摆。

“快住手！”

桑兰飞身向前准备把缇萦拉回来，缇萦却伸出手阻挡，然后，抬起那张被揍的肿胀的脸，对罗雨轻笑。

“瞧，如果你选择的是我，你就又可以保持自己的尊贵，又可以随意地把我当个垃圾处置，换作别人，行吗？尤其是同层和更高层的omega，跟他们比，你要如何底气十足地做主人啊？让一个什么都不如你，有把柄在你，随时都能被你打入地狱的低级o去服侍自己的丈夫，仅作为按摩套一样的东西，你要出现便出现，要消失便消失，还有比这更适合的工具吗？罗先生，你再想想呢。”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海玉春：深海植物，气味清新，颜色素丽。


25 亲亲

时隔多日，缇萦终于可以洗澡了，罗雨说，肖恩不喜欢脏的，很好，他也不喜欢，缇萦拿着藤香味的海蔗木细细拂过自己的身体，海蔗木的木香和他身上的草香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有些典雅又有些青涩的味道，就像夏秋之交，将熟未熟的野果。

“听好了，如果你敢有别的念头，尤其是勾引我丈夫上位什么的，我会立即把你送回七层，你原来的alpha乔吉，想必会好好招待你！”罗雨这样说。

缇萦甚至可以猜到他在背地里狰狞着脸，多么咬牙切齿的表情，可他还是同意了带自己上去，看来，刚刚的一番话确实发到了罗雨心里。

性冷感的omega，原来自打结婚就有这种障碍了，他的丈夫，那个可怜的博士还真能忍，这七年他是怎么过的？不会真靠妻子的睡衣和右手过吧？那也太惨了！易感期总得不到满足，信息素会紊乱的。

看来罗雨也是没办法了，才想出这种下下之策。

挑一个信得过又不太好看的omega满足自己的丈夫，既保住了婚姻，又成全了美名，乖都给他装去了，明明是不中用的家伙，却因为出身好，有机会结识优秀的alpha，便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

以为找了个替身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把我逼到不得不低着头挨三个巴掌，这笔账，我会还的！

缇萦对着镜子最后清洗了指甲，他涂上闵竹送给桑兰的面霜和唇膏，从小隔间出来，扬起脸，就跟三月的春风拂面，一片片只在书里画里存在的浅粉桃苞，生生开在了眼前。

“哇，缇萦哥，你真好看！”

秋狄由衷地赞美，可爱的小奶糕眯着眼，喝醉的小猫似的挪蹭到他身边，仰起头，嘟起小嘴，熟练地撒娇：“我想让好看的缇萦哥亲一下！”

缇萦笑着低头，在秋狄脑门亲了一口，空气中的奶香更浓郁了。

漂亮的小奶糕红着脸，悄悄躲在了桑兰身后，桑兰也微笑，指着桌上的面霜和唇膏，让缇萦打包带走。

“以后你就是四层的omega了，出了头一定不能忘了我们秋狄。”

“也不会忘了你，桑兰妈妈。”

缇萦用一个小拎兜装起桑兰送给他的护肤品和海葵花，最后一次，拥抱了黝黑的omega，这个最善良，最无私也最伟大的哥哥。

“桑兰，我绝对！绝对会回来的！你减少下海的次数吧，等着我，我会混出头，接你和秋狄，我们一起过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注意到小缇不再那么自私了，快夸夸小缇~


26 工具

“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站在四层的门禁梯前，罗雨昂着头又问了一遍，缇萦也低眉顺眼地又答了一遍：“记住了。”

罗雨：“你重复一下。”

缇萦：“进入肖家的三条法则，一：在夫人也就是罗先生你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不许和博士单独相处；二：没有报备，不可以私自外出；三：不准翻找家里的任何东西，劳务方面必须遵循夫人就是罗先生你的安排，不能擅作主张。以上三条违反任何一条都视为合约破裂，聘请人夫人也就是罗先生你，将无条件驱赶责任人即缇萦我回到七层，继续受丈夫的虐待。”

“嗯，很好，我想你应该是记住了。”

缇萦答的流畅，且答了三遍都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这份虚心受教全然服气的态度令罗雨满意，他点着头，摸出印有磁条的身份卡，四层大门“滴”的一声打开，缇萦忍不住向前，白光过后，他好像看见了新世界。

和六七层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再有生锈的摇摇欲坠的楼梯，随时会掉落砸的人满脑袋灰的旧木板，角落里密密的蜘蛛网，铁皮铁桶数不尽的铁栅栏……四层的通道低调、简约，一个个房间彼此隔的很远，不愧是农民和科学家住的地方，这的设计完全照顾着研究和实验来，就像右手边的这套房，后面跟着一个小棚子，棚子里估计是主人种的蔬菜吧，说不定还有水果，缇萦想到自己小时候在画册上看到的水果，那个绿绿的里面瓤红红水水的西瓜，他最想吃。

他这一生只吃过一个蔬菜，就是在维多利亚营，和米迦一起用罐头和牛奶煮的烂菜糊，里面的菜都是腌制的放过了季失去了原本的新鲜，缇萦做梦也想尝尝新鲜的蔬菜，如今这个愿望就快实现了。

“夫人，我们是住在小棚园后面？”

等罗雨不注意了，他非得溜出来到小棚园里一探究竟，看它种的都是什么菜！

“四层518，你记住了。”

并无意去了解缇萦内心所想，罗雨沉着脸带他认了门，又一次朝门禁出示磁条码，乳白色大门打开，居然是全智能的！一个小机器人飞出，头上两条仿真触角轻盈地点点：“欢迎你，新朋友请认证身份。”

“说你的名字。”罗雨抱着膀淡淡道。

缇萦愣了愣，乖顺地向着小机器人的触角说：“缇萦。”

“声音采集完毕，正在录入……已更新！请确认虹膜。”

“把眼睛对着它。”

缇萦照做。

小机器人扫描完后同步播放：“虹膜采集完毕，正在录入……已更新！请输入身份，缇萦，身份……”

“保姆。”

不等缇萦说，罗雨就先回答了，他的权限明显是高过缇萦的，绿色的小字瞬间跳动，缇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名字后的尾赘是大大的两个“保姆”，忍不住嘴角扯出丝冷笑。

是啊，保姆，不然还说什么？难道要录入真实的更能体现他工作的陪床、小三？

不，是他想多了。

他可不具备这些人为的性质。

现在的他，或者说至少三周以内的他，都得好好扮演一个按摩器——可以让人舒服，只在夜里出现，白天就消失的alpha专用按摩器。

作者有话说：

三袋鱼粮立刻再加更！


27 情乱

“博士在二楼，打个招呼就下来，知道了吗？”

“是。”

“记住你的身份，不要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

“是。”

缇萦低着头，非常恭谨地倾听，罗雨交代完，就进了厨房准备晚餐。

缇萦找到楼梯口，发现这个家和他所看到的公民手册上讲的不太一样。

公民手册上说，四层的公民每个只分配到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带一个独立卫浴，那应该是两个桑兰房间的大小，绝没有眼前看到的这样，邻居自带棚园，进门后长长的过道，屋子里有厅、厨房、厕所，二楼是卧室和储物间，算一下，都快赶上小型公寓了！

所以，公民手册也是不绝对的？或者说，四层的公民与公民间还存在着具体的差异？

对了，麦永！麦永也在四层，在307，缇萦记得，起初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麦永，结果只一天，他们就处在了一个阶层。

虽然他是以逃窜的没有转正的难民身份，给上层的alpha解决欲望，但这也没什么丢人，都是为了生存！身为beta的麦永一定无法理解，处于性别底层的omega，为了在末世讨口饭，会把自己出卖到什么地步，只是出卖肉体，算最简单的。

缇萦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门内传来一阵文件散落的哗啦声，肖恩推着眼镜，在看到缇萦的第一眼，手中的海藻茶就激晃到差点摔在地上，“你就是小雨说的那个omega？”

看来罗雨已经把情况告诉了他，缇萦点头，乖巧地弯下腰，“是的，我叫缇萦，从今天起，博士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我随时都会服侍博士。”

“那倒也不必，总之，你先进来吧。”肖恩红着脸给缇萦让了道。

缇萦这才抬眼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所谓的A级alpha，和B级C级的比也没什么特别，信息素是有着浓郁泥灰味的海礁石，人虽长的高高大大，五官也称得上俊朗，但不知为何，给人的感觉就是傻乎乎。

缇萦盯着顶着鸡窝头一脸局促的基因学博士，憨厚的男人，自打他进门就一直红着脸，察觉到自己看他，不光是脸颊，连耳根都红透了。

“对，对不起，屋子有些乱。”

一边道歉一边笨拙地收拾起身后的书桌，缇萦看到正开机运算的微型电脑，和成山的文件研究报告，电脑桌旁的小柜装着各种生物肢节的观察瓶，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其余的都是文书。

怪不得这博士又呆又傻，被omega冷落也没想着偷腥，原来，他根本就不懂！书读多了，整天囚在象牙塔，与其说罗雨是他的恋人，不如说是他的妈妈。

和平年代，许多操心的妈妈就是这么对她们腼腆害羞的儿子，给儿子找好合适的omega，带回来，在她们的监督下，与自己的孩子完成一场AO间的交配，这个傻博士，估计性经验少得可怜。

“我来帮你，不要不好意思，夫人说了，晚上我陪你睡觉，但白天，我就只是个保姆，保姆该干这些的，不是吗？”

缇萦笑着上前，无视罗雨的规矩，给肖恩整了整领带，他有意无意地施放自己的信息素，暧昧的青草香流动，肖恩迷离了眼，不受控制地低头凑近缇萦，两片唇很快交织在了一起。

缇萦熟练地伸手解开男人的腰带，刚刚整理的衬衫再次凌乱，肖恩低吼一声，像失了智的兽，压着缇萦倒向了床，缇萦张开腿努力配合，眼睛扫向墙上的日历本——上面用红笔标了9.7，应该是易感期来临的时间，可今天才9.1。

缇萦，一个B级的普通omega，居然可以轻易地支配A级alpha，让他想发情就发情，真是太有趣了！

就好比现在，正牌夫人在厨房里辛勤地准备着晚餐，而他，却跟人家的丈夫在对视了第一眼后就开始缠绵，因为麦永失去的自信在逐渐找回，心理年龄仅十岁的纯情博士，会是他的对手？

缇萦发出喜悦的低喘，翻身跨在上面，他终于看到了通往0层的曙光。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海礁石：海底礁石，味道是或深或浅的泥灰味。


28 纯纯的博士

“对不起！”

肖恩跪在地上，都没提裤子，长时间窝在房间搞研究使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冷白色，就像古希腊的石膏雕像。

男人的眼大而慌乱，灰蓝色的眼，若是淬了冰，冷锐地斜睨，是最让人筋麻骨软的性感，可它们长在肖恩脸上，却变的格外滑稽，仿佛被抓在手中的蜻蜓，笨拙地骨碌着复眼，翅膀如轻纱般生着对称的斑点。

缇萦飞快地钳住它的肚子，它的嘴很软，啃的手指酥酥麻麻，肖恩柔软微长的头发戳着缇萦的指腹，omega看着眼前惭愧的几乎要哭出来的alpha，真怕自己忍不住下一秒笑出声。

“博士，没事的。”

只是十分钟罢了，性经验少就会快，慢慢练习，毕竟硬件是过关的。

缇萦安慰道：“我刚刚很舒服，博士就像雨中奔跑的小孩子，莽撞而可爱。”

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抗美貌小o称赞他在床上像情窦初开的少年，更何况这个男人的内心本就住着个少年。

“我，我会努力……但是，我现在说的不是那个！”

“不是？”

“我是说，我不该冲动！我们才见第一次，都没有好好说话，就……而且我易感期也不是今天，我觉得对不起妻子，更对不起你，缇萦，抱歉，我像公猪一样，请你原谅我！”

肖恩闭上眼，脑瓜狠狠抵在地上，他在向缇萦谢罪，谢罪的动作就是不停嗑头，把地板嗑的咚咚响。

这应该不是天真了，这就是傻，比秋狄还傻，如此纯情天然的alpha，和平年代没有，末世竟然存在。

天呐！就博士这种智商，罗雨就算不给他找泄欲的omega，他们也会将就着白头偕老吧？

“你不必希求我的原谅，我来这的目的就是帮你解决需求。”

缇萦挠挠头，颇为无奈地扶起地上的肖恩，“相反我还要谢谢你，否则我还呆在那没有指望的七层，受原先丈夫的虐待呢，比起他，你真是好太多了。”

肖恩：“你原先有丈夫？”

缇萦：“是啊。”

“可他好像没标记你。”

肖恩站起来提裤子，指了指缇萦的腺体，“我没闻到那有别的alpha的气息，只闻到青草和一点微弱的奶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之，你的味道很好，缇萦，你真让人着迷！”

“比夫人的海玉春还好吗？”

没有回答自己为何没被标记，缇萦哑哑地撒着娇，弯起湿漉的杏眼，偏着头，嘴边的小梨涡舀着戏谑的笑，在逗这可爱的人夫。

果然，肖恩被他戏弄的脸再一次涨红，慌里慌张系好了裤带，就转过身不说话了。

缇萦马上挨过去，贴着男人的背，一戳一戳在上面画圈，“说啊，博士，你是更喜欢我的草香，还是夫人的海玉春呢？”

“不，不一样。”

停了好一会，领口才传来如蚊细语。

“怎么不一样？”

不安分的手继续往下，缇萦啄吻着男人的后颈，肖恩被亲的浑身颤抖，禁不住撩拨地转过来，额头全是湿密的细汗。

“缇萦，我好像，我好像又……”

脚刚往床边挪了挪，楼下就传来罗雨的呼唤：“肖恩，你在干什么？报告还没录完吗？晚饭快做好咯。”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为爱情哭泣】、【浩然正气丸一只moomoo】、【盐清】、【阳光温柔如水】、【廖廖无几】的鱼粮，给你们的加更奉上！三袋鱼粮继续加更，小缇会有一段幸福时光哦～


29 晚餐

“啊！不行！”

听见罗雨的声音，肖恩惊恐着推开缇萦，他窘迫地，脸上写满了挣扎与慌乱，“我，我怎么回事……”

肖恩抱着头，苦闷至极。

“是易感期综合征吗？我之前并没有这么纵欲。”

“这不能怪你。”

再勾搭下去会被罗雨发现，缇萦适时停止了撩拨，转而贴心地安慰：“博士太长时间没能好好发泄，信息素紊乱了，禁不住想做，其实是信息素紊乱的表现。”

“是吗？缇萦，你还懂医？”

“额，我不懂，但这是基本的生理常识，博士你是A级的alpha，级别越高，需求越大，这一点你不明白吗？”

“我……”

肖恩尴尬地正了正领带，“我想我真的太久没纾发了，对不起缇萦，让你见笑了，我们下去吧，小雨做好了饭，他厨艺很优秀的，你等下有口福了。”

“是吗？那太好啦。”

缇萦微微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会有口福吗？骄傲的omega夫人会允许一个按摩套子上桌？

果然，不出缇萦所料，罗雨并未给他留位置，桌上放着新鲜的海苣拼盘和金枪鱼寿司，以及拌的很鲜艳的鱼籽糕，缇萦也是经历过剧烈运动的，看到这些，肚子自然就叫了起来。

然而饿归饿，他还没大胆到敢直接挑战罗雨的权威，他知道，这是罗雨在给他下马威，让他认清自己在这个家的身份。

“缇萦，你的保姆餐是七点，等七点后再进食吧，我让小爱去次级市场买了些海肠回来，应该是你爱吃的吧？毕竟六层最常吃的就是海肠，之前我送了桑兰几条，他也很爱吃呢。”

是带有骚臭味的大肠？

缇萦光听到名字就想干呕了，和桑兰秋狄吃淋了醋的海肠段段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如果这就是罗雨有意的为难，那他今晚确实是该饿肚子。

“我不太吃内脏，夫人，家里有什么活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吩咐我点事做。”

“还要做事？”

不等罗雨发话，肖恩就插了进来，“家务很多都是小爱在做的，他是全能型机器人，干活干净又利索，我们不需要再有人来做家务了，缇萦，你不吃内脏，就和我们一起吃寿司吧，今天的金枪鱼肉很嫩呢，小爱，给缇萦拿个碗。”

“收到。”

一开始给缇萦认证身份的机器人，支着小触角跑进了厨房，不一会就拿出一只盘子一只碗，放在肖恩边上的桌位，“请保姆落座。”

小触角绅士地摆了个手。

缇萦象征性地往前挪了几步，停下来看罗雨，罗雨的脸色不太好，但肖恩已经发了话，他也不好阻拦，只能闭着眼不吭声表示默认。

缇萦顺利地得到了两块寿司，半盘海苣和一整份香橙鱼籽糕——肖恩不喜欢吃甜的，他把自己的那份给了他，缇萦很想尝一下，可他也注意到罗雨紧握着刀叉的指骨抠的发白，缇萦不想再刺激这敏感的妻子，他推开鱼籽糕，寿司也不动筷，就往嘴里塞着水灵灵的海苣菜，好像一只习惯吃素的兔子。

“看来你们都认识了。”

罗雨很快便吃好了，他拿起手帕优雅地擦着嘴，对肖恩说：“距离易感期还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那么一周后我再让缇萦去你房里？”

潜台词是，除了易感期，你不能碰这家伙。

肖恩拿勺的手抖了一下，他看了眼旁边默默吃菜的缇萦，想着刚才的销魂滋味，发现自己竟是一天都等不了，可他又无法直白地对妻子说。

罗雨已经做出很大牺牲了。

不管怎样，他都把丈夫拱手让给了另一个omega，且就在同一屋檐下，若他天天都和缇萦上床，对罗雨，实在太不公也太残忍了。

“好。”

肖恩闷声回答。

他叉起最后一块金枪鱼寿司，鲜美的寿司，此时也没了味道。

他机械地嚼着，罗雨推开桌，起身往二楼去，缇萦看着罗雨的背影消失才停止进食，转头面向肖恩，“博士，你们不需要我做家务的话，我可以稍微出去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迪士尼在逃小熊噗噗】的三袋鱼粮，加更奉上！继续接力继续加更～


30 偷跑

“唔，你要去哪？”肖恩问。

缇萦拿起小叉子，指着前边还没动的寿司和鱼籽糕，“我想去六层，把这些吃的送给我的朋友。”

桑兰和秋狄一定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缇萦只要想到小奶糕那馋嘴的小模样，就快活地嘴角不住地往上扬。

“夫人说，只要报备了就可以出去。”

未经报备，不能私自外出，意思就是，经过报备，便可以外出。

反正缇萦是这么理解的。

既然他不能和傻乎乎的博士继续上床，离他易感期还有一周，这一周也不能空坐着啊，他还有好多计划呢。

要去邻居家的菜园子踩点。

要拜访麦永巡逻官。

要想办法摸清四层的真实情况。

还有，骑驴找马，看有没有合适的单身alpha钓着。

“你现在是没有身份码的。”

肖恩捏着下巴，“如果要外出，就需要四层的出入码，否则，你出的去，回可回不来，而且，我听小雨说，你是七层刚进来没有转正的难民，现在出去乱跑，不会被巡逻兵抓到吗？小雨把你带上来是有很高风险的，我们都在承担这个风险，就算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缇萦，可以不出去吗？”

“但是这七天，我要一直无所事事地呆在家？”

缇萦难过地低下头，很心机地释放出一点信息素，“夫人不让我随便靠近你，博士，我也很无聊的，不让我去六层，我听你的就是，那，仅在四层活动可不可以？关于omega的生理状况你不懂，和亲热过的alpha朝夕相处却不能发生关系，这对适育期的omega来说，实在是种煎熬啊！”

缇萦如愿以偿得到了肖恩的身份卡，在他暗示了想和肖恩更多地啪啪，憨傻的alpha又又又红了脸，递给了他代表权限的身份磁条。

出门前，缇萦还特意上楼看了看罗雨，身为丝绸配饰的狂热爱好者，罗雨已百分百进入了状态。

他在培育桑兰的那些海葵花了。

肖恩就在他隔壁，开着门，手在键盘上敲着，认真地做他那些研究。

夫夫两各忙各的，夕阳的余晖落下，透进窗，红色的波涛荡漾，好一派岁月静好。

如果罗雨没有性冷感的障碍，他们还真是一对模范夫妻，互相尊重，彼此留空间，罗雨不喜欢上床，身为绝对支配者且正当壮年的肖恩竟全然没有强迫，反而是妥协、理解，这是多么难得！

换作他，可不敢拒绝alpha的求欢，上床，频繁地上床，在各种情境下和各种人上床，是他的命啊！

谁叫他是底层的omega？

要赶快往上爬，利用肖恩对他的信任喜欢，尽快找到新的男人吧。

毕竟，他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四层做肖恩见不得人的小三吧？

“咚咚咚。”

缇萦拎着一兜美味，站在1097门口，有小小的软乎乎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谁呀？”透着怯怯的惧意。

“是我，缇萦。”

知道门对面是奶喷喷的小珍珠，缇萦脸上不自觉就带起了笑意，像是打节拍似的又在门上划了几下，薄薄的木板门“倏”地拉开，秋狄伸出胳膊，使劲把缇萦拽了进去，然后一头扎进omega的怀，迷恋地磨蹭，“缇萦哥哥！”

小珍珠跳着脚散出些奶味，“你怎么回来啦？你不是刚走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浩然正气丸】的鱼粮和不知名小可爱的海星，加更奉上！不过你们慢点，送太多我加不过来，我在想你们再送我可能要食言了→尽量不去食言，我码字了！


31 闲聊

“我想你呀。”

缇萦照旧亲着秋狄的小发旋，小珍珠开心的都要疯了，抱着缇萦不撒手，蹦啊蹦的像只小哈巴狗。

“我也想缇萦哥！可是我哥说最近都见不到你了，你也不太可能下来，因为没有出入卡，现在你下来了，那你是弄到那张卡了？”

“肖恩给我的。”

缇萦把磁条拿出来，“但也不能滥用，罗雨不知道，我把东西送过来就走，好啦，秋狄，你吃晚饭了吗？”

秋狄摇头。

“没，哥哥没回来。”

“桑兰去哪了？”

“去挖海葵花种，还有，去集市。”

“该死！他怎么又下海了？不是说让他少下海吗？！”

缇萦咬着牙，往过道看了看，桑兰他们住的房间离楼梯口很近，现在还不是下班时间，长长的楼梯，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在辛苦工作呢。

“你得劝劝你哥哥啊，再这么搞下去，他会被深海兽吃掉的！还有，我记得罗雨是给了钱的，怎么这么快就花没了？”

“没有花没。”

秋狄继续摇头，“哥哥他不是缺钱，他是想拿海葵花给闵竹，我的抑制剂用光了，哥哥希望闵竹再帮我偷一点，按理说，昨天就该送来了……”

“闵竹？他是小偷？”

收海葵花，偷抑制剂，这是什么新兴职业？莫非闵竹和罗雨一样，都是狂热的丝绸爱好者？

“秋狄，你可不要和人瞎混，偷东西是犯罪，那家伙一旦落网，搞不好要供出你们，你omega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闵竹不是小偷，他是五层的老师，我在他那读了一年书，不过我不是在教室里读，是闵竹偷偷教我的，缇萦哥，我和闵竹早就认识了，闵竹哥是好人，他不会害我们的。”

秋狄眨着眼睛，小鼻子矜矜着。

他闻到了屋子里甜甜的香味，追啊追，追到了缇萦的手拎兜。

“缇萦哥，那是什么？！”

哈巴狗眼睛亮亮的，仿佛一只森布罗。

缇萦笑着晃了晃袋子，“是好吃的菜，有海苣拼盘、金枪鱼寿司、还有橙子味鱼籽糕，秋狄，去摆桌吧，今天让你和桑兰大吃一顿。”

“好耶！！”

小奶糕一阵欢呼，接过缇萦的口袋就摆了起来，等他摆好，桑兰也回来了。

疲惫的omega刚下完海，头发都没干，身上也湿涝涝的，看见缇萦，显然一惊，“你怎么回来了？罗雨不要你了？”

他还以为缇萦是被退货了。

“没有，我好好的，和肖博士也本垒了，他活好差，时间也短。”

缇萦暧昧地做了个抽/插的动作，桑兰脸一红，撇撇嘴骂道：“别那么不正经，秋狄还未成年呢。”

“所以我这不是跟你说嘛！嘻嘻，我不是瞧不起他，我觉得博士挺好的，就是有一股傻气，你也是一团傻气，我都说了不让你下海，你怎么还去？就算为了秋狄的抑制剂也不用这样，靠偷终究不长久，你就不怕东窗事发？”

！！

“秋狄告诉你了？”

桑兰走向小桌子，秋狄摆好了盘，撒着娇给桑兰递上那唯一的鱼籽糕。

“哥哥快尝尝，缇萦哥哥带的！”

“秋狄，下午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热？”

橙子味的鱼籽糕闻着就很可口，可桑兰更在意秋狄的状况。

未成年omega发情期不稳，就是这几周，早来晚来都有可能。

“我今天没挖到海葵花，看来得带你去见一下闵竹。”

“我没事的哥哥，再等等吧。”

“不能等！抑制剂没了，相当于我们的保障没了，好歹剩一个我都不会这么心焦，这段时间忙着挣钱，居然忘了你抑制剂的事，我真该死！”

桑兰自责地咬着下唇，厚厚的嘴唇被他咬出血，血丝往外渗着，秋狄吓了一跳，端着鱼籽糕往后退，眼睛无措地瞟向缇萦。

缇萦立马过来安慰：“没事的，不就是抑制剂么，闵竹搞不到，我帮你搞！这是上层omega用的东西，都不用到外面找，罗雨就有很多，他性冷感，补给也用不着，我试着管罗雨要，再带给你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AO真的没什么意思，缇萦、桑兰、秋狄一家三口OO我看不错，你们说呢？


32 极端

“罗雨会给吗？以什么名目呢？你跟我都用不着啊，排除法他都能想到秋狄是omega，我不想秋狄是omega的事被太多人知道，还是算了。”

桑兰丧气地摇着头，他一眼都没看缇萦带过来的菜，颓废地坐在座位上，头上的海腥味飘到缇萦鼻子里，天色越发暗了，楼梯开始有了动静。

“我得回去了，不然罗雨会发现。”

缇萦握了握桑兰的手，“你别急，罗雨不行我就找博士，他现在对我有求必应，老男人憋坏了真不得了，只要给他点甜头他就跟我走。”

“你这就勾搭上了？”

“什么叫勾搭？是单方面迷恋！我怀疑肖恩就没有真正爽过，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猴急！相信我吧，几包抑制剂而已，我搞得定！”

缇萦拍拍胸脯，秋狄也黏了过来，恋恋不舍地拉着缇萦，“你要走了？”

“我会再回来的，三天，最迟三天，我给你弄到抑制剂。”

缇萦向秋狄保证，小奶糕眼睛里却盛满了忧愁，“你也要偷东西？你和桑兰哥为了我，都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总要你们为我牺牲，我却什么都给不了，我真没用，不然你们别管我了，发现就发现吧，不就是陪alpha睡觉嘛，缇萦哥你做得到，我也行！”

“闭嘴！你疯了？！”

听见秋狄要陪alpha睡觉，桑兰眼都烧红了，站起来给了秋狄一巴掌，“再胡说我就不认你是我弟弟！”

“呜，哥哥。”

小奶糕捂着被打的肿高的脸，嫩嫩的脸热的胀痛，桑兰是真气急了下了死手。

缇萦也吓到了，他拉开桑兰，问：“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极端？其实仔细想想，秋狄跟了alpha不一定就没有好下场，他的品阶很高，我觉得能发育成S，至少也是A！这种级别的o，和我们是不同的，他不会受我们这样的罪，假如有一个alpha像你一样珍惜他爱护他，你不希望他做秋狄的保护伞？不管怎么说，alpha也比omega有力量啊。”

况且秋狄那么可爱，这世上虽然有许多变态，但也有许多好人。

就像他以前不觉得末日了还能遇着好人，然而难民营的米迦、鲁宁，和他有一夜情的船长，救过他的麦永、桑兰两兄弟，还有雇佣他的罗雨，本质上都不是什么坏人。

肖恩就更不用提，就是个傻的冒泡的三岁博士，上了床都不会说情话只会猛冲的愣头青，缇萦觉得，在联合军舰，他已经把一辈子遇不到的好人都遇到了。

他一点不怀疑未来还会继续遇，越高阶的alpha越不会暴力，反而越温和单纯，连缇萦这种次级o都期待着能邂逅一个0层傻少爷，秋狄为什么不行？

如此迷人的奶香，会有alpha不折腰不买账？不可能！

秋狄是末日性别链的佼佼者，只要他肯拿起这名为美貌的武器，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你不能一辈子守着他不让他谈恋爱，我也不能，如果后来秋狄真的爱上了某个alpha，你预备怎么办？残忍地拆散他们？”

“是！”

完全不听缇萦的劝，桑兰回的坚决，他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定，面对缇萦，脱下自己的裤子。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不找alpha吗？现在就让你看看，所谓的高阶层alpha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印记！”

作者有话说：

讲道理我发现看我文的读者一直都挺少的，新书推涨收我也是最慢的，但是有很好的一点是，人虽然少，却很活跃，每天最大的幸福就是打开书的评论区看你们的留言，看你们真情实感为缇萦这几只小o担心忧虑，我忍不住想描绘出团结友爱的画面给你们看，其实我内心是比较阴暗的，也没打算写太多甜的高兴的东西，是你们改变了我，很神奇，这种感觉并不坏。


33 恋慕的曾经（虐）

桑兰原先是瞭望田的平民，爸爸是beta，却因为给富豪做了管家，先后和两位omega发生了关系——并不是他以权逼迫，而是那些女的主动扑倒了老实可爱的爸爸。

桑兰的爸爸桑里，是非常真诚善良的人，所谓的人性光辉，在末世，尤其是七大岛中最贫困混乱的瞭望田，显得格外珍贵。

两个女性，身为富豪的玩物，却都疯狂迷恋上了桑里，第一个海月草omega给桑里生下了最像他的长子桑兰，第二个海萝香生下了秋狄，比起桑兰，秋狄更像他的母亲，是温柔的东方人，一头乌黑的长发，眼睛如夏夜的星，宝贵而多情。

桑兰小时候就看到过海萝香和自己的父亲偷情，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美的令人惊叹的海萝香会爱上平平无奇的父亲，这个问题直到他们被发现，双双绑在船上烧死也没得到答案。

秋狄运气好叫保姆送出来，桑兰背着尚在襁褓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开启了人生第一次逃亡。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弟弟不同，随着年龄越长越大，自己越来越平庸，而弟弟则变的娇艳可爱，桑兰总能在他笑的弯弯的眉眼中找出海萝香的影子，可他的信息素却是奇异的奶香，不是海洋中任何一种植物，是消失的，仅存在于上世纪商品册的，浓密的奶香。

那时的桑兰已经十七岁了，秋狄也十二岁了，长达十年的逃亡，桑兰不是没有过疲倦，他也想过抛弃秋狄，过属于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可每当他这么想，回来看到弟弟粉嘟嘟的脸，听到他奶哼哼地喊着哥哥，桑兰就没办法决绝地走。

有些人生来就是受万千宠爱的，秋狄便是这样的人，十年呵护，桑兰早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眼珠子、蜜罐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也怕摔出个好歹。

他几乎什么事也不让秋狄做，更不让初具美貌轮廓的秋狄离开帐篷。

十七岁的桑兰，除了一场恋爱，生命里的一切都是围着秋狄转。

如果没有那场让人肝肠寸断的爱情，他和秋狄还会留在瞭望田，过着贫穷却幸福的日子。

那是桑兰仅有的动心，动心后便是诛心，从发电厂做完工，桑兰紧着赶回帐篷给秋狄做晚饭，回家的路碎石多，天黑了难走，桑兰一个没留神就滑倒摔了下去，那是个很陡峭的斜坡，从上面跌落会一路跌进海。

夜班是晚上十点，十点掉进海，别说深海兽了，光是失温，就够桑兰喝一壶，好在有灰起拉住了他才幸免于难。

高高的月升起，像驱走了内心的阴霾，乌云飘散，月光透过来洒向大地，一片银色中，桑兰看清了灰起的脸。

英俊的，两颊还错落着小雀斑，灰起挠着头，冲着他憨憨傻笑。

所谓感情发生就是那么自然。

很俗套的英雄救美，桑兰虽然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个美，但他确实爱上了灰起，灰起也爱他，至少前三个月，桑兰这么认为。

桑兰的妈妈海月草信佛，临死前给了桑兰一个佛陀项链，说是可以避祸消灾，桑兰一直戴着，戴了十多年，却在和灰起认识的第一个月，就把它当成定情信物送给了灰起。

他还记得灰起当时多么欢喜，把它当作无价之宝藏了起来，他完全没想到灰起会背叛他，直到他被领去了一个仓库，那是桑兰永不愿回忆的噩梦。

发电厂、食管区的少爷齐聚一堂，嘲弄地讥讽灰起。

“没有味道的穷酸alpha，骗来没有味道的穷酸omega，灰起，给你那么长时间，你就带来这样的货？这么黑不溜秋的家伙，你让本少爷怎么玩？”

作者有话说：

感谢【青花鱼_r7xx74dk2t6】的鱼粮和不知名小可爱的海星，你们送海星了在评论区告诉我一声啊，我好记下来感谢，眼熟一下~


34 丑陋的痕迹（虐）

灰起是饵。

所谓的饵，就是拿他去钓纯情无知的omega，把他们钓到这供富豪少爷蹂躏。

桑兰，显然不是灰起一开始看好的肉，不然早在确定关系的前几天，他就可以领桑兰过来，根本不必等到三个月之后，是灰起其他的肉不够了，少爷们逼的紧，没办法，不得已才供出了自己心爱的人。

“对不起桑兰，你就陪陪他们吧，只一晚，我不会嫌弃你的。”

灰起哭着跪在桑兰面前，咚咚给桑兰磕头，月下憨厚的小雀斑不见了，眼前这个软弱的家伙，是桑兰从未认识的陌生人。

“把项链还我。”

桑兰伸出手，这是他跟灰起说的最后一句话，灰起茫然地从兜里掏出项链交到他手上，他狠狠给了灰起一拳，灰起晕了过去，随之响起的是少爷们此起彼伏的口哨声，间或着露骨下流的调戏：“有小男友看做不出来？好啊，给你个机会，今天给爷们含舒服了，就放你走，来啊，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爬过来！”

桑兰没有把握住那个机会。

他咬断了递在他嘴边的东西，作为代价，他也失去了他的东西，之后，便是惨无人道的虐待和毒打。

淬了火的钩子，一道一道狠狠往桑兰腿上划，空气中是肉烤焦的气味……

桑兰以为，他会死在那一天，死在他第一次心动下，可他却活了下来，以一种丑陋的姿态。

自那以后，无论寒冬酷暑，桑兰都穿着厚厚的长裤，他不敢谈情，更不敢再相信任何一个alpha。

人性经不起考验，爱情更是。

他相信灰起救他不是经过设计，他相信，在交往的过程中，灰起也曾真心实意对他产生过喜欢，只是这份喜欢，太轻太轻，轻到不足以让男人为了他与世界为敌，alpha是最自私的动物，残忍、暴戾、偏执，刻在了骨子里。

桑兰不想让心爱的弟弟重蹈自己的覆辙，他宁可矫枉过正，也不要留一点点给觊觎者伤害、欺骗的余地。

缇萦灰溜溜离开了1097。

那可怕的蜿蜒交错的伤口给了他很深的视觉冲击。

草味的omega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幸福，同时，也庆幸自己活的没那么有尊严，要脸皮。

同样的状况换作他，可能就跟富豪们睡了。

不就是交付身体吗？不就是给人玩吗？

为什么桑兰非要守护爱情，哪怕他的爱情已经背叛了他，他还要守着，这份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缇萦发着抖，带着被震撼的三观，一路从小道溜回了四层，他刷开了楼梯口门禁，刷开了公寓前小院的门禁，远远的海风吹过来，吹过来点海泥味。

“博士？”

缇萦抬头，不远处的男人穿着黑色外套，手上拿着小披肩，在微弱的节能灯下，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缇萦又往前走了两步，这一次他看清了，就是肖恩，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身上都带了寒气，一般英俊的脸上满是担心，见到他就责备：“你去哪了？我把四层都找遍啦！还好之前先把小雨哄睡了，不然他发现你跑出去，一定会罚你！”

“呜，博士。”

披肩搭上肩膀，缇萦鼻头一酸，不受控制地扑进了肖恩的怀。

他贪婪地吸着男人身上的海松泥，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就把他的心塞的满满，缇萦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满足，如此被安抚，是因为终于有了关心他等待他的人，还是因为，在桑兰悲惨的衬托下，他却总能遇到不错的男人？

“博士，亲亲我吧。”

缇萦抬起泛着泪珠的眼，里面闪着暧昧狂荡的光。

他之前也试过勾引，那不是出自他本意，但此刻的投怀却实实在在没那么违心——他这才真正羡慕起罗雨，有时候，感情不需要多么激烈的爱语，只要在寂寞时，有一个人能静静地等在灯下，冷风来了，给他披一件外衣。

作者有话说：

小缇馋博士了，他会小三上位吗？


35 海图虫

“好啦，缇萦，别撒娇啦，你忘了，小雨晚餐时定的规矩？除了易感期，我都不能碰你了。”

“那……博士忍得住？”

缇萦还是不打招呼就伸手往下掏，肖恩被他抓住，脸瞬间红成番茄，他觉得他是真收不住眼前这小妖精，明明看起来那么清纯，可床上又过于熟稔，怎么看也不像只有一任丈夫。

“真的不行！缇萦，唔，不是我不想，小雨明天要检查的！”

“啊？这么严格啊？”

缇萦讪讪地收回手，“夫人不是性冷感吗，就算检查，也没法让博士爽吧？”

“……”

“好吧好吧，你是模范好丈夫，我不迫你了，那么，我回去睡觉了。”

“等一下！”

“嗯？”

“我们，我们可以说说话。”

肖恩挠挠头，略带羞涩地看了缇萦一眼，“你不要老把我想象成色魔，其实除了做那件事，我更希望能了解你。”

缇萦：“了解我？”

“嗯，我觉得你是有故事的人，缇萦，方便给我讲讲你的事吗？”

*

一楼的小厨房，被罗雨布置的极为温馨有情调，美丽的粉白色洋槐，边角是波斯纹刺绣的灶台抹布悬挂，侧窗的小棚是露天的，浅黄的月亮爬上去，四周海浪喧嚣，像疯马，像野狗，更像未知的搅动的波涛汹涌的深海兽，远了，近了，稀了，密了，变幻无穷。

肖恩给缇萦热了杯海藻茶，加了些酸甜的海月草进去，苦涩的茶有了余味，缇萦捧着热热的茶杯，嘴唇贴在杯沿上，肖恩在等他开口，可缇萦能宣之于口的太有限，把米迦的部分砍去便所剩无几。

他聊了聊鲁宁，聊了聊并不丰裕的食管区，最后聊到了深海兽。

他今年二十，遇到过两次深海兽，一次发生在五岁，使他们家从富豪变成贫民，一次发生在二十岁，带走了他能干好用的饭票。

“所以我才要来联合军舰，联合军舰没有可怕的深海兽，就算有，这边有邱博士设计的定点捕捉器，深海兽来了，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做好防御，不像在维多利亚营，每次袭击都没有警告，多少人是没反应过来人就没了。可惜，我们那都是笨人，没有邱博士这种能人立大功。”

但凡有个预警，以米迦的身手，肯定能逃走，才不用死的那么憋屈，被拖入水，连个全尸都没有。

缇萦只要一想到米迦，心情就无可避免的变低落，他对着茶吹了口气，茶面微微晃动，像是黑夜里平静的海波。

“邱博士确实立了大功，但每个海域都有它各自的深海兽，联合军舰也不例外，其实，仅从数据上分析，维多利亚营反而是最安全的。”

“嗯？”

缇萦抬头，肖恩笑笑，抿了口海藻茶，坐在omega身边，“我是个研究者，比起传言我更相信数据，据统计，过去十年，联合军舰被海兽袭击的次数大大小小总共有七十余次，平均一年就有六七次，可维多利亚营却只有短短的十二次，相当于一年一次，多的话也不会超过两次，且对维多利亚营发起的进攻比联合军舰要规律得多，通常是8-9月和1-2月，以此为周期，不在周期内就不会遭遇大规模攻击。”

“啊，是啊！”

缇萦拍了下手，米迦遇害时就是八月，他刚过完生日，没两天米迦就出了事，五岁那年虽然记忆有点模糊，但爸爸和他讲过，那次的进攻在旧历的新年，也就是二月！都对上了！所以，是有什么门道？为什么，维多利亚营总是在这几个月被强力集火呢？

缇萦奇怪地看着肖恩，暖橘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澄亮如水波，淡淡的青草香不自觉地溢出来，肖恩望向缇萦的眼神不可谓不温柔，只有在他擅长的领域，他才可以做大人，像带小朋友一样，带着在床上肆意捉弄他戏弄他的狡猾小o。

“国王与骑士的故事你听过吗？再小的王国也会有它的王，深海兽也是如此，动物都会划分领地，我们划分七大岛，深海兽也相应地划分了七个海域，每个岛都有一个深海兽的国王统治，目前，除了路易斯港和新大陆没有太多资料，其他几个地方都研究的差不多了，尤其维多利亚营，因为驻扎在它的兽最温和，且是七大岛中比较稀有的雌性海图虫，身体由内脏和触手组成，只在繁殖期进攻，而进攻的目的，不是为了吃人，是要抓他们充当自己孩子的养料。”

作者有话说：

深蓝小百科——海图虫：深海巨兽，统治领域是维多利亚营，性温和，不喜攻击，身体由内脏和触手组成，以雌性为尊。


36 探知

“你是说那个触手怪？它是母的？它抓人是为了养育自己的宝宝？”

缇萦惊了，他虽然没见过海图虫全貌，但他确实看过那黏黏的透明触手，就外观来看，还以为是单细胞的低级生物，想不到比他们omega都厉害，omega已经退化到只有个别女性可以生孩子，且生也生不了多少，那个母触手，一年就能生两次！它一次要抓那么多人，得是生几胎啊，该不会像耗子一样，论窝生吧？！

“它把抓的人都带去哪了？”缇萦焦急地问。

肖恩说：“带到深海里，它会把抓到的人通通塞进自己的孕泡，等幼兽孵出，便可以将人当作补给慢慢吸取，就是吸食他们的血肉来成长发育，幼兽不断啃食塞进孕泡中的人，直到进化成成年体，而被它们吸附的人，自然也就成了干尸了，那真是极为惨烈的死法！孕泡中有氧气，人初进不会死，任由幼兽宰割也不会死，因为幼兽不会一口气把人吃光，它们是一点一点吃，人也一点一点失去生命迹象。有些小一点的孕泡生长慢，相应地，那个孕泡里的人也死的晚，换作别的情况，多活一段时间是种幸福，在海图虫孕泡里，最好一开始就动手把自己了结，否则熬到最后，真可说是炼狱一样了。”

被虫子一点点吸食，一寸寸啃噬干净，米迦，就是这样被折磨死的吗？

缇萦颤抖地捂住嘴。

他的米迦，竟是化成了该死的触手的养分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空气里淡淡的青草香变的不安，肖恩本能地靠近，就像动物世界里雄兽安抚自己的雌兽，摸上缇萦的腺体，轻轻按揉。

缇萦也叹息着低头，露出洁白的后颈，肖恩犹豫了一下，把嘴贴上，对着美丽的小鼓肉咬了咬，留下排浅浅的牙印。

“缇萦，你怎么了？说到海图虫，你好像很伤心很害怕似的，要不我们不说了，你回去睡觉吧。”

肖恩握住缇萦的手，关掉厨房灯，牵着他上楼，一路上缇萦都白着脸不说话，到了二楼，才抓着肖恩：“博士，关于深海兽的事，你明天还能再跟我讲吗？我想听。”

不光是因为米迦的死，也是因为想了解这个世界。

这个新的，末日的，残酷世界，缇萦突然生出了想要探究它的冲动。

不是作为得过且过混口饭就满足的按摩套，而是作为未来军舰的一等公民，他想要揭开深海时代的全貌。

作者有话说：

小缇：我要做名媛，漂亮有知识~


37 幻影瑞普斯

肖恩很惊讶缇萦愿意听海兽的故事，末日时代，除了少数上位者会关心未来，大多数尤其是底层的民众基本上只要活好当下就足够了。

遇到灾难和困难，负责嚎叫；看到希望和曙光，负责仰望。这个世界本就分三六九等，在等级森严的军舰更是，所谓顾好身边地，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肖恩怎么也没想到，从底层爬上来，连身份都没有的下级难民缇萦，会关心人类的生存命运。

他还以为，缇萦只会关心下半身是否舒爽的命运呢，毕竟，这妖精似的小人没事就爱把握他的下半身，让他的大脑一秒短路，然后无法思考。

现在他就无法思考，虽然缇萦的手没有落在他的下半身，但落在他的手心，再加上空气中淡淡的水嫩嫩的草香，肖恩感到一阵恍惚，讲着讲着就忘了自己刚才讲到哪。

“额，我说到哪了？”他问向身边的缇萦。

缇萦很认真地抬头，对着笔记，“博士说到联合军舰这片海域的深海兽，叫幻影瑞普斯。”

“哦，对，幻影瑞普斯，在路易斯港和新大陆的资料没有拿到前，幻影瑞普斯是七大海域公认最难应对的兽，我们的深海特攻队，每一位都是百里挑一选上来的，过去的十年也曾击退过无数海兽，唯有瑞普斯，遇上它，别说击退了，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

“瑞普斯有那么厉害？”

“嗯。”

肖恩点头，从文件中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朦朦胧胧的有许多大楼。

“这是？”

缇萦接过大楼，有些不解。

肖恩却告诉他：“这就是幻影瑞普斯。”

“啊？瑞普斯是楼房吗？”

缇萦惊道：“它不是深海兽吗？”

“是的，它是深海兽，可它的外观却是一片大楼，这一招不知骗过了多少人，人们第一次在海面上看到它，都以为发现了新陆地，实际上却是深海兽。瑞普斯有创造蜃境的能力，在它的蜃境里，还能形成人的幻影，就是它吞食掉的那些，利用这些幻影诱导更多的人接近，再把接近的人吃掉，曾经为了抵抗瑞普斯的这项能力，军部邀请我做过演讲，可演讲的效果无非是给予些防御的先机，瑞普斯能够侵入人的心理，心魔难战，更何况它吞噬的本就是我们的亲人，要战士们克服对死亡的恐惧不难，但要他们无视亲人的安危，毫不犹豫地下杀手，却是非常难办的，这也是我们对上瑞普斯屡遭失败的原因，即便如此，关于瑞普斯的讨伐还在继续……”

“就是特攻队？我记得麦永在那个队里。”

缇萦支着下巴，想起闲聊时桑兰说的话，越发对仅见过一次，来了四层还未曾串门的麦永担心。

“这么说来，麦永是凶多吉少了？天啊，我真不明白，瑞普斯那么可怕，为什么我们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讨伐它，其实，只要它不攻击我们，我们就不要自找麻烦嘛，就这样相安无事的不好吗？反正去了也是送死，何必呢？”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在忙隔壁春响的完结，再加上颈椎真的特别痛，迟更了，还望各位宝贝们多多理解……


38 清纯的小草茎

“你认识麦永？”肖恩道：“缇萦，你什么时候又去麦永那串门了？”

“啊，不是，麦永是我在六层时认识的，那时……有坏蛋欺负我，麦永保护了我，我就知道他是住在四层的巡逻兵了。”

缇萦眼珠一转很自然地撒了个谎，他不愿让肖恩知道，自己在六层时为了生存偷偷下海，肖恩这个人很和善，性格也好，因为长时间的压抑沉闷，会有想要追寻一点新鲜刺激的冲动，但那必须是有限度的新鲜刺激，过了度就不好了。

缇萦知道肖恩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因此省去了自己和桑兰为了赚钱而做下的种种离经叛道，他知道，在肖恩眼中，他是个喜欢上床喜欢勾引人的妖精，但妖精要怎么样才算好？

满眼欲望脱光衣服只会让人感到廉价，只有时不时透露出与放荡身姿完全不符的清纯，才能勾的人想进一步探究。

“我是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的。”缇萦说。

没有人会拒绝清纯的尤物，更没有人会责怪一只善良懂得感恩的小绵羊。

果然，在肖恩得知，缇萦身处下层一直被欺负，遭了虐待却始终心向阳光，对他的喜欢就更盛了。

缇萦也抓紧一切机会勾引肖恩，窗外的暖光照进来，照在挂着的粉白色洋槐抹布上，刺绣抹布的边角是一层薄薄的蕾纱，上层公民的格调与奢侈在这条薄纱上展现的淋漓尽致，缇萦想到可爱的秋狄，漂亮的小奶糕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而罗雨却用这么高级的布料来擦桌子。

缇萦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他全身都很白，是稠奶一般健康的颜色，肖恩摸上去，好像在摸一层透明的粉皮，里面灌满了甜得发腻的浆汁。

是下过一场雨，草树摇曳的味，湿淋淋的，被清晨的阳光一蒸，升腾着，清新使人迷醉，肖恩就这样抱着他的小草茎，小妖精，喃喃：“缇萦，你真是个好家伙，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alpha，他会爱你，保护你。”

“有多好？”

“非常非常好。”

“比你还好吗？”

缇萦笑着，凑上去亲了亲肖恩的脸，“我听博士的意思，好像是对我厌倦了，要把我送走，是不是这两天我问题太多了，你烦了？”

“怎么可能？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肖恩叫道，粗黑的眉毛扬起又落下，很难想象，一个四层A级的alpha，在面对连转正都没有的难民omega，会生出自卑的情绪。

可肖恩实实在在地自卑了，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缇萦，也留不住他。

有什么理由留呢？

他根本没办法给他名分呀！

这么好的缇萦，善良、漂亮、积极、乐观的小草茎，却是给他这样的已婚人夫当泄欲工具。

是他糟蹋了缇萦，缇萦当然值得更好的alpha了，纤细的草茎是要给人宠的，而不是被他和罗雨限制在公寓的小暗间里不见天日。

“我在想，等熬过了这次易感期，还是试试去打抑制剂，缇萦，你不该跟着我，你跟着我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这本书也是免费的，为爱发电有时也需要宝宝们给我一点电，有海星的宝子们投投吧，感激(ง •̀_•́)ง


39 偷情

缇萦忽然很想笑，想笑也就笑，他生的好看，这一点肖恩早就知道，但看着缇萦沐浴着阳光，脸上斑驳着树影朝他微笑，他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跟着震荡。

这是他从没体会过的心动，就是对罗雨也没体会过，海玉春味的omega，是他的青梅竹马，他从十五岁起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和罗雨结婚，这十年来他未曾有一刻后悔，即使后来发现罗雨是性冷感，他也不觉得少了性，这段婚姻便难以维持。

然而此时此刻他确实后悔了，为什么没让他早一点遇到缇萦？

这只绿色的小精灵，生动的，活泼的，让他心甘情愿在寒风中等，让他心甘情愿地选择退出。

“我会帮你找更合适的alpha，我……”

“嘘。”

缇萦将手指抵在肖恩的嘴唇，肖恩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着，他想起罗雨走之前跟他交代的话，他会在中午回来，他去上层拿咖啡，他们约好了今天在餐厅里品咖啡，可他现在却和缇萦在一起，他们私下见面，谈天，他掩饰不住爱意，缇萦也……

肖恩颤抖着抬头，湿热的吻终于落在了他唇上。

他感到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后便像动物般遵循着本能，缇萦一边翻滚，一边温柔地托着男人的后颈，他在肖恩身上找到了米迦，多么奇怪呀，米迦那么不学无术的家伙，居然和联合军舰的博士一样，在犯傻这方面有天然的才能。

其实缇萦早就知道肖恩对自己动心，只是那时他以为的动心，是基于欲望的最浅层的好感，可方才肖恩说要帮他找更好的alpha，显然已经脱离了最浅层的好感，往期待他过的幸福的方向转化。

缇萦莫名觉得很感动，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回报的念头，他回报的方式也十分直接，就像alpha会宠他们喜爱的omega，omega也可以反向给alpha宠爱。

迷人的青草香在厨房里弥漫，缇萦调皮地咬着肖恩直挺的鼻梁，听见男人闷哼又马上转为怜惜的舔，他舔的好认真，是刚分娩的母猫在给小猫梳理胎毛，肖恩红着眼把缇萦顶在墙上，就在最后的冲刺阶段，进攻戛然而止。

缇萦迷惑地睁开眼，一股冷香飘逸进来，罗雨拿着咖啡豆站在厨房门外，阴凉的眼仿佛海上漂浮的小型冰山。


40 惩罚

肖恩急忙把缇萦推开，温度消散的同时，一股失落涌上缇萦心头。

在这个家上位是一件多么轻松又多么困难的事！轻松是因为，肖恩确实不掩对他的喜欢，困难是，他也无法抛弃与自己风雨十年的妻子，缇萦倒是不介意和罗雨共侍一夫，问题是罗雨，高贵的海玉春可是连肖恩多跟他说两句话都要介意的，除了易感期，根本就不允许男人上他的床，对家的捍卫，就像护食的母狮子。

缇萦起初也有心跟他斗，但斗的前提是肖恩肯变心，显然肖恩是不可能放弃罗雨的，这个善良的老古董，宁可忍着，打抑制剂，把他送走，送到更好的alpha那，也不愿打破现在的平衡。

缇萦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这一巴掌使他看清了自己和罗雨之间的差距，就算留下，他也只能做小，做小，又有把柄在罗雨手中，他有什么力量去保护桑兰和秋狄呢？

缇萦垂着头，任罗雨在边上辱骂，完全没了掺和进这个家的兴趣，也没了反驳的力气，他想，要是这样被罗雨遣送回七层，遣送就遣送吧。

这是老天不给他的，他再积极去争也没有意义，缇萦还记得肖恩推开他那一瞬间的惊恐和慌乱，好看的小草都不知道该怨谁，怨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的，难道他爱肖恩吗？缇萦不承认。

他只是有几分感动，因为和桑兰秋狄呆的太久，被他们传染的泛滥的圣母心。

“你不守约定，如果不是肖恩的易感期马上就到了，我一定把你赶回七层。”

香甜的咖啡取代了愤怒的海玉春和湿淋淋的青草，缇萦保持跪着的姿势，在厨房听罗雨训导。

“这是最后一次！”

粉白色刺槐甩在他脸上，“再有一次，可不是没有晚饭和打扫院门那么简单。”

缇萦接住精致的小抹布。

肖恩早躲上了楼，罗雨冲他啐了口吐沫，缇萦低着眸擦掉了。

他觉得自己好凄美。

在已经接受了最差的结果后，反而绝处逢生。

我再也不会和肖恩有什么了。

缇萦在心里发誓。

他是善良，却也懦弱，我不会再垂怜懦弱的男人。

碧绿的小草冒了红。

窗外的太阳缓缓落下。

缇萦拿着清扫工具去小院干活，机器人小爱还跟着他，仿真触手一跳一跳的，有些像海图虫。

“保姆缇萦清扫前院。”

“保姆缇萦清扫厕所。”

“保姆缇萦没有晚饭。”

很机械的电流音。

这些话都是罗雨刚刚录入的，录完后还向小爱下达了指令，让小爱一直跟着他，提醒他，监督他不要偷懒。

“这些平时都是该你做的！”

缇萦拨开小爱，“因为你不会发*也不漂亮，才会轮到我，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错了，是因为我太美了，你的主人爱我，却不敢抱我，我一个美貌的omega，活的甚至不如你这个机器人，你没电了可以充，我却要因被主人上而饿肚子，你觉得这公平吗？”

“保姆缇萦清扫前院。”

“保姆缇萦清扫厕所。”

“保姆缇萦没有晚饭。”

回答他的是小爱流畅的电音，还有小触角，充了满格的电，小触角晃动的更频繁，缇萦叹了口气，也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和一个机器人较劲，也许是太寂寞了，缇萦扫完小院就坐在门口发呆，他之前拒绝了桑兰的海肠段段，可现在，他连海肠段段都没得吃。

饥饿是多么可怕的滋味，心里头有种沉闷的空虚，不停啃啮着他，要是习惯了挨饿还好，但就在前一天，他还吃到了美味的海苣菜和寿司，缇萦不能忍受，他把自己活得如此窝囊，不过是为了一碗饭，如今连饭也吃不上，海肠段段也吃不上，他为什么要来四层？

发红的小草咬着牙，幽怨的目光落在右边房子的小棚园处。

不可以卖身后还没有饭！

气红了眼，也饿红了眼的缇萦，脑海里只有这一句，他扔下工具，推开了喋喋不休的小爱，往棚园走去。

作者有话说：

小缇凶凶：我是这么美貌的omega，怎么可以饿肚子？？


41 瓜和橘

二十四岁的伍真是地道的农民，也是最不介意末日来临的那一搓。

什么人最害怕世界末日？有钱人！巨大的灾难降临，有钱人会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而没钱的，因为本就一无所有，所以根本不怕失去，伍真就是这么一个人。

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伴侣，机缘巧合登上联合军舰，靠着一手种瓜种豆的绝活，竟一路升到四层，二层以上的特权阶级，尤其喜欢他种的橘，和平年代很常见的小叶橘，在末日却成了珍稀品。

伍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一颗颗钝圆的黄色小浆果上提取财富，但能在乱世中混口饭吃，那些小树苗，每一树都是他的命。

棚园地里不到十颗的紫皮瓜，送去给上层享用，他都会一粒不落地回收瓜籽，这些瓜籽，运气好的埋在地里会开花，运气不好，就是颗死，埋进去永远不会有动静。

通常情况下，种子的损耗率是一半，因为伍真，这个耗率被降到了三分之一，然而，在末世种田本身也不是件容易事，伍真可寻到的有营养的土越来越少，目前还存有肥力的就这么一块。

年轻的庄稼人没有别的希望，只希望在自己死之前，这块小棚园能发挥余热，再多出些西瓜橘子。或者，他的鸡能争气，多多交配，多下一点蛋，毕竟蛋也是畅销货，上层的厨子连豆芽那么细的都能雕出一朵花，技术从来不是问题，他们缺的就是食材。

伍真慈爱地看着眼前的鸡笼，叽叽叫着翻出透明小掌片的黄绒小毛球，是他的宝，是他安享晚年的免税金。

男人伸出手，夹了夹鸡粉红色的小嘴，瘦弱的小东西叫了叫，一个没站稳翻身，露出了肋骨和细瘦的腿，末日，培养鸡比培养瓜还难，瓜吃的是土，护好了能循环吃两番，鸡吃的可是菜，这年头去哪找菜？就是特权阶级也不能保证桌上顿顿有菜。

真是，明明海里的东西都进化了，陆地上的东西怎么就不进化？鱼都进化成兽去吃人了，鸡为什么不可以同样进化一下反过来吃鱼？

伍真戳着小鸡瘪瘪的肚子，海平面上的夕阳洒在他身上，一半是金一半是暗，过一会，等太阳全落下，这里就黑糟糟，什么也看不见，趁着能看见，伍真决定去地里摘些不影响瓜生长的瓜叶给鸡崽们吃，结果刚进去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瓜地里撅出个小屁股，上面是一截小腰，雪白雪白，因为不停晃动，远远看去，就像海里一尾银色的鱼。

是银色的人鱼吧？

伍真咽了口吐沫，他还没看到这偷偷潜进瓜田企图偷盗的贼的脸，不过美人在骨，也不需要一定看了脸才知道。

细腻的小腰移过来移过去霸占伍真的眼球，他那粗砺的锄头，扛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依然下不了决心。

这是个美丽的小偷，美丽在这个时代也是稀有的，伍真记不清上一次见识美丽是什么时候，只知道如果现在把这截小腰打死，就再也看不到如此灵动的部件在身前舞了。

再怎么过得好，他也是个没寻着伴的单身汉啊！

男人犹豫着把锄头立稳，转过身去摸那截小腰，它的触感和鸡崽的胎羽哪个更软？伍真迫切地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本周主要更春响，宝宝们着急看深蓝可以投给我五包小鱼粮，我会为爱加更哒！


42 都给你吃！

缇萦嗷地一声跳起来，跳起来的同时就知道自己是被发现了，但他感受不到主人的恶意，伍真始终憨厚地看着他，他转过身面向伍真，小农民笑的更憨厚了，憨厚中还透着几分傻，明明瓜田棚地都是他的，他却很谦虚地弯下腰。

缇萦看着他捧起自己的脚，像捧着一个小宝贝。

“你没有鞋。”伍真说。

缇萦歪歪头，看了看伍真的脚，“你也没有。”

伍真：“我可以没有，我糙，而且地里软，我踩在上面根本不会痛，你没有就不对了，你这么小，这么白，皮这么嫩，不穿鞋，脚底板会痛的。”

缇萦：“哦，所以呢，你是卖鞋的吗？”

“并不。”伍真摇摇头，黝黑的脸红起来还挺好笑。

缇萦饶有兴趣地看着，忽然想到桑兰，桑兰的皮肤也黑，但跟伍真的黑法不同，桑兰的黑，是一种神秘的异国情调，伍真的黑，则纯粹只是晒的。

缇萦的视线停在男人干裂的嘴唇，伍真意识到缇萦在瞅，马上舔了一舔，滋润那翻飞的唇皮，结果沾了唾沫的唇非但没有变水润，反而油汪汪的，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着酱色的光，丑陋却暗示满满。

“哈哈。”

缇萦笑了，他抽出脚，在伍真的膝盖上擦了一下，像是有羽毛撩过人的心间，“你都不问问，我在你家的棚园里干啥吗？居然关心起鞋，你可真逗。”

“我知道，你在偷东西。”

“知道还不揍我呀。”

缇萦越笑眼神越媚，纤细的小胳膊搭在伍真肩上，朦朦酥眼恰如一朵盛开在水面上的海红花，“想和我睡呀？”

他这么直接，就是算准了伍真心里那点弯弯道道，也怪伍真，自打见了缇萦就一脸痴笑。

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农民，即使见过，缇萦也超出了世面的所有认知，伍真从没想过自己家棚园除了能出瓜，能出橘，还能捉到一尾银色的小人鱼，他没闻到缇萦身上纯嫩的青草香，如果能闻到，哪怕一点，别说是一双鞋，一颗瓜，一块地，就连同他自己这条命，伍真都能给。

小农民有什么希望？

无非是在末世中吃饱饭。

吃饱饭还有什么希望？

全世界的农民答案都统一：老婆孩子热炕头。

小人鱼这么可爱，一定是omega，omega可以生孩子，就像他的小鸡，交配了生鸡，再交配再生鸡，之后公鸡母鸡无穷尽，棚园除了瓜跟橘，还有娃娃和鸡们的小天地。

“我叫伍真。”

憨傻的beta激动地直打嗝。

“你要什么东西？吃的吗？不用偷，我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缇萦：傻a和傻b一样，还做着繁殖大梦呢！


43 要不要交易？

“你都有什么？说我听听。”

确定了眼前的男人已沦为自己的阶下臣，缇萦的语气变的夸张起来。

伍真殷勤地往前一步，让缇萦往屋角那边去看，那是这一季最后产出的西瓜，本来已经被二层的富商预订了，但缇萦想要，伍真还是可以想办法给他弄一点。

“红红瓤，水水的？”

缇萦惊喜地抓着伍真的手。

伍真笑着说：“沙沙的，咱这边雨水少，日光足，所以种出来的瓜，沙瓤比水瓤多。”

“哦，沙沙的，沙沙的也好。”

缇萦很满意，笑嘻嘻地到屋角抚摸那颗圆溜溜的紫西瓜，问：“还有呢？”

伍真赶忙又回去，从预订的篮子里拿出两只小叶橘。

“还有这个，酸酸的，甜甜的。”

缇萦也不客气，扒开橘子吃了一口，因为是给二层富豪的，伍真特意挑选了品质最好的熟橘，所以缇萦吃着并不觉得酸，反而甜滋滋的有些齁牙，吃一个还想吃。

“这个好！这个味道和罗雨做的橘子味鱼籽糕特别像，不，比鱼籽糕还要好！糕苦，你的橘子甜，他一定没用你的橘子做糕，用你的橘子做，肯定要甜的。唔，还有吗？还有的话，再给我几个吧。”

“没了，这些原来也是要给客人的。”伍真老实地回答。

比他还重要的橘，他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哪怕富余了也舍不得，都给出去以赚取上层的奖励，如今，能支配的两个全给了缇萦，看缇萦吃的狼吞虎咽毫不细致，一下就吃掉他半个月的工资，他却一点不心疼，不生气。

他想，得多给这小人鱼橘子吃，小人鱼一高兴，就愿意留下来给他做妻子了。

“你喜欢的话，等下个月，要收成还这么好，多几个，我送你几个。”

“下个月我不一定能来，你可以送到那栋房子里吗？”

缇萦擦掉嘴边的汁液，指着肖恩家的房子，伍真眼睛一亮，道：“你是博士家的，是客人吗？还是亲戚？”

缇萦：“啊，都不是。”

伍真：“那你怎么能……”

缇萦：“怎么不能？你刚不是看到了，我是小偷哇，我既能潜入你家偷吃的，就能潜入他家偷人，我是个坏家伙，你确定要拿这些金贵的水果蔬菜供养我？就为了我可以陪你睡一觉？”

缇萦坏笑着走近，见伍真这么好骗，又有富裕的资金果实，不是没萌生过勾搭伍真的念头，可勾搭归勾搭，缇萦这次却不准备骗人了，骗也没用，隔着一道墙，什么秘密也藏不住，且墙那边还有个罗雨，以罗雨对他的恨意，就算明珠另投也无法保证不会给他搅和黄，与其让伍真带了那么好的滤镜又幻灭心理崩溃，不如一开始就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东西。

能接受，就一起睡觉，拿性换瓜换橘，不接受，反正他吃进去的不可能吐出来，白嫖两个橘子，也是好的。

“怎么啦，干嘛不说话，一听我是小三你怕了？不敢和我交易了？”

作者有话说：

缇小卓：我很坏的，你知道什么叫坏么？


44 我帮你还

伍真沉默了，大概的道理他都懂，其实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富人有钱占据的资源多，穷人占据的资源少，这些资源不光是吃是喝，也包括性，包括那些承担交配和繁衍义务的小雌性。

小人鱼说自己坏，不道德，不仅不会招来伍真的鄙视，反而让他更加怜惜。

他一定是不愿意的，愿意就不会自己跑出来，博士对他肯定也不好，好就不会让他饿肚子。

伍真知道这娇艳的小人鱼做的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没关系，他不在乎，只要小人鱼愿意跟着他，老老实实地过日子，肖恩博士花了多少钱把他买回来，他再花多少钱买走便是。

他有钱，攒了这么长时间，种了一季又一季的瓜跟橘子，某种意义上，伍真觉得自己比博士夫妻还有钱。

毕竟他们的钱是预支的，在最终的研究报告没有拿出来前，那笔钱始终压着，可伍真的鸡蛋西瓜小叶橘可不压着，食物没法压着，压着会坏，这就让伍真一个和平年代平平无奇的瓜农，在末日却有充足的备用金。

几千金币，便是罗雨这样的贵族omega掏出来都要想一想，伍真不需要，伍真立马就能拿出来。

“你，叫什么？”

“缇萦。”

“你说你愿意跟我……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你决定给我瓜跟橘子了？”

缇萦还是笑嘻嘻，他一点也不羞耻地给自己谈价，好像出来卖是他的光荣，谈好价是他的骄傲。

“不挑地，就在你的瓜棚，一个橘子；去屋里过夜，一个橘子一块瓜；连续两天都过夜，除了橘子和瓜，还要加一枚鸡蛋。我刚听见了，这里有鸡叫，你养了小鸡。”

伍真：“不，不行。”

缇萦：“为什么不行？你觉得我要价高？我跟你说，这可是一口价，要不要？不要就算了，我又不是非要服务你，但你刚才给我的橘子我可不还，那是你自己给我的，可不兴往回要。”

伍真：“不，不要，你，要！”

缇萦：“那就给我橘子。”

他伸出手，理所当然地朝伍真伸着，伍真望着夕阳下晶莹透丽的小粉手，犹豫着，过了好久才把那软软的东西握住，说：“我不会拿橘子买你，这样一次一次的我不要，缇萦，你以后就直接跟着我，欠了博士多少钱，我帮你还。”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是不是都不追了挖，感觉没人看了


45 抑制剂

伍真的话属实打动了缇萦。

缇萦顺势参观了他的屋子，两个房间一个储物间，别说他们两个，就是把桑兰秋狄带过来也是够的，更不用说那一棚的西瓜和菜。

跟着伍真，他肯定不会饿肚子，更不用吃腥臭的海肠段段。

伍真每天都能给他弄到橘子，还有毛绒绒的小母鸡，缇萦捉了一只戳它的嘴，瘦弱的小母鸡啾啾叫着，可怜又可爱，这是活的生物，活的，有气的！

缇萦一遍遍捋着小鸡的毛。

他对伍真的一切都特满意。

末日，再脏的农民，再低下的beta，又能怎么样？

他有钱啊！有钱，有房子，没妻，没心眼，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肖恩本来也答应会给我找个好下家的，那我现在找到了，又不用他费事，他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最多，在他找到新的工具人前，我回去帮他度过易感期就是了。

这么想着，缇萦给了伍真一个吻。

伍真被亲后，就好似根柱子立在那，缇萦朝他挥手，伍真也不挥，缇萦“噗嗤”一声笑了，伍真才反应过来，捧着鸡跟橘子对着缇萦跳跃。

那脆弱的小鸡被他颠的叽叽啾啾叫的惊心动魄，一些铲地离落的黑土从雪亮的犁铧上滚下来，犁杖后是一片光明的黑波。

肖恩的脸也是一片黑波。

缇萦和伍真的互动他都看到了。

小爱在院子做督工不停发出重复且尖锐的指令，肖恩担心缇萦偷懒被罗雨发现又要爆发家庭矛盾，便先一步下来给小爱断了电。

他知道缇萦晚上没吃饭，特地背着妻子给他拌了海苣沙拉，可他心上牵挂的人呢，带着身柑橘的清香，手捧着只黄绒绒的小鸡崽回来。

肖恩一眼就认出了小鸡崽。

整个四层只有一个农户在养鸡。

那么珍贵的母鸡，那么珍贵的蛋，居然想都不想就送给了缇萦！这反衬得他的担心是如此多余！

标致如缇萦在末世怎么会活不下去？

他是只存在于乱世的妖精。

这个时代，这艘军舰，一起摞成了他的舞台，谁能有幸成为与之相伴的男主角？

肖恩酸涩地咬了咬牙，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是他。

“博士，你还没睡？”

缇萦撞见肖恩也吓了一跳，按理说得罪了罗雨，以肖恩这三好绵羊丈夫的脾性，不跟罗雨同床，也绝不敢在当天找小三，可他呢，不光来了，手中还拿着海苣拼盘，是给自己做的吗？

“谢谢，我不饿。”

缇萦接过拼盘，正准备送回厨房，肖恩就在后面喊：“缇萦，我们谈谈！”

“谈什么？”

“白天！白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

缇萦摇摇头，微笑：“我都知道的，如果我是博士，我也会选罗雨，毕竟他才是你的正牌夫人。”

肖恩急的眼圈发红，“缇萦，我真的喜欢你。”

缇萦：“我相信。”

肖恩：“我想要补偿你。”

缇萦：“我接着。”

肖恩却自嘲地叹起来，“可是你已经不需要了。”

灰蓝的眼睛，定定地望着缇萦怀中的小母鸡，浅黄色的小鸡敏感地啾了两下，缇萦摸摸它的小掌片，眼珠一转，对肖恩说：“我需要，博士，有一件事，非你帮忙不可，你能给我弄来上层专属的抑制剂么？”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今天休息了，看到宝子们的热情还是爬了起来，更新奉上！


46 包袱

肖恩一共给了缇萦八包，缇萦没有片刻犹豫，抱着抑制剂贴片就跑下了六层，他知道他这次欠了肖恩很大的人情，也知道，肖恩是在用行动表示那天他丢下他逃走的歉意。

这份歉意他接受了，也准备在易感期时还给他，可是，秋狄呢？

缇萦揣着抑制剂，拎着伍真给他的瓜跟小鸡，“咚咚”敲着1097的门，却始终无人回应。

桑兰不在并不奇怪，那家伙是个劳碌命，就没有一天是歇着的，但秋狄不同，小奶糕向来老实，桑兰对他管教也严，除了月初一次的赶集，每天都是乖乖地在家准备午餐晚餐，比他这个被男人开发到极致的软柿子还软。

所以，当缇萦意识到秋狄不在，本能地就以为秋狄出了事！

可他又能去找谁？桑兰八成是下海了，下海也是违反公民规定的，找军舰的管理员，即使找到了秋狄，桑兰也要挨罚，可不求助管理员，还有什么人肯帮他？肖恩？伍真？甚至罗雨？

缇萦没了主意，他放下瓜，攒着小鸡在走廊踱来踱去。

还不到下班的点。

六层的楼梯，并没有闲杂人等接近，越是这样死寂的安静，缇萦越是害怕，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像是呼应这不详的预感，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破碎的奶香……

缇萦瞬间集中起精神，小鸡崽被他抓了一下，哀哀发出啾鸣。

缇萦抱着它，贴在过道的墙上，像个流动的听诊器，一道门一道门探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的一间，闻到了最大浓度的奶香，当即便敲起来。

没有人开，可微弱的，缇萦能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秋狄！绝对是，他被人抓起来了！缇萦大力地踢门，一下，两下，三下，到第三下时，年老的木门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缇萦从缝隙伸进去一只手，随后“咔吧”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门。

秋狄果然在房间，手脚都绑着，嘴也被抹布塞着，侧躺在地上，可怜兮兮，缇萦帮他把抹布取出，秋狄“哇”地就哭了，缇萦赶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哭。

“不能哭，你哭，会把管理员招来！”

秋狄听话地点头，缇萦捋了捋他的背，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清新宁静的草香驱散了小奶糕的紧绷，秋狄渐渐闭上了眼……

缇萦背着他，把他背回了家里。

手忙脚乱地泡了杯海藻茶，过程中发现，秋狄家稍微值钱一点的家具全都不见了，看来秋狄不止是被绑架，家也被洗劫一空，本来缇萦是不打算去找管理员的，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又想去找了。

秋狄从床板上苏醒，看到缇萦的第一眼就落下泪来，他朝小青草伸出手。

缇萦温柔握住，同时又放出一点信息素，秋狄吸了吸鼻子，在淡淡的草香中开口：“缇萦哥，你能帮我找哥么？”

缇萦心口一跳，“你哥不见了？”

“他说要下海，然后去找闵竹，可一天了还没回来，我去甲板处找，去闵竹那找，都找不到，闵竹也不在，我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你说，他们会不会被深海兽吃了？或者，为了我，在偷抑制剂的途中被人给抓住了？他们是不是被关起来了？唔，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哥！害了闵竹！”秋狄肿着眼皮，再次伤心地哭起来。

缇萦也皱紧了眉头，如果真如秋狄所说的那样，桑兰伙同闵竹偷偷潜入上层偷窃，那他们大概率是会被抓再处以私刑的，别说尸体，就是根头发丝都找不到了。

肖恩曾经告诉过他，上层的人要处理下层，不需要经由管理员同意，末日军舰，对外宣称人类最后的庇护所，其实就是个等级森严的巨型轮船，地位高的人拥有一切，地位低的人任人宰割。

缇萦不知道桑兰会被如何宰割，他没法跟秋狄讲，但他有一点不解，明明一天前他才答应了桑兰会去帮秋狄找抑制剂，为什么桑兰不肯等？是不相信他的本事，还是不相信他的品格？

“你没有劝你哥哥？我就不明白，秋狄，距离你发热还有一段时间，桑兰为什么那么急？他就不能等等吗？你瞧，我都拿到了。”

缇萦从口袋里掏出抑制剂，秋狄盯着它看了好久，忽然诡异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眼泪还止不住地往外淌，“哥哥！是哥哥失算了！他急着去给我找抑制剂，除了担心我，还有就是不想你先找到。哥哥跟我说，他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就还清人情的，他要让你欠着，将来好还个大的。我说，缇萦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只帮我一次以后就不联系了，但哥哥不信，哥哥说，你爬上四层，好日子过多了，就会忘了我。他一定不接你这个情，所以才那么急地找，不停地下海，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缇萦哥，你说，哥他是不是好卑鄙？我好气，好恨，为什么他不相信你？可我又不能气，不能恨，因为他是我哥！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他是为了我才铤而走险的，我为什么要活着？你们每个人都因为我活的那么累，哥要冒险下海找海葵花，闵竹一个老师要去偷东西，还有你，缇萦哥，要陪一个已婚男人上床！你根本就不爱他，却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我为什么要是omega呀！为什么要被人保护，你们以为，被你们保护的我很高兴很自得吗？不！我好痛苦！我不想你们这么爱我，这样的爱我根本承接不住！”

“秋狄！”

“呜，呜呜呜，哥回不来了，他是我哥，我能感觉到，他已经死了！”

秋狄仰着脖子，眼泪一汩一汩，奶香也一股一股，浮在空中，带着罕见的难闻的酸臭，缇萦知道他这是情绪波动导致的信息素紊乱，急急拆了片贴剂贴在小孩后颈。

秋狄吞了口鼻涕，红红的眼睛持续地瞅着缇萦，万分愧疚又万分期待地问他：“我不想你们爱我，又怕你们不爱我，怎么办？缇萦哥，我要成为你的累赘了，可以想见我一定是个大麻烦，会把你的生活搅的一团糟的，你后不后悔认识我？认识我这个一点忙也帮不上却只能拖后腿的omega？”

作者有话说：

答应大家的更新来了哦！新文契弟求个收，满80继续加更！！


47 走投无路

缇萦并不觉得秋狄是个大包袱，他早就接受了这一点，因此，等到对方说出来，他非但不感到意外，反而有种奇妙的欢喜。

毕竟被人依靠，被人全方位相信，是件美妙的事，身为omega，缇萦活了二十年，都是依靠别人，还没试过被别人依靠是什么滋味，因为秋狄，他感受到了。

给一个小甜糕当哥有什么不好呢？在这个随时都可能被深海兽吃掉的时代，缇萦从不认为自己能有稳定不换的丈夫，但他确定自己有稳定不换的亲人，那个人就是秋狄，他登上这艘军舰，第一个没有目的就对他好的人。

“你拿着这个。”

缇萦把小鸡交给秋狄，奶味omega模糊着眼，困惑地接过小鸡。

黄色小绒球抓在手中一瞬间的柔软，使他忘记了自己刚刚受的欺辱，只是被软嫩的羽毛暄着，就如此被安抚。

“这是……小鸡，缇萦哥，你从哪弄来的？”

“一个朋友给的。”

“是博士吗？”

“不，是另一个。”

缇萦微笑着再一次摸了秋狄的头，“喜欢吗？”

小奶糕羞涩地回应：“喜欢。”

缇萦说：“那就送给你。”

“给我了？可是，它那么珍贵，又是你朋友给你的……”

“本来我也要送你，不然为什么把它带下来？”

“秋狄，不要老觉得自己是麻烦，你是桑兰可爱的弟弟，今后是我可爱的弟弟，就像这只小鸡，养着它，要喂它，陪它，还要担心它会不会生病，这也是种麻烦，可你还是会养，因为它可爱，有趣。你陪它，它也陪你，你给它东西吃，它认你做母亲，母亲会把自己的孩子当包袱吗？不会呀。秋狄，跟我走吧，无论桑兰在不在，六层都不适合你继续呆着了，那个邻居既然绑了你，估计也发现你是omega了，趁他还没向管理员报告，我先把你藏进四层，等风波降一降再出来，看能不能找到你哥。”

“我哥……”

提到桑兰，秋狄又想哭了，兄弟间有关危险和生死的判断都是非常准的。

其实被绑架后，他的心就隐隐出了漏洞，这个洞是桑兰挖的，他下海下的那么仓促，一句话都没留，秋狄真怕在某片海域，清晨撑起了阳光，也把他哥撑起，那七零八碎被啃噬的认都认不全的尸体。

秋狄将脸埋在手心，轻轻地“嗯”着，无论如何，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也许是他错了，也许桑兰和闵竹都是平安的。

“走吧。”

缇萦蹲下，秋狄揣着小鸡趴在缇萦肩头，瘦弱的小草，身体并不比他强壮，却要像母鸡照顾小鸡般照顾着他。

明明是这样好的缇萦，桑兰却总怀疑他不会尽心尽力，秋狄羞愧地抹着眼泪，抖着唇蹭着缇萦的脖子，有几次划过鼓胀的腺体，缇萦“咦”了一声，颇为无奈地往后看，“怎么了？秋狄，你是没吃饱吗？还想吃了我不成？”

“我喜欢你身上的草香。”

“那你来标记我？小傻糕，可别搞错交配对象了。”

“不会的。”

秋狄抱的更紧，奶油一生中如有珍爱的对象，那一定是青草，是漫天深邃的幽蓝中，一点活泼的绿。

*

“你想让我收留你弟弟？”

伍真拉开门，看到缇萦时嘴角还欢快地往上勾，听缇萦说要连同秋狄一起，微勾的唇就像被什么强力胶给吸住，不动了。

“不行吗？”缇萦问。

他背着秋狄，一路承担两个人的重量，早已疲惫不堪，可他的新饭票，昨天还殷勤地给他摘瓜献果，说替他还钱，今天却只是直直地站着，并不欣喜，也没想要搭把手。

“就在你这住几天，不长住，这几天你负责下他的吃食，吃多少，我给你报酬。”

“报酬？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伍真有些窘迫地挠着头，虽然为难，也还是让开了道，给缇萦进来。

屋子里有一条窄窄的沙发，缇萦搁下秋狄，秋狄细细地喘气，高高撅起的小腿微肿，一块乌青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缇萦，你说他是你弟弟，但你之前不还说你是孤儿吗？”

伍真给缇萦倒了杯水，缇萦喝了一口，道：“是孤儿，但秋狄也是我弟弟，我在六层有两个朋友，他哥没了，我就得照顾他，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你肯帮我照顾秋狄，我不但不要你的钱，更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你照顾我弟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啊，那你不是把自己卖了？缇萦，你误会了，我从来都不想只跟你做一锤子买卖。”伍真说。

缇萦蹙起眉，心想，他也没打算跟伍真做一锤子买卖，伍真照顾秋狄三天，他就陪伍真三天，若他肯照顾秋狄一辈子，他陪伍真一辈子！只要伍真别干涉他偶尔也去陪别人，他愿意跟伍真过——没有强迫的劳动，没有残酷的生存，缇萦觉得这样挺好。

等了却了肖恩那边欠下的人情，他就搬过来，重活干不了，棚园里那间鸡舍，缇萦可是早就有了主意，可还没等他把这些主意都付诸实践，伍真就先摇头表示了拒绝：“我是想跟你结婚，为此，我愿意冒些风险，但那是我的极限，多一个人，不行。”

男人指着沙发上的秋狄。

“他今天可以在这住一晚，过了今晚，最好还是回去，你知道军舰是有严格的等级限制的，就连博士，也只能偷偷隐藏一个人，我一个农民，怎么担待得起两个？！要是被发现了，不光我，缇萦你自己也会被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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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omega们

缇萦把秋狄背了出来，手中还拎着伍真送给他的吃食，是半块瓜，在末日也值几千金，这是最后一次了，缇萦知道，他永不可能成为伍真的新娘，那间鸡舍也和他没有关系，他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以为能让男人俯首称臣，其实他们愿意做他的掌心玩物都是有限度的——给一口吃一口喝，他们愿意，再多付出风险就不行。

“缇萦哥，你把我送回去吧，我不留在四层了，你留下，还可以和那个农民叔叔结婚。”秋狄趴在缇萦背上，小声地。

缇萦却说：“我为什么非要和伍真结婚？他都不愿意照顾我弟弟。”

“可是，他不是坏人，不接受我，不能说明他是坏人，我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不会接受的……”

秋狄默默地，指尖在缇萦脖子上划过来划过去。

缇萦低下头，看着手中提着的翠绿西瓜，神色黯淡。

伍真当然不是个坏人。

他送了自己瓜，请自己吃只有上层才吃得起的柑橘，送自己千珍万贵的小鸡，他是真心要与自己结婚！

可缇萦没办法丢下秋狄不管。

他拒绝了和伍真组建一个家庭，即使是这样，伍真还是送给他半块瓜做告别礼，而他甚至都没给伍真干一下！所有的食物与关爱，基本是白嫖，现在，他又打算去白嫖另一位。

肖恩，会答应收留秋狄吗？

“我不去了。”

缇萦什么也没说，秋狄就明白他的意思，看缇萦还要往前走，omega一急，竟挣着自己下来。

“我不去博士那，缇萦哥，你不必为了我这样，博士家是你最后可以容身的地方，别为我毁了！我回六层，那个人不敢把我怎么样，他不会去告密，他告密了，管理员会把我带走，他就得不到我了。你知道吗，他一直想得到我，昨天整夜不睡在那哄我，央我给他生孩子呢。”

“秋狄，我们生不了孩子，物种早就退化了，现在的omega都不能生孩子了。”

缇萦抓着秋狄，秋狄喃喃着：“是吗，不能了吗？好吧，那这么看，我确实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小奶糕说着说着就哭起来，“要不，我还是答应他吧，像我这样的omega，根本没有骄傲的资格，哥哥一直保护着我不让我被那些alpha玩弄，但这既然是我的宿命，我又怎么避得了呢？缇萦哥，我决定了，我要回六层，我要选邻居做我未来的丈夫，他说我嫁给他他就给我鱼罐头，我管他要一百个，这一百个都给你，缇萦哥，你要好好的，等你出息了，再来接我。”

“秋狄，别乱说！你不能和那个邻居在一起，他是劣质alpha，他的信息素会让你痛苦！”

“我活着才是痛苦！就是个废物，跟皮球一样被人踢，缇萦哥，求求你别管我，我不值得！”

秋狄大力地甩着缇萦，缇萦一手拽着他一手又要拎吃的和西瓜，都快兜不住了，他们两是偷着上来的，在四层实在不该这么拉扯引人注意，缇萦急的掐了秋狄一下，秋狄捂着脸瘫在地上，缇萦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趴下去，拉开男孩的衣领，找到那被贴片封住的腺体就舔。

秋狄被他舔的一个激灵，一股狂野的快乐走遍全身，小奶糕舒展着肢体，伸着肿高的腿，“噗噗”放了两个响屁，空气中飘出点萝卜的蔫臭和极为欢喜的奶香，秋狄羞答答地转头，刚想说句抱歉，就被缇萦吻住了。

对方是omega，是废物，是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小瘸子，缇萦根本不在意，他只怕再不安慰这哆嗦的小废物，他就真的跳着把自个儿送到隔壁邻居的嘴里，与其那样，还不如由他来给他选个老公。

缇萦亲了一会就把秋狄放开，秋狄被他亲晕了，也不说走，眼角眉梢含了股奶泡，缇萦一瞟，鲜蜜的奶就泌出，味道也酥酥柔柔。

“缇萦哥，你要是alpha就好了，你是alpha，我就嫁给你！”

秋狄羞涩地低着头，往缇萦怀里钻，缇萦搂着他咬他的眼皮。

小奶糕一阵阵的，感觉身体里每个器官都像花儿在盛放，他几乎要朝缇萦张开腿了，可缇萦却说：“就是这样，保持这种状态，我带你去见麦永。”


49 麦永妈妈

秋狄很惊讶，但他不傻，缇萦背着他走时，他就反应过来，缇萦亲他不是要和他在一起，而是想逼出他的情态，让他omega气场全开，再把他送去给麦永。

是的，麦永的确比六层的邻居要好，六层的邻居是alpha，秋狄去了，就是送羊入虎口，麦永不一样，麦永是beta，beta满足不了极品omega，但也不会伤害omega，更何况，缇萦早就为秋狄准备好了一切，有了抑制剂，秋狄又可以安然无恙地度过一段时间。

缇萦敲响了麦永家的门，他记得麦永住在四层的307，万幸！麦永家有人，开门的是麦永妈妈，来自新大陆的葡美混血，长的热情奔放，和麦永一点也不像，只有那双深邃的棕眼睛，昭告着，这两人的确是母子。

“秋狄？”

麦永妈妈很是惊喜，她认识秋狄，健康活泼的秋狄和沉默却稳重的桑兰，是她招待过的客人，去年上来给麦永过生日，她还做了海苣拼盘给他们，一晃一年过去，秋狄似乎长的更标致了，只是带他的人换了。

麦永妈没看见桑兰，缇萦漂亮的太惊人，惊人到她不相信这样的美人会和秋狄在一起，生活在贫苦的六层。

“夫人。”

缇萦朝他点头，眼中露出难色，“有件事想拜托你，能否让我们进去？”

“哦，好，你进来吧。”

麦永妈给缇萦让开道，缇萦背着秋狄，秋狄失落的说不出一句话，他心里清楚缇萦是为他好，但是由缇萦亲手送出，他蓦然就升起一股类似于失恋的忧愁，麦永妈摸摸他的脑袋，饶是他身上的奶味已经特别浓郁，麦永妈还是闻不出，她是beta，天生不具备感应信息素的能力。

“秋狄，你怎么上四层了，你哥哥呢？”麦永妈问。

秋狄不吱声，说话的是缇萦，“夫人，桑兰可能出事了。”

“什么事？”

“不好的事，说好听点是失踪，难听就是……死。”

“死？”麦永妈惊呼。

一头长长的波浪随着动作在空中飘扬，秋狄一忍再忍，忍到缇萦说了死，终究还是没忍住，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麦永妈对秋狄一向有一份母亲对孩子的疼爱，看秋狄哭，就过去安慰，缇萦则接道：“我们这次来，是希望夫人可以收留秋狄。”

麦永妈安慰的动作堪堪停下。

缇萦咬着唇，又重复了一遍：“听说夫人一直在给麦永找能结婚的合适的omega，不瞒你说，秋狄就是omega，还是万里挑一的极品omega，只要夫人肯留下他，我相信秋狄会做个好妻子的，秋狄，你也说话！”

秋狄矜了矜鼻子，嗡声道：“是的，阿姨，我会好好听话。”

说完就又把脸埋了回去，他还在为桑兰的死和自己的失恋伤心，甚至后者比前者还要更多一点，哪怕他完全没有和缇萦确立过一点情人间的关系。

“哦，天，你是omega！”

麦永妈扶着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秋狄，“你之前明明说你是beta，桑兰才是omega呀。”

“夫人，他是omega，他不是故意欺骗你，而是在六层，omega的身份就是个靶子，更何况秋狄还是极品omega，是人是鬼都会觊觎他，那他的日子还能好过吗？”缇萦解释。

时间不早了，把秋狄安顿好，他还得回博士那，这几天罗雨对他很不满，动不动就要他代替小爱，去做那些根本不需要人做的活，缇萦全仗着肖恩对他的放纵和宠爱，才能自由地在四层与六层间穿梭，但任性是有限的，桑兰死了，给他留下一无是处懵知懵懂的秋狄，缇萦意识到自己必须更独立，更坚强，否则便无法庇佑着年幼的小奶糕，且他还那么天真，那么软弱。

“这真是个大新闻。”

屋子里只有麦永妈一个，既是儿子的终身大事，她不能自己拿主意，麦永爸不在，秋狄又变得这么复杂。

麦永妈实在是没了想法，对秋狄的喜欢是真，忌惮军舰的规则也是真，麦永妈年轻时走南闯北，只是和麦永爸结婚后才做了家庭主妇，缇萦话中的纰漏她一秒就察觉，之所以没说，还是怕伤着在屋里的秋狄小家伙。

“这事我得和麦永，还有麦永爸商量。”麦永妈迂回道：“麦永跟部队去迎击深海兽了，麦永爸是在实验田工作的，要很晚才回家，不着急的话，我们今晚研究研究，明天再给你们答复，好吗？”


50 谎言

缇萦：“等到明天，管理员会来搜查，今天不行吗？夫人，秋狄真的是极品o！可惜先生不在，不然他一定能闻出秋狄的味道，这间房已经布满了他的信息素，您之前不是一直很满意桑兰？秋狄是他的弟弟，品质又好，您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他呀！”

“嗯，极品o确实是好，我也打算给儿子找个omega结婚，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秋狄是最近才分化的吧？分化后应该找六层的管理员登记，而不是找我。军舰有严格的户籍制，秋狄的身份和他原先登记的不相匹，追究起来，会影响到麦永。我既然是麦永的妈妈，就不能不细分，如果秋狄和桑兰一样，早就登记了是自由民omega，那么，在征得了麦永同意，我当然欢迎秋狄进我家门了，秋狄，你说呢？”

麦永妈不愧是走南闯北有见识的人妻，三言两语又把球踢回给秋狄，秋狄能说什么？他能去登记吗？登记了是极品o，他的人生还能由他自己做主吗？是要被管理员带走吧！要被分给上层那些可以当他爷爷，当他爸爸的alpha吧！说不定还不只一个呢！

秋狄只要想想，身体就发抖了，他可以接受被人送，但送他的那个人他希望是缇萦，他跟缇萦都是omega，今生不可能在一起，但他留在四层，缇萦也留在四层，他们每天还能见上面。

秋狄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少了缇萦，他已经失去了哥哥，失去了闵竹，失去了家，他只有缇萦了，是依赖的长辈也好，求而不得的爱人也罢，秋狄不想和缇萦分开，基于此，他也会拼命地让自己留下。

小奶糕往地上一跪，哀求：“确实没办法登记，阿姨，一旦登记了我是极品o，管理员会插手我的分配，那就不确定被分到哪，兴许就来不了你家了。”

麦永妈：“你登记了，我们会再找管理员申请，只要申请的快，你还是能来我家啊。”

缇萦却插嘴：“可是夫人，万一有四层以上的人也发出申请，秋狄肯定会被更高层数的人买走，您就那么有把握秋狄能做你儿子的妻子吗？”

秋狄头垂的更低，姿势也更卑微，“无论如何，秋狄只想和麦永在一起，和阿姨在一起。”

“秋狄啊……”

小孩都这么说了，麦永妈再拒绝也太冷血了，说实话，六层丢了个下等公民，这事说大能大，说小能小，核心的点在于秋狄的极品身份有没有人知道，麦永妈刚说的一切都是试探，什么报备管理员，若他们真报备了管理员，麦永妈反而不能收了。

一个omega一旦被判定为极品，他就不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任何人，他的全部价值都归属军舰，且后半生唯一的任务，就是和不同的alpha交配，争取更多地生小孩。

麦永妈最馋的就是这个小孩，她跟麦永爸两人费了多大的劲才生下麦永，她还是个女的，麦永爸还是优质的alpha都这么难！如今军舰上性别比例严重失衡，总共就没多少女的，麦永资质一般，必须配上好的女性omega才有机会繁衍后代，可女性omega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每一位都被养在0层，人们管她们叫蜂后，即便是麦永爸和他的老板，著名的农学家许斐德，也无缘一窥真容。

麦永妈自从当了家庭主妇就十分想要孙子，如果秋狄可以给他生个孙子，那么就算秋狄是烫手山芋，她也能保秋狄到底！

“管理员那边没打招呼啊……那就要确保知道的人都把嘴堵严！你叫缇萦是吧？秋狄是极品omega这件事，除了你，还有几个人知道？”

“还有……”

“没有了！”

生怕秋狄乱讲，缇萦飞快截住话茬，知道秋狄是omega的，一个他，一个桑兰，一个闵竹，一个肖恩，还有一个邻居。

桑兰闵竹大概率已经死了，他既然要罩着秋狄，自然不可能爆秋狄的料，肖恩也不会，那一包抑制剂就是投名状，且缇萦相信肖恩，男人在感情上或许是个懦夫，仁义方面却是真正的巨人，唯一的不安分子就是绑架秋狄的邻居，缇萦考虑过了，只要麦永这边肯接收秋狄，他晚上就下楼，把那个多嘴的家伙收拾了，他想到一个非常好的主意，保证解决的无声无息。

“夫人，这事我们既然都没跟管理员讲，又有谁知道呢？你放心，没人知道秋狄的omega身份，若是人口检查，你就说秋狄是你从下级市场买的，六七层本就是些不值钱的低级公民、难民，缺一个少一个根本无人在意，你收下秋狄后，他们找不到，自然会登记失踪或死亡，把房间挪出来给新的转正民用，这件事就了了！你一分钱不花就收获了一个绝佳的omega，他是可以生孩子的，不信你来摸摸他的腺体，再摸摸我的，能感觉出明显不同！”

看出麦永妈有所松动，缇萦继续乘胜追击，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撒谎，可为了秋狄，只能这么做，秋狄倒不愿意欺骗麦永妈，在缇萦的逼迫下也闭了嘴。

一双柔柔的手抚上他的腺体，秋狄闭上眼，像个货物一样给麦永妈验，心里却说：对不起，阿姨，我不能给麦永生小孩，骗了你我很抱歉，但我不能辜负缇萦哥，我不想离开他，只有留在这，我才能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麦永妈自己也贪心，在四层过着上等人日子，为了镜花水月的孙子铤而走险，缇萦也是抓住了她这一点，才把秋狄送了出去。


51 茧房

信息茧房的存在给了omega残酷环境下生存的机会，关于男性omega不能生育的事，缇萦相信，大多数omega是有所察觉的，至少鲁宁就有，二人在维多利亚营没少嘲笑那些等着自家小o下崽的可怜男人，可如今看着麦永妈拼命掩饰的狂热和窃喜，缇萦竟从心底生出一股悲哀，浓重的悲哀。

只有omega！只有omega永远要靠骗，靠偷，靠卖活着，他何尝不想堂堂正正？堂堂正正做人家的妻子，堂堂正正与世人宣告自己生不了小孩，堂堂正正带着秋狄生活，不需要借由与谁睡觉来换取那可怜的仅仅够裹腹的食物。

登上联合军舰的每一天，缇萦都没感到轻松，反而是在难民营，跟米迦一起睡在码头的破船上，他才夜夜好梦。

麦永妈还在仔细地查验，omega分化手册是这种居家主妇没事时最爱看的，它除了没说明物种退化后omega不能怀孕其他什么都说，那些条例以及辨别方式麦永妈如数家珍。

她闻不到信息素，但她摸得到，极品o的腺体往下按时有一块尖尖的，普通o没有；极品o的发情期漫长而持久，普通o不是；极品o身体敏感易达到高/潮，普通o往往会肢体僵硬，汛期也短，但兼容性高。

任何品质，无论高低，只要不标记都能兼容，反之极品o则比较挑，只能向上兼容，不能向下，但对上beta就没事，beta和ao不是对立与支配的关系，所以，麦永妈能生下麦永，麦永和好的omega交配，也能生下小麦永。

秋狄闷哼着继续低头给麦永妈验，麦永妈的表情由怀疑过渡到满意，秋狄没有骗人，这小东西竟真是块宝，躲在贫穷破落的六层，居然分化成极品了！

手册上说极品极容易受孕，这是不是说明，幸运的话，结婚三个月她就能当奶奶了？！麦永妈止不住地微笑，棕色的眼睛镀上绵软柔情的光。

接下来要测试敏感度，其过程不可谓不羞耻，秋狄那仅有的一点点自尊也快在测试中消磨殆尽，秋狄觉得自己是骡子，是猪崽，是鱼苗，反正不是人，他啜泣着，按照麦永妈的意见反复翻转身子，他的腿还肿着，有几次，都想央求麦永妈停下了，可一向对他友善的阿姨却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不容置喙的严厉态度。

缇萦在一旁看不下去，主动提出帮秋狄催发，麦永妈很惊讶，她倒不知，omega也能牵引omega了，且缇萦还是劣质的，劣质可以带动优质吗？

虽然并不是很认同，但秋狄确实快崩溃了，看着秋狄崩溃的脸，麦永妈颇有些不好意思，她是小孩未来的婆婆呀，可她在干什么呢？就差扒开嘴，查看秋狄后牙槽长了几颗牙了。

“你们去屋里弄吧，我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只能用这种方式判断，秋狄小乖，别怪阿姨，阿姨也是想稳妥，手册上的方法就是这个，这也是最后一项了，确定完，阿姨给你做海苣拼盘，好吗？”

作者有话说：

上层早就知道omega不能怀孕了，一些灵敏的o自己也察觉出来了，不过上层为了维稳不会说，omega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会说，这就导致民众对这点是不知情的。
然后说一下等级查验的方式，不通过信息素辨认，手动过程是极其屈辱的，就和古时查验处女，给驴马配种查是否怀孕一样。


52 宝，涨了吗？

“秋狄，跟我来吧。”

缇萦扶起颤抖的omega，往里屋走去，秋狄在路上还强撑，进屋的一瞬间就绷不住了，他大哭着扑向缇萦，一连串地问他为什么，激烈时甚至忍不住握拳打他，缇萦都承受了。

他特别理解秋狄，查验极品非极品的方式，就和查验一个女性是不是处女一样，繁琐，羞耻，严苛。

秋狄还是个小孩子，满打满算也就十六岁，一路被桑兰保护的那么好，突然让他面对残酷的现实，确实太残忍了，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不在麦永家残忍，就要回到六层接受更残忍，换成隔壁的劣质邻居，秋狄会有什么下场？缇萦都不敢想，他低下头，像刚才在外面安慰小奶糕，轻轻吻他的眼皮。

“秋狄，好宝，放松，你要放松，跟着我的动作，想象自己是一片湖，今天下了场大雨，湖水都漫出去了，你也漫出去了，流向山谷，流向田间……你灌溉了好多庄稼，咱们吃的那块紫皮西瓜也是你灌溉的，多么了不起！秋狄，我的宝，你是omega，omega天生就了解自己的身体，支配身体就像吃饭呼吸那么容易，你要相信，比起未来标记你的alpha，你才是身体的主人。来，跟着我，涨潮啦，涨了吗？”

“唔，没有，缇萦哥，我没看过山谷，我想象不到。”

秋狄还在持续地发抖，散了一天的浓奶此刻也有些淡了，缇萦着急，一边用力揉搓他的腺体，一边从额头开始亲，一路亲吻到秋狄的唇瓣。

这个方式果然奏效。

秋狄一被亲，就什么也不在乎了，只有真切的欢喜在心里绽放，缇萦说的汛期，大雨，他都不知道，但他知道，缇萦是他的雨，是能慰籍他干渴的雨，是给他希望的雨，他爱这场雨，爱雨中的草味，爱自己的奶香与湿淋淋的绿交融，他爱缇萦，像仰慕一个父亲，思恋一个母亲那般爱。

恍恍惚惚秋狄也明白了，他对缇萦不是情/欲，而是幼鸟对成鸟天然的亲近，可是那只成鸟为什么不是桑兰，是缇萦？或许这就是缇萦所说的身体的牵引，是信息素的牵引，这神秘的一切从来都不讲规律，什么区分，什么手册，都是狗屁！

谁说劣质的就要雌伏，优质的才是王者？谁说omega就不能对omega动心？那些冰冷的数据代表不了任何，只有此刻在胸腔里跳跃的幸福是真切的能感受到的东西。

“缇萦哥，我好像涨了……”

作者有话说：

涨潮=【哔——】懂得都懂～


53 最高之地

秋狄顺利地通过了麦永妈的考验，也吃了这些天第一顿完整吃完的饭。

麦永妈除了给他拌了海苣拼盘，还给他拿了两个鸡蛋布丁，这又是好东西，秋狄悄悄塞给缇萦一个，缇萦没要。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尽快处理掉六层囚禁秋狄的邻居。

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全看对地形、时机的把握。

因为之前有去过那个人的房间，缇萦知道他房间的窗很小，容不下一个人的身量，要杀人，再把人推到海里，显然不能是在邻居的房间。当然，在外面也不行，一旦被谁发现，缇萦秋狄都得玩完！

想来想去，也只有秋狄原先的屋子可操作，秋狄屋子的窗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还是可以挤出去的，再不行，砍掉头，再砍掉手，横着也能扔进海里，带血的尸体扔进海，不需要缇萦操心，深海兽会自动把它们消灭。

那么接下来，就是时机。

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最放松最没防备？缇萦非常了解——就是在他终于得偿所愿制服omega的时候，当他仰着头大肆挥进享受快感的时候，这个时候，只需要一根小小的铁丝，轻轻在动脉那一划……

缇萦就没预设过自己会失败。

他把自己当饵，不信饥渴的alpha不上钩！

第一步：把人勾引到秋狄的房间。

第二步：和他上床。

第三步：找准时机切断动脉。

第四步：分解尸体。

第五步：毁尸灭迹。

……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缇萦从血泊里起身，胳膊上全是抓痕，那是昨晚男人挣扎时留下的。

缇萦将染血的床单扯下来包裹住尸块，又翻出家里全部的存水冲洗地板。

他故意搞坏门锁掀乱屋子作出被洗劫的样子，最后，掐准了六层水管工上工的时间，找了个没人的空档溜向了船尾。

还好有先见之明，为防血溅在身上，缇萦一早就脱光了衣服，现在只有他的皮肤上有血，不需要用水，跳进海里洗洗就行了，秋狄房间的存水有限，缇萦选择优先用它擦地板，至于自己，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能不能活不全看天意吗？

缇萦深呼吸跳了进去。

海水一浪一浪交替着。

明明前一刻他还往里投入了四分五裂的尸体，这时却一点腥味也闻不到了。

那些尸块是被谁叼去了？

森布罗？

海图虫？

或是其他未知的深海兽？

缇萦不知。

他们会不会重新折返来叼自己？

缇萦也不知。

他只知道，自己杀了人，目前正在危机四伏的海里畅游。

若是不幸被深海兽猎杀，他会和米迦一样，死在一片寂寞的深蓝里。

若他能逃过这一劫，岸上，还有一大堆关卡等着他通关。

秋狄的安全。

六层接连不断失踪的人。

麦永对秋狄的态度。

秋狄对麦夫人的谎言。

罗雨的忌惮。

肖恩的易感。

这些关卡一个个等着缇萦呢！

漂亮的小草猛地跃出水面。

炽色的光犹如在他身上洒下一片银粉，平静的海面预告了最终的结局。

时也！命也！

缇萦抓着一只红色海葵，鱼儿般划向了军舰，他忽然有了新的感悟，既然命运选择在关键时刻对他施以援手，那他理应在接下的时光痛痛快快去冒险。

omega能做很多事。

一个月以前，缇萦从未想过，他可以在活自己的同时保住别人，但是一个月后，他做到了。

他不是孱弱的任人宰割的小青草。

生存是一场残酷且激烈的游戏。

缇萦终于体会到游戏的乐趣。

此后，再也没有退缩，再也没有颓靡，缇萦抓紧了缰绳爬上船，捡起放在甲板上的衣服，他要回到四层，带着一种狂热，一颗野心，他可以爬到最高之地！


54 劫后重生

缇萦回到四层，一路上拨弄头发里析出的盐粒，最后一个知道秋狄秘密的人被他解决，omega内心一片轻松，就连后面东窗事发也不怕了，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可做到的最好。

麦永妈担心在实验田彻夜工作的麦永爸，一早就带了食物去看他，麦永家只有跛着脚的秋狄，一整夜没合眼，忧郁地担心着为他出击的小草，因此，当缇萦淡淡的草香一飘过来，秋狄就扑腾着推开了门，扑的太急，红肿的脚面还擦坏了，秋狄也不介意，只知凝望着门口的缇萦，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我真怕你回不来。”

秋狄抹着眼，“要是因为我，连你也没了，就算阿姨肯收留我，我也不会留下。”

缇萦：“那你要去哪？”

“我跟你一起死！”

“胡说！”

“是真的！！”

“秋狄，我们不用死，麻烦都解决了，你现在就好好地留在麦永家，不会有事的。”

缇萦笑道：“麦永妈没给你做早饭吗，我快饿死了，别告诉我你全吃了。”

“做了，还是昨天的海苣沙拉和海藻茶，阿姨出去了，估计要晚上才回来，缇萦哥你快进来！我去拿菜。”

听缇萦喊饿，秋狄一秒收起矫情，跳着脚到厨房给他忙活吃的。

缇萦看着他热茶打饭就跟在家里一样，也很欣慰，挺好，只一天，秋狄就熟悉了，待他真正融入进去，秋狄在军舰上的生活就能步入正轨了。

“你是怎么办到的？”

秋狄把沙拉端上来，刚热好的茶太烫，omega没直接递给他，而是揣在自己手心里时不时吹着。

缇萦没注意这些细节，海苣上了就大快朵颐地吃，他是真的饿的狠，昨天那个急色眼的alpha，只知按着他往上顶，从头到尾，都没请他吃一下饭。

当然，他也再没有机会了就是。

缇萦又吞了一大叉子海苣，对秋狄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总之，那个邻居不会再说你的秘密了。”

“他就这么就答应了？”

秋狄皱眉，显然是不信。

缇萦却说：“死人怎么说你的秘密？”

“你把他杀了？！”

“……”

“怎么做到的……”

“缇萦哥，你完全没受伤……”

“你的力气我是知道的，面对面你杀不了他，你是……”

“我是跟他睡觉，趁他熟睡时把他杀了。”

缇萦本不想说，无奈秋狄一直追问，只好交代了，不过细节部分他做了些改动，听起来既不香艳也不血腥，他轻描淡写地叙述着邻居的尸体被海兽捡走，管理员就算发现失踪也死无对证，秋狄的表情从震惊到崇拜，又从崇拜到哀伤。

他知道，为了这个结局，缇萦牺牲了什么，虽然，那并不是缇萦很在乎的。

“你以后就好好跟着麦永，别的事你不用想，先养好伤，抑制剂用完了，我会再帮你带的。”

吃完秋狄准备的美食，缇萦打着嗝靠在麦永家的沙发上，秋狄烫了热毛巾，小媳妇般挤过去，给他擦沾满盐粒的头发。

伍真送他们的小鸡还在屋子里叽叽啾啾，秋狄腾出手推了推小鸡，擦完了头发，又默默地给缇萦按起摩，“缇萦哥真有本事，跟着你，我才能顺利过这一关，但是，我又很笨，麦阿姨为了小孩才不排斥我，可麦永哥会接受吗？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你这么可爱，他怎么会不喜欢？”

“他就是不喜欢呢？”

“那也没关系，秋狄，麦永是个好人，你把你当前的处境告诉他，他会愿意照顾你的。”

缇萦直起身，“如果连麦永都无法托付，这艘军舰还有谁值得托付呢？秋狄，你是omega，是万里挑一的极品，征服男人是你的天性，你该开发这种天性，不然你要怎样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别忘了，我不可能一直跟着你，说给麦永妈的谎，随着时间总会被戳穿，你一边生存一边就要想以后了。我们omega的能力太有限了，若是有一天，麦永家容不下你，你得有去处。唉，算啦，好在日子还长，等你成年了，我再慢慢教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秋狄咕哝着，脸悄悄升起团红晕，“我知道omega的武器，缇萦哥，你想让我像你一样，去勾引，对吗？”

“额……”

“我想要变的淫乱！”

秋狄鼓着脸，“我想成为淫荡的omega！能帮哥你做事，我会好好修炼的！”

“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策略、心理……秋狄，你是极品，不需要跟我一样，走一条那么复杂的路。”

缇萦摸摸秋狄的头，他想让秋狄学会利用起自身优势，并不是要教他把自己改的面目全非，有时为了生活，omega不得不为一时的情势所低头，但遇到更好的路，缇萦希望秋狄学会判断，学会抓紧。

这是一场只有不断往上爬才相对安全的旅程，缇萦不想那么早就下车，对秋狄的期许也是。

桑兰走了，某种意义上，缇萦和秋狄是彼此扶持相依为命的，这是比友情更深刻，比亲情更牢固的情谊，缇萦巴望着秋狄迅速成长，他还想再教秋狄点东西，一只圆形机器人从窗台飞进来，与此同时，熟悉的电流音也响起。

“捕获保姆缇萦！”

“捕获保姆缇萦！”

“请保姆缇萦立刻回518！”

“请保姆缇萦立刻回518！”

“缇萦哥，这是？”

秋狄被陀螺一样不停旋转的小爱吓了一跳，缇萦抱住小爱，来不及跟秋狄解释，就被它的触手拖着往外走。

糟了，小爱出动了！一定是罗雨发现了他不在房间，他在罗雨那的信誉和印象分几乎跌为0，缇萦不敢想这次回去罗雨会拿什么惩罚对他，或许什么惩罚也没有，就直接把他赶出去，那样，他倒是不用替肖恩解决易感期。

等等！今天是几号？九月五号，九月六号，九月七号！今天就是肖恩的易感期！还是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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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卑微喜欢

缇萦回到518，罗雨就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凳子上，眉眼低沉，脸色像雾一样平静，或者说，像雾一样谲诡。

缇萦已经杀过人了，各种离经叛道，偷鸡摸狗的事也干过不少，但看到冷颜不语的罗雨，心还是会砰砰跳。

他是成长了，可他成长的还不够强，至少，还不够正面对抗罗雨。

缇萦低眉顺目地走过去，连步子都放的很轻，他准备和罗雨道个歉就上楼履行义务，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罗雨关心的并不是易感期，而是另一个问题。

“四层的监控多次看到你进进出出，你去干嘛了？”

“我……”

“小爱汇报了你没有完成劳动，你去哪了？”

“我翻看记录，有一天它被强制关机，是你做的吗？”

“不是你做的，就是你怂恿肖恩做的咯？”

一句一句，都不等缇萦回答，就步步紧逼过来，缇萦看着他严厉的面孔，呼吸着空气中冷冽的海玉春，一瞬间的心虚使他往后退了两步，罗雨当然不会放过这露出破绽的机会，道：“不说清楚，我宁可让肖恩忍着也会把你送管理局，说！”

“我，我说，我去了六层。”

“六层？”

“是的，我去看我朋友了，桑兰，他失踪了，秋狄很怕，所以，我这几天有空就跑去照顾他，我知道自己破坏了你定下的规则，但是，罗先生，请您稍微换位思考吧，秋狄真的很可怜，桑兰，他极有可能是被深海兽吃了……”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罗雨寒声打断：“缇萦，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工具，是我买回来给丈夫易感期泄欲的工具，你当你还是自由民？还可以想去哪去哪，想见谁见谁？你不是忘了我的规矩，你是压根就没把它当回事吧！你也没把我当回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一直想要取代我，可惜，肖恩他不肯给你这个机会。缇萦，你很漂亮，没错，这是你的本钱，但你也过于自信了，自信到老是分不清楚现实，你以为你可以爬到我头上吗？你以为军舰的制度阶级是空有美貌就能打破的吗？更何况你那算什么美貌，比你更漂亮更高贵的omega有的是，男人会贪图你身上那点好，无非是想给枯燥的生活添点乐子，是用过即甩不会再用第二次，你真以为你是什么稀罕东西！”

“我……”

“今天是我们相处的最后一天，看在肖恩对你还算不错的份上，完成你该做的事，然后，收拾好东西，带着你那身现也现不完的骚肉，滚！别让我在附近看到你，否则，我会立刻上报管理局！缇萦，你就等着回七层做贱民吧！”

说完，罗雨就甩了头准备离开，缇萦被他骂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几种云波在他脑子里迅速生成，一会是红，一会是黑，如果想象可以杀人，他大概已经杀了罗雨几十次了，他真想像解决缠人的邻居一样解决罗雨，可是他不能，不仅不能，他还得求着他，求着他不要把自己送到管理局。

“请您再饶恕我一次，先生，我离开这，还能去哪呢！”

“那是你的事。”

“先生，我对你还有用，我……”

“如果你实在不知，我给你提供个选项，去找麦永啊。”

罗雨嘲弄地笑着，朝院子里招招手，小爱转着圈飞到罗雨身边。

缇萦这才意识到，这个智能机器人，它还能复刻自己的行动轨迹！

“你这样夜不归宿，日不着人的给自己找下家，我猜是找的差不多了，要不是肖恩易感期已经来了，我真想临时换人接替你，你这种没有操守的货色，谁知道这段时间有没有跟别人乱搞再搞出病，把你带回来是我一生中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你不要跟我胡搅蛮缠了，上楼，办事，然后滚，再敢说一个字，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冷冽的海玉春迸发出被烈火烧灼的气味，缇萦晃了晃身子，几乎要晕倒。

不是被熏的，是被辱的。

罗雨说他这一生都没有见过像他这样不要脸的人，他也要说，他这一生都没有受过这么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贬低。

这是把他撕碎了，摊开了，再给路过的人蹂躏！缇萦的眼中划过一丝血色，青草味几番张扬又收敛。

好吧，如果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再见，他们就不再是正房和小三的关系了，本来经历了保护秋狄，缇萦的目光已经放的很深远了，他无意与胆小怯懦的肖恩纠缠，可既然罗雨这么在乎，这么骄傲，缇萦就忍不住想去勾引，想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海玉春伤心，一定会非常好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楼，推开门，可怜的肖恩，一头杂乱的短发粘连，拿着件衬衫深深吸着，痴迷且无助，就像饿了几天，还是只给一点味嗅却不给吃的小狗。

缇萦有些心疼，肖恩对他还是很不错的，他不想苛责肖恩，轻轻拍了下肖恩的肩膀，男人眯着眼抬头看他，嘴里呜呜着不成调，缇萦扶着他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很糟糕，因为他忘记了肖恩易感期的时间，没能提前做好过渡，导致肖恩再次发热还是只能拿罗雨的衬衫慰籍，将半昏迷的海泥灰从高浓度的海玉春中提调出来可不容易，缇萦屏息凝神，加大力度，他以为调序最快也要半个小时，结果，就在他扩大覆盖的后一秒，肖恩就喘息着抱住了他。

腺体处忽然传来尖锐的刺痛，缇萦本能地一挣，挣掉了肖恩手中的衬衫，也让他看到，那个藏在衬衫里小小的抹布，是他用来擦地，偶尔也擦鸡屎，只沾带一点点青草味信息素的抹布，肖恩，竟然是靠着它硬捱着这次易感期！

缇萦的心“轰”地一下，无数的感动与怜惜涌现，肖恩是真的喜欢他，就是怯懦的，会退缩的，不必要的，也没可能的，弱小，又卑微地喜欢。


56 回心转意

再出来就是五天后了，这五天过的又快又漫长，快的时候，像乘着小舟划在瀑布上；慢的时候，又像沙鸥依偎在岩石里。

肖恩很依赖他，缇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B级信息素居然还有催眠的功效，连续折腾了五天，男人已经睡了，他也很累，可他必须出来，罗雨一直守在门口，听到里面不再有动静就敲起了门，缇萦知道，这几天罗雨都是在外面等，说是大方，又有几个人能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omega缠绵却无动于衷？

缇萦推开了门，心中刹那间升起一个想法，想向那色厉内荏的海玉春炫耀自己遍布全身的吻痕，可当他真看到罗雨凝成雕塑的脸，又提不起劲。

好没意思。

“你们完了？”罗雨冷声问道。

“完了。”缇萦耸耸肩，跨过罗雨，“借用下浴室。”

他需要洗个澡，持续五天的情事，他的头发，身体，还有腺体，都被肖恩的口水糊成了膜，原先的盐粒就没挑拣干净，这会撤了信息素，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

可罗雨却说：“滚出去！”

男人握紧拳，面部线条急剧抽动，“滚，立刻滚！”

缇萦抬头，略带几分惊讶地瞧一瞧罗雨颤抖的肩，忽然无声地笑了。

“好。”

他没有争执，罗雨让他滚，他就滚了。

湿腻着走出小院，小爱卡着他冲上来，就像第一天被罗雨带进门，触角扫过虹膜，一道红光闪现，程序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上一次是录入，这一次是清除。

从现在开始，缇萦和罗雨还有肖恩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保姆缇萦，注销，权限解除。”

小爱机械地吐出电流音，然后扭转身体飞了回去。

院门上的锁“咔嚓”一声落下，缇萦推了推，果然推不动了。

“小人鱼。”伍真扛着镐头在对面叫。

汗水划过他的脸，缇萦注意到他身边有个篮子，里面好像放着几颗不知名的果儿，肚子竟条件反射般“咕”了起来。

肖恩的易感期不算长，虽然只有五天，但这五天，他也是没好好吃饭的，易感期的alpha是野兽，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地方饥饿，那个地方并不是胃，他不知餍足地一次次带着缇萦上船，缇萦一开始还能靠男人的信息素扛一会，后来就不行了，可要指望罗雨给他做好东西，那也是没戏的。

第一天他没吃饭，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门口放的都是未经处理的海肠段段，缇萦被搞的神志不清，爬出来觅食，一整条肠摆在盘子里切都未切，咬进嘴，除了食物本身的腥，还有一股臭烘烘的屎味。

缇萦没办法吃一嘴屎再回去与肖恩接吻，因此，这五天他都是饿着肚子的，好在回来前秋狄还给他塞了高热量的鸡蛋布丁，不然，真不知要怎么捱下去。

他也许不是被爱死在床上，是饿死在床上呢，一个青草味的肚子瘪瘪的小巢穴，也不知那个埋头拼命筑巢的人，看到他饿的两腮凹陷会是什么反应，缇萦忍不住笑出声。

伍真当这笑是对自己的邀请，立刻觍着脸凑近，“缇萦，好久没见。”

他笨拙地打着招呼，其实哪有好久，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周。

一周的时间，足以让缇萦忘记当初伍真的拒绝，更何况，伍真真的很懂他，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试着种了一点富贵果，是咱们生物学家从一些鱼的胃袋里发现的。”

“胃袋？”

“嗯，没消化的种子，我拿过来尝试着种了下，没想到还真结果了！这些海里的东西就是不一般，生长速度特别快，又不耗费土，找点海水泡一泡就发了，我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涩。”

“有点涩叫还不错？”

“啊，不是不是，我是说，嚼到最后，舌头有点发涩，味道是真的可以，不信你试试！”

伍真一边挠头一边递过来一个果，是个肉色的果，就手掌心那么大，顶端有个小凸起，不明显，整个果像一个缩小的婴儿头，没有头发也没有五官，导致缇萦拿在手里，舌尖没涩，眼皮就先发涩了，“有点瘆得慌，真的能吃？”

“能的，你快尝尝！”伍真殷勤地推了推手，迫不及待想跟缇萦分享这新的战果。

缇萦也是饿极了，尽管富贵果的外形和它的名字一点也不沾边，还是忍着不适咬了下去，第一个有点酸，慢慢再吃就全是水，好像一个水球，缇萦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第一个。

伍真眼疾手快递上，第二个、第三个，omega吃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嘴巴里全是汁水，像晒过的枣干山楂干泡的水，又像过期的老茶叶渣子沉淀，那都是缇萦很小很小时，在维多利亚营跟爷爷一起吃的，当初还不以为然，此刻竟成了再也吃不到的梦中的美味。

枣干，山楂，茶叶，明明都是陆上的东西，怎么会生长在海里？还被海里的鱼吃掉，藏在胃袋里不消化再打捞上来。

“太神奇了！我似乎有点懂它为什么叫富贵果了。”

“是吧，样品返还给博士，博士也是这么说，说它吃起来像是老早之前一种富人才吃的东西，所以就起了这个名，富贵果。嘿嘿，不过富人吃的是什么，我可不知道，缇萦，你知道吗？”

“茶，一种很好吃的植物。”

“多好吃？”

“清淡的，甘醇的，都有，都很好吃。”

“就像你身上的草味那么好吃？”

“我身上可不是草味。”

“的确不太好闻。”

“你想知道我刚才干了什么吗？”缇萦忽然弯起眼，露出狡黠的笑来。

伍真低下头，黢黑的脸因缇萦这句话变得沮丧，“我知道。”

他指着omega肩带处一大片啜痕，“博士睡了你，我猜到，不可能有人忍住，你是这么漂亮的小人鱼。”

缇萦：“你不嫉妒？”

伍真点头又摇头，“我现在没有资格，我没接受你弟弟，你不会跟我好。”

缇萦却说：“那可不一定。”

伍真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缇萦莞尔一笑，贴近了，玉手点在男人油汗汗的脸颊上。

“如果你肯给我吃的，顺便让我洗个澡再住在你这，说不定，我会回心转意。”

作者有话说：

冒昧求一点海星，这几天多更


57 暴乱

伍真慷慨地借出了自己的浴室，还让出了自己的额度，联合军舰的公民，从六层起，每人每天都有不等的用水额度，根据层数、职位，数目有所不同，伍真在四层，一天下来可用的净水是15升，快的话可以洗三次，慢就一次，伍真觉得缇萦得慢洗，缇萦也是这么想的。

他是omega，omega和beta最大的不同，就是beta可以靠劳动，omega即使靠劳动，也不能不注重形象管理，色是他们的本钱，维持干净是最基本的，虽然谁都知道，像他们这种人，从身到心早就不干净了。

“管理局给我们配送的肥皂是粉末状的，我都舍不得使，都存下了，缇萦，你要用就拿去吧，在墙洞的小盒子里。”伍真对着浴室说。

缇萦“嗯”了一声，仰着头迎接热水，水温有些烫，每一束下去，他都会小小地，快活地打个挺。多么舒服！不再是阴冷的海水，像母亲的手轻柔地抚遍全身。

劣质的肥皂沫打过胳膊，留下的质感又干又涩，缇萦却像捧到个宝贝，搓着它，打了一回又一回。

他的衣服也用了一点，连着穿了几日的破衣服，在肥皂沫的帮助下，终于不再发出酸臭味了。

缇萦把衣服拧干，水流一点点变细，他湿淋淋光着身子走出来，到外面大棚被阳光塑成的柱子里，他的头发长了，这么长时间没修剪，浓密的鬓角盖住了耳朵，刘海也没过眉梢，把半只眼珠都遮住了。

背对着身的omega，皮肤白皙，身材纤细，挺翘的两瓣浑圆勾勒出诱人的弯度，缇萦微微踮脚把衣服挂在棚梁，温柔恬静的模样恰似刚刚分娩的新妈妈，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喘息声，缇萦了然地笑笑，并不打算拒绝新金主过来索取报酬，可新金主却一副如临大敌地朝他吼：“缇萦！快躲起来！下层暴乱了！”

*

暴乱，是缇萦的老朋友。

维多利亚营每天都会有各种大规模小规模的暴乱，是混混抢地盘，海盗肆虐，还是东西两个食管所争权，佣兵血拼……缇萦见证着无数的争夺、纷扰，在夹缝中长到了二十岁，鲁宁也是。

每次暴乱来了，广场乱了，他们就扯上人们不要的旧被单，披着头，藏在垃圾堆里，没人会选择在垃圾堆附近开战，垃圾堆摞的高，站在上面就如同站在了瞭望台，缇萦和鲁宁最喜欢在垃圾堆上看风景，末日时代，暴乱也是一种风景。

总要给绝望的生活找点乐趣。

尤其那些暴乱的领头多是alpha，缇萦最爱的就是和鲁宁一起，闻嗅空中不断飘来的劣质与不劣质的信息素，品读一番再下注，猜哪一种信息素能留到最后，而最后的胜利者，只要看上去不是太凶恶，缇萦和鲁宁都会跟上去偷偷勾引寻求庇护。

他们那时年轻，因为糟糕的生长环境，无法无天四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因此，当伍真焦急地告诉缇萦六层爆发了一场动乱，缇萦的第一想法竟不是逃跑，而是兴致勃勃地往下冲，去凑热闹。

“为什么会有暴乱？”缇萦穿上伍真的衣服，问身边明显害怕的农民。

伍真抿着唇，汗比刚才种地时流的更凶，他反复拿手擦着额头，一边擦一边道：“四层警报器响了，在你洗澡的时候，说是六层有暴乱，管理局已经调巡逻兵去镇压了，镇压结果还没有通报。”

“他们往上闯了？”

“嗯。”

“可是他们没有门禁，也没有武器，过来也没用吧？”

“是没有武器，但，我听到警报后有到楼梯处看一看，大门被子弹打的凹陷了，我去推门推不开，门卡也被消磁了，因为出不去，所以外面的消息我听不见，只知道，我们被困在四层了，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都要呆在这里了。”

“子弹……六层的水管工他们还有这能力？！不会是别的层有什么内鬼，或是这其中还有其他势力参加吧……啊！对了，我得去看看秋狄，他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家，这么大阵仗，身边没个人陪，他肯定会害怕的！”

缇萦猛地推开伍真往外跑。

伍真一时懵住忘了拉，直到缇萦跑到院子外才傻乎乎追了上去。

两人前脚后脚到了307，还没等叫呢，秋狄就从窗台看到了缇萦并向他挥手，门也随之打开，麦永妈回来了，和她一起的还有麦永爸，跟麦永非常像，是个有着棕色头发，深棕色眼眸的和蔼叔叔。

“这是小狄的朋友？咦，后面那个不是伍真吗？”

“麦大叔。”

“伍真，快进来吧。”

麦利朝他们招招手，麦永妈泡好海藻茶，四个人忧心忡忡地围着桌子坐下。

麦利显然是知道一点实情的，和伍真、秋狄的慌乱害怕不同，他非常忧虑地叹着气，眉头始终皱着，像一朵熨不平的云。

“大叔看上去像是知道什么，暴乱发生的这么突然，之前没有一点征兆？”变动当前，缇萦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地问向麦利。

麦利沉着脸喝了口茶，杯子磕在桌角，清脆的一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在军舰强搞等级制，不把底层的人当人，底层人受了压迫，终究是要反弹的！过去还只是生活条件恶劣，晋升难度大，只要不危及生命，大家就都能忍，现在明摆着是危及生命了，再懦弱的人也会拿起刀反击！！”

“生命？！这是什么意思？六层出人命了？”

该不会就是桑兰、邻居的那几场失踪吧！缇萦的心迅速下沉，虽然他自认收尾收的很干净，但监察队和管理局毕竟是专业人士，难保不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一旦这些蛛丝马迹最后指向是他，缇萦都不敢想，自己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军舰，这艘制度与欲望相交糅的机器，在危机四伏的深海始终安定地矗立，它的平衡是脆弱的，缇萦了解，可他不了解，这样的庞然大物，会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海星，非常感激！


58 归洋计划

暴乱的真实原因，是上层拿下层做人体实验，最开始是难民，难民不够了就改为公民，而公民自然要从最低等的六层开刀，六层以水管工和劳工为主，数量庞大，冷不丁少几个没人会注意，上层都是选醉汉、光棍这种消失也不易被发现的人，在他们体内注射病毒，注射完就押回基地观察后续。

初期度数控制不好，病毒一打进去，不到三分钟，人体器脏就衰竭了，为这一结论买单的，除了监守自盗的管理局，还有就是无妻无子，无依无靠的下等公民。只是喝一口小酒的功夫，命就交了出去，而在0层直接任命的科学家眼里，他们的死，不过是给密麻的数据单再添一笔。

像这样秘密沉默地死去，是不会给任何人招麻烦的，底层人都麻木，即使有人意识到身边的工友在减少，也不会多管闲事，没有管闲事的时间，六层的人，能在工时内把事情干完，再拿出钱供养家庭，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繁重的工作压垮了他们的神经，很多时候，六层工人都是不会思考的，管理员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每月发工资奖金，再没有事可以让他们情绪波动了，这次之所以会翻车，还是因为实验中计量出了错。

事实上，经过一批批试错，这个误差已经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了，只是实验进行到中期，出现了初期没有的变异反应，被注射病毒的载体不会死亡，而是产生变异，变异的表现，是从躯干开始逐渐遍布全身的鱼鳞。

这些失败品，控制住了，会直接杀死在基地，控制不住的，借助新生鱼鳞的保护，脱离基地入海，其中侥幸存活的会返回六层，一次两次，管理局还能以怪物和深海兽袭击为由维稳，次数多了，人们发现鱼鳞怪非但没有攻击性，反而可怜巴巴地求与人类亲近，有些鱼鳞怪身上甚至保留着人类时期的印记，就比如失踪的老酒鬼，他的下巴长着黄色的胡须，他变异后的鱼，面部被鱼鳞覆盖，可下巴依然能摸到几缕黄色的软毛，那是他生而为人的证据。

谎言被揭穿了，底层的民众愤怒了！他们可以接受每天过着忙碌且单调的生活，可以接受一眼望到头的将来，停不下来的工作，接受无法生育，享受性，享受人间一切美好。

他们把欲望降到最低，六层劳工，连洗个澡都是奢侈！通常要几个人一块才能领到1升的用水额度，下级市场关闭，为了交足每月的房费，就连omega都要出来打零工！很多omega伺候完客人，腿都合不拢，爬也要爬到公共厕所。

没技术，不懂修理管道，小o能做的事非常有限，在厕所清理马桶，扫除地上的污垢，对他们来说，就是很好很好的活了。不然还能指望什么？能吃，能睡，在末日的深蓝里呼吸一口海平面以上的空气，已经是命运的垂怜，六七层的贫民贱民，他们的要求很简单，简单到只要还睁着眼便能一直保持顺从，认命地被资本吸血。

然而权力是贪婪的，他们在榨干了底层民众的血肉后，还要拿他们的身体做实验！是活体实验啊，虽然老酒鬼和混混人缘不佳，但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能打招呼，能走路的人，却被人为地改变成怪物，这不比深海兽更可怕！

深海兽只是吃人，不会把人往死里作践，如果没有惩罚，任由这毁灭人性的实验继续下去，焉知在边缘人都献祭后，不会轮到他们这些有家有朋友的正常人？！

六层就这样在一种极端、悲愤、恐惧的情绪中反了，驻守在六层的交易窗口和微型法庭被攻陷，混乱中不知谁拿到了枪，冲破了五层门禁，一路冲上四层，可能是枪支有限，也可能是四层的兵力比五层强，暴乱很快被镇压下去，四层外围一片狼藉，五层，则成了本次起义的牺牲品，几乎所有的小知识分子都陨落了。

缇萦没有亲眼看见那种混乱，但他可以想到，因为维多利亚营也经历过，每次暴乱，受伤最多的都是无辜的中层，明明事是上边的人干的，锅却要中层人背，泛滥的底层由于缺少有序的组织，顶到中层就后继乏力了。

很多贱民都奉行及时享乐的准绳，五层沦陷后，有冲进五层洗澡的，有掠夺五层食物的，有争夺保存相对完好厚度也更加保暖的棉被的，更有的，看到乖巧听话的omega，直接就扑倒强/奸！缇萦知道五层最多是老师和学者，那些清秀温和的omega，他们什么也没做，却成了六层发泄怒火的宣泄口。

假如他当时没有被桑兰送走，后来没去接落单的秋狄，今时今日，承担这一切的不就是他们吗？缇萦越听越心惊，麦利也越说越颤抖，到底是著名农学家许斐德的助手，麦利的眼光比五层要深远多了。

“这是最高层的授意，他们的意志是谁都忤逆不了的！现在六层成这样，等到六层没了，不就轮到我们！待我这把老骨头不能动了，无法给军舰创造价值，他们会把我也拉走，去注射那个见鬼的病毒！美其名曰让我蜕变，实则是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麦利，别说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你是许教授最得力的助手，又是麦永的父亲，麦永在特攻队表现优异，以后可是要当军官的！你是军官家属，怎么会安度不了晚年呢？！别再杞人忧天了！”

“放屁！！你听他们的鬼扯！”

麦利的胸腔剧烈起伏，他的确不年轻了，站在凳子上摇晃时，头发明显可以看到一两处雪白闪烁，或许是因为这些雪白让他没有了自信，或许还有别的更深却无法宣之于口的原因，麦利睁大了那双棕色的眼睛，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缇萦。

“他们是疯子，疯子！他们要创造的世界，没有0层，没有底层，没有1234！我们都是实验品，在实验没有成功前，谁都逃不了，逃不了！！！”

“咚。”

麦永爸说完最后这句话就倒了下去，秋狄被吓得惊呼，跪下来查看，发现麦永爸不是死了，只是太累睡着了。

麦永妈长长吁了口气，让秋狄把麦永爸扶到楼上休息，自己则坐下来面对伍真和缇萦。

伍真整个人都听懵了，一会是暴乱，一会是强/奸，一会六层没了，一会五层没了，一会又说把人变成鱼，这是什么魔幻现实！是在开故事会吗？人要怎么变成鱼？虽然伍真特别喜欢说缇萦是小人鱼，可那是他跟omega两个人之间的小情话，男人没有读过书，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人鱼只存在于童话，不是真的，至于人跟鱼，就更不可能，他们分明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长出鳞也是带着鳞的人，不是鱼！我就不相信，人能在水中呼吸？上层为什么要搞这种没用的实验，当人当的好好的，偏偏要当鱼！麦叔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是疯了！”

“不是疯，是真的，许教授已经告诉我了，闹这么大，这件事也瞒不住的。”

麦永妈忧郁地看了缇萦一眼，又看了看没心没肺的伍真，认真思考，还是决定跟他们讲实情。

“你们听过归洋计划吗？”


59 革新

归洋计划，顾名思义是回归海洋的计划，这个回字用的很妙，上层用古进化论证明了海洋才是人类的故乡。

“第一代人类不是山猿，是海猿，我们是从海底来到陆地的。”

麦永妈煞有其事地科普，看样子，已经成为了所谓归洋计划的信徒。

“陆地终将会消亡，不到海里，人类就没有生路！”

“可是，把人类变成鱼就是生路？事情发展成这样，还没等我们回到海洋，就死在了实验里，那会是对的吗？”缇萦拧着眉表达不认同。

麦永妈却说牺牲在所难免，她像是完全不担心刽子手的屠刀会落在自己头上，“你们层数低消息不灵敏，不知道外界现在什么样，我知道。麦永上次执行任务回来告诉我，七大岛中的碎之岛在一次海上风暴后覆灭了，原来的坐标现已是一片汪洋。南部的海平面上升，碎之岛消失后，下一个就是瞭望田，因为特攻部队的船燃料有限，无法带回更多受难者，且队长说了这件事要保密，你们才不知。但事实就是，号称人类最后希望的七大岛只剩下五个，我的家乡新大陆，四个卫星城淹没了三个，缇萦，你是从维多利亚营来的，应该最清楚，要不是时局如此，何必跑到联合军舰呢？”

“连碎之岛和瞭望田都覆灭了！”缇萦惊道：“这么大的事，上面居然一点风声不透，都开始拿六层劳工做实验了，莫非末日真要降临了？！”

“管他末日什么时候降临，我只希望我们一家平安！反正现在也只能祈祷科学家快点找出改变人类基因的方式，在船上闹革命是没用的，从来没有以劳工和难民为主体的乌合之众可以在斗争中掌握政权。瞧瞧他们在五层干的好事！要不是因为麦利，我真不会从新大陆过来，联合军舰哪都好，就是舰上公民缺少信仰，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没有觉悟为人类崇高的事业牺牲。麦利也是，总是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展现自己廉价的仁慈，看着吧，那些企图用暴力夺取自由的贱民，迎接他们的只会是更严厉的惩罚！历史的车轮不会因怜悯而停止，陆地的消亡是肉眼可见的结论。缇萦，你不信可以去问肖恩，你不是专门给他泄欲么，上床时随便问一句，肖博士人很好，尤其喜欢掉书袋，你向他请教，他一定不会拒绝你。”

麦永妈在发表完自己“时髦前卫”的高论后就上楼去照顾麦利了，缇萦被一连串不容乐观的事实打击的头眼昏沉，要靠伍真扶着才能勉强站住。

伍真也是心大，听了麦永妈那么多内幕，只记住一个“泄欲”一个“肉/壶”，搀着缇萦时，还不停在那里辩解：“我可什么都没说，你给博士做小，我发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我看你不高兴了，脸也白了，是不是麦夫人说的太直白没给你留面子？你别气，麦夫人是西方人，西方人说话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她没有瞧不起你，我也没有瞧不起你，你这么可爱，是谁都会喜欢的小人鱼。”

“伍真，我说了，我不是……”

“小缇啊，我们结婚好不好？”

缇萦话都没说完就被伍真截住，那宽厚的布满老茧的手急切地揉向他的腰，时不时还往两腿之间并。

“你的屁股好暄，好像那个大馒头。”

男人的嘴也追上来，湿乎乎地贴着缇萦的脸，“我，我想啃一口！”

居然是在路上发情了！

也没个征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发情，缇萦气恼地拍开他的手，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麦永妈说了，世界末日了！碎之岛瞭望田都淹了，七层没了，六层乱了，五层沦陷了，最高层下达的唯一指示就是进行实验，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资助将人类变成鱼回归海洋的实验，为了这个，已经死了几百人，六层不够，你猜他会不会拿我们填补？”

“不会吧，麦夫人不是说了不会了吗？我们是四层，我是农民，肖恩和麦大叔是科学家，我们对上层有用，上层不会动我们的。”

伍真天真地眨着眼，手还捏个不停，“他们说人变成鱼，就要像鱼一样交尾了，你这么笔直的双腿，这么软和的屁股，变成鱼我就摸不到了，趁着我们还没打病毒，你让我好好摸摸行么？求求你！我虽然是beta没有信息素可以让你爽，但好歹也是个庄稼汉！你瞧我的手，瞧我的肩，再瞧我的二头肌，我有劲呢，浑身是劲，那个地方更劲！你让我弄弄吧，你这块小湿地，快让我耕了吧。”

……

老话说的还真对，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各不相同，不同人群的诉求也不相同。

缇萦想起在维多利亚营，爷爷还活着时讲的马洛斯需求理论，伍真身为军舰的四层公民，每月拿着不菲的工资，却还只停留在最低级的生理欲望，脑子里想的全是吃，睡，性。

他真的不关心自己的将来？

就算四层不会像六层那样被拉去做实验体，少了固定劳工，军舰的运营要维持，会依靠谁？

归洋计划是让人类变成鱼回归海洋，彻底放弃陆地，依托陆地来生存，靠种植农作物博取上层欢心的农民又该何去何从？

连人命都不当回事了，二层富豪的一点口腹之欲又算得了什么！背负着教育孩子重任的五层，说沦陷就沦陷，军舰，是在通过破坏原有体系，换取最大程度的革新！而革新，意味着旧的阶级摧毁，新的阶级建立。

所以，劳工被摧毁了，学者老师被摧毁了，农民和农学家没被摧毁呢，可随着陆地效应的减弱，终究会面临新一轮的分配、剥削，而生物学家和基因学家，则会趁着东风，成为新一批的话事人。

肖恩的专业是基因，缇萦坚信，他很快就会得到提拔，之前因为罗雨，他放弃了和肖恩继续纠缠，转身投入到伍真的怀抱，现在，听了有关归洋计划的事，缇萦决定回去。

他需要有个人帮他拿主意，他不想变成鱼，不想被拉去做实验体，他想生存，以一个人类的形象。他该怎么办？跟秋狄两，怎么熬过这次危机，平稳安然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元旦附赠一章～


60 海兽来了！

“小缇，真好，真好。”

伍真“嗬嗬”流着口水，大汗淋漓地往前撞，性是他在生存外唯一所追求的，这个缇萦给了他。伍真觉得，即使让他现在去死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他会想死在这条小人鱼身上，然后，他两都变成鱼，在海底，他还是压着他，有一处圆圆的礁石，他的小人鱼朝他发出邀请，他游上去，激烈地，尾巴迅速缠绕在一起……

没有比交配更快乐的事，这古老的动作蕴藏着无限的智慧与哲学，伍真眯着眼，趴在缇萦的腿间找那个生殖洞，他想，人鱼产卵应该和海马差不多，小洞一蹦就能蹦出一批，吹个气的功夫孩子们就长大了，回到海里有什么不好呢？他们失去了陆地，却获得了更广袤的海洋，再也不会畏惧深海兽，因为他们也是深海兽，他们是同类，同类就不会自相残杀。

科学家们做得到的，海洋和陆地，几千年前就是一个整体，海猿进化成陆猿，人们喜欢海豚都是有原因的，之前送来的鱼胃袋里找出的具有陆地味道的种子，这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他们的归途就是大海。

为什么要抗拒，伍真不懂，六层的劳工宁可每天活在漆黑的管道里，也不肯化身为鱼奔赴蔚蓝的海洋。

缇萦貌似也不愿意，他一定是害怕变成鱼，他光滑的皮肤上长鳞会不美，其实怎么会不美，身为人他是漂亮的，身为鱼，他当然也是漂亮的。

他要找洞，要找出那个洞，他要缇萦给他生一堆小鱼苗，再带着他的宝宝游啊游，去寻找那只存在于童话中的珊瑚丛。

童话是真的存在的，且很快就要成真了！

伍真咂咂嘴，抱着缇萦睡在自家的小棚，四层的警报停了，一切都如麦永妈所说的那样，由劳工和难民纠集起的反抗军是一批乌合之众，大部队被镇压后，剩下小股拿着从管理局和临时法庭抢来的枪围绕着五层打游击，被特攻队一扫而空。

带头的当场枪毙，剩下不投降的由巡逻兵按着注射了过量的海兽基因。

归洋计划，是将一部分贫民变成鱼，而上层的上位者，要朝着深海兽的方向进化，多么可笑！哪有什么平等，被统治者永远是食物链底层，而统治者，无论是陆地，还是海洋，都要称王。

要找到肖恩，他一定知道更多。

缇萦在心底默念，等伍真睡沉了，披上衣服又回到了肖恩家的小院。

小爱果然再一次出现，紧随其后的是罗雨，海玉春冲过来，没有多余的话，扬起巴掌就打，肖恩从窗户看到，及时出声阻止了他，“让我和缇萦说说话，就算要送他走，我也答应了要帮他找个好下家。”

“你果然喜欢他！我早说了，他是个妖精，你让他走好了，为什么还要管？！”罗雨咬着牙放下手。

肖恩指挥小爱解开了门禁，路过罗雨时，略带抱歉地说了句，“我必须管他，但是，罗雨，我们永远是夫妻。”

缇萦的嘴角也是在这时勾了起来，肖恩没有否认对他的感情，他是得不到名分，却得到了男人一半的心，这也够了，如果归洋计划真是肖恩在主导，缇萦只希望他不要拿自己和秋狄做实验。

和伍真还有麦永妈不同，缇萦才不会认为自己在四层就绝对安全，既然六层可以拿去献祭，四层又有什么不可以？更何况，他身在四层，到底不是真正的四层，连麦永妈都知道，他是靠皮肉交易上位的，秋狄还有极品信息素做盾牌，他是什么也没有的。

“博士。”

缇萦推开门，走到和罗雨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住，“我不是要回来，我是想问问你有关归洋计划的事。”

“归洋计划？你从哪听说的？”肖恩吃了一惊。

缇萦回道：“是麦永妈说的，你易感期结束后就陷入了昏迷，这些天发生的事你还不知道吧，六层暴乱了，暴乱的原因就是上层的基因学家拿他们当实验体，把他们变成鱼。”

“他们居然对六层动手了？！”

肖恩深吸了一口气，“我以为只用七层就够了。”

“你果然知道！！”

肖恩点头，艰难地，“这是个秘密，上层要求我们秘密进行，可下面的人太粗暴，再加上样本不够，在扩大样本的过程中演变成了这样……对了，暴乱如何了？”

“已经被镇压了，博士，你们做这个实验多久了，它真的有依据？人真的可以变成鱼？”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轰！！”

肖恩话音未落，四层上空的铁皮棚就“砰”地凹陷了下去，缇萦吓了一跳，以为新一轮的暴乱开始了，但转念一想，袭击是从上面来的，六层的暴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越过四层打三层，再说警报器也没响，真是事态严重了，警报器会通报的，警报器不通报，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又有了突发状况，且这个突发状况，是定点捕捉器没有捕捉的，会是海盗吗？亦或是从新大陆、釜山同盟来的难民？

“不好！缇萦，罗雨，我们先进屋！”

动静反常，肖恩也意识到不对，他拉着缇萦上楼，罗雨来不及阻拦，承接四层与三层的铁皮又是“砰砰”两声，硕大的红棚顶就这样坍塌下来，大量的海水涌入，缇萦一抬头，下半身被海水淹没，他努力地抓着肖恩，却在水里找到一块软软黏黏的东西。

“缇萦，罗雨，你们快跑！！”

不远处，肖恩一会沉下，一会浮起，他的腰身也缠了怪东西，箍着他不能自由活动，缇萦定睛一看，心都凉了，那个怪物，米迦就是被那怪物拖走的，七大海兽里唯一的雌兽，海图虫！

“大家快跑！”

巨大的浪拍进，坚固的铁皮在柔软绵长的触手下不堪一击，海图虫可以释放酸液，军舰外边的铁甲在溶解，上空的警报器发出“哔哔”的电流音，很显然，连接它的线路被溶掉了。

缇萦向来知道深海兽的可怕，他也见识过海图虫杀人，但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九月，这不是海图虫的繁殖季，明明八月才侵袭过一次，肖恩不是说海图虫不是暴戾的海兽吗？为什么她要袭击军舰？定点捕捉器为什么会失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难道他辛辛苦苦从难民营逃到军舰，就是为了再一次把自己送到深海兽口中，成为她哺育幼兽的养分？！

“跑，往上跑！！”

混乱中，不知谁在叫，包括伍真在内的一大批农民开始往上游。

缇萦忽然想到秋狄还在麦永家，他潜入水中，双腿极速划动，罗雨游到餐厅拿出刀具救下肖恩，肖恩冲着人们喊：“不能向上游，海图虫是从上面攻进来的，要向下游，找阴暗的地方躲起来！海图虫趋光，越暗的地方越安全！”

可惜没人听，大家都疯了般地朝上涌，谁会去下层呢？六层的劳工刚在下面掀起了暴乱，二层跟三层虽说不见得一定比下面安全，但驻守在他们那的警卫军，战力更优秀是显而易见的，四层的公民全都奔着装备优良的警卫去了，只有缇萦执着地往麦永家游，麦永妈背着昏迷的麦永爸，像只无助的小鸟，看到缇萦，还朝他招手。

缇萦问：“秋狄呢？”

“被水冲走了。”麦永妈喘着气，人一下仿佛苍老了十岁，“你别去找他了，缇萦，听我说，逃命吧！”

作者有话说：

小缇：活着好难啊，死了算了！（摔）


61 鱼瘟

那一天的变故是缇萦一生都不愿去回想的，六层的暴乱分子故意破坏定点捕捉器的线路，特攻部队被派遣去维稳，而忽略了前方的进攻，海图虫密集的触手沾着酸液四处乱掀，开口是二层，二层富豪区被她搞的一片狼藉，缇萦在混乱中找到秋狄，可怜的小奶糕，肩膀被黏液灼伤，缇萦水性好带着他一路往上游。

他牢记肖恩说的海图虫趋光的特性，特意找拐角尽头的一间房，因为位置比较靠里，阳光常年照不到，被海图虫攻击的概率大大降低，他当然知道二层危险重重，可秋狄这个现状，只有来二层才有一线生机，所幸他进的这间房灌水不多，否则，缇萦就要在水中找药了，那可是非同一般的难度。

只是，即使设计的再好，缇萦还是没能找到药，他甚至连限量版鲢鱼罐头都找到了，这个时代贫民绝没见过的巧克力蛋糕，分装了十盒在柜子里，厨房更是应有尽有，鸡蛋，水果，蜂蜜，取之不尽，放在以前，缇萦一定会把它们一一收好带走，现在，比起烧伤药，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药呢，这些富豪把药放哪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缇萦听到秋狄的呼声越来越微弱，窗外的海图虫似乎行动受到限制，估计是特攻队来了，等特攻队驱赶走海图虫，二层肯定也会恢复秩序，若是房间的主人没死，回来看到他事情可就大了，缇萦本来没打算在这留夜，可是药，药呢？！

“该死的药，求求你，快出来吧！”

“唰。”

药没有出来，一个凉凉的东西出来了，缇萦停下翻找，低下头，那卡在他脖子上冷冷的闪着银光的刀，一道暗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是谁？”

“军舰公民。”

“哪一层？”

“四层。”

“为什么来这？”

“深海兽袭击了船体，四层被淹了，为了逃命，我们才往上游。”

“往上游是偷东西的吧？你说谎，你是六层的暴民！”

“不，不是！先生，你误会了，我来时确实不知这房间里还有人，我不是六层的暴民，我是四层的农民！相信我，把刀放下，我对你是无害的！”

开了刃的刀贴着脖子的感觉可不太好，缇萦一边吸气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太粗心，来之前居然不好好检查。

秋狄被他放在卧室，水渐渐漫进来，可怜的小家伙被冲着往外飘，求生的本能让他睁开眼，叫喊救命。

缇萦听见秋狄在呼救越发着急，男人看到他后颈凸起的腺体，顿了顿，收起了武器，缇萦立刻回身去卧室打捞秋狄。

男人盯着他们，夜太黑，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到一团暗影在来回蠕动。

“跟我走，这没药。”

男人默默地往前爬，缇萦这才发现他是个残疾，他们一起走进一间密室，是个小石墙，隔在床后面，狭长的六七平方米，四周是钢板钉成的封闭空间，角落里放着物资，缇萦随手一摸就摸到一盒阿司匹林。

男人擦亮墙壁里镶嵌的珠子，密室变亮，双方终于打了回照面，按理说，以缇萦的美貌，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由衷地发出一声惊叹，可这一次，发出惊叹的却是缇萦，眼前的男人，一张淡白接近惨白的瓜子脸，眉眼比他见过的许多omega还要精致，最勾人的是那双桃花眼，泛滥的略带几分脆弱的红痕，青紫的薄唇透出上位者的傲慢与骄矜，看面相绝不是好相处，可他却放了自己进来。

缇萦有些畏惧地朝他点了点头，抱着秋狄介绍：“我叫缇萦，这是我弟弟秋狄。”

男人恹恹地，“霍英。”

“你要烧伤药，最下面的盒子里有专门治疗烧伤的软膏，拿去给你弟涂，涂完了就呆在这，等定点捕捉器和警报都恢复了，再出去。”

“定点捕捉器和警报都恢复了也没用吧，外面乱糟糟的，出去了，谁知道是不是个死？”

缇萦拆开药，瞄一眼霍英，“归洋计划，你肯定知道，说不定等我们出去了，也会被拉去做活体实验，看能不能变成鱼。”

“变成鱼不好吗？”

“哪里好？好的话，你们为什么不变？”

药涂完了，缇萦看着秋狄的脸色和缓，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密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躲在这，就像躲进一处与世隔绝的小天地，在这块小天地中，人和人之间的阶层都消失了，这让缇萦有心思和霍英交谈，他想听听，在高贵的上等人眼中，归洋计划到底是灾难还是礼物。

“我就是归洋计划的发起者。”

看着缇萦黑亮的眼，霍英淡淡开口：“我只想救我弟弟，我没想到上层会拿它当作一种宿命去大规模做实验。”

“你也有弟弟？”

“他叫霍汐，潮汐的汐，他一直很喜欢海。”

“所以，他是主动变成鱼？”

“不。”

霍英摇头，“他也想做人，可他已经回不去了，他感染了鱼瘟，一种末日病毒，感染后大概三十天会开始变异，先是皮肤蜕变，再手臂退化，最后小腿萎缩从腰部长出鱼尾，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变成了鱼，霍汐他卡在最后一步，他的小腿早就瘦成和胳膊一样粗细，但不知为何，鱼尾始终没有长出来。他很痛苦，讽刺的是，在变成鱼的过程中，他始终保留着人类的智商和感情，他还认得我，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那时我想，他就是真的变成鱼，也是我弟弟。与其看他半人半鱼进退无路地痛苦，不如我帮他一下，让他早点变成鱼，早点获得自由。”

“鱼瘟？是什么，完全没听说。”

缇萦惊的连呼吸都放轻了，关于归洋计划，霍英又给了他另一个版本，这几天，光是军舰上的各种信息他就接收到快要麻痹了，深海兽突如其来的进攻尚且来不及消化，转眼就塞一个更劲爆的！

鱼瘟，闻所未闻的疾病！说是新型病毒，可它从哪来？怎么感染？感染后变异过程是多久？每个人变异的方向是否一致？以及，最重要的，到底会不会传染？这些都没人告诉他！

上层，是真把他们当愚民糊弄了！可怜那些六层七层的难民，一腔热血地为军舰奉献，眼巴巴地等着晋升，却到死都不知自己究竟是死于崇高的事业，还是一个哥哥疯狂想要拯救弟弟的那颗心。


62 霍英与霍汐

霍家兄弟带着十三亿美金登上军舰的那天，舰长为他们准备了盛大的欢迎礼，霍英和霍汐毫无疑问被授予了荣誉特等公民勋章，住进了传闻中最舒适的二层。

兄弟两都是alpha，刚来时也和其他有钱人家的公子一样，挥霍之余，喜欢玩漂亮的omega，尤其是霍汐，玩腻了各层上贡的omega，就把主意打在了深海，他想要抓捕一条人鱼训练成自己的禁脔，霍英拦不住他。

弟弟分化后，信息素是海蛇毒，alpha中最危险的极品，就像极品o是极端的温顺服从，极品a也是极端的自我冒进，世界末日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天塌了，对霍汐却仅仅只是一次冒险，一场别开生面的赌局。

霍汐用半个月的时间打造了一艘皮艇，他朝着地图中百慕大的坐标前进，霍英担心唯一的胞弟，先后花钱雇佣了几批特种兵跟着，最近一次去的是釜山，历时三个月返程，告诉霍英，霍汐真的找到了人鱼，年后便会回到军舰。

霍英都不敢相信，虽然末日时代出现了许多他们见也没见过的新物种，但人鱼，到底是传说中的生物，他没想到霍汐真的捕捉到了传说中的人鱼！

那时的军舰一切欣欣向荣，确保弟弟没事，霍英就在二层等着他带着自己的人鱼归来，他也等到了，可他等到的，不是曾经那个健康活泼的弟弟，而是半人半鱼的怪物，仓皇地躲在皮艇下，只敢在漆黑的深夜里靠近船体。

霍汐感染了鱼瘟，是谁也没听说过的新病毒，霍英用尽手段才在一位新大陆博士那了解到鱼瘟的奥秘——中了鱼瘟的人，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变异成鱼，变异过程中扛不住骨骼生长的痛苦死去，一条是变异成人鱼两切的海兽，能自如地适应陆地和海洋。

博士说，瞭望田最初的一批海上猎人，有一个小队就被感染了，其中六个人捱不住痛苦死了，只有一个人变异成功，成为了深海兽，现已消失在无边的海洋，因资料太少，博士无法找到更多的数据支持，但单凭这几句潦草的描述，也足以给霍英信心。

他的弟弟，当人类时是最优秀的alpha，变成鱼，自然也是最优秀的猎食者，霍英怎么可能看着唯一的弟弟在变化中死去？为了帮助霍汐度过疼痛期，霍英出高价在各类定向船收扫布洛芬和阿司匹林，缇萦在的那期桑吉塔就是。

他上舰时，霍汐刚好进化到第三期，从脸部到四肢，所有裸露的地方都覆盖了鳞片，他的手退化了，手指不断粘合生出透明的蹼，小腿也在退化，每个深夜，在霍英秘密修建的小密室里，总能听见霍汐的椎骨在“咔咔咔”地抽长。

霍汐作为人类的身形在逐渐消亡，取而代之的比野兽更灵敏的视觉和听力，兄弟两单独相处，霍汐总是跟霍英讲，自己记东西更快更清晰了，为了验证这点，霍英找来厚厚的英文字典，总共547页，霍汐只用了十分钟就倒背如流！偶尔还会发出惊人之语，神奇的是，这些神神叨叨不着调的呓语，竟会在一段时间后变成现实！

跟霍英交好的博士说霍汐已经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他身上的种种变化无不说明他就是鱼瘟变异的第二种，能够海陆两栖的智慧海兽，霍英也很高兴，弟弟虽然受苦，但只要结局是好的，再多的磨难也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他熬得住。

为了保护霍汐的进化不被任何影响地进行，霍英甚至付出了自己的双腿，直到霍汐的蜕变忽然减慢至停滞不前，0层的掌舵者找上门，提出要抽取霍汐的基因推动“归洋计划”的实施，一切才开始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收编的七层难民不再做考核选拔，而是就地拉走配合实验，实验出现瓶颈，为了快速突进，上层居然把魔爪伸向了六层！从而激起六层人民的反抗，归洋计划也现出真容。

缇萦说这是个疯狂的计划，是加了双引号的只属于个别人的崇高事业，霍英不否认，各地的考察报告汇总，确认陆地被淹没是不可逆的趋势，人类想存活就必须适应海洋，回归海洋是唯一的出路，从这点看，归洋是合理的，只是从人性流出发，它稍微有那么点激烈罢了。

同为上位者，霍英很明白，上层疯狂地搞人体实验是为了什么，就算陆地不会被海洋吞没，物资也充足，人类还能再活个几百年，危机也总是存在的，深海兽的威胁，对不确定未知的恐惧，就像悬在头上的达摩利斯之剑！

要怎么做才能让热衷思考且特别害怕失去的权贵放下心睡个好觉呢？当然是成为最强了，过去的人类是地球最强，现在的深海兽是最强，人类要活在深海兽的阴影下，最弱的海图虫尚且都应对的捉襟见肘，更别提七海之王瑞普斯。

军舰每一年都会训练成规模的新兵，配备新武器，次次斗志昂扬地出发，次次愁云惨淡地收场，瑞普斯是无法攻克的大山，在折损数名年轻将领后，上层终于认识到，比起造物主的恩赐，人类是多么的脆弱渺小。

他们不再执着于对抗瑞普斯，而是将视线转移到基因进化，瑞普斯不是凭空出现的，就像七大岛作为人类最后的据点，也不会凭空消失，事情的发展都有一个经过，普普通通的鱼可以在几十年时间内进化成庞然巨兽，那比它们更有智慧也更有韧性的人类为什么不可以？

霍汐和最初的那个海上猎人给了他们希望，而希望的火苗一旦燃起，就不会轻易熄灭，这个世界的话语权向来掌握在少数人手中，霍英停下思索，深深地望向靠在墙边，阴差阳错与他共处一室的缇萦。

“你有没有想过，鱼瘟并不是什么疾病，而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让我们能掌握命运，不再任人宰割。”

作者有话说：

ps霍英是控制狂，霍汐是偏执狂，两个人都是疯子。


63 病恹贵公子

“不再任人宰割？拉我们去做实验叫不再任人宰割？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变成鱼！”缇萦道。

霍汐的经历确实很惊奇，但也具有偶然性，缇萦并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赌，鬼知道那种万里挑一的概率会不会真的降临，要是没进化成深海兽，死在变鱼的路上可太冤了！

大家当人类当了几千年，不是没遇到过灾难，也不是没濒临过灭种，但没有一回是通过变种来存种！

缇萦是东方人，东方人有一种朴素的价值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缇萦不愿改变现状，爸妈给他的脸是他的本钱，变成鱼还会有这么楚楚动人的身段？这么柔软圆滑的屁股？这么修长白皙的大腿？

还有他的信息素，多么迷人稀有的草香，只有在陆地才能发挥其清爽怡人的专长，沉到海底，周围都是腥气水气，谁会嗅到？他靠什么活？张着嘴，伸出触手，像只海图虫或森布罗，那样丑陋阴森地觅食，茹毛饮血地吞噬？

真正的进化都是更优雅也更高级的，变成海兽，变成残忍粗暴的掠食者，那是进化吗？缇萦不以为然，但他也不会进一步顶撞霍英了，因为男人突然喘起来了。

那双恹恹的带着几分病弱的桃花眼，随着胸腔的起伏，越来越潋滟，也越来越勾人，电光火石间，缇萦闻到一股幽魅的香气，像是海玉春，又似乎比海玉春轻薄那么一点点。

缇萦很喜欢，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高贵香气，只有极品a才拥有的让人心驰神往的香气。

“霍先生，你不能这么勾引我，封闭的空间，不打招呼就放出信息素，这种行为是犯罪！”

缕缕幽香侵入缇萦的大脑，令他忍不住就和霍英调起情来，都怪omega这没用的身体，缇萦只觉得腺球痒极了！

和肖恩、米迦都不一样，s极alpha，他们的信息素，对任何等级的omega都形同春/药！也就是秋狄受了伤在昏迷，但凡他有几分清醒，都挡不住这滔天海啸般的进攻。

缇萦甚至可以想象，小奶糕迷迷糊糊地往上蹭，一边娇憨地讨好一边忸忸怩怩地回头，向自己诉说忠诚。

“我来帮你～”

味道越来越浓，霍英的喘息也渐渐加重，缇萦笑声荡荡，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毫无疑问，他今晚要服侍的是二层的富豪，也许过了今晚，外面归于平静，凭这一睡之恩，他跟秋狄便能侥幸留下来，而不是下放到四层当下一批牺牲品。

霍英很明显是进入了易感期，虽然不知他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发情，缇萦都不会放过眼前这个绝佳的机遇。

他轻轻贴近，手伸向霍英的外衣，霍英没吭声，缇萦以为他是默许，正准备啃对方性感的喉结，霍英就掐住他的脖子，厉声问：“你干什么？！”

“我帮你，你现在是易感状态，你没发现吗？”

缇萦噎着嗓子，霍英真的不留情，也不解风情，自己都主动送上门了，他居然不要！又没说谈恋爱，只是春风一度，霍英并不吃亏。

“你走开，把你弟的抑制贴贴好，药盒里有，快！！”

霍英坚决不肯接受缇萦，抽搐着捂紧了口鼻，另一只手指着昏迷的秋狄。

缇萦瞬间什么都懂了。

海水倒灌，冲掉了秋狄脖子后贴的抑制剂，小奶糕的信息素泄露了，可他刚刚因为太痴迷霍英，竟完全没有察觉！

也对，极品a的自控力都很强，没有伴的时候，快要到易感期，都会强行用药抑制，在陌生人面前肆无忌惮地发情，这种不体面的事，确实不是霍英这种身份的人会做的，但他被另一只同样也是极品的omega诱引就不一定了。

缇萦手忙脚乱地给秋狄更换抑制剂，心里悄悄涌上股酸意，霍英是因为秋狄才进入的易感期，呆在密室这么久，秋狄都昏睡着，一直说话的是他，展露姣好身形的也是他，可霍英却没有向他表现出一点侧目和爱意。

缇萦向来以容貌自骄，秋狄固然美好，但他的美好带着股稚气，在勾引人方面，十个秋狄也比不上一个缇萦，更何况，缇萦虽然是B级o，一身草香并不逊色于极品，霍英的信息素应该也是植物，植物与植物相性不是更好？

“你喜欢我们家秋狄？他未成年，我劝你别打他的主意。”缇萦酸溜溜地说：“就算你是上层，现在外面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万一军舰覆灭了，我可不怕你。”

“你一个omega，敢这样跟我说话？”

腥甜的奶味飘散，霍英的精神立马好转很多，他看着缇萦说：“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高级alpha对低级omega有天然的压制。”

“那咱们秋狄对你也有天然的压制。”

缇萦笑起来，“你是极品，但好像我弟弟的品阶更高，假如我揭开他的抑制贴，让他释放信息素持续地干扰你，你双腿残疾，凭什么抓住我？一定时间内得不到纾解，你就会信息素紊乱变成疯子，霍先生，这么看，还是我们有优势。”

“你说你是四层的，四层不会有这样的极品o，你说谎。”

“我不算全说谎，我来自六层，但我住在四层，秋狄的身份是掩饰的好，才没几个人知道。”

缇萦略微低头，稍一思考，对霍英说：“如果这次我们出去了，霍先生，你能收留秋狄吗？只要你肯收留秋狄，让他陪同你在二层，我可以劝他，等他成年了嫁给你做妻子。”

“你说什么？！”霍英皱起眉。

他对缇萦没有恶感，不然也不会让他进来，还给他找药，身为贵族，霍英所受的教育让他对omega有天然的怜悯，和霍汐不同，在对待小o方面，霍英一向是很温柔，也很有绅士风度。

他今年二十六岁，跟过他的omega，即使被当作玩物，因处理得当，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记恨之心。

霍英十分能宽容omega，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乖乖地听话，他愿意给他们条件范围以外的优待。

缇萦看上去像是个乖乖听话的人，一双杏眼七分温柔三分狡黠，霍英不介意他偶尔的贪便宜、偷摸、耍把戏，可他非常介意被骗，尤其是作为下位者雌伏的omega公然跳出来与他讲条件，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挑衅，一种争权！

没有人可以支配他！那个奶香味的极品小o不行，缇萦，资质平平，就一张脸还过得去的普o更不行！

嚣张的、不安分的小鬼，斗胆觊觎他未来夫人的宝座，霍英目光深沉，也许是时候让他明白军舰分层的意义了。


64 臣服

霍英不动声色地放出信息素，还是那股幽深清魅的香气，比刚才浓郁了不少，秋狄昏迷又贴着新的抑制剂没什么反应，缇萦却不舒服起来。

alpha想要制裁omega太容易了，尤其是高阶alpha对低阶omega，霍英没有说谎，这个世界的规则本就是弱肉强食，缇萦有一瞬间不服想揭下秋狄的抑制剂与之对拼，看着秋狄熟睡中仍不安稳的脸又于心不忍。

罢了，现在争这一时之气毫无意义，但凡军舰能在海难中坚持下去，霍英资源比他多，地位比他高，出路比他广是显而易见的，他缇萦自从搭上了桑吉塔，偷渡到联合军舰，一直选的都是地狱模式。

跟了船长，船长被巡舰官杀了。

跟了乔吉，对方的臭味和性癖又让他难以忍受。

好不容易认识了桑兰秋狄两兄弟，借由桑兰跟随罗雨上了四层，奈何肖恩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不肯为了他抛弃妻子。

伍真倒是条件不错，如果没有归洋计划，缇萦甚至想跟伍真混个一年半年的再往上爬，然而，归洋计划把一切都打破了，缇萦不想变鱼，可逃离军舰他能去哪？外面到处是茫茫大海，去哪不是再一次流浪？

缇萦不想跑了，他想停下来，他思念米迦，他的第一个男人。

omega骨子里的凄弱占了上风，他想要个alpha依靠，船长是已经死去的alpha，乔吉是暴戾的随时会把他当作玩物送人的alpha，肖恩是注定无法给他未来的alpha，霍英虽然是个残废，但身居二层，地位尊贵，又容貌俊美，缇萦有心攀附，可这个比omega还要娇艳几分的上级alpha却对他不感兴趣，他喜欢秋狄。

缇萦难受的弯下身子，被信香压的喘不过气，他开始由衷地委屈。

上船后，他唯一主动勾引过的麦永和霍英，都喜欢别人。

他输了，比起桑兰日积月累和麦永妈相处来的情谊，输给秋狄，尤其让他不甘，秋狄是极品，在品阶上有天然的优势，但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是个被他亲一下就浑身颤抖喜不自胜只会赖着他黏着他的软甜奶糕，一块奶糕也会和他抢男人吗？

缇萦难过的在地上打滚，霍英的信息素凝成了一双无形的手，牢牢地抓住他的脖子，那力道，无情地似要把他捏碎！

缇萦哭着，眼泪簇簇跌落，向霍英讨饶：“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谈条件，请收起信息素吧！我们才是没优势的，能留在二层全要仰仗您的施舍，霍先生，求求你收留我们！”

“你决定做一个听话的小o了吗？”

“是的。”

“你还要像刚才那样，和我说话，嘲笑我的腿吗？”

“不敢了，您的腿，即使没有也是美丽的，就像你的人，我之前都是故意那么说，为的不过是吸引你。”

味道轻了一点，缇萦抽泣着撑起身子，一点点爬到霍英身边，低下头，亲吻他被截断后已经萎缩的大腿残面。

“我想，你见过那么多乖巧温顺的omega，我不能和他们一样……我卖力地表演，你眼里还是没我，我一急，才挑衅起来，不是真心的。”

“那你希望我喜欢你吗？”

“希望的。”

缇萦老实地点头，大脑完全被男人所支配，之前那棵桀骜的小草不见了，剩下一具娇软无骨的躯壳，匍匐在地上，乞求霍英的怜悯。

“不是我帮你，是你帮我！霍先生，帮帮我吧！帮帮我，要了我！”

“你这是发/情了？”

霍英轻笑，手轻轻掐住缇萦的下巴，摸了一下，缇萦便喜悦地叫出声，他从心底里期待霍英的触碰，即使这个人是个没有下半身的残疾人，缇萦都觉得恰恰是这抹残缺加重了他的美感。

alpha对omega的压制和牵引是刻进骨子里的，缇萦无法违背生物本能，他陶醉地跨在男人身上，脑海中米迦的身影再一次浮现，缇萦想起第一次和米迦相遇时的情境，也是这样故作姿态地调戏，抽着面包挑衅，直到米迦扑上他……

他想，他或许真的对霍英一嗅钟情了，不然，为什么要用对待米迦的招数对他？米迦到底是不同的，须知，缇萦有过那么多男人，只有和米迦相处，才最轻松，最快乐。

他刚刚说的话也不全是真，想保护秋狄，让秋狄留在二层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是真，想他跟着霍英，像个弟弟，或小吉祥物那样跟着是真，但要他嫁给他，做他正式的预备役小妻子却是假！

正如缇萦所交代的那样，他想要引起霍英的注意，想逼他说行或不行，以此来测试他的心意，他不希望是秋狄做男人的身边人，如果有机会，他希望那个高贵的、正牌的、幸运的被挽着手臂的所谓夫人，是自己。


65 贵族宠物

再次醒来是在第二天早上，缇萦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睡在柔软的大床中，秋狄就躺在他旁边，孩子气地呓呜，房间里的水都不见了，窗户开着，阳光明媚，海风清凉，桌子上放着两个红红的苹果，缇萦拿起来，光溜溜的平面就像打了蜡似的，缇萦忍不住想啃一口，终究也没舍得。

这是二层，是霍英的卧室，但是，霍英呢？他们不是一起躲在密室吗？难道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缇萦挠着头，手不自觉地滑到腺体，碰到圆圆的滚包小球，“嘶”了一口气移开。

痛！非常真实，非常火辣的痛。

腺体周围的皮肤有凹进，是霍英的牙印吧？他到最后也没标记，咬那么重，却连气味也不曾遗留，想来是不愿被人发现两人之间的情事，毕竟他是那么普通贫贱的一个小o。

缇萦自嘲地笑起来，拄着下巴开始往回倒，这不是梦，他确实和霍英睡了，霍英被秋狄带进了易感期，虽然嘴硬，还是向汹涌澎湃的欲望低头，他就是配合霍英一起妥协的那只猪，个人意愿占百分之八十，信息素压制占百分之二十的骚猪！

缇萦记得自己在海昙花的诱惑下多么无耻和不成样子，即使霍英的活差的可以，腰也因腿残疾使不上力，他还是疯子般挂在人身上，沉沉浮浮不肯停。

最后，连霍英都累的不想动了，他还是和永动机一样，欢实地去舔男人的喉结……真是够了！难怪霍英看不上他，他自己都快看不起自己！

别的地方先不谈，就对待男人上，缇萦向来都游刃有余，忽然变成这么个彻头彻尾的雌伏者，雌伏的这么彻底，却还没得到男人的心，只会更让人感到挫败。

就像这会他躺在床上，看似恩典，冷静下来想也知道不可能是霍英做的 ，霍英抱不动他，空气中也没有清冽的海昙花香。

缇萦猜到了房间不止霍英一人，可另一个人是谁？总不能是霍英的弟弟，他不是正在变鱼吗？鱼可做不到把人抱上床休息。

“霍萦，你醒了？”

就在缇萦闭眼沉思，门开了，来的是个老管家，留着灰白胡子，背有些佝偻，一身西装却穿的笔挺。

缇萦认出来，他这身装扮是上世纪欧洲执事的制服，老管家确实也是这样自我介绍的，“少爷让我来看看你们的情况，军舰刚恢复运作，小厨房受了冲击在重建不方便做早饭，我准备了些水果，你们先垫肚子，等到了中午再去管理局领今天的食材，放心吧，晚上就能饱餐一顿了。”

“少爷是霍英？”缇萦眨着眼睛，望了望桌上的苹果，又望了望老管家，“霍英没跟我说这屋里还有人，而且，我昨天进来没看见你……”

所以是跑路了？等危机过了再回来？如果是真的，这老头子也太鸡贼了！

还有霍萦，谁是霍萦？他叫缇萦！他爸爸，爷爷，太爷爷都姓缇，这是个古怪的姓，可他太爷爷说，缇是贵族之姓，往上数三代，他们家也是贵族呢！

他可以把身体给霍英，也能乖乖巧巧地做霍英的小雌伏者，但是，他没答应霍英给他改姓，那他成什么了？霍英的儿子吗？

“我叫缇萦，我想去见霍英。”

缇萦老实地提出自己的要求，霍封却摇头，严厉地拒绝了：“少爷现在有别的事，你和霍狄是新收的omega，住霍家船舱，就要遵守霍家船舱的规矩。我查过了，你和霍狄都不是贵族，尤其是霍萦先生你，是七层的难民！但你的活动轨迹却是在四层，这是严重违反军舰条例的！按律，应该把你扭送至军舰法庭，由法庭和管理局实施对应的惩罚再重新分配！少爷帮你挡了下来，你才能安然地坐在这，吃上层人才可以吃得到的苹果。”

“你调查我？军舰法庭……临时法庭不是早就被暴民捣毁了吗？海难呢？深海兽呢？都消失了？！”

缇萦翻身下地，一个大步跑到窗前，当时海图虫是从二层攻进来的，它的触手整个吸附在二层外的船体，含酸黏液腐蚀掉了整块铁皮，缇萦找到绽放之处指给霍封看，因动作幅度过大，窄窄的一层衬衣上翻，露出了腰部以下触目惊心的淤青。

都是霍英的杰作，别人或许不知，霍封，服侍了霍家四十年的老管家却十分了解，只有在易感期，并碰到格外喜欢的omega，他行为内敛风度翩翩的大少爷才会突然暴力鲁莽。

在身份上，霍萦是卑微的没错，考虑到他的身子霍英还算满意，霍封的态度又和蔼起来。

“你睡着时，警报器恢复了，海图虫在第一波袭击后就撤退了，因此没造成特别严重的损伤，六层的暴乱是带来了些令人遗憾的后果，但在舰长和管理局的有效领导下，都解决了。”

“霍萦先生和霍狄先生可以确定是安全的，而且，我已为两位补办了公民手续，霍萦先生，现在你就彻底摆脱七层难民的身份了，少爷让我照顾你，我认为你刚醒来还是别想太多，先去洗个澡，特别提示，你可以洗热水澡，时间不限，额度不限，这当然也是上层公民才拥有的特权。”

“我是二层公民了？”

缇萦吃了一惊，正如霍封所说，他多数时间活跃在四层，可他的身份，自始至终都是七层难民没变过，所以他才要借肖恩的磁卡。

通行权，是四层以上的公民专享的，他是假四层，他不配，可霍英却让他配了。

从七层到二层，多么大的飞跃！海难也好，羞辱也罢，哪怕让罗雨再给他一巴掌，乔吉再搞他一顿，他也都接受！

他是二层了！不用东躲西藏，受人威慑，他，还有秋狄，他们都是二层了！

“确切地说，是住在二层。”

刚直的老管家不懂omega内心的动荡，昏浊的目光落在男孩满是情迹的腰线，颇煞风景地解释：“你们两个，是宠物来着，贵族宠物，听说过吗？”

作者有话说：

300海星 or 3袋小鱼粮加更！在为上推做准备，之前可能不需要，现在确实需要点人气了，感恩！


66 失去姓名

贵族宠物，仅限二层以上的财阀所拥有的特权，每个财阀有一到两个名额，可将普通公民变成自己独享的宠物。

霍家兄弟登舰共捐赠了十三亿美金，是联合理事会的成员，虽然因隐瞒霍汐的病情，使霍英失去了双腿遭了不少罪，但经过新一轮的海难洗牌，一切又都不同了。

缇萦是后来才知道的，六层、四层消失了，军舰颁发了新制度，原先的七层制改成了双区制，即新三层主区和次区。

主区由剩余的二层，部分四层的科学家、农学家构成，次区则由六层暴乱后没参与革命且技术精湛的管道工还有其他技工组建。

五层也有遗珠留下，是几个还在上学的小omega，被并入主区接受新娘课程，今后的方向，要么就嫁给次区的优秀公民完成管理局的分配任务，要么就送往更高层，被贵族看上，当贵族宠物，某种意义也算平步青云，可缇萦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

五层的omega和他还有秋狄不一样，五层小o接受过教育，是有知识、有抱负、有人格、有理想的高级o，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一些o选择和alpha结婚，另一些o则拒绝，将生命奉献给伟大的教育。

缇萦一直很佩服五层的教师，就像闵竹，桑兰秋狄再可怜跟他有什么关系？只因秋狄是他的学生，他就为救他搭上自己的性命，这种精神缇萦没有，尽管，他也很好地背负起了照顾奶糕这磨人艰难的小包袱，但那种共鸣和深深的兔死狐悲的情绪是不会变的。

omega的地位更低了，处境更差了，似乎每一场大的变革后都是这样的结果，夺权的人，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成功者逆袭为王，失败者因为奋斗过也不曾后悔，只有omega，老实，听话，不懂反抗，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总是受伤最多。

胜利者拿他们当筹码，去奖赏、安慰那些向他们低头认输的人，这个过程残暴又理所应当，从始至终，没有人来问他们，是否真的愿意，愿意被抓去给不喜欢也不契合的技工配对，愿意放下工作，失去自由给上层的财阀或更高的掌权者做宠物。

没人听取他们的声音，就像此时此刻，第一次拿到通行磁条的缇萦，看着这高贵与权力的象征，竟有一瞬间的恍神，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秋狄贴完了药，吃了一个罐头，一个苹果，洗了个热水澡后来找他，两只眼睛黑溜溜骨碌骨碌的，他很高兴，亲密地挽住缇萦的手。

“我以为我死了！”

“可醒来一看，我居然上了二层！就做了个梦的功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睁眼就躺在床上，有管家爷爷为我穿衣，还给我准备绝版的鱼罐头和苹果，苹果耶！那东西我只在画册上见过，还是闵竹哥跟我讲的，说运气好的话，一生说不定能吃一个。我刚刚就吃了，没吃够，又去管爷爷要，他说晚上还可以再给我一个，天啊！这是真的吗？所谓的一生只有一次的运气，我居然可以实现两回！你吃了吗缇萦哥，苹果，就是床头桌子上放的红红的果子，太甜了！是我形容不出的美味呢！”

“秋狄……”

“我们去见主人吧！爷爷跟我讲了，以后见了主人，必须叫主人，不能直呼他的名字，我们去见主人，要好好感谢他，给我们这样的生活！”

秋狄沉浸在激动中，和缇萦的忧虑截然相反，绝境重生的他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当然，他本来也是孩子，可他竟一点不排斥！

连姓都没有了，那么美好灵巧的名字，是秋狄的母亲取的，缇萦记得桑兰跟他讲过，他和秋狄的母亲，一个是海月草，一个是海萝香，秋狄妈妈爱她的孩子，哪怕牺牲自己也要让保姆带着他逃跑。

秋狄，秋是秋天，狄是小鹿，这头秋天出生的小鹿，被叫了十六年，宠了十六年的小鹿，居然毫无芥蒂地放弃了这充满爱的称呼。

“你接受叫霍狄？”缇萦问。

秋狄顿了一下，歪着头，漂亮的浅色小肉/唇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苹果渣，“为什么不接受？”

他反问道：“霍狄就霍狄呗，名字只是个代号，重要的是，我们有苹果吃不是吗？而且，不用和阿姨在一块，既不用听她叨叨也不用每天脱裤子让她检查。缇萦哥，你不知道，在麦永家，麦阿姨每天晚上都会来找我，让我好好伺候，练习弓背张腿，以后能顺利地给麦永哥生小孩，那可真难熬！我腿上还有伤呢，却要在她的逼迫下一直撑着，好几次我都想告诉她我生不了，没有omega能生，omega退化了不能生！就是把腿撑开成一字马也生不出来，好几次！到了嘴边又忍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秋狄得意且羞涩地一笑，挨着缇萦更紧，后颈的抑制贴换了两次仍挡不住浓浓的丝丝外蹿的奶味。

“我是为了缇萦哥才坚持下去的！我要和缇萦哥留在四层，为此，我可以吃苦，给麦永哥当新娘也无所谓。但现在，我不需要再给谁当新娘，不需要撑开腿，脱下裤子，做无休无止的检查就能跟你在一块，还吃得好睡得好，我为什么要不满？我只想生活永远这么下去，我可以永远当宠物，缇萦哥也是，我们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说的是。”

缇萦默默地抚上秋狄的脸。

他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来军舰的第一天，他就许下一个愿望，就是爬到最高的地方，现在达成了，虽然不是最高，但二层也足够了。

起点在七层，他能爬到四层，起点在二层，他早晚可以爬到零层，他会实现他的诺言，他的豪情，做一个末日时代绝无仅有的攀爬不歇、励志向上的omega，为此他几乎付出生命！身体不过是其中最不值一哂的，他都能那么难堪地去服侍霍英了，如今不过是再当一次狗，被剥夺名字，比起即将拥有的富贵生活，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

他从来都是一个自私且现实的人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缇萦抿着嘴，看着秋狄，看着房间里崭新明亮的家具，这些都属于他了，可他却莫名地想要流泪——他失去了名字。

曾经，哪怕是最狼狈，被压在船板上欺负，都没有熄灭过，他的父亲，爷爷，太爷爷，太爷爷的爷爷留下的传承——他们缇家的人，在几十年前陆地还没被海水淹没时也是贵族呢！

贵族是可以弯一时的腰，折一时的志气，可以放弃一些线条，但该坚守的也必须要坚守！

这份信念，移交给缇萦绝不是绊脚石，无数次，缇萦自信地去争，去抢，去算计，不认输地与天地斗个无穷，凭的都是这股劲啊！

他是缇家的孩子，所以，他才能走到最后，如果他不是缇萦，那他是谁？秋狄的骑士？霍英的狗？肖恩的泄欲工具？还是，注定消亡，打不破规则，不如躺平得过且过的芸芸众生？

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秋狄手上，小奶糕收起笑，怔愣着看向缇萦。

“哥，你哭了？”

空气中青草的味道浓烈起来。

缇萦飞快地抹着眼角，摇头。

“没有，霍狄，你不是说要去见主人么？当着主人的面，别再叫错了，我不是缇萦，我是霍萦。”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阿瓦达索裤】【下一秒你小车就不见】【白菜豆腐心】【酱油君非童小可】的4包小鱼粮，加更奉上！再来3包继续加更大粗长！（但是我更想要海星嘤嘤）


67 服侍霍汐

“你们有这份心很不错，但现在主人不在。”

“那，主人去哪了？”

“主人去看他的弟弟，就是我们的二少爷霍汐。”

“这个我知道，霍汐是那个要变成鱼的家伙。”

“闭嘴！霍萦，你太失礼了！”

老管家突然愤怒起来，甩手扬了缇萦一巴掌，秋狄惊的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苹果滑落在地上，滚到老管家脚边。

“霍狄，你也很失礼！尽管你是s级的宠物，也不能浪费食物，捡起来！”

“是，是！”

秋狄畏惧地捡起苹果，缇萦皱着眉，瞟一眼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的秋狄，心中暗暗为将来捏一把汗——他就知道，贵族的宠物不是那么好当！四层的麦永妈尚且都严格地支配着自己未来的儿媳，何况高高在上的理事会会长，霍英的名字他不能直呼，霍汐自然也一样。

“对不起，我们错了，请您原谅。”

缇萦毕恭毕敬地给霍封道了歉，老管家面色稍霁，说：“霍家的情况，你们还没有很清楚，因此第一次犯错，我可以容忍，但在我跟你们讲完之后再犯，就要接受惩罚了。宠物有宠物的纪律，不要只想着享受，而不履行义务，就好比你，霍狄，你是极品，距离成年就两年光景不到，应该尽早学习怎么取悦男人，怎么服侍丈夫。明天我会送你去专门的地方学，之后以周为单位，每周都会有一个考察，考察期过了，你就可以去地下室照顾霍汐少爷了。要记得，你不仅是他的护工，更是他的新娘，你要把他当成天一样敬仰，同时也不能太疏远，你要陪伴他，安抚他的情绪……”

“霍汐少爷？不是主人吗？”

霍封话没说完，秋狄就抖了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未来他的丈夫会是霍汐！他都没见过，只是听缇萦说，那是个半人半鱼的怪物！这叫他怎么相处？

秋狄觉得害怕，比他更怕的是缇萦。

真的，哪怕让秋狄陪着霍英，他们两共侍一夫都无所谓，怎么差秋狄去服侍霍汐了？！

霍英都讲了，霍汐都快变成鱼了，人跟鱼，根本是生殖隔离的两个物种！难道要秋狄也变成鱼，两条鱼在海底双宿双栖么？未免太可笑！

“这是您的安排还是主人的？我想亲自问主人，我弟弟还小，不懂得照顾人，况且这鱼瘟传染，我弟弟被传染上鱼瘟该怎么办？他也许挺不过去，也许和实验体一样暴毙！如果是那样，我们宁可回去做难民，也不做贵族宠物。我和霍英说过，不参与归洋计划，我和秋狄，我们要做人，不做鱼！”

“对，对，我们不做鱼！我不去看那个二少爷，他有传染病！我是健康的，这个苹果，我不吃了，还你！”

秋狄“呼啦”一声站起来，把啃了一半的苹果交给老管家，他刚洗完澡，脸上还带着红晕，这会被吓得都褪了下去。

缇萦曾教给他，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句话，秋狄直到今天才算真的明白，小奶糕后背激起层鸡皮疙瘩，缇萦握住他的手，目光执着坚定。

他在等霍封一个答复。

霍封混浊的眼在两个貌美的omega之间来回巡视，正要开口，门便“吱哑”一声打开，是霍英，阴郁地滑着轮椅进来。

一天没见，他仿佛更累了。

缇萦瞧着他的脸，他的脸还是那艳丽的、病恹的惨白，鸦羽一般的睫毛静静投射在眼睑，乌黑的暗影下，形状姣好的桃花眼比水潭还要幽深。

或许命中注定缇萦就要被这样的alpha收服，即便有更容易被影响的秋狄在身边，他也觉得，这股清丽的海昙花只对自己起作用。

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臣服了，比起争辩要不要变成鱼，他更想亲吻霍英残疾的腿，就像那晚，迷醉且痴狂地舔/遍每一个侧面……

“你又在闹。”

霍英低声喘气，有了椅子的高度，他显得比之前高了一点，但总体的气势是孱弱的，他憔悴了，缇萦竟诡异地感到一丝心疼。

霍封小跑着过去扶住因惯性向前倾斜的轮椅，两个人一老一废，叠在一起更加暮气横秋。

缇萦站住了不动，秋狄向来不懂察言观色，见到霍英还以为见到了救星。

“主人，我不想变成鱼，我，可不可以服侍你？”

“……霍封跟你说了？”

“嗯，爷爷说，让我去照顾二少爷。”

“你不愿意？”

“没有！”秋狄急切地叫道。

他是下意识地否认，虽然他心里就是不愿意，却不敢和霍英当面讲。

omega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不能讲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一个爱惜弟弟的哥哥面前，表露出丁点对弟弟的嫌弃。

“我只是有些怕……”

小奶糕低着头，像对缇萦那样，也对霍英撒娇。

“我真的不想变成鱼，主人，除了变鱼，我可以做任何事！”

“任何事？”

“是的！”

“好啊。”

霍英倏地笑起来，“那你去打深海兽吧。”

“深海兽？”

秋狄睁大了眼，像是不敢置信般，又问了一遍：“您让我去打深海兽？不是开玩笑吧？我是omega呀！”

“omega怎么了？”

“omega不能战斗。”

“那omega是做什么的？”

“omega是服务alpha的！要嫁给alpha！”

“所以啊。”

霍英示意霍封推他到秋狄身前，微微抬头，“你为什么拒绝去照顾霍汐？除了照顾霍汐，你还能为我做什么？”

“我，我，主人……”

秋狄的话噎在嘴里，无助地望着霍英。

明明他站着，对方坐着，他是被仰视的那个，可霍英的态度，却给他一种正在居高临下审问的压迫。

秋狄受不了这压迫，连抑制贴都挡不住冰冷的海昙花一针针刺破。

“要不，你还是放了我们吧。”

关键时刻，缇萦走了出来，拦在被压制的疯狂流汗的小奶糕面前，谦卑地对男人说：“我那天求你还是太贸然了，我以为服从你就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但代价若是让我们感染鱼瘟，我和弟弟不愿。”

“霍先生，你是有大智慧大胸襟的人，你放了我们，我们愿意被下放到次区，我是七层难民，老管家要知会管理局制裁我我无话可说，要我接受变鱼却是万万不能。我们已经放弃了姓氏，不能再放弃身体，缇萦秋狄都怕死，实在难逃一死，我们情愿身为人去死，也不身为鱼！”

作者有话说：

爆更的一天，不行了，稍微设置点难度，那个，500海星再加更吧，我先歇会……


68 尸体

缇萦和秋狄从漂亮的大房间里出来，霍英没有剥夺他们最后的体面——就连他们身上的衣服都不属于他们。

秋狄跟着缇萦走在楼道，从二层到新区，着实有一段路程，这段路程够他去好好回想，乍喜乍悲大起大落的人生，仿佛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缇萦隐约听到背后传来弱弱的哭腔，是秋狄，他又姓回秋了，拖着短腿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磨，乌黑蓬松的发在海风里翻飞，有时吹上来盖住他的眼，手里还拿着吃剩的苹果，和缇萦之前偷来的破烂，几乎没有一点法子拂去额上的乱发。

缇萦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都长到肩了，小鹿的鬃毛似的，从背后看，就是个娇娇的小姑娘。

“哥，我们去哪？”小姑娘压抑地哭。

缇萦给他抹去眼泪，轻柔的手指划过湿漉漉的眼皮，却没带来任何安慰，反而让他更难受了，哭声也更大了。

那河流般奔涌的泪水是他悲泣的灵魂，在里面有多么深的委屈，顺从，无助和叹息——他们挣扎了那么久，逃亡了那么久，咬紧牙关挺过一次又一次危机，熬到同期人都魂归大海了，他们还是一无所有。

“我的家也被拆了……”

缇萦点头，“军舰颁布了新规，现在实行的是双区制。”

“那也不能拆我的家，拆我的家，我住哪？哥你住哪？”

秋狄瘪着嘴，眼眶里晶莹莹的小泪珠打转，“拆一个就得补一个，我们去找管理局，让他给我们补一个。”

缇萦：“不行！现在去管理局不是找死么，你想被抓去分配？！”

秋狄：“那怎么办？呜，我不想活了！活着好累！”

缇萦：“别这么说。”

“我就是这么想的！”

小奶糕崩溃地把东西往地上一摔，自己也坐在地上，“缇萦哥，我们没希望了。”

“或许我们可以去新区看看，说不定麦永家还回得去。”

“回不去了。”

“你是不喜欢麦永妈？”

缇萦试探着隔着抑制贴揉了揉秋狄的腺体，青草味信香对他有用，秋狄平息了一会，道：“麦永家估计没了。”

“怎么说？”

“管家爷爷说的，他照顾我起床时，我问他海图虫是不是跑了，他说是，他还说，海图虫是跟着瑞普斯跑的。”

“瑞普斯？”

“嗯。”秋狄木木地回应，两只手绞着，“麦阿姨在家时曾告诉我，麦永哥是去打瑞普斯的，那现在瑞普斯还活着，麦永哥肯定凶多吉少吧……”

“也有道理。”

麦永的小队出发去抗击瑞普斯有一个月了，一行人在海上始终杳无音讯，如今瑞普斯又出现，这说明麦永的队伍没有实现目标，是迷航了还是死了，没人知道，相信军舰也懒得管，毕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军舰正在全面改变固有方针。

如果是以前，他还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给军队，现在，归洋计划诞生，所有高层都认为比起抗争深海兽，同化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可惜麦永和他的战友，为军舰牺牲，为人类未来战斗，不过是笑话一场。

“那我们就去博士家吧，或者伍真家，霍封不是说，四层的科学家和农民都并入新三区了么！我们去找他，就算对方不收留，至少也能容我们吃顿晚饭。”

缇萦拉着秋狄的手，秋狄看着窗外，一只海鸥骄傲地飞过，他突然提起气对缇萦说：“今年年底我就满十八岁了！”

“嗯？”缇萦不懂秋狄的意思，秋狄又说：“虚岁，到年底就算我成年，哥你就可以把我嫁出去。”

“嫁出去？怎么还着急嫁出去？”

听着奶糕孩子气的话，缇萦忍不住笑出声，可秋狄却极为认真，他不想让缇萦一个人背着他这只包袱，他想把自己嫁出去，都说嫁了人omega就独立了，他想快点独立，也许有一天，他还能反过来帮他的缇萦哥。

“你嫁给肖恩，我就嫁给伍真好了。”

秋狄一个劲喋喋不休，缇萦听着烦，掐了把他的腺体，道：“别瞎想了，我嫁不了肖恩，你也嫁不了伍真，肖恩是有妻子的，伍真他喜欢的是我，你确定要跟我抢男人？”

“你做大，我做小么。”

秋狄撒着娇，“或者你帮我问问，伍真有没有弟弟，我嫁给他弟弟，这样我们又是一家人了，诶？”

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缇萦重新系好行李，顺着秋狄的视线往外看，新区的划分主要在四层，一群人围着两家小院，其中一个是肖恩，另一个是肖恩的右门，用绿布撑起的瓜棚……

缇萦的心一紧，是伍真！

“怎么会有人围在伍真家门口？”

“是不是出事了？！”

“别说话！”缇萦捂住秋狄不停聒噪的嘴，使了个眼色，“戴好帽子，掩住腺体，我们去看看。”

*

伍真死了，死的很诡异，尸体只剩下半截，上半截连同脑袋一齐不见了。

缇萦拨过层层人群，挤到最前面。

那尸体被海水泡过，此时正囊肿着发出阵阵恶臭，腰是拦面截断的，残余的皮肤刻着深深的齿痕，细密的齿粒就像刀山扎过一般，是森布罗！

缇萦打了个冷颤，伍真，那个憨厚的甚至有些发傻的男人，前一阵还说要变成鱼，今天就葬身鱼口了。

聚在外面的人们也不断议论着。

“屋子被冲的七零八落，屋外那块地全淹了，种子都泡发了！”

“屋形还是不错的，看管理局怎么说，不过分也是分给科学家，轮不到你我。”

“科学家值钱嘛，因为归洋计划，农民都不值钱啦！以后去了海里，谁还需要种地呀！最新的告示你们都看了吗？自愿参与实验的，无论成功与否，以家庭为单位，每家发一万金币补贴！”

“一万确实不少，我看很多难民都去报名卖孩子了，说来可笑，上边的想生生不出，下边的生了养不起，也是刚登舰时管理不严，不然，就他们那些穷鬼贱命也配睡omega？”

“嗨，都是过去的事啦，过去的女性omega不少呢！”

“所以男性omega是真不能生？”

……

嘈嘈杂杂的好像蚊子。

缇萦忍着呕吐过去，努力地扶起伍真的尸体，他没法看着男人死了都得不到安静。

周围的人群因缇萦的出现再一次躁动起来，有好事者跑来问缇萦是谁，缇萦不理，只抓着伍真的脚往外挪，生生给挪出了一条道，却在马上要离开时被清查完出门的管理员叫住。

“喂，你是谁？谁允许你动那具尸体？放下！就算是家属也要先登记！”

作者有话说：

看到海星，我就更新了，谢谢宝子们的海星！


69 角力

“姓名。”

“缇……霍萦。”

“分化属性。”

“B级，omega。”

“层级。”

“二层。”

“二层？”

管理员微微抬眼，在缇萦脸上停留了一秒，“请出示身份条码。”

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缇萦唤来秋狄，从那堆破烂中找出霍封交给他的磁卡，管理员接过后用自己的卡一刷，上面的数字果然是2，后面还追了一串编码，开头是7，结尾是1。

很多人不明白这串编码的奥秘，管理员却知道，高层贵族喜欢用特定编号彰显身份，二层由顶级富豪组成的联合理事会共有七个家族，这七个家族的和他们所圈养的奴隶，每人都有一串编码——首位是7，末位则是不同家族在大会中的排名，1最大，7最小。

军舰上几乎所有公职人员都背过他们的姓氏，尤其前三位，靠军火起家的霍家，医药世家贾家，石油大亨史密斯家，其声望威势，最盛时可超越舰长！没办法，军火兵器，药品，燃料，在这个时代都太重要也太稀缺了，没有七大家族助力投资，根本不会有过去十余年军舰的辉煌。

omega说姓霍，那就是排名第一的霍家的宠物，别说是伺候床笫了，就是一只猫，一只狗，它的生死都得交由霍家定夺。

管理员收起罚单，把事件从随行仪上删掉，对缇萦说：“你可以走了。”

缇萦歪着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被搬运的伍真，问：“他呢？”

“他是四层公民，四层公民的死亡与二层宠物无关。”

“我和他是朋友。”

“我想你的主人霍先生并不这么认为。”

管理员露出格式化的笑容，朝缇萦挥了挥手，缇萦眼睁睁看着伍真的尸体被一行人带走，他们会怎么处理他？将他扔到海里，或者，送他去实验区？即使那残破的下半截已经泡的肿胀发臭，无情的科学家还是能从这残败不堪的尸体中，找出所谓的改变人类未来命运的灵感？

太可笑了！他们是人，可上边的家伙却只想着把他们物尽其用，似乎他们是不能叫也不敢叫的小白鼠。

“伍真给军舰做出过贡献，他没有家人，不需要发抚恤金，发生这样的事，就不能好好给他安葬？那栋房子里有伍真的记忆，我知道人死不能再占用资源，至少给活着的人一个机会带走他的遗物，就连这样也不被允许？”缇萦问。

管理员没说话，他见过太多像缇萦这样，只生了一副好面孔，却智商低下，不懂得审时度势的o。

贵族挑选宠物不全是选那种精心圈养的，有些口味独特的贵族就喜欢和底层小蚂蚁玩跨越阶级的禁忌游戏。

眼前这个显然是刚被提上去，跟原来的相好还藕断丝连，都是霍家两位公子宠的太过，竟允许他私自下到新区与别人私会，看到旧情人只剩半截，居然有胆求去屋里拿旧物，还美其名曰，回忆？

须知军舰的铁皮生了锈，掉在船板上碎成渣也是公家的，更何况按层数分配的小型公寓。

管理员严肃地拧紧眉敲了敲随行仪，准备联系霍家管家讨论如何处置任性的小宠物，秋狄便出现把缇萦拉走。

“我们在甲板上给伍真哥祷告一下就行了，别去管他们要了，我看他笑的好冷，缇萦哥，要不是有霍家给的磁条，我们就被抓起来了！”

“我知道。”

缇萦说：“其实我不全是为了给伍真出头，之前他带我去过他的屋子，交代了藏种子的地方。反正我们无家可归，伍真的房子正如他所说不会分给我，倒不如把种子拿出来，我们种一种，兴许种出了玩意还能卖钱，再不济，也可以自己吃，维持一段时间的生计。现在不去以后就没机会了，你不会真想找个alpha配种，或者去次区卖身吧？”

“不，我不想。”

秋狄坚定地摇头，眼睛瞟向管理员，还是怕，“但，我们执意进去的话，他们会不会找人抓我们？我看他一直在按手臂上那个电子表。”

“他看了我的编码，应该是去找霍英了。”

“主人？我们不是被赶出来了吗？”

“是赶出来了，但我们的身份还没注销，现在还是二层宠物，这是好事，也许，我们可以利用它……”

缇萦抿着唇，从出来后他就有种预感，霍英并不是不想要他，否则，在把他们赶走的那一刻就该夺去他们的磁卡。

如果说这是上位者对底层的不屑，那么霍英的眼神，为什么在最后目送他时还充满着欲望？

那绝不是要放走猎物的表情，而是极端的自信，自信猎物走了也会回去。

果然，管理员联系完霍封，没宣告剥夺身份，也没扣留他们的磁卡，而是转达霍封的一句话：晚餐是煎鱼、火腿焗饭和冰沙果子。

秋狄仿佛听不懂，又问了一遍，确定霍封就是这么说，两只眼圆圆的，睁着快要裂开。

缇萦却不管那些，比起霍英给的台阶，他更在意，能不能在台阶以外的地方求个生存——毕竟是要承受变鱼才换取的平静，不到万不得已，缇萦都不会妥协。

这是霍英与他的战争，回到霍家，他是被支配的那个，霍家以外，没有人能让他俯首称臣。

“我可以进伍真的房间了吗？”

“可以，你和你弟弟的小玩具遗落在那允许拿回，其他，像家具，食物，小型机器，都属于军舰，不属于你。”

作者有话说：

早晚还是要回去哒！顺便推一下新书《契弟》古早狗血大杂烩，目前免费，喜欢的宝儿可以收藏下哦，因为深蓝快要完结啦～


70 罗雨毁容

“这个就是种子？”

秋狄茫然地贴着墙脚，眼里氤氲着水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铁皮盒，就像捧着缇萦送给他的小鸡。

缇萦拉开冰箱，熟练地从卡缝中摸出两枚鸡蛋藏进兜里，转身对秋狄说：“收起来吧，那是西瓜种。”

“西瓜？西瓜的物价可是很贵呢，就是种子也值钱，缇萦哥，我们不种，把它转手卖了，或者……我们应该回去。”

小奶糕哼唧着，看缇萦停住，似是不高兴了，马上又讨好：“不回也没事，反正我都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缇萦微微一笑，他哪能真的和秋狄生气？偷懒享福是人类的天性，就连他，但凡霍英肯说句好话，早都连滚带爬求爷告奶地找回去了。

那个男人，只有在易感期才会显露出本性，平时就是个理性克制的人，就像他的信息素，在深海中生长的能够扰人心智的海昙花，那么厉害的精神武器，应该时刻拿出来用，可霍英，仅仅在易感期才对他施放了一次，事后，无论他如何顶撞，他都只恹恹地靠坐在轮椅，逼急了投过来阴冷的一瞥，带着点凶狠的不耐烦……

他做事都留有余地，海难时闯入他家如此，不接受照顾霍汐，负气出走也是如此，至于到底是放任惯了还是无所谓对他好，缇萦不知，只知道这个人在一点一点占据他的心。

缇萦崇拜强者，却不想强者过于自我，霍英刚好融合了霸道与温柔，偶尔呈现出的脆弱，破碎的孤零，最能打动缇萦——每当看到他空荡荡的裤管，残缺萎缩的腿根，都会发了疯般想去亲吻，去怜爱这被命运苛待的小可怜。

“呵。”

想着想着，缇萦就笑起来，明明没有信息素的诱导，他的腺体却微微发热，腥咸的屋子“呼啦”窜上股清新的草香。

秋狄敏锐地捕捉到缇萦的变化，看着他羞涩柔情的脸，默默揣起了种子。

*

他们去甲板祷告。

念完古中国遗留下来可以安送亡者的心经，便一起回到了新区。

肖恩家和伍真家连着。

小小的阁楼被海水冲掉一层皮，海图虫带有酸液的触手也曾光顾过这里，深深的沟壑卡在门墙，划出长而深的纵线。

缇萦看到一个又一个疑似医生的人提着简易的医疗包进进出出，心中升起不太好的预感，但下一刻，这个预感就被他自己打消，他闻到了肖恩的信息素——淡淡的海石灰，透着无力与疲惫。

一场浩劫，他们活了下来，他们是幸运的，同时也是不幸的，因为生存从来都是严峻的考验，最难过的永远是下一关。

“博士？”

缇萦上楼敲了敲门，不算宽敞的实验间，他和肖恩曾在一堆文件里忘情翻滚，如今那些文件都被水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余下空旷的小房间，孤单冰冷，肖恩就坐在其中，灰蓝色的眼落寞地扫向缇萦。

深蓝之下，似乎只有荧荧浅绿还焕发着生机，他的小草更美了，从根到梢，受了高级alpha的滋润，原先那股水淋淋的湿漉，融入一抹幽深的清甜，沐浴在男孩莹白的肌体上，洗磨得他的眼眸、鼻子、嘴唇都如宝石般闪闪发亮。

他原也配不上他，现在更是差的离谱，可惜娇艳如春的小草没有在评级中评上S，不然，何至蹉跎于此？他应该是女神，受万人膜拜、赞美的蜂后！

“你还活着，真好。”

“都是托博士的福，我是听了你的话，往暗的地方游，才捡回一条小命。”

“秋狄呢？他也还活着吗？”

“活着呢，我们在一起。”

“这样啊，真好！你们这两朵小花，都活下来了……”

肖恩欣慰地点头，眼角朦胧出几丝雾气，缇萦也非常感动，伍真死了，麦永殉职，桑兰失踪，他认识的人，交好的人，除了秋狄，如今就剩下一个肖恩。

无论肖恩在感情上对他有多少次懦弱，这个人在最难的时候帮过他，把他从阴沟提上来，这份情，缇萦始终记得。

他走过去，轻轻把男人拥进怀中，连日来强撑着的alpha，就像迷路了终于找到家的小猫，箍紧了缇萦，咳嗽两声后，真真切切地哭了，在他不着调的哭声中，缇萦也知悉了全部事情的经过。

肖恩凭借丰富的海洋知识，躲过了海图虫的攻击，他回身去救罗雨，罗雨却没有那么幸运，被海图虫的肢节甩了一下，从脸到胸膛，都沾上了致命的酸液。

军舰上医疗条件有限，四层科学家划入新区后只能申请到新区的医生，新区的药物很多都是过期的，疗效有，却不大。

比起修复的烫伤药，肖恩可能更需要麻醉药，抠除腐肉的过程，罗雨的痛呼凄厉的好像一把尖刀在他心头凌迟！

肖恩没有失去妻子，但某种意义上也失去了，他的罗雨，高冷的，美丽的，开在枝头傲艳的海玉春，折了，变成了人棍似的怪物。

第三次拆药，肖恩去看，根本认不清罗雨的五官——他的鼻子、眼睛都溶在了一块，剩下两个鼻洞勉强呼吸，上嘴唇粘连着下嘴唇，拉开一次就流血一次，每次吃东西都血肉模糊……

因为气管也被灼伤，肖恩填写完分区手续，提交了归洋计划的报告书，还得回家做饭照顾罗雨，甚至把屎把尿。

曾经洋气幽静的小阁楼，已经没有了庭院深深自成一派的清雅，到处弥漫着烧饭的糊焦和没清干净的屎味。

肖恩也是一夜憔悴，别说正常的生理需求，就连简单把背挺直，完整地表达出一句话都成了奢侈。

缇萦的到来是及时雨。

肖恩抱着他，哭声凄切，只有在这时，他才不是被上层催要数据的科研员；不是被罗雨呼唤，一步也离不开的丈夫；不是顶天立地，需要时刻保持冷静的A级alpha。

他是个男人，是个婴孩，是压力到了也会哭也会崩溃的普通社畜，是寻寻觅觅终于回到母亲怀抱的雏鸟。

作者有话说：

糊糊写文就是这样，等待等待等待，无榜无榜无榜，单机单机单机，可能写完了还没上过一次首页……（其实我始终是以一种怀疑的心态在写，一边思考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写文，一边笔耕不辍地写下去，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少数人的自嗨）


71 喜欢的心

麦永家的情况缇萦也从肖恩口中得知了，瑞普斯真的来了，那个巨大的蜃楼一样的怪物浮出水面的一刻，麦永妈就疯了，然后在混乱中被卷入海底，而麦永爸，因为极力反对归洋计划，被上层关了禁闭，虽然有许斐德教授力保，但直到今天也没放出来。

肖恩告诉缇萦，归洋计划是一定会推行的，却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直接抓人，管理局下发了新告示，如果有自愿参与实验的，以家庭为单位，在报名后可领取一万金币的补偿金。

也就是说，从暴力夺命转变成温和买命，缇萦以为大家都能看清楚事情真正的本质，而让他深感意外的是，原先闹的最凶的六层，居然默默接受了。

许多人甚至第一时间领着孩子去管理局换钱，这是亲手把小孩送入地狱啊，缇萦只要想想就毛骨悚然，肖恩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缇萦一直是很温柔很善良的人，就是外表装的没心没肺，秋狄根本和他毫无关系，他却始终带着，即使那家伙完全是个累赘，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不要走了，就留在这吧。”

清纯的大腿是每一个失意男人的港湾，肖恩着迷地抚摸着omega光滑的皮肤，动作却一点不色/气，似乎他真的把缇萦当成了救世主，传说中的蜂后、美神。

“你能娶我吗？”美神如是问。

肖恩一下子噎住，沉默半晌，道：“我不能丢下罗雨。”

缇萦点头，嘴角忽地勾起一丝微笑，“我知道，而且，我也有了喜欢的人。”

肖恩怔住。

缇萦说：“他在本次海难救了我。”

其实也不需要再多说。

肖恩不傻，他的小草在那么沉重的灾难后，再见时仍是容光焕发。

清峻的草香中夹杂着难以忽略的芬芳，还有什么不懂，缇萦的身上已经写好了答案。

只是肖恩没想到在交付身体的同时，他也会动心，曾几何时，这株碧色的小草也卖力地勾引过他，但他不认为那是缇萦对他的喜爱，漂亮的小草仅是需要一片土地，他刚好卡在必要的时机。

肖恩没把握住，他是个懦弱的人，所以他不配，他没办法让小草打从心眼里快乐，那个人做到了，闻着香味便知是个高级的alpha。

缇萦也没瞒他，直接说了霍英的名字，换来肖恩更加持久的沉默，沉默后问：“二层霍英，联合理事会的会长，七大家族排名第一的S级alpha，你和他在一块？”

“是我单方面吧，他看上去似乎更喜欢秋狄。”

缇萦搓了搓肖恩的头发，下垂的眼尾透出点不自信。

第一次真诚地表达爱意，竟是和滚过床单的前任讲刚认识不久的男神。

他就是个宠物啊，可他却贪心地喜欢上了饲养自己的主人，连喜欢的理由都找不到，只知道，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再也看不了别人。

他不能答应肖恩，不是因为肖恩不肯娶他，罗雨变成这副模样，再多的恨，都已消失于深海。

经历一次磨难，人都会有所成长，生命如此弱小，又有什么东西比它更重要？

他再也不想和罗雨比较下去。

他同情罗雨，可怜罗雨，失去了自己爱人的一颗心，而他，却收获了满满的期待——只要感受出霍英的一点纵容宠溺，就能让他雀跃开心。

“你现在和他住在一起吧？”

“事实上我刚被他赶走。”缇萦调皮地吐了吐舌，“但我觉得他可能不是真心的。”

摸出磁卡，塞入肖恩手中，“我和秋狄的身份还没注销，我猜，他是在等我们想通后回去，我虽然确定了爱他，但也不想那么快让他意识到可以随意支配我，再加上我担心你们，尤其是你，博士，我一定要来找你，只有你参与了一线研究，能跟我说说吗？关于归洋计划的人体实验，以及鱼瘟。”

“缇萦哥哥！”

楼下忽然传来秋狄的叫声。

缇萦推开肖恩往外看，秋狄没上去，就在楼底慌张地等。

缇萦马上追下，看到秋狄惨白着一张脸，走近了摸他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怎么了？”

缇萦有些担心，重建后的军舰不太平，人比之前少，事却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秋狄结巴着，眼睛微微发直，“杀人了。”

他说，“刚刚，在次区的报名区，一个男人杀了他的女人。”

*

女人，这个时代的稀缺物种，最为珍贵的保护资源，自从男性omega不能怀孕，唯一可繁育后代的女性，四层以上的都被集中管理了，剩下六层那些早期姿色条件都差的女beta，虽说不能指望她们再去生，但对女性群体的尊重是一致的，管理局也会因为这些女人的存在而给她所在的家庭多发一点物资。

一个女人是一个家庭的粘着剂。

又能奉献劳动，又能繁育子嗣，还能带来额外的补给，是什么理由让一个高级技工选择杀死他一本万利的妻子？

缇萦跟随秋狄来到现场，刚好遇到巡逻队在处理可怜妻子的尸身，缇萦瞥了一眼，在看到女人黑漆漆的脚后，心脏剧痛。

那简直不能称为人，分明是一具骷髅！女人脸上一点肉都没有，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凹下去，像只没进化完的野猴子，稀疏粘连的发，离这么远都能闻到混合了海肠段和风干酱油的恶臭。

她是被重物砸死的，额头有一个大坑，黑色的血从头发丝里流下，那个杀死她的男人，手中还拿着凶器，被管理局的执行官押住，一脸茫然，机械地朝身边人解释：“不是我！我没想杀她，只是想教训她，因为她不听话。”

“是她不好！昨天晚上说好的，用老小换补偿金，给老大治眼睛，她答应了，临时又反悔，我想抱着老小去，她不依，追上来打我，咬我的脖子，是她想杀我，我是正当防卫！不是故意杀人！别抓我，我是守法公民，管理员大人，请您查我的磁卡，看我的点数，我工作很好，很卖力，军舰需要我，求你，别把我交给临时法庭，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支持归洋计划啊！伟大的归洋计划，我们老小一定会实验成功，成为最优秀的海兽，比瑞普斯都厉害！各位，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杀人！”

男人说着说着忽然举起双臂，脸上透着诡异的疯狂，大吼：“归洋计划！”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贝们的鼓励，我就继续写着吧——


72 信徒

他那一声喊的毫无征兆，与其说是突然发疯，不如说是通过宣扬自己支持归洋计划，来割取周围听众的同情。

但怎么可能呢？

如果下层公民真的对归洋计划没意见，六层的暴乱又是怎么来的？

缇萦知道上边在搞和平演变，因为总有惜命的叛徒选择背叛，献祭几个愚蠢又热血的同伴，换得自己活下来，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划算的买卖。

可是一个群体中背叛者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有良知的，也有自己的体感，就像麦永爸，即使被施压关了禁闭，也不轻易改变态度。

归洋计划就是在消耗人数，转移矛盾，把底层的一半人砍掉，便可节约出更多的资源，大张旗鼓用重金吸引视线，人们很快就会忘记，前几天瑞普斯和海图虫的联合进攻，也会忘记，派出讨伐瑞普斯的小队，已经泯灭于大海。

这些伎俩骗得了旁人，骗不了缇萦，时局所致，缇萦并没读多少书，甚至连完整的新娘课程都没有接受过，但家族的熏陶总是绵长深远。

缇萦的祖上是外交官，爷爷父亲都从事对外贸易工作，他完全能理解上层颁布一些政策的深意，革命是第一次翻船，第二次或许就在这里，一个血淋淋的尸体摆在眼前，要靠卖孩子来换取生存的金币，身为高级技工，本应有个体面的屋子，却活的和原先七层难民无甚区别。

资源的枯竭，待遇的降级，生命得不到最基础的保障，这些事每一件都深刻地敲着人们的心，这种时候，只要一点点火花便可擦出漫天大火，缇萦都已经准备好要充当这星火，然而，就在他举手的一瞬，身后好多人也一起举起了手。

大家终于要觉醒了吗？

哪怕是抱怨几句不付诸行动，在这样的日子里，给高傲惯了的管理员找找麻烦，也是喜闻乐见的。

但他们却说：“归洋计划！”

和那个失手杀死自己妻子的男人一样，脸上闪着诡异狂热的光。

“支持归洋计划，进化！进化！”

“支持归洋计划，进化！进化！”

“支持归洋计划，我们要活下去！我们要尝试！实验是最好的办法！”

“军舰在救我们！与其卑微地活着，成为深海兽的口粮，不如拼一把进化！”

“我们能成功的！！”

“1367，你是好样的！！”

“没错，像这种不听丈夫管教也不配合军舰管理的女人，就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一波又一波声浪，仿佛野火在次区掀起巨大的气流。

缇萦感到脖子激起一阵寒芒，火燃起来了，可惜并不是他所期待的方向。

人们就跟生了病似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像聚集在一起的某个邪教教徒，归洋是他们的教义，管理员的话是他们的纲领，上层的剥削者，其裹着糖衣的杀人命令成为了圣经，而不作为的，一路卷挟着军舰的人走向极端走向毁灭的疯狂独裁者，居然化身成教父，慈爱地，一边夺取生命，一边诱骗他们是解救众生。

“他们，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想变成鱼……”

山呼海啸的宣誓中，沉默反而显得另类，秋狄捂住耳朵，害怕地蹲下。

缇萦急忙将他拉起，心中虽装满了对现状的失望和不认同，但为了不引人注目，还是带着秋狄，和周围人一样喊起来。

个体的降智能被拯救。

群体的降智却是无解。

那些六层的温和勤劳的技工，一眨眼全变成了丧失理性的僵尸。

巡逻队明明在搬运尸体，被这气氛感染的也停了下来，不知所措地跟着喊起口号，没有人想当异类，如果跟风可以规避风险，明哲保身，舍弃脑子算得了什么？

缇萦看见有几个跟过来看热闹的女beta惊恐地拽着自己的孩子躲回了屋里。

一个刚生育没多久，同样也脏兮兮的不知是beta还是弱o的少女，抱着新生的婴儿，颤巍巍地朝报名区走去。

“请问，我家孩子也能参与实验吗？你们真的会给一万金币，对吧？”

管理员轻轻一斜，目光落在干瘪枯瘦都没几丝气在进的小婴儿身上，语气中满是嫌恶，“是会给金币没错，但你的孩子不能入选实验，他太小了。”

“可是，他是健康的！”

女人揣着孩子，不死心又逼近了几步，她极力推销手中的婴儿，仿佛那婴儿是她的一件货物，而她，是个卑劣的偷了别人孩子再卖钱的女贼。

她如何能做妈妈呢，她要卖掉自己的宝宝！那么小那么小的婴儿，怎抵挡得了装满鱼瘟病毒的一针？可她又那么执着，撕扯中不经意露出还泌着乳的胸脯，她分明是小孩的妈妈！

这世道把年轻的妈妈逼成了一个卖子求荣的失格母亲！而另一个不愿意卖子求荣的母亲正倒在地上，黑色的血都开始凝固了，像在对所有人说，不听话，不依从，就是我这般下场！

“缇萦哥我们走吧。”

秋狄怕的哭了，他带缇萦来，原是想看看临时法庭对杀人者的处置，但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想象，凶手在濒临裁决时突然发出了蛊惑人心的呐喊，不过是一次海难加一场暴乱，总共才动荡了七天，但这艘船的勇气和正义却像经历了山崩地裂般再也回不来。

这一刻秋狄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无法和这些人共情，以及他拒绝霍英的施舍与怜悯是多么愚蠢！其实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现在的六层过的根本是猪狗不如的生活，因为买不起药，被海图虫剐过的人们只能挺着狰狞腐烂的身体苟延残喘。

喧闹中他看到凶手父亲口中要治眼睛的青年，一个alpha，正摸索着在另一个弟弟的扶持下，来到广场。

他的眼睛被海图虫灼伤了，一条包扎用的浅布被血晕的完全看不出曾经的颜色，秋狄以为他听到妈妈的死讯会悲伤会愤怒，可他却只是揽着父亲的腰，焦急地问：“老小卖出去了吗？爸爸，我可以买药治眼睛了吧？”

隔着血色的布，秋狄看见，那深深的凹槽下，不需要治疗便已复明的恶魔的眼，传说中最庞大最繁华的七岛之首，联合军舰，似乎很快就要成为人间炼狱了。


73 旧情人

“气氛不太对，我们慢慢往后撤，撤到次区口再上楼回主区。”缇萦趴在秋狄耳边嘱咐道。

秋狄仓皇地点头，满脸写着六神无主，跟着缇萦一步步退出了广场，却在拐角处被一个小孩绊了一下。

小孩脏兮兮的，脸上黑黑的看不太清楚五官，秋狄从地上爬起，那孩子就拽着他的小包袱不放，秋狄心急，又不好跟孩子发火，就随手给了他一个罐头。

小孩接住罐头，三下五除二撕开封口吃掉，吃完了继续跟着秋狄，秋狄无奈只能向缇萦求助。

缇萦回身用力掰开小孩的手，搡着小孩往后推了推，小孩的目光直直咬着他的脸，盯了好一会，竟真的没有再跟上来。

秋狄松了口气，一路跑出次区，再过一个通道就是主区的楼梯，马上就到安全区域了，刚才那个被他们甩掉的小孩居然又追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面鼓，对着秋狄就开摇。

电光火石间，不知从哪蹿出来两道黑影，一个扑向秋狄，一个扑向缇萦。

缇萦都来不及翻找武器，或长按磁卡的报警钮报警，那唯一象征权力与退路的身份卡就被黑影抢走了。

为首的人摘下帽子，露出稚气未脱的脸，缇萦看了后微怔，他认出来了，袭击他们的人，是罗纳，164期桑吉塔号罗德船长的侄子，他还活着！

“你，是罗纳。”

“缇萦。”

罗纳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活泼顽皮，似乎还是那个爱跟着舅舅冒险的淘气少年，可接下来他的话，却一点也不少年，他说：“缇萦，你这个婊子，知道你不会守着舅舅，没想到你连乔吉也背叛了，还混到了二层，真有本事！”

“乔吉去找你了，是他让你来抓我的？”缇萦敛起眉，不解道：“我不记得咱们之间有仇，你舅舅不是我打死的。”

“谁说我是为舅舅来的？”

罗纳笑着，下巴一扬，示意另一个人把秋狄整远点。

他手下的跟班大帽兜听话地拽着秋狄往通道下方的阴窄空间走，黑暗的楼梯使小奶糕受了惊，小小地尖叫着。

大帽兜被这尖叫定住了，在他叫唤完了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猛地一吸，然后惊讶地对罗纳说：“老大，他好香！他是……”

“omega，两个都是。”

罗纳的眼睛扫回缇萦。

其实他长的非常好，比罗德俊美多了，在维多利亚营，许多omega都喜欢罗纳这款，聪明、机智、热情如火的小狼狗，最能激起omega的怜爱。

不包括缇萦。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连我们的背景都调查了，那个孩子也是你派来的吧？专门碰瓷，还是职业小偷？如你所见，我们什么都没有，若要绑票威胁二层，你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罗纳，我知道你一向胆大，运气也好，但我必须告诉你，霍英是我们的主人，不是随便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那么你以为我是软柿子吗？”

罗纳狞笑，猝不及防伸出手，使劲抠挖了下缇萦的腺体。

缇萦“哇”地一声跪下，肩膀狂颤，罗纳这一击正中靶心，那是他的脆弱之地，自分化以来，从未受过如此残虐的对待，就连米迦那种粗暴的人，在面对他娇嫩柔软的腺体时，都小心地亲吻。

“你该庆幸你还有一张脸，且床上功夫不错，不然，在我抓到你时，我就送你上西天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们就地弄死你后毁尸灭迹，要么，乖乖听话，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

“不说话？不说话就代表同意了。”

罗纳蹲下来像搓狗一样搓揉缇萦，秋狄见状在身后大喊：“你要干什么？！”

他的腺体也被人捏着，倒没有抠，只是并不温柔的掐揉让他很难受。

“老大，我想要他。”

大帽兜憋的也很难受。

他是劣质alpha，有秋狄这样的极品omega在身旁，欲望更如潮水般难以抵挡。

“赶紧拖到暗廊办事吧，我快爆炸了，先弄一发，J先生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

“闭嘴！”罗纳叫道，他指着缇萦，“要上你就上这个，那个小的还没开/苞，碰了就太明显了，你想任务失败被J先生责罚吗？”

“不，不。”

罗纳的话让大帽兜一秒冷静，可他的欲念已经被挑起，怀中的小蛋糕动不了，能弄弄缇萦也不错。

被惩罚伤了腺体的小青年，此时正跪在地上，细碎的头发遮住苍白的脸，纤细的骨架就像一只破茧而出翅膀还湿漉着的幼蝶，他很美，且单论身材脸蛋，比小蛋糕美了不止一个级数。

但怎么说，大帽兜还是更喜欢小蛋糕，缇萦给他的感觉太狡猾了，在清纯灵动的皮囊下，长着恣意嚣张的灵魂，他觉得自己根本没能力压住缇萦，更何况对方被罗纳伤在那么关键的地方，清魅的信香都沾了股血气，这让帽兜蠢蠢欲动的心又莫名畏惧起来。

所以，裤裆虽然鼓着，还是无法下定决心走到缇萦面前一亲芳泽。

那脆弱的香味，秋狄自然也闻到了，他万分心疼地看着不远处瘫软在罗纳脚下的缇萦，悲愤地哭喊：“你们到底是谁？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我和缇萦哥是二层宠物，你要动我们，主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就霍英那个残废，无非是有点钱，能跟暗影抗衡么？”

听了秋狄奶声奶气的控诉，罗纳再一次大笑，抓起痛的几欲昏厥的缇萦，道：“我想刚刚那下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了，J先生让我们找合适的奸细，找不到就自己培养，我和肉弹皮鼠翻遍了主次两个大区都没找到心仪的omega，你就送上门来。”

“怪只怪霍英太不小心，放任自己的宠物满军舰乱跑，你的小跟班又太笨，但凡他走快一点别和皮鼠纠缠，皮鼠也认不出你。嗯？大名鼎鼎的维多利亚之花，或许你该看看，在我蠢笨的叔叔和精虫上脑的乔吉之前，还有个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情人，你忘了吗？”

作者有话说：

皮鼠不是情人，秋狄确实是累赘。


74 暗影

“缇萦哥哥，你的名字很难记呢，但只要记住了就不会忘，还有你那张脸，更不会忘，可是你好像已经忘记米迦哥哥了。”

灰鼠，就是和秋狄抢包袱的小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到缇萦身前，那双好像蜻蜓一样的眼，布满雀斑的脏脸，和难民区寻常吃不饱饭的流浪儿如出一辙，缇萦实在想不出曾经在哪见过他，印象中米迦也没收过这么稚嫩的小弟，会是谁呢？

“呵呵。”

omega不说话换来的是罗纳毫不留情的嘲笑，他倒是变化良多，之前在维多利亚营，缇萦找罗德用身体换登船资格时，他就住在船篷里，乖巧地趴在甲板上补渔网，看到缇萦，还腼腆地笑过。

缇萦从不认为那样的罗纳会是什么威胁，可今天，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他，还让手下强他的分明是这个罗纳，残忍、冷血、嗜虐，刚觉醒的小兽似的，也许自己并不是他蹂躏的第一个omega？

“你们到底是谁啊，想让我做什么？灰鼠，你叫我哥哥，应该知道我是米迦的情人，为什么和他们一起对付我？”缇萦忍痛问着。

灰鼠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珠直愣愣瞅着缇萦，淬满凉意地回道：“你背叛了米迦哥哥。”

“我看见了，米迦哥哥死了，你烧掉了他的鞋，上了罗纳舅舅的船。”

“你是个淫贱的omega。”

“你把自己送给了罗纳舅舅。”

“你叫的很大声，我在船篷外听了一晚，罗纳打手枪也打了一晚。”

灰鼠说着说着又笑起来，蜻蜓眼眼黑多于眼白，使他看起来像一只异形，一个怪物，“我决定替米迦哥哥惩罚你，可你跑的太快，我晚了三周才来到联合军舰，以为可以碰到你，结果，你又逃到上面去了，靠睡男人。”

“淫贱的，饥渴的omega。”

“你不该活那么好的。”

“米迦哥哥送你的小提灯呢，也扔了吧，淫贱的omega……”

“不是，不是那样，我没有背叛米迦！”

灰鼠的话仿佛冷雨浇在缇萦心头，那些日日夜夜折磨他使他不愿去回想的米迦的死，再一次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米迦被海图虫抓走了，若是肖恩的描述没错，早在他被抓去的头一个月，就化成了血肉滋养了海图虫的幼虫。

每每想到他是那么痛苦地死，缇萦都会心如刀绞，可又能怎么样呢？米迦死了，他也要陪葬吗？他也得活着啊！他只有一副身体，一块等级不高尚可勾引人的腺体，不利用它们去找出路，他要怎么在末世中存活下来？

“我只是让罗德帮我上船，我没有忘记米迦！你是米迦的朋友，难道你认为伤害了我，米迦会高兴吗？”

“米迦哥哥，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灰鼠遗憾地摇了摇头，看着缇萦惊惶失措的脸，像是点燃了某种恶趣味。

“但我觉得，他会想让你下去陪他，不过别担心，罗纳说你还有利用价值，只要你帮暗影做事，我可以先不惩罚你……”

“暗影？什么暗影？”

“一个组织，未来你要效忠的。”

罗纳继续锁着缇萦，手暧昧地在他肌肤上游走，微凉的肌肤质地莹润细腻，仿佛一张上好的羊皮。

不愧是维多利亚之花，经历了海难、暴乱，一步步从底层往上爬，给那么多男人上过，还能保持惊人的美丽！一会锋利，一会柔软，怪不得连一向阴沉不苟言笑的霍英都沦陷了。

“听着吧小婊子，以后暗影会是军舰的王，再不会有什么七层，什么狗屁新区，暗影会塑造新的规则，而你，将有幸成为推动这艘巨轮前进的齿轮，功成身退后做个荣誉婊子。”

缇萦：“就凭你？你也想革命？也不看看六层革命军的下场！”

罗纳：“六层就是些没脑子的蠢货，那批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成功？暗影不同，它囊聚了船上各行各业的精英，我们上面有J先生，J先生上面还有更厉害的先生，你知道吗？我们在0层都有人！”

0层？莫非是上面的人想做事？

可他们要做什么？找来身为二层霍英宠物的自己，难道……

“不错，我就知道你聪明。”

罗纳满是赞赏地挠了挠缇萦下巴处的软肉，指尖缩紧，覆上他的脖子，“你能陪他睡吧？和他睡时，干掉他！”

*

“少爷，该用晚餐了，今天的晚餐是煎鱼、火腿焗饭、冰沙果子和锡兰红茶。抱歉，因为灾后修建，管理局暂时无法提供间食，但我想这不算什么难事，如果少爷想吃，我可以拜托六层的技工修一下烤箱，再去四层收些没淹掉的小麦，您是吃可颂还是……”

“那两个omega回来了吗？”

霍英看着实验区新递上来的材料，眼皮都未抬，语气不急不缓，似乎只是象征性地询问，并没有很关心。

可霍封的脸色却变了，他是霍家的老管家，陪伴霍家四十年，霍家两个少爷是他带着长大的，哪个少爷什么脾性他会不知？尤其霍英，性格内向喜静，与他相处时间最长，霍封十分了解，如果真的不感兴趣，霍英是根本不会问的。

其实早在下午他在浴室停留他就意识到了，那股浓郁的omega沐浴后的馨香，即使开着窗也放不干净。

到底是极品o，味道太冲，在屋子里飘散，他这老头倒是不怕，但霍英，再怎么沉稳也是个正当壮年的alpha，若不小心又被引诱发情，霍封都不知道从哪再找来与他如此相契合活也过得去的omega。

所以，在管理员发来视讯时，他就给足了面子，特意点明了晚餐，让两个任性的小o回来。

他以为他们会回来，可等啊等，等的月亮都上天了，二层门禁还是没一点声音，管理员也不找他了。

霍封实在不清楚缇萦和秋狄去了哪，是在耍脾气，还是遇到了麻烦……

“我去看看。”

霍封谦卑地一鞠躬，端着托盘退下，关门后，立马致电给了管理局。

“这是二层霍家，请问今天在你那提要求的两个omega还在吗？在的话，让他们接听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讲。”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子们新年快乐，不会说吉祥话，只好加更给大家拜年啦～今天签到的话有2000海星，深蓝和契弟都想要，宝宝们签了后可以给我吗？么么么！如果给了最后在评论区留下名，这样我可以把你们写进作话感谢，谢谢大家，虎年大吉！


75 必赌之赌

秋狄扶着受伤的缇萦往二层去，可怜的小草大汗如雨，像只蒸糕从蒸笼里掀出来，浑身都透着湿热的粉气。

他刚被罗纳带入了暗廊，具体发生什么秋狄不知，皮鼠在外边看着，秋狄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因为皮鼠恐怖的蜻蜓眼在僵涩地旋转，就不敢向前，只能看着罗纳和帽兜进进出出，每一次出来都不约而同地提起裤子，脸上露出餍足的表情……

秋狄模模糊糊也猜到他们对缇萦做了什么，等缇萦出来，喘着气脚都站不稳，便立刻冲过去扶。

omega湿红的眼尾带着糜烂的妖艳，秋狄以为缇萦现在一定很敏感，可奇异的，并没有在他身上闻到任何alpha的气息。

“他们……”

“别问了。”

缇萦摇头，显然是不想回答。

秋狄也听话的不再追问，一天下来，看似自由的旅途，好像一个笑话。

直到这时秋狄才醒悟，没有高层的庇佑，他跟缇萦就是最渺小最渺小的小蚂蚁，孱弱到连小孩都敢踩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原先还以为下嫁到六层，过普通人的日子挺好，在看到六层那流着血的可怜女人的尸体后，他放弃了。

他害怕，他不敢回六层，不敢去狂热恐怖的次区，不想喊那根本听不懂的口号，更不想被枕边人榨干一切再当成肉块献给管理局去提取或一万或几万的赏金。

“都怪我任性，我答应主人照顾霍汐就好了，变鱼就变鱼吧，至少在变鱼前，日子还是安稳的。”秋狄嘟囔着，钝圆的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觑着肩上的缇萦。

缇萦是真被玩狠了，都无力去指责秋狄的聒噪，只半抬着眼皮哼哼，他还没有从罗纳的威胁中缓过神，之前把罗纳一群人当成刨食的野狗，可当对方说，他们在0层都有势力时，缇萦怔住了。

如果屠戮二层真是某位集权者的想法，不光霍英，所有联合理事会的超级富豪都会有危险，这是新的洗牌吗？刀子落完了普通人，最终也挥向上等人了？

其实，要挥向上等人也并非难以理解，同样是消耗，底层公民消耗的总和都比不过一个上等人，高级公民中只有科学家和工程师在持续地给军舰提供价值，而富豪却一直靠着投资吃老本。

部分富豪倚仗过去庞大的积蓄，垄断了军舰上最为关键的军火、燃料和医药，这些东西0层无法回收又觊觎良久，怕闹大了家族会联合抗衡，不敢像屠戮底层一样去屠戮他们，就搞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帮会。

暗影，呵，还以为是隐藏在暗处的杀手，结果却是一帮下水道的垃圾小混混，通过控制omega，再借omega的手杀人！真是打的好算盘，届时就算暴露，他们也能把锅推到omega身上，自己则隐在暗处，寻找下一个目标。

“没有底线的家伙无处不在，我真是越来越后悔来联合军舰了……”

缇萦小声喃喃，手臂突地颤了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罗纳为了可以完全控制他，给他打了催热针，更要命的是，秋狄也打了，就在灰鼠敲鼓，他们被扑倒的一瞬，邪恶的充满淫/欲的针剂就注射进了腺体。

隐秘到连痛感都不曾有，他和秋狄便被改造成了欲望的奴隶，假如没有专门的解药，到了每月一次的发热期，即使有alpha标记疼惜，他们也会因过度催热，在床上亢奋而死，真是销魂的死法。

被告之后，缇萦甚至想就这么破罐破摔算了，他再也不愿折腾，也不愿去花精力揣摩霍英的心意。

正如秋狄所说，活着太累，一连串的变故像急奏的鼓点，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缇萦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许是上辈子缇家过的太惬意太舒服了，这辈子老天才故意如此磨练他。

灰鼠冰冷仇恨的眼神在脑中挥之不去，像他那样暗地里对他抱有恶意的人还有多少呢？

罗纳也厌恶他，已经完全改变的少年并不满足于简单的几句言语羞辱，在暗廊长达一小时的折磨中，缇萦那所剩无几的自尊被一点点剥没。

他到底得罪了谁？他只是想活着，活的好一点，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放过他，非把他踩在脚底才快意呢？

“缇萦哥哥。”

青草味的信息素低沉游离，让秋狄心痛不已，自责，彷徨，无力，几乎把他淹没，他又又又拖累了缇萦。

因为他走的太慢，因为他和皮鼠纠缠，因为他非要来次区看热闹，缇萦才……代他承受了一切。

大帽兜想要的是他，不是缇萦。

霍英指定去陪伴霍汐的也是他，不是缇萦。

没有他，缇萦可以活的更好，他才是真正的极品，而自己，只会拖后腿的废物软包，根本什么也不是。

“对不起，缇萦哥，对不起。”

秋狄越想越难受，矮小的身形甚至连背缇萦走快点都做不到。

彼时海图虫在四层肆虐，缇萦是怎么带着他逃出生天的？就算是一颗石头，这么多次的舍身相救，也该想着要报答，他却做了什么？

娇气、懒惰、任性、没主意、惹是生非，是他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是他，让他最喜欢的缇萦哥被两个劣质alpha玩弄，虽然没留下信息素，但身上肯定有痕迹。

霍英会要这样的缇萦吗？被玩透了从里到外都脏了的缇萦，依然是他的珍宝，可霍英能谅解吗？

“我们，要不要先去肖博士那洗个澡，缇萦哥，我担心……”

秋狄咬着唇，努力搀扶起缇萦快要下滑的身体，建议。

缇萦明白他的意思，罗纳和大帽兜是拿他狠狠解了馋，但毕竟还要用，因此，没留下过于碍眼的痕迹。

“就别在外面逗留了，你也听到了，军舰的一些人正躲在暗处酝酿着什么，未防止我们再次不小心撞上，还是赶快回去，暗影交代的事，我们得第一时间告诉霍英。”

“你不听他们的？”秋狄微微一愣，随后一急，“那也不能直接摊牌，会被报复的！”

顶着一身情热爱虐后的伤，谁能保证霍英心中没疙瘩，万一他不肯帮忙……

“我们还是再想想……”

“想不了了。”

青草味信息素猛地凛冽起来。

缇萦细汗如雾，一字一句对秋狄说：“事到如今，我们没资格再反复横跳，要站只能站稳，赌霍英是必赌之赌，我希望你不要有一丝犹豫，直接跟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贝们的海星，一觉醒来多了一万个，大惊喜，更新奉上！


76 聪明人

缇萦和秋狄用磁卡通开二层锁，最激动的竟然是霍封老管家，刚才给六层管理局发视讯，对方说两只小宠物已经离开有一个下午，霍封的心都快停了！

还有一周就是霍英的易感期，虽然霍英因为残腿的缘故，欲望不像以前那么强烈，但到底是优质的alpha，易感期来临还是会需要omega陪伴。

霍汐也是，兄弟两从小到大什么都是挨着，连易感期也撞车，霍英的易感期结束刚好是霍汐易感期的开始，只可惜霍汐现在半人半鱼，否则他发泄起来可比霍英要命，通常一个omega不够，整个易感期光是给霍汐送omega就得来来去去送个三四回，变成鱼后生理需求是没有了，腺体却没进化掉，因此，还需要安排信香甜美的omega抚慰霍汐，这也是霍英指定品阶更高味道也更好的秋狄照顾霍汐的直接原因，至于缇萦……

霍封扫了小青草一眼，青草的外貌是真的出色，也是因为这一点性格才如此嚣张，不知道在外边经历了什么，气喘吁吁的，总不能是感染了什么疾病？

该死，对于和少爷们近距离接触的宠物，感冒也是件大事！

“霍萦，你是生病了吗？”

长长的训鞭拦在缇萦身前，缇萦痛的视线都开始模糊，知道自己状态差说没事就是撒谎，只能闷声承认，哪知就是这承认换来霍封的大怒！

“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身体？才出去一天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就算霍家有药，你也该知道在这个时代药品都很珍稀，不能平白浪费在一个宠物身上，尤其是那只宠物还没发挥一点价值！”

“不，不需要给我药，让我休息休息就好……”

“休息？少爷还在房间等，你居然说休息？真是没规矩！”

霍封皱着眉，训鞭毫不留情地抽在缇萦本就很虚弱的身上，换来omega吃痛的叫声，小小的，低低的，仿佛幼鸟第一次试探着从树洞里伸出头，就被无情的冷雨拍打的凄弱无助。

秋狄几乎是一下子就红了眼，挡在缇萦面前，说：“请你让缇萦哥哥休息吧，他真的累的不行了，管家爷爷，求求你，不要再罚他啦，他受不住啦，要罚就罚我吧！”

“秋狄……”

“啪！”

缇萦只说了一个字就又被鞭子抽没了声，霍封狠狠瞪着他，眼中带着浓重的不快和警告，缇萦非常聪明，秒速领悟到这封建的老管家是在言明规矩，即便自己已经疼的难以呼吸，也拼命扯开喉咙，提高音量地喊了声：“霍狄。”

秋狄眨了眨眼，马上跟着说：“是霍狄，他是霍萦，求求你，管家大人，让我们休息吧。”

“晚餐稍后会送上，你服侍你哥哥吃，吃完了，要立刻去见主人。”

“但是……”

“啪！”

“霍狄，别顶嘴。”

缇萦拉住秋狄挨了训的手，摇了摇头，秋狄忍着泪咬着唇，目送霍封走远，才有勇气去搀满身汗水的缇萦。

“你这副样子，还能去伺候主人吗？”

秋狄一脸的心疼加不确定，为了减少缇萦的痛苦，甚至主动搓揉起自己的腺球，妄图代替缇萦做霍英的玩物，被缇萦打断了，“别犯傻！”

omega沙哑地说：“暗影的事一定是我去跟他说，你说不明白，还有，在成年前，你不能跟霍英。”

“我答应了你哥哥要照顾你，我会把你交给值得托付的人，如果你喜欢霍英，我也会把你交给他，只是必须得成年后。你的腺体未发育完全，这时候和alpha做了，你一生都无法摆脱和你做的alpha，即使他不标记你，你明白吗？”

“缇萦哥哥。”

秋狄眼泪汪汪地抱住缇萦，感动和愧疚一齐涌上心头。

其实他能感觉出来缇萦是有几分喜欢霍英的，按道理，他不该跟缇萦抢，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都不能跟缇萦抢。

可是，就在刚才缇萦连气都喘不上来霍封还要他进去服侍时，他突然就想要自己上了，虽然更多还是为了帮缇萦分忧解难，但也有一点私人目的——他确实想跟了霍英。

不是因为多喜欢，也不是起了什么攀比争夺的歹念，单纯就是不想离开缇萦，不想缇萦除了他有更在乎的人，不想缇萦全心全意地看着霍英而忽略了自己，那是秋狄没办法忍受的。

自打桑兰失踪后，他的命等于是吊在缇萦身上了，只有缇萦活，他才能活，缇萦死，假设他可以侥幸存活，他也不会这样偷摸地活下去。

秋狄早就发誓要生生世世和他最喜欢的缇萦哥绑在一处了，既然他们都是omega注定无法相爱，那么，能嫁给同一个alpha也是好的，且霍英看上去那么高冷，腿又不便，结婚了说不定根本都不会碰他，那他就又可以开开心心、顺理成章地每天和缇萦黏在一起。

身为极品，秋狄真的没有什么大梦想，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他爱慕的小草，守着他爱慕的小草，永远永远，永远永远，直到时间的尽头。

“要我在外面等你吗？”

“你不舒服了，一定要叫我哦，就算得罪主人我也不怕，我肯定要冲进去救你的，这次，我再也不会退缩了！”

再也不会像害怕灰鼠那样退缩，再也不会让喜欢的人伤痕满布后再去心痛，那种委屈和对自己无能的愤恨，一次就好！

秋狄捂着心，重重地向缇萦发誓。

心态的变化让他的奶香变的清透凝炼起来，缇萦吸了一口，朦朦中竟有一种被治愈感。

霍封为他们准备的晚餐送来了，同时送来的还有一管消炎药，缇萦示意秋狄给他涂，秋狄红着脸看缇萦脱下裤子，挤了药膏后贴上去，一边涂一边问：“这样能抵一晚么？”

缇萦：“你想什么呢？霍英又不是变态，我赌十罐鱼罐头他今天不会跟我做。”

秋狄：“咦，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

缇萦湿泞着眼，浅浅地吐气，“以后你会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站他，霍英，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


77 我是你的omega

“去外面浪了一圈，终于舍得回来了？”

奢华的卧房，霍英静静地靠在床头那红色的枕头上，缇萦进来，他连眼睛都未抬，苍白的小脸陷进枕头里，好像一地玫瑰掩进去朵蔷薇花瓣。

缇萦吃了粥又涂了药，被秋狄奶丝丝的信息素抚慰了一会，精神状态好了很多，霍英问他，他也有力气答。

omega心里知道这次决定站霍英就是站彻底，他把身家性命赌在霍英身上，把罗纳的威胁折辱吞进嗓子眼，这一吞多么壮烈！预示着等到了他的发热期，霍英还解决不了暗影，他就会化身欲望的野兽。

他会被欲望撕碎的，连同秋狄，他背着两条命就只是为了赌一把霍英。

他怕是真中了这家伙的毒。

这个该死的，阴沉的，病歪歪的残废少爷，缇萦是真的无可救药地爱上了。

“还是你这好，好吃的、好看的、好闻的，我又不傻，见识了外边的水深火热，自然要回到你身边。”

缇萦舔了舔唇，轻轻靠近了。

他后面还有伤，稍微动作就会疼，缇萦极力隐忍，手蜷缩着勾上霍英的指尖，霍英没有避开。

依然是静静的，宛如一尊雕塑，不动声色地接受了缇萦的示好。

“任性只可以有一次。”男人淡淡警告，轻描淡写地下了最后通碟。

缇萦心里一紧，很快又开心起来，露出活泼明媚的笑容，说：“其实我仔细一想，照顾你弟弟似乎没有那么糟糕，虽然鱼瘟会传染，但你也经常和你弟弟接触，你都没事，想必是有办法隔绝传染的，对吗？你应该会教我们吧。”

“你还不傻。”

“我一直都很聪明呀。”

被夸了之后，缇萦更大胆地往前凑了凑，眼看就要贴着霍英，霍英睁开眼，湿润的桃花眼紧盯着缇萦，咬牙：“下去。”

“不。”

缇萦不退反进，抓着霍英的被单一掀，伸进去就摸霍英的腿。

“你又不守规矩，想吃霍封的鞭子吗？”

“如果挨一顿鞭子能让我离你近点，我愿意。”

缇萦轻柔地抚摸着被窝里霍英的残腿，沿着肉芽慢慢搓旋。

“你也有一点喜欢我，是吗？”

屋子里霎时静的没有声音。

霍英定定地看着跪在床边的美丽的omega，他的睫毛像米色的蛾翅，纤细轻飘地跌落，茫然的让人不知底下掩映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在霍英的认知里，缇萦并不是个会拘泥于情爱的普通omega。

“你让我说什么？你是在跟我撒娇吗？如果是情趣，易感期时，我不介意这样哄哄你。”

白如冷玉的指勾起柔美的下巴，霍英的目光匀匀坠落，落在omega脸颊，惊奇地发现，此时的omega竟比他还要茫然。

“我不想再玩恋爱游戏了。”

他听见omega说，“我想要一个承诺，哪怕是假的，只要能说服我，我就把最重要的东西寄托在你身上，坚决不反悔。”

“什么东西？”

“我跟秋狄，我们的命，还有我的心。”

情爱之心一旦炽热毕然会催的人柔软，缇萦遇见了霍英，就没了单打独斗的冲劲，意识到上层的操作他既无法认同也无法妥协，便不想再为了虚无缥缈的欲望，爬到顶峰。

古中国有句话叫高处不胜寒。

缇萦深深地感知到这句话的精妙。

原先他以为可以出卖一切，如今才清醒，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缺少原则。

他不是个天生的坏心眼小o。

“我过去的愿望，是要去0层，初次登上军舰我就发誓，一定要去0层，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去，因为我认为，只有那样，我才安全。”

“我不能把安全交在别人手中，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人真心实意且没有任何目的地对我好，直到我遇到了一些人……他们告诉我，就是有这样的傻瓜，我跟他们在一起，即使我拼命挣扎，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传染，当一个傻瓜，真的好快乐。”

“我回不去了，我变成了渴望爱情，渴望亲情，渴望友情的胆怯小o，做出了只有胆怯小o才会做出的可笑决定，把安全、身心、未来都交在所爱之人的手中，这么做真的很危险！就像小美人鱼孤注一掷也要和王子在一起，王子不爱她，她就会变成泡沫在旭日升起的清晨里消失，我会消失么？霍英？”

“这些是霍封教你的？诗集式告白？”

霍英俯下身，罕见地在缇萦嘴边落下一吻，“蛮有趣，你非要玩的话……”

“不是玩！”

一次又一次模棱两可的答复终于令omega恼羞成怒了，他抓住霍英单薄的身子狠命往床上一压，另一只手揪弄着残腿处的小肉芽，动作不再缱绻，空气中寡淡的青草香变得痛苦而浓烈，缇萦几乎是咆哮着对霍英说：“暗影要杀你！蛰伏在军舰暗处的某个势力要屠戮以你为首的联合理事会，屠戮只会消耗而无法产生新价值的顶级富豪。”

“我为什么晚归？因为我被抓了，被他们用了刑，打了药！他们让我杀你，不听就往死里折磨我，我甘愿被他们折磨，可我为什么要救你？霍英，你就不能说两句好话吗？你不会谈恋爱吗？不懂怎么哄omega吗？哪怕是骗也好，说句喜欢我，我就豁出去为你卖命！为你这走不了路的，只想着弟弟的臭瘸子玩命，你凭什么不宠我？”

趴下去，绝望地撕咬着alpha冰凉的嘴唇，慌乱中不小心咬出了血，吸食到一股铁锈味，又忍不住心疼，万分怜惜地虔诚地舔吻。

是什么时候，突然沦陷的这么深？

缇萦恨自己得不到回应就焦躁，更恨霍英永远那么淡然不主动也不拒绝。

他凭什么置身事外？

“说话！霍英，说你喜欢！你这该死的瘸子，老是端着脸装云淡风轻，不允许！今天就是不允许，你，哈，你快抱抱我，我是你的omega呀。”


78 掌心

白天带着秋狄走，找种子，看肖恩，又去次区凑了趟热闹，缇萦很累。

如果只是这样就回来，久经性/事的身体足以令他和霍英再战个几百回，可他偏偏遇上了暗影，罗纳对他怀有莫名的敌意，灰鼠因米迦的缘故恨他，帽兜倒是只单纯地拿他发泄，在罗纳的怂恿下，也加入了折磨他的队伍。

缇萦的伤在里面，秋狄的安慰，药品的消炎都只能维持一时，抛开这些外在，他毕竟也是个柔弱的omega，跟霍英对峙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导致最后缇萦也没听清楚霍英的回应，只记得海昙花好香，眼皮好重，男人的被窝好暖。

他睡着了，噙着泪，眼睛湿漉漉的倒在霍英腿间，霍英戳了戳他的脸，带着股无力的怅然。

他当然也喜欢缇萦。

否则，不可能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的忤逆，在他主动提出要走后还宽宥他回来，这个狡猾的omega，顽皮，俏丽，一身浪浪肉，勾引人时春光明艳，装可怜时两只眼又黑又灵，宛如一头刚出生的小鹿，莽莽地撞上来。

这样又纯又欲的气质，谁可以抵挡？霍英抵挡不了，于是他开了先例，一向不许低级omega近身的他，破天荒选了缇萦当二层宠物，反而把另一个品貌俱佳的o推给了弟弟。

这么溢于言表的喜欢，缇萦自然也感觉到了，所以他才敢得寸进尺，要他更多的偏宠。

霍英垂着眼，手越过omega美丽的脸庞往下摸，他记得缇萦说自己受了伤，在外人看来是很不好检查的，霍英却一摸就发现了，往常湿泞的地方变的火辣辣，缇萦真的为了他在与叫暗影的势力抗衡，这会是一场豪赌么？霍英很头痛。

他喜欢缇萦，愿意留着缇萦，给他好的物质生活，养着他，使他维持骄傲的姿态，可他唯独不能给的，是名分。

且进一步说，他对缇萦的感情，还没有到达爱的程度，爱在末世是奢侈的，也是危险的，尤其对于他这样，占有绝佳资源却缺少足够实力去保护，稍有不慎，就会失去一切。

底层人的仇恨再恨也只会去凌弱，不会争强，能争强，敢争强的先决条件，首先自己得是个强者。

暗影的背后，J先生究竟是谁？还有藏在0层的人，又有什么目的呢？

要收回军火的经营权吗？

霍英自认并无反叛之心，他甘愿付出双腿，出让弟弟给科学家做一定程度的研究就是证明，联合会的形式是经过多轮验证确定下来最适合的管理方式。

高层不可能主导一切，就像任何一个政府，都不能完全取代市场，除掉自己也要培养新的话事人，这艘军舰，还有谁在军火买卖方面比霍家擅长？

不惜大费周折也要除掉他，只能是私人恩怨，想除的是他，不是霍家。

“呜，不要，求求你们，别把那东西塞进来……”

“会坏的，真的会坏的！”

“灰鼠，你饶了我吧，我没有背叛米迦……”

红色的大床，缇萦忽然发出脆弱的呜咽，他像是入了什么梦，额头浮出密密的细汗，头发都洇湿了，一绺绺黏在莹白的耳畔，这个方向映着光可以清晰地看见男孩脸上的小绒毛，曾经浅粉色的带着勃勃的生气，如今却灰秃秃地蔫了。

霍英心疼地将他的一缕发拨到耳后，继而悠长地叹了一声。

该拿这家伙怎么办……

*

清晨的曦光捎着海风的凉爽拍在缇萦脸上，朦朦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

鼻间窜上股奶味。

缇萦睁开眼，见秋狄笑嘻嘻地立在床头，看他醒了，立马邀功般送上碗小米粥，边上的碟子装着几道开胃小菜，有酸萝卜，凉拌海苣，还有一个缇萦不认识，只认识撒在上面的芝麻，那么细小的白白的小芝麻，在末世却是无价之宝。

“这是今天的早饭？”

缇萦讶异地，在米香和奶香味中拿起勺，他不相信，仅一个晚上，他和秋狄的待遇就提高了一层？不，不止一层，这样的美味，即使是身处高位的富豪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的，更别说是宠物。

“你不会是偷的吧？秋狄，趁我没醒，你去厨房偷偷做的？”

缇萦竖起眉，正准备教训又随性做事的秋狄，就听秋狄说：“不是，这是主人特意吩咐为你做的，管家爷爷的脸都绿了！”

秋狄忍不住偷笑，“还是缇萦哥有本事，我昨天担心你担心的睡不着，结果一起床，你就把主人拿下了！他不仅让你睡他的大床，还让霍封去做暖胃的小米粥，米啊！稻穗！和西瓜一样，都是在闵竹哥的画册里看过，从来也没吃过。这是东方的食物，末世来临前倒也没有很起眼，末世后，它就成了绝迹的美味了！我听到管家爷爷抱怨，只这么一碗就值七千金币，是一个高级工程师一个月的工资，缇萦哥，你发达了，是不是再过几日，你就和主人举行婚礼了？快告诉我，你昨天是怎么跟他说的？”

“我，骂了他臭瘸子……”

记忆在蒸腾的水汽中悄然浮现，缇萦想起来了，昨天，因迟迟得不到回应，他狠狠凶了霍英，凶了之后就睡着了，在这张柔软的大床，枕着霍英的腿，哭着哭着便没了意识。

他没听到霍英回话，霍英到底答没答应他，这碗粥，是答应后的怜爱，还是没答应的补偿，他并不知情。

“我睡着了，我不知道他什么反应……”

缇萦又羞又恼，珍贵的米粥在他面前也失了颜色，此时此刻，他只想搞清楚霍英的心，他们的关系有改善吗？他还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么？

“没关系。”

秋狄搅着粥，舀起一勺递上去。

“主人的行为不是已经说明一切了？他肯定是同意你和他交往才做这些的，缇萦哥哥，我真羡慕你，只要是你看上的男人，没一个逃脱得了你的掌心。”


79 去见霍汐

缇萦吸了热热的米粥，心口就像一朵海昙花被揉平了在水中慢慢绽放。

虽然没有听到最后的答复，但好像，霍英并不反感他的邀宠，可能突如其来的告白太仓促，对方怀疑他的真心也正常，可是这件事情缇萦没法再往深处去说，只能用行动表达他的爱意并无丝毫掺假。

初始或许有信息素引诱的缘故，让他在无知无觉中对霍英产生了依赖情愫，但到了后面，他会痴迷完全是因为霍英本人。

尤其当他恹恹地靠在窗角，手搭在残腿上惆怅地望向窗外。

那一瞬间的迷恋与爱怜，如一桶水浇在缇萦身上，使他万分确定，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他会像母兽保护小兽那般保护他，更会像雌兽仰望雄兽，满怀尊敬、崇拜和欣赏，这是他的海昙花啊，他想把他折下，然后，含入嘴中，融入血脉。

他甚至希望这一刻自己不再是普通的男性omega，而是女性omega。

他可以给霍英孕育后代。

那一定是高贵的，清傲的，像他们父亲一样，剔透易碎的小瓷瓶。

缇萦一边畅享着和霍英的未来，一边喝完了热腾腾的小米粥。

时钟打在半点，霍封在外边叫门。

秋狄搁下碗，脸色忽然变了。

“管家爷爷来叫我了。”

他喃喃着，小心小意地挽住缇萦，“他是要我去服侍霍汐的，缇萦哥，我好怕，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今天就开始么？”

缇萦眼睛一跳，下意识扫向桌台，那写着兄弟两易感期时间，霍英是本周，霍汐是下周，按理说，要安慰霍汐应该也在下周，怎么本周就进行了呢？还是说想让霍汐和秋狄先熟悉起来？

“他会不会是怪物？”

奶味omega纠着手，眼神慌乱，他昨天才发出了雄心壮语不让缇萦担心，可事真的来了，他又止不住地害怕。

求生的本能和软弱的性格，让他再一次惯性地依赖起了缇萦。

好在缇萦昨天把霍英拿下，去说说好话，兴许他就不用伺候一条半人半鱼，而是和缇萦一样，呆在霍英身边。

秋狄咬着唇，默默牵起缇萦的手，奶声声地撒娇：“缇萦哥可不可以帮我说说，让主人再找一个？我，我真的怕，谁知道他发狂了会不会吃了我？”

“不会，霍英说了，人鱼是高智商生物，且霍汐现在仍有自主意识，他是没蜕变完全，保留着alpha的体征，才会对omega有需求，然而这需求也不是那方面，你们都不是一个物种了，他顶多是需要你的信息素，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是吗？那，他的鱼瘟呢？也不会传染吗？”秋狄睁着大大的眼睛，肩膀轻颤，却没有刚才那么紧张。

缇萦进一步安抚他，说：“不会，这一点我也跟霍英确认过了，其实仔细想想，是我们太粗心，霍汐是霍英的弟弟，霍封的主子，他们两天天与他呆在一起都没被感染，我觉得他们一定有规避被感染的法子。”

“霍英既要用你的信息素去帮他弟弟度过易感期，就不会是一锤子买卖，他会帮你做防护的，你要还是怕，我也会陪着你，这是正面了解鱼瘟的好机会，现在你我的处境仍不乐观，多知道一点没坏处。秋狄，你得学习，霍封教你的传统omega的新娘课程必须要好好学，霍英就这么一个弟弟，你千万不能轻慢。”

“我，我会认真的。”

秋狄谦虚地点着头，乖乖地摩挲着缇萦的指尖，“你说的话，我都会听。”

*

“要戴上手套，然后，打一针增强免疫力的针剂，霍汐少爷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只要你们不和他有血液接触，就百分百不会染上，当然，就算染上了也没什么，你这只小o，能在末世做咱们霍汐少爷的伴侣，是幸运，你应该感激！”

霍封交代完，从医药盒里抽出两支小针管，快速给缇萦和秋狄注射了，秋狄注射后还被撕掉了后颈的抑制贴，香浓的奶味在狭小的通道中飘散，像是在回应这甜美的信息素，最里边的大门也传来动静，嘶嘶地发出海蛇吐信的声音，急躁如雨，似饿急的猛兽，等着猎物跳入网中。

“蛇，是蛇！”

秋狄听见声就怕的往缇萦怀中躲，缇萦知道小奶糕最恐惧冷血动物，连忙捋着他的头安慰，“没事，那是霍英的弟弟，我们打了针，他在水池里，没事。”

“对啊，今天又不会要你做什么，只是让你和少爷见见面。”

霍封严厉地说：“霍汐少爷的信息素是海蛇毒，这在极品中也是顶级的，第一次见少爷的omega都会吓的发抖，但只要讨得他欢心，收获的快感也是没边的。”

“嗯？不是说，只让霍狄提供信息素么？”缇萦皱着眉，听到快感，很是戒备地横了霍封一眼。

霍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虽不满于缇萦的态度，却也没像从前那样对他颐指气使，毕竟现在情况变了。

从那碗粥开始，他也搞不清楚霍英对omega的态度，万一真让这小东西上位成功，地位上，omega就是他的主人，他是没有立场也无资格对自家少爷指定的小妻子做任何逾矩之事的。

“请别误会！”

霍封清了清嗓，“霍汐少爷没有享用未成年的癖好，霍家是贵族，霍家的alpha不会像其他的野生alpha，仗着末世没有严苛的法度约束，就对omega予索予求。霍狄虽然是宠物，但等级并不低劣，如果他能认真修完新娘课程，霍汐少爷又一直很喜欢他，重新入公民籍也不是不可能。”

“重新入公民籍？就是说，我不再是宠物了？”

秋狄困惑地从缇萦怀中抬起脸，霍封用眼角瞥了他一下，威严的面孔看不出喜怒。

“这些都是后话，要取决于你的表现，不过，你这条路跟你哥可不同，别想着用你哥的手段去哄男人，身为极品o，当有极品o的尊严和傲骨！”

作者有话说：

晚一点契弟也会更新，今天比较激动，一直在看东奥，谷爱凌好帅！中国队牛哔！


80 美丽生物

缇萦对霍封言语中的奚落并不感冒，在他看来，贵族出身的家庭都有个通病，就是喜欢把人按等级分类，等级高的即使不聪明也高，等级低的哪怕再有才能也是个低贱的下人，缇萦的太爷爷也是如此，同辈的孩子分化后是第一次分水岭，要不是到了缇萦爸爸这，缇家就没落了，缇萦在家族里也不受待见的。

他的信息素等级是B，B就是比S低，这也是为什么同为宠物，他比秋狄貌美有心机，管家还是更看重秋狄。

不过，缇萦也不会因此而嫉妒秋狄，可爱的小奶糕完全没有与人竞争的心思，他只是无辜且蠢笨地活着。

缇萦对秋狄的威慑力能让秋狄为他放弃一切，可他并不想那样彰显自己的权威，这是末世中最后一个需要他的人，他希望秋狄得到幸福，这是他和桑兰之间的约定。

我们的小秋狄，即使完成了新娘课程也没办法做一条鱼的妻子。

在进入大门前，缇萦是这么想的，可当他进入大门后，看到宽阔的鱼缸，精密的仪器，还有鱼缸中英俊不凡的霍汐的脸时，他又不这么想了。

霍汐根本不能算作传统的怪物！

他的脸上，手臂，胸膛是都覆盖了鳞片，那些鳞并不是密密麻麻抹墙灰似的压上去，而是层层叠叠有形状地分散，从侧面看，就像美丽的图腾纹在身上，青色的，在池水中闪着光，如同宝石，衬得霍汐的俊逸像刚刚出膛的滚烫子弹打在缇萦和秋狄的心口，从皮肤到血管，无一不为造物主的恩赐战栗。

难怪霍英会说，鱼瘟是上天送给末世人的礼物，假如感染后都能变异成霍汐这样，那确实算是礼物。

霍汐也从水池里浮出，长期未修剪的长发，使他喷薄野性的面孔变的清秀了，乌黑的眸子扫过来，秋狄明显感觉自己的喉咙，耳朵，在发热。

“好膻的一股奶味！”

霍汐扬起手，飞溅的水珠拍了缇萦秋狄一身，霍封降下玻璃板，同时也调低水位让霍汐能舒适地探出。

他指挥秋狄过去，对霍汐说：“这是大少爷新选上来的小宠物，是个S级的omega，二少爷你的易感期就快来了，让他帮你度过吧。”

秋狄瑟缩着，又胆怯又欢喜地往上瞄着，霍汐的腹肌在水中若隐若现，霍封以为他会满意霍英的安排，霍汐却稍稍蹙眉，“未成年吗？”

更多的水花撩在秋狄莹白的脸上。

“这让我怎么玩？”

“我知道因为暴乱，最盛产omega的五层已经没了，但凭哥哥的本事，不该只找到这种货色，他看上去又瘦又小根本不能使我尽兴，还有那股奶味，到底是他陪我，还是我在哄孩子？霍封，莫非你也认为他可以满足我吗？”

“这，他，还要怎么满足？”

霍汐一口一个玩、尽兴，把霍封搞懵了，自从他开始蜕变成鱼，小腿萎缩准备抽出鱼尾，就再没进行任何发洩、让人脸红心跳的交/媾动作了。

起初是因为变异的疼痛，让他无暇顾及那份隐秘的需求，后来，鱼鳞从腰部生出逐渐覆盖了关键之处，就是霍汐想，也无能为力，除非完成整个蜕变。

对鱼瘟有研究的博士说，智慧海兽可以自如在陆栖水栖两种形态下切换，假如蜕变的一阶段是人鱼，那么类比人鱼的生殖/器，雄性人鱼的器官在尾部，雌性人鱼则在腰右侧的排泄孔下方一两寸。

霍汐是雄性人鱼自然是第一种，可尴尬的是，他没长出鱼尾，介于半人与半鱼之间，那地又不会转弯，加上被鳞片盖着，原本频繁使用的老枪现在基本搁置了，海难爆发前，霍汐鲜少提及性方面的要求，今天不知怎的，又提了。

也许是进化到新阶段？或是被极品信息素诱导发了情，使得很平常的一次易感期也变得来势汹汹？

霍封颇为难地搓着手，想着要不要给楼上的霍英发个视讯，然而地下室的信号不好，霍封在电子腕表上打了半天也没顺利发出，倒是霍汐愈发暴躁了。

“我有预感我会比我哥先来，且我最近总是在做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我和omega在一起……然后，我就能越过最后一步，彻底进化了！”霍汐道。

霍封眼皮一跳，霍英的确说过霍汐在变异中疑似觉醒了预知的能力。

他说他频繁做梦，梦中和omega交缠，难道这预示了什么？

他的二少爷，在停滞了差不多大半年的瓶颈期里，终于有了新动静？！

“霍汐少爷，请您稍等，你说的情况我马上告之大少爷，这是大事，假如跟omega做真能让你完成最后一步，我和大少爷都会尽心的！”

霍封撂下这句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连手套都没摘，平时严谨地钉着步子不让西装裤摩擦出一点褶皱，忽然快跑如风，滑稽得缇萦忍不住偷笑，他一直以为霍封是快风化在时间缝隙里的老石头。

“alpha真麻烦，都这样了，还挡不住发情……”缇萦小声嘀咕着，声音很小，连秋狄都没听着，霍汐却耳朵一动，一手臂砸向池子扬起一大片水花拍打在毫无防备的缇萦和秋狄身上。

秋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得霍汐这么生气，进屋后没说一句，就被水花打了三次，前两次还只是轻溅，第三次，水波又冲又急，直接浇了他一脑袋，把新换好的衣服都浇透了。

小奶糕心里发苦，他听到了霍汐嫌弃他奶味骚，人长得丑，可这么厌恶，厌恶到连续三次拍水抽他，足以把他的自尊和对强大生物的向往击得粉碎，秋狄委屈难受地往缇萦身后退了退。

缇萦想为他讨回公道，顺便也为自己淋了水发发话，却听霍汐说：“我发情关你什么事？你这低贱的omega，他是馊羊奶，你就是没味的海苣，沾了我哥的花香才好一点，有什么可得意的？”


81 吃醋

“我什么也没做呀，我是陪我弟弟，你不满意，我们走就是，正如你说，你们家那么厉害，再找合适的就成，我跟我弟低贱的要命，不留在这碍你的眼，是吧秋狄，我们上楼吃苹果去。”

缇萦拍了拍秋狄的腿，小奶糕从他身后探出头，委屈地瘪着嘴，注意到霍汐投射过来的阴冷视线，又哭了。

他当然想走，可他们走不出去。

霍封就没打算让他们出去，密室的门开关都需要密码，他跟缇萦不知道密码，霍封不回来就只能在这里干耗，继续挨霍汐的呲。

跟缇萦不同，秋狄挨了骂向来不会回嘴，只悄悄缩在角落里攒成个球，寻求成鸟庇佑的小鸟般嘤嘤呜呜，把奶味使劲往下压，压淡了盖不住汹涌的海蛇毒，难受的头垂的更低，然而霍汐还在不依不饶：“是哪来的小耗子？爬了我哥的床就张狂起来，你最好小心一点，小心我变成深海兽一口吞了你！”

“连鱼都变不成就先成海兽了？您真了不起，身为alpha把omega欺负哭，可给你牛逼坏了。”

缇萦牵着秋狄绕过水池走到最远的仪器边上，确定霍汐的水流不会攻过来，姣姣一笑，“你看不上秋狄更好，让你哥给你找个前凸后翘的小o，最好是蜂后，你们一起变成海兽划水去，我们过人类的日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是个陪床宠物，敢这么说话？”

“为什么不敢？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是你先瞧不起秋狄的么？都说贵族出身的最重礼仪，二少爷这礼仪真不怎么样。”

“你！”

“嗯？”

缇萦仰起头，挑衅地瞪了瞪霍汐。

霍汐相不中秋狄正中他下怀，缇萦也不想秋狄那么早就跟alpha，他得再有一年才算成年，配着胆小爱撒娇的性子，就是成年了也比一般的omega幼。

桑兰还未失踪时巴不得一直养着这样的小秋狄，等到缇萦接班，虽说经历了不少事，但秋狄仿佛窝在花丛中的蜂鸟，就是飞不起来，缇萦也没法逼他，像秋狄这般脆弱的小东西，软和是天生的，若要硬逼，不仅逼不出刚强，反倒“咔嚓”一声把孩子逼折，那是缇萦不愿见的。

为了守着这黏糊糊的小珠子，缇萦只得故意装凶，运气好遇上不知事的能唬一唬，等到了“真正实力派”的手中就成了捏捏就碎的纸老虎。

如果缇萦知道，他的一时逞能会给自己招致这么大的祸端，他一定不去招惹霍汐，而是老老实实地听骂。

都怪霍英那一碗粥，把他喝昏了头，小尾巴沉不住扬到天上，结果没晃几秒就被霍汐给拍下来。

霍封推着霍英的轮椅快步进门，霍英脸上都是惊叹的狂喜，因为走的急，额头浮了层虚汗，这是继昨晚告白后，缇萦第一次和霍英打照面，当即也顾不上斗嘴，喜滋滋朝霍英走去。

无视霍封愠怒的眼，牵起霍英的手就在自己的手心里揉，揉一会还抻袖子给他擦汗，殷勤周到就像个贤妻良母。

“你不要那么急，你身体不好，这这么潮湿，别再冻感冒了。”

“你怎么过来了？”

“我陪秋狄。”

缇萦笑眯眯地使劲揉搓那手，总算把手捂热，“你弟弟没相中，说要找个更高级的。”

“也不用多高级，耐折腾就行。”

霍汐抓着玻璃板，胳膊挣出来戳了戳旁边的按钮，池子里水位骤降，以极快的速度从地漏泄出。

霍汐摇摇晃晃地站稳，半边身子倚在墙上，萎缩后的腿撑不起上半身的重量，可他还是执拗地自己走出去，不想在看轻他的omega面前认输。

“我又做梦了，梦中……然后我的腿就变成鱼尾了。”霍汐说。

霍英眼睛一亮，手激动地从缇萦手心里抽回，要不是裤管里实在没家伙，他都能从轮椅上站起来。

“是预知梦？你梦的真晰么？”

“真晰，且这次我的易感期提前，我猜也和进化有关，但，我能不能不要他？”霍汐嫌恶地指了指身后的秋狄，“干瘪瘪的，看了就倒胃口。”

霍英：“可他是极品，经历了暴乱，军舰上可没几个极品，你想要更好的我真找不到，刚刚来时就让管理局调资料了，其他的极品o都在0层，都是有主的，我没法开口。”

霍汐：“谁说要极品了！我只是不要豆芽菜，梦里也没说非得是极品啊。”

上挑的凤眼轻轻瞟了眼缇萦，霍汐嘴唇微勾，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弟弟没熟，哥哥不是熟透了？就是不知屁股和嘴巴哪个更管用，真能把我堵没话了才好呢！”

“你，你要缇萦哥！”

话音刚落，秋狄就叫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霍汐想要的是缇萦，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那天次区的暗廊里，他们遇上罗纳一伙，帽兜馋他的身子，却让缇萦代他经受，他怎么能再让缇萦代他经受一回，去面对暴戾可怕的霍汐，而他却坐享其成，维持干净体面？这些罪本来就是他的。

“不行！还是我吧，霍汐少爷，那个事我懂，我能让你舒服，至于信息素我可以控制，不让它太浓，淡一点，你就不会觉得膻了。”

“你懂个屁，我跟我哥说话，用得着你多嘴？霍封，你就是这么调/教宠物的？”霍汐骂道。

他是存了心想要缇萦难堪，周围人越说情他越要看对方吃瘪。

谁叫他敢跟他顶嘴？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军火商传奇霍家的少爷，alpha顶级中的顶级，富二代天花板，就连进化也是最高级可以海陆两栖的智慧海兽。

缇萦凭什么和他顶嘴？就因为他长的有一丁点好看？就因为他有个被判定为极品的弟弟？就因为他运气好爬了他哥的床？且他哥貌似还挺宠他？便堂而皇之拿出副小嫂子做派？

多么可笑，随便一个B级就妄想做他的小嫂子，还在他眼皮底下秀恩爱，他非得让他知道他究竟值几斤几两！

霍汐心里藏着小孩子般的醋意，露出两颗虎牙，对霍英说：“我就要他，今晚就要，你让他在这里陪我吧，九天后我就浴火重生了。”


82 宠物罢了

“我可以给你找别的B级o。”

“别的不用，就他，哥，除非他是你的情人，否则你就把他给我，你应该知道，我的进化很重要，我已经卡在三阶段很久了，军舰接连出事，难说火不会烧到我们身上，蜕变成海兽，对我，对霍家都是最好的结局，你也不希望永远处于被动吧？我更厌烦那些科研员从我身上抽血，现在你还有点影响他们不敢怎么样，如果有一天你拦不住了，我觉得他们会把我抽干！在他们决定推行归洋计划时你就该明白他们有多疯狂！”

“这……”

原以为只是开个玩笑，但后面霍汐说的句句在点，让本欲拒绝的霍英迟疑了。

霍家被暗影盯上，下手是迟早的。

六层的暴乱虽然被镇压了，上面一些人的心反而更活络了。

七大岛覆灭了五个。

人类的未来肉眼可见的渺茫。

霍英不怕死，但他怕外人折磨自己的弟弟，霍汐，他唯一的弟弟，他为他付出了双腿！如果不能保他到最后，那他这些年吃的苦算什么？

身为霍家的长男，霍英身上一直戴着沉重的枷锁，他是哥哥，可他不是继承人，拥有顶级信息素的霍汐才是。

末世来临，霍家族长来不及交代后事就葬身于海难，霍英带着霍汐，缴纳了十三亿美金登上联合军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等霍汐成长，成长到能独挡一面就把霍家交给他，可谁知却出了霍汐感染鱼瘟的事。

为了保住家族的这份产业，使霍家在短暂动荡的末世也能维持一份高贵与繁荣，霍英对霍汐可谓倾尽了心血，作为顶级alpha，霍汐也争气，他幸运地抗住了鱼瘟病毒，成为史上第二个向海兽进化的人类，激发出预知、超强听力和记忆力的潜能。

他的力量在理论上说是不可估测的，霍英绝不允许这枚属于霍家的闪耀新星，在疯魔上层的手中陨落！

他推动轮椅，默默与缇萦拉开距离。

抽离的手心还残留着omega炙热的温度，缇萦微微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他知道霍汐在霍英心中很重要，他没想过霍英会在他们两人中二选一能够选自己，但他以为他至少也会坚持几秒。

毕竟他们昨晚也曾和谐美好。

毕竟他为他遭了那么大的罪。

挨了刑，受了辱，腺体被打了针，为了霍英，他肯豁出命！

纵使换不回霍英的爱，莫非也换不回这人为他犹豫个一秒钟？

他是那么好抛弃，那么好放下的么？

“不过是开个玩笑，就要这样？我又不是什么好货，前凸后翘更是没有，屁股坏了，嘴巴也不厉害，二少爷觉得我刚刚无理，我道歉就是了，干嘛恶心自己个？秋狄都入不了您的眼，我哪成！不光你哥，多少人弄过我，我早就让人玩烂了！都不是二手了，到你这多少手了，你也不嫌脏？”

缇萦咧着嘴，努力咧出个弧儿，他故意埋汰自己，好像把自己说的啥也不是，就能逼退霍汐。

他是后悔与霍汐顶嘴了，可再后悔也来不及了，极品alpha的性格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偏执，你越不让他做，他越要做！一开始霍汐确实只存着让缇萦吃个瘪的心思，想要戏弄戏弄他，灭灭他的威风，这会看他膀子都抖了，还强撑着说笑，身上被水打湿，喷嚏就在嗓子眼里也不敢发出，登时便来了兴致。

要说这omega，也并非一无是处。

在abo人群中，外貌身形跟等级是成正比的，鲜少有等级高的人平庸无奇，等级低的人惊才绝艳。

缇萦是个特例。

他真的很漂亮，饶是阅花无数的霍汐也不得不承认，缇萦是他见过的最招人的小o，明明信息素味道一般，样子也就九十分好看，没到顶，可他身上带了一股刚强的小劲，分寸把握的将将，多一分则轴，少一分便伪，他是恰好卡在正中间，勾的alpha压不住心里头的痒，非把他攥在手中搓揉捏扁一通不可，等把亮着爪子冷不丁就抓挠一下的刺猬，磨成了只会酥倒在怀喵喵软叫的奶猫，那成就感别提多大！比陪一个只知听话屁都不敢放的木头有意思多了！

这么一想，霍汐就更不愿放开缇萦，管他经了几个人，他又不谈情说爱，就是玩，玩谁不是玩呢？况且，他哥霍英那么有洁癖都忍不住玩了，想必是有值得一玩的趣味，霍汐说什么也要试试。

在地下室关的太久，他也需要个有声有色的活宝找乐子，缇萦越是耍小聪明想脱身，他越不让他脱！而且他还非得把这人对霍英的爱慕拆了，没别的，缇萦不配——一个B级的狡猾小婊子，只配给人玩，不配当他的嫂子。

“我选omega就一条，耐折腾。”

霍汐弯着唇角又重复了一遍，斜着缇萦渐渐惨白的一张脸，全身仿佛过了电一般，兴奋到无法形容。

“就他！哥，我就要他！我等不到晚上了，就现在！你们没事的话可以撤了，把那个奶酪带走，我闻了他的腥奶就头晕！”

“等我进化成两栖海兽，咱再也不受理事会、0层的牵制，新大陆还有一个孤岛，等我打跑了据守在那的海兽，我就是那片海域的王，你就是陆地的王！做什么军火商好没劲！和平年代我们经商，世道都这么乱了我们还老实经商不是傻吗？哥，你懂我的意思么？”

“好了，我没说不答应你。”

霍英轻咳了两声，方才得知霍汐可以顺利进化的喜悦已如潮水般在脸上退了干净，精致瘦削的侧脸宛如霜雪拼接一触即碎，他又恢复了最初见人时那副病歪歪，万事提不起精神的厌倦样，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自打霍汐提了要求，就没正视地瞅过缇萦一眼。

缇萦等了半天，才等到他的吩咐，是直接判了他死刑的一声吩咐——他说，霍萦，你就留在这里吧。

缇萦便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哪怕他刚还怀揣着侥幸心理给自己做了不少建设，什么同时伺候两兄弟，只要霍英不介意，他就可以逼自己忘记，毕竟他心是那么大的。

在这样动荡的时候，他没非得要求纯粹无染的爱情，他跟霍英之间的感情，可以朦胧些许，不平等些许，可以没句透亮直白的话，可以夹杂着并不单属于对方的污点与瑕疵。

在末世，生活在底层的人要是再没点自我开解的能力就不必活了。

缇萦不是个认真的人，只要霍英肯给他个念想，他就可以骗自己，骗自己一辈子！然而霍英却叫了他霍萦。

他从来没有那么叫过，霍封当着他的面多少次，提醒他注意规矩，教他改口他不改，霍英也不说什么。

就是因为这个，缇萦才以为，在某种层面上，他跟霍英是平等的，霍英对他到底是不同的，可是这些幻象，都在今天打破了。

他变成了霍萦，上一次变成霍萦他失去了姓，这一次，他失去了爱情。

他永远都不可能再与霍英有什么了，霍英已经说了，他是主人，而他，不过是宠物罢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追星，是杭州这几天太冷，屋子里没供暖，冷的我打不起精神，被窝都不敢出，真的太冷了呜呜！


83 取悦我

霍汐搂着缇萦的脖子亲时缇萦在想，他刚刚应该好好回敬回去，只是脱下内裤塞在霍英手中让他自己度过易感期，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霍英做任何事都没表情，当时缇萦迫切地想从他脸上看到羞臊难堪的神色，偏偏就是看不到。

霍英沉默着，攥着他的内裤，让霍封推轮椅送自己走，秋狄眼泪溚溚地挨着他不肯离开，被霍汐的信息素一压，脚都站不稳了，连滚带爬地出去。

潮湿阴暗的小房间，地上的水左一滩右一滩，霍汐攀在他身上，露出口森白的牙舔他的喉结，使他感觉自己是被毒蛇盯上的可怜猎物，但奇异的，他的反应比秋狄正常多了，秋狄是极品o，在霍汐海蛇毒压制下大气都不敢喘，他是次等o，同样沐浴着海蛇毒，却并没有感到不适。

这是为什么？难道霍汐已经牛逼到可以看人下药，不同的人接收到的信息素浓度也不同吗？

缇萦好奇地戳了戳霍汐的脖子，alpha当然也是有腺体的，只是和omega不同，omega的腺体是一个圆圆的小球，可掐可摸可吃可揉，alpha的腺体是隐藏在皮肤里，不容易发现的一个窄块，平时不凸显，只有易感期才摸得到，顺着它的轮廓一圈一圈拐到中心，手法好的话，光是按摩腺体就能给予alpha无限快感。

不过这种接近太亲昵，一般情况下，alpha是不会让一个陪床的小o随便摸自己的后颈的，那是他们认定的妻子才有的资格，缇萦不想做霍汐的妻子，只是一瞬间涌起的好奇，便顺手摸了，果然按到一块硬硬的，像是方形，又像是菱形。

“你知道我的敏感处。”

霍汐抬眸，那双黑的有些发绿的眼死盯着一个人时，又凶悍又性感，要不是头发留长了挡着锐角显得模样清秀，霍汐还真是个十足的野兽。

“正经的新娘课程才不会教这个，底层的傻缺alpha又不懂，你摸我的敏感地想讨好我，亏我还以为你对我哥多么痴心，原来早就和别人不清不楚了。”

“什么不清不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缇萦闻言搁下手，也懒得看霍汐，任他在自己脖子上来回舔。

反正今天栽在霍汐这怪物手中，他已经做好了被扒下去一层皮的准备，只等霍汐爽完了，他去跟霍英讲条件。

缇萦发现，自己的运气是真的不太行，总是遇见软弱的人，罗德、肖恩、再加一个霍英，废的废，残的残，连喜欢的omega都不敢争取，还不如米迦、霍汐，看上了就巧取豪夺，不霸气点，土匪点，怎么称得上是alpha？

可惜了霍汐早晚得变成鱼，不然缇萦都有了和霍汐抱对气死霍英，最好让他们兄弟阋墙，红着眼为他打一场的冲动。

“你妈的你到底要舔多久，要做就做！我看你根本就很清醒，哪有半点进入易感期的样子，你就是故意恶心我吧？让我跟不了霍英。呸，谁稀罕？他那么孬种，现在就是让我跟我都不跟了，更别提为他死！我就等着他被暗影弄死，你这不人不鱼的鬼家伙再去给他收尸！”

“你敢咒我？”

“有啥不敢，都已经这样了，难道我说好话你就能不糟践我？我算看透了，你们这些贵族alpha都不把人当人。”

“婊子怎么了？婊子也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没有钱，不卖身，你来养活我？怎么，婊子就不能爱人，婊子的真心就是狗肺？我是为你哥死过一回的，非要掰扯掰扯，我还是你们霍家的恩人呢！”

“上回海难你哥病歪歪的倒在水里，要不是我背他进了密室，他早嗝屁了，还轮到你对我吆五喝六？我是犯了个严重错误才把自己搞到这副局面，我怜惜他了，心疼他了，omega的不幸都是从心疼alpha开始。我心疼他那么俊气失了双腿后半生只能坐轮椅，身为一个残废，上床时腰部几乎使不上劲，我都乐意陪他熬，可他却转头把我送给了你，眼皮都不带眨一下，我骂他两声难道还错了吗？”

“你要为你哥出气，好啊，你最好赶快咬死我，省的过几天我还要被催热针折磨，我宁可被你咬死，也比瘫在地上骚死体面。来啊，动嘴吧，你也尝了半天了，没撒盐，就这味了！”

缇萦一闭眼，腿一蹬，直直地卧在霍汐怀里，他不站着，霍汐指定是撑不起他的，两个人顺势倒在地上，脚各朝一边，手互相拥着，难舍难分。

霍汐艰难地从缇萦身上支起，看着眼前一心求死的缇萦，忽然委屈起来，“谁说我要吃你了？你身上有我哥的信息素，好浓的一层，像个保护罩把你罩住，我不把他的信息素清洗掉，怎么让你感受我的？我挨你近了，你带着两种信息素，又都来自极品a，它们相冲你会难受的。”

“你还在乎我难受？”

缇萦冷笑一声，“要不是你非把我扣这，今天我心情明明挺美好的。”

霍汐：“你心情不美好也别怨我，我早说过我哥要认你我就不争了，是他不认，你要怪就怪他一点都不喜欢你，自己没魅力守住男人，关我什么事？”

长长的手指幽怨地卡着缇萦的脖子，把那莹白的肌肤刮出一片红，还不解气，就着锁骨啃咬，一边咬，一边抱怨：“你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弄清楚你在我哥心中的地位，不然你还做美梦呢！你一个小次品o整天嘴那么快瞎琢磨什么啊，真以为能做我嫂子？还居功自傲，想当我们霍家的恩人？没有霍家，就你和你弟那两块宝，早让六层的人生吞活剥了，你还敢晾着我，目前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取悦我，把我哄开心了，你才有好日子过。”


84 反客为主

“要我取悦你？”

缇萦鄙夷地瞄了眼霍汐身下那覆盖的满满的鳞角山，轻佻地笑道：“这东西进来我不死？我是铁做的？”

“谁说我要进去了？！”

“不是你说易感期要omega来满足的吗？嫌秋狄小招不住才找的我，我就奇了怪了，我看起来就招得住了？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应该清楚，那是人类可以承受的范畴吗？要不怎么说你哥没良心呢，他把我扔在这，其实就是想看我死，说伺候完你满足我一个要求，估计也是张空头支票。”

“唉，我看开了，这么小的地下室，不知道密码也逃不出去，再说，就算你不折磨我，我被罗纳他们打了催热针，只要我不对霍英动手，还是活不成的，就是可惜了秋狄，他也被打了，他会跟我一起死，也好，死了好，活着反而受罪，死了倒算解脱。”

缇萦唏嘘着摊开了手，大字型横在潮湿的地面，看上去是真的放弃了挣扎，信息素也淡起来，提不起精神，整个人呈现出一抹灰白色。

霍汐啃了半天，不见omega有反应，胸口堵的要命，起初，他只是想气气缇萦，杀杀他的傲气，后来，他有几分对缇萦感兴趣，想跟他玩，缇萦却不肯奉陪。

身为极品a，他当然可以用信息素逼缇萦就范，但不知为何，看着omega破罐破摔的脸，霍汐觉得，自己若用了信息素，便是认输了。

霍汐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他都没输过，更没退过，霍英是他的哥哥，论外表品阶，他早就超过了哥哥，缇萦会喜欢上残废的哥哥，为什么不能喜欢自己？难道，他还比不过哥哥么？

“我不会和你做，我也做不了。”

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霍汐将手放在omega肚子上，低头去亲omega的嘴唇，“方才那么说是吓唬你弟弟，他看起来好像很爱哭，我好久没看到omega哭了，忍不住就吓他一吓。”

“当然，我确实也没相中他，比起他，你就好多了，虽然你的信息素品质不高，但只要我想，你还是可以帮到我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你帮我，服务的到位，不仅我哥答应你一个要求，我也答应你一个。”

“真的？”

缇萦睁开眼，两颗杏眼水亮水亮，又甜又欲，像盛满了美酒被照耀着晃动的光圈，霍汐的心“扑通”一声，来不及思考，便回：“是啊，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杀死你哥，你能做到吗？”

缇萦依旧笑意盈盈，好像并没有在说一件很残忍的事，霍汐的脸色却忽地变了，流连于小肚子的手重新攀上脖颈，那细细的藕段般的雪白，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折成两半。

霍汐的眼神侵略而危险，指尖戳进缇萦的肉里，威胁：“你跟我开玩笑？还是你真这么想？你觉得我一定不会杀你？让我猜猜，是不是当我哥问你有什么要求时，你也会说，要杀死弟弟呢？”

“是啊。”

缇萦憋着气，因脖子被箍住，脸涨的通红，胸腔如压缩机箱快要停止运行，可他却一点都不肯服软，还一门心地激怒着霍汐，像真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不过我猜，霍英应该不会像你这样杀了我，他大概会向我施放信息素，把我从刺头重新变成一个婊子，最好是能同时伺候你俩的，没有人比他更懂兄友弟恭了，他着实是个好哥哥！”

“你！”

“快，快杀了我，咳咳。”

“你想得美！”

眼看缇萦的脸由红转绿，霍汐及时松开手，大量空气涌入，破烂机箱又开始运行，与此同时，还有隐藏着抚慰气息的信息素，一丝丝渗透进omega钢铁般的大脑。

生理压制是甜蜜又痛苦的煎熬。

才几分钟，缇萦就感到自己的头晕晕乎乎，舌头麻了，眼睛也迟钝了，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连恨意也跟着消弥，再看霍汐，缇萦发现这小子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碍眼，脸颊的鱼鳞闪闪映映，好似发光的绿宝石。

“你不杀我，也不上我，嗯，那我，那我只好恶心你了……”

缇萦软着舌头，手徐徐往霍汐身上搭，猫挠般抓人，霍汐捉住葱白的小手，裹在嘴边一亲，然后伸出舌头去舔绵软的手心，缇萦被他舔的一愣，随后便是一股熟悉的热流往下腹涌。

多年饱经疼爱的身体，使他一秒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霍汐浅散的信息素引的发情了，矜矜鼻子，果然，属于霍英的那道清素的海昙花已经消失无踪。

霍英在他身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抹去了，缇萦忽然眼皮发酸，簌簌就要掉下泪，而霍汐整个伏在他身上，重重的海蛇毒压下，啃咬着，一路从手心咬到锁骨，再到嘴唇。

他伸出舌头，和普通人不同，也许是进化成鱼的缘故，霍汐的舌头森冷狭长，就像一尾从冰海里游过来的鱼，眨着它绿幽幽的眼，毫不迟疑地往温暖的珊瑚林里钻。

缇萦就是那丛珊瑚林，瑰丽的，美妙的，甜软又静谧的小家园，与世无争地坐落在礁石附近，却被不速之客搅了个昏天黑地。

只是一个吻，缇萦就像被龙卷风卷过一回，眼角洇着湿红，不说话，就湿湿地望着霍汐，乖的软的不成样了。

霍汐是最讨厌没有性格的玩具的，此时看着沉溺于自己吻技已然变的怯生生茫茫然的缇萦，心里的疼爱竟如洪水决堤，冲得他萎缩的小腿都在震荡，下意识碾了把omega的腺体，一股撩人的草香喷薄而出！

这是融合了顶级alpha信息素的小草，从普通青草一跃升级为可药用也可制香料的鼠尾草。哪怕只有一时，也足以令omega振奋，毕竟，就算被等级判定伤害过，缇萦骨子里也还是追求强大，慕强是刻在他基因里不会变的本能。

在察觉出自己冥冥中得到了进化，那些被抛弃的、被辜负的痛楚，都如水汽般蒸发在了半空。

还有什么比个人成长更让人激动？早知顶级alpha有这样逆天的能力，缇萦才不会由着性子和霍汐胡来。

鼠尾草略微发苦的香河在唇齿间流转，缇萦终于回抱住霍汐，反客为主。

作者有话说：

缇萦：装了半天还不是用了信息素，废物！
霍汐：废物能使你的没味草升级？我哥也是极品，咋没那能力？
秋狄：那，那我也是极品，我也可以让缇萦哥的草香升级吗？
霍汐：你给我滚！


85 使命

霍封第三次敲门送餐，霍英还坐在轮椅上呆呆地望着窗外，酥香的全麦面包和末日时代珍稀的玉米粒热了又热已不复最初的口感。

霍封沉重地叹了口气，再次尝试唤醒霍英，霍英淡淡的玻璃珠似的眼睛转向他，依旧是不说话，半晌后挥挥手示意他下去，霍封端着食盘离开，转而换秋狄拿着泡好的红茶来给霍英暖胃。

秋狄刚哭过，眼皮肿的桃儿一般，清甜浓郁的奶香也淡了，竟真像霍汐嫌弃的那样有些发腥，端茶的手抖着，见了霍英，递完茶就给他跪下，求他快一点释放缇萦，霍英没搭话。

窗外，一团团云层裹着，是要下雨的征兆，大雨会掩盖所有的声音，连同内心的彷徨都在萧瑟中化为一种低沉的安慰。

曾经，霍英最喜欢雨，天与海连成一色，混沌的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海洋的繁荣来自于雨，无论是暴风雨、阵雨、还是洋流雨，每一场都使末日的岁月短一分，霍英殷切地期待那天的到来。

等到军舰不可抗力地沉没，或许他才能从家族的使命中解脱。

因为现在的霍英，不是为自己而活，过去、未来，他都将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弟弟，这是打从一开始就定下的。

那时的大陆已经陷入世界末日了，在海水吞噬城市的前夕，霍英霍汐去医院做了分化等级判定，判定结果是霍汐的信息素是顶级中的顶级，霍家长辈自然而然地将霍汐定为了下一任霍家族长，即使在末日时刻也没挡住原族长，也就是霍英的爷爷把霍家发扬光大的决心。

在他们看来，末日无非是换一个地方生活，对于霍家，换到哪他们都是上等人，都立于不败之地，毕竟霍家掌握着最全面的军火销售网，又有巨额的资金做本钱，说不定等人类全都灭绝了霍家还可以奋战到最后一刻，登舰时霍老爷子就是这么对霍英说的，身为长子，虽不能继任家主，霍英的存在同样重要。

在霍汐成长为独挡一面的极品alpha前，霍英将作为助手兼监护人，守护在霍汐身边，霍汐也明白这点，对待哥哥，他既有结伴成长的亲昵也有上位者对辅助者的压制与傲然。

从小到大，霍汐在任何事上都压霍英一筹，都是alpha，霍汐的等级和体能要远超霍英；都是帅哥，霍汐放肆狂野的像一头野豹子，而霍英，就跟他的信息素一样，幽然、安静、清玉的海昙花，盛开在深蓝的海底。

怒海狂涛，闪电霹雳，无论多少兽人在漩涡中搅弄风云，它都淡然地开开落落，做最沉默最睿智的旁观者。

霍英习惯了做霍汐的陪衬，习惯了在霍汐闯祸后给他收拾烂摊，习惯了谦让他，周全他，在必要时献祭，牺牲自己，换取霍汐的存活。

这就是家族，个人的利益是必须放弃的，家族的利益才是永存的，霍汐作为未来族长是家族利益的体现，哪怕这个家族繁荣不再，凋零到只剩霍英霍汐两个人，霍英还是不能逃避，他一辈子也逃不了。

他是霍汐的哥哥，更是霍汐的影子，他是为霍汐而活，连命都可以割舍给亲弟弟，一个omega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霍英的心竟在痛！

缇萦塞给他的内裤一点也不脏，明明是来自最底层的难民，却破天荒地很爱干净，第一次遇到他也是如此。

密室里，omega的衣服被海水浸湿，烘干后带着股粘腻的咸味，缇萦拨出点食用水慢慢地擦拭手臂，像只雪白的猫在角落里舔自己的毛，漂亮的眼睛偶尔漫不经心地瞥过，留下惊心动魄的星海。

六层怎么会有如此格格不入的人？霍英满腹疑惑地在想，更格格不入的是，爱干净的低贱小o竟跟他打听起军舰的情报，在得知自己处境安全后，甚至起了心思想同他做交易。

这可把霍英新鲜坏了！在他二十六岁的生涯里，还没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呢，哪怕是未来要言听计从的族长霍汐，在面对他时，都要尊敬地称他一声哥哥。

可缇萦却肆无忌惮地同他讲条件，不仅自己要活，还准备把秋狄打包给他，一般的待遇不行，必须得让秋狄当他的妻子，不同意就揭秋狄的抑制剂，释放信息素折磨他。

霍英是许久没发脾气了，自从失去了双腿，他的骄傲也跟折断了般隐匿无声，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霍英罕见地用信息素制裁了缇萦，却莫名引发了缇萦发情期提前，情热中的小o一改之前的算计，娇软的身躯投入他怀，霍英几次想拒绝，最终还是在缇萦高超的舌技中败下阵来。

他那时就知道，面前的omega是个专剜人心的小妖精，可他就是忍不住沦陷。

在让他倍感挫败耻辱的残腿被柔软的香舌舔过，霍英也同样得到了救赎，他的残废不再是他的软肋，黑暗中艰难独行也不再孤单——有人肯当他的拐棍，报名的就是缇萦这株狡猾的小草，最爱占便宜的小草，在选择靠山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深深浅浅的伤密布在艳红的暗门，美丽的omega哭着向他讲述爱意，他怎么能不动容？但现实让他不得不清醒。

辅助之影是影也是霍家的影，他不可能娶一个B级o，更不可能承认爱上。

再说，那算什么爱上？

不过是一时心动的炙热，就像泪滴洒在风中，很快就飘散了。

霍英倚在窗边。

茶凉了，秋狄也哭晕了过去，可他为什么还没有释然？

他不喜欢缇萦。

他是霍英，是霍汐的哥哥，霍家的长子，让霍汐成材是他的使命，霍汐马上就要跃过第三阶段了，等他成长为拥有智慧的海兽，作为新物种在军舰上，暗影、0层、理事会，通通都无法制约！霍家，也再不需向任何人妥协！

他们会赢，他们是这个时代人类最后的精英！

“我没错，我会补偿你，如果你能回来的话，缇萦。”


86 风向

都说男人的感情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霍汐和缇萦就完美证实了这一点，明明都没有进行到最后，只是亲亲抱抱聊以慰藉，刚刚还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现在已经能安静地互相依偎着平和地聊天，缇萦也没再表现出不满，毕竟他也没失去什么，屁股守住了，信息素还得到了提升，哪怕只是暂时，沐浴在鼠尾草紫色的香河中，还有什么怨气可挥发呢？omega早就软成一锅汤了。

“想不到你这半人半鱼的家伙信息素还挺厉害。”缇萦惬意地抚摸着自己的腺体，满意地感受鼠尾草略微发苦的香芬，霍汐圈着他，浅啄在他脸上，得意地笑着，“我厉害的地方太多了，你远没有见识完全。”

“倒也不必见识完全，陪完你，我就跑路了。”

“你要去哪？”

圈住omega的手突然收紧，霍汐瞳孔微缩，眼仁竖起来的样子还真像一条呲牙准备进攻的蛇，缇萦却懒懒地打着哈欠，道：“自然是要去上层了。”

霍英负了他，到底帮了秋狄，霍汐扣下他，最后也没有真的糟践，还给了他颇为体面的鼠尾香，缇萦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不算纯纯的吃亏，就是后颈的催热针需要药物解决，这一点他没法去求助霍英，霍英自己都被盯上了，再给他和秋狄找药，不是一秒暴露了么？

缇萦虽恨霍英不爱他，却也舍不得他死，再说，救都救了，又是滚床单滚过的姘头，海昙花那么好闻，缇萦不忍心这枝清丽冷艳的花骨朵就这么折了，罗纳注射给他和秋狄的药，他可以自己想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真的抗争不过命运，他一个次级o能熬到这时候，也不虚。

“你们不是答应我一个愿望吗？可不能说了不算，现在就告诉你我的愿望，我想去0层，这对你来说应该也不难，你们是2层，2层距0层没多远，就夸夸我，说我是个好用的omega，既然我能做2层的宠物，自然也能做0层的宠物。”

“你看上了0层的谁？”

“没看上谁，我又不认识，这个只能去了才知道，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

缇萦晃了晃霍汐的手臂，臂上满是密匝的鱼鳞，之前缇萦还有些害怕，现在已经完全不感冒了，鱼鳞只要不竖起来，表面是很平滑的，霍汐也没有伤他的意思，偶尔让凉凉的鳞面划过皮肤，竟还有些舒服呢。

霍汐沉默地搂紧了缇萦，不知是惩罚还是警告，冲着他的腺体就咬了一口，咬的也不重，却让omega吃疼。

缇萦撑起身子，眼神含怨地扫了霍汐一眼，说：“不答应就不答应，咬人做什么？我就猜到你会食言，无所谓！我找霍英去，他要是也食言，就臭不要脸！”

“你不能去找霍英！”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omega，还有……”霍汐咬了咬牙，似是很无奈地对他说：“0层危险，不是你能混的，去了，也许就回不来了。”

缇萦：“那也不关你的事，再说2层就不危险吗，我不也混过来了？”

霍汐：“那不一样！2层是商人，0层全是疯子！你不会不知道吧，归洋计划就是0层的人在主导。”

缇萦点头：“知道，所以想上去摸摸门路，反正在哪都要死，我宁可做个明白鬼。而且，你就不好奇么，是谁处心积虑地要弄死你哥？暗影说了，他们是接上面的命令办事，这个上面具体指谁？事关你家安危，你该比我更想知道才对。”

“那也不能去冒险！我做过有关0层的梦，黑乎乎的一片很不清晰，危险像来自四面八方，睁开眼却什么也瞧不见，连我这个极品a都深深抵触，又岂是你一个次级小o能招架得了的？我哥的事我当然担心，但担心也没用，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我快一点进化，摆脱上边的控制，我们只有先不受威胁，才能步步反扑。”

“话是如此，可你什么时候才能进化？”缇萦揪着霍汐手臂上的鳞片，“我给你亲了，也释放了信息素与你交融，我倒是升级了，你并没有什么改变啊！谁知道你何时进化，要是你始终不进化，难道我们还坐以待毙不成？等到你终于进化了，说不定你哥都死了。”

“我哥我哥，你心里想的都是我哥！”

缇萦毫不掩饰对霍英的在意，终于还是把霍汐惹毛了，他对omega够好了，亲是轻轻柔柔的，搂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给这株嫩小草磕了碰了，滔天情欲折磨的他两眼发红，却生逼着自己把那股施虐的暴戾摁了回去，本以为能换来omega几句好，可缇萦口口声声说的还是他哥！

他哥都把他抛弃了，他还念念不忘，是不是贱啊！笨蛋omega，真就看不到他比霍英好吗？

“你的信息素是我升级的！命是我救的！你该想的是我，不是我哥！”霍汐怒吼。

alpha极端的占有欲发作，霍汐手脚并用，强有力的鳞臂死死箍住缇萦，就连萎缩到快要退化的腿也一并缠上来盖住缇萦的一只脚，像蛇死死缚住自己的猎物。

缇萦呼吸紧促，空气中属于霍汐的海蛇毒浓郁的让他喘不过气，来自身体里对alpha本能的畏惧与臣服压迫得omega不得不低头，讨好地抠了抠霍汐手上因应激而有几分耸立的鳞片，说：“我没有在想他，你不知道内情，我和你哥的命是绑在一起的，过段时间暗影发现我没有做掉你哥，埋在我腺体里的催热针发作，我会生不如死！你要真护着我，就送我上0层，只有那样，我才有一线生机。”

“原来你说的不体面的死法，就是这个？”

缇萦婉转动人的哀求恰到好处地安抚了霍汐醋意满满的心，霍汐手臂微松，头重新埋进缇萦的颈窝，在他腺体周遭猛嗅，果然闻到抹微弱的药味，应该就是那所谓的催热针了。

下层对付omega的手段层出不穷，药物控制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只是碍于身份，即使用药也用不了太高级的，可缇萦身上的药，显然是非常高级的货色。

霍汐作为极品a，嗅觉本就比常人灵敏，感染鱼瘟后五感更是进化超群，然而方才意乱情迷，他竟没闻出缇萦腺体中的异样，能把药做到这种程度，全军舰也就一个贾家，但又怎么可能是贾家？

霍家、贾家、史密斯家，是二层富豪中最具实力的，联手七大家族组成了拥有一定话语权的联合理事会，除非贾家疯了，否则不可能窝里反！况且贾家的家主跟霍家的家主在登舰前就有来往，贾家的人有什么理由参与谋害霍家的人？他们根本井水不犯河水，更不用说连小孩都懂的唇亡齿寒的道理。

所以，是什么让贾家的风向变了？或者，会不会，他们也被威胁了？


87 进化成功

“霍汐，你怎么了！你闻到什么了！”

男人的脸色一变再变，看在缇萦眼里摆明了就是有事。

霍汐的性子比霍英狂暴，他心里憋不住秘密，这个，缇萦只跟霍汐相处了小半天就摸透了，因此，霍汐的闭口不言也显得事态更加严峻。

高压之下，缇萦也顾不得霍汐会不会吃醋，疯摇他的手臂，让他快点讲述内情，可霍汐却抿着嘴，好好地演了把锯嘴葫芦，小腿也放开缠着缇萦，让他到边上去吃饭，自己则端坐不语，缇萦急的没边，几次凑过来，都被霍汐散发的带有抗拒意味的信息素弹开。

试了好长时间，霍汐都是这副自闭样子，缇萦只得放弃，他在霍汐的指引下找到了一桶鱼罐头，就着水，默默地倚靠在墙边，黑压压的墙将小屋圈笼在一方天地，听不见风也听不见雨，甚至连海浪波动都感应不到，缇萦被突如其来的安静搞的失去了时间概念，略微发苦的鼠尾草没了海蛇毒的影响慢慢变回了原来清素的草香。

缇萦吃完一个罐头，回头瞅霍汐，霍汐眉头紧锁盘踞，像一条冬眠的蛇，之前缇萦最烦他喋喋不休地找茬，现在他不说话，不适的反而成了自己，也许是密室带来的心理效应，昏暗潮湿的小狭间，再没个人说话，真是挺恐怖的。

缇萦收起罐头盒，再一次迷途小兽般朝霍汐走去，刚进了几步，对方猛然弹出的信息素便迎面把他击晕。

omega“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呼吸间仿佛自己是没有灵魂的实体，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霍汐密密匝匝覆满腰线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着绿色的光晕。

恍惚中，缇萦好像做了个梦，梦里，他睡在破破囊囊的小船，船也没桨，只能随风在海上漂浮，他不知摇到了哪，睁开眼看着深邃的天空，星星碧绿，星光断续，在这样的深夜，海上居然还起了雾气，雾大的他连倚赖的人是谁都看不清，就摸到一双温暖宽厚的手。

他把脸埋在那双手中，眼皮愈发沉重，曾经预示着风险和危难的浪潮声此刻却无限使他安心，缇萦在诡异的安心中闭上眼，稳稳睡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再睁开眼，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清苦气味的鼠尾草又回到了缇萦的腺体，他痴痴地抬起手，连早上晚上都分不清，下意识便抱紧了梦中使他无比安逸的宽厚。

应该还是在做梦吧？毕竟绿绿的星子还高高悬挂在半空……等等！缇萦扔下手里紧握的长条，使劲揉了揉眼，这回他看清了，哪有什么星星？分明是霍汐墨绿的鳞片，他抱的也不是谁的手，是霍汐的鱼尾，他终于进化成功！

“你，你你你！”

看着眼前美到窒息的人鱼，omega惊的舌头都打结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进化后的霍汐，每一处都像经过上帝精心打磨，那双萎缩的腿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瑰丽得令人咋舌的鱼尾。

过去缇萦从不认为绿色会有这般惊人的表现，可当超凡脱俗精光黯黯的浓绿墨一般洒在鱼尾上，满天星斗都争不过它的光辉，怪不得梦中他会把这些鳞当成星星，可不就是星星，甚至比星星更耀眼，因为星星稀落，霍汐的鱼尾却碎碎成河。

“这真是造物主的神迹，我没想到你能这么成功！我以为，你会变成一个四不像的怪物……”

“不就是抽出条鱼尾？看把你惊的。”

霍汐浅浅地勾着嘴唇，顶着那张小少爷的脸，傲慢慵懒地回道。

面上的鱼鳞已经褪去一半，剩下的均匀分布在两侧，形成一个对称的梯度，像自带彩妆，仍是那耀眼的绿，却比尾巴浅淡了不少，如同翡翠挂饰拢着颌角，湿滑的鱼尾亲昵地将缇萦圈近了些，告诉他今天第二个好消息：“你的信息素，以后永远都是鼠尾草了。”

“永远？”

“嗯，进化后我发现我可以更改腺细胞的排列序位，我的海蛇毒将你的普通信息素升了级，却是即时，不能长久，现在我重新组合，升级的味道就可以持续地保留下来，你就是A级的小o了。”

“我是A级？！这太让人意外了！”

小确幸变成大欢喜，在极致美丽的震撼下，缇萦简直说不出对霍汐是什么感情，是感激多一点还是埋怨多一点，但他明白，面对进化完全的霍汐，他是有向往的，也本能地想要靠近。

霍汐的海蛇毒不再让他畏惧，他的香型和霍汐是同宗同源的东西，如果还差什么，那就是一个标记，只要霍汐标记他，缇萦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跟了霍汐，就算生殖隔离也无所谓，这是世界上最美最智慧的生物，谁不想离他近点？缇萦终究也是个普通人。

“我们通知霍英吧，他看到你进化了一定非常高兴！”缇萦兴奋地一边搓手一边满密室找通讯，霍汐却摇头，“不行，目前我的状态不稳，必须等我稳定了才能告诉他，我暂时不能切换出人腿，这样也帮不了他。”

“那要多久才能切换出人腿呢？”

“估计得三四天吧，我也是刚进化，下次抽血是在一周后，一周的时间，我必须适应好，缇萦，你就在这陪我，放心，我哥不会有事。”

“可是上层……”

“你后颈的催热针来自2层，具体点，是贾家的针剂。”

“贾家？就是那个在联合理事会排名第二的贾家？”

“嗯。”霍汐伸出手揉捏着omega的腺包，说：“能做出如此精密隐蔽的药的，整艘军舰，只有贾家有这个实力。”

“他为什么要害霍英？”

“我不知道，可能是身不由己？我猜的，因为他虽然提供了药物，却没有选择自己动手，而是找六层的流氓，再通过控制你们这些omega达成目的，不觉得太麻烦了吗？就霍家和贾家的关系，他完全可以自己来，说不定我哥都不防备，第一回就让他得逞了。”

“会不会是不想留下口实？”

“也许吧，但也不确定，我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若真的有贾家参与，我哥的情况反而没那么危急，你也不要怕，七大家族彼此依赖互相牵制，贾家手中有拿捏霍家的，霍家手中也有拿捏贾家的，你放心，你和你弟弟注射的解药，我会帮你们拿到。”

作者有话说：

想要长评～


88 小蜂后

2层实验区长廊，贾贞看完最新的研究报告，掏出磁卡，刷开了通往0层的专属客梯，在2层，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通报仅凭一张磁卡就能直往0层的人，这不单因为他的技术，更多的是，作为医药世家也是联合理事会的二股东，他早就暗中同“舵手”达成了协议——“舵手”默许他跟小蜂后的私情，他则为“舵手”扫清集权障碍。

和平过渡后的归洋计划以次区为据点再次掀起热潮，短短半个月，就收集了一批极具参考价值的数据，贾贞要对新数据向舵手做个汇报，同时也为小蜂后庆生，这个降生于春历新年的小蜂，每次和他相处，贾贞都仿佛走进了春天。

他的小蜂后，鲜嫩可口，穿着雪白的纱裙，坐在深红色丝绒的大床里，捆绑着双手，含羞带怯地仰望着他，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战栗！

他的蜂后！他洁白的小蔷薇！明明可以用顶级信息素制裁他，惩罚他这只卑贱的丑陋的觊觎圣母的蚂蚁，可他却娇糯地展开身子，以一种无比顺从的姿态，像最温柔最深沉的海洋，接纳他，包容他，迁就他，一个在等级评定中宣告失败的C级残次品。

每当想起蜂后沉沦欲望中的懵懂情态，贾贞就无法抑制地爱意汹涌，那是多么感动狂热的心，就是让贾贞付出生命，燃为灰烬，也甘之如饴。

“戚茗大人，生日快乐！！”

贾贞推开大门，这是0层的保育间，也是被称为伊甸园的圣地，末日最珍贵的能够生育的极品o就住在这里，屋顶由四十八排环保灯泡并列构成，二十四小时从不熄灭，曲折的保育间设计成一个蜂窝，它的主人，美丽的小蜂后住在最里面。

听到情郎的呼唤，戚茗立刻赤着脚跑出，他是个秀美的青年，如瀑长发垂在腰间，身穿万年不变的象征圣洁与高贵的洁白纱裙，翠绿的眼在看到贾贞的第一秒便蓄起水雾，“小贞，你终于来了！”

“戚茗大人，你好吗？”

轻柔细腻的水仙花香萦绕在小小的蜂窝，贾贞也快要流泪，时隔一周他终于又见到了他的“女王”！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活着，才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我是来给莱恩先生做报告的，本应做完报告再来找你，但我实在忍不住……戚茗大人，我好想你，我想你想的快要发疯了！这几天我不睡觉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看喜不喜欢……”

“不，不要熬夜，小贞，不要为了我消磨自己的身体。”

戚茗抬起一双茵绿的眼，钝圆的眼角有些下垂，衬着左眼的泪痣，整个人显得可怜又纯真。

他关切地说着情话，明明身材娇小，在面对比他高大两倍的贾贞时，竟像母亲在照顾幼童，戚茗缓缓拨开贾贞因奔跑而稍显凌乱的碎发，说：“我从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我只想离开这，这个锁着我的白色监狱，带着姐姐的孩子，和你永远生活在一起。”

“我明白，但，莱恩先生……”

“别叫他莱恩先生！”戚茗忽然出声打断，方才还辗转多情的眼突地变的凶狠阴森，“你明知他不是真的莱恩先生，他，他……”

“我知道，我都了解！戚茗，安静，别激动，你的身体不能激动，你还得照顾小佑，他需要你的信息素。”

贾贞走上前，他的信息素十分劣质，并不能很好地安慰身为极品的戚茗，可戚茗却在他的靠近下逐渐清醒。

是啊，还有小佑，若不是为了小佑，他何必再留在0层受屈辱？正如霍尔不是真正的莱恩，他也不是真正的蜂后，真正的蜂后，他的姐姐戚宛，早在半年前的新月政变就和姐夫莱恩一起殒命于大海，随着戚宛身故，他的秘密也一并揭开，传说中的天赐双胞胎蜂后，根本就是他父亲为了拿到登舰船票所编造出的谎言，他和戚宛是双胞胎，他也确实是s级的omega，可他并非戚宛的妹妹。

他是男人！身为男人，永远成不了蜂后，也永远诞不出子嗣，居住在只有蜂后才能居住的蜂巢，享用着集所有人心血换来的顶级资源，戚茗只感到心虚难堪，更不用说戚宛死后，0层已经许久没有新生儿了。

失去戚宛的庇护，他就像撬开贝壳的软珠，霍尔对他没有丝毫的怜惜，虽然他也是omega，却憎恨omega至极。

他被霍尔拿去拉拢一切可拉拢的人，当曾经最尊敬崇拜的舰长、将军、工程师，一个个发情的公狗般匍匐在他身上，他的三观破碎了。

霍尔把他的卖身日定为“慰问日”，寓意慈蔼圣洁的蜂后对军舰的杰出将领做出的嘉奖，多可笑！！刚登舰的他，虽不是蜂后，也是仅次于蜂后的极品，现在却沦落的不如一个普通beta，他是个高级的婊子，存在的价值就是给发疯的霍尔换来一个个政治同伴。

这场噩梦终结于贾贞。

身为次级alpha的贾贞，是第一个珍惜他、爱惜他的人，为了保护他，贾贞研制出可以令alpha在性激素飙升时猝死的药，戚茗按照用法给那些权贵喂了，舰长、将军依依暴死，最终让霍尔察出端倪，虽然霍尔没有惩治贾贞，但作为交换，贾贞必须给霍尔卖命，贾贞也只能选择给霍尔卖命，因为贾贞爱他，而他，在霍尔手里。

戚茗曾无数次诅咒霍尔去死，可霍尔这个杂种omega的命比谁都硬，谁能想到？在顶层兴风作浪悄无声息发动政变干掉军舰创始人的，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在他做公用宠物的那些年，谁都无法料想，一只低贱的宠物，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他要的不光是军舰的绝对掌控，他要的是支配所有人命运的权威！他要玩弄所有人，就像当初他也被所有人玩弄一般。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解锁
霍尔：霍家私生子，原舵手莱恩的宠物。
戚茗：顶级omega，被尊为“小蜂后”和姐姐戚宛生活在0层蜂巢，姐姐死后秘密揭露，但对外尊称仍旧保留。
贾贞：贾家老二，技术宅，次级alpha，痴汉，为爱可付出一切。


89 不凡

“贾贞先生，贾贞先生你在吗？”

蜂巢外响起脚步声，美好的温存时光就此结束，贾贞恋恋不舍地推开戚茗，还想再说些什么，随行官王勋便已经走进来了。

“贾贞先生果然在这！”

王勋脱下手套，礼貌地朝贾贞伸出手，贾贞还准备客套一下，却在手交触的瞬间被王勋拉了出去，“快些上指挥舱吧，莱恩先生等急了，再慢一会他要发火的！我都跟你说了，先做正事再见小蜂后，你总是不听。真是的，有我在，小蜂后会有什么呢！”

“他在蜂巢呆的不舒服，王勋，你可以不必关他关那么紧，反正他带着追踪器，去哪都逃不开你们的法眼，为什么不肯放开他，让他在0层自由活动呢？”

“自由活动？谁知道会搞出什么乱子。”

“一个omega，能搞什么乱子？他被关着不舒服，你们不能……”

“但是霍尔先生也是omega呀，现在0层可不就是他的？！你说omega掀不起风浪，那霍尔先生呢？”

贾贞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王勋拽着他上旋转楼梯，态度终于不再和蔼。

“霍尔先生对小蜂后已经非常网开一面了，你不要得寸进尺！霍尔先生的脾气你懂，你越要求他做什么，他就越不做什么，你拗不过他。”

“终于说霍尔了。”

贾贞嘲讽地哼道：“刚刚不还莱恩先生莱恩先生的称呼吗？要不是我亲眼所见，真难以相信，第一个倒戈背叛莱恩先生的是你！戚茗说，你跟了莱恩很多年了。”

“莱恩先生是个好主人，但他已经老了，军舰在他手里不会繁荣下去。”

“那在霍尔手里就能繁荣了？呵，霍尔不过是个疯子！你看见了，暴乱，海难，零散的军队，动荡的分区，上上下下的肉体交易，这还是当初的军舰吗？分明是个婊子窟！”

“够了！霍尔他，霍尔他也不容易！”

王勋厉声喝断贾贞对霍尔的诋毁。

这个男人他了解，除了一手过硬的制药技术，根本就软弱无能，换作平常，就是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侮辱霍尔。

今天这么反常，显然是戚茗给他灌了迷魂汤，贾贞这个人哪都好，在霍尔所有能用的人中，算是最有效也不伤人的一把刀，就是耳根子软，脑筋不清楚，像戚茗那样早就被玩烂的家伙，玩玩就算了，偏偏他当了真，一口一个蜂后，圣母大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戚茗真是蜂后，能为军舰带来子嗣与光荣。

殊不知真正的蜂后早就死了，死于半年前的新月政变，死于短视狭隘的莱恩，万中无一的蜂后本是全人类的宝物，必须把她奉献给全人类才能发挥她最大的价值，偷偷藏起来做妻子，不仅浪费了蜂后的功能，也背叛了走在末日路途上的人们。

如今，人类没有办法通过繁育诞下优秀的后代，至于底层那些还神奇保有子宫的beta，王勋从没把她们放在眼里，这个世界的未来不能交给她们的子嗣，母亲那么卑微无能，孩子从血液里就带着懦弱劣质的基因。

不是谁都可以像霍尔那样敢想敢做的，不了解他的，只当他是疯子，是忘恩负义的宠物，了解他的，才知道他有着怎样坚毅不屈的灵魂。

如果说戚茗是用信息素迷住了贾贞，让贾贞神智尽失为他所驱使，那霍尔就是用人格魅力捆绑住王勋，让他心甘情愿付出，支持他伟大的事业，只有霍尔能达到的伟大事业。

王勋对霍尔的信心是百倍的，因为只有他最全面具细地见证了自底层崛起的霍尔。

那是在军舰刚刚搭建的时候，瘦小的霍尔还没有得到这既尊贵也晦暗的名，他乘着车一路驶到湾仔，到了港口，被贩头赶鸭子似的赶下，跟在那群涂脂抹粉，骚弄着露出腿随时准备卖身的omega后头，懵懂新奇地扯着脖子乱看。

他是最小的那只，裤子啷在地上半截，别人的披肩虽破依旧能蔽体，他的披肩却在顶部漏出个大洞，毛茸茸的头在洞上，冻的直抖，可笑容却止不住地荡漾。

路过的英国水手拍他们，别人都谄媚地讨好，只有他，吊着双水盈盈的凤眼，稚气未脱，却自带一股天然的倨傲，对着语言不通的水手喊“喂”，即使身份不平等，即使他的耳朵生了鲜红的冻疮。

“这么没规矩又矮小的东西，是从哪弄来的？莱恩先生要在湾仔打造南部最辉煌的市场，这种货色做流莺都不配，你也好意思把他掺进船凤里！快带走！”

督舰官只扫了霍尔一眼就皱眉，挥挥手让贩头带他走，贩头都要发车了又被临时叫回来，心里憋着气扇了霍尔一掌，正要向督舰官解释，就见那萝卜头一样的小东西，跳起来重重给了贩头一拳，“你们这些没眼光的，小爷我是最好的omega！他们这些家伙只能去陪水手睡，而我，我要成为莱恩先生的最强助手！”

“你要成为莱恩先生的最强助手？你是谁啊？”

狂妄的语气，傻气的话题，吸引了督舰官，也吸引了同为督舰职位却低一等的王勋。

他饶有兴致地停下来和其他同事一起看热闹，想看大言不惭的瘦小子有什么本事让军舰缔造者布德莱恩另眼相看，瘦小子就当着众人面脱衣服。

他的身上也有冻疮，可比冻疮更刺眼的，是前胸后背密布的伤痕，每一处都触目惊心的令人不敢直视，很难想象，这些惨痛的印记会出现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身上，然而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却说，他会打架，要做莱恩先生的贴身保镖，他还念过书，能做莱恩先生最有智慧的助手。

“哈哈哈哈。”

不同语种的笑声霎那间回荡在整个码头，外国的客商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拿霍尔取笑，霍尔却不以为意，当着那么多人的嘲笑，居然还从容不迫地打了套拳，可那实在不能称之为拳，就是两条胳膊在空中乱舞，天知道霍尔是怎么凭这双拳打遍身边无敌手的！

空气里的笑声更大了，羞的贩头都忍不住扬起鞭子，“唰”地在霍尔露出的肩颈上抽了一鞭。

“你快给我滚回去，你这脑子被驴踢了的臭货！”贩头一边气急败坏地叫骂，一边低头对督舰官说：“这是小雷子，一直这么雷人的，他有幻想症，爱做梦，看上去是有点拿不出手，但他真是个很不错的omega，我们给他评测过了，他的信息素是A级，是稀有的五针松。这种香味道幽冷，清中带苦，对香型甜腻的alpha可起缓冲调节的作用，督舰官阁下看不上他的身子，把他当个人形香剂也行，要不是为这稀有的松香，就这么个傻/逼玩意我们就是借一千个胆一万个胆也不敢往您老人家眼前送。”

作者有话说：

之后都是围绕霍尔展开的，霍尔也是缇萦面临的最后一个磨难。最近开始找工作了，更新会慢一点，但是300海星可触发加更，到300可评论区喊我或微博叫我，我就会来更新了！


90 磨练

A级的omega，又是青竹香型，这确实是很不常见的，尽管裸着上半身打拳的霍尔其貌不扬，督舰官还是收下了他。

应邀来观礼的外国客商也记住了这个活泼爱叫的小男孩，跟传统的东方人不同，比起含蓄秀美的小兔子，西方人更喜欢呲牙挥爪的小猎豹。

督舰官把霍尔和一众船凤扔给王勋，王勋在安排房间时特意为霍尔排了单间，他对调皮又稍微带点小暴力的霍尔非常感兴趣，他问霍尔是从哪学的怪拳，霍尔告诉他，是和冰湖上抢夺鱼的熊学的，王勋被逗的哈哈大笑，问他知识是从哪学的，霍尔掏出一本旅游宣传册递给王勋，让王勋随便考，他连小字部分的注释都背了，王勋掂着并不厚的旅游图册，忍着笑找了一段，霍尔答了，又找了一段，霍尔还是对答如流。

王勋放下手册，他开始认真看待眼前的少年，少年晶莹狭长的凤眼里，装的并不是勾引男人的妩媚，而是极强的求知欲，极盛的好胜心，他是真想做出一番事业，想呆在船上，不以卑微船凤的身份，而是作为创始人身边的一员，意气风发地书写自己的人生。

多么宝贵的梦想！王勋最敬佩眼里有星光的人，即使他知道霍尔的星光注定要破碎，身为omega，他根本不会得到爬床以外的训练，尽管A级又稀有的青松信香给他加了不少分，可一个最悲惨的事实摆在眼前——霍尔就是连稍微体面点的新娘课程都没有资格上。

新娘课程是给那些贵族和中产阶级以上的omega上的，目的是教他们成为老实顺从的新娘，霍尔压根成不了任何人的新娘，他被贩头卖到莱恩号，成长为高级妓女就是他职业的天窗，一个妓女压根没必要有太多幻想，只要躺平了张开腿就有饭吃有钱赚，胸怀大志只会让人痛苦，欲求不满更是抑郁的源头。

他以为霍尔会渐渐明白，可事实是，霍尔不明白。

养好了冻疮和伤的小霍尔，在一众雪白的omega中显得那么出众！算不上漂亮，却有他独特的魅力，蜜色的肌肤，娇媚的凤眼，栗子色的天然卷，还有那闲不下来，老爱模仿熊打拳的欢脱性子，谁不想征服这样一块活宝？况且活宝还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是莱恩先生的亲信，明明莱恩先生的面都没见过的……

召他的客人故意戏弄，要看他打拳背册，霍尔察觉不出这背后的戏谑淫邪，依旧认真地打着拳，背着那已经背过无数遍的旅游手册，他一字不漏地跟客商讲述湾仔的绚丽风光，从夜市到美食，从店铺到浅海，滔滔不绝，说到名吃虾饺，甚至激动的手舞足蹈，恨不得当场拿来面粉给众人表演一番。

霍尔就是这么容易较真，客商们被他无知的滑稽的蠢态和诡异的活跃撩拨的裤裆绷紧，霍尔在空气中打拳，客商在霍尔的屁股上打拳，霍尔被西方人天赋异禀的凶猛拳法打的晕了过去，早上王勋来清理屋子，顺便清理被乱拳“揍”过的霍尔，霍尔呆呆地看着满身狼藉的自己和肚子上绿油油的纸币，那双老是亮晶晶的凤眼暗了下去。

“我想见莱恩先生，我真的想见，我有话对他说……”

从来倔强不服输的霍尔哭了，这是王勋第一次看霍尔哭。

可怜的怪拳小子，哭起来一耸一耸的，后颈裸露的腺体布满牙印，空气中满是竹子的清芬，王勋这才意识到，就算再怎么不同，霍尔到底还是omega。

他也许并不愿当那些客商的玩物，但这是他的宿命，他无法更改。

怪就怪他生来长了个腺体，怪就怪他出身不好，没有父母，是个孤儿。

普通人一生中能有几次扭转命运的时机？不都是碌碌着随大流蹉跎岁月？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霍尔生涩的技术，动不动就咬人打人的性格，让他很难收获温柔体贴的客人。

点他的都是西方汉子，有些是客商，有些是雇佣兵，还有些成群结队，是霍尔最看不起的水手，拳起霍尔来也最来劲，霍尔被这些盎撒人日夜翻过来倒过去地折腾，而他心心念念的莱恩先生却始终坐落在高高在上的云端，不肯下凡。

弄得他这样意志坚定的小雷弹都忍不住动摇，他是不是真的像拳他的盎撒狗维京熊所说的那样在白日做梦？他是不是真的终其一生也实现不了自己的梦想，因为，他连那个帮他把梦想落地的人都看不见。

霍尔在怀疑与绝望中削瘦下去，他的狗熊拳法无论怎么练都无法对侵犯他的人造成哪怕一丁点伤害，或许他真的不是天降之神，或许他真就很普通，是生来只能伺候男人服务男人的小流燕。

王勋再看望霍尔是在同年的秋天，莱恩号也是军舰的前身，修的差不多了，再过几个月到明年春历便能彻底竣工。

这段时间湾仔的店铺和游轮的娱乐行业发展的不错，远在路斯岛度假的莱恩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丰厚的红包。

王勋惦记着船凤中最特别的霍尔，知道霍尔喜欢吃虾饺，特意下船为他打包了一份，因着冰蔷薇的影响，聚集在湾仔码头的新市场在不断后撤，王勋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在疾风暴雨中买到热热的粉红色的小虾饺，在把它拿给霍尔时，意外撞见霍尔撕开床布挂在房梁做简易的绞杀带。

王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刚出炉的虾饺也洒在地上，弹软的裂开口，流了浓郁的汤汁，冲淡了屋子里咸腥的膻味。

霍尔突然就不死了，他捡起掉落在地的虾饺，一只只吞进肚子，经历了多番情事，omega的神态早就不复当初，闪电的亮光打在他苍白瑰丽的脸上，带出刻骨的幽魅和难以言明的疯狂。

“你可以去市场对吗？你能帮我买些书吗？大个子说，世界末日就快来了，这频繁的降雨，是陨石撞击月球造成的，我想知道什么是陨石，莱恩先生印发的旅游册上没有，我又出不去，既然你能出去，能不能帮我带一份？我会给你钱，我有很多钱，都在那个柜子里。”

作者有话说：

谢谢【雀斑手】的海星，300海星继续接力！ps第三针好疼……


91 缺了角的月

霍尔因为王勋可以通向外面又有了新的希望，过去一段时间，因着对自己的怀疑和总也见不着莱恩先生，霍尔一度失去了求生意志，直到看到王勋和他带来的虾饺才重新燃起了生命之火。

霍尔的学习能力很强，之所以只能背一本书，是因为他只看过那一本，霍尔虽然是小流氓，但他并没有小流氓恶劣不堪的品性，霍尔不偷东西，旅游图册是免费的，他收下了，不是免费的，霍尔从不去拿。

之前他没有钱，又被贩头拘在一个小地方，才没有条件读书，现在他有了钱，盎撒人的打赏不菲，霍尔一股脑把卖身得来的积蓄全掏出来，拜托王勋帮忙。

这年头在湾仔买到几本可看的书不容易，码头是做生意找乐子的地方，并不是学习的地方，王勋是莱恩号的员工，也不住在地面上，让他顶着缺勤被责骂的风险来回折返，霍尔过意不去，可他还能拜托谁？

卖到船廊的一刻起，他就被限制了外出的权力，濒临末世的社会已经没有法律可言了，所以贩头才能堂而皇之地把他们输送到港口卖。

霍尔心中早有预感，即使他不死于对生活的失望，也会死于倒灌的海水，而他所坚持的，无非是在末日的尽头，了解末日的起因，他不想做个无知鬼。

王勋企图劝他购买莱恩号六层的船票，考虑到霍尔向来不热衷卖身，且最底层的名额也要77万一员，不是卖几次身就能赚到的，便放弃了。

他无比惋惜生命中遇到的第一个如此脱俗的人就这样陨落。

但又能怎么办？他也不过是个没钱没权势的基层人员，能帮上霍尔的，就是给他安排个像样的房间，偶尔送点湾仔集市上的小吃，或者像今天这样，答应他替他买书，霍尔会在看书时悄无声息地死去，这是他们都能料见的结果。

雨势越来越大，湾仔区市场一撤再撤最终宣告歇市消失，莱恩把他的新市搬到了船里，一层二层每天都灯红酒绿音乐不断，快活的几乎看不到世界末日的影子，然而二层以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到四层按照777到477万不等出售给了工程师和各领域的高精尖人才，五层六层也是体面人家，每一户都有过得去的属于自己的房间，只有船凤和一些低级水手住在货舱分出来的劳务库里。

莱恩号明天就要启程了，第一道航线是沿着太平洋到水位最低有岛屿或山峦依靠的内陆海，霍尔这批船凤基本要被丢弃的，只有少数几个可继续跟着，又爬不到上头，在暗无天日的仓库里安慰着出苦卖力的水手，每天带着一身粘腻与恶臭入睡，霍尔只要想想就觉得窒息。

他看书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仿佛进入了自己的小天地，外面的世界一天一个样，政府垮台，军队溃散，街道淹没，城市坠毁。没钱的人到处躲着往高处去，有钱的人则各显神通，有乘着私人飞机出逃到高加索的，有开着潜艇找小岛试图平稳着陆的，除此之外，还有些无能不愿等死也没本领求生的人，在纵情了最后的狂欢，集体约定自杀……但更多的，是得到了一手消息，拼了命从银行里取出钱赶往湾仔码头，曾经只是造来娱乐做水上王国的莱恩号，此时竟成了末日人们避难的港湾！

莱恩先生也从路斯岛回来了，他是来制定规则，主持局面的，各个层的船票和登船条例都是他和他的智囊团一手操办，那个智囊团，霍尔当初多么希望走进去，现在已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筛选前的一晚，船凤们为了证明自己身为婊子的敬业，一个个在仓库里狼嚎不止，空气中堆积着杂糅交错的信息素，粗重的喘息和狂野的动作摇的甲板都跟着晃动。

王勋再次来看霍尔，告诉霍尔他不在被筛选留下的名单，霍尔释然地合起书跟老朋友道别，他和王勋的友谊建立在王勋给他带虾饺的那一天，王勋为霍尔这位稀有出众的omega坠落感到惋惜。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对omega的欣赏居然那么正直纯洁，在霍尔脱下衣服邀请他共度春宵之际，还能秉持着最初见面对他的敬佩不解衣衫。

“你不是小雷子，你不雷人，你是个很好的omega。”王勋说。

他拿出一份还散发着热气却并不规整的虾饺，“这是我摸到后厨亲手做的，明天就是永别了，出于人道主义，莱恩号会派发给你们这些遣散楼凤一艘皮艇，但你也知道，这不过是上面自诩慈善的人做的一场慈善秀，没有食物和燃气，你们活不了多久，最多开回麓三角，那边有全市最高的101世贸大楼，按照现在的下雨毫数，勉强还能维持一周。”

“嗯，是的，我最近在看一本图解地理，知道了世界最高的地方在喜马拉雅山脉，但那长年积雪加上高原缺氧，我想就算不被淹死也要冰死或窒息而死，更不要说山上还隐匿着那么多野兽，这都是我到了后才遇到的困难，可事实上，我根本没任何交通工具可以到。我能到的相对的最高处，就是你说的位于湾区北侧的麓三角，金梧市101世贸大楼，辛辛苦苦赶过去也就再多活一周，何必呢？”

“我想通了，哪都不去了，也不折腾了，剩下的日子，就带着我的书，和我没能实现的愿望看看月，看看星星。瞧啊王勋，就算城市淹没了，灯光也熄灭了，月色还是这么美！陨石撞击月球，地球成了摇晃碎裂的酒杯，月球却安然无状地躺在天上，多么美的月，你天天来看我，对我比我爹对我都好，却偏偏不愿意跟我来一发，是为什么？你嫌我脏吗？嫌我是苦味的竹子？”

“不是。”

王勋安静地坐下紧挨霍尔，一个月闭门不出不接客，霍尔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脸不再苍白了，有王勋时不时来开小灶，他的肌肤又回到了初登船时的鲜蜜色，看上去就像粘稠精致的小蜂窝。

他比月光漂亮，比被撞击仍坚挺的月球勇敢，王勋早就说霍尔是他见过最特别最努力的omega，只是身体被蹂躏不叫堕落，要连心也抛弃了才叫堕落。

霍尔的心从未抛弃过，他不能冲破束缚自己的命运，或许这样才真实。

他没有成为传奇，却比传奇可爱，王勋偏头去看男孩明艳的侧脸，想起欢迎会上拿着香槟向刚来还没褪去不安和胆怯的omega示好的诗人。

他用月光形容心仪的男孩，轻柔的月光，是青涩的男孩；湿柔的月光，是潮水般的男孩；莹白的月光，是肩胛骨如蝴蝶谷的男孩；明黄的月光，是自信洒脱的男孩。

他说明黄的月光比莹白的月光美，因为它锈成老铜钱也是烛光晕色里最生动活泼的一枚，王勋觉得这句话应该送给闭目浅眠的霍尔，他会永远记得霍尔，这轮缺了角可悲可叹的月。

他没想到霍尔还是活成了传奇。

怎么可能逃脱得了？

乱世就是为不凡者准备。

作者有话说：

迟更！谢谢【小魔仙】的海星！今天更的粗一点，补了些军舰最初的设定，话说有没有人爱霍尔？霍尔和王勋是真正的神仙友情～


92 起风了

王勋收起思绪，贾贞也整了整衣衫，虽然他那样对王勋说话，那样瞧不起霍尔，但无论如何，他已是家族的叛徒。

为了戚茗，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刺富豪区联合理事会的同盟，背叛自己的哥哥。

只要能和戚茗在一起，军舰怎么样都无关紧要了，就让它变得更糟吧。

反正落入到霍尔这样的杂碎之手，谈何有光明的未来呢？

有限的光明仅存在于虚无缥缈的实验中，或许鱼瘟真的是解救人类最后的钥匙，然而开锁的难度，只有贾贞这出身医药世家的顶级技术人员最清楚，是多么的困难！毕竟在人类整个文明史上，物种进化动辄都是几千年的历程，短的也要几百年，断没有几十年就结束的，更不必说将将几年。

他不相信奇迹的诞生，恰如当时没有亲身经历奇迹的缇萦。

霍汐在几个小时后终于变换出人腿，他倚在缇萦肩上，气喘吁吁宛如一个婴儿学习走路，走三步就要跌两步。

alpha的身躯那么高大，每次跌倒，缇萦都要费好大劲才能把他扶起来，然后继续重复下一次的跌倒，如此循环到晚上，走的两个人都饥肠辘辘了还乐此不疲。

缇萦是为新物种的神奇震撼到逃不出兴奋的狂喜，而霍汐，面对被他完全改造的美丽omega，只想在正常走路时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狠狠吸那略带苦涩的鼠尾香，这是他创造的鼠尾香，小omega的腺体、身体都是他的！是他的干预给了omega新生！

夏娃是亚当的肋骨，缇萦就是他霍汐的一颗细胞所具化出的心脏。

“你要饿了就去挑一个鱼罐头，霍封在舱柜底下藏了好多。”

怜爱地舔去垂落在omega锁骨上的汗水，霍汐撑着墙示意缇萦停下。

他现在能走一个来回了，距离健步如飞还很远，但至少，他能证明自己不是个残疾，恢复正常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欲速则不达，身体机能有其局限性，况且缇萦也累了，霍汐怀揣着对omega无限的疼惜停下，缇萦照他说的，在舱柜里翻出两个鱼罐头，吃好了再凑过来喂他。

霍汐叼着勺咬了第一口，第二口却避过勺，直接去舔了缇萦的手腕。

“别发/骚，好好吃饭。”

如此露骨的求欢，使空气都带上了热烈多情的海蛇毒气味。

被改进的鼠尾草香对赋予自己新生命的海蛇毒有本源的亲近，这也导致缇萦对霍汐的态度，从厌恶变得越来越喜欢。

做/爱是最后一道防线。

这道防线原先被生殖隔离挡住。

如今，已经蜕变成人的妖异男人就在眼前，那道脆弱的防线自然也摇摇欲坠，更何况，垒起它抗衡的主人意志早已松懈，缇萦几次垂眸凝望着霍汐腿间那高耸的峰峦，后颈腺球鼓胀的几乎要裂开。

守与不守有什么区别？

在他被霍英抛弃丢到地下室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成为霍汐的人。

缇萦对这一点有鲜明的认知，可时机不应是现在，现在，有比滚床单更要紧的事，就是霍汐必须尽快适应自己的新形态，以帮助霍英解决近在咫尺的威胁，同时也解决向他和秋狄施压的加害者——罗纳和他的小团队。

那样残忍的折磨和灰鼠隐含憎怨的双眼，午夜梦回，总是悬在缇萦心头的一把剑，霍汐也知道缇萦的担心。

融合信香后，omega的任何心情都逃不过他的鼻子，可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和omega亲热，好像不突破这最后一环就不算真的占有，得不到真的占有，即便是高贵如alpha，也会像没吃到糖就会本能地惦记着糖会不会掉落的小孩子那般惶恐不安。

“我腰上能使劲。”

惶恐不安的小人鱼再一次暗示。

缇萦放下罐头，垂望霍汐灼烧一切的眼，叹了口气，默认地解开衣扣。

他几天没洗澡了，憋在潮湿无风的密室里，身上黏黏糊糊的触感实在不太美妙，但霍汐执意想要，想要就要吧。

在这波谲云诡的时候，有什么比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更解压？

缇萦熟练地塌下腰，正准备和霍汐进行深入前的小前曲，密室连接外面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的电流音间或着并不清晰的讲话，霍汐瞬间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忍着山峰爆炸的闷疼，对缇萦说：“外面出事了，要是一会霍封没来接你，你就自己出去，我会在密室再适应三天，直到切换后也可以不费力地马上投入行动，就出门去找你，顺便解决威胁哥哥的杂碎。”

缇萦惊道：“出什么事了？”

霍汐说：“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是海兽袭击，否则响的就是警报器，而不是通讯广播，我这里信号不好，你到外面就知道了。”

缇萦：“我现在就出去吗？”

对外面发生的固然好奇，但霍汐这种情况好像也离不开人，尤其是……

“要不我还是先帮你解决？反正也不差这一会……”

“别了。”

霍汐摇头，咬着牙翻了个身，背对着缇萦说：“我是顶级alpha，那个一旦开始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你先走吧，赶快！”

这最后一句简直是咬牙切齿地从舌尖逼出来的，缇萦脸颊通红地瞅了瞅还没有平息的巨兽，凑过去，小心地亲了下霍汐的肩膀，然后跑到密室门边。

霍汐伸出手在操作台随意按了一通，门开了，一股新鲜的海风蹿进来，缇萦陶醉地深深吸了一口，身后的霍汐已经切回了鱼尾，扑通一声跳进重新蓄满水的池子。

“缇萦！”

他忽然焦急委屈地叫道。

缇萦回过头，人鱼碧绿的鳞，漆黑的眸子在深暗的海水中闪着诡异的亮光。

缇萦想了想又踱回去，霍汐也朝他露出尖利的虎齿，缇萦毫不惧怕，抵着玻璃低头现出那一截雪白的颈子，霍汐扑上去对着鼓起的腺包就咬，海蛇毒如麻药般沿着刺破的毛细血管渗透。

“你是我的，上去了不准乱搞。”

完成临时标记的野人鱼寒声警告。

缇萦则在萦绕周身的美妙蛇毒中喟叹：“除非你能一直使我上瘾，否则新鲜劲一过，我可把持不住，外面那么多帅气的小哥哥，未来谁能说得准呢？”

“你要背叛？缇萦，你没良心！”

霍汐气的一拍尾，恨不得立刻从水里跃出再把房门关紧，天知道他为了这只omega付出了多少，在他没有察觉时，心就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沦陷了，明明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宠物！

“你要敢背叛，我就吃了你！”霍汐再次呲牙。

然而这不痛不痒宛如恋人撒娇的威胁可拿捏不了缇萦，omega总算发现了面前这条野性难驯的人鱼的弱处。

“你知道怎么治我呀，为什么不做？其实放出信息素我就乖乖听话了，你不放，不就是还想看我的反应？你想要我心甘情愿地说喜欢你，对吗？霍汐？”

“……”

“我不讨厌你，且因着你才得到的信息素，我甚至有一点喜欢。”

缇萦抱住霍汐的一只手，极温柔地摩挲着上面碧绿的鱼鳞。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呀霍汐，你还不够让我豁出生命去爱你。”

“……”

“那要怎么才够，你不是也答应给我标记了么？”

霍汐收敛起戾气，继续委屈地拍着鱼尾，密室的门还大敞着，来自通道的凉凉海风冲击着室内的黏泞。

霍汐惊讶于自己说的情话比黏泞的密室还黏，小情侣纠缠的戏码在他的生命中从未上演，可他却在与缇萦告别之际极限拉扯，让他快些走的是自己，舍不得他走的也是自己。

他绝不相信一见钟情。

可为什么会这么在乎缇萦？这还是简单的吃醋与作弄吗？还是任性的仅仅因为想要而去占有吗？

霍汐只知道，在他放肆大胆地表白后，听不到缇萦的回应，他很伤心，很伤心很伤心。

“你是我的！休想带着我给的福利去0层，也休想去讨好我哥！”

“呜，这我可答应不了。”缇萦说：“倒是你还欠我一个愿望。”

“你不听话我就不还你愿望。”

“你不还我就更不搭理你。”

“要么你就使用信息素。”缇萦狡猾地勾起嘴角，看霍汐作势要咬连忙把距离拉开，自信满满道：“但我知道你不会。”

“霍汐，你很骄傲，你希望我真心实意地喜欢你，像喜欢你哥哥那样。你想掌控我的喜怒哀乐，把我变成只为你哭为你笑的专属情人，但这不能是你通过外力来控制，必须是我自己甘愿的，你就是这样的人。”

“放心，我又不讨厌你，我给你机会，只要你能从身到心的拿下我，我就做你的奴隶！不过现在你阻碍我上0层却是行不通的，我一定要去0层。”

去0层看看，发布执行“归洋计划”的究竟是谁；去0层看看，所谓的伊甸园禁区和别的区有什么不一样；去0层看看，0层的omega是怎样生活，试试，自己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omega，能不能闯出一片天。

通讯器喇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舱顶传来动荡，是摩擦的脚步声，人们都往一个地方去了，那个地方，即使是缇萦这类没拿到公民权的流浪对象也知道，公共议厅，所有涉及民生的重大事件都会在那里研讨并得出结论。

那个议厅，据说自登舰起就只开放过一次，之后便被最高管理局永久封闭了，是什么让它重新开启？纠集在这艘船上的大事，还没有终止？缇萦透过通道的船窗望向外面，起风了，但不在海上。


93 威尔森

“肃静！肃静！”

到达议厅时，督舰员正不断地用法槌敲击桌子，缇萦随意扫了一眼，发现几乎全舰的军政要员都在这了。

就连他进的都很简单，门口甚至没有巡舰卫队和管理局驻守，无人查看他的身份，他就被放了进来。

“肃静！！现在请我们的将军说话！”

督舰员维持了秩序，于身后请出一人，缇萦闻声一震。

将军！军舰上能被称之为将军的，一个是0层的航行舰长，一个是特攻队的武装先锋，也就是麦永的上司，威尔森，会是他吗？他回来了？那麦永也回来了吗？

缇萦激动地拨过人群。

整个议厅也闻风而动，不久前的海图虫袭击，让他们相信了特攻队执行任务失败全员覆灭的惨烈事实，可现在督舰员却告诉他们，他们的将军回来了，这怎能不让人兴奋？！

缇萦也兴奋地流汗，他满怀期待地想见识传说中诛杀海兽的战神，镶满6星勋章的威尔森，但落入他眼的却是个苍白憔悴的男人。

头顶绷带，眼睛像要报废的灯泡，浑浊提不起一点精神。

胸上也缠着绷带，男人的一条腿失去了，半边身子倚在另一条腿上，仿佛重心偏移的巨树倾倒在讲演台。

缇萦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亚太海岸中战无不胜的军神，可他裸露出的肩膀，那个明晃晃的刺青，象征着屠戮的利维坦，又告诉他，这就是威尔森。

“各位公民！！”

男人破败的胸腔发出一连串碎不成声的咳嗽，“我必须遗憾地告诉诸位，特攻队失败了！”

“瑞普斯太强大了！过去一个月，我们连续三次向瑞普斯的临时巢穴发起进攻，都没能将其拿下。雌兽海图虫已经臣服，像这种巨型海兽/交配诞下的小兽会有何种基因继承何种能力，我不能确定，我可以确定的是那将会是非常恐怖的物种！我的士兵已于战中殉职，军舰必须提高警惕，春历后的第二个汛期，海图虫的攻势会更猛，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与之抗争，我从海螺湾回来，一路辗转到釜山同盟，他们和我们面临一样的困境。”

“我拜托李先生向军舰发出了求救信号，令我意外的是，不论我发出多少，始终没有听到军舰的回音！诸位，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讨论我们的线路接收器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告诉大家，为了生存，我们必须团结！我们应该向釜山同盟靠近，并派出联络艇，釜山同盟的自卫军加上军舰剩下的巡舰队还有常驻兵团，或许还能打一打！”

“您都打不赢，我们如何打赢？”

“就是说，特攻先锋兵已经是军舰最强的特种军队了，配备了最强火力，你们拿不下来，让我们去岂不是送死？”

“人类非要和深海巨兽做斗争本来也是送死，就像亿万年前，凶猛残暴的恐龙，也不是人类消灭的啊！”

“人类没有那个能力！”

“这是以卵击石，我们应审时度势，不能硬碰硬！”

“是的，不能再战了！”

“不能再战了！！”

……

“大家？”

此起彼伏的质疑与畏战情绪就像烧了锅热水，到处都是沸腾的水汽。

经历了连番海难，小小的军舰已经不起任何折腾，连配备了枪支本该保护群众安全的巡舰兵和常驻兵团都高声反对。

曾经振臂一挥一呼百应的军舰最强指挥官威尔森，惊讶地看着台下那些他既熟悉也不熟悉的同僚，怎么也想不通，在快要亡族灭种的紧要关头，这些过去一起奋战过的伙伴竟想也不想就打算放弃。

据他所知，军舰所剩的兵力虽不多，加上釜山同盟和新大陆的联合军未必不能与之一战，他伤成这个样子，尚敢上战场领路为军舰耗尽最后的生命，他的同僚为什么不肯？他们之前也都是视死如归的战士啊！

“瑞普斯海图虫很快就要卷土重来了，不做准备的话……”

威尔森喃喃着，连日奔波的疲乏与对同僚的失望如潮水般把他淹没。

奉命召开公议会的督舰官和最高管理局局长，也都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原先寄希望于突然回归的不败战神，以为可以给军舰注入新的生机。

他们忘了，故去的英雄早没了话语权，人们不会再崇拜被海兽蹂躏惨败而归的利维坦，军舰给他们编织了比抗争更好的梦——打不过就同化。等人类也修炼成行动自如的海兽，与其他海兽合为一体，危机自然会跟着解除。

“威尔森将军，我们不需要釜山同盟的帮助。”以原六层技工劳工为主体的新次区工农会代表对威尔森说。

缇萦认出他就是那天杀死妻子，用小儿子换取赏金的男人，短短几天就混成了工农会的代表，杀妻不再成为他的罪状，而是攀升的政治资本！

如此魔幻的现实和对归洋计划的无端狂热，让缇萦对台上孤立无援的将军产生了深刻的共鸣。

就在代表喋喋不休之际，缇萦拨开挡在前面的警卫队，想要直说归洋计划的荒谬，混乱中不知被谁踩了一脚，声音盖在踢踏的脚步中。

关于归洋计划的议论也越来越大了，威尔森拄着拐杖，无力平息众人。

昔日利维坦标志是黑色的震慑，如今却成了滑稽的涂彩。

缇萦忍不住释放出一缕信息素，在身边男人都为清苦的鼠尾香迷住陷入短暂的怔愣间，尖声高喊：“谁说归洋计划可以救民众？让他把成功的实验品推出来看看！没有实例只会吹嘘不就是在骗人？我们应该停止幻想，回归现实，我支持威尔森！”

归洋计划是真的，霍汐就是最好的证明，可它也不完全是真的，没有任何数据支持，霍汐的进化具有普遍性。

作为极品中的极品，霍汐也经历了近乎半年的折磨，才在几天前找到完美进化的出路，这个规律能不能依从，成功是否可以复制，谁也说不准。

缇萦当然希望归洋像大众感冒药，无论是季节性感冒，还是病毒性感冒，只要吃了药，休息了就能好，但实际情况是，归洋不是常规药，不是强效药，也不是特类药，它是没经过计量具有极大风险的靶向药。

霍汐是被命运眷顾的人，他们呢？子弹出膛带来的，不见得是新生，也可能是深深的毁灭！


94 对峙

“要我们相信它，就得拿出实证，并当场演示，归洋计划的确可行！”

倏然安静的人群，缇萦的声音如落地松针，微妙的鼠尾草香在围绕他的一小片空地蔓延，刚刚还沸腾高呼的技工劳工们都躲散了，有些甚至茫然地在空中闻嗅，手却无意识抓向裤裆……

对于一个omega来说，在鱼龙混杂的场所里突然爆出信息素是十分危险的！但缇萦没有办法，不这么做，根本没人肯听他发言，连威尔森将军都劝不住了，要怎样才能使这些人觉醒？

缇萦忽然就有了一种冲动，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归洋计划的真相。

威尔森扶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他让缇萦走上讲演台。

身边的工人都像被唬住了似的给他让道，警卫队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终在巡舰官和管理局的默许下，移开了身子。

缇萦的心在狂跳！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多人面前发表自己的观点，被深海兽击溃的威尔森，如丧家之犬，却在召唤他，把台前的位置让给他时，闪烁着昔日战神的光辉。

“归洋计划实施至今根本没有一个实例证明它可行！”缇萦狠狠地给自己鼓了鼓劲，依着威尔森开口：“六层暴乱爆发时我有幸目睹，第一批实验者全都变成了不人不鱼的怪物，第二批实验者据说还关在大区里，负责研究他们的博士既不发表论文，也不述明进展，叫我们怎么相信？还有……”

缇萦话锋一转，手指向台下杀妻的工农会代表，“你把儿子送去做实验，之后难道就没有跟进？你就不好奇，自己的儿子变成什么样了？”

“他……他一定成功了！”

代表咬牙切齿，握紧双拳，好像缇萦是他的阶级仇人。

他身边的小工人也在他的表态下积极站队，冲着缇萦喊：“归洋计划是真的，关于它的批命是最高层直接下达的，最高层你知道吗？这是莱恩先生的命令，你质疑它，就是质疑莱恩先生！”

“是呀，而且归洋计划完全说得通，你觉得人类变成鱼很奇怪，那突然冒出来的深海兽奇不奇怪呢？之前也没有深海兽，它能从无到有的出现，人类进化为什么就不行？人类在地球上活了几千年了，那么多物种都灭绝了，人类却始终没有，这说明人类是有活力的，上天并没有放弃我们！既然上天没有放弃我们，我们就不可以自我放弃！”

“那就拿出证据！我也期待归洋计划能有个好结果，总得叫我心服口服才行。”

缇萦不依不让，他朝威尔森投去求助的一瞥。

威尔森呼吸一窒，层层包裹下他看不到缇萦的脸，可那双眼，温柔似海，明亮如星，是他从未见过的美丽。

这是个omega，威尔森虽然残了，依然是极品alpha，他感受到了来自omega身上的香气，这让他更无法退却——连omega都这么勇敢，他作为军舰特攻队的将领，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那个归洋计划，他听督舰员说了个大概，但他实在不敢苟同。

军舰上层有些想法他还是猜得出一二的，也许是为了转移抗争失力稳定民心的谎言，毕竟人变成鱼听起来就很荒谬，他没想到那么多人相信，甚至把它当成了圣经。

“我是得看看证据。”

威尔森沉吟片刻后开口：“我是军舰的将军，负责军舰全体军民的安全，我不能把大家交给一个全不靠谱的实验，局长阁下，这个计划他们说是最高层批的，请你致电莱恩先生，请他亲自来解释吧。”

“将军……”

管理局局长面露难色，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插在公议厅演讲板的投影仪就亮了起来，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画面上便出现了莱恩先生。

确实是莱恩先生，缇萦看到台下的人一个个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他也差不多要屈膝。

莱恩先生！如果说威尔森是军舰的军神，莱恩就是军舰永久的神。

他是军舰的缔造者，是他赋予这艘巨轮生命，是他在末日来临之际，给了军舰两千五百口人活下去的信心。

布德莱恩，是联合军舰的精神领袖，若归洋计划是由他提出并推行，其真实性和可行性就会大大增加！

谁会不相信布德莱恩呢？城市倾覆，他给了人们第一次奇迹，他完全有能力，在海兽袭来前再给人们第二次。

缇萦热泪盈眶地等待着布德莱恩发言，但布德莱恩却始终缄默，好像患了口疾，不能开口。

喇叭里传出的也不是布德莱恩的声调，缇萦看到下跪的人纷纷露出困惑的神色，屏幕上画面一切，变成了布德莱恩的随行官，一脸沉静地向威尔森将军问好：“欢迎归航，将军。”

随行官气质清冷，言辞平静，并无一丝一毫对威尔森归来的欢迎，反而还有些责怪的意味，责怪他不经上层同意就联系管理局召开了公共会议。

威尔森也颇为愕然，拄着拐杖仓惶接话，随行官并不多寒暄，只是将目光扫向缇萦。

缇萦吓了一跳。

随行官的眼睛那般冰冷，要不是隔着一层幕布，缇萦都觉得他会用眼光把自己杀死。

“是你在质疑归洋计划吗？公民，说出你的编号。”

“2-7349151。”

缇萦咬着唇，紧张地拢了拢面罩，他其实不想报出编号，尤其是霍封给他办理的宠物专属编号。

这串编号，虽然能证明他是军舰的一员，并非别有用心之人，却也无形中把霍英拉下了马。

霍英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有不少势力躲在暗处虎视眈眈，他答应了霍汐不乱来，也坚定了以后都不给霍英找麻烦，可距离他从密室出来还不到半天，他就给霍英找了个大麻烦。

莱恩先生肯定不会把他这微不足道的小宠物放在眼里，但霍英呢？会不会认为是霍英在有意闹事？是霍英不想交出霍汐，不想再配合实验，而策划的由宠物发起的一场舆论战？

缇萦不敢再往下想。

他不知道，就在他身后，在那层层楼梯之上，一个蔷薇花般的男人，正用尽全力不让自己表露出异样。

早在人群爆出第一声质疑，霍英就想那会不会是缇萦。

声音像，身形像，胆魄像。

他暗示霍封去把缇萦带来，以免事情发酵到不好收场，但很快，他就闻到了陌生的鼠尾草香，那绝不是缇萦。

缇萦的信息素是清透的雨后青草的水香，它没有那么迷惑，那么具有侵略性，缇萦的草香是轻盈的，与谁都兼容的，可人群中爆出的鼠尾草香，显然带着极强烈的排他意味，霍英一闻就闻出来了。

他拉住了霍封的手，选择静观其变，他万万想不到会从omega口中听到缇萦的编号，他万万想不到那竟真的是缇萦！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信息素变了？为什么没一点通知就从密室里放了出来？是谁放的他？霍汐？霍汐怎么了！！


95 好的不够好，坏的不够坏

“快去看看霍汐！！”霍英小声催促。

霍封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虽不放心霍英一个人留在议厅，也不得不掩面从后门遁走。

在前往密室前他给秋狄发了讯息，让秋狄速来公议厅照顾霍英。

多么可悲！曾经声名赫赫的顶级富豪，如今在这艘军舰上，除了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执事，居然只有宠物可供差遣。

但愿秋狄别像他哥哥那般惊世骇俗，过了这一关，他绝对要把缇萦赶走！再也不能让那闹腾的家伙继续搅乱他们的生活！

离开前，霍封狠狠剜了缇萦一眼。

缇萦感到后背凉飕飕的，倒不是察觉到了霍封的怒视，而是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惑乱的源头。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自保，即使是要顶撞身为军舰之神的莱恩先生，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就赌执行官拿不出证据证明归洋计划可以顺利推行，因为唯一成功的证据正躲在霍家地下的密室里呢！想到这，缇萦又自信了几分，他靠在威尔森身边等着执行官把球踢出去，只要对方说事关实验进程需要保密，他就怂恿威尔森一举撕下归洋计划的遮羞布，告诉所有人这是一场骗局！

归洋计划信用一旦破产，军舰势必会再陷动乱，霍汐的抽血会被终止，而上层为了镇压新一轮的暴乱，肯定也无暇算计霍英，他既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也间接救了霍家两兄弟。

缇萦在心里许着愿事态按照自己计划的发展，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执行官真的有相关证据，推出那证据的甚至是他的老熟人，原四层基因学博士，已经消失许久的肖恩！

“最新阶段的实验成品，是这条融合了海兽基因的小人鱼，1367，他是你的儿子，你走过去辨认一下，告诉9151你的结论。”

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幕布后传来。

缇萦惊讶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身穿实验服的肖恩推着一个半透明水箱一步步走近，谁也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就像是专门配合执行官，配合缇萦的问题苦等，等到群情激愤再跳出来给缇萦致命一击。

1367，杀妻的男人，曾一万金币把小儿子卖掉的丧失人性的魔鬼，怔愣着走向水箱。

漆黑的水箱里睡着只人鱼。

那实实在在是一条人鱼，修长的鱼尾柔顺地摆落，看上去完全没有生气，比起霍汐的晶灿活泼，就像被油漆泼了似的死气沉沉。

红色的鱼鳞沉在水底和黑色融为一体，那么诡异可怕的红，缇萦从没见过，但他必须得承认，箱子里放的就是人鱼，由劣质alpha和普通beta生出的小孩，居然也能进化成功，用了比霍汐更短的时间，好像也不曾经历什么痛苦。

孩子湿淋淋的身体被托出水面，身上无一点创伤，只是瘦，这不能归咎于实验，那是来自次区的弃子，他们家本就是吃不饱的，如果1367没把这最小的孩子卖掉，而是继续养在家，饥一顿饱一顿地照顾，或许他会比现在更瘦也说不定。

“洛洛，睁开眼，看看你的父亲。”

肖恩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毛巾，温柔地擦拭着孩子的脸，叫洛洛的小孩睫毛轻颤，眼珠溜溜地转向趴在水箱边表情如同活见鬼的男人。

“爸爸？”

喑喑的稚嫩童音，如一根羽毛轻飘飘坠地，却砸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沸腾了！！！

只靠宣传就已经让人神智尽失的归洋计划，再一次在人们心目中封神。

有些经历了六层暴乱的人甚至跪在地上哭嚎，他们居然也曾动摇！他们怎么能动摇，怎么能怀疑莱恩先生拯救大家的决心？！

归洋计划万岁！莱恩先生万岁！”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口哨声，重新把缇萦淹没，他茫然无助地往后退着，眼光扫向威尔森，对方也是一脸惊奇，惊奇中又透着几丝向往。

缇萦感到心脏都快停了，自己费尽心机，鼓足勇气，最终却证明了一场错误，他又给归洋计划添了柴加了火，它真有那么神奇？

那条鱼，他的鱼尾为什么不动啊？霍汐的鱼尾，可总是在拨弄的，安静时会不经意地圈出阵阵水波，愤怒时又会激起硕大的浪花，浇在人身上，把人从头到脚地淋湿淋透。

进化成人鱼的物种会激发出原来没有的属性，或是超出常人的记忆或是篡改序列的能力，进化当天会比较疲累，但仅限于肉体，精神是十足的振奋狂喜，绝不会低落萎靡。

“请让小洛洛扇扇他的鱼尾！”缇萦不甘心地叫道。

肖恩闻声一抖，他认出他来了，缇萦知道，没关系，反正他也没有退路。

“博士，让他动动鱼尾！”

缇萦攥了攥手心，在掌心处抠出块伤口，用疼意逼迫自己前进。

这是他最后的试探，如果这条鱼能够自由挥动鱼尾，如果他也不声不响地觉醒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异能，那么就算军舰要制裁他，他也认了！他会为自己的傲慢、自以为是买单！

“唔……”

小人鱼听见缇萦的呼唤，伸出手害怕地把着水箱边缘，抬起头看了眼肖恩，肖恩点头，小人鱼立马试着挥动鱼尾，暗红色的鱼尾在黑色的水箱里艰难游动，看似微小的幅度却仿佛耗尽了人鱼一身的力气。

动作完成，人鱼灰白的小脸变的更灰白，毫无光泽弹性的皮肤黏在那小小的骨架上，好像再去碰它，它就会簌簌跌落，让这孱弱的皮囊顷刻间化为一具白骨。

有什么东西在缇萦脑海中坍塌，在那一瞬间，缇萦明白了什么，但他却没把它说出来，人鱼的父亲，一边念着“老小”一边朝他猛冲，一个椅子扔过来，几个椅子扔过来。

威尔森被巡舰队拥着，管理员带着往后撤，洁白的幕布裹挟着执行官的冷笑归于黑暗，守卫人民的警卫队唯独不会守护他，在最高层默许下，他被同意成为整个议厅狂热信徒的发泄品。

不远处的肖恩满含痛苦地闭上眼，在人群朝缇萦涌去之际，藏起了握着针管的右手，他在为洛洛擦汗时一直用的都是左手，昏睡的人鱼沉在水箱像一件货物般被遮上布拉走。

缇萦尝试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却在释放后被几缕更强势的信息素压住，他望向身边森然挺立的警卫队，恍然大悟，这个议厅里，有劣质的alpha，自然也有优质的alpha，他的信息素能弹开劣质的alpha，却弹不开优质的alpha。

不同等级，omega可对alpha造成干扰，相同等级，alpha对omega是绝对碾压，这是ao课程入门时就教了的东西。

缇萦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是死于挨打，一个小时以前，他连死于高/潮都觉得不爽，现在被人围殴，沙包大的雨点不住地落在纤细的脊背上，缇萦在心里疯狂呐喊：霍汐！霍汐！盼着已经进化成功的男人从天而降。

如果霍汐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发誓，不会再有什么考验，他整个人、整颗心都属于霍汐！他会做霍汐的奴隶！一分一秒都不让霍汐生气，他会爱霍汐，用全部的生命去爱，直到耗尽这点生命。

他的祷告灵验了。

那些打他的人停止了攻击，森然默立的警卫队也都身体酥麻地倒下，空气中弥漫起芬芳的花香，是海昙花。

缇萦咬着牙流泪，老天总是这样捉弄他，在他需要霍英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是霍汐，在他拼命呼喊霍汐，期待霍汐神兵天降时，脚踩祥云来接他的，又是霍英……

他根本没办法在这对磨人的兄弟中做一个抉择，他们好的不够好，坏的不够坏，选哪一个都对不起另一个，对不起自己的心。


96 不说喜欢

“那条人鱼是假的。”

缇萦流着泪，不敢抬头，他不敢看霍英，他闯了大祸，巡舰处和警卫队要抓他，给他扣一个蛊惑人心破坏军舰秩序的罪名，连霍英都逃脱不了。

事实上，在他报出自己宠物编码的那一刻，他就把霍英绑在船上了，那时他志得意满，赌定了不会输。

怎么输？归洋计划本就是假的，难得碰到召开议会，又有号称屠戮之利维坦的威尔森撑腰，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赚取政治资本的时候，缇萦真的很想在众人面前办把漂亮事，告诉他们，omega也独具慧眼，omega也清醒聪明。

他当时想的都是成，成了后，霍英和霍汐都欠他，霍汐追不着他，也会高看他，至于霍英，他憋着气想要霍英后悔，等到攻守易形了，他也能骄傲地站在霍英面前，嘲讽：你当初随手送出的小宠物这么牛/逼，你瞎了眼才看不到，你后悔了吗？后悔也晚了！

这么酷的台词他都设计好了，结果却是功亏一篑！一个吃得好住得好顶多感情上受点挫的富贵宠物转眼间便成了牢犯在逃，救他的是他名义上的主人，清新芳馥的海昙花，缇萦多么希望，那是在他俩心心相印，两相欢好时，他闻嗅到；握着他那双温暖的手，缇萦多么希望，是在他俩情热中紧紧相扣，而非他把他扶起，再把他推开。

“你跑吧缇萦。”

霍英这么说：“用信息素干扰警卫队触犯了联合军舰的安保法，我很快会被临时法庭逮捕入狱，舰上兵力不足，我拖住他们，你跑还来得及，霍汐的密室下方我装了只充气皮艇，你乘着它去最近的釜山同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可惜我没闻出你的信息素，不然，我会第一时间制止你。但这样也好，你的信香升级了，这一定是霍汐做的，霍汐把你放出来，说明他已经进化完了，你救过我，又救了霍汐，我们霍家本就欠你，这次算全还给你，你快走吧。”

“那你呢，他们会怎么对你？”

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宣告着逮捕的卫队马上就要进来。

缇萦甚至没有时间过多的悲伤，霍英的牺牲让他匪夷所思，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男人只会为自己的弟弟这么做，是什么让他面对自己也能奉献到如此地步？是愧疚吗？是喜欢吗？

“你刚刚不该管我，我是报出了二层的编码，但只要你不出手，完全可以推说是不知情，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承担，你为什么要帮我？霍英，你是不是也……”

缇萦瞪大了眼，他手里正握着霍英给他的通行证，可他不想走，他想听一听，要是霍英也喜欢他，他就是死了也甘心。

“你释放信息素，我不帮你，你会……你知道omega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意味着什么吗？缇萦，你太大胆了！”霍英轻咳着把缇萦往外推，“而且我对自己发过誓，要是你能帮到霍汐，完好地出来，我会竭尽所能地补偿你，我知道这个补偿很快就会实现，因为你那么不安分，总要搞点事才开心，你就是这样的小混蛋！”

“我错了！我再也不搞事了，我没想到他们会弄条假人鱼！！”

缇萦哭的更凶，“鱼尾的摆动是僵硬的，鳞片跟血一样，那是条假尾巴，我看过霍汐的尾巴所以我知道，那就是假的！可我没机会戳穿，他们把我围住了，我冲不出去！还有肖恩，他认出我了，他不帮我，他也说过喜欢我，可他不帮我，你帮我，却不愿意说一句喜欢我！你喜欢我吗？霍英，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大门被推开，缇萦发疯般攥着霍英的手亲吻，仿佛只要霍英说声喜欢，哪怕只是离别的敷衍，他也认了！他会去找霍汐，会想尽一切办法救霍英，他才不会跑呢，不会带着对情人的愧疚，一个人灰溜溜逃去釜山同盟。

可霍英偏就不说，苍白的手在缇萦头上只停留了片刻，缇萦就闻到了更加浓郁的海昙花，这是生长在海洋能扰人心智的香气，此时在缇萦眼中却分外悲壮，因为这是他爱的人，为他撑开的逃生屏障，让人伤心的是，即使做到这种程度，那个人还是不肯松口，对他说句喜欢。

“快跑吧缇萦，别浪费时间了！”

混乱的枪声响起，缇萦被推的一个趔趄，霍英指了指后边的小门，不再说话，而是滑着轮椅去往那片枪声。

缇萦吓的心脏都快停掉了，本能地冲上去，却因霍英设下的屏障而不能往前，他站在迷雾外，等到男人的身影消失，才踉踉跄跄地挤进了门洞。

军舰的兵力确实不多，不然，这么明显的逃生通道应该会有人驻守。

缇萦浑浑噩噩地跑，眼里一片湿濡，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霍汐。

如果霍汐知道是他一时大意让自己的哥哥陷入绝境，还会想要他吗？还会对他抱有好感，半威胁半期待地央求？求他多看看自己？怕是他再看他，收获的只能是冰冷的敌对吧！

一想到目之所及将是霍汐的敌意与鄙弃，缇萦就止不住地浑身颤抖，他以为自己最大的享受就是往上爬，他以为自己没有那么在乎霍汐，可当他意识到会被霍汐厌恶，又觉得难受万分。

或许一直以来，他的定位都是错的，omega就是omega，好好的呆在家老老实实谈恋爱就足够了，为什么非得跳出来，肖想当命运的主角？

愚民是那么好去敲醒的吗？归洋计划不靠谱，难道高层中没有一个人意识到？非得他去点拨？傻乎乎的，以为是一鸣惊人，却是给他人做嫁衣。

他啊，一点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他是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大傻瓜！就是个普通的omega，运气好得到些优质alpha的注目就飘了，是他害了霍英，害了霍汐，害了留在二层懵懂无知的秋狄！秋狄身体里还打着药呢，他救不了自己，救不了秋狄，他是比普通omega还要逊的家伙！

“找了半天，原来你在这。”

就在缇萦懊恼的恨不得一头撞死，罗纳出现了，标志性的虎牙洁白耀眼，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身边没跟着大帽兜和灰鼠，手里把玩着一支简易的喷剂，道：“好险，差一点就被极优alpha的信息素给迷晕了。”

一边说一边走到缇萦身前，看缇萦怔忪的脸上泪迹犹湿，松垮的衣衫半开，露出莹润细腻的胸膛，吹着口哨熟练地往那胸膛处抓了一把，待将omega抓的连连后退，又抵上去，一只手揽腰，另一只手继续恶质地搓揉，嘴唇顺着缇萦的脸厮磨，像是迷离地啄吻，又像捕获到猎物的毒蛇，随时随地，猝不及防地咬上一口。

缇萦为霍英的事愧的心神皆碎，被罗纳抱着狠狠吃豆腐，竟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傲气都被惨痛的失败给挫平了，现在的他，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omega。

普通omega面对alpha能做什么呢？当然是颤抖、呜咽、最后惊恐绝望地等着被上了。

“刚刚还像头小豹子呢，这会儿怎么变成小猫咪了？小猫咪的魅力可真猛！霍英居然为了你做出军舰绝对禁止的信息素干扰，这下不用你出手，他自己就玩完了，你算超前完成任务？乖乖，真可爱！我真舍不得你死！不如你服侍服侍我，我给你个绝地求生的机会好吗？”

“你要杀就杀吧，我不求你。”

缇萦咬着唇，眼睛湿漉漉的，身体却不再抖了，一副愤而求死，一分钟不想耽搁的惨烈模样。

罗纳“啧”了一声，抱着omega到暗处就啃，咬的很重，对方也没反应，把裤子脱掉，小o也只是哭，看来真是被打击完了！记忆里的缇萦是个活色生香眉目皆逗的小妖精，可不是这种软弱愚懦的木头。

“算了，不弄你了，你这样搞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我这次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J先生想见你，命令我把你带过去。你真厉害！就那么一亮相，五分钟，J先生就记住了你，等你爬上J先生的床，自然是不会再受制于我，只是可惜了为你而获罪的霍英。你这祸水！舅舅要是早看透你是这样的烫手山芋，绝不会带你上船的！说真的，你根本没必要来军舰，在维多利亚营，谁忍心欺负你？想吃饭就张开腿，毕竟是你，怎样都不会没有生意，对不对啊？缇萦。”


97 布德莱恩

缇萦被罗纳带着去见J先生，一路上他头都低着，像霜打的叶子，耷拉着抬不起来。

他想等下见了J先生，他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求J先生不要为难霍家两兄弟，J先生若真看上他这副残破的身子，他可以尽量满足他。

他可以做J先生的宠物，或，J先生想让他成为谁的宠物，他就成为谁的宠物，他不要让霍英为他死，如果霍英因为他有任何不测，他不仅仅是无法面对霍汐，也无法面对自己——面对狂妄蠢笨的自己，面对害死爱人的自己。

“从这里上去，到终层会有人接待。”

罗纳将缇萦领到一暗角处，面前是一座生锈的铁拉升机。

在罗纳口中，J先生显然是位高权重的，可高层为什么会住在铁拉升机之上？这辆铁拉升机最终又会通向哪？是天堂？还是地狱？

缇萦忐忑地走了进去，在湿腻的铁升箱中，他甚至没看到罗纳拿出身份磁牌传送信息，就拽了拽最外层的铁链子，另一边就像有生命似的，带着他徐徐升进。

破旧的铁升箱在升进的过程中发出窸窸窣窣摇摇欲坠的声响，缇萦握紧一根铁柱，往下看，仿佛自己是被驯服后关进笼子里的兽一般，他的预感不太好。

一开始，他以为J先生只是馋他的身子，现在看来，那个J先生极有可能是个变态！神经病！他极有可能是归洋计划的狂热者，就像次区的信徒，谁对归洋计划有异议，他们就一拥而上劈死谁！

J先生会给他什么死法呢？会不会为他注射病毒来羞辱他的自视甚高？

天，他到底在跟什么人作对？！

他凭什么认为，这场博弈，命运的女神会眷顾自己？

一连到下梯，缇萦的脚都是软的。

铁升箱外面是一片潮湿的洇地。

不远处站着位侍从，笔挺的红蓝西装配着条纹领带。

缇萦一眼就认出来，这位侍从正是会议厅幕布里那个语气清冷的执行官，就是他，让自己精心的策划毁于一旦！

“你是J先生？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自导自演？”

缇萦不敢置信地向执行官爬去，王勋透过礼帽，轻蔑地瞥了眼缇萦，抻了抻手套，傲慢地用皮鞋踢着缇萦的小腿，“在这里叫我随行官，不懂礼仪！”

“随行官？执行官？你到底几个官？”缇萦问道。

“都是。”

王勋收回脚，清冽的声线如山泉，字正腔圆，若非一再强调自己的身份，且空中无异味，缇萦真要怀疑他就是J先生，或者某位高官。

可在他几番动作后，缇萦便知道是自己认错了。

会对omega感兴趣的只能是alpha，beta并不会追求与omega上床，越是位高的beta越是如此。

在abo社会，beta没有信息素，也不受信息素影响，是最容易坚守本心的，再加上这批人占据人群中的大多数，就像蜂巢里的工蜂，一出生，骨子里便刻着勤勉，故而，在alpha占有绝对优势的领域，还是可以看到很多优质的beta，眼前的随行官，过去的麦永，都是很好的例子。

只是麦永比这龟毛随行官更有人情味，龟毛随行官和他的音色一样，冷漠如冰，好比一台机器，只在充满电之后才会机械地开工。

“先生要见你。”

机器撩下话，并未多等，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缇萦挨了打，又遭了罗纳的恐吓，惊魂未定，与随行官保持一步两步的距离，茫然前行。

潮湿的对面是什么？

短短几百米，缇萦脑中已过了无数猜测，他想过会是大型实验区。

故事里冰冷的活体集中营，都是在阴暗的不被注意的一隅。

他未想到自己会在0层。

那个他梦寐以求，孤注一掷也盼着去一探究竟的禁区，此刻正梦幻般浮现在眼前……

只是过了一个路洞，环境就大不相同，路后面是废弃仓库般的潮冷湿地，尽头竟是一列列耀眼的白，白的仿佛失了明，眼前下了雪，白的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缇萦无论如何也不曾预见自己已经进入了伊甸园，那比白昼还明炽的灯就是蜂巢的眼，里面烧着鲸鱼油，鲸香与檀木香在空气中四散交错，这是人工技艺的巅峰所提炼出的高级香，什么样的地方，能肆意挥洒着底层人民想都不敢想的财富？答案不言而喻。

六边形大门缓缓打开。

王勋且不停顿地往里走，缇萦也加快了脚步。

如果说之前还有什么害怕，在这绝对伟丽的文明面前，那些胆怯都不值一提。

这是蜂巢，这里会住着蜂后吗？

极品的女性omega，全人类的希望，她在怀孕吗？在带宝宝吗？有生之年，他还能闻到除了信息素以外的奶香吗？

挽救这个末世的从来都是蜂后啊！

蜂后赐予他们生命与繁荣，给予他们宽恕，聆听他们哀愁。

蜂后要比狗屁的归洋计划靠谱多了！

女性的生殖构造不需要改造！

子宫就是上帝创造的最能躲避风浪的港湾！

让我看看蜂后！让我看看蜂后！

明亮的蜂窝，乞求圣辉沐浴的热血在缇萦身体里沸腾。

白砖总共走了四十八块。

王勋在最后一扇白门处停下。

缇萦的心直飞到嗓子眼。

这便是蜂后了？

他默念着看着大门开启，一根圆柱支撑着一个机车样的棚，圆柱后有一截两米左右的爬梯，棚上摆着木制的小圆桌和一条棉绒被子，棚顶挂着各种风格不同的军舰模型，为一张网全部笼罩在狭窄的空间。

这是一个杂乱潦草的住所，到处丢的扳手、计算器，和门外震撼炫目的蜂巢好像不是一个东西。

这样的小舱室也是0层的房间吗？

缇萦来不及感叹画风的变化，坐在柱后遥控台的老爷椅便“唰”地转了过来，娇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指挥官制服中，笨重的海军帽虽挡住了男人半张脸，却挡不住他精致小巧的下巴。

他的胸前嵌着无数军功荣誉，钻石、黄金勋牌让人眼花缭乱。

刺目中，缇萦瞄见一枚印着密西西比河岸的纪念章，他瞬间明白了，眼前坐着的并不是蜂后，而是比蜂后更尊崇更值得人膜拜爱戴的救世主。

军舰的创始人，布德莱恩。

作者有话说：

在创业，迟更，勿怪，爱大家。


98 传说是传说

“莱恩先生！”

和所有听闻过传说的普通民众一样，缇萦对布德莱恩也充满了无限的崇拜。

没有莱恩号，就没有联合军舰，没有联合军舰，便不会有号称末日最后希望的七大岛，即使现在的军舰和以前没法比，还出了丧心病狂的归洋计划，但这种计划，既然是人为推进的，自然也可以人为切断。

听说莱恩是海军出身，直白讲就是个高级水手，水手懂什么实验呢？准是被身边的小人给煽动了。

故事里不都是这样？每一个大人物身边都有阴暗苟且的小人在献奸言。

莱恩先生从没有离开过0层，许他真不知下层疾苦呢！毕竟执行人也不会把搞残的残次品上报，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只要他勇敢点，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莱恩，也许，莱恩会听他的。

不怪缇萦做梦，那可是布德莱恩！布德莱恩是神！

归洋计划折腾了这么久，就诞生出一个霍汐，可霍汐能进化却不能归功于归洋，是靠他自己的意志，无懈可击的极优alpha的功底，和可爱漂亮的纯情omega的鼓励。

缇萦悄悄红了脸，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霍汐黯黯发光的鱼尾。

鼓起勇气上前，正准备向莱恩先生鞠躬问好，莱恩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比缇萦，他不矮。

但作为盎撒人的后代，一手缔造了军舰，创建了属于自己的独裁帝国，又显得过于瘦弱。

“莱恩先生？”缇萦茫然问道，“是你找我吗？你是J？”

“J？joker？贾贞吗？他给自己的代号是J？还真是个滑稽的小丑呢。”莱恩轻笑道，一扬手摘了帽子。

缇萦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也窜上股凉意。

眼前的男人，不是莱恩。

绝对不是！

这个黑发黑眸，皮肤如蜜，眼神如勾的人，不仅不是布德莱恩，还是个omega！

忽然浓郁起来的松香，让缇萦的脑袋短暂地歇了一秒。

霍尔静静看着他平复，挥挥手，示意王勋出去。

王勋知道霍尔自四十分钟前公议厅会议还在进行就一直等着这一刻。

看向卑微渺小的缇萦，冷哼了一声。

他理解霍尔找到同类的欢喜，可他自信自己比霍尔更清楚地看透了鼠尾香omega的本质。

那不是他的知音。

这世上，能天才般扭转命运的，只有霍尔。

王者之路是孤独的，这条路注定不会有人与之同行。

霍尔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了。

戚茗也好，缇萦也好，都是普通的雌伏者，不是出类拔萃的那群。

*

“你在公议厅的表现，很精彩嘛！”

霍尔抓了抓头发，走过来，搂住缇萦的腰，边说边把头埋进缇萦的后颈，猛地一吸，赞道：“好奇特的味道，是针叶科植物吗？”

“不，是唇形科，叫鼠尾草，一种丛生植物。”缇萦说。

霍尔进一步惊叹了，“鼠尾草，你的涉猎面很广啊，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不一般的omega！”

缇萦：“这不是我自己知道的，是我朋友告诉我的。”

霍汐在他进化完就告诉他了。

人鱼状态下的霍汐就是百科全书，上至天文地理，下至花鸟鱼虫，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一个人的资质从分化就可以看出来，极品ao的天赋，就是下限也下不到多少，与之相反的普通ao，上限看得着，下限却像无底洞。

若非关系他最为看重的品级，缇萦也不会去记这些枯燥乏味的名词注解，为了自满也为了炫耀，他反复把霍汐说的有关他信香的那几句话背了个透，本想在秋狄面前吹嘘一通，结果秋狄没见，倒见了穿莱恩衣服的霍尔。

他问他答，话赶话，就这么随口一说，没成想竟换来霍尔的激赏！

被一连串变故吓的有些瘫软的缇萦绝不会预判这加了主观滤镜的激赏会是日后自己平步青云的利器，只乖顺地依从着霍尔，爬上他机车样式的床，霍尔甚至亲自动手给他泡了热可可。

“别人说的，你都有意去记，这样的胆魄，敏锐，才是造物主赐给我们的蜂后，对吗？缇萦。”

“你是在说我？”

缇萦端着热可可，指尖“倏”地僵了，霍尔却依旧滔滔不绝。

娇媚上挑的凤眼溢满了对缇萦的欣赏，还有得遇知音的快慰。

“谁规定只有生出孩子才叫蜂后？蜂后既是omega中最优秀的，这个优秀自然由omega来定义，alpha说谁是蜂后可不算，得我说了才行。今天我就说你是蜂后，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刻把蜂窝里赖着的鸡肋蜂后赶走，让你做伊甸园的主人。”

“就是那个白白的蜂窝状的房子？确实很好，但我不想住进去。”

缇萦说：“你知道我的名字，让罗纳带我上0层，难道就为了叫我扮蜂后住蜂巢？没那么简单吧？你到底是谁？如我猜的没错，这是指挥舱，指挥舱是属于莱恩先生的，可莱恩先生人呢？为什么不在？还有你，你为什么穿莱恩先生的衣服，你不是omega吗？”


99 取而代之

“我叫霍尔。”

霍尔自我介绍道：“如你所见，这是布德莱恩的驾驶舱，可它现在归属于我，我才是这艘军舰的王。”

缇萦：“你？你不是omega吗？莱恩先生病逝了？为什么没向军舰发讣告？”

他定睛瞅了瞅霍尔，忽然，像明白了什么，放下可可，受惊般往后撤去。

秘密夺权！！

霎那间这四个字如电光火石在缇萦脑子里闪过。

他没想到最高层权力更迭会这么容易，恰如剧本上写的，野心勃勃的王妃密谋杀死国王，自己登上荣誉的宝座，霍尔是才貌出众的叶卡捷琳娜，谁是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造反的奥尔洛夫？那个容貌气质皆清冷的随行官吗？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他用什么来满足定期发情的omega？霍尔又为什么背叛莱恩？

“这件事没有人知道，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才一直假扮莱恩先生的吧？归洋计划，你是主导人吗……”

“你的问题有点多，不过，都是好问题，你会问，说明你会思考，不像其他omega，他们只关心饭好不好吃，晚上做/爱粗不粗暴，就像被圈养的母猪，纵使腺体里裹藏的力量可以呼风唤雨，他们也不知该怎么用。”

霍尔微微笑着，并不反感缇萦设防，反而在缇萦退后时伸出手，若有似无地用指尖碰他，五针松的味道清凉美好，被霍尔控制在一定比例，这样的善意缇萦当然也感受到了。

霍尔的信息素不强，等级和他一样，可他还是会被霍尔的气势所压制，在他看到霍尔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是凡人，果然，在霍尔简单地描述了自己的生平，缇萦更坚信了这一认知。

从底层宠物爬起，最终掌控了整艘军舰，这样的人，准是心机深沉，手段丰富的，缇萦自认惹不起，因此在霍尔再问他话时，态度便乖巧多了，也会明确地表忠心，“既然大家都不知情，为防止军舰动荡，我也不会说的。只要你能把船治理好，谁是掌舵人并不重要，但归洋计划始终是个烂点子，希望你不要继续推进了。”

“为什么？你应该也看到了，大家都想要归洋计划继续推进。”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归洋计划的真相，你是最明白的，这个实验到底有几分把握，假如真那么灵，你也不会叫肖恩推一条假人鱼出来糊弄大家了。”

霍尔眼睛一亮，“你看出那是假的？”

缇萦说：“尾巴那么僵，神情萎靡不振，手臂抬一抬都疼，怎么可能是真的？鱼瘟是末日时代海洋爆发的罕见病毒，末日之前，全球文明如此发达的时候，有病毒，要研制针对的疫苗，都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军舰不过是陆地文明幸存的一部分，失去了大量高精尖人才、设备，要如何在一两个月内就调配出可以改良基因改变物种的血清？相信它，就好像相信天上会下火！我没读过什么书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你们还拿人体做实验，这种行径和二战法西斯有什么区别？军舰的地下实验室就是奥斯维辛集中营！你是omega，omega天性温柔，怜悯心重，最看不得人受苦。可你，怎么会这么狠呢！”

“狠？你说我狠，我会认为是对我的夸赞的，小缇萦，真高兴把你叫上来，你是最棒的omega，就是理想主义了点，归洋计划看似疯狂，却是保留人类希望最后的火种，你还不知道吧，快春汛了，瑞普斯和海图虫马上就要卷土重来了。”

霍尔耐心解释，“军舰已经没有力量和瑞普斯抗衡，军舰没有，别的岛也不会有，探查官告诉我，未来四个月还会绵绵不断地降雨，海平面逐日递升，你以为我们是末日时代的幸存者，实际上，我们只是比第一批殉难的人晚一点见上帝罢了，这些报告并没有公示，因为公示出去也不会迎来自救，只会带来恐慌。”

“主区除了工程师和科学家，那些富豪都是形状臃肿的寄生虫，除了胡吃海塞挥霍无度，每天想的都是要多玩几个鲜艳漂亮的omega，他们能为军舰做什么？且危机无限，资源有限，六层暴乱后，原三四层合并，天气、外敌多种原因，使成本高昂的农作物生产无法像当初那般顺利推行，没有新铁，破败的船洞得不到修补，没有燃料，军舰甚至不能行出亚太海域，进退维谷，除了勉力维持现状，减少消耗，谋求变革，还有更好的主意吗？”

“你心中的英雄布德莱恩，他早就意识到军舰的辉煌不过是回光返照，他完全没想过拯救那些把他当神明当救世主的可怜人民，照旧扶持着挥霍无度的富豪，照旧压榨中层和底层，十天一次的蜂鸣酒会，几分钟就消耗掉一万只高级金枪鱼罐头，蜂窝之上是彩色的淫/欲迷厅，那些吸着军舰血喂养出的权贵就领着各自的宠物，你猜他们会干什么？”

霍尔贴近缇萦，在他耳边轻声，“公狗，母狗，小狗，每只狗都叫了起来，每只狗都弓着身，抬起腿，撅着尾巴，映衬着技工和管道工匍匐在漆黑淤满粪便的管道里，他们汪，汪，汪叫着，叫的浪，叫的欢，叫的整个迷厅，连同神圣的伊甸园都是糅杂的臭气！青柠不像青柠，莲雾不像莲雾，桃酒不像桃酒，那是非常辛辣刺鼻的臭味，任何怀有梦想的人都会为之作呕！”

“连军舰的主人都不愿意延长军舰的寿命了，我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可惜没有对比，不然，相信我，你会过的比现在更糟的。”

本章名词注解

叶卡捷琳娜：后世尊称为叶卡捷琳娜大帝，是俄罗斯罗曼洛夫王朝第十二位沙皇，也是俄罗斯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冠以“大帝”之名的女皇。

奥尔洛夫：俄国军官，女皇叶卡捷琳娜的情夫，传闻说他是保罗一世的生父，组织叛变拥护叶卡捷琳娜为沙皇，此后成为她亲密的顾问。

法西斯：拉丁语fasces的译音，原指中间插着一把斧头的束棒，为古罗马执法官吏的权力标志。现象征强权、暴力、恐怖统治，对外侵略掠夺，是资本主义国家的极端独裁形式。

奥斯维辛集中营：纳粹德国时期建立的劳动营和灭绝营，有“死亡工厂”之称。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争取三更，希望宝贝们可以点点隔壁新书《契弟》感恩！


100 天堂地狱

莱恩号成立三周年纪念日，各大岛名流齐聚一堂，船上的每一处都布置了鲜花气球，连连日阴雨的天都在赏脸，堪堪在庆祝趴前一小时放了晴。

阳光暖洋洋地从云层里钻出来，金色的光，吹散了堆积的霉味。

督舰官和服务生开始游鱼般在各个楼层里进进出出，霍尔也接到了自己的任务——莱恩，他的主人，让他把放在酒柜最上层的罗曼尼康帝拿出来招待釜山同盟的贵客。

韩京，韩岳，是旧釜山的财阀，新同盟执舰者的两个公子，纯正的资产阶级，也是十足十的变态，如果不是莱恩亲自下令，霍尔是绝不会服侍这两个人的。

三年了，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打怪拳接水手吃一顿虾饺就泪流满面的小船凤，如今的他，归属于莱恩号至高无上的主人，在布德莱恩对他点头的一刻，他就获得了重生——没有人再敢瞧不起他，没有人再让他去接待粗鲁的盎撒贵客。

布德珍惜他，喜欢他，除了不能给他名分，他的待遇是凌驾于所有宠物之上的。

布德从没有把他当成玩具任意交换，这次让他陪韩家两公子，也是作为钦点的随行员送些酒，这也怪他，谁叫他老毛病发作，看不得披着人皮的畜牲欺负omega。

仗义执言是什么后果？

但凡他不是莱恩先生的人，早就被那两个禽兽生吞活剥了。

霍尔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扣在头上的猫耳，敲开了伊甸园的门。

韩京韩岳正在这边取乐。

毕竟是顶级权贵，释放自然也在顶级场合，戚茗也在，仗着小蜂后的名头，没有遭受侵犯，但在韩家两兄弟的淫威下，也是衣衫不整，此时正瑟缩着，有一口没一口地舔食侍者递上来的蜂浆。

“小野猫来了？”

五针松的味道清冽出尘。

韩京眼皮都没抬就察觉出霍尔的出现，他朝霍尔招招手。

霍尔端着酒过去，韩岳刚好结束一轮，汗津津直起身，狭长的眼轻佻地扫着霍尔，里面是炽热的情欲。

“你迟到了十分钟。”

韩岳指着表，极不留情地踢开刚刚还缠绵的貌美omega，抓起霍尔的酒，仰脖闷灌了起来。

那可是88年的红酒，酒色深邃迷人，霍尔曾有幸跟着莱恩共品，罗曼尼带着让人安静的烘烤香，夹杂多汁的乌梅与樱桃，丹宁丝滑不缺乏力量，将顶级黑皮诺展现得淋漓尽致，口感平衡，各种美妙浮游于空，使人身置幻境，内心萌发出对生活的种种向往。

这么珍贵的酒，无论如何也不该粗糙地对待，就像那些脆弱的omega，他们不该只做泄欲的工具，他们，也值得一场真诚的爱情。

“这是莱恩先生窖藏的88年的罗曼尼康帝，不是饮料。”

基于对好酒的珍视，霍尔忍不住出声制止，他不知道自己越是这样就越会起反效果，韩岳怔了一下，饮的更凶了，喝完第一瓶，还想去开第二瓶，被哥哥韩京打断。

“好了，晚点还有大趴，你喝了莱恩先生这么珍贵的酒，总要精神面貌好一点出席。”

“如果莱恩先生肯把这小东西给我，我保证我会精神百倍地出席接下来每一场合。”韩岳笑道。

手滑过霍尔的脸，霍尔一偏头，让他尴尴尬尬停在了半空，韩岳的笑立马收住，浓情的凤眼登时也变得残忍，这才是他的本性。

霍尔却不会卑微地讨好他，他不需要再往上爬了，他也不需要霍家的赏赐，准他认祖归宗，他已经有了好的归宿，他和布德莱恩，他们不仅是心灵上的伴侣，更是事业上的伙伴。

总有一天，布德会发现他在政治上也有才能，而他，会提拔他，他会成为布德的秘书，或自由威武的巡舰官、督舰员。

他并不屑参透韩家兄弟眼中的凶狠，被压制、撕碎是宠物的宿命，只是那时的霍尔不明白，被莱恩先生宠坏了的他，无法褪去可爱的天真。

罗曼尼康帝松露的底调渐渐浮涌。

霍尔冰冷地转身，推门。

他骄傲的都没去打招呼。

顺着铁升箱滑至船板，霍尔决定到下层去吹吹海风。

韩家兄弟就像两条讨人厌的毒蛇。

釜山人独有的三角眼让他们看起来尖酸且刻薄，作为亚太海域第二座幸存之岛，同盟有其值得夸赞的地方，比如，对民众的动员与调配。

釜山平民劳动率是莱恩的三倍，几乎所有人都要干活，老人，妇女，儿童，皆是如此。

同盟船也没有什么奢靡的装饰，韩京的父亲虽说是财阀，却是靠私兵起的家。

为了尽快在岛上树立威信，他不许任何人浪费资源传染不良习气，当然，包括他的两个儿子。

可惜，公子哥们并不会就此委屈自己，在弄死两只omega引发了民众的罢黜请愿后，韩兴就把他们送到了距离最近的莱恩号，明面上是做生意，实际就是躲风头。

莱恩接收他们也有好处，同盟船食物丰富，制作罐头的工艺比莱恩号成熟，为表诚意，韩兴送了大量制作工人，这为军舰后来的快消品储存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只是莱恩也不得不面对两位纨绔子弟所带来的麻烦，被他们盯上的omega除了戚茗无一幸免，而霍尔，是继戚茗后第二条漏网之鱼。

霍尔迎着海风，倚在栏杆上，风吹着脸非常舒适，舒适的直到今天霍尔都无法忘怀，假如他那时再聪明点，早早看清自己和布德莱恩根本不在一条路上，是不是也不用像今天，裹着别人的皮站在高处，看似什么都有，内心却一片荒芜。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转折点。

第一个，是身为私生子，出生就被扔在闹市，小叫花子般在街头巷尾打滚。

第二个，是机缘巧合被人贩子从湾仔带上还没开船也没改名的军舰。

第三个，是遇到布德莱恩，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这个人亲手将他从泥潭中拉起，给了他奋斗的希望，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是因为一个小孩。


101 少年布谷

莱恩号一开始并没有底层难民的概念，只要上船，无一例外都是正式公民，就连霍尔这种舱板里藏着见不着天日的小船凤，找到机会，也可一步登天。

一个新社会成立，初时就是有许多机会，慢慢地，阶级才固化，上下层泾渭分明，屹然两个世界。

然而，就在这两个世界中，还是会诞生一腔热血的追梦者，霍尔，就是omega里的追梦者。

对alpha和小beta，寻梦从不是件新鲜事，布谷是六层小孩，爸爸在陆地时期是颇有名望的珠宝商人，后来落没了，靠着多年积攒的人脉，带着妻子和当时仅八岁的布谷登上了莱恩号。

布谷的爸爸确实是个了不起的，穷人一辈子只能做穷人，富人，虽有一时的落魄，稍微收拾沉淀，依旧能东山再起，重新变回富人。

布谷的爸爸，和船上几个水手结成了淘金队，风浪不大时，就跳入海中，挖寻些能生珠的海贝。

布谷妈妈是心灵手巧的女性omega，布谷爸爸寻珠捞珠，布谷妈妈就磨珠串珠把它们做成精美的项链，这些项链在军舰上层卖的很好，布谷一家很快就从六层搬家了。

如果不是布谷爸爸在一次淘金中遇到海兽，跟同行的水手沉了海，布谷一家一定会非常幸福的，不会坠入地狱，至少，布谷，不会在那份清洗名单上。

三周年趴体，已经十一岁的布谷，出落的成长为一名具有领导力的小alpha，布谷妈妈生病，为了照顾妈妈，布谷发动了同层其他一些孩子，去抢上层的资源和水。

这当然是大逆不道的，可布谷却乐在其中，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富人就应该接济穷人。

就像他爸爸还在时，对待合作的水手，原六层的老邻居老同伴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谁家没有难的时候呢？

更何况，军舰对各个层公民资源的分配本就不合理，布谷都不奢望能给妈妈寻到对症的药，作为儿子，他只是不想让妈妈挨饿受冻。

这有什么错？

庆祝沙龙和轰趴的香槟洒的满甲板都是，上层的人根本就不缺水，只有下层，在交纳了每月的租金，剩余的金币，都不够一顿饭钱。

布谷是在避免浪费。

与其让上层的少爷把酒水牛排当垃圾扔掉，不如抢过来，这些东西在六层极度贫困的家里都是可以救命的。

布谷认为自己在做一件正义的事。

所以，即使他被巡舰员逮到了，被他曾经戏弄的富家公子带到无人的地方动私刑，他也不曾服软。

他没错，他要活着，要自己的亲戚邻居那些过的惨的人活着，他有什么错？

富家女能用他们喝都不舍得喝的纯净水洗头发，他们只是拿回上层人不用的浪费掉的那部分资源，这违背了哪条法律？上层制定的法律都是给上层人服务的，布谷有权选择不听。

“你们这些寄生虫！！！”

布谷扭着脸痛骂，话音还没落就又挨了一拳。

“你这肮脏的臭水沟里爬的臭老鼠，去死吧！”

一个小少爷一边高叫，一边挥舞着把小刀，眼看就要下落扎在布谷脸上，霍尔手一撑，一跃，从栏杆轻盈地落在了布谷的身前。

“你们在干什么？他怎么惹你们了，要拿刀子？几个人抱团打一个，不嫌丢人？要是个男子汉，就该把他松开，一对一，单打。”

“你是谁？！”

“我是……”

“是什么，你看不出？他是宠物！”

另一个小少爷接茬，嘲弄地觑着霍尔竖起的黑色猫耳，眼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宠物不回家好好守着alpha，跑到这干什么？难不成你家alpha是个废物，满足不了你？看把你骚的，带着情趣耳朵就跑出来了，要不要我们来满足你呀！”

“哈哈哈哈。”

少爷们一起笑起来。

霍尔算出来混比较早的，在湾仔市场，码头，各色各类的人都见齐全了，愣是没见过这种既早熟又顽劣的小混蛋。

他想到韩京韩岳也是这样傲慢烦人，气上来了，便不管动手有没有可能得罪，对着污言秽语的少爷，一人一拳，把他们都打懵了，愣了几秒后才群起，像殴打布谷那样来殴打霍尔。

霍尔的怪拳在盎撒人面前起不了劲，对付未成年小alpha还是绰绰有余，再加上他这些年跟着莱恩，每天都做体能训练，久而久之，身体素质自然稳步提升。

同为omega，且是一级宠物，别的宠物都通体雪白，娇柔无骨，只有霍尔，身形矫健，手臂上，肩上，腹部，薄薄的肌肉性感狂野，跳动的猫耳，在他运动时，忽扇忽扇，像只灵巧的蝴蝶。

左一勾拳，右一扫腿，没一会，就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alpha都给撂趴下了，小alpha毕竟经验少又养尊处优，不知道与人对峙，除了明招还有暗箭。

霍尔把他们一一撂倒后，默默地释放了信息素，五针松气味清凉冰爽，适时地抑制住了alpha的躁郁情绪，最开始调戏霍尔的那个小少爷，看到霍尔又漂亮又能打，闻着专属于霍尔的清冽体香，竟破天荒地红了脸，嘟嘟囔囔从地上爬起，随着霍尔一通“教育”结束，几只嚣张作乱的小alpha，无一不羞怯着捂着脸跑开，宽阔无人的船廊只剩下霍尔和布谷。

布谷揣着好不容易抢来的水，两眼出神地望着霍尔，“你……是omega？”

他一生中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omega，且这个omega还自报家门说是莱恩先生的宠物，就是那个一手创建了莱恩号的莱恩先生？他没理解错吧？

“我叫霍尔。”

霍尔转过头，笑眯眯地打量着布谷。

布谷的脸一瞬间炸成了番茄，手像不知道该怎么摆了似的，乱甩一同，许久，才结结巴巴地回道：“霍，霍尔，我叫布谷。”


102 钓蚁

“布谷，你为什么和那些家伙打架？”

“因为……我偷拿了他们的水。”

“那你就是小偷咯？”

“才不是呢！他们浪费水，用能喝的水装水枪，我看不过去，才把它偷来的，霍尔阿哥，你不知道，这些水，在我们六层，是救命的！”

“用喝的水装水枪？”

“嗯。”布谷点头，想起来就一脸愤恨，“今天是莱恩号三周年纪念日，二层那几个少爷以前就特别喜欢挥霍，今天更像吃了药似的大笔扔钱，釜山同盟不也来了许多少爷吗？有一个就跟他们提议说要玩游戏，叫什么……钓蚁！把人喝的水灌进水枪，往下层呲，谁呲的蚁多谁就优胜。为了提高趣味，他们特意告诉我们水枪里装的是纯水，你知道我们用水额度有限，好多家月初就把一个月的水用掉了，剩下的时间要么不洗脸不洗澡捱着，要么就管别家借，借不到的，渴死就渴死，反正也交不起租金，比起这样没钱还占地方，管理局早就希望我们都赶快嗝屁，变成一个数字他也好登记！”

“……在这样缺水少粮，底层好多人，即使知道是上层人拿下层人玩笑取乐也过了去，像胡阿哥，他妹妹生病了，喝不到水，他拿着杯子去接，眼看就要接满，那些少爷一个石头砸下来，把他的杯子生生砸掉。这些混球，就是为了玩！就要看我们为他们呲下来的水狂热争抢，他们太坏了！把我们不当人似的作弄，总归那些水是他们要扔的，我不过是帮他们提前处理，有什么错？我们底层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布谷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他从衣服里掏出另一只小瓶子递给霍尔。

“这是我偷偷攒下的水，施水桶的边边没完全封闭，每天都会渗下来几滴，我把它攒了小半瓶，给妈妈，至于抢的那些，是给同样喝不着水的邻居。我真不是坏人，有用的东西，像金表金项链，我们都不抢，我知道那不属于我们。”

“六层的人，什么时候变这么惨了？”

听完布谷的描述，霍尔不免有些吃惊，他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底层穷困是什么样他最了解，可再差也没差成布谷说的那样，在他还没有被莱恩先生选中时，他就住在底舱的小隔板间，空气稀薄，呼吸不畅，偶尔没饭，水却能够保证。一天给三次，虽说也没多充裕，喝之余吐出来搓搓脸还是能做到的，为何会渐渐演变成几天也得不到一滴水？

“是不是你们没参与劳动？底层公民的额度除了固定给，不够的话是可以通过劳动换的。”

布谷却摇头，“船上现在最缺的是水管工，这需要硬技术，我们这层不是所有人都有这门技术，干杂活倒是可以，以前都是大家轮班干，最近不知怎么了，到我和胡大哥，赵小哥几家，管理局就跳出来说轮班结束了，要我们等下一轮，可下一轮又是同样的话，这种没班的日子，已经持续三轮了，我实在是熬不住了才去偷去抢的，真的！”

“那你带我去看看，我有几颗药是宠物份例，对症的话，送给你妈妈。”霍尔拍了拍布谷的肩。

布谷一听有药，连忙领霍尔回了家。

三年了，霍尔再一次踏入六层，眼前的景象看呆了他。

三年前，便是最低等的六层公民，登船也得付77万块买船票，掏得起这个数的，在陆上也算个中产之家了。

末日，能活下来，有住，有吃，本身就是一种奢侈，更何况交了钱的，再怎样也不会比卖力气的水手、船凤差，可结局却是如此。

从破布蓬中心走过去，每一家都瘦骨嶙峋，布谷说，他们这几家是六层最惨的，其他人，家里有技工从事劳动生产的还好，可他们是被排除在劳动名单外的，至于为什么不让他们参加劳动，布谷也不知。

听六层的老人说，每年都会有那么几家不允许参与劳动，今年正好轮到他家。

“劳动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利，这不应该是包分配啊，谁能力强，学东西快，就让谁来，优胜劣汰，才是道理！”

霍尔对管理局极具针对性的行为颇为不满，看着面带沮丧的布谷，许诺：“我把情况反应给莱恩先生，这都是下面人瞎搞，莱恩先生不知情，如果他知道了你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一定会为你们做主！”

“真的吗？”布谷睁大了眼，浅棕色的瞳仁一瞬间亮的发烫。

霍尔说：“当然！我一直希望咱们船能越来越好，既然在末世中活下来，就得活出个模样！那几个少爷浪费资源，我也会和莱恩先生说，不过他们也只是贪玩，倒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否则，在我教训完他们，他们就该让督舰员带我去临时法庭了，可他们没有那么做，不是吗？”

“那是他们喜欢你……”

布谷嘟囔，抬眸瞅了眼霍尔头上的黑色猫耳，好奇道：“宠物，都是有这种权力吗？我也听说过贵族宠物，他们说，你们是给上层的富人们享乐用的，那你说的话，他们会听？”

霍尔：“我是说给莱恩先生，又不说给别人，莱恩先生你都不信？”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布谷急的反驳，脸上的红晕也越来越重了。

“你说的话，我肯定是信的，你是个好宠物，好omega，我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的。霍尔阿哥，你去传话，还回来吗？回到六层来看我吗？”

霍尔：“会呀。”

其实在亲眼见到六层的惨状后，他就有了个想法，这些年，他总是盼着在莱恩那谋个一职半职。

他是莱恩的宠物，可他跟莱恩同床共枕的时候并不多，尤其在莱恩娶了大蜂后以后，他之于莱恩，与其说是宠物，不如说是个小随行员，或者一个自得其乐的小玩意。

他能看书，有时间外出，有专有的份例，大蜂后的老师在教大蜂后一些文学史和新娘课程时，他也被允许在旁边听。

他想做一番事业证明自己，过去找不到机会，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

如果他能协调好上层和下层的关系，如果他能有效控制上层尽量少地去浪费资源，如果他能让那些有抱负有才华的下层青年找到工作，那将是多么好的事！

他没想到这会成为他和莱恩永远无法逾越的分歧，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从一个纯真朴实的布谷，变得冷血无情。


103 船工与船员

一杯热可可喝的见了底。

咖啡渣和巧克力粉粘着杯壁看上去有些脏脏的，霍尔摇着杯子不说话。

缇萦等了半天没等到后续，便急着追问，他迫切想知道小布谷的结局。

那个集所有人性光辉于一身的少年，和麦永一样的少年，最后去哪了？

霍尔轻轻地说：“他死了。”

布谷本来就在名单上，上了名单的人，是被军舰抛弃的人，从被记录的那一刻起，他们不再被允许工作，也不再被允许同命运抗争，迎接他们的只能是死亡。

而确定谁出现在名单上也很容易，生病的人，不能为军舰持续创造价值的人，煽动性强，拥有反叛精神和进取心的人，却是最没本钱的人，会最先被清洗。

事后想想，布谷、胡阿哥、赵小哥都是如此，家里都有一个病患，能主事的都是闲不下来且颇具朝气的alpha。

莱恩说，这类alpha对发动革命有狂热，又特别喜欢得罪富人，处罚了他们，既能维系船上的稳定，又能使富人开心，何乐而不为？

资源总归是越用越少的，隔一段时间便处理一批，这样大家都有的用，且少一些刺头，还能为那些不老实的总想着要搞事的人敲敲警钟。

莱恩得意洋洋地讲述着自己的管理，每一句都像是万金之句，却让霍尔感到荒谬，为了节约资源，去牺牲掉根本用不到多少资源的人，难道最浪费的不是富人吗？布谷，就因为家中有病患就判定为无法持续创造价值，那富人呢？富人能创造什么？

涡轮机和巡视器，是工程师发明的；蔬菜水果鸡蛋，是农民生产的；军舰上各种脏活重活，分摊给最底层的民众，他们当初也都是交了钱，如今却要窝在暗无天日的水管中清理粪便，为什么要这样不公平？怎么可以这样不公平？！

之前的蜂鸣酒会，莱恩和理事会还说要创建独一无二的共和王国，这就是共和的宗旨？用底层人民的血肉去滋养蛀虫？

在得知一切后，霍尔便想尽办法援救布谷，结局当然是失败了。

他所拥有的一点点权力，究其根本，都是莱恩的赏赐，有莱恩，才会有霍尔，他是依附莱恩生长的菟丝花，即使他再不承认，他也成为了权贵的一环，他是既得利益者。

第一次偷药接济。

莱恩给他讲了个故事。

第二次假传圣旨，备汽艇运人。

他便被彻底剥夺了身份，跌落云端。

在监狱关押的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莱恩跟他讲的那个故事，帆船的故事。

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艘帆船在航行的过程中，底仓突然漏水。

正在船长组织船工们抢修时，一个船工大喊：船漏水了，大家赶紧抱木板求生吧！然后这个船工率先坐着救生船跑了。

船上其他船工和旅客看到了，也纷纷争抢救生船，船上有一万人，救生船却只够救2000人，最可恶的是，最先逃跑的那些人，往往一个就开走了能救十人的皮艇！

于是，抢不到救生船的乘客就拆卸船上的木板，而此时的船，又缺船工又缺木板，修船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漏船的速度，更惨的是，不仅争夺救生船和木板的过程中造成了大量伤亡，那些向周围游去的救生船对救援船的登船，也造成了附近救援船迟迟没有大规模抵达，最终，恐惧导致的伤亡远远超乎了大家的想象。

莱恩让他想，这个故事里，谁是船工，谁是船员？

霍尔有结论，可他恍恍惚惚觉得不应该这样比，群众真的是愚蠢的吗？他们真的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无序混乱的吗？

按等级划分的莱恩号，划分的依据就是金钱，是陆上时期，不同人所处的不同阶级、地位。

这是合理的吗？

那些纨绔的只知道挥霍，玩弄omega的富豪少爷们，他们成了有远见有办法的船工，而勤劳正义如布谷，却是无脑的船客，他也是船客，因为他们眼中只盯着木板，那些资源，他们就蠢，可这有什么不对？

大家都是想活下去。

船工活下去可以被理解。

船员想活着，却成了不可理喻。

“总有人要死。”

莱恩说，“秩序的破坏，比世界末日更可怕。”

秩序已经形成了，是少数人的秩序。

军舰，从不是民主共和的乐园，且因为它的狭小，阶级之间的差距反而被放大了。

“富人也不都是米虫。”

王勋来看他时也这么说。

“军火，燃料，大批科研资金，都是富人提供的，他们提供的多，自然享用的多，你看到的不务正业的坏家伙，只是他们中的一部分，倒不是家族联合或有意包庇，除开自家子嗣，这种阶级的人多半也都极端自私，自私到只想独善其身，隔岸观火。”

“先生不愿扩大一些纨绔少爷的过错，是不愿让这个阶级的人感到不安，他们不会同情犯错的人，但他们的位置决定了他们的思维很容易就同个阶层的人身上所发生的事共情到自己。富人之所以是富人，是因为他们有很强的风险意识，先生对一个富人下手，就是向所有富人宣战，这不是一个人的战争，是阶级与阶级的战争，况且先生自己也在这个阶级，他为什么要推翻自己？”

一个船员跑，只会带走一块木板，可船工却会开走一艘皮艇。

比起他们会带走的和带走之后蔓延的恐惧，显然，让他们留下所消耗的，不过是最微乎其微的东西。

一个森林，老虎是要活到最后的，它会吃光所有的动物之后再去死。

先死的一批，一定是兔子，牛，羊这些本就孱弱的小动物。

“再说名单上的人也不是牛羊，牛羊安分，他们不安分，骨子里就不，在两性繁殖中也活跃的不像话，一个普通女性beta，最多一年可以生三个，这是三个富豪的量！很多富豪习惯了恣意的独居生活，享受着末日狂欢，一生也不会再生，下面的人可不同，他们获得乐子的途径少，生孩子算是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满足。只是人人都这么生，久而久之，六层就变成猪场了！新生的小猪又接过老一辈的接力棒，子子孙孙繁衍下去，整个军舰也将变成六层的军舰，先生也变成无人在意的光杆先生。”

“霍尔，一时不了解不要紧，你认个错，先生疼你，只要你认错，并保证以后都不去六层，先生就放了你。听我的，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讲什么正义，你和他们又不同，末日么，能活着不就好了？”


104 升米恩，斗米仇

“是啊，他说的也没错。”

缇萦垂着眼玩杯子。

曾经的霍尔就像现在的自己。

不，霍尔比他更纯真。

他推翻归洋计划，一多半是为了自我证明，一小半才是拯救迷途的人。

霍尔救布谷，却是真真正正为了理想与公义，这其中为自己谋职只占了一点，霍尔是个有志向有热血的青年。

那，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样子？那么好的霍尔，被关进监狱也要为民请愿的霍尔，成为了最高掌舵人，似乎也没为下面人谋求什么福利。

清洗名单固然可恨，归洋计划就不可恨了？至少清洗是刚烈的、迅猛的、不折磨的，归洋计划却是在活生生地拿人做实验。

“你那时没有妥协，现在妥协了，你和莱恩先生一样，莱恩先生轻视人民，你愚弄人民，你没比他高尚。”缇萦说。

霍尔点头，大方承认：“我确实没比他高尚，在我从监狱里出来发动政变抢了莱恩的位置后，我就跟他有一样的考虑了。”

缇萦：“是你的随行官，那个冷冰冰的近侍放了你，对吗？”

霍尔：“是韩京。”

缇萦愣住，“釜山同盟的韩岳韩京？你不是说，他们是大变态大色魔吗？！”

“没错，也多亏了这两个大变态大色魔，我才有机会坐上莱恩的位子。”

当时的霍尔就像只犯冲的小牛犊。

莱恩的逻辑他不是不懂，就跟“擒贼先擒王”、“攘外必安内”、“救民先救官”一个道理，有它适用之处，但霍尔就要去探索第二种选择——试试给民众更多的权利，让不工作还挥霍的老派既得利益者也着着急上上火。

“沙丁鱼，渔夫，鲶鱼，问问先生，它们分别是谁呢？”

单人监狱，无刑罚无拷问，让霍尔再一次恃宠而骄了，可惜这一次，莱恩没有惯着他。

在韩京上门讨要骄傲的小黑猫时，破天荒松了口，同意了。

那是比任何刑罚都让人毁灭的。

当韩岳韩京轮着走进监狱玩弄他时，霍尔知道，他心里正义高大的莱恩不复存在了。

他策动了兄弟中比较暴躁没有主见的弟弟，又离间了心胸狭隘，敏感多疑的哥哥。

三天，两个人，几次陪睡，假意低伏，故作悔恨地垂泪，他轻松杀死了莱恩，他给莱恩的提神药里放了氰毒 ，静静地，赤条条地站在一边看他抽搐。

这就是伟大不容置疑不可一世的布德莱恩！死在自己最信任的高阶同类的背叛中，死在自己最疼爱的omega的糖衣炮弹里。

霍尔聪明地捡起老虎皮钻了进去。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森林之王了。

没想到机会一来就来了把大的。

霍尔发誓要做个好森林之王。

他想把伪共和打造成真乌托邦。

那一年，他借着莱恩的皮陆续颁布了许多利民政策，提升了公民额度，废除了定期的名单清洗。

他开始限制富豪的胡作非为，增加军费同时给omega开设课程，不光有新娘课程，还有文化课，技法课，都是很实用的。

他取消了奢靡的蜂鸣酒会，奖励劳动，鼓励生产，优待科学家和农学家这些知识分子。

他友好同商，积极同邻居釜山同盟还有当年还算繁荣的维多利亚营做生意。

对待各岛偷渡的难民，他创造性地设计出七层难转公机制，让每一个勤劳优秀的人都有机会晋升。

他用实际行动向已故的莱恩述说着自己的道理，他给一层不变的趋向僵化的沙丁鱼群不断投入鲶鱼，他要证明，他是个好渔夫，他也着实在前期收获了极高口碑。

所有人都在讲，莱恩先生是末日缔造奇迹的神明，他们不知道此时的莱恩是最卑微最渺小的小动物假扮的。

身为弃子，乞丐，被万人践踏蹂躏的宠物，也能撑起一片辉煌。

那时的霍尔多么得意。

费尽心机，承受屈辱，恩将仇报，无非也就为了证明，他是对的，群众是智慧的，蛀虫才是愚蠢的。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笑下去，可危机很快就来了。

恰如莱恩所说的那样，六层公民越来越多，军舰在不到两年的时间来回改组扩充了七次，还是装不下新人，更不必说，开设了难转公通道后，到军舰讨生活的外岛难民也多了起来。

霍尔把莱恩号改为联合军舰，本意是打造承载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巨轮，遗憾的是，他低估了这艘巨轮的寿命，它承担不了那些，它无力支撑这超乎预期的庞大且生生不息的运转。

各项资源在极速消耗，末日的环境又极大遏制了正常的生产循环，再加上几次航行突破亚太海域都宣告失败，深海兽又狂攻不止，越是要抵挡汹汹不绝的海兽，越是要花重金打造军队，越是花重金打造军队，舰内的收支就越不平衡。

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且频繁对富豪区的打压，让他逐渐失去来自二层、三层的支持与信任。

重要会议都通过视频露面，激起了舰长和理事会的怀疑。

霍尔从光芒万丈的圣坛跌入泥沼，最棘手的信任危机还没度过，由他亲自捧起来的勇敢善良的底层公民，竟成立了专门针对他的工会组！而起因，居然是他为了减轻资源压力，增加了水管工的劳动时间！

霍尔在那一刻幡然醒悟。

升米恩，斗米仇，这道理，只有经历了才会懂，欲壑难填！当初闪亮的金子般的布谷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猥琐无尽的贪婪。

没有人帮他解释。

所有人都只会愤怒责骂，质问他，为何要延长工人的工作时间？

他想说，那是因为时局艰辛，今天你们还可以自由地跟我讨论工钱，以前可是连工作的机会都没有的，一批人在船上摆烂，一批人拉入清洗名单分分钟物理消减。

是我让你们不再为食物、住处、水源担忧，是我给了你们晋升的谋求更多方便与幸福的机会。

为什么不感激我？

为什么不理解我？

为什么，连你们，都要抛弃我？


105 得天独厚

自打第一次工会起义，霍尔就再没睡过一个好觉，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中，富豪戳穿了他是假莱恩，他被吊起来，让浅海最凶恶的扁嘴鳄咬，他向他的人民求救，可那些因他才变得幸福的人民，在他遇难后，不仅没伸出手，反而远远站着，看他被公开处刑。

霍尔惊叫着从床上惊醒。

这分明是梦，可他梦的那么真。

真到围观群众的表情，眉毛的走势，眼角处的沟痕，都清清楚楚。

恍惚间，他记起来了。

为什么他会那么清楚，因为他看过，过去每一次暴乱在广场上处刑的人，围观的群众也都是这样，麻木的眼珠转也不会转，一些老头平常不出门，处刑日却能早起，穿戴整齐地来到广场。

霍尔问他为什么要来，他说，我好久没听到枪声了，特意来听枪声洗洗耳。

冰冷的，愚蠢的看客。

霍尔趴在被上，忽然一股子悲怆涌上心头，再也克制不住地哭了。

原来他还是怕的。

怕被戳穿，怕被处置，怕被抛弃，更怕有一天自己会为自己的抉择后悔。

他怕他把这条路走错。

他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对，才走上这条路，如果他错了，那他是什么？

殉道者？还是失败者？

位置不同了，再有初心的人，也会顺应潮流而变，在霍尔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纯粹的无私，便很快和人性的狭隘的那部分达成和解。

他利用指挥舱拥有的最高决策和蜂后笼络了舰长，又叫王勋用同样的条件去收买副手，他不需要告诉别人站在舱里的已经是他霍尔，莱恩的影响力，直至军舰覆灭都能为他所用。

当时颁布出去的便民福政倒也没必要收回，只是从前那个爱惜民力的施政者变的残酷了，工会在管理局的铁血手腕下被无情镇压，与之相对的是休馆七个月的蜂鸣酒会重新开启，军舰再一次回到糜烂的歌舞升平。

霍尔终于不再为噩梦所扰，可他的快乐也消失无踪。

他认识到自己错了，是实践告诉他他犯了错，可他永远也不能为这份错买单。

莱恩死了，是他亲手杀死的。

他亲手杀死了他的精神导师。

督舰官，巡舰员，军部将军，大小蜂后，他还可以杀死更多人，不用什么由头，只要他想，他便可以阴谋地个个拆分，将这些面和心不和的人逐一击破。

王勋也劝他这么做。

既然走出了夺权的一步。

清除隐患自然是越干净越好。

霍尔也做了起来。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全身痛，就嚼海雾草。

权力让人上瘾，权力之下恣意地支配他人的命运，这感觉美妙到窒息！

霍尔停不下来了，他越是残忍地集权，越背离当初的意愿，越不留余地地物尽其用，夜深人静时就越恐惧和孤单。

莱恩没了，布谷没了，喜欢在床上折腾他贬损他的盎撒水手也没了。

霍尔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在无边无际的孤单中，他开始恨。

恨霍家为什么不要他和他妈妈？

为什么把他当垃圾一样扔在湾仔？

他恨，恨莱恩救赎他却不救赎到底。

为什么不耐心点引导他？

为什么要韩京韩岳两兄弟来？

为什么嘲讽他，轻视他，让他最终挥起了屠刀，斩断与他之间的羁绊？

为什么，他只想拯救更多的“布谷”，给勤劳努力像他一样的“布谷”上升的机会，老天却用残忍的现实告诉他，布谷，只有一个。

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爱他。

感激他，喜欢他的人都被他亲手杀掉了。

也许，仔细想想，莱恩也不是那么喜欢他，就是宠爱一些，惜才一些。

那不是爱情啊。

就像他对莱恩，也不全是爱情。

是一种弱者对强者的崇拜，对被覆上光环，时局所造之神的孺慕。

“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霍尔，我会看着你，站在顶峰。”王勋说。

他的随行官，话事人，他唯一的朋友。

霍尔也看着他，曾经给他送虾饺的青年，五官英俊，气质挺拔，他也变成了迷人的男人了。

他感激王勋。

可他不需要他。

omega不需要beta。

无论他多想逃离社会对omega的定义，腺体所带来的生理反应还是会真实地影响到他。

王勋，是走不到他心里的。

“我需要的是你啊，我的朋友。”

霍尔抓起缇萦的手，omega的手心刚一直搓着杯子，手心里还热乎。

霍尔把脸贴进去，轻轻磨蹭，娇媚的凤眼变得水润，“无论我做什么，出发点都是希望军舰能好，再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归洋计划，它并不是一点机会没有，霍汐，就是我们成功的机会。”

“你说什么？霍汐？！”

“嘘，别惊讶，霍英肯定没告诉你他有一个弟弟，别看他好像很喜欢你，为了你还违反舰规，但他一定不会跟你说霍汐，霍汐，是他的命。”

霍尔嘻嘻笑着，仿佛在自傲只有自己才了解的秘辛，“我的两个尊贵的哥哥，是天生的富贵，人和人的命打从娘胎里就不同，像我，连被冠以姓氏的资格都没有，我的哥哥，却自始至终享受着家族的庇荫。”

“他们自己也得天独厚，两个都是极品alpha，霍汐更是极品中的极品，当时为了迎接霍家，莱恩特意在月中办了酒会，霍英霍汐盛装出席，一出场就是全场焦点，那时我刚成为莱恩的宠物，也是志得意满，看见哥哥，才知道，什么是云，什么是泥。”

“那他们知道你吗？”

“知道吧，霍汐哥哥就算了，霍英哥哥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去调查？可惜他看不上我，他那时在霍家已经乾纲独断了，却没说过要接自己流落在外的弟弟回家。他，爸爸，都不把我当回事，也是，登不了台面的妈妈，普通的松针味信息素的omega，做了三年被玩烂的船凤，这样的人，也配回到霍家？就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作者有话说：

不是跑偏，是后期的剧情霍尔很重要，是缇萦和霍尔的终极较量，还有两章，缇萦会和霍汐小鱼重新腻歪起来。


106 游说

“就因为这个，你想要报复霍英？你知道J，命令J杀掉霍英的是你！”

缇萦面色如纸，霍汐的秘密，霍尔既然知道，那他知道霍汐已经进化成鱼，他去抓进化后的霍汐了吗？

如果霍英霍汐都在他手里，他要做什么？不会真拿霍汐做实验吧？

“可你刚刚明明说你不恨的，后来不也老老实实跟着莱恩先生，没嚷着要回家吗？”缇萦焦急地问道。

霍尔也不瞒他，“是啊，我那时是没想将哥哥们怎么样，哥哥无情，我也不稀罕，可霍汐感染了鱼瘟，这倒是件新鲜事，霍英想治他弟弟，一封申请书交上便要调走军舰最优秀的医生，他以为他藏的很好，却不知，莱恩先生的背后是我。我同他达成协议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看看另一位好哥哥救不救得活，结果霍汐不但被救活，身上还有了进化的迹象！没有霍汐，我根本不会发起归洋计划，因为有他，我始终相信，归洋计划会成功的。”

“那为什么要杀死霍英？”

“当然是他死了好啊。”

霍尔笑道：“他不死，我要摆弄他弟弟，他总要给我找麻烦，他又不是一般的随便就可以处置的难民。他手上有资源，结交的是各大岛的权贵，舰上的联合理事会他是龙头，军火燃料作为军舰刚需也在他手里，这可关系着全舰命脉，你说该不该让一个人长期把持？”

“所以你才要杀他？但杀他，又不能没个理由，归洋计划，你牺牲了不少底层公民，下层对你有怨，这个节骨眼，再去动上层，失去上层的支援，你的地位会岌岌可危，于是，你让J当刀子，替你动这个手。那个J也在理事会，他办成，理事会新龙头给他，办不成，你也可以推个干净，说是会内分赃不均，把J献祭，你又清清白白！”

“下边的人通过归洋计划一削再削，上面的人你也能找到弱点说端就端了，两边一起耗，资源保住了，你的狂野愿望得以达成，掌舵者的位子也高枕无忧，到计划成功的那天，你帽子一摘再不用装，谁都知道你是救世主，所有人都要跪下向你顶礼膜拜，你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霍尔，你没发现你越来越像之前你最瞧不起的那些人？不要再打着解救众生的旗号了，布谷是不再有了，因为读书少、眼界低，底层人有底层人的局限，是会自私自利，麻木不仁，你说的都对，但一点不过问就欺骗他们牺牲他们就是不对！你在议厅里看到了，洛洛，那么小的孩子，你给他缝一条假尾巴，多疼啊！霍尔，你真狠！你别对我笑，你越笑，我越怕，越觉得你狠！”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缇萦，你是我的贵宾，你不应该敌视我，相反，你得为我骄傲，我们都是omega不是吗？”

见缇萦要推他，霍尔连忙施力把小o揽在怀，虽说他们都是omega，但缇萦的身形比霍尔小一圈，霍尔是张狂的丛林中的猎豹，缇萦，就是只小兔子，外表看着和那些雪白脆弱的omega没任何区别，可霍尔知道，缇萦是不同的。

他的眼神，那么狡黠，那么多变，他太懂什么时候湿润，什么时候火热，甚至连敌视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那饱含愤怒抗争的神情，和当年的自己一样令人怀念！在被世俗浸染的失去本来颜色的他，竟还有机会与旧时的青涩重逢。

“哪有人是心甘情愿做宠物的？我相信你心里肯定不愿意，只是被对方一时的好迷惑，仔细想想，霍英跟你又怎么成得了？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上了霍英。”

“爱上了又如何？”

“爱上是没有结果的。”

“有没有结果不需要你来说。”

“可是爱情对omega是毁灭的！”

霍尔用力把缇萦抱牢，缇萦挥舞着小拳头在他胸膛乱打，打着打着便发现，霍尔看上去小小，身上却都练好了肌肉！一般omega不会这么做，并非讨厌强健的体魄，而是alpha喜欢柔软，锻炼会使皮肤变糙。

缇萦自恃特别也没在外形上出线，这是他的本钱，是他拿来俘虏alpha的手段，爱情也是手段，只是沉溺于爱情并不丢人，缇萦不想欺骗自己，在霍英冲出来救他的一瞬，他就承认，不管霍英说不说，他都爱霍英——是既朦胧也强烈，是愧疚，无奈，或许还夹杂着不完整不忠贞，因为他同时也思念着霍汐。

他是霍家两兄弟的劫。

霍家两兄弟是他的劫。

他们互相为劫，谁也逃脱不了。

晋不晋升，在现在的他看来，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竭尽所能，挽回自己的错误。

他要把他闷骚的锯了嘴的小瘸子带出来，给爱吃醋的小鱼一个交代。

“我知道你缺朋友，也知道你寂寞了许久，随行官是你的同伴，你在他身上找不到神秘感，想倾诉，便找来我，希望我做你的聆听者，但前提是，不能像那些傻缺omega是个恋爱脑，我之前也和你想的差不多，我爸死时是这么交代的：别动心，别把男人当全部，omega只要活着就好了，活下来，再一步步往上爬。”

“他的话我认同，登上军舰后我始终也在这么做，按理说该是最跟你有共鸣，直到遇见一些人，一些很好很好的人。他们有的是笨蛋，擅长拖后腿，有的像你说的，又蠢又废，每天想的不是吃不吃得饱，就是找了alpha，alpha会不会对自己粗暴……这样没营养的生活，确实挺让人看低，没出息，换谁都会这么说，可是霍尔，这就是生活。”

“对爱情有憧憬，对幸福有渴望，会沉溺于自己的世界，逃避，懦弱，懒惰，这都是不好的，可它们组在一起组成个人！再失败的家伙都会有闪光点，那些你瞧不上的，嫌弃的，换一面看又玲珑可爱。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你遇到了就知道，等你从高处走下来，不走下来，永远都会寂寞。霍尔，听我说，放了霍英好不好？他是你哥哥！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谈？这也许是老天给你们的机会，让你与他和解。”


107 戚茗与缇萦

“我不要和解，你好像没听懂我的话，小缇萦，我有点失望，因为爱上alpha的你，又让我觉得普通了。”

霍尔说完，便松开缇萦的手，离开了指挥舱。

缇萦不知道他去了哪，可他知道，霍尔生气了，因为很快就有人把他带出去，倒不曾把他关起来，而是把他扔在蜂巢，这让缇萦没来由生出股躁郁——倘若他一直被这样软禁着关着，他要怎么去救霍英？

“先生让你再好好想想，是做一个伟大的omega，还是为爱冲昏头脑的平凡宠物。”低重的电子音从头顶处传来。

缇萦无助地站在恍如白昼的蜂巢中央，手上还残留着霍尔握他的温度。

他跟霍尔亲密接触，自然也带上些许霍尔的信息素，戚茗坐在蜂巢最里，闻到这股信息素，神经突地紧绷。

就像alpha对omega有压制，omega对omega也有。

高阶支配低阶，是生理法则，也是自然规律，然而这规律到缇萦和戚茗就彻底变了。

缇萦进化后等阶已不算低，戚茗更是极品中的极品，按理说遇上霍尔这类不起眼的o，该是没什么反应，可他们却都不约合同地为冷冽的五针松气息战栗。

尤其是戚茗，怕的声音都颤抖了，他以为是霍尔又来折磨他了！在看到不是霍尔时还愣了一秒，但很快也进入了戒备状态。

缇萦身上有霍尔的气味——不浓烈的，温和的，亲昵的信香涌动，代表他们是同一伙人。

“霍尔派你来做什么了？”戚茗蹙着眉问。

水仙花也瞬间爆发至最浓。

缇萦被馥郁的水仙花呛的直咳嗽，正准备说点什么，后颈忽然一阵刺痛，竟是罗纳打的催热针提前发作了！

高级的信息素可以诱导催热针提前发作，缇萦在几天的时间里先后受了霍英、霍汐、秋狄还有戚茗的信香洗礼，自己又进化过一次，肉鼓鼓的腺球早就敏感的不行，戚茗的s级信香毫无征兆就在密闭的蜂窝里张开天罗地网，缇萦就好比被他缠进网中的小昆虫，再无一丝余地，倒在地上痛苦翻滚，鼠尾草和五针松相互交糅，同时也间杂着隐秘清淡的海昙花香。

戚茗见势不妙，立马降低了自己信香的浓度，他拿出一支滴管，装进针剂，注入到缇萦的腺体，针剂的效用是即时的，注射后就十分钟缇萦便恢复了理智，腺球上凉凉的感觉告诉他，他的针毒已经解除。

戚茗的态度也柔缓了。

催热针是贾贞制造出来控制不听话的alpha和omega的，也是他交给霍尔的投名状，缇萦被种过催热针，说明他是被霍尔控制的人，是同盟，不是敌手。

可他为什么会被丢在这？

须知，自蜂窝建成以来，能居住在这的只有戚茗戚宛两位蜂后。

缇萦是个漂亮的小o，可他不是蜂后，信息素品质也不错，可惜不是极品。

“你被打针了，他命令你去陪谁？”戚茗问。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霍尔。

缇萦从地上坐起，眼珠定定地瞅着戚茗手中的滴管，并未直接作答，而是问：“为什么你能解催热针？”

“小贞的所有药我都能解，区区一个催热针算什么？倒是你，你怎么会到这来？”

“是霍尔把我丢进来的，因为我说了他不喜欢的话，也不赞同他的归洋计划。”

缇萦说：“我是二层霍英的宠物，霍尔想杀霍英，他希望我站在他那边。”

“霍英？怪不得你会种上催热针，原来你就是那颗被派去解决霍英的棋子。”

“棋子？你知道暗影的事？”

“暗影是什么我不知，但霍尔要杀霍英我是知道的，看来你任务失败了，不过，一般任务失败的棋子都会被立刻处理，为什么你能活着？不仅活着，还送来了蜂巢，这不像是惩罚。你告诉我，霍尔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他从不对omega网开一面的。”

“也许是他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吧。”

缇萦苦笑，抬眸望向戚茗。

不得不说，戚茗长的真的很漂亮，是缇萦见过最漂亮的小o，长卷的乌发，翡翠般清透水润的绿眸，勾魂的泪痣，樱红的唇角，无一不展现出其身为蜂后的绝艳容貌，拥有如此多魅力，本应骄傲快活，可他的眉眼却透出极其浓郁的哀愁，他是个不开心的蜂后。

“你好像不喜欢霍尔。”缇萦说。

戚茗伸手把缇萦拉起，“不是不喜欢，是恨。我恨他！他锁住了我，把我关在这，像只囚鸟。”

“他也想让你做他的朋友？”

“朋友？他是想让我成为一个婊子。”

戚茗冷哼一声，“霍尔是个变态，他自己绝情绝爱，离经叛道，便想让所有omega都和他一样，谁不和他一样，他就认为谁自甘堕落，要强行改造，改造不了便就地折辱。你以为我是居住在蜂窝里高高在上的蜂后，其实我就是霍尔手中的一只玩具，搓圆捏扁都随他意，我的人生，我完全做不了主。”

缇萦：“他可能想多个知音。”

戚茗：“我可做不了他的知音！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莱恩对他那么好他都把莱恩杀了，他还杀了我姐姐，囚禁我！我是自己没本事，不然真想杀了他！难道你不恨他？他可是给你打了催热针的。”

“我觉得他有点可怜，霍尔，是个可怜且寂寞的家伙。”

缇萦说：“以他的出身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他的初心也是好的，就是走着走着走岔了道，我劝他不要再搞那个什么归洋计划，他不听。他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想要改造我，我的回答让他失望了，他目前还没对我展开报复，或许是在等我回头。”

“那你回头吗？”

缇萦摇了摇头，“没法回头，你会回头吗？一旦选择去爱了，就是回不了头。”

戚茗恍然大悟，“我知道你为什么杀不了霍英，你爱霍英！”

作者有话说：

3o聚首了可以说。


108 霍汐，霍汐

“是，他现在有危险，我想去救他，你……肯帮我吗？”缇萦哀求。

戚茗抚了抚长发，钝圆的眼微垂，失落地对缇萦说：“但凡我能帮你，就先自己出去了。”

“说的也是。”

缇萦叹了一声，揉揉腺体，朝戚茗微笑，“其实你也帮了我，你帮我解了毒，那支滴露，你身上还有吗？”

戚茗说：“有的。”

缇萦笑道：“太好了，秋狄有救了。”

但很快他的情绪又低下去。

“有救也没用啊，我又出不去，压根没办法把药交给他。”

“你说的秋狄也是omega？被打了催热针？”

“是。”

“他在哪？”

“二层霍家，但不知霍家是不是已经被查封了，毕竟霍英违反了军舰法。”

缇萦愁苦着一张脸，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地上瓷砖的缝。

雪白的屋子，他的心跟屋子一样白茫茫。是他害了秋狄。

小奶糕根本不适合去过那种惊涛骇浪的日子，他应该把秋狄留在四层的。

麦永妈，麦永都死了也无妨，只要麦永爸活着，陪一个老头子就陪嘛，至少生活和平安定，不用像今天这样朝不保夕。

假使他没去出风头，他，秋狄，霍英还有霍汐，都能过一段平静日子，尽管霍尔朝霍家下手不会因他而停止，他个人的负罪感却可以减轻。

他不会欠霍英，也不会欠桑兰，他实在欠了太多人，他承诺的事没一件是办好的，明明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霍尔却偏偏把他当沧海遗珠了。

“我有点憋闷，想透口气，这里有窗户吗？”

“有。”

戚茗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我的休息处有一扇小窗，每天可以开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到就会自动关闭，今天我还没用，就借给你，你自己掐着时间，我睡了。”

“好，谢谢。”

缇萦站在洁白的象征自由的弧形小窗前，外面已是深夜，海面一片漆黑，海潮声阵阵，一轮孤高的月寂寞地悬挂在半空，像剥了壳的谷粒。

雨被风筛着，粉细地落，灰掉了远远近近缟素般的气魄，这是种能勾人想起世间一切惨淡事物的天气，也注定是伤痛的夜晚。

缇萦静静地倚靠着墙，蚌里的灯凝放着海鲸香，缇萦的眼眶忽地就湿了，在如此寂静幽长的夜，似乎只有回想可以减轻他心中的症状。

他闭上眼，霍英推着轮椅吃力的喘着气的姿态就烙刻在他脑海中。

一遍遍重复、播演，直倒的缇萦筋疲力尽，霍英还执着不断地在他脑袋里喊：“快跑，缇萦！”

“不，我不跑，霍英，我想在你身边！”缇萦对着风喊。

风不回答，却捎来几丝味道。

缇萦矜了矜鼻子猛地怔住。

不敢相信般，探着头沿着壁拼命闻嗅，一条湿滑的鱼尾扫过他的手。

缇萦“呀”了一声，连忙将整只胳膊挤出窗外，伴随着逐渐丰富的海蛇毒。

一只似手非手似蹼非蹼的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腕，迎面对上是一双黢黑的眼睛，在深夜里宛如发亮的星。

缇萦几乎是瞬间就爆出了哭声。

霍汐，他没事！他找来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omega喃喃着，泪水充斥着整个眼眶，“霍汐，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我都进化了，就凭那几个研究员，可抓不住我。”霍汐轻笑着捏了捏缇萦的脸，“倒是你，还真让你给做成了，爬上0层，进了伊甸园，滋味如何？你是真要当蜂后了？才说给我机会就食言，到底是谁说话不算数？”

“算数算数！我不当蜂后，我跟着你，什么见鬼的机会，我不要机会，也不要遇着更多的男人！我跟着你，还有霍英，但是……我闯祸了，霍英为了救我，被警卫队抓走了，估计被关进了临时法庭，霍汐，你有没有看到他，他好不好啊？”

“不太好吧。”

霍汐收起笑，神情变的严肃起来。

“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可他的信息素变得很微弱，我不知道这种微弱是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亦或是外界干扰，临时法庭我有去探过，他不在那，管理局也没他的影，我猜他是被秘密监管起来了，并不在常规执行判罪的地方。”

“那会是哪呢？也许……霍尔知道！”

“霍尔？”

“对，你知道霍尔吗？他是你弟弟。”

霍汐不语，缇萦就知道他是知道了。

“他现在是这艘军舰的最高掌舵人，就是他把我关在了蜂巢。”

“这个我也想到了。”

霍汐说：“莱恩许久没出现，行事风格又和以前大不相同，大家多少猜出了点，管理局的高层请出威尔森去试探，结果威尔森的政治天分为0，不仅没让他露出马脚，还给下层打了针强心剂，使他们对归洋计划更加狂热了。”

“霍尔三年前我跟他见过，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我听说了他的事，知道他是个极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军舰在他手里不会有好下场，我已经决定，救出哥哥，就带你一起走，去最近的釜山同盟。”

“我也一起？”

“你不愿？”

“怎么可能？！我就是……怕你恨我。”

缇萦小声地，低下头，用额头蹭着霍汐的鱼尾，那漂亮的绿色鱼尾，搭在狭小的窗台，正随风摆动。

这是他的人鱼。

他何其幸运拥有了这高深莫测的智兽的喜欢，尤其在犯了那么严重的错之后，这兽居然还能原谅他，还来解救他，而非把他撕碎。

“是我连累了霍英。”

缇萦含泪忏悔，“你罚我才是应该的，可你又这么温柔，这简直不像你。”

“无能的alpha才会去责怪omega。”

“你是个闯祸精，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不作，我还看不到你呢。”

“……就是这样闹来闹去的才生动，惹的人眼疼，我不怕麻烦，但我讨厌分享，你刚才在窗边哭着喊的可不是我的名字，今后去了釜山同盟，不许再这样，我和哥哥你只能选一个，你得仔细想好了，是跟我，还是跟哥哥。”

“这个时候你还吃醋，我不就念了他两声？”

看霍汐孩子气，缇萦忍不住也笑了出来，他拉近男人的鱼尾，腥腥的裹着一片鱼鳞在嘴边含。

霍汐趴在墙上如同一只壁虎，本来稳稳地贴着，因缇萦略带勾引的举动，差点吸不住跌下去。

可他没阻止缇萦。

他知道他为什么喜欢缇萦。

这只omega，骨子里就带着钩，没有一个alpha能拒绝这钢丝上的诱惑，所有臆想中的流亡、悲剧、迫害、危情，都在他身上上演，越是戏剧，越是致命。等意识到时，想离开已来不及，更何况，他也没想过要离开。

他的omega，由他创造的鼠尾草味的小夏娃，正臣服迷醉地喊着他的名字，比清风更酥，比细雨更润——霍汐，霍汐。


109 演戏

“你到底有几个爱人，你不是说你爱的是霍英吗？”

时间一到，窗户关闭，戚茗看完小佑重新走了进来，瞧了瞧被雨拍的湿淋淋的窗子，碧色的眸子一片了然。

“会飞檐走壁的……是人还是兽？”

缇萦的眼神戒备起来。

戚茗却笑了，“我有个主意，兴许，我们可以逃出去。”

缇萦：“你刚不是说你没这本事吗？”

戚茗：“我是没这本事，但你的情人有，不是吗？”

缇萦：“堂堂蜂后，怎么可以偷看呢？”

戚茗笑得更大声，故意当着缇萦的面捏了捏鼻子，“你当我极品o的嗅觉是摆设？庆幸蜂巢没有警报器，否则，任何极品alpha的行踪都逃不过霍尔的眼睛。”

缇萦：“这就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戚茗说：“那你是小看霍尔，他是细节帝，在0层，蜂巢的重要性仅次于驾驶舱，原先他也是计划在这里安警报器的，可后来他拿我笼络其他高层，设置了警报器，一旦叫起来，别想轻易停止。我为什么不愿意呆在这，一方面是他束缚了我的自由，另一方面，他也极大侮辱践踏了我的人格，我从没放弃过从这里出去，之前寄希望于小贞，现在寄希望于你。”

“我会比你的Mr right更值得信任？”

“你比他有优势。”

清新的水仙花飘了过来，戚茗温柔地拂开缇萦额前的乱发，“有极品a相助，加上霍尔对你的另眼相看，你能出去，你想救的人也能出去，难道，你不想救霍英了？”

缇萦最终还是接受了戚茗的建议。

不得不说，这棵柔嫩的小白花，并没有他想象中弱势，戚茗是有智慧的，更兼有演技。

第二天，在他刻意造出的事端中，缇萦配合着同其撕打，戚茗看准时机放出冲天的信息素，缇萦也立时被浓郁的带有攻击性的水仙花压的头晕脑胀，动弹不得。

互相对垒的时候来真的，这是他们昨天晚上就商量好的。

既然对手是狡猾的霍尔，那戏必须演足了，果然，送早饭的侍者看到他们撕打在一块很快就报告给了王勋。

在王勋把他隔离出来，并一路领到指挥舱时，缇萦已经默默背起了腹稿。

一切都如戚茗所说的那样，霍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大地表扬了他，“以下犯上，做得好！我喜欢。”

松针味的小豹子摩拳擦掌，馋八卦馋的眼都青了，他殷勤地给缇萦泡了热可可，里面还放了许多棉花糖。

“戚茗那个孬种我最知晓，是三脚都踹不出一个响屁的，你是怎么逼的他发疯？我听王勋说，戚茗发了大怒，情绪波动剧烈，把小佑都吓哭了！”

“哭了就哭了，谁叫他跟我抢。”

“抢什么？”

“窗子。”

缇萦漫不经心地喝一口热可可，眉毛一竖，装出很生气的样子。

“你不听我说，把我关进蜂巢，我心情不好，进了蜂巢，好不容易找到扇窗子透透气，那家伙就冲过来说窗子是他的。我说用一下，他不借，我想，不借就不借，算了，我去找别的有意思的解闷，结果一翻就翻出了催热针的解毒滴管，一问才知道，那个给我和秋狄下药的正是他的姘头！”

“贾贞，他听的是我的话。”

霍尔“桀桀”笑了，并不避讳地引火，“杀霍英也是我的主意，这件事里戚茗确实无辜。”

“那他不把药给我，就不无辜了吧？我也没怪他间接害了人，既然解药在他手里，同为omega，帮我解个毒又怎么了？我不过客观说了两句你的好话，就将我定义成恶人不肯救我，他说是你限制了他的自由，卖他做了婊子，多么可笑？！人再被限制，一生中至少有一次机会可以逃脱牢笼，就是死，连死都不敢，就抱怨世事不公，难道不是他自己向命运低头？最烦这种遇到事只会埋怨不懂自省的家伙，还蜂后呢，蜂后都是这么扭曲狭隘的话，我多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看不上现在的omega了。”

“哈，是吗，你终于跟我有同感了？”

霍尔高兴极了，他再一次亲昵地和缇萦靠在一起，嘴里甜丝丝地问道：“你说你当着他的面，说了两句我的好话，是哪两句？我想听。”

缇萦说：“也没什么，就事论事，不是表扬你。”

“我要听的也是就事论事，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人，所以我更要听，听听我喜欢的omega的真心话，说不定听完了，我就有精神处理公务了。”

“额，这……”

霍尔炽热的目光和期待的神色，让缇萦一瞬间有兴许动摇。

为了霍英霍汐欺骗霍尔，他并没有什么负罪感，可霍尔对他的喜欢，太过真诚，辜负这样没来由却十分浓烈的善意，多多少少，缇萦心里是有些愧疚的——霍尔并不曾对不起他，面对他的提防、责问、戒备以至砸场，都抱有极为温和的态度，就连让王勋把他关进蜂巢，配备的额度：食物和水，都是按最高标准，和蜂后一样。

霍尔是真心把他当蜂后看，由他授予的，全舰最优秀的omega的勋章。

“我说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很多事看起来残酷，背后却有它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而且，你也不是没付出代价。”

缇萦拧着眉状若迷惑地低喃：“当被人看成伟大的神圣的人物，世界该是什么面目？是仆从的，温驯的，遍布鲜花与掌声？是要唱着颂歌，充满尊严……对！尊严！你并未获得尊严，却先享受了高处不胜寒的误解和孤寂，你连爱的能力都没有，这难道不是代价么？”

“这……是代价，难为你看的这么透彻，我们才见面一天，我在你面前就全然透明了。”

霍尔哆着唇，脸上的笑意慢慢止住，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跟前展现脆弱，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是很从容的。

他要以最精神的面貌告诉世人，告诉omega，他们的活法有多不同，为此，他必须聪慧、敏锐、富有谋略、人格魅力爆表，只有这样才能使看客信服。美貌、自由、胸怀，一切灵闪皆与罪恶相对，没有苦难，他将暗淡的如一个普通人。

“所幸这种误解终归是要结束了，等归洋计划成功，我就是群众眼中唯一的神，到时，你会陪我一起吗？缇萦，只要你答应，我就可以不孤单。”


110 一厢情愿

“别那么快答应，太快答应反倒显得异常，他在试探你呢，霍尔，疑心病很重的。”戚茗说。

“那怎么办？霍汐感受的霍英的信息素很微弱，再不救出他，我担心他会被霍尔折磨死。”

“先别怕吧，我猜想霍尔不会那么早动手。”戚茗撩撩头发，摆弄着一抽匣的滴管，“你也不想想，他既然要引霍汐出洞，霍英不就是他的饵吗？鱼没上钩，好的钓手不会轻易杀饵的。”

“可是他受折磨我也不愿，他身体弱，他是残疾！和平常人不一样！我怕他捱不过去，他会被藏在哪呢？”

缇萦闷闷地支着头，蜂巢外面海是漆黑的，因为军舰行驶到偏南的纬度，他已经很长时间不曾感受四季的变化了。

“下一个汛期快到了，深海兽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缇萦望着海面，“我能在下个汛期前逃走么？我的日子还剩下多少呢……”

“别说傻话，舰上还是有兵力的。”

戚茗翻出解催热针的滴管，走向缇萦，拍他的肩头劝：“你和我呆在蜂巢不会有事，等汛期过了，我们一起逃走。”

缇萦：“逃到哪算完？霍尔说人类并没有对策深海兽的办法，肖恩也曾告诉过我，每个岛都有占领其海域的深海兽，我们即使逃过瑞普斯，也会碰到别的斯，结局仍是个死。戚茗，你说我们这么累干什么，人类真的没有希望了，大家就该躺平和心爱的人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不是穷折腾！霍尔就是爱折腾，他怎么不明白，即使我们变成鱼，逃到海底也躲不开杀戮！这个世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哪都是鱼吃鱼，人吃人的！”

“你看的透彻，你不想救霍英了？”

“想啊，可救出他，我还能和他相处多久？为什么我要生长在这个时代，要是omega？还是不满足的那种？当初，若我肯乖乖地留在二层，当霍英霍汐的宠物，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你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啦，好了缇萦，别惆怅了，你该振作起来，明天还有一场大戏呢。”戚茗把滴管揣进缇萦的口袋，轻俏地眨了眨眼。

“明天是蜂鸣酒会，这是上层的传统节目，我把催热针的解药交给你，你找个机会偷溜下去给你弟，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缇萦接过滴管，有些讶异，“我也能下去？”

他的自由是受到绝对监控的，缇萦从不认为一次争吵几句好话就能诱得霍尔放他到大区，可戚茗却饱有深意地觑着他，“这是个机会，讨好霍尔，你是漂亮的omega，漂亮又聪明，漂亮的omega平常是怎么勾引人？不妨试试！”

试试？

戚茗笑的促狭，缇萦却感觉听不懂，漂亮的omega勾引人，勾引的都是alpha，可霍尔是omega呀！

他苦笑着，不知要怎样应对，戚茗已经吹灭了鲸油灯，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传来。他睡的真快，虽然对着霍尔是满腔的仇恨，到了自己的时间，还是一分都不想为外界浪费，这一点缇萦就学不来。

他的心完全被霍家三兄弟占据了。

既忧心霍英的安危，又思念霍汐，怕他一时冲动去闯了龙潭虎穴。

最后，还要反复思量如何才能使霍尔开心，戚茗说的讨好他该怎么做？

霍尔对他的试探，是在看他何时能放下对霍英的执念，从爱欲里脱身，而从爱欲里脱身，要么，他变成另一个人，要么，他爱上新的人。

新的人……他可以爱上霍尔？

*

新历年的第一次蜂鸣酒会。

因年初就遭遇了不少事，办的不是很隆重，霍尔没有给联合理事会发邀请函，0层的小剧场，只有一些富商和几位工程师在撑门面。

王勋把节目单交给霍尔，霍尔瞄了一眼后划掉了莱恩致辞，改为宠物游会，这意味着本次蜂鸣酒会他仍不出席，连着上次，上上次，总共三次，作为“布德莱恩”的他都没有到场。

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王勋担心霍尔再不出席会叫管理局和执法队拿到把柄，他们中有些人已经暗地里联合威尔森蠢蠢欲动了。

王勋挺不赞成霍尔继续放任威尔森，这位昔日的将军，对他们来说早没了价值，把他留在军舰上，实在是愚蠢冒险的决定。

他多次劝霍尔解决掉威尔森，可霍尔似乎对威尔森怀有歉意，每当他这么说，霍尔都会惋惜地慨叹：“威尔森是个汉子，这样的人就该死在海上，死在夺权，不是他的死法。”

“都这时候了就别玩感性了先生！在政治上他确实没脑子，可他背后的那些老狐狸不见得也没有！今年蜂会他们一定会要求你致辞，到时怎么说？”

“就说我在研究归洋计划好了，从前怎么处理现在还怎么处理。小勋，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霍尔支着下巴，浅浅推动操作仪，调出蜂巢外围的画面，看到缇萦和戚茗两个逆向而坐，不由得开怀一笑。

“你瞧，他们还真是冤家！给缇萦放天假，他还没参加过上层酒会，让他去见识见识。”

王勋嘲弄地，“他不会老实。”

“他和戚茗吵了架。”

“谁知道是不是演戏。”

霍尔皱眉，心里闷闷的不大高兴，“小勋，你好像不喜欢缇萦，你对他有偏见，但我认为，他不是个平凡的omega，他跟我一样，他是我的知己。”

“这恐怕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王勋轻轻吐气，走之前不忘给缇萦补刀，“提防着吧，说不定那小o又站回去了。”

信任就像潭水，有一粒怀疑的石子投入便能泛起阵阵涟漪，霍尔本能地不相信王勋，可他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监控器——缇萦，深受他喜爱的鼠尾草omega，站在二层霍英家的大门。

他没有处置霍家的老管家和遗留下来的小宠物，调查尚未结束就把人赶尽杀绝会引起上层的震荡，在对待霍家的事上，霍尔致力于做一个温情脉脉的杀手。

温情不会使任何人产生抵触，而经过一天一夜思考的小缇萦应该也不会再动摇，可他还是去了二层，他终究放不下霍英！他不愿意，陪自己轰轰烈烈地走一生吗？


111 迷失的小草

霍尔不自觉咬起了唇。

他好像老也得不到想要的。

所有现在所拥有的，都是靠阴谋，靠争抢才握在手里，真正凭他自己得来的，只有王勋，和当年王勋送来的一笼虾饺。

霍尔无所谓做一个强盗，但他不能在感情上也落魄到做一个强盗——若是连一个omega都不能收服，他还有什么脸面诉说自己的人格魅力呢？

他是只能吸引到beta替他卖命的失败者，甚至那个beta对他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兴趣，他不是一个美丽的omega。可他，就不值得谁发自内心地爱恋吗？

霍尔简直快搞不懂对缇萦的感觉，一开始他只是想要个朋友，但正常的友谊，会为嫉妒所捆笼？他不清楚，只知道维持不住笑脸，王勋在外面辛勤地帮他交际掩饰，而他，却在指挥舱里为一个小omega吃醋。

他没告诉那omega，他从未给人泡过可可，也从未与人分享过他的棉花糖，上他的水手没有，王勋没有，莱恩，也没有。

缇萦是第一个喝他亲手泡的热可可的，也是第一个吃他珍藏只在节日里才拿出来解一解馋的彩虹色棉花糖。

*

“你回来是要向我说明什么吗？玩的好吗？”

嫉妒把他的风度掠夺一空。

霍尔全不避讳地在缇萦面前播放着监控画面，镜头里，缇萦在二层霍英的房间呆了足足两个小时！

“我正要感谢你。”

缇萦关上门，怀里揣着两颗果子走向霍尔，“我是去看我弟弟，你没有对他怎么样，谢谢！”

“真的只是你弟弟？”

“你查得到的，在七层秋狄就跟我在一块了，你大可以去查不是吗？”

缇萦大大方方地坐下，细心打量着霍尔的神态，突然间福至心灵领悟了戚茗的未尽之意，一种神奇的会突破世俗的关系将会在他跟霍尔身上发生！

缇萦对自己说，那是为了霍英所必要的牺牲，他预备在今晚牺牲自己。

他是饱含着痛苦来的，可当他看到因吃醋而愤懑撅嘴的霍尔的那一秒，他便不能感受到痛苦了。

是啊，这就是霍家的小弟，即使他不说自己是霍家的，缇萦也能猜到，他们真的太像了！

霍尔还有霍汐，生闷气时，眉毛挑起的角度，嘴唇下降的坡度居然完全一致！

霍汐也喜欢抠手，越是烦躁，手指越要敲个不停，你能从他敲击的节奏里感受到他有多不耐烦，你也能从那敲击的力道中判断，这个人心上到底刮了几级台风。

然而，霍尔的台风竟是他！

霍尔需要的不仅仅是友情，他要的，是集友情、亲情、爱情于一身的寄托，这是多么缺爱呀。

这样的脆弱、敏感、激得人心疼的小花似的孤立，又像霍英，不愧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血缘啊，神奇的东西！

“这是苹果，你一定不缺，但我看到了，还是忍不住带给你。”

霍尔继续不说话，缇萦就继续往他身边靠近，一只红灿灿的苹果塞进小豹子的手心，清爽的松针香跳跃着浮起——连顺毛哄的方式都照搬了霍汐！

如果他不是归洋计划的主导人，缇萦愿意一辈子当霍尔的朋友。

“我没减免老头子和小奶油的额度，我不爱欺负老弱病残。”

霍尔拿起苹果吃了一口，娇媚的凤眼有意无意地扫着缇萦。

“你和小奶油不是亲兄弟。”

“是后来认的，他就是个小哭包。”

缇萦笑着，伸出手，抹掉霍尔嘴边溅 出的苹果汁，松针香更浓郁了，活泼到他退回门口，都能感受到信香中沉淀的喜悦。

“他准是喜欢你，到现在都没被标记，他是极品，怎么会没人标记？霍英也好，霍汐也罢，都没动他，为什么？难道说，他喜欢你，他们都喜欢你？”

“秋狄就是个小孩子，一个未成年，你乱想什么呐。”

宠物游会貌似开始了，外面窣窣索索的，像衣服脱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omega跟omega，不行吗？”霍尔问。湿着眼睛，像是刚吃的苹果里有酒精。

“我不知道。”

缇萦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他感到胸腔要炸了！每根头发丝，每个毛孔，都叫嚣着有躁郁的热气喷薄而出，这感觉，他和已经进化成绝美海兽的霍汐在一起时都没曾享受过。

他竟忍不住想怜爱霍尔，和怜爱霍英不同，他不是母亲，不是雌/兽。

他也不是白兔，如果对方是小豹子，他就是沉着、有力、咆哮的老虎。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

屋里灭了灯，窗外很黑，大海像染了墨，不时有一两颗星刺入银河，带着发红发白的光尾，轻飘的，硬挺的，直坠的，横飞的，点动的……给天上一些光热——那是爆裂的闪烁，撕开万重的黑暗，透进并逗留了些可爱的光晕。

余光散尽，海天不再晃动，一缓一缓恢复了原来的静懒，机车床上缠绕着两具极美的身体，白的柔腻发亮，黄的健美贲张，谁也没有多余的话，只在这一刻缠绕至世界尽头。

心怀感激的愧疚的鼠尾草，渴爱的执拗的唯恐落单的五针松，他们对对方都不是纯粹的爱恋，却是纯粹的汲取——鼠尾草想在五针松身上汲取信任，五针松想在鼠尾草身上寻找归宿。

最了解omega的理应是omega，只有omega能永远感性，永远忠诚。

“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松草的信香淡了，缇萦枕着自己的手臂，媚圆的杏眼发呆，一时还无法从方才的绝佳体验中醒悟过来。

霍尔也是一脸满足，抽着鼻子，舍不得飘散的鼠尾草，撩撩地问：“第一个吃螃蟹酷不酷？”

他嘿嘿笑，“我也想吃。”

缇萦：“让我歇一会。”

这是真心话，能不假思索脱口的都是真心话，再多想一刻，缇萦就会在肚子里编好剧本：“奇了，我今天一天都没想起霍英，昨天也是，我竟是个渣男吗？”

“日有所见，夜有所想，你见都见不着，思念自然也就淡了。”

霍尔满不在乎地抻了抻腰，一个打挺把缇萦抱住，“以后你更会记不起他的，你会发现alpha也没什么好，alpha能做到的，omega一样也能做到。”

作者有话说：

你们懂发生了啥哈！
霍汐：fine，只有我没吃到。
缇萦：但这次是我吃……
霍尔：纠正，互吃～


112 博弈

不管初心是不是有意，缇萦沉溺于与霍尔违背世俗的游戏。

一连几天他和霍尔窝在机车床里厮混，外面蜂鸣酒会有多疯他们就有多疯，所有箍住omega的枷锁都被打破了。

缇萦在这几天做了alpha，做了beta，同时也没忘记做他自己，一个漂亮的有点小聪明会撩人会说谎的omega。

这经历让人上瘾。

权力，爱欲，自我认同，一切都有了，他开始自然地对霍尔表现亲昵，毕竟回归到传统，他现在的身份是老公，虽然偶尔也会做下面，但在那回事上，还是霍尔纵容他比较多，他必须得为这纵容还予些回馈。

即使他跟戚茗的骗术仍在织就，合理的范围内，他会拼了命地对霍尔好，这不单单是基于愧疚的补偿。

缇萦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是个渣男，因为，他怜爱霍英的残疾，感念霍英的搭救，又崇拜霍汐的强大，享受霍汐的保护，最后还沉溺于霍尔的诱陷——他们互为诱陷，他绝不认为自己是独自清醒的那个。

连戚茗都感觉到他的变化，他变得更有诱惑力，不是权力让他更美，身为被倚靠被寻求保护的一方，那柔弱的美被打磨的刚性。

英气勃勃，英姿飒爽。

他变得像一个男人。

戚茗总是红着脸，同回到蜂巢的缇萦拉开距离，他不再叫他小缇萦，哪怕对方还是叫他小蜂后，但后来的“小蜂后”比之前的“小蜂后”活生生多了几分勾引的味道。

戚茗作为极品o对信息素碰撞相当敏感，现在的缇萦辣到不行，他的鼠尾草结了穗，草浪稠起来，一波拱着一波。

“是时候管他要关押霍英刑房的钥匙了。”戚茗头朝里，看也不看地说。

缇萦窄窄的衬衫露出薄薄的肌肉，阳光在他肩上画了一道斑驳的弧。

omega轻叹着表示认同：“是的，我去要。”霍尔几乎什么都听他的，他在他身上找到了接近恋爱的快乐。

恋爱都是会让人变痴傻的。

霍尔身边唯一清醒的王勋，一方面怀疑他把他判定为不怀好意，一方面又轻蔑地视他为翻不起什么浪的男宠，因为这些天他和霍尔一样，全天候无差别散发着粉红泡泡。

霍尔总是无意识地在他面前发呆傻笑，会议弹劾越堆越多，但霍尔只爱和他在一起，很多日常的事务逐渐搁置，唯一不变的是对霍汐的逮捕，可惜这件事实在进展太慢。

外有霍汐进化成高级海兽超乎常人的五感，内有缇萦做内应，整理了每一次警卫队清扫的名单。

这份名单后面都是由戚茗交过去的，缇萦把戚茗的计划全盘告诉给霍汐。

他不想见霍汐。

他身上属于别人的信息素气味太浓，如果霍汐问起，他根本无从抵赖，他与霍尔发生了关系，且他也无法坦诚地说，他都是做戏，一点没有动心。

“我不爱他也是要做个了断的，我不想在人情上欠了他，你要杀要虐我只当不知情，在那之前，你得让我见他一面，做点事，哪怕喂个饭呢，我心里也会好受点。”

激情过后，缇萦照例一杯热可可灌着，霍尔摆着桌子上五颜六色的棉花糖，正分类呢，缇萦的话一落，拨弄的手便停住了。

“我的确准备这几天就解决了霍英。”

霍尔说：“非得用狠招才能逼出霍汐，汛期马上就来了，军舰的资源最多再抵挡两次，今年年底，我必须拿到霍汐的基因，实验也必须成功，否则我们都将粉身碎骨！”

“事实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折磨霍英，他的信息素越来越淡就是证明，只是我没想到霍汐居然还能沉得住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像比别人多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不管我在哪设下埋伏，他都能完好无损地逃脱，这就是进化后唤醒的异能吗？如果是这样，我更要把他握在手里！”

“所以你计划用什么狠招？”

霍尔拨弄的那颗棉花糖被缇萦拣走，丢进嘴大声咀嚼，希望通过夸张的嘴部动作掩盖从牙床处传来的颤抖。

最让他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霍尔预备剁下霍英的手指，一天剁一个，霍汐一直不出现就一直剁，等到把十根手指都剁完，他会把霍英卸成四块，每一块都用鱼钩钩好吊在帆桅上，垂到离海面一到两米，引那些海兽来叼，那画面一定很美。

狡猾的海蛇毒alpha，会在他没处置鱼饵前与他博弈，却一定会在他撕票后怒而复仇，这就是alpha的尊严。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霍尔对霍汐的理解是，他或许可以失掉哥哥，但他一定不可以失去尊严，冷血的高位的alpha，就是这么残忍自私的存在。

霍英为了救他甘愿舍去双腿，他呢，却眼睁睁看着最爱他的哥哥日夜遭虐。

“你要在最后的时间报恩，给你那不成熟的爱恋画句号就画吧，omega么，总会喜欢弄点仪式感。”

霍尔斟酌后丢出一串钥匙。

“去看看也好，看了后你会马上幻灭，书上说很多生离死别都是因为没有极致惨烈的见面才会刻骨铭心，我不希望你心中永远有这么一个人，你去看他，看完了就知道，抛弃他是没错的。”

“跟我好好推行归洋计划，管理局，临时法庭，巡舰队，威尔森……我都不在乎！只要我们可以获得霍汐的基因，我们就可以拥抱世界！天上地下，管他在哪，再也没有拘束我们的，我们会成为造物主的恩赐，末世的主宰！”


113 见面

关于成为末世的主宰，缇萦并没有这样的野心，他毕生所求无非也就是生活品质高一点，生活节奏慢一点，不需要太用力便有吃有喝。

偶尔有机会让他炫耀炫耀自己的天分和美就够了，他没心思去支配别人的命运，霍尔以为他是他的知音，其实他们根本就是两种人。

缇萦享受的是出风头本身，他享受站在人群前亮眼，就像展出一件漂亮的珠宝，收获看客艳羡的眼光就够了。

霍尔不是，他不仅要秀出自己那块珠宝，他还要把其他人的珠宝抢在手，连缇萦，也成了霍尔的一枚珠宝，可怕的是，他竟觉得这样也不错。

大概是因为霍尔是唯一一个对他无限纵容的人，霍英也纵容他，可霍英不会趴下做雌伏于他的兽，肖恩很纵容他，可肖恩不会为了他抛弃罗雨，桑兰，伍真，米迦，他们都纵容他，可那些纵容并不是无缘无故的。

或多或少，他们也都向他索取了报偿，只有霍尔一直在给予，他给予缇萦的，恰恰是缇萦曾经最想拥有的美丽人生，他不要一个人孤单单站在峰顶，他选了人陪伴，那个人是缇萦。

换作别人，任何人，碰上这样的大运都会心存感激，不领情也不会去作践，缇萦作践了，无论如何，他得去救霍英。

这是什么人生？！

倒向霍尔，他无法向霍英赎罪。

倒向霍英，他无法向霍尔赎罪。

左右都是赎罪，明明他的日子在变好，未来也越发有盼头，可他却觉得活的更累，甚至夜深人静时靠着窗经常自省，毕竟倒向谁是一个早就定好的结论，不是需要权衡的问题。

*

“哗啦啦。”

钥匙插入暗门洞眼。

关押霍英的密阁居然在首席侍卫官王勋家的密室里。

难怪霍汐找不到，这间密室打造的溜光水滑，墙壁是用特殊材质做的，没着力点，别说他们了，就是苍蝇壁虎都停不上来，而且霍英明显是被打了针。

霍汐进化后倍增的嗅觉在霍英身上只能闻到淡淡的，他更是全闻不着。

清新的，幽香的海昙花没有了。

忧郁的，俊气的霍英也没有了。

那老是病歪歪躺在床上的贵少爷，两手拴着扣在墙，黑发凌乱如草，尖削的下巴和凸出的肩胛骨上赫然可见的红痕，无一不控诉着这具身体遭受过多么残忍的对待。

他是被钉在墙上的，像被钉在书页里一只美丽的蝴蝶。

缇萦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他的心现在又为霍英泛滥。

母性跳过刚性绽放，一瞬间把他从老虎变回了小兔子。

“霍英，我的霍英。”缇萦痛苦地喃喃。

霍英听不见，缇萦将兜里戚茗为他准备的醒神喷雾拿出在霍英鼻下喷了喷，男人这才有了动作，轻轻摇头，像是要甩落上面的灰尘，看到缇萦还吓了一跳，一向自得的他也结巴起，“你，你怎么在这？你也被抓了？”

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缇萦穿的十分规整，状态也非常好，几天没见，他似乎变得更漂亮了，漂亮中还带着几分英气，霍英感叹缇萦身上悄然发生的改变，看着洗磨的越发精致的小o，就像看着一支刀身华丽的匕首，刀刃也锋利了。

这种锋利是能杀人的，淡泊的鼠尾草眼角眉梢的媚，会一丝不露地转化成另一种致命的勾引，没有人可以拒绝这刚柔并济的勾引，霍英为新的缇萦震撼，不过震撼之余，也不免浮出感伤，他竟有点怀念过去那野心昭昭的小草。

欲望从来都写在脸上，是个天生的找麻烦怪，惹祸精，是让人又疼爱又痛恨的，痛恨后欲罢不能。

他喜欢那样的小草，那样的草儿他还有信心去驾驭，现在的草儿，他驾驭不了。

升级的又何止一个信息素？现在的缇萦眼中充满了故事，最不能降伏的omega就是这一种，丰富的经历，让他不再轻易交付真心，看淡了人世间的套路，再活色生香也会慢慢变得沉朽。就像，刚入行还是可爱的小婊/子，入行久了，自然而然就成了鸡头。

“我一直担心你会出事，看来是我想多了。”霍英道：“其实早在霍汐卡着三阶段未进化完前，我就有预感舰上要变天，你告诉我民间的暗杀队，更证实了我的说法，那时我便布局从这里脱离，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你们在抓霍汐吧？我就知道，归洋计划是变味了，反应迟钝了，察觉到它变了，终究是晚了。”

缇萦：“我知道你的初衷是为了救霍汐，后来虽然觉得它冒进，但毕竟你在二层，再冒进的计划也不会伤到你，你也想吃这颗由你亲手栽种的号称末日唯一希望的成果，你没算错，如果主导者不是霍尔，你的目的已经都实现了，可莱恩的背后偏偏是霍尔，你被骗了，你和霍汐都被骗了。”

“哦，是他，是他就不奇怪了。”

霍英深深地叹了一声，“他倒也不是没露出过破绽，联合理事会再没真人出席，特意颁发了能直接扼住我咽喉的药物监管条例，还有霍汐的预知梦，一次比一次频繁的抽血……你之前跟我说有高层指派的流氓杀手组织暗影，那次就该给我敲响警钟，我却全无防备，寄希望于突然归来的威尔森能为霍家转移些视线。最可笑的，自以为是释放了信息素去救你，我早该发现，被捉进瓮中的是我不是你，但我应该感激当时没动脑子就站出来，这样我就不再亏欠你，你说对不对，缇萦。”

“你别这么说，我不是你的敌人。你救我，我始终记在心。”

缇萦支吾着，杏眼左右顾盼着寻找监控器，霍尔的指挥舱架满了能监控线路的监控台，因为这些镜头，缇萦不得不说些没用的假话废话。

他今天来见霍英，也没打算第一面就跟他说，他、霍汐还有戚茗的计划。

距离剁指的实施还有两天，两天，足以让他找到空子和霍英通气。

他没准备今天说的。

可霍英惨淡的笑，颓唐失意的样子深深刺痛了缇萦，激得他想立刻告诉他，他没有背叛，没有忘情，他是个渣o，他喜新，可他也不忘旧！


114 好听的话

但是他说不出来。

其实，就这样一览无余的墙壁，显然是装不到什么监控的。

那些跟霍尔厮混的日子，他也数次趁霍尔睡着偷偷打开显屏，并没有霍英的画面。

也许是霍尔在防着他，也许，就是没有在关霍英的密室里安监控。

监视器，电线，在舰上就不是稀有物？科学家、工程师还有技工不眠不休地工作，是为了把防御布在外面，不是布在家里，细窄的密室连风都透不进，会有电路延伸到哪去？

他该收起防备，安慰安慰霍英，霍英，他的小昙花，这么脆弱的小alpha，值得每一个omega保护。

尤其是他这样，可以在omega面前充当alpha，又能在alpha面前充当omega。

我的霍英，我的初恋，我的不全部的爱情。

缇萦这么想着，终于不再拘谨。

他蹲下来，贴近霍英的脸，轻轻吻他，不光是清幽的好味道没了，此时此刻，霍英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

缇萦被这血腥味冲的胃部不适，却也是因这股血腥味，他对霍英的爱怜到达了顶点，“我没有一时一刻是忘了你，你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

为了你我和一个omega上床了。

“想尽办法地来见你，哪怕是哄我，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你忘了你是为谁才关进来的。”

虽然无耻，但确实没有比霍英亲口说喜欢更让他快活的事。

“这罪遭不了多久，你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等我拓到钥匙，就告诉霍汐，我没办法救你，霍汐有的，他可是很厉害的人鱼。

“你就自己跑吧，和霍汐一块，能跑多远跑多远。”

小o的亲近给了霍英些许安慰，他难以拒绝更加漂亮的缇萦，可他真的很累。

谁能想到，几周前他呆在主区还信心满满地为自己打气，自己的牺牲是为了换取更光明的未来。

霍汐无所不能，归洋计划唯一的成功者，比极品还要极品的alpha，已经觉醒了那么多常人不敢想的异能，既然海兽无法消灭，同霍汐一块，开辟属于他们时代的新领地，也是无愧于霍家的壮举。

有一天，他死了，见了霍家的人，他总能无愧于心地说，即使在这样艰难的时代，我依然让霍家延续了下去，让它立于世界之巅！是我一手打造了感染鱼瘟本该在消极中沉沦的弟弟，你们都应该来看看我的杰作，以前你们觉得霍汐是更优秀的，但这么优秀的霍汐却离不了我，是我，用自己喂养了优秀的霍汐。

这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为优秀的霍汐而活，某些时候，是一种壮烈，某些时候，为人兄长的感动与牺牲，某些时候，又是沉重的枷锁——枷锁的实质并不能轻易感觉，只在最抑郁的瞬间敲门，断腿后他还记得，一次，是霍汐向他讨要缇萦；一次，就是现在。

一连七天，霍汐都没能找到他。

那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异能通通失了效，他赌错了运。

霍汐救不出他，救出他也是个残破的被折磨的只剩一口气的他。

那又有什么意义？

霍英忍不住抱怨。

抱怨自己生在霍家，没接任家主，就要永远做家主的影，抱怨自己的同胞弟弟，这几乎成了烙在他心上的难言之隐。

有时被折磨狠了，他也想索性就把霍汐唤出来算了。

我为你憋屈了那么多回，你就不能为了救我，成全我，牺牲一回吗？

类似这样的念头，老是在霍英脑袋里盘旋，鞭子抽在他身上越多，越狠，他恶劣卑劣的想法就如同荞麦，越是疯长，可稍微疼痛减轻点，刑罚慢下来，他又回归到了为弟弟牺牲的旧途里，退让，成全家族利益，成为了他融入血液的本能。

“你快跟霍汐走吧，或者你有了新伴，告诉霍汐，让他自己走。”

霍英惨笑道：“我实在是走不动，我棋招出错，输给霍尔，我就要受这些，我也活够了，这样的世道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思？我能靠霍汐养么，心智上他就是个小孩，我能变成鱼吗？说不准是条断尾的鱼，就像我是人断了腿，是鱼也没有尾。”

“怎么会呢？你好好的，我说过要救你了呀，你不信我？”

缇萦咬咬唇，索性把戚茗的计划告诉给了霍英，他是贴着耳朵和霍英说的，说两句，就故意喘上三喘，蹭着霍英装欲求不满，紧接着又表演生气 ，反反复复演了八场才把意思说完，说完也没离开霍英，水灵灵的杏眼状若无意地在房间瞟。

他已有八成把握这屋没有监控，但，万一呢？还是得留个后手。

他刚刚演的戏就是身为alpha的霍英性无能的戏，他相信霍尔一定会喜欢这出戏，他喜欢每一场证明他比alpha优越的戏。

“你就等着我的信吧，说什么我也得把你送走，你和戚茗走，我再和霍汐走，我们到时在釜山同盟碰头，以后就在釜山同盟过了，管他海兽不海兽，有釜山同盟的人吃一口，就有我们的人吃一口。”

“你玩真的？”

霍英讶异了，随即又道：“你不用这样的，缇萦，真不用！我救你只是我想把当初欠你的还了你，你不必为我……这是非常冒险的事！而且你这个计划安排的不周详，只有你见过我，我走了，你会第一个被抓住拷问，就是走，也是你跟我走，叫霍汐再去想办法。”

“我倒愿意跟你走，戚茗却等不得，他盼着逃盼的眼都红了，我答应过他，答应了就该做到，况且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和秋狄催热针的毒，就是他解的。”

缇萦低声喃着，看霍英眼里那点疏远的嘲气散了，笑容也温柔起来，再一次，朝他讨要起福利。

他想他果真是最喜欢霍英，霍尔说霍英早落魄的不成样子，是，被囚禁的日子里他是变得颓唐变得丑了，可他还是霍英啊！是那病怏怏的有一双勾魂桃花眼的霍英，在霍英面前，他甘心变回兔子。

“探视的时间就快到了，算我求求你，你讲几句动听的，在我还能听的时候。霍英，我不想宽你的心，我就喜欢说实话，这次救援没有说起来那么顺利，要是第二轮我和霍汐没能逃走，这可是你最后一次在我面前说好听的了。”

作者有话说：

求求你们不要讲名字的事了，我不知道是名人，我也不想改，就这么看吧。


115 谁是一对？

“那么，你想听什么呢？”

霍英微微垂头，露出既困惑又羞赧的神色，缇萦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可就是那别扭劲使他总不愿痛快遂了自己的心，霍英哪里都好，只是爱茶壶里煮饺子，闷骚过了头而没有霍家的风气。

霍汐，是动不动就吃醋的，霍尔，最喜欢明抢，只有霍英，支支吾吾没个明确表示，使人感觉他好像不爱他，就要灰心丧气地走了，这人又跳出来，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巴普洛夫都没他这么会拿溜！！

因此，霍英的情话，比霍汐霍尔都更有份量，缇萦迫不及待地听霍英对他表示谢意，这段时间他真是听惯了霍尔的甜话，叫他的耳朵生了蜜，就是明天立刻死了，也须得带着蜜死——他拿死威胁霍英，就是不想留这一点遗憾。

“你知道就快说吧，我明天能不能来还不好说呢，你要酝酿等晚上再酝酿，现在就是打发我，说个小短句，或者说个词儿，也行！”

缇萦点点手上的视讯电话，眉毛纠蹙，霍英看着他又恢复了往日好哄的可爱，终于流露出一点笑意，可他是天生不会说情话，只能沉静地像是没一点情绪地说：“别选霍汐。”

这是他第一次跟弟弟正面交锋，或许还有霍尔，可霍尔在霍英眼里，远远不如霍汐有威胁，尽管那位便宜弟弟，在归洋计划布局的每一步都赢了他，半哄半逼的迫使他失去了双腿，他也仍不认为，有什么感情能超越ao法则，就像他自己，但凡缇萦是个alpha，他说什么也不救，alpha有alpha的意气，他们得自救。

omega不同，omega的天赋就是被人拯救，他们存在的价值——让alpha产生怜惜。

时至今日，霍英同意缇萦和霍尔都不是那类传统小o，骨子里第二性的高傲还是支配着他的大脑，他用下巴抵蹭着omega的发旋，和第一声稍显弱势的乞怜不同，第二声，明显是含了威慑，“也别选任何人。”

缇萦马上就抱着霍英亲了起来。

这就是他最想听的情话。

成熟的成年人间的撒娇。

霍英这臭瘸子，就会拿不着调的东西勾搭自己，偏偏他最吃这一套。

多冲一分就变得跟霍汐一样幼稚。

多甜一分也会变得和霍尔一样渴爱缠人，就要这不上不下既弱且强的骚动。

那一刻他懂得，他无法违背生理和心理的需求，霍尔的诚意让他有稍纵即逝的迷失，可他毕竟是omega呀。

omega最需要的，是alpha。

没必要去违背生理本能才证明自己的出色，就像女人没必要非得在不擅长的领域跟男人比，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他么，有机会出风头便出风头，有机会不安分便不安分，想闯个祸闯便闯了。他才不想要支配别人呢，更不想像个杀人魔，屠戮还要编排各种理由。

他跟霍尔不是一路。

霍尔再怎么笼络他也不是。

他早就说了，他只是个有一点点不同的小o，这一点点不同不足以令他大刀阔斧地改，霍英在他身边，他脑子里就只有霍英，霍尔在他身边，他无力控制思维跟视线要追着霍尔走，可霍英回来，他的思维视线又跑回来。

霍尔要早清楚缇萦是这样渣的没界的缇萦，一定不会去让他见霍英。

他本来想的是这么美这么爱漂亮的缇萦看到趿拉丑陋的霍英，准是大失所望！对逃脱在外的霍汐也不该抱希望，他应是立刻沉下心来陪自己同风雨。

霍尔等了多久才等来这么个全方位的挚友，穿上衣服是好兄弟，脱了衣服又可以一起玩一起上床。

你一次我一次，谁也不吃亏。

这才是真正的平等！

属于omega的平等。

可是，缇萦的视讯电话呢？

霍尔将鼠尾草omega抵在洗手间，狭长的凤眼充满了审视。

“视讯电话呢？”

“啊？”缇萦装傻。

也跟着霍尔的动作在身上乱摸，试图翻开口袋证明，然而他身上哪还有口袋，他和霍尔都光溜溜的。

缇萦猜对了。

关押霍英的密室确实没有监控，可配备给缇萦的视讯电话里有监听。

缇萦出去后就把电话丢进了外边的海，霍尔有本事就跳到海里去翻，翻着了，他和霍英一起没命；翻不着，顶多就是失去几分信任，他也有办法说服霍尔放弃砍霍英的手指。

“我套出点话，因为霍汐迟迟没来救援，霍英有些失望了。”

“怎么说？”霍尔的注意力顷刻转移，“他愿意做鱼饵把霍汐钓出来？”

“……不能肯定，可是他有怨气，这一点是真的。”

缇萦转了转眼珠子，狡猾一笑：“这不是很好理解？霍英一直为霍汐牺牲，可他遭了难，却始终等不到霍汐的影儿，他心态崩啦。”

缇萦一个劲地编瞎话，带霍尔往里绕，当然也不全是瞎话。

霍英本来就为这从出生起便被有意培养的牺牲犯劲，只不过这一分劲被缇萦说成了九分，霍尔将信将疑。

刑求时霍英表现的很壮烈，这种壮烈让霍尔撬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他痛恨霍英作为霍家家长的老派沉腐，可他也察觉出这股沉腐里透出的不甘。

“他到底怎么说？”霍尔急切地问。

缇萦耸肩，无奈地，“他没说话。”

“他看我过得好，不开心，我看他，他了无生气，我以为看到这样的霍英我一定会心疼，奇异的，那一刻，我竟觉得好闷。”

“真的吗？可是你却丢了视听电话。”霍尔轻声说道。但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样太明显，便加了句补充：“我总想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互动，中间给蹭掉了？”

“缇萦，我不愿意派人跟着你，因为我认为那样会让你感到拘束，感到不尊重，但是……你知道我们现在才是一对吧。”


116 算计

“那要是，我拿霍汐交换霍英呢？霍汐对你才是最重要的，霍英已经是个残废，被这么关了一通，理事会的人没一个给他求情，他完了，不再是你的对手，你就大气点放了他吧！一只丧家之犬，让他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不是吗？”

缇萦努力回想自己在某本书上看过的台词，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但他的意思应该是表达清楚了。

霍尔始终皱着眉，他听不懂缇萦的意思，只想知道他还喜不喜欢霍英。

喜欢霍英，就不会拿霍英最重视的霍汐去交换，可不喜欢，为什么要费大力气救他？那个瘸子，封住信息素，打伤英俊的脸，饿的骨头都凸出来的霍英，被折磨的不人不鬼的霍英，还有能力勾引他鱼塘里的鱼？！

为了圈养这只鱼，霍尔也出了好大力气，他绝不愿放开缇萦！他们每天都那么亲密，夜里就算不做也能互相依偎着取暖，讲各自经历的小故事。

霍尔非常爱听，那些属于缇萦的小聪明小算计，还有他抚养秋狄的初心，都让他感动。

盖着被子聊天是专属于omega的乐趣，短短几天，霍尔觉得自己偷到了失去的青春。

“你有什么办法钓出霍汐？我都做不到，你能？”

“能啊，这就叫当局者迷！霍尔，你有时候是自信了些，你单营造出霍英的危险，以为这样就能逼霍汐就范，你太小看兄弟两的默契。”

“怎么说？”

“你说，霍汐为什么不走？”

缇萦披上浴衣，同霍尔出来，“还不是为了救他哥哥！他不是无情，他只是聪明，聪明人一直理性是不会上当的！叫他感情用事，感性战胜理性，自然漏洞百出。”

缇萦故意勾起得意的一笑，凑近了霍尔说：“信息素的浓度你可以靠药物调控，蕴含在里的情绪却调控不了，霍汐之所以迟迟不落陷阱，一方面是他进化完全，五感确实比旁人出色，能预知到旁人预知不到的危险；一方面，他和霍英的信任如铁桶般牢靠，霍英沉得住气，他就沉得住气，你要把缺口撕开，首先得让霍英泄气！可霍英到底是alpha，alpha有alpha的骄傲，你越是用残酷的手段折磨他，他越会咬紧牙，不让你如愿，你若能稍微软和一点，胜利马上就偏移到你这边！”

“可……”

“我知道你有几个疑问，你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霍汐？之后你想问，我是否还对霍英旧情未了。我一个个答复你：一，我知道霍汐，是霍英告诉我的，霍汐是alpha，他有易感期，他一开始想拿我弟弟给霍汐泄欲，这一节能瞒过我吗？我当然知道了。那你又会问，我那么护着我弟弟，会让弟弟陪一条鱼？答案当然是不，陪霍汐的是我自己，兄代弟受，是这么回事……”

缇萦窝着床上，语速快的像倒豆子，霍尔则神色晦暗，一个小时前他接到情报缇萦和霍汐有接触，正准备在指挥舱里好好盘问缇萦，缇萦就自己招了，反倒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的信息素原来是草，正常的草，没有发苦的味，和霍汐在一块后，我的信香升了级。”

没错，肖恩说了，缇萦最初的信息素是草，秋狄也说了，他的哥哥是清甜的草香，这些都是王勋调查出来的。

“我没必要在你有判断后，还没眼力价地跳出来说你错了，况且你也没错，霍英对霍汐的爱护确实离了谱，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我为霍英选择弟弟不选择我而难过，霍汐残酷地对待我，更让我无法不恨他！”

“但你还是装着不认识，第一次我在你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你还故作惊讶。”

“这就更不需要解释！那时我再如何到底是霍家的宠物，跟你却什么也不是，我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你，难道我连最基本的自我保护都不会？秘密裹在心里才有价值，说出来就不值钱了，还有，我那时候说出来你也会觉得我很廉价吧？”

每一条说辞都无懈可击！

霍尔眉毛越拧越深，王勋翻查出的资料足以令他把缇萦锁起来重新教化，可他的小o居然反客为主，以一种极大的热情和顿悟主动投诚。

霍尔一边在心里赞叹，不愧是我看上的小o，一边仍难以完全信任他。

这些话是不是设计好的呢？

他是不是早料到有今天？

不会从一开始他就在铺垫吧？

等着自己把所有事都查清，再慢慢地设计一个圈套，诱他跳入陷阱？

那未免太过聪明，缇萦应该也做不到……

“我愿意用霍汐换霍英，一是因为我本来也不喜欢他，二是，霍英活着对我真的很重要！是的，如今，我搜肠刮肚也再找不到对他的星点爱意，但不爱了就一定要恨要形同陌路？不能。”

“霍英变得那么凄惨，我心痛，不高兴，我会恨你，是你没有让我的告别圆满，是你让霍英永远住在我心上，因为愧疚，我永远忘不了他！”

“……我会成为你好的助手，但我不会再跟你上床，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再进一步，因为你是如此忽视我，不允许我作为omega，和过去的爱告别。”

*

“这样我们就成功一半了！”

戚茗高兴得快蹦起来，他最近听到些消息，管理局和警卫队因迟迟抓不着霍汐，且汛期近在咫尺，一个个愁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心烦就会挑刺。

贾贞说，就连他哥哥，从不反抗的军舰一等顺民也叫嚷着要莱恩先生亲自出来主持大局。

这是合理的。

归洋计划一直是莱恩先生推行，为实施这计划，全舰不得不把资源集中在科学家的实验，而削减其他开销。

富人区少了吃喝是小，军费裁减是大！特攻队不重组，使得面对深海兽周期性的进攻，军舰已无应对之力。

人们就像被圈在篱笆里的小羊，作为保护的军舰只给了他们一扇破败不堪的小门，那小门根本拦不住暴虐的狼匹！

深海兽，距离新历年第一次汛期还有四周，他们能做到两周内拿下霍汐，再两周内研制出进化的基因？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这杆秤毫无悬念地倒向说不可能，也许他们要在海浪与海兽的双重夹击下，一面防着霍汐的暗算，一面防着底层再一次承遭不住灾难暴乱，也许他们会在海难中失去唯一的筹码——霍英。

太险了！这是一条多么险峻的路！

他们真的很难有信念支撑下去，哪怕号召他们挺下去的是被他们奉若神明的莱恩！然而那时的莱恩今天还在吗？自从蜂鸣酒会莱恩又一次缺席，一种言论便甚嚣尘上，真正的莱恩早就死了，留在指挥舱里发号施令的，是莱恩的宠物，一个狂妄自大的omega。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的话点点新书吧，别的没了，不用投海星，不用打赏。


117 前夕

“接下来有他烦的，管理局那些人别的不会，找麻烦最会了，我已经知会霍汐让他察觉到信息素浮动就将计就计，小贞的引鲨剂马上能研制好，我会给霍汐让他适时倒入周边的海域，让鲨鱼和海兽来滋乱吧，越乱，我们逃跑就越安全！”

戚茗滔滔不绝，身为极品他记忆力很好，每一步都安排的有模有样。

“我已让小贞暗中准备了两艘快艇，每艘艇上都有赶鲨剂，我们一边放赶鲨剂一边逃，行驶十二海里就能到釜山同盟，登了岛我们就安全了！你弟弟，霍英，我，小贞，一队；你，霍汐，老管家另一队，我们在釜山碰头，怎样？啊，真好，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

“霍尔，莱恩，联合军舰，都去他妈的！我是我自己的，听着，我，属于我自己！我是蜂后，我是戚茗！”

水仙花omega疯子般在蜂窝里又跳又喊，明明大环境还是末世，可他却像已经迎得了新生，他确实迎得了。

他有一只只会向着他的忠犬药剂师，有优越的自身条件，极品的价值，聪慧的头脑，还有，姐姐的孩子，那个叫小佑的小肉团，他有家，他的人生是圆满的，自己呢？

缇萦孤寞地倚着窗。

桑兰死后，秋狄就是他的家人。

霍英是他的家人，霍汐是他的家人。

他也有家了。

一切顺利的话，他的日子也好了。

但是霍英霍汐的家呢，他们家中还应有个弟弟，霍尔。

在霍尔虐待霍英时，他最对不起霍英，等到他背叛了霍尔救出了霍英，他就最对不起霍尔。

他必须献祭了霍尔。

他知道的，假如霍尔没在之后的动乱中陨落，一定会深深恨他。

恨他是个骗子，更恨他，那么不争气，为了alpha搞背叛，霍尔给了他信任权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这些信任权力通通变成刺，杀回去？！

“你没必要同情霍尔，到这一步是他自找的，过去，但凡他乖一点，与人为善，到今天都是个幸福的小o。”

“我的姐夫，莱恩，对霍尔真的很好，是他自己不知足，你算算，因为他，舰上死了多少人？我知道霍尔一定会跟你洗脑莱恩是富人区的代言人，好吧，我承认，在这小小的王国，既然有了等级分类，自然有高有低，莱恩压榨了底层民众，清除名单从人道主义出发也是大错特错，可死在他手上的，和死在霍尔手上的，又谁更有尊严？”

戚茗的话把缇萦问住了，他半天无言，于是决定不再想。

小窗外漆黑的海今夜没送来有霍汐味道的风，缇萦问戚茗霍汐准备的怎样了，戚茗说一切都好。

然后过了一会，又犹犹豫豫地告诉缇萦，他和霍尔的关系，霍汐知道了。

“哦。”

缇萦闷闷点头。

终究也会知道的。

霍汐那么灵敏的五感，还有他们的计划，稍微一猜，便猜到了，这实在不是什么难解的谜。

“他没有怪你，你是为了他哥哥嘛，不过你们的关系确实有些复杂。”

戚茗尴尬地笑笑，眼珠一转又问起缇萦监牢的事。

“带进去的东西需要过检，出来时也是，钥匙这，你想把它拓出来，要怎么做？”

“我有主意。”

“什么主意？之前我们商量用塑胶或者粘土抠形不是失败了吗？稽管人员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布局他们一下就猜到了，画也不行，先不说你不会画画，就是会也画不了那么细致，时间有限，大师去大师也画不出来。”

“……你一说是王勋家里的密室没安监控我还庆幸它不先进，不是指纹解锁或虹膜解锁，但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钥匙也不容易达成，可惜小贞不会开锁，否则，我们就有帮手了。”

“你别担心，我说了，我有主意。”

缇萦安慰了戚茗几句，又转过头看海。

海面那么平静，今天，破天荒地没有下雨也没起风，这样的好时候，会是最后一次吗？缇萦只知道，舰上很快就要刮大风了。

二层联合三层的弹劾来了。

霍尔再也没有时间和缇萦一起泡热可可，他跟王勋整天都在外面，通过视频向外界传达归洋计划进展比过去每一个时段都频繁，效果却是所有时段加一起都不曾有的低微。

管理局带的好节奏。

“让我们看看莱恩先生！”

漫天诉求扎的霍尔脑仁疼。

他不得不弄出点新乱子转移民众的视线，还有就是加快逮捕霍汐的步伐。

只要霍汐那条现成的人鱼落了网，谁他妈还会在乎狗屁的莱恩先生？！都给我滚去看鱼！

霍尔把钥匙交给缇萦。

“就按你的计划做吧，你能让霍英散出带有求救意味的信息素，让我抓到霍汐，我就不杀他。”

“我跟他一起去。”

王勋站出来，沉着眉无声地看着缇萦，霍尔动了动嘴没说话。

缇萦也不生气，一切都跟他所料的一致，霍尔已经比较相信他，但他最相信的还是王勋。

王勋这个人也很奇怪，他对霍尔并没有欲望，却始终尽心尽力地守在霍尔身旁，那时候世界都毁灭很久了。

所以缇萦并无法理解，有一种感情，叫追星。霍尔，就是王勋的星。

“进去，二十分钟后出来。”

王勋冷冷地把缇萦推入房间。

行动开始了，缇萦攥着钥匙，又松开，提到王勋面前晃了晃。

“你要收回吗？我想拿它抓着玩呢，或者你给我个小玩意，我习惯干坏事的时候手里抓着东西。”

“不用，玩着吧，但等你做完了出来，我希望你能自觉交给我。”

缇萦耸耸肩把钥匙插入书柜一只可爱的金猪嘴中，厚实的墙壁开了。

他让王勋生一盆火，他要用书上学的古中国的刑，逼霍英难过。

烤肉味和痛苦声一并从门里传来，王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想不到缇萦会如此心狠，难道他真的站回来了？

不是完全没道理，霍尔那么好，值得所有人爱，既然他喜欢缇萦，缇萦就一定得喜欢霍尔。

可是，他居然这样对霍英，这是否太过反常？

但也说得通，他从来都承认他想救霍英的命，不对他狠一点怎么救得了？越是狠，越说明他心里放不下。

好了，空气里，海昙花的指标浓了，嗅感，也心酸的让人落泪。

王勋作为beta是不太懂信息素沾染的情绪，可他相信科学。

他探测器上的指针告诉他，霍英非常难过，是被喜欢的人蹂躏的难过。

王勋恨不得在密室外接个喇叭，把这抹绝望清清楚楚地传递给霍汐。

作者有话说：

点点新书收藏，海星有的话不要投旧书了，投投新书吧谢谢。


118 烙印

缇萦衣衫湿透的出来，一脸苍白，把钥匙交还给王勋。

他的手是抖的，牙齿也是，凑近了就听见“咯咯咯，咯咯咯”的响，好像受了刑的是他不是霍英，钥匙也有点灼热，不知道是握的还是怎样。

缇萦向前倒去，王勋退了一步没有扶，缇萦倒在书柜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头上的汗几乎在下雨，嘴巴不住地翕动，“他恨我！他恨我了！他说疼啊！那样坚强的霍英，在我面前说疼，我居然这样对我曾经的主人。”

“他应该知道我的心是更痛的，我是为了救他啊！他活下来就好，活下来，我就能原谅我自己，对不起霍英，对不起！”omega开始对着紧闭的密室门嚎丧：“忘了我吧，我要跟着霍尔了，你救了我一命，我还了你一命，我们清了！呜呜，呜呜呜。”

他哭起来，鼻涕眼泪都糊在脸上，这使他的惨弱又减淡了一些。

没见过世面的小o。

王勋在心里唾弃，却也不再怀疑缇萦，收好钥匙离开。

他着急去帮霍尔，因此没能看到，在他走出门后，缇萦露出的笑来。

他给霍英烙的同时也给自己烙了。

霍英的烤肉味掩盖了他的烤肉味。

霍英的呐喊掩盖了他的呐喊。

烧红的钥匙在他屁股上烙出一个形，王勋就是看出他状态不对也不会去检查他的屁股，且他刚刚表演得那么好，他自己都信了！

其实他也挺幸福的，因为他给自己烙时，霍英哭了。

霍英为他哭，这又是比情话还要动听动人的一幕。

他哆嗦着连抢带爬地回到蜂巢。

戚茗用塑胶粘土在他屁股上定了形，贾贞把粘土交给霍封。

这位老管家自然有办法拓到钥匙。

“爷爷，我们今晚就走吗？”

秋狄眨巴着眼问。

霍英被抓走后他和霍封呆在一起，两个人互相扶持打气，关系竟变得和爷孙一样融洽，霍封现在简直不能缺少秋狄。

因为担心霍英霍汐两位少爷，这些天他一直睡不好，都是秋狄在跟前忙前忙后，领额度，烧水，做饭，晚上还给他做脚底按摩。

霍封问这是从哪学的。

秋狄娇娇地道：“缇萦哥哥。”

和霍封关系好了，他又变回了秋狄，不是霍狄。

不过是与不是又能怎样？

霍家已经没了。

不，霍家还在！

少爷们在，家就在！

霍封拿着新打成的钥匙老泪纵横。

他听说了这把钥匙是如何从密室里拓出的，缇萦是个好样的，是个有情有义的o！霍封决定，等在釜山重新见了面，他再也不骂缇萦是妖精了。

霍英霍汐就像他的两个孙子。

缇萦秋狄是孙媳妇，让他们一个跟了霍英，一个跟了霍汐，多好！

末日啊，还讲究什么门庭富贵。

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这次变故让老管家明白了，天灾地难都比不上人祸，只要人别算计人，陷害人，即使在末世，也是好的。

“我们今晚就走，离开这，和我们一块的还有小蜂后，天，霍尔那个杂碎，他也真做的出！”

霍封摸着秋狄的头，想起被他们霍家拒之门外的霍尔是一切罪难的源头，又一阵咬牙切齿。

“早晚揭露了他，用釜山同盟的喇叭！”老人忿忿地道，拉起秋狄，“走！我们先走，然后你哥哥也会来。”

“我哥哥吗？缇萦哥哥？太好了！”

秋狄兴奋地直蹦高。

他不知道，这会是他跟缇萦的永别。

深蓝的海面，秋狄乘坐着快艇，和美丽的小蜂后，穿燕尾服的贾贞，昏迷的霍英，还有霍封老管家在一片混乱中逃走。

那真是神奇的一天！军舰周围忽然聚集起鲨鱼和小型海兽，它们疯了似的撞击船体，舰上有限的兵力都出来驱赶，没有人注意他们。

秋狄也没太注意军舰的人，霍封要他照顾好霍英，他低下头，给霍英敷药，他肩上有烙伤的印记。

多么可怜！他的主人，高高在上的少爷，被捉去给烙了馅饼，但秋狄又喜欢这只馅饼。

他在霍英身上闻到了缇萦的信息。

霍英的头发丝里，有一抹淡淡的草香，稍微带点苦，是缇萦！

缇萦哥哥，我们终于又能在一块了！这一次，再也不分开……

*

“你骗了我！！”

霍尔头发凌乱，眼神疯狂地站在船顶。

戚茗逃脱了，威尔森放的。

贾贞没有了戚茗做威胁，很快就把他的秘密说了，霍尔的真实身份暴露，管理局警卫队群起逼他让权。

他当然知道让权后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他恨自己没有做的好一点，恨自己早早削废了军队，不听王勋而是心软留下了本就在部队里极具威信的威尔森，他恨自己相信了缇萦。

不是缇萦，戚茗不会跑。

他最大的筹码，霍英，也不会失掉。

可恶的缇萦！

他恨他骗了他。

但他更恨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们都是omega呀！

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出卖。

缇萦应该把他当成自己的一只手，正如，他也把缇萦当成自己的手一样。

“你骗我！缇萦！你选择了alpha！”

“霍尔！！”

缇萦也站在船头，霍尔的痛骂他没一句可辩，霍英被折磨晕了，他也快了，他屁股上的肉一直在化脓。

霍尔孤注一掷派出自己最后能调动的警卫队，去逮捕霍汐。

他们被霍汐拖住。

王勋一出房间也被管理局的人带走。

海兽还没来，军舰就变了天。

剩下缇萦和霍尔两个对峙。

缇萦当然不是霍尔的对手，就算他没有伤，体力上他也弄不过霍尔。

他知道，他在床上尝到的那点甜头，都是霍尔让他的。

“我带你走，可以！”

omega迎着风从另一个对角喊：“你该做回你自己了霍尔，跟我到另一座岛去吧。”

“另一座岛？你，霍英，霍汐的蜜巢？我去做什么？跟我的哥哥们争夺你？还是排着队，等待你的临幸呢？”

霍尔激动地从风衣里掏出了手枪。

“我不把你给他们。”

他要扣动扳机。

缇萦大气都不敢出了，在心底呼唤着霍汐，想要霍汐来搭救。

可霍汐呢？

计划顺利展开了，霍汐却没有迅速脱困，他还被缠着，没能第一时间过来解救自己。

或者，有没有可能，他知道了自己和霍尔的脏事，烦了呢？

如此折磨他羞辱他的霍尔，他喜欢的人和他讨厌的人搞在了一处，就算是为了霍英，他能谅解他吗？


119 开枪

霍尔枪膛的子弹就在他眼前。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缇萦还是得不出若去了釜山同盟，是选霍英还是选霍汐的答案。

去肯定是去不了。

他得给霍尔陪葬。

他毁了他的一切，他欠他的。

可是，他的答案呢？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缇萦走马观花地把所有在军舰上发生的事都细细回想了。

他想他可能还是会选择霍英。

霍汐有他的未来，他什么都行什么都会，怎么会缺少可爱的伴侣？

霍英当然也不是就不行了。

即使瘸了腿，他依然那么有魅力。

而且他，能勾起自己内心深处最无私的那抹爱怜。

他爱霍英的一切行为，爱他不生动的情话和表达，这些简直迷死了缇萦！

为了这些迷死，他才甘愿呆在这，受霍尔的子弹。

假如他命大没死，他还会舔狗般爬回去，抱住霍英，他的小花儿，像抱个小孩子，他最宠溺的小孩子。

“缇萦，你还是有两下子，叫你把我全部的都拿去，叫我输在omega手里，我想想，也比输给alpha好吧。”

和缇萦想的不同，霍尔并没有立即开枪，他持着枪慢慢走近。

保险栓始终开着，船顶的风那么大，下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鲨鱼。

霍尔的枪却举的很稳，过了最初的激怒与疯狂，此时的他显得平静。

“我们还是一路的，一路生，一路死，我要是创造不了辉煌，我就亲手创造一场毁灭！”

“你以为逃到釜山同盟就万事大吉了？联合军舰出了这么大的事，别的岛怎会不知？他们不想尝试归洋计划？还有军舰上正拼命抹黑我号召打败我的那些人，他们也是赞同归洋计划的，扳倒了我，他们照样去搜捕霍汐，你能怎么办？我们又打不过海兽，慢慢地就会发现，原来，还是得走物种进化这条路啊！”

“在这里，有戚茗贾贞那两个贱人帮你，有管理局理事会威尔森为了自己的利益坐视你们搅局，等一切都平息了，我被做掉了，霍汐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他就是再厉害，会再有一个戚茗，再有一个贾贞，还是再有一个你？”

枪管压在缇萦脸上，霍尔又露出他那得意的招牌笑来，“别忘了我是要带你走的，我说了我不要再孤单，既然你不愿意生着陪我，死了我也不介意。”

缇萦：“事情总不能全如你所愿，别忘了还有深海兽呢！比起对付霍汐，军舰剩下的人还是想想怎么对付深海兽比较好，汛期就快到了，军舰又开不走，因为能源都被你用了！”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怒霍尔，但既然霍尔没有杀他，缇萦决定还是搏一搏，并且这次他真的没有再骗人了，他想把霍尔带到釜山去，交给他的好朋友鲁宁，鲁宁准能照顾着霍尔。

霍尔又那么有本事，他总有自己的一条出路的，就是别偏激！进不进化，时候到了，自然会变，时候不到，强催也没用！花，草，树也都可以强催，催完又怎样呢，还不是个死？

末世，功勋胜利都是虚的，和喜欢的人一起享受最后的日子不好吗？

谁能拦住老天爷下雨啊？

他们不过是，时代隧道里的尘埃。

“你要还愿意，我就带你去釜山，霍汐不答应，我让霍汐把咱俩全丢了，丢进海，我跟你做好朋友。”

“你真不要脸，我现在还稀罕你的友谊？”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等着一个人呀，等霍汐来了，他又快不过我的子弹，我把你打死，我再死，幸运的话，也给他一枪！”

“鱼鳞硬的跟铁一样。”

“那就打死你，也值！”

霍尔笑的很亮堂，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露出一口小白牙。

缇萦终于在这口小白牙的闪光里等到了霍汐。

霍汐循着信息素爬到了船顶，看到霍尔的枪在指着缇萦，心瞬间就揪紧了，他放出信息素，企图用压制警卫队的方式压制霍尔，然而霍尔，早就打了最强剂量的抑制剂，霍汐的攻击对他大大打了折，反而激得他把手枪凑的更近，这个距离绝不会打偏。

霍汐收住了信息素，英俊的脸在黑茫的夜中，依然可看的清晰。

“霍尔你别乱来！把他给我！我不动你！！”

“霍汐！”缇萦尖声叫喊，马上就挨了霍尔一巴掌，“闭嘴！”

他狭长娇媚的凤眼扫着霍汐，赞叹地，抑不住嫉恨地讲：“什么好事都是你们alpha的！把你的鱼尾变出来让我瞧瞧啊！你是被天选中的人，你活了，我们都得死！现在不死，以后也要被深海兽吃了，或者因资源不足，饿死！老天爷不公平！”

“有alpha活着就会有omega，难道alpha得了资源会让omega饿死？”

霍汐无法理解霍尔的脑回路，“公不公平这些年都和平过来了，你要闹变革，世界却毁了。”

“那我也要闹，毁了也高过接受你们狗屁的公平！”霍尔狠狠啐道：“我们越不到你们头上去，你们有了一口吃，得拿最下面的渣子给我们，还是赏的！你扪心自问，高贵的极品的alpha大人们，有过把omega当人的时候吗？有多少你们这样的alpha像玩玩具一样玩弄着omega，腻了就把他们送人？omega但凡有骨气就该联合起来，可他们一个个都是软骨头！”

“戚茗是软骨头，缇萦也是！”

“所以我们才不成器，才被你们欺负，什么归洋计划深海兽，在我心里，alpha才是一切不幸命运的源头！”

说到激动，霍尔再也控制不住朝霍汐开了几枪，霍汐灵敏地变出鱼尾，用尾巴上的鳞挡掉了，霍尔气疯，立刻把枪头重新指向缇萦。

“砰！”

枪开了，霍汐尾巴抵地一个猛射弹过来，他要救起缇萦。

那瞬间，他心里什么也不想。

只是慌的要命，凉的要命。

有什么要失去了，可恨！他遇着这捣蛋精太晚，爱他的顽皮，可还没有好好领略那顽皮，就要永远地失去他。

你尽管去选霍英。

选闷闷的瘸子哥哥，我把他的腿还给他，我不跟他争了。

缇萦，你活着！

眼看手就要捞到，一条滑腻的触手搭上来。

霍汐的鳞不怕任何坚硬的物件，可他怕软的，粘腻的纠缠。

海图虫的意识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不到0.01秒，霍尔和溅了一脑门血的缇萦就被另外两只神不知鬼不觉伸上来的触手拉入了海底，顷刻，顷刻之间！

霍汐的海蛇毒炸了。

船顶到整个大区，上三层，全部被冲天的海蛇毒压制，威尔森拄着拐杖在指挥室，正派人清点着霍尔监视他们的罪状。

压力极强的海蛇毒就把他们全拍在了地上，所有人都瑟瑟发抖，有的甚至不能呼吸。

他们还不知道船顶的事。

一条绿色的被上天眷顾的人鱼，痴愣了几秒钟也跟着跳了进去。

他知道他大概是找不到了。

缇萦真真切切地被开了脑袋，真真切切地和霍尔一起被拽入深海。

即使他能找到那只偷摸暗算的海图虫又怎样呢？他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又死于子弹又死于溺亡的尸体。

霍汐的心猛地痛了。

缇萦，终究没有完成同他的那个赌约，跟戏剧里，小说里讲的不一样。

没有死里逃生，没有阖家团圆，有的，只是冰冷的死，很符合末日的现实。


120 我们结婚

缇萦没有回来，霍汐也没有回来。

在等了十来天之后，戚茗从集中屋走出，让霍封赶紧推霍英回家。

总在甲板上吹风可怎么好？

贾贞带来的药有限，且里面没有一条是治风湿的，他感恩霍英的救援愿意带着他，可他也不是什么都没付出。

如果霍汐跟缇萦回来，他愿意继续付出下去，这是人际交往的一部分。

末世么，就得互相扶持，路才好走，可霍汐缇萦却迟迟不归。

他那交际的兴致也淡了。

他没心思去招待剩下的老头、瘸子、和奶腥腥的未成年。

他有他的日子，他的难处。

没有蜂窝的釜山同盟，是另一个去处，戚茗收获了自由，可同时也需要付出许多代价，一些明显不怀好意的觊觎。

蜂后啊，极品o，从一个火坑逃出来，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第二个火坑没有第一个火坑那么滚烫。

还有他的奴仆，爱他爱的不知道怎么办好的贾贞，那一手过硬的制药功夫。

有他在，他跟小佑就暂时吃不了亏。

至于长远，戚茗不打算去想。

在末世畅想未来是非常可笑的，比起渺渺茫茫的今后，他更愿意过好现在的每一天。

“起风了，我回了，霍英，你别这样，我相信，霍汐是没事的。”

戚茗说完，便放下了门帘。

他只敢许诺霍汐，不敢许诺缇萦。

鱼在海里怎么都能活，人就很难说，那天在船顶发生的事他们陆陆续续也都收到了消息，霍尔朝缇萦开了枪。

哦，就是说开枪的时候，缇萦就已经死了，但是开完枪，两人又一块被海图虫给拉下了海。

见鬼！明明都不是汛期。

海图虫怎么会攻过来？而且，就攻那一下，像偏等着似的。

难道海图虫也有智慧，也认得alpha跟omega？它抓了两只比较甜美的omega，两只，够谁吃？！

更诡异的是，它悄无声息地来了这一波，就像用完了所有力气。

等真到汛期，它反而不来。

瑞普斯也没来。

本来威尔森都等着受死了，这么一弄，反而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激情。

军舰重新整顿，新一辈的纷纷垮台，老一辈的拈着胡子，颤颤巍巍地也要上场。

还是旧的东西好啊！旧的制度，旧的氛围，旧的人，永远让人安心。

管理局高层和理事会高层都再一次露出了丰肥得体的笑容，好像一切尽在掌握，归洋计划理所当然地停止了，毕竟谁也抓不住唯一的成功品霍汐。

贾贞的哥哥通过无线电联络了贾贞，让贾贞抛下戚茗回去。

这次的事让老狐狸看到了，omega有omega狡猾聪慧的地方。

贾家不同意贾贞做戚茗的奴隶，他们希望贾贞回到联合军舰，他出色的制药水平一定能发挥极大的价值。

贾贞坚决拒绝。

再没有比在釜山同盟更快乐的日子。

劣质alpha胸无大志，就想缠着蜂后，给戚茗当狗。

尊严？他才不在乎。

他只知道，回家能听见戚茗娇滴滴的一声喊，他什么都值了。

权势地位都是虚的，末世，唯有爱是能真切感受到的幸福。

贾贞不理解他哥还有那些因重新夺权而兴奋过头的老头子到底有什么乐趣，他坚定地选择着自己的生活，并无情地对家族其他人抱以嘲笑。

等着吧，等到我们都死的那天，我会没有遗憾幸福地死！你们，却还要为那点身外之物闹的合不上眼睛。

*

霍英没有身外之物，却也没法合上眼睛，他没事就叫霍封推他上甲板，在那看天看海看个几天几夜，刮风下雨也不停歇。

他很平常地病了，又很不平常地难以痊愈，即使他身边有贾贞这样的天才。

他已忘了贾贞做过霍尔的走狗，在釜山，他们反而成了莫逆之交。

戚茗已经不大愿意和他们来往，贾贞却总来瞧瞧他看看他，这是他唯一忤逆戚茗的地方。

留下药跟钱，搓搓鼻子走，也不乱走，贾贞最爱的地方，霍英的家，和他自己的，他们两家又挨着，很快就能听到贾贞甜腻腻地喊着戚茗，“戚茗大人！”

他改不了，给喜欢的人当狗，他快乐。

霍英想，如果缇萦现在再叫他说些好听的，他也会说，像甘愿当狗的贾贞那样说下去，可是，缇萦呢？

他不会回来了吧？

就像那天他在密室里说的一样，趁我还能听见时多说几句，谁知道下一次呢？

没有下一次了。

霍英流下泪。

第十六天，暴雨，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军舰的狂欢果然没持续多久。

四月中，瑞普斯袭船。

军舰无法抵挡，损失惨重。

舰上的一些有能力者逃亡到釜山，釜山的掌舵人很忧虑，军舰的人来不白来，他们带来先进的技术和有用的资料，掌舵者一定会接收。

他也知道这种接收不会无止境，等军舰彻底没了，他的接收也就告停。

至于他自己什么时候没，有了技术机器，有了余粮，能苟一天是一天吧。

釜山的当权者，早就看透了这个末世，他一点不折腾，一点不抗争，什么都不做就收获了最长久的和平。

哪怕是虚假的和平。

末世了，还能不容人做点梦？

再说他们釜山确实好久没遭受海兽袭击，雨还是一样下，海平面还是一样涨，可他们没有外敌，瑞普斯不过来，海图虫也不过来，他们被深海中的掠食者遗忘了，多么慷慨的遗忘！全船的人都巴不得多遗忘一会。

第四十一天，瑞普斯又袭击了一次。

第四十四天，秋狄停止了哭闹，由霍封领着出去做事。

第六十天，釜山灯塔的瞭望手说在海面上看到了绿绿的宝石样的东西，怀疑是新的海兽。

霍英一下子猜到，那是霍汐！当天晚上他又要霍封把他推出去。

霍封看不透自己最疼爱的大少爷，因为青草味的小o没回来，他好像很伤心，最初几天经常自虐般坐在外头淋雨，现在好了，该吃吃该睡睡，沉默寡言，依旧不改俊美，可眉宇间总掺着一抹淡淡的忧愁。

他那么正常，叫霍封心里打鼓，他希望他的少爷，如果不操持家业，至少该娶个妻子，他希望那个人是秋狄。

秋狄已经在同盟船的集市上做工了，在一间食铺烤鱼，奶滋滋的omega，非常招人疼爱，他的食铺被一些釜山劳工成天成晚围的水泄不通。

霍封害怕秋狄被某个釜山人给圈了去，他之前那么瞧不起缇萦和秋狄，现在却没了这种气焰。

缇萦，是顶优秀顶义气的小o。

秋狄也是顶优秀顶棒的，他能自力更生，赚回来钱还孝敬自己。

谁说omega是废物？霍封真想穿越回说omega废物的时代，打那说话的人一耳光！也打打自己，他也曾那么趾高气昂，还对缇萦秋狄挥过鞭子。

一想到秋狄被打的眼泪汪汪，霍封的心就针针地疼。

秋狄是那么老实的小奶糕，他怎么能打他？虽然他老是哭，有时也出言不逊地骂霍英，霍封都选择原谅。

可怜的孩子，死了哥哥，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还不能吵吵两声？

他看得出来秋狄并不喜欢霍英，他看得出来秋狄真正喜欢的是缇萦，可他还是极力地撮合着两人。

秋狄，过完十八岁生日，一巴掌烤鱼丢在猥琐地朝他挤眉弄眼的釜山人脸上，气呼呼回到家，捉起病歪歪倒在轮椅上俊美如昔的霍英，亲了一口。

“我们结婚！”


121 大孩子米迦

十八岁的秋狄与二十七岁的霍英结婚了，婚礼十分简单，一壶海藻茶，五条烤鱼，秋狄全程赌气。

他并不愿意嫁给霍英，曾经他那么愿意，是为了和缇萦在一起。

现在缇萦都没了，他对霍英提不起一点兴趣，他知道霍英是个好alpha。

霍英很尊贵，懂礼仪，比每天在食铺堵他的人都好。

秋狄，雪白的软嫩的小奶糕，不喜欢别人随意的触碰，就好像他是放在橱柜里谁想吃就拿来尝一口的点心。

他的苦难和颠沛流离终于是结束了！釜山除了穷，床板硬，接连下雨，和之前在军舰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不一样，是少了他的缇萦哥。

每每想起这一节秋狄都会忍不住哭出来，他赚钱了，第一次赚钱，没有他的缇萦哥，他觉得活着没半点意思。

霍老管家劝他和霍英结婚，他本能地开口拒绝，可一想到食铺无穷无尽的骚扰，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叫霍英给标记了，过程不是很愉快，两个人都心不在焉，霍英又是残废，草草了事后，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想起缇萦那样爱霍英，自己这么做虽是无奈也背叛了缇萦，难过的大哭起来。

霍英静静躺着没安慰。

等秋狄哭够了，他便能自我开解。

他开解的方式和霍英一致——这是缇萦喜欢的人/弟弟，我和他近了，就是和缇萦近了。

这么想着，秋狄又快活起来。

把头埋进霍英怀里，吸那清丽的海昙花香，努力把它想象成小草。

他的精神强迫大法奏了效。

他称呼霍英为哥哥，叫起哥哥，奶油般润莹的脸蛋如同小珍珠在发光，谁也不知道他透着这声哥哥在叫谁。

霍英也是，贾贞和戚茗发现自从结婚后霍英温柔了很多，在人前也不避讳跟秋狄讲好听的。

他说的情话，是情话吧？总是不说全，留一点半点意思在外头，要慢慢地静下心品才品的透。

戚茗倒是很喜欢这股闷骚劲，也觉得有趣，但他一抬眼就知道秋狄不懂，小奶糕晃着脑袋，极认真地在难得的太阳天底下晒鱼，嘴里唠唠叨叨重复霍英的话，“我能选谁？你叫我选谁？我想选老天永不下雨，这样我就能晒鱼干去卖，真不爱去集市，臭alpha讨厌死了！结婚了标记了都挡不住，怎么会这么烦人！”

他骂的时候，戚茗也会赞同地补上一句，“是烦人。”

贾贞最近忙，一些同盟船的军政要员便时不时地找借口来他家做客。

戚茗最懂男人眼珠子里那点弯绕。

他一边敷衍，一边得过且过，也不跟贾贞告状，他知道丈夫一定会为他出头，可这种出头是没意义的。

每次敷衍完，戚茗感受着手上、身上的那股粘腻劲就恨不得海兽再来屠一场，把他们都屠死！

但海兽怎么就不来呢？

那么些岛，只有釜山同盟没遭过海兽袭击，这不正常啊！

在他们没登上釜山同盟前，釜山是有海兽的，他们登上后却没有了。

是海兽死了，还是他们是福星？

海兽死了就没有新海兽？

瑞普斯也不来，它宁可呆在已然成废墟的联合军舰，汛期到了去啃食逃窜的难民也不来釜山，釜山的人越来越多，它真的成了乌托邦，一个末日蜂巢，远离杀戮的伊甸园。

他们这什么都有，就是少几位基因学家，如果背叛的肖恩带着他毁容的妻子也来到这座岛，至少能解开戚茗的疑惑——釜山为什么没有海兽？

一座岛，一片海域，都有其各自的王，旧王衰退，新王兴起。

这是人类的秩序，也是兽的秩序。

釜山所在的这片海没了海兽的侵扰，不知道规律的人会认为他们找到了福地，知道规律的便猜到，哪有什么福地，无非是诞生了新的海兽，而新海兽没有旧海兽那么嗜杀。

它兴许正沉睡在海底，长时间也不愿出来同他的食物见见面。

它兴许找到了别的乐子，别的零食，某种鱼类，比人类更好吃。

不管怎么，它都在。

只要它不出现，便好。

基因学家和生物学家把掌管釜山这片海域的海兽定义为和平兽，且他们大胆猜测，釜山这片海的海兽其实力比其他任何一座岛的海兽实力都强。

其他海域的岛，兽没了食物，自然会离开转向其他海域进攻。

海图虫就是外来兽，由维多利亚港游去联合军舰，给瑞普斯当了雌兽。

一公一母，和平相处。

要是两公两母就要头破血流。

釜山的兽，既不欢迎与之相对的雄兽雌兽，也不猎食不松口，妥妥的站着茅坑不拉屎。

科学家们却对此很是钟爱。

人类社会有人类社会的搅屎棍子。

深海兽也有深海兽的搅屎棍子。

釜山兽是好兽，他应该多多地搅屎，釜山就能多多地和平。

霍汐没有想到他，堂堂智慧人鱼已经被科学家们定义成搅屎棍子。

他沉睡在同盟船下两千米深的深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等待着海图虫。

有些东西，在他当人时没有，当兽，兽和兽的交互、语言让他一下子明晰。

原先军舰岛下面的海域，作为小兽母兽也是瑞普斯雌兽的海图虫寿命已至，她的地位将由她的大孩子承袭。

那个她在维多利亚港喂养的大孩子，取代了她，她希望大孩子可以跟瑞普斯共存，但很可惜，大孩子是公兽，且大孩子不好战，他喜欢偷偷浮出海面，拨弄用两只脚走路的小人。

他不吃那些小人，只是逗弄他们，偶尔遇到特别漂亮的，他会非常自私地带走。

他会带走，他还是个宝宝。

尽管他是她的大孩子，但他也才三岁，三岁的宝宝，他喜欢玩那些两脚兽，让他玩吧！

海图虫宠溺地朝自己的大孩子吐泡泡。

大孩子，脑袋上透明的卵泡里睡着一个矫健的男人，一点没被吸食尽血肉，也没皮肤坏死，他就像装进了培养液，安静安然地沉睡。

大孩子也给母亲吐了个泡，他要告别母亲，他知道这就是永别。

海图虫湿润的眼睛几乎要哭了，她的泪水在海水中看不见。

她无声地朝瑞普斯，她的雄兽吐泡泡，意思让他不要为难自己的大孩子。

瑞普斯安静地沉卧，一点不在乎海图虫的死活，甚至，等海图虫死透了他会吃掉海图虫，之所以现在不动，只是基于过去的一点点陪伴罢了。

他们海兽可没什么感情，可他的确没打算伤害大孩子，他喜欢大孩子，即使大孩子不是他的种，可大孩子身上有人的味道。

他喜欢人，人总是怕他吃自己。

但是，他吃的同时也留住了人类。

他可以幻化出他吃下去的人的样子。

这难道不是生命的永恒？

大孩子也保有这种永恒，好样的大孩子！神奇的大孩子！从一个孕泡长起来，吃掉孕泡里人类的血肉，才能成长成茁壮的海图虫。

他没吃，没吃，也成长了，还神奇地与孕泡里的人达成了共生。

他也可以幻化出这个人的样子吗？

或者，他有别的能力吗？

瑞普斯相信大孩子获取了孕泡里人类的记忆，他总是偷偷浮上岸去找，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的妈妈海图虫以为他是在找人玩，瑞普斯却知道，大孩子可能是在找他的雌兽，或者，他孕泡里人类的伴侣。

大孩子总是失望。

他去的最多的地方是维多利亚港，那已是一片废墟，回到军舰的大孩子消沉，只是这几天突然眉飞色舞。

瑞普斯知道，大孩子的伴侣找到了，他开始好奇大孩子的伴侣是谁。

他好奇，大孩子还是大孩子吗？

是人，还是兽？

别小看深海兽，深海兽也是有智慧的。

瑞普斯决定不驱赶大孩子，他想要留下大孩子，好观察他的秘密。

大孩子却闹起了脾气，他一定要走，他不呆在联合军舰，他要去维多利亚港，他的故乡，他也不是大孩子。

在没找到“他”之前，他是海图虫的孩子，找到“他”之后，他找回了自己的名字——米迦。


122 新家园（大结局）

米迦被卷入海中，并没有马上窒息。

他水性很好，闭气能闭十分钟。

这十分钟他被海图虫卷下去，卷进孕泡里，他知道自己完了，他没有文化，可他不瞎，他看到别的孕泡。

被啃食的只剩一滩血肉的不完全的人，他看到幼兽呆在孕泡里，噗地，吐出白骨。

米迦拼命挣扎！

他要回去，回到岸边，回到和小缇萦的船棚里，小缇萦答应了给他生孩子，他不要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就成了别人孩子的午餐。

“唔唔！”

米迦还是被塞进了孕泡。

他憋着气哀嚎，声音被噎在了嗓子眼里。

有一只小海怪，漂浮着挤上来，米迦看见它隐藏在柔软肉体下的尖牙，绝望了。

这只小海怪是来吸食他的，可他却不能逃跑——他无处可跑，柔软的薄膜那么紧密，他撕不开，他要做海怪的盘中餐了！

然而，小海怪却并没有吃他，而是，好奇地，逗趣般在他脸上啃了一口。

它啃了他一块皮，他流泪，小海怪立马害怕似的躲开，过了一会又怯生生地挤回来，讨好地拱着米迦。

它给米迦呼吸，薄膜对小海怪非常友好，小海怪趴上去，薄膜就张开了。

孕泡里有充足的营养物质使米迦不至于饿死，有了空气，他就更能活。

是的，海底有空气，这是个特别之处，七大海兽之一的海图虫养育幼崽的洞穴，因为有空气，空气的气压把水隔绝在外，形成了它，美丽的蓝绿色的和人类陆地时期山顶洞穴一样的绝景，米迦就是在这苟且偷生。

一年的时间，他和小海怪成了好朋友。

小海怪很喜欢他，宁可自己萎缩也不吸食他的血肉，其他小海怪吸食完孕泡里的人类都进化成海图虫从洞穴口漂走了，只有它，像不忍杀生的小老虎，硬生生修炼成了小猫。

米迦不能理解这种奇异的感情，但后来，他也慢慢知道了，小海怪把他当妈妈了。

多情的小海怪，注定他身为海兽会与其他兄弟不同。

米迦在岸上是个混混，看似吊儿郎当不着家每天在外闲扯，其实呢，最爱家，最爱他的omega。

他奢望他的omega给他生一个小孩。

米迦喜欢小孩。

这种情绪转移给了小海兽。

米迦会捕一些鱼给小海兽，夜里，他带着小海兽回到大孕泡。

他们在洞穴里，无忧无虑地过着，直到小海兽也变成海图虫，顶着孕泡，顶着米迦，他不会丢弃他的妈妈。

虽然这个妈妈是个alpha，在海兽的世界，没有alpha就是爸爸的想法。

米迦也随着小海兽走，有谁能相信呢？他的这段奇遇！他居然跟海兽和平共处，他们互相依赖，互相依存。

他们是一个整体。

小海兽会是唯一的小海兽？

米迦相信，总有跟小海兽一样的兽，他们不讨厌人类。

因为除了米迦，小海兽也不攻击别的人，他受着米迦的影响，共情米迦的好恶，他陪同米迦在找一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米迦的伴侣，他的……爸爸？

小海兽朦胧地理不清楚人类的关系。

但他乖巧地托着米迦上去。

让米迦看他的故乡。

他托米迦来到旧鱼棚，米迦没办法离开他的薄膜，和海兽生活的一年，米迦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他开始依赖海洋，手和脚都迎合着海洋进化。

他好像变成了半人半鱼的怪物，他不愿再回到陆上，只要找他的omega，找到了，把他也带进海——缇萦，小海兽，他们可以组成一个家，一个末世下，谁也不来打扰的家。

缇萦！缇萦！

米迦满世界的寻找。

他终于找到了！

在临近三月份，联合军舰的船顶，他看见缇萦被打了一枪，他吓的全身都在颤抖，指挥小海兽把缇萦拉下来。

小海兽买一赠一拉回了另一只omega，米迦无心去管另一只omega是谁，是不是刚才打伤了缇萦的那位。

他必须马上逃跑，后面，有一个绿色的人鱼在追他。

绿色人鱼面相凶狠，米迦毫不怀疑他追上了会把他和小海兽就地撕碎！

幸运的是，绿色人鱼还不太适应在深海里游动，米迦转了几个弯便甩掉了他。

他以最快的速度，跟小海兽一起回到他们的空气洞穴，两只omega被放在洞穴的空地上，米迦冲向缇萦。

他想，如果他发现缇萦没有呼吸他一定会疯，他甚至来不及去端详缇萦的脸，弯下腰，贴近他的胸口，倾听那心跳。

“扑通！”

“扑通！”

虽然微弱，却没有消失。

米迦当场就哭了出来，他又去查看缇萦的头，子弹擦的他满脸都是血，但并没有打中。

万幸！万幸！

米迦又嚎了一声，在海底的一年他没说过话，一时间竟忘了人类的语言！只知道激动地，朝小海兽，他的儿子，“嘶嘶”，“嘶嘶”。

小海兽游过来，触手搭在米迦脸上，亲亲，又搭在缇萦脸上。

海图虫的黏液是否带酸带毒，取决于它们自己。

现在这只海图虫，用自己充满黏液的触手输送营养，他找到缇萦的嘴，插/进去，这是浓缩的精华营养。

输送完成，他又跳到霍尔身边，海图虫没有五官只有形状的脸轻轻抽/动，一个胖胖的大圆变成跳跃的小圆。

他欢喜地拨弄着霍尔，他喜欢这个人，今天真是奇遇！妈妈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他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海图虫，一只海兽，像给缇萦输送营养那样给霍尔也输送，当然，他偷偷地给霍尔输送了更多，这是来自海图虫的偏爱。

海图虫还小，还没形成雄雌交配的概念，他简单纯粹地喜欢着霍尔，没什么理由，就滋生了这种浓密的感情。

喂完了营养，他又漂出去，找来两只刚死的水母，一条白色的丢给缇萦，粉色的，被他小心翼翼地盖在霍尔身上，水母柔软的尸体是现成的小被子，小海兽给了霍尔一个亲亲。

这两只两脚兽，他们会醒。

海底洞穴，是他们新的家园。

作者有话说：

有的时候会很难过，写的东西没多少人欣赏，也曾灰心到对自己说要不然就休息一段时间。这几天一直在思考，我到底追求什么？没个答案。
想更多人喜欢自己的书，这是当然的，每一个作者都是这样，但什么时候达到？貌似我也不能强求。
最近有人问我《契弟》还会不会写了，这边统一答复：会。开都开了自然要写完，虽然我也不知道收藏的800多人是不是有在追，我会好好把它写下去。
最后，这边有一个happy ending小番外，喜欢开放式结局的，看到这一章就可以了，想要看后续的，《契弟》能涨80个收藏我立马更新→不涨80个，满10000海星也更新，下篇见～

123番外日出日落
后来，每当难得有太阳的时候，缇萦都会让米迦抬自己出水面去看日出日落，他这一生也算得上波澜壮阔。
他把军舰搞的一团糟，救了霍英，却也间接把舰上其他人推到了深谷里。
他没让霍尔做成救世主，他自己也不是，从始至终他都很自私——他没有大爱，他只在小爱里打转，只对自己喜欢的人好。
偶尔他也会有许多野望，许多正义，幻想干一番大事！然而，他的根，是那么拧巴，他是缇家的孩子，有自己的骄傲，他在难民区里混，形成自己的生存之道。
他一会善良，一会凶狠，一会大气，一会紧绷，他是个多么复杂的人！
缇萦自己都想不出，他怎么就，不去找霍英霍汐了。
醒来，看到米迦，他无声地流泪，不单单是感动。
他的心在为一起事件狂跳。
那就是，他终于能远离了那些喧嚣。
霍尔也不再恨他，他本来就是疯子，对新物种有着不可抑制的狂热，他跟同米迦共存的海兽每天呆在一起，不准海兽研究他，他研究海兽倒是不亦乐乎。
行吧，过去主张做实验的人，如今自己做实验，又是不疯狂不害人的实验，有什么不行？
疯狂？米迦都和海图虫共生了。
他跟霍尔都生活在海底了。
世界到底还能变成什么样，缇萦根本无法想。
比起和霍英霍汐谈情，他现在最想见的人是肖恩。
虽然肖恩后来不知为什么选择投靠了霍尔，虽然霍尔已经记不清楚这号人。
缇萦猜是霍尔的好打手王勋抓住了肖恩的什么把柄，可能是罗雨，通他就范，肖恩一向是懦弱没主见的，一逼自然什么都听。
缇萦并不怪他，他想见他，因为他脑子里有他不具备的知识。
缇萦又想要探知世界。
和初上四层时心境不同。
那时他探知世界，是为了记一点东西，把自己打造成高级名媛，目的是做一等公民，钓凯子能卖个好价钱。
现在是单纯地想知道，海兽与人，究竟如何产生共鸣？
“冰蔷薇”造成的雨无休无止，难道真如麦永妈说的，大家从海里进化而来，终将回到海中去吗？
米迦是共存的第一例。
第二例，第三例呢，会有吗？
米迦到底是米迦，还是海兽？
缇萦收整好了就爱坐在水下礁洞外的石台，一坐坐一天，米迦从不搞什么浪漫，缇萦呆坐，他就陪着缇萦。
这是他流离许久，好险就失去的omega，米迦拿缇萦当宝贝。
同化后的他没有特别强的生理欲望，跟缇萦这样靠着，就会满足，他们常常一天也不说话，到了快要日落而外面又没有下雨，米迦就会驼着缇萦出去。
海图虫分离了一个孕泡袋给米迦，使他也能在海里游荡，这片海域十分安全，它不在任何一个小岛，却离瑞普斯最近，瑞普斯喜欢观察大孩子，和大孩子带回来的两个小人儿，这深沉的海兽从不打扰，使小山洞实际上成为一个乌托邦，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霍尔开始在山洞周围种珊瑚，小海兽是他的帮手，他最近恬静下来了，每天大部分时间在放空，夜晚小海兽带着米加出去觅食，霍尔就会来找绿萦，背着手在他面前走，然后狂叹失去了热可可和棉花糖的日子有多不好过，可爱的像一个天然会撒娇的小孩。
要知道第一天刚醒过来他还在发疯，结果才三天就变了一个人，不说憎恨，也不吵吵报仇，缇萦试图跟霍尔道歉，霍尔嘿嘿一笑，没心没肺地说：“道什么，你没诓我，你不正跟我在一块么？既没跟霍英，也没跟霍汐，爽！”
缇萦说：“但我跟了米迦，还是不属于你。”
霍尔说：“米迦不算我的情敌，他对你，就跟王勋对我一样，小缇萦，我们晚上偷偷去运动吧。”
霍尔的生理欲望是没有减退的，缇萦偶尔也有这种需求，其实他跟霍尔在一起互相安慰就很好，但霍尔最近养成了一种怪癖，做什么都要带着小海兽，美其名日给小海兽观摩学习。
小海兽是公兽，长大了要找母兽，霍尔总这么说。
这个时候缇萦就会发火，满脸绯红地质问：动物交配还用你教，这不是本能嘛？！
霍尔不认同，反驳的有理有据，“什么是本能，透明崽不吸食米迦是本能？照顾我们，给我们觅食是本能？这世界大着呢，小缇萦你学着吧。”（透明崽是霍尔给小海兽起的昵称）
“我不学，我也不运动，你自己找棵珊瑚树玩吧。”
“那别，我用不着珊瑚树，你不玩我去找米迦玩。”霍尔调皮地眨眨眼。
在海底生活的这段时间，他算是把缇萦里里外外给摸透了。
这只omega的恋爱脑是真的退化了，就连他说要勾搭米迦，对方都没多大反应。
“你去呀。”缇萦笑眯眯地，“你们尽管去运动好了，回头我把你的珊瑚丛都拔了！”
十分自然地与他开着玩笑。
霍尔摸摸下巴，扫一眼最近刚栽的粉色珊瑚，“那你还没告诉我，我跟米迦在一块，你是嫉妒米迦，还是嫉妒我啊？”
“滚滚滚！净爱问些没劲的，你们霍家人都喜欢逼别人选。”
“我就知道你骗我，还什么恨霍汐，分明是两个都喜欢！你可真能欠别人情债，所以才躲在这不出去，对不对？”
缇萦脸一红，嚷道：“那你没欠情债你咋不出去？军舰都没了，这时候可再没人敢欺负你。”
“我要的，我喜欢的人都在这了，我不出去。”
霍尔戳了戳缇萦，“你，我喜欢的人；透明崽和米迦，我喜欢的新物种新生态；珊瑚小洞，我自己搭的家。什么都有了，到上面，又要喊打喊杀，我不要。”
缇萦：“你最喜欢的权力，你不要了？”
“唔………”
缇萦话音刚落，霍尔还真的支起下巴冥思苦想，半晌后发言：“等我把透明崽研究透了，再上岸去，惊艳众生！在那之前，我先把珊瑚花园弄了，你说我圈点什么好？唉，海兽时代，海里都是凶兽，都没几条漂亮的观赏鱼！透明崽也长的奇奇怪怪，缇萦，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这里就你一个好看的。”
霍尔挖了些海泥，一边长叹一边跑去洞口摆弄他那些珊瑚丛。
缇萦回到洞穴里，翻弄小贝壳，五颜六色的贝壳，是米迦找给他的。
寂寞了无趣了，缇萦就爱拿着贝壳听里面的声音，那是来自古老深邃的海沟发出的轻悦的歌声，空灵，悠远，召唤着她的后代。
海猿上了岸，人类归了海，归洋计划，冥冥中还真落实了。
“缇萦！！”
不知什么时候，米迦跟小海兽打猎归来，小海兽用触手包着各式各样肉质鲜美的鱼，先是飞扑过来给缇萦一个粘腻的亲亲，又簇簇飞走，去找他的“心上人”霍尔。
米迦也眼睛亮亮地走向缇萦，牵住他的手，“来啊，带你去看日落。
“今天没下雨？” 
缇萦欢喜地趴在米迦背上，米迦带他进了孕泡膜，向海面游去。他们走的是一个海底隧道，非常近，连米迦这种速度都能在日落前抵达。
海面上，美丽的、缤纷的霞光是桃色的，远远望去，就像一朵娇艳的花在亲吻灰色的海，这样梦幻的情境，谁能想到是末日呢？
缇萦看着看着就入了迷，米迦稳稳地托着他，温柔地问：“要到船上去看看吗？”他指的是釜山同盟。
缇萦摇摇头，知道霍英霍汐还有秋狄在那边生活的很好就够了。
比起复杂的船，他更爱他们简单的小窝，缇萦为不能实现对霍汐的承诺而感到抱歉，但一想到自己正在享受的是末世下绝无仅有的平静与安宁，他就舍不得。
他不能去见霍汐，霍汐会把他捉住，他也不能去见霍英，见到霍英，他就走不了了。
他会心软，会跪下亲吻海昙花残断的腿，再眼神湿漉地求他说几句情话。
他的爱注定无法唯一，但非要给它排个度，霍英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海波荡漾，灰色的海渐渐渡化成深黯的蓝，霞光也变得昏沉，像掉下来几丈。
米迦陪着缇萦听最后的小风。
等月亮完全升起，他们就回去了。
今天的风很清凉，缇萦陶醉地闭上眼，忽然又睁开。
一道猛烈的海蛇毒信息素撕开海风扑面而至！前方水声阵阵，暗绿色鱼尾刀刃般快速割开浪波，“小骗子！！！”
全文完。
阿凝凝
关于文中提到的几种爱情
米迦对缇萦：老婆，不管跟了多少人都要带回去守着的家人
缇素对米迦：饭票，和其他饭票不同，米迦是个好饭票
秋狄对缇素：家人，没有缇素会死的那种依赖
缇素对秋狄：任，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霍英对缇素：怜爱、愧疚的喜欢
缇素对霍英：怜爱、着迷的喜欢
霍汐对缇萦：强势、占有的喜欢
葉对霍汐：慕强、崇拜、威动
霍尔对缇素：陪伴、同类的喜欢
缇萦对霍尔：愧疚、欣赏
肖恩对缇萦：欲望、怜惜
伍真对缇素：欲望、繁衍
这样叙述大家就知道小缇的喜欢排序了，也不要说霍英哥哥喜负了小缇，他们两这样的结局是性格使然，而且最后我也没说降雨停止了，陆地世界照旧是要毁灭的，未来是归洋还是如何留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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