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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肆意妄为[快穿]
作者：小吾君
文案：
蔺绥穿成了一本修真文里的炮灰，炮灰炉鼎体质，注定人下人。蔺绥怎么会甘心，于是他引诱了天命之子，在剖了他的道骨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被天道劈炸了。
那副在他身上的道骨成了掣肘他的系统，发布了命令：你必须找回他的所有魂魄，在每个世界奉他为主，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蔺绥笑眯眯的应了，但他平生最讨厌别人教他做事。
于是……
第一个世界他是骄纵跋扈的豪门少爷，对方是可怜低微的私生子。
他羞辱他只配给他提鞋，又在人声鼎沸时在他耳边诉说爱语。
系统：你妈xxxxx【哔——】
蔺绥无辜：我不是奉他为主了嘛。

第二个世界他是娱乐圈新晋顶流，对方是事故之后沉寂的影帝。
他一边嘲笑打压着他说过气也配复出，又在晚上亲吻着他身上伤疤，事后留下资源翩然而去。
系统：【哔-——】
蔺绥摊手：我这还不够鞠躬尽瘁？

第三个世界他是S级Alpha，对方是精神受损的前SSS级Alpha。
他一边鄙夷说废物也配上战场，又在无人时说既然你闻不到信息素那我做你的omega，为对方献身差点丧命。
系统：……
蔺绥微笑：够死而后已吗？

虽然他最后被豪门新贵金屋藏娇，被三金影帝据为己有，被帝国元帅完全标记，但他依旧快乐。
系统痛哭流涕：大哥求求你了，再也不教你做事了！

*不是善茬黑心诱受x黑化狗勾疯批攻
*章标属性一律对应受x攻
【加粗排雷】
1.另类酸爽甜文，女王x忠犬，文案表达有限，非斯德哥尔摩与pua，双向奔赴，不要只看文案不看正文就激情开麦下定义。
2.受不是纯良人设，利己主义，剖道骨属于强行夺宝逆天改命，还没成功就被劈了。
3.不喜欢这种类型请速度退出，爱情千百种，因人而异，本文人设类型清晰分明。
4.不要较真一些小细节，细节为剧情让步，我流架空。
5.要说的都在上面了，请仔细看清楚，主观臆测恶劣攻击一律埋猫砂盆处理。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系统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蔺绥，燕秦 ┃ 配角：迟早狗带的系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他危险迷人

立意：在困境中坚持自我

第1章 二世祖x私生子

七月昼长，阳光晒在郊外马场上，热得让人有些不耐。

　　穿着黑色衬衫的少爷坐在最里面的阴凉处，脸色阴沉沉，旁人瞧了不敢靠近，以至于形成了真空地带。

　　有人瞧见了想上前搭讪，立马被同伴给拉住了。

　　“你不要命了吗，那可是蔺家的那个活祖宗，他现在摆明了心情不好，你送上去给他出气？”

　　准备去搭讪的人一听那是蔺绥，立马就打消了心思。

　　圈内人就算没见过蔺绥的样子，也听过蔺绥的名声，他虽然长了张看起来好说话的美人脸，但却是实打实的跋扈骄横肆意妄为，各种折辱人的法子层出不穷，是位不好惹的小太爷，被他记恨上的人至少脱层皮。

　　马场里来往人不知道，此时坐在阴凉处的人已经换了个芯儿，此蔺绥已非彼蔺绥。

　　蔺绥现在心情阴郁到极点，如果一切按照正常轨迹进行，几分钟前他就应该灰飞烟灭，而不是坐在这个地方完成什么该死的任务。

　　他能清楚的看见他的灵台处浮着一颗淡蓝色的珠子，让他很想剖开脑袋强行把它取出来，不过很可惜，现代医学可察觉不到这东西的存在。

　　天道意志察觉到了他的恶意，珠子散发出透明的电流，让蔺绥的头针扎一般的疼痛起来。

　　【你要记住，你的任务就是找回气运之子散落的残魂，在每个世界奉他为主，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话蔺绥在几分钟前就听过一次了，他忍着神经凌迟的疼痛，撑着面颊懒懒应声。

　　【知道了，我的记性还没那么差，不过你再多电两次就不一定了。】

　　天道意志，蔺绥更愿意给这玩意更现代化的称呼，也就是系统，停下了它所谓的惩戒。

　　系统警告说：【你最好安安分分的。】

　　蔺绥嗤笑一声，没有答话。

　　说起来情况到现在这个地步，其实有些咎由自取的意味在里面，但蔺绥不愿意这么形容自己，倒不如说成王败寇。

　　这是蔺绥第三次生命，第一世时他是个被抱错的豪门少爷，扭转所有劣势把握住了权力，可惜还没享受多久就死了。

　　死了之后他有了第二次生命，他穿书了。

　　他穿进了一本点家修真文里，成为了一个炉鼎体质的炮灰，注定是人下人。

　　蔺绥从不认命，以炉鼎之躯也努力修炼，可偏偏命运赐予的躯体并不适合洗髓，哪怕他再怎么拼命再怎么努力，那些存储在他身体的灵力也无法动用。

　　他就像是一个贮存着灵力的器具，只能等待人采撷，将自己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走。

　　蔺绥在失败了各种方法之后，遇见了这本修真文里的主角。

　　主角，多么诱人的字眼。

　　他身上有着蔺绥求而不得的道骨，蔺绥知道，主角失去了这幅道骨还可以再修炼，而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蔺绥曾经用大代价和人交易，只为换对方的道骨，可偏偏不能融合，按照剧情所说，只有主角身上的这副灵骨才能完美适配所有人。

　　这是本无cp的修真文，主角是个一心向道的处男，为了靠近他，蔺绥引诱了他。

　　在剖了对方的道骨融进自己身体里时，蔺绥做好了失败死亡的准备，这不妨碍他赌一把，成功了他就再也不用做人下人，也愿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失败了就一了百了，他惜命也不想废物一样的活着。

　　可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融合的那一瞬间，天道震怒，直接把他劈炸了。

　　他应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但好笑的是因为主角就在他旁边，那道雷直接把气运之子的魂魄劈散了，散落到了小世界，天道意志不打算让他死，让他来赎罪。

　　和这本修真文一样，气运之子在其他小世界也都是美强惨，起初极尽悲惨，他要做的就是保护气运之子，成为他的金手指，让气运之子登顶巅峰。

　　这是强买强卖，蔺绥没有说不的权利，直接就被绑到了这里。

　　这是第一个世界，他是身份尊贵万千宠爱骄纵跋扈的豪门少爷，而被他牵连的本是主角的老情人是个可怜低微的私生子。

　　【气运之子出现了！快去对他施以援手，保护他！】
　　系统的声音忽然激动了起来，对蔺绥进行了催促。

　　蔺绥的视线落在了马场中央，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穿着马僮服的少年被推搡到地上，沉默地面对责骂。

　　“真是废物，牵个马都牵不好，你是不是就等着我摔死了你好做这个大少爷？”
　　燕周手里拿着马鞭，极尽暴躁地咒骂。

　　周围站着的人都抱着胳膊看热闹，谁都知道躺着的这个是燕家的私生子，生母是外围女，偷偷摸摸地怀孕，十六岁了再把人送到燕家，做了亲子鉴定之后，燕家家主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儿子，把他放在了家里。

　　不过说是养在家里，也不过是让人在家里受折磨而已，燕周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私生子弟弟是要多不爽有多不爽，换着法子欺负他，燕家家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他也不会管。

　　燕周从不装兄友弟恭，恨不得大家都往私生子身上踩一脚，于是这私生子也就成了圈里公认的出气筒。

　　系统还在脑海里催促，就差准备威胁上电刑了，它越是这样蔺绥就越是如六朝之山，巍然不动。

　　只不过燕周手里的马鞭抽到少年身上的时候，他的眉心跳了跳，颇有些不虞地起身。

　　燕周下手不轻，他看着燕秦身上的伤口，他的面上带着扭曲的快意，只是他忽地发觉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安静的有些诡异。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蔺少爷那祖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下意识一个激灵。

　　“阿绥，是不是我声音太大吵到你了，我看你刚刚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你要不要也出出气？”
　　燕周立刻态度一百八十度翻转，脸上的怒意褪的一干二净，颇有些谄媚地把马鞭递给了蔺绥。

　　蜷缩着的高大少年抬头，露出双漠然幽深的眼睛。

　　尽管满脸青紫，也能看出来他长得不错，鼻梁高挺剑眉星目，哪怕难掩狼狈，也有种和旁人格外不同的感觉。

　　蔺绥看见他面上的被殴打出来的青紫淤痕，轻轻弯了弯唇。

　　他长了张姝色漂亮的脸，笑起来也好看，可却不叫人心动，反倒让在场的人脊背生寒。

　　“真是狼狈啊。”
　　蔺绥蹲下来用马鞭抬起了燕秦的下巴，细细地端详着他的眉眼，似乎颇觉可怜地感叹说。

　　他和燕秦相遇的第一面，他也是如此狼狈。燕秦穿着一身黑衣，一剑斩了他正在猎杀的妖兽，丢给了他一瓶伤药，并说：“炉鼎体质不宜如此”。

　　他知道燕秦是好心，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在猎杀妖兽的途中，可燕秦不明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时候不是愚蠢，而是不甘。

　　他人恐惧时他贪婪，哪怕死亡，他的野望也不会消弭。

　　燕秦对上了这双黑曜石般的漂亮眼睛，只觉得反胃，这种虚伪的关心无异于鳄鱼的眼泪。

　　蔺绥看见了燕秦藏得极深的厌恶和讥诮，像是幽微跳动的冷焰。

　　蔺绥知道他一定在记仇，像是孱弱的幼狼，等到强大的时候，就会露出獠牙，毫不犹豫的将猎物撕碎。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就帮你挖了怎么样？”
　　蔺绥笑眯眯地说，像是在语气友好的打商量。

　　系统：【注意言辞！】
　　蔺绥无辜道：【我在扮演人设啊。】

　　他对真的伤害燕秦，可没什么兴趣。

　　身边的人都一阵恶寒，因为他们知道小祖宗说得出做得到。

　　燕周面露兴奋，他没敢说话怕蔺绥变了主意，心里却在期待着蔺绥动手，一个瞎子怎么和他争，而且这可不是他做的手脚。

　　燕秦垂下眉眼，藏住了恶意与戾气，他现在还不能和蔺绥直接对上。

　　“还算识相，不过我让你低头了吗？”
　　蔺绥前一句还是夸赞，后一句便变了脸。

　　他的手按住了燕秦的后颈，将他朝着地面压。

　　燕秦的脸被抵在草场上，后颈传来的挤压感让他无法抬头，密集的草丛堵塞住呼吸口，让他的脸庞迅速涨红，死亡的威胁格外真切。

　　他狼狈的挣扎起来，背后的力道忽然放松，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视线有些模糊地看着依旧蹲在他身边笑吟吟的少年。

　　他看着少年似乎是嫌脏似的擦着手指，将帕子丢到了他的脸上。

　　在柔软的布料触及面颊时，他听见了少年极具特色的令人生厌的声音。

　　“燕周，把他借给我，我家乌云最近刚走。”

　　乌云是小太爷最爱的黑背犬，前几天寿终正寝了。

　　燕秦看着少年纤细的背影，口腔里泛起铁锈味。

　　蔺绥。

　　他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满是森冷的恶意。

　　蔺绥没再看地上趴着的人，面不改色地进入了俱乐部里，在走到休息包厢的卫生间里才扶着洗手台干呕。

　　系统真狠啊，差点把他电到昏厥过去。

　　系统破口大骂：【你[哔——]干什么啊！谁让你这么对他了！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蔺绥听着满脑子的屏蔽词，不紧不慢地洗手。

　　要是系统有实体，估计都能跳出来指着他骂了。

　　“我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是从来都知道吗？”
　　蔺绥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缓缓勾唇。

　　“至于保护他……我保护他就像原主保护乌云，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他漂亮的眉眼流出疑惑：“我做的不对吗？”

　　系统知道他是故意的，气的差点脑梗。

　　蔺绥听着它语言混乱的样子，笑的更纯良了。

　　哪怕是天道，也别对他指手画脚。

                                
                                    
                                    　
                                
                            作者有话要说：
　　原先那本废弃掉了，重新开始吧，内容和措辞都有改动和出入，努力传播正能量家人们。

第2章 二世祖x私生子

燕周的效率比蔺绥想的要快，他晚上到家的时候，人已经被送过来了。
　　少年被拾掇了一翻，穿着布料昂贵的白衬衫，只是脸上的伤痕和惯有的沉默让他看起来有些颓靡的阴沉。

　　他大概是没穿过这样的衣服，高定在他身上有种不伦不类感，像个被精美包装的小土狗，还是被欺负殴打过一番的状态。

　　蔺绥被自己脑海里的拟物画面逗笑了，坐在沙发上，对着燕秦招了招手。

　　燕秦顺从地走在了他旁边，在蔺绥的头上覆上一层阴影。

　　“我喜欢被仰视。”
　　蔺绥对着燕秦招了招手，撑着面颊教导似的地说。

　　燕秦一声不吭地蹲了下来，一双深邃的黑眸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小少爷。

　　“真乖。”
　　蔺绥眉眼开笑，伸手揉了揉燕秦的头发。

　　燕秦的头发不少，硬挺刺人，摸起来手感并不好，因此蔺绥很快就转换了地方，转而去挠燕秦的下巴。

　　脖颈上方的手指柔软细嫩，燕秦下意识地收紧了下颌，垂在身旁的手指收紧。

　　在燕家，每个人也是把他当野狗看，轻视鄙夷是常有的事，但那种侮辱和眼前少年给予的又有些不同，被人企图如犬般驯服，是比被当野犬厌弃还要难以忍受的事。

　　蔺家比燕家权势更甚，他暂时惹不起，要忍耐，燕秦如是告诫自己。

　　“乌云走了，他是替代品，他过的不能比乌云差，明白吗？”
　　蔺绥看着房子里的佣人，笑吟吟地吩咐。

　　佣人们连连点头，一个个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里表现的不好就被小少爷直接辞退。

　　燕秦神色淡漠地看着地板，藏在身侧握成拳的手背青筋凸起。

　　系统又在脑海里破口大骂，蔺绥不紧不慢地回答说：【乌云寿终正寝前，它每天吃的可都是新鲜空运来的肉和奶，还有专门的医生负责看护，在家里的地位不亚于小少爷，是小主子。】

　　【我给燕秦比乌云更好的待遇，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我这叫对他不好吗？】

　　系统一时语塞，然后说：【你这是侮辱他！践踏他的人格！】

　　【你是要我直接把他捧到手心？不能崩人设不是你要求的吗？】

　　蔺绥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似乎是想到了极为有趣的事，说：【想要不崩人设把他捧在手里里也不是不行，把他变成我床上的再合适不过了，正好我欣赏他的器……】

　　系统：【闭嘴！！！】

　　系统炸毛道：【你不许再爬上他的床！】

　　蔺绥纠正道：【是我让他爬我床。】

　　而后蔺绥就没说话了，因为系统玩不起，又开始电他了。

　　燕秦感觉到了蔺绥的气场沉寂，下意识地抬头看他，撞进了小少爷的视线里。

　　小少爷似乎在忍着什么痛苦，面无血色，那双殷红的唇也透着苍白。

　　他的眼眸阴郁，像是藏匿快要挣扎破土而出的怪物，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疯狂又压抑。

　　那是种很莫名的感受，燕秦垂下眼睛避开了他的眼神，有些神经颤栗心口发烫，十分怪异。

　　燕秦推测蔺绥可能有什么偏头痛之类的疾病，或许这是他喜怒无常的原因之一，也许在下一刻他就会莫名发怒。

　　不过有些出乎他意料的，蔺绥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用那种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儿，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杯子和茶几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不远处低着头的佣人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轻颤了一下。

　　等到疼痛过去，蔺绥站了起来。

　　“走吧宝贝，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蔺绥的手指从燕秦的面颊处轻轻挠过，像是叫着狗狗那样亲昵，带着他朝着二楼走。

　　二楼都是蔺绥的领地，主卧面积极其宽阔，原本的次卧变成了衣帽间，在大床的旁边还有个单人床。

　　“这是乌云以前睡的地方，现在是你的了。”

　　蔺绥指了指单人床，这个床本来在今天就要被搬出去，蔺绥接手了这具身体之后就改了命令，让人换了床单被子。

　　“乌云是条非常聪明的狗，它能做到的事情，你应该也能吧？”
　　蔺绥说的是疑问句，可态度不像。

　　燕秦点头，可这样也招致了小少爷的不满。

　　“你是哑巴么？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条狗不会说人话吧？”

　　“能。”
　　燕秦从喉间挤出一个字，他已经过了变声期，声音低沉，或许是许久没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嘶哑。

　　“乖。”
　　蔺绥想要奖励似的摸摸他的脑袋，可燕秦此刻是站着的，他只能摸到他的面颊。

　　燕秦顺从地低下了头，蔺绥露出了满意的笑。

　　“坐过来，我帮你涂药。”
　　蔺绥心情大好，从柜子上拿了医药箱，对着燕秦招了招手。

　　燕秦脸上的青紫经过几个小时更加狰狞，让这张原本好看的脸都变得惨不忍睹。

　　燕秦坐在了地上，仰着头任由蔺绥打扮洋娃娃似的给他涂药，一动不动想块木头。

　　蔺绥想他是疼的，不然面部神经也不会不自觉地抽动，但他依旧没有放轻力道，随着自己的心意给燕秦涂药。

　　上一世引诱燕秦的初期，他时常会为他上药，那时候的他将自己所有不堪卑劣的心思藏起来，假装无害坚韧的小白花，一边涂药一边替燕秦吹气，还要担忧地问他痛不痛。

　　光是回想那个做作的自己，蔺绥就忍俊不禁。

　　真是太恶心了。

　　他棉签按到了燕秦的伤处，燕秦没忍住表情微变。

　　蔺绥问：“痛吗？”

　　“不痛。”
　　燕秦推测着蔺绥的心意，如是回答。

　　“痛就是痛，不痛就是不痛，我不喜欢别人骗我，痛吗？”
　　蔺绥按着棉签的力度加大，燕秦的俊秀的五官微微扭曲。

　　他回答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痛。”

　　“我喜欢诚实的宝贝。”
　　作为奖励，蔺绥放轻了力道，对着燕秦的伤处轻轻吹气，缓解他的疼痛。

　　凉气带着药膏的香气四散，像是某种触须爬满了燕秦的身体，他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在发麻。

　　视角余光里是蔺绥微微鼓起的红唇，以及大片瓷白细腻的肌肤。

　　蔺绥上了一会儿药就没耐心了，打算结束今天的逗狗游戏，让燕秦拿着药膏出去。

　　燕秦察觉到了小少爷的不耐，拿着药膏离开了卧室。

　　他没有安分地站在原地，而是开始熟悉这里的地形，寻找着最方便离开的出口。

　　蔺绥靠在软椅上，看着电脑显示屏上的画面，任由燕秦行动。

　　燕秦现在还太弱了，他真正的改变还要在两个月后。

　　燕秦之所以一直待在燕家，哪怕被各种欺辱也不曾离开，并不是想要分得燕家的家产，而是因为他妈妈重病了。

　　燕家家主虽然对燕秦妈妈看不上，但好歹燕秦是他儿子，他可不打算让自己的血脉继续流落在外，所以为了让燕秦老实待着，他负责支付燕秦妈妈的医药费。

　　按照系统给的剧情，几个月后，燕秦妈妈病情会恶化，到时候无力回天。

　　没了牵绊的燕秦从燕家消失，一边念书一边白手起家，再次出现在燕家面前时，他已经是优秀的青年企业家。

　　燕周是个扶不起的纨绔，相比起来，燕家家主自然愿意选择燕秦作为继承人，那时候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在这个故事里，蔺绥穿的这个原主也是一个垫脚石被打脸的炮灰，负责在燕周领便当之后给燕秦找麻烦。

　　不过现在是不可能了，蔺绥伸了个懒腰，他可不要做炮灰，他要做反派。

　　看着屏幕里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的燕秦，蔺绥露出愉悦的笑容。

　　他会让他成长的更快的。

　　蔺绥当晚没让燕秦进房门，原本以为他会随便找个房间睡，却没想到开门时看见了蜷缩在门口睡着的高大少年。

　　他眼神颇有些惊异，用脚尖踢了踢燕秦的腿。

　　“怎么睡在这？”

　　“你说过我的床在里面。”

　　他就像只乖驯的犬类，没有主人的命令不敢擅自进房间，守候在门口。

　　蔺绥蹲了下来，捧起了燕秦的脸，甜笑道：“你真的很会讨我欢心。”

　　如果他不了解燕秦，大抵会以为他真的是个被欺负喜欢逆来顺受给人当狗都行的贱骨头，可偏偏他了解燕秦。

　　他想伪装的时候的表现真是不亚于他，从本质来说或许他们是同一类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忍受许多事情。

　　系统在脑海里鄙夷他：【你和气运之子才不是一类人！】

　　蔺绥敷衍道：【是是是，我是自甘下贱，他是卧薪尝胆。】

　　不过他觉得他比燕秦眼下的情况好些，毕竟当时甜言蜜语是假的，爽可是真的。

　　他在和燕秦好上之前也没和谁好过，引诱了燕秦之后到也觉得很快乐，只是燕秦那人有些不知餍足，如果能控制次数就好了。

　　燕秦对上蔺绥的眼神，心里莫名打了个颤。

　　系统察觉到了蔺绥的思想，感觉自己脏了，厉声道：【不许想！】

　　蔺绥被打断思绪，颇为不爽道：【想都不行，你是他老婆？】

　　蔺绥眼眸一转，恶趣味道：【不对，你是他妈还差不多。】
　　【婆婆，早安。】

　　系统：【……】

　　谁能来救救它？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无性别但是本文片男性。
　　蔺绥：就要男婆婆就要男婆婆
　　系统：适可而止小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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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二世祖x私生子

蔺绥没有再理会脑海里叽叽歪歪的系统，牵着燕秦进了房门。
　　稍小一些的手掌宛若用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与另一只契合的带着的伤痕的粗糙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燕秦竭力忍住了不适感，手心的温润柔软感对他来说格外陌生，一想到这只手的主人，他便更不自在了。

　　那种莫名地指尖发痒的感觉再度出现，他只能掐着自己另外一只手的手心才能克制住上涌的仿佛皮下血管被蚂蚁啃噬的怪异触感。

　　“今天让厨房做点你爱吃的。”

　　这仿佛是无上的嘉奖与爱怜，眼前小少爷的表情温柔，看待他像是看着乖巧的宠物。

　　他的傲慢似乎刻在骨血里，毫不掩饰的展露在外。

　　“对了，西北墙角那边有乌云最爱的狗洞，你昨天应该看见了，不要学它那样贪玩。”

　　蔺绥状似漫不经心地说，手指贴在了燕秦的颈侧，轻轻地摩挲着，于平和之间说着让燕秦心惊的话语。

　　西北角是花园内里，极为隐蔽的地方。

　　燕秦记得自己昨日避开了佣人，小少爷似乎不太喜欢人多，家里除了固定的两个佣人，打扫卫生和整理花园的都是钟点工，而且昨天他也没感觉到异样视线，如果他还被看见了，那只能说明房子里有着机器眼睛，不止一个。

　　或许眼前阴晴不定暴戾恣睢的少爷也知道自己性格招人恨，在房子里布满了监视的痕迹。

　　这让燕秦心里的警惕性更高，他惯性的沉默着，以此规避可能发生的矛盾。

　　“我已经联系了医生，稍晚一点会为你检查身体，不要乱跑。”
　　蔺绥嘱咐完这一句便离开了房间，心情颇佳的下楼用餐。

　　燕秦在小少爷离开之后便离开了房间，佣人有在同楼层的盥洗室里准备他的洗浴用品，有些事说来讽刺和荒谬，给蔺绥当宠物比在燕家过的还像少爷，不过燕秦知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也从未想过主人待遇。

　　燕秦从廊道上走过，漠然地扫了一眼餐厅里坐着的黑发少爷，收回了视线。

　　医生很快提着工具箱来了，当他看见面前等着的高大少年的时，表情有些窘迫。

　　他局促地提醒道：“蔺少爷，我是兽医。”

　　“噢……”蔺绥脸上这才有恍然的表情，撑着头苦恼地说，“忘记了，你是乌云的专属医生。”

　　他的眼里带着流光，似乎真的是忘了这件事。

　　“没事，就这么看看吧，记得给他上药。”
　　蔺绥摆手，不太在意地说。

　　他身上写满了令人鄙夷生厌的倨傲与优越，可是配上他极为出色的样貌和透露出的乖张气息，竟然让人有种本该如此的错乱感。

　　他是金银碧玉土壤里培育出来的邪恶的花，透着冷血与傲慢的香气。

　　以至于他的轻贱和侮辱，在慵懒的皮囊表露下，都像是赏赐与宠爱，鲜明又招摇。

　　燕秦舌尖顶着上颚，望着小少爷的细白脖颈，任由医生拿出家里的医药箱不太熟练地帮他上药。

　　等到医生走后，家里的佣人有些踟躇地上前，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少爷，以往这个时间，都是乌云出门游玩的时间。”

　　蔺绥撑着下巴问燕秦：“要出门吗？”

　　燕秦似乎是思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早点回来，不要迷路。”

　　燕秦和询问的佣人似乎都因为他的好说话而愣了一下，蔺绥敛了笑容。

　　“怎么，遛狗要人牵绳，遛你也要？”

　　这自是不用的，佣人在心里嘀咕，还不是小少爷以往太不正常，虽然现在更不正常。

　　蔺绥自然是不可能把燕秦拘在家里的，要催化主角的成长，自然要给他相应的空间。

　　他表现的像个不太上心的饲主，乘车出了家门。

　　他没有说目的地，让司机随意开。

　　原主其实是个十八岁的高二学生，但是原主都时常缺课不去上学，对于蔺绥来说就更没有必要了。

　　蔺绥在第一世时就是学霸，虽然穿了一趟修真界忘了很多东西，但记忆力却比之前更好，状态在巅峰时期，考试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隔着玻璃，他看着现世的风景，一言不发。

　　修真界的时日长，这一切真是久违了。

　　系统吃惊：【你就出来干个这个？不把气运之子母亲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

　　要蔺绥说，系统比燕秦亲妈还亲妈。

　　它在昨晚就催促他去把燕秦母亲的事情解决，让燕秦脱离燕家的泥沼，不再受掣肘。

　　蔺绥没想那么快出手，毕竟这样显得他太急切了。

　　蔺绥耐着性子问系统：【你确定是要我把燕秦母亲转移到更好的医院，拥有更好的看护，被我完全保护吗？】

　　系统：【当然！这样他就不用在燕家看别人脸色了！】

　　说完后系统又戒备起来：【你别做多余的事。】

　　蔺绥闻言轻笑，他确定这个所谓的天道意志不太聪明了，或者说它本身就是神物层次的存在，对于复杂的人性一无所知。

　　他的存在以及所作所为，都足够让燕秦警惕防备，如果他将燕秦的唯一软肋也拿捏在手里，燕秦会感恩戴德吗？

　　他不会的，他只会更加仇恨他、猜疑他、防备他，日日在软肋被拿捏的不安定的煎熬里。

　　这样燕秦的确是脱离了燕家的钳制，但是落在他手里了，对于燕秦来说，那可未必比待在燕家更好，或许更糟。

　　这样听起来好像不错，那动作急切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蔺绥欣然地改变了目的地，说：“先调头，让人查一下燕总在什么地方，去和他见一面。”

　　系统有些狐疑，蔺绥怎么会这么听话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系统决定再次警告蔺绥不要做多余的事。

　　蔺绥：【我不是在做你让我做的事吗，你在害怕什么？】

　　蔺绥笑吟吟地对系统叹道：【因为我突然发现，你的指示是无比英明的。】

　　系统要是有实体，浑身鸡皮疙瘩应该会冒出来，看蔺绥这个样子，它越发不安。

　　系统：【拍马屁也没用，别以为我会对你手软。】

　　蔺绥夸赞道：【实话实说而已，我一定好好按照你说的做，这样我就是燕秦的救世主，我就是他的恩人，他的光和救赎，他一定会对我感恩戴德对我爱的无可救药，这桩媒你做的真不错。】

　　什么叫诛心，这就是了。

　　脑海里那颗淡蓝色的珠子气到似乎有些失控，光芒忽然暴涨。

　　系统气的声音都在哆嗦：【你休想！你根本不配染指他！都是因为你他才会这样！他本来会成为万人敬仰的英雄，是你破坏了他的修行，还窃取了他的道骨！】

　　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天道意志在投放蔺绥的魂魄的时候，特地选择了和恶毒人设，并且要求蔺绥不能违背人设。

　　蔺绥是来赎罪的，可不是救赎的，天道意志绝不希望之前的事情再发生，蔺绥太会骗人了。

　　面对系统的指责，蔺绥的神色并无波动。

　　他问：【如果我是主角，那我所作所为可否称为逆天改命？】

　　系统鄙夷道：【你这种以伤害别人为前提的逆天改命，根本不配成为主角。】

　　蔺绥：【我没想成为主角，我只想活着！我就应该屈服于生来的桎梏等死？就应该变成别人修炼的器具和玩物？天灵道骨仅此一副，他还可以再炼我不能，剖他道骨时我发下心魔之誓，一旦成功但凭他如何处置我，我只是想像个正常人不为器物的活着，哪怕是这样也不行吗？】

　　蔺绥没有想过做主角，他只想做强者，可为什么他不能？

　　蔺绥想，他是不厌恶燕秦的，甚至也清楚从来都是他居心不良。

　　他这样的人就合该是反派，因为他嫉妒，只要给他一副正常修炼的道体，他都不会这样做，可从来没有如果，他用尽手段改变不了自己的躯体，那也只能掠夺了。

　　他不为自己的行为美化，承认自己的卑劣，而如今下场也是他起了贪念的结果。

　　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只要有一点成功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系统被他诘问的有些不知如何回应，顿了一会儿才说：【这是宿命。】

　　宿命？

　　蔺绥大笑起来，前排的司机听着有些渗人的笑声浑身一抖，只当自己没听见的继续开车。

　　蔺绥从不相信什么狗屁宿命，他的生命最初被抱错满身污泥地向上爬却遭打压时，总有人是这套说辞。

　　系统犹豫了一会儿说：【不然你先别干涉气运之子母亲的事了，等到气运之子危急时再给予帮助。】

　　蔺绥知道它在怕什么，怕燕秦爱上他，他也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所以他更要做这件事。

　　蔺绥：【你们伟大的天道意志，也会朝令夕改吗？】

　　系统沉默了，假装自己刚刚没说话。

　　燕家家主对蔺绥的来意有些诧异，他昨天知道燕周把人送出去本来是不太赞同，打算过几天就把燕秦带回家，没想要蔺家这小祖宗还查到了不少，追上门来打算把母子俩都打包走。

　　“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如果蔺少你希望我儿和你作伴，多留几天就是了，何必这样？”

　　“隧道项目百分之二的让利。”
　　蔺绥懒得和这老东西扯皮，直接丢出了筹码。

　　燕总眼冒精光，不愧是蔺家的小太爷，出手就是阔绰，隧道项目百分之二的让利也得以亿为单位，他还想再周旋两句，蔺绥却有些不耐烦了。

　　“燕总不愿意我就走了。”

　　蔺绥名声在外，是个爱变脸不好相与的人，燕总可舍不得到嘴的肥肉飞了，立马继续商谈。

　　蔺绥拿到了确切的消息就走人了，他回了居所，彼时燕秦已经回来了，正在一楼看书。

　　“上来，帮我一起收拾一些东西。”
　　蔺绥站在二楼，对他招了招手。

　　燕秦一进门，看见的便是散落一地的大型犬的玩具，磨牙棒、玩偶、飞盘……这些应该都属于那只黑背犬乌云。

　　“捡起来，放进箱子里。”

　　蔺绥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燕秦沉默地收拾东西，他弯腰捡起牵引绳，在燕秦的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些都是乌云生前最爱的东西，把它们装好埋去后院的土里……”蔺绥将手里的牵引绳丢进盒子里，轻笑道，“你可比乌云昂贵的多，今天为了你我可是大出血，你要比它更懂事，明白吗？”

　　蔺绥话里有话，眼神意味深长。

　　居高临下的姿态，让燕秦无端心悸。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迟早狗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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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世祖x私生子

午后三点的阳光从房间的窗户里照进来，落了一地暖融融的光。
　　燕秦感受不到热意，身体自下而上涌着寒凉，让他骨髓生冷。

　　蔺绥为他付出了大价钱，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燕秦的声音嘶哑：“他答应了？”

　　“当然，对他来说，你只是个私生子，是可以交换的筹码。”

　　蔺绥是色彩明艳漂亮的毒蝶，吐出的话语都带有腐蚀性。

　　燕秦瞳孔一缩，垂在身侧的手被青筋暴起。

　　他一直都明白名义上的父亲对他没有亲情，可他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轻易就把人卖了。

　　“去把箱子埋了再上来吧，有人会告诉你乌云安睡在哪里。”

　　“还有，你妈妈……”

　　“我妈怎么了？”
　　燕秦察觉到了威胁，盯着蔺绥开口。

　　这是他忍受一切的软肋，燕秦知道他妈对于那个男人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他担心母亲的医疗资源就此叫停，那几乎能要他的命。

　　“谁准你打断我的话？”
　　小少爷没穿鞋子，赤脚踩在了他的肩头。

　　蔺绥似笑非笑，但心情明显不好，他的脚掌用力，让蹲着的燕秦身体微微摇晃。

　　可燕秦并没有故作的乖顺，直勾勾地看着蔺绥。

　　他波澜不惊和故作麻木的表象被撕下，露出内里的狠戾与凶恶。

　　他就像只被堵在巷子里的野犬，弓着脊背眼眸通红，随时会进行反扑，将敌人撕成碎片。

　　“你以为你算什么，不过是个被人偷偷生下来的私生子，给我提鞋都不配。”

　　蔺绥的脚掌从燕秦的肩头滑到他的心口，毫不留情地踢了一脚，看着燕秦摔倒在地上。

　　燕秦的心口翻滚着冰冷的怒意，那团火焰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焚烧炙烤而死。

　　他爬了起来，脑海里浮起母亲因为病痛而枯槁的面容，他的舌尖抵住上颚忍住喉咙里泛起的铁锈味。

　　“少爷，是我的错，我不该打断您。”
　　少年的眉宇间带着隐忍压抑，低下了头颅。

　　“变得可真快，刚刚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蔺绥轻笑，拊掌叫好。

　　“我刚刚踢的疼不疼？”

　　玉白的足尖又抵在了少年的心口，隔着薄薄的布料，踩着他的胸膛。

　　青色的血管脉络在脚背上清晰可见，带着瑰丽的色彩。

　　“不疼。”
　　燕秦咬牙答，确实是不疼，但令人生恨。

　　少爷的足尖又在他心口点了点，燕秦望向他，他眼里似乎说了什么，却又似什么也没说，只教人猜。

　　这日子比在燕家难熬，起码燕周无法限制他去哪里，也不需要他讨好。

　　燕秦动作有些僵硬地握住了少爷的脚，手掌合起，有些笨拙地帮蔺绥捂住脚。

　　蔺绥有些意外，没忍住笑出声，他的肩膀因此抖动，显然是笑的停不下来。

　　他只是想让燕秦给他穿个鞋子而已，谁知道燕秦要帮他暖脚。

　　他干脆得寸进尺，另一只脚也塞进了燕秦的怀里，抽了一旁放置的书，开始津津有味地翻开起来。

　　燕秦的膝盖僵冷，沉默地看着日色西斜。

　　地板上投射的人影模糊不清，似乎洇湿成了一团。

　　杂乱交融，像充满晦暗和杂乱线条的内心。

　　燕秦看着少年细瘦的脚腕，脑海里折断的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归于沉寂。

　　直至光线昏暗到看不清文字，蔺绥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那本厚重的书。

　　黄昏隐绰，蔺绥抬起了少年的下颌。

　　这双眼眸沉冷，密不透光。

　　蔺绥看着这双眼眸，微微弯唇。

　　他的手指抚过燕秦的面庞，轻柔地像是抚摸着情人。

　　记住今天的一切，记住这份教导与屈辱。

　　杀掉我的那一天，千万不要手软。

　　蔺绥俯下身，阴影笼罩在燕秦的面庞上。

　　燕秦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并不关心，哪怕蔺绥下一刻变脸给他一巴掌他也没什么所谓，他只关心一件事，可蔺绥要是打定主意吊着他，他也问不出，终究是太弱小。

　　可出乎他意料的，落在面庞上的不是巴掌，是某种柔软的物体。

　　燕秦惊愕地看着蔺绥，却见小少爷闭着眼眸亲吻着他的额头，而后是鼻尖，不断向下，最后是……

　　唇上的触感让燕秦又惊又怒，那柔软转瞬即逝，蜻蜓点水般仿佛是错觉。

　　他看见小少爷的面上浮着艳色的红霞，一双眼眸潋滟，吸人魂魄。

　　他探出舌尖让殷红的唇瓣染上一层水色，让人无端心悸。

　　明明那样可恨可恶，又透着诱惑可欺。

　　“出去吧，把箱子埋了。”
　　蔺绥撑着面颊懒洋洋道，瞥了燕秦一眼，收回了视线。

　　燕秦的满腔厌恨被蔺绥忽如其来的动作打断，心窍更是被蔺绥最后那个眼神抓住，仿佛从内里泛着痒，让人恨不得伸进去抓挠一番，哪怕鲜血淋漓也无所谓。

　　他又羞又恼、又惊又怒，分不清蔺绥到底想干什么，是捉弄还是又一种折辱的办法？

　　明明第一次触碰到他还如同碰到什么脏污似的擦拭着手指的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少爷，会因为想要捉弄他而亲吻他吗？

　　燕秦再怎么说也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他仓促地带着箱子离开，背影都写满心绪凌乱。

　　蔺绥可不管燕秦思绪乱成什么样，看着燕秦出了房间，被捂得暖暖的脚有些发软地踩在实木地板上，朝着柔软的大床倒去。

　　系统因为燕秦被罚了几个小时已经很不满了，又被蔺绥刚刚的动作刺激到，险些气到发狂，但是看蔺绥这个样子又有些莫名。

　　【你干嘛亲他！】

　　蔺绥调低了空调的温度，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微红的锁骨，十分不走心地道歉：“sorry阿sir，没忍住。”

　　“他那个样子好乖，眼里藏着的东西也很有意思。”

　　“让我想起在一个秘境里，他杀了两个妖兽，那种妖兽本是伴生，血液相交会有强烈作用，那时候里面只有我和他。”

　　“他知道我是炉鼎体质，但他没动我，忍得满脸通红还向我竭力保证绝对不会做越矩之事，他为了避免冒犯我，将自己的双手双脚用法器捆起来了，缩在角落里叫我别怕。”

　　虽然压抑的东西不太一样，但总归都是让蔺绥心潮澎湃的情绪，更别说他那僵硬会错意的讨好了。

　　“那时候我们算得上是陌生人，我其实想过很多次，如果他真的想利用我倒也不错，起码我不用心怀愧疚。”

　　蔺绥发现自己挺有病的，他一方面不希望燕秦爱他，哪怕是在这个小世界里，他也希望他恨他厌他报复他，燕秦要真对他感恩戴德，别说天道意志恶心了，他自己都恶心。

　　可一方面他又忍不住，譬如刚刚，要不是理智控制着以及系统的威胁，他都能把人推到地上了。

　　他可能是被燕秦弄坏了，蔺绥揉着脑袋想，或者被傻逼炉鼎体质弄坏了，毕竟的确很快乐。

　　谁不喜欢快乐的事呢，他对自己的任何需求都很看得开。

　　【穿件衣服吧你.jpg】
　　【鸡笼警告.jpg】
　　【全国人民看得见.jpg】

　　脑海里忽然弹出来的三张图片，让蔺绥微微扣出一个问号。

　　【天道意志，你傻了？】

　　系统：【你才傻了，我刚刚在这个小世界的数据库里搜寻了一番，这是最适合你刚刚那个状态的警告！】

　　系统：【总之你不许再对气运之子有非分之想，你要是再亲他，我就电你了！】

　　蔺绥敷衍地点了点头，在心里可惜缅怀了一下燕秦的小兄弟，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不知道现在十九岁的燕秦尺寸有没有前世可观。

　　系统：【收起你的思想。】

　　蔺绥抱歉地说：【玷污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然后秉持着系统痛苦他就快乐的原则，继续回忆细节，越想越觉得燕秦真棒。

　　系统：……

　　啊啊啊啊这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它刀呢！

　　蔺绥一想到它气得跳脚的画面，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燕哥：老婆，展开说说【羞涩.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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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二世祖x私生子

蔺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热意褪去后坐了起来。
　　很好，这要是换他在修真界的身体，不去浴室一趟很难解决。

　　他走到了窗台边，看着在花园里蹲着挖土的少年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他这么听话，该给点奖励才行。”

　　系统在备受摧残之后创伤应激，下意识的就是那种东西，声音虚弱道：【那种事情不可以。】

　　蔺绥惊诧道：【你的思想好肮脏。】

　　系统：…………

　　到底是谁肮脏！

　　蔺绥脑海里想好了要给的奖励，在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涂涂画画。

　　十几分钟后，他带着手里的纸张出门了。

　　“我要回家住几天，你们工作照旧。”

　　蔺绥关上车门前，对着佣人如是吩咐，佣人连忙点头，目送着蔺绥远走。

　　蔺绥先是去了一趟专门做银饰的店，大方的给了一笔钱当做加急费，而后回了蔺家。

　　原主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少爷，没有接管家里的生意，因此他许诺给燕家老总的甜头要和家里人商量。

　　说是商量，但只要通知即可。

　　蔺家对原主溺爱到了极致，否则也不会养出原主这么个骄横性子。

　　蔺家往上一代并不是单传，原主有两个姑姑，他爸爸是家里幺子，他妈妈有一个哥哥，她是家里的幺女，在家里都是备受宠爱的，因此他们的结合注定他们生下的孩子在出生时就拥有多倍宠爱。

　　原主不是独苗苗，上头还有个姐姐，但他是个男孩，蔺家作为比较传统的家族，虽然不至于太过重男轻女，但也默认了男孩才拥有家里的继承权，而且原主的姐姐也被洗脑的格外宠爱这个弟弟。

　　蔺绥从局外人来看，这种观念其实传统又畸形，抛开这些不谈，这个身份太过好用，所以蔺绥许诺好处的时候都不带眨眼，因为他知道肯定能实现。

　　蔺绥一回家就得到了各种关怀问候，满满一大桌摆的都是他爱吃的食物。

　　原主在家里的形象比较乖巧讨喜，嘴甜会讨好人，蔺绥尽职地扮演着这个形象，对父母和祖父母问好，吃完饭之后还陪着他们散步，把祖父母哄得直乐。

　　因此他提出自己许诺的好处之后，蔺爸一点都不犹豫地表示知道了。

　　“他们给了什么好东西值得安安你点头？”

　　安安是原主的小名，家里人希望他平平安安。

　　蔺绥笑眯眯道：“无价之宝。”

　　蔺家人好奇地说：“改天带回家里给我们也看看？”

　　蔺绥笑着点头，表示有机会一定。

　　蔺家给蔺绥准备的房间不比他自己住的那块地方要小，洗漱完之后，蔺绥颇有些无聊在床上看起了手机，上面显示着家里的画面。

　　燕秦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桌子上伏案写着什么，蔺绥看见了旁边的书，发现他是在写作业。

　　也是，燕秦已经高三，他快要高考了。

　　高考啊……蔺绥的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看了一会儿燕秦写作业，蔺绥打了个哈欠，踩着拖鞋出了房门，敲响了姐姐蔺敏的房门。

　　蔺敏刚护完肤，手里还拿着文件夹，看着弟弟表情有些迷茫。

　　“姐，喝一杯？”

　　难得弟弟主动相约，蔺敏立刻答应了。

　　小阳台上摆着红酒，自然风吹得人格外凉爽。

　　“怎么忽然找我喝酒了？”

　　蔺绥为她倒酒，乖巧道：“你工作之后太忙了，好久没和你这么说说话了。”

　　蔺敏去年读完研进了家族企业，任职分公司副总，每天忙的脚不点地。

　　蔺敏有些惊讶：“你难得想和我多说话。”

　　蔺绥知道这不是蔺敏在嘲讽，毕竟原主的性子就觉得整个蔺家以后都是他的，对于这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姐姐并不太在意。

　　蔺敏忽觉自己刚刚的话有点把天聊死的嫌疑，忙问：“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姐姐觉得工作快乐吗？”
　　蔺绥和她碰了碰杯，如是问道。

　　“也不能说快不快乐吧，每天挺忙碌充实的，而且我正在负责的那个项目……”
　　蔺敏说起自己的企划案，表情生动有光。

　　“而且我还有新的想法，只是分公司的老总觉得我还是要稳扎稳打比较好，对于他们来说我也就是刚工作没多久的新人，我和爸爸说过了，他也觉得我稳一点来最好，所以我那个新想法可能还要再延后。”

　　说到这里，蔺敏颇有些可惜，她摇头笑了笑，明明是弟弟来找她说心事，她却说了一堆牢骚，而且工作这种事蔺绥也听不懂。

　　“我倒是很支持你这个想法，但的确还有些比较理想化和稚嫩的地方，比如这里做房地产开发的话你有没有考虑到周边的工厂以及水源……”
　　蔺绥将自己听到的粗略设想里的一因素提炼出来，和蔺敏进行了商谈。

　　“你说得对，水源我还没考虑……”
　　蔺敏没想到蔺绥能听懂，兴冲冲地打开了自己手机里的项目想法，和蔺绥一起讨论。

　　姐弟俩谈论了将近一个小时，蔺敏说到口干舌燥，顾不上什么品酒姿态灌了几口之后，满心欢喜地说：“阿绥你真棒，看来你这么小就有这种天赋了，以后爸爸也不用发愁了。”

　　蔺绥附和道：“有你在，爸爸不会发愁的。”

　　蔺敏一愣，不太明白蔺绥的意思。

　　蔺绥撑着脸不着调似的说：“我只想当个混吃等死仗势欺人的二世祖，姐姐，家里的生意就多拜托你了。”

　　蔺敏有些慌乱，惯有的被洗脑思维和自己本有的野心冲击，让她不知所措。

　　她嗔怪道：“阿绥你说什么呢，小心爸爸听见了揍你，你可是家里唯一的男孩……”

　　蔺绥打断她：“你也是爸爸的孩子，你也姓蔺，你的孩子也可以姓蔺，姐姐，人是做选择的，不是被选择的。只要你有能力，为什么不行？”

　　蔺敏心思活跃起来，但依旧玩笑道：“显然，你的天赋和能力比我好。”

　　“人各有志，”蔺绥懒散地说，他并未谦虚他人说的赞美之词，那双上挑的多情眼望着身旁人徐徐道，“姐姐你有这种志向，为什么不去实现？”

　　少年端着酒杯，白皙的手指和猩红的酒液行程鲜明的反差，他的声音如同夜空里轻灵的乐声，充满着欲望的诱惑。

　　系统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系统知道蔺绥缺少亲情方面的爱意以及十分渴望权力，所以它把这两样东西给了他，再给了他必须遵守的爱作死的人设，就是为了让蔺绥纠结，但是蔺绥怎么这么痛快的就把权力拱手让人了？

　　蔺绥没有回答它，任由这个神性存在的东西因为不了解人性而困惑。

　　蔺绥喜欢力量，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资本就是他向上爬让他立于不败之巅的力量，在修真界里，这种力量就变成了修炼的能力，所以他很迫切的寻找让自己摆脱体质变强的办法。

　　他不甘于命，不够强他就不放心。

　　至于现在么，要是他的任务是阻止气运之子，他能在穿来的当天就去商界闯荡，还有燕秦发展的余地？

　　可他的任务不是这个，所以他何必要累死累活，就等着以后给燕秦送人头。

　　系统就想他掌握权力然后对着以后的燕秦叩首三拜直呼万岁，然后把权力拱手让人。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蔺绥自有打算，只是这打算不会摆在明面上昭告天下，尤其是不让系统明白。

　　他看着眼前有些思维混乱的蔺敏，喝完了杯里最后一口，手腕转动将杯子放在了桌上。

　　“姐，我刚刚说的话你好好考虑，机会是自己把握的，我会一直帮你，如果你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可以来找我商量，早点休息吧。”

　　蔺敏有些恍惚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她弟弟吗？

　　蔺敏忍不住摇头，她可能太昏头了，那不是她弟弟是谁。

　　蔺绥一连在蔺家住了四天，才在家人依依不舍的视线里回了自己的别墅。

　　此时燕秦身上的伤痕已经好的差不多，脸上更是淡的看不见，看见这张老情人少年时的嫩脸，蔺绥的心情好了不少。

　　燕秦看见蔺绥的那一刻心里下意识地一紧，沉默地对他低下头。

　　这几天他去医院看了妈妈，妈妈仍然在原来的地方待着，治疗也依旧在继续，他摸不清蔺绥的想法，只能静观其变。

　　蔺绥离开的第一天，他心里并不安定。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当成展览一样去各种集会露脸，被大肆羞辱，就像燕周做的那样，可四天过去了，蔺绥仿佛把他忘记了一样。

　　这里的佣人并没有像燕家那样苛责甚至鄙夷他，一个个尽职尽责，从不露出多余的表情，请他吃饭的时候称呼他为少爷，仿佛有种他是住在这里的主人的错觉。

　　他忍不住找人询问自己是否需要做什么，那人诚惶诚恐地答他休息就好，还问他是否需要服侍，致使他静默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这可能是蔺绥的陷阱，好让他知道当他的狗比当人还要过的好得多。

　　真是讽刺。

　　“来。”
　　蔺绥上楼，对着燕秦招了招手。

　　“等了好几天的礼物终于送来了，看看合不合适。”

　　蔺绥将手里的礼盒递到了燕秦面前，示意他拆开。

　　燕秦解开了绑着的绸带，看着盒子里安静躺着的细链。

　　这无疑是一对饰品，两端分别是一条项链和一条手链，中间由一条长长的银链交织而成。

　　项链的底端吊着一个小坠，刻字的那一面朝上。

　　‘绥’。

　　“这是我亲手画的，看来你很喜欢。”

　　燕秦面上分明没什么表情，但是蔺绥说了他喜欢，那么他就是喜欢。

　　“我帮你戴上。”
　　蔺绥眼里带着漂亮的光，燕秦顺从地低头，垂落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紧。

　　银坠被塞入脖颈里，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冷意，而叫燕秦更为齿冷的则是蔺绥的手指，从他的脖颈上轻划而过，像雪白的薄刃，仿佛下一刻便要划破人的喉咙，将人肆意践踏在泥里。

　　脖侧肌肤皮下又泛起怪异触感，寒凉又灼烫，仿佛眼前乖戾无常的少爷的心思具现化，干涉着他的命运。

　　蔺绥欣赏了一下，十分满意地说：“不错。”

　　“也帮我戴上吧。”
　　蔺绥笑吟吟，对着燕秦递上了手腕。

　　手链环扣相缠，上面也缀了个精巧银片，刻有‘蔺’字。

　　薄情美人骨相俱佳，连轻贱也活像恩赐，叫人不甘不愿也得装作心甘情愿，成为他的掌中之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多更一章ww
　　专栏放了个预收，家人们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非典型救赎[快穿]》by小吾君【我自己】
　　林织死于人祸，死后被一个自称救赎系统的东西绑定了。
　　系统：亲！检测到您生前有大量的善意功德值，只要救赎反派，就可以重获新生！
　　第一个世界，林织穿成了不良于行霸总的恶毒男妻。
　　系统：温暖他，疗愈他，让他重新站起来。
　　林织：好的。
　　系统看着因为推着轮椅追不上疑似出轨的老婆愤而复健的霸总，陷入沉思。
　　第二个世界，林织穿成了因为心理原因不愿开口的偏执学神的同桌。
　　系统：开导他，疏解他，让他重新开口说话。
　　林织：没问题。
　　系统看着因为手语吵架吵不过以及手语不好宣誓主权怒而开口说话的学神，一时哽咽。
　　系统：你的功德都是怎么来的呜呜呜呜！
　　林织扬唇安慰它：宝贝，我可是热衷做慈善的资本家。
　　*偏执阴翳有病治病攻x诱态食人花妙手回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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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二世祖x私生子

面积宽阔采光极好的房间里，木质地板被投射以柔和明亮的阳光，遮阳的窗帘半掩着，以至于明暗分界。
　　金色的细链在暖阳下闪着漂亮的光泽，勾着它的手指白皙纤长。

　　“我们该去学校了。”

　　原主就读于一所贵族私立学校，燕秦也在。

　　尽管燕秦在家里并不受宠，但燕总认为既然把他认回家，还是给了他读书的条件。

　　蔺绥带着燕秦从暗处走到了明亮处，影子交融。

　　高大的少年脊背挺得很直，宛若青松。

　　这是充满着美学的画面，像是教堂彩色玻璃上的奇异线条。

　　他们安静地步行在廊道上，佣人们眼观鼻鼻观口，只有脚步声在偌大的别墅里轻轻回响。

　　蔺绥解开了燕秦戴着的项链的圆环，致使牵引的链条和它分离。

　　从这个角度垂着眼的燕秦可以从蔺绥解开的两颗扣子里看见大片瓷白的肌肤，以及下颌往上红润的双唇。

　　他移开了眼，垂落的长长链条在摩擦中发出金属交互特有的声响，像条金色的蛇盘旋在少年的掌心里。

　　燕秦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脖颈皮肉下的痒意复萌。

　　蔺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他拿出来看了消息，嘴角微扬。

　　“恐怕今天我抽不出空去学校了，”蔺绥略有些惋惜地对燕秦说，而后对着佣人吩咐，“找个会开车的送他去，车子在车库里挑一辆。”

　　蔺绥吩咐的随意，他从司机打开的后左门坐上车，车门被合上，很快就开走了。

　　车子尾灯消失不见，燕秦收回了目光，从佣人手上接过了书包。

　　“我自己去就好，不用麻烦。”

　　“不不不行的，少爷吩咐了，燕少爷你等几分钟就好，我们已经紧急去找经验丰富的司机了。”

　　佣人连连摇头着急的鼻尖冒汗，这房子里这么多监控，要是少爷知道了他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做事，他一定会被开除。

　　燕秦默然，这一栋别墅里的佣人都十分惧怕违背蔺绥的命令。蔺绥开了高昂的薪水，可一旦有一点不合心意，蔺绥就会立刻辞退他们，这些人都不想丢掉工作因此格外小心谨慎。

　　小少爷的车库里都是张扬的座驾，燕秦只能选了一辆看起来不那么高调的迈巴赫，但事实上，它依旧很打眼。

　　燕秦来的时候恰好是下午上课的时候，当他从座驾上下来的时候，周边看见的人窃窃私语。

　　燕秦当做没听见，步伐不停地走向了教学楼，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当他落座之后，楚逢和陶婷立刻围了上来。

　　陶婷担忧道：“你都快一周没来学校了，你还好吧？”

　　他们所在的这所学校是收费昂贵的私立学校，大多数是富家子弟，燕秦私生子的名声在刚来学校的那一天就被宣扬开了，燕周还交代了那些在学校里的人不要客气地招待他，因此燕秦在学校里也颇被排挤和孤立。

　　只有楚逢和陶婷是例外，他们是特招进来学费全免的特优生，家境一般，但为人很正直，从高一开始他们三个就形成了小团体。

　　燕秦摇了摇头，将书本放在了桌上。

　　“没事就好，再忍忍，就快高考了，”楚逢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小声地说，“前天发给你的程序你收到没有，上次你写到一半的那个程序我和陶婷写完了，你再验算和修改一下。”

　　陶婷听见了楚逢说的什么，对着燕秦点了点头。

　　燕秦看着这些志同道合的好友，让他们稍安勿躁。

　　“还没来得及，我会找机会看。”

　　燕秦在燕家的时候没有电脑，燕周为了羞辱他让他住的都是狭窄的杂货间，他一般都是找时间去网吧或者去楚逢家看，但最近在蔺绥家，按照蔺绥的控制欲，他要隐瞒行踪并不容易。

　　“是不是因为太子爷……”

　　陶婷朝着周围看了看，神色复杂。

　　蔺绥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虽然他根本就没怎么来学校，但是他的身份背景和性格早就流传在学校里每一个学生的耳中。

　　他们颇为戏谑地以‘小太爷’‘太子爷’来称呼蔺绥，毕竟招惹了蔺绥的人，不管什么家庭都会被踢出这所学校。

　　因为那群富二代们的通报，全班都知道燕秦没来上学，是因为被小太爷要去做狗了。

　　陶婷和楚逢都不敢多听多想，哪怕再为朋友伤心愤怒，他们也无能为力。

　　燕秦不意外这件事被流传开，点了点头。

　　楚逢心里窝火，却仍然沉重安慰道：“阿燕，漫长的黑暗之后必是光明。”

　　陶婷点头，而后忍不住问：“那位真的像传说里那样吗？”

　　像传说里那样骄横跋扈、暴戾恣睢、难伺候不好招惹吗？

　　“算是。”

　　想到蔺绥，燕秦指尖又开始泛痒了。

　　他想到那个让他辗转反侧的莫名其妙的亲吻，仍然不明白蔺绥到底在想什么。

　　蔺绥的身上似乎没有任何和美好相关的东西，被迫俯首帖耳的屈辱仍然在他心中，贴在锁骨处的吊坠冰凉，可总有些异样在其中生根发芽。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那岂不是很惨，”陶婷的眼神越发同情了，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想想勾践、韩信、司马迁！”

　　燕秦神色一僵，楚逢被口水呛到，连连摆手：“司马迁还是大可不必。”

　　陶婷不好意思地笑笑，而后眼尖看见了什么。

　　“阿燕，你怎么带起项链了？”

　　燕秦摸了摸脖上的细链，眼神晦暗，并未答话。

　　另一边，蔺绥正在医院里看着女人被抬上担架进行位置转移。

　　来交接她的不是燕总本人，而是燕周。

　　“阿绥，你要这个老女人干什么？”

　　燕周看着插着呼吸管病歪歪的女人表情颇为厌恶，要不是这个贱人擅自怀孕，燕秦这个贱种也不会出生，更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也是被爸爸吩咐了才知道原来他还养着这个病女人，他不明白为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蔺绥要把这个人要过来。

　　“我做事的原因要向你报备？”

　　蔺绥冷睨着燕周，看着车门合上远去。

　　十几分钟后，她就会出现在蔺家名下的私家医院里。

　　“当然不用，我就是好奇嘛，你别生气。”

　　燕周讪笑，看见车子远走才哎了一声。

　　“我爸说这个护工也一起带去，说这是那个贱种亲自挑的人。”

　　燕周不知道他爸为什么非要他加上这一句，他还问了，他爸只是不耐烦地让他照做就行，燕周干脆复述。

　　蔺绥冷笑了一声：“你爸觉得我连个护工都请不起？”

　　燕家那个老东西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他可一清二楚，拿了他那些好处还想要得寸进尺的试探他的意思，顺便再进行监视？

　　他无非就是觉得他要走燕秦的行为不单纯，很可能是看上了这个玩物，所以才叫燕周强调那句‘亲自挑选’罢了，不管那是不是燕秦自己选的他都无所谓，反正钱又不是燕秦出的，那护工向着谁自然也不用多言。

　　燕周撇嘴：“就是啊。”

　　“不说这些事了，云青马上要回来了，我们到时候给他办个派对接风洗尘吧？”
　　燕周挑着蔺少爷感兴趣的事说，将自己得到的消息献了上去。

　　宋云青也是圈里阔少，他是学设计的，一个月前去国外参加比赛了，不日便会回来。

　　他和蔺少爷是圈内交情比较好的，也是唯一一个能在蔺少爷发火时顺毛控制他情绪的人。

　　蔺绥乍一听这个名字十分陌生，系统立刻给他调出了相应的记忆资料他才反应过来。

　　“你看着办吧，到时候叫我就行。”

　　如果不是为了扮演人设，蔺绥管他是谁。

　　燕周有些摸不着头脑，以往宋云青外出回来的聚会都是小祖宗一手操办，这下怎么丢给了他，而且好像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可能是宋云青这次出去比赛时间太长，小少爷不高兴了吧。

　　燕周心里嘀咕，表面应答了下来。

　　和燕周扯了几句之后，蔺绥没什么耐心地离开了。

　　他对燕周可没什么好感甚至想教训他很久了，他当着他面抽的那几鞭子他还记着。

　　蔺绥随后去了医院，找医生了解燕秦妈妈的病情。

　　癌细胞已经在她身体内扩散，现有的治疗都只是为了控制扩散的速度，她的病无药可治，只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活多久全看天意。

　　蔺绥站在病床旁看着她昏睡的面庞，心里冷血地想，她是燕秦温情的牵绊，也是燕秦变强的累赘。

　　“照顾好她，出现情况用最好的药，记我账上。”

　　在女人主治医师的点头下，蔺绥离开了医院。

　　明风私立学校里。高三一班正在上物理课。

　　班主任匆匆地走了进来，在物理老师旁边耳语了几句，物理老师点点头，拿着东西离开了讲台。

　　底下坐着的学生不明就里地交头接耳，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穿着西装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两个保安抬着桌子和椅子走了进来，径直搬到了最后一排。

　　燕秦是一个人坐的，他看着身旁多出来的桌椅，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浮现。

　　“同学们，我们班有个跳级的新同学啊，大家记得和谐相处，让我们欢迎蔺绥同学。”

　　班主任头上的汗越擦越多，心里叫苦不迭。

　　这个名字一出，班上炸开了锅，不少人回头看着燕秦起哄怪笑。

　　纷杂的声音从少年踏进班内那一刻戛然而止，他恶名在外，就算长了张顶好看的脸，旁人也不敢多看。

　　蔺绥更是连自我介绍都懒得说，直接去了最后一排。

　　陶婷和楚逢心里都替燕秦捏了一把汗，担心燕秦的境遇会更加糟糕。

　　“这是谁弄的？”

　　几个小时不见，蔺绥看着燕秦唇角的淤痕，神色难辨喜怒。

　　有少爷嬉皮笑脸地举起了手，嘻嘻哈哈地说：“蔺少，你的狗真乖，都不会反抗。”

　　同圈子的纨绔子弟笑了起来，教室里弥漫起怪异的氛围。

　　蔺绥本就毫无笑意的美人面冷了几分，像是开的极艳的毒花。

　　“废物。”
　　蔺绥冷冷地看着燕秦贬斥，那几个纨绔笑的更大声。

　　燕秦微垂的眼里布满阴霾，舌尖泛着血味，却依旧一言不发。这一幕他早就在脑海里设想，没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可在这种极致的压抑里，燕秦听见了让他觉得仿若幻听的声音。

　　“会打架吧？今天他们几个要是不进医院，你就不用吃饭了。”

　　燕秦猛地抬头，眼里还有着未退却的红血丝，面上的讶异一览无遗。

　　那几个在笑的人就像是忽然被掐住了脖子，不知所措地看着蔺绥。

　　“把门关上。”

　　蔺绥昂了昂下巴，坐在头尾两处的同学立刻就把班门给关上了，这几个人平时在班里就各种霸凌同学，其他人敢怒不敢言。

　　班主任缩在角落里，刚想说话就被蔺绥一个眼神阻止，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装瞎。

　　燕秦隐忍是为了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不过现在不一样。

　　哀叫和拳头砸到皮肉的声音让人牙酸，那几个人看着燕秦冷漠的眼睛，顾不上其他立刻求饶。

　　燕秦点到为止，正好达到蔺绥的标准后停手。

　　“我蔺绥的狗，也高人一等。”
　　少年靠在椅子上，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像是在看着渺小的虫子。

　　他精致的皮相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开合的唇瓣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自内而外地冒着寒意。

　　燕秦被他的视线扫过，仍在亢奋的躯体涌出大股未知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肆意翻涌。


                                
                                    
                                    　
                                
                            作者有话要说：
　　蔺哥生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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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二世祖x私生子

高三一班的全体学生加上班主任，在小太爷转班的十分钟内就见识到了他如同传说里那般的盛气凌人。
　　“老师麻烦你帮他们叫个救护车，然后继续上课吧，我讨厌校园霸凌，我不希望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好吗？”

　　少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站在几个横躺在地上哀叫的人身边，语气浅淡却不容反驳，和刚刚判若两人。

　　班主任的帕子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他连连点头，赶忙叫了救护车。

　　救护车呼啦呼啦的声响招致全校学生的注意，加上几个被抬出来的人是学校有名的仗势欺人的富家子弟，学生之间迅速把这件事给传疯了。

　　有人说是因为他们校园霸凌小太爷才指使身边养的走狗动的手，但高三一班的同学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蔺绥维护燕秦而已。

　　楚逢和陶婷面面相觑，忽然觉得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陶婷甚至觉得事情可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或许是这样吧。

　　她从没见过有人可以嚣张到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似乎他天生就是如此，站在顶端高俯众生。

　　在一片乱糟糟之后，班级被简单收拾了一下，物理老师回来继续讲课，可大多数的人的心思早就不在老师身上了，偷偷地瞧着坐在最后边的小少爷。

　　他没穿校服，嫌热似的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了漂亮的锁骨，歪歪地靠在椅子上，神色平淡无波无澜。

　　蔺绥被偷看地有些不耐烦，他踢了踢桌子，刺耳的声音在教室里格外明显，大家都纷纷往后望。

　　“不想学就别学。”

　　大家纷纷老实了下来，在老师的讲课声里继续做笔记。

　　老师说的题蔺绥一听就回忆起来了，于是他没看书，闭着眼睛像是在茶馆里听说书似的复习着高中的知识。

　　原主的成绩烂的不行，但蔺家有办法让他上大学，不过蔺绥可不用，高考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燕秦看着身旁假寐的少爷，抿了抿唇有些心不在焉地听课。

　　脑海不自觉地回忆起刚才的场面，每一帧都让他心窍异样跳动，血液喷涌流动，指尖泛麻。

　　后来燕秦才为自己年少的心悸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那是一种想要把蔺绥推至神坛顶礼膜拜，又想握着他的脚腕将他拽下深渊撕碎吞吃的冲动，是屈辱与欢喜的交错，是爱厌欲的交缠，是对骄傲张扬的贪欲，是妄图抱拥据为己有。

　　是夜，星子黯淡。

　　佣人们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好，别墅里安安静静，好似没有人烟。

　　蔺绥的心情的确很恶劣，他在学校看似十分冷静，但心里仍然余怒未消。

　　他等着燕秦来主动跟他承认错误，但偏偏燕秦跟个木头似的，一句话没说。

　　紧闭的房门内，蔺绥将手上的细链解下，扔在了燕秦身上。

　　“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再看见，我不喜欢废物。”

　　蔺绥最讨厌不反抗或者是不能反抗的境遇，譬如他此时。

　　不让他安生魂飞魄散还让他赎罪对别人俯首称臣，蔺绥厌恶的不是燕秦而是系统，这或许就是做反派的代价。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欺负他的人了，也不掂量自己配不配。

　　蔺绥要的不是条听话的乖狗，这样的人世界上很多，独独不能是燕秦。

　　“我明白了。”
　　燕秦应声，他变声后的声音带着些少年气的低沉，灯光下那双眼眸深邃沉冷。

　　“拿着东西过来，我帮你擦药。”

　　说是上药，不过是蔺绥看着那伤痕碍眼，又想折腾一番罢了。

　　燕秦拿着的东西是个被纱布裹着的冰球，佣人刚刚准备的。

　　蔺绥滚动的动作可不温柔，看着燕秦疼的眉毛不自然抽搐的模样心情终于好了些。

　　不过揉着揉着他的眼神就看向了别的地方，因为冰球的覆盖面积，少年的薄唇的部分也不免被碾到。

　　冰球的水浸透了纱布，在上面留下若有若无的水渍。

　　蔺绥想起了燕秦以前亲他的样子，眸色略深。

　　冰球咕噜噜滚落在了地上，蔺绥感受着燕秦的面颊淤痕因为被冰敷后留下的冷意，像是被冰到了一般朝向了另一旁。

　　伤痕被柔软触过让燕秦怔愣，而蔺绥又在别处作怪。

　　下唇被水色侵染，蔺绥的舌尖像是游鱼，在燕秦鬼使神差张开唇想要去捕捉时，它已经隐没消失无踪了。

　　蔺绥的声音轻到像情人间耳鬓厮磨地呢喃：“之前你下手的还是太轻了。”

　　那几个人的伤根本就是轻伤，别说手臂骨折了，是进医院躺几天就能出来的程度。

　　燕秦脑子木木有些机械道：“他们对我做的，我还那么多就足够。”

　　燕秦气血上涌脑袋空白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是怪自己试图捕捉的动作，还是未曾捕捉到的烦闷。

　　“真是好心啊，试图侮辱我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蔺绥呼出的热气落在燕秦的唇上，让燕秦心里又浮现那种无可抓挠的痒意，像是被啃咬蚕食心脏的心悸，烦闷疯狂叫嚣却无处可发泄。

　　在修真界里，蔺绥的名气并不小，因为他是个心狠手辣不让采补的炉鼎。

　　蔺绥从试图豢养自己的宗门里出逃，为了躲避行踪和摆脱盯上他的人用尽了手段。

　　因为不能修炼，他便创了别的法子引他体内的灵力，专修阵法符箓。

　　有个门派弟子曾经识破了他的身份，看上了他的脸，想抓他去修炼，但是因为瞧不上他是个炉鼎，被他反暗算。

　　他把那个人困在阵法里，看着他灵根被废与凡人无异，蔺绥搜了他的魂，这人仗着修为还奸/淫过其他女修，蔺绥讨厌这种垃圾，在他痛哭流涕的陈述自己的罪过后，蔺绥操控他切了自己的东西，再让他自己一点点把那东西片成片。

　　他没有强迫他吃下去，而是让他自生自灭，凡人可不辟谷，饿了几天之后，那人便失去神智自己狼吞虎咽下去，那一刻蔺绥像是看见了极为有趣的戏剧，并且将这些放进留影珠里，散落在各个宗门前。

　　修真界都知道蔺绥极为狡猾和狠毒，因此打他主意的人少了许多，毕竟谁在看过那种影像之后，对蔺绥都很难有反应，只觉得头皮发麻。

　　系统因为他的回忆也有些发怵，停下了电他。

　　“抱我去浴室。”

　　因为蔺绥的吩咐，燕秦才发现他脸色苍白的吓人，似乎在刚刚忍受了极为痛苦的事，连背后都是一片冷湿。

　　他心里皱眉想难道蔺少爷有什么隐疾，之前也是看着他忽然面露忍色，可他没看见过蔺绥吃药。

　　少年的身材清瘦，燕秦稳稳地抱着他走到了浴室。

　　“比养乌云有用。”
　　蔺绥语调懒散地说，阖上眼有几分倦色。

　　系统说了他亲燕秦就电他，真是一点没留手。

　　可惜他天生反骨，而且随心所欲。

　　浴缸里佣人已经提前放好了水，蔺绥踩在了地面上，用眼神示意着燕秦。

　　燕秦没反应过来，左眼写着困惑右眼写着迷茫。

　　“你需要去上个培训班学学怎么伺候人吗？”

　　蔺绥就像是封建时代的少爷，对贴身侍从发出了充满不耐地询问。

　　燕秦有些僵硬，有些手脚不知道怎么放，慢吞吞地走到了蔺绥的面前。

　　衬衫滑落到地上，少年似桂魄似霜雪，燕秦盯着地板，并未抬眼。

　　“等你弄完，估计要明天早上了。”

　　蔺绥被燕秦磨蹭的动作弄得心烦意乱，他力气也恢复了点，索性挥开了燕秦。

　　燕秦抬眼时，看见的就是少年半弯的腰背，脊椎线条随着少年的动作凸起，像是新月，青涩曼丽。

　　那从他唇舌间逃逸的游鱼似乎从他的眼睛游到了心里，燕秦仓促地移开视线，离开了房间。

　　关门声让蔺绥一顿，神色颇有些迷惑，这次他可什么心思都没有，早就被电没了。

　　系统好疲倦，它问：【你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解衣服？】

　　蔺绥：【你穿着衣服洗澡？你没有常识？】

　　系统震惊：【这种颠倒黑白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蔺绥：【我还能做得出来，你要看吗？】

　　蔺绥一句话的事，系统还能让燕秦当场表演失明？

　　系统深知蔺绥说得出做得到，坚决摇头：【不要。】

　　蔺绥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放松到手都不想抬。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留下了湿漉漉的脚印。

　　水痕在他身后蜿蜒，光拉长剪影。

　　“你如果不想高考想去培训班，就尽管站着。”

　　乌云还知道为原主叼衣服叼鞋子，燕秦只会傻站着。

　　燕秦从僵硬中缓过神，从衣帽间的浴巾分类里拿了一条出来，同手同脚地将蔺绥裹住。

　　蔺绥被极为粗暴的手法卷了起来放在了床上，燕秦蹲了下来用毛巾帮蔺绥擦脚。

　　少爷的脚细嫩，淡色的血管蜿蜒向上，随着他的动作脚趾微微蜷缩。

　　蔺绥好不容易从卷起的浴巾里挣脱，气的都不困了，脚踩在了燕秦的胸口，冷笑道：“知道的明白你是我的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抢我的土匪。”

　　浴巾在蔺绥的动作下滑落，露出了圆润淡粉的肩膀。

　　“还是养乌云省心。”

　　明晃晃的讥讽，燕秦垂下头，却顾不上什么屈辱。

　　他好像越发奇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事的宝，当燕哥主动的时候，系统就只能干瞪眼了。

第8章 二世祖x私生子

随着一句“出去反省”，燕秦连人带被子被少爷赶出了门。
　　燕秦沉思着在门口铺好床被，躺下来时还在走神。

　　在黑暗中他碰了碰自己的唇，面上满是困扰。

　　蔺绥这个人浑身都写满了不确定因素，也让他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做着他不明白的事，饶是他也完全无法洞悉他的心思。

　　明明在年龄上这位小少爷比他还要小一岁，可他就像个黑色的漩涡，让人读不懂猜不透。

　　他想蔺绥可能是喜欢男人，还恰好喜欢他这一款，可是除开那些轻佻的动作，他分明也感觉不到喜爱之意。

　　而且他自始至终没有因为蔺绥可能喜欢同性这件事而震惊或者恶心，大概是因为蔺绥这样人，不管做什么都好似理所当然。

　　别于燕秦的辗转反侧，门里把人心绪弄得一团乱的蔺绥倒是睡得很不错。

　　如此过了一天，家里才听说了蔺绥跳级的事情，发现电话打不通，立马让蔺敏来问问怎么回事。

　　蔺敏被佣人迎了进来，一下便看见了坐在客厅里写作业的模样俊朗的陌生少年。

　　她将手提包递给了一旁的佣人，颇为好奇地问：“他是谁？”

　　佣人措辞小心地回答：“燕秦少爷。”

　　他没敢多嘴说这是少爷养在别墅里的乌云替代品，怕自己说错话。

　　蔺敏很快想起了燕家的那个私生子，她平日里也不怎么注意这种事情，只是燕家这桩丑闻着实是个笑话，蔺敏也颇有印象。

　　只是这燕家的私生子怎么会坐在他弟弟的房子里，而且看周围的人的姿态，似乎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燕秦注意到了来人，站了起来，看着眼前女人有着名媛贵气的打扮以及佣人的态度，还有那和蔺绥有几分相像的眉眼，不难推测她的身份。

　　他不卑不亢地打着招呼：“蔺小姐好。”

　　“你好。”
　　蔺敏不太清楚蔺绥对燕秦的态度，也很客气地做了回应。

　　她对着周遭的佣人问：“你们少爷呢？”

　　“少爷在睡觉。”

　　答话的是燕秦，蔺绥从学校回来就犯困了，并且告知他以后让他自己去上学，他睡醒再说。

　　“那就先不吵醒他了，你知道他忽然跳级是因为什么事吗？”
　　蔺敏听见了燕秦对蔺绥的称呼，心里有着颇多猜测，她坐了下来，问询着这件事。

　　燕秦摇了摇头，因为他不太好意思说‘可能是因为我’，这样会有点怪异，难免让人多想。

　　蔺敏也没再问，让燕秦继续写作业，她观察了他一会儿，觉得这燕家的私生子有点意思，总之比燕周看起来有前途些。

　　蔺绥这一觉睡了一个小时，有些头疼的起身。

　　原主的作息太过混乱，以至于他才早起了一天当晚就困倦，他揉了揉太阳穴，站在走廊上时才发现蔺敏来了。

　　“姐，”蔺绥神色恹恹地打了招呼，“你怎么来了？”

　　蔺敏关切地问：“爸妈打不通你的电话，让我来看看，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来？”

　　蔺绥摇头：“睡觉静音了，没事。”

　　佣人在旁边问要不要用饭，蔺绥点头：“弄点清淡的吃。”

　　蔺敏看着他喝了口水气色好了些，才继续问：“你怎么忽然跳级了，要家里提前安排吗？”

　　这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高考了，蔺绥忽然来这么一出，让家里都有些意外。

　　“不用，我自己高考，你们不用操心。”

　　这话一出，不止蔺敏目瞪口呆，旁边的燕秦也心生诧异。

　　蔺敏有些着急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述，神色微妙道：“你真的决定要高考？”

　　要不是这有外人，蔺敏就要直说别逞强了，这不是闹性子的事。

　　“不用质疑我的决定，你跟家里人这么说就行，放心我心里有数。”

　　蔺敏本还想再劝一下，但一想到那天晚上和她谈着项目的蔺绥，忽然又觉得可能蔺绥真的心里有打算。

　　而且她知道弟弟向来霸道惯了，他话已至此，显然是没有更改的可能了。

　　他们也只好由着蔺绥的性子来，大不了替蔺绥兜底，总之是不能让蔺绥没有大学念的。

　　眼前气氛要有些生硬了，蔺敏连忙转移了话题。

　　“对了安安，你上次说要带回家给我们看的无价之宝呢，给燕家让了那么多利润，我要看看是什么宝贝这么得你欢心。”

　　此言一出，燕秦眼里浮现错愕。

　　那句‘无价之宝’直直戳进了他的脑袋里，让他有些缺氧似的晕眩。

　　蔺绥看向了燕秦，语气随意道：“他啊，乌云走了之后我缺条新的狗，他不错吧？”

　　少年的语气平淡，甚至让人分不清这是贬低还是夸赞，但显而易见有侮辱的意味，要是蔺敏没看见燕秦，会以为对方是个器物。

　　蔺敏拧眉，有些无奈地看着蔺绥道：“安安，这种玩笑有点过火。”

　　虽然她私心里觉得弟弟养个玩物没什么，可这样摆在明面上她觉得还是不必这么侮辱人，更何况燕秦就算是燕家的私生子，但也是燕家的人。

　　蔺敏又想到蔺绥和燕家的交易，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燕秦的亲爹都不在意。

　　她忍不住去看燕秦，却发现燕秦的神色平静，一点不见异样，心中隐隐有些奇怪的不安。

　　蔺绥没顶撞她的话，只是问：“姐你吃饭了吗，不然一起吃个饭。”

　　“我吃过了，就先走了，我先回家跟爸妈说你要高考的事。”

　　至于这所谓的无价之宝，蔺敏并不打算透露。

　　蔺绥目送蔺敏离开，安静地吃起厨房送来的海鲜粥。

　　燕秦也有一碗，他坐在蔺绥的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们平时并不一起吃饭，他很有自觉，在蔺绥吃完饭之后才会去厨房吃东西。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坐在桌子上一起吃饭，他都做好了蔺绥语气恶劣地砸了他的碗讥讽他主人和狗怎么能在一张餐桌上的准备，可蔺绥并没有那么做，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又一次猜错了他的心思。

　　在安静地吃完东西后，燕秦忍不住摸了摸脖颈间的细链。

　　这条链子在他的脖子上，属于蔺绥的那条手链也在他的身上。

　　前天蔺绥生气时解了下来丢在他身上，一直都没有要回去。

　　燕秦不知道小少爷是不是已经对他厌烦了，想到那句无价之宝又有些恍惚。

　　这样的话怎么会从小少爷的嘴里说出来，蔺绥这个人太矛盾，以至于他的心思也跟着变化难言。

　　蔺绥脸色不好的上了楼，因为睡眠缘故他头在还隐隐作痛，心情十分不虞。

　　因为刚刚吃了些东西，胃部血液运转消化，他又泛起困意，偏生他又不想睡，烦躁地拧着眉。

　　就在此时有人揉按着他的太阳穴，蔺绥的眉心舒展了些，眼皮也没抬的让人继续服务。

　　燕秦身上的气味他太熟悉，不用睁眼也知道。

　　燕秦看着小少爷周身的暴戾气息减弱，沉默地帮他按摩，这件事他以前经常帮头疼的母亲做，如今也还娴熟。

　　在蔺绥被按得昏昏欲睡时，听见了少年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少爷，我可以去看看我妈妈吗？”

　　燕秦一经发现了妈妈被转院，他想尽早看见，否则不安心。

　　蔺绥早知道燕秦会提出这个要求，但没想到他憋了这么久，还选了个这么讨巧的好时机。

　　蔺绥被他按得舒服，应了声。

　　次日他就带着燕秦去了医院，看着燕秦进了病房。

　　他对他们母子相亲相爱的温情场面不太兴趣，差使保镖去给他买了东西。

　　燕秦和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的母亲说了会儿话，在她昏睡之后将病房打量了一下，安静地离开了。

　　小少爷就坐在外边，手里拿着杯饮品。

　　燕秦看着他喝了一口吞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了不堪忍受的表情，但他还是喝了第二口。

　　“要不要尝尝，”蔺绥对着燕秦晃晃手里的东西，对着燕秦弯唇，“是甜的。”

　　燕秦坐在了他身旁，看着杯子里的百香果，沉默地喝了一口。

　　这是百香果特有的酸，甚至因为放的比较多比一般的味道更酸一些，怎么也和甜沾不上边。

　　燕秦咽了下去，应声道：“很甜。”

　　蔺绥笑的很畅快，似乎很喜欢他这么回答。

　　他知道里面是百香果，也知道这是酸的。

　　蔺绥很怕吃酸的食物，对于酸的水果更是无法接受，百香果例外。

　　他人生中第一杯奶茶就是一位好心的大姐姐买给他的，她逗他说：“这是甜的。”

　　蔺绥没有吃过糖，也没有吃过甜的食物，他在那个家里只能吃到剩饭，他不知道什么是甜，于是他将这个味道定义为甜。

　　在他被父母换回去之后，他被捉弄的吃下了加了很多柠檬汁百香果汁酸到发苦的蛋糕。

　　他们问好不好吃，他说太甜了。

　　那些人在笑，他也在笑。

　　敛去回忆，蔺绥看着眼前捧着杯子的燕秦，用手将奶茶上的雪顶奶油抹在了燕秦的鼻尖上。

　　他贴近了燕秦，又将自己涂抹上去的奶油卷入了口中，在唇瓣上留下少许水色。

　　“指鹿为马的滋味真不错。”

　　蔺绥含去了指尖上的沾到的奶油，他话里意有所指，看着燕秦的眼眸潋滟。

　　少年唇齿间若隐若现的奶色衬着他明艳的神情，加上鼻尖残余的湿润感，在灼热夏日被糅合，像一把利刃，在燕秦的心口划了一刀。


                                
                                    
                                    　
                                
                            作者有话要说：
　　燕哥：老婆贴贴！

第9章 二世祖x私生子

那杯百香果雪顶蔺绥还是没有喝完，他的味蕾在抗拒。
　　他没从燕秦的手里拿回来，任由他拿着去学校。

　　燕秦一路上都在对着这杯雪顶发呆，蔺绥明明早已坐了另一辆车离开，但却好似还在他脑海里。

　　卷着乳白的舌尖，若有似无的笑，肆意倨傲的话语，像是反射着凛凛寒光没有刀鞘的雪白剑刃，试图触碰的人都会受伤，却难以抵抗拥有这把绝世奇珍的诱惑。

　　燕秦试图找回最开始受辱的难堪，可不管怎么回忆，都是蔺绥柔软的唇，游鱼似的软舌，交错着致命的色彩。

　　那些记忆碎片似金色水面上一掠而过的浮光，又像是从水里跃出的银色鳞片的鱼。

　　他是色彩绚丽的毒蝶，是裹缠着人的美蛇，是明该招致人厌恶与躲避的存在，却又让人不可抑制地沉沦于他的诱惑陷阱。

　　“阿燕，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鼻子上怎么还有奶油啊？”
　　陶婷看着破天荒走神的人，在燕秦的眼前晃了晃。

　　燕秦从思绪中脱离，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坐在了班级的座椅上。

　　他用手背擦去了鼻尖的奶油，眼前又浮现了蔺绥靠近舔舐而过的动作，鸦羽色的睫毛在他眼睑下方颤动。

　　陶婷无奈地问；“你怎么又晃神了，出什么事了吗？”

　　燕秦敛了神色，摇头说：“没有。”

　　“那就好，对了，小太爷呢，怎么没来？”

　　“小太爷不来才是常态呢，”楚逢努了努嘴，问燕秦，“今晚有空吗，把那个程序看了。”

　　“好。”

　　燕秦本想下午回家之后向蔺绥请示一下再离开别墅，找个地方看程序，可放学后，那辆车并没有来接他。

　　黄昏的余光照亮两侧的树叶，街道空落落。

　　燕秦从口袋里拿出了和脖颈上项链同材质的手链，晃了晃它，又收回了口袋里。

　　他已经厌烦了吗？

　　或许太过乖顺的宠物，会消磨他的新鲜感。

　　燕秦敛眸，没有再等那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许不会来的车，转道去了楚逢家。

　　“运行两次如果没问题就看效果，之后有事再联系。”
　　燕秦看着腕表上的时间，拿着书包往外走。

　　“哎你的作业，走那么急干什么，阿燕，你今天状态不对啊。”
　　楚逢叫住了燕秦，把他的数学作业塞回了他书包里，燕秦以往可不会这么冒失。

　　燕秦道了声谢，没有解释地往外走。

　　快到了他平时泡澡的时间了，他泡完澡后懒得擦身体的，浑身是水的睡觉他肯定又会发脾气了。

　　燕秦急匆匆地回到别墅的时候，二楼的灯还是暗着的。

　　“少爷还没回来？”
　　燕秦看着指针指向十点，眉心微皱。

　　留守的佣人点头，燕秦将书包放在了客厅里，拿着书发起呆来。

　　闪烁着晃眼灯光的包厢里，蔺绥正在喝酒。

　　下午他回了一趟蔺家，在爸妈祖父母的询问下又确定了一遍要自己高考的事，看了一下午的题型解析书。

　　他只需要回想记忆起来，因此与其待在学校里倒不如他自己看题库，晚上他准备回家时，又被燕周一个电话叫出来喝酒，说是宋云青的接风宴。

　　蔺绥来了，不过他来的时候宋云青还没到。

　　“云青还在路上呢，阿绥，我们先喝。”

　　一个清纯款一个妖艳款的嫩模往他旁边挤，端着酒杯要给他喂酒。

　　原主虽然不玩女人但也不会拒绝美女的讨好，但蔺绥不一样。

　　他的视线盯着杯子里的酒，轻轻吐出两个字：“走开。”

　　他脸上没有发怒的征兆，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在包厢的灯光下却越发显得冰冷邪气。

　　身边的女人不想撞在小祖宗的枪口上，十分自觉地朝着别人怀里挤去。

　　“阿绥，这是那几个的赔罪酒，但他们还在医院躺着没出来，怕在你面前晃惹你的晦气，那两个是礼物，你不要也行。”
　　燕周殷勤地给蔺绥倒酒，看着蔺绥的脸色如是说。

　　蔺绥端着酒杯慢品，酒的确是好酒。

　　看见蔺绥喝了酒，燕周才小心翼翼地往下问：“他们说你是给那个贱种出气，让他打的他们，是这样吗？”

　　燕周刚听到的时候只觉得荒谬，蔺绥怎么可能给那个低贱的私生子撑腰，明明那贱种就应该被踩在泥里，蔺绥的本性他知道，他毫不避讳的把人要去做狗，他怎么可能护着燕秦呢？

　　燕周敢说，要是蔺绥也有个私生子弟弟，他的手段绝对会比他狠百倍。

　　“出气？”
　　蔺绥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尾音上扬。

　　“打狗也得看主人，他们打我的脸，我还嫌动手动的轻了。”
　　蔺绥晃着杯子里的酒液，语气森冷。

　　这话燕周听着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这的确符合小少爷的做事风格，燕秦成了他的狗，别人擅自动他的确是在挑衅他，可是他把燕秦送过去不就是希望燕秦不好过么，怎么现在反倒是碰不得。

　　可小少爷一贯霸道，燕周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按照小少爷的性子，燕秦一定过得很惨。

　　“怎么一进来就听见动手，谁又惹我们小少爷不开心了？”

　　清朗的男音从门口传来，青年推门而入，他穿着身休闲装，银色的长发绑在身后，气质温雅。

　　“云青！来这边坐！”
　　燕周招手，指了指蔺绥身边的位置。

　　“无关紧要的人。”
　　蔺绥懒散地答，靠在沙发上看着坐近的男人。

　　宋云青有个好皮囊，在他们这一众纨绔子弟里，也是最出色的人。

　　对于原主来说他是好兄弟，不过对于宋云青来说可未必。

　　宋云青的伪装并不用心，在他靠过来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他笑意下的浮冰，即使是转瞬即逝。

　　在系统给的剧情里，原主在后来疯狂找燕秦的麻烦，最后被燕秦炮灰，这为好兄弟可出力不少。

　　当然，在宋云青的角度，他那是弃暗投明。

　　蔺绥对他这点倒是没有异议，毕竟原主后期是反面角色，宋云青的选择是对的，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他蔺绥，不是原主。

　　既然不喜欢原主的行事做派还能耐着性子哄着，真是忍辱负重

　　宋云青看着灯光下蔺绥写满了冷漠的黑色眼珠，莫名心里一突。

　　“怎么了阿绥，看着闷闷不乐的，我这次是离开的时间久了点，不过我可没忘记帮你带礼物。”

　　宋云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丝绒裹着的盒子，里面是一对钻石耳钉。

　　这张脸是蔺绥自己的，但身体还保有的原主留下的特征，原主是有耳洞的，不过不怎么戴东西，蔺绥对这个也一般。

　　要是这是燕秦送的蔺绥多半会收下，宋云青送的就算了。

　　他斜睨着宋云青漫道：“乳/钉？要是打在你身上我说不定会觉得是礼物。”

　　原主就这恶劣德性，但对宋云青一直收敛着，蔺绥可不会，横竖是扮演人设干脆火力全开。

　　周围的人忍不住乐了起来，还有人撺掇着宋云青：“宋少，听见没，蔺少暗示你投怀送抱呢。”

　　宋云青笑道：“行啊，蔺少先躺着，我一定到。”

　　蔺绥扬眉：“算了，你的话我怕是有点难以下嘴。”

　　他的瞧不上都写在了脸上，宋云青敛了笑容，有些无奈道；“还跟我闹呢？”

　　蔺绥可懒得和他腻歪：“实话实说，我不好你这口。”

　　燕周看着气氛要僵了，生怕这两个人当场吵起来，立马劝酒。

　　“好好好，云青才回来呢，大家喝酒喝酒。”

　　燕周又拿着酒杯和宋云青低语；“你这次去了这么句，阿绥气不顺呢，说话难听点也正常，你别跟他计较。”

　　宋云青眼眸幽冷，笑道：“我怎么会和他生气。”

　　他倒是觉得，今晚的蔺绥格外有趣。

　　大家喝着喝着，又有人提起了蔺绥跳级的事。

　　“这高三就快毕业了，蔺少你跳级了，准备去哪儿念书？”

　　蔺绥随意答：“考到哪儿去哪儿。”

　　这话一出，全包厢都安静了。

　　大家像是听见了一个不敢笑的笑话，没人敢贬损，问话的人硬着头皮夸了句厉害，气氛才缓和点。

　　“你跳级了？你要自己考？”
　　宋云青眼里的惊异掩藏不住，看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的确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小少爷产生了这样的变故。

　　蔺绥撑着头看着他：“要打个赌吗？”

　　“还是赌之前的？”
　　宋云青兴致勃勃道，他们以前赌的都是给对方端茶倒水一个月，蔺绥可从没赢过，但偏偏不服输爱找他打赌。

　　“换个新的吧，可以给对方提一个限度内的要求。”

　　蔺绥知道，这个赌约宋云青会感兴趣的。

　　宋云青点了支烟，眉眼含笑：“我跟你赌。”

　　十一点，蔺绥回了别墅。

　　酒精让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佣人走过来想扶，蔺绥摆了摆手，自己走了进去。

　　燕秦在听见汽车声时就从二楼下来，扶住了身形不稳的蔺绥。

　　佣人张了张嘴，看见少爷没有排斥的样子，又闭上了嘴。

　　燕秦本想扶着蔺绥上楼，却见蔺绥定定地看着他，脚步未曾挪动。

　　燕秦思索了几瞬，心里浮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他试探地搂住了少年柔韧的腰，将他打横抱起。

　　少爷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

第10章 二世祖x私生子

如果一周前有人告知燕秦，一周后的今夜他会将蔺家的小太爷抱在怀里，他一定觉得这种一个没意义且恶心的痴梦。
　　不过当这一切真实存在的时候，他心里的感觉居然异常奇妙，没有恶感甚至没有屈辱，只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微怔。

　　怀里的少年并不重，闭着眼眸的模样漂亮无害，任谁都猜不出他睁眼时给人带来的惊惧。

　　他的眼尾有着被酒意熏染的微红，平静的神色让燕秦莫名觉得有些惫懒。

　　可是蔺家的小少爷怎么会有这种让人觉得冷漠又平静的疲惫，这种神色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蔺绥正在脑海里系统交流：【是他主动抱我，你看见了的。】

　　系统忿忿：【明明是你暗示他。】

　　蔺绥无辜道：【你可不要冤枉我，我什么时候暗示了，我就是看了他几眼，他自己会错意了有什么办法？】

　　系统：【……颠倒黑白。】

　　虽然系统这么说，但它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蔺绥身体越发放松，隐隐约约知道如何将系统拿捏。

　　他被燕秦抱到了房间里，在碰触到柔软的被衾时他便睁开了眼，踩在了地面上去往了浴室。

　　恰到好处的水温，冲淡了酒精带来的不适。

　　蔺绥的脑海里冒出了很多东西，有些是第一世的有些是第二世的。

　　那是掩埋在记忆深处又会不经意浮起的过往，有好有坏，有的平淡。

　　他想起燕秦会经常给他带一种灵果回来，那果子味道和桃子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滋味甚好。

　　它生长在天堑谷的瘴气林里，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对于那些修为不到家寿元将近的修者来说，可以多苟活一段时间。

　　那个地方哪怕是燕秦进去都不容易，但他每次都会为他带很多回来，并且只告诉他那是随处可见的果子。

　　蔺绥知道，燕秦怕他死。

　　他是消耗性的炉鼎，在双修过程里只能得到极少的好处，不过不双修，一点好处也得不到。

　　这注定了他的修为增长缓慢，可能永远不会突破金丹，在几十年过后就会因为寿元不足而死亡。

　　蔺绥有时候会想，其实那样死掉也不错，但他很快又会为这种想法而恼怒惊恐，不是因为无法坦然面对死亡，而是无法面对被消磨了斗志动摇了决心的自己。

　　他两世都走在让自己变得更强的路上，居然也会有想要蹉跎等死的时候。

　　蔺绥陷在思绪中，他的身体逐渐在水里下滑。

　　温热的水面吞没了他的耳垂、面颊、鼻尖，直至又恢复平静。

　　系统有些慌张：【你在做什么？】

　　蔺绥阖着眼，任由自己泡在温热的水里。

　　燕秦盯着浴室的门看着腕表上的时间，这已经超过了小少爷平日泡澡的时长了，他想到蔺绥喝醉的模样，心里一紧。

　　如果蔺绥真的以这种方式死在浴室里，到时候这个别墅里的人尤其是他，难逃蔺家的怒火牵连。

　　燕秦在心里如是告诉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快速打开了浴室的门。

　　浴缸水面平静无波，不见蔺绥的踪影。

　　燕秦的心脏收紧，靠近了浴缸。

　　他正准备往里望，破水声响起，少年像海底的人鱼，忽得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眉眼被水色濡湿，水顺着他的面颊下淌。

　　墨发紧贴着他的面颊，透着妖异的姝色，在红与黑之间，白越发灼眼。

　　“我……”

　　燕秦刚准备解释自己进来的原因，他的脖子便被布满水珠的手臂勾住，下一刻水淹没了他的视线。

　　骤然接触水面让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而那双搂着他的手臂却越发收紧。

　　在水波折射的灯光里，他被渡了口气，而后下唇微疼。

　　哗啦的水声，一切好似只是瞬间。

　　滴滴答答的水痕将燕秦的衣服大片染湿，他急促喘息着，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像是刚被救上来的溺水者，在生与死的瞬间，接受了强大神秘的人鱼的馈赠，神智为之迷乱，即使明知落水也是这位水妖的杰作。

　　理智与情感融杂成了一团说不清的浑浊，依旧残余的触感仿佛攫取走了他的心魂。

　　他忍不住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蔺绥靠在了浴缸的边缘，垂着眼眸并未看他。

　　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意而为，不是捉弄不是渴求，热情短暂如同黑夜里燃尽的火，像是错觉。

　　不过燕秦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劲，蔺绥的脸色有些苍白，连唇色似乎都因疼痛浅淡了些。

　　他似乎又开始疼了。

　　“需要帮忙吗？”
　　燕秦的声音嘶哑，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望着蔺绥。

　　“出去吧。”
　　蔺绥并未睁眼，按着浴缸内侧的手指指尖用力到苍白。

　　燕秦步伐略有些沉重的离开，他的身上因为大片的水迹而冰冷，可在冰冷的表皮下，又止不住的泛热。

　　蔺绥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明白。

　　他按住了心口，皱着眉去了另一个浴室换衣服。

　　蔺绥在浴缸里呆的时间太长，手指被泡出褶皱。

　　系统已经被蔺绥时不时来一下根本防不胜防的操作弄得心惊胆战，电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沉寂了下来。

　　蔺绥擦干了身上的水珠，摸了摸嘴唇。

　　他所做的都是临时起意，迫切到难以控制，得偿所愿的感觉真是美妙。

　　可惜这样随意而为的时间不长了，蔺绥颇为遗憾地入眠。

　　燕秦睁着眼睛，看着不远处那张床上少年的背影，眼神一片晦涩不明。

　　蔺绥照常没有去学校，仿佛那天转学就是随便玩玩，连带着听两天课也一样。

　　燕秦在中午去了楚逢家，因为楚逢说那个程序还需要优化一下。

　　“蔺家有电脑吗，要是能用的话我们就方便多了，你不用跑来跑去的。”
　　陶婷忍不住问，她总觉得那位小太爷对燕秦不错，不是因为那天蔺绥的行为，而是燕秦的状态。

　　他现在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比之前好太多，不仅仅是身体上，陶婷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麻烦点没关系。”
　　燕秦眼睛并未从屏幕上移开，他不信蔺绥，不可能在那个地方显露出自己的能力。

　　下午放学，蔺家的车依旧没来。

　　他似乎被遗忘了，或者说，从一开始都只是蔺绥拿来打发时间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本是他所求。

　　燕秦摸了摸口袋里放着的手链，慢吞吞地回了蔺绥家。

　　蔺家门口停着辆陌生的车，燕秦打量了几瞬，输入密码进了家门。

　　客厅里有一个有着一头银色长发戴着眼镜的青年，他坐在蔺绥身旁，看见他时有过短暂的惊讶，而后露出了微笑。

　　“阿绥，你有客人来了。”
　　他的态度自若又熟稔，甚至揽住了蔺绥的肩膀。

　　燕秦眼眸黑漆漆地和他对视，神色平静淡漠。


                                
                                    
                                    　
                                
                            作者有话要说：
　　燕哥：苏醒了，猎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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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二世祖x私生子

“不是客人，家养的。”
　　蔺绥拂开了宋云青的手，眼皮都未曾抬起，继续翻看着手上的册子。

　　这是近期刚出的豪车新动态，原主作为一个标准的纨绔，对于香烟名酒豪车有一定的爱好，汽车尤甚，车库里摆着的一辆辆座驾就是最好的说明，宋云青格外会投其所好，难怪能让原主那么一个难说话的人对他格外特殊。

　　宋云青以为他的爱答不理还是在闹脾气，殊不知那个真恶毒的原主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个玩意，你以前可没这种癖好。”
　　宋云青微微蹙眉，看向燕秦神色费解。

　　宋云青并没有认出眼前的少年是燕家的私生子，他对燕周和小少爷这些人的纨绔行为向来不参与，只是视若无睹，燕秦之前被燕周欺负都是一副灰扑扑鼻青脸肿的模样，宋云青都没有多看一眼，自然没有记住。

　　他只以为这是蔺绥养着身边的玩物，对有些超出预知的事情有些意料之外，他可从不知道蔺绥喜欢男人，赛车喝酒玩乐的时候搂抱的也是女人。
　　只是因为家里不让他成年前胡来以免伤身体，加上小少爷自己也挑剔，所以一直都没做过线的事，可现在……宋云青看着燕秦，心里多了几分探究。

　　难道这就是让蔺绥发生变化的原因，以至于让蔺绥都打算自己考大学。

　　“你这是出国太久回来觉得哪里都新鲜么，这也要问？”
　　蔺绥就差把‘多管闲事’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合上了手里的册子。

　　“好，不问了，小祖宗你喜欢就行，有看上的款式吗，我送你。”
　　宋云青讨饶似的说，随着他动作的倾斜，月光般的银色长发散在了蔺绥的身上。

　　镜片之下，他看着蔺绥骄横的模样，眼底温和澄净。

　　燕秦收回了视线，隐去了不知由来的气闷，大概是天气作怪。

　　“没什么喜欢的。”
　　蔺绥兴致缺缺，看见佣人在布置碗筷，走向了餐桌。

　　“陈嫂有心了，还记得我喜欢吃的菜。”
　　宋云青看到了桌上的菜色，对着一旁的陈嫂露出笑容。

　　陈嫂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弯了弯腰，进了厨房。

　　“你怎么站着，坐下一起吃吧。”
　　宋云青对着燕秦示意，坐在了蔺绥的身旁。

　　燕秦本打算在他们吃完之后再去厨房吃的，宋云青这么说他只好停下了脚步，问询的眼光看向了蔺绥。

　　蔺绥可有可不有的点头，拿着毛巾净手，看向了桌上的菜。

　　燕秦坐在了蔺绥的对面，沉默寡言地开始用饭。

　　“我先帮你装碗汤喝暖暖胃，我出国这段时间你有好好吃饭吧？”

　　“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
　　蔺绥有些奇怪地看着宋云青说，不知道他这是玩的哪一出。

　　以往宋云青是挺哄着原主的，但也没有这样献殷勤。

　　不过无所谓，既然他愿意演，蔺绥也心安理得地受着。

　　青年与少年之间亲昵的话语从餐桌的另一端飘来，燕秦低着头，眉心不自觉拧的更深。

　　宋云青吃完饭后没有久留，因为蔺绥赶客了。

　　“我要看书了，别打扰我学习。”

　　蔺绥的理由正当到宋云青无可反驳，只好离开，只是离开前，看了燕秦一眼。

　　燕秦平静地和他对视，在他离开后将大门关上。

　　莫名地，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蔺绥在花园里散步消了会儿食，如他和宋云青所说的那般去看书了。

　　燕秦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题型解析，看着小少爷如同看文字那般草稿演算也不需，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保持了沉默。

　　照常服侍完泡完澡的蔺绥，燕秦蹲在地上帮蔺绥擦脚，有本书被丢在了他面前。

　　“等会儿给我念，当睡前读物。”

　　蔺绥浑身都被热水泡软了，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慵懒劲儿，混合着鼻音的软，不看那双眼，倒像是在撒娇。

　　燕秦应声，当他看到书本内容时，立刻看向了目录，眼眸震动，神色有过一闪而过的异样。

　　这是一本讲述经商的书，不像是大众市场上流传的那种成功学书籍，每一篇都是一个商业案例，横跨各种产业，有投资、融资、对赌等等，案例有成功有失败，是实打实的干货。

　　可以说这绝对是一本极佳的商业启蒙与进阶书，分析案例的笔者口吻精炼老辣，经过他的总结，有些地方如同拨云散雾，如果不是地方不对，燕秦已经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了。

　　这本书没有书名甚至没有笔者署名，看外表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黑皮书。

　　燕秦忍不住看向了躺在被窝里的小少爷，他的神色懒倦，白皙的面庞被水汽熏染的淡粉，浑然不觉自己随手丢过来的书包含着什么样重要的知识，甚至把它当做睡前读物。

　　他有一瞬间惊疑蔺绥是否知道了什么，在借此试探他，可又觉得没有必要，按照蔺绥的身份地位，何须多此一举，他可能就是觉得这种商业知识枯燥无味，所以拿来催眠。

　　燕秦的声音带着些不常开口的沙哑，低沉内敛，床头的小夜灯光线柔和，蔺绥闭着眼，真有些昏昏欲睡。

　　希望燕秦不要辜负他这份心意才好，有些案例其实燕秦是在这个世界找不到的，属于他曾经经历过甚至是他做过的，希望他不要辜负他的教导。

　　蔺绥的嘴角上扬，真期待很久之后燕秦知道一切的样子。

　　燕秦看着蔺绥睡得香甜的模样，声音渐低。

　　他的眼眸注视着手里的书页，透过文字触碰着不知名的前辈的灵魂。

　　从一个人的说话方式与点评风格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加上行事方式的案例，这位前辈是个狠人，有时会用比较极端激进的方式以小博大。

　　——精明果决，野心勃勃的赌徒。

　　这书需要细品，反复揣摩推演着棋局，燕秦从旁观者、黑子和白子三个角度来分析一个案例，极为耗费时间，在这种沉浸里，不知不觉天色微明。

　　还有一个小时他就要去学校了，燕秦记下页码，合上了书本放置一旁，打算闭眼休息一会儿。

　　他的视线朝着大床上看了一眼，视线顿住。

　　蔺绥睡觉并不怎么规矩，薄薄的淡色天光让他横跨在被子上的皮肤笼着柔和光芒，肩胛到腿部的线条流畅。

　　燕秦的手有些不知如何摆放，在就此放任和为蔺绥拉好被子之间犹豫不决。

　　被角被人轻轻拉过，燕秦担心惊醒了这位脾气大的主，一点点地覆盖着。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蔺绥的大腿上有一个青色的小胎记，像只蝴蝶。

　　蔺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那只蝴蝶从他的掌心擦过，在极为短促的瞬间里，仿佛从他的灵魂里掠过。

　　燕秦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有些慌张地看向了蔺绥的脸。

　　小少爷仍然闭着眼，漂亮的脸柔和无害，像休息中的极具迷惑性的毒蝶。

　　他平躺着没有再压住被子，燕秦顺利地帮他盖好了被子，回了自己的床上。

　　明明身体已经疲倦有困意，可他莫名睡不着了。

　　掌心仍然残余的滑腻触感，仿佛青色蝴蝶被困在他的掌心。

　　太阳高升，却被厚厚的云层遮蔽。

　　蔺绥睁眼时已经是十点，可外头的天色却阴暗着，像是傍晚时分。

　　“气象台发布暴雨黄色预警，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大部分地区将出现六小时五十毫米以上……”

　　电子女音在室内响起，蔺绥按下按钮，让室内归于安静。

　　蔺绥翻了一下那本书，看见上面留下来的痕迹嘴角微扬。

　　燕秦是个很勤奋好学的人，以前进入藏书阁借阅书籍回来，可以在洞府里看数日的玉简。

　　想到曾经，蔺绥的嘴角又重新下压。

　　他洗漱用餐之后回了房间，打开了电脑。

　　系统看着那些数据问：【你做这些干什么？】

　　蔺绥：【你要是真傻就不要出来宣告天下，安静。】

　　蔺绥其实不太愿意用天道意志去称呼系统，因为它只是狭义上的天道，存在于他穿进的那本书中，是剧情的守护灵，所以它其实不大聪明。

　　蔺绥现在懒得和它互骂，他有事情要做，不想被分散注意力。

　　系统被蔺绥说得僵住，一想到蔺绥现在好像是在好好完成任务，也就沉寂了下去。

　　凉风阵阵，吹起路上的落叶。

　　小别墅里，燕周听着宋云青的话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阿绥身边养了个人，那个人过得还很好？”

　　宋云青颔首：“帮我查查是什么来路，看着和阿绥差不多大的少年。”

　　“不用查，没人比我更清楚那个贱种是谁，好啊，不愧是外围生出来的狗东西，作派跟他妈如出一辙，真有够不要脸的，这就眼巴巴地傍上阿绥了，怪不得阿绥之前给他出气。”
　　燕周气的表情扭曲，露出了冷笑。

　　“阿绥估计是一时兴起，就他也配跟在阿绥身边？云青，我们可是兄弟，你得站我这边。”

　　“别做的太过火。”
　　宋云青提点道，眼里带着深思。

　　以前的蔺绥就反复无常，现在的蔺绥更让人难以捉摸。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为大家播送爱宠频道：狗勾扑蝴蝶.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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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二世祖x私生子

十二点时，城市落了一场又急又快的暴雨，但二十分钟左右就停了。
　　蔺绥接到了燕周的邀约电话，转动着手上的笔。

　　“我会去的。”

　　“带上那个贱种，阿绥他最近肯定被你玩的很惨吧，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他不过是个被偷偷生下来的私生子，阿绥你不用太在意。”
　　燕周特地强调了让蔺绥带燕秦出来，在话里加了重音。

　　“知道了。”
　　蔺绥放下了笔，望了一会儿窗外阴沉的天，水滴顺着叶子下落，于颓靡中勃发生机。

　　也是时候检验一下前段时间的教学结果了，希望燕秦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电话被挂断，留下一阵忙音。

　　燕周看向旁边的宋云青笑说：“我就说嘛，阿绥怎么会护着那个野种呢，我们才是朋友。”

　　至于之前的维护，只不过是蔺绥讨厌被人下面子而已，多正常。

　　宋云青并未接话，推了推眼镜，眼底神色难辨。

　　傍晚，燕秦在门口看见了燕家的车。

　　这是辆熟悉的迈巴赫，是小少爷最近比较喜爱的座驾。

　　燕秦心里隐隐有预感，他对着楚逢和陶婷说了再见，脚步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微急，拉开了车门。

　　车的后座上果真坐着个少年，他今天穿着黑色衬衫，越发衬的那些脖颈细白。

　　燕秦合上了车门，将书包放在一旁，看着小少爷低头专心看着什么的模样，没有开口打扰。

　　他的视线垂落在车子铺着的毯子上，不知不觉地朝着小少爷的脚看。

　　小少爷的脚动了动，燕秦立刻收回了视线，有些说不出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转移注意力朝着窗外看去，发现了这不是去蔺家的路。

　　当看见比较熟悉的地标时，燕秦便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了。

　　蔺绥要把他送回去吗，他已经厌倦了吗，还是说往日重现？

　　蔺绥没管身边人露出何种神情又是什么想法，他看完了手上的这份个人资料，拿出手机发了消息，而后将资料合上，放进了车内的柜子里。

　　临水别墅前挂满了气球，一副欢乐景象。

　　餐桌上布满了酒水和食物供来客享受，打扮鲜亮的男女说笑嬉闹。

　　当蔺绥跨进来时，大家的声音下意识地放小。

　　蔺绥走近时便被燕周和两个人簇拥住，迎着他往二楼走。

　　“阿绥，云青特地给你请了御和楼的厨师做了符合你口味的菜，我们去上面吃。”

　　蔺绥应声，踩着台阶向上。

　　燕周看着蔺绥并未回头看燕秦的动作，心里越发笃定蔺绥不过就是一时新鲜，根本不想宋云青说的那样对燕秦在意。

　　其实宋云青也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只不过在燕周心里，燕秦在蔺绥那儿过得很好，就等于蔺绥很宠爱。

　　直到蔺绥消失在二楼转角，一楼才像是什么都为发生那样恢复了欢快气氛。

　　“蔺家的小祖宗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有人小声嘟囔着，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又赶忙换了话题。

　　二楼布置的小方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宋云青已经等在那里，在蔺绥走过来时为他拉开了椅子。

　　“御和楼的新菜，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蔺绥用筷子尝了尝，颇为满意地点头：“的确不错。”

　　见蔺绥展颜，餐桌上的气氛便更好了。

　　宋云青挑拣着趣事说，蔺绥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一派融洽里，燕周对着宋云青使了使眼色。

　　宋云青用公筷给蔺绥夹了一块芙蓉肉，笑道：“阿绥尝尝这个。”

　　在蔺绥咀嚼食物时，他又笑着问道：“学习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吧。”
　　蔺绥不是没看见燕周和宋云青之间的眼神交流，他早有预料，也不阻拦，顺着宋云青的话说。

　　“对了，我想起前两天我刚得了一支好酒，我去拿来给你们俩尝尝。”
　　燕周从席间起身，朝着一楼而去。

　　蔺绥没看向燕周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窗外的游泳池，收回了视线。

　　暮霭沉沉，传来隐隐雷声。

　　系统：【有人在欺负气运之子了，快点保护他呀。】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聒噪，伴随着越来越大的雷声，让人容易心浮气躁。

　　蔺绥却是十分平静地吃着东西，时不时和宋云青谈笑两句，面上不见端倪。

　　当雨滴开始落下时，蔺绥擦了擦嘴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可惜这天气不好，不然就能散散步了。”

　　宋云青有几分可惜地说，蔺绥并未接话，走到了窗户旁，看着泳池水面因为雨点掀起的涟漪。

　　那里可热闹了，燕秦被丢了进去，脑袋露在外边，被燕周按着。

　　“贱种就是贱种，出生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永远的底层老鼠。”

　　燕周鄙夷侮辱的话语在耳畔回响，燕秦丝毫不为所动。

　　燕周有着厌憎他的理由，他从不辩驳，对于这些话也习以为常，可燕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生波澜。

　　“别想着山鸡能变凤凰，燕家的财产你别想染指一分一毫，以为跟只哈巴狗一样跟在阿绥身边讨好卖乖就能改变这一切吗，阿绥是什么样的人，也是你这种脏东西能碰的吗？”

　　“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借去的一只狗，只要他招招手，多得是比你听话的人前仆后继，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人都可以替代你，阿绥根本就不在意你，最好别痴心妄想。”

　　燕秦当然知道他不是什么不可替代，也知道对于蔺绥来说他可有可无。

　　他本应该不在意的，若不是情势所逼，他怎么会屈从。

　　可偏偏莫名情绪上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也有有人替代他吗，也会有人替代他吧。

　　蔺绥也会让别人睡在他的房间里，让别人擦干他身上的水分吗？

　　会为他系上项链，会捧着他的脸亲吻吗？

　　会为他撑腰，也会说他是无价之宝吗？

　　圈在脖子上的银链此刻似乎如同束缚住性命的锁，又似乎是某种能赖以生存的能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支使人心又理所当然的人，在皮下奔涌的血液、令人发麻的痒意和神经的鼓噪，让燕秦心口那一刀越发鲜血淋漓。

　　燕秦不想在意，他知道那是一朵艳丽的带着荆棘的花。
　　那副漂亮诱人的皮囊是充满着招摇的带毒的香气，藏匿于其中的灵魂是盘旋吐信的蛇，在他跳动的心脏上咬了一口，致使人难以忘怀，欲罢不能地沉溺。

　　那不是他能采摘的珍宝，是充满妄想的欲念，与他未来的计划毫不相干，可他却控制不住在意的情绪疯狂蔓延。

　　浓重又扭曲的墨色在他眼眸里晕染开，那是是化不开的嫉妒，嫉妒着莫须有的还未出现的存在。

　　那只青色蝴蝶在他的灵魂里四处游荡，记忆交织的带着雪白鳞片的游鱼跳跃，让他的心口发疼。

　　燕秦又被按进了水里，在求生的挣扎里，他好像看见了那只水妖。

　　当他尽力地从水面挣扎开来，耳边的嘲笑和讥讽都成了杂音，水珠将睫羽打湿，雨水模糊视线，但燕秦依旧执着地看着某个方向，像是风暴中企图看见灯塔的信徒。

　　仿佛存在于臆想中的灯塔竟然真的出现，他站在二楼的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像漠视众生苦难喜乐的神明。

　　凡人如何踏入神明的领域？自然是聆听神谕。

　　——我蔺绥的狗，也高人一等。

　　——我讨厌废物。

　　——没有下次。

　　在冰凉的水里，脖上的银链似乎隐隐发烫，燕秦慌忙地摸口袋里放置着的手链，当触碰到时心里安定。

　　雨势越来越大了，燕周有些烦躁，骂了声‘晦气’。

　　他看着燕秦濒死的模样，厌恶地松开了手，打算进屋避雨。

　　他转身的那一刹那，雷声轰然而下，在这种闷响里，他忽略了一些声音。

　　燕周忽地被捂着嘴拽入泳池，冰凉的水透过鼻腔进入气管，引起他疯狂挣扎。

　　在青紫的电光里，燕秦苍白的脸和淡漠的眼眸，仿佛索命的厉鬼，让他心生恐慌。

　　有人尖叫有人呼喊，有人跳入水中分散两人救人，在雷鸣之中，像一场闹剧。

　　如同乐声最激昂的一章，蔺绥转身，坐在了贵妃椅上。

　　“燕周这次有点玩出格，他爸爸不承认别的孩子，他没必要这么……”

　　目睹了一切的宋云青轻叹，揣测着蔺绥的态度，却见躺在软椅上的少年抬起了手，做了一个动作。

　　蔺绥用食指抵住嘴唇，惬意地闭上了眼眸，享受着狂风暴雨的声音，那是一场盛大献礼。

　　脚步声响起，湿冷的水在地毯上留下痕迹。

　　高大的少年像是沉默的幽灵鬼影，踏入了别墅里。

　　大家都知道他刚刚差点杀了燕周，纷纷离得远了一些，为他让出一条路。

　　燕秦拾级而上，看见了闭目休憩的少年。

　　少年的手腕垂落在一旁，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白如霜雪，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

　　燕秦拿出了那条刻有‘蔺’字的银色手链，绑在了少年的手腕上。

　　银链被水浸泡，水滴顺着手腕向下滑落，流进了蔺绥的掌心。

　　蔺绥睁开了眼，奖赏似的摸了摸燕秦的头发。

　　宋云青在一旁看着这怪异的让人心悸的画面，眉心紧皱。

　　却见那低贱的私生子得寸进尺地握住了高高在上的小少爷的手腕，将面颊贴在了少爷的掌心。

　　那双漆黑的眼眸望向了他，仿若宣示。

                                
                                    
                                    　
                                
                            作者有话要说：
　　燕哥：我老婆！我的！

第13章 二世祖x私生子

疾风骤雨，豆大的雨滴拍打在窗户上，留下的痕迹很快被新的取代。
　　蔺绥从软椅上起身，带着燕秦往廊道里走，打开了某间客房，对着角落里的侍应生道：“送套衣服来。”

　　门被轻声合上，阻隔了外界的视线。

　　蔺绥微微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燕秦，他的模样很狼狈，像条被淋湿的落水狗。

　　因为被按在水面之下，水浸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眶和眼皮周围一片通红，配上俊秀的眉眼，忍不住让人心生怜惜。

　　燕秦在此刻弯下了腰，方便蔺绥平视他甚至是俯视他。

　　这像是拨弄琴弦最刺耳的音，致使蔺绥压抑着的神经被触动，他心里骂了句‘该死’，将燕秦推到在了地上，压在了他身上。

　　蔺绥最难以抗拒燕秦什么呢？

　　不是他一剑屠万千妖灵的凛然之姿，不是他怀抱着他的柔情蜜意，亦不是他的屈服顺从。

　　而是他某一时刻的脆弱，就像在说‘我受伤了’，‘我需要你的爱意’，像一条安静表达渴求的犬类。

　　仿佛他的灵魂在发出低语，让人萌生给予的冲动。

　　这太致命了，蔺绥难以抵抗翻涌的思绪，他靠近燕秦，汲取着他的脆弱。

　　窗外雷雨大作，树木被狂风怒卷，灰暗的天空被闪电短促照亮，在极致的喧嚣里制造绝对的安静。

　　蔺绥身上的衣服已经渐渐被燕秦身上的水意浸湿，但他并不介意。

　　燕秦因为身上的热度而僵硬，大脑缺氧似的阵阵晕眩，脑海里浮起了迷幻的不知真假的画面，振翅的青色蝴蝶被他的手心掌控，在翻飞中漾出软白。

　　那是荒谬的不切实际以下犯上的场面，是令他灵魂都兴奋颤栗的心悸，是他宛若污泥般的肮脏贪图。

　　他难辨真假，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从蔺绥身上感受到了那些情绪。

　　暴风雨中的信徒到底有没有迈入归途，寻到的灯塔到底是神明还是挣扎的臆想？

　　心脏鼓噪的声音激烈到仿佛下一刻它便会迸裂而亡，无论是虚幻还是真实，燕秦伸出了手。

　　细腰不堪握，手心合紧，捕捉到青蝶的馥郁芬芳。

　　银蛇吐信，红唇、白牙、舌尖，在狼犬脖颈上留下水痕，像是艳鬼。

　　蔺绥的脸上带上了张扬的笑意，面色从苍白到浮红。

　　【怎么不继续电了，伟大的天道意志？】
　　【继续啊，你的能量快要告罄了吗？】

　　明明在承受着索取，蔺绥却仍然不肯罢休地在脑海里嘲笑。

　　蓝色的珠子人性化的气的发抖：【你不要得意！】

　　系统可以用惩罚去控制蔺绥，可它要如何影响气运之子自发的行为呢？

　　蔺绥还想说什么，抓着他腰的那只手的力度却陡然加重。

　　那只蝴蝶被人揉皱，是顺从的越矩，和疯狂的贪图。

　　燕秦捕捉到了那只游鱼，没有放纵它转瞬离去，而是紧紧汲取着它的温度，卷去它的馥郁甜蜜。

　　这是神明的恩赐，表面的克制与骨血的暴戾翻滚交融，心底的暗色漫出，铸就欺上的蛮横。

　　挂在燕秦脖间的银链被纤长的手指勾出，吊坠的刻字在空气中摇晃。

　　“燕秦，做得不错。”
　　艳红的舌尖随着说话的开合动作在齿间若隐若现，蔺绥的手指插/进了燕秦湿透的发间，多情眼微扬。

　　指尖轻轻摩擦过头皮，看不见的电流从脊柱流窜，散落在流动的血液里。

　　燕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蔺绥，因为夸奖而眼眸微亮。

　　敲门声惊扰此刻，是侍应生将衣服放在了门口。

　　蔺绥不太喜欢身上潮湿的感觉，坐在了椅子上，让燕秦自己去拿衣服。

　　他原以为燕秦会去卫生间换衣服，结果在还没来得及转换眼神时，燕秦便无比自然地解扣子，速度快到蔺绥都愣神。

　　蔺绥：【我什么都没说。】

　　蔺绥立刻表示自己的清白，气气系统。

　　系统可能已经被气的半死了，闪烁的光芒微弱。

　　蔺绥撑着脑袋看着燕秦，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没怎么缩水，应该和上一世差不多，啧，那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吃力。

　　系统：…………

　　好痛苦，为什么它要经受这一切，杀了它就现在！

　　气运之子真是不争气啊不争气！这个人这么坏这么恶，为什么要喜欢他呢？

　　燕秦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用面无表情的脸藏住羞窘。

　　本来是想看看小少爷有什么反应，却被小少爷兴味盎然的眼神弄得反应复萌，恨不得能从地里钻进去。

　　逗弄纯情少男真有意思，蔺绥心里笑吟吟地想。

　　房门再度被人敲响，或者说用‘砸’这个字眼比较合适。

　　外面的人似乎非常暴躁，踢得门震天响，仿佛要将房门踹开。

　　燕秦打开了门，看着门口表情扭曲的燕周。

　　燕周个子不高，他今年二十三，身高一米七不到，而燕秦长得高，哪怕只有十九岁，也有一米八四，完全俯视他。

　　只是燕秦以往寄人篱下加上有母亲软肋，所以才不加以反抗，而现在却不同了。

　　即使他身份仍然低贱，后边却站了个天生不爱向人低头的祖宗。

　　燕周才被救醒，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冷着脸找上门，燕秦这个贱种居然敢这样对他，他非要他付出代价不可。

　　可当开门时他对上燕秦那双眼睛，不自觉地回忆起刚刚恐怖的画面，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燕周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觉得面子挂不住便更加恼怒了。

　　“阿绥，你要是还当我们是朋友，就不要插手这件事，他差点淹死我，我要他付出代价！”
　　燕周的神情异常狰狞，他不是开玩笑，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他现在是真想把燕秦做了，打断他的手脚把他折磨的生不如死。

　　蔺绥仍然是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的姿势，懒懒地答：“我不缺朋友。”

　　蔺家的小祖宗怎么会缺朋友和跟班呢，就像是燕周自己说的，蔺绥要什么样的人都会有，自然也有很多看中利益的人上来和蔺绥交朋友。

　　燕家虽然是发展不错的豪门，但和蔺家的庞然大物比起来，还是难以撼动。

　　要是燕周自个儿有本事是什么精英，他倒也会多几分底气，可他是个十足的只会玩乐的草包。

　　燕周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不可置信地看着蔺绥。

　　燕秦却是小幅度地笑了笑，那样子看的燕周更加怒急攻心。

　　“蔺绥，你真就这么不讲情面？我们认识了多久，你又和这个贱种认识多久，怎么他在床上把你伺候舒服了，所以你连朋友也不认了是吗，你明知道他只是我家的私生子，一只永远见不得光的臭虫！”
　　燕周气到口不择言，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怒吼。

　　“你在我面前摆什么谱，我说过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蔺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冷淡地注视着燕周。

　　“你要是非要追究到底，那就去割了你家老子的二两肉，谁叫他当初管不住自己，你早切了早一劳永逸，省的以后他再给你添什么弟弟妹妹，让你如此烦心。”
　　蔺绥像是在为燕周考虑，可那明晃晃的讥讽之意外溢，十分不近人情。

　　燕秦的妈妈又不是刻意去怀上这个孩子，是当初的燕总非要玩什么不戴套，她吃了避孕药却还是中标了，两个多月的时候才发现，想去医院流掉却被告知这个孩子要是打了，以后就再也难以怀孕了。

　　燕秦妈妈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便找了个小地方定居，独自抚养燕秦长大，但因为她患癌，家里背上了欠债，她担心十六岁的燕秦没法养活自己，所以才带着人出现在了燕家。

　　她心里有没有希望儿子能分到燕家的财产的打算，蔺绥不得而知，可蔺绥知道燕秦是没这份打算的，他留在燕家一部分是因为母亲的医药费，一部分是因为燕总觉得骨肉不能流露在外，宁可让他被磋磨也让他待着。

　　燕周对燕秦有憎恨很正常，但如此发泄了几年还百般折腾，真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燕周被蔺绥的话气的浑身发抖，脸色时青时白，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气晕过去。

　　燕周气急败坏道：“你非要这样不留情面是吧？”

　　“阿绥。”
　　宋云青也没想到蔺绥会这样说，对着蔺绥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蔺绥可不卖宋云青这个面子，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

　　“你要动他也不是不可以，回去问问你老子，看他舍不舍得让到嘴的肉吐出来了。”
　　“他就算想吐出来，我也会逼他咽下去。”
　　蔺绥可不会和燕周多费口舌，话语意味深长。

　　燕周也不算蠢到家，一下明白了蔺绥肯定是做了什么。

　　宋云青深深注视着蔺绥，更加鲜明的感觉到了小少爷的变化。

　　从前的小少爷也跋扈蛮横，但不会有这般压迫的气势。

　　“你要是不姓蔺，你凭什么……”
　　燕周的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眼里布满了血丝，这话还没说完，他便止住了话头，硬生生逼迫自己不再说。

　　“可惜啊，我是蔺绥，偏偏可以肆意妄为。”
　　蔺绥轻叹，话里并未有惋惜之意，姝色眉眼倨傲骄矜，却让人觉得合该如此。

　　高高在上，危险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燕哥：关于你说的内容，借你吉言
　　燕周：？
　　哈哈哈哈哈多损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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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二世祖x私生子

蔺绥的话音一落，屋内寂静到落针可闻，没人敢接话。
　　见他朝着门口走，大家纷纷侧身为他让出位置，屏息地看着他离去。

　　燕秦跟在他的身后，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

　　屋外的雨势很大，水汽四处弥漫，似乎要将城市淹没。

　　地面上汇聚的水流如同明镜，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燕秦为蔺绥撑着伞，并不顾忌被淋湿的自己。

　　水面被造价昂贵的皮鞋踩碎，晃悠悠地映着天地人间。

　　车门合上，迈巴赫引擎发动，很快便不见踪影。

　　宋云青站在二楼，露出了几不可见的笑容。事情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了，至于和蔺绥的那个赌约，他也隐隐有预感，或许他要输了，他已经开始好奇蔺绥会提出什么要求了。

　　迈巴赫抵达车库，蔺绥径直地朝着二楼走。

　　蔺绥在路上时便让佣人帮他准备热水，因为燕秦而微湿的布料仍然带着潮意，有些不太舒服。

　　燕秦紧跟着蔺绥，就这么跟到了浴室。

　　当燕秦察觉到这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下意识想要退出去，但还未曾迈开步伐，另一种大胆念头又阻止了他，让他脚底生根动弹不得。

　　得到了恩宠的狗勾和得到了神明恩赐的信徒有着同样的近乎恃宠生娇的想法，想要在主人的领域里得到更多的空间。

　　燕秦舌尖泛甜的想，蔺绥没有否认燕周的话，他默认了。

　　接下来无论是什么指示，他都会欢悦的进行。

　　“还不出去？”
　　蔺绥挑眉看着燕秦，他的扣子解了两颗，面料极佳的黑色衬衫在浴室的光下越发衬的胸膛莹白。

　　燕秦眼里的光亮一暗，这与想象完全背道而驰的命令，他沉默地离开了。

　　他背影里的失魂落魄没来得及遮掩，被蔺绥看了个分明，他并不心软，反倒勾了勾唇。

　　系统有些惊诧道：【你转性了？】

　　蔺绥故作贴心道：【婆婆，人家很听你话呢。】

　　系统当场死机，不愿意听蔺绥在这放屁。

　　蔺绥脸上的笑容扩大，眼角眉梢都挂着愉悦。

　　他可没打算现在对燕秦做什么，时候还远远未到，而且他已经找到了拿捏系统的办法，他有的是时间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从傍晚开始一直到半夜才结束的雨洗刷了整座城市，之后的几天朗气清。

　　蔺绥挑了个时间，出门见了个人。

　　私密性极好的茶楼包厢里，高靖有些坐立不安。

　　他是一名普通的京州大学计算机系的大三学生，家乡在偏远的农村，用尽全力学习才考上了这座高等学府，因为家庭贫困，所以他努力学习拿奖学金，只等着毕业之后找一份好工作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今天勤工俭学结束时，他却被人请到了这里。

　　他从未踏入过这种高消费的地方，反复的思索着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会引起人注意，又和什么人结怨，答案是没有。

　　他除了打工就是学习，只和宿舍的人来往比较多，社团活动已经解散，长相普通没有追求过别人也没有被追求过，没有撞破过别人的秘密，他完全无法分析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包厢门被打开，高靖立马看了过去，少年摘了墨镜，出色的面容和周身贵气，让他更加迷惘。

　　“别紧张，喝茶。”
　　来人正是蔺绥，他对坐着的青年微笑，安抚他的情绪。

　　“我知道你可能会有些迷茫，但我找你不是坏事，很抱歉告诉你我对你做了一些调查，这有些冒昧，但这是我的必要条件，我需要有一个人替我做一些事……别这么紧张，不是违法犯罪的事，你可以拒绝，但先听听我的条件以及我让你做的事情，可以吗？”

　　从穿过来的那一刻开始，蔺绥就在着手做这件事情。

　　他需要一个人站在台前替他做一件事，他会成为隐没在其中的影子。

　　这个人必须聪明可靠稳重甚至是正直，而且还要有专业出色的才能，蔺绥筛选了许久，选中了眼前的人。

　　他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丢到人堆里都认不出，但他又很不普通。

　　“我看过你发布的一些论文以及一些在论坛里的构想，你有些小软件做的很有意思，你对全息网游很感兴趣，对吗？”

　　高靖微怔，点了点头。

　　他对这项目前只存在于构想之中的技术很感兴趣，可惜他不能坚持的参与探索，他需要工作需要挣钱，而研究是一件非常烧钱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需要研究多久或许毕生都找不到那个关键点，他根本不能任性，所以他退出了自己组建的社团，把梦想埋在心里，望向了现实。

　　“我可以出钱和想法让你去研究实施，你会有非常丰厚的报酬，但你要拿出相应的进度，我可以事先预付你一笔钱，你可以先看看这份资料。”
　　蔺绥将手边的电脑打开，放置在高靖的面前。

　　蔺绥曾经为了在他所在的时代推动这项技术，不知道烧了多少钱，而这个时代的科技其实比他原先时代还要先进一些，蔺绥是商人，他其实并不懂计算机和生物技术，但是他能记住那些送上来的报告和重要资料，他需要人才来帮他还原。

　　高靖并没有激动，而是将信将疑地看起来手边的东西，逐渐出现震惊之色，握紧鼠标几乎要将电脑屏幕瞪穿。

　　“想法和一些程序特别棒，我好像明白了我的错误……虽然只有一部分但是这太不可思议了……这是奇迹……”

　　高靖熟练地在电脑上写下新的程序，蔺绥则一直在观察他。

　　诚然人性贪婪，但总会有人为喜爱的事物赤诚与坚守。

　　高靖足足研究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停下来自己的激动，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少年，深吸一口气说：“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找上我，出色的人才和团队其实有很多。”

　　他对少年说的高薪完全没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刚刚了解到的知识，而那些知识才展露冰山一角。

　　“我需要打造完全属于我的国度，而且我的存在不能让人知道，我不希望有人调查你的过往会出现我的痕迹，这一切必须要由你来做。”
　　“我可以保证这不是什么洗钱机构，一切都是合法合规，一旦发现不对，你可以随时退出。”

　　蔺绥需要的是完全效忠，所以他会给予相应的诚意。

　　高靖不是不心惊，对方年纪不大，却对他的身世了若指掌，给出的东西是他的梦寐以求，他有预感只要他点头，他的人生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靖对着年纪比自己小的少年毕恭毕敬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秦老板就好。”
　　蔺绥笑着合上茶盏，杯盖与杯壁碰触，发出了尘埃落定的轻响。

　　…………

　　燕秦这几天总在做梦。

　　梦里都是蔺绥，但不是现世的蔺绥。

　　他穿着类似古人的衣袍，黑色的长发垂足，多情眸眼波潋滟。

　　他以各种姿态出现在他的梦里，细腻温热的肌肤紧贴着他，娇娇惹人爱怜，只消一眼他便会失控无比。

　　那些见不得人的下流龌龊的贪图在梦里得到了病态满足，叫青蝶呜咽崩溃，月白翻飞成浪。

　　梦里有多令人沉迷，苏醒后便有多让人难以忍受。

　　他的想法像是污黑扭曲的线条，让他自我厌恶。

　　于是他不得不躲避着蔺绥的视线，压抑着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害怕自己坠入迷幻，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招致蔺绥抛弃。

　　蔺绥发现燕秦最近有些奇怪，在他面前也心不在焉的，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蔺绥还特地在睡醒之后确定一下自己身上的痕迹，什么都没有，哪里都很正常。

　　要是一觉醒来他能感觉到奇怪的酸胀，他估计还能理解，但现在他理解不了。

　　蔺绥也没打算问系统，就系统那个德性，如果燕秦做了什么，都不用他主动问，它就能先说出来。

　　蔺绥泡完澡，看着低头替自己擦脚的燕秦，将脚心贴在了他的面颊上。

　　他用足尖抬起了燕秦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燕秦的心脏下意识紧缩，以为蔺绥看穿了他脏污的妄念。

　　他该如何回答呢？

　　冰玉软塌上、空中暖阁里、万鬼血池旁？

　　藏着他不可说的荒谬的古怪梦境罢了。

　　他只能僵硬着表情言不由衷道：“高考。”

　　高考就快到了。

　　蔺绥扑哧笑出了声，肩膀耸动。

　　燕秦鲜少看见他这么开怀的样子，蔺绥其实不怎么笑，偶尔笑也带着几分伪善和讥诮，就算遇见了让自己满意的事情，嘴角上扬的幅度也不会太大。

　　燕秦也不知道自己在想高考这件事情有什么值得蔺绥笑的，但是蔺绥开心就可以了。

　　蔺绥真的笑到眼泪快出来了，对着燕秦拜了拜手，示意他可以走开了。

　　燕秦把浴巾放回了浴室，蔺绥则是盖上了被子，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起来。

　　系统不解又好奇地问：【你在笑什么？】

　　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他那个眼神……他每次这么看我，都是想弄我。】

　　蔺绥大发善心地回答了系统的问题，结合一下燕秦后边的回答，这估计是他很久以后都会觉得好笑的东西。

　　这让他忍不住想到他和燕秦的头一回，血池里的鬼王凶煞无比，燕秦祭出了所有灵力将他斩杀，浑身是血的执剑要将他护送出去。

　　可他那时分明已是穷途末路，再也用不出灵力，以血肉之躯为他抵御小鬼的攻击。

　　蔺绥果断出手，他理论知识丰富，在燕秦通红的面颊里，将灵气渡到他的身体里。

　　漫天的血气与鬼的哭号里，蔺绥差点被弄死在那里。

　　系统：【大可不必如此详细的回忆给我，谢谢。】

　　系统一秒下线。


                                
                                    
                                    　
                                
                            作者有话要说：
　　弄is淦，人人都烦系统，人人都想魂穿系统【狗头】

第15章 二世祖x私生子

天气越来越炎热，在这种温度攀升里，高考就要来了。
　　蔺绥也在倒计时，但他数的不是高考的日子，而是燕秦妈妈的存活时间，那将是燕秦离开的时间。

　　系统问：【你都把他钓成这样了，他真的会离开吗？】

　　系统并不乐观，总觉得这本书的世界也要崩掉。

　　蔺绥笑而不答。

　　燕秦当然会离开，在他的干涉下，燕秦更会离开。

　　他怎么会甘心做一条随时会被抛弃的狗，要做也是做不会被抛弃的那种。

　　且看着吧，时间也没剩多少了。

　　高考前夕，蔺绥被蔺家人接回了家里住，明明是蔺绥要高考，家里的长辈反倒是更着急。

　　“安安，你千万别紧张，就当是放松体验一下，考不好也没关系的。”
　　蔺妈妈端来水果摆在儿子面前，给他喂了口桃子。

　　“放心吧妈，你们拭目以待就好了。”
　　蔺绥敛了一身乖戾，笑的格外讨喜。

　　原主在家人面前就是这幅模样，蔺绥自然也扮演到位。

　　蔺妈妈心情复杂地点头，也没再去给儿子泼冷水，这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能不知道蔺绥是个什么水平么，但毕竟是自己儿子，也只能纵着。

　　蔺绥并未解释什么，他依旧笑着，却在冷眼旁观蜜糖般的溺爱。

　　蔺绥陪着爸妈还有爷爷奶奶聊了会儿天，去找了姐姐蔺敏。

　　原主卡里的余额很丰厚，但是如果要组建一支研究团队，那还远远不够。

　　但他早有准备，甚至让蔺敏去朝着继承人的方向努力，也是他的准备之一。

　　蔺敏看见弟弟打印出来的让她签的文件，略略看了一眼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蔺敏现在对弟弟是百分百信任，之前蔺绥帮她更改过的项目正在推进，前景非常好，半月前蔺绥让她投资的一个项目也隐隐有了苗头，她能感觉到弟弟真的不一般，她在工作上的烦恼打电话和他诉说，也总能得到解决。

　　这也就是家里人都为蔺绥要高考心急，而蔺敏并不担忧的原因，她知道蔺绥是真的有把握。

　　“安安，你为什么要偷偷办公司，启动资金只要你开口，爸爸爷爷他们说什么都会支持你的。”

　　“姐，我说过，继承人只会是你。”

　　蔺敏恍然而后心里感动，看着弟弟道：“你也不用为我藏拙。”

　　“我有自己的打算，姐你放心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蔺绥对着蔺敏弯眸，拿着那份文件离开。

　　当转身的时候，他面上的笑容淡下，面上神色淡淡，无波无澜。

　　系统没有再发问，它悬浮于蔺绥的脑海里看着这个奇怪的人，仍然困惑。

　　数据库告诉它，一个人缺失什么，就会渴望什么，为什么它将这样一份亲情放在蔺绥的面前，他却丝毫不见动容，明明这些人也不会害他。

　　很快，高考如约到来。

　　蔺绥拿着准考证踩点进了考场，来往的人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他视若无睹，在开始的铃声响起后，不疾不徐地写完，而后检查一遍，便开始等待结束。

　　数学考试即将结束时，系统忍不住说：【你写错了一个地方。】

　　【是吗？】
　　蔺绥如是说着，却并没有去翻动试卷。

　　【你不再检查一遍吗？】

　　【这场考试在我心里结束了，已经做错的事情，是无法再更改的。】

　　蔺绥心态平稳，如果系统不提醒，一切就会如此，他不会去翻找错误进行修正，在他浏览、写题、检查三个步骤结束之后，他没有看见那个错误，那就意味着他觉得自己是对的。

　　既然如此，何必再度追寻。

　　一如他对燕秦，动手之前，他何尝不是深思熟虑。

　　系统检测到了他的想法，哼道：【知错不改。】

　　蔺绥转动着手上的笔，并未接话。

　　高考结束后，蔺绥没有回别墅，而是继续住在蔺家。

　　家里给他办了毕业聚会，热热闹闹的。

　　燕周因为燕秦那件事和蔺绥没再来往，蔺绥也根本不在意。

　　“毕业快乐，想好要我做什么了吗？”

　　宋云青将手边的酒递给了蔺绥，他们当初打了赌，只要蔺绥自己高考考上一个不错的学校，就算蔺绥赢，反之宋云青赢，赌约是一个要求。

　　蔺绥挑眉：“你就这么确定我会赢？”

　　“之前不觉得，现在觉得了。”
　　宋云青同蔺绥碰杯，眉目含笑。

　　“等结果出来再说吧，我还没想好。”
　　蔺绥啜饮着杯子里的香槟，这话倒是不作假，他的确没想好。

　　“你养着的人呢，怎么没见在你身边？”
　　宋云青仍然记得那个少年，记得下雨那天他昭示主权般的动作，他自然是希望蔺绥很快厌烦他的，因此在没看见对方的情况下进行了询问。

　　“就算是条狗也不用时时刻刻拴在跟前。”

　　言下之意是，狗都不必如此，何必是人。

　　“怎么，你对他有兴趣？”
　　蔺绥瞥着宋云青，懒声询问。

　　宋云青表情古怪地摇头：“怎么可能，还只是惊讶于你新鲜感还在，看来蔺少爷还是蔺少爷。”

　　他眉宇舒展带着几分欢悦，从口袋里拿了个盒子出来。

　　“给你的毕业礼物。”

　　蔺绥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条手链。

　　宋云青兴致勃勃地提议：“我给你戴上？”

　　“再说吧。”
　　蔺绥将盒子交给佣人，让他带去房间里。

　　宋云青望着蔺绥手上的银链，什么也没说。

　　蔺绥在蔺家一连住了数日，似乎把那栋别墅遗忘了，连带着里面的人也忘了。

　　蔺家人自然不会提醒他，希望他在家里住的越久越好。

　　17.

　　燕秦在心里重复着这个数字，蔺绥已经17天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没有电话没有留言，他日日面对着卧室里的那张空床，辗转难眠。

　　是他哪里让蔺绥不高兴了吗？

　　燕秦反复思索着蔺绥离开前的画面，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流浪的动物被遗弃前，也是这样毫无征兆的吗，还是说，这就是一种征兆？

　　他摸不透蔺绥的想法，他的热情和冷漠都那么突兀，是他无法掌控甚至无法捕捉的存在。

　　他知道蔺家在哪里，却没有理由前去。

　　比起这样不知道时日的等待，他更害怕听见蔺绥直白的丢弃。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没有整日待在蔺绥的别墅里，早出晚归，除了在医院看望照顾妈妈之外就是和楚逢还有陶婷三个人抱着电脑研究程序。

　　“不行了……真不行了……看得我头晕眼花，今天天气没这么热，我们去逛个街看电影吧。”
　　陶婷发出了哀嚎，高考结束后就在和两个伙伴研究代码写程序，在家里待了十几天她都快发霉了。

　　她想出去逛街吃好吃的看电影！现在立刻马上！

　　楚逢意动了，看向了燕秦。

　　燕秦头也不抬道：“你们去吧。”

　　“别啊老燕，这种事儿也急不来，你一直闷着也不好啊，去吧去吧。”

　　燕秦被两个朋友磨着，面无表情地出门。

　　陶婷去了新开的购物中心的二楼的女装区，那里面的东西又贵又华美，陶婷没有那个经济能力，只能在外边过过眼瘾。

　　“哎……那是不是太子爷，他怎么在女装区啊？”
　　陶婷撞了撞旁边的燕秦，本来心不在焉的高大少年立刻抬眼看向了陶婷指的方向，目光灼灼。

　　“是他。”

　　尽管只有一个侧颜，燕秦也不会认错。

　　陶婷下意识地猜测：“会不会是陪女朋友买衣服呀？”

　　燕秦的心脏紧缩，丝丝缕缕地泛着疼。

　　他有些难以呼吸，理智告诉他应该不可能，蔺绥分明喜欢男人，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蔺绥又没说自己只喜欢男人。

　　燕秦看着面前玻璃，他和蔺绥之间便是隔着这样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他在里面光芒万丈，而他只能在阴影里进行窥视。

　　当试衣间里的女人走出来时，燕秦幽暗的眼眸恢复了清明。

　　“那是他姐姐。”
　　他语气轻松地如是说着。

　　小沙发前，身着红色衣裙的蔺敏在蔺绥面前转一转，问他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蔺敏上次出门不知道穿什么衣服被蔺绥指点了一下，便觉得弟弟的品味十分不错，所以这次挑衣服就把蔺绥给带上了。

　　蔺绥颔首：“还不错，就这套吧，再搭点配饰更好。”

　　“那就这件了，我还想给童童买件衣服，我觉得这件就很适合她，只可惜她不在。”
　　童童是蔺敏的手帕交，她们买东西总是会想着对方，蔺敏手里拿着衣服，表情有些可惜。

　　而后她眼眸一转，看见了坐着的蔺绥，对他露出了笑容。

　　“安安，你比童童高一些，但骨架差不多，让我比比？”

　　蔺敏168，姐妹172，蔺绥178，蔺绥高是高了点，但是骨架秀气。

　　蔺绥很想拒绝，但看着姐姐期待的眼睛，还是僵硬地站了过去。

　　蔺敏手里拿着黑裙子贴在蔺绥身上比划，看着弟弟漂亮的脸，笑容逐渐扩大，好像有点知道童童玩BJD娃娃的感觉了。

　　女装店里摆着很多镜子，燕秦直勾勾地盯着反射的那面镜子，第一时间把两个好朋友往旁边拽了拽。

　　“你们俩去逛吧，我在这里等他。”

　　楚逢和陶婷什么都没看到，听燕秦这么说也没意见，结伴到别处逛去了。

　　燕秦看着镜子倒映的容貌精致的少年，藏着不自知的贪图。

　　在蔺敏笑容满面地拿了另一套衣服后，燕秦的喉结上下滑动。

　　蔺绥看着眼前的深V大露背，按住了姐姐躁动的心。

　　“姐，差不多了，结账吧，你下次自己和童姐来买。”
　　蔺绥看着这开叉都开到他的臀/缝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
　　蔺敏看着自己还没拿出来的小兔装和交叉露背装，十分惋惜地放下了手。

　　蔺绥在蔺敏结账时若有所感地偏头看向玻璃窗外，那里一片空荡，什么人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衣服还好好地穿着呢，这都能脑，燕哥不愧是你，中，恁真中。

第16章 二世祖x私生子

高考出分那天，蔺家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今年的高考状元736分，名叫蔺绥。

　　蔺绥面对这个全家上到蔺爷爷下到花园小狗在都石化的场面早有准备，安抚的很随意，解释的很随便。

　　家里人还特地确认了三遍是不是重名，始终无法相信和平静。

　　“我随我爷爷，我爷爷当年不也是高材生么。”

　　蔺绥根本没有说太多，也无需证明自己，还是那副二世祖的轻慢纨绔模样。

　　反正事实并非捏造，蔺家人也只会欣然接受并且觉得蔺绥就是这么聪明，并且不断从基因从小时候帮蔺绥找原因，蔺绥什么都不用做，他越平静淡然，旁人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蔺家人当场表示要大办宴席，流水席起码要三天起步，还要以这个庆祝名义捐款等等，总之极尽铺张，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系统问他：【你既然要低调，为什么又要这么张扬呢？】

　　蔺绥回答道：【任何事情的出现，都会有迹可循。】

　　而他正在为他的结果，制造必要的痕迹。

　　系统：【气运之子母亲那边的时间不多了。】

　　蔺绥此时正笑着和家人举杯欢庆，闻言笑容未曾有变化。

　　虽然蔺家如此招摇，蔺绥也任由他们庆祝，但蔺绥并不想接受任何采访露脸，所以那些活动一律谢绝。

　　对方是蔺家的公子，媒体们也没办法再争取，只好将目光放在了本次状元双黄的另一位上，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拒绝了，他们根本找不到人。

　　燕秦此时正在蔺家名下的医院里，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心里沉冷。

　　他知道妈妈的病是治不好的，能留一天是一天，但他依旧希望她能活得更久一点。

　　燕秦今天查分时便从老师那里得知了蔺绥和他分数一致，他很惊讶，他一直在藏拙，却没想到蔺绥居然也这样让人意外。

　　这是一个绝佳的理由和借口，能让他去到蔺家见蔺绥一面，而不是在别墅里等待着他不知何时归来，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来是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却难免悲伤，一直昏睡着的情况很不好的妈妈，今天却精神格外的好，妈妈也知道她并非好转，而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

　　妈妈和他说了很多，说对不起他给他这样一个身世，说爱他，说希望他以后能够找到一个相爱的人白头到老。

　　他从不怨恨过自己是这样的身世，出身是无法选择的，他相信妈妈对她的爱。

　　至于相爱的人……只可惜他意动的人在顶端，而他在深渊之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术室的灯光熄灭，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对燕秦摇了摇头。

　　燕秦眼里的光骤然熄灭，留下如同残灰般的郁色。

　　燕秦机械地完成了所有步骤，停灵焚烧下葬，陶婷和楚逢陪着他，两个人均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拍了拍燕秦的肩膀。

　　燕秦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让好友不必陪着他，坐在了母亲身旁，望着辽阔的天空，静坐了一下午。

　　城市的另一旁，蔺绥被鲜花和赞美裹簇，几乎每日抽不开身。

　　蔺家的一大家子人都轮番来问，还有些小辈想要试试拿着作业让蔺绥来辅导的。

　　蔺绥的那些狐朋狗友更不必说，哪一个不是惊掉了下巴。

　　蔺绥拿状元这件事的震撼对于圈子里的人来说，不亚于南极企鹅在雨林热舞。

　　不仅仅是蔺家人，被蔺家人秀的人和想要结交的人挤满了蔺家。

　　蔺绥该露两手露两手，该敷衍的就敷衍，被缠的脱不开身。

　　他烦不胜烦地上了二楼，宋云青看着他躲清净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谁叫蔺少爷你深藏不露，这次直接一鸣惊人呢。”
　　宋云青在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惊诧了许久，要不是那天不是愚人节，他会以为那是个大玩笑。

　　毕竟他蔺二少打小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不吝，基本不怎么去学校，旁人在学习他在玩赛车赛马，别人写题他飞巴黎看秀，生命里多半时间都在玩乐，让人难以把他和天才挂钩。

　　不少人其实觉得可能是蔺家动了什么手脚安排了作弊，可是人蔺少考的就是第一，分数之高难以作假，答题信手拈来，也让人不得不承认有人生来脑子和家世都在罗马。

　　“我这人最不喜欢别人质疑我。”
　　蔺绥散漫地答，少年眉宇飞扬，高傲肆意。

　　这张扬的模样本该让人牙痒痒，宋云青却发现自己就喜欢他这幅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仿佛世界没有什么事能将他难倒。

　　“现在结果都出来这么几天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这么着急干什么。”

　　“这不是着急着为我们蔺少鞍前马后，端茶倒水么。”
　　宋云青戏谑道，明亮的眼眸在月色下浮着光。

　　“有得是这机会，等着吧。”
　　蔺绥的多情眼上扬，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宋云青被他这一笑弄得心里有些奇怪，掩饰般地拿出了口袋里的烟盒。

　　“介意我抽根烟么？”

　　“介意。”
　　蔺绥对着门外点了点，示意他出去抽。

　　宋云青毫无异议，拿着烟走了出去。

　　蔺绥其实不是排斥烟味，他从前也尼古丁上瘾，几乎离不开香烟。

　　后来穿越到了异世，换了具身体自然没有瘾性，再加上修真界也没有烟草这种东西，自然而然就戒掉了，如今再闻到那股味道，反倒是会有些烦躁，仿佛会再度想起从前需要借助它们渡过一些什么的时光。

　　蔺绥眼神无意识地朝着窗外望，在掠过什么某一处时微顿。

　　他看着树影处有些凸出的影子，找到了树下站着的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人。

　　他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下意识知道那是谁。

　　他刚想问系统为什么不提醒他，后又觉得没必要，系统不是什么都告知他的。

　　蔺绥知道燕秦妈妈今天下葬，他知道燕秦会因为亲人的逝世很痛苦很难过，知道他或许无比渴求他的目光或者是拥抱、亲吻……又或是别的。

　　但那又如何呢？

　　他不为那个女人的逝世而悲伤，有时候因为自己的宿命，蔺绥甚至有些冷感到冷血的想，这个女人也不过是一个符号，她的宿命就是为了生下燕秦让燕秦遭受苦难然后让燕秦蜕变。

　　这种游离在外甚至是俯视的想法真恶心，蔺绥认为即使他不悲伤也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对于女人本身或者这个世界的燕秦来说，并不是如此。

　　蔺绥收回了视线，微微仰着头望着夜空，假装从未发现站在庭院里的来客。

　　系统不明白地问：【你不做些什么吗？】

　　它觉得蔺绥会做些什么的，毕竟现在气运之子的状态很容易被攻陷，哪怕蔺绥只是和他说一句话或者是一个眼神，气运之子估计都难以自拔。

　　这么好的时机，狐狸精不做什么都不像狐狸精了，它真是一点都猜不透。

　　蔺绥扬眉：【你想让我和他上/床？】
　　系统：【不行！】
　　蔺绥：【那就闭嘴。】

　　蔺绥的手伸出窗外，虚虚地抓了一把月光。

　　燕秦不需要谁成为他的光，因为他就是光本身。

　　咀嚼痛苦，才能在黑暗中行走的更远，因为身后没有退路，所以只能不断向前。

　　任何事物的结果不过两种，得到或者失去。

　　那道目光似乎如影随形，仿佛沾染在蔺绥的灵魂上。

　　蔺绥看见了放在窗台旁的待客的香烟，拿了一根咬在嘴里，在即将点燃时又放了下来。

　　算了，没意思。

　　蔺绥意兴阑珊地将那根香烟丢到了窗外，转身离开了窗前。

　　今晚的月色太明亮，扰得人不得安宁。

　　直至窗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树下的人影才动了。

　　他走到月色下拾起了那根被咬过的香烟，如珍宝般藏进了掌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有人问是不是双箭头，当然了那么粗的双箭头，虽然是另类甜文，但介也是个甜文。
　　蝴蝶可是自愿停在狗勾湿漉漉的鼻尖的，老婆也是自愿骑【哔——】
　　感谢在2021-07-12 02:38:31~2021-07-13 05:0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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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二世祖x私生子

燕秦消失了。
　　在从蔺家回来的第二天，他带走了为数不多的东西，离开了那栋别墅，再也没有回来。

　　别墅的佣人在第三天战战兢兢地打来电话，表明了这件事情，蔺绥应声，好似没有太放在心上，这件事仿佛也就这样揭过了。

　　这一切都在蔺绥的预料中，更别说燕秦离开的那天，系统特地通知了他。

　　燕秦其实并不用参加高考，他早就拿到了更优质学校的教授的推荐，可以去往更好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母亲会在这个暑假病逝，所以他本来没想答应，在高考时没有掩饰实力，想要去往高等学府，兼顾自己和母亲。

　　如果羁绊不在，他自然会做出更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而且正如蔺绥说的，燕秦不会为了他而停留，反倒会为了他更为急迫的去往一个新的世界。

　　似乎没有人在意燕秦的离开，除了燕周。

　　他对这个私生子弟弟耿耿于怀，他是他继承财产的威胁，在他知道燕秦有着不错的成绩的时候更为忌惮，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蔺绥的身边看见燕秦后，他忍不住去打听。

　　如果燕秦已经被蔺绥腻味，那正好，他的保护伞就没有了。

　　蔺绥的态度则让他十分畅快，他并不在意那个贱种的去向，仿佛燕秦不见了跟走丢一条狗没什么区别，或者说狗走丢了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但奇怪的是，燕周发动了关系也没能找到燕秦去哪儿了，国内的大学也没有他的入学记录，他的老师朋友都不清楚他的去向，仿佛他人间蒸发了一般。

　　可能是失踪也可能是已经遭遇不幸了，燕周心里恨恨地想，这个贱种最好是死在了没人知道的地方，和他妈妈一起去了地狱。

　　没了这个碍眼的存在，燕周心情日渐春风得意起来，想要再和蔺绥攀好关系，可蔺少随着年纪渐长越发乖戾，没少让他落面子，燕周也只能歇了心思。

　　时间一转，便是三年。

　　暖融融的春光散在花园里，柔软的花瓣浸泡在金色的阳光里，婉转出旖旎芳泽。

　　而比这满园春色更让吸引人注意的，便是在藤椅上看书的青年。

　　日光照亮他精致的侧颜，混合着英气的艳丽极具攻击性，配上与生俱来的骄矜与难惹的作派，像是玉石铸就的毒花。

　　喻响看见青年手里的书便露出了笑容，谁能想到蔺家的活祖宗最后去读了生物专业，他选择这个专业时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可人家蔺少爷是怎么说的，觉得人的大脑很有意思，很想去研究研究，仿佛什么事情在他这儿都是个玩，随意得很。

　　这种应该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闷头研究的形象和蔺少爷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违和，蔺少爷也没辜负他给别人的感觉，虽然考上了top大学，但玩乐还是他的日常，跟从前骄奢淫逸的纨绔似乎没什么太大区别，依旧高调张扬，横行霸道。

　　圈里好些人对他这种作风敢怒不敢言，喻响却觉得没什么。

　　不过就是想要在餐厅顶楼观景用餐所以包了整个餐厅一个月禁止他人入内么，不就是玩赛车和人打赌让输家不许再进入这个赛道么……诸如此类，本就是他蔺绥的作风。

　　他从上到下都没写‘良善’二字，像雨林里盘踞的巨蟒。

　　喻响舍不得惊扰这幅美人画，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上前。

　　“蔺哥，之前说好的时间到了，我哥和敏敏姐已经出发了，我正好顺路，和你一起过去。”

　　少年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让蔺绥合上了手里的书，抬眼望了过去。

　　蔺敏今年交了个男朋友，对方是能源起家的喻家的大公子喻回，和蔺敏在一场酒会上认识的，两个人互相有意，接触之后的一段时间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喻响是喻回的弟弟，年纪比他小两岁，为人很阳光热情，初次见面就亲热的叫蔺哥，时不时会来找他玩。

　　这次是蔺敏喜欢的画家办了画展，约上他一起去看，顺便也叫上了男友，喻响自告奋勇要一起去。

　　蔺绥应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有人立刻从花园的暗处走了出来，将藤椅上的书拿在了手中，跟在蔺绥的身后。

　　“蔺哥，这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喻响看着蔺绥身后低眉顺眼模样秀美的青年，表情有些好奇。

　　“新来的佣人。”

　　蔺绥并未多言，喻响看着那人的姿态却莫名有些不愉，皱了皱眉，又欢喜地带着蔺绥出门去了。

　　蔺绥直至深夜才回来，进了别墅，叶稚便弯腰给他换鞋。

　　他的照顾十分妥帖，才来了不过几天，便能清楚蔺绥的一些生活习惯，将蔺绥照顾的无微不至。

　　蔺绥查过他，叶稚毕业于某管理专业，工作过一年拿到的薪水平平，恰逢别墅有佣人因故辞职，他是那个佣人引荐来的亲戚。

　　好像没什么异常，但蔺绥瞧见他的时候，便觉得古怪。

　　“少爷，水已经给你放好了。”
　　叶稚毕恭毕敬，那张清秀的面庞上也满是让人觉得满意的温顺。

　　蔺绥点头，独自上楼泡完澡后擦干身上的水珠，穿着浴袍坐在了床上。

　　他拉开了床边的抽屉，缀着银片的链条安静地待在里面，与它一体的细长银链盘旋在一旁，因为主人的久不打理，落了一层灰尘。

　　这条手链是蔺绥三年前摘下来的，狗都不在了，还拿着牵引绳做什么。

　　时间比他想的要快，都已经三年了。

　　在书里燕秦可是七年后才回来，还有的等。

　　希望燕秦回来时的表现，不要让他失望，别辜负了这许久的等待。

　　蔺绥低笑了一声，合上了抽屉。

　　他打开了电脑，在光影里指尖点击着键盘。

　　别墅里的佣人发现少爷最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又变长了些，之前少爷基本一周才回来一两次，现在几乎每日都回来。

　　佣人们不敢大意，让新来的服侍的最贴心的青年负责照顾少爷的起居，他们并不眼红这份差事，毕竟伺候少爷若是不能让他满意，那就只有辞退的结果。

　　叶稚手里拿着托盘，敲响了蔺绥的房门。

　　随着里面应答的声音，叶稚小心翼翼地将东西端了进去，看着少爷微湿的发端，轻声询问：“少爷，需要我帮你擦擦吗？”

　　他的眼眸清澈温驯，像某种乖巧听话的小型犬。

　　蔺绥懒懒应声，眼神落在手里的书上，并未抬头。

　　叶稚的手法轻柔，帮蔺绥最大程度的用毛巾擦去头发上的水分，而后弯了弯腰带着毛巾出了房门。

　　在他走后，蔺绥合上了书，拨通了一个号码。

　　“怎么样？”

　　高靖答：“已经用装置捕捉到了波段，追踪到了境外，范围地址已经发到了老板您的邮箱里。”

　　“知道了。”
　　蔺绥挂断了电话，看见那个地址时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的警觉在他接触叶稚一周之后察觉到了端倪，叶稚的身上居然带着微摄设备。叶稚很谨慎，大多时候都没有佩戴，但有时候可就不是了，譬如刚刚。

　　蔺绥唇角微扬，看来有些小狗长本事了，这种事也敢做。

　　既然如此，他可要好好回敬一番了。

　　蔺绥按了墙上装置的内线，让叶稚进来他房间。

　　“今天我脚有些不舒服，替我按按吧。”
　　蔺绥坐在了从前的地方，动了动自己的脚。

　　叶稚顺从地蹲了下来，此时他位于的地方正是三年前燕秦蹲着替蔺绥擦脚的地方，只不过房间里的地毯更换过，不是从前的模样。

　　蔺绥的目光落在叶稚扣子的第三颗上，眼里写满了兴味盎然。

　　此时大洋彼岸的某个地方，有人打翻了桌上的咖啡。

　　他看着触碰着白皙足部的手指，眼眸阴郁，冷着脸拨通了电话。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这波啊，就叫隔空对线。

第18章 二世祖x私生子

忽然响起的手机震动的声音扰了室内的安宁，叶稚十分抱歉地看着蔺绥，握着手机有些慌张道：“少爷，这是我家里的电话，我可以先去接听一下吗？”
　　蔺绥抬眼，语气随意道：“就在这接吧。”

　　叶稚被他的眼神定住，只能僵硬地接通了电话。

　　“我记得我告诉你不要越矩，现在找借口，离开他的房间。”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沉怒，叶稚闻言立刻做出了着急的表情，说：“我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叶稚一脸心急如焚地看着蔺绥道：“少爷，我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必须回去一趟。”

　　看来真的是很紧急的事情了，连脸都急白了。

　　叶稚看着位于光下的青年，被他意味不明的眼神扫过，心里一紧。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眼前人看透了他的伪装，颇为戏谑地看着他的作秀表演，像一条慢行于阴影处的毒蛇，哪怕未曾有动作只是盘踞着，也叫人心生恐惧。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过了一瞬，叶稚听见了带着丝笑意的轻缓的声音。

　　“去吧。”

　　叶稚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了房间。

　　在房门被合上门外的动静远去时，蔺绥才笑了一声。

　　“真是不经逗啊。”

　　低低地呢喃声，混进了夜色里。

　　第二日，蔺绥没在别墅里见到叶稚。

　　“人呢？”

　　佣人答：“家里人出事了，所以他回去了，大概过几天回来。”

　　蔺绥应了声，用了早餐后出了家门，去了学校。

　　他换了衣服消毒后进了实验室，正在做项目的同门们和他打了招呼，又埋头进入了研究里。

　　“阿绥，前几天的实验有了进展……”
　　搭档方育纬走了过来，将手里的实验报告拿给蔺绥看。

　　蔺绥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向了实验台。

　　为了推进自己的目的，蔺绥愿意多了解一些，可惜搞科研确实是比经商要难，他研究的不算出彩，但能找到正确的路，而搭档会沿着他的道路开拓出更广阔的天地。

　　方育纬和高靖相似，身上都有着对某种事物的坚定执着，和高靖的犹豫放弃不同，方育纬的家世不错，出身科研世家，从小就是学霸，为人低调一心将热情奉献给了自己喜爱的科研，是扫地僧一般的人物。

　　蔺绥了解之后找上了他，和他阐述了自己所要研究的方面，方育纬十分感兴趣，于是蔺绥牵头做了这个项目，拢了一批有共同方向的人才进来，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考进这个学校的理由之一。

　　他不缺投资的钱，他只需要看见成果，而这成果在他眼下日益丰盈。

　　蔺绥这次在研究室里待了几天才回家，方育纬拉着他不眠不休地研究新进展，直到一个数据结果得出，他才被方育纬放了出来。

　　蔺绥按了按微疼的太阳穴，回了别墅里。

　　几日前必定会来迎接的青年不见踪影，蔺绥有些疲倦地让人帮他放水，询问着叶稚的去向。

　　“两天前辞职了，说是家里有人重病必须要照顾，我们已经招了新的人。”
　　佣人如实回答，仔细地看着少爷的脸色。

　　他本以为少爷会发怒，却见少爷居然露出点笑意，他不敢再看，心里想着不生气就好。

　　蔺绥没想到燕秦这么不经逗，早知道就把人留下来多玩玩了。

　　他坐在花园的藤椅里，等着佣人放好水他再去泡澡，在这个空闲里，他打开了手机。

　　别墅这两年翻新了些地方，尤其是花园，他按照人设遵循着原主的习惯，也在花园安装了点眼睛。

　　将时间倒退回叶稚辞职的那天，在某一瞬间，蔺绥定格了画面，眯了眯眼。

　　他起身装作赏花般的在花园里漫步，此时正直春季，花园里一片欣欣向荣，哪里都开的正艳。

　　蔺绥走到了墙角，看着那里开着的粉白的花朵。

　　花蕊中央一点蕊丝艳红，仔细看便发觉与其他的格外不相同。

　　这个东西应当造价昂贵，小狗有贼心没贼胆，何不大胆一点放在他的房间或者是浴室里，让这东西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能看见个什么？

　　真是没出息。

　　遥远彼岸，燕秦一边看着花园静景一边工作，蔺绥一连几日都没回来，他也不焦急。

　　如果能看见蔺绥的身影哪怕只是阳光落在地上的剪影他便也高兴，如果看不到看看这里的景色也好。

　　燕秦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也知道蔺绥并不在意他，他像一个卑微的阴暗的窥伺者，可那又如何呢。

　　他时常会梦见他，不是那些旖旎风光，而是他离开的那天。

　　他在树下，蔺绥在楼上。

　　他们之间隔着阴影与月光，像是宽阔的星河，彼端遥不可及。

　　梦境里的蔺绥会点燃那只烟，那些阴影会化为浓重的墨色将世界晕染成深渊，月光漂浮在天上，只有烟雾中的一点猩红永存，仿佛烙印在他心尖上，无比滚烫。

　　电脑画面上的异动很快吸引了燕秦的注意力，他看着镜头里走近的身影，眼眸微亮。

　　可当那梦寐以求的身影越来越近，燕秦也越来越慌张。

　　要被发现了吗？

　　燕秦近乎是屏息着看着画面，明明相隔万里，却仿佛蔺绥就在他眼前。

　　一如几年前，蔺绥踩在他的胸膛上。

　　他有些痴迷地看着蔺绥的模样，相比较三年前，蔺绥的眉眼长开了些，比起少年时的精致，如今锋芒更露，添了些许成熟风韵，依旧是张扬肆意，却叫人更加难忘。

　　视线尽头是青年白皙的手掌，而后便是一片黑暗。

　　被摘下来扔掉了吗？

　　燕秦有些失落，魂不守舍地看着屏幕。

　　这是他的团队前不久前新研制预备售卖给国内军方的技术，这是他特地做的更为特殊让人带回国的东西，没有收音技术但胜在高清。

　　能看见少爷一眼，被丢弃了也算它完成了使命。

　　燕秦轻叹，看着一片漆黑的屏幕，继续刚刚的工作。

　　他的视线还时不时从那片黑中扫过，仿佛要等到一个丢弃的最终结果，才会切开连接。

　　没多久后，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这是……水？

　　在隐隐绰绰扭曲的光里，水波澄澈。

　　燕秦甚至看见了其他的花朵，也湿漉漉的浮在水面上。

　　他忽然冒出了一个让他有些心跳失频的想法，顾不上自己正在做的事，紧紧地盯着电脑上的画面。

　　这一切静寂无声，就像是色彩鲜明的动态画卷。

　　在拨散的光里，踩进来的那只小腿格外鲜明。

　　线条流畅的身体沉浸水中，仿佛诞生于海里毫无遮掩的神明。

　　燕秦脸色因为羞窘通红，有些局促地不知手脚如何放，视线倒是牢牢粘着没移开。

　　花蕊随着水波的动作上下浮动，燕秦的视野也跟着上下晃动，像迷路的鱼。

　　蔺绥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捻着花瓣，让水意浸透全身。

　　希望燕秦的这个东西能中用点，不至于下水就报废，不然就白费了他这番心思，那就无趣了。

　　不过蔺绥猜想燕秦也不会弄个粗制滥造的玩意来他面前卖弄，他随手捞起玫瑰，在掌心揉碎。

　　那缕恶意仗着无人看见肆无忌惮的释放，融进满室水汽里。

　　花瓣随水黏附在皮肤上，淡色的红色花汁弥漫，随着水波漾开。

　　莹润的白、艶丽的红，是水意化成的柔刀，交错成致命色彩。

　　那只青蝶在水里翻飞，隔着画面也散发着致使人迷乱的毒粉。

　　水滴下淌，墨发越发衬的他皮肤白皙，上扬的眉眼仿若天生含情。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信徒便甘愿沦为俘虏。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哼笑：没出息的东西。
　　燕哥狂喜：呜呜汪汪贴贴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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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二世祖x私生子

那枚花蕊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跟着那些花一起埋入了垃圾桶里。
　　它被切断了连接，成为了废弃的东西。

　　蔺绥其实还蛮期待燕秦能给他带来什么新的惊喜，好叫生活再多点趣味。

　　可惜小狗实在是太胆小了，蔺绥只能感觉到有一天出现的若有似无的熟悉的眼神，却难以寻觅方向，在那之后，又什么都没有。

　　要是燕秦能忽然蛮横点，把他绑了这样那样说不定还有点意思，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是想想，毕竟现实条件不可能允许，再者燕秦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燕秦这个人啊，太有底线和原则了，哪怕是做什么越矩的自以为大胆的事，对他来说也就那样。

　　不过规矩也好，逗起来才更有意思。

　　与其说是驯养，不如说是撩拨，他就喜欢对方神魂颠倒又苦苦压抑无可奈何的样子，太可口了。

　　系统：【……你正常一点可以吗，求求你了。】

　　系统最开始态度那叫一个颐指气使，但在每次交锋都落败的情况下，它连质问都微弱了。

　　蔺绥笑眯眯道：【两分钟没讲修真界的事情了，你怀念了？】
　　系统：【……我走。】

　　系统跑的够快，蔺绥没能逮住它还颇觉可惜，本还想说说他和燕秦第一次之后的事情。

　　那次之后，燕秦出去就说要对他负责。

　　这是蔺绥所求，但蔺绥并没有答应。

　　首先，他不喜欢什么负不负责的说法，他又不是和谁睡了就要理所当然的成为谁的人。
　　其次，燕秦对他只是有好感，而且人很有责任心，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蔺绥要的不是这样的责任，因此他拒绝了，只是答谢燕秦的庇佑，让燕秦不必太过记挂，燕秦听到他的话后格外沉默，头也不回地走了，不一会儿又转回来，给了他一枚玉佩，让他有事可以随时传音给他。

　　蔺绥最会把握机会，也会利用机会。

　　“我对他好像真的蛮坏的。”
　　蔺绥望着窗外繁茂的枝叶，眼里划过暗光。

　　那就给他创造点机会好了，蔺绥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上扬。

　　一日乘车时，他对着司机老吴提起了话头。

　　“听说最近你妈妈生病了？”

　　老吴是个驾龄二十年的老司机，给蔺绥开了七八年的车，车技非常稳，为人老实，听见什么秘密也从不会乱传，不管是原主还是蔺绥自己，对他都挺满意。

　　听见少年忽然和自己唠家常，老吴显然有些诚惶诚恐，他急忙道：“谢少爷关心，我妈年纪大了，难免身体差了。”

　　“听说还要去做手术是么，不用回去照顾她？”

　　老吴不敢抬头和蔺绥对视，揣摩着蔺绥的语气心里咯噔，不知道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让少爷不满意。

　　他擦着额头的汗说道：“我老婆在照顾，弟弟和弟媳也有空。”

　　“回去照顾她一段时间吧，毕竟人上了年纪，什么都说不好，”蔺绥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淡淡地说，“你给我开了这么久车，我不会亏待你，多带点钱回去，我会再让人给你安排一份不错的工作。”

　　“在这段时间里，你要苦恼找不到合适的人来顶替你的位置，因为你妈妈病的很重，几乎离不开你的照顾，所以你会向别墅里的人多多倾诉，直到有人来解决你的燃眉之急，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意味深长，听的老吴出了一身白毛汗，他透过后视镜和容貌昳丽的青年对视了一眼，一个激灵之后连连点头。

　　“明白，我妈离不开我的照顾，我现在很心急。”
　　少爷说的很清楚，老吴脑子转了几个弯也明白了少爷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少爷的用意是什么，但他知道只要他事情办得合少爷心意，就能多拿一笔钱回家，而且不会丢工作。

　　若有似无的一声轻笑在车内响起，代表着青年的赞许。

　　老吴心里莫名升起了巨大的恐惧，仿佛身后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渊，是环环相扣让人琢磨不透的猎人。

　　老吴这一‘心急’，就‘急’了十来天。

　　因为少爷吩咐了只和别墅里的佣人说，老吴还特地和人说了自己找不到人，是因为来找他的那些朋友都不怎么靠谱，他怕会惹少爷不悦。
　　别墅里的佣人都知道少爷的性子，对他的话根本没有怀疑，还对他表示同情。

　　老吴不明白，少爷说的送上门解决他‘燃眉之急’的人，到底在哪里。

　　在他汇报没有人找他时，少爷姿态悠闲地笑说：“会有的。”

　　老吴不懂，可直到和他联系上的老家来的兄弟和他说起愁自己儿子工作的事情时，他才惊惧地反应过来。

　　这位同乡的儿子是专门学车的，对汽车非常了解，虽然算不上老司机，但老吴体验了他的车技，丝毫不比那些经验丰富的人差，而且性格老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而且还是同乡的儿子，知根知底，安全性可想而知，而且这位同乡还暗示，要是以后老吴妈妈的病好了，他想回来，他儿子随时能让回这个位置，这简直是绝佳的人选，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老吴战战兢兢地和少爷汇报了这件事，透过镜子他看见青年殷红的唇，在残阳照耀下，他有些恍惚地带着一大笔钱离开了别墅。

　　别墅的佣人们知道少爷新换了个司机，性子沉闷，勤勤恳恳。

　　蔺绥没打算很快做些什么，毕竟时间还有很长，上次的花如果小狗看见了，足够他回味很久吧。

　　慢慢来，他可不急。

　　蔺绥有时候会觉得，系统的存在也很不错。

　　毕竟它可以为他提供这个世界的大概背景，就算是个笨蛋在提前知道先机的情况下也知道抱大腿，何况是他这种有野心的人。

　　这世界上有人生来就是天才，不过谁能想到以后名噪一时此刻不过是初显天赋的顶级黑客，现在只是个溜进餐厅里假装客人混吃混喝的穷鬼呢？

　　西餐厅里，此刻已经快要打烊的时间，餐厅里没剩两桌客人。

　　在有人起身去结账时，坐在一旁盯了许久的少年飞快地坐在了她的位置上对着残羹冷炙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这一幕很快就被服务生发现，他粗暴地将餐盘夺过，鄙夷地看着被自己推到在地上的瘦小少年。

　　“不要脸的东西，没钱就别进这种地方，装什么装，你也配吃这些东西，哪怕是剩饭你也没资格，这种东西喂猪都不会喂给你，恶心！”

　　诚然少年的做法不妥，但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侮辱。

　　总有人在自以为有档次的地方待久了，便也觉得与这儿融为一体一并高贵起来，对人横眉鄙夷。

　　乌秋习惯了这样的白眼，他可不在意，在他准备爬起离开时，却听见了鼓掌声。

　　那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当他看过去时，因为对方的样貌呆了好一会儿。

　　“说得好啊，的确有些东西，只能有资格的人吃。”

　　青年的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鄙薄的话语在他的面容下都让人觉得动听。

　　乌秋被他视线一扫，莫名有些难堪地抓了抓掌心，想要逃离这里，却被拦住了。

　　被赞同的侍应生高兴地上前服务餐厅里最后一位客人，提醒他尽快用餐。

　　“不着急，我要继续点单。”

　　“可是主厨已经快下……”

　　“蔺少！”跑过来的餐厅经理点头哈腰地打招呼，急忙打断了侍应生的话，“您要吃的话，主厨自然二十四小时为您准备，您的光临简直让我们这蓬荜生辉，您还想吃些什么，尽管吩咐。”

　　蔺绥沿着菜单划了一下，餐厅经理连忙点头。

　　那明显高于个人的餐量美食被一道道的端了出来，散发着馥郁香气。

　　“请你吃的，有资格的人才能吃这些。”

　　乌秋还以为自己遇见了什么好心人，不停地吞咽着口水，而后他发现，青年并没有看向他。

　　那侍应生有些受宠若惊地指了指自己，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兴奋地答谢了蔺绥，坐在了桌前开始享用美食。

　　他满面红光，一旁的餐厅经理还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以为这人走了运被蔺少给予了福待。

　　侍应生感觉到上司的目光，越发亢奋了。

　　人的胃容量是有限的，侍应生很快放下了刀叉。

　　“继续。”
　　青年晃着杯里的红酒，面上的笑容美丽又恶劣，像是附着暗色的阴影，让人背后发凉。

　　侍应生此刻终于明悟了什么，他惊恐地想要抗拒，却被青年轻飘飘一句话钉在原地。

　　“我说，继续。”
　　漂亮的唇里吐出残忍的话语，洁白的牙齿闪烁着森冷的光。

　　他像是斗兽场的主导者，是王座上的暴君，看着人苦苦挣扎。

　　即使是再美好的东西，一旦超过限度，也是酷刑。

　　经理在此刻终于明白了传闻里那些人的畏惧，在看着侍应生吃着吃着大口呕吐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被吐出的还未经过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将桌面弄得一团糟，散发着污臭。

　　侍应生眼泪鼻涕全沾在了脸上，吐出了求饶的话语。

　　蔺绥本就没打算弄出人命，也不打算看人吃完，他有些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眼，摆了摆手起身离开。

　　乌秋就像是被迫留下来观赏的看客，在戏码结束后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青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但乌秋知道他在为他出头，想明白这点之后他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请让我跟着您！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有人听见了这件事的转述，气的几天吃不下东西，在反复确认蔺绥的手上没有出现新的手链之后，才稍微情绪和缓。


                                
                                    
                                    　
                                
                            作者有话要说：
　　狗勾：警觉.jpg
　　燕哥这章出现了，但没有完全出现。

第20章 二世祖x私生子

在询问乌秋时，蔺绥是避开了司机小陈的。
　　他问乌秋的情况，又问他会什么。

　　乌秋回答说：“会玩电脑，可以看见很多秘密。”

　　乌秋现在才十五岁，一点心思都不会藏，没什么弯弯绕绕，回答的很明白。

　　他还当场给蔺绥演示了一下如何破解他的电脑，在里面种下种子，又怎么顺着网络将触手抵达数以万计的彼端。

　　他的确是天赋惊人，哪怕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所展现出来的东西也让许多人望尘莫及。

　　蔺绥把他安排去了高靖那里，让高靖他们带带他，如果用的好了，乌秋会是极大的助力。

　　他还特地给乌秋请了哲学与法律方面的老师，让他们给他时刻传播遵纪守法和爱岗敬业以及知恩图报这方面的内容。

　　因为在原来的剧情里，天才黑客少年就是法律知识淡薄，肆无忌惮地游走在灰色边缘，然后就被关进少管所，还成了重点监控对象，这么几年后他才遇见了他的伯乐燕秦，从燕秦的身上学会了为人处世。

　　蔺绥要提前教他，他不希望会有隐患埋在他的地盘。

　　好在乌秋很积极，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面对感兴趣的知识学的很起劲，至于其他的例如道德法律这方面，他仿佛在听念经，但也老实地待着听了。

　　蔺绥偶尔会收到他发来的消息，但并没有太多关注，毕竟蔺绥要注意的事情太多了，这件事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微不足道。

　　蔺绥通常会让自己活在一个把控好的限度范围里，不至于太疲惫，但有时会有意外，比如在实验室里待几天，这通常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

　　从实验室离开，蔺绥坐在车上，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比起钻研数据，还是玩弄资本更有趣。

　　小陈的车开的很稳，车内温度事宜，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当蔺绥忽地睁开眼时，窗外万籁俱寂，树影参差，正是家门口的景色。

　　想来他是睡着了，小陈没敢叫醒他，让他就这样休息。

　　蔺绥直起身来，在准备下车时察觉到不对。

　　他看着前排坐着的小陈问道：“我睡了多久？”

　　“少爷，大概二十分钟。”

　　蔺绥颔首，推开车门下了车。

　　蔺绥问系统：【他是不是来过了？】

　　系统没答话，但根据它的本性来说，它的沉默无疑就是回答。

　　蔺绥眼里染上愉悦，连疲色都被冲淡。

　　【他来过了。】

　　这次是肯定的陈述句。

　　系统纳闷：【你怎么知道？】

　　明明蔺绥那时候进入了深眠状态，在燕秦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苏醒，他怎么会知道的？

　　【我感觉到了……他做了什么吗？】

　　蔺绥对燕秦的气味太熟悉，那不是表层的类似于香水的气味，他在他的怀里与他缠绵数百年之久，怎么也不会忘记他的气息和体温。

　　系统本不想告诉他，怕他又得意，但是在蔺绥的修真界往事警告里，还是不情不愿地说了答案。

　　【看着你睡觉。】

　　……就这啊？

　　蔺绥有些不可置信地追问：【他就只是看着我睡觉？】

　　系统答：【对啊，碰都没碰到你，只是上车看了你一会儿，还拍了一张你的睡颜，就没了。】

　　蔺绥不知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到底是生气还是好笑。

　　他燕秦连往他身边安插人这种事情都做了，结果就做了这么件事，连碰也没碰他一下，真是好样的，和前世如出一辙。

　　在上一世，蔺绥并不是紧盯着燕秦的道骨不放的，他一直在打听别的让自己脱离这种体质的办法，找到了传说中的可以修炼无垢之体的地方。

　　那是座漂浮于海上的岛屿，想要抵达其中困难重重，蔺绥找到了关键的阵眼，匆匆给燕秦留了口信便踏了进去，阵眼是会变动的，一旦错过未必会有下次。

　　修真界里不知年月，他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

　　一日灵鸟们闲谈，说有个剑修很怪，破了万阵前来，不为满山灵宝，不为无垢之体，只远远地瞧了在寒潭里的另一个修士一会儿便离开了。

　　蔺绥听到时便知道那人是谁，但他没有离开，心无旁骛地修炼，可最终还是失败了，他修成了无垢体，却仍然是天生炉鼎。

　　那时燕秦拥着失魂落魄的他，宽慰道还有办法的。

　　海风带着罡气刺骨寒凉，燕秦却将他护的很好。

　　燕秦啊燕秦，蔺绥低笑了一声，眼里划过流光。

　　系统知道他可能要做些什么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心疼自己还是心疼气运之子。

　　燕秦从小陈那里得知，蔺绥最近几天都是醉醺醺地回家了，各种各样的聚会和饭局，蔺绥都是喝的摇摇晃晃地才归家。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燕秦忍不住皱紧了眉。

　　他快速地处理完了国内的必要工作，压缩着时间再一次等待着那辆车的降临。

　　蓝色的布加迪在路口短暂地停留，如同幽灵一般行驶在浓重墨色般的夜晚里。

　　车内的挡板早早就被升起，隔绝了前后的空间。

　　燕秦看着靠在座椅上醉酒的青年，面上的薄红宛若胭脂，让芙蓉面越发艳气。

　　黑色的真皮座椅越发衬的垂在上面的手掌白皙，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如同上等的玉。

　　燕秦怕惊醒他，如同融于阴影的兽类，安静又放肆地盯着自己看中的珍宝。

　　在这种痴迷地注视里，燕秦忍不住靠近。

　　青年的身上传来了红酒与他身上香味混合的馥郁气息，仿若熟透的溢出汁水的葡萄。

　　他压抑着采撷的冲动，像是望梅止渴的旅人。

　　青年的睫毛轻颤，燕秦下意识心脏紧缩，想要逃离，却被青年湿漉漉的眼眸定在原地。

　　他好像并不清醒，眼里带着涣散迷离。

　　瞧见了他也不怪异，只是轻啧一声道：“居然梦见了你。”

　　他的声音都带着醉酒的懒调，透过耳膜抓挠着燕秦的心脏。

　　这仿佛是一个绝佳的借口，让卑劣的爱意有机可乘，燕秦便也不慌张了，就这样和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对望。

　　“居然长了这么多啊。”

　　纤长的手指在男人英气的面庞上划过，柔意婉转。

　　燕秦的确比少年模样成熟了不少，沉稳内敛青年模样，无限趋近于蔺绥记忆中的燕秦。

　　青年像是要好好打量梦中人的模样，他屈起了腿，手掌按在了男人的肩膀上，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居然会梦见一只偷跑的小狗……”
　　青年喃喃，仿若有些不满。

　　燕秦在他坐在自己身上时便一动不敢动了，生怕惊扰这个美梦。

　　蔺绥今天参加的是一场名流聚会，他穿着西装，外套早就被他丢到了一旁。

　　他似乎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了，手指搭在了领结上，有些不耐地扯了扯，在领带松垮后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酒精让青年的身体被红意包裹，连锁骨都透着淡红。

　　燕秦的眼眸沉着暗色，遍布着密不透光的危险气息。

　　偏生身上的青年似乎毫无察觉，他将燕秦的双手摆在了自己身前，绣着暗纹的黑色领带将男人的手腕套入。

　　随着布料的一点点抽动，空隙收缩，直至完全套牢。

　　“又抓到了。”
　　青年上挑的眉眼写满了意兴阑珊，甚至有些困倦。

　　那双潋滟水眸不必睥睨也带着高高在上的风情，连醉意中也写满绝对赢家的傲慢。

　　哪怕他的手里没有绳索，也让人心甘情愿地将脖颈送入他的手中做他的家犬。


                                
                                    
                                    　
                                
                            作者有话要说：
　　眼睛有些不舒服，昨天去了医院，医生让我多休息，之前的更新时间对我来说有点赶，所以从明天起更新时间调整到晚九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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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世祖x私生子

那本就是松松束缚的领带被男人轻而易举地挣脱，骨节分明的手指连青筋都带着力量感。
　　随着领带一并被弃用的，还有禁锢心中猛兽的牢笼。

　　蔺绥的后颈那块皮肉被人揉捏按住，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迎接压抑的热切。

　　仓促地还未来得及出口的声音留存与咽喉与口腔之间，像浮于水面的粉光，又如蔺绥眼里让人沉醉的迷幻。

　　后颈被揉按的通红，那股热意仿佛从皮肉表层渗入内里，燃起滚烫的火。

　　去往心脏的血液里带着助燃的酒精成分，让人溢出薄汗。

　　燕秦眼里一片沉沉，像深流的暗河，每一滴水流都饱含着逾越的爱意。

　　是以下犯上，是可念可得。

　　蔺绥像一只刚上岸的水妖，哪里都涌着潮意。

　　是兴奋是放肆，周身沉溺着熟悉的气息。

　　燕秦的吻一如既往，他人瞧着乖巧老实甚至是青涩，可偏偏他的行动截然相反，如同凶性臣服的家犬露出爪牙，咬住人的咽喉扑杀。

　　是迫切渴求的吞噬，内涵如同汪洋般的灼热爱意。

　　月光以刁钻地角度钻入了车内，冷眼旁观着涌动的暧昧情愫。

　　这分明是卑劣的肮脏的侵入，却摇曳生姿地仿佛是欢悦的有情人相见。

　　细微声响被隔音板完全隔绝在这方寸之地，看似位于较量上风的青年却被按着后颈，接受着臣民的献礼。

　　蓝色的布加迪还在路面上行驶着，仿佛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旅行，挟裹着爱意，奔赴黄昏或黎明。

　　燕秦放在一侧的手指忍不住轻轻颤抖，他竭力地克制着身体自然的愉悦的反应，轻轻地握住蔺绥的腰。

　　青年像是醉的狠了，他本就有些晕眩，如今更是无力慵懒地靠着，唇瓣像抹了胭脂。

　　可哪怕是醉了青年的性子也是争强好胜的，譬如刚刚还要和他分个高下，他差点留下咬痕，好在及时收手。

　　若是青年醒来发现了端倪，必定要大发雷霆，再难靠近。

　　蔺绥这人太复杂太多变，太有诱惑性，他的毒性张扬，却依旧让人沉沦。

　　燕秦心里时常会有矛盾交织的情绪，想要将这人捧在心尖尖上疼，让他拥有珍宝让他挥霍无度看着他高傲凌人，却又想将他困囿于自己的世界里，成为只有他能看见的存在，只在他的眼里绽放风情。

　　可人要怎么囚禁一只毒蝶呢，密封的瓶子会让它很快奄奄一息，可哪怕把这个边界无限延长，骄傲的蝴蝶仍然会向往更为广阔的世界。

　　倘若将它放生让它自由地在世界里航行，它倏忽不见，被遗留在原地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可又或许这正是它迷人的地方，因为危险难驯。

　　燕秦的手小心地触碰过青年的面庞，柔软触感让他指尖发麻。

　　可惜不管是路途多遥远的旅行都会有尽头，再如何让人沉溺的美梦也会有苏醒的时候。

　　燕秦将蔺绥放在座椅上，在移动时柔软的布料摩擦，让他的眼神越发晦暗。

　　身上似乎还残余着蔺绥的香气，燕秦在发呆一会儿后有些懊恼地想，应该把那条领带偷偷拿走的，也许他不会发现。

　　也只是也许，也只是想想。

　　希望蔺绥真的可以梦见他。

　　行驶的车内，青年有些餍足地舔了舔唇瓣，撑着手有些摇晃地坐了起来，用手指勾起了那根领带，又笑着将它丢在地上。

　　蔺绥是有几分醉意的，但还没完全失去意识。

　　想着自己刚刚坐着的有些硌人的座椅，蔺绥眼里的笑意加深。

　　他身上带着股慵懒劲，面上红意宛若招摇的桃花，格外灼人眼。

　　在这种朦胧里，蔺绥忽然察觉到古怪，这种古怪不是针对于他所处的氛围，而是系统。

　　系统太安静了，这不是它的作风。

　　看见这一幕，它应该会很生气才对，而且它也不觉得它会轻易释然，就这样欣然地接受燕秦和他在一起的事实，尽管这事实它难以改变。

　　【我还以为你刚刚会电我呢，婆婆，你竟然没坏我们的好事。】

　　蔺绥笑眯眯地挑衅，心里却升起警惕。

　　系统淡淡地说：【你又不怕被电，但我知道你讨厌什么。】

　　他最讨厌什么？

　　蔺绥脑海里划过无数想法，仍然保持着亢奋的神经让他有些不能集中注意力思考，摄入的酒精也分散了他些许注意力，他的眼眸逐渐冷凝，思考着未知的惩罚。

　　而变故就在下一瞬生效了，蔺绥软倒在座椅上，与身体的滚烫柔软相反差的是他冰冷噬人凝聚着风暴的眼眸。

　　【真是辛苦你这么了解我。】

　　蔺绥的语气森冷，倒映在玻璃窗上的面容带着古怪的扭曲。

　　蔺绥最讨厌什么？当然是他在修真界不中用的身体。

　　他厌恶那具身体不可修炼的废物，也厌恶它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炉鼎的自带的无可抵抗的反应。

　　越是顶级的炉鼎，反应便越严重。

　　蔺绥为了压制它，遭过很多反噬，和燕秦好上之后才不必那么痛苦，如今系统居然用这个来惩罚他，还特地在燕秦离开之后。

　　很好，系统成功将蔺绥激怒了。

　　既然把握住对方的软肋最痛，系统的软肋是什么他不知道吗？

　　非要这么玩也不是不可以，就看谁玩不起了。

　　蔺绥冷笑，掐住掌心克制住身体反应，仍然装作那副喝醉的模样，无需小陈搀扶，自己回到了别墅的房间里。

　　他因为身体的折磨表现出的和喝醉也没什么两样，别墅里没人察觉到端倪。

　　蔺绥将自己浸泡在冷水里，冰冷体表与内部形成反差，涌动的热流仿佛是腐蚀性极强的岩浆，折磨着内脏。

　　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清醒一些后，蔺绥穿着浴袍离开了房间，在一楼敲响了小陈的门。

　　“帮我拆两个东西。”

　　蔺绥的语气不好，小陈从不多问，跟在蔺绥的身后，遵循他的旨意，将客厅和走廊上的几个摄像头给拆了下来。

　　“这些好像被入侵了，明天记得提醒我找人来重装。”

　　“好的少爷。”
　　小陈看着蔺绥难看的脸色，点了点头。

　　在看着蔺绥合上房门后，小陈也回了自己居住的一楼，将这件事进行了汇报。

　　蔺绥随手将那几个摄像头丢在了正对床的桌面上，这些都不是探头式，而是隐蔽的嵌入式，因此拆卸下来还能运行。

　　在他做出这个举动后，身体的折磨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下来，仿佛转瞬到冰点的熔岩。

　　蔺绥嗤笑出声，道：“怎么不继续了？”

　　“从来只有我蔺绥掌控别人的份，轮得到你来掌控我？”

　　轻蔑的声音在房内散开，蔺绥打开了电脑，看着运行中的程序，眼里满是寒霜。

　　当被侵入的红色信号亮起，蔺绥唇角上扬，却不叫人觉得温和，反倒是风雨欲来。

　　燕秦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了小陈发来的消息，顾不上身上的湿意，立刻去往了书房。

　　有人入侵了蔺绥家的监控，这可是头等大事，他决不允许有人也如同他这般窥伺着蔺绥，而且他都只是在几乎看不见蔺绥的花园角落里布下眼睛，居然有人敢这么做。

　　燕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动，没多久便完成了侵入，寻找着上一个侵入者留下来的蛛丝马迹，试图追踪，但奇怪的是，他没找到任何痕迹。

　　要么是对方的手段太高超，要么就是设备并未被破解过。

　　燕秦不敢大意，检查着仍然在运转的设备的画面。

　　几个格子拥有着相同的视角，满满当当地占据了电脑画面。

　　燕秦的呼吸微滞，喝水时端着杯子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心脏似乎都要爆裂开，燕秦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不至于太过失控。

　　蔺绥居然……哪怕是这样，也野性慵懒到不可思议。

　　蔺绥的床被大多是浅色的，偶尔也会有例外，譬如纯黑以及深蓝。

　　发丝与近乎于黑的墨蓝相交融，慵懒卧着的青年一直腿屈起，另一只自由地伸直着，垂落在外的足尖轻晃着，脚踝处透着淡粉。

　　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勾勒出青年身体轮廓，与较为精致的少年期相比，青年长高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危险气息越发昭然。

　　蔺绥垂着眸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物件，看起来好似意兴阑珊，却又有几分沉浸其中。

　　指尖在光下透着暖色调，薄薄的水色像一层淡淡的光，屈起的指节圆润，处处漂亮。

　　蔺绥在脑海里开口：【不做些什么吗，系统？】
　　【他在看我呢。】
　　【你就此罢手了？】

　　他处处紧逼，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系统：【你这样不会有好结果的。】

　　蔺绥：【这样说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有没有点新鲜的？】

　　他就不喜欢让讨厌的东西如意，他自有他的活法。

　　系统又沉寂了下去，不知是无可奈何还是憋着坏水。

　　蔺绥倒是心情愉悦，系统不痛快他就痛快，连正在做的事都投入了几分。

　　他其实没太多想法，毕竟系统那一来一回很折腾人，但这一会儿也自得其乐起来，光是想到燕秦在看着他，他便难免畅快几分。

　　想着燕秦的气息，蔺绥抽了几张纸巾，决定大方地提高燕秦的待遇。

　　次日小陈来提醒他监控的事，蔺绥摆手随意道：“昨晚喝多了，做了个梦，不必管，就那样放着吧。”

　　那几枚东西被蔺绥随手归拢在了书桌上，如同安静的摆件。

　　程序的红灯亮起，造访者夜夜降临。

　　红月似的青年像是枝头挂着的散发着成熟香气的果实，让人迫切地朝着目的地进发，担忧着晚一步，那果实便从枝头坠落，落入他人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狗勾要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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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世祖x私生子

夏季是个烦闷多事的季节，让人容易心浮气躁。
　　蔺敏将咖啡杯放回托盘里，清脆的碰撞声让咖啡晃动不小心外溢些许，她皱着眉，化着精致妆容的面庞上难掩郁色。

　　“有什么好烦躁的，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
　　蔺绥把帕子递到姐姐面前，让她擦去眼前的污渍。

　　“还不是爸妈在劝，喻响那边又各种认错，他爸妈也来找我说情，妈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男人在外难免应酬，我真是……都还没订婚呢就让我受这气。”
　　蔺敏满心烦闷，除了对好朋友诉说，也只能对弟弟说了，毕竟在分手那会儿，只有弟弟支持她的决定。

　　“那就换一个，谈恋爱和嫁人都不是奔着受气去的，你要是为了利益，那就各过各的，但是为了感情，不必这么委曲求全，有比男人重要的多的事情要让你去思考和定夺。”

　　蔺绥对于感情的观念一向如此，对方不忠那就不要，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人都是念旧的不假，但有些垃圾就没必要时时回味了。

　　“你说得对，最近我听到了一些新的风声。”
　　蔺敏的面上带上正色，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到脑后，和蔺绥说起自己最近知道的事情。

　　“听说有人研制了新的运行系统，这将是一场巨大的变革，对方有上头保驾护航，前途不可限量，那人应该就是我们京州人，这是我昨天参加书记夫人的生日宴听到的提点，大概率不会错。等到上面确定，应该就会推他，届时便是一颗新星，我们要和他打好关系。”
　　蔺敏拿着精巧的小勺搅动着咖啡，眼眸明亮有神。

　　蔺绥弯了弯眸，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他心情也的确是很不错，看来时不时让燕秦看看也是有激励效果的，他一定很着急，不然怎么会比原书里的剧情早回来一年，可见他压缩了多少时间。

　　“怎么了，你有渠道吗？”
　　蔺敏看见蔺绥脸上的笑意，忍不住问道。

　　她早就不怀疑弟弟的能力，而且深知弟弟的能力在她之上，明明是姐弟，但有时候蔺绥却沉稳的像哥哥一样。

　　而且他的目标始终如一，那就是当一个吃喝玩乐的纨绔，他在他们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读了研究所，然后继续不着调的玩，要不是她知道他的实力，也会被他的表象骗过去。

　　“我觉得你这样比刚刚漂亮多了，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浪费精力。”
　　蔺绥这句夸赞并不是奉承，蔺敏的眼里有着对权势的欲/望和野心，格外赏心悦目。

　　“怎么忽然夸起我来了，”蔺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弟弟那张出色的脸，忍不住感叹道，“真想象不出以后会是哪个姑娘家能和你结为良缘。”

　　“姑娘家倒是没可能了。”
　　蔺绥懒声道，仿佛说的不是什么出柜的大事，云淡风轻。

　　蔺敏陡然被冲击，连刚刚嘴里说着要结交的新贵都抛到脑后去，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只能是男人了？”
　　蔺敏并不古板，冷静下来后发现一切有迹可循，难怪她弟弟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

　　蔺绥端起杯子，以笑眼作答。

　　倒不是只能是男人，只不过只能是一个人罢了。

　　蔺敏又是操心弟弟的事，脑子里又分神想着那个会掀起各行各业变革的新秀，略有些恍惚地离开了。

　　蔺绥看着她的背影，其实想和她说不必担忧，自然会有机会送上门，但想想还是没说，时机到了她自然会知道的。

　　夏季虽然闷热，但景色却十分可人。

　　蔺绥这两年又对花园做了改装，整理了一个小池塘，用来养荷花。

　　蔺绥到家的时候，佣人和他说宋少爷来拜访，他走到了花园，看见了站在池塘边赏荷花的宋云青。

　　宋云青的长发被剪短，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站在荷塘边像一幅风景画。

　　他现在已经是享誉国际的知名服装设计师，这几年蔺绥都很少看见他的影子，他忙碌于各种展会，不过但凡是重要节日或者是遇见些名贵新奇的玩意，他也没忘给蔺绥捎带一份回来。

　　他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转身看着蔺绥，对他露出个笑容。

　　“阿绥。”

　　“我们大忙人怎么有空回来了？”
　　蔺绥坐在了藤椅上，双腿交叠地看着宋云青。

　　“有些累了，想回来休息一段时间。”
　　宋云青望着蔺绥，青年的五官已经完全张开，年少时的骄纵和跋扈气息转为了如今更为沉敛的张扬，这么形容或许有些矛盾，但蔺绥给人的就是如此矛盾的感觉。

　　他不需要蛮横的表情和夸张的话语，单单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叫人感觉他的不好招惹。

　　“燕周的生日快到了，他邀我去，还托我问问你，你要不去，我就给你回绝了。”

　　燕周如今也不是当初那个混不吝，他现在管着燕氏的分公司，人见了都得喊一声燕总。

　　“去，当然去，听说他最近在追董家小姐？”
　　蔺绥面上露出了兴味的笑容，燕周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要是真有能耐，燕家那老狐狸肯定就安排他进总公司了。

　　能耐不大，燕周搞事的能力倒是不小，公司亏损赔了订单不说，之前玩女人还差点弄出个私生子，燕总险些高血压犯了，让压着人让人把孩子打了。

　　燕家的老东西是指望燕周娶个身份匹配有助力的儿媳妇回来的，京州有头有脸的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进来当妈的，私生子比自己的孩子年龄还大那还得了？

　　不过蔺绥去要看的热闹不是这个，燕秦回来了，他应该不会错过这个好开场，燕秦可不是什么圣母，别人欺他辱他可不会把那当成磨练。

　　“或许是吧，没太关心，”宋云青扶了扶镜框，浅笑道，“你呢，这么久也没听说你什么消息，没谈恋爱吗？”

　　“没什么意思。”
　　蔺绥兴致缺缺道，繁华树叶阴影里，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如果说调情也算谈恋爱的一部分的话，那他做的可就多了。 

　　“也好，时间还长。”

　　“是啊，时间还长。”
　　蔺绥看着地上的影子，声音里带着些不明显的期待。

　　如同蔺敏口中所说的，一旦被研发的新的系统开始运行，那将是一场变革。

　　燕周生日那天，新系统对外开放运行，政府大力推进，为其保驾护航。

　　一时之间，天启这个公司的名字，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被命名为‘青蝶’的运行系统正式大范围运作，开始了新的时代，主创团队进行理念介绍和规则讲解，无数媒体到场，微博论坛等各个地方热议，无需专业人士分析，大家都知道又有一名商业新星冉冉升起，光芒难挡。

　　许多人顾不得是在生日会现场，纷纷拿出手机观看。

　　燕周西装革履，原本意气风发的表情僵硬当场，他看着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头看手机的人，难以克制心中的不满，倒是一些狐朋狗友来捧着他，但他现在有些自持身份看不上这些连家里生意都碰不到的人，忍不住恼怒。

　　不就一个新系统么，之前怎么用不是用，这些至于这么不卖他面子，在他生日当天居然做出这么失礼的动作。

　　燕周想去和他老子告状，结果发现他爸居然也在看，脸色越发扭曲。

　　偌大的一个酒会，他这个寿星反倒是被冷落的那个。

　　他端着酒杯打算去和人攀谈，却在这些人的口中听见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听见的名字。

　　“燕秦……我记得燕总的另一个儿子也叫这个名字吧？”

　　“可能只是重名，我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了……”

　　“真是青年才俊，以后大有作为啊。”

　　燕秦？这和燕秦又有什么关系？

　　燕周的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急急忙忙打开了手机，有些慌乱地搜索着关键词，当点进现场直播时，看见穿着西装的男人的那张脸，他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这个贱种不是早就应该消失了吗！

　　燕周慌忙地进了他爸的房间，连敲门也顾不上。

　　“爸……那个贱种他……”

　　“谁准你不敲门就进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听听你说的什么难听的话，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滚出去，给我管住你的嘴！”
　　燕总看自己这个不中用的儿子怎么看怎么来气，当视线转回屏幕上时，又露出了笑容。

　　天不绝他的路，他居然还有个这么争气的儿子！

　　燕周灰头土脸地走了出去，看着屏幕上那张惹人厌的脸，眼神充满了怨毒。

　　蔺绥也正在看现场直播，恰好听见燕秦在讲解系统青蝶的名字来源。

　　“我认为这个世界是多变的，生命有尽头，科技却无穷无尽，我希望它是可以振翅便可以掀起风暴的那只蝴蝶……”

　　剪裁合适的布料包裹着青年高大匀称的身体上，英俊深邃的面庞上锋芒毕现，他是全场的焦点，是从容的主导者，格外引人注意。

　　和他站在一起的宋云青在看见燕秦的脸时便脸色微变，静默地注视着蔺绥，见他只是表情微妙了一瞬，并未开口，也便什么都没说。

　　蔺绥看着燕秦背后变动的光幕，落在项目名称上。

　　科技之神是一只不断前行的蝴蝶，人类需要将它握在手中——囚蝶计划。

　　蔺绥不动声色地指尖在大腿上轻点，眼里的笑意越发意味深长了。

　　谁能想到这样凛然的话语里，藏着见不得人的蓬勃野心与卑劣渴望。

　　蔺绥舌尖顶着上颚，按捺着神经涌动的亢奋，他摸了摸空无一物的手腕，双腿交叠挡住微微有反应的地方。

　　真是迫不及待了，我的小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结婚很难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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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世祖x私生子

这大概是燕周有史以来过的最屈辱的一个生日，明明他才应该是这场宴会的主角，而这一切全被燕秦弄毁了！
　　宴会上所有人都在带着笑，有些在小声地窃窃私语，燕周觉得他们一定是在讥讽他，那个曾经被他欺负的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如今已经获得了成功，而他远远比不上。

　　燕周哪里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呢，但正是他的自卑造就了他的自大，那个贱种凭什么？

　　而让燕周真正恐慌的就是他爹的态度，那个私生子一定是回来和他抢家产的，不行，他绝不允许！

　　他的心情不好，那些想要前来和他搭话的人他也只能勉强露出笑容来应付，心情越发躁郁。

　　燕总早已经从书房里出来，笑容满面地带着燕周在宴会上走动，为他介绍圈里人。

　　由于燕秦已经在京州消失了六年之久，加上他之前在圈子里也并不怎么出名，只是默默无闻，偶尔被人拿来当做一种笑料，所以不知道他身份的人很多，有些人确是知情的。

　　“燕总，恭喜啊恭喜，这真是虎父无犬子，大公子一表人才，小公子更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抬举了抬举了。”
　　燕总嘴上这么说，但笑容可一点不见谦虚，显然也是十分春风得意。

　　燕周在一旁表情扭曲地握紧了拳头，这简直就是把他的面子丢到地上狠狠地践踏。

　　一道嗤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显然是觉得他们这番对话十分可笑。

　　燕总朝着声源处看去，看着倚靠着栏杆容貌极盛的青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还以为蔺绥要把他们当初的那种交易全部都说出来，却没想到蔺绥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

　　燕总权当做刚刚的小插曲没有发生，继续和人谈笑风生。

　　宴会的陡然安静让气氛突兀了一瞬，大家的视线不自觉地随着身边人朝着门口而去。

　　门口站着的青年穿着笔挺的西装，光在地面上投射出长长的影。

　　他的身材高大，约莫一米九三，无论从身高还是气质上，都十分突出。

　　“听说今天是贵公子的生日，所以特地来庆贺，只是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带礼物，送上祝福聊表心意，还希望燕总不要见怪。”
　　他的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仿若事实真是如此。

　　“下了采访就来了吧，都是自家人见怪什么，礼物不重要，你有那份心意就足够了。”
　　燕总一副欣喜的模样，见青年对‘自家人’三个字保持默认的态度，面上笑意却更深。

　　燕周阴沉地看着来人，极力压抑着怒火，他为了这场生日宴特地请了记者来，他正在追求的董小姐也在现场，他不能太失态让人看了笑话。

　　可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周围人谁看不出他怨愤的表情。

　　蔺绥晃了晃酒杯里淡金色的酒液，笑道：“这趟没白来，这热闹还挺不错。”

　　宋云青瞧着男人望上来的眼神，忍不住皱了皱眉。

　　燕秦从进入宴会厅起，眼里心里便只装着一个人了。

　　少爷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西装，收腰设计将他的好身材展露无遗，单是靠在那里，都是一道风景。

　　和在卧室里的随性慵懒不同，这种场合的他带着明艳的攻击性，因此他身边的人便显得格外碍眼起来。

　　燕秦心里厌烦地和名义上的父亲打招呼，表面上却滴水不漏，客气地和周围上前攀谈的人进行交流。

　　身份的转变无疑是十分明显的，那些曾经是鄙薄他侮辱他的人如今谄媚殷勤，仿若他们从前关系有多好，这些燕秦都不在意，他心里想的只是蔺绥会怎么看。

　　他会惊诧于他的变化吗，会为此感兴趣吗，会不一样的看待他吗？

　　快速应付完那些人，燕秦走上了楼梯，心情一如当年，都是为了抵达主人身边，得到一个答案。

　　三步、两步、一步，他抵达了蔺绥身边。

　　记忆里一直俯视他的少爷如今为了和他对视需要仰视他，抬头时下颌和脖颈接连的线条暴露在燕秦的眼里，让他升起想要触摸的欲/望。

　　一如每一个窥伺的时刻，从‘眼睛’里看见的迷乱的风景。

　　想以手掌丈量他的每一寸身体线条，将那一弯新月拢在手中，将那只青蝶困于掌心里。

　　“少爷。”
　　他依旧这么称呼他，仿若依旧是六年前，他仍在他身旁。

　　蔺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燕秦忍不住期待着，无论是笑容还是怒骂，他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甚至因为此刻对于亢奋的压抑而手指不自觉地轻微颤栗。

　　眼前的青年抚上了他的面庞，葱白的指尖带来的肌肤相贴的触感柔软细嫩，他从额角摸到了他的下颌，神色很淡。

　　“长大了不少。”
　　他如是说道。

　　而后他从口袋中拿出了手帕，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纤长，漂亮如玉，动作优雅，但难掩其中厌恶之意。

　　仿若眼前的不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商业新贵，而是六年前那个在马场仍人欺负的私生子。

　　“走吧，这热闹也看完了。”
　　蔺绥擦完了手，随手将手帕仍在了地上，仿若眼前的男人只是空气，掀不起他半分波澜。

　　宋云青有些警惕地看着燕秦，见他好像没什么发作的样子，跟在蔺绥身后离开了宴会。

　　燕秦沉默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乌黑的眼眸里浮着暗色，他没有恼怒，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甚至可以低笑出声。

　　蔺绥还是一点没变，无论他如何变化，他在蔺绥眼里好像还是那只狼狈的如同尘埃一般低微的狗。

　　心跳失频，心悸感让酸麻刺痛感丝丝缕缕上涌。

　　蔺绥喝醉的那晚，他也说了相同的话，可却是截然不同的糜艳情态。

　　那双总是带着对人世间万事万物的轻慢的眼眸溢满了水色，他靠在他身上，像条柔软无力不堪承受的美人蛇，吐出的信子不带威胁的毒意，反倒是被人肆意搅弄着成了可赏玩的存在。

　　他高傲可憎，却叫人越发想要采撷折辱，见他低头乖顺。

　　因为燕秦是背对着楼下的，那块位置刚刚并没有其他人，于是刚刚那一幕并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有人上楼想要继续攀谈，却被那双眼里透露出的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暗色惊到，心里惊疑不定地连忙离开。

　　蔺绥来时坐的宋云青的车，返回时自然也是被宋云青送回去。

　　蔺绥还未下车，便看见了跑近的喻响。

　　喻响打扮的清爽，栗色的头发有着夏天的色彩。

　　他满脸兴奋地看着车前的蔺绥，在准备打招呼时又变了心情，有些小心翼翼犹豫地站定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神像被抛弃的可怜兮兮的小狗。

　　“蔺哥，你都好几天没回我消息了，我来找你你都不在，去看今晚的赛车吗，我有内场的票，一起去好不好？”
　　喻响将藏在身后的入场券拿了出来，献宝似的递到了蔺绥的面前。

　　“今晚有你比较看好的那个赛车手，还有他的劲敌，比赛一定会很精彩的。”
　　喻响怕蔺绥拒绝，急急忙忙又说道。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我不会像他那样的，蔺哥，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喻响是蔺敏前男友喻回的弟弟，喻回被拍到和美女同乘，但他那晚和蔺敏说的是在应酬，蔺敏忍不了头上绿，已经分手了。

　　蔺绥看着他手里的票，蛮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好，坐我车吧。”

　　蔺绥让小陈把车开出来，喻响得到他的应答，表现的十分愉快。

　　此时停在原地的另一辆车的车窗徐徐下落，露出了宋云青的脸。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阿绥，带我一个？”

　　对于宋云青来说，弄一张赛车比赛的票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喻响有些不悦地看着宋云青，但因为他是蔺绥的朋友，皱了皱眉还是什么都没说。

　　蔺绥可有可不有地点头，坐上了车的后座，喻响连忙跟上。 

　　当喻响想再说什么时候，却发现另一边的车门被打开，宋云青坐了进来。

　　喻响皮笑肉不笑道：“你自己不是有车吗，挤我们的车干什么？” 

　　宋云青笑吟吟道：“我觉得这样方便些，对吧阿绥？”

　　喻响冷眼瞧他说：“你的车跟在后面也不碍事吧。”

　　“我的新司机刚刚上任，对路还不太熟。”

　　蔺绥看着一左一右的争执，拧了拧眉。

　　他的表情微动，旁边的人便噤声了。

　　如同喻响说的那样，今晚的赛车比赛真的很精彩。

　　蔺绥对这种刺激运动一向很感兴趣，当然，并不是想要亲身下场的那种兴趣，他一向很惜命，不会让自己置身于没必要的危险里。

　　他更喜欢这项运动能给人带来的刺激性的亢奋和身后潜藏的巨大利益，同理他还欣赏拳击，危险性的特殊美学。

　　蔺绥看好的那个赛车手这次表现依旧出色，以极为漂亮的弯道技巧将第二名甩至身后，在抵达终点时，甚至玩了一场漂亮的‘死亡之吻’。

　　车身三百六十度旋转，车头与身后的赛车车头相对，全场的欢呼声几乎将人耳膜刺破。

　　蔺绥松了松领带，对走过来的赛车经理人下达了报酬增加的命令。

　　他对喜欢的事物总是不吝啬赏赐，宋云青看着蔺绥微红的面庞，将手帕递过去让他擦拭额间薄汗，蔺绥摇头，笑着离开了这片喧闹之地。

　　喻响哼笑道：“真是喜欢献殷勤。”

　　“总好比过一些人连献殷勤的资格都没有。”
　　宋云青徐徐地将手帕叠好，以温柔的口吻表达着轻蔑。

　　宋云青在蔺绥的身边足够久，他有自信蔺绥不会将这种明明不是小孩子了还依旧少年气的人放在眼里。

　　最危险的，应该是那个特例才对。

　　蔺绥让司机把两个人分别送回家后才回了家，一边进卧室一边解开脖子上的领带。

　　在刚刚观赛中上涌的肾上腺素还未完全退却，他的面庞还带着红晕。

　　红色的入侵信号灯自从蔺绥进入房门的那一刻起便亮着，蔺绥站在书桌的那些‘眼睛’前，将领带扔在了桌上。

　　细白的手指解着衬衫上的纽扣，身体的亢奋让他的指腹都透着淡红，哪怕他是孤身一人在房间里，暖色调的光晕让气氛越发暧昧香艳。

　　蔺绥解了两颗扣子便停下了，将那些东西握在了手里。

　　视线仿佛隔空交错，燕秦望着屏幕，恍惚间以为蔺绥是在透过这些无生命的东西和他对视。

　　视角腾空翻转，最后归于黑暗。

　　空无一物的垃圾桶里多了几样东西，燕秦望着那一片黑，摸了摸脖颈上的银链。

　　小陈和他说了今晚的事，他有些烦恼，蔺绥的身边有太多人在觊觎。

　　别墅房间里，蔺绥拉开了床边的抽屉。

　　银链安静地匍匐在其中，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尘，黯淡无光。

　　“系统，要来打个赌吗？”

　　系统迟疑道：【赌什么？】

　　“赌他今晚会不会来找我。”

　　【我不和你赌。】
　　系统已经学聪明了一些，它知道蔺绥这么说，燕秦多半是会来的。

　　蔺绥意兴阑珊道：“你越来越玩不起了。”

　　系统保持缄默，这个世界已经是没法挽救了，蔺绥性格它难以捉摸，它以为蔺绥那么勾着燕秦，再次相遇时应该会如天雷勾地火，可蔺绥居然还好好地扮演着人设，让它连惩罚的机会都没有。

　　蔺绥站在窗边看着地面因风而动的树影，并没有去浴室，而是坐在书桌旁，等着即将上门的访客。

　　在这种安静里，系统还是没忍住问：【你为什么笃定他一定会来？】

　　“他还欠我一个解释。”

　　最重要的是，这个解释是一个绝佳的借口，一个绝佳的用来见面的借口。

　　房间里的内置电话被拨通，佣人说有一位姓燕的先生来拜访。

　　“让他上来吧。”

　　蔺绥把玩着手边的用作装饰的玻璃兔子，这是蔺敏之前旅游给他带回来的装饰物，玻璃类似于镜面，可以倒映出眼前的景物。

　　房门开合，鞋子踩在地毯上，脚步声被掩盖，寂寂无声。

　　“少爷，我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微哑，他低下了头颅，以表顺从。

　　他脖间的项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滑动，像条细细的银蛇盘旋在他的脖颈上。

　　蔺绥伸出手指，将那根银链从燕秦的衣服里勾出。

　　细链上还带着燕秦的体温，吊坠上的‘绥’字在灯下反射着莹润的光。

　　“偷跑的狗，有什么资格戴着它。”

　　蔺绥的语气微冷，燕秦瞳孔紧缩，在他想要护住项链时，赐予他这样东西的主人，却已经毫不犹豫地将它扯断开来。

　　勒痕将燕秦的脖颈染上一条细红，断裂的银链被蔺绥握在手里，像是没有必要再存在的物品，被丢弃在了地面上。

　　“你可以滚了，不必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蔺绥抚弄着那只镜面兔，似乎连眼神都不愿奉欠。

　　燕秦眼眸沉沉地看着这根断裂的饰品，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望向了椅子上坐着的青年。

　　对于倨傲又冰冷的神明而言，一个卑微的信徒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亲手为他系上这份羁绊，又将这份羁绊打破，只是套在脖颈上的那份束缚被解除，烙印在灵魂上的痕迹却无解。

　　是蔺绥先诱惑他的，他带走他，戏弄他，轻贱他，又亲吻他，以至于燕秦想被他驯服，又想完全征服他。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蔺绥眯了眯眼，嗤笑道，“你想碰我？”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而已，以为如今翻身，便能痴心妄想了，还想反咬一口？”
　　蔺绥冷眼说道，不甚明显的笑意被藏匿于恶意之下，模糊不清。

　　燕秦并未恼怒，反倒是露出了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

　　“怎么会呢。”

　　情况陡然发生逆转，蔺绥被抱起仍在了床上，那只镜面兔摔在了地毯上，咕噜咕噜地转了两圈，停在了角落里。

　　“只不过是为了答谢而已，毕竟蔺少好生慷慨，能拿出一点五亿买下自己瞧不上的人，这份恩情，我自然要好好回报的。”

　　男人的声音盈满笑意，青年挣扎的动作被压制，双手被束缚于头顶，破损的银链像是极为牢固的细线，在缠绕之下被人打了绳结。

　　坠子随着手腕的动作晃动，青年如同橱窗里贴着自我介绍标签等待售出的人偶，给予人极致的反差。

　　男人从来就不是一只温驯的家犬，而是包藏祸心的狼，面对想要彻底遗弃他的饲主，露出了獠牙。

　　他的饲主以什么饲养他，精致的食物、温暖的住处、漂亮的皮囊和散发着香气却充满了剧毒的灵魂。

　　最后一味养料独一无二，它致使蛰伏的野心膨胀，贪婪的野望难藏。

　　“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柔软贴身的衬衫在抗拒中被弄皱，青年的头发被揉乱，带着几分戾气冷冷望着拥着他的男人。

　　他被覆于高大身躯的阴影之下，燕秦抓着他手腕的手宛若磐石，难以撼动。

　　“自然还有更多。”
　　燕秦眉眼柔和，不吝啬地向蔺绥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蔺绥的大腿被抵着，眼眸微微睁大，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道：“下贱的东西。”

　　突兀的跳动感，似乎是在无声地表明蔺绥话语的正确性。

　　角落里的兔子无声地倒映着房间的布景，被棱角切割的灯光，以及那双缠绕着银色项链的细瘦手腕。

　　吊坠垂于双手之间，闪烁着柔光。

　　敲门声在此刻突兀响起，引得房内的人朝着门望去。

　　“阿绥，方便开门吗？”
　　门外是宋云青，隔着门板声音有些沉闷。

　　“有什么事你就这么说吧，我听着。”
　　蔺绥曲着腿抵着燕秦的腹部，警告似的看了一眼燕秦，眉心不自觉微蹙。

　　“刚刚我去打听了一下，燕秦如今的实力不容小觑，你当初……小心他对你做出报复。”
　　这便是宋云青重新前来的原因，他想起几年前那个雨天，仍是少年的燕秦看着他的那个宣示主权般的眼神，心里并不安定，他模糊了蔺绥当初的行为，做出了提醒。

　　“不过是我曾经的一条狗，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一墙之隔的光景里，被囚于怀中的青年睥睨着困住自己的男人，吐出了冰冷傲慢的话语。

　　做得不错，乖狗狗。

24、二世祖x私生子
听着蔺绥的话, 宋云青丝毫不意外，蔺绥就是这种性子。

  “我们蔺少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过几天我堂姐订婚, 定在了游轮上，要一起去吗？”

  宋云青自然不是专门为了提醒蔺绥小心燕秦才来一趟, 这么说只不过想让蔺绥对燕秦多一点负面情绪, 顺便进行邀约。

  “行，你到时候通知我就好。”

  隔着一层门板, 宋云青觉得蔺绥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 但想要仔细听时，蔺绥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暖光照亮着有限的范围, 角落里阴影丛生。

  布帛碎裂的声音混在了蔺绥说话的声响里，昂贵的西装布料被男人撕毁，留下一条裂缝。

  像是屋外夜空被人用利爪划出一道痕迹, 露出内里柔软的月白，像盈满了柔光的天河。

  青蝶翩跹其中, 婉转伏于男人的掌心，被得寸进尺地抚弄。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到时候见。”

  房里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宋云青只当蔺绥懒得回应, 无奈地笑笑，转身离开了。

  厚实的门板遮住了含糊的声响，掩藏住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水声隐没于夜色光晕中，被踢乱的被子横倒在一旁。

  被压制在身下的青年胸膛起伏，舌尖舔过有些刺痛的唇瓣。

  他没再挣扎，反倒是逐渐平静。

  “这就是你的报复？”

  他的眼眸仍然残余着迷蒙的水光，像是被揉碎的星河。

  他的语气轻蔑, 像永不低头的国王。

  让人分不清他是嘲笑这种手段，还是在鄙夷于这种程度。

  “怎么会是报复，”燕秦的表情里有些不解，甚至是透着些无辜，他嗅闻着蔺绥的颈侧，喃喃道，“我可是在向少爷献上我的忠诚。”

  献上他不堪的欲望，肮脏贪婪的爱意。

  “少爷想要挣脱并不是难事，这是你的地界，屋外都是你的人。”

  燕秦慢条斯理地说着，整理着蔺绥身上贴身的衬衫，手指摩挲着主人柔软的腰线。

  “但少爷不是很沉浸于这种游戏吗？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引诱人去侵/犯。”

  “明明乐在其中，却又不高兴地去挣脱，您的心思总是这么难以揣摩。”

  燕秦看起来有些苦恼的模样，眼眸乌黑如墨。

  他与以前那个沉默地跪在蔺绥脚边的少年已经大不相同，可在某个瞬间，又好似重合。

  燕秦有多了解蔺绥呢，从日夜贪婪的注视里，从那些窥伺贴身服侍的过往里，他发现了蔺绥对待不同事物的细微反应。

  或许是出生富贵，太早的经历过许多奢靡的事物，少爷对很多事情都漫不经心，有时候燕秦甚至觉得这世界上似乎没什么事情能让他在意。

  蔺绥其实很讨厌被人触碰，被佣人服侍时会避开任何有可能的接触。

  虽然触碰了他又嫌恶地用帕子擦去皮肤接触过的地方，可若是他真的如此厌弃他，根本就不会用手去触碰他，更不会在从前亲吻他。

  燕秦经历遭受过真正的鄙夷和怨恨，或许蔺绥都没发现，他看着他的眼里是藏着些别的东西的。

  燕秦难以分析那其中是什么，但只是那种眼神，便让他颤栗，让他想要将蔺绥搂进怀中亲吻疼爱，从初见蔺绥起，那种怪异情绪便在心窍中发酵，只是从前的他难以分辨，防备感远胜于奇怪的心悸。

  “阿绥，”燕秦有些笨拙生涩地念出这个陌生的称呼，因为兴奋声音沙哑到有些怪异，他亲昵地亲吻着蔺绥的心口，以一种宣判地语气说，“是你先引诱我的。”

  蔺绥无时无刻不在引诱他。

  用他盛满欲望的冰冷的眼眸、倨傲宣示的态度、讥诮嘲讽的话语以及那柔软甜蜜的红唇。

  蔺绥的神色随着燕秦的话语越发难辨，燕秦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可这还不是最终定局。

  蔺绥轻嗤：“要是人人想睡我都找这种理由，那我可真是忙不过来。”

  “你知道什么叫引诱吗？”

  被束缚的美人露出了古怪的笑容，面庞带着奇异的神色。

  他所展露的一切都不过是冰山一角，哪怕是前世的燕秦，可都没尝过他的所有手段。

  微微屈起的小腿紧贴住男人的躯体，多情眉眼上扬。

  青年像是缠绕在猎物身上的蛇，哪怕他的手此刻被束缚的无法动弹，也并不多妨碍。

  美人的眼眸如蜜，盈满了情意。

  仿佛灵魂在人耳边低语，请求被占有。

  他连一个亲吻都未曾赐予，燕秦全身却像是被涌动的颤栗席卷，头皮发麻，险些在这种沉溺中达到颅内高/潮。

  “这才叫引诱，”蔺绥在燕秦的耳畔笑着呼出热气，面上的浓情蜜意却立刻褪去，带上了森冷的恶意，“你可不配。”

  宛若靠吸食人精气为食的妖怪露出了獠牙，暧昧的春风转瞬成为凛冽的寒刀。

  那条银链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蔺绥解开，再度束缚在了燕秦的脖颈上。

  蔺绥的手寸寸收紧，燕秦僵硬着身体，不是因为吸取的渐渐稀薄的空气，而是因为蔺绥动作的另一只手。

  好似柔软无骨，扼住他的咽喉，控制他的命脉。

  滚落在角落里无人在意的镜面兔反射着这怪异横生充满着死亡威胁的旖旎场面，此刻乌云遮蔽弯月，似乎连清辉都不愿意落进这片地方，以免皎洁被染上墨色。

  青筋跳动，所有的一切都在诉说着青年的危险。

  他是带着剧毒的漂亮蝴蝶，品尝他的甘甜的同时，要承受死亡的代价。

  蔺绥的手用力，给了燕秦妄自揣测的教训。

  燕秦的东西疼到有些萎靡，蔺绥却露出了充满恶欲的漂亮笑容，又轻轻地安抚似的宽慰着，像是揉着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当云层移开月光毫无遮蔽地铺洒在房内时，蔺绥才缓慢地收回了握着银链的手，看着燕秦通红的脖颈，任由那根失去抓力的链条在燕秦的身上滑落。

  “我兴致来了，我就愿意逗逗狗，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开心，少自以为是的揣摩我的心思。”

  “真脏。”

  蔺绥蹙眉，有些厌烦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燕秦痴痴地看着他，帮他擦去掌心的脏污。

  “阿绥。”

  燕秦呢喃，已然快被他逼迫到极致，眼眸布满红意。

  做他的狗，扑咬他，吞吃他，独占他。

  蔺绥的脖颈高昂，抓紧了燕秦的头发，面庞冷意毕露。

  蔺绥藏住了眼眸里的杀意，想着要怎么把系统弄死。

  痛意就像是一根冰锥在大脑里刺过，带来难言的冷意。

  蔺绥嘲讽：【没本事在我刚刚手动的时候惩罚我吗？】

  【怕我痛到失去力度控制让他从此残缺？】

  系统装死，闷不吭声。

  蔺绥将燕秦推开，去往了浴室：“你可以滚了，再有下次，你真的可以死在这里。”

  他等着燕秦离开，结果却被燕秦抱了起来。

  浴缸里佣人先前已经放好了水，薰衣草味的精油让浴室弥漫着淡淡香气。

  “听不懂吗？”

  蔺绥有些愕然地看着燕秦，因为他违抗命令而格外烦躁。

  燕秦闷不吭声，将他放在了椅子上，蹲下来给他脱袜子。

  燕秦望着他答：“我是愿意死在少爷身上的。”

  他谈及了目前关切的问题：“需要去医院吗，之前做过检查了吗？”

  燕秦不止一次看见过蔺绥忽然疼痛的模样，偶尔有几回在监控里也看见他难受的模样，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蔺绥显然不好受。

  蔺绥按着太阳穴不耐道：“不用你管。”

  人总是习惯性的说着许多谎言，蔺绥尤其如此。

  神经似乎在被冰冻凌迟，惩罚着他的罪责。

  蔺绥不觉得自己对系统有罪，倘若这凌迟之刑是燕秦对他的惩罚，那他甘愿受下，可系统他却是怎么也不会甘心的。

  他非自愿地穿进那本书里，凭什么要遵守它给他的宿命。

  “那先去医院吧。”

  燕秦看着蔺绥苍白的脸色，为他重新穿上袜子。

  蔺绥推开了他，赤着脚踩在浴室冰冷的地面上。

  “不要再让我重复一次，出去！”

  六年前的燕秦会依言照做，可现在的燕秦只是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宛若一座沉默的小山。

  “少爷，这种需要我的情况，不要说反话。”

  蔺绥有时候奇怪的不像一个骄纵的少爷，如果是燕周，早就已经大喊大叫肆意发泄情绪了，但蔺绥总是忍着，一直如此。

  ——阿绥，受这样重的伤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绥，需要我的时候，不要推开我。

  记忆里的声音与身影和如今的燕秦重合，蔺绥头疼欲裂，扶住了一旁的洗手台。

  疼痛悄无声息地消失，代表着系统罢手。

  蔺绥揉着眉心说：“你走吧，我没事。”

  燕秦对上了他的眼眸，感觉到了蔺绥的驱逐，他大可不必离开，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试探蔺绥的底线，他不想真的被蔺绥永远驱逐。

  燕秦神色压抑，还是离开了。

  早晚有一天，他可以停留在这里。

  蔺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开，将自己泡在了热水里。

  “啧……”

  系统以为他准备辱骂自己，打算继续装死时，听见蔺绥的自言自语。

  “怎么比之前时间短了一点，半个小时……修真界耐力就是要强一点，这样也好，应该不会太累吧。”

  蔺绥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思考似的说。

  系统：【你你你不知廉耻！】

  蔺绥才懒得浪费精力辱骂它，气死它就足够了。

  虽然大家立场各有不同，所以难免冲突，但这事儿纯属是天道自己傻逼，赶紧灭亡吧拜托了。

  今晚有些费力伤神，蔺绥睡得很沉。

  翌日，高靖给他来电话，说天启公司的人对他们正在进行的技术很感兴趣，想要进行参与。

  “天启的运行系统青蝶未发布的版本对我们的研究运行具有很大的帮助，他们的诚意很足，如果能进行合作的话，项目一定可以提前推进不少，老板，要考虑合作吗？”

  高靖在研究的技术在业内其实不算太大的秘密，毕竟在订购材料和一些其他方面也能让人分析出来些许，不过业内还是保持着不看好的状态，毕竟这项研究已经持续了六年，仍然在不断烧钱开发的阶段，而且未必可以成功。

  但总有些人看见了其中的可行，并且决定加入推进，燕秦有这个眼光，蔺绥并不奇怪。

  看来燕秦这些年虽然在国外，国内的事可没少关注，明明青蝶的基础运行版本才开始推广，高级适配全息网游的运行版本就已经能拿出来了，看来下了不少功夫。

  “当然，合作共赢的事我们欣然接受，别让乌秋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好好待在实验室里，努力解构青蝶的运行逻辑。”

  “好的，他最近比较安分。”

  说到乌秋，高靖就有些头痛。

  天才总是和普通人不同的，高靖在技术上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乌秋的了，而且还要时时刻刻盯着乌秋让他不要一时兴起去侵入不该侵入的地方，以免直接被盯上。

  “不过他最近有些想见您，一直吵着问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您。”

  “时机合适的时候，再说吧。”

  蔺绥对于燕秦之外的人向来不会倾注太多的感情，他望着窗外辽阔的天空，露出了极淡的笑容。

  最近的京州圈子很热闹，‘燕秦’二字几乎无人不晓。

  燕家人最近可是喜气洋洋，燕总燕文浩尤其得意。

  他似乎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忽视这个儿子任由他被欺负的，只好像只记得自己慷慨的拿钱给燕秦的妈妈治病，为燕家后继有人而欣悦。

  更别说燕秦隐隐有回归燕家的想法，还想他委婉地表述一直以来对父亲形象的濡慕。

  燕文浩无视了妻子和大儿子的抗议，补偿似的给了燕秦许多东西，将燕秦记在了同一户口上，甚至让他上了族谱，成为光明正大的燕二公子。

  “这燕文浩还挺有福气的。”

  蔺家人谈话的时候，蔺父如是点评道。

  蔺绥在一旁笑而不语，已经可以预见燕家人的结局。

  其实在原书里，剧情的进展并不是如此。原书里燕秦从国外回来后，成为了京州的新贵，燕家想要拉拢他，他拒绝的格外干脆。

  他不觉得自己和燕文浩有什么父子亲情，也对燕氏根本不感兴趣。

  可燕周并不那么觉得，一直把回来的燕秦当做威胁，各种找麻烦，将燕秦惹的烦了，才出手将燕氏吞并，燕周和燕文浩自然也没法跳脚了，最后连燕氏集团的大楼都进不去。

  而现在燕秦，不仅和燕文浩上演了‘父慈子孝’，甚至给了燕文浩一些甜头，空降了燕氏总公司。

  蔺绥甚至能猜到燕秦后面会采用什么手段，因为这就是他最喜欢的方法之一。

  在第一世时就有人点评他的手段狡猾，像条阴毒的蛇，蔺绥可不在乎，要是竞争对手客客气气十分礼貌，他当然也干干净净，对手都不择手段了，他还要以德报怨？

  他说过他会让燕秦更快成长的，显然这些年来给他上的每一课，燕秦都有好好听，并且学以致用。

  蔺敏也附和着爸爸的说法，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和燕秦有过怎样奇怪的一面之缘。

  她根本不记得她口中称赞的人，曾经是被弟弟养在别墅里的狗。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更何况蔺绥从小到大做的一时兴起的事情不计其数，这只不过是其中一件，而且他们只见过一面，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听说过别墅里的少年的消息。

  至于之前圈里都知道的事，如今还有谁敢拿到台面上来说，都讳莫如深了。

  蔺敏谈起最近听到的事儿，说：“燕周最近不是在追董小姐么，结果董小姐和他打听燕秦，燕周直接气的骂她，那骂的可不好听，这燕周也是没脑子，董小姐是他在外面玩的那些女人么，这还没追上呢就这样，董小姐气的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他的打算也黄了。“

  蔺表姐喷笑道：“燕周那德性也就这样了，而且他跟燕秦，瞎子都知道怎么选。”

  燕周的身高一米七不到，燕秦却是一米九三，不管身材还是脸，燕秦都完胜。

  蔺表姐揶揄道：“也不知道燕秦喜欢什么样的人，听说不少人想给他做媒，他都表示事业为重推拒了，小敏，不然你去试试？燕秦可比那什么喻响好多了。”

  蔺敏连忙摆手道：“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燕秦这人气势太强，不是一般人能拿得住的，我可没想法，不过我倒是挺想和他们公司合作……”

  “停停停，你三句话不离工作，安安呢，最近谈恋爱了吗，都快二十五了，怎么也不谈谈，就我们安安这脸这条件，什么对象找不着，比那燕秦也不差么，好姑娘很多的，我手帕交有个妹妹……”

  蔺表姐作为已婚已育的一员，非常操心弟弟妹妹们的人生大事。

  “安安也不着急，是吧？”

  蔺敏作为家里唯一知道蔺绥性取向的人，连忙堵住了表姐的话，对着蔺绥使眼色。

  蔺绥笑道：“时间合适了，就会谈了。”

  蔺敏转移了话题，蔺表姐的注意力被转移，说到了最近宋家小姐准备在游轮上准备结婚派对的事，说来说去又说道了燕秦，似乎对他格外感兴趣。

  作为最了解燕秦的一个人，蔺绥不打算参与这些话题，上了二楼准备休息。

  满月之下，庭院外的树下，人影斜斜。

  蔺绥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想着这几天给燕秦的教训。

  他断绝了他所有窥伺的机会，他不想的时候，燕秦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有些狗狗呢，在没能力霸占一块地盘的情况时候，只敢眼巴巴地在边缘望着。

25、二世祖x私生子
 宋云青表姐订婚的那天, 天气格外的好。

  四层游轮上布满了鲜花和气球，被布置的格外梦幻。

  蔺绥和蔺敏一起上的游轮，和站在游轮口招待客人的主人家打了招呼。

  “安安, 你先自己逛，我看见谭总了, 要去和她说一下正在进行的项目。”

  蔺敏拿着手包视线逡巡了一番后, 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蔺绥颔首，去往了二楼甲板, 看着被风吹起些许波澜的大海。

  “阿绥, 来了怎么不去找我，还是我姐说你已经来了我才知道你到了。”

  宋云青今天穿了正装, 头发用发蜡抹上去，配上他佩戴的楠木金丝眼镜，倒有几分商业人士的感觉。

  “总会看见的, 你不是在忙着招待客人么。”

  蔺绥拿了他递过来的香槟，和他碰了碰杯。

  “在我心里你当然是优先的。”

  宋云青轻笑, 陪他一起吹海风。

  港口处传来了有些喧闹的声音，蔺绥和宋云青的位置正好将下面的情况映入眼中。

  宋云青看着穿着黑色西装走入游轮的男人，脸上的笑意微淡了些。

  他不惊诧燕秦为什么会拿到请帖, 作为现在京州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无论是宋家还是结亲的张家，会给他递请帖都是正常的事情。

  只是对方不是派助理而是亲自来赴约，目的可不见得单纯，宋云青看着身边蔺绥的衣角如是想。

  毕竟宋家和张家的生意和燕秦所行的方向没什么重合，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想错了，毕竟没人确定蔺绥会来这种场合，只有他知道蔺绥是亲口答应了他的邀约一定回来。

  但宋云青并不知道, 他发出邀约的那个夜晚，一门之隔的地方，燕秦正在蔺绥的床上。

  燕秦将礼物递给了宴会主人方的人，对今天订婚的新人道喜。

  他注意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眼看见了蔺绥的视线。

  蔺绥的神色浅淡，仿若谁都映不进他的眼中。

  燕秦和主人家寒暄了几句，进入了游轮里。

  他的目的很明确，站在了二楼，离蔺绥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望着如画般的青年。

  燕秦没过去打招呼，毕竟他知道在上次的事情过后，蔺绥也不会给他好脸色，尤其是在有许多人的面前。

  蔺家在京州有几十年的根基，他可不想在自己到手之前，蔺绥先离开了他可掌控的范围，要万无一失。

  不断有其他人上前来和燕秦打招呼，燕秦游刃有余地处理着人际关系，眼角余光却追随着一个人。

  蔺绥自然是注意到了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用酒杯挡住了微扬的唇角，望着宽阔的海面，心情愉悦。

  宋云青在燕秦上来时便注意到了燕秦看着蔺绥的目光，他有些不虞，想要遮挡在蔺绥的身侧，可蔺绥是侧身站着的，如果他遮挡住，会显得傻气又古怪，也只好作罢，好在燕秦很快收回了目光。

  “敏敏姐真是越来越耀眼了，前些天我爸还说你们家出了个女强人。”

  宋云青看见了穿梭在人群中的蔺敏，赞叹地说。

  蔺绥点头：“我姐的确很厉害。”

  “你呢，不打算进你家公司？”

  连燕周那种纨绔都去公司上班了，哪怕是个挂名的没什么本事的人，但说出去总也过得去。

  “不去，”蔺绥懒散答，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颇有兴味地说，“他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被董家小姐扇了一巴掌后，他就没脸出来见人了。”

  宋云青看见了站在角落里阴郁盯着燕秦的燕周，眉心微皱道：“谁知道呢。”

  今天是他表姐的喜庆日子，燕周这副仿佛谁亏欠了他似的表情实在是不讨喜。

  蔺绥的视线从燕周的身上收回，想的却是系统给他提供的剧情。

  原书里燕周为了给燕秦使绊子无所不用其极，可惜他脑子不好使，弄不了什么商业陷阱，也只敢用下作的方法来让燕秦出糗。

  可惜他的手段太明显，燕秦又时刻注意着，不仅没上当，反倒是燕周自作自受。

  看燕周那个模样，心里应该是不怀好意的，蔺绥没打算做什么，看戏便是了，燕秦可没那么傻。

  在宾客们来齐之后，游轮明珠号便正式启航了。

  根据航行的路线，游轮会行驶一天一夜，直至明早返回港口。

  在一片欢声笑语里，燕周独自站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满脸阴云地看着燕秦的背影。

  自从燕秦回来之后，他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他爸居然认了这个贱种的身份，那些族叔们竟然也允许他进族谱，一群见钱眼开趋炎附势的东西。

  他妈为此和他爸大吵了一架，没想到他爸居然把他妈禁足，还冻结了她的银行卡，显然眼里是一点都没有他和他妈了。

  他妈气得狠了还破口大骂他是废物，要是他能耐一点怎么会有燕秦的事，燕周自己也憋屈，他当初就应该把燕秦给弄死，要不是蔺绥把他要走。

  想到蔺绥，燕周心里又是一阵暗恨，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要不是当初燕秦和他那个妈一样恬不知耻，蔺绥怎么会保住他，既然如此，让他身败名裂不就好了。

  这次的订婚宴燕周根本就没收到请帖，但燕周非来不可，找了关系弄了张请帖进来。

  游轮要在海上行驶一夜，到时候燕秦就算是想离开，也根本没办法，在别人的订婚宴上做出那种同性丑事，燕秦还怎么在京州混下去，他爸肯定会被气死，光是想到那个场面，燕周就已经开始激动了。

  财帛动人心，燕周看着侍应生拿走的东西，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在会客厅里用晚饭时，燕秦看着侍应生有些颤抖地将酒杯放在他旁边时，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眉毛。

  酒液一入口，燕秦便察觉到了不对，他只试探性地啜饮了一口，将酒杯放了回去。

  都不需要多看，他都能感觉到燕周落在他身上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的表情，谁动了手脚一目了然，不过他那大哥应该没本事在这种场合下什么毒，燕秦心里颇多猜测，表面不动声色地用着餐食，时不时和旁人交谈两句。

  燕周看着燕秦再没动过的酒有些着急，只可惜大庭广众之下他没办法做什么，也只能干瞪眼。

  他的情绪被蔺绥尽收眼底，心里低叹了一句蠢货。

  身为反派看见这样低智商的炮灰，实在是有些瞧不上。

  不过当他看见燕秦再度端起酒杯的手时，眼里燃起了微末的兴味。

  “这道菜很合你胃口吗？”

  一旁的宋云青看着蔺绥面上浅淡地笑意，看向他餐盘中的食物。

  “的确很不错。”

  蔺绥点头，将烹煮的可口的贝类放进口中咀嚼，浅酌了一口酒。

  燕秦感受着身体微微泛热的感觉，喉结滑动，将金色的酒液吞咽入肚，低头切割牛排时，掩住眼里的暗色。

  夜晚还有个舞会，蔺绥脸长得好，有不少女士来搭讪，都被蔺绥谢绝了。

  这样其实没什么绅士风度，不过别人一听他是蔺绥也就觉得正常了。

  毕竟蔺家的太子爷就是这么个脾气，而且在圈里出了名的除了不爱美女什么都爱。

  曾经有人为了吸引他，当场跳脱衣舞勾引他，结果太子爷一边喝着酒一边冷静看完，说了句还行。

  旁人笑道说他太不给面子，太子爷却疑惑地反问他已经十分尊重地看完了表演，已经很给面子了。

  大家默然，他分明不是故意给人难堪，可被那双美人眼平淡注时，也让人无地自容，自此之后没有女人再来感招惹他。

  不少人觉得他可能是gay，但漂亮和帅气男孩在他这里也没讨到什么好。

  于是大家得出了结论，蔺绥可能不喜欢人类。

  多不正常的事儿，但放在蔺绥身上就很合理。

  蔺绥看着不好推脱只能被拉去跳舞的宋云青投以了爱莫能助的眼神，听着小提琴背景音，望着在夜晚仿若黑色的海洋。

  在海中央，若是凝望久了，会让人有种下坠的错觉，仿佛被深渊吞噬。

  蔺绥却很喜欢那种感觉，他迷恋于危险的安全，这么说或许很矛盾，但也可以形象的比喻成燕秦带给他的感觉。

  身为天道之子，燕秦担得起这个位置。

  哪怕并不是在爱意中成长，他也未曾成为扭曲的人，而是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行。

  燕秦也是有疯狂的时候的，有一次蔺绥深陷囹圄，逃出来时已经是奄奄一息。

  蔺绥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他受伤是常态，燕秦却因此生了心魔。

  他被燕秦关在洞府做了快一个月，直到燕秦心魔消失，可燕秦清醒时却格外无法接受那样对待他的自己。

  ——阿绥，我伤了你，你罚我吧。

  ——阿绥，我想你眼里只能瞧见我，可我知道你不屈于生活在庇护里，我只求你要涉险前带上我。

  ——阿绥，你也关我吧。

  蔺绥没有关他，那对燕秦来说怎么是惩罚，分明是赏赐，他恨不得日日贴着他。

  蔺绥知道燕秦喜欢他，喜欢到哪怕是处于心魔中在他喊疼时动作也会轻柔下来，喜欢到哪怕是失去神智也会护着他，可偏偏是这样，蔺绥才难以释怀。

  他伤害了唯一对他好的人，但他知道，燕秦喜欢的不过是那个表现出来无害又坚韧的他，可他不是那样的好人。

  他的心冷酷肮脏，欲壑难填。

  蔺绥收回了视线，不疾不徐地去往了游轮的最顶层，打开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他没预料错的话，应该有人在等他。

  蔺绥刚进房间就被压在了房门上，身后的温度滚烫，怀抱带着些松木的清香。

  “少爷，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和别人跳舞去了吗？”

  喷洒在耳边的气息灼热，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的委屈的味道。

  蔺绥真的很难抗拒大狗狗的撒娇，尤其是对方还顶着他的情况下。

  虽然脸上盈满笑意，蔺绥吐出口的话语却格外冷淡：“你脑子已经不好使到连房间都会走错了吗？”

  “少爷睡哪儿我就睡哪儿，难道您又想把我赶到门外去睡吗？”

  明明用的是敬称，燕秦的动作可一点都不规矩。

  蔺绥轻嗤：“野狗也想装家犬？”

  “阿绥的恩情自然是要偿还一辈子的。”

  燕秦转变了称呼，亲吻落在了蔺绥的耳侧。

  蔺绥转头避过，那吻便落在了蔺绥的后颈上，燕秦倒不介意自己叼住的是哪块地方，咬住了便不放。

  尽管游轮的贵宾室的面积已经尽量的扩大，但这空间对于一米九的男人来说还是有些狭小，因此他不得不屈着身体贴在蔺绥的身上，将蔺绥遮的严实。

  “有人给我下了东西，阿绥再帮帮我吧，像上次教训我那样。”

  哪怕再被掐痛一次，燕秦也觉得值了。

  “脑子不好使，想的却挺美。”

  蔺绥肘击了燕秦的腹部，在燕秦吃疼身体晃动时离开了他的辖制，不过他没有就此开门，反倒是转身进了房内，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再去看燕秦的状态。

  燕秦现在的确不怎么好，面庞已经被烧红了，身上湿漉漉的，想来是在他到来之前用冷水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他想再靠近蔺绥，却被蔺绥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就在那儿吧。”

  蔺绥指了指燕秦所在的那片区域，端着牛奶好整以暇地看着，仿佛是一个等待着演出的观众。

  燕秦迷茫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了蔺绥的意思，呼吸不稳。

  蔺绥真是个十足恶劣的人，尽管脑海里如是想着，燕秦却仍然忍不住亢奋。

  可他就是不自觉地迷恋着他透出的这种气息，沉溺于他骄矜中透露的特殊引诱。

  燕秦一直有注意锻炼，他希望蔺绥看向他时眼里能带上些欣赏，而此刻也正如此。

  他紧紧盯着蔺绥的面庞，引导着身体里乱窜的因子寻找着正确的闸口。

  这一次不是他单向的隔着屏幕看着蔺绥，蔺绥就在他眼前，蔺绥就在注视他。

  蔺绥在看着他。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燕秦的指尖因为颤栗而泛着麻痒，神经传达的欢悦涌动于血流里，藏匿于阴暗处的情绪倾泻而出，通过空气通过气味尽数沾染上他所痴迷的如妖物般的蛇蝎美人。

  燕秦视线的侵略性太强，他们之间分明隔着一段距离，却仿佛完全贴合。

  蔺绥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牛奶，经过冰箱储存过的牛奶温冷，牛奶特有的温润醇厚的口感在舌尖漫开，蔺绥喉结滑动，感受着牛奶从口腔滑到胃部的触感。

  真是美妙啊，赏心悦目。

  蔺绥未曾遮掩面上的笑意，像是被信徒取悦的神明。

  这次的时间时间似乎比上次要长些，蔺绥又开始苦恼了。

  他对着燕秦勾了勾手指，看着艰难走过来的男人，望着他隐忍的眉眼，笑意越发明媚。

  对于喜好顺从的人类而言，乖顺的动物更容易被带回家，而期望有栖息之地的灵魂都懂得这一点。

  蔺绥踩着燕秦，轻笑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冰冷坚硬的鞋底与柔软相触，染上一片脏污。

  蔺绥又喝了一口牛奶，在和燕秦的对视里，舔去唇瓣上残余的奶渍。

  在他准备起身时，却被握住了手腕。

  高大俊秀的男人以狼狈的姿态亲吻着他的指尖，为他送上忠诚的献礼，答谢他的恩赐。

  “阿绥……”

  他轻声地叫着他的名字，眼眸明亮有光。

  蔺绥的心脏轻颤，对着燕秦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要喝牛奶吗？”

  他将杯里的牛奶饮尽，对着燕秦点了点唇。

  若世上真有神明，也未必会如此慷慨。

26、二世祖x私生子
 蔺绥这具身体今年二十四, 燕秦二十五。

  他们是两个成年人，成年人的亲吻在此时此刻总带着独有的成熟。

  那强烈的对撞冲击，是给予恩赐, 是互相索取。

  燕秦品味到了奶制品的甜香味，如果说之前是视觉感官的刺激, 如今却是视觉、触觉、味觉的三重感知。

  蔺绥口腔中的牛奶已经尽数被卷走, 又或者在动作中被他自己吞咽，随着燕秦的入侵里唇瓣微麻。

  他有些站不稳地向后靠, 腿部碰到了椅子, 跌坐在了上面，脖颈随着燕秦的动作微昂, 像是不堪信徒索取。

  蔺绥推了推燕秦的胸膛，他的一只手仍然被燕秦握着，推拒都显得微弱。

  燕秦像只成功入室的大型犬科动物, 疯狂地在主人的身上嗅闻，熟悉着他的味道, 打上自己的标记。

  更甚至仗着主人对他的宽待和恩赐，得寸进尺地要求主人握住他，用自己的气味弄脏主人的手。

  这是他奉若神明的主, 亦是他独占的所有物。

  蔺绥被迫地触碰着自己刚刚骂过的下贱的东西, 眼尾染上淡红。

  片刻后蔺绥忍无可忍地推开了燕秦，他用牙齿碰了碰红到不正常的舌尖，眉眼间笼上一层阴云。

  燕秦哪儿都好，连精力也好的过分，永远不知餍足，让人烦恼。

  “没教养的玩意。”

  被骂的男人可一点没有被训斥的自觉，反倒是贴近了蔺绥, 颇为欢愉道：“阿绥教我。”

  薄情骨相的美人面若冰霜，满脸写着三个字，‘给我滚’。

  “药性散了就自己把衣服穿好，伤眼睛。”

  蔺绥看着燕秦还大咧咧张扬的地方，拧紧了眉头。

  妈的，看得见吃不着，心烦，破系统赶紧爆炸。

  系统：？

  它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就开始喷它了？

  燕秦虽然还想再多来一点，但也知道没法顺杆往上爬了，蔺绥心思一会儿一个变，这会儿还能不怎么发脾气，要是让他不顺心，等会儿他就得被扫出去了。

  燕秦整理好自己刚刚因为坐在地上有些皱褶的衣服，将生机勃勃的地方强行套牢，面上倒还是那副成熟俊朗的模样，好似是在做什么优雅的事，可实际却是难登大雅之堂。

  燕秦这边还没弄好呢，房门就被敲响了，蔺绥没有应声，打算等门口的人离开，却见把手在轻轻转动，他进来时房门是没反锁的。

  蔺绥指了指开着的浴室的门，燕秦会意立刻进去整理仪容，在浴室门刚合上的时候，房门就被推开了。

  好在房间的窗户一直是开着的，夜晚的海风早就将空气中的味道席卷出去，屋子里还摆放着栀子花味的熏香，没人晓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蔺绥掂量着自己脚底沾上的白色，瞧了一眼没留下痕迹的地毯，忍住了走动。

  早知道让燕秦把他鞋底擦了，他想着痕迹，心里越发烦闷。

  “阿绥你在啊，刚刚打你电话没人接，敲门也没应，我还以为你不在。”

  宋云青有些抱歉地说，开门也只是下意识想看看的行为，哪儿知道蔺绥就在里面，可既然在怎么不应声呢？

  “待在船上有些头晕，没来得及应你就开了，怎么了？”

  蔺绥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将自己不太舒服的模样展现出来。

  他也确实是不太爽利的，舌尖现在还发麻，好在底下的反应消了，不至于被宋云青看出点什么来。

  虽然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但这种情况还是没必要的。

  宋云青看着蔺绥微微发红的眼眸以及过度殷红的唇，有些恍惚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瞧，心绪有些混乱道：“在楼下没看见你，问你去不去打牌呢，在房间里躺着有什么意思。”

  底下有人打麻将有人玩德州，很是热闹，宋云青找不到蔺绥的踪迹，难免着急，尤其是全场都不见燕秦的影子，更让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去，这两天手气不好，没什么兴趣。”

  蔺绥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心滚烫，都怪燕秦。

  他拧眉想去洗手又或者擦一擦手，偏偏浴室里还藏着个人，他脚底沾着东西，万一一走动痕迹留在了地面上，宋云青好奇去看，那场面可真是……不提也罢。

  “那就不去了，心情不好要去散散心么，明珠号会途径两个港口，不然去海城，又或者出国滑雪？”

  四楼各个房间的隔音不错，但房间里面就比较随意了，浴室薄薄的门遮不住什么声响，站在里面的燕秦听着外边宋云青献殷勤的话，沉下了脸。

  他刚刚为什么要听蔺绥的躲进来，分明站在那儿也没什么，他衣服也整理的差不多了，这么一来他仿佛和蔺绥偷情似的，是见不得人的奸夫，还得藏在浴室里。

  不过把少爷和偷情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倒也有种别致的情趣。

  外边谈话的声音还在继续，燕秦竖着耳朵听着蔺绥的回答。

  “倒也可以，那过两天出门玩玩吧，地点你定。”

  蔺绥觉得出门转转也好，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散心了。

  “好，必须把蔺少服侍的妥帖，还有小半月海城会有一场会展，我们玩到那时候回来看展子吧？”

  宋云青笑意越发宛然，他是希望蔺绥能够离燕秦远一些的。

  自从蔺绥成年起，他便猜不透他的心思了，不似以往亲密，蔺绥虽然站在他旁边，他却觉得离得很远。

  蔺绥这人心高气傲，若是对所有人都如此便也罢了，可燕秦……他看不见他贬低他，可却又触碰他，若是不感兴趣的人，蔺少爷分明是碰也不会碰的。

  蔺绥自己明白他对燕秦的这份特殊吗，宋云青希望他毫无所觉。

  燕秦听着外边传进来的宋云青聒噪的声音，眉眼之间的沉郁越发深重。

  蔺绥要是答应了，他又有好多天看不见他了，而且他和别人单独出去玩，还是个对他有别种心思的人，燕秦眼里泛起冷意，片刻后便从容。

  宋云青想出去，也看他能不能走才行。

  蔺绥听着宋云青的话，可有可不有的点头了，等着宋云青出去，他好洗手。

  此时门外却传来了喧闹声，格外嘈杂。

  宋云青打开了门去看是何种情况，却见表姐和准表姐夫一群人走了过来。

  “表姐，怎么了？”

  “有看见燕秦燕先生么，燕周说找不到他人，可能失踪了，我们都在找。”

  宋小姐有些焦急，今日的欢喜都冲淡了。

  燕秦现在的地位大家都懂，他可不仅仅是个成功的商人，还是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在上面都留有名的，要是在她这船上失踪或者被人害了，她难以想象宋家与张家会面对什么样的风暴，哪怕她是无辜的，但也难免被迁怒啊。

  燕周积极地在每个房间里看着，他安排了人偷偷摸进燕秦的房间里，打算到时候抓个现行让燕秦出大丑，可是等着的人回消息说，一直都没看见燕秦的人。

  那燕秦必然是没有回房间，燕周开始是烦闷而后一下就开心了，燕秦不在房间里，说明可能在船里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可是亲眼看着燕秦喝了那杯酒的，他绝对把持不住自己，要是他强迫了别人，哟呵那可就是个更大的新闻了，还是犯法的呢，不管是什么情况，燕秦都别想好过。

  所以燕周故意装作找不到燕秦的人，把这事儿弄到了宋家面前，让所有人都一起找人，到时候的场面一定非常精彩。

  可谁能想到船上找了好一会儿都没看见燕秦的人，也只能继续来四楼打扰地位比较尊贵的的客人了。

  “燕秦？我们……”

  宋云青有些讶然，刚准备说他们也没看见时，便听见了浴室里传来的动响。

  浴室门被人推开，男人从里走出，让原本并不宽阔的空间显得有些逼仄起来。

  宋云青错愕地看着燕秦，又看向了蔺绥，心里一阵生冷。

  燕秦居然在蔺绥的浴室里，那么蔺绥刚刚不应门……还有他的唇。

  宋云青的眼刀往燕秦身上扎，垂落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失踪了，我怎么不知道？不过是来找蔺少爷叙叙旧，让大家这么费心，真是不好意思。”

  燕秦的西装被扣好，微湿的内衬被藏住，西装颜色是深色的，旁人也看不出什么。

  宋小姐看见房里的三人，松了好大一口气。

  “燕先生没事就好，这一出弄得还真是不好意思。”

  宋小姐的未婚夫张家的大公子笑道，心里却在狠狠给燕周扎小人。

  神经病啊，在他订婚的时候闹这么一出，搞得他老婆心情都差了。

  燕周从后面挤过来，看见房里一坐两站的三个男人有些傻眼。

  “你瞎传什么消息呢，我们来的时候燕先生就在这里和蔺少叙旧，我表弟也在，你下次能不能弄清楚，怪吓人的。”

  宋小姐柳眉倒竖，朝着燕周翻白眼。

  燕周脑子里还都是让燕秦丢人呢，听见这话不假思索道：“你们居然玩3p？”

  围观群众：！！！

  宋家人：……？

  蔺绥和燕秦都很无语，宋云青则是跟吞了个苍蝇似的。

  “燕周你有病是吗，自己满脑子都是脏东西，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你污蔑谁呢？”

  宋小姐差点气疯，燕周编排燕秦就算了，带上她表弟干什么啊，更别说还把蔺家太子爷扯进来。

  三个人衣着都是完好的，燕周这盆脏水泼的也太没脑子了。

  大家纷纷鄙夷地看着燕周，污蔑谁不好，污蔑蔺少。

  “圈里谁不知道蔺少洁身自好，你还是快闭嘴吧。”

  有人如是说，大家一片附和。

  燕秦眉心微挑，藏住眼里的欢愉。

  他是特例。
27、二世祖x私生子
 要不是还顾忌着燕周的身份, 宋小姐真想在下一个港口给他扔下船去算了。

  燕周这动静闹得可不小，周围站在的几乎都是京州有脸面的人，燕周这污蔑说出口, 不消多久就能成为大家的笑料，他自己犯蠢就算了, 居然还扯上别人。

  “看来你脑子还是不太清醒, 这禁足的时间还是少了。”

  燕秦看向这场闹剧的中心，对这个这么多年既没长个也没长脑子的同父异母的兄长投以冷淡视线。

  这个对手实在是太愚笨了, 以至于他甚至都不愿意用对手来称呼他, 他不过是一抹微不足道的可以被随时拂去的尘埃。

  燕周被燕秦的视线刺痛了，又因为他的话语而恼怒, 面皮涨红近乎发紫。

  他都二十九了还被家里老头禁足，说出去不知道有多丢人，所以这几天他都是称病推脱了各种饭局, 虽然知道大家心知肚明，可被这么直白的捅出还是让他格外难堪。

  而且这件事情还是他最鄙夷愤恨的私生子说出来的, 燕周直接气血上涌。

  “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们清楚，蔺绥洁身自好？他十八岁就知道玩男人，把燕秦弄到了他床上, 谁不知道他们俩有些什么, 还在这装纯，真是好笑。”

  燕周还没蠢到把自己下药的事情说出来，但他是亲眼看见燕秦喝下去那杯酒的，燕秦肯定有事，说不定已经和蔺绥爽过一发了，这些人还在捧蔺绥的臭脚，真是好笑, 都是纨绔，凭什么蔺绥做那些事就没人怀疑？

  这话可是个重磅炸/弹，比起刚刚的话来说，冲击更上一层，让围观群众们都不敢说话了。

  不了解的不敢乱说，知道当初一点内情的，便是更不好说了，毕竟当初燕秦的确是跟在蔺绥身边一段时间，谁不知道燕秦是蔺绥的狗，当初还因为蔺绥护着燕秦，以至于燕周和他闹翻了。

  但燕秦已今时不同往日，谁又敢拿这些事来说呢，便是有些人想也不敢多想，生怕自己哪天想法就顺嘴了，多生了事端。

  宋小姐瞪着燕周，心里恼恨极了，她这大好的日子，何必一下让燕、蔺两家一并不愉快。

  “这话说的，仿佛你趴在我床底下听见了动静似的。”

  坐在椅子上的蔺绥站了起来，看着燕周面上似笑非笑。

  蔺绥的眼神极快地扫过了地面，见没什么异状才放下心，他这动作隐晦，倒是没让人注意，大家全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去了。

  他虽然是带着笑的，可那笑却不达眼底，不是笑面虎的模样，叫人心底开始发凉。

  蔺绥走到了燕周的面前，挡在前边的人都纷纷让开位置，蔺绥比燕周高，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私生子的确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天生就是叫人看不起的，可投生在谁的肚子里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做事要有个限度。”

  “我早说过了，你要是心里有怨恨，你大可去把你家老头子底下的二两肉给剁了，在这儿说什么废话，自己是废物，还见不得别人厉害？”

  蔺绥这前半句其实说的得罪人，虽然大家或多或少心里都带着些这种思想，但权力之争中，大家可不是以道德来划分所得多少的，而且在场也有不少非婚生子的宾客在，但他们听见蔺绥这后面的话，又顺心了许多。

  蔺绥可不管被人听得顺不顺心，他话还没说完呢。

  “今天我就当回好人，免费帮你洗洗嘴，”蔺绥望了一眼宽阔的海域，从容笑道，“用的还是如此天然广阔之地。”

  “把人给我绑了，吊船外面去。”

  蔺绥此刻不像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大少爷，而是举起屠刀习以为常的刽子手。

  大家面面相觑，纷纷劝道：“这……算了蔺少，消消气，这大喜的日子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你敢这么对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算是蔺家的人又如何，蔺家人也不能这样为非作歹！”

  燕周觉得蔺绥就是吓唬他，他家虽然比不上蔺家，但也是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蔺绥敢这么做，无异于谋杀。

  “安安，别冲动。”

  蔺敏心里也有气，但也知道这不能乱来，要是真的弄出人命，就不好收场了。

  “我什么时候冲动过？”

  蔺绥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

  不过无需他动手，已经有人效劳了。

  燕秦十分干脆地把燕周在众目睽睽下打晕，看向了一旁的侍者，云淡风轻道：“拿绳子。”

  侍者被大家的眼神看着，战战兢兢地去拿了粗绳来。

  大家还想劝，却被蔺绥的眼神阻止。

  “谁要是想劝，就是打定主意和我蔺家过不去咯？”

  他的唇瓣殷红，在白惨惨的灯光下好似吐信的毒蛇，漂亮阴毒。

  无人敢对上他的目光，哪怕是在商场里沉浮的老狐狸，也忍不住心惊。

  那是直白的恶，像是一张大网把所有人禁锢其中，紧紧束缚着难以呼吸。

  众人望向蔺敏，蔺敏并未说话，似是默认。

  燕周在昏迷中被绑住又被倒吊，燕秦动的手，蔺绥在一旁望着。

  这两个人一个敢吩咐一个敢照做，简直两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有些胆子小的人不愿再看，飘荡在游轮上的气球都好似成了奇怪之物，明明是十足喜庆的场地，却透着诡异。

  “大家怎么都这副表情，这不是个高兴的日子么，继续玩。”

  蔺绥十分善解人意地提出了让众人继续游玩的建议，在格外生硬的氛围里，有人拉琴有人跳舞，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氛围。

  这艘船是海上唯一的光亮，因此那从四层倒下来的黑影格外明显，在这隐隐绰绰里，透着几分奇诡。

  蔺绥点了几个人来控制绳子，看着黑影一点点下沉，嘴角微扬。

  这副模样更叫看客心惊胆战，在心里大骂蔺绥简直是变态，简直不是正常人，燕周不过是污蔑了几句，他就要把人倒吊弄进海里。

  连宋云青都觉得蔺绥有些过了，想要上前劝说，却又不知如何说。

  他去看燕秦，却见燕秦以一种格外灼热的眼神望着蔺绥，仿佛狂热信徒，又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所有物。

  宋云青想到燕秦是从蔺绥的浴室里出来的，心里一片黯然。

  燕周的口鼻背咸腥的海水触碰时就醒了，他惊恐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处境，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们都疯了！放我上去！救命！”

  咕噜噜的呛水声让他的声音渐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溺水的时候，那将他捆得牢牢的绳子又会把他拉到第一层甲板的高度，让他逃离死亡的阴影，可他还未来得及松口气，绳子又开始下坠。

  燕周很快就没了最开始的气焰，崩溃的呼救求饶。

  凄惨的哀嚎声回荡在海面上，以至于琴声都忍不住停顿下来。

  这座游轮上都是自持身份的人，哪怕手里的阴私手段不少，但谁又敢这样光明正大的拿出来折磨人呢？

  蔺绥根本就无所顾忌，大家看见那张姝色的面庞都心里生冷。

  “继续。”

  蔺绥看着乐手们，乐手们立刻心惊胆颤地继续拉琴，只是有人太过紧张，拉错了音符，发出了嘈杂刺耳的声音，一下瘫软在了地上，生怕被蔺绥也吊到船外去。

  燕秦可不怕蔺绥这幅模样，恰恰相反，他觉得蔺绥这样迷人极了。

  蔺绥必然是知道给他下药试图让他身败名裂的蠢货是燕周，燕周的计谋简直蠢毒粗浅的不行。

  这是主人的维护，就像是六年前那般，蔺绥总是护短的。

  嘴上说着他是野狗，但依旧愿意把他拴在手心里。

  这要让他如何不疯狂如何不喜爱不迷恋？

  想拥抱他，想占有他，做他的狗，看着他慵懒无力，哽咽求饶。

  那心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好似格外矛盾，却又融为一体。

  燕周在经过几个来回之后，便没有声音了，蔺绥让人去一层甲板看，人已经被吓晕了。

  蔺绥颇觉得无趣地摆手，让人把燕周拉了上来，让人解开了他的绳子。

  他拿起了用来宴客的高级红酒，微微弯腰。

  有人还以为他要用酒瓶去砸燕周，发出了尖叫，但蔺绥只是晃了晃酒液，将酒倒在了燕周的脸上。

  燕周被弄醒，看见满目的红色还以为是自己的血，吓得疯狂大叫，他的声音已经嘶哑，本就不出挑的面庞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眼泪鼻涕更加狼狈，看着蔺绥就像是在看着一只厉鬼。

  “还想漱口吗？”

  蔺绥好整以暇道，燕周连连后退，几乎要将头摇断。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听实话，所以你说的关于我的假话，我就很不高兴，我这一不高兴呢，别人也别想开心。”

  “真是可惜这良辰美景了，还有这瓶好酒。”

  蔺绥轻叹，看着手里的空瓶，颇有些惋惜。

  “蔺少若是喜欢，明日我便让人送一箱去你府上。”

  宋小姐神色僵硬道，她真是怕了这个活祖宗了。

  之前传言里说的他跋扈骄横她还不如何，毕竟纨绔都这样，这蔺绥还是蔺家人养出来的，脾气大也正常，但今天见识到了，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称蔺绥为太子爷了，不仅仅是蔺家树大根深，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纸老虎，格外恐怖，被他的眼睛盯着，仿佛被条蟒蛇绞住。

  “我扰了大家的好兴致，该是我赔礼才对。”

  蔺绥站直了身体，笑得温和。

  “说起来倒是因我先叙旧才惹得大家紧张，赔罪也应当是燕家赔罪，明日便会给大家送去赔礼，还望大家不要推辞。”

  燕秦淡声说，颀长的身体在灯光下拉出长影。

  大家都是生意人，立马笑着附和，仿若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继续同身边人谈笑风生，没人在乎角落里狼狈的燕周。

  现在大家也反应过来了，燕周肯定是做了点什么，不然何至于让全船人都来寻燕秦。

  船上又恢复了热闹，那漂浮着的气球也带着几分欢快的喜气，游轮航行在海上，透着暖融融的光，仿佛一座移动灯塔。

  蔺绥的手被人抬起，燕秦低头用帕子擦拭着蔺绥手指上沾染的红色酒液。

  他不在意旁人看过来的古怪目光，他甚至不在意燕周说的那些话语，甚至希望所有人都知晓他和蔺绥的关系，让旁人无法觊觎。

  他将那双玉白的手擦拭干净，脑海里想着如何将这双手束缚同他纠缠的场景，看向蔺绥时，并不藏匿野心。

  夜里海风大，吹乱了挂着的灯。

  影子摇摇晃晃，被风揉为一体。

28、二世祖x私生子
蔺敏看着不远处二人奇异又暧昧的氛围, 心里欲言又止。

  在燕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蔺敏才惊觉原来她是和这位燕总见过的。

  是那个被养在别墅里的少年，当初她还因为蔺绥轻慢的话语而说过这样不妥, 但被那样的话语形容的少年却格外平静，她当时心里便觉得古怪, 如今一看, 当初的感觉不是凭空而来。

  如果蔺敏没有看到今天这一幕，大抵是会担心这位燕先生会为当年的屈辱而对蔺绥进行报复, 不过她现在倒是不担心。

  明明燕秦没有卑躬屈膝, 甚至没有表情，可当他低头擦拭着蔺绥的手指时, 却让人能感觉到他的郑重与珍惜，还有些许让旁人觉得怪讶又无比自然的臣服与仰望。他们之间的气氛自成一体，旁人无可插足。

  不愧是她弟弟。

  蔺敏想要去和蔺绥说些什么, 但是燕秦寸步不离，还跟着蔺绥进了房间。

  蔺敏想了又想, 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反正弟弟是个有主意的，而且都是成年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也不必干涉。

  房门闭上, 蔺绥坐在了床边，看着自己的鞋，皱紧了眉头。

  燕秦不用他多说，把蔺绥的鞋脱了下来，老老实实地拿去浴室冲洗。

  那是燕秦自己的东西，当然要燕秦自己解决。

  燕秦提着皮鞋出来时，蔺绥正半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海风从窗外吹进，将他的墨发吹乱。

  他身上的衣服松垮地穿着，露出一大片瓷白细腻的皮肤。

  燕秦看见这副场景，忍不住心里一柔，说来也奇怪，他从未和蔺绥这样相处过，但总模模糊糊觉得，蔺绥好似曾在这样晦暗的夜里执灯等他归来。

  他们那时应该是极为亲近的，像一对爱侣。

  燕秦在心里轻笑，哪怕是梦里的痴妄，想着也是高兴的。

  “少爷，洗澡吗？”

  “怎么，待一会儿还不够，还不想走？”

  蔺绥眼皮没抬，手里一边和高靖发消息一边如是说。

  燕秦眼眸一暗，心里那点欢悦也消失了，知晓现在还没成功，低声道：“那我走了。”

  他脸上表情无甚变化，却叫人察觉了几分委屈。

  可惜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床上躺着的主人心冷硬如铁，根本不为所动。

  燕秦依依不舍地离开，在离开门后神色便如人前模样，冷淡内敛。

  船上发生的事情，无需明日到港口，在半夜便传遍了整个京州。

  燕文浩在家里气得摔了花瓶，在家里破口大骂大儿子的愚蠢，骂妻子的不会教。

  “净会给我丢脸！”

  燕夫人气的发抖，尖声骂道：“燕文浩！你好狠的心！儿子都被蔺家和那个私生子这样欺负和羞辱了，差点都没命了，你竟然还在怪他！”

  “要不是你们之前那么欺负燕秦，我们燕家现在的发展何至于如此？你少一口一个私生子，他现在已经上了族谱，是我燕文浩的儿子！还好他还没和我离心，还愿意为燕家鞍前马后，你知道他能给我给燕家带来多大的利润吗！”

  “而这一切差点叫那个蠢货给毁了！”

  “燕文浩，是不是钱比你儿子的命都重要！你根本是个畜牲！”

  哭叫与喧闹声，将整个燕家扰得鸡犬不宁。

  燕文浩烦闷不已，拂袖而去，径直去往温柔乡。

  燕秦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消息，对着城市另一方的女人下了命令。

  燕文浩不止一个情妇，他最近宠爱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小辣椒。他不是没有再生别的孩子的想法，毕竟燕周蠢的明显，他很想要新的一个继承人，可惜一直没成功。

  燕秦想，是时候该添把火了。

  次日，明珠号抵达港口。

  大家都等着看好戏，毕竟昨天那件事闹得那样厉害，蔺绥直接打了燕家的脸，燕家怎么说都应该会要讨个说法。

  所有人左等右等，没有等到两家闹起来，反而等到了以燕家名义送来的赔礼。

  这下大家便知道谁才是燕家的主事人，有些无用的人已然成为弃子了。

  这在蔺绥的预料之内，燕家那个老东西冷心冷情，哪会顾忌什么血缘亲情，在他眼里利益比什么都重要。

  可惜燕周看不清这一点，或者说他就算心里有所觉，也不会直面，蠢货就是蠢货，不会甘心于自己的平庸与失败。

  燕周坚持不懈地想要给燕秦的项目找麻烦，堪称无所不用其极。

  燕秦并没有做反击的举动，冷眼旁观着他的沾沾自喜。

  蔺绥对这胜负已分的情况不感兴趣，依旧过着自己潇洒少爷的生活。

  他的恶名比从前更甚，没什么人没眼色的来打扰。

  蔺绥已经有段时间没见燕秦了，不过耐不住有人在他面前拐着弯的提起他。

  “你对他很感兴趣？”

  蔺绥拿着剪刀在花枝上比划着，似乎在考虑裁剪哪一枝更合适。

  “不感兴趣，”喻响立刻答，头摇成了拨浪鼓，他面上流露出了几分迟疑，犹豫道，“只是听说……你们走得很近，我对蔺哥的朋友好奇而已。”

  喻响的外公前些天生病了，所以他走了一趟沪上，回来便听到了许多风言风语。

  那些人居然说蔺绥和那个叫燕秦的人有那种关系，喻响气的追问，每个人都说得含含糊糊，他一气之下就跑来蔺绥这儿了，想知道答案。

  “他不是你可以好奇的人。”

  蔺绥手微动，咔嚓一声，一截枝叶便掉落在了地上。

  “蔺哥你别生气，我不问就是了。”

  喻响忙道，来时的勇气，在蔺绥一个眼神下便败退。

  蔺绥倒也不是冲着喻响生气，只是他不大喜欢别人和他打听燕秦。

  上一世燕秦是天赋卓绝又努力刻苦的剑修，想和他结为道侣的仙子和郎君不少，免不了对蔺绥这个炉鼎身份指指点点，甚至有些茶艺大师想要通过和蔺绥交好的方式来勾引燕秦。

  有个和蔺绥模样有几分相似的郎君对蔺绥以礼相待，时不时拿些好东西与蔺绥分享，甚至为蔺绥在公开场合说好话，可惜这种虚情假意在蔺绥这儿不管用，他起初还没看出这人的目的，只是当个笑话看，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可没想到这人不是算计他，而是算计燕秦。

  什么问燕秦讨教功法，给他送丹药顺便给燕秦也送几份等等，燕秦这人惯是知恩图报，因此还护了那人几回，给他送了回礼。

  蔺绥知道的时候差点气笑，那人一个法修，向剑修讨教什么东西。

  他也不同那个人生气，只是让燕秦看见他衣衫微乱地靠在那个人身上，这下燕秦别说回礼了，险些把人一剑杀了。

  回忆起往事，蔺绥脸上带上些笑容。

  喻响还以为他又开心了，看着他傻笑。

  不远处的燕秦隔着栅栏看着这和谐的一幕，眼里凝聚着阴云。

  司机看着忽然让他继续开车的老板，愣了一下，将车驶离了。

  不久之后，京州便传出燕大少爷被送出国，燕夫人闹着要离婚的事。

  许多人只知道表相，但知情一点的都知道，是燕家那个大少爷太蠢了，为了对付燕秦，甚至不惜联合竞争对手对燕家正在进行的项目搞破坏，将机密的数据泄露出去。

  燕文浩差点被气吐血，连夜把燕周送出了国。

  至于闹着要离婚的老婆，他根本置之不理。

  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很快，燕夫人上门手撕小三并且把小三打流产的消息飞一般的传遍了圈子里。

  燕文浩直接被气病了，他盼一个儿子已经盼太久了，虽然说现在燕秦已经被他认进了族谱里，但燕文浩还是对他不完全放心，毕竟不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他担心自己是为他人做嫁衣。

  可他还没来得及知道情人怀孕，情人就流产了。

  小姑娘苍白着脸哭着说他们的孩子没了，燕文浩真的有种想杀人的冲动，而在这时医院告诉他，他现在的精子存活力微弱，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燕文浩病得更重了，这病来势汹汹，他很快就下不了床。

  而燕氏始终需要人掌握大局，燕文浩不得不放权，将希望寄托在燕秦的身上。

  燕秦做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出色，出色到他病愈后回公司，股东们希望他自动请辞。

  燕氏朝夕之间易主，靠着天启站稳脚跟的燕秦，实力又上一层楼，随着和各个公司开展的合作，他的地位水涨船高，一夕之间无人能挡。

  蔺敏庆幸自己和燕秦是合作伙伴而不是对手，或许是有弟弟的那一层关系，对方在考虑合作时，根本没考虑其他同类型的公司，而是果断的选择了他们蔺家。

  蔺绥听着姐姐欢喜地说这些内容时，隔着电话，眼里浮现些怜悯。

  蔺敏并不知道，蔺家就是燕秦的下一个目标。

  燕秦想要得到他，自然会想要让他背靠的那颗大树无法庇佑他，这也就是蔺绥许久之前选择不执掌蔺家的原因。

  蔺绥并未提醒蔺敏，一旦让燕秦知道他的计划已经被看穿，燕秦会选择另一种方式进行猛攻，到时候蔺家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糕一些，而他会让这种情况不发生。

  九月一，燕秦和蔺家深入合作的第二十六天，蔺绥收到的高靖发来的消息。

  乌秋已经破解了天启适配他们全息网游研究的青蝶系统的运行框架和逻辑，他们已经可以进行复刻。

  蔺绥特地叫乌秋来了别墅里，给予了他夸奖。

  “做的很棒。”

  蔺绥摸了摸乌秋的脑袋，甚至允许乌秋亲昵地抱住了他的手。

  “只要能让少爷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对于乌秋来说，蔺绥是他的大恩人，供他吃穿和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只要是蔺绥让他做的，他都愿意去做。

  蔺绥含着笑看着眼前的少年，不吝啬时间地陪他打了一下午电动，又一起吃了晚饭，在夜晚来临时让人带乌秋离开了这里。

  月上枝头，蔺绥按照习惯照常泡澡，水流温热，玫瑰精油的香味让人昏昏欲睡。

  他再度睁开眼时，眼前却不是熟悉的浴室。

  窗前站着个男人，黑暗之中看不清脸，唯有指间猩红闪烁，一双眼眸幽深沉冷。

  “少爷，我们的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男人的声音粗粝沙哑，他碾灭了烟，失去唯一光源的室内陷入昏暗。

  浓重的墨色遮住了他的情绪，那种看见蔺绥纵容宽待他人的情绪。

  那是丑陋的冰冷又灼烫的嫉妒，是害怕被抛弃的不安。

  蔺绥有些意外，他摸了摸脖间的项链，在夜色遮蔽里，露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笑容。

  多情眼浮着淡红，带着病态的美。

  上一次这般，他可是器官失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器官＝膀胱，啊这，阿晋嘛，你们都明白。

29、二世祖x私生子
  天边悬着些许灰白色的云, 像燃烬后的余烟，了无生机。

  不朝阳被建筑物遮挡的房间像是照不进光的盒子，不说是那惨淡苍白的月辉, 便是路灯也没有一盏。

  蔺绥像是被困在海中央，四面暗色茫茫。

  当视觉如同虚设, 其他的感官情绪就会被无限放大。

  冰冷的链条随着动作在手臂上滑动, 蔺绥才发觉原来他受到的禁锢，并不是他起初醒来想象到的那般。

  他还以为自己被套上了项圈, 但事实上冰冷的触感从他脖颈两侧向下蔓延, 竟是链条交叉，形成了X型。

  燕秦比他心软, 哪怕是做出了这样的行为走到了这一步，竟然也是不愿拘着他脖子的。

  “长本事了。”

  蔺绥躺着，偏头看向燕秦的方向, 语气复杂难辨。

  “是少爷教的好。”

  燕秦靠近了蔺绥，勾着蔺绥身上的金色链条, 不轻不重地碾压。

  那在18世纪的欧洲自然神学家们看来，是上帝在男人身上无用设计的存在，给主体反馈了应有的神经感知, 也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如同破土而出的植株, 又似枝头绽放的花蕊。

  燕秦的声音尊敬而谦卑，表达的意味却大胆而狂妄。

  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如同用来束缚的死物一般冰冷。

  燕秦是料想到蔺绥不会太过慌张和恼怒的，他远比世人想象的狡诈，藏在高傲皮囊下的灵魂，带着某种看穿一切的从容与笃定。

  越是这样，越是想让人攀折。

  见高傲者落泪, 主导者求饶。

  “少爷在想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逃跑吗？”

  燕秦的声音低沉，如同宽阔海面走过的夜风，亲昵地同床上的青年耳语。

  指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钻入青年乌黑柔软的发间，漫不经心地摩挲揉按着。

  “看来你有什么把握让蔺家找不到我？”

  蔺绥被弄得有些难受，眉间紧紧的皱着。

  “我讨厌咬人的狗。”

  那层薄薄的皮似乎都要被链条磨破，带来些许刺痛。

  蔺绥不喜欢痛感，因此语气里的冰冷和嫌恶都真实了几分。

  “野狗自然是无法和乖巧的家犬相提并论的，否则你也就不会有别的心思了。”

  “为什么忽然玩腻了，是因为出现了觉得更合心意的人吗？”

  燕秦的语速不快，不是歇斯底里的质问，而是压抑的平静，如同静静流淌的危险暗河。

  “少爷真是对他极为宽待，竟然将他藏的这么好。”

  燕秦眼神阴郁，于极大的怒气中竟然横生出些笑意，越发叫人觉得危险。

  “我派去跟着的车竟然被甩开，少爷竟是一点都不愿意让旁人知道他的身份，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燕秦亲昵地按着蔺绥心脏往上的地方，指尖用力，感受着蔺绥的轻颤，一点也不怜惜它的惨状。

  这份珍重与隐秘，才是摧垮燕秦的东西。

  他以为他是特例。

  如今却出现了一个似乎比他还要特别的存在，他要如何能让自己保持平静？

  他哪怕到如今，哪怕做到这个地步，他连质询都无法理直气壮。

  他不敢开灯，不敢见光，怕看见蔺绥面上的冷嘲，也怕自己的狼狈让蔺绥越发鄙夷。

  他这份情意早已七零八落，不想将这破碎的无法拼凑的东西，再眼巴巴地用双手捧到人家面前，教人用足尖碾磨成粉。

  他多想掐着蔺绥的脖颈疯狂地哀求他爱他，却又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像是一无所有惨淡收场的输家。

  因为爱是无法乞求的，他心知肚明。

  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开给冷酷的多疑者瞧瞧，献上他的忠诚与爱意，偏偏又怕被不屑一顾。

  他多想告诉蔺绥，六年前我捡了你丢下来的一支烟，想念时便会小心翼翼地抽一口，甚至会难过于它的灼烧速度。

  可他不会告诉他这件事，至少现在不会，如果蔺绥会爱他，也许在某一日他会以玩笑的方式云淡风轻的表达当年的爱慕，如果蔺绥不爱他，那这就是个没有价值的秘密。

  燕秦的心绪每沉一分，指尖便下坠一寸。

  “我当阿绥的心是极窄的，记仇记恩，也只能容下一个人，现在想来是我会错意了。”

  燕秦的手抓着满月的白，引得那只翩跹于上的青蝶晃动，飘飘摇摇，好似要坠落。

  指印浮于柔白锦缎，如同横斜疏影。

  蔺绥心绪几经变化，咬住了燕秦的肩膀，那是他在此刻的状态下唯一能触碰到的地方。

  “蠢货！”

  牙齿磨咬着肩膀，带着微弱的恼意。

  只有笨蛋才会多想，只有愚者才会被蒙蔽。

  蔺绥倒希望燕秦恨他，也好比燕秦此刻求而不得的蠢货状态要好。

  燕秦只当蔺绥是因为他的话而不屑，藏着失落抚着蔺绥的发丝道：“少爷咬的轻了，我来教你。”

  如今游戏换了个玩法，教导的人自然也要更换了。

  燕秦摸着蔺绥的牙齿，另一只手的指尖触着柔软滑腻。

  燕秦终于捕捉到了那只蝴蝶，撕开了他的羽翼，以卑劣欢愉贪图他的脆弱。

  “燕秦。”

  蔺绥念着燕秦的名字，以血气以痛意。

  他的唇色惨白，眼神阴冷，吐出的话语如同淬了冰的利箭，似乎要将眼前人绞碎。

  燕秦怎么舍得他疼，可燕秦又希望他更疼些，好将他牢牢印在心里。

  他的爱意并不纯澈光明，像是阴暗湿润的土壤里开出的花，旁人不屑一顾也正常。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希望蔺绥能多看上一眼，哪怕是一眼，哪怕是以不堪的手段。

  毁灭欲与珍惜欲明明是不可同行的，可在此刻竟然也不相悖。

  金色的细链在晦暗长夜里无光，交缠的冷意囚禁萎靡的蝶。

  蔺绥现在是真想拿刀把燕秦杀了，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蔺绥对于有些事情习以为常，以至于印象根深蒂固，却是忘了现在早已改换了新天地。

  这可没什么炉鼎体质，更别说什么真气运转在经脉中运转让身体安然。

  蔺绥深吸了几口气，忍无可忍地挣扎。

  这便是真的抵抗了，大有不死不休的气势。

  燕秦有些手足无措，不明白蔺绥怎么在一半的时候进行发作，他怕自己是真的把蔺绥伤重了，将蔺绥搂在了怀里，抱着他去开灯。

  骤然的刺目，让蔺绥眯了眯眼。

  眼睛酸涩的浮出些水光，与刚刚的痛意糅合。

  “当年就该把你送去学那些东西，六七年没一点长进，你要是想报复我，大可不必如此委婉。”

  燕秦看着怒意横生的美人面庞，抿了抿唇闷声道：“我学了，注意了。”

  他心里有些受伤又有些委屈，分明是没出事的，他注意着了。

  “你学了？”蔺绥冷笑，“没见过你这么愚笨的人，成果就这样？”

  “学成这样还来威胁我，揣测我的心意？”

  “废物。”

  蔺绥很烦闷，烦闷到恨不得把系统丢到燕秦的脑子里去，让他自己回忆回忆。

  这情况，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倒是要疑惑到底是谁绑谁了。

  脾气恶劣的少爷哪怕是沦为阶下囚也依旧颐指气使，一双多情眼浮着冷光，一身柔和白缎如宣纸，被绘了幅落梅画卷。

  燕秦看着他，眼神晦暗难辨。

  他又要觉得自己是特例了，可一想到蔺绥对其他人更好，心里便酸涩。

  “我会做好的。”

  燕秦描摹着青蝶的蝶翼，眼神晦暗，如同寻到指引的旅人。

  燕秦知道或许不该这样，明明他可以以更强势更无法拒绝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可偏偏面对蔺绥，他便无法坚定了。

  他始终害怕被彻底厌弃，哪怕已经如同末路狂徒走到了这番境地。

  他依旧希望蔺绥爱他，对他特别，但比起这些，他更害怕蔺绥失去高傲生机的模样，害怕他跌落云端。

  这说来可笑，他试图圈养一个主人。

  爱竟是如此复杂的情绪，燕秦自己也不分明。

  “是么？”

  蔺绥面无表情，甚至在盛怒下微微扭曲。

  系统发出了猖狂的幸灾乐祸的笑声，蔺绥也不知道它在开心什么，这种情况怎么它还能开心的起来，也是个蠢货。

  燕秦握住了蔺绥的手腕，解开了他的束缚，对着蔺绥徐徐地笑：“少爷教我我就能做好。”

  蔺绥眼眸流转，看着昂贵的细链在光下闪烁着光泽，对着燕秦勾了勾手。

  “我讨厌咬人的狗，独有一种情况除外。”

  燕秦说过，蔺绥这人他是捉摸不透的。

  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这明明是信徒的堕化，让神明困于禁地，但他忘了，致使神明居于云端的，从不是外在的光环。

  透着剧毒香气的魂灵，那只斑斓的毒蝶色彩艳丽，招摇不已。

  一分为二，拆文解字，曲径通幽。

  燕秦为他这番姿态痴狂，为他的恩赐欢欣。

  长夜如同吞噬的深渊，依旧不见光亮。

  燕秦学会了，他以爱意娇怜他的神明，却也同时撕下他的羽翼，咀嚼他的痛苦。

  那是灵魂吞噬后的满足，是亿万个过去的自己传递的狂欢。

  在此刻他甚至不在乎蔺绥是否爱他，得到的欢欣足以充盈所有灵魂空隙，满足卑劣贪图，遮盖深处的痛苦。

  他会找到蔺绥藏着的那个人，叫他再也不能出现在蔺绥的眼里。

  破晓之光薄薄，淹没于宽大房屋的明亮灯光里。

  周围的房屋还沉睡着，唯有一室从夜晚清明至此，见证月落日升。

  蔺绥懒倦地靠在柔软床垫上，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墙上，在无风的情况下晃动。

  那是颓靡的玫瑰，是败落的美丽，如同黄昏倦蝶，在巢穴里发出轻语。

  天彻底亮了。

30、二世祖x私生子
  蔺绥睁眼时窗外是黄昏, 只有一点余光照在不远处，房间里笼着层淡金，晦暗隐绰。

  房间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只有扫地机器人在尽职尽责的工作。

  这是间除了浴室没有任何遮蔽的轻奢风格的平层大房，卧室与客厅相连, 中间没有隔断, 到处布满了智能家居。

  蔺绥抬手，看见了自己手上绑着的淡金色的手链, 上面缀了个装饰, 和他多年前设计的样式一般无二，只是换了材质, 上面的刻字也换了样子。

  ——‘秦’。

  蔺绥的脖子倒是空荡荡，昨天束缚他的细长链条同样是金色的，被当做装饰物缠在了床柱上。

  不过燕秦或许是出去的匆忙, 又或者是刻意为之，链子上还沾染些干涸的白, 蔺绥将链子扯了下来，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乖巧闭合，活像是今早餍足后的某人。

  蔺绥身上清爽, 但不妨碍他面上笼着阴云。

  去盥洗室的路不远, 蔺绥却足足走了五分钟，可谓是步履维艰，抵达时额间溢出薄汗。

  蔺绥握着杯壁的手青筋凸出，维持着仪态洗漱，他没有用别的东西泄气的习惯，因此忍了又忍，还是没把手里的杯子砸向眼前的内嵌式的镜子。

  燕秦显然为关他这件事考虑周道, 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锐器，刀具都被锁住，杯子都是轻巧材质，连玻璃都被一层透明材质保护着，窗户被封死，难以以人力撼动。

  厨房保温箱里放着饭菜，燕秦留了纸条，蔺绥看了一眼并没动，而是将房子转了一圈，最后才回到了餐厅。

  光是走动一圈他的体力损耗的都有些厉害，坐在软垫上，拧着眉开始用餐。

  他已经开始怀念修真界了，甚至觉得炉鼎体质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虽然燕秦弄得狠了也会不舒服，但起码不会如这般。

  系统看着几乎要将筷子折断的蔺绥，声音里透着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得偿所愿的滋味如何？】

  它和蔺绥交锋的那么多次，难得能占在上风，看着蔺绥自作自受，那滋味别提多快乐。

  虽然这种愉悦的来源应该是它的痛苦源泉，但是在蔺绥的折磨之下，它已经逐渐扭曲了，哪怕是这种情况，只要蔺绥难受，它也觉得开心。

  蔺绥本来是心情不太爽利的，可骤然一听系统这话，他居然就觉得身上的不适好似减轻了许多。

  【好极了，谢谢婆婆关心。】

  蔺绥这话说得，好似他是封建王朝成亲第二日要去给婆婆奉茶的新妇，可他却睡足了才缓缓前去，面对婆婆的责骂还笑着回应。

  系统心头一哽，被恶心到无以复加。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系统转移了话题，它虽然时常不明白蔺绥行为的深意，但是它能看见一些东西。

  如果是魂力弱一点的修士，系统可以轻而易举地读取他们的思想，偏偏遇见的是蔺绥，它虽然在蔺绥的灵台中，但无法窥见他的所思所想，除非是蔺绥松懈的时候。

  它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蔺绥对这一切早有准备，它觉得他有些可怕了，但也只能忍着不安继续下去。

  蔺绥不答它这话，反而道：【你昨晚看见了多少？】

  蔺绥可不觉得系统具有屏蔽功能，虽然他不怎么介意系统看，但还是有点不喜欢。

  【你问的这是什么话？？？？】

  系统震惊了，它仿佛被羞辱似的说：【你觉得我会看吗？！】

  【我根本就不稀罕！】

  系统并没有□□的存在，因此它看见战况，根本不存在害羞的可能性，只觉得愤怒，对气运之子又一次走上了歪路的愤怒，它没办法阻止，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哦。】

  和系统的激动相比，蔺绥格外冷静，甚至心情颇佳的继续吃饭。

  燕秦给他准备的是粥，口感十分软糯。

  蔺绥吃完后在吊椅上休息了一会儿，客厅里有着一面书柜，上面摆满了书，像是担心蔺绥无趣，叫他来解闷用的。

  蔺绥的手机不在身旁，这房间里虽然都是智能家居，但却看不见电脑的踪迹，大门更是难以撼动。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而且似乎位置偏僻。

  燕秦那样的人，做出这种事，自然是有万全准备的。

  高楼大厦里，燕秦看着屏幕上蔺绥垂眸看书的模样，表情温和。

  “那就这样说定了，这次项目的成功燕先生功不可没，改日请你吃顿饭，你和我弟弟是旧友，到时候可以一起聚一聚。”

  蔺敏看着坐着的男人，露出了笑容。

  她已经可以预见项目完全推进之后带来的巨大效益，看待燕秦的眼神越发欣赏，心里已经把人当半个弟媳……不对，半个弟夫看了。

  蔺绥和燕秦之间有事这根本是无需再质疑的事情，蔺敏再联想到蔺绥曾经说过的话，以及蔺绥和燕秦之间别人插不进去的那种氛围，觉得燕秦变成自家人是早晚的事。

  “荣幸之至，只要你邀约，我一定赴约。”

  燕秦唇角上扬，看见屏幕上的蔺绥的脸，神色越发柔和。

  他脸上丝毫没有将对方家人私有的愧疚，看着手腕上昨晚蔺绥咬出来的痕迹，笑意越发深了。

  他不担忧蔺绥能联系到别人，虽然家里的网络照常运转，但他在外间按了信号阻隔器，这是一个绝对被隔绝的空间，燕秦希望被他囚禁的主人能在里面过的舒服一些。

  最近系统心情很不好，来源于不争气的气运之子。

  它原本以为蔺绥这种性格的人，被关起来肯定少不了要闹一番，他是不可能认命也不可能甘心成为玩物的，到时候两个人就彼此折磨虐恋情深，最好劳燕分飞，这简直不要更好。

  但现实的情况是……沙发上半躺着的青年正在看电视，燕秦坐在旁边给他剥葡萄，都不需要蔺绥动手，喂到他的嘴里，用纸巾接住他吐出的葡萄籽，堪称任劳任怨。

  不仅如此，燕秦还坚持每天给蔺绥变着花样做饭，晚上帮蔺绥按脚，过得比二十四孝老公还二十四孝，这根系统设想的强制爱根本就不一样，蔺绥除了没有自由，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不过没有自由大概就是最大的区别，系统忍无可忍地问：【你真的不打算离开了吗，就这样和他这么过一辈子？】

  蔺绥懒散道：【这样有什么不好，有人上赶着伺候我。】

  不过说是这么说，蔺绥还是直起了身体，握住了燕秦的手腕，拒绝了他送到唇边的葡萄。

  系统还是对他有一定了解的，若这不是燕秦，别说是忍几天，蔺绥连一分钟都忍不了。

  “已经快一周了，该玩够了吧，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阿绥想出去逛逛吗？”

  燕秦神色自若，将蔺绥的话转化成了另一种意思。

  “最近我可能有些抽不出空，过几日带你去海岛散心好吗？”

  燕秦将裹着葡萄籽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一只手还捻着那颗葡萄。

  他仿佛在哄着情人，微笑地看着蔺绥冷下来的眼眸。

  “已经一周了，你真的认为蔺家不会怀疑吗？”

  “阿绥和蔺家有什么关系，蔺少爷在外面游玩，在这里的只是阿绥。”

  燕秦将葡萄送至蔺绥的唇边，半是强迫地塞入了他的口腔，指尖从软红上拨弄而过，在伸出手时舔去了手指上的湿润。

  “这葡萄还蛮甜的，明天再买一些吧。”

  “你做了什么？”

  葡萄甜腻的汁水弥漫口腔，蔺绥含着葡萄籽，眉心微皱。

  按照现有的进度，哪怕是蔺家人集体犯蠢把刀递到燕秦的手上，燕秦都不可能把蔺家产业给吞并了。

  至于燕秦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找了一个他的替身？

  可蔺绥不认为蔺家人有那么傻，分辨不出来长相和气质以及行为的区别，就算别人不知道，蔺敏也一定会知道。

  燕秦抽出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了手指上葡萄流下的粘腻汁水，将手递到了蔺绥的面前，示意他吐出口中不能咽下的葡萄籽。

  “少爷想知道的话，就想办法得到答案吧。”

  系统在蔺绥的灵台里气倒，也就这个时候气运之子有点那味道，但是在这之外就不能硬气起来吗，床上蔺绥说不行他偏行，床下为什么不能也这样？

  气死了，根本不愿意看，屏蔽了！

  蔺绥并不知道系统的心理活动，他当然知道他可以轻易地从燕秦的口中得到答案，但是燕秦这么说，他偏生就不愿意做了。

  蔺绥轻嗤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燕秦的异想天开，他的视线从燕秦身上移到了电视上，无视燕秦伸在他面前的手，寻了垃圾桶自己把嘴里的葡萄籽给吐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燕秦用了什么办法可以让蔺家人在他不见的情况下不起疑心，但并没有关系。

  蔺家并不是他的底牌，他的底牌燕秦还一无所知。

  “少爷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燕秦挡住了蔺绥看电视的视线，靠在沙发上把玩着蔺绥的双足。

  在娱乐节目的欢笑声里，布料摩擦的声音极其模糊。

  蔺绥并未理会燕秦，将他视若空气。

  燕秦最受不了他这般，他宁可蔺绥轻贱辱骂他，也好过眼里没有他。

  “你是想送我去医院？”

  蔺绥皱紧了眉，他被折腾的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掂量。

  “阿绥别怕，我只是亲亲它，就像你第一次教我的那样。”

  燕秦是个极有天赋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如此。
31、二世祖x私生子
萎靡的花在温润含养下, 颜色一点点鲜活。

  可这对蔺绥来说不是好事，而是一种慢性折磨。

  他已经开始怀念之前的燕秦，就像怀念上一世最初的燕秦一样。

  那样青涩好骗, 连逗弄也当真，可当燕秦飞快进步时, 就成为他的苦恼了。

  身为点家主角的燕秦, 哪怕是追求大道的无cp男主，也拥有常人难以吃得消的精力。

  有限的充盈始终不如昨日, 可是丝丝缕缕的如同针刺一般的麻痒痛意却在提醒他,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去医院了。

  蔺绥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此刻却格外恼怒这种另辟蹊径。

  被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在床柱上抓出并不刺耳却叫人神经紧绷的声音, 制造出细微噪音的人也同样心烦意乱。

  汗水从鼻尖滑落至殷红的唇，在白皮黑发的衬托下，叫人心悸。

  燕秦最终还是让蔺绥知道了答案, 他一边播放着手机里的录音，一边握着蔺绥的脚腕用手指细细摩挲。

  ——我在外面呢, 如果见到有意思的东西，会作为伴手礼给你们带回去。

  ——爷爷最近还好吧，上次不是检查他的肾不太好么, 让他多注意点饮食, 不要太贪口了，我定了一桌他念叨的粤菜师傅的手艺菜，你们看着别让他多吃了，他肠胃也不好呢。

  ——听说青青最近闯祸报我的名字？怎么，他又想吃苦瓜了？

  …………

  录音不止一条，可以听出是发给不同人的。

  那声音不仅和蔺绥一模一样，更让人值得心惊的是话语里透露出来的那些只属于蔺家人知道的内容, 以及最后一句打趣似的威胁，都涉及到蔺绥曾经做过的往事。

  蔺绥的侄子青青当初是个熊孩子，蔺绥可不惯着他，逼着他吃了一整盘他最讨厌的苦瓜，看着他一边吐一边哭着吃，自那之后青青见了他就跟见了鬼，跑的比兔子还快。

  蔺家人都知道，蔺绥聊天是不爱发视频的，因此电话联系或者社交软件联系就足够，难怪这一周蔺家都没什么动向，要知道他蔺绥爱玩名声在外，时常许久不见人影也是常事。

  蔺绥默然，比起之前被他发现了的那些手段，燕秦真当是长进不少。

  燕秦将蔺绥的沉默当成了气闷与怒意，他亲吻着他的足尖，温柔地看着青年安静起伏的胸膛。

  他将忠诚与爱意献于蔺绥的同时，又将他拖入深渊，吞吃入腹。

  燕秦设想过蔺绥的各种反应，或许他会恼怒会怒骂甚至会惊慌，可蔺绥都没有。

  他只是深深地瞧了他一眼，内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燕秦在这一瞬间感觉到失落，他依旧离蔺绥很远，远到即使他拥抱他，也触摸不到他思绪的边沿。

  这一晚之后，燕秦就不怎么出现在蔺绥的面前了。

  只有每天出现的放在保温箱里的饭菜以及夜晚偶尔感受到的体温，能让蔺绥察觉燕秦一直都在。

  如此这般，半月转瞬即逝。

  蔺绥坐在吊椅上看着黄昏，冷笑了一声。

  行啊燕秦，居然和他玩这一手，他从前怎么没觉得燕秦还有这德性。

  想要通过这种办法达到控制摧毁他心理的目的，让他产生近乎斯德哥尔摩的扭曲的依赖情绪？

  蔺绥私心里觉得这不会是燕秦会做的事情，毕竟他是燕秦，可现实情况如此，而他又敏感多疑，向来不吝啬以自己的行为作风去揣测别人。

  蔺绥摸着藤椅上的纹路，微垂的眼眸里划过暗光。

  系统察觉到了蔺绥的情绪不好，却什么都没有说。

  这才是强制爱的正确走向嘛，看见蔺绥对燕秦产生了负面情绪，系统格外满意。

  它想着未曾魂飞魄散的蔺绥以及灵魂残缺的气运之子，淡蓝色的光芒流转。

  任何人都要为破坏既有规则付出代价，谁都不例外。

  当太阳沉入地平线，整个房间漆黑无光。

  燕秦打开了暖灯，看见了躺在床上熟睡的青年的背影。

  桌上的饭菜只动了一小半，这远远低于蔺绥平时的进食容量。

  可能是蔺绥不怎么喜欢吃，又或者是情绪不太好，燕秦知道这种情况下人难免焦躁，尤其是蔺绥这样心高气傲的人。

  所以他这些天都刻意避着蔺绥，以免他更加烦闷，再加上最近的工作的确处于高强度的状态，他每天给蔺绥做饭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好像瘦了点，燕秦摸着蔺绥脊背上微凸的骨头，有些懊恼地想。

  青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体温，嵌入了他的怀里。

  这种近乎于主动的行为让燕秦狂喜，但在喜悦过后他很快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蔺绥的动作却让他无心思考其他。

  今晚的蔺绥格外柔媚顺从，像是变了一个人。

  燕秦想，或许这是蔺绥新的手段，不过他不在乎。

  蔺绥本身就是颗裹着毒的蜜糖，为了得到他，他做好了各种准备。

  不过很快，燕秦就产生了另一种想法。

  屏幕上的青年望着地面发呆，这种状态他已经持续了太长时间，几乎在他醒来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似乎连饥饿都不太敏感，肉眼可见的消沉。

  这不是燕秦所熟知的蔺绥，他认识的蔺绥是狡猾冰冷的，一瞬间觉得这都是蔺绥的伪装，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焦急和担心的情绪抛到脑后去了。

  “阿绥，想不想出去，去我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个海岛，那里很漂亮。”

  看着眼前小心翼翼询问的男人，青年乌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可有可不有地点头，似乎对出去这件事都表现的兴致缺缺。

  燕秦亲着蔺绥的颈侧，哄着他喝了碗汤，汤里有安神的药物，能让蔺绥神经放松。

  蔺绥一边喝汤，一边遮住了眼里的光亮。

  燕秦还是不够心狠，甚至不够了解他，不过这也很正常，这个世界的燕秦对他的本性也只知晓一二。

  燕秦想关住他，又不想伤害他，可世间哪有这样的两全法？

  燕秦要暂时离开出国一段时间的事情没有瞒着同在团队中的好友，陶婷和楚逢都觉得他在这时候离开太冒险。

  楚逢劝道：“真的不能再等等吗，只要再小半个月，这可是你一直以来的努力……”

  燕秦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道：“我是为了他而努力，他对我而言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假如他出了任何状况，那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不只是为了他，更是为了你的理想，你没有遇见他之前就坚持的理想，老燕，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知道你是一个下定决心就不会改的人，这次我也不劝你，但我希望你不要把所有的执念都放在他的身上，这样对你对他来说都不好。”

  陶婷担忧道，她对燕秦的行为其实是不怎么赞同的，可是他们毕竟是朋友，她知道燕秦的执念。

  陶婷回想着高中时见过几面的人，心里叹息，要想得到那样的人，必定也会满身伤痕的。

  有言云，过刚易折，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我明白，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拜托你们帮我盯着了，四方那边有任何动静记得告知我。”

  燕秦思索着自己另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四方科技虽然并未为大众所知，但他隐隐有预感，这种技术哪怕超前，但一旦成功，回报的收益难以估量。

  楚逢点头道：“好，他们背后的人还是没露面，根据了解，也只能知道他姓秦，是高靖的老板，除此之外，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出来，对方可能极有背景。”

  燕秦平静道：“不管他是谁，总会有出现的那一天。”

  一切准备周全，燕秦带着蔺绥去往了海岛，那里已经被他买下，属于他的私人领域，不怕蔺家人插手。

  蔺绥打了个呵欠，兴致缺缺地看着窗外。

  这么装了一周多，他人也有些懒倦了。

  不过想到即将要到来的事，他的面上带上些期待的盎然。

  这副模样落在燕秦眼中，便是他久违的鲜活表情。

  他早知囚蝶会让那只蝴蝶受伤，但他仍然无法放开，接受自己会被抛弃的事实。

  “阿绥，那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你会喜欢的。”

  “你当我没见过世面？”

  蔺绥横了他一眼，带着往日几分神采奕奕。

  “阿绥自然是见多识广的。”

  燕秦亲了亲蔺绥的指尖，见他恢复往日几分模样，心里一直持续的隐隐不安减弱了些。

  私人海岛很安静，附近有一个临海小镇，需要坐船来往。

  蔺绥在岛上待了两天便提出了想去小镇看看，燕秦犹豫了一下，看见蔺绥移开的眼神，立刻答应了。

  蔺绥也没展露什么欣喜的表情，坐在秋千上看着海浪。

  燕秦站在他的后边替他推秋千，不知名的慌乱让他呼吸有些喘不上气，他不知道那种不安来自哪里，或者说他知道，可他不愿意去深究和面对。

  他仔细地回想着自己的每一步计划，反复地确认没有问题，没有人可以找到了蔺绥，心悸感才稍减。

  小镇的人并不多，但大多数热情浪漫，这里的母语不是英语，而是某种小语种，带着特别的异域情调。

  镇上的人把蔺绥和燕秦看做是一对从亚洲情侣，用语调奇怪的英语和他们交流，比划着祝这对相貌出色的爱侣幸福。

  蔺绥笑着答谢，他似乎从进入这片地方开始心情就很好，燕秦唇角上扬，和蔺绥相携着在异国街头前行，看着蔺绥漂亮的侧颜，恍然间真的觉得他们彼此相爱的错觉。

  蔺绥玩了一下午，已经有些口渴了，燕秦去买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蔺绥，生怕他在这人来人往里，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有个手上拿着气球的当地长相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对着蔺绥说了些什么。

  燕秦听了一下，大概是在推销气球，拿过了水，走向了蔺绥，买下了姑娘的一束气球，系在了蔺绥的手腕上。

  蔺绥轻笑：“幼稚。”

  燕秦扬唇，并未答话，将水递到了他唇边，陪他一起坐在街边看着来往人群。

  于喧闹中产出极致的安静，蔺绥望着喧闹的人群，微微出神。

  燕秦辛苦照顾他这么久，他也该回赠一些什么才对。

  燕秦注视着蔺绥的侧颜，忍不住问：“少爷，在想什么？”

  “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蔺绥对着燕秦勾了勾手指，手腕上系着的气球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

  他已然是从前那副模样了，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些谁也猜不透的耐人寻味的迷人笑意，高傲又漫不经心。

  “在想你。”

  湿漉漉的气息附着在耳垂上，好似吸入精气的妖精缠绕在身边在耳边吐息。

  燕秦脑海里的思绪像是被人强行抹除，除了蔺绥什么都想不了。

  “Do you want to play with me?”

  “Master.”

  是戏谑的恩赐，于人声鼎沸里倾诉爱欲。
32、二世祖x私生子
此时并未天黑, 尚有余光。

  淡淡地薄薄地朦朦胧胧地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随着礁石堙灭又复生。

  蔺绥是被燕秦抱着回来的，那压抑着的急切让蔺绥吃吃地笑, 显然是心情大好。

  蔺绥就是如此恶劣之人，其他人他不放在眼里不放在心上, 偏偏看见燕秦为他痴迷便心里欣悦。

  海岛上的房屋里有专门来清扫的佣人, 在定点时间出现，其余时间这里都是空荡荡的, 燕秦安排的安保在海岛的边缘, 因此哪怕蔺绥不遮掩声响，他的声音也只有宽阔的海域以及海域上方盘旋着的生灵能听见。

  今天的燕秦格外的蛮横, 他似乎要将一切可明说与不可说的疯狂都尽数倾泻揉进蔺绥的灵魂里，让他切实感受着他的爱意。

  蔺绥那双细白手臂覆上了一层薄汗，无力地垂落着。

  哪怕他是如此疲惫作态, 也依旧是掌控着燕秦的神明。

  他影响着燕秦的所有情绪，无论是喜怒, 还是爱欲。

  沉沦爱与不得，在交锋里获得精神上极致的愉悦与痛苦，而今日那些痛苦都消弭了, 明知是幻象, 却仍然抱有一丝期望与妄想。

  得到与占有，愉悦感侵入密密麻麻的神经。

  蔺绥瞧见燕秦面庞上显露的些许神色，手指捏住了燕秦的后颈。

  真是可怜又可爱，蔺绥怜惜地想，手掌贴着燕秦的颈侧，决定再给他留点念想。

  蔺绥了解燕秦，在他们相处数百年的时光里他们试过许多, 有些平庸有些猎奇，只是燕秦本性还是腼腆，因此也不会选择什么出挑的动作，对于最喜欢的表现最明显，只是他不说，甚至以为蔺绥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蔺绥环住了燕秦的脖颈，靠近了他的耳旁。

  燕秦就喜欢这样，因为可以看清他的脸，享受着被他掌控又掌控他的感觉，蔺绥也喜欢，不过他喜欢的多了去了。

  蔺绥靠在燕秦身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自然地发出些声响。

  如此这般，也足够燕秦疯了。

  屋外是天高海阔，白鸥飞快掠过海面，留下浅淡的影。

  那颗买来的气球没了束缚，飘在了房顶上。

  蔺绥被闹了好几天，屋外的秋千都没幸免于难，他被抱出房门时懒懒伸手，叫燕秦帮他把那气球拿了下来。

  这气球里面儿的气很足，这么两三天了竟然也没完全泄下去。

  燕秦又把气球系在了蔺绥的手腕上，随着秋千的晃动而摆动。

  “燕秦。”

  蔺绥忽地叫了燕秦的名字，燕秦搂着他，低低应声。

  可蔺绥什么也没说，只是解了手上的细绳，看着那个气球向上飘，朝着远方而去。

  燕秦望着半空中的东西，埋在蔺绥的脖颈里哑声说：“阿绥要是喜欢，明天再去买一个吧。”

  蔺绥眉眼多情，看着燕秦唇角微扬。

  燕秦出来了半个月，除去海岛，还带着蔺绥在周边各种地方转了转，让他开心的是蔺绥前些天的消沉没有再出现，食欲良好，如果能顾上吃饭的话。

  旅行的时间总有结束的时候，京州有燕秦不得不出面的会议以及研究，陶婷和楚逢他们已经快顶不住了。

  天启现在还在上升阶段，这种忙碌必不可少。

  “阿绥，我们回家吧，这一次换个有花园的地方住好不好？”

  在这段时间里，燕秦已经为蔺绥换了一个新的环境，依旧无可挑剔，但同样是笼子。

  “随便你。”

  蔺绥声音有些哑，意兴阑珊地回应，也不恼怒，也不伤心。

  燕秦的心跳频率更快了，直觉告诉他会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可他除了收紧掌心，什么也做不了。

  新的住处是个小洋房，燕秦加强了安保监控措施，心神不宁地投入了忙碌中。

  他每晚睡觉必抱着蔺绥不放，担心一睁眼他就消失在他身旁，但这么一周下来，什么事也没发生，反倒是蔺绥有些腻烦他的粘人了。

  无风无浪的环境，似乎在嘲笑他的敏感多疑。

  十一月七日，小雪。

  蔺绥靠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上弹出来的询问，触屏点击了确定。

  【老板你终于松口了，那我们现在就派人去接你！】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大大的笑脸，隔着屏幕就能感觉到那端的人的开心。

  乌秋和高靖说了这件事，戴上了帽子和组织好的人出发。

  明明几天前就已经攻克了网络，但老板当时说再等几天，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不过无所谓了，现在出发去接人咯。

  天启这个青蝶防护版本还真是有点麻烦，还设置了双层防护，好在他之前已经攻克了青蝶的二代版本读取了数据，不然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

  当屏幕上的笑脸消失时，电视恢复了原状，似乎从未有过异样。

  蔺绥看着手腕上刻有‘秦’字的手链，手指动了动，又放了下去。

  大门开合，坐在车上的少年戴着个黑色的帽子，对着蔺绥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乌秋看着这栋小洋楼，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动，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表情，在蔺绥看过来时，又立刻变得乖巧。

  天启大楼里，燕秦刚结束第三场会议，疲倦地坐在了椅子上。

  燕氏已经被他整合，剔除了不必要的沉疴，一边运转一边作为天启的资金储备库，来辅助天启更好的成长。

  针对于军方的三代青蝶系统已经快要研发收尾，正在测试阶段，燕秦呼出一口浊气，打开系统想要看看蔺绥。

  他刚刚已经采购好了今天的食材，回去给少爷做椰子鸡，他应该喜欢，上次多吃了几口。

  当看见空无一人的家里后，燕秦坐直了身体，调出了各个摄像头，发现了端倪。

  有一段被剪掉了，连带着门口以及那个路段的同时间的监控都被剪掉了。

  办公室门口，准备和燕秦商量些什么陶婷看见燕秦阴沉着脸大步迈出，有些错愕地让开了位置。

  这是怎么了？难道被蔺家发现了他的动作吗？

  燕秦将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了，蔺绥就像是不翼而飞，所有东西都是原样，只有他不见了。

  房间一片黑暗，只有客厅亮着一道白惨惨的光。

  燕秦沉着脸检查着系统，并未发现被侵入的痕迹，他再仔细检查，终于发现了外来痕迹，那几道数据流混入了其中下达了管理命令。

  燕秦眼眸晦暗，在这极致的焦虑的情况下，他却格外的平静。

  他的系统居然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入侵了，那么说明地方掌握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其他系统也不再安全。

  燕秦给团队下达了加班命令，已经出场的一代和内测阶段的二代，还有正在研究收尾的三代系统，通通需要升级。

  蔺绥的消失，要么是蔺家让人动的手脚，要么是其他的藏在暗处他不知道的对手。

  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而前者……这么多天蔺家一直都没有异动，难道是让他放松警惕？

  可是他们如何知道是他，而且蔺绥一直他打造的金屋里，外界是如何得知他的消息？

  重重疑云压在心里，燕秦打算关闭房屋系统运行，却遭到了阻止。

  所有的智能家居一起亮起红灯，在闪烁着带着些疯狂的意味。

  电视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自开，播放着片段。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

  机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讥诮，水从各个地方漫出，扫地机器人满屋子乱窜，空调一会儿跳到极低的温度一会儿变成极高的温度。

  燕秦置身于这种混乱里，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种幼稚的现象不是少爷的手法，但至少是为少爷好的人做的。

  看来少爷安然无恙，那便足够了。

  燕秦拨通了一个电话，在镜子前微垂着眼眸整理着仪容。

  有时候害怕已久的事情发生了，其实是一种解脱。

  他一直处于一种会失去的不安里，恐惧于失去又恐惧于自己做出的行为。

  一个人要如何囚困自己的主人呢，从命题开始，这便是相悖的。

  想要驯服蝴蝶，并且让它保持美丽，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让它成为标本，二是成为它的归属栖息之地。

  他不舍得伤害蔺绥，也无法让蔺绥心甘情愿为他驻足。

  他该如何得到他呢，他不知道。

  燕秦想了很久很久，从六七年前到如今，他得不到答案。

  那个灵魂高高在上，游离在尘世之外，冷睨着他庸俗的爱意与卑劣的贪婪。

  蔺家，蔺敏很惊讶于燕秦的忽然登门拜访，给他泡了杯茶。

  燕秦谈了一些生意上的事，状似无意问起了蔺绥的近况，观察着蔺敏的表情。

  “安安不是在外面玩吗，他没有和你联系吗？”

  蔺敏有些诧异，她还以为燕秦和弟弟有一腿，应该知道蔺绥的去向才对。

  “之前有联系，只是今天没有回我消息。”

  “安安说他的手机弄丢了，还特地让人转告了我们一下，你不用担心，等他有了新的联系方式会联系你的。”

  蔺敏拍了拍脑袋，想到了这一茬。

  燕秦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有些迫切地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和你联系的？”

  “大概半个小时前。”

  半个小时前，蔺绥离开那座房间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看来他的确没事。

  燕秦又说了些生意上的事，似乎只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蔺敏目送着他离开，看向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青年。

  她有些想问什么，看见蔺绥望着燕秦离开的背影笑吟吟的模样，又什么都没问。

  燕秦返回了那座小洋楼，目的明确地朝着二楼的卧室而去。

  摆在那里的盒子里空荡荡，里面的东西不知所踪。

  燕秦捧着那个空盒，却如获至宝。

  “他拿走了……”

  燕秦欢喜地喃喃，面颊贴着那个盒子，像是贴着蔺绥的掌心。

  原本戴在他脖子上的细链被蔺绥扯断了，放在盒子里的是如今和蔺绥手腕上的手链成对的金色细链。

  上面依旧刻着‘绥’，他没有自己戴上，而是等待着蔺绥再次为他系上的那一天，哪怕没有那一天。

  “他拿走了。”

  燕秦再一次重复，语气轻快温柔。

33、二世祖x私生子
 京州时值冬季, 屋外干冷的天叫人仿佛脸上生沙。

  自那天后，蔺绥消失至今，整整二十五日。

  当然, 这种失踪也只是在燕秦面前，蔺家人和高靖他们是知晓蔺绥安好的, 只有燕秦找的团团转, 却一无所获。

  “你们这是闹别扭了？”

  蔺敏给蔺绥倒了杯热茶，看着倚在绿藤椅上作派慵懒的青年。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 枯藤贴在干净的墙面上, 带着几分瘦骨嶙峋的消沉。

  此时正是清晨，屋外灰蒙蒙的, 照进的自然光也黯淡，交错之间一派了无生机，唯有他是鲜活突兀的朱色。

  蔺敏早就想问了, 但一直忍着，就忍到了现在, 可看着燕秦一天天消瘦沉闷的模样，她还是有些憋不住了。

  有几分是八卦和好奇，又有几分是对合作伙伴的不忍, 毕竟根据她对燕秦的认知和燕秦表露出来的作态, 燕秦对蔺绥应该是极为顺从的，怎么会闹成这样。

  她是希望蔺绥一生能顺遂，要是伴侣也一直疼宠他自然更好，毕竟是他们蔺家养出来的孩子，不能受委屈。

  “他做了些事，我在罚他呢。”

  蔺绥想着这些天挡掉的探听，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

  他在离开前特地给燕秦留了些念想, 以免狗狗真的觉得自己成了无主之犬，到时候估计真要疯的不成样了。

  蔺敏松了口气，心情也明朗了些，道：“想来不是触及你底线的大事。”

  蔺绥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按照你的性子，要是真的让你生气了，你才不至于这么委婉。”

  蔺敏打趣道，也算是实话实说。

  如果蔺绥真的动怒了，何止如此，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将有仇怨之人折腾的生不如死，岂会罢手。

  如今这种玩消失，在蔺敏看来也不过是情趣而已，毕竟蔺绥就是知道燕秦在乎他才用这一点来惩罚他。

  蔺绥微怔，借着喝茶掩住了自己神色中的几分莫名。

  燕秦做的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是换了别人，在修真界那人坟头已经三米长，在现世也必定是一无所有加铁窗泪，蔺绥不会给他们碰到的机会，可燕秦和别人不一样。

  “倒也不是委婉，有意思的还在后头。”

  蔺绥放下了手里的茶，理了理背后的靠枕，斜斜地倚着，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蔺敏轻声说：“你要做的事我总是不太明白的，但你记得我站在你这边就成，你想做什么记得告知我们一声。”

  从前蔺敏觉得弟弟的商业天赋是远在她之上，后来才发觉，无论是心机还是手段蔺绥都要更胜一筹，只是他不知为何藏着，连她也只能窥见几分，她也索性不深究。

  “放心吧，不会波及到家里的，如果波及到了也不要着急，我会有办法的。”

  蔺绥估算着目前的情况和蔺敏交了底，但想了想还是补了后面一句。

  如今燕秦和蔺家的合作十分紧密，可以说燕秦一旦决定退出目前正在合作的这个项目并且对蔺家出手，蔺家必定会元气大伤受到重创，蔺绥原本预料燕秦是会动手的，却没想到在他‘消失’的这些时间里，燕秦什么也没做，仿佛从未有过坏心。

  不过这也不重要，就像他说的，最好的情况是他们之间的事不会牵扯到蔺家，但如果牵扯到了，也不必着急。

  “我知道你有分寸的，需要我配合的话，尽管说，就像从前那样。”

  蔺敏指的是初期蔺绥借她之手做的一些事情，她无条件信任他。

  蔺绥点头，让人送蔺敏秘密离开。

  庭院里枯枝被风吹动，来年又会长出新叶。

  蔺绥望着它们，心里想着任务，眼眸里暗色加深。

  其实当初系统交代给他的任务并没有那么笼统，不过也不细致。

  燕秦的残魂进入到每个世界成为气运之子，本是不需要辅助也可以站在顶峰，系统如果想让他赎罪，不用选择这样的方式，但问题就出在因为燕秦是残魂进入的，因此气运会不足，可能最后无法站在顶峰。

  所以系统才会要求蔺绥来赎罪，奉气运之子为主，帮他成就大业。

  就快完成了，如果一切都如预料的那般。

  蔺绥这里并没有敛住自己的心思，让系统可以很好的感知他的想法。

  系统：【？】

  【当我打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jpg】

  【怎么就快完成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系统真的不是很明白，如果说蔺绥是要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拱手让人的话，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它明明跟在蔺绥身边，却还是猜不透这个人的古怪心思。

  蔺绥并未答话，让系统自己猜去。

  系统猜不明白也不安分，想着蔺绥之前让它听见的心声，忍不住冷哼道：【你哪里奉他为主了？】

  它可是一连屏蔽了好几天，每次解除屏蔽的画面都让它想要呕血。

  哪怕是蔺绥被关着的那些时间里，他也是少爷作派，就算是剪指甲都是燕秦仔细伺候的，那矫情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指甲刀能把这狐狸精给伤了呢，反正看的就心烦。

  蔺绥无辜道：【我都喊了，这还不叫奉他为主？】

  哪怕就一回，那也是做了的，更别说他还骑了许久，身体都吃不消。

  系统：【穿件衣服吧你.jpg】

  屏蔽了，886.

  见系统又吃瘪，蔺绥心情很好地拿起电脑看起文件来。

  楼梯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乌秋连跑带蹦到了蔺绥跟前。

  “好险好险，差点被抓到了。”

  蔺绥斜看他一眼，道：“又去招惹燕秦了？”

  “我这不是给他普法嘛。”

  乌秋嘟囔，这二十五天他可是坚持不懈地做这件事，燕秦抓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明天就不能再去了，绝对会被逮住的。

  蔺绥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可能是矫枉过正了。

  两三年前带回乌秋的时候，他才十五岁，正是法律意识淡薄的时候，加上他在原书里做的那些事情，于是他加强了乌秋的法律、政治与思想品德的教育。

  现在乌秋还没十八，虽然依旧是不那么遵纪守法，不然也不会去入侵天启的系统，但是热衷于用法律和道德折磨人。

  高靖曾经就和蔺绥诉过苦，乌秋系统地学习了一番之后，就去网上帮人排忧解难了，诈骗的一律移交给网警，那些藏小姑娘小男生私密照用到不正当地方的一律举报，给人放了一大段思想教育的玩意，他还逮住了几个恋童的，不仅黑了人家电脑，还循环播放法条骂人家畜生。

  干得好是干得好，就是太招摇了，高靖都被请去喝茶了好几次。

  蔺绥得知了这件事，将乌秋收拾了一顿，不是说他做的不好，而是说他留下了太多蛛丝马迹，做事不够委婉，而且他现在也不能扬名，以免给他带来麻烦。

  乌秋最尊崇蔺绥，把蔺绥这个老板的九曲十八弯的作派学了个八成，扫尾功力见长，若不是这样，他早就被燕秦逮住了。

  不过年轻人还是稚气未脱，蔺绥得知乌秋那天把小洋房弄得乱七八糟的事之后，也被逗笑了一会儿。

  就在此时，蔺绥瞧见乌秋关上了电脑，眼神飘忽地说：“老板，要不然我们还是换个地方住吧。他好像已经查到这里了。”

  乌秋面上的心虚遮都遮不住，抠了抠掌心。

  那人居然比他厉害那么一点点，这是他没想到的，他以为自己这大半个月都溜的好呢，谁想到燕秦是故意放他的，他刚刚才反应过来，就立刻切掉了网络，可燕秦应该已经找到位置了。

  蔺绥轻啧了一声，倒也没生气，他遥望着庭院里的景色，神色莫辩。

  这世上总不是事事都能算到的，哪怕算无遗策，也有意外。

  他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见燕秦，倒不是如同和蔺敏说的那样全然是罚燕秦，还有别的因素在里面，时候还没到。

  “不用换地方，就这么住着吧，这两天别出去，老实在家待着。”

  蔺绥想起燕秦捻酸的样子，这人都以为他在那边有人了，这要是让他撞见，保不齐就刺激到了。

  燕秦这人其实心胸很宽广，但面对和他有关的人和事，心眼跟针一样小，容不得旁人碰他半分。

  乌秋老老实实地点头，他本就听蔺绥的话，更别说刚刚还闯祸了。

  道路一侧，黑色轿车安静停靠。

  燕秦的眼眸注视着不远处的小楼，手指摩挲着黑色笔记本的外壳，面上若有所思。

  尽管他追踪的是那个入侵者，但是这个入侵者就是那天让蔺绥离开的人，燕秦有预感，蔺绥就在里面。

  他甚至觉得，持续不断入侵给他普法的那个人，大概就是曾经被蔺绥藏起来的少年。

  假若真的是他，燕秦便要重新考量自己之前对他的判断了。

  因为他的这种手段，的确不太像是对情敌做出来的，稚气到……像个孩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蔺绥没有别人，燕秦的眼眸微亮，可又很快黯然了下来。

  他不知自己如何表现才能让蔺绥消气，因而这些天他都在努力的促进和蔺家的双向合作，争取让蔺家得到更高的回报。

  蔺绥这人看着冷心冷情什么也不在乎，但旁人若是对他好，面上不表，却心里记着，他如今见不到他，对蔺家人好蔺绥也会看在眼里的。

  除去这个方式，燕秦便有些茫然无措了。

  蔺家的名声在外，酒肉朋友不少，真心好友却没几个。

  这些年跟在他身边的左右不过几个人，那个叫宋云青的便算了，一瞧就是对蔺绥有企图的，偏偏还遮遮掩掩，自从之前的游轮事件后，他找蔺绥的时间都少了。

  燕秦觉得他多少还是有点识相，对蔺绥的性子有几分了解的，因为那之后宋云青没有再找蔺绥。

  还有个叫喻响的，那更不用说了，燕秦觉得他是单方面缠着蔺绥一起游玩，蔺绥见他的时候并不多。

  蔺绥好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让人难以捕捉。

  燕秦这些天的念想，就是那根还未戴在他脖子上的项链。

  他望着不远处的小楼，眼神幽暗沉静。

  次日，蔺绥醒来，发现屋外纷扬的雪。

  这雪从半夜就开始下，到上午时还未停歇，让庭院覆上一层白。

  佣人走上来，说有人送了东西到门口。

  乌秋兴致勃勃地替蔺绥拆了盒子，里面是一个手机和一条围巾。

  手机蔺绥认得，就是他之前被燕秦扣着的那个，蔺绥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地放置在了一旁，拿起了那条围巾。

  围巾是暗红色的，针脚不太细密，看得出来是手工织的。

  如果是燕秦送给他的，那燕秦必然不会假于他人之手。

  燕秦一向是个贤惠的，在修真界给他炼法器，到了现代也不忘给他织围巾。

  蔺绥心情好了些，摸了摸围巾柔软的绒毛，眼角眉梢都柔和了几分。

  乌秋是个直脑筋，先是点评了一番：“这谁送的，也太没品味了，一点也不上档次，不过看起来挺暖和的。”

  虽然几年前乌秋还是个吃不上饭只能到处蹭饭的人，但这几年蔺绥也没有亏待他吃食，他见了不少市面，觉得这样的东西配不上他老板。

  “老板你要是不要可以赏给我，回头我给你买个更好看的。”

  乌秋全然没注意到蔺绥的表情变化，心里盘算着自己的钱够给蔺绥买个什么样的围巾。

  “功课做完了？”

  蔺绥瞧着他，表情比屋外的大雪还要冻人。

  乌秋想到英语和物理作业，扭捏道：“还有一点儿。”

  “那就再加十张卷子。”

  “十张？？？！！！”

  乌秋苦着脸求饶：“老板不要哇！”

  蔺绥神色不变，嘴唇微动：“二十张。”

  “我现在就去！”

  乌秋抱着电脑冲上楼，蔺绥对着旁边的佣人抬了抬下巴。

  “去给他准备三十张卷子，饭菜给他端上去，写完了才准他出来。”

  佣人忍笑点头，立刻去拿卷子了。

  乌秋看见那些送上来的卷子心都死了，不明白为什么老板今天这么生气，他不小心玩脱了暴露了坐标老板都没罚他，今天他就是多说了一句老板就罚他做三十张卷子，可能老板的生气也有延迟，或者是今天下雪了老板不开心？

  乌秋猜不透，只能含泪写作业了。

  楼下，蔺绥躺在了软塌上看文件办公，那条暗红色的围巾被他搭在腿上，手腕上的细金链子靠在上方，辉映着几分暖冬喜意。

  燕秦的家中，陶婷帮忙收拾着散落一地的毛线，卷了那些残次品，打算等会儿一并去扔掉。

  她今早就接到了燕秦的电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燕秦问她会不会织毛线。

  陶婷是会的，今年冬天她才给自己和家里人织了新的，听见燕秦的求助，赶往了他家里。

  一进门就是各种废弃的针织品，燕秦拿着两根钩针倒是有模有样，如果不看他织废了多少料子的话。

  陶婷指导了半天燕秦才上道，织出来的虽然没有多精美，但也算看得过去，但让陶婷不太明白的是…………

  “老燕，你那么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又是送给蔺绥的礼物，为什么不弄得更好看点？”

  有些针脚其实可以处理的更好，陶婷告知了燕秦，但是燕秦没改。

  “太好看他就不知道这是我亲手织的了。”

  燕秦平静地答，他练习了一晚上的针法，加上不停歇地织了一上午，手指已经红肿了。

  什么样的围巾少爷没有，最重要的是那份心意而已，尽管不知道会不会被珍惜，但对于燕秦来说，送出去就足够了。

  陶婷看着一本正经理直气壮使用心机的朋友：………ok是她太低端了，虽然燕秦也没好到哪里去。

  陶婷是不想掺和进朋友的感情关系里的，在她看来这两人都带点疯，蔺绥把燕秦当狗，燕秦把蔺绥当笼中雀，他们俩爱搅合就搅合，别的不说，她到觉得有点天生一对的意味在里面。

  “你这状态，休息一会儿再去公司吧。”

  燕秦摇头：“走吧。”

  他没什么休息的心思，怕自己清闲下来就会想到蔺绥，不如多忙碌些。

  “四方那边的进展如何，他们的驳接技术到测试阶段了吗？”

  陶婷答：“还在完善，对于这方面他们很谨慎。”

  燕秦颔首：“谨慎些才是对的，那位幕后人不是简单人物，他做的很多措施都能规避将来的麻烦，理论很成熟，只可惜现有的科技没办法快速实施他的设想。”

  “相信我们天启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到时候才是一个新的时代的来临。”

  陶婷畅想着，面上满是向往之色。

  只是陶婷没想到，她的设想很快就被打破了。

  “四方要停止合作？为什么？”

  在办公室里的陶婷听到这个消息有些不可置信，立刻急匆匆地去寻了燕秦，在楼道里碰到了一起前来的楚逢。

  主创团队忧心忡忡地坐在会议室里，看向了首座上的燕秦。

  负责专门对接四方的研发团队更是崩溃，他们倾注了那么多心血，怎么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全息网游是现在还未开创的可实现的巨大的诱人蛋糕，他们上了船，就不希望自己被半路踢下去。

  “大家稍安勿躁。”

  燕秦做了个手势，沸腾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四方表示他们已经研发出了更适配于他们研究的处理器，只是暂停这方面的合作，关于云计算和引擎方面还是依托于我们以及其他科技公司，他们会如约赔付合同签订的内容，研究继续，我们会再去拜访看看细节。”

  燕秦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心里却不容乐观，技术这种事情是格外客观的，如果掌握了更加核心的技术，那么他们被半路下车也是在正常的事，但虽说如此，燕秦并不打算罢手。

  倘若这个领域真的成立，他不需要再度复刻，只需要依托于四方的技术之上，一样可以搭上这艘诺亚方舟，去往新的世界。

  燕秦迅速的下了决断，给这个项目的有关部门下达了命令，员工们仿佛吃了定心丸，按照计划实施指令。

  燕秦则是携礼带着陶婷和楚逢去往四方科技进行拜访，打算一探究竟。

  四方的大楼极具智能，和天启一般无二，但是比天启更具有科技迷幻感。

  穿过大堂，透明的电梯经过每一层。

  燕秦的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抹黑色，像是少年的背影，只是他还来不及看清，电梯又上了一层。

  顶层是会客室以及办公室，秘书引导着他们坐下，给他们泡了咖啡。

  高靖很快就来了，和燕秦握了握手，坐在了对面，对这次合作的部分停止表达了遗憾。

  高靖其实不太喜欢和燕秦打交道，对上对方很有压力。

  燕秦温和有礼，在谈话中对于终止部分合作方面的事避而不谈，转而谈技术谈核心，从对方的口中套取信息，看着高靖回答的越来越迟疑的模样，态度始终平静。

  比起做商人来说，这位高总其实更适合做研究员，他的手段还不够狡猾老练，略显颓势，这也说明了，暂停合作这个决定不是他敲定的。

  燕秦今天本也不是冲着他来的，他需要和对方背后的主事人直接对话，见见那位传闻中神秘的秦总。

  高靖不得不以去洗手间这样的理由中途离场，径直去往了最里面的办公室，询问措施和对策。

  “老板……”

  办公室的屏幕上挂着显示器，上面分明就是会客室的场景，高靖知道自己不必多说，进行了请示。

  “请他来见我吧。”

  高靖回到了会客室，对燕秦做出了邀请。

  “燕总，我们秦总想见你，请你移步一谈。”

  燕秦有些惊讶于对方的直接和爽快，也不犹豫地去往了对方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燕秦首先看见的是背对着门口的老板椅。

  他看不见坐在那里的人的全貌，仅能瞧见他撑在扶手上的小臂，以及因为屈臂而露出的一小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那手腕上挂着条细链，吊着个坠子。

  燕秦直勾勾地盯着，无需近看他也知道那上面刻着的字。

  这双手他无比熟悉，在数不清的日夜、现世与梦境里，亲吻舔舐，见它无力颓靡的收紧。

34、二世祖x私生子
椅子转了过来, 露出了青年标致漂亮的面庞。

  乌发丹唇，不笑也含情的眼眸温柔，于细微处又带些凉意, 不是燕秦心心念念的人又是谁？

  “少爷。”

  燕秦有些失神地喃喃，眼神贪婪地描摹着和许久未见的情人的眉眼, 似乎要通过骨相穿透进他的灵魂里。

  摆在眼前的事实让他受到了冲击, 他的面上有着怔忪与错愕，罕见地在他的面庞上持续了几瞬, 才慢慢消退。

  燕秦未曾想过四方科技的幕后老板居然是蔺绥,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燕秦知道蔺绥其实格外聪慧, 从当初的高考事情便可见一斑，他把握事情游刃有余，只是把所有的事都藏在了漫不经心的表皮之下, 让人不去猜疑。

  “君其茂昭明德，俢乃懿绩, 敬服王命，绥靖四方……是我后知后觉了。”【注】

  燕秦忽地发觉，原来这暗示如此明显, 只是他未曾把这往那个方向去想罢了。

  燕秦忽地又真正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眼眸微亮，走近了蔺绥，半跪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仰望着他。

  “少爷说自己姓秦……”

  燕秦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声音因为迫切极度的兴奋而喑哑，手指在蔺绥手腕上的坠子上摩挲着。

  是燕秦的秦么？

  四方从六七年前便成立了，那时他和少爷已经相遇了。

  “燕总不是来谈合作的事吗, 怎么这番作态。”

  蔺绥不应和燕秦的话，脸上带着几分难辨情绪的浅笑，从燕秦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蔺绥的情绪笼罩着云雾，总叫人难以捉摸他表面下的真实情绪，燕秦见他这幅好似要撇清所有关系的模样，心里慌乱。

  “少爷，你罚我吧。”

  燕秦的声音晦涩，他依旧是那副仰望着蔺绥的姿态，高大的身躯投射出阴影，将蔺绥的影子完全覆盖。

  那双星目里流露出些许迷茫与惘然，像是寻不到凭依的丧家犬，惴惴不安地看着人。

  蔺绥却觉得他此刻流露出的脆弱性迷人极了，不过现在可不是安抚的时候。

  他们之间的事情，并不是以此作为结束。

  “谈终止合作赔偿的事吧。”

  蔺绥视线移到桌案上的文件上，拨通了内线，示意高靖进来。

  燕秦抿唇，垂眸遮住了眼里的苦涩。

  高靖进来时，看见的便是那位燕总正襟危坐在老板对面，两人的气氛有些凝滞，双方对视着，气场不分上下，气氛隐约有些剑拔弩张。

  高靖心里捏了把汗，站在了一旁听着他们对谈。

  这位燕总如同传闻那般不好相与，方寸不让。

  高靖哪里知道，这位刚刚将他步步紧逼叫他心生敬畏的豪门新贵，几分钟前正半跪在他老板面前，却未得到垂怜。

  燕秦本想是依着蔺绥的心意让利的，他此刻满心都是补偿，哪里会如同一般商业谈判那般毫不让步，可他才点头，便瞧见了蔺绥眉头微皱的模样，便知道蔺绥是不高兴了，他便敛了那些心思，拿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果然见蔺绥舒展了眉眼。

  他越发迷茫无措了，他摸不清蔺绥的意图，不知道这是否是蔺绥的报复，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报复，这对天启来说更算不上什么重创，顶多是投入亏损，以及无法对很有前景的行业进行插手的损失，有关于亏损还拿到了补偿。

  这是想同他一刀两断，再不来往吗？

  燕秦心里焦急，面上却格外沉冷，在高靖递过来的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蔺绥这才露出些真切的笑意来，瞧着大狗被逗得团团转，着急到不行的样子，朝着他发出了邀约。

  “我有个小手术，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也不称呼什么燕总燕先生了，态度随意的很，反倒叫燕秦喜出望外，但很快为蔺绥话里的内容担忧心急起来。

  “你生病了吗，哪儿不舒服，怎么要做手术了？”

  燕秦一会儿想可能是这不见蔺绥的时间里蔺绥病了，一会儿又想是不是他之前关着蔺绥的那段时间让他身体不舒服了，思绪复杂，心乱如麻。

  高靖是知道蔺绥要做手术的，毕竟当初那手术是他和方育纬盯着的，只是燕秦这态度，看起来像是和老板是旧相识，可刚刚的表现又不太像。

  不过老板的事高靖不会多打听，只是在旁说：“已经安排好了，老板你现在去就好。”

  “小手术而已，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蔺绥对着燕秦招招手，走向了门外，他说这话时偏头看着燕秦，眼神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

  手术室里，蔺绥做了局麻，坐在椅子上看着医生划开自己的左臂。

  当内置的东西被取出时，隔着一层玻璃的燕秦有些心里发冷。

  他未移开视线，问身旁的高靖道：“那是什么？”

  燕秦心里其实已经猜着是什么了，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卫星定位芯片，大概半年前老板植入在身体里的，当时我们都劝他不必要，虽然外裹的生物科技保护膜已经在实验室反复测试趋于成熟了，但谁也说不好，可是老板的决定谁都更改不了。”

  高靖在蔺绥的眼神示意下将内情告知了燕秦，他现在也不知道蔺绥为什么玩这一出，乌秋那小子似乎明白，但神神秘秘地不告诉他。

  燕秦喉咙一阵干涩，他直直地望着那边坐着的青年，面部神经僵硬。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圈禁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

  玻璃另一侧的青年神色安然，对于身侧被划开缝合的肌肉组织无动于衷，对上他的视线后，徐徐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幅度不大，仅仅是嘴角上扬了一些，叫人觉得危险可怖，又奇诡迷人。

  燕秦一阵阵心悸，甚至有些目眩神迷。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名为‘蔺绥’的圈套里，那是逐渐下陷的泥沼，找不到方向。

  想要诱他发狂，又见他狼狈模样么？

  燕秦以为自己明白，却发现好似又不明白。

  此刻他是被蛇缠绕收紧脖子的猎物，是被毒蝶迷惑的败犬，再骤然起伏的情绪里，竟然有些微妙古怪以至于扭曲的欢愉。

  蔺绥在猜测他、注视他、算计他，等待他上钩，等待他沉沦。

  蔺绥在乎他。

  燕秦静静地望着蔺绥，将痴迷深藏。

  手术持续时间不长，约莫半小时蔺绥小臂上便缠着纱布走出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心情倒是不错，见人三分笑，那本就姝丽俊秀的面庞越发迷人，灼人艳色倒叫人不敢多看。

  蔺绥没叫高靖陪着，和燕秦一起并行于无人的走廊里。

  因为要做手术，那条细金链子被蔺绥取下，被他把玩在掌心里。

  燕秦有许多事想问，关于那个芯片关于蔺绥对外说的姓氏……太多太多，但都因为蔺绥的动作而忘到脑后去。

  他提心吊胆地看着蔺绥手上的动作，仔细地看着走廊上的摆设，这条走廊是没有垃圾桶，但楼下却未必，即使楼下没有，只要蔺绥想丢弃，哪里都能放置。

  “燕秦，还记得当初我当成睡前读物的那本书吗？”

  “你有没有发现在客郊地产的案例里，有一个数据是错误的？”

  蔺绥逆着光站着，面庞半明半暗。

  燕秦猛地顿住脚步，他心里的情绪太复杂以至于面上呈现极致的冷静。

  “在天使融资环节，有个数目和后面的对不上。”

  哪怕那是快七年前看的书，燕秦也有把它记在心里，甚至誊抄了一些经典案例，对于那本黑皮书，燕秦记忆犹新。

  那时他以为那是蔺家的经验之书，尽管有些案例在现世并没有踪迹可循，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当时我还是个私生子，为什么？”

  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在这一刻在燕秦的脑海里串联清晰起来。

  原来从他们见的第一面起，一切便有迹可循。

  “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蔺绥转过身继续朝前走，皮鞋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橐橐的声响，仿佛敲击在人的心上。

  “捡一条狗，让它保持野心生长，变成一匹狼，多有成就感的驯养过程。”

  青年的声音美妙动听，充满了漫不经心，平静温和又暗藏邪气肆意。

  当然并非完全如此，只是有些理由蔺绥不能说。

  因为你是主角。

  因为你是燕秦。

  “我当初说过，我不喜欢废物，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蔺绥走到光源处，这条长廊幽暗，他站在光里转身，让背后的人看不清他的面庞和神情，只能听见他含着淡笑的轻叹。

  蔺绥走了，留燕秦站在原地。

  燕秦很快明白了蔺绥是什么意思，因为四方已经开始造势了。

  全息网游的资讯一出，全球热议。

  蔺家终止了和天启的项目，转而和四方对接，这其实很不划算，但蔺家人并不在意。

  四方陆续停止了和天启的所有合作，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蔺家和燕秦对上了。

  商业战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启一时之间资金链断裂，身陷囹吾。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想占据他的气运让他失败吗？】

  系统被这峰回路转再转弄得一头雾水，十分着急。

  蔺绥悠闲道：【原主本身就是给燕秦制造麻烦的存在，我遵循人设有什么不对？】

  【我可是说过我要当反派的。】、

  系统警告：【就你会使坏，别做多余的事！】

  蔺绥并未回答，心里却提起些警惕。

  他忽然觉得，这个系统似乎也不是很偏向燕秦。

  上古之地遗留的玉简有记载炼魂之术，分魂经历的锤炼与波折越多，魂魄越发坚韧强大，因此大能们分魂历练时，力求自身坎坷波折，方能百炼成钢。

  燕秦残魂至此，如果一帆风顺获得的魂力反而会削弱。

  蔺绥敛下心神，反派之于主角，是磨刀石。

  他会成为燕秦最好的磨刀石，好好教导他成长的。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就是个反派，而且不大聪明，吃枣药丸的。

  【注】君其茂昭明德，俢乃懿绩，敬服王命，绥靖四方——《三国志·陆逊传》


35、二世祖x私生子
 蔺家近日的门槛都要给人踏破了, 比起几年前蔺绥拿高考状元还要热闹多得多。

  蔺家人内部都麻了，看着蔺绥像是在看什么奇珍。

  被围观的人倒是自在，翘着个二郎腿, 优哉游哉吃着切好的水果，好似和之前那个纨绔没什么区别。

  蔺敏春风得意：“我就知道我弟是个干大事的。”

  蔺家长辈满面红光：“我就知道安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愧是我小叔啊, 我能参加四方的内测, 那可是全息网游啊，小叔你也太酷了吧！”

  侄子青青赶着上前拍马屁, 选择性忘记了之前的阴影。

  这要是头一回, 别人可能会觉得不可能，但蔺绥之前已经来过这么一出, 不声不响地就干了大事，这一回生两回熟，再加上蔺绥自己那副淡定的样子, 一不说自己如何艰辛，而不说多困难, 只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旁人也就不在他面前大惊小怪起来，可一转头该激动的还是要激动。

  这可是一个行业的变革与冲击, 涉及到多个领域, 大家都是人精似的人物，见他和天启过不去，虽然明面上没说，可解除合作就是摆明了态度，多的是人见风使舵。

  蔺敏不知道燕秦和蔺绥之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闹成这样，她想问的时候就被蔺绥以别的话题带过，看得出蔺绥不想说, 蔺敏便也不说了。

  只是她在饭局上见到燕秦的时候，还有些心虚，毕竟是他们停止合作在先，天启现在的困境可以说百分之九十都是他们造成的，她原本以为燕秦会对她怒目而视，却没成想燕秦在匆忙打招呼的过程里，还对她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和以前一般无二。

  她甚至还觉得更真诚了一点，嘶……更恐怖了。

  燕秦这几日忙碌奔走，但心情并不算糟糕，甚至有股劲儿在身体里流窜。

  “老燕，你已经连轴转四五天了，休息一下吧，”楚逢看着燕秦眼睛里的红血丝和疲惫却精神奕奕的状态，心里发慌，深吸了一口气，把人按在了办公室的休息间里，“快睡吧。”

  天启如今面临的窘境可不止资金链断裂以及多个项目叫停，还有人员流失问题，别的公司疯狂挖角，虽然四方没有横插一脚，可楚逢还是难免气不顺。

  “蔺少好一招釜底抽薪，把我们逼成了这样。”

  “行了，少说两句吧。”

  陶婷捏了捏眉心，她虽然也心有怨怼，但也知道这事儿是燕秦疯在前，把人当笼中鸟养了，蔺家太子爷心高气傲的，一朝脱困不报复回来是不可能的事儿，只是她没想到蔺绥居然是四方的背后人，抛开别的不谈，她对这一点还是很佩服的。

  “他以前对老燕就不好，现在……”

  楚逢烦闷不已，他是不知道燕秦做了什么事儿的，陶婷知道还是陶婷自个儿心细从青蝶安全系统里发现的。

  燕秦打断了楚逢的话，纠正道：“他从前也对我挺好的。”

  如今回头看便能品出些不对了，蔺绥专横，但在那蛮横之下却是绝对的保护。

  楚逢气闷：“你就被他勾魂吧。”

  “他名声在外，别人难免察觉不到，有时候很多事情，不是看别人说什么，而是做什么。”

  燕秦不欲争辩，只是陈述事实。

  反正他知道少爷的好就够了，不用管旁人的目光，他自珍惜。

  燕秦休息了几个小时，继续爬起来工作，为了不辜负少爷的教导而努力。

  燕秦的努力，蔺绥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一味的打压阻拦，虽说是磨刀石，但总不能直接叫那把刀断了。

  再加上天启如今情况不乐观，但依旧和上头对接着，他还在测试阶段的系统很重要，无论如何上面也不会叫他倒了的，这些天蔺绥就收到暗示了，让他适可而止。

  蔺绥提点了一下最近的合作伙伴，快到除夕了，大家欢欢喜喜的也好。

  于是乎天启那边的压力便轻了些，蔺绥听闻燕秦断尾卖了一部分技术用来回转资金，有些人道可惜了，毕竟知识就是财富，就算是拿到的价格不菲，燕秦那也是贱卖了，说不定还给自己找了对手。

  蔺绥却只是笑笑，并未发表言论。

  倘若那是毕生心血，无法再超越，自然是贱卖了的，但若只是一个开始，燕秦自有站稳脚跟的办法，又何来贱卖之说，断尾求生虽说是下下策，但有时也是奇策。

  小年时京州就下了雪，一直下到除夕。

  蔺家人多，今年喜事也多，不光是蔺绥的公司声名大噪，蔺敏也订婚了，因此除夕夜格外热闹。

  蔺绥在席间喝了不少酒，半醉时才摸了手机看，发现了一小时前的电话和消息。

  蔺绥给人的号码都不一样，这个手机只有少数几个人能打通。

  小狗看没打通他电话，便给他发了消息。

  蔺绥应付了一下来打招呼的亲戚，下楼穿过了庭院，到了花园的后门。

  那里站着个高大的人影，肩上落了雪，像个雕塑。

  看见蔺绥走近了，他才动了。

  “阿绥，除夕安康。”

  燕秦动了动嘴唇，在这寒天里呵出缕缕白气。

  “除夕安康，”蔺绥看着他被冻红的鼻子顿了顿，道，“你要送什么给我？”

  燕秦献宝似的从大衣里掏出个食盒来，在蔺绥面前拆了。

  “我家那边的传统过年要吃饺子的，这个保温性很好应该还热着，我做了你喜欢吃的鲜虾馅。”

  保温盒里挤挨着一个个胖嘟嘟的饺子，只是捞起来久了，难免有些蔫蔫的，不似出锅时那么水灵，旁边还有辣椒，蔺绥怕酸，向来是不吃醋的，因此燕秦也没准备醋的蘸料。

  燕秦双手捧着，等着蔺绥拿着筷子品尝。

  风雪揉乱了他的头发，却仍然是那副内敛矜贵的模样，只是看着蔺绥的目光，带着几分傻气。

  蔺绥瞧着他，一时有些怔然。

  上一世，有段时日燕秦总避着不见他，他还以为自己的心思暴露得了厌弃，打算离开时，燕秦带着些不好意思地将一支黑玉簪法器插在了他的发间，说前些日子他受邀去结道大典才知道道侣间要互送定情信物的，他便打了这支法器发簪，可惜他手笨，一连数日才做好。

  在那之前，燕秦的手都是拿剑的，何曾拿过雕刀弄那些精巧符文。

  那时燕秦献宝的眼神也如此此刻，只是此时要更加小心翼翼些罢了。

  “不想吃吗，没关系，那我先收起来。”

  燕秦见蔺绥不动，也露出个笑来。

  他打算将饭盒收起时，蔺绥拿了筷子，将饺子沾料朝自己嘴里送。

  青年唇红齿白，面颊上因为酒意浮红，被这霜雪一冻，那红越发妖异起来。

  本该是个雪夜精怪模样，此刻却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燕秦也不动，安静地看着他吃。

  蔺敏和未婚夫正在窗边透气呢，无意识瞥见这画面，捂住了唇。

  漫天飞雪里，花园后门外，两道影子静静相对，身后繁华喧嚣难扰。

  蔺绥吃了五个饺子便停手了，盒子里还剩下七八个。

  燕秦将饭盒收了起来，用纸巾擦了擦蔺绥的唇，对他摆摆手。

  “少爷进去吧，外面风雪大。”

  蔺绥垂眸，转身朝着那热闹豪宅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面上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寥落，走进屋子便敛了起来，拿了些东西吃。

  刚刚光顾着喝酒了，没怎么吃菜，也就吃了些许填填，加上刚刚的饺子，他要是想吃可以吃完的，但还得给某个贤惠狗狗留一点，不然他得眼巴巴对着空盒了，心里满足怎么抵得上胃也满足。

  蔺绥猜的不错，燕秦上了车便将剩下的饺子吃了，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减下来。

  哪怕刚刚蔺绥吃了东西便走了，未留下只言片语，但燕秦能感觉到，或许正是因为有触动，所以蔺绥才没说话。

  他那副面无表情咀嚼着食物的模样，叫燕秦看了心脏丝丝缕缕的疼，不知缘由，明明蔺绥是千娇百宠长大的，他却总觉得并非如此。

  燕秦定定地看了会儿蔺家的灯火，驱车离开了。

  燕周和他妈被燕文浩送到了国外，而燕文浩被他送去了乡下养老，闹不出什么风浪。

  除夕过了便是正月，节后一切又如从前般热闹起来了。

  要说风头最盛的，还得是四方科技，不过全息舱不是人人都用得起的，目前也才产了一百台，大家眼馋的很，却也催不过来。

  全民全息时代，估计路还长着，但好歹也有盼头。

  让大家称奇的还是天启，那个归来便掀起风云的豪门新贵，在断尾求生后峰回路转，在短短三个月内竟然又把天启运行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其中坎坷磋磨三两言语说不尽，这案例被大家被拿出去广为分析也是典型转危为安的典型了。

  大家还等着看蔺家的太子爷……噢现在不该叫太子爷了，人家自个儿已经登基了，等着看蔺绥和燕秦怎么继续斗法，但两方居然合作了起来，惊掉了看好戏的人的下巴。

  有知内情者笑说，这二位可是老情人了。

  在天启再次站稳脚跟的时候，燕秦便按捺不住去寻蔺绥了。

  这三四个月，他都只是偶尔看看蔺绥一解相思，没有做出让自己满意的成绩前，燕秦都怕辜负了蔺绥的教导，自然没敢去多见他。

  燕秦去蔺家登门拜访，蔺敏道：“我也不知道阿绥去了哪儿，只说你要是来问，就告诉你你知道在哪里。”

  蔺敏面上也都是好奇，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

  燕秦脑海里下意识的浮出了一个地点，对着蔺敏道谢后匆匆离开。

  湖边的小别墅，蔺绥已经许久没去住了，但还有佣人在负责日常打扫。

  大门的指纹密码还未失效，燕秦进去时，客厅空无一人。

  隐隐有水声从楼上传来，燕秦屏息着上楼。

  往昔年少十□□，再来到这里，门框有些低矮了。

  宽大的浴缸里，青年斜斜靠着，仿若水妖。

  细金链子系在柔韧纤瘦的腰上，被水波折射出奇异光彩。

  那刻着‘绥’字的坠子，贴在了青年的肚脐下方。

  “过来，”蔺绥弯唇道，“我帮你系上。”

  燕秦竭力克制着以下犯上的冲动，但也将那不能展现于人前的浓如墨色的贪婪渴求尽数献给蔺绥，仿佛像神明朝拜的信徒。

  这一次，燕秦有预感，他真的捉到了那只青蝶。

  又或者说，是那只高傲的蝴蝶，停在了他的掌心。

  在系上脖颈前，那链子被经转了些别的地方。

  不过没有妨碍，燕秦俯首，亲吻着蔺绥高昂的脖颈。

  他被蔺绥再次亲手束缚住，如愿以偿。
36、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蔺绥忽然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不是燕秦，而是面镜子。

  他身上穿着布料柔软舒适的T恤, 有绒毛的触感在脸上扫过。

  “哎呀，蔺哥你怎么睁开眼了, 一会儿要画眼妆, 你先闭上吧。”

  身旁站着的姑娘扫着定妆粉连忙道，蔺绥只来得及瞧一眼光源下面白唇红的脸, 又闭上了眼。

  只是匆匆一眼, 他便透过镜子把房间大致看了一遍，这是个化妆室。

  这世界换得有够突然的, 他和燕秦还没颠鸾倒凤完，便听见系统丢下一句可以走了，而后眼前一暗, 再睁眼就是这儿了。

  燕秦应当是跟着他一块来，也好, 毕竟谁做着做着发现另一半没了，高低得有点心理阴影。

  蔺绥在心里低眉顺眼道：【婆婆，你不能因为自已没有性生活就这样对我们吧。】

  系统：【呵呵。】

  【看剧情吧, 这次也是一样, 完成任务，不能违背人设。】

  系统似乎不愿多说，丢下两句话和一些内容设定便没有声响了。

  蔺绥有些索然无味，系统有点学聪明了，知道说不过他，也不给自已找气受。

  蔺绥闭目上妆，在脑海里消化着这次的剧情。

  这是一个娱乐圈世界, 燕秦是事故之后沉寂的影帝。

  他科班出身，在学校时便主演了一部文艺片，在国际上拿了奖，是年少在圈里就成名的影帝，实力派演员。

  之后他相继出演了几部电影，产出不算高，有的是配角有的是主演，尽管有些票房一般，但无一例外口碑极好。

  他醉心于影视艺术，在二十四岁那年再次夺得影帝桂冠，只是在去颁奖典礼的路上，被疯狂的私生堵车示爱，车子正好又失灵，他受了重伤，休养了许久。

  一转便是三年，娱乐圈风浪过得快，早已物是人非。

  燕秦想要复出其实并不难，只是拿到好角色不易。

  如今流量当道，资本搅乱市场，好的本子本就不多，在金钱插手的情况下，有些好本子也被毁了，而燕秦是个对剧本有要求的人，更甚至有很多是为了消费他而来，那些燕秦便更不愿意看。

  被他拒绝的制片和资方也多有不满，大家人脉各自搭着，打声招呼的事，那些原本有意向和燕秦合作的人也纷纷找了别的借口，因而燕秦陷入一种窘境，没资源，没戏拍。

  不过他当初结的善缘还在，还是成功的进入了一个剧组，扮演男二号，男一是当今的新晋顶流，一个拥有盛世美颜的花瓶。

  蔺绥看了看，噢，果然是原主。

  蔺绥看了看原主的经历，心里忍不住皱眉。

  他这个人最不喜欢废物，自然也不喜欢不行装行的草包，而原主恰巧就是这种人。

  原主并不是科班出身，甚至没学过几节表演课，进娱乐圈的理由也是想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出道即资源加身，通稿一片，上一部主演的古装电视剧演技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全靠脸撑起来。

  出道半年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作品，但他的颜粉却十分能打，加上他的确有张透着锦绣富贵气的好脸，哪怕只是卖脸也赏心悦目。

  娱乐圈这个圈子有些畸形和极端，原主整日生活在鲜花与赞美里，真以为自已的演技还算不错了，这次非要出演名导的作品当男一，想要洗刷自已演技不好的标签。

  导演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原主性子张扬跋扈还是恶毒配角，哪里容得导演不许，直接出手拦了导演想要投资的路，迫使导演不得不答应。

  原主拍这片子是打算‘一雪前耻’，但给他作配的可是燕秦，即使燕秦的脸有伤痕，演技也足以吊打原主十条街，电影一经播出，舆论几乎是一面倒，说是原主毁了这部佳作，原主成了个笑话。

  原主心眼极小，偏处处针对刁难燕秦，最后自食恶果，燕秦则是在沉寂之后演技越发雕琢的精细，成了影坛的传奇。

  比起上个世界蔺少爷的喜怒不定，这个世界的原主要更加自大骄横没脑子，更喜好被注视的感觉，恶毒炮灰舍他其谁。

  灵台里的珠子亮起淡淡的光芒，着重强调：【不能违背人设，原主的演技差，你不能突然逆袭。】

  系统知道凭借蔺绥的演技，扭转局势不过是瞬间的事。

  蔺绥懒洋洋地回答他：【知道了。】

  看来系统是怕了他上一世的做法，想要提前规避，不过这对蔺绥来说又是什么难事，改变又不只有一种方式。

  系统是个傻瓜，以为这样是限制他的炫技，能让燕秦保持对他的厌恶……燕秦这次是个对演戏格外认真的人，瞧不上演技不好还强占资源自以为很不错的人，但系统还是想的少了，这样更方便他才对。

  蔺绥心里有了主意，靠着座椅的姿势越发懒散了。

  此时化妆师已经化好了眼妆，示意蔺绥可以睁眼了。

  “蔺哥的皮肤和五官都很好，不怎么需要上妆也格外好看……”

  化妆师拍着马屁，挑拣着合蔺绥心意的话说。

  原主多少有点自恋孔雀的属性在身上，蔺绥虽然被夸得心里深呼吸，但面上还是摆出了一副带笑的模样。

  高跟鞋哒哒哒作响，人未到声音先来了。

  “宝贝你今天真的是太美了，你就是人类可望不可即的阿尔忒弥斯，今天的美貌也依旧让我陶醉，一会儿定妆照你肯定艳压所有人！”

  经纪人傅奈一身轻奢牌子，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走到了蔺绥的面前。

  蔺绥被她浮夸的语气弄得有些头疼，身处高位者最忌讳的就是盲目的赞美，而原主就是迷失在了这种鲜花里，成为了象牙塔里的蠢货，蔺绥怀疑这才是系统给他的折磨。

  “知道阿尔忒弥斯为什么可望不可即么？”

  青年的薄唇微张，眼神如同蜜糖汪洋。

  傅奈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

  她哪儿知道啊，不过是打工人在网上背下的彩虹屁罢了。

  “因为阿尔忒弥斯喜欢不嫁人的处女，就小就向宙斯许诺了保持永远的处子。”

  言下之意，所以她不会被得到，所以可望不可即。

  傅奈看着蔺绥嘴角仍然噙着的笑意，感觉背后有些隐隐发冷。

  傅奈有些说不上来，只觉得今天的蔺绥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马屁可算是拍在马腿上了，傅奈也不尴尬，笑眯眯道：“亲爱的真有文化，我都不知道这些。”

  圈内人喊‘亲爱的’‘宝贝’都是口癖了，蔺绥听的额角青筋直跳。

  燕秦都没敢这么腻歪的喊他，除了蔺家人偶尔会宠溺地喊喊‘宝贝’以外，谁还敢这么叫他。

  “下次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也不用总是夸我，听着烦。”

  原主本身也是个想一出是一出脾气不好的人，蔺绥变脸旁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心里嘀咕一句便改了称呼。

  “行，阿绥，时间快到了，我们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

  傅奈打了个手势，化妆室里的闲杂人等都退出去了，只留下傅奈和蔺绥的两个随身助理桃漾和汤圆。

  “原定的男二号换人了，那人打算轧戏结果撞档期，付了违约金就走了，刘导找了人来救场。”

  傅奈心里明镜似的，这制作班底和本子都不错，奈何主演是蔺绥，另一部戏却都是新生代小生小花，虽然演技不至于多好，但也不会差成蔺绥这样，那男二选哪边简直一目了然。

  不过这话她是不可能拿到蔺绥跟前说，和他继续说来帮忙的那位演员，她道：“就是影帝奖杯都拿了两座的那个燕秦，当初出事可真是太可惜了，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他了，之前他出事和公司解约了，现在也没有公司可以签，一个人来的，看着好惨。”

  “好歹当初是影帝，这次还是帮忙才有演戏的机会，片酬都要的很低。”

  傅奈有些唏嘘，她当初也是燕秦的影迷，谁知道世事无常。

  燕秦的戏份不少，但片酬不过是蔺绥的一个零头罢了，倒也不是导演欺负人，是燕秦自已要求的，主要奔着本子来，不过大多数人不信，毕竟谁不爱钱。

  蔺绥满脸冷淡，说：“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也正常，他几年前出事，好久没在娱乐圈露脸了。”

  “受伤了还不好好静养，还跑到娱乐圈凑什么热闹，”蔺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地灰尘，装作无意问道，“他伤哪儿了？”

  傅奈想了想说：“好像是腰还是腿？”

  蔺绥的面色更冷了，如果是腰，他不会放过系统的。

  毕竟自已动真的太累了。

  傅奈见他沉着脸往外走，还以为只是对人不屑，也没再说什么，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朝外走了。

  刘导这次的新作的背景是一部近现代剧，蔺绥要一人分饰两角，有两套衣衫。

  一套是现代的西装，一套是儒雅的长衫，蔺绥先拍的是西装照，化妆师将他的眼尾拉长，本就天生的多情的眼眸更是多了几分骄横与跋扈，像是那时矜贵跋扈的公子哥。

  在拍照的棚里蔺绥瞧见了正在拍摄的燕秦，他穿着长衫长裤，外面套着件黑色的风衣，冷峻神秘。

  他的样子比前世更加深沉内敛，像是一颗被打磨过黑曜石。

  蔺绥颇觉可惜，还没做完呢。

  而后他的眉眼一横，转身就准备走。

  “配角的定妆照比主演先拍，干脆主演换人当算了。”

  摄影师脸色一僵，心里吐槽还不是蔺绥来得晚，但他又不能得罪蔺绥，也只好连连道歉，让人把燕秦请下去。

  燕秦略略看了蔺绥一眼，微微蹙眉。

  他到不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而是遗憾一个好本子要这么砸了。

  蔺绥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和他擦肩而过时停下。

  “曾经的影帝又怎么样，过气也配复出？”

  美人微笑，语气里却满是恶意的嘲笑。
37、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那恶意突兀鲜明, 配上出挑的眉眼，越发尖利。

  燕秦微顿，并未接话。

  朋友找他帮忙前, 他就已经知道主演是什么性子，不过听说是听说, 如今一见, 委实不好相处。

  模样出挑漂亮，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燕秦不是第一天做演员, 遇见的耍大牌的人多了去了, 而且他休息了几年，心态越发沉淀, 蔺绥这样还激怒不了他, 于是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蔺绥擦身而过, 在原地驻足观望。

  蔺绥站在了聚光灯前, 心里品味着这个世界的燕秦。

  成年人就是与少年人不同, 不过各有各的滋味。

  燕秦就像一把藏锋的剑, 颇有几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感觉, 虽然同样是低谷期, 但和前世少年时的低谷却截然不同。

  逗小狗么，自然是看他敢怒不敢言不能自已的模样, 逗大狗, 当然是要看他满目隐忍却情难自禁了。

  蔺绥心里愉悦，面上自然也带着几分笑意，在灯光下明艳模样格外招人。

  饶是讨厌他的人, 也会因为他这番模样恍惚几分。

  蔺绥的西装定妆照很快就拍完了，接下来就要拍长衫，在他去往更衣室的时候, 摄影师助理过来和燕秦搭话。

  “燕老师，不如你去二棚吧，那边其他老师在拍，这边可能要等上好一会儿了。”

  因为不知道主演什么时候回来，燕秦这样等着也是等着。

  燕秦颔首，去往了隔壁的二棚。

  他拍完定妆照回来时，恰好看见身着月白长衫的蔺绥拍第二张定妆照。

  蔺绥面上还是如同刚刚那般的表情，刘导在旁边指挥说让他‘哀伤’‘忧郁’‘娴静’一些，青年听了表情变动，唇角向下摆出了有些生硬的神态，不像是剧里忧郁寡欢的明星，倒像是生闷气的贵气公子哥。

  这般差的演技，要怎么才能演好这部剧？

  燕秦想着和他的对手戏，已经微微皱起眉来，他向来是看不上这种演技差却认不清自己的人，但忙他已经答应要帮了，他自然是不会毁约，只能捏着鼻子和这人在剧组相处下去。

  棚里，蔺绥‘艰难’又‘勉强’地拍完了定妆照，瞧见了外边站着的燕秦，都不必看清他面上的表情，也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演技这样差的演员想要不毁掉一部作品，当然要一位好的老师把知识一点点揉碎了喂进嘴里才行。

  蔺绥忙完了眼前这件事便没什么行程了，原主虽然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但并不喜欢太忙碌，所以经纪公司没有把行程安排的很满，而是随他的心意。

  定妆照拍完之后便是官宣，虽然之前网上早有风声，但这条消息一出，还是很多人表示刘导英名毁于一旦，燕秦复出口碑不保。

  @八千里路云和月：前排都是控评把我看傻了，说真的蔺绥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演技拿一言难尽来形容都是委婉了，可惜这部剧了。

  @富婆贴贴：也可惜燕秦了，当初多么惊才绝艳的男人，现在比以前更有男人味了呜呜呜呜，好帅哦，希望他能再次火起来叭。

  @嘟嘟嘟：颜粉表示你们说的都对，不过我看蔺绥本来也不是奔着演技去的，赏心悦目就够了，这次要一人分饰两角吗，我直接斯哈斯哈，老婆就是人间酚妥拉明！

  @小窗夜雨寒：道理我都懂，但酚妥拉明是什么，查了一下说是α受体拮抗药，治休克什么的，咩啊？

  @蔺绥圈外女友：鹅鹅鹅就是伟哥的主要成分啦，让我们兴奋起来了，宝贝不管是西装还是长衫都好好看啊，新造型新尝试，宝贝冲鸭，支持《替身》哦！

  @宇宙玫瑰：当我看见蔺绥，燕秦，替身三个词语上热搜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俩有什么狗血纠葛大瓜呢，点进来一看原来是电影宣传，照这个局势看，这难道就是经典娱乐圈文，大佬和替身以及白月光？刘不群什么时候开始拍这种东西了？

  @神在白天做梦：回楼上，根据透露，这是一部近现代悬疑破案的电影。

  彼时蔺绥也拿起了这部名叫《替身》的剧本，看名字像爱恨情仇，却实打实是一部悬疑探案的电影。

  导演刘不群本来是打算拍现代电影，但在和编剧沟通的过程里，最后改成了架空近现代，因为背景在现代的话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在影射娱乐圈乱象，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背景里的时代位于新旧交替之时，但影视业却格外发达，相当于此时的娱乐圈微缩在那个时代，彼时没有什么爱豆的行业产生，却有影星和歌手。

  整个故事是从男二号的视角切入，男二号徐霜星是极有名气的侦探，秘密受邀去调查一起失踪案。

  徐霜星和助手上门时，才知道东家是天贺影业的老总，对方托他们调查当红影星阮清渠的去向。

  这事儿让徐霜星和助手不明所以，他们是从后门进的，因为前门被堵得水泄不通，阮清渠彼时就在那儿下车，被影迷堵住了，人就在大门口，何来失踪一说？

  经过东家的解释，他们才知道门口那个只是一个替身，名叫书棠。

  阮清渠从业四年，喜好穿月白长衫，旧剧新剧洋剧都演得，之前是戏班子的台柱，嗓音亮堂婉转，一颦一笑都是风情，在他还是名伶时便颇有名气，当了影星更是红遍大江南北，影迷无数，他的失踪可不是小事。

  徐霜星不爱看戏，但家里人喜欢，也对阮清渠耳熟能详。书棠打门外进来，穿着件长衫，乍一看就是阮清渠本人，但细细看却能发觉端倪。

  虽然同样都是文雅名字，但这位书棠先生却一点儿没有阮清渠身上惹人怜惜的沉郁弱柳扶风感，东施效颦的浮躁感很重，一听屋里两位生人是来找人的侦探，便也索性不装了，活像个胸无点墨急急燥燥的徒有其表的花瓶。

  徐霜星的助手还有些稀奇，虽然说是替身，也能从行为举止中看出差错，但这外表也太像了些，别说是孪生兄弟，哪怕说是同一个人也不为过。

  书棠哂笑一声，擦了鼻子上抹着的粉，原来他鼻梁中央有颗青色的小痣，阮清渠身上却没有。

  这位书棠先生还大大咧咧地对着徐霜星扯衣服，说身上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他可以尽管瞧瞧，这种轻浮作态配上阮清渠那张朗月清风的脸，让人觉得格外别扭生厌，天贺老总顿时沉下脸，叫他别这幅作态恶心人，书棠才撇撇嘴，松开了拉着徐霜星的手。

  如此，屋里的人都相信这人确确实实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替身了。

  天贺老总恳求徐霜星尽管找到阮清渠的下落，因为阮清渠还有许多事情要出面忙碌，这签售会和见面会书棠可以顶着，但一个月后要参演的新剧书棠却不行，他一点儿没有阮清渠的天赋，只有他的脸，只要出现在镜头前，一定会露馅。

  徐霜星接手了这宗案件，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些不能叫大众知晓的往事浮现。

  书棠这个替身并不是阮清渠失踪后天贺老总徐庭方找来的，而是三四年前就出现了，专门给阮清渠做替身，替他处理演戏之外的大部分事情，遮掩阮清渠的行踪，至于阮清渠本人，则是被徐庭方转手送到各个权贵的床上，成为天贺影业壮大的一部分。

  阮清渠不唱戏改演影戏也有这个原因，徐庭方嫌阮清渠被弄狠了嗓子哑了不能上台，容易叫人查出端倪。

  谁能晓得这清风明月之下，尽是藏污纳垢，而书棠这个替身倒是没沾染那些事，一是那些人瞧不上他的作派，觉得他和阮清渠比起来简直不能入目，二是书棠是个直男，格外鄙夷卖屁股的事儿。

  徐庭方不是没想过把他也送去干那些事，毕竟一张脸摆在那，但书棠却是宁死不从的，他从市井里长大，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口，一个孤儿没有旁亲更是无所顾忌，徐庭方担心他坏事，所以罢手。

  徐霜星从书棠那里得知了好些事情，在查阮清渠去向时，也对书棠起了疑心。

  阮清渠的失踪实在是太诡异，他和书棠一起从东三路去往玉珠馆，期间下车去旧书店淘书，徐庭方的人盯着，但人在一堆旧书那儿晃悠晃悠，转瞬就不见了，车里只剩下个穿着西装的书棠，满目迷茫地迎接徐庭方的怒火。

  徐庭方当即搜了那块地方，甚至联合巡捕房以及下九流的人把那块地皮都翻烂了，拦了当天所有出海城的列车一个个搜寻，都没能找到阮清渠的去向。

  徐霜星找到了一些线索，但调查仍然陷入凝滞，不过徐霜星有了另一个猜测，或许阮清渠从来都没有失踪，失踪的人其实是书棠。

  明面上书棠是阮清渠的替身，可谁又能分辨，此刻的阮清渠不是书棠的替身呢？

  就在他准备证明之时，阮清渠找到了，或者说，阮清渠的尸体找到了。

  那具尸体被毁坏了些，但可以清楚的看见尸体的鼻梁上没有一颗青痣。

  事情一下又陷入到了微妙里，徐庭方震怒，徐霜星的委托也从找到阮清渠到找出杀害阮清渠的凶手。

  在剥丝抽茧里，徐霜星又将目光放在了书棠身上，依旧觉得他其实才是真正的阮清渠，至于死去的很有可能是书棠。

  为了让徐霜星不多说话，假书棠真阮清渠做出了一些举措，无论是攻心还是□□，他都要坐实自己替身的身份。

  蔺绥合上了剧本，手指在纸张上轻点。

  这剧本真是太合心意了。

  就是过程有点套娃，阮清渠这个演技好的人要假扮演技不好的书棠，而他要扮演演技不好的原主，去饰演假冒书棠的阮清渠。

  这么说着绕口，但其实很一目了然。

  开机仪式那天，蔺绥坐在中央，旁边是刘不群和燕秦，刘导圆润的面庞上没有笑容，燕秦一贯的沉冷，蔺绥倒是心情不错，眼眸弯弯。

  “我的规矩是先拍亲密戏，不熟的时候不会容易出戏，希望你能快点进入状态。”

  刘导语气生硬的和蔺绥沟通，心里又是叹气又是烦闷，每天都恨不得撂担子不干了，但又不得不憋着一口气干下去。

  他还有些担心这位玩票的花瓶会对他的拍摄意见指手画脚，但蔺绥并没有说什么，懒懒应了一声就朝着遮阳椅上坐着去了，架子比他这个导演还大。

  “总觉得拍完这部戏我就得休养两年，没见过架子这么大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皇帝亲临了呢。”

  刘不群憋着气和燕秦吐槽，瞧着躺椅旁边围了五个助理的青年表情狰狞。

  一个打扇一个捏腿一个捏胳膊一个拿剧本一个喂水果，他执导电影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浮夸的，而且演技也真是烂到姥姥家了。

  “燕秦啊，你多担待点，到时候带着他入戏，别因为这部剧让我晚节不保啊。”

  刘不群其实也就四十来岁，离老还远得很。

  燕秦看着手里这一幕剧本，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青年，淡声道：“我会尽力。”

  刘不群唉声叹气，去检查设备和场景布置了。

  蔺绥眼里看着这一幕的剧本，吃着当季水果，面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这一幕演的便是阮清渠发现徐霜星可能知道些真相，于是前去堵住他的嘴。

  他先是用书棠那副作态套话，却被徐霜星点出了关键的证据，他便换了一副面孔，哀哀地祈求徐霜星不要将真相说出去，并解了衣衫诱惑徐霜星。

  徐霜星并不上套，身上却出了异样，阮清渠身上带着的东西有问题，以至于他浑身无力，发不出声音。

  阮清渠想趁机杀徐霜星灭口，好叫他永远闭嘴，可这时徐霜星的助手却来敲门了，眼见着就要走进来。

  阮清渠不想暴露自己，便把徐霜星弄到了床上用被子裹着，做出一副两人正在欢好的姿态，徐霜星的助手还以为自己撞破了春情，赶忙离开了。

  其实这算不上什么亲密戏，也只是擦边而已，毕竟这不是讲禁忌之恋的片子。

  燕秦拿着剧本来找蔺绥对词时，蔺绥正在吃葡萄。

  蔺绥接过了助理手上最后一个葡萄，让他们站到一边，面对着燕秦的话，他也没很快应答，而是让燕秦坐在自己面前，开始不疾不徐地剥葡萄。

  葱白的指尖在葡萄皮破裂的瞬间沾染上了些许水色，散发着甜腻腻的香味。

  “燕影帝，吃葡萄么？”

  容貌昳丽的青年微微俯身，将青色的葡萄递至了燕秦的唇边。

  这状似示好的举动与他的表现驳逆，让人心生怪异。

  “谢谢，不唔……”

  燕秦客气拒绝，那颗葡萄却直直塞进了他的唇里，舌尖甚至触碰到了青年的指尖。

  燕秦嘴唇紧抿，葡萄汁水在他口腔中弥漫开，舌尖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奇怪触感。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不大喜欢别人拒绝我。”

  蔺绥姿态抱歉，说出的话却没多少不好意思的意味。

  他用湿巾随意擦着手指，高高在上且不容置喙。

  燕秦从口袋里拿出了纸巾，将葡萄吐在了上面，神色淡淡地朝着蔺绥解释：“很抱歉，我不喜欢吃葡萄。”

  “那真遗憾，这可是个好东西，若是当年你吃了葡萄再去参加颁奖典礼，说不定就不至于出车祸而过气了。”

  用对方的伤口攻击人，这是个格外可鄙让人心生厌恶的人，哪怕那副好皮囊也不可挽救。

  偏偏青年还仍觉得不够，继续朝人伤口撒盐道：“听说你伤到腰了，应该没事吧？”

  倘若他面上没有带上笑容，倒真有几分关心之意。

  “没事，谢谢，对戏吧。”

  燕秦面不改色地说，并未被激怒。

  青年似乎是感觉无趣了，拿起剧本和他对起戏来。

  正戏开演，打板宣布开始，多台机位从几个方位布置好，对准了庭院。

  蔺绥身上穿着西装，手里把玩着香囊，从跨入房间那一刻起，便入了戏。

  比起扮演好一个角色更费心神的大概就是要伪装成演技不好的样子去饰演，他刻意演得瑕疵了些，监视器后的刘不群却是松了口气。

  刘不群喃喃：“好在也没太不堪入目。”

  灯光半明半暗的房间里，穿着西装的青年站在明处，笑的有些诧异。

  “徐先生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呢，那阮清渠没有痣我却是有的，你说我是阮清渠死的是书棠，那我总不可能把我脸上的痣给抹掉，死的那个人可是没有痣的。”

  穿着黑色西装衬衫的男人紧盯着房内来客，眯了眯眼道：“我想，书棠本就没有那颗痣吧？”

  “至于你脸上的这颗……当年戏班子里给你打杂的小碗儿被你收留前跟着游方术士混吃的，点颗痣对他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至于书棠，当初是不是主动失踪还有待商榷，那书屋的后面有个暗窖，藏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你可能不知道书棠还有个相好，也不知道书棠答应了她什么，所以你暗害了书棠后根本没有去找她，你若真的是书棠，怎么会弃相好于不顾？”

  徐霜星眼神中带着些怜悯：“阮先生，只要我将那人往徐先生面前一带，一切便都清楚了。”

  “你固然可怜，但这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眼见计谋很可能被戳穿的青年坐在了床边，眉目哀婉可怜道：“徐先生……”

  “卡！停停停！”

  刘不群忍无可忍地喊停，习惯性地对演员进行喷射：“你演的什么东西，你是计谋败露被发现的假装可怜，表情那么狠毒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你要杀他灭口是不是，会不会装可怜！”

  还有些更素质的话语，刘不群想起了这人是谁，硬生生忍住了。

  蔺绥敷衍地摆手：“抱歉啊刘导，向来只有别人对我装可怜的份。”

  他撑坐在床上，连娇滴滴的可怜都是浮于表面，故作的怜悯都带着讥诮，像朵开得张扬摇曳的毒花。

  刘导咬牙切齿：“那你就好好学！前面演的不是挺好的吗！”

  “谢谢刘导，本色出演。”

  “你以为我是在夸你吗！赶紧再练练下面的！”

  蔺绥看向燕秦，拖长了尾音：“我不会啊，劳烦燕老师教教我。”

  “教教我怎么可怜兮兮。”

  几乎没人看不出来蔺绥对燕秦的恶意，但谁也没觉得诧异，一个正常人如果忽然针对另一个正常人可能是有病，但一个本来就有病的人针对人还要理由？

  燕秦像是没听出他的讽刺，反倒是开始认真教他怎么演。

  “如果你还是体会不出来那种情绪，就想象一下自己众叛亲离，即将死在别人的手上吧。你用尽各种手段，只为了博取一线生机。”

  这比喻，说不出是教学，还是暗喻的讥讽，像颗软钉子。

  燕秦看着眼前青年若有所思的模样，手忽然被握住。燕秦下意识想要收回来，却被握的很紧。

  柔软的掌心紧贴着他的手掌，让他格外不适应。

  再去瞧时蔺绥的眼里泛起薄薄水汽，为了观察对方的表情他靠蔺绥靠的很近，于是此刻也就方便了蔺绥向他贴近。

  “燕老师，是这样吗？”

  他靠近他的耳畔，轻声呢喃。

  那眉还是那眉，那眼还是那眼，却凭空多了些风情。

  仿佛不是在叫人放他生机，而是怜他娇娇，叫他好去歇息。

  在询问后青年眉眼又流出几分性格里的张扬高傲，糅杂着那风情，如同一抹雪白剑锋，在瞬间晃人眼。

  燕秦猛地收回了手，垂眸道：“还是不对。”

  因为拍亲密戏，布景里工作人员不多，刘不群听着他们什么对不对什么的也没觉得有异样，只以为是教学，希望蔺绥快点开窍。

  不是他没有放低标准，实在是那演技经不起大荧幕考验，太辣眼了。

  如此重拍了几遍，前几幕戏终于过了，接着便换了场景。

  蔺绥解了身上的衬衫，露出肩头和锁骨，衣衫滑落在手臂上，这便点到为止了。

  而后的戏份在刘不群心塞的几遍指导里，也继续往下进行。

  徐霜星发现不对劲后身体摇晃，颇有些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床上刚刚还坐着的委屈可怜的青年敛了神色，也没敛好衣衫，就这么看着地上坐着的男人。

  “徐先生，你真是和传闻里一样聪明，可你不该那么聪明，你想把我交给巡捕房，可我最后还是会回到徐庭方手里，你们姓徐的还真是一家人。”

  “徐先生，你想不想活下去？”

  坐在床上的杀人犯青年玩着手边的香囊，笑吟吟地看着地上的侦探先生。

  他如同逗狗一般把香囊丢到了男人的手边，吹了声口哨。

  “你把它捡过来，我就放你一条活路。”

  青年的声音婉转动听，像是说着什么情话。

  他如同根系肆意蔓延疯狂生长的花，任由枝叶招摇，将猎物牢牢裹缠住。

  此刻他不是阮清渠也不是书棠，而是两个身份下的最真实的带着恶意的扭曲的灵魂。

  “过来。”

  那柔软细长的手在光下轻轻摇晃，蔺绥的声音和表情都骤然冷下。

  “爬过来。”

  燕秦在蔺绥临时改词的时候便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这一幕其实并不在剧本里，剧本里要演得应当是阮清渠让徐霜星选一个死法。

  不过刘不群没有喊停，燕秦知道对方应该和他想法一致，有时候演员入戏就是会自己演绎一些情节，反而会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徐霜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和阮清渠对视，气氛僵持。

  饰演徐霜星助手的演员完全不知道情况，读取着秒数到了门前，进行了拍门。

  刘不群看着屏幕死死地拧着眉头，按照剧本里，现在阮清渠应该立刻把人扶到床上开始伪装了，蔺绥怎么还开始解衣服了！
38、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敲门声急促响起, 伴随着呼喊徐霜星的声音。

  房间里，坐在床上的青年动了。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一头墨发散乱, 肌肤在光下呈现淡粉色。

  刘不群十分纠结地看了一眼编剧，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喊停, 这个戏码已经和剧本里的大相径庭, 而且直白的大尺度是很难过审的啊！

  他猜不透蔺绥在想什么想干什么，可是看着情景内的两位演员的氛围, 又觉得叫停格外可惜, 也只能继续看下去，实在不行就重拍。

  镜头里, 貌美青年一边朝着地上躺着的高大俊朗的男人走去, 一边解开扣子。

  但也仅仅是如此, 并未将衣衫脱下, 甚至是将滑落至小臂的衣服拉好, 蹲在了男人的面前。

  他在蹲下时顺手拿过了桌上放着的小剪子, 在灯下挥舞了两下。

  “很想活命吧？”

  “很想呼救吗？”

  青年的手指滑过男人的面庞, 再到喉结。

  陷入困境的侦探下意识吞咽口水, 因为脖间的触感而喉咙微痒。

  他的面上带着抗拒和厌恶，一双眼眸如寒星。

  “看在你那么聪明的份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 你是想被割喉，还是想被刺破心脏？”

  青年的声音温温柔柔，却带着不掩饰的恶毒。

  他像是对男人的喉结产生了莫大兴趣, 甚至有些爱不释手，轻轻揉按把玩。

  镜头外的刘不群兴奋地拉进了镜头，对手指与脖颈之间拍了特写。

  镜头明明未收录两位主人公的脸, 却给人一种极为特别的视觉刺激。

  燕秦却是切切实实受到感官刺激的人，若不是他的演技尚可，此刻早已破功，无外乎其他，蔺绥的动作太暧昧，让他喉咙痒的厉害，好在这段戏后面他不能说话，否则念台词的时候一定会暴露。

  他和蔺绥离得很近，能清晰的看见蔺绥那并未暴露于镜头前敞开的胸膛，白与淡红，还有看不真切的腹肌线条。

  他无法转动视线，若是眼神变动，这戏就砸了，出于职业素养，燕秦只能这么看着，被迫嗅闻着蔺绥身上透过来的一股幽幽的暖香，不是那道具香囊传出来的味道，格外特别，燕秦不知如何描述。

  此时门外的那位演员在念完上一段台词后，预备进行下一段表演，打算推开门。

  门板微动，拿着剪子的青年神色微变，而后眼眸一转，压在了地上躺着的男人身上，发出些暧昧的声响来。

  被压低的声音隐隐约约，上扬的尾音带着几分勾人的味道。

  这声音不大，却着实把所有人都弄傻了。

  摄像看着导演，疯狂打着眼神。

  这能播吗这能播吗？

  刘不群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就镜头里的画面，青年衣衫完好，面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烦躁，这表情放在平常刘不群肯定觉得不合格，可是在当下这个情境里，又觉得恰好合适。

  这样的面部表情和他的行为动作形成了反差，也是一种表现人物性格的方式，这蔺绥虽然演技烂了点，但还是挺有天赋和想法。

  门外的演员也愣住了，剧本里没这么写啊，不过也是差不多的情节，他也是有经验的演员了，很快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些惊讶有狭促的表情，继续发挥。

  刘不群继续拉镜头，将徐霜星那张震惊迷茫又错愕的表情拍了特写，而后指挥运镜。

  不错，燕秦息影几年，演技依旧精湛。

  可刘不群不知道燕秦此刻的表情，还真不是演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脑袋懵懵。

  那声音直直地往他耳朵里钻，压在他身上的人柔软馨香，可这人是对他抱有恶意的他并不喜欢的蔺绥，因而这美人也成了美人蛇。

  燕秦现在完全可以将身上的青年推开，可他在戏中是‘浑身无力’状态的，因此他表演出来的推拒都十分微弱，仿佛虚虚将青年环在了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听见了一声青年的低笑。

  他来不及细想，青年口中的声音陡然急促起来，仿佛难以承受而发出的泣音。

  像细小的蛇从耳膜游进了心脏，带来莫名的心悸。

  燕秦浑身都烧了起来，想要捂住蔺绥的唇让他不要再发出声音，脑海里似乎有迷乱的画面闪过，细窄的腰，晃动的金色细链，水面折射扭曲的光影，还有青年色若春花的面庞。

  脑海里又掠过蔺绥刚刚在表演中的模样，带着恶劣的逗弄和高高在上上的呼唤姿态，让人横生荒谬的成为他的狗和玩物的想法，他声音里骤然的重音，像是一把锤子，敲打着燕秦的神经。

  这情绪汹涌又怪异，燕秦暗自调整呼吸，之前乍现的画面如同浮光掠影一般消失无踪，再难寻觅踪影。

  他本来之前也不认识蔺绥，又怎么和他那般缠绵，大抵是某一瞬的错觉。

  他已然有些出戏，但很快又回到了戏中。

  屋外的人见内里激战正酣便笑笑离开，房间里的青年故态复萌，敛了声音，将剪子抵在了男人的脖间预备扎下去。

  可不过几瞬，屋外又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助手虽然起初心里揶揄徐霜星也有如此放浪形骸的时候，但很快就察觉了不对劲，因为徐霜星不大可能是这样人呢，而且刚刚的动响里只有一个人，徐霜星却是没声音，他心有疑窦，便立即返回。

  察觉自己要暴露的阮清渠狠快准地朝着徐霜星刺去，那闻了药浑身无力的男人恰巧恢复了一些力气，吃力地转动了身体。

  蔺绥刺中了燕秦身上绑着血浆袋的地方，从窗户急忙逃出去。

  刘不群又纠结起来了，后面这段表演又有瑕疵，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但设计又是他自己设计，好像又没什么不行。

  “卡，最后一段再重拍一次！”

  于是蔺绥又重来了一次。

  刘不群还是觉得不对，又重来了一次。

  还是不行，刘不群干脆把情节往前倒置一些，让蔺绥刺完燕秦再来一次。

  折腾了五遍，刘不群越发暴躁，蔺绥也表现的越发暴躁。

  “这感觉就是不对啊，到底是哪里不对……”

  刘不群自言自语，眉心紧皱。

  “人和景有些不协调，换个方式吧。”

  燕秦在一旁提出了建议，倒也不是蔺绥这段表演有多不好，但他的脸和动作就和整个故事有冲突。

  他那副模样，不像是杀人未遂逃跑，倒像是偷情被发现匆匆逃离，花前月下美人景，哪怕调整为暗色调也有种隐秘的香艳感，不符合基调。

  刘不群点头，就决定这么办。

  蔺绥看着只需要自己背影出镜的要求，沉着脸在站位处拍了个远景，在休息的空挡扣上扣子。

  燕秦的视线不知不觉地放在了蔺绥身上，蔺绥刚刚跳窗了几次，脸庞还微红，低垂着眉眼合上衣衫的模样，颇有几分事后的斯文感。

  燕秦拧了拧眉头，他这是在想什么，大概是被蔺绥刚刚的模样带跑偏了。

  他正欲收回视线，却正好对上蔺绥望过来的眼神。

  带着些冷淡的睥睨，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不耐和漠然，和坐在床上命令他的青年给他的感觉微妙相似，又略显不同。

  燕秦对他有些改观，即使演技还是不入流，但有些悟性。

  这一幕戏来来回回拍了有三四个小时，最后一段结束后，蔺绥朝着刘不群说道：“导演，我改戏那里记得叫配音老师改个声线。”

  刘不群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可比蔺绥懂阮清渠。

  “这戏改的还成，不过接下来别瞎改了。”

  刘不群觉得一直生活在别人掌控中的阮清渠在可以掌握别人生命的时候，会有那种反应很正常，让这个人物更加鲜明了。

  “你是觉得我刚刚演得不错是吗？”

  蔺绥扣好了衣服，冲着刘不群笑道，连刚刚重复NG的不耐也消失了。

  刘不群僵着脸，不愿意夸但还是得承认地说：“刚刚的确可以。”

  “听见没，”蔺绥朝着一旁的经纪人傅奈昂了昂下巴，毫不心虚地说，“通稿就这么写，说刘导夸我演技出色。”

  傅奈：…………

  这对自己滤镜怎么还越来越重了呢？

  刘不群黑着脸说：“我没说你出色！”

  “是吗，反正你夸了。”

  蔺绥满不在乎道。

  明明是格外跋扈颠倒黑白的场面，但在场的人莫名觉得这花瓶好像没那么讨人厌，还有点可爱起来。

  傅奈的动作很快，这才拍完第一场戏，中午吹演技的通稿就出来了。

  @蜜桃乌龙：exm？我没看错吧，刘不群说蔺绥演技很好，觉得他能完美出演自己的电影？

  @百里守约狙不准：恐怖如斯，世界上最离谱的三件事：太阳西升东落，陆地存在于海底，蔺绥有演技。

  @辣椒小炒肉：我真的球球蔺绥的公司带点脑子别再营销这些东西了，花瓶就要有花瓶的自觉好吗，营销有演技这不是搞笑的事情吗，本来演员就是要有演技，但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称之为演员了。

  @岁岁平安：刘导现场点评蔺绥演技出色，啊这，这是绥绥老婆粉听了都想捂脸的程度，你营销一下自己盛世美颜就好了，营销演技不要哇！

  网络上基本一片群嘲，这还是说的好听的，说的难听的大有人在。

  什么资源咖，营销怪，没有演技赶紧滚出娱乐圈。

  蔺绥之所以成为顶流，不仅仅是因为他有一大批粉，更是因为他有一大批坚持不懈的黑粉。

  基本词条下夸蔺绥其实也没那么糟糕的评论，都被黑粉们冲了。

  @燕归于林：其实他还是有些悟性的，没有这么不堪。

  @蔺绥滚出娱乐圈：笑死，宁是从他哪个地方看出来他有悟性的，洗地新姿势啊？

  燕秦吃着午饭，看着手机上被追着骂了几十条的消息，有些迷茫，他不过是随手留言，倒也没想帮蔺绥如何辩驳。

  他准备退出软件时，又看见了一条新的私信。

  @是岁岁呀：姐妹不要怕，你很勇敢，帮绥绥说话的就是一家人了，你要不要进群呀？

  还没等燕秦把拒绝的消息发出去，他就被拉进话题群里了。

  @是岁岁呀：避免你回我的时候我不在，我先拉你进去了，你可以随时退掉。

  燕秦看着备注为‘蔺绥老公群’的群名，陷入了沉默。

  燕秦准备退群，眼角余光却看见蔺绥走了过来，心里莫名心虚，将手机放了起来。

  “燕老师，请你吃水果。”

  蔺绥坐在了燕秦的对面，放了一盒葡萄在燕秦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蔺绥老公群里每天口嗨，想着怎么爆炒老婆。

  燕哥：？？？

  就怕假的里混进了一个真的【指指点点】

39、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燕秦望着眼前的水果, 微微一顿。

  “差点忘了，燕老师不喜欢吃葡萄。”

  蔺绥坐在了燕秦的面前，嘴里这么说着, 却依旧拿了一颗，放在了燕秦的唇边, 和之前的动作如出一辙。

  “你这次大可再吐一次, 你吐一颗我就再喂一颗，直到你咽下去为止。”

  青色的葡萄果肉在燕秦的唇上滑过, 涂抹上粘腻水色。

  燕秦敛了面上神色, 下颌线条绷紧，拒绝的姿态很明显。

  燕秦吸取了前车之鉴, 没有开口说话避免又被强塞, 打算离开脱离这个困境。

  “为什么要拒绝, 你不知道像我这种人, 别人越不按照我的心意来, 我就越较劲。”

  蔺绥一只手撑着面颊, 另一只手捻着葡萄, 玩似的在燕秦的嘴唇上流连。

  “到时候我真的较真了, 可能会让人把你丢去我房间里，用玩具让你合不上嘴, 再一颗一颗地喂你吃葡萄, 直到你吃不下为止，或许自此之后，你就改喜欢吃葡萄了呢。”

  蔺绥的声音不疾不徐, 轻柔动听。

  随着他的话语，场景如同画卷在脑海里铺就。

  燕秦神色冷沉了些，拉远了和蔺绥的距离, 低声道：“我记得我没有招惹过你。”

  “没有吗？”蔺绥颇有些诧异地挑眉，懒散地笑道，“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就是对我的一种招惹。”

  一个自视甚高的空有脸的花瓶资源咖，对于长得好看演技出挑的影帝或许不会有什么情绪，但当这个影帝的前缀加上过气两个字，自然就不同了。

  “有人居然说你给我作配是降了格调神格不在，笑话，我还没说你蹭我热度，你老端着个什么劲儿，让人看了就心烦。”

  蔺绥丢了手上那颗葡萄，拿起湿巾擦掉指尖的湿润。

  反派讨厌主角需要什么理由吗，不需要，因为当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能成为理由。

  “吃吧燕老师，就当这是我给你的学费，辛苦你教我，你要是不吃，我还真是不好意思用你教的东西演这部戏了。”

  蔺绥将水果朝着燕秦面前推了推，好整以暇地看着燕秦。

  燕秦不觉得这个水果是结束，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眼前的青年像志怪故事里的画皮美人，内里充斥着腐败与糜烂。

  话语里的意味昭然，让燕秦有些厌烦。

  作为演员本就有演好一部戏的本分，更别说是影响一部戏好坏的主演了，但蔺绥却和闹着玩一般，不将自己的事业当回事，反倒用这个来威胁他。

  燕秦在拍戏上面有点强迫症，他不喜欢烂片，也不希望自己演的任何一部剧是烂片。

  早在接下这部剧的时候，燕秦就已经和刘不群打了预防针，如果拍摄几天后效果实在不如人意，他会退出剧组。

  他只要求极低的片酬，一的确是奔着本子以及为了帮忙，二便是到时候退出也不用支付太多的违约金。

  今天刚开机，蔺绥的表演是有些瑕疵和生硬，但他有灵气和悟性，燕秦不想太早放弃。

  于是哪怕心里不喜，燕秦还是拿起了葡萄，放进了自己嘴里，当揭过这一页。

  蔺绥没再多言语，看了一眼燕秦便离开了。

  休息室里助理已经将打包好的菜铺开，蔺绥让她们离开自己去吃饭，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灵灵呀，怎么忽然打电话给我了，在剧组演得不开心还是怎么了？”

  电话那端传来男人粗犷豪迈的声音，带着亲昵的意味。

  “干爹，都说了别这么叫我了。”

  蔺绥吃着东西，对于每个世界的小名有些不适应，好在原主也不喜欢自己这个小名。

  电话那边的人是华云的老总余裕硕，也是原主父亲的好兄弟，在原主母亲怀孕的时候和肚子里孩子认了干亲，所以原主叫他干爹。

  华云影业在娱乐圈颇有名气，在原主说了自己想进娱乐圈的时候，余裕硕二话不说把人签到了自己公司里，给予最优的待遇和资源捧他。

  “这多可爱啊，你总不乐意，但干爹觉得超可爱，打电话找我说什么事儿呀，是不是投资不够，我再加点？”

  “不是，我是想先和你透个气儿，我打算筹备自己的工作室。”

  “咋了嗷，公司有人给你使绊子让你不舒服了嗷？”

  蔺绥靠在沙发上，懒散地说：“没有，我就想自己试试弄事业。”

  当资本介入一个市场，那么这个市场就不纯粹，想要掌握话语权，一直处于‘当红’状态，蔺绥觉得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掌握资本。

  手里要永远握有底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余裕硕劝了几句，觉得蔺绥不用那么费事费心，靠他们就行，但既然蔺绥坚持，他自然也愿意让孩子去试试。

  “行，我回头打声招呼，你要是缺投资随时跟干爹讲。”

  干爹是个财大气粗的豪爽性子，三言两语这事儿就决定了。

  蔺绥应声，在挂断电话后吃了些东西，拿出电脑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

  彼时燕秦正在吃着水果神色颇为犹豫纠结地看着手机屏幕，在蔺绥走之后他就想拿出手机吧那个群给退了，但是没想到拉他进群的那个小女孩把他艾特了出来，说了些感谢和安利的话。

  群里的其他女孩子也都和他搭话，燕秦不是一个喜欢让人尴尬的人，也就没有立即退群，而是保持着一种对蔺绥的微妙观感在群里待着。

  明天等到这些人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再退群吧。

  下午的拍摄现场，刘不群是喝着清火的菊花茶拍完的。

  原定是要拍初见的场面，也就是书棠拉着徐霜星的手让他看自己身上那一幕的动作戏，但刘不群觉得蔺绥哪哪都演得不合格，干脆将这一幕戏推后，改先拍别的地方。

  这么磕磕绊绊拍了两天，刘不群开始脱发了。

  “你的五官能不能不要那么扭曲，轻浮不是诱惑也不是风情，你那弄得跟要和人家偷情似的，给的情绪再少一点，你要记得你现在演的是阮清渠扮演的书棠，不是真的书棠也不是阮清渠！”

  刘不群苦口婆心，其他戏份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可设定好的初片段不能，给观众的第一感觉要鲜明要深刻，不能砸在刚开始的时候。

  他也知道这位爷演的顺利的时候纯粹是本色出演，而且锦衣玉食玩票的大少爷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入戏和共情，他觉得指望对方领悟简直难如登天，但又不能这么算了。

  “刘导，你套娃呢？”

  蔺绥有些疲惫，他的疲惫来自于伪装演技不好。

  “你自己琢磨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开拍之前必须给我弄出来，不然都别拍了。”

  刘不群也是有脾气的，本来这就不是他合心意的主演，这要是弄不成，他真不想拍了。

  导演发了火，给蔺绥放了假。

  燕秦看着蔺绥面无表情的脸，嘴唇微抿。

  蔺绥顶着各种眼神回了休息室，傅奈跟在旁边哄他，生怕蔺绥心情太差，也做好了蔺绥回休息室发脾气乱摔乱砸的准备，可蔺绥只是往沙发上一坐，便开始看起了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几天蔺绥的脾气好像好了不少。

  “阿绥其实你刚刚演的很好了，你的演技进步了特别多，是刘导那人太吹毛求疵说话不客气……”

  傅奈继续闭眼吹，但这次也不是完全说假话，虽然蔺绥的表演是有些不完美，但那比之前只会瞪眼皱眉不是好多了。

  蔺绥正在浏览这个世界的商业布局和未来趋向，有些觉得身旁的经纪人聒噪，朝她冷淡的看了一眼示意她噤声。

  傅奈顿时消音，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好像脾气也没有变好的样子，还更吓人了一点。

  蔺绥将自己需要的资料整合好，手机接到了余邻溪的电话。

  “哥，你现在有没有空，江湖救急哇！”

  余邻溪是余裕硕的儿子，也是原主的干弟弟，今年十七，是一个不好好唱跳就要去种地的富二代。

  余邻溪的梦想是当一个电竞选手，但余裕硕觉得这行业吃青春饭不能持久，好好读书才稳妥，余邻溪就在家里闹绝食抗议，余裕硕觉得他就是太闲了，直接把人丢到了今年的选秀节目里，并威胁说不好好表现就去乡下种地。

  余邻溪含泪表演，最后居然还出道了。原主是不好好演戏就要回去继承家产，余邻溪则是不好好唱跳连继承家产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去养猪，这不是玩笑，余裕硕是虎爸，他一向说到做到。

  “怎么了？”

  “我在参加一个直播综艺，原定的那个嘉宾忽然身体不舒服可能要提前走，我怕来其他人我接不好话，你来救急一下可以吗，只要半小时！”

  “可以。”

  蔺绥将电脑做了处理，将屏幕合上。

  余邻溪在原书里也算有戏份的配角，隶属中立偏主角阵营，他是燕秦的影迷，在原主为难燕秦的时候帮忙了好几次，之后在原主倒霉的时候也尽量让原主体面一些，一个分得清是非的有底线的好孩子。

  蔺绥把行程和傅奈交代了一下，傅奈点头，问清楚了场地，带着蔺绥前去，在车上沟通那边的导演组，主旨很清晰，虽然只是去救场半小时，但半小时也要算半小时的钱，导演组别想白嫖。

  去是看在余邻溪的面子上，给节目制造了噱头还能带流量，导演组按市价以及时间结账就行，看在余邻溪的面子上可以打折。

  傅奈沟通异常强势，让蔺绥眉心微挑。

  他本来对这个经纪人感官一般，现在却觉得不错起来，他就喜欢对本该有的利益寸步不让的人，而且有一定的技巧性。

  蔺绥到了拍摄现场，制作组早就在蔺绥答应拍摄的时候就改了直播间名字进行引流，蔺绥的粉丝早已蓄势待发，在蔺绥进入画面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弹幕将屏幕遮的严严实实。

  蔺绥和余邻溪打了招呼，和大家互动了起来，余邻溪在蔺绥来了之后就自若了许多，毕竟他们很熟，聊天都放得开些。

  这节目其实也就是玩玩游戏进行一些问答，时不时互动抛梗，主持人是有名的喜剧人，场子一直热热闹闹。

  傅奈有打招呼说不能问新电影有关的事，主持人也机灵的没问，只是提了电影的名字，当做宣传。

  最后快结束时，主持人玩笑地问了眼前两位帅哥的择偶标准。

  余邻溪很有爱豆自觉道：“我暂时还不考虑恋爱的事情，所以没什么标准哦。”

  弹幕一片：儿砸你还没成年，妈妈不允许，妈妈的好大儿真乖。

  当主持人的目光看向了蔺绥时，蔺绥思索了一下笑着答：“听话的，能理解我的想法的就好。”

  余邻溪打趣道：“看来蔺哥喜欢乖巧可人型的啊。”

  没多久，蔺绥择偶标准这个话题就冲上了热搜。

  有人觉得很正常，有人大喊宝贝选我，我永远听宝贝的话，有人则觉得蔺绥太直男癌，太大男子主义，控制欲强。

  【蔺绥老公群】

  @是岁岁呀：姐妹们干活了，又有人骂老婆了@燕归于林@爆炒老婆一百遍@亲亲老婆阿绥

  @是岁岁呀：岂可修，这群搅混水的黑子，说老婆直男癌就算了，干嘛说老婆歧视女性因为这个要求很物化女性，真就有垃圾乱用女权来搞臭这个团体名声呗。

  @老婆脐橙我：就是就是，谁说老婆的另一半一定要是女的了，在场各位都是他老公ok？

  @爆炒老婆一百遍：立马出征！老婆昨晚还在床上夸我乖呢哼哼哼！

  @亲亲老婆阿绥：不是吧不是吧，一百遍又做梦了，老婆昨晚明明在我床上！

  @燕归于林：…………

  燕秦无数次想退出这个群，但他每天都被艾特，而且因为对小妹妹们生活和工作上提出的一些建议比较可靠，已经当上了该群的管理。

  每天都被艾特就算了，还要被这些言语震撼心灵。

  很疲惫。

  他的目光在蔺绥的择偶标准上一闪而过，按照群里给的文案带词条发了一条微博后就退出了软件。

  下午的戏收工时，燕秦看见有人小跑过来找他，他记性不错，知道那是蔺绥身边的助理之一，好像叫桃漾。

  “燕老师，蔺哥想请你过去一下，说是关于今天刘导让他演的那幕戏的事。”

  燕秦并未推拒，跟着桃漾往外走。

  刘导给的最后通牒是明天上午，蔺绥着急也很正常，这样也好，说明对方还是想把这部戏拍好，在演戏这方面，燕秦可以放下一些私人感情，只为了达到更好的荧幕效果。

  他原以为是要去蔺绥的休息室或者是房间，却见桃漾带着他到了一辆商务车前。

  燕秦打开了后门，看见了坐在上面的蔺绥。

  他看起来有些精神不大好，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车门被关上时，车子便启动了，燕秦不知道目的地，但见蔺绥也没有打算开口解释的模样，安静地看着道路两旁。

  蔺绥在结束了直播节目后回了一趟家，要了一些资料后继续自己的准备工作，而后就是忙碌今天的重头戏了。

  刘不群的话是个绝佳的实现理由，要是没有他的那些话，蔺绥照样会这么做，但正巧有契机，蔺绥便提前布置了。

  此行的目的地是个风雅的小馆，内里颇有几分徽派的婉约，处处有竹兰，显得格外清幽。

  燕秦心里却是眉心紧皱，几年前他没出事时，也被人请在这种地方应酬过，这种建筑外表看着干净雅致，内里却是风月场所，只不过是极为高档的类型，有清有荤，讲究含而不露，本质却没什么不同。

  “燕老师，走吧，再晚点我怕耽误到明天，刘导真要撂担子不干了。”

  蔺绥看出了燕秦的几分犹疑，开口邀请。

  燕秦看着他神情又想着他所为何事，跟着他走了进去。

  蔺绥到了约好的包厢，这是仿古建筑，内里一张大大的软榻台子，客人可以坐卧在上方，而后便是案桌酒桌，方便客人饮酒和看人弹琴。

  蔺绥坐在了软塌上，让经理叫人来。

  经理出去后，门外进来几个风姿绰约的女郎，都是一水儿秀气婉约清冷的风格，又进来两个清俊秀气的男孩，站在了蔺绥和燕秦的面前。

  燕秦沉着脸，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行了，开始笑吧，结合一下你们的性格笑的轻浮点，他挑中了谁谁就留下。”

  蔺绥昂了昂下巴，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那几个人有些错愕，但职业素质过硬的他们很快就开始了表演。

  “燕老师，记得选个最符合阮清渠演的书棠的，我好学学。”

  蔺绥靠近了燕秦，在他身边耳语。

  燕秦这才明白他玩的哪一出，看着那些在笑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请教表演老师，没必要……”

  “不是讲究参悟和入戏么，那就真实一点。”

  这话说没错也没错，燕秦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是蔺绥的恶趣味，还是他的较真。

  燕秦凝神看了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个男生。

  其他人离开，那个青年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他笑得也不是很轻浮啊。”

  蔺绥捏住下巴，他明白燕秦选的理由，但还是故作不懂。

  “书棠没有过那种经历，所以他的动作更倾向于大咧咧的调笑，阮清渠要演他这种感觉，但他始终不是书棠，所以带上了几分媚，加上要和他之前端庄的形象……”

  燕秦格外耐心地和蔺绥讲解着这些，指挥这那个青年摆出面部表情，给蔺绥上课。

  被点了留下来的人很懵，他以为今晚要来一场三人行，结果他很局促，仿佛一个会动的黑板？

  你们要上课一定要在这种地方吗！很奇怪好不好！

  蔺绥若有所悟，对着房间站着的人挥了挥手，看着房间归于寂静，和燕秦开始排起那幕戏。

  这又不是镜头前，蔺绥可没耐心演花瓶，来了两次便过了。

  燕秦暗自点头，他感觉的没错，蔺绥是有悟性的。

  “真是麻烦，演一出戏就这么费劲，后边的还不知道多费时间，随便演演不就好了。”

  蔺绥不耐地说，在注意到燕秦唇角下压，心里扬唇。

  “千篇一律的演技会消磨灵气，到最后不堪入目，如果一直抱着这种想法，最后呈现的不是艺术，而是垃圾。”

  “我又无所谓。”

  蔺绥撑着手坐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看着燕秦。

  “不过还是要练练，省的一遍遍重来，刘不群不烦我都烦了，他还跟我说有个戏很重要，就是拍回忆那里的阮清渠，让我把表情做好。”

  在书棠的讲述和徐霜星的调查里，得知阮清渠其实辗转于不少人的床榻间，这里会插入假书棠真阮清渠的回忆画面，是阮清渠在下定决心时饱含恨意的模样。

  燕秦便又开始给蔺绥讲戏，分析阮清渠在这个人物，讲他的性格和那时的内心。

  “被强迫的无奈、屈辱与憎恨，那时一种很绝望很极端的情绪，你要演好就不能让恨意流于表面，要能引起看客的共情……”

  燕秦的唇瓣开合，蔺绥垂眸，流露出烦躁与恼意的表情。

  “这怎么共情，我完全没法代入，我总不能真叫人来强迫我让我领悟吧。”

  “不过假装假装或许也行。”

  青年的眼眸一转，似乎在思考什么主意。

  演技差的笨蛋花瓶，就是要‘感同身受’才会演戏。

  燕秦心口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尽量配合你，不过你别真的没分寸，让我体会到那种情绪可以应付过去就行，要是让我不舒服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演戏了，以我的能力，雪藏你还是绰绰有余。”

  青年冷睨着燕秦，自顾自地下了命令。

  “那就麻烦燕老师了，你演技好，就请你带我入戏了。”

  他又话锋一转，那姿态哪里像是在请求人。

  蔺绥倚在了软塌上，望向了燕秦，做出了等待的姿态。

  “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这场景荒诞美艳，像是常识替换，让人无法思考。

40、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这是荒谬的, 羞于启齿的场景，那种话语却轻松的从榻上之人的口中说出，甚至是命令式的理所当然。

  燕秦本处于被蔺绥先前的话语所激怒的情绪之中, 又在愕然里萌生出些别的冲动，两相对冲, 致使星火燎原。

  蔺绥眉弓微微上扬, 做出了一个略有些挑衅质疑的表情，道：“怎么了燕老师, 你害怕了？”

  燕秦喉结滚动, 在瞬间不知如何组织语言。

  分明是那般放/荡的言辞，却在那般有优越感的高傲者口中吐出。

  在这一瞬间燕秦真是觉得这是蔺绥的引诱, 蔺绥在勾引他, 可是又怎么会呢？

  一个正当红的背靠的资本的傲慢者, 哪怕是请教人演技也是命令的姿态, 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包厢角落里的香炉透着淡淡的香味, 但燕秦却想起几日前拍开机那场戏时蔺绥靠在他身上时他闻到的那股暖香, 结合着蔺绥的眼神与躯体, 在记忆里混合成了颓靡的欲/望的气味。

  蔺绥看着神色复杂难辨的燕秦, 内里饶有兴趣，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灵台里的珠子蓝光暴涨, 可系统却没有说话。

  【怎么了婆婆, 怎么不说话，你看你亮的像不像个电灯泡？】

  蔺绥在这个空档还不忘刺激一下系统，之前系统还会废话, 但现在却像是知晓了他不会听，反倒不说话起来。

  系统：…………

  妈的烦死了。

  它要是能自爆就好了，一定先带着狐狸精走。

  系统就纳闷了, 怎么什么样蔺绥都能搞成现在这个场面。

  【系统系统说话啊，我知道你在家。】

  蔺绥心情大好，继续刺激它。

  系统还是不说话，连身上的蓝光都黯淡了下来，看起来是开启了屏蔽。

  蔺绥心里轻啧，真脆弱。

  “你入戏不了。”

  在安静的氛围里，响起了燕秦的声音。

  他的眼眸晦暗如星，格外沉静。

  蔺绥看向他，他继续开口：“你不害怕我。”

  “如果一直抱有这种情绪，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又怎么能设身处地。”

  燕秦垂在身侧的指尖皮肉下泛着痒意，让他很有触碰什么的冲动。

  奇怪，明明是应该厌恶这个人的，但是在他说那些话做着那些表情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情绪陌生到他自己都诧异。

  想掐住他细白的脖颈，撕碎他高傲的面具，咬住他的脖侧，划开颓靡甜蜜的内里，吮吸涌动带着毒气香味的汁液。

  将他说的话付诸实践，汲取他的脆弱。

  在这种古怪的情绪里，燕秦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如果你真的想入戏，那就做好应该有的情绪。”

  无论是面对将他送出去的徐庭方，还是各大权贵，阮清渠都是处于弱势，他害怕、无助、恐惧、怨恨、厌恶，因为无所凭依。

  “好吧，我尽量。”

  若是一句态度不明的话，便像是应允了。

  燕秦做出了恰当的情绪，可走上前时他有些分不清身体里亢奋涌动的到底是戏中人的情绪，还是属于他本身。

  咚的声音，是小桌上的装饰品滚落在地上的声音。

  蔺绥防备不及，被拽着脚腕从坐躺的姿态变成了完全躺下，身体自然反应的动作撞到了桌子，连带着碰倒了东西，

  头磕在了软塌上，蔺绥闷哼了一声来不及言语，便被硬生生的从软塌的一头被拖拽到了燕秦的面前。

  燕秦的眼神冰冷，充满了暗沉，仿佛所视之人只是一个玩物，一个有着某种用途的精美的器物。

  “阮先生，既然进了这里那就遵守好的你的本分，听话就够了，不然徐老板想要的东西，可就不归他了。”

  在青年的恍惚里，皱巴巴的布料衬衫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握住，眨眼间，扣子翻飞，四散在了地面上。

  在这种情绪里，仍谁都能感觉到压迫的可怖，对即将到来的事情的恐惧。

  蔺绥发觉，原来哪怕是知道燕秦在演戏，他面对他这样的眼神，还是难忍。

  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从他穿进修真界的那一刻起，周围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看他，比燕秦此刻的眼神还要恶心丑陋一百遍。

  对于被豢养的炉鼎而言，他们在那些修者的眼里，根本就不能够算作是有同等地位的人，更甚至不是器具，而是某种低等雌兽。

  如果在相遇的最初以及相处的任何时候，燕秦是以这样的眼神看他，或许蔺绥就不会引诱他，他会努力杀了他。

  燕秦的手忽地顿住了，在蔺绥的眼神里，他难以继续下去，哪怕是演戏。

  蔺绥的眼里没有恐惧和害怕，没有任何应该处于这种情况下的弱者应该有的情绪，那是一种极淡又极冷的眼神，甚至怪异到不应该属于这个人。

  燕秦甚至能感觉到一点失望，这很莫名，却让燕秦有些压抑，心脏针刺似的疼。

  燕秦不明白为什么，但他甚至也感觉到难过。

  他将蔺绥的衣衫拢好，面对崩开的扣子却有些沉默，刚刚似乎有些表现太过。

  他强装镇静地看着蔺绥说：“你不是阮清渠，也无法成为阮清渠。”

  蔺绥低头瞧着自己又自然散开的衣服，抬眼看着燕秦说：“我当然不是阮清渠。”

  “我如果是他，我会在徐庭方第一次睡他的时候就把他杀了，如果会犯法的话，那我就换一种方式让他生不如死。”

  蔺绥坐了起来，轻描淡写地说。

  蔺绥不是玩笑的态度，可却也不大认真，只是平淡的陈述，却让人无端觉得如果他真的处于那个位置上，他就会做那些事情，并且可以做到那些事情。

  他散发着一种危险的魅力，燕秦移不开视线，甚至觉得有些迷人。

  他怔怔地看着蔺绥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而后他的腹部被踢了一脚。

  “扯我衣服？”

  蔺绥直起了身，看着因为骤然疼痛而皱眉的燕秦，抓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不愧是影帝，演技真是无可挑剔，我还当你真要强上了我。”

  蔺绥用手拍了拍燕秦的面颊，戾气十足地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推到在了软塌上。

  毫无演艺精神的花瓶无法入戏，甚至因为剧里被冒犯而恼羞成怒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明明不是分不清戏里戏外，却也还要以此作为借口，当成欺凌的理由。

  燕秦的后脑撞在了软塌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掐着他脖子的青年模样秀丽，面庞在刚刚被拖拽控制的过程中浮上浅红，在他的神情下，带着些病态的艳丽。

  他的衣衫因为动作而大敞着，莹白的皮肤也覆着一层淡红，如同被覆笼暖色调的光晕。

  肢体冲突碰撞调动原始的野性，燕秦却没有挣扎。

  他的头脑陷入了极度混乱的风暴里，似真似假的画面不断闪烁，在现实与虚幻之中交错，头顶的吊灯似乎都折射出斑斓的光晕，让人看不分明。

  那弯起的宛若新月的腰肢，细瘦的脚踝，涣散的眼眸，慵懒漂亮的分明是面前这张脸，可现实分明是他正掐着他的脖子同他剑拔弩张。

  他明明从未和他那般相处，却好像拥有了他千万次，以至于他环住那柔韧的腰肢时，心底竟然产生了近乎叹息的满足。

  蔺绥的动作凝住，眼珠随着低头的动作向下，又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搂住自己的男人。

  他心里有些狐疑，燕秦这样子可不像是被美色冲昏头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措，更何况他的眼神也有有些奇怪，难道说他还留存着之前的记忆？

  蔺绥在修真界时研读了各种关于魂魄的玉简，他想回去或者是换一具躯体，虽然最后都没能成功，但却得知了不少东西。

  蔺绥有些想询问系统但很快又打消了这种想法，系统和他可不在一个阵营，他甚至不清楚系统和燕秦是否处于同一阵营。

  目前的情况，很有可能是燕秦还保存着某些印象极深的东西，但表意识并未得知。

  燕秦在蔺绥清凌凌的眼神下很快清醒过来，他强行压制住了自己奇怪的反应收回了手，对着蔺绥道歉。

  在松开手的那一瞬间，掌心的空落让他的眼神有着瞬间的阴翳，而他并不自知。

  蔺绥回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有些厌恶地松开了掐着他的手，用包厢里的湿巾擦拭这手指，不耐烦道：“你可以滚了。”

  他的抗拒和厌烦那般鲜明，燕秦敛了神色，离开了包厢。

  鬼使神差的，他捡起了一颗散落在地上的白色纽扣，握在了掌心里。

  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格外干渴的喉咙似乎得到了缓解，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怪异的反应。

  燕秦不知自己是怀着何种心情回到自己居住的房间，放在一旁的剧本他没有再翻看，而是望着墙壁发起呆来。

  因为事故卧床的那段时间他时常会这样，但那时想的大概都是表演的那些事情，而现在却不一样。

  想的是一个与他欣赏的性格格外迥异的人。

  为了转移注意力，燕秦打开了手机，点开软件习惯性的点进了自己管理的群聊。

  燕秦这个微博号其实创建了很多年，他并没有开通微博认证，还被一些媒体夸奖过是不开通微博专心演戏的演员，可燕秦只是觉得麻烦。他的微博号都是用来分享一些电影和写一些影评，方便自己回顾。

  不过他现在主页全是蔺绥相关的帖子，这也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群里的女孩子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口嗨，一到晚上更是高发做梦时段。

  @是岁岁呀：真不知道你们在争什么啊，说谎有意思吗？

  燕秦就是因为看见这条消息才点进来，以为群里的小孩们闹矛盾的，结果往下一看，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是岁岁呀：都说了老婆今晚在我床上，你们再这样造谣的话，老婆就要哄我了！

  @爆炒老婆一百遍：可恶啊，岁岁你清醒一点ok，不要再这样了，病情很严重啊，尽快就医吧，我会带着老婆一起去医院探望你的。

  @阿绥的小宝贝：啧啧啧，你们知道吗，我一边被阿绥脐橙一边笑看你们放屁哎。

  @强吻蔺绥：笑死，小宝贝你是不是x能力不行，老婆在你怀里你居然还能看手机，就你这样的还是下来让我来吧谢谢！

  @燕归于林：…………

  燕秦心情很复杂，怎么说呢，老婆刚刚的确和他在一张床上。

  不对，差点被这些人带歪了。

  燕秦觉得，他真的该退群了。

  再这样迟疑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燕秦打开了岁岁的聊天框，私聊表示自己要退群。

  @是岁岁呀：不瞒你说，我也想退群了。

  @是岁岁呀：我真是受不了群里那些脑子里只有垃圾废料的人了。

  @是岁岁呀：你要和我一起去蔺绥老婆群吗？

  @燕归于林：？

  ？？？

  由于这段时间的冲浪，燕秦学会了扣问号。

  @是岁岁呀：我在老婆群那边也有个号，等级可高了，是管理，你要去我直接让你进。

  @是岁岁呀：你上次帮了我忙，你想当管理也不是不可以，把等级弄弄，我可以帮你推荐。

  @燕归于林：我不是想去那个群，我只是想退群了。

  @是岁岁呀：大惊失色.jpg

  @是岁岁呀：怎么回事，你不喜欢蔺绥了吗？

  看着这一行文字，燕秦微顿。

  鼻尖似乎又出现了那缠绵颓靡的暖香，像是缠绕攀着他的糜艳的花，又像是束缚着他的软蛇。

  他本该不喜欢蔺绥的，可此刻他又极为犹豫和怅惘起来，仿佛真的承认这句话会很烦闷。

  @燕归于林：好吧，我不退了。

  @是岁岁呀：我就说嘛，不会有人不喜欢人间酚妥拉明！

  @燕归于林：这是什么？

  @是岁岁呀：嘿嘿，让人杏玉来了的东西。

  燕秦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搞明白这谐音是什么。

  的确。

  他真的很能激发人的感觉。

  燕秦想着他邀请自己入戏的模样，唇角不自觉上扬。

  蔺绥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但他知道燕秦今晚一定会有一个极为特别的梦境。

  他让人送来了新的衣服，洗浴换好衣服后，为建立属于自己的资本而奔走。

  最近有一家小的娱乐公司濒临倒闭，但蔺绥在其中看见了还算有潜力的东西，打算进行收购。

  当然，他依旧不出面，而是将自己联系好的人代为出面，如同打造四方科技那般，区别是这次在四方之外，他还要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狡兔尚且三窟，蔺绥是个喜欢给自己留退路的人，而且不止一条。

  次日上午，剧组开机。

  大家都严阵以待，甚至有人私底下打赌蔺绥今天NG几次才会过，或者说蔺绥这次到底能不能过，这部剧到底能不能继续往下拍。

  刘不群的心情很糟糕，昨天放出了那样的话，要是蔺绥今天还是演不好的话，他可能真的打算不干了，让别人来接手这电影，和燕秦一起跑路。

  可这毕竟是自己的心血，这样被糟蹋了他又舍不得，寄希望于蔺绥今天不要让他失望不要让他下不了台，但又忧心忡忡觉得并不乐观。

  尽管昨晚燕秦已经和他通过气儿说这件事了，但他还是不放心，甚至在犹豫要不要放低标准。

  可一开机，打蔺绥一入镜，刘不群的心就稳了。

  是他要的那个味道，就是这种没错。

  今天破天荒了，这幕戏居然一遍就过了。

  刘不群险些老泪纵横，欣慰地看着蔺绥说：“要是能一直保持这种水准就好了。”

  蔺绥笑眯眯地说：“不能，我觉得我一直演的很好。”

  刘不群瞪了一眼场外的傅奈，阴阳怪气地说：“也就是瞎子才会这么夸你。”

  傅奈：…………

  刘不群：“你是怎么忽然悟的？”

  蔺绥晃了晃手上的水杯，垂着眼眸懒洋洋道：“多亏了燕老师，带我入戏。”

  蔺绥抬眸，一双眼眸在光下潋滟生辉，带着些意味深长。

  “是不是啊，燕老师。”

  他的语调带着些软和的拖长，和他的眼神一样耐人寻味。

  好像可以追寻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有。

  燕秦有些出神，应了一声。

  对着燕秦竖起了大拇指，看燕秦像是在看恩人。

  “老燕，行还是你行，以后我再也不和人说我会□□演员了，论让朽木开窍这一点还是你牛，这种都能教好，我自愧不如，我不行。”

  刘不群也真的有用心去教蔺绥怎么演好这幕戏了，但真的教不出来满意的效果。

  蔺绥轻嗤：“他也不行。”

  他昨天可感受到了，起来了又没完全起来，算什么行，也就在戏中敢放肆些。

  燕秦总觉得蔺绥这话里有话，想着今早的衣物，心里默默反驳。

  傅奈在一旁挠了挠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蔺绥这态度有点奇怪，虽然好像还是之前那样，但是又好像不太一样。

  这幕戏过了，刘不群趁局势大好趁热打铁，但接下来又继续萎靡不振痛苦的拍摄了。

  蔺绥将自己的演技上调了一些，毕竟这是可变化的东西，这一点系统也不能抓着他说他崩人设。

  这电影就在导演持续脱发脑溢血的情况下继续往下拍，从初秋拍到了初冬，因为主演的缘故，进度硬生生是比预计的慢了三分之一。

  刘不群唉声叹气，蔺绥淡定地说：“投资我追加。”

  刘不群露出了笑容，给全剧组加了鸡腿，然后对着蔺绥说：“这钱能报销吗？”

  一旁的制片人：…………

  蔺绥微顿：“能。”

  “那所有人再加杯奶茶！”

  刘不群喜气洋洋地宣布，羊毛不薅白不薅。

  虽然花瓶主演很折磨人，但是带资进组就是不一样啊。

  制片：“刘导，你也不至于……”

  “至于！怎么不至于！他欠我的头发拿什么还！对不对老燕？”

  刘不群这么说着，还拉上了一旁的燕秦。

  正在蔺绥超话发帖打卡的燕秦一心二用地点了点头，表示刘不群说得对。

  月中时，一向要拍到晚上的刘不群提前放了剧组的假。

  蔺绥知道他今晚要去做什么，今晚是一位成姓导演的生日，邀请了刘不群前去赴宴，燕秦也在邀请之列。

  这位成导也是国际名导，只是身体不好，不再出山了，他是刘不群的师兄，也是燕秦拿到的第一座影帝奖杯的那部电影的执导者。

  “今晚组个局吧，稍后我会给你餐厅的地址，让余邻溪来，再带上几个你觉得看好的可以挖角的艺人，一起吃个饭。”

  休息室里，蔺绥对着傅奈如是说道。

  傅奈尚且不知道蔺绥的准备，蔺绥要解约的风声还没流传开，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她惊讶地说：“挖角的艺人？你要给公司带人吗，是于总的吩咐吗？”

  “不是，我要自己做工作室，这事干爹知道，你要是打算跟着我走，就用心些，你要是不打算跟着我走，那就随意，挑的敷衍点也无所谓。”

  蔺绥这话说的很直白，他起先没打算带傅奈一起，因为傅奈实在是太聒噪了，赞美听得他头疼，但是在见到了傅奈的能力后，他又改了想法。

  一个有能力的下属，是可以让上司包容她的一些不完美的。

  傅奈愣了半分钟才笑着说：“我当然是跟着阿绥。”

  傅奈不知道自己做得这个决定对不对，明明留在公司可以有更广阔的更光明的前途，但她却选择要走一条未知的不知道是否有光的路。

  但是想要有高回报就一定要有风险，傅奈因为接手蔺绥手底下的艺人都分了出去，这几个月都在剧组里，她能清楚的看见蔺绥的一些变化，哪怕演技不算精湛，但在这种反复打磨里，傅奈觉得蔺绥一定会火。

  傅奈的执行力很高，饭局定在了当晚，小包厢里，几位艺人面面相觑，这里面有咖位低但演技不错不温不火就是没话题的，有强捧之耻，更甚至有一位黑料艺人。

  他们三个凑在一起，风格差距格外大。

  余邻溪看着走进来的蔺绥，有些迷茫。

  “哥，你们这也不是三缺一啊，喊我干什么？”

  这当然是为了给余裕硕透个底，虽然对方是原主的干爹，但这是蔺绥做生意的一贯作风。

  不过今晚，蔺绥可不是奔着做生意来的。

  同层的另一间包厢，生日聚会应该开始了。


41、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按照系统给的剧情, 这里会有一场小风波，只是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开场。

  蔺绥此刻想起了系统，这东西也应该发挥它应该有的作用了。

  系统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 但还是答应了。

  它知道这是它发布的任务的一环，但这最终导致的情况它也清楚, 它很烦闷, 但又不能拒绝合作，以免蔺绥发现什么。

  蔺绥发现灵台里的蓝光闪了一下, 便继续着眼面前的事。

  “一起吃个饭。”

  蔺绥坐在了余邻溪的身旁, 简单回答了他的话，视线在其他人身上转了一圈。

  他微微颔首, 一旁的傅奈接收到了信号, 面带微笑的向几位困惑的被邀请来的客人含蓄婉约地说明了今天的目的。

  在傅奈说话的空档, 蔺绥则是翻看着傅奈给的资料。

  从左到右坐了二男一女, 最左边的女人叫做应子瑜, 今年三十二岁, 出道已经十年。

  她的资源其实也不算差, 但就是戏红人不红, 要是提起她剧里的名字，大家会恍然大悟, 但对上本人, 时常有人认不出。

  傅奈在一旁写了邀请理由，她觉得这个人其实可塑性很强，但就是缺乏记忆点, 给人一种见之即忘的感觉，如果换一种风格和人设，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应子瑜旁边的男青年叫做季英, 长了一张英气小生的脸，刚出道就被东家力捧，公司里的大咖给他作配，但他就是戏不红人也不红，两部电视剧的男一都口碑扑街，代言的产品销量平平到品牌方火速更换代言人，被嘲笑为强推之耻。

  傅奈觉得这个人其实很有趣，如果往综艺咖上发展会大有可为。

  最右边坐着的男演员叫颜鹤，虽然已经三十岁了，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很清爽，看起来很斯文，但他却是黑料艺人，曾经很火，但塌房猛烈，现在已经没水花。

  他的黑料是恋情期间出轨，女方也是圈内人，爆他出轨以及逼迫打胎，甚至是个萝莉控。

  尽管颜鹤已经努力拿证据澄清，但相信的人不多，路人缘也早就败坏。

  傅奈表示这人的商业价值其实已经不大，当初他的事情知情者都知道是一场诬陷，因为他想要解约，老东家直接把他名声搞臭让他一蹶不振，但这人其实演戏非常拼命，在低谷期的事情之后比以前更加努力。

  傅奈也诚实地标注了之所以邀请颜鹤，是因为她曾经受过颜鹤的恩情，蔺绥可以斟酌，而且如同想要‘翻案’，挽回口碑倒是可以一试。

  蔺绥觉得这三个人其实都不错，可以都要，对着傅奈点头。

  在傅奈的话语里，三人脸色各异。

  应子瑜有些犹豫，虽然她不算火但也不算糊，还是有戏可以演，只是无缘女一，跳槽的话，她不敢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虽然蔺绥的资源的确很好，但是这是蔺绥啊。

  傅奈巧舌如簧，给了应子瑜自己的初步方案，抓住对方的心理需求。

  “我是很想有话题没错，干我们这行的谁不想有知名度谁不想火呢，但我好像就是热搜绝缘体，穿透视装走红毯都没水花。”

  应子瑜自嘲，她就很羡慕蔺绥这种腥风血雨的体质，不像她为了博出位用了这种手段还是没热度，那之后她就自闭了。

  “如果你成为我的艺人，你想要的都会有。”

  蔺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肢体语言放松自然。

  他的态度并不像是在认真的许诺，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但偏偏就是让人觉得他格外从容。

  颜鹤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他比身旁的二位都需要机会，季英则同样在考虑的状态。

  在他们思索的空档里，余邻溪终于搞清楚了状况，和蔺绥耳语。

  “蔺哥，你怎么忽然要单干了，我爸知道吗？”

  余邻溪看着这三个人百思不得其解，蔺哥怎么跟闹着玩似的，人家都捧新人，他在这弄回锅肉。

  “知道，回头干爹要是问起这件事，你跟他实话实说就行。”

  余邻溪点头，又悄咪咪地问：“哥你公司还收人吗，不然带我走吧。”

  这娱乐圈他真是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他有一个伟大的电竞梦想！

  “你好好待着吧，就你那手速，你爸不让你去逐梦是为你好。”

  蔺绥想起原主记忆里余邻溪打游戏的场景，语气直接地给了建议。

  怎么说呢，那手速比燕秦做手工都要慢，基本是告别电竞行业了。

  蔺绥走神想到了燕秦做手工的画面，心里有些怅惘。

  不知道是系统故意的还是他情况发生了变化，上个世界他们好像有点对不上，燕秦的夸张过多了，他吃得很撑。

  在蔺绥这种发散思维里，系统发出了提醒。

  蔺绥从包厢里离开，去往了事故高发地——洗手间。

  他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一道嘲笑的男声。

  “你看你不也沦落到了给一个那种演技的后辈作配的地步，还以为自己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影帝？”

  声音的主人蔺绥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人是谁。

  洗手间里，卓辉嘲弄着眼前的老对手。

  他和燕秦是同一时期的演员，他们的类型甚至也差不多，他出道比燕秦要早，还是那一届的第一。进入校园后他以为这是自己光辉的开始，却一直生活在燕秦的阴影里。

  当燕秦的处女作获奖让燕秦成为影帝时，他还在剧组里跑龙套，他不觉得自己比燕秦差哪儿，只是差一点运气，那部戏他上他也行，他也能拿影帝。

  他嫉妒燕秦的一帆风顺，因为他的演艺之路坎坷，好不容易得到的好角色却被截胡，而燕秦却可以被钦定男主。

  燕秦的电影部部好口碑，而他的却有不少差评，他觉得这不是他的问题，都是导演和剧本还有其他演员不行。

  燕秦出车祸时，他觉得大快人心，看来上天也看不过去这人运气好，活该他出事。

  而燕秦复出后的现状，简直让他开怀大笑，这其中不乏有他的手笔。

  这人凭什么再爬起来，他就该在底下待着。

  燕秦看着眼前对他极具敌意的男人，沉默不语。

  这人一进来看见他便说这些嘲讽的话，有些莫名，燕秦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人的印象，此刻沉默也是在思索对方是谁。

  “那种演技是哪种演技？”

  极具个人特色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些许疑问。

  “看来你很瞧不上我啊。”

  蔺绥今天穿的休闲装，外衣的衣链在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进来的青年长着张漂亮的脸，多情眼上扬，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卓辉先是因为他的外貌怔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这是谁，有些说人坏话被人抓包的尴尬，但很快又自然起来。

  虽然听说这人现在很有知名度，而且背后有关系，但卓辉却是不怎么在意的，在他眼里这人就是个被强捧的花瓶，除了脸一无是处，他最看不上这种人。

  不过就算是这种想法，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卓辉尬笑了两声，表示都是误会。

  “误会？我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误会，”蔺绥挑眉望着看向自己的燕秦，问道，“这人是谁？”

  燕秦有些惊讶他的出现，摇头回答道：“不知道，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

  卓辉惊怒交加地看着蔺绥，比起蔺绥的一无所知，他觉得是对方见识浅薄，但燕秦居然说不认识他？

  卓辉咬牙切齿地说：“我好歹也入围过最佳男主，和你一起被提名，虽然当初是你赢了，但现在你没戏演，而我不是。”

  燕秦怎么能不认识他，他把对方当对手当仇敌那么多年，而燕秦居然这么轻蔑他，他凭什么，他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影帝了，他一个过气艺人凭什么！

  燕秦做出了一副恍然的样子，在卓辉的目光里诚恳地问：“那你的名字是？”

  卓辉脸色难看地报了自己的名字，忍住了骂人的冲动，这一定是燕秦的故意挑衅，他不能让他如意，这么想着，卓辉的面色越发平静，甚至带上些傲然。

  “让我看看你现在有什么戏演。”

  蔺绥靠在了门边，他个儿高腿长，将洗手间的门挡住，把人堵在了里面。

  蔺绥打了个电话，叫人查卓辉。

  “你想干什么，替他出气么？”

  卓辉这才感觉到有些威胁了，确定蔺绥背后真的有些关系，不然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

  不过他倒也不是特别担心，那个导演和他关系还不错，那个角色也很适合他，对方应该不是选择燕秦而放弃他。

  “我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替他出气？”

  蔺绥满脸写满了不耐，等着手机那边的人回复。

  虽然今天他的确是奔着燕秦来的，但并不是为了给燕秦什么奖励，燕秦还什么都没伺候呢，就想平白拿到一个角色，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总要先付出些什么才能尝到甜头。

  燕秦原本微扬的嘴角下压，盯着地板有些出神。

  这分明是正常的，蔺绥和他非亲非故，甚至对他抱有敌意，又怎么会替他出头。

  可他为什么会有些失落？

  卓辉一听这话便高兴了起来，发觉眼前这人也是和他一样不喜欢燕秦的，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那我就先走了。”

  卓辉还等着回去，他在这里停留太久了，一会儿饭局上的人找来发现这个情况不太好看。

  “让你走了吗？”

  蔺绥转动着手上的手机，冷淡地瞥了卓辉一眼，

  卓辉有些不解其意，皱起了眉头。

  两方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直到蔺绥的手机震动。

  “一个电影的男三是吧，谁拍，董春辉是吧，投资的影业呢，噢……行。”

  “跟他们说说，男三这个角色改动一下，让女演员去演。”

  “有些不协调那就改剧本，改到协调为止，不要简单男变女，能突出那个角色自身的魅力，现在去做。”

  当蔺绥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卓辉的心已经提了起来，因为他最近试镜的就是董春辉导演的新电影，里面的男三号戏份虽然不多，但是胜在比较出彩，可以给观众留有比较深的印象，是他精心挑选筛选的结果。

  他虽然不缺戏演，但是那种好戏片酬还高的却不多，在听完蔺绥和手机那边的人的对话时，他心里惊疑不定，不知道这是蔺绥在诓骗他，还是他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

  这人背后有关系不应该是金主，到底背后是哪个金主竟敢如此嚣张。

  “你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给我作配。”

  蔺绥轻嗤，走进了门里，在洗手台前净手，看着卓辉就像看着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他这幅模样格外傲慢嚣张，可衬着他的脸，又觉得如此相宜。

  燕秦明明知道蔺绥不是在抬高他，为他挽回颜面，可他的心情又忍不住雀跃起来。

  燕秦一贯不喜那些摆架子的人，倨傲又愚蠢，格外惹人厌恶，可蔺绥却又不同，他的行为动作竟然会让人觉得这人就是恶的如此当然的。

  他生来就该高高在上。

  蔺绥擦干了手，走过了卓辉身旁，除了询问的那一次，他再没多看燕秦一眼，仿佛从不是为他而来。

  燕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不自觉地跟着走了出去。

  他看见蔺绥进了同层的另一个包厢，便知道蔺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留在原地的卓辉则是在蔺绥走了之后就开始疯狂打电话联系导演和经纪人，希望蔺绥只是装腔作势，但接到了改剧本角色可能要黄的电话后，卓辉便开始焦头烂额起来。

  蔺绥重新坐回了包厢里，看着有些沉闷的气氛，让他们放松一些。

  “这是双向合作也不是强买强卖，你们也不用担心，先吃饭吧，还有时间考虑。”

  蔺绥挖人都会替人出解约费，不过这种事强求不来，对方要是不考虑合作，蔺绥自然会另择他人。

  在蔺绥进食的时间里，系统还是忍不住出现进行了询问。

  系统：【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它还以为蔺绥让它注意气运之子那边的动向就是等着□□，去刷气运之子好感度的，所以它才有一些不乐意，但没想到蔺绥又不那么做，真是奇怪。

  蔺绥继续吃饭，没有搭理它。

  系统：【你上个世界明明不是这种态度的。】

  系统想起上个世界蔺绥也替燕秦出气了，不过那时在蔺绥自己撞见的，那时候他还说什么‘我的狗高人一等’这样的话，这次怎么就是他们之间没关系了。

  蔺绥慢条斯理道：【你也知道他现在不是我的狗，那我为什么要替他出头。】

  不过是让燕秦看看他身为主人的资本，让他知道他足以掌控他的人生。

  蔺绥可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人，为了还不属于自己的狗出手教训人，等到猎物进入圈套被打上他的烙印，他自然会履行主人的义务。

  系统被蔺绥弄得有些晕头转向，它知道蔺绥是不会和它说实话了，有些气闷地开启了屏蔽。

  蔺绥心情更加愉悦地咀嚼着食物，这种不明白人类复杂思维的生物，居然还妄想要掌控人类的命运，真是愚蠢。

  饭毕，应子瑜和季英表示自己要回去好好想想，颜鹤则是被余邻溪抓去三缺一，当然傅奈也没能逃过这个命运。

  几个人一起出私人饭馆的画面被蹲点的记者拍到，那人本来是蹲蔺绥的，可蔺绥这些天一直在剧组没动弹，所以他就去跟余邻溪。

  余邻溪的身份在出道的时候就被扒过一次了，华云老总的亲儿子，当时他出道还被骂皇族和黑幕，但华云老总理直气壮的表示自己的儿子自己花钱投票怎么了，又不是内部控票，你行你也上，堵的大家哑口无言。

  没想到这次居然能一下拍到蔺绥和余邻溪两个人，还有其他几个艺人？

  这是在干什么，这些人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啊。

  狗仔觉得好像有些事情但又好像没什么事，这种朋友吃饭的照片卖给经纪公司他们都不会收，于是他干脆卖给了营销号。

  很快，一个新的词条冲上了热搜。

  #蔺绥是在养蛊吗？#

  @以雷霆击碎黑暗：说真的看到这个照片的时候我觉得狗仔太无聊了，蔺绥和余邻溪一起吃个饭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们不吃饭吗，但仔细辨别了其他几个人之后，我陷入了沉思，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啊怎么会聚在一起？

  @抑郁舞娘：蔺绥是在养蛊吗我草，这是什么奇怪的阵容，黑红顶流，皇族爱豆，人淡如菊三线，强捧之耻以及出轨艺人，不过我觉得按照段位来说，蔺绥一定是蛊王！

  @唯一的信仰：应子瑜不要啊！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吃饭啊，这社交圈也太奇怪了吧，不要触碰蔺绥，会变得不幸！

  @是岁岁呀：爬爬爬，你家蒸煮都没有觉得不幸你搁这儿逼逼叨叨什么呢，一起吃个饭而已，真搞笑了我家还没重拳出击说你们蹭流量呢你们还先开始了？

  【蔺绥老公群】

  @是岁岁呀：姐妹们又来活了，给我冲，气死我了敢说老婆在养蛊@燕归于林@爆炒老婆一百遍

  @我真的好喜欢蔺绥：对不起说句可能挨打的话，我真的觉得老婆是蛊王【轻轻】

  @爆炒老婆一百遍：老婆真的超级蛊，把我钓生钓死呜呜呜

  @是岁岁呀：……这么说好像也对，我去联系其他姐妹们，黑粉居然敢刷这个词条骂老婆，我们干脆就占据这个词条夸老婆！

  于是一段时间后，#蔺绥人间蛊王#又冲上了热搜。

  燕秦从饭局回住处时已经是深夜，他在席间被灌了不少酒，有些半醉。

  他进行了洗浴后穿着浴袍坐在了房间里，习惯性地放空自己，却又想到了蔺绥。

  很奇怪，怎么总是想到他。

  大概是因为他强势明艳，一旦植根在脑海里，就很难拔除。

  燕秦抿唇，想到他说他们没关系时，没由来有些气闷。

  明明蔺绥总是会找他，请他指导演戏的，这不也算是某一种层面上的关系么？

  为了摒除这些莫须有的情绪，燕秦上了微博，又看见了艾特。

  岁岁让他发微博刷词条，还要带图，已经把文案和图发给他了，图有好几张岁岁难以抉择，让他自己挑选。

  燕秦看着看着传来的图有些怔愣，一时之间竟然连点收藏都做不到。

  这几张图片有蔺绥前段时间发在微博上的自拍，也有他这几个月拍摄杂志的图片，还有路透和探班时拍的。

  有一张路透照，蔺绥彼时正在穿着阮清渠的服装，月白长衫明明是衬的人格外儒雅，但那天蔺绥感觉到背后似乎有小虫子，因此解了长衫。

  本来长衫里面应该还有衣服的，拍摄时节在秋冬也比较冷，可剧里当时正在夏天，为了演出那种轻薄感，刘不群要求蔺绥只单穿。

  于是长衫半解，秋冬的天气冻得人面色有些发白，由是越发突显图中人的墨发与唇。

  站姐本来拍的是蔺绥的后背，但蔺绥若有所觉地回头，因此画面便定格在了他回头的那一刻，脖颈与后背形成漂亮的弧度。

  周遭灰蒙蒙，独他格外鲜明。

  这张图在经过清晰和滤镜修图之后，蔺绥五官的特色便越发突出。

  燕秦看着看着便痴了，想到了蔺绥今日的模样，又想到了那天他命令他入戏，又在时候掐着他脖颈的模样。

  这张图是这两天才出的，燕秦点了保存之后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这张图岁岁发给他让他来控评，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很多人也能看见！

  燕秦莫名有些恼意，他点开了那个词条，果不其然，大多数人都加上了这张图。

  他有的别人都有，甚至比别人后拥有。

  不对，他还有一样别人没有的。

  燕秦走到了床边，拉开了柜子，取出了被自己放在小盒的东西。

  那是颗白色纽扣，是他撕开蔺绥衣物时从上面崩落的。

  燕秦有些想拍照发上去，哪怕别人不明白，但他知道就够了，可他又想，他分明和蔺绥是没关系的。

  燕秦握紧了手心，神色寥落。

  在这一瞬，他竟然想将蔺绥私有。

42、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入冬之后, 天气越发寒凉。

  刘不群把需要拍摄的室外春夏季的戏份早已就规划好挪到前边拍，在棚里设计分镜剧本。

  棚里的电炉很暖，他一会儿就热得冒汗, 将大衣脱了下来, 回头打算和燕秦商量一下戏份，可一回头，没忍住咳嗽起来。

  无外乎其他, 燕秦这会儿又在蔺绥旁边。

  蔺绥还是那副样子, 燕秦在和他讲戏, 他一副爱听不听的样子，半眯着眼睛在躺椅上躺着，好像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偏偏燕秦也不介意也不生气, 在蔺绥说没听清的时候还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他要是不认识燕秦，估计就会以为燕秦就是这样老好人，但燕秦人是和善，但也不会这么发散善意，他可不是特别热情外向的人, 更何况让他这么对待的人, 还是蔺绥。

  虽然说蔺绥在他和燕秦的教导之下在剧里的表演能看，甚至有些桥段不错, 但这不是一点点细细打磨出来的么, 有些重要的戏份听说还是燕秦手把手教了一整晚的, 要是人人都这么演戏，这洋工得磨到什么时候去，要不是蔺绥有钱足以支付剧组的开支，刘不群和制片早就已经疯了。

  蔺绥感觉到了从刘不群的方向飘过来的视线, 但并未在意，现在副导在拍配角那边的景，他心安理得的休息。

  昨晚看资料和文件蔺绥几乎一夜没睡，赶来拍了两场戏，就躺着了。

  身旁燕秦在给他强调下一幕戏里的重点，他的声音低沉柔和，蔺绥听着听着，合上了眼睛。

  燕秦的声音放低，在发现蔺绥睡着后，逐渐收了声，轻声走远了些。

  刘不群正勾线呢，眼角余光瞧见了地上的影子，才发现燕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刘不群啧啧道：“哟，舍得过来了。”

  燕秦低声答：“他睡着了。”

  “睡……”刘不群喉咙一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看了不远处的人一眼，吐出了一口气，“他娘的，还没人敢在老子剧组睡着过，还是主演！”

  刘不群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但一想到蔺绥背后的资本，算了，没意思。

  刘不群熄了火，有些犹豫地看着燕秦，几秒后开口说：“老燕，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你也不是攀高枝的人，现在剧组里已经有些风言风语在传了，你拎清点，跟他沾上没必要。”

  事实上剧组早就有传言了，说燕秦是过气想贴顶流捆绑炒作翻红，所以才百般讨好，哪怕忍气吞声，曾经的光环完全不在，是个曲意逢迎的人。

  刘不群气歪了鼻子，压了压让人别乱说话，可这几天燕秦对蔺绥的态度，也真是让他说不上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啊？”

  刘不群猜测道，除了这一点他真是想不出。

  燕秦瞥他一眼说：“别乱猜，有时候看人不要只看表面。”

  燕秦想蔺绥其实没那么糟糕，他有灵气有悟性，会主动学要求入戏只为了有更好的表演效果，一遍一遍的NG重拍也没有发脾气，说淋雨就淋雨，冷天说穿单衣就穿单衣，这不比许多演员好得多。

  只是他习惯性带着让人会觉得不舒服的高高在上的气息，可燕秦却觉得那气息就适合他。

  哪怕蔺绥满脸烦躁，可拍戏不小心受了伤，也从不大肆声张，连旁人的关心都显得不耐。

  燕秦觉得他不是花瓶，花瓶内里空，一眼望去清晰明了，蔺绥是一团雾，表象之外，难辨心绪。

  刘不群有些恍惚，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自己错乱了还是燕秦错乱了。

  不过他也没心思分辨了，因为躺椅上那位又坐起来了，副导那边的景拍完了，主演该上了。

  蔺绥眯了几分钟便惊醒了，这不算是个安全的环境，周围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小声地各自交谈，按理来说尽管他再困倦，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也是难以入睡的，可他偏偏睡过去了，大脑有短暂的断片。

  蔺绥沉着脸脱了大衣，身着戏服进了景里。

  这戏拍了这么久，也快到尾声了。

  他现在要拍的便是承接几月前的那幕亲密戏，阮清渠担心自己暴露在慌乱中刺了徐霜星几下便逃跑后的事。

  徐霜星虽然被伤到了要害，但他没有死。

  阮清渠听到这消息时便知道自己可能要暴露了，于是他在徐霜星将这场替身事件揭露之前，先绑了徐庭方。

  他用可能知道阮清渠的下落这件事迷惑了徐庭方，而后将他打晕，绑在了房间里。

  徐霜星刚从昏迷中清醒，便急忙叫助手以及徐家的管家去寻找阮清渠和徐庭方，说出了‘书棠就是真正的阮清渠’的真相。

  在徐霜星看来，阮清渠固然可怜，可他不该害人。

  但徐霜星没想到阮清渠并没有出逃，等到他察觉不对将视线放在徐家身上时，徐庭方已经被折磨的快没了气息。

  蔺绥和其他演员对戏时从来不愿意多拍几遍，尽量控制在两遍以内，偶尔一遍过，蔺绥和饰演徐庭方的演员老师演完这一段后，燕秦便入场了。

  徐霜星身上有伤，他来的着急扯到了伤口，因此进来时脚步有些踉跄，额头也冒着细汗。

  亮堂的厅堂里坐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青年，身旁跪着个男人，脸上一层层覆着白纸，根据呼吸起伏程度，已然是快不行了。

  阮清渠望着来人，面色沉静。

  这里在剧本里原本写的是阮清渠怨毒地看着接连坏自己两次好事的人，但蔺绥和刘不群商量了一下，改了演法。

  刘不群望着蔺绥的面庞，还记得他那时神色浅淡地说：“当一切都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对于阮清渠来说，该是解脱才对。”

  蔺绥那样子很特别，刘不群难以表述。

  戏里，故事仍然在继续。

  “说来也奇怪，当初不敢做的事情，现在反而无所顾忌了，若是我早就这么做，便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青年温声细语，没再学自己的替身的作态，他看着身边跪着的男人，将他面上的纸揭了下来。

  徐霜星正以为徐庭方可以缓一会儿时，又见阮清渠从徐庭方的脖子后边拿出一条细绳，他仔细看才发现徐庭方的脖子上还缠着几圈绳子，只要阮清渠收紧，他必死无疑。

  “为什么会有你这号人物出现在我眼前，叫我心思无处遁形，叫我知晓我恶贯满盈。”

  青年依旧坐在椅子上未曾起身，颇为叹息。

  哪怕嘴里如是说着，他的面上也没什么悔意。

  他的眼神极淡，燕秦却被这一眼钉在原地。

  他心里涌着些莫名情绪，在胸腔里四处流窜无可倾泻，以至于心口隐隐闷痛。

  好似眼前站着的不是什么戏里的阮清渠，而是蔺绥本身，又或者说是他云雾遮着的撕开表象的内里，可这想法又分明荒谬。

  刘不群在屏幕后皱眉，看着呆站在那里的燕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燕秦在十几秒之前就应该说台词了，他怎么一动不动的。

  向来是其他人表演出差错，燕秦还从来还有过这样的状况。

  “卡！燕秦，你怎么回事，发什么呆啊？”

  刘不群忍无可忍地喊了卡，对燕秦投去不解的目光。

  燕秦回神，说了声抱歉，刚刚忽然心脏有些不舒服。

  燕秦的演技大家有目共睹，刘不群闻言反而关心了他两句，在他确定没关系之后，便开始重拍。

  蔺绥倒是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他分明瞧见燕秦是对着他出神，在说刚刚那句台词时，他未必没带两句真心。

  可燕秦又怎么会因为他这样的话而发愣，哪怕保有微末的上一世的记忆，也不应该如此，除非他还有修真界的一些记忆。

  可那也不对，即使燕秦的潜意识保有些许记忆，可和他说的那句话又有什么相关，他可从未和燕秦说过这样的话。

  蔺绥忽然想起什么，发觉也是有的，只是那时燕秦应当处于昏迷的状态。

  彼时燕秦受了重伤，后背被妖兽的利爪弄出深可见骨的伤痕，那副道骨便裸/露在了空气中，吸收着天气灵气。

  蔺绥触碰了它，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拿到的东西，如同他想象的那般完美无瑕。

  燕秦的剑横亘在一旁，雪白的剑刃倒映着他的眉眼，蔺绥那时发觉，原来他充满欲想那番姿态那般贪婪丑陋，叫人见之生厌。

  蔺绥没打算强夺，他只是守着燕秦，发出了低叹。

  ——若我从未遇见你就好了。

  当初死了便也清净，可谁知道命运如此，他不会甘心作为一个失败者离去。

  蔺绥的演技其实是相当好的，譬如此刻，他一边想着过往一边演着这幕戏，没有任何人察觉端倪。

  燕秦没有再愣神，因为蔺绥再念出那句台词的时候，他没有异常反应了。

  真是奇怪。

  故事里，徐庭方还是死了。

  阮清渠知道徐霜星想救人，他毫不犹豫先行下手了。

  这样哪怕他被逮捕，也不用再回到这恶心的人手里了，但各种关系网里，牵扯的人又何止徐庭方，阮清渠深知自己的下场不会好，但他仍然摆出了一副等待被抓捕的姿态，对徐霜星进行了恳求。

  其实书棠不是阮清渠让人杀的，而是死于事故。

  阮清渠只想囚住书棠一段时间，借用失踪而假冒他的身份，从徐庭方那里窃取到一些东西，再以此来搅乱一些事情，好浑水摸鱼，趁机离开。

  他的计划本来进行的十分顺利，直至他遇见了徐霜星。

  书棠却并不甘心被关着，阮清渠不想他坏事，因此把他关在了暗室里，书棠却打算挖地逃跑，可那地方潮湿多虫蛇，书棠是被条毒蛇咬死的。

  阮清渠便将计就计，用了书棠的尸首来扰乱徐霜星的视线。

  阮清渠恳求徐霜星，就对外说杀人的是书棠，当阮清渠早已经死了。

  他想他在世人眼里是干净清白的离开的，而不是肮脏的玩物，也不是冷血的杀人犯。

  他是名伶是影星，是风光漂亮的人。

  徐霜星答应了，他不会因为阮清渠是复仇而姑息他，但也不会因此指责他。

  人往往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谁能一直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阮清渠愿意认罪伏诛，徐霜星也为此更改了自己之前的说辞，将这替身疑云掩埋。

  但一切并不是以此作为结尾，拍杀青戏那天，前夜刚下完一场雪。

  场务安排着工作人员扫雪，大家急急忙忙地将尘埃扫落，刘不群在棚里表情唏嘘。

  可算是要拍完了，这部戏拍了四五个月，终于快走到尾声。

  刘不群心有戚戚，这本来是满打满算三个月就能拍好的。

  “快过年了，还好在年前赶着拍完，到时候杀青，大家都能回去过个好年了。“

  刘不群呵出白气，望着外边灰白的天，露出了笑容。

  其他人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喜色，蔺绥没什么反应，燕秦也是神色淡淡。

  蔺绥瞧了他一眼，垂下眼眸。

  这一世的燕秦，早已父母双亡，他早已经和一干亲戚断了来往，过年这个日子，对于燕秦来说也没什么特别。

  蔺绥对过节这种事情其实也不大重视，在第一世的时候就如此，更别说去了修真界，哪里岁月漫长，没什么凡人的节日。

  蔺绥想起上一世虾仁馅的饺子，睫毛动了动。

  其实也不完全没滋味，燕秦包的那个饺子还是挺好吃的。

  蔺绥估计了一下时间，嘴角上扬个极浅的弧度来。

  他忽然发觉，好像这个春节也会有点意思，只要他把握的时机足够好。

  杀青戏刘不群满打满算觉得最多拍两天，可他没想到蔺绥居然硬生生拍了四天还没完。

  快到春节刘不群都不想发怒，可偏偏蔺绥掉链子，这已经到了二十八号，再晚两天若是在剧组过年，那可就让人不愉快了。

  因为杀青戏是一幕死戏，尽管蔺绥不用演出死之后的状态，但这晦气能在年前扫除更好。

  剧组里大家都怨声载道，对蔺绥演技的质疑前所未有的多，可开工的时候还得开工。

  故事里，阮清渠杀了徐庭方伏诛的当晚，徐霜星便发现阮清渠跑了。

  他觉得自己被欺骗，正欲去寻阮清渠时，发现他并没有逃远，而是去了徐府里书棠住着的地方。

  他手里拿着个酒杯，旁边是散开的药包，药包里放着的是□□。

  那种剂量，只要阮清渠喝下去，必死无疑。

  “我知道你心怀正义，想要把我移交到巡捕房，可惜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又何止一个徐庭方，死了这一个，多得是其他人想找我麻烦。”

  “徐先生，其实在我假装失踪的最初，徐庭方也怀疑我不是书棠，你晓得他是怎么做的？”

  “他带来我的老班主，班主已经将近七十，当初是他把快要饿死的我带进戏班子里养大成人，我感激他，但这成了徐庭方拿捏我的软肋，我第一次便可不答应，但开了第一次口就有第二次，这威胁总是无穷无尽的，一旦妥协了，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他当着我的面把老班主的手指剁了一根，又打了他一顿，老班主佝偻着身子进气多出气少，我难过极了，但我得演得只是害怕，那演影戏的前辈总夸我说我演得好，我想确实是不差的，徐庭方没有怀疑，但老班主确实知道我是谁的，我混淆的了别人，混淆不了他。”

  “但他却只是看着我，最后冲我悄悄比了个手势，以前我不愿意练功他总是教训我，之后便又来跟我和好，他当我是儿子又或者说是孙子，那个手势他找我和好的时候就会摆出来。”

  “老班主没熬过那个晚上，我整夜做噩梦，他不怪我，我却不能不怪我自己。”

  “开弓没有回头箭，当我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一切就更改不了了，那之后再多苦果，我也忍着，那是我该得的。”

  青年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男人，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最后一句这台词是剧本里没有的，燕秦听着他低语，又有些喘不上气来，心口闷得慌。

  “我要真是个替身就好了。”

  阮清渠喃喃，饮了那杯砒/霜。

  书棠鼻上原本是没有痣的，他起初并不知道阮清渠私下要面对什么事，羡慕他的好嗓子好人气，羡慕他的学识气度和能赚钱，他对阮清渠本是亲切又殷勤的，可自从他不小心知道真相后，便变了态度了，在鼻上点了颗痣，以表明自己和阮清渠不是一个人。

  书棠有个相好，从他没做阮清渠的替身前便好上了，他点痣的那个位置，和他相好脸上的痣的位置一模一样，对于其他人，他胡诌新长的，他不过是个替身，徐府里谁又在意呢。

  随着砒/霜下肚，阮清渠真的死了。

  酒杯掉落在地上摔碎，当做一切的尾声。

  “好！过！《替身》杀青大吉！”

  刘不群亲自打板，剧组一片欢呼雀跃。

  旁边的工作人员给蔺绥和燕秦递了花，刘不群还给蔺绥塞了两个红包，一个是死戏的压包，一个是杀青的红包。

  蔺绥拿着花和红包，对着刘不群道谢。

  刘不群：“可不用谢，咱们再也不合作就行了。”

  蔺绥轻笑，瞧着处于欢喜氛围里的剧组员工们，对着傅奈挥了挥手。

  傅奈便让场务通知所有人，说是新年在即，加上这几天延误了，所以每人发个红包喜庆喜庆。

  这事儿是博好感的，大家也无所谓是经纪人的行为还是蔺绥真的命令，反正有红包便开心。

  他们以为顶多几百，但看见每人一万无论大小职位都如此后，陷入了震惊。

  全剧组现在还在的怎么说也有一百来号人，这可不是一笔小支出。

  大家便真心诚意地高兴了起来，哪儿还有人顾得上前几天被拖着的事儿呢。

  刘不群也拿到了一万块的红包，有些怅惘地拍了拍燕秦的肩膀说：“老秦啊，不怪你向着他了，谁不爱钱呢。”

  刘不群也就是这么说说，燕秦望向了不远处和经纪人一起离开的青年，什么也没说。

  心口还是一片细针扎着的疼，他看着蔺绥清瘦的背影，摸了摸放在口袋里的纽扣。

  大家收工的收工回家的回家，还留着的主演导演之类的，则聚在一起吃个杀青宴。

  “包厢是888，要我载你过去吗？”

  傅奈和助理一起帮忙收拾着蔺绥在酒店里的衣服，看着制片刚刚发过来的消息，询问蔺绥。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行李你们帮我拿回去，到时候我自己回家，你们都放假。”

  蔺绥摆弄着手上的小盒子，对着傅奈如是说。

  傅奈有些担忧地说：“我们都走吗，你一个人回京州，不用跟行程？”

  “不用。”

  蔺绥看着看着手里淡粉色半透明的胶囊，在灯下晃了晃。

  由于蔺绥是背对着傅奈他们坐在沙发上的，傅奈并未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见蔺绥坚持，也就点头答应了。

  系统有些惊恐道：【你想干什么，这还没有到那个剧情出现的时候，你不能……】

  【放心，我又不是下给他，别担心啊。】

  蔺绥笑吟吟地回应，将胶囊包裹在了掌心里。

  在原来的剧情里，原主在电影播出之后获得一片群嘲，被燕秦完全演技碾压，话题度上也是如此，原主咽不下这口气，打算直接把燕秦翻红的苗头掐在摇篮里。

  毁掉一个明星最快的方式是什么，艳照门无疑。

  拿到一点市面上不能流通的东西对于原主来说根本不难，原主给燕秦下了药，找了人一起出境，准备好了狗仔，打算拍他的不雅照流传，来一个当场抓获的戏码，但燕秦向来谨慎防备，所以让原主的毒计落了空。

  当晚，杀青宴，蔺绥驱车去往酒楼。

  大家各自落座，因为时间尚早，人还没有完全来齐。

  燕秦看见蔺绥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放进了口中，和水吞服。

  “解酒药，你也想要？”

  蔺绥靠在椅子上看着燕秦，晃着手上的小盒子。

  灯光之下，他的眼眸潋滟多情。

  他能感觉到燕秦对他细微的情感变化，不过他可不是来和燕秦玩什么纯情恋爱游戏的。

  主角能成长的多快，取决于反派能有多坏。


43、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燕秦有些出神, 手不自觉地接过了蔺绥递过来的东西。

  他从小盒子里倒出裹着糖衣的解酒药吃了一颗，对蔺绥道谢。

  坐在蔺绥旁边的总制片看见了，忍不住张望了一下, 发现是解酒药后, 忍不住戏谑地说他们俩偷偷耍手段，然后也要了一颗。

  系统：【soduvoiwflkelkjwe2skhlksj9.】

  脑海里忽然滚出一片乱码，蔺绥低头, 眼里笑意鲜明。

  蔺绥：【怎么就乱码了, 好好说话啊。】

  系统羞愤欲死：【你不要脸！】

  蔺绥：【我又没骗你。】

  系统冷笑, 是啊，蔺绥是没把那个东西喂给燕秦，他自己吞了, 他吃的跟别人吃的根本不一样。

  这人根本就不正常, 系统再一次下结论。

  蔺绥灵台里的珠子光芒忽闪忽灭，可见系统的情绪极为不稳定，而后那光芒黯淡了下去，显然开启了屏蔽。

  蔺绥悠悠然地看着席间坐着的人，和一旁来跟他喝酒的总制片碰了碰杯。

  他漫不经心地和人推杯换盏, 计算着胶囊溶解速度和药物生效时间, 在恰当的时机里离开了包厢一趟，而后又回来继续喝酒。

  刘不群有些喝醉了, 在席间大谈这次拍摄的心得, 把人都夸了一遍, 哪怕是蔺绥在他嘴里也表现的很好，毕竟这是杀青宴又将近年关，大家都乐得说一些漂亮话。

  燕秦话并不多，有人和他喝酒他便喝, 偶尔交谈几句，在包厢里像是一片影子，静静地望着光芒所在的地方。

  蔺绥这里无疑是最热闹的，他是主演，又是资方的人，大家上赶着捧着他，他倒来者不拒，不过人家喝完一杯他喝一口，这不大符合酒桌规矩，可没人在意，毕竟蔺绥喝一口都是赏脸了。

  他的皮肤白，由是酒精上脸的红格外明显。

  燕秦忍不住心里皱眉，蔺绥脸上的红晕是否太过，他的脖颈耳后都通红一片了。

  而他似乎也不舒服起来，揉着眉心模样有些烦躁，对于来敬酒的也摆摆手，有些踉跄地打算离席。

  他明显醉的不轻，也没人敢拦他。

  燕秦望了一圈，发现蔺绥的助理并不在，上前扶了他一把，蔺绥也没拒绝，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朝外走。

  刘不群哈哈笑：“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能喝，来来来，我们继续，今天不醉不归啊。”

  他这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包厢里继续热火朝天地喝了起来。

  出了房间，轻微的温差变化仿佛凉风拂面，燕秦看着身旁有些站不稳的蔺绥，巡视了一圈问：“你助理呢？”

  “让他们放假了，我在楼上订了房间……”蔺绥靠在了墙上，美人面充斥着晕红，眼神却格外阴沉，“你再去给我重开一个。”

  在青年低声地咒骂里，燕秦明白了怎么回事。

  可能有人泄露了蔺绥的行踪或者是给他下套，蔺绥在刚刚出包厢的空档被人敬了杯酒，酒可能有问题，蔺绥担心自己订的房间也不安全。

  “要先去医院吗？”

  燕秦看着蔺绥因为热意拉扯衣服而露出的通红一片的锁骨，拧了拧眉。

  “我不能去。”

  蔺绥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燕秦，涌动的躁意遮掩不住。

  正人君子在这个时候就是麻烦死了，哪怕是这种情况，也要先给你看医生，哪怕有想法就是不表达。

  燕秦这个世界的性子和原来是一模一样的，哪怕有些想法有些意动，但还是会压制于修养之下。

  按照燕秦的想法，就算他对他有了心思，估计也是按部就班地对他进行追求，顺便兼顾事业稳步提升。

  不过蔺绥可不是来做这些事情的，他已经布好了局，只等着棋子在规定的时间里落下了。

  燕秦也发现了自己的思虑不周，蔺绥和他都是公众人物，他的知名度到没那么夸张，可是蔺绥不一样，他这个状态去医院，要是被拍了下来或者被透露出去，必然要上头版头条，会有说不清的麻烦。

  眼见着蔺绥糟糕的状态，他当机立断地说：“那你先去我房间。”

  现在再去开一个房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燕秦打算在明天离开这里所以今晚也在这个酒店订了房间。

  从电梯直升入楼层，抵达房间门口时也才过去不到两分钟，可蔺绥已然有些站不稳了，从自己踉跄地走，变为无力到只能半靠在燕秦的身上。

  燕秦焦急于蔺绥的状态，合上门将人扶往了浴室，由是他未曾看见这场阴谋的始作俑者眉眼春色里藏着的晦暗。

  “出去。”

  蔺绥撑在大理石制成的盥洗台上，手指扣紧圆润的边缘，指尖泛白。

  他的姿态诱人又狼狈，汗水致使几缕发丝黏附在面庞上，病态的红晕覆满他的面庞，连耳廓都变为淡粉。

  他的眼眸烧红，在灯下浮着一层水光，神色焦躁，又依旧倨傲。

  他只是如此仓促地命令了一句，顾及不得那人影是否还在浴室里，覆着盥洗台和墙壁打开了淋浴室的开关，水从花洒里落下，淋了他满身。

  鹅绒质地的衣服很轻，可沾了水却变得湿沉，冬日的衣服累赘，像是吸饱水的海绵，被主人不耐地剥离。

  不愧是最优级的药，蔺绥在冷水里有些神智恍惚地想，他的额头贴在黑瓷质地的墙砖上，垂着眼眸看着自己，将手覆在上面。

  做戏要做全套，其实这才是演戏的最高境界不是吗，不用和场外的观众产生交互，注视的人自然共情。

  燕秦仿若魔怔似的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他此刻应该退离，就像是蔺绥最初呵斥命令的那般，但那声音太微弱，便被洪流似的庞杂的念想给冲垮。

  淅沥沥的水声不停歇，地面的水流争先恐后地朝着凹陷处的地漏而去，潮湿冰凉。

  淋浴间的门没来得及合上，静静地伫立着分隔两个世界。

  燕秦打消了为蔺绥请私人医生的想法，他对这个城市并不熟悉，唯一熟知的人正在楼下的杀青宴里喝酒。

  他不敢贸然，也不愿有人再看见此刻的场景。

  水珠从蔺绥低垂着的睫毛上坠落，一滴一滴仓促着急，像一场小雨，落在了燕秦的心里。

  燕秦不敢贸然向前，担忧蔺绥发觉他并未离开，而后被驱逐，连静默注视的资格都取消，但他也不能如此袖手旁观，冲冷水的时间太长，在这寒凉的冬季，身体会吃不消。

  原本透着红的面庞已经有些发白，但那双唇还是格外殷红，像只湿漉漉的水妖。

  青年的动作似乎有些吃力了，仿佛连自己的都握不住。

  手指修长，被淡红与青筋相衬，越发白皙如玉。

  那样颓靡，那样惹人怜惜。

  燕秦关掉了水，被还在挣扎中的人冷睨了一眼。

  高傲又脆弱，荼蘼又好似即将凋零。

  “别碰我。”

  他的声音低哑，可缠绕上脖颈的手臂却收紧，像是朝着漫天枯草丢下一抹火焰，瞬间草屑灰尘迸发。

  人类无法拒绝自己的最深的渴望，那是永恒的本能。

  旧历十二月二十八日晚，停歇了几天的雪又开始飘落。

  蔺绥冷的厉害，又热的难捱。

  燕秦的体温很高，烫的惊人。

  二十九日，雪。

  屋外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白皙柔软，于其中几枝红梅横斜，漂亮又无端缠绵。

  燕秦心里记下那不知名的作恶的人，这不知是什么药，竟然如此折磨人。

  蔺绥昏睡了一会儿醒后勉强吃了些东西，唇又贴在了燕秦的面颊上。

  他是被高热温暖的蛇，盘踞在饲主的周身，汲取着他的力量。

  前台会在每天的中午十二点拨通内线询问客人是否需要续住，燕秦只来得及仓促回答一个字，那电话便被人扯断砸在了地上。

  失了理智的青年阴鸷脾气越发不遮掩，透着十足的戾气。

  燕秦却觉得他这样可爱迷人，并未察觉到这想法的无可救药。

  过了二十九日，便是大年三十，当晚是除夕。

  街道两旁寥落冷清，这一带是商业圈，临近过年，绝大多数店铺都打烊，以往人来人往的景象不在，只有几个路人偶尔踏过厚雪，留下一串脚印。

  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手机铃声，震动不休。

  背靠在落地床上的青年拉回眼前人的注意力，昳丽的面庞上透着烦躁。

  “蔺绥，是你的手机。”

  燕秦的声音低哑，有些无奈地说。

  青年的眉眼有着瞬间的空茫，而后清明了不少，拧着眉推开他走了过去。

  手机被丢在了浴室里，蔺绥从衣服里翻找到，看见了来电显示。

  “喂，妈。”

  他的嗓子哑的怪异，让那边的人着急。

  “怎么了宝贝，生病了吗，今天三十了怎么还没回来，我们都在家里等你呢，你经纪人说你两天前就杀青了呀，怎么还没到家呢？”

  “有点事，不回去了，初一回去。”

  蔺绥含糊不清地说，舔了舔唇上咬出来的血痂。

  那边的人还在嘱咐些什么，蔺绥已经有些听不大清了。

  “嗯，发烧……吃过药了。”

  “不用接我。”

  “我睡了。”

  电话被挂断，蔺绥趴在了盥洗台上，懒声道：“燕秦，滚进来。”

  手机孤零零地躺在盥洗台的凹陷里，自动除雾的镜面诚实地映照这个人间。

  三十晚，除夕夜。

  过了零点，就是新年。

  燕秦在家人去世后，第一次和人一起守岁。

  不过从另一种层面来说，他的确是一个人在‘守岁’。

  对于燕秦来说，这是个特别的新年。

  抛却任何想法，昏昏聩聩，从灵魂深处外溢的安然与幸福。

  怀中温软，胜过整个人间。

44、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大年初一, 蔺绥盖着被子望着窗外的雪，看着手机订票页面，还是点了取消键。

  他忘了很重要的事, 不该在昨天向家人许诺今天回去。

  尽管那个东西让他没有第一世的时候那么坎坷和痛苦, 但这也只占据了炉鼎体质优势的一半。

  炉鼎体质具有非常强的事后修复能力，但这具现代的毫无灵气的身体可不行。

  虽然燕秦已经在自助买药区买了相应的药物，可是还是会有一种吃过头的感觉。　

  蔺绥摸了摸肚子, 先前这里微鼓, 现在已经平下去了。

  其实蔺绥还蛮诧异, 他以为系统会出手教训他，但是并没有。

  它仿佛已经自暴自弃了，一直处于沉寂封闭的状态。

  蔺绥有瞬间惊疑系统是否会能量不够, 如果是这样它要怎么带着燕秦的残魂回归, 不过思索了一会儿后蔺绥又冷静了下来。

  如果系统真的能量不够，要放弃也是先放弃他，它应该不会放弃身为气运之子的燕秦。

  他目前要做的还是磨炼燕秦的残魂，致使他更强大，至于系统, 先静观其变。

  门开了又合, 燕秦带着食物走了进来。

  他看着眼眸清明的蔺绥，有些耳根发烫, 视线触及蔺绥的肩膀和手臂, 越发不好意思了。

  “你不太方便, 我喂你吃吧。”

  燕秦买的海鲜粥，蔺绥现在要吃的清淡些。

  他的眼眸温和带情，像一片宽阔温柔的海域。

  蔺绥可有可不有地点头，接受燕秦的伺候。

  喉咙被温热的粥水滋润, 缓解了干涩不适感，蔺绥洗漱过后只喝了一小口水，即使渴也没再喝了。

  大抵是后劲太大，连喝下去的水都带着一股怪异的苦味。

  也算是便宜燕秦了，他实打实的吞了那个胶囊，并不怎么清醒，在昏聩中将燕秦当成了那个和他缠绵数百年的燕秦。

  那时候他可没这种傲骨，毕竟他对燕秦有所求，而且炉鼎体质的特殊时期来临时，他又能顾得上什么，因此咽就咽了。

  海鲜粥滋味鲜美，蔺绥吃了大半碗便停了，燕秦也不介意地将剩下的吃完，给蔺绥掖了掖被角。

  “你想要什么，两部电影的男一怎么样？”

  在寒天雪日，这声音格外薄情。

  燕秦看向床上躺着的漂亮青年，眉眼里的温柔敛下，转为有些沉冷的模样。

  燕秦当然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会真的如同这几日一样，当蔺绥清醒后，按照他的脾性，他甚至都做好了迎接蔺绥暴怒的准备，不过蔺绥并没有他想象的这么蛮横，冷静却也让他心尖发凉。

  这眉眼还是这眉眼，这唇还是这唇，只是不再有意乱情迷的暧昧情意。

  燕秦觉得这事儿模糊盖过，他们心照不宣彼此不提，都好过此刻，蔺绥如同给予一般的随性姿态，让人难堪。

  他现在表现的多高傲不可攀，就让燕秦越发想起他热情索求的模样。

  蔺绥见他不说话，冷淡道：“再加一个综艺，别太贪心，你不值那么多。”

  他这幅模样仿佛处理这件事处理了千百次，于倨傲里放/荡，但燕秦也因他热情迷乱逼问过。

  他答燕秦，一声声唤他名。

  “你会错意了，我不是明码标价的人，如果这是补偿或者是答谢，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燕秦的语气平淡冷静，注视着蔺绥的眼睛，掀开了被角。

  他握住了蔺绥的脚腕，语气同样随意道：“那就再来一次吧。”

  平静之下的暗河，危机四伏。

  “放手。”

  蔺绥脸上浮现错愕和怒意，和燕秦对峙。

  他心里倒是挺意外，没想到燕秦会这么说。

  倒是挺上道，只是他现在真的不能继续了，他的身体太疲倦了。

  “如果你真的敢这么做，我唔……”

  瑞雪兆丰年，的确不假。

  蔺绥先前已经给家里去了消息，这次便没有电话打断了。

  燕秦看起来不声不响，但懂得却不少。

  为了打磨演技，他读过很多书，看过很多电影，知道很多知识。

  有时候通往彼岸的途径并不唯一，可以是腿、可以是足、可以是手，也可以是任何地方。

  燕秦格外青睐蔺绥身上的状似蝴蝶的青色胎记，在他眼里，蔺绥也像一只漂亮的青色蝴蝶。

  只是带着毒性，让人难以捕获。

  但此刻却被他抓在掌心，无力挣脱。

  燕秦想亲吻他，就像他们痴缠过程中那样，却被毫不留情的避开了。

  他沉默地吻在了蔺绥的心口，眼里带着不自知的寥落。

  如果有些事情要取得绝对公平，那就应该是怎么亏欠就怎么补偿，不过燕秦始终还是怜惜蔺绥，在大年初一的夜晚便罢手了，不至于从初一到初三。

  蔺绥醒的时候，燕秦已经离开了。

  “长本事了。”

  蔺绥神色阴晴不定，冷笑了一声。

  燕秦在离开之前，特地去调了监控。

  他直接看了最豪华的几个套间层数所在的监控，按照蔺绥的性子，订房间也不会委屈自己。

  这几天入住的人不多，再加上订顶层的也不多，根据那晚的时间来定位，燕秦很快发现了情况。

  把蔺绥中药的时间线往后推约莫四十分钟的时候，有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的女人背着一个包走了出来，燕秦查证了一下，这个房间是一位姓傅的小姐订的，但这人并不是蔺绥的经纪人傅奈。

  只是再往后查线索，也查不出什么了。

  蔺绥去往监控室时，得知了燕秦来过，并不意外。

  他也这般查了一番，戴着口罩离开了监控室。

  做戏要做全套，蔺绥在有这个打算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万全准备。

  如果二十八号那天晚上燕秦坚持把他送回他的房间，他自然能看到一个等待的人以及一架设备。

  一定要追问到最后的话，自然也会有那么一个‘幕后黑手’出现。

  滴水不漏，方是万全之策。

  蔺绥回了京州，没立刻回蔺家，而是在名下的房产里休息了两天，一一处理了期间堆积的事情顺便养养身体，下达了一些命令，等到没有任何不适情况时才回了蔺家。

  这次的原主是单亲家庭，他父亲死于癌症，走的时候才三十多岁。

  因为怜惜他丧父，所以妈妈和干爹都非常纵容宠爱他，所以养出了原主那个蠢毒傲慢的性子。

  蔺绥给妈妈带了礼物和花，和她说了新年祝福，看见了在他家里躺着的余邻溪。

  “蔺哥！新年好！”

  “新年好，你怎么来了？”

  现在是初五，可不是初一串门的日子。

  “来找你玩啊，谁知道你这么多天都不在，”余邻溪勾住了蔺绥的肩膀，坐在了他旁边，给他递了水果，表情有些纠结地问，“听说你前两天走了关系，断了燕秦的所有资源吗，为什么呀？”

  余邻溪是燕秦的影迷，知道蔺绥和燕秦一起拍戏还挺高兴的，毕竟一个是自己的干哥哥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偶像，但听见这几天的风声后，还是忍不住过来问问。

  燕秦在出事之后就和前东家和平解约了，现在属于自由人，听说连经纪人和助理都没有，在他接了刘不群的戏之后，不少经纪公司动了心思，毕竟是得过两次影帝荣誉的戏骨，样貌也很出挑。

  燕秦放出的口风是拍完这部戏后再考虑，于是在拍完后，很多经纪公司就打算联系他，可蔺绥前几天放话，那些有合作意向的都不再有动作了。

  余邻溪瞧着蔺绥的脸色，小心地问：“他做了什么让你很生气吗？”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

  蔺绥面上覆着寒霜，想起浑身上下都被用过后，更觉得烦躁。

  成年人比起少年人不可控的地方便在于此，不过这就是饲养大型狼犬要承受的后果。

  余邻溪还想再说什么，想想还是算了。

  等蔺哥气过了这一阵，他再想办法帮帮忙吧。

  听说连荷准备签燕秦，这个合作机会没了，真的好可惜，不过也说明了对方并不是很坚定，如果觉得燕秦很有签约价值的话，又怎么会这么放弃。

  蔺绥约莫知道余邻溪在想什么，但不太在意。

  在原剧情里，燕秦会签约给一个叫做连荷的公司，这个公司在业内的情况也很不错，在燕秦复出初期也给了不错的资源，不过他们打的主意并不是捧燕秦，而是把燕秦当做垫脚石，去捧其他人。

  这是在原主之后的又一个炮灰或者说小反派势力，蔺绥不打算让他按照原来这么走，与其让别人欺负燕秦，当然还是他自己出手比较好。

  他早已经种下了种子，现在就等着那颗种子发芽、开花、结果了。

  燕秦在洽谈的中途收到可能无法合作的消息后，并不意外。

  按照蔺绥的脾性，他不做些什么才奇怪。

  所有的合作都叫停，处于一个被封杀的状态下，燕秦也没有太担心，总之蔺绥不会让《替身》不上映，也不会剪了他的所有片段再重拍。

  燕秦在这几天里收拾了一下房间，将一颗纽扣摆在了收藏柜的中央，它和周围的胶片格格不入，鲜明又突兀。

  燕秦静静地欣赏了一下它，拿出了手机，上了好些天没登陆的软件。

  后台有十几条消息，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是岁岁呀：姐妹，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么，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吱声了？

  @燕归于林：这些天在忙，我没事，谢谢关心。

  @是岁岁呀：没事就好！如果有什么烦恼呀可以和我说，毕竟你也听我吐了那么多黑泥哈哈哈哈！

  燕秦犹豫了一下，那些不能为外人道也的东西，隔着一层网络，好像便让人放下心。

  @燕归于林：的确是有一个烦恼。

  作者有话要说：　　@燕归于林：的确是有一个烦恼，我睡了老婆。

  @是岁岁呀：？？？曹贼，拿命来！！！

45、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是岁岁呀：洗耳恭听！

  燕秦坐在了沙发上, 构思着措辞将消息发出去。

  @燕归于林：我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人，我有些分辨不清楚我自己的想法。

  @是岁岁呀：你喜欢他吗？

  @燕归于林：那种情绪远比喜欢复杂。

  盘旋在燕秦心中的不是某种单一情绪构成，而是一种复合难辨的思绪, 牵动着他的心, 叫他滋味难言。

  @是岁岁呀：连你都觉得复杂，那应该很复杂，不过旁观者清, 你能叙述出来吗？

  @燕归于林：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述, 语言系统仿佛陷入了紊乱。

  蔺绥对他而言不是简单的吸引和痴迷, 他承载了他所有的极端情绪，那种从未在旁人身上展现过的阴郁与掌控。

  @燕归于林：对我而言，他就是欲望本身。

  @是岁岁呀：哇哦, 这句话好苏啊！

  @是岁岁呀：姐妹你比我成熟, 这种感情的事情呢其实别人不太好判断的，我也不能不知道情况就瞎说，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只要你感觉到不舒服了或者觉得他对你不好，就赶紧跑！

  @是岁岁呀：我翻到了我之前找到的测试题, 你可以看看！

  岁岁发过来一张图片, 燕秦点开并放大。

  1.你对TA有亲密的欲/望吗，想和TA做一些不能和别人做的事情吗？

  2.对TA有分享欲吗, 尽管只是一件小事。

  3.TA消失在你的生命中, 你会觉得难过或者痛苦吗？

  4.你会祝福TA和别人过得幸福吗？

  吸引力、亲近欲、性/欲、分享欲、独占欲、保护欲、怜惜感、信任感和责任感是爱意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对一个人产生符合以上几种条件的情绪，就应该对自身的情感有判断。

  燕秦思量着，内心的想法一点点清晰。

  第一条他有些害羞，对于和其他人做亲密的事情没什么想法, 第二条他有些迟疑，因为他不是一个分享欲很重的人，习惯了孤独，第三条对他来说有些宽泛，且不能设想，会有些烦闷。

  但第四条……握着手机的手掌青筋凸起，让人毫不怀疑可能他再这样用力下去，手机可能会报废。

  燕秦眼眸浮着一层阴翳，在光下有些沉冷冷的骇人。

  他松了力道，低头在界面上进行了回复。

  @燕归于林：谢谢，我明白我的想法了。

  他想得到他，他想独占他，不过目前要做到的是能靠近他。

  蔺绥离他太远，像是遥不可及的星。

  如果想要达到目的，光是目前的状况还不够，燕秦摩挲着手机背面，心里慢慢有了章程。

  他看着自己的微博名称，点击了更改。

  @是岁岁呀：能很快明白自己的想法就很棒！希望你心想事成！

  @是岁岁呀：咦，你怎么改名字了？

  @是岁岁呀：哈哈哈哈不过这个名字更有老婆粉的范儿了！

  @燕归于蔺：我喜欢的人姓蔺。

  @是岁岁呀：也姓蔺吗哈哈哈哈，这也太巧了！

  燕秦不置可否，只是回了个表情。

  的确是巧，正好是蔺绥本人。

  看着‘蔺绥老公群’里一群小姑娘又在开玩笑说在蔺绥床上，燕秦露出冷笑。

  他才是真正在床上的那个，不过他要先去打卡做数据提高活跃等级了，以免管理被撤掉。

  新年过去，开春枝头吐芽，又是往日模样。

  蔺绥在拍完了那部戏后就推了大部分公告，让傅奈看着接活儿，忙碌着工作室的事。

  他上次让人改了卓辉的戏，那个原定的男三已经改成了女性角色，被蔺绥给了应子瑜。

  应子瑜思索了很久还是决定跳槽，她已经不年轻了，虽然说三十五岁可能还是很多人事业的起点，但是在娱乐圈并不是这样，这个行业里，美貌和年轻都是一种资本。

  季英也被他放进了一档综艺里做常驻嘉宾，至于颜鹤还不急，他正在搜集当年的证据，等待一举洗白。

  陷害颜鹤的前女友早已就成了导演夫人，她必然会咬死当年的事，蔺绥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才开始动作。

  在工作之余，蔺绥还会去挑挑好苗子，当然不是为了他的工作室，而是为了他暗中收购的一个影视公司。

  那个影视公司原名叫乐和，蔺绥也没改名字，甚至没更改法人代表，继续做幕后操盘手。

  这公司在业内也就是个小公司，在接连投资告赔后难以为继，所以快要经营不下去。

  蔺绥接手了它，他自然知道什么值得试验什么值得培养，坐在前头的人只要听话就足够，他自然有办法叫这公司声名大噪。

  三月，蔺绥收到消息，说是燕秦自己成立了个人工作室，而且拿到了一个刑侦剧大反派的角色。

  蔺绥并不惊讶，他的封杀只是一时的，虽然蔺家颇为富贵，干爹余裕硕在娱乐圈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佬，但没有人可以在这个时代做到一手遮天。

  燕秦虽然沉寂了三年，但他在娱乐圈仍然有人脉和关系，他的财富积累也颇为可观，再加上原文里似乎有提过他的父母留下来了一笔不菲的遗产，被燕秦拿去投资，只是原书的剧情都主要集中在燕秦是怎么再次回到顶峰的，对这些没怎么描述。

  至于之前燕秦没戏可演，甚至连个助理都没有，也只不过是燕秦惯性低调，而且挑剔剧本。

  在蔺绥眼中，磨砺和磋磨是有区别的，燕秦如今做出的选择，可不比原书里做的选择更好么。

  不过这一切才刚开始，蔺绥垂眸，看着外边无限春光，眯了眯眼。

  等到蔺绥手里收集好了充分的证据，傅奈开通了蔺绥工作室的微博，进行了宣传。

  与此同时，应子瑜、季英和颜鹤的微博认证的公司都进行了变更，转发了工作室第一条微博。

  相关词条纷纷被顶到了前排，#蔺绥工作室#这个词条更是带上了‘爆’字。

  点进去大多数都是在扣问号的，连蔺绥的粉也不例外。

  @打曜先打嘴：我靠，一两个月之前我刷那个养蛊词条只是在开玩笑，结果玩真的啊，我靠我靠我靠，蔺绥这是杀疯了啊，应子瑜和季英要就算了，颜鹤你也要，这种劣迹艺人抵制可以吗？

  微博底下堪称各路神仙大战，大多数人问颜鹤是谁，有科普的、有喷颜鹤的、有还在坚守的颜鹤死忠粉在努力吵架的；有应子瑜粉丝觉得和蔺绥贴着不好的、蔺绥粉丝回怼的、蔺绥黑粉和对家带节奏的，总之乱成一锅粥，闹哄哄的。

  蔺绥倒是乐见其成，在这个信息极度发达的时代，有话题度有讨论度才有知名度。

  大乱斗的粉丝里边，最佛的就是季英的粉了，她们人数并不多，当年都是被嘲强推之耻嘲过来的，早已躺平，换东家就换东家，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她们偶尔还劝劝架，一副把微博当露天广场，摇着椅子和凉茶的作风。

  要不说粉随正主呢，季英也是个心态好挺乐观的人，本人性格挺逗乐，就是演技实在差劲，在蔺绥看来和这具身份的原主也相差不了多少。

  蔺绥特地挑的晚上七点公布的消息，如此沸腾一夜，蔺绥再不疾不徐地让人放出当年的证据。

  反洗白这种事情，总是要让吃瓜群众先明白这件事的前因，激起他们的情绪之后，再进行反转。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是知内情的人留存的证据可不少，蔺绥花钱买下了当初女方的贴身助理的证据，连细枝末节地也不放过。

  网友们成了瓜田里的猹，吃的不亦乐乎。

  有当年的录音、证人、照片，大家知道了颜鹤不是个出轨渣男，一朝反转，大家吃的格外尽兴。

  这些事情在进行的时候，蔺绥并没有时刻盯着，甚至并不怎么关心。

  傅奈给他接了个电视剧的客串角色，在里面饰演一个大明星。

  他没多少戏份，女主是他的迷妹，在去见他的过程里发生了些事情，和男主进行了交锋，然后磕磕绊绊见到了他。

  他要做的就是表演一个大明星，在男主的要求下和女主进行合影，给女主签名并且送他一个玩偶，哪怕只出场这么一会儿，拿到的薪酬也不菲。

  颜鹤彻底洗白后，蔺绥让傅奈着手安排他的工作，顺便让颜鹤和某个综艺开展合作，成为新一期的嘉宾，稳住眼前的热度。

  之后的事情蔺绥就不怎么关注了，因为《替身》剪辑送审完毕，已经开始准备做宣传工作了。

  刘不群很会操控镜头，他身为名导还是有一定水准的，放出来的宣传片段格外吸引人。

  阮清渠和书棠的画面交错上演，分明是用一张脸，却有着不同的姿态。

  岁岁作为蔺绥的死忠颜粉，第一时间打开了视频，惊奇的发现老婆的演技大大进步，这和之前古装剧的那种演技完全不是一个人。

  眉眼多情，简直隔着屏幕勾人心魂。

  宣传片里，侦探说着‘其实你是……’而后画面便一转，他倒在地上，镜头随着他的视线向上推移。

  坐在床上的青年衣衫滑落在臂膀上，露出锁骨与肩头，低垂着眉眼姿态薄凉，漫不经心又含着恶意，秀美模样如刀，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般鲜明。

  “过来。”

  “爬过来。”

  屏幕霎时间黑下，跳出了黑底白字的《替身》二字，而后便是上映时间。

  岁岁愣了两秒，气的锤了两下桌子。

  @是岁岁呀：我缺那点流量吗！接下来的放给我看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老婆就是人间蛊王啊啊啊啊，我直接社保啊啊啊啊啊！妈的好诱好色，徐霜星你不爬不是真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燕哥：爬了，从二十八到初一呢【骄傲.jpg】
46、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替身》未播先火, 在网上掀起了一阵浪潮。

  不管是业内还是业外人士，对于‘流量’的演技总是不那么看好的，更何况蔺绥是有名的花瓶。

  他演技差的人尽皆知, 忽然之间演技合格, 那有些格外出彩的地方，那可以说是将人的好感度拔到了高峰，更何况他本就有张好看的脸。

  傅奈这次买的演技通稿迎来的可不是群嘲, 反倒是惊奇了。

  @可我想睡觉呀：啊啊啊啊刘不群是什么神仙啊, 连蔺绥都可以教成这样, 还是一人分饰两角，画面剪辑在一起简直ok爆了，好有感觉啊, 不管是清冷忧郁美人还是傲慢花孔雀都爆赞, 最后那里我反反复复看了三四遍，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有那么多粉丝了，他真的有种让人口水掉下来的魔力，我明明没有受虐倾向也特别自我的人，但在蔺绥那种作态之下, 我简直恨不得替徐霜星爬过去！

  @蔺绥圈外女友：哈哈哈哈我家宝贝真的太争气了, 一觉醒来全世界都是情敌啊哈哈哈！

  @小猫咪世界第一：路人，有一说一, 就预告片这个情况来看, 蔺绥的演技在合格线以上了, 和之前那部辣眼睛的完全不一样，但希望正片也是这样，已经开始期待这个故事了！

  @我要亲亲你呀：我说一个数，一秒钟, 给我上映一千三百八十遍！现在就给我上映啊啊啊啊，我想看后边的，我不缺这张电影票的钱！

  @打巅峰赛赢不了：好好奇这个故事，感觉是悬疑向的，我还是很相信燕秦，他不是好本子不演，盲冲就完事了！

  @茶茶茶茶子：我没想到我有一天居然成了蔺绥的自来水，蔺绥这样的脸真的好适合电影，感觉每一帧都有故事，虽然我知道这种打磨离不开导演等等的功劳，但我还是要吹蔺绥真他妈好看爆了，最后一出诱爆了！我给我朋友推的时候她还以为我被蔺绥下蛊了，看完之后我们对视，谁又不是被蛊人！

  虽然这样期待的好评很多，但蔺绥的黑粉们战斗力也并不弱。

  @蔺绥早点退圈：众所周知，预告片就是一部电影的精华，之后的没什么好期待的。

  @屁股好痛：我不许你们这么说我们家蔺绥哥哥，我们哥哥最棒了，最努力了，就算演技差点又怎么了，他多用心啊，资源咖怎么了，谁叫你们没本事勾搭金主呢，哼，哥哥就是最棒的！

  @热热热：就这演技也不怎么样啊，笑死这也值得被吹爆，最后那个片段，该不会是来卖肉的吧，真低俗啊，这不能举报吗，不适合未成年观看吧？

  ‘岁安’姐姐们直接就冲了，蔺绥的粉丝名叫‘岁安’，一是岁和绥尽管不同调但同音，二是希望他平平安安。

  @是岁岁呀：我真的是受够了用未成年做借口而滥用举报的人，扯什么正义凛然的大旗，不过是你们羡慕嫉妒报复的手段之一，动不动举报举报，你以为文//革呢，笑死，一个片段都能把小孩教坏啊，那你小孩也太脆弱了点。

  @燕归于蔺：正视别人的进步并不难，恶意诋毁更恶心。

  不过还有一批人的关注点更奇怪，既不在故事本身，也不在演技之上，而看见了别的地方。

  @我的国王：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cp感溢出屏幕了吗，虽然没看见正文，但我已经磕起了阮清渠x徐霜星的cp了，甚至有些想磕戏外的冲动。

  @就喜欢磕cp：哈哈哈哈我也是，燕秦和蔺绥好几把配啊，女王诱受X忠犬永远的神，这种我百吃不腻！

  @民政局不请自来：我已经磕拉了，光是那个画面＋那个台词我就磕拉了，这两个人不锁死简直天理难容，ps真人虽然我不磕，但我觉得他们好搭，盛气凌人流量x稳重老戏骨这个也太好磕了，暴言一句，不要骂我，女王美人都是嘴硬哔—软的！

  燕秦在组织下努力地回复评论时，也看见了这些言论，忍不住给这位同学点了个赞。

  真的很软，慵懒无力的模样也让人痴迷不已。

  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蔺绥了，虽然说娱乐圈是个圈，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有时候想见一面真的非常难。

  不过好在快要首映了，总能见到的。

  燕秦现在使用微博已经很熟练了，他看着这些人的评论，眼疾手快地建立了一个叫做‘燕归于蔺’的cp超话，并且进行了宣传。

  这样就不用担心哪天忙碌起来忘记打卡做数据，而被踢出群了，他就是群主。

  @是岁岁呀：？？？

  @是岁岁呀：我靠你速度也太快了吧，不过该说不说你这个id真的太合适了，cp超话我已经关注了，快点我要进群当管理！

  @燕归于蔺：他们在一起是不是很合适？不是说剧里的，是真人。

  @是岁岁呀：看颜我觉得很合适啦，可他们毕竟没什么合体活动不是吗，而且现在电影也没播出，你怎么这么真情实感！

  @燕归于蔺：因为我觉得他们是真的，你还进群吗？

  @是岁岁呀：进进进！燕秦看起来个儿高身材还好，嘻嘻肯定能把老婆弄得乱七八糟，我要提前进群看产出哈哈哈哈！

  燕秦耳根微红，拉岁岁进了群，还给了她管理，让她管理超话，她有经验。

  岁岁说的没错，想要让大家都觉得他和蔺绥是真的，那么真人也一定要有合体活动才行。

  燕秦思量了一会儿，拨通了手机里的一个号码。

  蔺绥那边，在电影开始宣传之后，片约如同雪花般向他飘来。

  大家都喜欢吃流量红利，但往往没有得到满意的效果，如果一个流量有颜有人气有演技，哪怕剧本有些差劲，也足够能吸引人，蔺绥之前片约就不少，现在更是夸张。

  蔺绥让傅奈好好筛选，慢慢挑就行。

  “不用拘束于我的人设里，只要你觉得足够出彩或者有机会的都可以拿给我看看。”

  蔺绥可不担心演技差这个问题，大不了再找老师好好地深入地研究教导一番。

  傅奈知道老板是个有主意的，说起来他也有些感叹，没想到蔺绥在演戏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但是在商业还还是很不错，跟着这么一个老板她很放心。

  傅奈：“好，最近有几家杂志也递来了邀请，IN也在其列，不过他们邀请拍的是双人封面，和燕秦一起，他们观看了电影预告片，觉得你们之间的气场非常合适。这次的主摄是刚摘获大奖的摄影师苏蕊，你如果不考虑的话，我就回绝了。”

  IN绝对是国内时尚杂志的top，里面的编辑和摄影师都非常有名气，一般只给他们觉得时尚感好的影星拍，并不单纯看人气，擅于挖掘人物的吸引力。

  蔺绥眉心微挑，和燕秦一起拍双人封面？

  虽然网上现在对于他和燕秦的cp组合有一定的人气，但那也只是一小支，和他庞大的人气流量相比根本不够看，IN的人会因为这种理由而找上他们吗？

  或许会吧，但蔺绥是个敏感多疑的人，喜欢把一件事情想的复杂化，他最先冒出的念头就是这背后有没有某人的手笔。

  他和燕秦可是在杀青宴那几天后就没有再见了，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了。

  “先拖着那边，看他们的态度，如果有人请你吃饭或者给你好处让你答应，那就不用犹豫了。”

  蔺绥意有所指，他其实可以去查查IN背后的控股情况，不过也不用这么麻烦，如果只是燕秦的手段，那么无非是想见他一面罢了。

  他的确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燕秦了，那几天太放纵虽然之后也觉得难受，不过夜里偶尔回想一下，滋味也很不错。

  只是不知道没了药作用下的体质，是否还能像前几天那样顺利，不过应当可以吧，这次的燕秦可比之前的懂得多，好歹也是有经验的人。

  傅奈被他话里潜藏的含义弄得有些就惊疑不定，但并未在面上表现出来。

  蔺绥有一点和之前差不多，还是阴晴不定，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之前在剧组里看不上燕秦，后来又出手封杀他，现在又答应和他一起拍杂志，为什么？

  而且根据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很笃定有人会这么做。

  IN也是比较傲气的杂志期刊，要是被拒绝了合作，基本就不会再找上门了。

  负责摄影的苏蕊也是档期难约，傅奈心里想不明白，便也不深究了。

  衣帽间里，主编正在选材下一期的摄影主题。

  “这道衣服怎么样，我觉得按照你们在电影里的互动和碰撞，非常符合少爷和执事的风格。”

  主编莫妮娜看着身旁的男人，选中了两套衣服。

  这是她看见电影预告片后冒出来的第一想法，可惜那个片段实在是太短暂，不过蔺绥身上那股冷淡高傲诱人的欲望格外抓人，让她灵感迸发。

  “可以。”

  “我觉得画家和模特的风格也很不错，我也有灵感雏形。”

  莫妮娜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那个画面，漂亮诱人的画家和他沉默寡言的男模，好像也很有性张力。

  燕秦颔首，对于这些他都没什么意见，他只是很想见到蔺绥，非常想。

  燕秦的视线划过衣帽间里的衣服，眼神无意中在一件深V露背裙上停留。

  这件裙子尺度很大，如果套在人身上，大概可以看见臀缝。

  他的心里涌现了些奇怪的遗憾，有种想要让它出现在蔺绥身上的冲动。
47、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老板, 马上就到IN的拍摄棚了，到时候如果有任何不满意的状况，让我来交涉就好。”

  平稳进行的车上, 傅奈看着闭眼休息的蔺绥, 如是说道。

  蔺绥预估的没错，IN对于这次的合作格外执着，或者说对于这次的双人合作格外执着, 在她婉拒后, 那边的人又上门来找她吃饭看秀, 只为谈下这桩生意。

  为了检测老板话里的深意，傅奈试探性地提出了单人杂志封面拍摄的要求，但这一点对方格外坚定, 只拍双人, 傅奈故意放松了口风，拖了两天便答应了。

  她此刻看着蔺绥，心里越发敬佩。

  蔺绥应声，在下车时遇见了同样前来拍摄的燕秦。

  燕秦休闲常服，戴着墨镜, 只露出薄唇和下颌线, 身材挺拔，给人的感觉沉稳内敛, 像一块墨玉。

  蔺绥的视线从他身上一掠而过, 视人于无物。

  他最近的风头更盛, 架子自然也要越摆越大才对。

  燕秦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

  墨镜遮住了视线里的贪婪与想念，看似云淡风轻。

  莫妮娜表示要进行两套拍摄方案，蔺绥没什么异议地进了化妆室, 进行妆面修改和换衣服。

  男演员化妆的时间通常比较快，蔺绥和燕秦的先天条件都很优越，化妆师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就可以进行拍照了。

  蔺绥穿着白色西装，和燕秦身上的黑色西装形成鲜明的反差。

  “燕老师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好，你的头再微抬一些，对。”

  苏蕊拿着摄影机，指挥着布景里的人，按下了快门。

  布景里，穿着白色西装的少爷坐在椅子上冷淡地垂眸望着自己的袖口，看着执事为自己扣上纽扣。

  苏蕊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指导蔺绥，他简直将本色出演发挥到了极致，看见他的模样便会觉得一个冷漠骄傲自私眼高于顶的少爷，对待身旁服侍的执事满是漫不经心。

  燕秦的神色很淡，但眼神却一直追随着蔺绥。

  苏蕊在拍摄前还有些担忧，毕竟这二位看起来气场不合，恐怕在镜头里也会不协调，但进入到拍摄状态后，苏蕊就发现自己错了，他们之间的气氛浑然天成，追随者与从属者的差异一目了然，但在这种差异里，又有什么暗藏的东西蠢蠢欲动。

  只是太隐晦，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怪物，蛰伏着只露出一点淡淡的影，苏蕊想让更多看客明白这种感受。

  “燕老师，取下你的领带，绑住蔺绥的眼睛，然后注视他。”

  这期的主题就叫【注视】，看客可以把主体当做照片的重点，也可以把客体当成重点，注视是一种兼具动态与静态的一方向另一方传递感受又或者获得反馈的过程。

  蔺绥眉心微皱，但并没有出声拒绝。

  燕秦给予了苏蕊赞赏的目光，的确是很专业的摄影师。

  他解下了领带，蒙住了蔺绥的眼睛，手指不经意地隔着布料划过蔺绥的眼尾，隔着黑色的布料注视着他。

  安静又热烈，灰蒙又鲜明。

  在仅有黑白两色的照片里，注视是以下犯上的禁忌妄念，压抑隐晦于暗调里。

  苏蕊接连按下快门，她没有拍摄燕秦的正脸，只需要这种交流的姿态。

  哪怕被绑着眼睛，坐着的少爷身体语言也是闲适自在的，似乎对一切状况都游刃有余，而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外，本是臣属的男人正在窥伺。

  他到底知不知道身旁之人的不臣之心，自然由看客的想法去评判了。

  这一套的拍摄异常顺利，苏蕊笑盈盈地说：“去换下一套吧。”

  蔺绥拿到了自己下一套拍摄用的衣服，黑色T恤和一件休闲风短裤。

  上衣的布料很有质感，垂坠感和视觉上的光滑度很棒，但就是好像宽大了些，并不是蔺绥的尺码。

  “你们是不是提供错了？”

  傅奈看着随着蔺绥走动下滑露出小半边肩膀的领口，皱紧了眉头。

  莫妮娜解释道：“就是这种设计，我们想从服装上表现出画家的随性和放松，绥绥应该没问题吧？”

  为了表示亲近，业内人士有时候会如此称呼对方。

  “拍快点就行。”

  蔺绥将衣服领口拉上，冷淡又不耐。

  莫妮娜笑开，如是说道：“我们一定尽快。”

  蔺绥去了另一个拍摄棚，和刚刚的暗色调相比，虽然这套照片色系还是黑白，但总体是明快温暖的风格。

  干净开阔的房间和暖色调的光线，上面有着画板和画笔，用来充当道具。

  燕秦身上则是穿着白色衬衫，在苏蕊的指挥下露出了锁骨，上衣的下摆也被撩起了一些，若有若无的人鱼线条引人窥视。

  蔺绥的舌尖顶着上颚，感受着微痒微麻的感官反馈。

  “你们先随意互动一下，找找感觉。”

  苏蕊其实想好了怎么指导姿势，但觉得他们还没有进入状态，还需要再等等。

  为了避免其他人打扰状态，棚里除了一个灯光师就只有她在。

  画家和模特之间的互动，当然是一个摆姿势一个画画。

  蔺绥拿起了干燥的画笔，在手指间转了转，将燕秦上下打量了个遍。

  燕秦面对他的视线有些局促，像个刚入行的模特，沉默青涩，又散发着特别的男性魅力。

  “燕老师这么僵硬干什么，这样的模特怎么能入得了眼。”

  蔺绥走到了燕秦身边，用画笔戳了戳他有些僵硬的肌肉。

  旁人叫燕秦叫‘老师’，是尊敬他在演技上的地位，但蔺绥这么称呼，总带着几分戏谑讥讽的味道。

  “你想要我怎么做？”

  燕秦垂眸问，视线落在蔺绥露出的一小片光滑白皙的肌肤上。

  蔺绥抬手，手里的画笔触碰到了燕秦的面庞，毛刷在肌肤上游移，扫过高挺的鼻梁和面颊，动作漫不经心。

  抬手间他身上宽松的布料朝着另一个方向倾斜，清瘦白皙的画家轻佻地在沉默温驯的模特身上作画。

  苏蕊立刻举起了相机开始连拍，专心致志地捕捉和记录。

  “坐在地上吧。”

  蔺绥的手轻推，燕秦便顺从的坐在了地上，抬头望着蔺绥，危险又无害。

  蔺绥俯身，两两相望。

  苏蕊兴奋地连拍，她拍过许多模特和明星，哪怕是最熟稔的搭档，也未必能给人带来这样的感觉。

  明明只是随意地一个动作，便比她精心设计的要有感觉。

  蔺绥越靠越近，燕秦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暖香，有些头晕目眩。

  在明朗的光线里，脑海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些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画面。

  逼仄的空间里，他也是这般坐在地上，而蔺绥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亵渎的行为。

  还……踩了那里一脚。

  那画面想想便心潮澎湃，让燕秦想起了初一那日握着蔺绥脚腕的情形。

  蔺绥约莫是娇养长大，足底也软嫩白皙，不一会儿就红了。

  燕秦稳住呼吸，倘若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异样，蔺绥能把他当做变态。

  在暖香越发靠近里，燕秦听见了蔺绥的耳语。

  “当初不是不要我的好处么，现在怎么上赶着和我捆绑，看来有些人也是假清高，还是觉得翻红比较重要？”

  温热的吐息带着森冷的恶意，满是不屑与嘲讽。

  燕秦偏头，瞧见唇红齿白的芙蓉面，心里知道蔺绥曲解了他的行为，但他并不打算辩解。

  按照蔺绥的性子，如果他表露出了真实的心意和想法，说不定会被他看笑话，倒不如就让他觉得他是为了利益，这样连靠近都有了理由。

  蔺绥是喜欢人捧着的，那他便自愿做他手里讨食的人，再一点点侵入。

  苏蕊不知道也不在意蔺绥和燕秦在说什么，快门差点按成加特林，她不是选定一刻才动手的摄影师，她喜欢尽可能地多捕捉有感觉的画面，再进行删选调整。

  “默认了？”

  蔺绥说完这句疑问的话便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手上的笔在燕秦的锁骨上勾勒。

  这倒是有些□□和撩拨的尺度了，只是他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表情，叫人只觉得是戏弄。

  蔺绥是有些不尽兴的，要是这里不是摄影棚，旁边也没人，他要描摹的地方可不是这里，另一个地方更有意思。

  见燕秦不说话，蔺绥离开了他身旁，站在了画板前。

  铺着的纸是一片白，蔺绥用画笔沾了黑色的颜料，在白纸上渲染开。

  苏蕊不打算把画板正面拍摄进去，毕竟蔺绥的画技并不好估量，因此她从侧面进行拍摄，将整个氛围把控。

  随性漂亮又恃才傲物的画家和他一手教导出来的模特，画面好似温暖潮湿的树木，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藏匿于阳光之下，有些看不真切的梦幻。

  明明室内还算凉快，但苏蕊莫名拍的背后生汗，她甚至有了新的灵感和想法，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了烟盒，拿了支烟和打火机。

  “蔺哥可以尝试一下抽烟吗，什么都不用做，随意选择一个姿势点燃就好了，这不会作为封面使用，可以加钱。”

  如果使用在封面上总有种倡导的嫌疑了，这并不好，苏蕊也没打算这么做，她只想在有感觉的时候给蔺绥拍照片，让她自己掏钱拍都行。

  她很喜欢蔺绥身上带着的颓靡引诱又放纵的感觉，但却又不给人以堕落之感，反倒是华丽的神秘的，叫人忍不住窥探。

  “可以，”蔺绥昂了昂下巴，自然地驱使燕秦帮他接过道具，望向了室内的人，“不过我需要找找感觉，可以先出去吗？”

  他虽然用的疑问句，但态度无疑是陈述句。

  苏蕊：“五分钟左右可以吗？”

  蔺绥颔首，苏蕊和灯光师都走了出去，房门被轻声合上，棚里只剩下蔺绥和燕秦两个人。

  “想贴着我再度翻红，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蔺绥坐在了椅子上，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燕秦，咬住了那根爆珠香烟。

  “我需要一个随叫随到的老师。”

  蔺绥任由燕秦给他点了烟，咬碎了烟里的珠子。

  蜜桃味的烟雾从微张的唇中吐出，青年身上黑色的宽大衣物越发衬的皮肤白皙。

  那姿态不容置喙，又活色生香。

48、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没问题。”

  燕秦的声音有些低沉,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蔺绥开合的唇。

  要是蔺绥不说，他还会以道歉为理由靠近蔺绥，发挥出的自己的优势, 蔺绥先提出这一点, 自然再好不过。

  他知道蔺绥的想法，蔺绥希望自己是有演技的，想要一直站在顶峰, 《替身》算是给他开了好头, 也让他地位水涨船高, 但他的演技是一点点被磨出来的，而且仅仅是那一部剧里，换一部剧未必就能行, 到时候必然会口碑下跌。

  其实除了真心想要打磨演技的人之外, 圈里人大多不在乎这个，有钱赚就行了，但蔺绥不一样，他要名，他并不缺钱, 也不是进入娱乐圈捞金的, 他要和别人不一样。

  还好，蔺绥所求的, 他有。

  “这么老实？”

  “为了请蔺少爷高抬贵手, 放我一马。”

  燕秦这模样像是被驯化的狼犬, 认输又乖巧。

  蔺绥哪里不知道燕秦根本没那么可怜，他之前的封杀都伤不了燕秦的根基，只是给他带来了一些阻碍和麻烦，燕秦现在过得好着, 看起来的没资源也不过只是他不想要。

  还在这里藏着狼尾巴装乖狗，装模作样。

  可他偏偏就吃他这样，唇角上扬。

  “算你识相，跟着我好处少不了你。”

  蔺绥其实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开始思索，这一次如何给燕秦制造难题。

  其实他可以把燕秦签约在自己名下，合同钳制，自然可以好好折腾，但蔺绥并不想那样，手段低端，效率太低。

  而后他便决定，在合适的时机之前，一边掌控资本话语权，一边压住燕秦的表现。

  就像《替身》这部电影里，燕秦给他作配演的男二，他就算表演的再怎么出色，也拿不到最佳男主拿不到影帝的奖杯。

  蔺绥手指间夹着细长的烟，他舔了舔唇，拧了拧眉，寻找着灭烟的地方。

  燕秦想蔺绥应该是不怎么抽烟，在剧组的几个月里没见他抽过。

  燕秦也并不怎么抽烟，但此刻他却欣然地接过了蔺绥手上的烟。

  蔺绥以为他是要处理掉，却没想到燕秦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香味四散，星火明灭。

  燕秦咬着湿润的滤嘴，烟雾中一双眼眸黑沉，安静注视着蔺绥。

  那里面分明藏着什么，让人想起晚冬的大雪，落了一地的白霜。

  蔺绥拉住了燕秦的衣襟，被燕秦含住了唇。

  蜜桃味的气息四处流窜，燕秦一只手握着那根烟，一只手按着蔺绥的后颈，迫使蔺绥仰着头和他接吻。

  那尺寸不合的表现画家随性的衣服，也被撩起随性到底。

  那才被吸了几口的烟无人问津地燃烧着，烟雾漂浮着上升，渐渐散了。

  苏蕊敲门进来的时候，摄影棚空无一人，只剩个烟屁股待在垃圾桶里。

  “苏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艺人赶着下一个通告，所以没办法继续新的拍摄了。”

  傅奈满脸歉意，老板似乎着急着做什么事情，所以让她来说一声。

  “没关系，原定的拍摄计划已经完成了，只是我有些新的灵感，看来是我不凑巧了。”

  苏蕊心里虽然有些小遗憾，但也不算失望，反正是计划之外的请求，人家有急事也没办法，大不了再次再争去争取给蔺绥拍。

  苏蕊想着自己相机里的照片，她有预感，这次的期刊一定会大卖。

  路面上，车内的两人很快有了结论。

  “我家在这附近。”

  距离在此刻无疑是决定性因素，蔺绥也由他去。

  燕秦从前的名气比蔺绥如今更甚，他住的地方私密性都很好。

  他住的楼层高，视野也开阔。

  清醒时总和迷茫时不同，情况也和初一那天不同。

  燕秦在那几天已经充分地学习到了经验，在蔺绥这里，算是如鱼得水。

  尽管不难受，但蔺绥吃的还是有些吃力，紧蹙着眉，后又一点点舒展开来。

  蔺绥贴着被晒得有些暖意的玻璃上，一晃一晃地看着这个人间。

  此时大概是三四点钟的模样，外边的阳光还明媚着，一片盎然春色，虽然到处是高楼大厦，还绿化做的还算不错，郁郁葱葱，一片欣欣向荣。

  燕秦家的沙发不大，他似乎没有待客的准备，只是用来自己居住，因此连沙发都是单人的，蔺绥的脚垂落在沙发扶手之外，又被人握住举起，在半空中轻轻晃悠。

  “你家真没意思。”

  蔺绥喃喃，燕秦家的摆设太单调，四个房间一个用来做书房，一个用作健身房，一个做卧室，小一点的做观影房。

  “不过床还算软。”

  燕秦这张床是特地订做的，当初他沉浸于剧本时，经常会失眠，因此对自己的睡眠很看重。

  “能让你满意就好。”

  燕秦亲着蔺绥的指尖，看着他满意的模样，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满意？一般而已。”

  蔺绥尾音上扬，哪怕是这个时候，他也是不肯多夸的。

  汗水顺着细白的脖颈下淌，和着温暖柔软格外滑腻，让人不太喜欢。

  “一般么？”

  燕秦不置可否，身体力行。

  窗外已经布满霞云，橙红暖黄一片，煞是好看。

  复又夜幕沉沉，明月高挂。

  人的精力和承受力是有有一个限度的，当阈值被突破，便不甚清醒，对外界事物感知模糊。

  “这是什么？”

  蔺绥看着燕秦拿出来的黑色衣服，有些迷茫。

  他此刻已经有些迷蒙，眼眸涣散。

  “一件想看你穿的衣服。”

  燕秦低声哄道，让蔺绥靠在了自己身上。

  那件柔软的黑色礼服将一切污浊遮掩，又成了脏污的一部分。

  燕秦心里的想法没错，这件衣服的确很适合蔺绥，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漂亮百倍，让人心动痴迷。

  纤长的身体撑起了漂亮的裙子，只是衣服的主人太过无力，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裙摆铺在床单上，像朵盛开的摇曳的花。

  好在这种风光只有他能窥见，也只有他能把控。

  蔺绥第二日醒来，头有些昏沉，身上倒是清爽。

  他对后面的事没什么记忆，只觉得燕秦像没见过世面，吃东西便非要吃干抹净榨取殆尽才算完。

  倒是和从前如出一辙，修真界他能力更佳，毕竟修者和凡人不同，哪怕他的体质也难以吃得消。

  他去洗漱了一下，打开房门看见在做饭的燕秦，桌上已经摆了些菜，都是清淡为主的食物。

  “你先吃，我还有一道菜就好了。”

  燕秦舀了碗温热的粥放在蔺绥面前，小心观察着蔺绥的脸色。

  那并不是他的蓄谋已久，只是忽然难以克制的想法，加上蔺绥那副空茫茫失神的模样格外惑人，像是他的私人珍藏。

  蔺绥点头，低头安静进食。

  燕秦发现他似乎是不记得的模样，心下有些失落，又有种奇怪的仿佛在蔺绥不知情情况下占据他的诡异背德的满足。

  这种心态和想法都不好，但又如何呢。

  “最近不管有什么行程都推了，半个月后跟我进组，我接了个本子，给你留了个男二，你负责教我。”

  蔺绥吃完东西后，只留下这一句话便离开了，自我又无情，仿佛燕秦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燕秦却不恼，看着他离开。

  半小时后，燕秦的经纪人来了电话。

  “蔺绥那边给我们递了个本子，还给了个广告的资源，这是怎么回事？”

  “接了就是，剧本给我发过来。”

  燕秦不用推什么行程，他最近经营的并不是这个。

  蔺绥给的广告资源是高奢的手表代言，出手很阔绰。

  至于剧本也是大导演和知名编剧连手打造，有蔺绥在，剧的投资不会少。

  不过燕秦并不后悔自己上一次拒绝接受这些而用了相同的事情让蔺绥补偿，那种欢悦，是这种东西远远比不上的。

  “对了老板，一直有一件事没问，我们运营的都是工作室的微博，你有个人微博吗？”

  燕秦想起他微博的内容，以及参加的群和超话，沉默了两秒之后，答：“没有，你给我注册一个吧。”

  挂完电话后，燕秦上微博日常在超话里签到打卡发帖，又去了cp超话如此操作了一番。

  @是岁岁呀：昨晚找你你都不在哎，姐妹你终于上线了，是工作很忙吗？

  @燕归于蔺：嗯。

  要怎么说呢，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和老婆到现在，的确很忙。

  @是岁岁呀：加油！又是干劲十足的一天！

  @燕归于蔺：嗯！

  燕秦有些寥落，今天他是没有干劲了，今天不可能了。

  蔺绥不知道燕秦一天天在网上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很少看微博，更不去关注超话之类的东西。

  他在看剧本，他指定了燕秦做男二号的剧本。

  电影叫做《十二夜》，是目前比较卖座的逃杀类的商业电影。

  这次故事的视角从男一号切入，男主是一个漂亮斯文的青年，睁眼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密室里。

  这是一个很大的封闭式的圆形密室，加上他总共有十二个人，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扇门。他和醒过来的其他人尝试推开过或坏紧闭的门，却发现门格外牢固。

  等到所有人都苏醒，兵荒马乱了一阵以后，位于高处的屏幕显示了游戏规则。

  这是一个逃杀游戏，第一条规则看起来很友好，只要活过十二夜的人就可以重获自由。

  可第二条规则把游戏本质暴露，每一夜必须有一个死亡，不然“清理者”就会自己出手，随机选择一个对象进行清除。

  主角十分恐惧，因为他还是一个大学在读的学生，武力值很一般。

  但很幸运的是，在这十二个人里，有一个他的狂热追求者，一个沉默寡言被评价为‘老实人’的男人。

  为了活到第十二夜，他走入了他的那扇门，用身体换取了庇佑，但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49、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蔺绥觉得这个剧本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它不断的反转和展现的人性的两面, 有些人表里如一，有些人让人意想不到。

  蔺绥要出演的男主看起来是个柔弱可欺的青年，但却有着特殊的病态, 他从最开始走入那扇门献身给自己的疯狂追求者并不只是为了能够多活一会儿, 而是利用他。

  所谓的‘追求者’，看起来沉默寡言，老实巴交, 但背地里其实是个跟踪狂, 尾随男主回家很多次, 是个痴汉。

  男主利用了他这份情意，故意去贴近引诱其他人，这位‘追求者’便对‘绿’了自己的其他逃生者举起了屠刀, 促使这场逃杀游戏越发觉精彩。

  不看到最后, 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反转。

  这个国家和蔺绥所在的原世界不同，基于人口年龄比例问题，社会十分稳定，所以大众对同性之前的感情接受度比较高，虽然目前国家还没有出台同性婚姻法, 但对于有同性感情关系的作品限制并不严重。

  蔺绥剧本搁置在了一旁, 忙碌起了工作。

  没多久，IN那边送来了封面样图。

  苏蕊和莫妮娜对于这次的照片都非常满意和喜爱, IN内置的扉页里破天荒的放了三张照片, 加上封面就是四张。

  封面放置的是画家与模特, 这里是两个人的侧颜，画家的笔在模特的面庞上描绘，俯身与仰望之间，带着安静却又汹涌澎湃的感觉, 那种感觉并非是爱恋也不是情愫，而是介于他们之间的危险沉默的暧昧。

  苏蕊和莫妮娜都本想选那张西装蒙眼作为封面，但那张没有拍摄到燕秦的正脸，所以作罢，挑选了最合适的作为封面，其他的放在内置里。

  这并不是IN下一期刊的封面，IN打算在电影上映的时候再放出，这是当初拟好的协议，蔺绥和燕秦那边并没有什么意见。

  电影开机前一周，也就是蔺绥从燕秦那里回来的五天后，蔺绥接到了燕秦的电话。

  “希望能在开机前进行一些辅导，以便于进组更加方便的表现出演技？”

  蔺绥复述着燕秦的话，眉眼上扬。

  行啊燕秦，现在都学会自己找借口接近他了，不得不说还是有进步。

  “可以，那就排演前几场吧。”

  前几场是什么内容，他们都清楚。

  蔺绥挂了电话，看着手机熄灭的屏幕，眼神幽深。

  系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询问。

  它知道询问也得不到答案，也猜不透蔺绥的用意，他现在看起来很纵容气运之子，仿佛他们好像真的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恋爱关系里，但那又不符合蔺绥的行事作风。

  系统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心里一阵绝望。

  它妈了个巴子啊，它被蔺绥带偏了，蔺绥这种所作所为，它怎么可以用‘纵容’这个词语！

  系统格外灰暗，再度沉寂了下去。

  电影的男主有个看起来很好听，念起来却有些和谐的名字，叫幸玉。

  燕秦先让蔺绥演一遍，打算记录问题再针对性教导。

  和他猜想的一样，蔺绥扮演角色的难点在于恐惧和柔弱。

  “你有什么害怕的事情的吗？”

  燕秦已经学会了怎么教蔺绥共情，他看着蔺绥的眼睛如是问。

  蔺绥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摇了摇头。

  他好像没什么害怕的事情，他不怕死，但也没必要求死。

  “比如忽然一无所有，倾家荡产，万人唾弃，死于非命？”

  燕秦想蔺绥应该害怕从顶端跌落才对，这么要强又喜欢被仰望人，怎么会想看见自己走到那一步。

  蔺绥垂眸，想着自己过往的经历，嘴唇轻抿。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恐惧的时候，在他格外怀疑自己时，也会有过瞬间的恐惧。

  那是修真界的传承试炼，他和燕秦进入到了一个秘境里，秘境险象环生，他们九死一生。

  但这样危险的地方却藏着洞天福地，内有一位大能的传承，这是燕秦的气运，但燕秦坚持让他先试试，希望他能接受传承。

  蔺绥没有推拒，万一这传承里有着能让他脱胎换骨的东西呢，所以他进入了传承试炼。

  试炼只有一场，那就是虚实幻境。

  当人分不清虚实时，就会对自我产生极大的怀疑，怀疑这个世界，怀疑任何东西，从而走向崩溃。

  蔺绥不禁怀疑起了自己，也许他根本不是什么穿书者，也许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修士，只是分魂去了现代，而后回归了。

  也许燕秦根本就不是什么主角，剖了道骨或许他不能再修炼，或许他会死。

  这个想法让蔺绥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慌乱与心悸，是鲜明的恐惧。

  他对自己坚定不移要做的事情产生了动摇，开始不停地反问这样值不值得，是否真的要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害死燕秦，险些迷失在试炼里。

  他最后还是走出来了，他跳出了那个思维怪圈，因为他坚定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真的，逃避去想那个假设。

  “看来是有，那就把握那种情绪，在你饰演的时候将那种情绪代入。”

  如果要燕秦说实话，蔺绥真的是个演技很糟糕不适合演戏的人，他的共情能力太差，无法展现角色真正的情绪，他永远无法成为剧里的谁，但这些不妨碍他可以演。

  这以前对燕秦来说是很原则的事情，在蔺绥面前，好像也不算什么。

  就像刘不群说的，他堕落了，但燕秦觉得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是难以孤傲，就是双标。

  “在第一次反转时恐惧可以流于表面，但在切入的初期要深刻，你的情绪会调动观众的情绪，他们在通过你的眼睛看着这个虚构的危险的世界。”

  “现在，你要开始因为懦弱而选择献出你的身体了。”

  燕秦的声音低沉动听，念到最后一句时，有些微妙的停顿。

  电影里其实是不会拍大尺度的亲密戏份的，在导演的设计里只有暗示的戏份，他更侧重故事本身传达的东西。

  不过教学的时候不能这样，戏中人的懦弱和热情，都要淋漓毕现。

  可蔺绥是个很没天赋的学生，在这过程里，就将戏忘到了脑后去。

  燕秦就这么在蔺绥家住下了，尽职尽责地教导着蔺绥如何演戏。

  傅奈按开密码锁来找蔺绥商量事情的时候，‘嘶’了一声，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她倒是没看见什么大尺度的画面，但好像也差不多了。

  蔺绥正在吧台倒水喝，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这黑衬衫明显过于宽大不属于他，衣摆盖住了腿间，露出笔直细长的腿。

  傅奈只恨自己视力太好，能看见蔺绥膝盖上的淤青和吻痕。

  燕秦自然也发现了有外人来，看见傅奈识趣地把头转向了一边，抱住了蔺绥的腰，将他带回了房间，直到给他穿好衣服，才放他出卧室门。

  “怎么忽然来了？”

  蔺绥倒是淡定，继续喝着没喝完的那杯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傅奈。

  “给你发了消息和打了电话，但你可能没接到，我担心有什么事，就来看看。”

  傅奈联系不到蔺绥才打算上门的，开机在即，她担心出什么事。

  结果这一来，她就明白了蔺绥为什么没接电话。

  “这方面还是注意些，人可靠吗，素人还是圈外的，要先准备公关吗？”

  傅奈觉得蔺绥正是年轻的时候，这样也没什么，而且现在性取向也不是娱乐圈黑点，只要不骗婚乱交之类倒也没问题。

  “出问题再说，不着急。”

  蔺绥反正又不会去约谁，反正就只有燕秦。

  傅奈也只好点头，看着时间表说：“马上要进《十二夜》剧组了，《替身》那边也要上映，最近跟着的狗仔会很多，你小心出行。”

  “电影播出以及杂志放出后一定会有些热度和话题，你和燕秦又再度合作，拍完再解绑吗？”

  这是娱乐圈常见操作了，吃了cp红利之后再解绑虐粉提纯，严格来说《替身》这部电影蔺绥和燕秦应该是没有任何感情线的，但偏偏蔺绥凭一己之力让这个cp热了起来。

  “不，我要他一直给我作配。”

  蔺绥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他不需要玩这一套，和燕秦看起来纠缠的越深，要放弃的那一刻就让人觉得越狠。

  击溃一个人其实并不只有给他一缕光又收回这一个办法，让人沉溺于自己拥有的虚幻的幸福里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又一举击溃这种景象，同样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傅奈有些诧异，犹豫道：“我们没必要走这种路线。”

  “我知道，但我喜欢。”

  老板态度强硬，傅奈能怎么办，只能依着他了。

  房门里，听着外面人讲话的燕秦倒是神清气爽。

  蔺绥想要一直和他演戏，而且无所谓自己的外在形象如何。

  这太过美妙。

  又过几日，便是剧组开机的时间了。

  天气转热，大家穿的都比较凉快。

  傅奈去接蔺绥的时候特地注意了一下他的手肘和膝盖，看见没什么异样之后轻轻松了口气。

  《十二夜》官宣开机，《替身》上映。

  @我的腰好痛：看完第一场回来的我只想说，蔺绥nb，刘不群nb！预告片真的不等于所有精彩剪辑啊，朋友们都给我去看！

  @哇咔咔噼里啪啦：我是为了预告片最后几秒去看的，意外发现还挺好看的，整体不恐怖，有种层层递进和抽丝剥茧的感觉，好心疼阮清渠啊，蔺绥没有毁掉这个角色，他成就了这个角色，阮清渠和书棠给人的感觉真的不一样，我感觉不管是阮清渠还是书棠都好惨，总之一句话，徐庭方死得好！

  @绥绥平安：蔺绥天下第一！！！他演技是真的进步了好多，我就不说什么努力论了，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人用黑历史再去嘲笑他，顺便老婆真的好美好蛊，那一段的时候我明显听见电影院里的人都在吸冷气，旁边小姐姐还说自己脸都红了，故意喘气老婆你怎么那么坏，徐霜星你能顶得住吗，顶不住我来顶！

  @岁安：绥绥好棒，演技与美貌并存，永远是我们心里璀璨的星！

  @我喜欢小龙虾：我宣布我要从蔺绥路人颜粉转为粉了，好绝一男的，在巨幕厅的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蛊王。

  @明天去按摩吧：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朋友圈有骚0在看完电影之后直接在朋友圈里重金求蔺绥那样的S主的，哈哈哈哈哈妈的什么东西啊哈哈哈哈，但是那一刻有谁不想掀翻徐霜星代替他爬上去呢，徐霜星居然不爬，气的朋友里几个gay破口大骂不识好歹，真的爆笑如雷了家人们。

  @如我尘埃：只有我是哭着出电影院的吗，妈的畜生徐庭方，我的阮清渠呜呜呜，那么好的角儿要遭遇那样的事情，虽然我知道徐霜星是正义的做得对，可是我就是好心疼他啊，大概是这样的不公实在太多了，资本一手遮天，都能重新定义‘酒桌文化’和‘理性’这个词呢。

  虽然也有一些挑剔的恶评，但总体来说，《替身》这部电影的口碑不错，第一日的票房也很可观，是同期里的第一，远超第二。

  而且cp粉也猛地壮大了，能在没有感情线的电影里抠糖出来吃。

  @艾迪康了寄刀片：我宣布‘问渠那得清如徐’就是真的，我就要抛开大背景的悲剧独自磕糖吃！

  @燕归于蔺是真的：虽然我是知道磕真人总容易be，但我还是要大声喊一句燕归于蔺是真的！我觉得比起戏内，戏外要好磕多了啊，骄傲顶流和沉稳戏骨什么的我能吃一百遍都不腻。

  @是岁岁呀：姐妹们快去看刘不群导演的最新采访，一键收获快乐糖！刘不群导演说蔺绥的演技打磨方面燕秦才是大功臣，他‘手把手’教蔺绥演戏，有时候会教一整晚，他怎么都教不好的地方，燕秦可以让蔺绥明白，噢噢噢噢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燕飞入蔺：划重点，一整晚，不止一次，剧组都知道的形影不离，影帝非常卖力，我宣布我磕到了。

  在此时IN发布了新一期的杂志，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草莓小果：我透透透，你们的手速也太他妈的快了吧，给孩子留一本啊！我好馋啊！

  @是岁岁呀：我抢了五十本，微博选cpf和蔺绥粉抽！啊啊啊啊啊啊比起封面更绝更色的是内置的西装蒙眼啊，我不行了我已经蛇空了我一滴都没有了，妈的已经能想象到老婆被do到哭眼泪打湿了蒙眼的领带，燕哥隔着领带舔掉他的眼泪然后一边继续，啊啊啊啊啊我死了兄弟们直接把我原地安葬吧！

  @你说得对：他们之间真的有一种很特别的气场，不像是一般麦麸的明显，让人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场非常融合，看起来是一个支配一个顺从，但是你仔细看又能发现其中的波涛汹涌，燕秦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底下惊涛骇浪面上却波澜不惊的大洋，好像随时能把人吞掉……我编不下去了，其实我就想说，他妈的快在一起，这俩绝对是真的！

  IN又紧急加印，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苏蕊还有些小小遗憾，没能拍到蔺绥吸烟的照片，一定更吸引人。

  网络上有这么和谐的场面，自然也有不和谐的场面，和一部分粉开心不同，在另一边蔺绥的粉和燕秦的粉掐起来了。

  这部分的蔺绥粉是真正的女友粉，非常讨厌其他人和蔺绥捆绑，蹭蔺绥的流量和热度。

  燕秦这边被骂，粉丝‘飞燕’也不甘示弱。

  他们的战斗力在几年前也是难逢敌手，只是随着燕秦的沉寂，有些人回归生活有些人默默等待有些人爬了墙头，现在燕秦又回来了而且被骂，他们自然义不容辞地又上了。

  和蔺绥这部分女友粉相比，燕秦的粉丝遍布各个领域，他们大多数是影迷，也不骂人就讲道理，长篇大论头头是道，两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一方说你们蹭我们哥哥热度，倒贴吸血可耻，一方回应那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你们哥哥都合作第二次了，正主都没发话你们在这跳个屁呢，知不知道我们老燕之前多出色用得着倒贴你们。

  不管粉丝怎么闹，风也吹不到蔺绥和燕秦本人身上。

  《十二夜》的拍摄进度很快很顺利，因为比起复杂的内心戏，它更看重衔接的流畅和反转。

  躺着的十二个人里九男三女，年龄跨度很大。

  从主角幸玉的左手边开始，分别是他的追求者老实人应亭、干瘦的老头、人高马大的壮汉、看起来和蔼和亲的胖子、精英西装男、穿着运动装的少女、穿着围裙的家庭主妇、一身名牌的富二代、穿着名校校服的学霸少年、稳重的御姐以及一个瘦高青年。

  大家在进来的初期，各自慌乱摸不着头脑。

  幸玉悄然靠近了应亭，老头盯着空气发呆，壮汉一脸焦躁，胖子也是眉头紧锁。

  少女慌乱的掉眼泪，主妇满脸愁容，抱怨着老公不肯出门丢垃圾，才导致她下楼遭遇了袭击。

  一身名牌的青年各种砸门踹门，对着空气喊自己老爸是谁，可以给钱，还说了要是他真的出事他爸一定追查到底。

  穿着校服的少年则是一直盯着周围的环境，御姐和瘦高青年也是如此，沉默地思索着什么。

  壮汉嫌富二代太聒噪，勒令他闭嘴，在这个时候，显示屏也显示出了规则，大家又是一阵恐慌，彼此对视，谁也不相信谁。

  电子显示屏上，两条规则高挂。

  规则一：活过十二夜的人可以重获自由。

  规则二：每晚需要有一人死亡，否则‘清理者’将亲自出场。

  大多数人都想做活到最后的那个，只有少数几个人发现规则上的不对劲。

  要活过十二夜，每晚都要死一个人，那么意味着最后一个活下来的那个人，还不算真正的成功，他还需要面对‘清理者’。

  第一夜，十二扇门开了，这时候大家谁都没想过杀人，还有人觉得这可能只是一场恶作剧。

  幸玉进了应亭的那扇门，御姐见状，进了身旁瘦高青年的门。

  不过和幸玉的诱惑不同，御姐是去结盟的。

  每扇门都相当于一个独栋的二层小楼，只是墙与墙之间被打通，用金属门隔断，夜晚金属门竖起，这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彼此互通。

  有些墙面上还有些血液，不难看出曾经发生了什么。

  一夜过去，谁都没有轻举妄动，此时大喇叭里的电子音宣布，每天提供一餐，需要到一层获得。

  谁也不想饿死，到了一楼，十二个人全都活着。

  大家明显放松了下来，觉得这只是一场闹剧，不可能真的杀人。

  大门旁的金属口投递下来了东西，仅仅是一个馒头，却要撑住一天，大家犯了难。

  富二代早就饿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咒骂这个坑爹的恶作剧，而后忽然倒地了。

  显示屏上的文字跳动更改，‘清理者’已随机处理一人，目前存活：11人。

  富二代的尸体就在那里，一动不动。

  密室里，气氛又凝固了起来。

  漂亮柔弱的青年忍不住握紧了身旁男人的衣角，带着些颤音地询问：“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沉默的男人点头，深情专注又带着些病态狂热地看着身旁的人。

  在镜头偏移时，青年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青年鼓励大家不能坐以待毙，不如看看房间里有什么出口和机关，大家纷纷同意，开始搜寻这栋建筑。

  然而无果，夜晚再一次来临。

  不过这次青年却没有走向应亭的那扇门，而是走去了那个壮汉的方向，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应亭猛地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却被他甩开。

  “不好意思，我觉得他好像更能保护我呢，如果你不这么觉得，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青年笑容里带着歉疚，却不怀好意。

  所有人都猛地望向他，他却无辜地说：“总有人要死的呀。”

  那甜腻的恶意太鲜明，看的导演都激灵了一下。

  刘不群还跟他吐槽蔺绥演技不好需要教，他觉得挺好的呀，瞧这恶人演的浑然天成！

  燕秦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在演戏，他是个敬业的演员，这都不是真的，蔺绥也只是在演戏里的人。

  可他看着蔺绥搭在别人肩膀上的手，以及蔺绥甩开自己的模样，眼神越发阴鸷。

  这个时候该壮汉演员说台词了，但他却迟迟没动，导演不得不喊卡。

  猛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燕老师的眼神太吓人了，我愣了一下，重来。”

  于是蔺绥不得不再演了一次搭上壮汉的肩膀甩开燕秦的手的桥段，燕秦的神色更冷了。

  猛男：更……更吓人了。

  于是又NG了一次。

  看着燕秦黑着脸浑身冒冷气努力平静自己的样子，蔺绥心里轻笑了一声。

  啧，还是老样子。

50、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有些事情上面, 燕秦是个很小心眼的人。

  蔺绥并没有做过为了刺激燕秦的独占欲而向别人靠近的行为，但只要他和别人稍微亲昵一些，燕秦就会很在意。

  可燕秦在意的方式不是向他表达不满, 也不是去找别人麻烦, 就是自己生闷气。

  洞府外的峭壁上已经被划了无数道剑锋，在有一天不堪重负塌陷了。

  燕秦会收拾好这些痕迹，然后不声不响地找另一个地方继续练。

  蔺绥有时候会关切地问他是不是不开心了, 燕秦还会一边擦拭着剑上妖兽的血，一边若无其事地摇头。

  那副模样分明是写满了不开心，却还强装镇定, 蔺绥要是哄他, 他会立马雨过天晴, 要是蔺绥有心晾着他, 他看不会被哄了，就委委屈屈地自己哄自己，又会凑上前来了。

  想到往日画面, 蔺绥忍不住唇角微扬，但又一点点地敛了下来。

  往事不必追寻。

  “不好意思，我没接住戏, 再来一次吧。”

  扮演壮汉的演员是个一米九多的北方猛男, 这次特地剃了光头, 还贴上了纹身贴，看起来就很凶神恶煞，但其实他性格很温和, 还很会做甜点，来剧组的第一天就给大家分享了他自己烘焙的小蛋糕。

  大家也不恼，一旁饰演少女的演员给他加油打气, 大家准备再重来一次。

  除了蔺绥以及直面燕秦眼神的演员本身，其实没人发现燕秦的眼神变化，因为在戏中应亭的表现就是如此，越阴沉越贴合人设，大家包括演员自己都认为是燕秦的气势太强，导致没接住戏的情况发生。

  重来一次，蔺绥觉得按照燕秦这生闷气的样子，估计把对戏人再吓到，可能还要重来。

  于是在戏里又一次甩开燕秦的手时，他的手指极快地从燕秦地掌心划过，在燕秦望过来时挂着戏里无辜的笑容，好似什么都没做。

  燕秦微愣，极快地继续着表演，情绪却因为蔺绥这个动作收敛了一些，控制在了对戏的演员能接受的程度。

  这一次没有再NG，故事继续向下推进。

  对于幸玉的挑拨，围观的十个人表情不一，被幸玉选择的壮汉则是最恼怒的一个，他有些戒备地看着应亭，虚张声势地放着狠话。

  看起来强势霸道的壮汉，其实性格软弱怕死。

  看起来沉闷老实的应亭，内心狂热变态。

  每个人的过往都会穿插在逃杀情节里，但在拍摄时是分开拍摄的，在这段对峙的戏份过后，在武术指导下开始了打戏。

  逃杀最终的是什么，当然是生死之间的追逐与博弈，最大限度的刺激观众的视听感官。

  壮汉冲进了自己那扇门，应亭紧随而去。

  “妈的你疯了是不是！老子没想勾搭你的男人！你找别人去啊！”

  咒骂和哀嚎声响起，摄影跟在后边奔跑，道具用的都是泡沫，但演员打出来要气势十足。

  过程短促，在‘过’后紧急上伤妆，然后继续殴打逃跑的戏份。

  然而在第二夜，发生的事情远不止如此。

  在打斗声传来时，一楼的少女看着角落里的尸体，崩溃地捂住了耳朵，哭着说想回家。

  看起来老好人的胖子的眼睛在老头和少女身上打转，老头瞪了他一眼，问他看什么看。

  “迟早是要死人的，反正你也没几年好活了，不然先死？”

  “至于你嘛，小妹妹你要是愿意跟着我，我倒是可以先保着你。”

  主妇啐了一口，骂他畜生。

  “那不然你替他们死。”

  胖子冷笑，那伪善感是一点儿都不剩下。

  看起来很和善的他其实是个人贩子，没少利用虚假的亲和力拐走小孩和女人，因此他是这里面最先暴露出意图想要杀人的人。

  其他人脸色不好，但却没人再说话。

  大家默契地没有看一旁站着的幸玉，大家都知道他有个疯狗相好，要是在上面的厮杀里应亭出来了，谁把幸玉杀了，他肯定找谁报仇。

  “为什么不是你先死？”

  老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干瘪佝偻的身体散发着阴沉气息。

  “当年我捅死人的时候，就是这样一进一出，保证让你死的很透。”

  老头的面上满是岁月刻痕，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脾气不好的孤僻老人，但其实他因为杀了一家人坐了三十多年的牢，被放出来后靠卖废品为生。

  胖子一看这是个铁板，又把视线对准了少女以及一边的学霸少年。

  “那就这样吧，今晚不管是楼上谁先死，明天杀了她或者是他。”

  少年怒气冲冲地反问：“凭什么听你安排，你以为自己就能活到最后吗？”

  少女依旧在哭，格外无助。

  已经结盟的御姐和瘦高青年一言不发，悄悄走到了门边，打算随时进入门里。

  西装男最为低调，将自己边缘化。

  蔺绥这幕戏演的还是蛮轻松的，只要面色古怪带着些流于表面的恐惧看着所有人就行，甚至不用说话。

  大逃杀有主角，但镜头绝不是只跟着主角走。

  应亭拖着带血生锈的棒球棍从门里走了出来，他的衣服上也喷溅上了些血点，衬着他阴沉的模样格外可怖。

  战况已然分明，这第二夜看起来便落幕了，但并不是这样。

  “继续拍，主演休息补妆，一会儿再上。”

  导演吩咐好了情况，镜头继续跟着配角。

  蔺绥站在镜头外，看着镜头里的追逐。

  胖子不放心情况，去查看时发现了顶着满头血但并没有死的壮汉，他打算下手，壮汉却逃了。

  这一夜一定要死一个人，胖子不想自己成为第二天被毒死或者被清理者忽然杀死的人，所以他去了少女的那扇门。

  可不是所有人都会躲在自己的门后的，但尽管如此，少女还是被找到了，她的哭喊声在空气中回荡，她疯狂地拍着别人的门祈求能得到帮助，在她灰暗地以为不会有人开门时，一只枯瘦的手把她抓进了房间里。

  老头有个和少女一样大的外孙女，虽然女儿不认他，但外孙女有时候会偷偷给他塞零花钱，也会给他吃糖，他不忍心看少女这么死掉。

  明明是穷凶极恶的老混蛋，竟然也会有恻隐的时候。

  老头深知不杀了胖子，少女迟早要死，他希望她能活久一点，哪怕是几个小时，所以他揣着刀去找了胖子。

  可老头毕竟老了，他当年杀人的时候也是身强力壮时，监狱早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在争抢的过程中飞了出去，老头被胖子打死了。

  胖子终于放心了，踢了踢老头的尸体，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显示屏上数据无声跳动，存活人数：10。

  “好！过！主演准备一下，准备上了。”

  导演给饰演老头的演员发了红包压压晦气，拿着大喇叭指挥着机位摆设。

  蔺绥瞥了燕秦一眼：“等会别把我抓痛了。”

  “我会注意的。”

  燕秦的面庞上画了伤妆，一点淤青让他带上一种戾气与伤痕美。

  击败了对方证明了自己实力的应亭，心情并不好。

  他抓着幸玉的手，将青年跌跌撞撞地抓入了门里，拽着他的头发逼问他：“现在可以只相信我了吗？”

  青年被抓着头发，被迫仰着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些的男人，神色依旧是脆弱引人怜惜的美。

  “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可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你最后会杀了我吗？”

  场景黑暗压抑，导演布置的灯光，蔺绥的面庞极为明亮清晰，燕秦的神色却隐没于一片晦暗里，只有那双眼睛格外灼烫。

  “不会的，我会一直保护你，等到我们活到最后，我们可以一起等待清理者的出现，然后杀了他一起逃出去。”

  应亭认真地许诺，任谁都能感觉到他的爱意。

  青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笑着点了点头。

  “好！过！今晚可以收工了！”

  燕秦立刻放开了抓着蔺绥头发的手，他抓的很有技巧性，在镜头下看起来很用力，但蔺绥并不会觉得很痛。

  下工后，大家各自回居住地。

  蔺绥从浴室出来，看见沙发上洗好澡的燕秦一点也不惊讶。

  毕竟明天还有戏份要拍，今天的小灶要继续开。

  幸玉是个极为不安分的人，明明在第二夜和应亭答应的很好，但应亭还是在第三天，看见了他靠在墙上和西装男调情。

  应亭彻底生气了，他不明白幸玉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他将幸玉扛回了房间里，掐着他的脖子打了他一巴掌，骂他是个荡/妇，并且认为只有杀了所有人，幸玉才会老实和安分。

  一般为了追求真实性，演员之间互甩巴掌都是控制力道玩真的，但让燕秦去打蔺绥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个动作到时候上妆就好，我会轻轻掐住你的脖子，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就告诉我。”

  蔺绥穿着浴袍坐在了床上，一边擦着手霜一边漫不经心道：“知道了。”

  “要不是导演死活不肯改戏，这段掐了也行。”

  蔺绥其实找导演要改的不是这段戏，他也知道导演不会同意，不过么要的就是让燕秦以为他不乐意。

  演技差的花瓶不是会为艺术桥段献身的人，他只在乎自己的形象好不好。

  蔺绥住的卧室很大，完全可以演练开剧里的场景。

  燕秦虚虚地掐着蔺绥的脖子，看着冷冷淡淡望着他的一点都没入戏的差劲学生，喉咙越发干涩。

  “是不是谁都可以，你这个……”

  这台词，却是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继续教，你这样我怎么入戏，明天怎么演，不要浪费时间。”

  美人眼微垂，带着些催促和不耐。

  “还需要我教你怎么说台词吗？”

  蔺绥抬眸，其实他并不喜欢那种羞辱的词汇，某些情况例外。

  在格外扭曲格外激昂的时候，他也会病态想，他是燕秦的专属。
51、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这句台词我觉得不必说,我会去找导演沟通一下，电影里也不必说。”

燕秦抿唇，黑眸望着蔺绥,摇了摇头。

对着蔺绥，他没有办法说出那种词,哪怕只是在对戏，哪怕是无心。

燕秦的手从蔺绥的脖颈向上滑动，触碰到了蔺绥的耳垂。

“我希望你不要面对这种词汇,网络上是有一些不好的话,但你不用听，没有人尽善尽美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燕秦有些敏感地察觉在蔺绥不可一世的皮囊底下，藏着一点自厌的倾向。

那种情绪很淡，微乎其微,格外怪异，但燕秦觉得他感觉的应该没错。

按照蔺绥的家世，这样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燕秦也只能往网络舆论方面想,毕竟蔺绥想一直站在顶峰，但网上的骂声从未停止。

蔺绥被燕秦动作轻柔地捂住了耳朵,眨了眨眼后，嗤笑了一声，挥开了燕秦的手。

“莫名其妙,一句台词而已,你以为我会放在心上？”

蔺绥像是浑然不觉眼前人的温柔与怜惜，将气氛挥散。

他有时候宁可燕秦坏些了，露出那些不堪的丑陋的一面，倒教人安心一些。

燕秦总是十分珍重地对待他,并非是像捧着瓷娃娃似的怜惜，温柔又尊重。

燕秦是吃过苦并且一路在磨难中成长的人，所以他明白他想变强的决心，如同他一次次地看着燕秦闭关历练一样，燕秦也看着他一遍遍失败，周而复始。

蔺绥偶尔会很害怕他这种情绪，燕秦的爱意越是昭然，他便越不堪。

有时爱意反倒教人痛苦。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天不行再说。”

蔺绥将燕秦推到一旁，撑着脑袋一副送客的模样。

他今晚本来有些想法的，现在倒是没感觉了。

燕秦敛眸：“好。”

门被合上，周遭清净了下来。

蔺绥将剧本丢到一旁，瞧也不瞧一眼。

灵台里的珠子一闪一闪地亮着光，系统的声音响起：【后悔了吧？】

【他对你那么好，你还要抢他的东西，坏他的修行。】

蔺绥正烦着呢，懒得理它。

系统：【你不会是在想当初为什么不骗着气运之子把道骨给你吧？就算是他自愿剥给你，你还是要挨劈的，你扰了他的大道，让他修炼速度变慢了。】

蔺绥微顿，他其实没这么想过。

他当然知道按照燕秦对他的爱意，他想哄骗到手不是难事，可是他不想那么做。

那意味着他还要那种作态许久，虚假地掩藏着自己的目的假装若无其事，蔺绥做不到。

把虚伪的面皮划开露出内里的丑陋，是件残忍又快意的事，蔺绥逃避着又期待着那天的来临，所以迟了许久才下手。

蔺绥没有反驳系统的话，反而追问：【他的大道是什么？】

蔺绥并没有看完这本书，他也只是看个消遣，对于后面的内容一概不知。

天道给燕秦定好的大道是什么呢，成仙？

系统冷哼：【当然是兼济苍生，你知道你这么一出犯了多大的错吗？】

蔺绥冷漠道：【我不关心。】

他只关心自己会不会死，没有想法去关心这天下未来有没有事。

兼济苍生，居然不是得道成仙吗？

蔺绥若有所思，那说明未来会有一场大难，需要燕秦成为救世主，所以系统才会那么恼怒，这点他并不清楚。

系统还在逼逼叨叨，蔺绥听的都烦了。

“你再说话我就把燕秦叫回来了。”

叫回来能干什么呢，当然是干人了。

这是最简单粗暴地堵住系统的嘴的方式，果不其然，系统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停下了声音。

蔺绥打开了电脑，却在分神想着他刚刚和系统的对话。

这边，燕秦回到了房间。

他把玩了一会儿掌心里的纽扣，才打开了手机。

这些天一直忙碌于拍摄，他都没怎么上微博了。

上去才发现超话人数比之前增长了很多，活跃人数也非常可观，反倒是他等级不高。

@燕归于蔺：最近超话一下人多了好多。

@是岁岁呀：噢我的老天鹅啊，您终于上线了，姐妹我望穿秋水终于把你盼来，你在不上线大伙儿都想让你退位让贤自己辞职了。

@燕归于蔺：？？？

@是岁岁呀：你看看自己的活跃等级，不够积极啊，老公群那边我没办法了，你管理已经被下了。

燕秦震惊地去看，发现自己的管理果然没有了。

燕秦被抢了试镜机会都没这么不舒服过，他看着自己普通群员的身份，有一点难过。

@燕归于蔺：工作太忙了，我会努力记得的。
@是岁岁呀：搬砖是不容易，我也跟她们这么解释了，她们说是你爱老婆爱的不够深。

@燕归于蔺：。

@燕归于蔺：其实我就是和老婆朝夕相处，所以才忘记了这件事。

@是岁岁呀：哈哈哈哈哈姐妹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幽默了呢。

燕秦更沮丧了，他没有想过他在娱乐圈浮浮沉沉这么久，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懊恼。

今晚的梦里燕秦都在做数据，睡醒精神有些不济。

他去找导演说了台词的事情，确定可以取消后朝着机位所在的方向走。

“燕老师今天状态不太好啊，没休息好吗？”

饰演壮汉的猛男顶着一头伤妆关切的问候，那模样让人有一种错乱感。

“没事，谢谢。”

燕秦道谢，看着不远处走来的青年，神色越发温和。

蔺绥漠然地移开了视线，这样子大家也见怪不怪，戏里和戏外从不是一回事。

虽然剧里燕秦和蔺绥演的是亲密关系，但戏外大家都知道蔺绥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没什么人愿意和他说话，燕秦除外，但他连燕秦也看不起。

不过蔺绥长得真的很好看，猛男心里感叹，对于大家私底下时候燕秦是为了资源才去讨好蔺绥的说法是不太信的，他更倾向于燕秦喜欢蔺绥，或者说燕秦是个颜控。

最好是颜控，喜欢上这样的人，注定是很难得到回应的。

在导演的呼喊声里，猛男抛开了乱七八糟的心思，开始排演走位。

戏里的逃亡还在继续，第二夜死了一个人，在发放食物的时间点，大家又聚集在了第一层。

有人疑心今天的食物依旧有毒，学霸少年倒是先吃了起来。

主妇下意识‘哎’了一声，捏着东西不敢吃。

少年解释道：“昨晚已经有人没了，他要是想毒死我们，早就动手就行了。”

幸玉是第二个将食物放入口中的，主妇咬了些，放进了口袋里。

大家彼此看着，满是戒备。

胖子的想法还没打消，昨晚杀了老头之后，他的凶性便不隐藏，朝着少女而去。

少女见状立刻跑进了门里，少年有些想阻拦，但叹了声气，还是没动。

还未入夜，显示屏上的数字就从10跳转到了9

主妇松了口气的同时，暗骂胖子是该死的畜生，少年有些出神，御姐和瘦高青年依旧形影不离做暂时结盟者，应亭正在和幸玉交锋，西装青年则是在应亭出现的时候就躲了起来。

第三夜过去了，第四天上午，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却是少女。

她身上带着血，精神状态不佳，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有些吓人。

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避着所有人，早早地离开了。

谁都没想到她能把胖子反杀了，连少女自己都没想到。

看起来脆弱胆小的少女是个家暴受害者，在挨打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了勇气，仿佛眼前准备虐杀她的人是她的父亲，于是仇恨与死亡爆发的力量，让她拿出了昨晚捡到的老头的刀，捅进了胖子的身体里。

她一连捅了数十刀，哪怕胖子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还在继续，她疯狂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歇斯底里大笑后看见血肉模糊的尸体又吓得大哭，躲进了老头的房间里瑟瑟发抖。

老头的尸体就在门外面，她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是另一种安心。

胖子死了，没有人叫嚣着先杀谁，气氛凝重。

第四夜，杀机悄然来临。

谁都不想做死的那个人，壮汉找到了少年，少年为了活命，躲进了主妇的房间里，却把主妇关在了门外。

主妇因为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而不忍心，但猛地遭遇这个场面，她心口冰冷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幸玉。

幽绿色的光芒下，漂亮青年犹如鬼魅。

主妇没有向他求救，而是爬上了管道，朝着另一个方向逃生。

通风管道无法容纳壮汉的身体，他想起自己之前受伤的原因，冲向了幸玉。

幸玉一动没动，像是纸做的假人。

在壮汉冲过来的那一刻，他的后脑被重击。

应亭拿着棍子，面无表情地补了一棍，壮汉被打得咳出了一口血，这次他没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没能撑过这个夜晚。

存活人数：8。

第五夜，主妇死了。

她学着幸玉和应亭、御姐和瘦高青年，去找人结盟，她找上了西装男，被下了冷刀。

在临死前她还在念着想要出去给老公孩子做饭，转眼便死掉了。

这部电影的基调就是反转＋快节奏，一切就在让人意想不到的瞬间发生。

基本ng的时候很少，因为快节奏的镜头转换和打斗戏，可以让人忽略演技的不足。

“如果每部电影都这样，我就不需要什么老师了。”

蔺绥站在镜头外看着配角之间的打斗戏，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说。

燕秦心里一紧，却没有答话，默默上微博发了条动态。

@燕归于蔺：希望这个圈子可以良性循环，每部电影都需要演技。
第52章 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蔺绥仿佛没看见燕秦的隐忧,望着远方辽阔的天空。

他暂时不会把燕秦踢开，他的计划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过度。

时间总是感情的衡量标准之一，仿佛在一个人身边停驻的时间够久，就好像能够走到圆满。

剧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大家在戏外尽量的多放松调笑,避免一直在压抑沉郁的范围里。

第五夜死的是主妇,下黑手的是西装男,但在第六天,西装男就死了。

他是被应亭杀的,应亭仍然耿耿于怀他和幸玉的事情，可见他病态的占有欲。

第七夜，学霸少年死了，和其他人的死因不同,他是自杀的。

少年是一个活在高压之下的人,家里不停地催促着学习以至于他一直不得不前进，有时候会因为名次掉了一名而被数落的几天都抬不起头，他还在念书,却需要借助药物入眠。

在这种心理状态下，他进入到了这种生死游戏里，在经历了见死不救以及恩将仇报的行为之后,他对自己产生了无可抑制地道德谴责里,加上死亡的威胁，这一切让他不堪重负，所以在别人计划着怎么杀掉他时，他选择了自杀。

离第十二夜越来越近了，这场游戏还剩下五个人活着。

幸玉、应亭、御姐、瘦高青年以及少女，少女自觉是一个人,所以每次都跑的飞快，避免和其他人见面。

第八夜，少女死了，死于御姐和瘦高青年围堵。

到最后，就有些两军对垒的感觉了，御姐和青年更趋向于防备，躲在了有限的空间里。

幸玉并没有和应亭主动出击，而是笑着问应亭要不要赌一把。

赌今晚如果没有人死去，‘清理者’会杀了谁，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如果他只会下毒的话，那也没什么好怕了。”

青年已经完全不伪装柔弱的模样，趴在应亭的肩头，玩着他的头发。

“嗯。”

应亭无条件的顺从，点头应答。

他那番模样让人不禁怀疑哪怕到了最后，幸玉想让他自杀他都会答应。

夜晚降临，一切无声无息。

导演拍了镜头特写，模糊的人影以及滴血的凶器。

第十天，御姐睁眼，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瘦高青年死了。

潜藏在阴影里的行凶者看他们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可以随时结束他们的生命。

御姐连食物都不敢去拿，换了一个地方躲藏，看着越收越窄的生存空间有些绝望。

她爬上了通风管道四处穿梭，最后依旧被人拽着脚拖了出来。

第十一天的白日降临，这场游戏还剩下两个人。

拍完最后几场，蔺绥和燕秦就可以杀青了。

这部电影的难度其实在后期的制作和剪辑上，从进组到现在，也不过快两个月。

这个时间和效率要是让隔壁的刘不群知道了，他估计能泪洒黄浦江，当场献唱伤心太平洋。

在拍摄的空档，燕秦对着蔺绥旁敲侧击：“下一部戏就计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有别的邀约……”

“推了。”

蔺绥眉心微皱，有些不悦。

“好。”

燕秦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来探班的傅奈听着这个对话，有些不明就里地看着燕秦。

这不是很无礼的要求吗，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机位调整，戏里的终章揭晓。

如果是其他情况，活到第十二夜的人需要面对‘清理者’，但幸玉和应亭则要在第十一夜就要应对。

他们按照约定的那样，一起等待‘清理者’的到来。

夜色越深了，场内的灯光明暗不定。

被拨弄作响的生锈的小窗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貌美的青年攀上了男人的背，亲吻着他的脖颈。

仿佛是要在不知生死的临别前来一场暧昧隐晦的狂欢，可手指间藏着的两根细长的针在暗调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轻声喃喃：“我还挺喜欢你的。”

在他准备扎进去时，应亭转身，拥住了幸玉。

这仿佛是自私疯狂到底的青年，为了最后的生机对同伴下手。

东西扎进肉里的细微声音响起，两个人依旧紧紧相拥着，分开时，青年的脸色诡异的白，眼眸幽深地看着眼前一直表现的狂热的喜欢他的男人。

老头的那把刀被男人握在手里，上面沾着血迹。

在扎进，搅动，拔出的过程里，血液飞溅。

应亭抱歉地看着心上人，蹲在了他的面前。

“我也很喜欢你。”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的带着爱恋的模样，和第一夜没什么不同。

幸玉脸上的诧异很明显，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会死在狂热追求者的手里。

但这就是复杂的人性，有人可以为爱选择死亡，有人却选择了生存。

青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第十一夜，但他依旧模样秀美漂亮，嘴角带着一抹笑。

“过！补个妆最后一场！”
导演拿着喇叭大喊，大家忙中有序地动了起来。

蔺绥站在原地让化妆师改妆，将身上绑着的血袋丢掉。

导演在和总摄说话，燕秦走到了蔺绥身边。

蔺绥的衣服后边还有血浆染上的痕迹，不过无伤大雅，最后的杀青戏他只用露正脸。

“刚刚没弄痛吧？”

蔺绥的血袋放在后腰，燕秦手里的刀在扎进去时会收缩，他用了一点力道弄破血袋。

“我看起来很脆弱吗？”

青年模样不满，落在燕秦眼里反而像是在撒娇。

相处的越久，燕秦就越发觉得他可爱，尽管他还是当初那副眼高于顶似乎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但燕秦却觉得他高傲轻慢下的风情格外迷人。

燕秦的助理站在不远处心里一片麻木，听着有人窃窃私语说老板是蔺绥的舔狗她都波澜不惊。

因为确实看起来很像舔狗，戏里舔戏外也舔。

随着打板声响起，杀青戏开幕。

第十二夜，应亭没有等到清理者。

一楼的屏幕上写着‘存活人数：1”，还加上了一个恭喜的笑脸。

应亭随着装置亮起的指示灯，朝着更深处走。

他没有掉以轻心，神色凝重地戒备着周围的异动。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路并没有什么陷阱，穿过缓缓升起的大门，应亭看见了尽头的房间。

应亭小心地朝着房间里走，踢开了门，门里像是监控室，整个监牢的布局一览无遗，只是位置上是空的，并没有人在。

就在这时，应亭发现背后的金属门合上了，唯一的出路只有这个房间。

但房间只有进来的这个门，应亭敲打着墙壁寻找暗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散出的雾气。

应亭在抽屉里翻找出了一样东西，神色变得惊恐。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漂亮青年唇角微扬，和他死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毒气蔓延，应亭在挣扎中倒下了。

在应亭的视角里，隐约间似乎看见了青年站在不远处，安静地对着他露出笑容，美丽又虚假。

那张照片从他手里飘然落下，掉在了地面上。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存活人数：0

“过！杀青大吉！”

《十二夜》正式杀青，和上次杀青那般，蔺绥和燕秦又待在一起三天。

毕竟在剧组时常不尽兴，无所顾忌便不同压低声调。

蔺绥没有立刻接下一个剧本，而是跑了几个通告，参加了几场晚会。

曝光很重要，傅奈买了晚会通稿吹蔺绥的盛世美颜，在看到某个词条时有些犹豫。

“真的不用进行解绑吗，你和燕秦的cp粉势力越来越壮大了。”

“不用理会。”

燕归于蔺又小火了一把，因为燕秦之间拍的那部刑侦电视剧和他客串的偶像剧先后播出了，有up主把《替身》和这两部剧的片段剪在了一起，点击率非常高。

@燕燕相随：妈的太会剪了真的太会剪了！前世你是受尽委屈的名伶我是正义的侦探，你死后我后悔不已，这世我是刑侦剧里的黑手，你成了大明星，你不是谁的替身，你就是你自己！

@燕归于蔺szd：呜这糖甜到忧伤姐妹们，结合一下现世更好嗑了，最近《十二夜》杀青，他们肯定会有更多合体的，听说这电影里面两个人有非常直白的感情戏，且看且珍惜，万一为了避嫌不再合作了怎么办！

@是岁岁呀：太好磕了我直接磕到上头，这对cp不管是脸还是颜值还是性格都好戳我，我太喜欢强势美人被忠犬狗勾酱酱酿酿了，想成为你的狗又成为你的主人那种欲罢不能感，我命令你们给我doi一辈子！

燕秦狠狠地给这个言论点了赞，岁岁真是太会说了，他努力点赞转发，赞了每一条说他和蔺绥般配的话语。

《十二夜》播出后，大家又疯了一波，燕蔺cp已然成为大势cp，数据格外强势。

cp粉们在得知燕秦和蔺绥继续合作的时候欢呼，但合作到第三部、第四部的时候，他们开始有些慌张了。

@绥绥亲亲秦秦：不是，这是太无所谓的兄弟情还是真的啊，这两个人也太无所顾忌了，我第一次磕糖磕的这么甜，甜到我有点害怕了。

@废狗本人：营销号都爆料这两个人在一起很久了，狗仔又不止一次拍到了他们俩同进同出，基本是默认了吧？

@我好饿哦：不是还有爆料说这两个人已经在国外结婚了吗，现在是隐婚状态，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觉得恋爱差不多是真的，蔺绥的女友粉有些都脱粉或者转化成颜粉cp粉了。

圈内这种言论甚嚣尘上，连余裕硕都听说了，连忙打电话询问。

“干爹，我没谈恋爱。”

蔺绥拿着手机，手指漫不经心地在燕秦的手臂上画圈。

他此刻正靠在燕秦的怀里，神色慵懒。

燕秦的身体僵硬，沉默地看着蔺绥的脖颈。

他有些受伤，尽管他知道他和蔺绥并不是恋爱关系，但他以为他的徐徐图之已经有了成效。

他和蔺绥保持这种关系已经快两年了，他从未看见蔺绥身边有旁人或者又对谁温和以待，蔺绥默许了他进入他的领域，对于他偶尔的要求和强硬也并不生气，那种暧昧温柔，恍惚时他会以为他和蔺绥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人的心真的可以这么冷硬吗，蔺绥在他怀里，却依旧可以这样轻松地否认。

手机里传来余裕硕粗犷的声音：“那你和那个燕秦是怎么回事，传的跟真的似的。”

“一个消遣的玩物而已。”

红舌在齿关间随着唇开合而动，话语落的轻轻巧巧。

前期的铺垫已经结束，计划该开始了。
第53章 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电话挂断,身后的低气压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玩物？”

这声音仿佛是从牙齿间挤出来的，气息落在蔺绥的肩上，一片冰凉。

怀里温热依旧,燕秦却觉得冷意从心口外溢,仿佛置身隆冬,骨血凝寒。

燕秦不明白，蔺绥可以说他们没有相爱,可以说不喜欢他，但为什么要这样轻贱他。

何必让他觉得他像一个笑话。

蔺绥眼神里闪过晦涩的光,他并没有起身,甚至没有辩解,反而越发放松了身体,契合在燕秦的怀里。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老师吗？”

蔺绥抬眼看着燕秦，一派自然地反问。

“我这么说伤你的自尊了吗，不过是贴着我的流量给我作配，为了我的资源而已，我以为你清楚。”

这明明是一个格外亲昵的情人之间的姿势,燕秦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幸福。

怀中的美人像一条色彩艳丽的毒蛇,盘踞在他怀里，让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不切实际的痴妄。

他还沾沾自喜地以为徐徐图之,但蔺绥从来都没有变过。

燕秦有些难以忍受，难以忍受的并不是被蔺绥当成玩物，而是情意被蔺绥误解和践踏。

他的温柔被误解成讨好,他的爱意被理解为利益交换。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可恨，又怎么可以在明明如此可恨的情况下，让人不可自拔。

“资源？”

燕秦低笑了一声,注视着蔺绥的眼睛，俯身含住了他的唇，细细厮磨。

“这才是我要的资源。”

贪图与野心，在这一刻淋漓尽现。

“你的演技并不差，起码幸玉你演得格外形象。”

燕秦努力地想去分辨过往的时间里蔺绥到底有没有给他爱意的信号，还是说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十二夜》播出之后，被评价为蔺绥又一演技之作。

“谢谢你的夸奖，这不也说明了相信玩物的喜欢，迟早要出事。”

蔺绥不以为意，舔了舔被吻的殷红的唇。

幸玉狡诈阴暗好玩弄人心，其实每次都只有十一夜，作为幕后清理者的他，最喜欢的就是参与到游戏里，让局势更乱。

应亭也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玩具，但他没有想到，他居然被口口声声保护他疯狂的跟踪者先杀掉了。

他相信了应亭的喜欢，还有些不舍地打算下手，却先被杀了，但他知道除了他没有人可以从这里离开。

他是一个狡诈的猎食者，如果他在游戏中丧命了，也没有人可以生还。

应亭从房间里找到了照片，也明白了这是谁的布局，他其实没想到幸玉是清理者，只是想活下来。

可哪怕他杀掉了幸玉，也依旧是幸玉的玩具。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那些人说你演技多厉害，我看也不见得。”

“《潮湿》已经杀青了。”

蔺绥从燕秦的怀中起身，站在他的面前，带着几分厌烦。

《潮湿》是他们刚拍完不久的电影，是一个小众文艺纯爱片，这不是蔺绥的口味偏好，但对方是国际大导，擅长拍摄情感细腻的文艺片，而且主动对他和燕秦发出了邀约，蔺绥便同意了。

《潮湿》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大雾四起的湖边，男主安许在遭遇了家庭和事业的变故之后，选择自驾游散心。

他的霉运没有就此结束，车坏在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公路上，设备也没有网络，在试图修补的过程里，大雾四起。

在他惆怅的思绪里，外面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有人轻轻敲了敲车窗的门。

那是个漂亮的青年，他是一名自由画家，来这里写生散心，租了远处牧民的一匹马，每天悠哉地晃荡，因为起了雾有些迷失方向，正巧看见了车灯。

在可见度好一些的时候，青年带着安许去往了自己的帐篷，微弱的灯光里，马铃轻响。

青年住在一片湖边，当晚下了雨，周围一片潮湿。

他们之间发生了有趣的事情，安许狼狈又自在，获得了心灵上真正的放松。

三天后，大雨停止，安许也到了离开帐篷的时候。

那浮动于潮湿水汽下的暧昧与情愫，也像是水汽，在天晴里蒸发消弭。

“你入戏太深了。”

白皙的面庞上带着些腻味之后的倦怠，多情眼里写满了对燕秦作态的无趣。

蔺绥在初来时便想好了要如何给予燕秦磨难，有别于商业博弈，这次的条件更加苛刻一些。

燕秦在原书里是重回巅峰，拿下了所有奖项的大满贯，在这个过程里，他的演技也越发精进，对于扮演角色有更加深刻的参悟。

蔺绥不可能单靠商业资源一直压着燕秦给他制造瓶颈，因为对于事故之后的燕秦来说，这些已经不能够威胁到他的心态。

商战里有以小博大这个点，放在娱乐圈同样适用，只要燕秦的心态好演技有长进，哪怕是出演小成本的电影都能够翻盘，再说这天下何其之大，商场就算是有垄断也做不到一言堂，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人给燕秦机会。

所以蔺绥没有优先选择外在的刁难，连最开始的‘封杀’也只不过是促使燕秦自己创办工作室，避开一个坑。

一个天赋在演戏上格外喜欢钻研演技的人，有什么可以打击到他呢？

大概是他喜欢的人对他的情意不屑一顾，甚至抛下‘入戏太深’的评价。

简单的四个字，将爱意抹杀。

蔺绥相信此后燕秦不管看什么剧本，演什么戏，都能想到今时今日他的评价。

这会成为燕秦心里难以过去的阴影，但当他跨过去的时候，蔺绥的目的就达到了。

促使主角蜕变，这就是反派的意义。

燕秦怔怔地看着蔺绥，那双眼里的情绪压抑消沉，漆黑的眼眸看着像要落下泪来。

但那眼泪并没有落下，像是积聚在天边的乌云，让人觉得沉甸甸的。
蔺绥心口微疼，他避开了燕秦的视线，像是不愿再多看燕秦一眼，离开了这里。

只有经历苦难的过程才叫磨砺，温暖只会让人陷落。

蔺绥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打通了傅奈的电话。

傅奈在车里将手头的资料发给了蔺绥，道：“下个剧本我已经挑选了合适的几个，你可以看看喜欢哪一个，都有符合燕秦的角色。”

“不用管他了。”

蔺绥并没看手机，看向了窗外的风景。

傅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蔺绥的意思，还有些诧异。

“好的。”

这意思是要解绑了吗，闹矛盾了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

傅奈心里有很多疑惑，但看着蔺绥的脸色，并没有询问。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从蔺绥个人的前程来讲，傅奈觉得解绑也很不错，因为一起出演了几部电影，而且有些是感情戏相关，以至于现在大家提起蔺绥都能想起燕秦。

傅奈觉得燕秦解绑也好，按照燕秦的知名度和演技，他做一番绰绰有余，而不是次次给蔺绥作配，燕秦为了蔺绥推了不少本子，其中有一个还入围了大奖。

不过他们俩之间的事儿……傅奈心里摇头，如果蔺绥只是她的艺人，她一定会插手，但蔺绥还是他的老板，他就不过问了。

蔺绥根本就没想藏，傅奈不止一次看见蔺绥穿着燕秦的衣服。

哎，不想了，都结束了。

“去帮我买杯百香果奶茶。”

看着窗外的青年冷不丁地开口，傅奈望着街边的奶茶店，让司机停车。

这个点奶茶店没什么人，傅奈给自己也买了杯，将另一杯百香果奶盖递到了蔺绥的手边。

蔺绥喝了一口，奶味无法掩盖的百香果的酸味在口腔里蔓延，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强忍着又喝了第二口。

傅奈有些担忧地问：“不好喝吗？”

“我有些反胃，没事。”

蔺绥摇头，他干的事的确让人反胃。

蔺绥没有再喝，望着窗外的风景，倦怠地闭上了眼睛。

空旷的房间里，燕秦呆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离开。

他太难受了，仿佛走一步心口都扯得疼。

…入戏太深？

这就是他得到的所有评价吗？

他太过空茫，爱恨痴嗔交织，让他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

燕秦回到了家里，关上了门。

他习惯性地走进了观影室，玻璃展柜里摆着胶片，中间的小盒刺眼突兀。

燕秦把它拿了出来，看着盒子里的白色纽扣许久，将它摔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盒子被摔开，里面的白色扣子不知弹去了哪个角落，不知所踪。

燕秦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手机，登上了微博小号。

经纪人为他创了一个大号，但他从没有登陆过，都交给经纪人打理。

他看着‘燕归于蔺’的字样，点击退出了超话。

他退了蔺绥的个人超话，退掉了所有的群，开始一条条删微博。

这两年多他发布的关于蔺绥的微博有两千多条，他一条条地点击删除，仿佛这样就能把蔺绥从他心里删除一样。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可他偏偏好喜欢。

从白天到夜晚，燕秦的视线甚至有些模糊。

有人给他发了消息，燕秦有些迟缓地点了进去。

@是岁岁呀：姐妹你怎么忽然脱粉了，怎么都退了呀，房子塌了吗，我搜了搜没有塌啊！

@是岁岁呀：你不喜欢蔺绥了吗？

很久之前，燕秦第一次想退群的时候，岁岁就是这么问的。

燕秦心里苦涩，是蔺绥不喜欢他。

为什么蔺绥不喜欢他，哪怕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喜欢就好了。

那边的岁岁见燕秦没有回复，继续给他发消息。

@是岁岁呀：是不是现实有什么事情所以决定不追星了？

@是岁岁呀：其实追星也好磕糖也好，就是图自己乐呵，你不用太被数据捆绑，如果累的话我们随便看看就好，当初可是你先说的，你那么肯定燕归于蔺是真的，还没看到官宣的结局呢，怎么能放弃呢？

燕秦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手指握紧。

还没看到结局，怎么能放弃。

既然追逐没有用，那就尝试拥有。

燕秦停下了删微博的举动，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开始搜寻着那颗不知所踪的纽扣。

他找遍了观影房和外面那片区域，甚至翻找了其他地方，一无所获。

那个盒子孤零零地保持开合的状态躺在地上，像是哀嚎又像是嘲笑。

燕秦挪开了各种家具翻箱倒柜，原本整洁的房屋一片乱糟糟。

他最后在矮柜的缝隙里找到了那颗躺着的纽扣，它染了些灰尘，有些脏兮兮。

燕秦松了一口气，将它贴在心口，垂着脑袋静默不语。
54、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在娱乐圈里, 越是名气大的人，他的举动就越容易被注视。

  蔺绥和燕秦要解绑不再合作的消息，像插上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圈子, 但没有广为流传到圈外, 但细心的人就能发现端倪。

  蔺绥没有再接任何本子，偶尔跑跑商务，专心致志的培养工作室里的艺人, 以及忙碌自己公司里的事情。

  他并不只收购乐和一家影业，在这两年多的布局里，他还陆续的收购了其他的娱乐公司，暗自壮大自己的势力。

  蔺绥并未停下对燕秦的注视，看着燕秦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燕秦最近过的颇为不顺, 周身充斥着低气压。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当做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更有演技方面的原因。

  他从入行起便从未碰到这样严重的瓶颈，看着那些剧本，甚至有些焦虑。

  酒店包厢里，刘不群不解地嚷嚷：“为什么不接, 虽然说不算完全为你量身定造, 但我觉得没有人会比你更合适。”

  继《替身》后，刘不群带着自己打磨了一两年的剧本, 打算出来拍新作，他的男主首选还是燕秦,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自己这位多年的好友, 没想到燕秦看完剧本之后居然推了。

  “是不是因为那个谁啊，我也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他搞在一起，你都当了两年多的配角了，和你分明是个主演命, 干嘛要这么糟蹋自己的天赋呢？”

  刘不群但也不是多看不起蔺绥，他只是觉得可惜。

  他看来燕秦就是十足十惊才绝艳的天才，何苦要一直屈居男二，而且燕秦分明也不是什么懦弱的人，刘不群是不相信燕秦是因为讨好或者被威胁所以才一直呆在蔺绥的身边。

  那答案就很清晰明了了，刘不群想起记忆里那个青年，又有些失语。

  燕秦苦笑：“不是因为他，老刘，我好像陷入瓶颈了。”

  燕秦说谎了，他现在这种状态的确和蔺绥有关。

  当他看见剧本时，他准备代入体验那个角色，脑海里就会浮现那张漂亮的脸。

  他的面上还残余着接吻过后的春色，带着些叹息的肯定的话语，像针一样刺入他的脑海。

  燕秦从来都不是因为入戏太深。

  他没有办法专心的去成为谁或者扮演谁了，他也不允许他用这样的状态去演戏。

  “这……唉。”

  刘不群一愣，叹了口气。

  瓶颈这玩意儿，太难说了，它不是经验累积就能够突破的东西，甚至是因为经验累积到一个地步，因为无法跨越，反而会陷入这种困境。

  刘不群：“那没办法了，不过我现在也不着急拍，先找班底再说，我还是最属意你的，你要是情况好点，随时联系我，我这边要是有人了，我也会通知你的。”

  “谢了。”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当初要不是我找你帮忙……算了，不说了，咱们好不容易见面吃顿饭，开心点，喝酒喝酒。”

  刘不群拿起酒杯和他碰杯，摇了摇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完，砸吧砸吧嘴，一派将烦恼抛之脑后的悠然。

  燕秦想，如果当初他没有答应刘不群的请求，又或者说刘不群没有出现麻烦找他帮忙，那他现在和蔺绥又会是什么模样？

  或许是不相遇，一旦相遇情况应该也相差无几。

  如果当初没有那场事故，或许他现在和蔺绥就是不相交的两条线了。

  若是有一日他和蔺绥是擦肩而过不相识的陌生人，想到这里燕秦心里忽然酸涩起来。

  于是在喝酒的空挡，燕秦在酒桌底下打开了手机，在超话进行打卡签到。

  因为数天之前他很伤心的推掉了所有相关的东西，现在一切都要重来了，他12级的活跃度已经不复存在。

  刘不群这个喝酒容易上头的人，燕秦灌了一肚子的酒，起身去卫生间。

  在洗手池时他发现有一个人一直盯着他看，那个少年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瞧着觉得有些眼熟，却认不出来这个人是谁。

  “燕哥，是我，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好巧。”

  余邻溪摘下了口罩，有些乖巧暗含激动地向他问好。

  “好巧。”

  燕秦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他是蔺绥的干弟弟。

  跟在蔺绥身边时，他知道了这一号人物，他们还一起吃过两次饭，这个少年似乎是他的影迷，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委婉地向他表达了崇拜。

  因为蔺绥的缘故，燕秦自然乐得和他的亲朋交好，还和这位少年交换的联系方式，只是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

  “你也在这里吃饭吗？”

  燕秦状似不经意地问，心里生出些莫名的期待来。

  余邻溪点头：“对，我们的限定团快解散了，所以在这里一起吃个饭。”

  燕秦的期待轮空没再询问，客气祝愿道：“玩的尽兴。”

  余邻溪准备离开时又有些犹豫地转头，问：“燕哥，你最近是不是和蔺哥闹矛盾了？”

  余邻溪想起自己最近听到的传闻，以及旁敲侧击从傅奈那里问到的事情，心里有些担忧。

  那最开始发现蔺绥跟燕秦可能有点事的时候，心里是很期待和开心的，毕竟一个是自己亲近的干哥哥，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偶像，他们俩要是可以在一起，对他来说简直是快乐加倍，所以他还是蛮希望他们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燕秦抿唇，有些不知怎么解释。

  “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燕哥，不要灰心啊，蔺哥从叔叔去世阿姨忙于生意没有空照顾他的时候，脾气就有点怪了，和他相处也能发现他是一个特别傲气的人，可能他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

  余邻溪给燕秦鼓气，他的手机在此刻震动了两下。

  “我队友叫我了，那我就先不跟你说了，下次再见。”

  余邻溪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对着燕秦摆了摆手，匆匆的离开了。

  燕秦打开了水龙头，在水声里有些走神。

  蔺绥真的有些口是心非，虽然面上摆出那副模样，但燕秦觉得蔺绥明明也是对他有感觉的。

  如果不喜欢他，那为什么偶尔注视他时眼里有种温情。

  如果不喜欢他，又怎么会在意乱情迷或者是做恶梦时念着他的名字。

  燕秦又陪刘不群喝了会儿，直到刘不群已经喝高了，才叫了他的助理进来带他离开。

  燕秦也有些醉了，回到家里之后，他对着那颗白色纽扣发了会呆，低头继续看剧本。

  刘不群的剧本有质量，倘若以往他应该会喜欢，可如今他难以入戏。

  燕秦望着印着黑字的纸页，下定了决心。

  如果他真的想走到另外一个高度，直到可以拥有蔺绥，他就不能如此下去。

  如果要破局，那就从为他种下心结的人开始。

  燕秦想要得到蔺绥的踪迹，并不是什么难事。

  蔺绥坐在活动场地的前排，对于几个身位之外的人并未给予眼神。

  燕秦低声和身旁的人交谈，也并未投去视线。

  这情况落在别人眼中，已然是严重分裂，毕竟圈子里的人面和心不和的多了去了，连在公共场合都不愿意做做样子，可见关系已经恶化到了一个程度。

  蔺绥低头拨弄着手上的戒指，心里轻笑。

  他说燕秦入戏太深，燕秦还真是贯彻到底。

  只不过入的不是安许，而是应亭。

  暗中的视线隐晦而炙热，如影随形。

  他对燕秦的注视太熟悉，听说狗勾最近过的不太好，在和他的上部剧杀青之后拒绝了许多剧本，似乎陷入了瓶颈期。

  蔺绥可不打算一味的打压他，在拒绝的同时吸引，才是上上之选。

  该给他一个机会了。

  入秋之际，气温陡转直下。

  从之前的炎炎酷暑到阴雨绵绵，也不过是一夜的距离。

  夜雨迷蒙里，燕秦接到了一个电话。

  “燕哥，你方便来接一下蔺哥回家吗，我这边经纪人忽然找我有很要紧的事情，我必须要走开，我找蔺哥的经纪人也没有找到，助理也不在旁边。”

  余邻溪看着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憩醉的不轻的蔺绥，有些为难。

  今晚这顿饭是一起的好朋友约的，也不知道他们俩席间怎么斗起酒来，那位朋友已经喝趴在桌底下了，他没喝多少处理残局。

  他其实也是存了自己的小心思，特意打了燕秦的电话。

  燕秦匆匆赶到的时候，接过了已然神志不清的蔺绥。

  “他怎么喝了这么多？”

  “和朋友斗酒。”

  余邻溪无奈道，准备给另外一个朋友的家人打电话。

  “我带他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燕秦看着蔺绥这番模样也觉得不好戴口罩，在下电梯时将蔺绥搂在了自己怀里，避免别人看见蔺绥的脸，他自己则是戴了口罩，并不太担心。

  燕秦将蔺绥扶在了车的后座，摆放着他的腿，让他尽量舒适些。

  “你怎么会在这里？”

  喝得醉醺醺的人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我来履行玩物的义务。”

  燕秦拨开了蔺绥额间湿黏的墨发，动作温柔。

  被酒精侵蚀思绪的人似乎有些迟钝，愣愣地看着他。

  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照亮美人眼眸的一层水光，仿佛含着雾气。

  “你这人怎么上赶着给人当狗，不过我就喜欢听话的狗。”

  蔺绥捧着燕秦的脸，用鼻尖在他面上亲昵的蹭了蹭。

  他的话语带着轻贱，带着无上的宠爱。

  “真乖。”

  青年的声音含糊温软，上扬的眉眼里带着满意。

  “你喝醉了，我先带你回家。”

  “就在这吧。”

  蔺绥的舌尖舔了舔燕秦的眼尾，态度随意又强势。

55、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喝醉的青年越发蛮横, 听不进他人的劝导，颐指气使的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车厢虽然宽阔，但是挤下两个成年男人也变得逼仄起来。

  挤挤挨挨, 手肘碰着腿, 像是交缠在一起的枝桠。

  “先回家好不好，很快的。”

  燕秦来时身上沾了点雨，那湿润气息未消，体表微凉，气息却急促滚烫。

  青年不说话了, 唇抿得紧紧的, 面上的不悦昭然。

  他跪坐在了宽大的座位上, 朝着另一边的车门膝行爬去, 似乎想要离开。

  长腿与腰身之间的圆润弧度随着动作轻微晃动，衣服的褶皱随之变化。

  “生气了？”

  燕秦握住了青年细白的脚腕，阻止他的动作, 语气里带着些笑意。

  高挺鼻梁下的薄唇上扬, 眼眸黑沉。

  “你不配做我的狗。”

  蔺绥偏头, 语气冰冷。

  醉意熏染着他的面庞，艳若桃李。

  此刻他是逃离的猎物, 亦是傲慢的主人。

  “这是你要求的，酒醒之后可别生气。”

  燕秦的声音微哑, 手指一点点收紧, 将蔺绥朝着自己的方向拖行。

  黑色的车顶像是漆黑的夜幕，无星无云。

  停靠在酒店地下车库角落里的黑色商务车，像是沉默的巨兽，将一切春花秋月吞噬掩藏。

  偶尔有不远处的车辆驶入又驶离，昏暗的光照亮美人眼眸里的水雾, 隐隐绰绰，叫人看不分明。

  蔺绥的唇被捂着，像是被供奉的祭品，又像是在进食的妖物。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

  蔺绥的思绪本是半清明的，酒精的后劲上涌，拉上搅乱的动作，现在也有些昏昏沉沉。

  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在皮质的椅子上划过收紧。

  燕秦的手划过了蔺绥的背部，整理着蔺绥上衣的褶皱。

  车外的一对友人在谈笑风生地告别，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车辆。

  蛰伏的野兽潜行在温暖湿润的巢穴，随着交谈声音渐止而放松。

  蔺绥不舒服地皱眉，尽管现在已经是秋日，但酒精还是让人觉得热意翻腾。

  蔺绥将脸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呵出的气息致使玻璃雾气朦胧。

  窗外人影移动，从头顶穿过的光照亮了附着水汽的红唇。

  他感觉到了身后的动响，转头看向了燕秦。

  此间风月，飞燕传声。

  燕秦痴痴地看，心满意足地想，教我如何不爱他。

  想独占他的眼眸，渴求他的爱意，心甘情愿为之臣服，为之生为之死。

  蔺绥横躺在车上的椅子上睡着了，面庞仍带泪痕。

  燕秦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腿上，将蔺绥被踢到地上皱巴巴的裤子折叠好放在一旁，打开车门下了车，绕去了驾驶位。

  外面的雨比来时前要声势浩大些，在这两个小时内，毛毛细雨已变为倾盆大雨。

  在落得密集的雨里，身处于封闭空间的人，会有一种极致的宁静感。

  燕秦没有打开车上的音乐，怕吵醒了睡着的人，但自有一种浪漫悠扬的旋律在脑海里响起。

  在八十秒的红灯里，燕秦拍了几张蔺绥的睡颜，放下手机时，心脏依旧在兴奋地颤栗。

  可就像雨总会停，这一幕也不是定局。

  燕秦将蔺绥送回了家，帮他仔细清理了一番，看着睡的面庞通红的青年，亲了亲他的唇角。

  蔺绥第二天醒来时头疼的厉害，为了给出这个机会他喝的不少，他酒量不错，可是昨晚喝的酒后劲有些足，加上剧烈运动，脑子都快被搅成了浆糊。

  他揉着太阳穴，从房间里走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清醒清醒。

  他有些乱的房间被打扫的井井有条，连垃圾都被人打包带走。

  蔺绥神色不明地喝着水，半分钟后笑了一声。

  傻狗。

  雨接连的落了几天，天气越发寒凉。

  燕归于蔺的CP粉们心也跟着拔凉拔凉，因为他们发现他们的CP好像要be了 。

  前几天的晚会现场照片流露出来，蔺绥和燕秦全程无交流无对视，好像不是合作过的搭档而是陌生人。

  双方唯粉们弹冠相庆，CP超话哀鸿遍野。

  @冰阔落：不，我不相信是真的，我的CP就是世界第一，他们真的不能再真了，怎么会be呢，可能只是吵架闹矛盾了！

  @茶茶子：姐妹们别慌，听我一句分析，如果他们之间只是营业状态是假的话，那么他们之间闹别扭肯定还会维持表面和平，但正因为他们的感情是真的，所以闹别扭的时候才不需要怕对方猜疑！他们肯定还会和好的，夫夫情趣罢了！

  @燕绥：没错没错，可能只是吵架或者冷战闹别扭了，这反而说明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是因为爱过，所以生气才这么明显，我和我对象吵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是岁岁呀：姐妹们稳住，关于那些说要解绑的营销号言论，其实我是不信的，他们如果要解绑的话早就解了，那还有一部爱情电影等着上映呢，从利益角度来说不可能在这之前就闹得不可开交，不会刀的，一定不要！

  @喜欢吃糖：信女已经在祈祷了，我真的不喜欢磕到这种开局甜蜜结局惨淡的CP，按理来说，他们两个应该不会有资源纷争也不用各自提纯，因为从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两个的粉丝就是不同的群体，没必要要弄成这样啊，哥哥们快和好吧，我快受不了了。

  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营销号都造谣他们分手离婚了，双方工作室都没有任何动态。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工作交集，除了一些受邀参加的晚会以外。

  最近要参加的各种典礼比较多，蔺绥在休息室整理着衣服，门被打开，走进来的却不是经纪人或者工作人员。

  蔺绥的衣领被男人细细整理好，他抬眼，与燕秦在镜面上视线交汇。

  蔺绥任由他伺候，懒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他们拦不住我，我说主办方有一些话托我对你说。”

  燕秦今天穿的烟灰色西装，线条剪裁合身，完美勾勒出了他的身材。

  燕秦低声问：“我这个玩物合格吗？”

  蔺绥似笑非笑道：“主办方托你和我说这个？”

  “是我想对你说。”

  光源在蔺绥的头顶，睫毛的阴影浅浅一层浮在面颊上，燕秦忍不住伸手触碰。

  蔺绥握住了他的手腕，神色淡淡：“别消磨我对你重新燃起的兴趣。”

  “看来前几天我做的不错，”燕秦的手腕转动，他并没有挣脱蔺绥的手，反倒是上滑和蔺绥的手交握，“我会再接再厉的。”

  燕秦的手指强硬地嵌入了蔺绥的指间，燕秦的手很暖，几乎要将蔺绥的手捂热。

  他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倒有几分以此为荣的意味。

  蔺绥的话落在他的耳中可不是贬低，反倒是一种褒奖。

  蔺绥今晚的唇色很红，镜头前灯光比较足，在这种情况下大家的妆容都会稍浓。

  守在休息室门口的助理桃漾险些忍不住推门时，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也不知道燕影帝说几句话为什么要说这么久，桃漾通过门的缝隙往里张望，看见蔺绥好好地站在那里松了口气。

  她在燕秦的面上撇了一眼，心里有些奇怪。

  燕影帝刚刚进来的时候，嘴唇有这么红吗？

  这次晚会，蔺绥和燕秦依旧没有眼神交流。

  他们相隔着几个人坐着，哪怕在镜头前也没多言。

  燕秦的心里却不是上次的苦涩，反而带着些异样的满足。

  假如这一切都不能再光下明目张胆，那么他们在暗处接吻亲密，倒也算圆满。

  原本活跃的CP超话却难得沉寂起来，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好，有些人受不了刀子，已经取关了。

  @是岁岁呀：心碎了，他们不会真的要be吧，我之前还劝你要看到结局，现在我有种等不到结局的渺茫感。

  @燕归于蔺：放心，他们一定是真的。

  @是岁岁呀：呜呜呜就算这掺刀子我也能磕，可要是他们一直这样下去不合作，那我可能也只能对着旧糖空流泪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脱粉老婆的，噢耶老婆超美！

  @燕归于蔺：是我老婆。

  @是岁岁呀：嗯嗯嗯，大家的老婆！

  燕秦忍了又忍，深吸了几口气去看自己在相册里存的照片缓了过来。

  算了，都是些小孩子而已，计较什么呢。

  虽然说是这样，但燕秦还是忍不住从沙发起身，跑去了卧室亲了蔺绥一口。

  他是被蔺绥忍无可忍踢下了床的，可是今天才做两次，但他还是顺从地到沙发来睡觉了。

  蔺绥在睡梦中烦不胜烦，手掌抵在燕秦面上，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燕秦心满意足的返回了沙发，屈着长腿发了条微博。

  @燕归于蔺：老婆罚我睡沙发了＝3＝

  不知情的人在评论：恋爱了？结婚了？

  习以为常的人在评论：燕燕今天又没吃药啊，尽快就医噢。

  冬日，《潮湿》上映。

  导演并不是喜欢大肆宣传的人，他是小众文青，这片子也是奔着拿奖去的，并不在乎商业收入，当初聘请蔺绥和燕秦，也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知名度和流量，只是觉得他们很合适。

  但蔺绥的粉丝很多，燕秦的影迷很多，他们之间的CP数量也非常可观，尽管在这种没怎么宣传的情况下，依旧有很多人去观看，以至于各地院线都将排片率提高了。

  @是岁岁呀：想感谢我所在的城市比较大，所以比起一些姐妹去电影院却没有看到排片的情况好得多，但我去了居然也是深夜上映的，同期没什么人，热闹一点的也是恐怖片的，直到电影开场了，才坐了三十二个人，其中三十个都是我们群里组合起来约好的姐妹。

  在看的过程中我们很安静，跟随着安许的镜头，仿佛也陷入了那个叫做钟铃的幻境里。

  整个电影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如梦似幻，但又有些隐约的酸涩感，就好像在清醒的情况下做一场恋爱的美梦，明明知道那是假的，也明明知道会醒来，但就是忍不住沉溺进去。

  大雾、细雨、驼铃，模糊不清欲言又止的朦胧，让人的心都跟着天气一起湿润。

  雨停雾散的时候，安许怅然若失，我也跟着难过。

  不仅仅是为戏中人，也为戏外人。

  我很害怕他们的感情也是这样，真的存在过，也真的未必有结果。

  这条长微博得到了数万转发，底下的人哭的嗷嗷叫。

  @燕归于蔺快点结婚：气得我直哇乱叫，哭得我痛不欲生，其实刷到过这对CP挺多次的，但是一直都没有get到点，直到看到这部电影我就入坑了，但没想到这是过期糖，怎么进来CP就过世？我怒而改了这个ID，他们赶紧结婚！

  @看到我请叫我去学习：呜哇呜哇呜哇，哭成了孟姜女，哭成了警笛！

  蔺绥这种并不怎么上微博的人，也看到了这条评论。

  其实前面关于电影方面的内容他都很平静，但最后一句的确让他眉心微蹙。

  蔺绥这种多疑心思敏感，喜欢未雨绸缪一步三算的人，其实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会很清晰，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面，他无法论断。

  他只能朝着既定的方向行走，无论前方是悬崖还是深渊。

  不知道他和燕秦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当这一切尘埃落定，自有答案

  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心里有评判，也不会妄想。

  他很快要做下一步的行动了，这一次，任务也快迎来终章了。

  燕秦已经开始有起色了，在上一次他的打击之下，他颓靡了一阵时间，不过从最近的情况来看，他好像又有意接触剧本。

  可能是从他这里接受到了正面的回馈，所以已经迈过那道关卡的准备了。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又怎么能叫关卡？

  对于比较坚韧的人而言，一次推落悬崖，往往不能让他一蹶不振。

  厚雪未消，大寒已至。

  燕秦最近正在学包饺子，他多年独居动手能力不错，但是他一直觉得发面擀面这件事情比较麻烦，所以一直没有做过相关的面点。

  好在上手起来并不难，多练几次就像模像样的了。

  燕秦的家乡有过年吃饺子的习俗，他想在过年的时候给蔺绥煮一次饺子，希望他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虽然知道蔺绥不会缺这些东西，去餐厅买味道也一定比自己做的好，但燕秦觉得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除了这件事情以外，他有预感自己的瓶颈已经快过去了，再拿到剧本接触到故事的时候，已经不会想起那日蔺绥的模样，毕竟他和蔺绥已经算是和好了。

  燕秦试吃了一顿自己做的东西，将剩下的放在冰箱里，打算明天再煮一顿。

  已经差不多了，等到过年的时候，就可以拿到蔺绥面前了。

  燕秦心情颇佳的离开的家，准备去见蔺绥。

  蔺绥正在跑一个活动，这个时间点快结束了，他暂时不知道他会回哪个住处，所以到时候跟着他们的车就好。

  只是蔺绥好像耽搁了一会儿，他竟然还要比他先抵达家里。

  蔺绥打开家门时看见给他换拖鞋的男人，掩去眼里的复杂。

  冬日最适合吃些暖的东西，不管是热气腾腾的火锅，还是热气腾腾的不可说。

  恍然间，蔺绥忽然想起他曾经和燕秦拍过的双人杂志。

  那时候他用画笔描绘着燕秦的面庞，倘若那不是拍摄现场，而是如同此刻的情况，他的画笔大概会画上别的地方。

  不过好像也没差，他自然有别的地方描绘那里的形状。

  比画笔更生动形象，比起模具也不逞多让。

  世界斑驳成多彩的色块，涌动的寒意被暖气所驱散，蔺绥这一次格外的清醒，他看着窗外雾气凝结下滑的水珠，闭了闭眼。

  青蝶翻飞，在触碰与啄吻下瑟缩。

  燕秦想，天底下最快活的人也莫过于此了。

  不过他好像总是被打破妄想，在拭去蔺绥脖间汗珠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这一次，我真的腻味了。”

  蔺绥便如他所愿的再说了一次，从他的身上离开。

  走动间，浓雪如同窗外的水珠那般顺流而下。

  原来世间真有人如此无情，能转眼变个模样。

  “你不用再来了。”

  青年背对着他穿上衣物，遮住痕迹，好像从没开始。

  他不是合格的主人，不配饲养宠物。

  “蔺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吗？”

  燕秦其实可以做很多事，他可以在此刻抓住青年挽留他，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强制留住，可以留得住人一时，却留不住人一世。

  燕秦的心似乎有寒风倒灌，冷得彻骨。

  他不明白为什么蔺绥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得如此绝情，为什么这种人可以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仅仅只是凭借喜好，左右他人的存在，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简直自私自利可恨到极致。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你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

  蔺绥避而不答值不值得的问题，反倒如是说。

  他本就是这样的性格，自私冷漠，难以爱人，不值被爱。

  蔺绥知道燕秦不会再挽留了，他也是有自尊的人。

  他朝着门外走去，消失在茫茫大雪里。

  燕秦再一次狼狈如狗的回了家，这一次他没有去摔砸展柜里的扣子，也没有登上微博去删那些相关的动态，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未消融，有些恍惚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家里的暖气没有打开，冷空气流动冻人极了，他的面部肌肉仿佛已经凝结坏死，他掌心似乎还残余着柔软温度，但细细去想，不过是空想罢了。

  燕秦僵直地在床上，合上眼睛，恍恍惚惚地睡着了。

  睡醒之后，他有些机械的进行了清洗，坐在客厅里发呆。

  他懒倦于思考，懒倦于进食，只是单纯的发着呆，仿佛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胃部提出抗议，他才慢吞吞地走到了厨房。

  拿出冰箱里冻着的饺子，他没有了昨日的欢喜，只是麻木的看着水沸腾，味同嚼蜡食之无味地吞咽。

  可才吃两口，他便放下了筷子，像是急不可耐地冲出了门外。

  他真的很想知道那个答案。

  在蔺绥的心里，他燕秦真的有那么不值得吗？

  燕秦动用手段去打听蔺绥的行踪，却得知蔺绥出国了。

  他有一个广告拍摄计划，要在国外进行，可能需要一周多，再回来时差不多是新年了。

  燕秦没有盲目去寻找，但也没有放弃等待。

  他守在了蔺绥家门口，不是他那几处住宅，而是他妈妈在的家。

  他就在附近的地方住着，像游魂一样呆着。

  蔺绥的车回家的那一天，他忍不住从暗处走了出来。

  天上又飘了雪，片片如柳絮。

  几个保镖看见忽然走出来的人格外戒备，蔺绥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后退。

  他撑着一把黑伞，朝着燕秦面前走来。

  燕秦的状态很不好，胡子拉碴，憔悴不已，哪里有一点往日影帝的风光？

  燕秦自己毫无所觉，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蔺绥。

  “我要一个答案。”

  “那天的答案。”

  他要亲口听见蔺绥说不值得，他才能死心。

  蔺绥静静地瞧着他，雪飘扬而下，落在燕秦的头顶，落在蔺绥的伞面。

  “听说你出车祸的时候，伤很严重，坐轮椅坐了两年，复健了一年。”

  燕秦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只是心更冷了点。

  “这次你还能站起来吗？”

  燕秦来不及问什么意思，蔺绥便转身了。

  他还想再追上去，却被保镖拦住了。

  燕秦很快明白了蔺绥话里的意思，经纪人打来的电话，情况不容乐观。

  这一次的封杀比之前更加声势浩大，不单单是一家影业与娱乐公司，几家势力颇大的联合起来，要将他的事业彻底断绝。

  燕秦忽然想起，他和蔺绥见面的时候，听见的第一句话。

  ——过气也配复出？

  他们初次关系变质就是从新年开始，竟然从新年终结。

  燕秦回到家，把已经腐败的饺子扔到了垃圾桶里，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离开了这里。

  被合上的房门里，展柜上的白色纽扣依旧呆在那里，安静的蒙尘。

  燕秦断联了。

  他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个城市，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人。
56、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燕秦的销声匿迹, 在圈里并没造成多大的轰动，有蔺绥的封杀在前，大家并不意外这种情况。

  只是大家难免唏嘘, 又好奇燕秦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竟然惹得蔺绥要断送他的前程。

  在这种前提之下，有些人就觉得CP粉就觉得格外惨，出来爆料的不止一位，虽然大家遮遮掩掩的，没有用全名, 但是各种指代, 大家动动脑子都能想得到。

  虽然有大量脱粉的, 不过还有一部分在倔强的坚持。

  @是岁岁呀：我的CP be了, 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毕竟我是老婆入坑的，但是为什么在那之后老婆也没什么影视作品了呢？这样总给我一种奇怪的幻想, 从他们合作的第一部电影开始, 之后他们双方的每一部电影都有彼此的痕迹, 现在虽然他们基本已经be了，但老婆没有再拍新电影了, 这给我一种，他不会和除了他之外的人拍电影的错觉, 又刀了自己一遍。

  @燕归于蔺szd：就算所有人都告诉我be了, 已经是已故CP了，但我仍然会为他们曾经而感动，我觉得还是不能太早下定论，未来的事没准呢，也许哪一天他们又复合了？

  @磕糖超快乐：我真的是服了, 那些乱造谣的营销号，什么叫她们两个可能劈腿，所以导致感情不和闹得不可开，你妈编东西你也编得靠谱一点吧？别的不说，自从他们俩合作以来，没有跟除了彼此以外的任何人传过绯闻，现在蔺绥出席活动也特别保持距离，无图无证据你就说劈腿，好歹他们俩当初传绯闻还有照片为证呢！

  @茶茶子：管天管地还要管磕糖的，我知道be了，但不妨碍我相信，个人在找个家糖，只有憨批在破防。

  余邻溪为此很不解，不过他并没有得到解释，他有些消沉，渐渐地跟哥哥感情都淡了。

  圈内但凡跟燕秦关系比较好的都对蔺绥颇有微词，毕竟他们觉得燕秦动了真情，却一无所有，直接玩消失了。

  蔺绥对这些声音并不在意，他不在意这个世界上除了燕秦以外任何人对他的看法。

  他之所以还安安稳稳的坐在家里，自然是因为他知道燕秦在哪。

  或许有时候命运和剧情就是这么神奇，明明现在的情况和原书已经完全对不上号，燕秦还是遇见了那个让他拿了大满贯的作品——《识日》。

  这是一部由真实情况改编的作品，主角达瓦是一个盲人。

  他的父母都是在外工作的藏族，他出生起就生活在小城市的环境里。

  他天生眼盲，但他的父母并没有遗弃他，而是倍加爱护他。

  他的阿妈身体不好，只能在家里弄点小零工，家里的经济来源都靠在工地上做工的阿爸。

  可他做的那个工程是个烂尾工程，包工头和负责人卷款潜逃了，他阿爸为此大受打击，因为拿来的钱要给妻子治病，为了这笔钱，他一遍遍的参与组织上门讨薪。

  耗费了许多时间，好不容易拿回了一点微薄的薪水，却因为过劳而累死了。

  家里变得更加凄苦，达瓦更加听话懂事，他的残疾限制了他探索这个世界，所以他只敢在家附近走动，尽管因为看不见被烫伤了好多次，但他在幼时就学会了自己做饭，减轻家里的负担。

  可命运并没有眷顾他，而是给了他更残酷的波折。

  他乖乖地坐在家里朝着大门的方向，盼望着给他买糖回来的阿妈，一门之隔的地方，消瘦的阿妈昏厥倒在地上。

  他看不见，他只是天真的张望着，直到忍耐不住摸索地出门，被身体绊倒在地。

  十一岁，他没了阿妈，葬礼是邻居家帮忙操办的。

  这城市太贫穷破旧，根本没有社区街道的人关心一个孤儿何去何从。

  达瓦被好心的邻居帮忙送去学技术，阿妈存的钱都用去交学费，达瓦开始学习盲人按摩。

  十七八岁的时候达瓦开始去店里做徒弟，一边帮忙做生意，一边学习，就等待着有一天也能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按摩店。

  达瓦非常卖力，他的手艺非常好，积累了很多回头客，所以他自己的店开的也很顺利，这时候他已经二十五六了，已经不年轻了。

  有些客人想要给他介绍对象，但达瓦知道自己眼盲，经济情况又不好，早就做好了单身的准备，尽管他也是渴望组建家庭的。

  有一个老客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在大火里毁过容，人非常的腼腆内向，非常体贴温柔，姑娘不介意他看不见，只希望达瓦也不介意她脸不好看。

  达瓦当然不介意，他羞涩地表示相处看看。

  达瓦身为康巴汉子，长相和身材其实很不赖，性格老实，他们很快就看对了眼。

  达瓦和姑娘结婚了，虽然日子过的清贫些，但夫妻也算是相互扶持，妻子在两年后还怀上了宝宝。

  这时候达瓦三十岁了，三十而立，他有了自己的按摩店，妻子以及孩子，仿佛人生已经圆满顺遂。

  但命运就是这样无常，不到踏进棺材的那一步，谁也不晓得最后一刻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

  达瓦的姑娘死于难产，尽管他在产房前磕了又磕，拜了又拜，但医生不是神明，已经无力回天。

  这个三十岁的中年男人在医院里哭得像个孩子，在瞬间沧桑老去了很多，可他不能就这样消沉倒下，他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因为看不见，他笨拙的照顾孩子，四处请人帮忙，好在孩子眼睛正常，没有遗传他的天生残疾，这让他觉得很庆幸。

  苦日子总是熬过来的，他住在按摩店里，一边照顾幼女，一边做生意，尽管他看不见，但是他愿意把他能给的所有的都给孩子。

  转眼小孩要上小学了，达瓦拄着拐杖摸索地带着孩子去学校，孩子做他的眼睛，父女和和美美。

  可是有一天，在家门口玩耍的女儿，忽然就没声音了。

  达瓦顾不上自己还在做生意，大声的呼喊女儿的名字，在没有回应之后冲到了门口。

  一旁的行人说，看到有个人牵着小女孩走了。

  达瓦瞬间崩溃了，他不停地到处呼喊女儿的名字，没有人能帮他，他像个可怜疯子。

  健全的人尚且面对孩子被拐卖的情况无能为力，更何况是一个盲人。

  达瓦浑浑噩噩，抱着妻子的牌位流泪，自责到痛骂抽打自己，可就算是这样，女儿也找不回来了。

  达瓦没有放弃，他关了按摩店带上所有的积蓄，在报警无果之后，踏上了寻找女儿的路。

  这条路多艰多难，无法用言语表达。

  现实的故事总难圆满，茫茫人海里，达瓦没能找到他的女儿。

  他病死在了一个艳阳天，身下压着张“幸福美满”的红联。

  在成语里有这么一个词，叫盲人识日。

  人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你永远也不可能让一个没有见过阳光的盲人认识到什么叫做太阳。

  “美满”就是达瓦没有见过的太阳，在他总是认为生活会好起来的时候，生活总会对他摇头。

  达瓦在藏语里是月亮的意思，月亮本身是不发光的，它所拥有的光芒，只是反射太阳的光，所以它的光才如此微弱。

  在原书剧情里，这部电影的导演和编剧是不抱希望的寄给了燕秦的，因为彼时燕秦已经步步高升，再次成为了娱乐圈中闪亮的星。

  但燕秦是个格外挑剧本的人，他不介意这部剧的导演和编剧是籍籍无名之辈，也知道对方付不起他的片酬，所以他愿意免费出演，他没想到他这个决定成就了他自己，也成就了这部电影。

  此时，《识日》的导演和编剧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他们心里一直有主演合适人选，但他们没有实力，所以一直都压着这部作品，直到在街头看见了失魂落魄的燕秦。

  燕秦本想换一个地方重新沉淀自己，在看到这个作品之后决定试一试。

  要如何扮演一个盲人？

  训练眼神、仪态、微弱视觉？

  燕秦没有这样选择，他绑住了自己的眼睛，住进了一个破败贫穷的小巷。

  和角色共情，绝不只是说说而已，如果不走他走过的路，又怎么能体会那种感觉？

  城中村里，每个人都在麻木又匆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街角有一个拿着竹竿当盲杖的蒙眼男人在街头慢慢地走，他穿着破旧的夹克和牛仔裤，胡子拉碴，皮肤发皱，手上长着冻疮和火烫过的痕迹，身形佝偻，是路边没人会多看一眼的瞎子。

  他穿过街口，有一辆摩托车，正好冲过来，险险擦肩而过。

  “妈的臭瞎子出来乱窜什么，差点把老子吓死，再有下次撞死你信不信！”

  男人啐了口唾沫，骂了一顿后扬长而去。

  瞎子沉默地没说话，在车子离开后耳朵动了动，慢慢地转弯，沿着墙壁走。

  走了一会儿，他似乎是累了，坐在了小摊上，要了一碗馄饨。

  有人摆了个碗在他旁边，妇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先送你碗热汤。”

  燕秦朝着递碗的人道谢，用勺子迟缓地喝起汤。

  旁边好奇的人都朝着瞎子身边的青年张望，这人戴着墨镜，却掩饰不了通身的气派，跟这城中村格格不入。

  一阵冷风吹来，燕秦恍惚间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暖香，他动了动鼻子，下意识的张望，急急忙忙地问：“刚刚是不是有个人在我旁边，一个长的很好看的男人。”

  他的声音嘶哑，仿佛是许久不说话了。

  “老瞎子，白天做什么梦呢，这哪来的好看的男人啊。”

  旁边的人拿了钱敬业地哄笑，老板端了馄饨过来，大家才没再笑了。

  燕秦闷不吭声地吃起馄饨，从口袋里拿出了皱巴巴的五元纸币放在了桌上。

  是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可他分明闻到了他的气味。

57、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不知不觉, 燕秦已经假扮盲人两个月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从最开始的不适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他的听觉和嗅觉都比以往灵敏太多。

  他明明已经没有时时想起蔺绥了, 怎么感官还在欺骗他。

  燕秦知道自己努力的沉淀下来, 不仅仅是为了度过瓶颈，再一次站起来，也是为了逃避蔺绥的影响。

  一个明星的影响力是无孔不入的，听见他的广告片，看见他的海报, 但燕秦封闭了自己的世界, 堪堪得到一片平静。

  他吃完了那碗馄饨, 又慢悠悠的沿着来路朝着家的方向走。

  城中村的气味并不好闻, 偶尔有污水和恶臭，燕秦面不改色地途径，根据沿路的动静分辨着现在的时间。

  大概已经傍晚了, 燕秦回家时闻见了一阵带着燎烧味的药香。

  “瞎子, 给你使点香要不？我儿子从大城市拿回来的, 说是什么助眠，睡好觉的, 我给你分点。”

  邻居是个操着浓厚乡音的汉子，一边说着一边端着香盘进了门。

  他们并不知道燕秦叫什么名字, 直到他忽然有一天住到这了, 而且不怎么跟人交流，大家就瞎子瞎子的喊他。

  燕秦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在他离开时，把以前买的一袋红枣塞在了他手上，汉子也没推拒, 回了自己家里。

  他回到家后，有些拘谨的看着坐在屋子里的青年，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已经送过去勒。”

  他今天回家的时候发现门口站了个漂亮的跟画似的男的吓了一跳，然后被他拿出来的钱弄得更不知所措。

  他了解了一下才知道，原来隔壁住着的瞎子是这个男的的亲戚，只是和家里闹了矛盾，所以非要一个人出来住，他是来看看他顺便关照关照。

  汉子心里嘀咕瞎子不知好歹，好好的福气不享，非要住在这破地方，不过钱不拿白不拿，而且这年轻人怪吓人嘞，眼睛一扫过来让他心里直突，比他之前看见的那些当官的派头还大。

  “我在你这坐一会儿，晚上就走。”

  蔺绥望着土墙有些出神，神色淡淡地说。

  汉子拿了钱，一点意见也没有，拿出了自己招待客人的最好的茶叶，泡了壶水放在青年面前，蹲到角落里去做自己的事。

  夜不知不觉的深了，闻着隔壁传来的幽幽药香，蔺绥离开了汉子家，轻巧利落地翻过了墙。

  这里的房间陈设很简单，燕秦的卧室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床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他侧卧着，睡得很熟。

  这香的确是助眠用的，蔺绥在其中加了安神的成分，他今天递给燕秦的那碗汤里也加了一点能让人困倦的药粉，所以燕秦今晚不会醒。

  他的眼睛依旧蒙着黑色的布条，蔺绥没有解开，手指拂过他的鬓角，不声不响地注视着他。

  真是狼狈的丧家犬，蔺绥在心里轻叹。

  尽管失去了视觉，燕秦外表看起来狼狈，但其实将自己打理得整洁干净，身上散发着单纯的皂角香。

  蔺绥手搭上了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天亮之前，他悄然离开，仿佛从未来过。

  在失去视觉之后，燕秦总是醒的很早。

  昨晚邻居送来的香似乎蛮有效果，他好像睡了一个很沉的觉，而且还梦见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他多想告诉自己那不是错觉，可他知道蔺绥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更不会拥着他入眠。

  不知道蔺绥现在会在做什么呢，大概还是当着他的大明星，过着往日的生活吧。

  蔺绥坐着私家车到了机场，飞了两个小时回到了京州。

  他有些困倦地躺在沙发上，傅奈打开了门，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你怎么总神神秘秘的，动不动消失个一两天，都找不到你的人。”

  “怎么了？”

  傅奈：“我是来问你捐款的事情，有个地方出了旱灾，情况比较严重，现在大家都在捐款，我们捐200万差不多了。”

  “燕秦虽然不知道去哪儿了，但是他的工作室还在运转，已经发了捐300万的声明。”

  蔺绥神色不变：“追加到500万。”

  傅奈瞪大眼： “这也要争个胜负？”

  “不是因为这个，我又不是出不起。”

  “但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出头了。对比其他同行可能会显得他们有些小气，容易遭人诟病。”

  “管他们怎么想。”

  蔺绥无所谓和燕秦相关的事情的看法，他怎么用他的钱是他的事。

  “好，你还是没有接本子的打算吗？”

  傅奈确实是有一点着急，整整两个月了，蔺绥连挑本子的意愿都没有。

  “不接。”

  “那我帮你接个综艺吧，好歹维持一下曝光。”

  傅奈看着最近下滑的各项数据，给了提议。

  蔺绥没什么意见地点头：“可以。”

  傅奈看着手机说：“如果你暂时一段时间都没有接戏的打算，那我就帮你接一个综艺的常驻嘉宾，我有看中的比较好的一款，内容是和小孩子互动，不用担心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那些入选的小孩我都看过了，性子都比较乖巧可爱，如果效果不错的话会很吸粉。”

  蔺绥没什么想法地点头：“嗯。”

  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蔺绥捐款500万的消息放出来，大家对他交口称赞。

  有些人酸不溜秋的说这500万对明星来说不算什么，但抛开道德绑架，拿出来多少钱也是情分，当代网友还是比较清醒的。

  蔺绥看着那些夸他的言语，并没有什么波动，什么“君如天上月，皎皎映人间”，如果说他是月亮，也不过是在反射太阳的光。

  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对蔺绥这些而言只是个数字，他在上一世也一直做着慈善的事情，只是并没有声张，他不是大发善心，也不是愧疚，只是习惯，遵从了某个人的习惯。

  那个人啊，不管何时都有君子之风。

  蔺绥上了这档综艺叫做《天降萌宝》，五个明星嘉宾分别对应五个小孩，第一轮是互选，如果恰好看对眼的可以直接组队，不然就由萌娃抽签组队。

  蔺绥从屏幕里看见了乖乖坐在房间里的五个小孩，年龄在三岁到五岁之间，三个男孩两个女孩，各有各的风格。

  一个小男孩像个福娃娃，全程抱着吃的不撒口，一个长头发的小女孩在玩芭比娃娃，另外一个小女孩走的运动风穿着工装裤摆弄小机器人，另一个长相漂亮精致的小男孩已经自来熟地坐在她身边和他一起玩。

  剩下一个小男孩虎头虎脑，他似乎非常多动，没有跟小孩一起吃东西，也没有跟他们一起玩，而是在东张西望的摸索。

  他不小心没站稳摔了个跟头也没哭，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继续逛，看得出来很皮实粗糙。

  蔺绥一眼相中了他，在卡上写下了他的名字，他叫虎宝。

  蔺绥是个耐心不够的人，对人类幼崽没有太多的怜惜和关爱，他不喜欢脆弱的需要保护的生物，虎宝这种看着就能放养好的很合他心意。

  很快五个嘉宾给出了自己各自的目标，虎宝是唯一一个被选中的。

  因为他看起来就很调皮捣蛋，其它嘉宾担心会非常耗费精力，而且一旦不小心出了差错没有照顾好，可能会导致小孩子受伤，那时候问题就大了。

  小孩子们的选择是早就做好了的，他们根据照片来挑选自己喜欢的。

  蔺绥是得票率最高的那位，小孩子也是颜控，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蔺绥和虎宝双向选择成功，成了第一对最对成功的组合。

  节目的第一个拍摄环节，先带着各自的萌宝到家里熟悉生活一段时间，再开启下一段的旅程。

  蔺绥家里安上了摄像头，对于家里新来个小鬼他没什么想法，每天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只是让阿姨做饭的时候附带上小鬼的那份。

  虎宝想去哪里玩，他也都答应陪着，只是面上看起来还是冷冷的，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这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经常让大家觉得可爱。

  虎宝在这一天接到了节目组叔叔阿姨们的任务，要去叫漂亮叔叔起床。

  虎宝迈着小短腿上楼，进门就左脚拌右脚摔了个狗吃屎，他也不哭闹，反而在地上打了个滚，倒在了床边边，他忽然发现了什么东西，钻进去从床里面拖出个盒子来。

  小孩的注意力总是很分散，虎宝的好奇心又非常重，他一下就忘了任务，打开盒子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可是他才看了一下手里的盒子，就被人拿走了。

  虎宝缩了缩脑袋，对着沉着脸地青年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憨憨地说：“叔叔，我来叫你起床啦。”

  蔺绥冷淡地表示：“我是自己醒的。”

  虎宝“噢”了一声，然后忽然发现不对，小跑着到了摄像面前说：“我任务失败了，我还没叫叔叔起床，叔叔就醒了。”

  他的样子很沮丧，却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蔺绥原本有些糟糕的心情也和缓了些，摸了摸虎宝的脑袋。

  在摄像头外，虎宝忍不住问：“叔叔，盒子里的人是谁呀？”

  蔺绥随口道：“你婶婶。”

  虎宝没什么兴趣，又跑去玩别的玩具了。

  节目录制的第二期，嘉宾们一起去水上乐园寻宝，第三期则是采用了比较特别的直播模式，大家一起围聚在民宿里玩耍。

  在第三期开始之前，《潮湿》被提名今年的最佳影片，蔺绥也入围了最佳男主，但可惜他与奖项擦肩而过。

  今年也有非常多的优秀影片一起角逐，获得最佳男主演的是同样被提名的另外一部灾难片影片的男主。

  消息传回国内，大家都有些可惜。

  不过就算与最佳男主失之交臂，但能够被提名也是不错的荣誉，现在圈里几乎没有人嘲笑蔺绥是个花瓶了，不过又有了新的嘲笑方式，说蔺绥离开了燕秦就没办法演好戏了，所以一直不拍电影。

  不过这种声音很小，也没多少人在乎。

  唯粉们为蔺绥错过这个奖而遗憾，cp们更加怅然。

  仿佛是be中的be，一切都在错过。

  第三期拍摄的时候，同场的其他嘉宾也对此表示了遗憾，但蔺绥却不觉得有什么，依旧如常。

  在一场小朋友的比拼赛里，赢了的小朋友可以被满足一个愿望。

  最终胜出的是那位比较安静的长发小姑娘可莉，但她提愿望的时候，她却走向了蔺绥。

  她奶声奶气地说：“叔叔，我妈妈很喜欢你演的电影，你可以给她签个名吗？”

  大家哈哈大笑，照顾可莉的爱豆更是心都碎了。

  蔺绥面带笑意地点头：“当然可以。”

  场外的可莉妈妈非常兴奋，把照片递给了可莉，她帮忙递过去。

  那是《潮湿》的双人合照，圈里人看见心里都咯噔一下。

  谁不知道蔺绥把燕秦封杀到退圈的事情，结果这位不知名的影迷粉丝朋友，竟然递来了一张这样的合照。

  是直播节目，弹幕也是一片句号。

  @茶茶子：我此刻竟然不知如何言语。

  @可莉崽崽超甜：啊这啊这……过世cp突然出现在了正主面前，爷青回！

  蔺绥面不改色，将签名写在了背面。

  就在此时，一道童声忽然插了进来，堪称石破天惊。

  “婶婶哎。”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虎宝，有嘉宾下意识的问：“什么婶婶？”

  “就是婶婶啊，叔叔，”虎宝指了指蔺绥，又指了指照片里的燕秦，“婶婶。”

  盒子里的婶婶噢。

  全场嘉宾加导演组加工作人员：？？？？

  弹幕大军：？？？？？

  @是岁岁呀：等等！什么！宝宝你再说一遍！！！

  @燕归于蔺szd：什么婶？婶什么？

  @祈：此刻我已经不在意他为什么叫一个男的叫婶婶了，虎宝多说点，阿姨就爱听这个！

  这一出确实是在蔺绥意料之外，他没想到会被虎宝找到床底下的盒子，也没想到虎宝会在这种直播环节里说出来他随口答的话。

  “是电影环节，小孩子不懂。”

  蔺绥轻描淡写地解释，将手里签好名的照片递还给了可莉。

  蔺绥看起来如此云淡风轻，其他人也就不一惊一乍了，不管怎么样，节目的流程还是要走下去还是要继续拍的。

  但cp粉们可不相信，他们仿佛被安上了心脏起搏器，再次复苏了！

  @是岁岁呀：我就说了他们是真的！虎宝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一定是因为老婆跟他说了什么，他才觉得是婶婶！哦哦哦哦正主认证！

  @燕入蔺：噢噢噢我的过世cp诈尸了！哈哈哈哈不管这就是糖！

  @按头燕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全家以为我得了失心疯。

  连路人都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多加揣测，觉得之前的恋情基本是真的，不过他们也没有太感兴趣，毕竟另外一位正主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此时此刻另外一位正主，正在进行电影的准备拍摄。

  在进行了几个月的盲人模拟后，燕秦开始在医生的指导下慢慢恢复视力，毕竟他不能真的以一个盲人的状态去进行拍摄，他需要看到机位看到内容。

  《识日》的编剧和导演是高中同学，他们知道这个故事，是从达瓦的女儿小月的口中。

  他们三个是很要好的朋友，小月被拐卖受了惊吓发烧了几天，醒来时不太记得从前的事，但人的大脑复杂，她在某一日受到惊吓后，又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想起了她的盲人父亲达瓦，匆匆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可得知的却是父亲的死讯，光是探听到父亲寻找她的经历和一些影像，小月都崩溃地泣不成声。

  “小月是个很乐观的人，但是在想起从前的事情之后，她就很少笑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愧疚自责，她觉得如果那天她没有呆在门外玩耍，如果她没有生病导致记忆模糊，如果可以早一点回来找到父亲，或许她父亲都不会死去。”

  “她为此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只有不断在寻找父亲的影子的路上，她才会好受一些，才能感觉到父亲还在陪伴她，我们陪她一起走了很长的路，慢慢地了解到这个我们素未谋面的叔叔。”

  “可是在了解到叔叔凄苦的一生，她的病情更严重了，她再也难以忍受内心的折磨，那种缺失感是我们友情填补不了的东西，我们等到了她的绝笔，我们没有阻拦，因为她太渴望回到父亲的怀抱，我们希望她在天堂可以过的幸福。”

  “我们决心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拍出来，在这几年里删删改改打磨了很久，你是我们一眼就认定的好演员，我们希望能够好好拍出这部电影，不愧对叔叔，也不愧对小月。”

  “事实证明，我们没有选错人，真的很感谢你那么认真。”

  导演和编剧两个大男生双眼通红，燕秦心里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落在肩膀上的轻拍。

  燕秦明白从天堂落入深渊，是何等的落差和痛苦。

  他拿出了自己的钱资助剧组，但并没有无限制，为了让两个年轻人更有计划更用心的做好这部电影。

  他心无旁骛，以至于知道那次直播的内容，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燕秦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他感觉自己仿佛就像达瓦，很害怕眼前又是另一个深渊。

  不过瞬间克服了这种恐惧，说来很奇怪，哪怕蔺绥怎样伤害他，他依旧想朝着他的方向爬行。

  燕秦认认真真的看完了那段视频，不知为何心里浮现了一个不可能的猜想。

  他暂停拍摄两天，回到了自己曾经居住过几个月的城中村，拍开了邻居家的门。

  “唉呀，你是瞎子？你眼睛好了？”

  汉子有些震惊，觉得眼前的人和之前的瞎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在你给我送香的那一天，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年轻人，长这个样子？”

  燕秦并没有多解释，拿出了蔺绥的照片给他看。

  汉子犹豫了一下，坚决地摇了摇头。

  燕秦去捕捉到了他反应的异样，从口袋里拿了钱塞在他手上。

  汉子有些为难，还是支支吾吾地说：“是嘞，那个香还是他给我的，他在我这坐到晚上就走了。”

  燕秦没多停留，又跑去了馄饨摊老板娘那里。

  他得到了他要的答案，在难抑制的激动狂喜之后，又有些迷茫。

  蔺绥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在他表现喜欢的时候要伤害他，又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默默的注视他，甚至拥抱他？

  燕秦思索了很久，回想着他和蔺绥曾经的对话。

  在蔺绥说他入戏太深的那一天，他曾经说过一句关于幸玉与应亭的话。

  大概意思是幸玉相信了应亭的喜欢，所以才毫无防备的被杀害了，落得死亡的结果。

  蔺绥也许是觉得爱情这种关系是不可靠的？

  又或者说，蔺绥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在为爱意设置层层关卡。

  蔺绥站在荆棘的另一端，等着试炼者遍体鳞伤地爬到面前，或许到那个时候蔺绥才会真正的相信他的喜欢。

  “明明看起来是过得很幸福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防备心？”

  燕秦不解地喃喃，心底却莫名有些低落的酸涩。

  不过燕秦觉得自己应该是抗压能力很强的人，不然怎么会在接连跌落两次之后，仍然想去咬那个不确定的钩子，只要蔺绥展现一点爱意，他便能以此为食，朝着他靠近。

  《识日》的导演和编剧发现燕老师在请假两天回来之后忽然变得格外有精气神，仿佛一下就容光焕发，和之前戏里戏外都沉寂的模样不同。

  虽然在戏外保持着比较好的状态，但燕秦沉浸在戏中的时候还是格外敬业，有时候还会因为太沉重而有些无法立刻出戏。

  每当这个时候，燕秦就会去看自己存着的那些舍不得删掉的照片，又会慢慢地活过来。

  达瓦没见过太阳，但他见过，而且他一定会拥有太阳。

  《识日》拍了三个月，剧组的人都是边哭边拍完的，经常一幕戏后大家都在擦泪，尤其在达瓦妻子难产、他抱着妻子的牌位边哭边抽自己巴掌、孩子走丢的那几幕戏，大家眼睛都哭肿了。

  消失了大半年的燕秦回归，来了自己的新作，圈内实力派好友纷纷转发，燕秦并不吝啬宣传，在线下争取到了排片率。

  上映之后，在某个评分软件达到了9.9的好成绩，也许会随着时间和人数会慢慢降低，但这个起点已经非常惊艳。

  @卡卡：燕秦的两座影帝实至名归，只能说是震撼，影片播放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办法把电影里的达瓦和现实里的人联系起来，在那一刻你认为达瓦就是这个样子的，没人能再超越了。

  @山茶花：我在电影院里泣不成声，好在大家都在掉眼泪，不止我一个人狼狈，只能说太好哭了，是一种含着脉脉温情的绝望，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故事的叙述手段和拍摄手法并没有把一切搞得刻意转折和波澜壮阔，你能感觉到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可悲的一生，命运在人心上浅浅的划了一刀，但那个伤口却一直没法愈合。

  @云运：我能感觉到达瓦真的一直在努力向上，感觉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让人觉得悲哀和痛苦，不过我觉得燕秦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演员，他完全将角色和人分开了，当我看见达瓦的脸的时候，我不会出戏，当我看见燕秦的时候，我也知道燕秦是他自己。

  与此同时，燕秦的采访视频在网上开始疯传。

  “我很有幸遇见了这个故事，非常感谢导演和编剧，其实还要感谢一个人。”

  记者好奇地问：“是谁？”

  燕秦点了点心口，微笑道：“他在这里，我不能说。”
58、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燕秦口中的在心里不能说的人, 引起了大家的好奇，有些人觉得可能是他的圈内外对象，因为不想暴光对方, 所以采取这种婉约的方式, 但更多的人心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答案。

  @是岁岁呀：是老婆！！！是老婆啊！！！是叔叔！！！！虎宝作证！！

  @乐乐乐乐乐：本吃瓜群众也觉得是蔺绥，先说好我不是任何一方的粉更不是CP粉，但是根据我吃过这么多恋情瓜来说，我觉得这个人不说比说还明显, 燕秦多年前入行到现在，没有和任何一个人任由绯闻蔓延, 大家懂得都懂。

  @燕飞入蔺：我现在想冲到燕哥的面前揪着他的领子问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绥绥，呜呜呜如果是这样，他们还没有复合的话, 我就真的意难平了。

  @绥安：目前老婆那边还没有任何表态，千万不要是回旋刀谢谢，众所周知, 人中了刀就会死, 回旋刀死的更快！

  这事儿在圈里众说纷纭, 蔺绥在拍节目的时候都收到了不少八卦的眼神，他没有做任何回应。

  他当然知道燕秦口中说的是谁，不会有别人, 因为他一直盯着燕秦。

  可他不明白的是, 明明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燕秦, 燕秦度过了这个难关很正常，可又怎么还会对他表白？

  蔺绥将心比心，如果他是燕秦，有人这么对他, 他根本无法忍受，他是一个自私的人，爱自己胜过爱别人。

  蔺绥早就做好了接受怨恨，甚至报复的准备，他没有不平或者委屈，因为没有人可以要求不知情的燕秦谅解他的所作所为。

  可现在的情况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有时候他都想撬开燕秦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么想的不止蔺绥一个，刘不群也很纳闷。

  “他给你下什么蛊了吗，值得你这么一往情深，以前没有看出来你是个这样的恋爱脑啊，怎么上赶着贱兮兮的呢？”

  不解，就是很不解。

  别说刘不群不解了，燕秦周围的所有人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本来一声不吭消失了，我还很担心，还好你后来拍戏又跟我们联系上了，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的干了这么件大事，而且不得不说你演的特别好，你已经突破了你从前的自己，但是你都这样突破了，你为什么还是没有放下他？”

  “别怪哥劝你，他连封杀你都下得去手，你就不要执迷不悟了。”

  燕秦听见这些神色并没有变化，举起酒杯和刘不群碰了碰，平和地说：“这世间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要明显而热烈的表现出来的。”

  “你是导演也是编剧，拍过那么多故事也看过了太多人情冷暖和套路，你应该知道不是说的最大声的那个人，才是深爱的那个人。”

  刘不群抽了抽嘴角：“你已经到了自我安慰到臆想的地步了吗？”

  燕秦摇头，正色道：“其实很多事情我现在不理解，甚至想不通，但我和他朝夕相处，分的清喜欢和虚情假意。”

  蔺绥虽然总是面上看起来对谁都不屑一顾，但燕秦没有真正的感觉到他对自己的轻蔑和看不起。

  那只是一种极度浮于表象的迷惑性的感觉，燕秦见过那种由内而外的真正的轻蔑情绪，加之他又是一个对他人心思和情绪比较敏感的人，所以他分的清楚。

  蔺绥对他有操控性和保护欲，但是后一种情绪被层层掩盖在另一个地方。

  人本来就无法通过另一个人的皮相去看透他的内心，更别说蔺绥的皮相之上还有一层伪装，他的真实掩藏在层层雾气下，让人难以触及。

  但燕秦想他触及过，在极度意乱情迷失去理智难以伪装时，蔺绥依赖他的动作格外真实。

  他们之间纠葛的不是单纯的爱恨，选择与抛弃，燕秦无法描述清，但他为蔺绥着迷。

  刘不群见燕秦认真严肃的说这件事情的模样，也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

  感情的事情，别人总是说不清的。

  燕秦也没有追着继续解释，他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他喜欢蔺绥，也更不需要向别人证明蔺绥喜欢他，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足够。

  《识日》的上映，宣告了燕秦的回归。

  他的过往演技片段又在网上流传起来，资源和邀约不断。

  资本的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利益可以放下一切偏见，可以让他们选择性的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可以让亲者反目，让仇敌握手言和。

  燕秦并没有抗拒这些，他早就打定主意自己要做什么。

  除了接各种工作在圈内活跃之外，燕秦也同时在扶持着自己的势力，一时之间声势浩荡，风光无两。

  大家都等着看他和蔺绥硬碰硬，看王者归来如何复仇，结果看着看着惊掉了下巴。

  某营销号接到了爆料，燕秦截胡了蔺绥新剧的女一号。

  这个爆料让所有人都一头雾水，蔺绥难道要反串去演女一了？

  然后大家发现，蔺绥其实是男一。

  哦豁，这种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蔺绥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干脆不演了，燕秦也就放弃了，于是这部电影默默换了主演。

  原定燕秦的广告资源，蔺绥也不甘示弱的横插一脚，拿到了手里。

  两个人争来抢去，可谁都没有新片要参演。

  于是在各种桃色新闻里，大家又有了一个新的猜想。

  难道这是燕秦在另辟蹊径？

  诚然就目前两个人的势力而言，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他们没办法封杀彼此，也没有办法完全的把对方的资源抢走，所以燕秦就采取了这种迂回的方式？

  大家伙一开始还会看热闹，毕竟两个人互不相让，但后面就懒得看了，毕竟他们之间不像是撕逼，像是调情。

  有人私心里甚至想要他们多调一会儿，这样他们能够分到的资源就多了。

  蔺绥的工作室里，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傅奈眼皮微跳，看着他走进了老板办公室。

  老板下一个行程在三个小时后，这还能如约去往吗？

  蔺绥穿着白色衬衫靠在老板椅上，眉心神色微倦。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长时间的商业拍摄，面上还架着刚刚拍摄用到的金丝框眼镜。

  他喝了口水，喉结滑动间，嘴唇被水色晕染越发殷红。

  他看着走近的男人，眼眸微微上挑。

  “恭喜你，复出翻红，得偿所愿了。”

  尽管是仰视着站在身前的人，蔺绥的气势也丝毫不弱，依旧是从前那副模样。

  “借你吉言，这一次，我还是站起来了。”

  在那个雪天，蔺绥撑着伞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留下了这样一个问句，燕秦如今证明了答案。

  燕秦淡笑说：“听说贵公司有意接触一个IP版权，不知道底价是多少。”

  蔺绥眯眼：“你在炫耀？”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的答案。”

  燕秦的手撑在了桌上，朝着蔺绥的方向靠近。

  “我一直在想达到什么标准才是一个合格的玩物，直到不久前我终于想明白了。”

  燕秦的身材高大，蔺绥被笼罩于他的阴影里，和他的眼睛相望。

  “不会被主人丢弃的，才是最合格的玩物。”

  蔺绥的手掌被握住，被亲吻的指尖酥麻滚烫，让他下意识想往回收。

  燕秦的眼眸带着暗色的光亮，兼具野望与温柔。

  “现在我想，我应该合格了。”

  蔺绥再无法轻而易举的丢弃他。

  “也只是你想唔……”

  在唇舌间搅弄的手指打乱了话语，燕秦格外抱歉道：“是我没表述好，应该是我请求你恩准。”

  燕秦知道蔺绥的性格，永远不会低头或接受胁迫。

  哪怕一次次的被抛弃，他也愿意再度忠诚于他，成为他的狗。

  “可以为你点支烟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抽烟，所以只用抽第一口就好，”燕秦的脸亲昵地蹭了蹭蔺绥的面颊，拿出了手里的烟，“在片场的时候主角抽的烟格外劣质，他只能买得起那样价格的烟草，很呛人，我总是有些不习惯。”

  “每当那个时候，我就想起那根蜜桃味的烟，那大概是我抽过最好抽的烟，因为有你的味道。”

  燕秦像只和主人抱怨过去委屈的大狗，明明主人还没有点头恩准他就已经擅自进入了地界以主人的狗自居了，甚至开始讨赏。

  蔺绥的唇在湿答答的手指摩挲下越发艳红，他冷笑了一声：“没出息的贱骨头。”

  可不是么，在被伤害被抛弃的情况下还心心念念，如今有本事回来了，也只敢讨一根被抽过的烟。

  虽说如此，他还是咬上了香烟的滤嘴。

  可见这样的讨好很得他的受用，燕秦面上的笑意越发明朗。

  蔺绥在烟点燃之后发现这是一支爆珠香烟，他咬碎了珠子深吸了一口，在闻到气味时嘲笑道：“你还没断奶？”

  这是一根牛奶味的爆珠香烟，奶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我以为你喜欢喝牛奶。”

  燕秦接过了蔺绥手上的烟，舌尖在滤嘴上轻舔而过，吐出一口烟雾。

  “毕竟我送给你的牛奶，你每次都能喝完。”

  蔺绥迟钝了半分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有些气恼的冷下了脸。

  不要脸的狗东西，哪一次到最后不是他强喂下的。

  看来流浪这么久还是长本事了，可比之前胆子大多了。

  那根讨要来的香烟没有来得及抽完，便被碾灭在了烟灰缸里。

  牛奶的香甜气息依旧漂浮在办公室里，蔺绥脸上装饰性的眼镜歪歪扭扭的架在鼻梁上，冷着脸吐出了牛奶。

59、新晋顶流x过气影帝
被渴求裹挟, 被爱欲抱拥。

  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总是能温和地让人感觉到危险，像是沉寂的良夜。

  “能充分感受到我站起来了吗？”

  因为长时间的拍摄，燕秦比之前瘦削了些, 声音在运动中也越发低哑。

  蔺绥想看见他从苦难挫折中再一次站起来, 越过荆棘陷阱来到他的面前，燕秦做到了，并且让他充分感受。

  “闭嘴。”

  蔺绥无力地呵斥，闭上了眼。

  老板椅的轮滑不自觉地向后转动, 又被燕秦按住。

  蔺绥的办公室很大，甚至有一个没有拆掉的秋千。

  那是之前为了综艺拍摄为虎宝特地准备的秋千, 承重性和稳定性都很好，哪怕是成年人坐上去也没问题。

  蔺绥不是幼稚的人，可刚变为家犬的人却有无限好奇地探索心, 想要让主人明白他的热情。

  纤长细白的手指在秋千的绳索上紧握，却又握不住地下滑，擦过绳索上的装饰。

  门外的傅奈来回踱步, 看着隔音极好厚实的大门, 看着腕表上时针的转动, 轻叹了一声。

  好在她职业素质过硬，在看见燕秦进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打电话和主办方联系致歉将活动改天了。

  其实相较于很多人都不解，傅奈还算是比较理解燕秦心理的人。

  蔺绥那样的人, 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任何人都喜欢, 只要他愿意展现那一面, 可他很傲气，独独对燕秦不一样。

  她是蔺绥的经纪人，贴身跟在蔺绥身边的时间最长，知道蔺绥其实没什么欲/望, 无论是购物、美食、豪车，更别说是美人，那种感觉和正人君子以及出尘不一样，边缘又危险。

  他唯独对燕秦不一样，在燕秦面前他才好像多了点人气儿。

  燕秦肯定也能感受到吧，不然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回来。

  看着不早的天色，傅奈伸了个懒腰，吩咐了助理不要靠近老板办公室后，决定今天提前下班。

  蔺绥今天运动有些超负荷了，他昏昏欲睡地任由水浇在他身上，闭着眼当做休息。

  办公室里专门设有带淋浴间的休息室，只是空间有些狭小，只适合单人，燕秦一米九三的身高将空间逼仄到极致，背部只能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他用浴巾将蔺绥卷了起来，放在床上休息，让蔺绥靠在他的腿上，用干净的毛巾帮他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让蔺绥下意识睁开了眼，睡意被驱散。

  “是我的电话，没事。”

  燕秦第一时间没有去拿手机，而是安抚似的摸了摸蔺绥的额头，轻哄似的说。

  蔺绥面无表情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又不会被吓到。”

  但在燕秦看不见的地方，蔺绥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要将那上涌的奇怪情绪拂去。

  燕秦开了免提，电话那边是燕秦的经纪人。

  “老板，你的微博小号好像曝光了，那个叫燕归于蔺的是你吗，现在已经在热搜上了，要处理掉吗？”

  燕秦脸上的表情僵住，看着近在咫尺的蔺绥，镇定自若地说：“不用干涉。”

  蔺绥有些好奇地问：“什么微博小号？”

  燕秦经纪人：“…………老板我先挂了。”

  电话火速被挂断，不打扰是她的温柔！

  “之前记录生活的……嗯……一个小号。”

  燕秦难得有些腼腆，这种神色出现在成熟男人的面上，更有一种让人探索的想法。

  蔺绥伸出了手，燕秦乖乖地把手机放在了他手上。

  #燕秦小号#，#燕归于蔺#，#燕秦叫蔺绥老婆#，#燕秦蔺绥恋情#热

  点开热搜就是三条爆字的词条，下面零散地跟着燕秦和蔺绥相关的词条。

  吃瓜群众们都要嗨翻了，这一切都要从@燕归于蔺的一条微博动态说起。

  那条微博动态还是采访那天的，有时候微博会自动定位，在这条微博里，博主将定位定到了一栋院子。

  @燕归于蔺：你在我心里。

  有人速扒出这个定位就是采访进行的私人小院，加上这种口吻，大家觉得他有可能是燕秦的小号，可这个号又是知名的蔺绥粉加cp粉头，不排除角色扮演的可能，于是大家跟着时间线继续往下扒，一路翻到了燕归于蔺的早期微博。

  燕秦沉寂的几个月燕归于蔺没有任何动态，燕归于蔺说自己在养伤的时间线正好和燕秦受伤的时间线对上，燕归于蔺发布的一些影评风格和一些句子更是在早期燕秦的采访里出现过。

  大家一路找到了八年前的动态，层层对比下来，确定了他就是燕秦本人。

  这可就炸了锅了，全民吃瓜考古热潮。

  大家乐此不疲地分享时间线以及燕秦这个号之前的动态，

  @今晚吃什么：草，现在就是很草，没想到看起来成熟稳重的戏骨影帝，背地里居然是这样一个痴汉，每天辛辛苦苦给老婆做数据就算了，居然还自己建超话，自己磕自己，瑞思拜，燕秦，真有你的。

  @燕属于蔺：人傻了真的我现在在和姐妹们又哭又笑又叫，我是一路磕过来的，见证过顶峰时的甜蜜，过世时的痛苦，今天本来还在和姐们叨叨千万不要是回旋刀，结果忽然得知了这消息，这感觉就好像忽然被扯到颁奖现场被戴上大红花，大家在旁边敲锣打鼓告诉我，我的cp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飞燕：本燕秦粉非常淡定，其实我们一路追燕秦过来的粉早就默认了这个事实，毕竟从早期入坑，知道他的性格，蔺绥对他来说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但我没想到他的操作这么骚，自己给自己建超话，哥，我们还是低估你了。

  @爆炒老婆一百遍：草啊啊啊啊，那我岂不是对着正牌老公说过很多对老婆的虎狼之词，对不起对不起！但下次我还敢！

  其中最热的被转发二十多万的微博，来自于大粉岁岁。

  @是岁岁呀：激动兴奋甚至到掉眼泪，现在我终于稍微平复了一点心情，写下这些文字。我没想到我居然可以成为他们爱情的见证者，这好神奇，我居然和燕哥聊过那么久的天，还当着他的面喊绥绥老婆，真是big胆【狗头】

  最初是我向燕哥安利了绥绥，因为在大家群嘲绥绥演技的时候，燕哥说他有灵气，被黑粉炮轰了，我就关注了他，按照时间线，他那时候应该正在和绥绥拍第一部电影吧。

  最开始他做数据都不积极，还是我一点点告诉他怎么操作的，我还记得燕哥和我聊天时对绥绥表白的话。

  燕哥说绥绥是他的【欲望本身】，真的超级戳人！

  …………

  燕哥想放弃的那段时间我觉得很可惜，因为我记得他曾经那么坚定地告诉我说，燕秦和蔺绥就是真的。

  没错，他们就是真的，我不知道他们最后会不会在一起，但他们一定爱过。

  蔺绥看完了这条长微博，没有再去看别的动态，直接进了燕秦的微博小号。

  上面发的东西很生活化，什么“老婆罚我睡沙发”，“打算包饺子给老婆吃”，“今天也想老婆了”……这种内容落在蔺绥眼里，就好像看见了一只大狗狗内心的萌版在摇尾巴。

  燕秦看着垂眸不语的蔺绥，有些羞涩又有些担忧，蔺绥应该不会觉得他是变态吧，毕竟这些文字好像是有点痴汉了。

  他有些忐忑不安，害怕蔺绥再说出那些让他伤心的话。

  “别看了……就是一些之前的东西，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现在就去让人处理。”

  燕秦从蔺绥的手里抽走了手机，捧起蔺绥的面颊。

  蔺绥却偏开了头，躲避了他的触碰。

  燕秦有些失落，可他忽然感觉到了手指触碰到的湿意，怔怔地看着蔺绥。

  蔺绥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哪怕他尽量做到神色如常，但微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欲望本身？”蔺绥尾音上扬，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轻嗤道，“苦难本身还差不多。”

  蔺绥困惑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对蔺绥来说真的是个难题，如果说修真界的燕秦喜欢他是因为他有漂亮的皮囊，伪装的好性格以及还算不错的身体，那现在都燕秦喜欢他什么呢？

  “其实我可以说出很多优点，但我知道你不想听，抛开所有的东西，答案只有一个。”

  燕秦握住了蔺绥的手，让他触碰自己的心口。

  “只要一想起你，这里就会跳的很快。”

  燕秦没有加上任何华丽的措辞，没有故作深情和温柔，甚至没有带上浓情蜜意的笑意。

  他只是认真又简单地告诉了蔺绥一个答案。

  蔺绥触碰着温热的胸膛，感受着皮下器官跳动的频率。

  爱意驯服，无可抵抗。

  蔺绥收回了手，有些不自在地指尖触碰着掌心。

  “我手机呢？”

  “好像在外面。”

  蔺绥下床想去拿，酸涩感上涌，让他下意识扶住了墙。

  忽地腾空，蔺绥晃了一下才稳住身体。

  蔺绥出来休息室拿到了手机，燕秦看着他打开了微博，又转发了那条小号的微博，回答了三个字。

  【知道了。】

  简单随意，在外人看来好似态度不明。

  但对于燕秦来说，这和盖章没什么区别，他彻底被承认为家犬。

  蔺绥这次是真的超负荷了，已经无法运转，昏睡到人事不知。

  燕秦则飞快地用大号小号一起转发，让这件事彻底坐实。

  @燕秦：我属于你。

  @燕归于蔺：我们当然是真的。

  深夜官宣，微博彻底沦陷。

  @是岁岁呀：你不会是在老婆床上发的吧？可恶啊，还发两遍，怎么会有这么嚣张的人！

  @燕归于蔺：谢谢，我老婆。

  燕秦亲了亲蔺绥熟睡的面庞，给自己的私人相册又添了数张照片。

  蔺绥依旧没有接戏，也推了所有综艺采访邀约，和燕秦出门游玩。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当燕秦去领奖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残魂就算收集成功了。

  这比原时间线快很多，蔺绥也不觉得惋惜，这个速度越快，燕秦回归的时间就越快。

  分魂不知道有什么隐患，回到本体的时间越快越好。

  燕秦上领奖台前，蔺绥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在他耳边说了当初没有回答的问题的答案。

  “燕秦，你在我心里最值得。”

  燕秦微愣后眉眼流露出欢喜，还未来得及回应，便被蔺绥轻轻往前推。

  眼前是光芒璀璨的领奖台，无数鲜花与掌声，是坦途是锦绣的未来。

  蔺绥在他身后静静地望着他，隐没于阴影里。

60、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意识忽得被抽离, 蔺绥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嘈杂混乱的现场。

  亭台楼阁，古色古香, 他已然不在现代世界。

  小太监惊慌地喊着救人, 几个侍卫扑通跳下水，从水里捞了个人出来。

  蔺绥还没有来得及接收这个世界的记忆，他敏感地察觉到在场的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有几道恶意尤为明显。

  那些人身着锦衣华服, 显然是主子。

  迫不及待的在世界结束之后就跳转，许久未出声的系统开口道：【你是太子, 从水里捞出来那个是气运之子，你的弟弟，他是众目睽睽下被你踹下去的。】

  当然, 是原主踹下去的，系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蔺绥的脸色很差，因为那句“弟弟”。

  系统绝对是故意的, 想用这种方法来制裁他。

  可蔺绥并不在意这种问题, 反正他又不是燕秦真正的哥哥, 不过如果真的有血缘关系，蔺绥这个世界就不打算依循旧法了，起码他们不会有亲密关系。

  毕竟这有些挑战人伦, 还有些挑衅晋江。

  “抬进本宫宫里, 请御医来！”

  一旁的宫人不敢有误, 一群人纷纷赶往东宫。

  “三哥，你这次可太过分了，虽然五哥说的话有些不应该，可他是个傻子, 他知道什么，你怎么能和他计较？”

  一旁穿鹅黄衣裳的俏丽女子不赞同地看着蔺绥说，其他人纷纷点头。

  “他是真傻，但怕有人是装傻。”

  蔺绥都无需了解前因后果。就能大概从这几个人的眼神交流以及动作倾向分辨出他们大概的派别，结合少女的话，已经大概勾勒出了一个可能。

  蔺绥的视线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开口说话的四公主缩了缩脑袋，其他人神色各异，但都做出了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

  太子宫殿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瘦小少年，已经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躺在床榻上，头发花白的太医院医正在一旁诊脉，思索了一番写下了药方。

  “他如何了？”

  “回太子殿下，五殿下只是受到惊吓颇多，落水时间不长，腹内未曾有症状，但恐有惊寒之兆所以尚未苏醒，待下官施针煎两帖药服用即可。”

  医正看着眼前满脸阴戾的少年太子毕恭毕敬道，在少年颔首后开始施针。

  在一路回到宫殿，以及刚刚的空档里，蔺绥已经消化接收完了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一次他不叫蔺绥，而叫燕安，小字阿绥，生母姓蔺，是这个架空王朝大燕的太子。

  燕秦是五皇子，关于他的故事，从今天这一幕开始。

  他原本是个智力有碍的皇子，但他并不是生来就傻，八岁以前他格外聪颖，四岁认字，七岁出口成诗，甚至有神童之称，是皇帝最喜欢的儿子。

  可八岁一场高烧让他变得痴傻，他的生母也在同年重病而去。皇帝是个薄情人，伴随着他的生母婉贵妃之死，他也逐渐被冷落。

  如今他十四岁，这六年间受到的欺辱不计其数，他生母之前多遭后妃妒恨，他就有多遭皇子们的鄙夷，之前风光无两，如今人人可欺。

  今天这一遭，便是他被人唆使在太子面前说了关乎于太子无状德不配位的隐晦讽刺言语，被大怒的原主一脚踢进了荷花池里。

  这其实是明摆着的挑拨，可一个是什么也不懂的傻子，一个是脑子不好使的蠢毒胚子，这事儿竟然也能这样成功。

  燕秦在这场落水受惊之后，脑子居然奇迹般的痊愈了起来，开始韬光养晦的蛰伏，不动声色地参与到这一场皇位的角逐中，最后成为唯一的胜者。

  大致整合燕秦的事，蔺绥便把思绪转到了原主身上。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他这一世的身份不比以往，虽然依旧身份尊贵，但处于一个被掣肘的状况里。

  原主是皇后嫡出，按理来说应该生来尊贵享受万千宠爱，可这个孩子却不是皇帝想看到的。

  从蔺绥的角度来看，这个皇帝其实没什么本事，当初登上皇位就靠皇后母族的势力，所以导致登上皇位之后外戚势力越来越大，皇后父亲官拜尚书令，统领百官，他曾入国子监，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他的门生，数年下来，这股力量难以撼动。

  皇帝看这位老丈人不顺眼，早就想要拔除他的势力，他不仅从前朝有所动作，后宫也没有放过。

  皇后不得宠爱，甚至多年无子，但她用尽了手段，还是成功让自己怀孕了。

  生下太子后，皇后的身体越发衰弱，缠绵病榻多年，在太子十二岁的时候再难支撑，病故离去。

  原主生来就是个脾气大的，加上皇后一直在给他灌输只有他是最尊贵的皇子，其他的都是贱妾所生，由是他越发骄傲自大，刚愎自用，没多少才学，却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不过虽然他脑子不好使，但也知道多的是人想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取而代之，所以越发暴戾专横。

  他倒也不是不想装作贤德的样子，只是他知道他的父皇不喜欢他，也不愿意让他呆在太子之位继承大统，所以他早就暗恨上了皇帝。

  他的种种行为大有一种挑衅之意，就是要你看我不爽又废不掉我的样子，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太子喜怒无常暴戾恣睢。

  不过这种周围人都虎视眈眈的情况，并不是让蔺绥觉得糟糕的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他不是真正的太子。

  皇后多年无子，自然是有皇帝的手笔在其中，因此就算她费劲心思怀上了孩子，那个孩子也没有保住，但她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在宫外找了三个和她相同时间受孕的女人，选取其中一个男孩进行偷龙转凤。

  这事尚书令自然是知道，并且大力相助，这对父女明白如果最后想得到一个好下场，那就必须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因此一场窃国行动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进行了。

  蔺绥得知这段信息之后倒是松了口气，起码燕秦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这段身世就是原主倒台的最终原因，当年尚书令和皇后没有处理好所有事情，有三个知情人隐姓埋名在别处，在以后他们会被燕秦找到，为燕秦彻底铲平原主这个障碍。

  床上的人手指轻微的动了动，睫毛颤抖，已然是要转醒了。

  蔺绥一直站在床边，靠的极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状。

  他好似关怀似的靠近，宫人们不敢站得太近，更不敢越矩的去看。

  燕秦正处于懵懂茫然里，身体的虚弱让他有些用不上力气，大脑陷入记忆混乱里。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迫使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少年面庞精致出挑，给他的感觉陌生又熟悉，他似乎应该知道他是谁，但是此时脑海里翻涌的都是幼年期的记忆，他认不出他是谁。

  “等会不管旁人说什么，你只要说你是在同我玩闹就足矣，明白吗？”

  眼前人淡色的眼眸里带着危险与冰冷，声音很轻，燕秦却不敢大意。

  因为一只细白的手正掐在他的脖颈上，充满了威胁。

  燕秦怯怯地点头，努力想要分辨如今是什么情况。

  “不要耍花招，我不管你是不是傻子，记住我的话，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少年的眼眸阴沉沉，让人联想到盘踞危险的毒蛇。

  燕秦颔首，一双眼睛睁着，格外听话乖巧的模样。

  蔺绥收回了手，心里倒是觉得稀奇。

  他倒是没见过燕秦这副模样，燕秦出现在他面前时，就是有实力的沉默少年模样，而此时的燕秦大概只有十四岁。

  因为被薄待，他营养没有跟上，所以不如从前挺拔，格外的瘦弱。

  又因为痴傻了几年，如今还是呆愣愣的，像只笨笨的奶狗。

  一阵喧闹从殿外传来，伴随一声“皇上驾到”，殿内跪了一片。

  蔺绥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对着怒气冲冲进来的皇帝行了个礼。

  皇帝年近四十，模样却比年纪看起来年轻，因而含着怒意，越发显得气色红润。

  “逆子！”

  皇帝一来便是一阵训斥，“顽劣不堪”“心狠手辣”，更是说出了“难当大任”这样的话。

  众宫人更是俯首贴地，恨不得自己耳聋眼盲。

  原书里原身一听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数落，从心虚也变为了愤恨，说出了燕秦被人教唆的话，不仅没有得到皇帝的好脸，皇帝反而觉得那话说的对。

  皇帝早想废储，但一是不合古法，原主虽然暴戾专横，但还没有犯下大事，废储理由不能轻易服众，二是尚书令仍在朝，他怎么可能允许太子被废。

  皇帝气不顺，自然看太子处处不顺，言语训斥和禁足罚俸是家常便饭。

  蔺绥的眼神扫过了皇帝背后跟来的后妃皇子公主们，露出了一个含着怒气的不解的表情。

  “父皇为何如此气愤，儿臣又做什么惹您不快了？”

  皇帝怒气蓬勃地道：“你还有脸还问孤！老五是你兄弟，你竟然把他踢下荷花池，你怎么下得去手，毫无仁德良善之心！”

  “儿臣和五弟闹着玩不小心失手了，怎么就变成儿臣要害五弟了，五弟娇憨天真，儿臣怎么会这么做，您是又听谁嚼舌根了？”

  “您若不信，问老五便是了。”

  蔺绥冷冷地扫过众人，一派受了委屈的模样。

  当听到蔺绥“娇憨天真”的形容词时，所有人都心里一噎。

  大家目光纷纷朝着床榻上躺着的燕秦望去，少年脸色苍白神色懵懂迷茫，一派不知发生何事的模样。

  燕秦在刚刚的过程中已经明白了现状，也知道这是个抉择的时刻。

  他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莫名地觉得太子看着他的眼里甚至带着淡淡笑意，但仔细看去又好似只是错觉。

  倘若他应和其他皇子，便会被太子记恨，若是他选择太子，在其他皇子那里仍然有余地，毕竟他是个“傻子”。

  “父皇，儿臣和太子哥哥玩闹呢，是儿臣不小心跌下去的，不过那荷花开的好漂亮，儿臣还想摘一朵回来呢！”

  少年说话作态宛若稚子，他好似没察觉殿内的剑拔弩张，仍然在开心地说着那些花。

  “五弟你怎么这么说啊，我们都看见你是被太子哥哥踢下去的。”

  四公主心直口快地说，一副不解的模样。

  “可是我只是和太子哥哥玩呀……”燕秦嘟囔道，“那个花好漂亮的。”

  众人都在心里骂他傻子，唯独蔺绥眼含笑意。

  这事儿说下去好像没个结束了，虽然不少人都看见了，但是五皇子自己都这么说，皇上也没办法硬扣这个罪名在蔺绥身上。

  就当他面色不好准备继续开口时，蔺绥又开腔了。

  “怕是有心怀不轨的人，想得到这储君之位，所以才信口雌黄，搬弄是非吧。”

  这话摆在明面上，大家脸色都变了，尽管这是背地里的共识，彼此的心思多少都知道些，但放在明面上讲，总归是没有人愿意承认。

  “太子殿下，话可不能乱说。”

  说话的是皇帝，身边身着淡蓝衣裙的女子，她梳着飞仙髻，额间贴着花钿，样貌秀美，乃是四公主的生母淑妃。

  刚刚湖边见证人有四公主、六公主、七皇子和八皇子，但唯独四公主开口说话了，淑妃不得不出声。

  皇帝皱眉道：“行了，又在这胡说什么，无论是不是玩闹，身为兄长这么做便是不该。”

  “儿臣省得，在五弟昏迷过去后儿臣深切自责，便打算让五弟长居东宫，好好行兄长照料之责。”

  蔺绥神色冷淡，语气也格外生硬。

  这言论又让大家心里微惊，没想到太子这次居然可以装成这样。

  床上的燕秦在心里皱眉，但什么都未表现出来。

  蔺绥最后还是被皇帝责罚禁足几日，并且调去礼部做事。

  众所周知，礼部不是个没什么油水，又一整天对着先讲规矩的老学究的地方，这对喜怒不定的太子来说可是一种折磨。

  尽管这一次没能把事情闹大，但是幕后之人看到这个结果也稍微满意。

  蔺绥倒是无所谓，在原剧情里原主也是被调去了礼部，不过他是心有不甘格外消沉前去的，蔺绥便不同了，礼部里有一个他想要找的人，这正好是契机。

  这是皇帝的离开，整个东宫又清净了。

  燕秦目睹了这一切，在蔺绥转过头来看他时缩了缩脖子，挤出一个怯生生又乖巧的微笑。

  “殿下，五皇子的药煎好了。”

  大宫女扶疏站在了门外，手里端着托盘等着命令。

  “让他喝。”

  蔺绥并不关心有些不耐地说，拂袖离开了内殿。

  燕秦乖巧地接过了那碗药，拒绝了扶疏的伺候，自己端起碗一口口喝起来，掩住眼眸里的暗沉。

  他还记得自己八岁时高烧的那一日，有人下药让他昏沉，那夜天寒天，他被人抱着放在了一个地方，风很冷，他睁不开眼睛，半夜他便起了高烧。

  有人在害他，但他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母妃的死也格外蹊跷，在他记忆里母妃是个身子骨很康健的人，怎会简单忧思成疾风邪入体而离开人世。

  他也深知是自己幼年时锋芒太盛，母妃无外家势力倚靠才招来祸患，彼时祖父不过是个御史台大夫，是个正直的清吏，得罪的官员也不少，有人下手实属正常。

  这几年的痴傻，虽然让他受尽屈辱，但也让他看见了不少东西，毕竟谁会防着一个傻子。

  燕秦喝完了碗里的药，将碗递给了扶疏，用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药汁，状似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扶疏行了礼，拉上了帘子。

  燕秦躺在床上，思索着背后真凶。

  是已故的皇后，还是皇贵妃，又或者是德妃？

  燕秦想着太子和众人针锋相对的画面，垂眸沉思。

  纵观这几年的记忆，此人难堪大任，若他即位，天下必乱。

  无论幕后真凶是谁，这个储君非废不可。

  蔺绥给了燕秦单独思考的空间，走到了书房。

  当今圣上子嗣颇丰，虽然没有九子夺嫡那种盛况，但儿子也有六个。

  皇帝的长子是皇贵妃所出，可大皇子两岁时便早夭，那时原主还没出生。

  大皇子到底是不是因为身子骨病弱而早亡未得而知，总之当初还是贵妃的陈氏，晋升到了皇贵妃。

  二皇子的生母只是一个常在，在出生后，二皇子便被抱养到了皇贵妃名下，如今十九岁，封号庆。

  他是皇位的最大威胁者，其次便是七皇子。

  中间其实还有个五皇子燕秦，可随着他的痴傻和他生母婉贵妃的逝世，他也就没有竞争力了。

  那个王朝皇子公主的次序只按长幼分，男女并不单独分开，四公主的生母是淑妃，六公主的生母是月嫔，七皇子的生母是德妃。

  七皇子如今只有十一岁，目前还什么苗头都看不出来，但德妃可有意为他儿子博一个好前程。

  八皇子的生母是娴嫔，是皇贵妃一派的人。

  朝中的势力也大多分为五派，一是保皇党，多为天子心腹，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数量不多。

  二是以尚书令为首的太子派，三是以皇贵妃哥哥掌管禁军的侍御史为首的二皇子庆王派。

  四则是以德妃父亲工部尚书为首的七皇子派，不过这个派别并不怎么明显，毕竟七皇子尚且年幼，许多官员仍然在观察。

  五则是中立派，谁也不选，持续观望。

  蔺绥拿着笔在宣纸上描画着，想着原书里燕秦是怎么上位的。

  燕秦一直装痴扮傻直至十七岁，原主那时十九，在持续打压之下，弊端暴露得越来越多。

  他深知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真的被废，但他又是个愚蠢霸道急躁的性子，完全不听祖父的劝告，甚至想要弑父强行上位。

  但他此刻并不知道自己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因为皇后和尚书令并没有告诉他，他深信他就是正统。

  秋猎时，皇帝遇刺，燕秦替皇帝挡了一箭，趁机“神志清醒”。

  当年的神童儿子回归，又有救命之恩，又对自己格外崇拜孺慕，老皇帝心里的储君人选又进行了动摇。

  而后太子被曝并非皇室血脉，老皇帝怒而废太子，赐白绫，原主便被勒死在了冷宫里。

  蔺绥轻笑，搁下了笔。

  若他与燕秦真有血缘关系，他估计还要迂回婉转一些，不过既然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就肆无忌惮了。

  那可不打算让剧情按照原来的计划发展，那样太慢了。

  原书剧情里燕秦十七岁才恢复“清醒”，虽然他无外家依傍，但却深得皇帝宠爱。

  庆王他们根本就没想到原来这个自己早已不放在眼里的人，居然才是最强劲的对手。

  十八岁时太子被废，他和庆王、七皇子、八皇子进行博弈，将他们逐个击破，这个时间长达四年，他二十一岁即位，还需攘外安内定四方，等到他大一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蔺绥可不愿意等这些人废太子，这皇位，他要先坐了。

  蔺绥回到寝宫时，燕秦还在安睡。

  虽然是少年瘦弱模样，但是五官已见英气。

  十四岁还是太小了，虽然按照古代来说，这已经是个可以成人的年纪了，但蔺绥没有那种癖好。

  “殿下，需要将五皇子安置到偏殿吗？”

  扶疏是蔺皇后留下的大宫女，她还留下了两个可靠的嬷嬷，但都被其他妃子找由头赶出了后宫权力中心，一位已经出宫，另一位在敬事房。

  “不用，本宫既然和父皇许诺过会好好照顾他，自然是要贴身照看他的。”

  殿内烛火明亮，越发衬得蔺绥脸色骇人幽深。

  燕秦自他进来那一刻就已经转醒，此刻正在装睡。

  当他被卷起来时，他故作迷茫地睁开了眼，连带着床被一起被安置在了太子床边的地面上。

  “一个贱妾生的傻子而已，也配睡本宫的床。”

  面前的少年负手而立，语气轻蔑厌恶，神色阴冷桀骜。

  燕秦抬头仰望着他，状似听不懂的傻笑，垂落在身侧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61、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东宫的宫人们发现这几日被禁足的的太子似乎脾性比之前好了不少, 起码没有摔砸东西鞭打奴才发泄，宫人们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蔺绥坐在长桌上看着一道道精美的食物摆在面前，身旁的少年预备坐下, 却被蔺绥一个冷眼定住。

  “本宫有说让你同席而坐吗？”

  少年闻言，露出了有些委屈无措的表情, 他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食物, 脸上满是失望。

  燕秦病中的这几日食物都是单独吃的, 如今医正说他已经痊愈, 他便被宫人领着前来, 他心中正惊讶他竟可与太子同桌而食, 毕竟太子秉性乖戾，哪怕是皇贵妃, 在他口中也是贱妾, 又怎么会瞧得上他一个呆傻的皇弟。

  果不其然, 虽然明白情况如此, 但燕秦还是老老实实地扮演一个傻子，做出相应的表情。

  他发现太子的食量并不大, 动筷没多久停下了。

  “赏你了。”

  蔺绥擦了擦唇，看着在那边装老实傻狗的燕秦，敛住了眼里戏谑笑意。

  无论看几次，还是觉得这样刻意装乖的燕秦好傻，傻的有点可爱。

  太子将吃剩的饭食赏赐给宫人, 这是宫人莫大的荣幸, 可眼前的并不是宫人，而是皇子。

  这是直白的鄙夷与不屑，若是其他皇子早就面色涨红愤而离去了，但五皇子却欢欢喜喜地坐到了桌上, 享用蔺绥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哪怕是宫人心里也忍不住流露出怜悯，这五皇子在太子身边过得像条讨食的狗似的，不过谁也不敢把这想法表露出来，不然怕是明天深宫的枯井便会多出来几具尸体。

  燕秦本身倒是不太在意这种屈辱，毕竟在之前的几年，更过分的事情都有发生过。

  不管是给弟弟们做马任由他们骑，还是学狗叫，吃掺有沙砾的饭食……不计其数。

  后宫的那些女人手段太多，她们有百种方式不自己露面，而能让人感觉到痛苦，对付成年人尚且容易，何况他只是一个痴傻的孩子。

  这么两相对比，食用太子的剩饭根本不算什么，太子的食物精细程度不亚于帝王，他已经数年没吃到这种好东西。

  看着燕秦风卷残云地用膳，蔺绥去了书房，写了一封密信递给了扶疏。

  他需要和外祖父见一面，如今他禁足不得出宫，通过扶疏是最快的办法。

  扶疏行礼而去，她是个沉默稳重的姑娘，几乎不会多言。

  傍晚伺候用膳的是一个脸圆的太监，面上挂着讨喜的笑容，给蔺绥布菜。

  见蔺绥不待见燕秦，他自然也跟着不待见，一双眼斜着看燕秦，但落在蔺绥身上时，又是十足的谄媚。

  “病好了？”

  食不言寝不语，用完饭漱口后，蔺绥才淡淡开口。

  “回主子的话，已经大好了，多亏有主子的挂念，福喜才好的这么快，才能尽快的前来伺候主儿。”

  “殿下，奴才在病中这几天又听小太监说了几句有趣的事，奴才说给您听？”

  蔺绥走出殿外，没点头也没拒绝，福喜便当主子默认了，弯着腰在旁边走着。

  此人是原主身边受宠的大太监福喜，惯是会逢高踩低曲意逢迎，将溜须拍马那套做到了极致。

  原主蠢毒胚子，身边的人也没好到哪去，扶疏是皇后和尚书令的人，虽然待原主恭敬，但性子使然加上时时奉劝原主不要行差踏错，难免让原主觉得心烦，在这种情况下，他越发宠爱福喜。

  福喜在私底下为了讨好太子，可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几乎将所有人都贬了个遍，唯独歌颂原主高贵世间无二，原主要是登基了，福喜必然是最大的奸宦。

  但福喜这人不傻，擅长钻营溜须拍马的他自然也知道原主气数将尽，所以他早就和其他人勾结在了一起，推进了原主自取灭亡的进程，原主许多蠢事有他在其中拱火。

  “前几日听尚衣局的人说娴嫔娘娘衣裳的一个花样，转眼便被芸贵人效仿了去，听说两宫的大宫女还拌了几句嘴呢。”

  福喜说的趣事并不是无聊的笑话，这些小事里面其实可以反映出后宫的细微动向。

  娴嫔是八皇子的生母，她是被皇贵妃提携上来的人，芸贵人是庆王的生母，也是皇贵妃一派的人，这俩人闹矛盾，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蔺绥心想几个派系的同盟也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八皇子和七皇子同岁，只是小了几个月份，七皇子的生母德妃想要为儿子搏一个前程，娴嫔未必没有别的心思。

  且皇贵妃和芸贵人之间也不是坚不可摧，她们的纽带就是庆王，芸贵人生了庆王之后，便被升了位分成了贵人，这都十九年了，还是个贵人。

  期间她其实也升过，但又因为一些错事被贬了，蔺绥不相信她心中没怨，而且她是庆王的生母，也未必没有做皇太后的心。

  蔺绥听福喜说完了一些事情，给福喜赏了一些药材和珍玩，福喜眉开眼笑地谢恩，又说了许多漂亮的吉祥话。

  蔺绥望着远方的天空，眼里划过一道暗光。

  这太监他当然是非处理不可，但是他还有些利用价值，物尽其用一向是他的风格。

  几日的禁足解除后，蔺绥寻了由头出宫。

  他没带福喜，说是他病才痊愈不久还是得好好养养。

  福喜不情不愿地躬身，看着蔺绥随意点了个小太监出宫，急忙将这消息递给了旁人。

  跟在蔺绥身边的小太监显然有些惶恐，但瞧着也格外稳当。

  “你叫什么？”

  蔺绥掀起轿帘好奇问，他看起来是随手指的，但其实已经观察了这个小太监几日。

  见他处理事情颇为机灵圆滑，是个可造之才。

  “回殿下，奴才刘忠海。”

  “这名儿倒不错，谁给你起的啊？”

  这名字在后宫一干太监之中，算是比较特别的，他只是个小太监，断然不敢给自己起这种名字。

  刘忠海低眉顺眼道：“奴才干爷爷刘吉起的。”

  刘吉是故去太上皇身边的大太监，也是声名一时的人物，只是新皇即位后，他不得用，便告老还乡了，想到居然还有个干孙子在这里。

  “你来宫里几年了？”

  “回殿下，十七年了，奴才是宫女私通生下的孩子，干爷爷怜惜，才将奴留着。”

  蔺绥眉眼微扬，小太监看着岁数没那么大，没想到竟然有十七岁，刘吉在当今圣上即位后依旧在后宫里呆了几年之后才请辞出宫，大概没人想到他居然还在这里留了人。

  刘忠海说这些，约莫也有投诚之意，他生长在这后宫里，还能平平安安的不被发现做个扫洒小太监，必然是有自己的本事。

  且他是刘吉的干孙子，便不是皇帝、皇贵妃、德妃的人。

  有点意思，蔺绥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本宫听母后说过，你干爷爷是个伶俐人。”

  蔺绥淡笑表态，这可不是简单的夸奖，刘忠海听懂了，面上越发恭敬。

  蔺绥秘密入了尚书令府，对这位外祖父微微拱手。

  “前几日的事下官都听说了，太子不必恼怒，现今看来是他们按耐不住，咱们必须要沉得住气。”

  尚书令蔺森身着常服，面上一把美髯让他衬托的沉稳俊逸，哪怕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依旧精神饱满，双目有神。

  “老臣听人说了，太子您这次的表现有进步，您越是慌乱便越是让人称心如意，”蔺森的眼神在蔺绥面上扫过，抚着自己的胡须，眼里闪过精光道，“些许日子不见太子，倒是沉稳不少。”

  官海沉浮的人眼神果然老辣，几眼就看出了蔺绥的不同。

  蔺绥也没打算装的愚蠢自大，他这次来面谈，自然有了改变的原因。

  “外祖，这次我前来是想让您秘密找几个人。”

  蔺绥盯着蔺森的眼睛，将脑海里的资料吐出。

  “当年城南庄子王姓女子的妯娌何氏，杏春堂坐堂大夫周蓬，还有已经出宫的清宁宫宫女召香。”

  随着这些名字的吐出，蔺森的表情骤变。

  那王姓女子便是原主的生母，这妯娌知晓孩子被抱走内情，甚至知道孩子身上的胎记，杏春堂的大夫曾经给王夫人诊过脉，知晓孩子的出生年月，召香则是当年偷听到了偷龙转凤的内情，但没被人发现，安稳到了年纪被放出宫。

  蔺森甚至顾不上尚书令的仪态，急忙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外祖不必知道我是如何得知，告知我信息的人已经被我处理掉了，不要走漏风声地找到这三个人，控制住他们，外祖，你应该比我知道严重性。”

  “斩草要除根，您和母后还是大意了。”

  少年太子神色依旧阴郁，却让人有种不可直视的锋芒和锐利。

  蔺森看着眼前的外孙，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忽地明白眼前太子转变的缘由，好在这人不算是个彻底的蠢才。

  蔺森行礼：“老臣明白，只是为何是控制起来？”

  “我另有他用，切勿走漏风声。”

  蔺绥自然有谋划，如今不比现代可以轻易地建立自己的势力，他必须要借助蔺森的力量来拓展自己的力量。

  “是，您请回宫吧，若是逗留久了，恐怕是又有人要借机生事。”

  蔺绥又秘密出府，坐着轿子在街上转了一圈，便回宫了。

  系统：【你你你居然这样作弊！】

  系统：【你要是把他们都杀了，那以后谁还找得出证据？】

  系统：【果然是坏胚子，就是这么坏！】

  系统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故意给蔺绥一个四面树敌的背景，可现在看来，走向和它遇到的预料不太一样。

  蔺绥诧异反问：【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若不是燕秦是主角，他不会给那些人留活口，但因为燕秦，他已经在努力控制了。

  不只是另作他用，只是想到燕秦的君子性格，他克制住了那种解决的想法。

  他就是这样自私狠毒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若是良善之辈，做什么反派？

  作者有话要说：　　刻薄婆婆：坏胚子！

  老婆：要不是看在燕秦的份上，我已经把你撕了。
62、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在蔺绥离宫时, 燕秦也跨出了东宫的门。

  扶疏下意识想拦，但又很快收敛动作，太子殿下并没有说不许五皇子出东宫, 她也不好妄自拦下。

  她正准备跟出宫去，有小宫女快步走过来, 对着扶疏行礼。

  “扶疏姐姐, 库房那边清点有几件货物对不上, 还请您过去看看。”

  扶疏脚步一顿, 点了个小宫女跟着五皇子, 便急忙朝着库房的方向而去。

  燕秦在这几日已经大概摸清了东宫的情况, 他跨出门槛朝着远处走，小宫女轻声细语地问他要朝哪个方向, 他答了句“看花花”, 便被领着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此时正逢夏日, 御花池里的荷花开得正艳, 微风一送，亭亭玉立。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底下有个凉亭，少年少女们嬉戏打闹，一旁宫女在旁边侍候。

  “参见殿下。”

  小宫女连忙对着一群小殿下们行礼，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六公主、七皇子和八皇子心里犯愁。

  那日太子殿下将五皇子踢入水中，身边站着都不也是这几位祖宗, 只是今日少了个四公主殿下。

  “这不是五哥么, 几天没见，身体可好了？”

  七皇子穿着件藏青色的衣袍，一派温和模样，年纪尚小却透着儒雅之气。

  站在他身旁, 和他年纪相仿的八皇子倒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都不怎么多愿意看他。

  “好了好了。”

  燕秦傻笑着答，黑白分明的眼眸格外清澈，比这些年纪尚小的弟弟还要像孩子。

  八皇子冷哼了一声，走到了燕秦面前，对着东宫的小宫女昂了昂下巴。

  “滚远点。”

  小宫女有些为难的点头，退到了距离之外，远远地望着。

  “你那天为什么骗人？明明就是太子把你踢下去的，你居然还帮他说话，你是不是傻子！”

  八皇子气的握紧了拳头，七皇子没了假客气，撇嘴道：“他本来就是个傻子。”

  “分不清好坏，明明我们才是帮他说话的人，他居然站在太子一边。”

  七皇子挥袖，看着眼前痴傻的兄长满眼不屑。

  从前再聪明又怎样，他记事的早，母妃从小就逼着他习字读书，稍有没学会的便罚跪罚饿用戒尺打掌心。

  母妃说五皇子从小便出挑，凭什么他不行，五皇子几岁识多少字念什么书，他怎么就比不过，难道他要比五皇子蠢笨不成？

  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比怨恨这位聪慧的哥哥。

  好在他变傻了，太好了。

  如今这蠢笨愚钝的样子，哪还有昔日天才的模样？

  “听说五哥你最近在太子床榻下入眠，那岂不是成了侍奉的小太监了？”

  七皇子嘲笑道，八皇子拊掌，跟着大笑。

  六公主在一旁不敢出声，她揪紧了帕子，一副想走不敢走的模样。

  本是四姐姐邀约她出来坐坐，可是四姐姐提前回宫了，她刚想告辞就碰上了这一幕。

  她母妃不怎么受宠，连带着她也谨小慎微，对于皇弟们说太子的话，她是从来都不敢参与的，毕竟她母妃是皇后提拔的人，尽管皇后娘娘已经仙去了，太子对他们也并不热络。

  “怕是五哥还比不上伶俐的小太监，不过近日瞧这精神气却是好了不少，看来东宫的泔水果然养人。”

  相比较之前看起来的瘦弱，在东宫用药调养吃了几天精细食物的燕秦确实比之前气色好了许多。

  八皇子轻嘲：“身上穿的怕不是太子殿下的旧衣，看起来也人模人样了。”

  宫里的阴私手段不少，燕秦不仅被克扣食物，连新衣裳也被克扣了。

  如今他身上穿的确实是太子旧衣，质地用料都极好。

  面对面前二人的冷嘲热讽，燕秦摆出一副懵懂听不明白的样子，盯着空气一阵傻笑。

  他垂落在宽大衣袖里的拳头紧握，细瘦的手背青筋凸起。

  见眼前的傻子连生气都不会，七皇子和八皇子也颇觉无趣，扭头回了凉亭。

  燕秦从御花园开的正艳的花里折了两枝，左转转右转转，慢吞吞地回了东宫。

  蔺绥回宫便看见从外归来的小傻子，他不知道去哪儿滚了一圈，身上的衣袍沾上了灰尘和泥土，他却毫无所觉似的，瞧见蔺绥来了，一阵欢喜地往前扑，但到了蔺绥跟前又怯生生地站住，将手里攥着的花递到他面前。

  “哥哥，漂亮花花。”

  他的面上带着纯然的欢喜与讨好，配上初显英气的稚嫩少年面庞显得格外可爱。

  “脏死了。”

  蔺绥嫌弃地看着燕秦袖口的脏污，对着扶疏招了招手。

  扶疏上前将花接过，低声汇报道：“今日五皇子殿下出门转了转，在御花园碰见了六公主、七皇子以及八皇子殿下。”

  “哦？他们说了什么？”

  扶疏答：“八皇子殿下打发了跟着的奴婢去一边站着，故宫人未曾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七弟弟说我是小太监，八弟弟也说了，还说太子哥哥人模人样的，这是什么意思呀？”

  燕秦冷不丁开口，哼哼唧唧一派不解地看着蔺绥。

  蔺绥扬眉，盯着燕秦难辨喜怒道：“老七和老八这么编排我？”

  小狗居然也会告状，借刀杀人，还挺有心机。

  “他们说好多，我也记不住，他们说东宫的泔水养人，可是酥酥跟我说泔水是给豚吃的，可我也不知道豚是什么。”

  酥酥全名宝酥，是钟毓宫已故淑贵妃的大宫女，负责照看燕秦。

  因为带不走燕秦，她便每日都上门看一次。

  燕秦自顾自地说着这些，尽情歪曲七皇子和八皇子两个曾说过的话。

  他现在还不足以应对他们，但并没有关系，他们和太子的关系本就不好，之前的陷害更是拿到了明面上，他浑浑噩噩时，那番话便是小太监教的，必然是出自他们背后之人的手中。

  太子专横跋扈，自然听不得这些东西，新仇旧恨在一起，不知道他会如何做。

  旁边的扶疏脸色难看，这不明摆着拐弯骂太子殿下是猪么，可笑，若是东宫的膳食是泔水，他们吃的又是什么。

  “福喜，去小厨房要一桶泔水，送到七皇子和八皇子宫里去，既然这么羡慕东宫的吃食，便叫他们好好尝尝，若是他们不愿吃，泼在他们碗里便是。”

  蔺绥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笑着吩咐。

  燕秦掩住眼里的震惊，这是否太张狂了些？

  他敛住眼里的深思，看来太子只有张好脸，却是个十足的草包。

  扶疏迟疑道：“殿下，这恐怕……”

  “本宫是储君，由得他们评头论足以下犯上？连尊敬兄长都不知，又何谈孝敬父皇敬畏先祖，便是父皇来问本宫也照样这么回答。”

  蔺绥冷冷瞧了福喜一眼：“还不快去！”

  福喜有苦难言，以往太子殿下嚣张跋扈，那也是在奴才面前，叫他带人去责罚掌掴别宫的奴才也罢，这如今怎么还惹到主子头上。

  七皇子和八皇子尚且没到立府年级，一个是德妃的月华宫，一个是娴嫔的芳馨阁，他怎么敢带着泔水上门泼，这样就算他有投诚之心，也一定会被记恨上啊！

  和太子的命令在前，他若是再不动怕是现在就会被拖下去打死，福喜一咬牙，领命前去了。

  扶疏叹气，终究是不知说什么好。

  见蔺绥眼神看过来，扶疏连忙告罪。

  “不必如此，本宫知晓你是担忧，但何必与那群人客气。父皇早有废储的心思，他们也对本宫的位置虎视眈眈，客气也是如此，不客气也是如此，那何必不张扬些。”

  “父皇一日不废储，本宫都是高他们一等的储君。”

  蔺绥不仅不崩人设，他还要比人设做的更过分。

  他可没打算博取宠爱缓慢明争暗斗，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位太子快速的登基，当然是……皇帝驾崩了。

  在他谋划成功之前，他可没打算忍气吞声。

  欺负他家小狗，还是得付出些代价的。

  燕秦像太监？别看他这身板发育不良，底下还跟个畜牲似的，而且还有长的空间。

  蔺绥眉心紧皱，还好如今为时尚早。

  燕秦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锦衣华服之下，是傲然不可侵。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位兄长是有成为皇帝的潜质的，不过更倾向于暴君罢了。

  无论是之前的踢他下水，还是掐着他脖子威胁，这个人都是绝对枉顾人伦且心狠手辣的。

  他才十六岁，但他的阴沉野心与暴虐毫不掩饰，像是在豺狼虎豹中潜行的毒蛇。

  明明应该是厌恶这副嚣张蛮横的作态的，燕秦却发现，他这副模样可比其他兄弟要来的真实。

  福喜带着泔水上门，却是不敢往主子们的碗里泼的，连放狠话都是支支吾吾，最后灰溜溜地带人提着桶回来。

  蔺绥冷漠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有什么资格跟在本宫身边，既然他舍不得让别人吃，那本宫就赏给他了。”

  福喜哭天喊地的找借口求饶，却被蔺绥觉得聒噪地拖了下去。

  以往风光的大太监也难逃这等场面，宫人们纷纷心里一寒。

  燕秦也有些惊讶，这东宫的大太监有多受宠他也是清楚，这福喜可没少作威作福，别说他这个痴傻皇子了，连一些宫妃他也不放在眼里。

  燕秦悄悄地瞧眼前人的侧颜，薄唇明眸，好一个冷心冷情喜怒无常的人。

  夜晚，燕秦一如既往的躺在地上睡，一双脚却轻巧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他睁眼去看，太子正捧着书本凝眉看着什么，并未施舍他一个眼神。

  仿佛他真的是在床边伺候的小太监，又或者说只是一块用来安放脚的踏板。

  饶是如此，还要嫌他伺候的不好。

  “怎么一点肉也没有，踩着都不舒服。”

  少年的脚掌在他胸膛上踩动，语气格外嫌弃。

  燕秦面无表情，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几分邀宠的天真：“太子哥哥，我会努力多吃点的。”
63、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烛火幽微, 踩在胸膛之上的双足柔软，燕秦以为自己难眠，可又觉得气氛安然令人困顿, 他望着灯火倒映的少年剪影，慢慢合上了眼眸。

  胸膛呼吸起伏规律, 蔺绥放下了书, 盯了黑暗中面容模糊少年模样的燕秦好一会。

  这倒是有点难分真傻还是假傻了, 蔺绥扬眉, 唇边添上几分笑意, 继续看着书本。

  次日, 皇帝的禁足令又来了。

  皇帝听说了昨日太子让人拎着泔水去挑衅之事，怒骂了几句顽劣不堪, 又下令罚俸禁足。

  蔺绥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被禁足了, 但是他宫里的人照样出的去。

  蔺绥重新宠爱上了福喜, 给他赏赐了一堆好东西。

  刘忠海依旧是东宫的一个不起眼的扫洒太监，在暗地里行事。

  有时候被放在明面风光无限的未必是真心宠爱, 有时候放在暗处默默无闻的也未必是漠不关心。

  大太监福喜复宠，又叫大家见识了太子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书房外，扶疏轻声通报道：“殿下，钟毓宫的宝酥请见。”

  蔺绥知道她来的用意，宝酥是燕秦已故母亲淑贵妃的大宫女, 也是照料着燕秦长大的人, 燕秦来他这里已有大半月了，她不放心燕秦呆在他这“龙潭虎穴”里。

  “不必见，让她把那傻子带回去。”

  少年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从内室传出，扶疏应答, 转身离开。

  蔺绥没打算把燕秦栓在自己身边，虽然天天看着小傻子挺有意思，但燕秦不能一直在他眼皮底下，他们都要有一些谋划的空间。

  反正燕秦还小，什么都还长远。

  宝酥得到答复后大喜过望，匆匆去寻了自家五皇子。

  她到的时候，五皇子正在吃点心。

  宝酥准备拿帕子帮主子擦去唇边的残渣，却见主子直接自个儿抹了抹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殿下方才没有用过午膳吗，怎么吃的这样急切。”

  宝酥看着主子险些被噎到的样子，连忙给他递了茶盏。

  “他还没吃午膳？五殿下怕是吃的太子殿下还多。”

  一旁侍奉的太监轻哼，将新的糕点和零嘴端到了桌上。

  他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五殿下把太子殿下剩下的饭菜全用光了，不仅如此还让小厨房重新做了汤饼与糕点，饭量是太子殿下的三倍有余。

  宝酥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燕秦，发现主子似乎是壮实了不少，好像还长高了些。

  “太子哥哥说我太瘦了，所以让我多吃点的，宝酥你也吃。”

  燕秦将一块糕点放在了宝酥手上，自顾自地吃东西。

  他倒是不在意这些宫人怎么说他，有那日太子的话在前，他光明正大的去找小厨房要吃的。

  这些年他险有吃饱的时候，东宫饭菜精美，不吃白不吃。

  宝酥低声道：“谢主子赏赐，主子，太子殿下说奴婢可以带您回去了，咱们回钟毓宫吧。”

  燕秦眼里极快地划过一道流光，装作依依不舍的样子，将食盒抓在了手里，跟着宝酥离开了。

  跨出东宫时，燕秦回头看了一眼，定格在东宫的匾额上。

  一向懵懂稚气的眼眸里带着清明与锋芒，转瞬即逝。

  蔺绥夜晚回到寝宫时，床边的被褥已经被收拾走了，他撑着下巴发了会呆，想着明日要做的事，闭眼敛去了面上的算计。

  禁足结束，蔺绥踏入了礼部的大门。

  礼部尚书是个发须皆白的老叟，姓庄，他极瘦，颧骨凸出，有些寡厉之相。

  他朝着蔺绥行礼，领着他到了屋里桌案前，简单说了他需要做的事，态度恭敬疏远。

  他没有使唤蔺绥让他做事的心，也没打算以礼法教化这位脾性乖戾的太子，又行了礼便离开了。

  蔺绥心里自然是知道这位极其讲究礼法与儒雅之风的老尚书是看不上他的，不过也没打算找老人家麻烦，毕竟他的目标不是他。

  蔺绥坐在了桌案前，感觉到屋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在看着他，当他眼神扫过去时，大家又纷纷埋头伏案，好似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大家都知道太子来这儿不可能正儿八经的修礼法观史书，只希望太子别把这儿房顶给掀了，因此难免多分了几分注意力，在太子眼神扫过来时又缩了回去。

  别的不说，太子年纪轻轻，已有天家之威，怪吓人的。

  此时从门外走进了一个抱着一堆书本险些摔的趔趄的青年人，门内的人冷眼旁观，没人出手帮扶他一把。

  他喘着气将书本一个个放到了同僚的桌上，看见蔺绥时，有些诚惶诚恐地鞠躬。

  他是一个小小的礼部官员，是整个礼部最底层的存在，大家似乎都不太待见他。

  他正是蔺绥要找的人，姓钟名琢字玉然。

  此人喜好钻研，每日汲汲营营，是未来有名的奸佞，老皇帝昏庸时最宠爱的一位朝臣。

  他熟读史书礼法，擅长用大道理为皇帝的各种行为编造理由和借口。

  用现代白话来说，这人惯会扯大旗，给皇帝造遮羞布。

  皇帝想要造行宫来取乐，他说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先例，顺天顺古法而为。

  他说皇帝应该多听取民意，与民同乐，于是叫了一群妓子装点好来让皇帝高兴，又劝说皇帝那都是百姓爱戴的表现，与享乐根本无关，反倒是圣上贤明，爱民如子。

  钟琢有个漂亮名字，却是个十足小人。

  他进礼部就开始讨好庄尚书，可庄尚书最讨厌这一套，礼部多的是老学究，对他更不屑一顾，因此他在礼部并不怎么受待见。

  在原书里，他是被一位妃子的父亲引荐到皇帝跟前的，在他的帮助下，那位妃子也成功的成为了宠妃。

  不过钟琢春风得意的时光并未持续太长，便在燕秦的设计下自取灭亡了。

  蔺绥想要快一点搅乱浑水，自然要这位“宠臣”早些登场。

  不过蔺绥可没有直接招揽，反倒是先找钟琢的不顺，让大家先有一个太子和他有过节的印象，再私底下联系。

  钟琢对于太子的赏识自然是万分欣喜，他的溜须拍马可比福喜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段位。

  蔺绥借用尚书令的人脉，将钟琢引荐给了一位看似中立派的官员，由他出面牵线，在明面上撇清太子党和钟琢的关系。

  钟琢一朝攀升有望，便和人来往走动的更加积极。

  蔺绥又命人邀约钟琢喝酒，在钟琢喝得醉醺醺时，哄他在一封文件上落下了署名。

  若是钟琢此刻清醒，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那封文书上满满都是大逆不道的忤逆乱党之言，且和他的字迹如出一辙。

  若是他再仔细些往下看，便能发现他的文字旁边甚至有他的私印。

  这封信若是流出面世，别说大好前程，钟琢不仅要掉脑袋，甚至要被株连九族。

  系统忍不住说：【你好狠毒。】

  蔺绥不以为然：【有备无患而已。】

  这招只防小人，不防君子。

  蔺绥的动作极快，因为总有人要按捺不住要进行下一步行动，他要抢先一步。

  绿树浓荫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福喜说有一处宫殿旁的花开的正艳，肖似玉鸾。

  玉鸾花是已故皇后生前最喜爱的花，只是在皇后故去之后，皇上命人拔除了宫殿上下所有的玉鸾，原主已经许久未能看到这种花了。

  “哦？去看看吧。”

  蔺绥装出了感兴趣的模样，同福喜一同前往。

  蔺绥坐拥剧情，心知这其实是一个圈套。

  原主也经历了一模一样的事，在他朝着那个不知名的宫殿前行后，他被下药，而宫殿里有一名神志不清的常在，背后之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原主惊觉中计之后，将那名宫妃掐死藏到柜子里，所以当皇帝被引来时，他托词白日饮酒，因此只被治了一个御前失仪的罪名，但他放浪不羁惯了，皇帝并未察觉什么。

  蔺绥没打算这么做，不管背后之人的谋划如何，他早已打算借刀杀人。

  快到那条小路时福喜忽地捂住了肚子，一副快忍不住的模样看着蔺绥。

  “主子……奴才怕是得去……主子恕罪……”

  福喜肚子咕噜噜作响，一副快要憋不住的样子。

  蔺绥当然知道他是想在事故之前借机跑路，无所谓地摆摆手，装作兴味盎然地继续前行。

  玉鸾花的香味极重，种植着这种花的偏殿里忽然传来了酷似故去皇后低语的声音。

  作为“没脑子”的太子，蔺绥面对这种情况，当然是心神恍惚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当走进去时，蔺绥有些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蔺绥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一步有点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明明已经注意了今天的食物，不应该有被下药的机会。

  浓厚的花香一阵阵钻进鼻子，蔺绥按了按太阳穴，他的疏漏，只注意到了食物，居然忽略了香味。

  蔺绥快步走到了床榻前，榻上躺着的貌美女子，正是最近被频频翻牌子颇受宠的玉常在，她的面色晕红，显然也是中了香。

  要是让皇帝看见儿子和妃子滚在一起，到时候脸色不知该有多精彩，幕后黑手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蔺绥打开了窗户，有个嬷嬷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将那人放在了床上。

  “锦姑姑快走罢，莫让人瞧见了。”

  “殿下自己小心些，老奴先行一步。”

  此嬷嬷正是蔺皇后当年身边的大宫女之一，身怀武力，多年前被皇帝打入掖庭，却一直在等待机会为太子效力。

  床上躺着的人约莫三十，面白无须，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忠祥。

  此人好色贪财，害了不少宫女和良家女的性命，皇帝心知肚明，但觉得忠祥没做过火，一直都放纵着。

  锦姑姑在离开前点了玉常在身上的穴位，玉常在悠悠转醒，有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太子和身旁的大太监。

  “想必你也知道你被算计了，你要是聪明些，你就该知道怎么做，本宫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你若是没那个心和胆，那便等着下了一次被算计。”

  看着眼前的少年太子，玉常在爬起来磕了个头。

  “多谢太子殿下，嫔妾今日并未见过太子，您快走吧，这儿嫔妾知道如何处理。”

  玉常在眼神带着愤懑，深吸了一口气克制情绪，听见了殿外隐隐的脚步声后连忙道。

  蔺绥快速地从窗外离开，宫殿前门嘈杂，想必使皇帝已经看见了不知何人种的玉鸾花正在震怒地往里走，他悄然离开了这处宫殿，来不及回东宫，有些跌撞地进了一处废弃的亭子。

  虽然没再闻见那股浓重的玉鸾香，但他底下依旧反应不消，神志开始昏沉，格外迷乱。

  凉亭色彩暗淡的木柱上，绿色藤萝紧贴。

  系统尖叫：【不可以！气运之子在看啊！】

  蔺绥惊怒，咬牙切齿地在周围巡视，却未曾看见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大笨蛋呜呜呜，没有设置存稿箱时间。

  燕三：狗狗祟祟。

64、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参天古树枝叶茂密, 落下浓阴如盖，应和着红柱绿藤。

  懒散倚立衣袍松垮的少年像是深宫里游荡的吸人精气的艳鬼，可此时分明还是白日。

  那身玄色衣袍被他掩着，只在动作晃动间不经意浮出一片白, 又极快地被遮掩。

  燕秦紧贴在假山后, 心脏因为紧张跳的飞快。

  在满身贵气的少年带着恼怒的视线横扫过来时, 他就已经躲了起来。

  竟然是太子，若是被他发现了, 他必定难逃一死。

  他本是思索着痴傻时母妃的反应，不知不觉走到了偏僻处, 又忽地听见了细微的异动, 这才过来查看, 却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蔺绥现在心情很差, 非常非常差。

  他正在紧要关头，没法这样出去, 可偏偏他不知道燕秦躲在哪里, 也没法叫他出来。

  蔺绥是绝对不会在现在的燕秦面前做那种事的, 他好歹加起来活了几百年, 对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根本就不感兴趣，也不想带歪他。

  蔺绥靠着柱子紧闭着眼调整呼吸，在脑海里问系统说：【他走了吗？】

  系统抓狂道：【没有！】

  蔺绥：【我背对着他吗？】

  系统：【差不多。】

  蔺绥在心里将皇贵妃骂了几遍, 这种让人难防备的阴招也耍的出来，他咬住衣服布料，紧皱着眉小幅度地处理情况。

  燕秦猫着腰打算一点点地离开, 又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闷哼，下意识地探出脑袋。

  他已经改换了位置，看见了太子的侧颜。

  那双眼眸尾端泛红, 依旧含着戾气，牙齿咬着玄色布料，唇瓣像抹了胭脂，好似无力又在硬撑的模样。

  那是一种极为特别的感觉，尚且年少的燕秦不明白，只是觉得心口的酸麻让他格外不适，他屏息离开了这里。

  他其实不太清楚蔺绥在做什么，可又好像知道，云里雾里没有头绪，所以他很快就放弃深究，将这意外撞见的场面抛之脑后。

  系统：【走了走了！】

  蔺绥松了口气，原本绷直的身体骤然颓靡，汗珠浮在鬓角，呼吸间肌肤泛粉。

  蔺绥头一次觉得系统没那么烦，发挥了一点应有的作用。

  别说现在都燕秦不可以，他这身体也才十六岁，也没有到及格线。

  感觉到这想法的系统：【……你还挺正人君子？】

  蔺绥淡然：【婆婆谬赞了。】

  系统：【你真以为我在夸你吗！】

  蔺绥没有再理会系统放屁，系统废话了几句又沉寂下去了。

  蔺绥恢复了一点力气，用帕子擦拭干净，整理好了衣衫。

  看着手上脏污的帕子，蔺绥难得有些犯难。

  随意乱丢似乎并不太好，毕竟这帕子上绣着的暗纹足以表明这帕子是属于皇子的，可是带回去……他还想在宫人面前维持太子应有的姿仪。

  蔺绥想了想，还是将帕子包了起来。

  他缓步回了东宫，才到殿内，扶疏便将打听来的事情告知了。

  “不知何人居然在那处种了玉鸾花，怕是今年新种的，奴婢去岁打那儿经过未曾闻到。原是周嫔邀陛下去另一边明玉池赏荷，身旁刘贵人和赵答应伴行，那条路本不经过那片地，是刘贵人说闻到了花香，还形容了香味，陛下沉着脸便朝着那地方而去了。”

  刘贵人住的是德妃的偏殿，蔺绥知道这件事布局之人是皇贵妃，没想到还有德妃的手笔。

  在蔺绥看来，这德妃并不聪明，她想要联手皇贵妃先废太子，让储君之位空缺，好让自己儿子七皇子去竞争。可这种三方牵制的局面一旦打破，皇贵妃势在必得，庆王如今十九，七皇子才十一，她真以为自己可以棋胜一招？

  如若是蔺绥站在她的位置，那必然是会让两方人互斗再保持平衡，在其中挑拨离间，而后成为最大的获利者。

  蔺绥敛了心思，听着扶疏继续往下说。

  “陛下一进去便听见了一声尖叫声，走进去发现竟然是玉常在，玉常在衣着完好头发却散乱，一副预备撞柱的模样，十分骇人，陛下受惊立刻将人拉住，当时目睹的宫人说，玉常在哭喊了一声躲入了陛下的怀里，啼泣说忠祥公公意图染指她。”

  “陛下这才发现床上还躺着忠祥公公，脸色十分难看，哪怕忠祥公公磕头辩解说不知自己是如何来这儿，是奸人所害，陛下的脸色也没有好转。”

  根据玉常在说的，她偶然经过了这里发现了玉鸾花，心想陛下不喜此花竟然还敢有人偷偷种，她便上报给了忠祥，可忠祥却非说这是她种的要诬陷她，以此要挟让她给银钱，还威胁说要在陛下说她坏话，如今更是要求她做那档子的事。

  “玉常在哭诉说自己是被迷晕带来这儿的，好险陛下圣恩庇佑让她先行醒了过来才没叫忠祥公公得手，若是陛下晚来一步，看见的便是她的尸身。”

  蔺绥心里颇为满意，看来这位玉常在还是有几分手段和谋略的，他没有看错。

  玉常在的话说的很巧妙，她爱慕皇帝，不愿自己被其他人染指，哪怕只是一个太监，她宁愿撞柱而亡，既表明了忠贞也侧面反应她根本没被忠祥碰到一根手指，还是清白干净的。

  男人大多数无法忍受自己被戴绿帽子，尤其这个人还是九五至尊，怎么会允许别人对自己的女人产生非分之想，尤其是这人还是自己身边的仗着自己宠爱作威作福的太监。

  “玉常在还说了几句高明的话，”

  扶疏表情微妙，对着蔺绥轻声说出了那些话。

  控诉完忠祥之后，玉常在又开始告罪，说的话大概内容就是都怪臣妾长得太美了，美到连太监都心生非分之想，做出这种该千刀万剐的事，但臣妾不管是何等姿容，都只属于陛下一人，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若是陛下心有芥蒂，便自愿讨要白绫三尺，留这清白身躯在人间。

  蔺绥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的确高明。”

  这玉常在还挺了解男人，知道男人的劣根性和虚荣心，她这话说的及时，否则就算皇帝不怪罪她，只要一想到她曾经和一个太监躺在一张床上，哪怕什么事都没发生，也会心生膈应。

  但哭的楚楚可怜的漂亮美人这番话说下来，皇帝怕是怜惜都来不及。

  扶疏低声道：“至于忠祥公公，陛下说他偷窃娘娘财物，已经乱棍打死了。”

  皇帝自然不可能把真正的理由公之于众，快刀斩乱麻的把忠祥处理了。

  他根本不听忠祥的辩解，不管忠祥是不是被人陷害，他能出这种事已经没有必要留着了，若是留着旁人会怎么看他，而且忠祥有喜好女色的前科在，哪怕他放过他，也会忍不住日日怀疑他有没有染指自己的后宫。

  这一切都在蔺绥的意料之内，在原书里忠祥退场的可没这么早，原主被废时他还好好的做着他的大太监。

  一个旧的宠臣退场了，必然会有新的宠臣出现，蔺绥玩这手借刀杀人可不只是为了摆脱困境，他还需要忠祥腾出位置。

  蔺绥心理属意的人选不是刘忠海，他是东宫的太监，哪怕干爹是刘吉，皇帝也不可能会用他，蔺绥心里已经有章程，那个人还没到出现的时候。

  蔺绥随口问：“福喜呢？”

  “福喜公公似乎是吃坏了肚子，还没好呢。”

  扶疏不大喜欢福喜，语气不冷不热地说。

  蔺绥想着他等会要来慌乱告罪的模样，冷着脸去了浴池。

  陷害且不说，异香的事他还没开始算账。

  忠祥这件事，让今晚的皇宫格外热闹。

  那些计谋落空的且不言，尚且不清楚事情弯弯绕绕的宫人则是在感叹玉常在的圣宠。

  “说起来也真是吓人，玉常在真是受宠，忠祥公公偷了她的东西就被乱棍打死了。”

  钟毓宫的宫女和太监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丝毫不在意旁边还坐着个玩木头的主子。

  燕秦心知这件事必然不会这么简单，只是这些人够不着那些秘密的事。

  “当着主子的面也敢嚼口舌，一个个舌头都不想要了是不是？”

  宝酥柳眉倒竖，朝着几个宫女太监瞪眼。

  “宝酥姐姐饶命，我们不说了。”

  宫人们讨扰，在宝酥怒视下灰溜溜地走了。

  宝酥心里有气却无可奈何，钟毓宫门庭冷落，已然和冷宫相差无几，就几个低等杂使可用，这些人也知晓钟毓宫没什么出息，一个个都想往外飞。

  “主子，该用晚膳了。”

  宝酥带着燕秦进了室内，她张望了一下周围没人，点了蜡烛，将今日打听到的内情说了出来。

  几日前她得知主子神智恢复，对着娘娘的在天之灵拜了拜，哭了整夜才慢慢缓过来，在外依旧装成从前模样，主子说得对，在现在这种紧张情况下，若是他神智恢复的事情暴露了，必然会有危险。

  “借刀杀人。”

  燕秦喃喃，他看着眼前的食物，眼里闪过暗光。

  这整件事的布局肯定不是针对忠祥而来，必然是冲着东宫那位去的，玉鸾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那玉常在，就不清楚她是棋子还是被一石二鸟的鸟了。

  只是不知太子是如何避过去，甚至让忠祥出现在那处的了，看来太子也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好算计。

  燕秦想到了今天无意识撞见的那一幕，心里莫名有些燥得慌，连眼前的食物都无法压抑住那种没由来的感觉，好在那感觉持续的时间不长，很快便消弭了。

  入夜，燕秦又一次被噩梦惊醒。

  他睁着眼擦掉额间冷汗，仿佛又回到自己被吹着寒风的那一夜，梦里嘈杂，一会儿是这般一会儿又梦见了母妃的死。

  他不记得这种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似乎回到钟毓宫起，每夜难得安眠，或许是他日夜思索企图从自己混乱的记忆里找出蛛丝马迹，以至于梦中也都是如此。

  抛开心里的事不说，他醒来过后最好的时日竟然是在东宫，在太子的脚下，他竟然都是一夜安眠。

  不知太子的宫殿里点的是什么香，太子身上又熏着什么香，是种特别的暖甜的味道，用这个词来形容太子的确怪异，却又无比合适。

  燕秦朦胧中又睡去了，这次梦里不是寒风夜雨，反倒是绿藤红柱，身处其中的少年咬着衣角，面容模糊，那双眼却格外清晰。

  如同水雕琢而成的刀，柔软又锋利。

  那样可怖，又那样柔软无依。

  清晨，东宫里，扶疏抱着床单以及从床被上发现的锦帕，表情有些凝重。

  殿下已经十六，早已到了可以通晓人事的年纪，可东宫里别说是有妾室了，连个体己的宫女也没有。

  这些事按理来说都是长辈来安排，可皇后娘娘已经故去，尚书令大人又万万不可能插手这些事情。

  蔺绥用膳前，听见大宫女在一旁婉约询问要不要安排人的时候，眉心跳了跳。

  “不必，本宫可不想枕边人是他人的细作，此事不必再提。”

  扶疏心想也是，殿下大业未成，群狼环伺，还是不将精力浪费在这上面为好。

  蔺绥跨出殿门，福喜已经在那里候着了，他昨日就来告罪磕头，一副可怜情态，蔺绥没怎么为难他，像是信了他说的话。

  蔺绥留着他还有用，他不待在这里，皇贵妃怎么好根据他的行踪算计他呢。

  忠祥死了，皇帝很快点了新的大太监做随侍。

  蔺绥不在意他是谁的人，等到钟琢得宠，才是他看中的人出场的时候。

  钟琢没让他失望，很快就在皇帝跟前露脸了。

  他已经被调出了礼部，被调去了户部。户部的工作可都是与银财挂钩，其中的门道可不少。

  蔺绥寻了个由头在暗地里又见了钟琢一面，钟琢今时不同往日，格外春风得意，但面对蔺绥时依旧是毕恭毕敬的模样。

  蔺绥点拨了他，告诉他更快的得宠方法。

  “废储……这这……殿下明鉴！微臣从未有过这个心思啊！”

  钟琢跪在了地上，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是借着太子的手爬上来的，他深知陛下有废储君的心思，可他没有打算如此应和。当他决定搭上太子的船时，就做好了成为未来帝王股肱之臣的准备。

  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他可想的远着呢。

  蔺绥轻笑：“钟大人不必惊慌，本宫自然是知道你的忠心，只不过告诉你如何更加讨父皇的喜爱罢了，毕竟你越得宠，便越是对本宫忠心的表现。”

  “微臣知晓，定遵殿下旨意，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钟琢又是一番保证，蔺绥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只需要得到最后的结果。

  蔺绥安排好了事宜，又找外祖父蔺森商谈了一些事后，便回到了宫中。

  只是还未到东宫，恰好在小道上遇见了一个人。

  他穿着青色蟒袍，身材纤瘦，面如冠玉，瞧着像个斯文书生。

  蔺绥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与之谈话的意愿。

  那人却站定，对蔺绥行了个礼。

  “太子殿下，许久未见了，气色依旧。”

  “庆王也不差，从麟州回来了？”

  此人正是庆王燕珣，一月前麟州匪患为乱，他带着圣旨前去剿匪，今日回来了。

  据蔺绥的了解，庆王是不会武，马上骑射也一般，说是去剿匪，不过是去刷军功。

  不过百姓可不了解这些，到时候歌颂一番庆王的功德，这便成为了口碑，总之比他这个太子在民间要更得人心。

  “刚刚和父皇奏表回来，听说最近宫内的莲花开的不错，可否赏脸一同去观赏？”

  庆王虽然是兄长，可对身为太子的弟弟却格外恭敬客气，外界对他的评价也都是儒雅君子，温良恭俭让。

  原主是看不惯他这副作态的，分明有夺位之意，还装作温和斯文模样，对比之下越发显得原主浮躁肤浅。

  蔺绥倒觉得这样才正常，其实温和和狠绝，原本就可以并行不悖。

  这样的对手倒是让蔺绥有了几分兴趣，他昂了昂下巴，故作倨傲道：“那本宫便赏脸陪你看看，顺便听听兄长这一路上有何趣事逸闻。”

  庆王走在蔺绥身旁，捡了些事情谈论，甚至还谈到了禁军的一位统领。

  “高统领此人心直口快，武力超群，虽然看着五大三粗，但却颇为知礼，是个极为不错的人，这次剿匪他也立了大功，我已经奏表了父皇，定是要给他嘉奖的。”

  庆王对这位姓高的统领赞不绝口，颇有推举之意。

  这话要是落在原主耳中，原主已经把这人划到庆王对势力范围内并且有针对之意了，但蔺绥可没这么蠢。

  多半这人是中立派且没有被庆王完全拉拢，为了防止对方是个恪守规矩的拥皇党，庆王先在蔺绥这里打预防针，什么赏花也都只是幌子。

  “兄长可真惜才，可惜不是储君。”

  蔺绥不阴不阳地说了句，面色越发难看。

  这副愚蠢自大的嘴脸落下旁人眼中，让人越发看轻。

  庆王温和道：“太子殿下又说笑了。”

  蔺绥心想的确，他确实在说笑话。

  还未进御花园，前方又起了吵闹的声音，一堆宫女太监堵着路，不知内里是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

  庆王对着站的最近都太监询问，那太监一见太子和庆王便急忙行礼。

  “八皇子殿下抱着九公主跟五皇子殿下闹着玩呢，可五皇子殿下不愿意，九公主吓着了在哭闹。”

  “让开。”

  蔺绥本来是装的脸色不好，现在是真的不太好了。

  七皇子和八皇子都才十一岁，这两人在蔺绥看来就是无比讨厌恶毒的小孩。

  “给我按住他！五哥，不就是做大马么，给九妹骑骑又怎么了，你以前还学狗叫给我看呢。”

  “你当不当，不当你这宫女今日就别想回去了，来人，这贱婢冲撞本皇子，给我掌嘴！”

  八皇子话音刚落，按着宝酥的宫人便伸出了手打在了宝酥的面上。

  九公主今年七岁，被这情况吓得哇哇大哭，宫人正在一旁焦头烂额地哄着。

  燕秦的头发被扯的有些凌乱，坐在地上看着被掌掴还在对他摇头的宝酥，心里冷沉，膝盖微弯，打算在弟弟的命令里给年幼的妹妹当坐骑。

  是他无用。

  燕秦的心理充满了恨意，在他准备双腿跪下趴下地上时，却被忽然踢倒了。

  “没出息废物，你是傻子又不是没脑子的狗，叫你跪你便跪？”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这只脚的主人燕秦万分熟悉，他曾被他赤着双足踩过胸膛。

  他有些呆愣地抬眼去看，少年太子面庞上满是鄙夷与嫌恶，充满了不屑。

  在场所有人便见刚刚呆傻的五皇子欢喜地抱住了踩在自己身上的太子的脚，亲亲热热地喊了声：“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阿秦不想当大马，八弟弟非要九妹妹到我身上来，九妹妹都吓哭了，他还打酥酥，他坏！”

  燕秦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从地上坐了起来，依赖似的蹭了蹭蔺绥的腿。

  这模样让宝酥眼里湿意更重，为了救他，主子竟然不惜这般讨好太子。

  燕秦心里想的却是太子似乎不太喜欢旁人碰他，他蹭他的小腿时，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微颤。

  蔺绥收回了腿，这次身体似乎比从前要反应敏感些。

  他睨着八皇子道：“老八好大的威风，想骑马不去马场在这儿闹腾？”

  “皇兄，臣弟和五皇兄闹着玩呢，他这奴婢出言不逊冲撞了我，我这才让人教训的。”

  “二皇兄，您回来了！”

  八皇子对着太子嬉笑着道歉，看见庆王时表情亲热崇拜。

  八皇子是站队庆王的，反正他只是罚了个奴婢，庆王又在这儿，太子能拿他怎么样。

  “去把本宫的踏云牵来。”

  踏云是一匹宝马，原主的坐骑。

  扶疏早就赶来，正好领命前去了，庆王见状微微拧眉。

  “这御花园怕是施展不开，太子牵踏云来做什么？”

  “八弟不是想让人骑马么，本宫也想让人骑马，老八这么喜欢玩闹，不如和它也玩玩，正好看看骑术如何。”

  八皇子脸色略白，求助似的看着庆王。

  庆王开口道：“八弟还小，怕是不妥。”

  蔺绥冷笑：“老五还是个傻子，这便妥当了？”

  燕秦怯怯地牵着蔺绥的衣角，表情委屈地当着傻子。
65、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扶疏很快就去把马牵来了, 虽然她时常劝太子要稳重不要冲动，但她不愧是太子党派的蔺皇后的人，打心底里认为主子嚣张就是应该的。

  在她看来就算皇后娘娘仙去了，如今后位悬空, 太子也是除陛下以外最尊贵的人, 八皇子未免太不把太子下放在眼里了。

  踏云被牵来时, 显然有些急躁。

  御花园场地虽然宽阔，但是周围摆着的都是花草, 骏马在其中有些许施展不开，更别说周围还都是人。

  这种情况让马儿有些烦躁, 原地轻甩尾巴踩着蹄子喷着热气。

  “老八前些日子不是已经开始学骑射了吗, 不如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只是本宫这踏云脾气不怎么好, 性子高傲，若是你没能让它服气, 到时候牵不住缰绳被它摔了下来成个残废, 也是你自己无用。”

  这春夏之季的晴朗日子里, 太子的讥讽话语却让整个御花园陷入死寂。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若是被烈马从马背上甩下来，不死也要半残。

  太子威胁的可是八皇子，在场宫人脑袋贴在地面上, 大气都不敢喘。

  有些机灵的宫人想要去通风报信，蔺绥手里的马鞭朝着地上轻打，慢悠悠地问：“想上哪去？”

  那太监立刻僵着脸不敢动弹, 喊着“太子恕罪”。

  蔺绥也不是为了为难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八皇子。

  “你若是不愿意上去，本宫也不介意把你丢上去。”

  所有人听见这声音都忍不住想, 太子殿下实在是太狂妄太肆意妄为了！

  八皇子面色惨白，一点都不怀疑蔺绥话里的真实性。

  毕竟太子就是跋扈骄横的性子，他或许不只是在给五皇子出头，还是在这里杀鸡儆猴，拿他当靶子，他二哥就在一旁呢！

  “太子，人命关天，还是不要胡闹了。”

  庆王的脸色微沉，上次太子将被唆使的五皇子踢入湖中的事情他早已知晓，他和八皇子的想法一样，认为这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维护。

  看似是在教训老八，实则对他挑衅。

  “兄长倒是宅心仁厚，越发显得本宫心思狠毒啊，”蔺绥轻嗤，看向了被宫人牵着的九公主，问道，“九皇妹还想骑马吗？”

  九公主连连摇头，她开始也不想的，只是想和五哥哥玩，是八哥哥非要推她去，她不敢，如今看见太子哥哥吓人的样子，更不敢了。

  蔺绥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八皇子：“欺辱兄长，心思不纯，你母妃若是不会教孩子，本宫大可上书奏请父皇，让皇贵妃好好教导你。”

  “毕竟庆王此般风范，还是皇贵妃教的好啊，若是你多多学习，说不定有机会成为下一个庆王。”

  蔺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打算在此地久留，拂开了燕秦拉着他袖子的手，翻身骑上了踏云。

  燕秦手心忽然落空，一瞬间有些怔然。

  不得不说，太子实在太会含沙射影地辱骂人了，这番话不仅是讽刺了八皇子和亲王，连带着背后的皇贵妃也一并说入话中，更是有些挑拨在里面。

  八皇子的生母是娴嫔，属于皇贵妃一派，即庆王派，但庆王的生母只是个贵人，庆王只是被抱养在皇贵妃膝下，如今在争夺储君之位。

  蔺绥这话不亚于在说：你妈教不好你，赶紧去找个养母的大腿抱着，说不定有机会地位上涨，能跟庆王平起平坐，庆王能被培养你也可以，甚至还能争夺一下皇位。

  阴阳怪气的一番话，直接把几个人全骂了。

  燕秦抬头看着骑在马上姿态高傲的少年，心里格外舒爽。

  可能当人心里谨小慎微有许多顾及时，便格外向往这种不顾一切肆无忌惮的态度。

  如此张狂，张狂到让人想拍掌叫好。

  “回宫，扶疏把她带上。”

  蔺绥指了指宝酥，他可不打算在这儿等到皇帝或者皇贵妃他们过来，到时候又是唧唧歪歪一番没完没了，说不定还得被责罚一番。

  他想当皇帝的很重要的一个外因，就是不用向任何人行礼下跪。

  他自从来这儿起就没有跪过，但是皇帝如果非要为难他，那他也不能明面顶撞，这就是皇权。

  “上来。”

  蔺绥垂眸看着一旁站着的小狗，对着他勾了勾手。

  矜贵少年鲜衣怒马，是燕秦未曾体会到的感觉，他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东宫之主，未来天子，心潮澎湃。

  但他面上仍然是一副纯善欣悦的模样，甚至有一些失魂落魄地说：“太子哥哥，怎么上去呀。”

  燕秦其实是会的，哪怕他没有学过骑射，但他的学习观察能力特别强，蔺绥刚刚的动作他已经在脑海里模拟演练了许多，但他不能学，因为他现在还是个“傻子”。

  蔺绥对他伸出了手，燕秦被拉到马上时还未来得及坐稳，蔺绥便扬鞭而行了。

  燕秦的头磕在了蔺绥的背上，下意识拥住了面前兄长的腰。

  少年体态风流，腰肢不堪一握。

  但这姿态却不是病弱的，触感柔韧，可以感觉到隐隐藏着的力量。

  燕秦有些迷迷蒙蒙的恍惚，他分明已经清醒了，但却又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痴傻状态，脑子混混沌沌的难以思考，又兀得浮现先前见过的画面。

  玄衣间隐约透露的软白，让燕秦脑袋越发像浆糊。

  “把你的狗爪从本宫身上拿开。”

  冷飕飕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燕秦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依旧抓着蔺绥的衣角不放。

  “太子哥哥真好。”

  燕秦撒着娇，心里却带着谋划。

  尽管他是一个没什么威胁力的皇子，但今天这一番作态下来，估计其他人都会自动地将他和太子划分到同一阵营里。

  相比较其他兄弟来说，燕秦也的确觉得自己从前不喜欢的这位太子哥哥，如今已经变成了他最欣赏的一个。

  他或许该改变一下计划，先借着太子的势力，查清楚当年的事情。

  蔺绥回了东宫，福喜急忙迎上来。

  “下去。”

  蔺绥是坐在前边的，得让后面的人先下马才行。

  燕秦继续发挥自己应有的样子，有些害怕恐惧地说：“太高了，我不敢下去。”

  燕秦眼神看向一旁的福喜，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他可是记得这位大太监对他鄙夷不屑的眼神，做派倒是比主子还嚣张。

  他在东宫的那段时日也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个大太监别的本事没有，溜须拍马的能力倒是强。

  明明犯过几次错误，太子居然还是重用他，这要是放在他人的宫里，早就将他打发了。

  不过从他身上燕秦学到了一些东西，那就是太子喜欢听好话，喜欢听人捧着他。

  燕秦当了几年傻子，这几年过的浑浑噩噩，无人教养，其实并没有太强的道德观念，也不觉得对太子撒娇有何不可，反正这也是他兄长。

  “福喜，垫着他下去。”

  蔺绥有些不耐地催促，一副觉得福喜没眼色的样子。

  福喜有些气闷，给太子当人凳就算了，这呆傻的五皇子有什么资格？

  可主子的眼色在前，福喜也不得不照办，低下头表情扭曲地跪趴着，让五皇子踩着他的背下来。

  燕秦下去后，蔺绥也跳下了马。

  “将踏云牵回去。”

  蔺绥抹了抹踏云的鬃毛，对着福喜摆摆手。

  福喜有些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牵着踏云朝着马厩的方向走。

  蔺绥跨入正殿，燕秦紧跟在他身后。

  “你进来干什么，回你的钟毓宫去。”

  蔺绥手腕一转，手上的马鞭便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坐在了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店内站着的少年，精致面庞上带着厌恶。

  “没本事的傻子，只会叫人耍的团团转，你是个傻子他们又能拿你怎么样，一群贱妾生的孩子，在这比高比低，可笑至极。”

  “以后别叫本宫兄长，你这副模样不配，污了本宫的耳朵。”

  蔺绥冷笑，毫不掩饰鄙夷和倨傲。

  在最开始那一刻，蔺绥是真的动怒了，他才不管八皇子是不是个小孩子，只想把人拎着丢到湖里去。

  蔺绥心里还有些怒其不争，燕秦完全可以不必受气，但他又知道这是燕秦的性格使然，他会顾全大局他会考虑许多事情。

  小不忍则乱大谋，只是蔺绥身居高位之后，向来是个难忍脾气的人。

  七皇子如今还在宫里没出门，就是他去弄了点小花样，让他浑身起了红疹。德妃还在那怀疑是皇贵妃做的手脚，正中蔺绥下怀。

  燕秦发现自己的心态好像有些变化，之前听太子称呼后宫的妃子们都为贱妾，他心里有几分讥讽，毕竟他的母妃也被算在这一群人里面。

  但现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太子这人就是这般，他连叫人带着泔水去皇贵妃殿中，又威胁要将八皇子丢到马背上的行为都做得出来，这不过是他的性格罢了。

  “太子哥哥……”燕秦被蔺绥一瞪，声音细细地说，“不叫太子哥哥叫兄长，那又叫什么呢？”

  他仿佛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怒气和屈辱，眼神单纯热切地看着蔺绥。

  “我听他们说太子哥哥你的小字叫阿绥，那我不叫太子哥哥叫兄长了，叫阿绥可以吗？”

  燕秦装傻地占着便宜，他知道他这么说蔺绥一定会更生气。

  因为这是过去的皇后才能叫出的称呼，皇上是不这么叫的，正是因为如此，也会更加坐实他痴傻的身份。

  既然他已经决定先借太子之势，那就一定不能让太子察觉他在装傻。

  蔺绥面上戾气更重，手里的鞭子缠在了燕秦的脖子上，将他朝着自己的方向拉扯。

  燕秦直到踉跄跌坐在了蔺绥的面前，被掐住了下巴。

  “你若是再敢这样叫我，就下去陪你那死去的母妃。”

  少年语气森冷，眼里厉色让人不寒而栗。
66、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马鞭较粗, 缠绕在细瘦的脖子上很快就勒出了一道红痕，格外渗人。

  燕秦感觉到了蔺绥的怒气，在略微窒息的感觉中神色痛苦。

  这种死亡威胁里，少年掐着他低语的声音却让他产生了奇怪的颤栗。

  那是让人不自觉颤抖的情绪, 从心底不可抑制的涌出。

  危险可怖, 又让人神思迷离, 甚至隐隐兴奋。

  “太子哥哥……疼……喘不上气了……”

  出于身体求生的欲望，燕秦做戏中掺了些真实情绪, 一只手握住了蔺绥的手腕，一只手扯开脖子上的鞭子。

  他现在尚且还小, 手指连蔺绥的手也裹不住。

  那双眼眸因为痛苦微湿, 像是濒死的幼犬。

  蔺绥皱着眉松开了手, 嫌恶似的在燕秦的身上擦了擦。

  年少气傲的太子殿下自恃身份, 连被皇弟触碰都觉得是染上了脏污。

  燕秦解下了脖子上缠着的鞭子，捂着喉咙咳嗽。

  脖子上的淤痕触目惊心, 配上他一副受了欺负的委屈表情, 叫人心生不忍。

  但制造这些痕迹的始作俑者脸上并却未有动容, 格外冷酷。

  扶疏领着宝酥进了正殿, 宝酥一见燕秦的模样心里越发痛苦，殿下如今处处受辱，求助于太子殿下, 也要受到太子殿下的欺负。

  主子装傻忍受这些，心里该有多不甘。

  “送他们回钟毓宫。”

  蔺绥摆摆手，拿起了一旁的茶盏轻啜,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扶疏领命，宝酥顶着红肿的面庞，连忙将燕秦搀扶而起。

  燕秦其实是想多留一会儿, 但没有什么好的借口，而且宝酥如今也需要赶紧上药，便也打算老实的回去，面上一副颓丧模样。

  福喜小跑着从外面进来，对着蔺绥道：“殿下，陛下朝着这边来了，娴嫔娘娘似乎也在其后。”

  这态度很明显，问罪来了。

  怕是娴嫔听说了御花园的事儿，对于自己宝贝儿子威胁被丢上马背心有不忿，加之蔺绥留下的挑拨似的那一番话，她去找皇帝哭诉也正常。

  蔺绥颔首，看向了燕秦，勾出一抹笑道：“行，你们俩先别走了。”

  皇帝听见嫔妃哭哭啼啼的告状时便觉得头疼，每日前朝看见尚书令他就已经足够不愉，太子还每日惹是生非。

  听见娴嫔说太子意图谋害八皇子，想将他丢到马背上摔下来之后他更加愤怒。

  蔺家想要扶持太子上位把持朝政尚且不够，还想谋害皇嗣吗？

  皇上刚踏入东宫，还没等太监通报，便听见了殿内传来的声音。

  “五弟你不必担忧，本宫刚刚护了你，就算父皇来问责，本宫照样护着你！”

  “同样都是凤子龙孙，你比老八还年长些，凭什么要受他欺负？怕是欺负你母妃过世无可依仗，这些人惯是如此，本宫的母后去了，那些人一个个想把本宫往下拉，自个儿坐上储君的位置呢，偏偏明面上还要假模假样。”

  “他母妃不过一个嫔，若是淑贵妃还在，她岂敢如此嚣张，让你堂堂五皇子给他当马儿学狗叫，他的礼义廉耻怕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尚且年幼便对兄长不恭，骄横歹毒，本宫身为兄长，又是储君，礼当教训他，别说父皇不会有异议，就算是拿到前朝让大臣们品评，怕是也没人能说老八有理。”

  “若是娴嫔找理由说老八年纪尚幼，只是同你玩闹，那本宫照样是和他玩闹，御花园那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了，本宫可没把他丢到马上去，若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就能成真，那这世间可就有趣了。”

  “若是父皇真来了，本宫还要奏请说娴嫔教子无方，若是皇贵妃忙不过来，不若给月妃抚养，省得养出个歪苗子。”

  殿内少年的声音一句又一句，一句比一句放肆。

  这事儿谁听来都觉得古怪，最为跋扈骄横的太子殿下，竟然也说旁人是歪苗子。

  皇帝脸色从愤怒变得平静，皱着眉看着殿门，斜眼看了一眼娴嫔，拂袖而去。

  他倒不是相信太子，偏颇太子，而是不知这事是八皇子挑衅在先。

  娴嫔来告状时只说是八皇子九公主与五皇子玩闹，太子殿下出现格外蛮横。

  他想起了已逝的淑贵妃，那个女人也是他曾经爱过的宠妃，他若是不喜欢，又怎会把她捧到贵妃之位，她生下的孩子也格外聪慧，他当初甚至还动了想要立他为太子的心思。

  只可惜孩子病傻，美人薄命，太子那一番话也不无道理。

  不过最终决定让他离去的是太子那句放到前朝去评论，这是他的家事，何必升为国事，且就太子这不饶不休的态度，想必他去问责免不了一番纠缠，届时尚书令接机发作，那便不是他想要看见的局面了。

  娴嫔脸色微白，也跟了上去。

  殿外的宫人跑进了殿内通报，蔺绥坐在主座上，手掌抚着茶盏，低头冷笑了一声。

  这事儿如他所料，皇帝不仅仅是忌惮尚书令，还有另一个制衡的原因。

  皇帝虽然想废太子，但他还未想好要从剩下的哪个儿子里选出继承大统的人，除去庆王今年十九岁，剩下的孩子年纪都小，他还想多观察观察。

  因此他想废太子，也要在一个恰好的时机去废除，他内心也是担忧，如若没有太子制衡，庆王会将其他孩子压制的很惨。

  “扶疏，去请太医，这模样瞧着碍眼。”

  蔺绥摆了摆手，倒是不急于将他们请回钟毓宫。

  燕秦跟着扶疏离开殿内，跨出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

  此时已到了快要用晚膳的时候，外边瞧着还是天明，店内宫人还未点亮烛火，一片朦胧晦暗。

  锦衣华服的太子就坐在里边，一双眼亮如寒星。

  他分明这样年轻，却让人觉得暮霭沉沉，苍凉孤寂。

  燕秦的脑袋似乎被人轻敲“嗡”了一声，有些空茫，说不出是何种滋味，转过头一步步朝外离开了。

  许久后的某一天，燕秦想到这一幕，觉得当时应该回头去蔺绥身边才对，即使没有缘由。

  晚膳时，依旧是蔺绥先用饭，燕秦吃剩下的。

  燕秦早已习惯，甚至能够从今天的食物分量来推测蔺绥对哪道菜格外青睐，胃口好不好。

  一旁的宝酥上了药揉了脸，虽然她脸依旧肿着，但仍然尽职尽责的跟在燕秦身边。

  她瞧见这一幕，心里更难过了，不仅仅是因为主子要吃残羹冷炙，而且还要表现得如此甘之如饴。

  不过这里宝酥但是会错意了，燕秦欢快的很，毕竟东宫的食物可比钟毓宫的好得多，蔺绥又挑剔，他的吃食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夜里，扶疏提着灯笼为燕秦引路。

  “太子殿下并未吩咐你们住哪，奴婢便擅自主张安排你们住偏殿，殿下随奴婢来吧。”

  “扶疏姐姐，我不住太子哥哥身旁吗？”

  燕秦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打算自个儿抱着被子在太子床边打地铺了。

  扶疏纠正过燕秦的称呼，但稚子般的五皇子依旧这么称呼她，她也就随他去了。

  “你去帮我在太子哥哥旁铺被吧，我一会儿就去，若是太子哥哥拒绝了，我就自己住了。”

  燕秦半是撒娇半是要求地说，扶疏犹豫了一会儿，想起主子维护五皇子的样子，还是没拒绝的先去试试了。

  燕秦偏头，便撞进了宝酥震惊的眼中。

  燕秦沉着道：“太子时常会在夜间看书，或者是一些批文，我去打探一番。”

  宝酥连连点头：“辛苦主子了。”

  这是不是贵妃从前说的卧薪尝胆？

  不愧是主子！

  大燕的都城盛光是座不夜城，在宫内之人准备歇下时，一台小轿却悄悄离宫。

  钟琢跟在“老爷”身后，带他来体察民情，与民同乐。

  他惯会说漂亮话，本是寻欢作乐的尝鲜的行为，在他的粉饰下一片凛然正义，连皇帝自己都觉得他只是出来看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走近百姓中来，与友人喝酒谈天罢了。

  至于那些围上来的女子，只是被他的儒雅文气所迷，纷纷送上绣帕与秋波。

  这“老爷”的风流韵事，和皇宫里的皇帝有什么关系？

  不过皇帝倒也没有表现的十分急色，挥退了旁人之后格外赏识地看着这位近臣，半带醉意的将今日之事说出，等着他的回答。

  钟琢知道这是试探了，表情惶恐地答：“臣不敢断言是谁对谁错，臣只知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臣说句可以掉脑袋的话，太子虽无才无德，难当大任，可陛下也不必着急，陛下正值壮年，是要活百年的，无论是哪位殿下继承大统，都是陛下的选择。”

  这话说的正中皇帝下怀，他也觉得不必着急先挑选，也明白这频频动作在催促废储，可这未免太心急了些，他还能活上几十年，那些人便想着急着登上他的位置了吗？

  皇帝微微一笑，赏识地看了钟琢一眼。

  一张纸条秘密地传到了东宫，蔺绥看着纸上的内容，看着它在烛火下化为灰烬。

  看来钟琢的地位又能涨一涨了，对于皇帝这种资质平庸，却登上大位拥有野心的人，怎么会喜欢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一直被虎视眈眈的盯着，哪怕那些人是他的儿子也一样。

  若是书里原主没有被爆出非天家血脉之事，他这太子的位置还能做得更长久一些。

  扶疏轻轻地走了进来，犹豫地对着蔺绥说了五皇子的要求。

  蔺绥微微有些诧异，这是故意在装傻讨好他，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若喜欢给人当随侍太监，便让他来吧。”

  燕秦洗浴后欢欢喜喜地来了寝宫，他只穿着中衣，衣领未扣好，脖子上一圈已然青紫的勒痕格外叫人心惊。

  “太子哥哥，我准备好了。”

  燕秦往地上一躺，对着蔺绥拍了拍胸脯。

67、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蔺绥表情颇为古怪地看着地上躺着的燕秦, 一句‘傻子’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毕竟燕秦现在的确是在扮演傻子。

  可他是不是有点沉浸其中，这也太自然了。

  燕秦看着太子似乎是有些说不出话的样子，笑的更甜了。

  装疯卖傻还是有好处的, 一个傻子怎么会骗人呢, 他要让太子感觉到他的诚意, 彻底融入这边，到时候可以行很多方便。

  温热的双足随意地搁在了少年的胸膛上, 这副场景结合他们的身份，若是在外人看来一定会怪讶, 不过身处其中的两个人倒是自若。

  燕秦此时并无多少睡意, 脖子上的伤痕虽然涂抹了药膏, 但仍然有些滚烫刺痛, 而这一切拜身旁人所赐。

  他有些百无聊赖地转动着眼神，漫无边际地揣测着床边暗柜会在何处, 里面又有什么东西, 最后注意力又回到了身上的双足之上。

  淡青色的血管顺着白皙的脚背上爬, 燕秦没见过除自己之外的别人的脚, 但觉得兄长这双脚生的极为好看，不女气但精致。

  脚腕以上被轻薄的亵裤遮住，燕秦想起今日面颊蹭过的柔软触感, 以及他碰触时蔺绥的僵硬。

  不知道现在摸上去，太子哥哥会不会把他踢出去？

  燕秦直勾勾地望着，到底是什么也没做, 在若有似无的淡淡暖香里睡了过去。

  又是一夜安眠，燕秦睁眼时，床上之人已无踪影了。

  也是怪事, 为何在太子脚下，他反倒睡的香甜?

  蔺绥可不知燕秦心理的想法，去了礼部后在下朝的路上‘恰巧’和尚书令碰见，与他同行。

  “殿下最近行事是否有些太张扬无度了？”

  尚书令颇为担忧，这位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依旧如常，也是非一般人能有的心性。

  蔺绥悠然答：“外祖不必担忧，我越是这般，他们越是不会怀疑，若是我沉寂安分下去，才会让人生疑骑到头上去。”

  尚书令想想也觉得的确如此，和他谈了两句钟琢的事情。

  蔺绥将自己要做的事吩咐了下去，转身和尚书令分别。

  如今事情正在朝他预料中进行，玉常在经过忠祥一事的风波，如今位份已经升为了贵人，虽然压在她上边的还有许多人，但她也算是目前荣宠较盛的一位。

  她算是机灵，委婉地递来了投诚信。

  顺带一提，那片被皇贵妃偷偷命人种下的玉鸾花，已经被拔空了。

  皇帝厌恶蔺皇后，连她死后她喜欢的花都容不得，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个便是外戚，一个是皇后在时限制他寻欢作乐，他宠爱的美人没少被皇后针对，淑贵妃便是皇帝和皇后较劲的产物之一。

  皇后不希望他耽于美色，皇帝就非要把宠妃放在一个极高的位置上，可他这人又不怎么负责，又不护着淑贵妃，任由她成为靶子，被后宫污浊吞噬。

  淑贵妃母家无权无势，父亲是寒门出来的清官，并无祖上庇荫，可能是借丈人的势力登基以至于外戚长时间无法处理让皇帝有了阴影，所以他放肆宠爱的美人都是外家不具备威胁的。

  在蔺绥看来，玉常在，现在应当叫玉贵人了，也可以走这个路子。

  玉贵人的父亲是负责修史的史官，一个地位不高的文官，每日埋头于书本史籍里，和各种争斗无关。

  皇帝宠幸她多少是有些这个原因，而皇贵妃、德妃她们也心知肚明，她们不愿意再看见第二个淑贵妃出现，所以才有了之前的栽赃，想要一次性解决两个威胁。

  不过和淑贵妃不同，玉贵人的背后有他。

  蔺绥已经命人给玉贵人送去了些争宠的东西，致力于把她朝着宠妃乃至妖妃的路线上发展。

  蔺绥刚穿到修真界时，被迫要看一些‘教习’的玉简，别说各种姿势了，连香丸等有都收录。

  虽然这儿只是普通凡尘，没有仙草灵药，但总有药性符合几分的，调配下来使用的话，勾住皇帝这种并不坚定喜好美色的人绰绰有余。

  当然，他送药前也和玉贵人说清楚了，玉贵人并不在意，反正她已经入了宫，不争宠别人就会踩着她，她因为之前的事情还有些受刺激，宁愿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妃，也不愿意被人暗害而死。

  蔺绥朝着东宫的方向而走，心想他这反派阵营已有雏形。

  外有尚书令和近臣钟琢，内有宠妃玉贵人，加上他这个声名狼藉的太子，简直是个恶势力集团。

  蔺绥轻笑，挺有意思。

  今年的夏季并不炎热，因而皇帝未曾去别苑避暑。

  皇贵妃先前动作不成，大概也是察觉到了急躁，安分了下来。

  后宫一片和谐，前朝倒是颇有波澜，其中有一个人最为出名。

  璋州薛定春，从四品下的璋州别驾，他收集了璋州上下乃至上司璋州刺史勾结富商盘剥百姓尸位素餐的证据，一举上报，皇帝特派监察史和巡按去调查此事，由于证据齐全速度极快，有涉及到官员一律抄家等待流放问斩。

  璋州位于江南，内有运河，说是富得流油也不为过，从所有涉事官员里搬出来的银钱，足以抵璋州二十年税收。

  皇帝震怒，此事成了夏季全国都热议的事情。

  溢满茶香的小院里，尚书令轻啜一口，摇了摇头。

  “殿下先前吩咐的拉拢薛定春一事怕是难了，难怪他之前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原来早有准备，如今他这番大动作，必定会调任京城，连璋州刺史之位都不足以作为他的奖赏。”

  “而且此人颇为正气，婉言之下含义为不结党不站队，他是个能臣，若是站在其他皇子那边，怕是棘手。”

  蔺绥却是不着急，饮了杯中茶道：“注意着，其他人必定也会有动作。”

  蔺绥没直接和尚书令断言说薛定春是个忠臣，也不会站在别的党羽一派。

  他之前就让尚书令注意了这个人，想要把他拉拢到自己阵营里，但他知道很难，因为薛定春是个有傲骨的忠臣，想要肃清不正之风，他这太子，在薛定春看来就是歪风，尽管他没有直言想废储，但也是不愿意让太子即位的人，觉得太子将来一定是个暴君。

  可即使薛定春这么想，他也没想过站队，这人想法很简单，不参与皇位争夺，谁是皇帝效忠谁，就算皇帝是个歪苗子，也努力做自己的事造福百姓。

  在原书剧情里，薛定春在璋州事件后，擢升为秘书监，成为天子近臣，在皇帝的旨意下有意打压尚书令一派的势力。

  在储君被废后，他看着交锋越发激烈的夺位之争，还是难以独善其身，选择了燕秦进行支持，不是他觉得燕秦赢面大，而是觉得燕秦最适合成为好皇帝。

  他的这个举动将他越发推到风口浪尖，在蒙受冤屈与威胁的情况下，他未曾反水，携妻带子被贬谪到苦寒之地，直至燕秦即位帮他翻案，他才得以回京。

  但他未曾有怨，在穷山恶水照样努力治理环境带领百姓寻找出路，回京后也未曾春风得意，无论是山城一小官还是行至宰辅都兢兢业业。

  他是个有自己信仰的好官，抛开立场不谈，蔺绥还挺欣赏他，不仅仅是作为上位者对从属的欣赏，也是对他的风骨和为人。

  这样的人，得好好的留着。

  离开了别院，蔺绥带着从属回了东宫处理政务。

  太子需要学习政务处理，还有《国学》等书籍，只是皇帝有意防备，蔺绥批奏的东西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他也不介意，他也不只有这一种方式能得知前朝的事。

  夜晚沐浴完回到殿内时，蔺绥看见地板上躺着的人，静默了一瞬。

  当初燕秦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就被他赶回钟毓宫，但燕秦似乎是串门串上瘾了，有事没事来打地铺顺带蹭吃蹭喝，蔺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毕竟钟毓宫的饭菜的确不怎么样，小狗还在长身体的时候。

  “太子哥哥，酥酥说我长高了些，也长了肉，你肯定能踩的更舒服啦。”

  燕秦从地上坐了起来，对着蔺绥指了指胸膛，一副骄傲的模样。

  相较于几月前的瘦弱，燕秦现在倒是有了符合这个年纪的身体状况，长高了一些，也壮实了。

  他的样子活泼天真，一副完全信赖眼前人的可爱模样，像是让人无法抗拒的幼犬，不具备任何威胁性。

  可这副迷惑人的样子只是伪装，他的獠牙和利爪藏在深处，蓄势待发。

  这更可爱了不是么，蔺绥心里如是想。

  比起真正的效忠臣服，他偏爱这种假装乖驯藏着狼子野心的模样，更有挑战性和征服欲。

  谁叫他是燕秦，因为是燕秦，所以才特别。

  “本宫还得夸你咯，真是有出息。”

  蔺绥横了他一眼，并未去床上，而是落座在了椅子上。

  燕秦这才发现自己的太子哥哥头发湿润着向下淌水，将白色的亵衣浸的半透明。

  白皙的面庞在灯下如暖玉，温润漂亮。

  宫女挑了挑烛芯让殿内明亮些，扶疏端着托盘而入，拿着上面放置的布巾为蔺绥擦拭头发。

  “扶疏姐姐，我来可以吗？”

  燕秦穿了鞋子到了蔺绥身旁，看着扶疏手里的布巾满脸跃跃欲试。

  “这……殿下……”

  扶疏有些犹豫地看着主子的方向，等着他的命令。

  “下一步是不是该给本宫洗脚，真的成为这东宫的小太监了？”

  太子冷哼，显然是看不上他这副作态，可偏偏傻子好似听不出话里的嘲讽之意，还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

  “若是太子哥哥喜欢，我也愿意给太子哥哥洗脚，只是阿秦不是小太监。”

  蔺绥偏头挑眉故意问他：“你怎么不是小太监了？”

  扶疏眼观鼻鼻观口，站在一旁当自己不存在。

  燕秦五官皱着，想了想憋出答案道；“我是五皇子，所以不是小太监。”

  燕秦未通人事加上痴傻许久，还真不知道为什么太监是那番阴柔模样，他心下思忖着，回头得去书里找找答案。

  “太子哥哥，我帮你擦头发。”

  燕秦自顾自地接过来扶疏手里的东西，覆在蔺绥的青丝上。

  蔺绥也就随他去了，要是燕秦年长个几岁，他就能指导些颜色废料了，不过现在的小狗，让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扶疏在一旁看着，以免五皇子笨手笨脚将主子头发扯疼了，但看下来发现五皇子擦得还像模像样的。

  青丝如瀑，燕秦小心仔细地擦着，觉得触碰到的头发比手里的锦缎还要柔软。

  眼前兄长只穿了件里衣，烛火下脖颈莹润，透着淡淡的粉。

  燕秦眼神望着蔺绥手里拿着的奏折，从依稀看见的只言片语里推断着奏折的内容，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小指不经意擦过了蔺绥的脖颈。

  细腻柔软的感觉转瞬即逝，燕秦换了新的布巾继续擦拭，盯着自己的手指微微皱眉。

  待到九月，天气渐有凉意。

  九月初一，宝酥提着食盒来了东宫，只是那盒子内里空空，今日五皇子未在东宫，她只身前来是想求扶疏办一件事的。

  “这是做什么？”

  扶疏看着塞到手里的碎银，皱了皱眉。

  宝酥央求道：“扶疏姐姐，今日是我主子的生辰，娘娘故去以后，殿下就再也没有过上一个像样的生辰，我想借小厨房，给我主子做碗长寿面。”

  宝酥往日也去御膳房碰过运气，但他们没答应，怕被其他娘娘知道了降罪责罚。

  “我去禀报主子一声，太子殿下多半是会同意的。”

  扶疏收了碎银，朝着书房而去。

  蔺绥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微愣，状似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在扶疏离开之后，他才展露些许恍惚之色。

  “竟然就已经九月一了吗？”

  蔺绥喃喃，声音散在穿堂风里。

  或许是残魂的缘故，在这些小世界里，燕秦的生辰都和他在修真界的一般无二，在九月初一。

  不过修真界的人很少过生辰，毕竟大家寿命较长，有时候闭关便数十年而过，不是每一岁都有纪念意义。

  燕秦也不会特地过，只是有时时候正好，他会提出来。

  燕秦问他他的生辰是在何时，蔺绥当时摇了摇头，没有给出日期。

  这基于他穿越的那个炮灰的记忆，炮灰还未出生就被算出是炉鼎体质，生下来就被进行交换，被抱养进了宗门里，和其他炉鼎一块长大，学习怎么运动吸收灵气，以为自己的功法就是如此。

  一些聪明点的明白不对劲，在成年前就提前抱好大腿或者企图逃走，炮灰身份的原主属于比较能作妖的，他爬上了少宗主的床，然后在一次大比中看中了燕秦，想和他春风一度，他上前搭话时被少宗主发现，少宗主格外不满燕秦出风头加上意图夺走自己的炉鼎，所以对他出手。

  想当然的，少宗主输了，原主这个用来挑起矛盾让主角完成被动打脸的炮灰，也在少宗主的恼怒之下被吸干修为丢进了妖兽堆里当食物。

  蔺绥没有按照原书剧情进行，和那少宗主没关系，不过那少宗主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谁叫对方先上来犯贱想要睡他。

  在这种人生里，原主怎么可能记得自己的生辰。

  蔺绥倒是记得自己前世的生日，毕竟重新观看被抱错的身份，他难免记住，不过也都是前尘往事，所以他回答燕秦说‘不知道’。

  燕秦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他递给他一块烤肉，语气利落地说：“你我为兄弟，相遇有缘，不如日后就同我一块过生辰吧，我生辰是九月初一，以后这日子便也是你的生辰了。”

  彼时他们还未曾有那种亲密的关系，燕秦视他为缘分不浅性格相投的兄弟。

  少年剑修举手投足朗月清风，周围横陈着被猎杀的妖兽尸体，血腥味与烤肉的香味混合，构成了那天的独特画面。

  只是那时的燕秦不知道，他所认为的有缘，都是他的处心积虑。

  蔺绥从记忆中抽身，继续看着眼前的奏折，下午还有老师来讲学，他得先批完这些。

  钟毓宫里，燕秦看着宝酥端回来的长寿面对她道了谢。

  “你确定扶疏去通报了这件事让太子知道？”

  “奴婢保证，只是不知扶疏姐姐有没有提您生辰之事。”

  “外祖那边可通知了？”

  “回主子，通知了，消息一定未走漏。”

  淑贵妃当年也不是什么人脉都没有留下的，宝酥往宫外本家传递一道消息还是办得到的。

  燕秦颔首，眼里闪烁意味不明的光。

  午后的光晒的人有些懒洋洋，蔺绥靠在位置上，听着太傅讲《策论》。

  就算皇帝不想培养他，当初在极为不情愿的情况下立储，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比如找太傅、找伴读，找臣属，原主有三个伴读，三个蔺绥都看不上眼，在这几个月里陆续地打发了，打算挑选新的。

  他看中的那个还在外祖家未回京城，只等他回来了。

  太傅则是当代大儒，虽然皇帝暗示他不必教的用心，但太傅还是尽职尽责，可是发现太子是扶不上墙的草包后，也就当起了甩手掌柜，自己讲自己的，也不管太子听不听得懂，反正太子是不会问的。

  蔺绥撑着脑袋听着，维持着原主的草包人设，在脑海里进行思考，偶尔有不理解的地方先速记下来之后查阅。

  眼前的太傅是皇帝的人，蔺绥并不信任他。

  那些速记符号在太傅看来就像是乱涂乱画，他喝了口茶润润喉咙，继续向下讲。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看见蔺绥时露出来笑容。

  “太子哥哥，我可以在这里玩吗？”

  蔺绥当然知道他不是来玩的，而是来偷偷学习的，其他皇子都在太学开蒙念书了，唯独燕秦没有这个学习的机会，之前在东宫时他就时常在门口和墙角偷听太傅讲课，还溜去太学那边，被发现了就假装玩乐。

  不会有人觉得他能听懂那些东西，自然也没有人在意。

  蔺绥懒懒抬手，示意他随意。

  燕秦抱着个竹制的玲珑小球走了进来，背对着蔺绥和太傅，一副专心玩球的模样，大脑却在不断吸收着太傅讲述的知识。

  太傅看着眼前的太子和当年聪慧如今痴傻的五皇子，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若是这两人调换身份，今时今日，大燕的局势早就变了。

  蔺绥看着在讲述声里身体歪斜趴在地上睡过去的人的背影，心道燕秦装傻的功夫炉火纯青。

  待到下学太傅离开，地上的人依旧趴着。

  蔺绥也没叫醒他，看着近臣来禀，在奏折上写下朱批。

  燕秦挑了个合适的时候睁眼，在蔺绥旁边撒娇。

  “太子哥哥，今天是阿秦十五岁生辰，可以带阿秦出宫去看看么？”

  燕秦拉着蔺绥的衣角，满脸写着渴望。

  燕秦一副向往花花世界的贪玩的样子说：“我还没出过宫呢，听说宫外可有意思了。”

  他口中的兄长却是有些不耐地挥开他的手，厌烦道：“我可不是你亲兄长，更不是你娘，你还赖上瘾了？”

  蔺绥心里明白可能这才是燕秦今天来的目的，他要出宫必然不只是见识一番，不出所料，他一定联系了他的外祖，御史大夫裴昔年。

  御史大夫负责弹劾纠察百官，他是拥皇党，但私底下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不算是十足的正直的人，毕竟那样的人没法在官场久存。他手里握有不少官员的错处证据，他会选择在合适的时机弹劾，偶尔直谏一番给人找点不痛快，是个处事圆滑精明的人。

  蔺绥来这这么久，没少被他弹劾，当然，为了平衡，庆王党和七皇子派别乃至一些中立派，都被他弹劾过，他在其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所以没有人动他。

  如今朝堂，一品太尉三名，而后便是尚书令，但尚书令曾经是太师，被皇帝寻了各种由头，贬到了二品尚书令的位置上，而三名太尉里，有两名都和尚书令有关系，这就是皇帝忌惮尚书令的原因。

  裴昔年对皇帝对各方势力来说就是个好用的工具人，虽然这工具随时有可能把矛头指向自己，但这才是多方制衡。

  蔺绥当然是会让他出去的，于是在燕秦软磨硬泡之后，带他出宫了。

  蔺绥只带上了侍卫，而后就是燕秦和他的宫女宝酥。

  不出蔺绥所料，在出宫没多久后，五皇子看上了一样东西，跑进了人群里，他的宫女则是喊了一声追了上去。

  盛光夜晚没有宵禁，这个点街上依旧人群往来，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侍卫大惊，望着蔺绥：“主子……”

  “跟上去找，他要是丢了唯你们是问！”

  蔺绥脸色阴沉，心里倒是半点不着急。

  在侍卫离开之后，蔺绥悠闲地看着花灯，等着他们归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侍卫带着宝酥和燕秦回来了。

  燕秦一手芝麻饼一手糖葫芦吃的不亦乐乎，宝酥则连连告罪。

  “奴婢拉着主子一会儿就迷了路，不知怎么回来，只好凭着记忆朝这边走，主子路上看见吃的便买下来，好在遇见了几位侍卫小哥。”

  蔺绥仍然神色阴沉，面带寒意地望着燕秦，让侍卫把他丢回轿子里。

  轿里，小傻子缩了缩脑袋，将没吃过的糖葫芦递了过来。

  “太子哥哥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跑远的，我看见有卖糖葫芦的，想买一串给太子哥哥吃。”

  他撒娇卖痴，看起来格外真诚。

  太子姝丽的面庞上满是阴沉的戾气，厌烦地看着名义上的弟弟。

  “你以为你配让本宫生气？你做什么本宫都不放在眼里。”

  作者有话要说：　　燕三：做……做到不停下来呢【害羞】

68、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那这样哥哥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那吃糖葫芦吧？”

  燕秦面上还是喜滋滋的模样，这样子让蔺绥都忍不住挫败一瞬。

  不知道燕秦是不是傻久了脑子真的有点问题了，蔺绥没有在他眼里看见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纵使对方演技高超，按照蔺绥对燕秦的了解, 总能看出几分差错, 今日却不然。

  蔺绥偏过头, 一副瞧不上眼的模样。

  燕秦也知道锦衣玉食长大的太子是看不上这市井街边小玩意的，所以在摆出了态度之后, 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刚刚和外祖的交涉格外顺利，外祖欣喜于他的神智恢复, 直言一定竭尽全力。

  当然这竭尽全力并不是在说争权夺位之事, 他目前还没有走到那个阶段, 正巧趁旁人都注意不到他的时候, 他暗自努力。

  蔺绥的近侍侍卫敲了敲轿门，将帘子掀开了些, 对着蔺绥低语：“殿下, 前边那酒楼, 臣似乎看见一男子和庆王殿下一同走了进去。”

  蔺绥通过缝隙朝外望, 问：“可知那人是谁？”

  “臣只来得及匆匆瞧上一眼，十分眼生，并不认识。”

  “派人去探查, 先回宫。”

  蔺绥语毕，侍卫放下了轿帘。

  一行人入宫，燕秦想跟着蔺绥跨入正殿时, 蔺绥抽了侍卫的佩刀，抵在了燕秦的喉间，迫使他不得前进。

  宝酥脸被吓白, 到底是没开口，怕让太子殿下心情更加不虞。

  “今日若是他们没找到你，那便是本宫之过失，若是此事被有心人做了筏子，借此对本宫口诛笔伐，你可知本宫会被如何责罚？”

  许多事情本就是可大可小，若是没有人做文章，那便可轻轻揭过，不值一提，若是要有人大肆宣扬，并且以此上升到国祚，那便又是一场口水战。

  蔺绥知道燕秦不是有心要借这一场事情算计他，只是想借机出宫和他外祖裴昔年见一面，但是面上该装的还是要装，虽然面上满是怒火，但心里却有些畅快。

  人有时候总是会因为处境不得已为之的去做很多事情，就像燕秦如果不利用他或者不利用别人，他只能被困死在这深宫里。

  权力从来不是被赋予的，而是斗争的，所以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今的燕秦也清楚。

  宝酥在太子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便跪了下去，若是太子要以此降罪，她绝对难辞其咎。

  燕秦的眼里也写满了慌张，却没有开口用无知来替自己推脱，而是同宝酥一样跪在了地上。

  “太子哥哥，我不是有意害你的，我没有想过害你，你罚我吧。”

  五皇子这一跪，周围的宫人侍卫纷纷都跪下了。

  冰冷的刀刃紧贴着肌肤，燕秦仰望着执刀的少年太子，沉默地等待着他的发落。

  他早知此事或许不会轻轻揭过，早就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

  “起来。”

  眼前的少年神色更冷了，他的眼神比刀还锋利，切割在燕秦的身上。

  燕秦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大，脖间一疼。

  料想是刀刃的边缘将他脖颈划破，留下了细口。

  “我那日将你从老八那带走，不是让你今日来跪我的，你再痴傻卑贱，也是这宫里的主子，你今日跪我，改日是不是要跪庆王？除了天下之尊，没人值得你一跪。”

  蔺绥口中的天下之尊，可不是当今的皇帝，而是未来的他。

  他倒是不介意燕秦跪他，有时候玩这个还别有一番风味，但此刻可不是他们二人独处，周围那么多双眼睛还看着，明日这消息指不定会流入哪个宫里。

  蔺绥可不扯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套，哪怕燕秦此刻真的是个傻的，他也会这么说。

  没人值得他跪下。

  燕秦怔怔地看着蔺绥，浑身血液随着眼前人吐出的每一字而沸腾翻涌，指尖发麻。

  清冷月色落在屋瓦廊檐，执刀的太子神色暴戾，身姿傲然。

  在他痴傻之后，听过的讥讽嘲笑不计其数，和身份不匹配的性格和冷遇让水都能对他踩上一脚，唯独一个人，哪怕瞧不上他，骂他是贱妾生的傻子，但也会告诉他，他生而为尊。

  “滚出东宫，本宫今日不想看见你。”

  众人屏息下，燕秦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东宫。

  宝酥想说什么，但燕秦微微抬手，她便噤声了。

  等到燕秦回神时，他早已坐在了钟毓宫里，颈上的伤痕已经化为一条淡红色的细线。

  他草草洗浴，在纷杂思绪里睡了过去。

  燕秦的生辰，梦里是月光与寒刃，淡淡的血腥味与暖香味交融。

  兄长执刀睥睨，风姿绰约，口中模糊地说些什么他听不清，看见兄长朝外离去，他跌跌撞撞地跟随，到了一片枯败颓靡的宫墙旁。

  红柱绿藤，一片灰蒙里，玄衣格外鲜明。

  燕秦发觉自己在轻轻靠近，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仿佛要看见什么？

  看见什么……？

  方才狠戾的少年太子眼眸潋滟，咬着布料的朱唇艳红。

  而转瞬这颓圮的宫墙翻飞成高大宽阔的殿宇，床榻上的少年青丝披散，执书眼眸冷淡地看着他。

  他正躺在地上，一双赤白双足踩在他的胸膛间。

  燕秦在梦里做了现实不敢做的事，他握住了少年的脚踝。

  再往后的事，燕秦便记不大清了，只记得雀跃与满足，是一个美梦。

  翌日清晨，燕秦有些发懵，在听见宝酥进来的声响时连忙喊停，但已经迟了。

  “殿下不必害羞，这是正常的，这说明殿下已经成人了。”

  宝酥今年二十四，其实已经到了可以放出宫的年纪，但她不放心小主子孤身一人在这龙潭虎穴里，便自愿留下了。

  面对燕秦成人的事，宝酥先是有些欣喜，而后又失落下来。

  若是娘娘还在，定会将事情安排好，可主子现在依旧在蛰伏，又怎么好去寻那些事呢？

  “待会儿奴婢找些书给您看，奴婢先去打水给您沐浴更衣。”

  宝酥带着笑离开了，燕秦有些面红耳赤，他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又不太分明。

  思及那日太子的行为，燕秦本想着找些书，但又将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宝酥带着避火图来了，帮燕秦收拾好了床被，叫他看完记得藏好，避免被人察觉端倪。

  燕秦才翻看了一下便惊得合上，连连点头。

  他小时候读的是《论语》《礼记》，最近听的是《策论》《春秋》，哪里见识过这种东西。

  翻看几页后，燕秦又觉得无味起来，他望着地面发呆，想着昨夜的梦，心里慌乱。

  即使他对亲情淡薄，但也知道那是他不该梦见的人，可偏偏那样欢喜。

  燕秦按着心口，眉心微皱。

  他从钟毓宫遥望东宫，明明距离不远，却难以跨越。

  午时过后，燕秦打算去寻蔺绥，反正太子哥哥说的是昨日不想见他，今日又未必。

  去的路上，他碰见了七皇子。

  他们有一段时间未相见了，听说七皇子起了疹子，御医说不能见风，七皇子便许久没出月华宫，他出来时燕秦又正巧在钟毓宫或者东宫里待着，细数一下，也有几月未见。

  “五哥去找太子？”

  七皇子想到在病中听到的事，心里撇嘴。

  若不是那次落水这傻子不说实话，太子怎么会帮他，有些人傻了都惹人厌。

  燕秦点头，他心里藏着事，心早就飞到了东宫，无暇和七皇子多言。

  “想来痴儿也会攀高枝，但五哥你也不要太惹人烦了，太子哥哥的耐性可不好，若是惹恼了他，你就算在他殿前跪上一夜扮那奴才作态也没用。”

  这便是明晃晃地讥笑了，昨日东宫发生的事情，今日他便知晓了。

  燕秦沉下了脸，心想着太子该整治一下东宫的奴才了，且他心里有些不大舒服，虽然太子是他们的兄长，可他听七皇子这声‘太子哥哥’怎么如此刺耳呢？

  想必是七皇子不是诚心诚意，听着阴阳怪气。

  “我和太子哥哥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

  燕秦翻了个白眼，还没忘记要装傻，对七皇子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儿地跑了。

  七皇子还没来得及反驳，看着燕秦跑远点身影，气的跺了跺脚，不过他又想到什么，哼笑了一声。

  燕秦小跑到了东宫，却被宫人告知太子不在宫内。

  “御花园的菊花开了，皇贵妃邀请后妃和皇子们赏菊品蟹，太子殿下方才赴宴去了。”

  燕秦点了点头，难怪刚刚七皇子从那条道上走，想来是下了太学去往御花园。

  这要是以往他都不会去，之前烧坏了脑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趋利避害，但如今不同往日，倒是可以去瞧瞧。

  燕秦径直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他到的时候，已经开宴了。

  皇帝坐在主桌，身旁是皇贵妃，次位坐着太子，太子一旁是庆王，皇子们坐在太子那一列，妃子们便坐在另一列。

  燕秦进去时，恰巧听见皇贵妃开口：“太子殿下年纪也不小，十六也该娶妻生子了，只是姐姐去的早，未曾有人操办这些，如今臣妾代掌凤印，不若由臣妾为太子相看相看？”

  后位悬空，皇贵妃代掌凤印，月妃德妃淑妃从旁辅佐。

  话音一落，大家便瞧见太子神色阴沉下来。

  蔺绥正想开腔嘲讽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御花园门口处传来。

  “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呀，大家今日都在这儿用膳吗？”

  五皇子一脸天真疑惑地看着众人，瞬间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原是五皇子来了，本宫派人去钟毓宫时未寻到你，来了便入座吧。”

  皇贵妃脸上挂上了慈爱的笑容，在皇帝没说话前先将这缺口补上。

  事实上是她根本没想到五皇子，皇帝入座时不也没过问么。

  “谢皇贵妃娘娘，拜见父皇。”

  燕秦挂着笑，他五官又长开了些，不去看那双纯澈的眼睛，也有几分少年郎俊朗的风姿。

  “阿秦可以坐在太子哥哥身旁吗？”

  燕秦哪能看不出这座次是按照地位尊卑排列的，但他偏要坐在太子身旁，他既‘不懂’这些，旁人又能如何说道。

  “自然，”蔺绥招手，和庆王对上视线，面上笑意微冷道，“二哥，请让位吧。”

  作者有话要说：　　燕三：虽然我不懂但谁都不能和我抢老婆【理直气壮】
69、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庆王对外一向是温和宽厚的性子, 自然不会在这个节点上计较，十分谦让地朝着新添置的位置坐。

  其他皇子怎么能看着兄长坐在自己后边，便一个接一个地往后挪位置，如此弄的有些忙乱, 倒是显得端坐的两个人格外任性。

  不过大家一想, 一个是向来随心所欲的太子, 一个是呆傻的五皇子，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了。

  皇帝瞧见燕秦比弟弟们还要懵懂的样子, 心口便是一痛，在这秋日里感怀起曾经来, 想起曾经格外喜爱的女人, 以及孩子幼时的聪慧, 夹了一块蟹肉给他, 燕秦乖巧答谢，一派父慈子孝的场面。

  这场面落在旁人眼中, 便是各有心思。

  蔺绥此刻和皇贵妃、月妃她们的心里活动是一样的, 皇帝根本就把这个儿子忘到脑后去了, 现在又装什么慈父呢。

  不过这个气氛在前, 皇贵妃也识趣，没再提给蔺绥选太子妃的事情。

  蔺绥知道，皇帝多半是不想他娶太子妃的, 毕竟太子妃一定要世家之女，皇帝不想让太子党的势力再壮大，而且他还很担心另一件事。

  眼见着太子是不争气, 但太子的孩子可未必，万一到时候尚书令扶持皇孙上位，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太子一直没娶亲, 也是皇帝在有意无意地耽搁着，毕竟他还要用太子去制衡，能拖延一时是一时。

  不过蔺绥没想到皇帝的主意改的还挺快，赏菊宴半月之后，他宫里就被送来了人。

  不过彼时他不在宫里，而在宫外。

  燕秦在夜间格外欢快地进了东宫的寝殿，打算继续给他太子哥哥陪床。

  他进去时发现扶疏竟然不在，有些奇怪地四处看了看，朝着内殿走去。

  以往挽起来的床幔，今日却早早地放了下来，帷幔后人影绰绰，在灯光下暧昧朦胧。

  “太子哥哥，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歇……”

  燕秦拉开了帷幔，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脸色骤变。

  床上躺着的女人手忙脚乱地遮掩住自己，只露出个脑袋看着这位传说中的五皇子。

  “五殿下，民女是陛下派来伺候太子殿下的。”

  她未自称奴婢，并非是宫女。

  燕秦瞬间明白了情况，听见她说她是皇帝派来之后心里的怒火诡异平息了些。

  他无暇去追寻自己的反应，面上摆出了怀疑的神色。

  “父皇怎么会随意派人来太子哥哥宫中，太子哥哥！扶疏！有坏人！”

  燕秦一边背过身一边喊人，若是床上的女人看见了他的表情必定会大吃一惊，这副模样作态哪里像是以往痴傻的皇子，一双眼里透出了光芒分明格外渗人。

  “五殿下你别喊，民女不是……”

  扶疏匆匆赶回来，瞧见的便是这有些混乱的场面，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大惊失色。

  她被以别的理由调离了宫中，所以并不清楚有人进了宫里。

  “扶疏姐姐，就是这位姑娘了。”

  跟随在后面进来的宫女和太监小声的禀报了此事，这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抬来的人，他们根本就不敢拦着，只能愁眉苦脸地看着人到了床上，而后急忙去寻扶疏禀报这件事。

  “此事等太子殿下回来再定夺，”扶疏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对着燕秦行了礼，在宫女旁边附耳下了命令，“去将偏殿收拾打点一番。”

  宫女福身，扶疏令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五殿下，请随奴婢来。”

  燕秦看着床上并未被赶离的人有些疑惑，跟着扶疏离开了寝殿，眼神幽幽地看向合上的木门。

  不消多时，蔺绥从宫外回来了。

  扶疏上前低语，燕秦瞧着蔺绥的眉眼，心里一阵烦闷难过。

  他也算是看过避火图的人，自然知道一男一女躺在床上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那女人可能会攀上太子哥哥的肩，摸太子哥哥的手，燕秦就有些怒意勃发。

  可他知道这没由来也不应该，但他无所谓，他只知道他心里不畅快。

  太子哥哥玉似的人，讨厌旁人碰他，旁人怎么能碰得呢？

  他……燕秦默然，他也是想碰的。

  握住那双凝着霜雪似的手，又顺着赤着的足上抚，捻着柔软漂亮的后颈，总之不管是哪一处他都是想的。

  蔺绥推开了寝殿的门，燕秦连忙跟了上去。

  “哪来的回哪去，否则别怪本宫不留情面，将你丢到点灯的宫殿里去，让你和父皇和和美美。”

  哪宫翻牌子便哪宫点灯，众人都知太子若是将人丢过去，那可跟“和美”扯不上半分关系。

  蔺绥这番毫不留情的态度，让燕秦身体放松。

  床上的秀美女子有些打哆嗦，带着些委屈和恐惧地说：“是皇上命我来伺候噢……太子殿下，我若是就这样被赶出去，我也活不了了，你就让我留下吧！”

  “父皇是亲口说让你来伺候我的？”

  蔺绥有些神色难辨，他不怀疑这个女人的话，她若是今晚被赶出去，明日必定难逃一死，而且这罪名一定会落在他的头上。

  如果是让这个人在东宫留下，那么这名声算是坐实了。

  “那你便留下。”

  此言一出，女子大喜，扶疏先是一惊后又觉得没什么妨碍，唯独一人神色震惊。

  “既是让你来伺候的，那你赖在床上做什么，虽然不知你出身，但定然是良籍，又是父皇吩咐的，在东宫做个二等奴婢也够格。”

  蔺绥慢悠悠道，望向了福喜。

  皇帝想给他下套，没那么简单。

  “今日父皇翻了哪宫娘娘的牌子？”

  福喜道：“回主子，是月妃娘娘那儿。”

  “既是宫婢，便替本宫去一趟月妃那里，让扶疏带你去库房点两件礼物，告诉月妃娘娘近日天气渐凉，让她多保重身体，若是月妃娘娘宫中的人问你是谁，记得如实回答你的出处。”

  蔺绥说完便转身离去，燕秦的脸色早就随着他的话阴转晴，欢欢喜喜地跟着蔺绥走了出去。

  扶疏命人拿了一套宫女的服饰，冷淡道：“穿上衣服，跟我走吧。”

  女子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宫人和扶疏的眼神下也不敢再赖在床上，在他们背过身时溜到了屏风后面穿衣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这是故意歪曲皇上的意思，但这也不是他们能够讨论的事。

  蔺绥还让刘忠海跟着一块去，刘忠海机灵，自然知道道那里时该说些什么。

  等女子穿着宫装提着灯笼和刘忠海一块离开后，扶疏才轻声道：“殿下，偏殿已经收拾好了，今日移步偏殿歇息吧。”

  扶疏猜测到蔺绥不会收下这个人，所以早就吩咐收拾了偏殿。

  蔺绥没理会和跟屁虫似的一直在身边打转的小狗，朝着浴池而去。

  “扶疏姐姐，为什么太子哥哥要去睡偏殿？”

  燕秦有些不明就里，若是不喜欢那床被经他人睡过，更换床被不就好了吗。

  扶疏解释道：“主子不喜人近身，于他而言这间寝宫都得清扫了。”

  燕秦故作似懂非懂的点头，心里却在暗喜，太子哥哥不喜人近身，却时常踩着他呢。

  不过他想蔺绥这番反感也应当和那女子的身份有关系，毕竟那女子是皇帝赏下的人。

  皇帝和太子的关系早就格外紧张，一个不喜之心装也不装，一个不恭之意敷衍遮盖。

  燕秦又想，可他也和皇帝有关系，他是皇帝的儿子。

  挥去了纷乱的心思，燕秦让扶疏给自己在蔺绥床边加了被子，又开开心心的给太子哥哥当“台阶”去了。

  九月半夜深露重，偏殿偏阴，夜晚湿寒更重。

  燕秦被硬生生冻醒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瞧着垫着厚厚被子的床榻，悄悄地趴在了床边，瞧着蔺绥的睡颜。

  兄长应当是睡得极香甜的，眉心舒展，唇边隐隐有笑意。

  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燕秦忍不住凑近了些看，却见蔺绥忽地睁开了眼。

  蔺绥格外困倦，今日出宫不仅商量了一些要事，他还练体了一番。

  毕竟古代世界不比修真界可以在修炼内法的同时淬炼外体，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多做准备，他不喜欢孱弱的感觉。

  迷迷蒙蒙间他有些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不记得是哪一世也无所谓是哪一世。

  燕秦正在他床边看着他，一如以往。

  蔺绥轻轻抚上了燕秦的脸庞，半梦半醒间人格外迟钝，未曾发觉爱人瘦削了许多。

  他用指腹轻轻地揉了揉爱人的唇，对他露出一个笑，又阖眼睡了过去。

  燕秦怔怔，有些失魂落魄地触碰着仍有余温微微发烫的嘴唇。

  太子哥哥方才的笑好温柔，让他瞧着心软软又酥麻麻，他从未见过他这样笑。

  那样漂亮，让人心里发痒。

  他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急待迸溅喷发的情绪，却怎么也触摸不到可以宣泄的口子。

  燕秦不可避免的嫉妒起来，嫉妒着蔺绥梦里的那个人，乌黑的眼珠在夜色下瞧着有些阴鸷。

  兄长在梦里瞧见了谁，对他笑得这样好看，甚至伸手触碰他的唇。

  太子哥哥还从未对他这样笑过，燕秦心里酸溜溜的想。

  燕秦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直勾勾地盯着蔺绥垂在身侧的手瞧。

  他抚下身，用面颊蹭着兄长纤长柔软的手。

  不过仍是不满足，抬起刚刚触碰到他唇的指尖，轻轻咬了一口，说是咬，不若说是舔。

  然这只是瞬间的动作，他飞快地抬起头，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这不对，燕秦按着跳得飞快的心口，脑海里清楚分明的知道他不应该做这些。

  不过那些观念抵不过此刻心中满足，燕秦爬上了床，蜷缩在了蔺绥的脚边安眠。

  这里柔软温暖，胜过冰冷的被衾千百倍。
70、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清晨, 蔺绥在按照往日习惯在同一时间睁眼。

  脚边似乎有什么暖意融融的东西，让他瞬间惊醒，极快地屈腿坐起，看见了委委屈屈地缩在他腿边睡觉的小狗。

  燕秦相比较初见时已然壮实不少, 少年抽条的速度很快, 也难为他将自己弄成这个姿势。

  蔺绥没有出声让他起来, 足尖悬空一会儿之后，踢了踢还在熟睡中的少年。

  燕秦的姿势本就是悬空在床边, 在这一脚的力道下，直接滚下了床。

  燕秦猛地睁开了眼, 还未来得及喊疼便看见了蔺绥居高临下望着他的模样。

  青丝披散亵衣微乱, 细嫩白皙的足踩在床被上, 透着些淡粉。

  他傻愣愣地瞧着, 像是刚刚那一摔磕到了脑子，本就不大聪明的样子, 看起来脑子更不灵光了。

  “谁许你爬上本宫的床？”

  燕秦老实道：“昨夜我被冻醒了, 不知怎么的迷迷糊糊就躺上来了。”

  蔺绥也没怀疑, 冷冷扫了他一眼说：“回你的钟毓宫。”

  燕秦没答话, 一双眼乖乖地盯着蔺绥瞧，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他算是将装傻这一招玩到极致，只要太子哥哥不仔细追问或者不严令禁止, 他照样还是可以来。

  蔺绥哪看不出他眼里的小心思，当做没发现而已。

  反正眼前的小狗也只能看不能吃，蔺绥很快将心思放到了他目前更在意的事情上。

  薛定春果然被提拔成了秘书监, 璋州来了个大洗牌，那些贪官污吏下马，自然要有新的人补上去。

  璋州位于江南, 是个富庶之地，这块是个肥缺，多的是人想张望。

  皇帝故意打压太子一派的势力，因而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都是皇帝觉得比较可靠的，当然为了平衡，还是给了几个位置分配给尚书令的人过去。

  这水端的四平八稳，旁人都没什么意见，当然，那些老狐狸有意见也不会让人知道。

  蔺绥是稳坐钓鱼台的，无外乎其他，这次皇帝选人，钟琢进言了。

  钟琢是皇帝一派，他网罗的人自然也是为皇帝尽忠，只是皇帝不知道，他背后另有主子。

  蔺绥手里把玩着菩提手串，这是底下新上供的东西，上供者便是璋州新任刺史。

  “江南好啊。”

  蔺绥笑了几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打着拍子，心里惬意地想这可真是有意思。

  争权夺利的滋味，妙不可言。

  门外似乎传来了轻微的动响，蔺绥下意识看过去，同燕秦的眼眸相对。

  燕秦倚在门边，暗含痴迷地看着蔺绥。

  他痴迷的并非是他的美色，而是他皮囊下眼眸里藏着的欲望。

  那样意气风发，又那样野心勃勃。

  颇有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之势，叫人心口沸腾激荡。

  燕秦有些厌倦自己的伪装了，他其实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朝堂，想要进入权力的漩涡中心。

  但这绝非易事，如今的蛰伏都是为了以后。

  燕秦敏感的察觉到这次的变动，绝非如同表面所展现的那般，否则蔺绥不会是这番作态。

  燕秦借外祖之手也暗中运作，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位置上安插了自己的人手，也将这次的布局纵观眼中。

  太子一派这次分明是没占什么便宜的，不过就太子哥哥的表现来看，到底谁是暗棋呢？

  燕秦心里暗自猜测着，同样觉得格外有趣。

  “前些日子不是让你回钟毓宫，你怎么又来了？”

  蔺绥对着门口的燕秦招了招手，他的好心情未消，话语间也带上些言笑晏晏之意。

  燕秦眼巴巴凑过来，亲昵道：“阿秦想见太子哥哥了。”

  蔺绥眉眼略沉，一副想出声骂他，但又不知怎么骂的模样。

  他怀疑燕秦现在算是沉浸其中乐此不疲了，言语打击起不到什么效果，他也懒得再费口舌。

  冒牌的太子撑着面颊看着真正的皇室血脉，瞧着身边的“弟弟”就像瞧着着什么阿猫阿狗。

  蔺绥收回了视线，将手里把玩的那串菩提珠子放在一旁，翻看起案桌上的画卷来。

  桌上总共有三幅画卷，都是年纪和他相仿，或者尚小一些的少年郎，是他的伴读预选。

  准确的说是他给外界看的预选，他心中已经有一位人选，不过倒是可以再从这三位中再挑选一位。

  “这些人是谁？”

  燕秦看着那三副画卷，面露好奇，却是心里一沉。

  这明显就是挑人用的，可若是挑人才如何需用画像，门客谋士向来都是以才能谋略来定，又与外貌有何相关？

  蔺绥看着画旁的小字道：“先前的伴读本宫都不大满意，也是该挑选新人了。”

  这三个人都是尚书令给他相看的，都是同派系的子弟，有的善文章，有的善策论，各有长处。

  燕秦不太高兴地说：“我也可以给太子哥哥当伴读啊，为何还要新人入宫？”

  小狗没注意到自己这语气有多像拈酸吃醋的后妃，仿佛要看陛下纳新人入宫。

  “小傻子，你可知伴读是什么意思？”

  蔺绥笑看着他装傻，眼神在三个人的资料里来回，心里已然有了定论。

  他需要一个偏稳持重的下属，正好相克不久之后他要网罗的新人才。

  “不就是陪太子哥哥一同念书么，我也可以，我每日都陪着太子哥哥的。”

  燕秦已然将脸皮修炼到了一个程度，明明每日他是去旁听吸取知识，话却说得如此动听。

  “我要的伴读可不止如此，他们会成为我的尖/矛，成为我的□□，成为我座下忠心耿耿的从属，”蔺绥笑眼盈盈，抬起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我所指的方向便是他们征伐的地方。”

  倘若渴望权力，那便争取权力。

  做人上人，做天下至尊。

  旁人怯懦时他贪婪，只要存活一日，便不甘屈居人下。

  “你可不配当我的伴读，明白么？”

  少年太子抬眸，饶有兴味地说。

  傲气风姿无需大开大合的动作，只需一个眼神便可展现出来。

  他的狂妄倨傲不加掩饰，他的鄙夷轻蔑清晰可见。

  叫人想俯首跪拜，甘愿称臣。

  燕秦心如擂鼓，宽大衣袖下的手掌握紧，借低头遮掩面上的失态。

  人的看法真的会随着感官的改变而改变，只拥有痴傻时记忆的他觉得太子暴戾无脑，才不出众，平庸至极，若不是有一个强有力的外家，早就被拉下高位。

  可他早不这么想了，眼前人远比他看到的深不可测，也绝非是昏庸愚笨之人。

  他的贪图和野心能引起热血，燕秦明白他的渴望，因为他们向往之路如一，那就是渴望变得更强。

  燕秦又想起那日看见的蔺绥的脆弱模样，连呼吸都缓了几分。

  仿佛攀折了高处生长的艳丽的花，将它裹于掌心之中，手指反复碾磨将花瓣揉烂出汁。

  届时那香味必定颓靡馥郁，让人心尖发颤。

  燕秦忍不住想自己和蔺绥对上有几分胜算，他想要凌驾于蔺绥之上掌控他，可又升了几分不想针锋相对的心思，想如现在一般，睡在他的床榻之下，做他的鹰犬。

  只是现在一切都是空想，燕秦装出一副被兄长嫌弃的难过委屈的模样，继续扮痴儿。

  秋末，京城里善于交际的京兆尹夫人牵头办了一场马球比赛，受邀者众。

  蔺绥等的人终于从外祖那儿归家，回到了京城。

  “那是哪家的少年郎，这球技倒是格外出色。”

  庆王坐在蔺绥身旁，一边饮茶一边笑道。

  燕秦一直在玩挂着的绺子，闻言好奇地抬起了头。

  时间此刻拔得头筹的是一个骑着枣红色大马的少年，他的身材挺拔模样俊俏，打着马球的样子有几分生猛。

  “好似是岚亲王府侧王妃的侄儿，名叫周云放。”

  旁边的亲官上前说道，庆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蔺绥清楚他心里的弯弯绕绕，瞧不上人家的身份，也消了收归己用的心思。

  岚亲王是当今圣上的兄长，如今年过六十，在朝中也是做着闲散官职，虽然是亲王，并没有实权。

  毕竟岚亲王当年也是参与过夺位的，只不过很快就识趣的退出，所以才留得性命也没有被放到外地。

  这么一位没有实权的王爷的侧王妃的侄子，怎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但这个人就是蔺绥要等的人，原书里在废太子前，皇帝就经人挑唆，认为岚亲王意图谋反，便将这位兄长全家斩首，妃子家连坐。

  周云放年幼丧母，将亲王侧妃这位姑姑奉若亲母，姑父被冤，姑母被杀，外祖家被祸及，连他也被流放到苦寒之地，心中充满了不甘的怒火。

  他流放的地方恰好是怀亲王的领地，这位王爷可是实打实有造反之心。

  周云放天生就是个行军打仗的好手，从怀亲王的护卫一路变成了护卫长，又成为怀亲王的亲兵头领，最后跟着他谋反。

  燕秦带兵平反藩王叛乱，都差点败于周云放之手，他由于惜才留下了周云放，该替他平反，收获周云放这枚大将。

  在未来有着这番曲折经历最后成为声名赫赫的大将军的周云放，此时也不过是一个在外人看来马球打得不错的少年郎。

  燕秦只不过抬头看了几眼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直到他发现他太子哥哥一直在打量着这人，才心生警惕。

  这人不就是会骑马打球吗，有什么好值得太子哥哥看的？

  模样也就那般，燕秦心里默默的把自己和那人比了比，心里不甘地想，身量好像比他高些。

  不过他才十五！他还能长高呢！

  他听见太子哥哥问：“那小子多大？”

  一旁人答：“应是十四五。”


71、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周云放在马球比赛一举夺魁, 表现可谓是大放异彩，他的姑母岚亲王侧妃笑得格外灿烂。

  岚亲王侧妃早些年身体受寒难以有孕，又和自家亲妹妹关系甚笃，所以对妹妹所生的孩子格外喜欢, 在妹妹病逝后, 她更是将这侄子当做亲子一样抚养, 将他接来京城让他可以更好的学习，有更好的未来。

  如今在这种诸位贵人都在的情况下, 周云放拔了头筹，她怎么能不开心。

  “此子不错, 就挑他当本宫的伴读吧。”

  轻飘飘的一道声音, 从其中一座亭子里传来, 坐在隔壁亭的岚亲王一家都如遭雷击, 僵硬当场。

  岚亲王侧妃分辨清楚那道声音从谁的口中说出时，更是由喜转悲, 险些哭出来。

  “王……王爷……放儿年幼莽撞, 天资驽钝, 如何当的了太子殿下的伴读啊……”

  美妇人哆哆嗦嗦地说, 眼里满是哀求。

  太子伴读！谁不知太子现在就是个活靶子，陛下明面上已经对她颇有不满，暗地里就更不用说, 只是迟迟没有找到由头废储罢了。

  虽然尚书令的势力在朝中根深蒂固，但是未来的局势，谁又说得好？

  且太子脾气乖张, 并非是明主，岚亲王侧妃担忧侄儿进宫不小心冲撞了太子，那必然是非打即骂的结局, 甚至有可能丧命！

  岚亲王摸了摸胡子，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道：“本王去和太子说道说道。”

  他早就游离在政治中心之外，若是这位侄儿成为了太子伴读，那他们必然就和太子一派沾上点关系，皇帝到时候又会是什么态度。

  岚亲王说的话也是差不多意思，将周云放年纪小，没什么本事，才能都不出众，而且脾气刚直，又隐晦的表达自己并不想再扯到权力纷争中。

  面对岚亲王这位叔叔的言论，蔺绥平和地听着，等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才思考似的点了点头。

  “二叔的想法我都知道了，只是二叔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我做的决定一般都不会收回，我看上了，便不管他是什么人。”

  岚亲王胡子抖了抖，明白这便是不会改变心意的意思了。

  上位者大多如此，听着旁人的话，嘴上说到知晓了，但并不打算改变决定，至于是不是强人所难，他们也并不在乎，他们只需要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

  庆王对此到乐见其成，只不过心中也有些好奇，周云放哪里能得得了太子的青眼，岚亲王早就是个闲散王爷，太子拉拢他似乎没什么必要。

  大家心思各异，朝着马场外围走去。

  周云放也得知了自己被太子亲点为伴读，跟在姑母身边没回过神。

  他是个大咧咧看起来野蛮直率的性子，但在姑父和姑母的教导下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他对皇权党派争夺还不太有概念，只是对于自己忽然一飞冲天有些意外，又对姑父姑母的担忧有些慌乱，好奇之中朝着太子那边看去。

  太子年逾十六，无论是外貌还是气度，在人群中都格外打眼，一眼便能瞧出他的不凡。

  在这种好奇里，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这是习武之人的直觉，那视线像是深山里暗中窥伺的豺狼，让人浑身不适。

  周云放立刻朝着视线来源望去，可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姑母，在太子殿下身侧的人是谁？”

  “那是五殿下。”

  周云放“噢”了一声，可能是他看错了，五皇子痴傻之名京城上下都有所耳闻，那样的眼神绝不是从他身上来的。

  周云放挠了挠头，也就不再想了。

  蔺绥等到了想要的人才心情颇佳，对于身边某只小狗遮掩不住的怨念也稍有所觉，但并不打算去哄着。

  给点刺激性未免不是好事，说不定就能发生一些让他意料不到的事情。

  入冬后，天气越发寒凉。

  御花园的冬红开花，一簇一簇的红，在这灰蒙蒙的冬日显得格外艳丽。

  “五皇子病了？”

  蔺绥正在看公文，闻言笔尖一顿。

  算起来燕秦已经有三四天没有来东宫了，蔺绥以为他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没想到是生病了。

  扶疏道：“宝酥是这样说的，已经请太医院的张太医去看过了，说是邪风入体，抓了几帖药煎服，但似乎没怎么好转。”

  蔺绥写完了一章朱批，眼睛盯着文字漫不经心道：“你去瞧瞧，若是真的病得重了，去寻医正给他看。”

  扶疏领命离开，蔺绥搁下了笔无心再看，思索着系统给他的剧情，却什么蛛丝马迹也没找到。

  说起来，系统安静很久了。

  蔺绥开始觉得这个系统很蠢，后来发现这个系统也是有智商的，系统明白它对他造成不了什么掣肘，只能采取惩罚威胁。

  但系统又知道他天生反骨，他不会因为被惩罚而改变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有时候还会因为被惩罚了心思不爽，所以故意挑衅，所以系统几乎没有再采取这种方式。

  它完全降低了正面冲突，不知道是心里在憋什么坏水，还是觉得他这样同样可以完成任务，所以不追究。

  约莫一刻钟，扶疏回来了。

  “奴婢去的时候，钟毓宫的宫女说宝酥去求见了皇上，五皇子近日身体越发孱弱，且夜夜惊梦，说是梦见了淑贵妃，在白日也有些晃神的喊着淑贵妃的名字，让钟毓宫的宫人们都吓得不轻，宝酥去请旨希望陛下可以准许五皇子回淑贵妃娘家也就是裴大人处静养。”

  蔺绥听明白了，燕秦在没病装病，他想出宫了。

  燕秦在这宫中一日不解除伪装，一日便如被折着羽翼绑着腿的鸟，难以施展。

  “那便不必管了。”

  扶疏颔首，离开了书房。

  蔺绥铺了宣纸，信手在纸张上描绘出几个线条。

  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多看看才能成长。

  蔺绥将视线落于宣纸之上，将此处的线条勾勒完毕，这放在外人眼中，像是不知是何形状的怪状线条，但若是懂行的细细看过便能发现，此处是沇州的地图。

  兖州地理位置特殊，一条大河穿过，每逢大水，必有灾害。

  明年春汛，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会让汛期更加猛烈，大水将会决堤，冲垮无数农田和房屋，让这片地方损失惨重。

  无数灾民会朝着四周州府涌去，灾难还不是最可怖的，可怕的是灾难过后的疾病和瘟疫。

  但这一场大水本是可以阻止的，因为皇帝的中庸，各种党派之间的斗争，下面的人会玩弄手法蒙蔽视听。

  璋州有个薛定春带来光明，沇州的好官们却声音微弱，难以撼动整个体系。

  沇州有矿，这块地方的复杂比璋州更甚，有匪患有豪绅，盘根错杂，官员要么是无能为力干脆不看不听，要么是穷极自己的力量，只能行些微小之事，更多的则是随波逐流，混入黑水里，成为其中一部分。

  原书里，燕秦想到了极为好的办法有效收治灾民阻止瘟疫，不过他没有亲自现身，而是将这一切的办法都分别交给了两位门客，让他们以此进入权力中心，为他获得更多的权力。

  蔺绥将纸张丢进了火盆里，看着它被火舌吞没。

  他不打算按照燕秦的办法这么做，既然他是先知，便不必要在灾难之后进行补救。

  可他就算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在明年春汛前登上皇位摆平一切障碍，不过他有别的办法。

  办法很简单，很粗暴，也很反派。

  只要这些障碍都死掉就可以了。

  蔺绥眼里闪过精光，嘴角勾起了笑容。

  笑容带着十足的戾气和血腥味，若是燕秦在这儿，必定会想他从前的判断没错。

  蔺绥即位，必定是暴君。

  宝酥求见一事，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不出蔺绥所料，皇帝同意了。

  宫里没有任何人有异议的阻拦，毕竟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存在。

  有时候以小博大靠的就是对方的轻敌，燕秦很快便出宫了。

  出宫时，燕秦掀了轿窗上的帘子，回头望了一眼肃穆巍峨的宫门。

  需要学习更多东西，需要很快的进步，宫里的耳目实在太多，能给他施展的地方实在太少。

  纵使离开太子哥哥身边心中有些不舍，但他还会回来的。

  太子哥哥看上那个周云放，不就是瞧他会骑马会些武艺么，他也会的。

  不过太子哥哥身边还有个伴读，不仅有伴读，还有各种从属。

  太子哥哥眼里的人太多，根本不会把他记在心里。

  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又算什么呢？

  燕秦放下了帘子，眉眼冷沉。

  是啊，兄弟又算什么。

  瑞雪兆丰年，转眼又是一年。

  开春无大事，除了几个规定的节日外，便是太子的生辰能热闹些。

  太子生辰在二月七，过了今日太子便十七岁了。

  生辰那日蔺绥起床，发现屋外出现了一只雪隼。

  雪隼的腿上绑了一个竹筒，竹筒里有个纸条。

  ——贺太子生辰之礼

  这字潇洒飘逸，内含锋芒，未曾有署名，不知是何人所赠。

  扶疏道：“清晨奴婢醒来，它便在庭院里了。”

  “留着吧，本宫还挺喜欢的。”

  这隼通身雪白，喙部弯起眼睛有神，展翅时兼具凶猛与美感，赏心悦目。

  蔺绥大抵能猜到是谁，他招招手，那隼便通人性似的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雪隼被驯的极好，落爪时的力道都有掌控，可见驯他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蔺绥摸着它的脑袋，想起了往日可怜兮兮缩在他腿边的那只小狗。

  作者有话要说：　　【文内背景古代，现代不支持非法养殖野生动物噢！】

  小剧场，裴府

  裴大人：五殿下让我找什么书？策论通史还是奇珍孤本？

  燕秦：长高的偏方。

  裴大人：？？？？

  家人们这合理吗？
72、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二月下旬, 一场震惊朝野内外令耸然听闻的大案发生了。

  包括沇州刺史在内的数十位官员在家遇刺身亡，除此之外，一些当地豪绅富商也同样不幸遇害，犯案者在墙上十分狂妄的留下的姓名。

  由于各个受害者之间的距离甚远, 犯案者也并非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 而是几群人, 乃是沇州几处大匪联合作案。

  这群匪徒实在太猖狂，皇帝在早朝时下令杀无赦, 派薛定春为首，钟琢随行, 点兵点将奔赴沇州, 处理匪徒。

  然薛定春还未动身, 沇州又有数道消息传来。

  各个官员的府中搜出了大量银钱以及与豪绅勾结坑害百姓的证据, 豪绅家中甚至搜出了走私铁矿兵器的证据！

  这就不简简单单是官员被谋害的事件了，皇帝勃然大怒, 又增派人手, 派监察及禁军前去沇州, 给薛定春下了彻查的命令。

  薛定春立下军令状, 沇州不肃清他不回京，他本就是清正之人，如何能容忍这种乱象。

  朝中一片风雨欲来, 沇州之事但是有人在上面，心里有鬼的人到处寻求关系，希望可以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这不仅仅有尚书令的人, 还有其他党派的人。

  蔺绥已经给尚书令打了招呼，绝不能保下。

  一个棋子被替下，自然会有新的替上, 这种坏棋没有保下的意义。

  尚书令明白，他不能让这件事情成为其他人攻讦太子党派的借口，所以早早放话，绝不施以援手。

  “不知是何人动的手脚，行事竟然如此疯狂又缜密，当官员被害一样的消息传来，我本以为是私仇，后来想绝不止如此，调查了一下事件之后，这背后之人倒有几分薛定春之感，以一己之力撕破了沇州的天。”

  尚书令抚着胡子感慨，但凡有些政治敏感度的人，都不会以为这件事始作俑者是那群土匪。

  那群土匪绝对不肯的如此嚣张到连刺史都敢刺杀，甚至是精准的杀害了各个在贪污走私上有关键作用的人。

  这绝对是一石三鸟之计，驱走了沇州的害群之马们，没瞧死了父母官，沇州百姓奔走相告各个欢呼雀跃么。

  又靠朝廷的手平匪患，打豪绅，而且可以震慑其他地方造成这种乱象的官员，撇开政治角度不谈，此举大大利民。

  就是这手段方式着实骇人了些，毕竟他也是做官的，不想哪一天在睡梦中就被人摘了人头，还找不到真凶。

  蔺绥面上含笑：“外祖可想好了安插谁进入空缺，又或者说有哪些合适的人才可以举荐。”

  真正的布局者无需让他人知道这背后到底谁在推动，连那些动手的人也都不知道这背后竟然有远在京城的太子手笔。

  蔺绥也没打算如实相告给这位同阵营的祖父，他足够聪明的话，无需他说，他也会知道这件事与谁相关，若是他察觉不到，那就更不必说了。

  尚书令看着完全不吃惊的伪太子，忽然一顿。

  他敛了神色，提笔写下名单。

  蔺绥满意地看着名单上的字样，聪明人只做反应，不做选择。

  商议了一会儿人员调配之事后，蔺绥回了东宫，派人召来了周云放。

  “此次沇州剿匪之行，你可愿前去？”

  周云放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迟疑道：“微臣愿意，只是微臣愚笨，想不通其中缘由。”

  周云放对自己这位上司的印象可谓是非常好，姑母将太子说的那么吓人，可太子并没有胡乱责罚他，并且格外的器重他栽培他。

  他从小就喜欢武艺，太子为他寻得师父是因伤退下战场的军官，是已故有战神之名的神威将军麾下的大将。

  神威将军可是他崇拜的对象！

  每日不仅可以有良好的武艺学习，还能学习各种行兵打仗的理论，周云放别提多开心，所以太子的话他会听，只是他不明白这次沇州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看吧。”

  蔺绥指了指桌案上摆着的两个册子，周云放上前拿起翻看，脸色骤变。

  “胡说！污蔑！我姑父从未有不臣之心，怎可能谋……谋逆！”周云放气的话都要说不清了，他继续急忙道，“太子殿下，我姑父年近六十，如今重孙子都出生了，怎么可能还去吃力不讨好的做这事？”

  谋反之事可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皇亲不怕，可他姑母怎么办，他外祖家又怎么办！

  “别急，本宫自然是相信你，所以才会将这件事情截下不表，皇叔的为人本宫也清楚，此事我暗中调查了一番，应当与世子有关，你大可将这些东西拿回家去商量，本宫可从旁协助。”

  “动手之人为何无所顾忌，便是认定皇叔无人倚靠……”蔺绥看着周云放，眼神意味深长，“此次剿匪必定会按功行赏，放心，尚书令大人会从中斡旋，你立多少功，便有多赏。”

  “再者，听老师讲了那么久，你不早就想试身手了吗？”

  周云放沉默了一会儿，伏地跪拜。

  “殿下大恩云放没齿难忘，惟有此命相报，只要您下令，云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蔺绥颔首，周云放这种人的“在所不辞”和钟琢那种人的“肝脑涂地”可不是一个级别，钟琢是嘴上说说，而周云放一定会恪守诺言。

  原书里燕秦惜才留下周云放，周云放一生戎马以报君恩。

  士为知己者死。

  第二日上朝，蔺绥发现岚亲王看他的眼神添了几分感激，蔺绥并没有上前搭话，而是微微点头，擦身而过。

  沇州，薛定春一到此处便开始彻查记罪的大动作。

  当他查账时，发现有一笔进项竟然是来自于堤岸加固时，愤怒地折断了笔，去实地考察，而后连夜写了折子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中。

  他不是沇州人都知道沇州江水凶猛，沇州刺史竟然还敢以次充好来加固堤岸，按照规律，汛期还有不足一月便来临，到时候万一出了事，不知要死多少人。

  糊涂，糊涂啊！

  皇帝看见薛定春的折子将死去的几个人在朝上骂的狗血淋头，派遣工部专门负责水利的官员去查看，勒令务必加固堤岸。

  剿匪的事推进顺利，那边官员和民众在日夜不停地加固堤岸。

  这次的汛期比以往来的早了两天，在涨水时，天降大雨。

  雨势猛烈，似乎要将整片天地吞没。

  所有人纷纷庆幸还好堤岸在涨水时便加固完毕，否则这水势一定会将之前的堤岸冲垮造成大难。

  大家不停地在心里骂那群人死的好，少数几个知情人则对蔺绥更加敬畏了。

  雨过天晴，虽然不少农田被淹，但好在没出人命。

  薛定春愁眉不展许多日，心终于落地。

  没有死人就没有瘟疫，就没有大灾。

  之后的事，便是该定罪的定罪，人员该调动的调动。

  沇州的大换血比璋州有过之而无不及，璋州只是换了主要的官员，而沇州上下大改，尤其是铁矿这方面，皇帝盯的更严。

  周云放因为杀匪勇猛，在军中当了个小统领，以他的年纪和身世，做到这个位置上，已经实属难得。

  燕秦听说这件事时，正在山中苦练。

  他的个子窜高了不少，若是说以前像一只可怜瘦弱的小奶狗，现在变长成了颇具英气的小狗。

  “周云放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

  燕秦从瀑布下离开，若有所思地喃喃。

  水珠顺着少年的腹肌线条下滑，在日光下折射着光芒。

  想起太子哥哥当初望向他欣赏的模样，燕秦心里充满了警惕。

  燕秦自言自语：“说起来快国日了，可以找到办法多看太子哥哥几眼了。”

  想到那只能在梦中相见的人，燕秦轻叹。

  这段时间他读了不少书，也知道何为礼义廉耻，他也知道他肖想的那个人是他绝不可拥有的。

  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想他不梦他，那种欢乐和满足让他上瘾。

  他越想控制自己不去想哥哥，偏偏越想他。

  索性燕秦也不束缚自己了，他就想能碰到太子哥哥，被太子哥哥踩在脚下，睡在太子哥哥身边。

  沇州的风波刚结束，朝堂仍旧忙碌不停，因为国日将至。

  这是大燕王朝建国的日子，每年的这一天，皇帝都需要携皇子朝臣一同去大佛寺上香，以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今年不是整年，所以不用大操大办，但该到位的还是要到位，加上今年刚发生一件大事，人员洗牌，有些新上任的官员经验还不足，因此很是忙碌了一番。

  国日当天，皇帝在前，蔺绥身为太子其次，皇子公主们排在后。

  那位痴傻需要静养的五皇子是不在的，不过没人在意。

  后妃皇帝只带了皇贵妃和德妃，近臣则是薛定春、钟琢、尚书令之人。

  按照规矩，这些人是需要在大佛寺里住上一夜的，以便“沐浴佛光”。

  蔺绥到了居住的禅房，窗外是一片静幽的紫竹林。

  沇州一事，他的谋划得以更进一步，现在只需要静待接下来的机会。

  因为纵情声色，皇帝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接下来是时候该让钟琢献药，让他朝着奸臣的道路再迈一步。

  奸臣这颗棋子的好用让蔺绥十分满意，奸臣自然是会排除异己，这排的当然是他要踢走的人。

  想到对这一切一无所觉的皇帝，蔺绥面上的神情越发玩味。

  入夜，蔺绥警觉地睁开了眼，而后又放松了下来。

  蔺绥好整以暇地问：【婆婆，外面是你儿子吗？】

  系统气愤道：【是你儿子还差不多！】

  蔺绥：【你要是想这么安排，我也不是不可以。】

  众所周知，养父是高危职业。
73、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入梦香, 淡青色，无味，中香者会陷入睡梦中，身体却依旧可以做出感知后的反应。

  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香, 还有一个如此动听的名字, 但研制出它的人却并非制香高手, 而是一个毒医。

  这位毒医可谓是臭名昭著，他研制出这种香的目的是为了折磨仇人, 让他们在睡梦中被开膛破肚，然后再让他们清醒, 让他们在惊愕与痛苦中死去。

  这种香的秘方早就失传, 燕秦是在某个孤本上看见的, 根据上面的方子一点点还原, 耗时许久才研制出来，用动物做了试验后找了死刑犯验证, 才敢放心的运用。

  淡青色的烟雾散在了禅房里, 蔺绥安静地看着, 唇角微扬地闭上了眼睛。

  隐秘的纵容, 拉开夜的帷幕。

  门被轻轻推开，身影被月色拉长。

  燕秦并未走到床边，而是站在门边贪婪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

  他有许久没见到他的太子哥哥, 别说声音、眼神，哪怕只是个背影，也都只能在梦中回味。

  太子哥哥似乎也高了些, 燕秦走上前，用视线描摹着蔺绥的眉眼。

  随着五官的长开，兄长的气度风华更甚以往。

  他的唇角微弯, 似乎陷入了一场好梦里。

  燕秦捧起了蔺绥的手，轻轻地蹭着他的手背，心下又不免酸涩嫉妒起来。

  他又想到了去年的场景，他趴在蔺绥床边，蔺绥在睡梦迷蒙间对着他笑，可那个笑容并不是给他的。

  燕秦恋恋不舍地摸了蔺绥的手好一会儿才放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双微启的红唇。

  可惜有贼心没贼胆，虽然他做了这种令人不齿的行径，却还是不敢放开胆子。

  他哪儿敢呀，虽然日思夜想，但又生怕亵渎怠慢了他的太子哥哥。

  在他的构想里，偷香和剥衣裳这种事儿，都是得新婚之夜做的。

  成对的红烛下，太子哥哥穿着嫁衣瞧着他，哪怕到那个时候，太子哥哥手里拿着把刀抵着他的胸膛，他也死而无憾了。

  可惜这世上还不能男子光明正大的娶男妻，更遑论他要娶的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人。

  燕秦今晚来见蔺绥，也只是想趁他睡着了偷偷摸摸的多看几眼，为了避免蔺绥惊醒过来发现他在装疯卖傻将他驱赶出去，才用上了这香。

  可看着看着，燕秦便又起了旁的心思。

  这怎么能怪得了小狗没有自制力呢，眼前摆着香喷喷的肉骨头，世上有哪几只狗能做到无动于衷？

  燕秦心里寻思想，他不吃，他就闻闻。

  皇家精心养育出的尊贵的太子殿下，连双足也是白皙细腻，触感绝佳的。

  燕秦肆无忌惮地把玩着这一双以往只能看不能摸的脚，指尖滑过脚背的青筋，握住细瘦漂亮的脚踝。

  这闻着闻着，小狗心思又变了，绝对不吃，就舔舔。

  燕秦看似气定神闲地站着，闭上眼藏住内里晦暗的狂热。

  窗外的紫竹因风而动，树影婆娑。

  陷入梦乡中的人毫无意识，但身体却有自己的反应。

  蔺绥的腿不自觉地曲起，想要摆脱恼人的桎梏。

  尤其是脚掌处的热意粘腻格外烦人，脚趾缝隙似乎都被冲撞过，十分不适。

  寺庙的夜钟响起，吹过紫竹林，散在一片安静之地。

  这本该是庄重洁净之地，却有人毫不忌讳地冒犯着神明。

  于燕秦而言，那金身铸就的佛祖不是他的神，如今躺在他面前的才是。

  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他小心又隐秘，无所谓背德。

  在后宫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天生就属于某一个人的。

  哪怕他曾经是地位尊崇的皇子，也一样任人欺辱。

  唯有权力足以让人站稳脚跟，不会令人生杀予夺。

  可燕秦有了比权力还要渴望的东西，他狎昵似的碾磨而过细嫩的脚掌，脑海里想着衔衣的红唇。

  总有一日……总有一日他要让那双眼里的泪，是因为他而流。

  燕秦还在漫无边际地思索一些其他的事，太子哥哥那日怎么会在那个地方，莫非他有特别的癖好？

  这种癖好对他来说还是太惊世骇俗了一些，燕秦害羞地想，不过为了迎合太子哥哥喜好，他也是愿意的。

  只是不知太子哥哥还喜欢哪里，观月楼似乎就很不错，那里是钦天监的地盘，观星探象用。

  那里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足以俯瞰整座皇城，下面的人若是往上望，哪怕看见人，也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人影。

  燕秦暗自否决，这似乎好像不够格，有什么可以看见外边，但外边又完全无法看见里面的绝妙的地方呢？

  似乎没有，不过他着手建一个似乎也无妨？

  燕秦一边随意构想着，一边效仿和尚撞钟。

  皮肉灼热到似乎要被烫伤，蔺绥的眉心早已皱起，唇边的笑意也失去踪影。

  “太子哥哥……”

  燕秦一如既往地亲昵的叫着，只是他早已不是往日瘦弱无力的少年，连声音都因为成长而略有改变。

  比起以往故作的柔弱无力，低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危险与渴望。

  他想俯下身亲吻他眉间的褶皱，可偏偏他如今的动作又不太合适。

  “太子哥哥帮我握着，以免弄脏了哥哥的衣裳，不然明日哥哥定当是要生气的。”

  燕秦理直气壮地说出荒唐无理的要求，那从来只执笔批折的玉手便在一无所觉中裹住了脏污的什物。

  “哥哥若是能梦见我便好了，那我不管吃什么苦都能开心的笑出来。”

  闭着双眸的人依旧未醒，在这夜里像一朵安静盛开的花。

  “我倒也知道这只是痴人说梦，在太子哥哥眼中我也不过一介痴儿，又如何能让太子哥哥梦见我呢？”

  燕秦喃喃着：“就快了……时机还没到。”

  燕秦是一个格外谨慎的人，他只有一次机会，如若没有选好时机，将来会非常棘手。

  他不希望他和太子哥哥之间有任何阻碍，所以要事先让其他人出局。

  庆王做事滴水不露，他是在为了避免自己没有登上储君之位而被抓住把柄，不过只要是人，就不会没有破绽。

  “我会帮太子哥哥的，太子哥哥也要帮我呀。”

  燕秦蹭了蹭蔺绥的面颊，唇角上扬。

  太子哥哥真不愧是他的手足，也同样用他的手足帮了他这次大忙。

  面容昳丽的少年的手自然滑落在床侧，燕秦带来的麻烦在他手心中流淌，顺着指尖落在映着月光的地面上。

  人间覆上白色霜雪，连月光都携了几分浓稠皎色。

  次日福喜轻轻叩门，唤蔺绥起床。

  今日虽免朝，不过还要回宫，因此时间和以往要早朝时起身也差不多。

  扶疏要留在宫中打点事物，所以这次随行在蔺绥身侧的是福喜。

  福喜进了禅房看见紧闭的窗户心里有些疑惑，昨日他退出房门前，似乎看见那窗户是开着的。

  兴许是太子夜里自个儿将窗户关着了，夜里会凉也正常，倒是他不够细心了。

  福喜心里嘀咕着，莫非在这寺庙中人会睡得沉些，他昨日睡的很熟，今早还是小太监叫他起来，他险些醒得比主子还晚。

  蔺绥洗漱净手，眉眼沉沉。

  昨夜真是恼人的很，这禅房只适合一个人睡，偏生有人不知自己几斤几两，还以为自己是当初瘦巴巴的小狗，将他圈着让他睡得不太好。

  不过小狗的胆子让他很满意，他若是敢胆大包天一步到位，也别想有下次了。

  蔺绥回了东宫，还是觉得身上不太舒服，尤其是脚底，他要是醒着，怎么说都要踩上几脚。

  太傅近身体不太安康，蔺绥不必听课，沐浴完便去看奏章。

  他去的时候，吕素冬正在代批这些东西。

  吕素冬便是他当初挑选的另一位伴读，性格稳重，认真专注。

  送过来的这些折子里面也分轻重缓急，虽然都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皇帝也不会经手，不过有些东西就是能从细微之处瞧出端倪的。

  “弹劾……旱灾……酌情降低赋税……有点意思。”

  这是一个地方官员上报弹劾上司的奏折，峤州明县发了旱灾，不少作物都旱死，这次秋收必定会大幅减产，这位官员想要酌情减收赋税，可他的上司不这么想。

  就放在统治者眼中，是件极小的事情，总归不是大难，也不会出现难民，顶多是百姓日子难过些，所以皇帝那边才会送过来。

  这个地方官员也是辗转了好几个关系，才勉强把折子递了上来，毕竟应该先交由当地长官处理，看来是长官也不管。

  “去查这个递折子的章东宁和明县县令，再查州官。”

  蔺绥放下折子，神情惬然。

  总不好一直叫别人发难他来接招，也得给其他人找些麻烦才行。

  明明想夺位，还装作一副纯良模样，蔺绥可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当然，某只小狗除外。

  说起来，再隔两个月，就是九月一了。

  八月上弦，玉贵人又被抬了位份，成为了玉嫔。

  这次的位阶上升，她的地位便截然不同。

  不仅成为了一宫之主，而且可以抚养自己的孩子。

  蔺绥派人送去了贺礼，玉嫔也悄悄回礼，明面上他们还是从未往来过的太子与嫔妃。

  九月一，裴昔年在御书房请奏，说是五皇子经过大半年的休养身体好了不少，今日生辰，他心心念念的想要入宫陪伴皇上。

  他这么一说，皇帝便有些想念那许久没见的儿子起来，便恩准了这一份孺慕之情。

  燕秦入宫，忍着不耐陪皇帝演完了天伦之乐，便朝着东宫而去。

  他心心念念之人正预备跨进殿内，他欢喜地喊了一声：“太子哥哥！”

  廊檐下的少年回头，眉眼依旧。

74、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蔺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燕秦了, 尽管他的耳目还在为他传递燕秦的一些消息，但他毕竟没有真正见到他。

  哪怕是上次的禅院，他也处于昏睡不醒的状态。

  十四五岁正是抽条的时候，燕秦比离宫之前又高了不少, 剑眉星目, 朗朗少年。

  可惜故作的痴傻破坏了那份少年气, 不过蔺绥并不这么想，他觉得还挺可爱的。

  不过心里这么想, 在燕秦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时，他还是戴上了嫌弃的面具。

  小狗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不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往日可爱娇小模样, 浑然不觉他已经同他太子哥哥一般高, 还非要将脑袋往他太子哥哥怀里钻。

  蔺绥被紧紧搂住, 下意识发出了轻喘，这声音落在燕秦的耳旁, 他手越发收拢了。

  “松开。”

  燕秦松开了手, 转而挽住蔺绥的手, 格外亲昵。

  “太子哥哥, 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有想我啊。”

  燕秦得到的回答是一记冷眼，但他忽然不觉得气馁, 反而觉得这才是他太子哥哥。

  要是蔺绥忽然对他如沐春风，他才会觉得十分古怪。

  他们已经有那么久不见了，太子哥哥之前就对他不热络, 现在反应冷淡也正常。

  “你怎么忽然回宫了？”

  “今日九月初一，是我的十六岁生辰，我和外祖说想回来见太子哥哥, 外祖就帮我说情啦，去年太子哥哥满足了我的生日愿望，这次是不是也可以呀？”

  燕秦面带期盼，拉着蔺绥的袖子，眼里倒映的满满都是蔺绥的身影。

  “本宫生辰之时，可没见你给什么贺礼。”

  蔺绥微皱着眉将燕秦的手挥开，故作不知那白隼之事。

  燕秦看着停在庭院树上的白隼，有些懊恼道：“我本来是想给哥哥亲手画幅画的，可是那日画不慎被污水沾染了，我不好意思拿到太子哥哥面前献丑。”

  燕秦并没有说谎，他的确花心思画了一幅画，可是那白隼扑腾的时候爪子沾染上了墨汁，将那幅画弄的面目全非。

  那时候再画一副已经迟了，可燕秦又不想草率地将不完美的画献给蔺绥，便搁置了。

  没想到太子哥哥居然还记得他没有送生辰礼物的事，看来太子哥哥心里还是在意他的，燕秦在心里甜滋滋地想。

  “这一次我绝不会乱跑惹你生气了，太子哥哥，好不好嘛？”

  燕秦撒娇，又重新抱上了蔺绥的胳膊，鼻尖亲昵地在蔺绥的颈侧磨蹭。

  “你还没断奶吗？”

  蔺绥反应极大地将燕秦推开，眉宇间戾气加重。

  他这模样格外骇人，若是旁人早就噤声不敢有动作，可燕秦不怕，他不仅不怕，还觉得蔺绥这样更漂亮了。

  太子哥哥果真不能让人碰着，这般反应剧烈，难怪那日只是握着他的脚踝抚摸他的手背，在睡梦之中他也颤的厉害。

  燕秦委屈地低头：“我只是想亲近太子哥哥嘛。”

  在旁人瞧不到的地方，燕秦的眼里闪过晦暗光芒。

  若是兄长愿意献出自己治治他这没断奶的毛病，当然是极好的，不过这只能心里想想，要是说了出来，按照蔺绥的脾气，能让他血溅东宫。

  太子哥哥若是他的乳母……燕秦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不去想这罔顾人伦绝不可能发生之事，他对太子哥哥身上每一寸都迷的很，何止那一处呢。

  若是再想下去起了火，怕是这儿要保不住。

  蔺绥并不知道身侧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转身走向殿内道：“怎么，你在宫外住了许久，仍觉得看不够？”

  “这次的生辰愿望不是出宫，我想要和太子哥哥同榻而眠。”

  燕秦满脸通红地说，表现出的样子十分腼腆羞涩，仿佛也为自己说的话燥得慌。

  蔺绥心里冷笑，这是害羞吗，这分明是这掩不住的兴奋。

  行啊，十六岁的愿望是一起睡，是不是十七岁就想抱着睡，十八岁直接一步到位？

  想得到美。

  “东宫的床角，可不够你睡的。”

  以前的燕秦还能勉强蜷缩着睡在蔺绥的脚边，可按照他如今的身高和体格，怕是难以容下他。

  言下之意便是拒绝了，燕秦也没有失落，反而开开心心地说：“那我便如同往日那般睡在太子哥哥床下便好，而且太子哥哥还可以用我暖脚，入秋天气变冷了许多，我身上可暖和啦。”

  蔺绥发觉自己中计了，明知道燕秦是装傻竟然在某些瞬间以为他是真傻，好一招以进为退。

  他也不掩饰自己的狐疑，看了燕秦一番，便露出懒得多费口舌的模样。

  晚间沐浴之后，燕秦走进了内殿，和扶疏打了招呼。

  他轻车熟路地去木柜里抱出了被褥铺在床边，为自己收拾出一片睡觉的地方。

  扶疏手停在半空中，一旁的宫女是今年新分来的，见这个架势有些目瞪口呆。

  扶疏领着宫女出门，低声道：“习惯就好，五殿下娇憨天真，最爱同主子待在一块儿。”

  宫女的表情越发惊悚，五殿下那样貌体格，和‘娇憨天真’又什么干系，她都不认识这四个字了。

  扶疏：“这可是殿下当初夸过的。”

  扶疏神色复杂地想，五殿下的所作所为，倒也和这四个字相配。

  她觉得这样也好，起码五殿下不惧怕主子的冷脸，扶疏不希望蔺绥真的成为‘孤家寡人’，希望他乖戾的脾气能因为手足之情而略有柔化。

  若是有个知冷知热让主子喜欢的太子妃就更好了，可惜殿下似乎还是没有这个打算，扶疏心理轻叹，太子眼见离十八也不远了，这东宫还是没有女主人。

  也不知未来的太子妃会是什么模样，扶疏一边心里思忖着，让那宫女准备好，今夜她们二人守夜。

  今年的秋寒比往年更烈性些，蔺绥踩在柔软温热的躯体上，感觉到了燕秦鲜明的变化。

  “看来裴大人府上的膳食不错。”

  燕秦穿着衣服时倒是没有那么鲜明的感受，但感受一番便又不同了。

  “外祖说扎马步身体好，阿秦天天有练哦，不信太子哥哥看。”

  燕秦解开了里衣，速度之快让蔺绥都未反应过来。

  少年身体匀称，皮肉之下蕴含着力量。

  “有失体统，没有教养。”

  蔺绥冷淡地收回了视线，心里却在蹙眉。

  个子在长就算了，为何其他地方也一并长了，难道说这就是男主的标配么，哪怕他是无cp文的主角，没有修真界的体质，他每次都吃的很吃力。

  “这样更暖和，太子哥哥看书吧，不用管我。”

  燕秦干脆坐了起来，将蔺绥的脚抱在怀里，将衣衫拢住。

  蔺绥的脚趾和燕秦的肌肤相贴，他一手执卷，一手垂放在身侧，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怒气，摒除杂念开始看书。

  燕秦目的得逞，他知道蔺绥虽然面上看起来脾气不好，但对于他人的讨好是很受用的。

  他看着藏在自己怀里的双足心里偷笑，迟早有一日，他要将太子哥哥整个人都藏在怀里。

  不一会儿，扶疏叩门，在门外通报，说是周小将军有急事来报。

  想来也是急事，否则周云放也不会深夜入宫。

  “宣。”

  周云放推门进来时，被所见的奇怪场面震了一下。

  为什么五皇子会抱着太子殿下的脚？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周云放行礼，看了蔺绥一眼，神色有些迟疑。

  “不必顾忌，说吧。”

  蔺绥下巴微抬，等着周云放开口。

  周云放将蔺绥让他盯着的事情做了汇报，这异动关乎于庆王，等到一切完善，庆王必定会吃个大挂落。

  燕秦假装听不懂，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心里却在思索着背后藏着的利害关系。

  周云放汇报完了事情却没有走，反而是有些吞吐地说了另一件事。

  “今日归家臣遇见了尚书令大人，他向臣打听殿下有无心仪的女子，殿下将近十八，也该立正妃了，尚书令大人想要为您物色物色。”

  尚书令其实早就想让蔺绥娶妻，只是太子先前行事浮躁，尚书令怕纳妃的动作打破平衡，但如今他发现蔺绥可堪大任，今非昔比，所以想要帮蔺绥巩固势力。

  燕秦瞬间就无法思考什么计谋什么利害关系，抬头看着蔺绥的反应。

  千万不要答应，燕秦心下紧张，手里的动作也越收越紧。

  “抱那么紧做什么？”

  蔺绥有些吃疼，等到燕秦松开手，轻轻踢了他一脚。

  燕秦没说话，唯恐自己开口要求蔺绥不娶妻后，蔺绥偏生起了这样的心思。

  他忍气吞声的模样委屈十足，睁大眼睛瞧着蔺绥。

  “本宫可不亏欠你什么，少这幅作态，看着人心烦。”

  蔺绥踩在了燕秦的脸上，将他向后压。

  他的动作鄙夷轻贱，哪里将这人当成弟弟，分明比奴仆还不如。

  脚心有过瞬间的湿润，蔺绥惊疑不定地看着燕秦，却对上了无辜的眼。

  蔺绥心里挑眉，燕秦换了个壳子，怎么好像变态了一点，他以前的情况应该没这么严重。

  “阿秦知道了。”

  燕秦撑住了身体，在蔺绥收回脚后又自顾自地将蔺绥的双足搂回怀里，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燕秦心下庆幸，好在床被盖住了腿以上，否则别说蔺绥了，连一旁的周云放都能瞧出端倪。

  他心下怅惘，要不是有个周云放在旁边碍事，太子哥哥大概可以多踩一会儿了。

  在一旁候着等不到回应的周云放心中十足别扭，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前的场景他觉得着实怪异，太子的行为分明是侮辱，哪怕他如此尊敬太子，也不会想遭受这等不堪之事。

  周云放心中同情，看来痴傻如五殿下，都不知什么是廉耻屈辱。

  “你去告诉外祖，让他不必费心，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是。”

  周云放拱手，退出了内殿。

  退出去前他下意识回头忘了一眼，只见五殿下将头靠在了太子殿小腿上，格外亲昵的模样。

  周云放跨出了殿门，心里怪异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参不透，可能天家的兄弟之情就是这么深不可测吧。

  燕秦在蔺绥出声之前直起了身体，望着地面发呆。

  刚刚蔺绥说那句话时，前半截他还在窃喜，后边半截他就开始焦虑了。

  太子哥哥有自己的打算，是否已经有钟意的人选只是还没有到时机？是否是对方年纪还小，还没到出阁的时候，还是说对方在孝期中不宜出嫁？

  燕秦被自己的猜想弄得半宿没睡好，他出宫后立刻联系了裴昔年。

  “查京中身世显贵还未及笄又或者在孝期中的少女？”

  裴昔年喃喃，陷入沉思。

  “是太子殿下纳妃一事吗？说起来郭太尉之女今年十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倒是很合适的人选，董尚书的孙女年方十五，正在给父亲守孝，还有大都督的……”

  燕秦越听神色越阴沉，他的情敌预备役竟然有如此之多？

  裴昔年看着外孙情绪不大好的样子，看着他宽慰道：“你根基尚浅，我也没能给你很好的助力，不必太忧愁，如今最针对太子的是庆王，其次是七皇子，七皇子还不成气候，我们看他们斗便是。”

  燕秦点头，并没有多费口舌解释。

  毕竟他要是和外祖解释说不是想求娶那些女子，而是把那些女子当成夺妻之人，外祖可能会当场把他打出去，并且让他死了争权夺利的心。

  天气渐渐转凉，行商队伍渐少，燕秦决定提前给蔺绥寻生辰礼物。

  东宫内，蔺绥抚着白隼，看着案头新呈上来的线报。

  燕秦忽然对都护府的人动手，那边隶属于德妃一派的势力，折损了他们必定会影响七皇子，蔺绥还蛮喜欢这种敌人混乱的，毕竟一个人出事有什么好玩的，朝堂错综复杂，执棋势力可不止两方。

  燕秦的动作很隐秘，若不是蔺绥一直派人盯着，还真有可能发现不了，不过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燕秦的动作虽然隐蔽，但依旧有暴露的风险，他为何要在羽翼未丰的时候提前出手？

  直到第二份线报呈上来，蔺绥才得知原因。

  原来是燕秦乔装出门时，正好在就楼里碰见隔壁桌的客人言语放肆，燕秦便派人调查，做了这些事。

  至于怎么可言语放肆，线报上面写的很婉约。

  白话翻译过来便是那人是个男女通吃的纨绔，喝醉了开下流玩笑，说听说当今太子殿下龙姿凤章，样貌不凡，要是他能有幸和太子睡上一觉，死而无憾了云云。

  看到这儿蔺绥便一点也不惊讶燕秦为什么动手了，燕秦可是个大醋坛子。出言不逊的那人是一个京官的公子，那个官员隶属于都护府下，同都护府的公子是狐朋狗友，两个人都是人渣。

  蔺绥猜想燕秦应该是结合了那日他给庆王下套的事，所以打算把德妃这边的水也搅浑。

  蔺绥将线报烧了，心情颇为舒畅。

  该奖励小狗一些什么好呢？

  蔺绥还没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给庆王准备到大礼已经好了，不过燕秦那边比他先发难。

  这事儿从德妃那边开始乱起，御史台的人谏言，弹劾大都护。

  一般人只注意到这些，蔺绥却是知道引起这一切的人已经被送进大理寺，那个人的罪状可不止醉酒后出言不逊这一条。

  德妃这边的人自然是要护住羽毛，庆王党在一旁看热闹，但很快他们自家后院也着火了。

  蔺绥的布置很缜密，从年中那会儿收到的干旱的折子开始，就在下套了。

  薛定春是个正直的性子，不过他不会轻易发力，出手就是大事，所以德妃那派的蝇营狗苟之事他都旁观，可烧到庆王身上的事可不寻常。

  大燕十一个州府，州府下又有无数县镇，贪官污吏的事管也管不过来，薛定春心里清楚，但他还是打算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让大燕河清海晏。

  皇帝因为这件事对庆王生了些不满，连带着对求情的皇贵妃都爱答不理，连带着在定皇贵妃侍寝的那日，他也去了月妃的宫中。

  皇贵妃心里不痛快，便又把主意打在了蔺绥身上。

  她约莫猜到这一切推动的背后有太子党的手笔，就算没有，也不妨碍，毕竟太子是她一定要拔除的眼中钉。

  隆冬过去，枝头初芽冒起。

  过了年后，皇贵妃就开始准备筹办宴会了。

  太子十八岁生辰，皇贵妃宴请了适龄姑娘和公子入宫，她没摆出要为太子操持婚事的姿态，只是说在这个日子里热闹热闹。

  蔺绥没拦着，等着看她要玩什么花样。

  不过蔺绥没想到皇贵妃玩的还是同一个把戏，只不过之前的人选是还为玉常在的玉嫔，现在是老将军的孙女。

  毛将军是先皇重用的名将，在当朝说话也有些份量，他是中立派，并不倾向于哪一边。

  他最喜爱的三儿子战死在了沙场上，只留下一个独女，老将军万分宠爱这个孙女，并不打算把她嫁人，打算给她招赘，让她快活地过一生。

  而如今这位将军世家的小娘子正人事不省地躺在东宫的床榻上，隐隐有苏醒的征兆。

  蔺绥刚刚在席间被敬了不少酒，如今有些气血上涌。

  那酒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蔺绥估计连一下身体的反应，猜想那酒极有可能是用鹿血酿造。

  毛顾清睁开眼，瞧见的便是满面通红的俊俏少年郎，险些惊呼出声。

  蔺绥看着被白隼引来的周云放，对他指了指床上的少女：“有人把她送进来了，带她出去，随便放在哪个地方，别打草惊蛇，让人失了名声。”

  蔺绥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热意让他脖颈都一片通红。

  皇贵妃这次用计更毒，并不是打算“捉奸”式撮合，而是要让旁人以为是太子色/欲熏心，强心掳了毛家小姐进东宫准备轻薄于她。

  毛小姐被人打晕，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反应不对的太子，惊吓之下也必然以为自己是遭遇到了非礼。

  毛将军这么在乎自己的孙女，孙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必定是要拼命地，到时候他作为中立派，一定会有倾向，不说支持别人，他一定不会支持太子，这种情况皇帝乐见其成，绝不会阻止。

  这计策蔺绥都要夸声不错，可惜皇贵妃错估了他，他对除了燕秦之外的人没性趣，不会因为几杯酒就神志不清地对别人伸出手。

  周云放立刻将毛小姐扶了起来，担忧地看着蔺绥道：“殿下你没事吧?\"

  “不用担心，快走，”蔺绥看向了毛顾清，道，“毛小姐素来聪慧，应该知道自己是迷路了，从未出现在这东宫。”

  毛顾清仍在在惊慌里，她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设置在御花园的宴会，皇贵妃巡视了一周，有些疑惑道：“毛家小姐呢，刚刚瞧这丫头颇有才气，还想多聊两句呢。”

  皇贵妃一开口，大家都视线都被吸引而去。

  坐在男客那边的毛顾清表哥也发现了异样，他顾不上男女大防，四处走动。

  “说起来，太子殿下怎么也不见了？”

  皇贵妃有意无意地说，其实这两人分别不见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可忽然被放在一块，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皇贵妃招手，对着一旁宫人说：“去请太子殿下，他才是这生辰宴的主人，旁人怎好抢了他的风头。”

  席间有庆王派的人开口道：“微臣前日寻了一件珍玩，也想请太子殿下赏玩一番。”

  正当毛顾清表哥准备请宫人寻找一番时，看见表妹从一条小径走了过来。

  “大家怎么都瞧着我，刚刚我看见只漂亮的蝶迷了眼，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毛顾清窘迫地同大家告罪，一副格外害羞的模样。

  大家纷纷打趣，皇贵妃却是眼神一沉，很快又恢复如初。

  半盏茶后，扶疏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朝皇贵妃行礼。

  “诸位谅解，殿下近日略感风寒，饮了几杯酒便回宫中歇下了。”

  有想当太子妃的姑娘颇为失望，其他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皇贵妃险些将帕子都扯烂，但面上依旧笑吟吟。

  东宫，内殿大门紧闭。

  燕秦刚刚得知了消息，本打算去御花园，直接改道来了东宫。

  熟悉他的宫人都没有拦着，对着他行礼，看着内殿门再度合上。

  在门合上时才有宫人一拍脑门：“坏事了，扶疏姐姐说旁人不能进去的。”

  他们也是习惯了五殿下的无需通传，一时没反应过来。

  身旁的宫人心虚地迟疑道：“五殿下什么也不懂，应该没关系吧？”

  “怕也只能如此了，等扶疏姐姐回来领罚吧。”

  太子殿下喝醉了，他们可不敢进去把五殿下带出来。

  东宫宽大的床榻上，蔺绥垂着眉眼，肌肤上带着汗湿的红。

  他有些气闷，扬起脖颈，腹部随着呼吸起伏。

  帷幔垂落，人影隐隐绰绰。

75、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二月的天气, 本不该那么湿热黏腻。

  蔺绥侧卧着捏紧了被角，浮着晕红的面颊上满是寒芒，神色阴狠，像一把散发着桃色光晕的杀人刀。

  那酒的活血效果比蔺绥估计都要好得多, 皇贵妃是奔着让他做色中饿鬼去的, 也许还藏了点让他用坏掉东西的心思。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锦帕都用了两条，被揉皱丢在地上。

  在动作中散落的青丝因为肌肤浮出的一层汗水而黏附在白皙的皮肉上, 随着呼吸起伏而晃动。

  蔺绥抓着被子的手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眼里杀意毕现。

  他额头汗涔涔, 汗珠下落模糊了视线, 蔺绥忍不住闭上眼, 发出了极地的压抑的声音。

  帷幔外，有人如同影子, 静静地站立注视。

  隔着纱雾看美人, 如同隔着水雾看桃花。

  哪怕不分明, 也嗅满春色。

  第四次了, 燕秦心疼地想，兄长如何受得住。

  从那幔帐中传出的越来越低的夹杂着痛苦的声音他能感觉到帐中美人受到的折磨，可他不能上前。

  太子哥哥要强, 若是这不堪的一面让人瞧见了，怕是又气又羞，将他灭口。

  燕秦有些愧疚地低头, 他手里也捏着个帕子，正想着怎么处理。

  他也不是有意的，可对着这样的太子哥哥, 他怎么忍得住。

  哪怕只能对着模糊的身影，他也是格外欢悦的，即使知道太子哥哥无暇顾及发现不了他，但他依旧抱有若是太子哥哥瞧见了会怎样的想法。

  危险放纵如同在悬崖上走独木桥，随时都有跌落的风险，但得到的反馈让人愿意一博。

  系统一直沉默不语，其实燕秦进来的时候它就想提醒蔺绥了，但是它发现蔺绥感知到了之后就没出声，可见蔺绥动作不停，它又打算警告，可发现燕秦并没有掀开帘子，而是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着，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算了，算了，再多看一眼都伤眼睛，这个世界也没救了，系统开启了屏蔽。

  它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在气运之子的脑袋里，想要拆散这两个人怎么这么难。

  直到四次过后，蔺绥才感觉到了疲态。

  虽然依旧还有点反应在，但蔺绥已经不想顾及了。

  他本想弄完就去洗浴一番，可现在他只想合上眼。

  石楠花的气味混合，身上黏腻不适，蔺绥觉得不大舒服，却抵不过困倦，沉沉睡了过去。

  在确定床上之人的呼吸平稳后，燕秦才小心地掀开帘子。

  约莫是依旧烦热，蔺绥未曾将被子盖上，侧躺着睡着了。

  燕秦急忙偏头，缓了一会儿才不至于太失态。

  他的视线在兄长漂亮光洁的背上流连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移开了视线。

  初春的夜里还是有些寒凉，燕秦担心蔺绥这样入睡夜晚会着凉，便去够着墙边的被子，想给蔺绥盖一盖。

  燕秦的眼神扫过蔺绥的身上，视线忽地一凝。

  他瞧见了一只青色蝴蝶，停在淡粉花枝旁。

  燕秦痴痴地看着，忍不住越瞧越近，直至鼻尖触碰到了那只蝴蝶。

  不知为何燕秦一瞧这块痕迹，便觉得格外躁动。

  想要收紧想要把控想要肆意控制揉弄，那想法蛮横剧烈，比七月骄阳还要灼心。

  蔺绥的腿微动，燕秦才惊觉此刻的不合时宜，将被子帮蔺绥盖上，匆匆合上帷幔。

  殿外，去通传的扶疏早已经回来，只是她推了推内殿的门，发现无法打开后才作罢。

  里面没什么动静，应当是没事。

  入夜后，燕秦又听见了床上传来的动静。

  他掀开了帘子，只见被衾被蔺绥踢到了一旁。

  样貌极盛的少年未曾睁眼，迷迷糊糊地皱着眉头的去安抚着自己，那模样散漫又致命，又带这些让人怜惜的可怜。

  东宫里点的香味道都格外清淡，燕秦将一样东西丢了进去，自己则服下了解药。

  淡青色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飘飘荡荡，将人间映照着荒诞模样。

  嗅闻着香味的人睡的越发昏沉了，连手都滑落到了一旁。

  “太子哥哥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燕秦的姿态动作都格外亲昵，他的指尖按压着青蝶，成长后的声音微哑，失去了少年的稚气。

  对于燕秦来说，蔺绥就像块可口的果脯，哪都是甜的，他愿意欢喜地含着，一点都不嫌恶。

  蔺绥的眉心渐渐舒展，燕秦身着的春衫薄，热意无处遁形。

  此刻二月风光好，花苞吐蕊，淡粉送春。

  燕秦手指放肆地触碰着皇兄的脸，终究是没忍住朝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作怪。

  他小心地碰着蔺绥的唇，可那唇却紧闭着，不肯为外客开合。

  燕秦也不恼，喉结滑动，蹭了蹭蔺绥的唇。

  “太子哥哥好娇气，分明是自己的玩意还嫌弃，不过只要是太子哥哥的给予，无论是什么我都心满意足。”

  燕秦说完反而有些怅惘起来，毕竟这是他不问自取。

  人和人之间的事情真复杂，像是屹立了无数座大山，翻过一重又有一重。

  他想得到所爱之人的垂青，却寻不到前进的路。

  他无畏世俗伦理，可太子却未必。

  毕竟太子是未来的国主，是世间显贵之人。

  燕秦耷拉着眉眼，拿出干净的帕子帮蔺绥清理好，又拉上了幔帐。

  蔺绥次日醒来，床边空荡荡的。

  他昨天意识模糊的时候发现了燕秦进来了，可他没法出声呵斥，那场面会更少儿不宜，还不如什么也不说，努力压着声音。

  出于主人对心爱狗勾的了解，他知道燕秦不会乱来。

  蔺绥洗浴用完膳后，扶疏进了内殿。

  “主子，五皇子已经出宫了，他留了这个让我交给您，说是特地为您新的生辰礼。”

  扶疏手里捧着根马鞭，这根鞭子做工精良，皮革光滑，手法方式和装扮上都透着异域风情，上边还镶嵌了宝石，一看便是上等之物。

  蔺绥颔首，让扶疏放在一旁。

  “等会你得受点皮肉之苦，我会让人用巧劲，辛苦你了。”

  蔺绥觉得是时候清理一下东宫的人，他已经不打算纵容他们往外传自以为真的消息了。

  东宫里忽然出现个活人，按照太子应该有的脾气，怎么说也要大动干戈一番。

  “主子宽心，奴婢也在等这一日。”

  扶疏早就看福喜不顺眼，在他溜须拍马的时候她便厌烦，自从知道福喜被皇贵妃的人买通后，就越发厌恶，要不是主子说留他还有用，扶疏早就不客气。

  没多久，宫中的人便知道太子的宝物在东宫内失窃了，太子发了好一通脾气，将宫里的一些人降罪责罚了。

  大太监福喜被打的去了半条命，连太子身边的扶疏都受了罚。

  东宫的宫人们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皇贵妃在宫中听见了这消息冷笑了一声，认为这次的计谋疏漏在没看好毛顾清，她一定是先行醒来后逃出来东宫，所以这件事才没成功，白辛苦了她数月的谋划。

  在宫外的燕秦缩了缩脑袋，他并不知道蔺绥清理宫人的内情，以为扶疏受罚是因为那日将他放进来房里。

  燕秦在心里期盼着，太子哥哥要是气不过的话，完全可以出宫带着他送的鞭子来罚他。

  可惜他左等右等，宫里什么消息也没有，这件事就像是揭过了一般。

  他有些失落，可没过几天，他就瞧见宝酥一脸费解地进来了。

  “主子，宫里有人给奴婢递了消息，希望奴婢能带你进宫去见太子，咱们去还是不去？”

  燕秦拍板：“去！”

  这可是太子哥哥头一回想见他，他一定会去。

  若是去受罚的话，是不是衣服要穿厚实些的，好遮住伤痕。

  宝酥完全不清楚眼前的主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起身准备去了。

  燕秦到了东宫，有些期待地看着蔺绥，可蔺绥并没有拿出什么东西来教训他，只是对他招了招手，带着他朝着一个地方走。

  燕秦跟着蔺绥穿过长廊，越走越偏僻，最后到了一个无人之处。燕秦的心理怦怦跳，却又见墙角走出来一个宫女打扮的女人。

  可如果燕秦没记错的话，这人可不是什么宫女，而是皇帝身边的宠妃玉嫔。

  “殿下，”玉嫔福身行礼，她环顾了周围，有些兴奋又紧张地说，“殿下说的计策臣妾已经牢记在心，那药我也已经服用了，之后……”

  “放心，只是假孕，内里长出来的东西不是孩子，也不会妨碍你之后的生育。”

  “殿下的话，臣妾自然相信，臣妾已经买通了芸嫔宫中的小太监，定然会准确的被她撞到。”

  简单交谈的几句话内里的信息量却十分巨大，蔺绥又嘱咐了几句玉嫔需要注意的地方，燕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还是一副不谙世事不知发生何事的模样。

  玉嫔说了地点后，便小心地离开了。

  蔺绥对着燕秦招手，轻抚他的面颊。

  “阿秦最听我的话了，对吗？”

  蔺绥面上带着柔和的笑，那笑里藏着些冷淡，像是翻腾的混着墨汁的污浊水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算计。

  燕秦已经知道蔺绥打算利用自己做什么了，他深深地看了蔺绥一眼，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阿秦永远听太子哥哥的话，太子哥哥对阿秦最好了，太子哥哥说什么阿秦都会去做的。”

  “傻子，我可把你踢进水里让你差点淹死，掐着你的脖子差点把你勒死，还用刀抵着你的脖子，你真当半点不记恨我？”

  上位者的多疑和伪善，还有那只是点缀装扮的歉意，在这张华美皮囊上展露无遗。

  燕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记恨，我喜欢太子哥哥，我总是惹很多人生气，可我只想太子哥哥不要生我的气。”

  对于燕秦来说，伤害过他的人太多，蔺绥的恶意对他不值一提，且蔺绥对他的善意远超过对他的恶意，只是那善意不明显，被悄无声息地藏在恶劣的侮辱里，可燕秦感觉的到，他真的感觉到了。

  “我可和那些人不一样。”

  蔺绥望着燕秦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出神。

  他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他伤的是燕秦的心。

76、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太子哥哥当然和那些人不一样。”

  燕秦伸出手握住了蔺绥的手, 这行为大胆放肆，又带着些亲昵讨好。

  燕秦想，太子哥哥应当是不会甩开他的手的，因为这是利息, 一个被利用的工具应当收取的利息。

  蔺绥虽然比燕秦年长些, 可两双手交叠时, 蔺绥的手掌完全被燕秦裹住。

  燕秦的手并非如同一般皇子那般柔软细嫩，反而有些粗糙的薄茧, 磨的蔺绥有些发疼。

  “你的手？”

  蔺绥微微皱眉，握着燕秦的手端详着他的手掌。

  蔺绥当然知道成因, 只是面上要装作不知。

  “外祖说练武会强身健体, 不会那么容易生病。”

  燕秦轻巧将这个话题带过, 握着蔺绥柔软微凉的手掌心, 满脸明朗笑意。

  太子哥哥不愧是被精心娇养的储君，一点薄茧也能感知出来, 难怪昨日他扶着, 他也面上染红地蹙眉。

  面对被握紧的手, 蔺绥挣扎了一下, 见挣扎不开，索性不动让燕秦牵着了。

  他们就这样回了东宫，东宫里的宫人们见怪不怪地低头。

  自从上次蔺绥肃清了一番后, 如今东宫里都是可以信得过的人，蔺绥还故意留了两个燕秦的眼线，以免清出去了小狗心里着急。

  留下来的宫人里, 几乎都明白五皇子有多粘着太子，因此这在外人看来有些过度亲密的怪异场面，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

  内殿, 门被扶疏从里合上。

  “看清楚了刚刚那个女人的脸吗？”

  燕秦点头：“看清楚了。”

  “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

  燕秦清楚，他不应该知道。

  他其实是见过玉嫔的，可他身为一个在宫外休养了一两年的痴傻皇子，怎么会记得皇帝身边的宠妃的样子。

  “她是玉嫔，记住她的脸，几日后她会被芸嫔推倒而小产，到时候你只要做一个围观者，告诉所有人是芸嫔刻意动的手，明白了吗？”

  芸嫔就是庆王的生母，生下庆王的时候她只是个常在，之后被抬为贵人，她没有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庆王便被送到了丧子没多久再难受孕的皇贵妃手上。

  芸嫔先前在贵人这个位份上待了许久，虽然她是庆王生母，是皇贵妃一派的人，但皇贵妃并没有想要将她抬高位置的打算，直到这两年芸嫔才靠资历升了嫔。

  这宫中美人如花般繁多，芸嫔并不得宠，哪怕有庆王生母这个头衔在，也没被多看几眼。

  她容貌寡淡，而皇帝是好色之人，最喜欢鲜艳颜色。

  蔺绥不仅打算在外部打压庆王派的势力，还打算在内部离间庆王和皇贵妃的关系。

  皇贵妃对她和庆王对关系并不完全放心，她是个心机很重的女人，觉得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骨肉都不值得信任，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登上后位，可后位无望，她便盯上了太后的位置，但要是庆王亲近生母，对她没什么好处。

  前朝并非没有例子，之前的某代君王，在登基后将生母扶到了太妃的位置上，那位处心积虑做到太后位置上的女人的权力被蚕食，她想要为本家争取荣光的愿望落空，最后在皇帝的针对下去世。

  这就是一场挑拨算计，蔺绥给玉嫔吃的药可以制造出假孕效果，到时间就会流产，玉嫔已经服用量一段时间，再过几天，就是她该‘小产’的日子。

  生母出了事，庆王会如何选择？

  他要是毫不犹豫地舍弃生母，又怎么对得起他‘孝顺温良’的名头，这可是庆王被不少人推崇的仁德名号。

  他要是尽心尽力，皇贵妃那边怎么想，就有待商榷了。

  人心，最是不能赌的。

  蔺绥想着那个画面，露出了笑容，他望着燕秦，等着他的回答。

  燕秦故意‘呆愣’了好一会儿，而后‘不明就里’地点头：“我都听太子哥哥的。”

  他面上适时带上些犹豫地问：“可是为什么……”

  他似乎想不明白，这种事情对一个傻子来说太难了。

  “不用问太多，只需要照办就是。”

  太子面庞姝丽如画，却凉薄狠毒至极。

  蔺绥横躺在了贵妃榻上，对着跟前的燕秦招了招手。

  他看着蹲在手边一脸乖巧的燕秦，唇角带着放松的笑意，伸手抚上了燕秦的面庞。

  纤长细白的手指从面庞处漫不经心地流连而过，蔺绥的声音待着几分懒调，轻声说：“记住了吗？”

  燕秦有些恍惚地感受着蔺绥的袖子从自己脸上抚过，随着清风泛起一阵麻痒。

  透过袖子他看见了蔺绥的手腕，嗅闻到了他身上的暖香。

  若不是还顾忌着不能展露太过异样的情绪避免兄长发现异样，他早就沉醉地贴了上去，在他的手边闭眼安眠，享受这惬意一刻。

  “我记住了。”

  燕秦的声音微哑，将念想生生压下。

  “乖阿秦，”软榻上的少年可没觉得自己这么哄弟弟有什么不对，他的声音越发柔软，哪怕带着恶意，也格外轻快地继续夸赞，“本宫最喜欢乖狗了。”

  这是扭曲的嘉奖，是无上的荣光。

  燕秦难以抑制地面上泛红，血液在身体里翻涌，热意四散，宛若奔腾的洪流。

  当听见蔺绥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甚至都想没出息的摇尾表示欢愉。

  燕秦想当他太子哥哥手底下最受宠的狗，但不是最乖的那只，因为他不仅想舔遍主人的身体，还想将他吃进肚子里。

  只做一条狗，是没法打动薄情寡义的主人的，要做一只狼，让他驯服让他兴味盎然让他心满意足。

  英气俊逸的少年面上羞红道：“阿秦也最喜欢太子哥哥了。”

  他天真又腼腆，将所有独占渴求的贪婪阴翳都藏于表面之下。

  蔺绥淡淡扫了他一眼，垂眸假寐，暗自调整了呼吸。

  不行，燕秦还小。

  啧。

  燕秦这样可太勾他了，蔺绥承认自己的确有些恶趣味，越看见燕秦脸红羞涩，哪怕那是伪装的，他都觉得体表泛热。

  明明就很喜欢，却总是佯装正经。

  起初蔺绥不知道燕秦最喜欢脐橙，因为燕秦不说，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担心他的炉鼎体质怕他心理不愉而不敢要求。

  只知道修炼的剑修知道的东西寥寥无几，来来回回就那么一两个动作，可谓是乏善可陈。

  后来他先尝试了，才知道燕秦的兴奋值。

  燕秦喜欢看着他，但他们关系的开始并非是热恋，燕秦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又担心自己表现的太激动会让他觉得孟浪，所以并不要求。

  蔺绥起初也很喜欢，毕竟燕秦长得好看，完全符合他的审美，多看着也会心情愉悦很多，只是后来蔺绥很少用了，他害怕看见燕秦眼里溢满的情意，让他的卑劣无处遁形。

  蔺绥睁开了眼，依旧一片寒凉。

  他不是念旧的人，唯独遇见燕秦，总是会回想。

  他看着燕秦趴在软榻旁看着他的模样，淡声说：“你该出宫了，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让人给宝酥传消息。”

  “我可以晚些时候出宫么，我想和兄长一起用膳。”

  燕秦有恃无恐，他甘愿被利用，但也想多收点好处。

  蔺绥不在意地颔首，于是燕秦达成了头一次和他一起用膳的目标，毕竟燕秦从前在东宫吃的可都是剩饭。

  燕秦出宫时还在哼着歌，今日收获不少，不仅和太子哥哥牵手，还和太子哥哥一起用膳了，想来离抵足而眠的日子也不远了。

  燕秦从东宫离开，在路上还碰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德妃的儿子七皇子。

  七皇子燕澜今年十四岁，他看着不知哼什么曲调一副天真无忧模样的燕秦，没像两年前那样出声讥讽，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

  他比两年前老成许多，也不想着怎么欺负这位痴傻的哥哥，毕竟他现在的威胁可是庆王和太子，燕秦已经不能够被他放在眼里了。

  燕秦一眼便瞧出了这位曾经欺辱过他的弟弟的倨傲，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些人的小心思可谓是无处遁形，哪里比得上他才貌双绝的太子哥哥。

  至此，燕秦已经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曾经认为太子浮躁无脑的事情了。

  二月下旬，宫里出了件大事。

  玉嫔与芸嫔在竹清阁前起了口角，不知怎么推搡起来了，芸嫔将玉嫔推倒在地，周围的宫人便发现玉嫔很快大声喊肚子疼，没一会儿下面就见红了。

  芸嫔立刻解释她根本没推玉嫔，是玉嫔自己倒在她面前的。

  不过这对于当时的情形已经不重要了，玉嫔被急忙扶到了竹清阁里，请太医来诊治。

  皇帝听说爱妃出事，匆匆从御书房赶来，看见的便是哭成泪人的玉嫔。

  太医说玉嫔有孕约一月有余，因为月份实在太小，又遭遇了撞击，已经无力回天。

  算算时间，一月前的这时候正好是皇帝宠幸玉嫔的时候，如今结果毫无疑问了。

  玉嫔和芸嫔身边的宫人各执一词，但好巧不巧，五皇子正好这时候进宫，打算回钟毓宫拿一样淑贵妃生前的东西，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面对皇帝的询问，五皇子仍然有些后怕地说：“我看见芸嫔娘娘推了玉嫔娘娘，好可怕，玉嫔娘娘一会儿就流血了。”

  “陛下，是嫔妾无用，竟然没能察觉到，才让我们的孩子没了！”

  玉嫔垂泪，一双美人眼楚楚可怜地看着皇帝，眼里带着悲痛，脸色憔悴苍白的模样让皇帝心都疼了。

  芸嫔还想辩解，说是玉嫔先挑的事，平白无故地讽刺于她，她根本没有动手推搡。

  皇帝不耐烦地怒喝了一声：“闭嘴，老五会骗人吗？”

  是啊，傻子会骗人吗？
77、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人物证俱在, 玉嫔又是实打实的流产了，芸嫔百口莫辩，只能跪在地上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赶过来的皇贵妃和亲儿子庆王，希望他们可以为她证明清白, 捞她一把。

  庆王立刻为生母求情, 皇贵妃也帮着说话, 却得到了皇帝的冷眼。

  玉嫔伤心垂泪，皇帝正是心疼的时候, 他挥了挥手，当场将芸嫔降位份成为常在, 将人禁足。

  一下跌了两个位份, 几乎成了二十年前的模样, 芸常在无法接受, 当场晕了过去，被人抬了回去。

  庆王也离开了是非之地, 临走前看了一眼在一旁作证的燕秦。

  庆王知道燕秦为何入宫, 心里觉得奇怪, 哪怕是傻子都应该知道趋利避害, 但燕秦偏偏往凶神那靠，听说太子对他极尽侮辱他也照样开开心心，可能是傻过头, 彻底烧坏脑子。

  回来皇贵妃宫中后，俩人进行了商讨。

  他们下意识觉得有人搞鬼，但是仔细想想, 又觉得没可能。

  玉嫔正当宠，有什么必要去用一个孩子挤兑一个不受宠的嫔妃，有这个计谋, 直接用在皇贵妃身上都厉害的多，何必要放在芸嫔身上。

  而且孩子是一大筹码，现在最大的庆王都二十多岁，太子十八岁，该成气候的早就成了气候，根本不会有人去针对她肚子里的孩子，玉嫔何苦来载？

  庆王和皇贵妃又想到了燕秦，觉得这件事可能和太子有关，毕竟众所周知五皇子和太子十分要好。

  可五皇子只是如同往日进宫玩耍，正好看见这场面，他怎么可能提前知道玉嫔会在这里小产，除非玉嫔和太子有联系。

  皇贵妃早已查清楚了当初陷害未成功一事，太子明明中了香，暗中盯梢的人也看见他走到了院子里，但他居然看见床上的玉嫔就立刻走了，之后便是那鬼迷心窍的死太监进去了，坏了她的好事。

  皇贵妃并不知道她留下的眼线早已经成为了蔺绥的人，对这件事深信不疑，加上平日里也没发现太子和玉嫔有任何联系，所以就没往这里深想。

  皇贵妃和庆王在心里分析到最后，甚至都觉得真的是芸嫔无意识动的手。

  应当是那玉嫔仗着宠爱眼高于顶，又格外蠢笨大意，都不知道自己有身孕，所以倒地后才小产了。

  芸常在从昏迷中苏醒，悲怆之下却听见皇贵妃和庆王略带责备的声音，险些又要昏厥过去。

  她木然地在房里垂泪，因为位份下跌，她不得不搬到偏殿，伺候的宫人也减少，身旁跟了她许久的嬷嬷叹气，轻拍着她的背部，神色矛盾。

  “娘娘，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成姑，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自打我进宫你就在我身旁，我自然是最信你，你且说吧。”

  “老奴怀疑，这次的事儿，可能是皇贵妃的手笔。”

  成姑也是通过蛛丝马迹发觉的，越想越有可能，不得不提醒主子早做打算。

  芸常在一惊，声音都降低了些，急忙问：“为何娘娘要对我动手？”

  “您可是王爷的亲母啊，当年您跌落荷花池的事儿您可还记得？说不定也是留子去母的手段。王爷仁孝，也格外亲近您，那位主子那般城府的人，怎么会不芥蒂不忌惮，她若是有意要抬您一手，您何苦在贵人上待了那么多年，如今朝中情况越发紧张了，怕是那位主子也留您不得，她要做把持后宫甚至朝堂的太后，又怎么会允许有位太妃在她身旁碍眼，您想想之前的胡太后之事……”

  成姑的未尽之语，都藏在了表情里。

  她们忌惮依附皇贵妃多年，甚至连她的封号都不敢说出来，在这种私下谈话里也只敢指代。

  “主子，咱们要为自己考虑啊，那位心思毒辣，他日庆王殿下登位，她必然不会放过你，玉嫔如今荣宠正盛，她必然把这事记恨在您身上，咱们的处境早已不容乐观了。”

  芸常在被忠仆说的话弄的心慌，她抓住了成姑的手，六神无主地问：“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死，我还没看见我的柏儿登上那个位置，还想抱抱他的孩儿……”

  成姑沉吟道：“咱们只有庆王殿下可以依靠了，庆王殿下最是孝顺，从小就没忘偷偷看您，您给他绣的帕子他还用了许久，在他心里，您的份量未必比那位主子低，他可是您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命悬一线掉下的骨肉，他万万不可能见您丧命啊！”

  芸常在眼含泪光，点了点头。

  这一场风波并没有波及到东宫，东宫风平浪静，一片安宁。

  刘忠海将刚刚得到的消息递到了蔺绥跟前，等着他的吩咐。

  在福喜被拖出东宫后，蔺绥就将一直暗中替自己做事的扫洒太监刘忠海提拔成了大太监。

  蔺绥看着上套的主仆二人，嘴角满意地上扬。

  他知道芸常在很信任身边的老扑，可他并没有去买通芸常在身边的仆人，毕竟这个年代的忠诚度远胜于后世，一直跟在身边的忠仆可不是那么好为外人所打动的。蔺绥不想打草惊蛇，所以通过影响成姑的方式，诱导她去查探去朝着他想要的方向思考，从而影响芸常在。

  芸常在当年落水的事可不是蔺绥捏造出来的，皇贵妃当年必然考虑过杀鸡取卵，可是没成功，加上那时候皇后还在，她也不好大动作被留下把柄，又见芸常在是个老实的，所以罢手了。

  老实是蔺绥美化后的说法，芸常在这人就不适合宫斗，她运气好，在年轻的时候承宠了两次就怀孕了，哪怕喝了避子汤也照样有了，这种运气一般人没有。

  不过她没什么心计，习惯了忍气吞声，纵使一直被压着很不满，倒也得过且过，还时不时偷偷见一见庆王，给他绣帕子缝鞋子。

  她要是生在寻常百姓家，估计是个温顺母亲，可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也清楚自己儿子夺位的野心，全然不把太子放在眼里，比皇贵妃还要笃信他儿子会登上皇位，在后边还想帮庆王去毒杀燕秦，为了她儿子她什么都愿意，是个天真到愚蠢的角色。

  “让暗桩去给本宫那位好兄长吹吹耳旁风吧。”

  蔺绥淡笑，对着刘忠海吩咐道。

  这两年来他可没少安插棋子，庆王府上待了一年多的妾室是他布下的暗桩之一。

  刘忠海领命，蔺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颇为不错。

  他挺欣赏刘忠海，聪明有胆识，办事漂亮，脑子拎的清，更重要的是他没什么羁绊，他所求的就是过得更好，站的更高，蔺绥喜欢这样的下属。

  蔺绥又唤来了吕素冬，让他着手安排和钟琢联系之事。

  吕素冬性格细心沉稳，策略过人，第一次听蔺绥下这个命令时还有些吃惊，毕竟奸佞钟琢的名头朝中人谁不知，但很快他就毫无异样，并且将任务完成的很好。

  这些人蔺绥都不是乱挑的，都是在试炼和选拔之下才觅到的满意角色。

  宫里的一团浑水被蔺绥搅乱，朝堂上的蔺绥也没放过。

  钟琢去年说服了皇帝在一个地方建了温泉别庄避寒，今年那池子已经挖好可以用了，这个工程里钟琢的油水可没少捞。

  他对蔺绥都有瞒报，蔺绥随他去。

  反正在他即位后，钟琢吃了多少，就得吐出多少来。

  九月中，在燕秦过了十七岁生辰后的半月，钟琢主张让皇帝去云水山庄避寒，用山上圣洁之气涤荡尘世之浊，好话说了一大堆，核心就是让皇帝去玩乐。

  皇帝欣然应允，开始点随行之人。

  太子和庆王他都带去，为了避免他不在京城他们打起来，至于妃子，他带上了月妃、淑妃、玉嫔和娴嫔。

  皇帝心中也是有考量的，故意留着皇贵妃和德妃两个人在后宫里互相掣肘。

  至于朝臣，他的心腹钟琢自然随行，而后就是其他几个爱卿，薛定春勤勤恳恳工作，不爱这些事，皇帝也没强求。

  云水山庄的确是个好地方，秋无苦雨，冬无衍阳。

  蔺绥可是要在这里做些好事情的，他也把燕秦捎带上了。

  毕竟燕秦的十七岁生辰愿望就是能和他一起出门玩，蔺绥嘴上嫌烦，心里却起了兴味。

  小狗崽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时候蔺绥多瞧他几眼都冒火，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蔺绥多了解他，只要燕秦眼睛转到不该看的位置，蔺绥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狗也克制，明明随时都能雄赳赳气昂昂，但在让他熟睡后，也只敢亲亲舔舔，关键地方倒是不敢动。

  蔺绥就喜欢看他不能自已还得忍着的样子，很有意思。

  钟琢会干讨巧的事，这云水山庄修的十分漂亮，冒着热气的汤池也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皇帝已经先带着妃子们泡大温泉去了，蔺绥干坏事和享受两不耽误，也进了汤池。

  他望着池子门口，心里默数了十个数。

  刚数完，燕秦便冒了头。

  “太子哥哥，我想和你一起！”

  也没等蔺绥开口驱逐，燕秦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扒了个精光，走进了汤池里，望着蔺绥傻笑。

  这笑燕秦没装，他光是看着蔺绥被热气熏染的眉眼，露在水面之外的脖颈和淡粉的肩头，便挪不开眼睛。

  燕秦赶紧低头看水面，以免眼神暴露心思。

  可这温泉水清澈，在晃动的水波之下，一切若隐若现。

  燕秦有些难受，后悔自己不该来，又觉得自己不来就亏了。

  蔺绥透过水面看见了小狗半起的玩意，手臂微动，带起了水波。

  水波层层叠叠，柔和地朝着某个方向推去，像是温柔的触碰，又像是戏谑的拨弄。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依旧冷淡孤傲，被水汽熏染的唇色艳丽灼人。

78、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蔺绥原以为燕秦会逃, 毕竟按照他的外在性格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燕秦敢在他面前硬着什么，可落不到好下场。

  但他还是低估了燕秦的伪装程度，痴傻的外在是绝妙的借口, 可以将所有的污浊与肮脏以天真的形式袒露人前。

  燕秦不仅没躲, 还自告奋勇要为蔺绥揉背。

  蔺绥皱眉冷冷地看着燕秦, 无声表示拒绝，但这却浇不灭小狗崽的热情, 他欢快地朝着蔺绥的方向前行，挤挤挨挨靠在了蔺绥的身边, 将一捧热水从蔺绥的肩头浇淋而下。

  “太子哥哥, 这水泡的人好热啊。”

  燕秦嘟囔着, 擦掉了额间溢出的汗珠, 面颊通红，一副格外闷热的模样。

  “阿秦好像病了……太子哥哥你碰碰是不是好烫？”

  燕秦有些晕晕乎乎地说, 他握住了蔺绥的手, 将他的手背贴到自己的额头上, 一副被热水泡傻了的模样。

  “这里也是, 好奇怪……”

  燕秦握着蔺绥的手忽地往水下沉，汤池的水热意腾腾，让人的手仿佛着了火。

  被牵引的兄长立刻甩开了手, 那双多情眼里泛起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意。

  “放肆！”

  尊贵的太子殿下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骤然被人玷污了金贵的手，他的面容在水意浸润下艳若桃李，神情却充满着厌恶和被恶心的烦闷。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你活得不耐烦了？”

  蔺绥用被触碰到那只手掐住了燕秦的脖子，手上力度慢慢收紧。

  美人双眼如寒星，望着眼前人如同望着卑贱的蝼蚁。

  燕秦感受得到兄长是真的动了杀意, 兄长想将他掐死溺死在这汤池里，让他为他的冒犯付出代价，哪怕屋外就是把手的重兵，皇帝朝臣俱在。

  燕秦用无辜的双眼望着蔺绥，手握住了蔺绥的手腕，挣扎着想要为自己求一线生机。

  他的样子迷茫委屈，心里却为这怒意勃发如同覆满露水开至荼蘼的富贵花而痴迷。

  “太子哥哥……咳咳咳……放……阿秦做错……什么了……”

  燕秦硬生生将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从脖颈处扯离，声音里带着哭腔，连眼睛都充满了可怜的红意。

  “太子哥哥掐的我好疼……”

  燕秦控诉地看着蔺绥，倒像是蔺绥忽然欺负他一般。

  “到底是贱妾生的下贱玩意，下次再敢用那个东西污了我的眼，我扒了你的皮。”

  太子像是气狠了，连以往高傲的自称都顾不上。

  “什么东西呀……”燕秦面上满是慌张，他站了起来，用高高翘着的对着蔺绥的面庞，一边握着一边带着哭腔道，“太子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这里好难受，我该怎么办，要不要看太医？”

  燕秦装傻卖痴的功力可谓是炉火纯青，将这等臭不要脸的事摆在台前，一副无可依靠只能满心信赖依附他的好兄长的模样。

  燕秦舌尖舔舐着发麻的上颚，在太子哥哥错愕的注视下，病态的疯狂满足致使不该展露的地方弹跳了一瞬。

  蔺绥额头的青筋跳动，垂落在身侧的手掌却轻轻动了动。

  可惜了，还不是时候，不过燕秦敢在他面前玩这一出，倒是让他原本逗弄的目的达到的更快了一些。

  他沉冷的面色忽的回暖，对着燕秦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里多少带些阴恻恻的意味。

  “确实是病了，病的还有些严重，只是啊，这病太医院可治不好。”

  蔺绥从池子里站了起来，避开了与那牲畜玩意相对。

  蔺绥也不继续泡了，朝着池边走去，这地面是汉白玉铺就的，在夜明珠的柔和光下，一切明亮。

  不过对于燕秦来说，皇兄一身白锦似的肌肤，比汉白玉更胜一筹。

  及臀长发半遮，蔺绥赤足走到了汤池边的屏风旁，在地上留下了一串带着水痕的脚印。

  屏风旁摆放着宽大的软榻，供人休憩用。

  蔺绥自然感受到了身后刺人的目光，他故意将长发撩起，弯腰去拿软榻上柔软的锦缎，擦拭着长发上的水珠。

  蔺绥不用回头，都知道小狗崽的眼睛都要冒绿光了，他起身，坐在了软榻上，用布料盖住了身前，对着燕秦招了招手。

  “你知道哪里才能治好你的病吗？”

  燕秦早就痴了，走到了燕秦的面前，呆愣愣地摇头。

  “惟有净身房才能将你这病完全治好，一劳永逸，以后都不用担心它复发，等到回宫，本宫便送你去治病。”

  “这样还能成全了阿秦以往想当本宫身边小太监的愿望，这样你就可以留在本宫身边当一辈子的太监了，好不好啊？”

  蔺绥声音温柔，他撩起燕秦的一缕湿发，从他面颊上轻划而过。

  他的态度戏谑又狠毒，全然不顾这是同样身为皇子的弟弟，心安理得地看着他跪在自己身前，说着若是让外人听见惊骇的话语。

  “阿秦不想做小太监。”

  燕秦因为蔺绥的声音越发涨的难受了，他低下头闷闷地说，低下头眼眸幽深。

  被泡得淡粉的脚踝上还沾染着水珠，让人想一点点舔舐干净。

  那只青蝶一定也是潮湿着的，不知它的羽翼是否会因为水汽而沉重的无法飞起，燕秦想得入迷，已然将眼前的画面想到别处。

  他将太子哥哥压制在这美人榻上，握着他的腿呵护那只柔软孱弱的蝶。

  可纵使脑海里如何以下犯上的大逆不道，燕秦面上依旧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太子哥哥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还想一直陪着太子哥哥。”

  可怜兮兮的小狗崽苦苦哀求，但哀求的事情，着实不是人应该能求出口的事儿。

  “一直陪在本宫身旁？”蔺绥嗤笑，他用足尖抬起了燕秦的下颌，淡声道，“胆子挺大，倒是敢想。”

  “太子哥哥不是喜欢乖狗吗，我最乖了。”

  燕秦用引以为傲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他握住了面前透着淡粉的足，亲了亲蔺绥的脚背。

  病态迷恋和缱绻情深都如同乍泄的天光从他的面庞上流露，但也只是惊鸿一瞥如同浮光跃金，转瞬即逝。

  在混沌与浑噩里，蔺绥是他在高高宫墙里的另类慰藉，他是写满了野心欲望的锦绣文章，是撩人春心的软刃。

  他泥足深陷，他不可自拔，以卑微姿态祈求垂怜，以卑劣手段索求回应。

  燕秦见蔺绥没有躲，反而是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便更加卖力了。

  白雾袅袅弥漫的汤池里，一坐一跪，这是有违纲常伦理令人不齿的场面，但身处其中的人都不在意。

  或许是皇弟的伏低做小让向来狂傲的太子甚觉有趣，他快意笑着，脚趾在燕秦的嘴唇和下颌处轻踩。

  “那本宫就好心帮你这个忙吧，你若是死了，还真是少了些趣味。”

  世间显贵之人，怜悯似的抬起了脚，踩在了卑贱的地方。

  他面上待着兴味盎然的笑，踩的越发用力。

  燕秦已然有些吃痛了，可怜兮兮地看着蔺绥，可又沉迷于这只能出现在妄想中的情景里，没忍住动了动，好让自己畅快些。

  “让你动了吗？”

  蔺绥的神色骤然阴冷，不悦地看着燕秦。

  燕秦便老老实实地跪着，仰着头看着他的太子哥哥。

  像是面对一件用作发泄怒火的木偶，蔺绥撑着脑袋兴味阑珊地用脚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心里估量着分寸。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下死手，要是真的踩坏了，他以后上哪儿寻开心去，哪怕这有些吃力了，可他也不能不吃。

  系统一动不动地像只死狗，它已经疲倦了，这次的气运之子脑子进水的比前面都厉害。

  “太子哥哥……”

  燕秦情不自禁地喃喃，心中却是念着兄长的小字。

  太子哥哥别人也能称呼的了，可阿绥不同。

  燕秦低哼了一声，看着蔺绥的脚背，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蔺绥。

  “谢谢太子哥哥救我，最喜欢太子哥哥了。”

  “狗东西。”

  蔺绥嫌弃地用脚将燕秦的脑袋转向另一边，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盖着的薄被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他走回了汤池里，别于来时带着水的脚印，随着他的走动，汉白玉的地面上落着不明显的白，在光下几乎融为一体。

  “擦干净你的脏东西。”

  蔺绥泡进了汤池里，懒洋洋地说。

  燕秦擦着地板，心中高兴地不能自已。

  太子哥哥这般的人，果然也不同寻常人，他还在想太子哥哥要是接受不了连连推拒该如何，不过那也不是太子哥哥的秉性。

  擦完地面后，燕秦又殷勤地给蔺绥捶背捏肩。

  见蔺绥没拒绝他的讨好，燕秦做的更用心了，那模样简直比小太监还要像小太监。

  纱帘外，响起三声鸮叫。

  蔺绥睁开了眼，道：“让他进来。”

  纱帘外的人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有人走了进来。

  燕秦保持着原先的动作，眼神却看向了外侧。

  “殿下，按照您说的，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如您所料。”

  外面传来的声音带着些奉承，在水雾中有些模糊不清。

  “做得不错，你上次说的事，本宫会让尚书令去办。”

  “多谢殿下，那薛定春我们要不要……他着实有些碍事，微臣为您谋划的事儿，让他搅黄了几桩了。”

  钟琢声音里带着些愤愤不平，至于他做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为太子做的，他心里当然清楚。

  “是么？”

  汤池里传来的声音难辨喜怒，钟琢望着内里的身影，下意识有些发毛。

  钟琢刚准备诚惶诚恐地表现自己的忠心，就听见了内殿里传来的下一句。

  “那本宫可得好好出出气。”

  钟琢脸上露出笑容，又奉承了几番，离开了纱帘外。

  他并未看见殿中东宫之主的耐心寻味的笑，可燕秦看见了。

  他看见了他的算计、阴险与狠毒，心中一瞬怔然，而后便是狂热。

  是他低估了太子的野心，他以为蔺绥只是想算计两方好保住位置，可他算计的居然是龙椅上的九五至尊。

  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保住储君之位，他想直接做天下之主！

  这样的太子哥哥，他越发想看着他咬着衣物流泪的模样了，他那么怕被人触碰，一定会抖的很厉害吧。

79、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在云水山庄的第一晚, 蔺绥睡了一个好觉。

  不仅仅是因为戏弄了一番小狗，燕秦发现了一些事情真相的反应也格外取悦他。

  再者就是，这山庄里很快就会发生他想要看见的事情。

  在别庄避寒的第三日，皇帝忽然昏迷了。

  彼时月妃陪伴在他身旁, 当蔺绥赶到的时候, 她脸都吓白了。

  月妃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她荣宠不衰的很大原因就是她没有子嗣，而且她的父亲是皇帝的心腹。

  如果在这个地方, 皇帝忽然出事，陪伴在皇帝身边的又只有她, 那么她回宫之后面对皇贵妃她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随行的太医很快便赶来了, 他诊治了一番之后, 开了药方, 含含糊糊地说：“陛下操劳朝事，加上近日风寒入体, 所以才晕了过去, 微臣施针一番, 再服几贴药便好了。”

  月妃感觉到太医神色有异, 她如今是随行嫔妃里位分最高的那个，便下令让其他人都出去，以免打扰了太医施针。

  蔺绥自然是不走的, 庆王也不打算离开，燕秦一直跟在蔺绥身边像个小尾巴，所以蔺绥不走, 他也没有走。

  “刘太医，说清楚，父皇到底为何忽然昏迷不醒？”

  蔺绥的视线落在太医身上, 眼眸幽幽。

  真正的原因蔺绥当然明白，他那天可是让钟琢给皇帝点了助兴的香，但那香可不一般，只会和皇帝长期服用的药产生冲突作用，对于其他人并没有影响。

  皇帝可玩的花，头一天和几个妃子共浴，昨天又和钟琢献的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缠绵，如此大强度的工作量，他不昏迷谁昏迷。

  皇帝现在看着没什么问题，但他的身体早就被药物和玉嫔染给他的慢性毒掏空了，就像一棵外表看起来郁郁葱葱但是内里早已被虫蛀的不成样子的树。

  只需要在某个时机，有人踢上那么一脚，这棵树便会轰然倒地。

  “陛下他……”

  庆王皱眉问：“刘太医，何故吞吞吐吐，父皇若是出现什么差错，本王唯你是问！”

  庆王难得疾声厉色，他怕是所有人里最不希望皇帝死掉的那一个，因为太子还没有被废，如果皇帝死了，那么于情于理都是太子登基，到时候他再想登上皇位，那可就是谋反了。

  “陛下的身体的确无碍，只是近日行房太多，所以……”

  刘太医硬着头皮说了这些话，毕竟这个昏迷原因对于天子来说，实在是太没有面子了一些。

  屋里的几人都静默了一瞬，燕秦还留有一副天真模样，但心里早已串联起这一切。

  钟琢是太子的人，那么眼前的这一切清晰了然。

  对于自己这位父皇的情况，燕秦可是一点都不在乎，相反他还比较附和蔺绥，皇帝还是早点离开人世比较好。

  燕秦早就没有了想要夺权登上帝位的想法，他对这个位置根本不感兴趣，他不想成为蔺绥的敌人，只想成为他最宠爱的人。

  庆王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对于皇帝这两年越发沉溺美色，宠幸奸佞也十分不满。

  不过再不满他也没什么办法，他现在做的只能等，而且他另一方面还要和皇贵妃周璇，他这位母亲太过心狠手辣，甚至对他生母有下毒手的想法。

  庆王是在皇贵妃严厉教导下成长的，因此对于生母那种宠爱关怀十分依赖。

  不过隔阂和忌惮也不仅仅如此，庆王还担心皇贵妃成为太后之日，也会用她的势力来挟持他的行为，因此他这段时间不仅忙于和尚书令、德妃那边斗法，还要暗自提防着内部的人。

  因此他看着离开的太子，心中难免有些羡慕和妒忌，如果他是太子，又何苦陷入这种困境里？

  这世间就是这么不公平，偏偏让个蠢货拥有那么好的身世。

  燕秦感觉到了打量下意识地回头，将庆王的神情看在了眼中，心中有些不屑地转回了头。

  他阿绥哥哥才貌双绝，谋略过人，岂是这些凡夫俗子可以与之相比的？

  他甜滋滋又略带天真地问：“太子哥哥，什么是行房呀？”

  “是不是两个人睡在一起？那我也要跟你行房！”

  他的兴高采烈不加掩饰，用最纯朴简单的言语表达出自己的渴望和期待。

  蔺绥扫了他一眼，玩这招还玩上瘾了？

  他看着燕秦似笑非笑道：“谁说行房就是两个人睡觉，你若是喜欢，本宫倒是可以赏你几个，说起来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了。”

  说到这个，蔺绥忽然想到了之前在修真界时听到的关于那位前辈炼魂的事。

  因为修炼出现了瓶颈，催生了心魔，他的魂魄分成了两半历练，险些永眠炼魂之地。

  还好燕秦不会出现这样的差错，本来就处于残魂的危险状态，在分裂定当十分棘手。

  “可我只想和太子哥哥睡觉啊。”

  燕秦小声嘟囔着，拉着蔺绥的衣袖，倒是没再提这个话题。

  他担心蔺绥联想到其他地方，毕竟蔺绥也十八了，早就可以有侍妾了。

  只是说来古怪，他身边什么人也没有，除了扶疏和那个叫刘忠海的太监。

  燕秦忽得警觉起来，回去时看见刘忠海的眼神都不对。

  刘忠海心里直犯嘀咕，但也没有多想。

  皇帝苏醒之后，为自己的昏迷理由有些尴尬和生气，他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觉得是别人的问题。

  钟琢在面对怒气之前，连忙拍了一番马屁，说了一番好话，大概意思就是皇帝是操劳国事，哪怕来避寒也不忘忧国忧民，所以才导致如此劳累。

  钟琢还提了一起案件，关乎于官员私自霸占田地，加收赋税之事，还特地提了一下，这个官员极有可能和太子党有关。

  皇帝的怒火一下就被转移了，他的脸皮被保住，也就理直气壮起来，还可以顺便找尚书令的麻烦，一举两得，他立刻下令让钟琢去查这件事。

  钟琢提的事并非是栽赃嫁祸，而且那个官员的连襟的确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

  这件事当然出于蔺绥的授意，他倒不是想斩断自己的羽翼，只是他不需要他的势力里出现拖后腿的两面三刀之人。

  尚书令不好动这个人，他自然可以借助别人的手来处理这件事。

  他们一行人在云水山庄避寒了半个月，便启程回皇宫了。

  蔺绥特地交代了玉嫔，回去后不要缠着皇帝，先暂时别走妖妃的路子，改走温柔小意的风格。

  皇帝回去之后定当会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毕竟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不出他所料，皇帝回去之后果然勤政了不少，宿在御书房，并不进后宫，只是偶尔和嫔妃吃吃饭，看看孩子。

  蔺绥则是在等待，他的布局已经成型，他这一刀随时可以落下，但他还在等一个喜讯。

  他可不打算在燕秦成年之后才动手，那样时间未免拖的太长，他等不到明年九月。

  按照原书的时间，明年秋猎之时，就是燕秦“恢复”神志之时，只可惜啊，皇帝的身体怕是撑不到明年秋猎了。

  蔺绥把玩着手里的隼哨，笑眼盈盈。

  十二月，天寒地冻。

  东宫的亭子里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燕秦坐在蔺绥身旁，看着蔺绥和周云放下棋。

  一个人的棋风，其实或多或少可以反映一个人的性格。

  周云放下棋很稳妥，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蔺绥的棋则看似毫无章法，但格外有压迫力，让人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落入陷阱，被绞杀至死。

  “臣又输了，殿下棋艺高超，臣难以匹敌。”

  周云放看着自己已无生机的棋子，心服口服。

  这位主上的棋风格外刁钻，细细深究他的为人和计谋，会有些不寒而栗。

  不过周云放不必要去深究，对于一位下属而言，跟着的主上格外强大，就是一种安全的保证。

  “你也不错，毛老将军那边怎么样，近日身体可好？”

  周云放颔首，他所在的进军队伍的上司是毛将军，也就是毛老将军的二儿子。

  蔺绥把玩着光滑的棋子，淡笑道问：“毛小姐呢？”

  周云放有些面红耳赤，支支吾吾道：“姑娘家的事，臣不知。”

  蔺绥也没再打趣，只觉得缘分这种东西的确让人难以琢磨。

  自从上次毛小姐出宫后，毛老将军特地私底下答谢了他一番。

  毛顾清虽然是将门之女，但并不喜欢舞刀弄枪，是娇养的大小姐。

  上次他让周云放带毛顾清离开东宫，二人有了交集。

  毛顾清大概对周云放印象很不错，毛老将军还特地相看了他一番。

  在原书里，毛顾清也是周云放的妻子，不过事情可没有现在这么顺遂。

  周云放是历尽了一番坎坷，在流放谋反的事之后，被燕秦带回京，成为了燕秦的猛将，那时毛老将军已经离世，毛家风雨飘摇，毛顾清苦苦支撑着毛家，还要面对软饭硬吃纳妾家暴的丈夫。

  周云放在毛顾清受欺负时仗义出手，还帮毛顾清救下受苦的表哥，毛顾清有了勇气，写了和离书还写了状纸，将前夫赶出家门并且扭送官府。

  两个备受生活磋磨的人，最后走到了一起，生活的十分幸福。

  从外披着风雪来的刘忠海将周云放从窘迫羞涩的环境里解脱出来，连忙给他倒了杯茶。

  刘忠海有些受宠若惊的道谢，并没有顾上喝那杯茶，给蔺绥行礼后，汇报了他带来的好消息。

  “殿下，玉嫔有孕了，约莫有两个月了。”

  蔺绥放下茶盏，神色愉悦地舒展了眉眼，道：“让她去通知皇帝，临近年关了，宫里怎么能没件喜事呢？”

  “奴才这就去。”

  “让她仔细着点，别出了什么差错。”

  “是。”

  刘忠海躬身欲走，又被蔺绥叫住。

  “喝了这盏茶再走吧。”

  蔺绥神色温和，他现在心情不错，并不吝啬给下属一点关怀。

  一旁的燕秦警惕地看着刘忠海，心里捻酸，难道太子哥哥真的喜欢这一款？

  刘忠海莫名一抖，心想可能是外面的风太大了。

  这棋自然是没在下了，周云放看着蔺绥，等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其实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主子一定要在玉嫔怀孕之后才准备动手，主子登基后，未来的天子应该是他的孩子。

  不过这事儿不能细想，细想就能想到主子现在身边还没人，这种属于主子私人的事情，下属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周云放武人脑袋，除了打仗的时候不会想太多，主子说什么做什么就是。

  燕秦也同样不明白为什么蔺绥要计划玉嫔怀孕，他心中隐隐有猜测，但怕想法落空，便也不多想。

  “你出宫后联系外祖，告诉他可以准备了。”

  “是！”

  蔺绥看着刚刚还未被打乱的棋局，黑子被白子围堵，最后只剩一个气口，现在那气口的两步之外，白子早已在那等待。

  所以周云放的黑棋未落，便宣告认输了。

  “你说这黑棋能往哪里走？”

  蔺绥托腮看着一旁的燕秦，满脸兴味盎然。

  燕秦知道蔺绥并不是在考他，而是在分享即将胜利的愉悦。

  在他的这个位置上，其实只能看到棋盘的一角，正如同他身处棋中，无法看清蔺绥的全部谋划。

  “好像只有这里能下。”

  燕秦故作不懂，将黑棋下在了唯一的气口处，白棋不管下不下，都已经堵住了。

  “不错，他只能这么走，除非把这棋盘给掀了，不然他只有死路一条。”

  “当我的对手，只有这个下场。”

  蔺绥将白棋抛起，那枚棋子稳稳的落在了空白处。

  抬手之间，大局已定。

  亭外白雪茫茫，少年储君慵懒坐卧，锋芒尽露。

  那份傲然闲适，宛若生杀予夺的神灵。

  燕秦痴痴地看着他，满藏迷恋。

  他知道，他也需要改变了。

  以如今这种姿态呆在蔺绥的身边，固然能博得一时的亲近，却不是长久之计。

  一个追逐权力的人，永远是向上看的，只有强者足以进入他的眼中，让他想去征服。

  玉嫔有喜的消息，着实让皇帝开心了好一会儿，因为玉嫔曾经失去一个孩子，所以他更加在意这一个。

  宫里其他人各有态度，下边的嫔妃们羡慕嫉妒玉嫔的好运气和她得到的宠爱，反观皇贵妃和德妃她们都并不怎么在意。

  除非玉嫔的孩子能在朝夕之间长到二十岁，不然对她们来说都没威胁。

  今年这个春节好生热闹了一番，蔺绥灯火中，弯了弯唇。

  元月十五，热热闹闹的上元节。

  夜晚皇帝宿于皇贵妃处，皇贵妃刚刚解了衣裳，正准备和皇帝亲昵温存一番时，皇帝猛地吐出一口血，喷在了她的面上。

  而后皇帝咳血不止，皇贵妃慌忙的请太医，没多久，皇帝吐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乃至宫外。

  蔺绥早已经穿戴整齐，不急不忙地往外走，进房间前挂上了担忧的虚假面具，急匆匆的往里走。

  场面一度混乱，皇贵妃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渍，催促着太医救人。

  皇贵妃、德妃都心急如焚，希望皇帝能赶紧睁眼或者说一些什么，可皇帝只是闭着眼时不时抽搐一下吐血，脸色越来越青白。

  太医院的太医们脑门冒汗地努力救治，可皇帝身体衰败的程度远超于他们的想象，天将明时，医正把脉探了呼吸，脸色灰败地跪在了地上。

  “陛下……驾崩了。”

  皇贵妃倒吸了一口气，摇摇欲坠。

  德妃同样面色惨白，无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们一同看向了神色平淡的太子，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谁都无需遮掩了。

  “是不是你！你竟然……”

  “皇贵妃娘娘说什么呢，父皇可是在你的宫中急病去世，本宫还未怀疑是你做的手脚。”

  蔺绥慢悠悠地说，眼神看向了一旁神色恍惚的月妃。

  “月妃娘娘在想什么，可是在想那道废储的圣旨？”

  皇帝其实早就写下了废储的圣旨，给自己留了后手，生性多疑，其实连身边的大太监都并不完全相信，所以他把这个圣旨放在了后宫里。

  他既没有给皇贵妃，也没有放在德妃那里，而是放在了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月妃处。

  众人纷纷看向月妃，月妃眼神惊恐。

  这事除了陛下和她应当没有人知道，太子怎么会知道？

  而且太子既然这么说了，那说明他已经有把握了。

  月妃张了张嘴，有些牙齿打颤地说：“太子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明白。”

  即使她想要掩饰，但大家已经从她刚刚的反应里得出了答案。

  皇贵妃不可置信地看着蔺绥，恨恨地捶了捶桌子。

  庆王依旧不敢相信地看着蔺绥，只觉得眼前这一切荒谬至极。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七皇子和八皇子更不用说，他才十五岁，连朝堂上的事都没开始掺和，神色更是迷茫。

  “钟大人，薛大人，你们可听见了！”

  庆王立刻看向了站在房间里的几位天子近臣，除了钟琢和薛定春外，便是尚书令和三位太尉。

  钟琢神色哀伤道：“陛下仙去之前，可没少和臣夸赞太子殿下呢。”

  薛定春神色复杂，现在的局面已然分明，他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床上已经死去的皇帝行了叩拜礼，并没有说话。

  皇贵妃多年心血付之一炬，忍不住痛骂：“满口胡言，贪生怕死，你和他作对那么久，你以为你能落到什么好？”

  他们此时还没明白过来钟琢其实是太子的人，以为这位奸佞只是想要求生，提前讨好未来帝王。

  此时一道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些做作的哭腔。

  “父皇驾崩了，以后该怎么办呀，那些大人们不是最喜欢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吗？”

  “储君殿下，还请您早日登基，把持朝政，五殿下说的对，国不可一日无君。”

  尚书令朝着蔺绥的方向跪了下来，钟琢紧随其后，太子党的两位太尉也急忙跪下。

  另外一位太尉和薛定春面面相觑了一会，满怀无奈地跪了下来。

  除非月妃能拿出那道废储圣旨，否则结局已定。

  月妃顾不上其他立刻回宫，当她看着上面空无一字的明黄卷轴时，失声痛哭。

  上元节之变，满朝文武没人能安然入睡。

  裴昔年听见宫中传出的宫车晏驾的消息，深深地叹了口气。

  终究是秦儿没这个福分，还没等到他“恢复”神志，结局就已至此。

  如今还是继续忍气吞声的好，若是在此时暴露，难免会被太子当成眼中钉。

  裴昔年心里如此谋划，全然不知他的好外孙已经随时打算脱下伪装了。

  一夜巨变，皇宫换了新主人。

  次日上朝，蔺绥灵前即位，代理皇权，开始守孝。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下葬，追封，祭太庙祭天的事情，守孝二十七天后举行登基大典。

  蔺绥登基后，改年号为“元清”。

  朝中前太子党今皇党自然是喜气洋洋，其他人各有异议。

  尚书令先建议他平衡势力慢慢拔除其他党派的势力，蔺绥才不在乎这个，他当皇帝不是为了束手束脚。

  新皇上任三把火，蔺绥第一把火烧庆王党，第二把火烧德妃党，第三把火烧了钟琢。

  钟琢还做着宠臣的大梦，转眼间就梦醒了，他甚至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那些贪腐证据摆大家眼前，无可逃脱。

  蔺绥不怕他反咬，这种棋子根本就没有反咬资格。

  蔺绥将成为太皇贵妃的女人送去皇陵为皇帝祈福，将德妃送去庙里听经，庆王、七皇子八皇子等等一律封王给了封地，分到了各个地方。

  至于五皇子，新皇怜悯他智力有缺，特地准许他在皇宫里呆着。

  他的手段犹如雷霆，容不得人反驳。

  上任后他大刀阔斧的改革，加强了中央集权，废太尉，设内阁，俨然要将朝堂变成自己的一言堂。

  朝臣纷纷上谏，蔺绥展现了他性格里暴戾的一面。

  “不听话，那就都杀了吧。”

  如今官拜殿阁大学士的蔺大人并不赞同这种行为，蔺绥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外祖，当仁君难，当暴君可容易的很，朕可不如父皇那般废物，得靠他人起家。”

  这是敲打，情分归情分，权力归权力。

  人间帝王，可不会在意脚下妄图撼动他地位的蝼蚁。

  蔺大人心里还藏着那个秘密，眼前的帝王并非皇室正统血脉的秘密。

  可眼前的少年天子并不在意，他意气风发气势慑人，满是天威。

  离开御书房时，蔺大人的身体佝偻了些。

  金銮殿前的台阶被血染了一遍又一遍，反驳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当然，蔺绥也不会让朝堂一直笼罩在这种阴云里，该赏的赏，该罚的罚，那些蛀虫都被蔺绥拔了一遍，是一些不需要太在意的，他也乐得留下这个弹性空间。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不可能干干净净。

  今年正好也是科考的日子，蔺绥废除了一些不合理的政策，颁发了许多利国利民的新政策，大力鼓动人才发展。

  朝臣们又纷纷觉得，其实这样好像也还不错，薛定春的感触尤其明显。

  他原以为他该被贬谪发配，毕竟他之前也弹劾过还是太子的皇帝，但是皇帝依旧重用他，而且这个朝堂环境和一些政策都是他非常欣赏的。

  薛定春并不在意皇权更迭，他只想让天下百姓过得更好，哪个皇帝能让百姓过得好，他就支持哪一个，哪怕这个皇帝残暴了些。

  至于天下百姓就更不在乎京城里的皇帝是谁，他们只在意自己过得好不好。

  当树上开始落叶时，京城也进入了秋日。

  御书房里，扶疏急忙来报：“陛下，五殿下方才磕到了脑子，现已昏迷不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燕三：让我看看是谁要成年了？

  燕三：噢，原来是我自己呀！

80、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燕秦磕了脑子, 可不是额头破一块皮这么简单，蔺绥去的时候，他整个脑袋上边都被纱布围了起来，还在昏迷不醒当中。

  蔺绥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吩咐扶疏等人醒之后再来通报他。

  他这份作态无情的很, 一点都不像有兄弟情分的样子。

  宝酥在一旁心里急得跺脚, 想要让蔺绥再多看几眼她家主子，心疼心疼她家主子, 但她一个字也不敢说。

  太子尚且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让人觉得害怕,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天子了。

  蔺绥看了一眼就知道燕秦伤的不轻, 才有些烦闷恼怒。

  他最讨厌苦肉计, 哪怕燕秦不是故意用的这一招, 但轻轻磕一下不就行了吗，这年代医术又不发达, 万一真的磕出个好歹怎么办？

  真是笨狗。

  月上梢头时, 扶疏提着灯笼来报, 说燕秦已经醒了。

  她的神色颇为犹豫, 慢声道：“太医说五殿下脑子里的瘀血似乎已经散开，已然恢复神智了。”

  扶疏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她起初对五殿下十分陌生, 但是这么两三年来，她也照顾了他不少，已有些情分, 自然是希望这位殿下平安健康。

  可偏偏……人怎么就不傻了呢？

  一个痴傻的弟弟和一个聪慧的弟弟，哪个更有威胁，根本不需要比较。

  这人一旦清醒就会追溯过往, 扶疏这一路想起昔日陪伴在皇后娘娘身边的时光，又想起曾经在后宫里格外受宠的淑贵妃，心里越发冷了。

  当初五殿下的高烧来的蹊跷，皇后娘娘本也容不得这对母子，不过对于她来说，更大的威胁是皇贵妃，皇后娘娘是给淑贵妃使过绊子，但还未来得及对五殿下下手，五殿下便出事了。

  那之后皇后娘娘对殿下看得更紧，生怕殿下也被暗害了。

  “噢？那他可真是好福分。”

  蔺绥起身，不疾不徐地去往了钟毓宫。

  钟毓宫在新皇登基时便扫洒修缮了一番，瓦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殿内的烛火不甚明亮，蔺绥走进去时，对上了床上之人怔怔的目光。

  模样出挑的少年郎面上再也没了让人觉得怪异的稚气天真，眼眸沉静，给人一种别样的茫然脆弱感。

  “臣弟拜见皇兄。”

  燕秦声音微哑道，这和他以往的作态不同，带着一点生硬和疏离。

  “看来是真的恢复了，你撞的这一下倒是讲究。”

  蔺绥并不掩饰微讽之意，当然他不满的只是燕秦装傻，还要对自己下这么大的力道。

  这话落在燕秦的耳中，只是他皇帝哥哥的多疑。

  掌权者思虑的东西过多，多疑的毛病只会随着时间增长而不会减少。

  燕秦并未答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蔺绥。

  这相比较他往日粘人小狗的模样可谓是判若两人，加上他这受伤凄惨的模样，幽幽烛光里，让人升起怜惜和恻隐之意。

  可惜他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他眼巴巴望着的人心冷如铁，不见一点柔软。

  蔺绥敛眸，神色难辨道：“那便好生修养着吧。”

  眼见蔺绥就要转身离开，燕秦顾不上其他拉住了他的衣袖。

  蔺绥低头看着他，见他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无助模样，心里一阵默然。

  怎么还是原汁原味？

  这股茶味儿已经深入骨髓了是吗？

  燕秦是不是太投入了一些？

  蔺绥有些恍惚，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还是燕秦残魂融入出了异变。

  “皇兄，我仍然觉得这是大梦一场，心里很不安定……太……皇兄留下来陪陪我吧。”

  燕秦那口型本是想说“太子哥哥”，但又硬生生改变了。

  现在不能装疯卖傻，就不能像以前那么直接扑到蔺绥身边撒娇了。

  燕秦心里可惜，可谓是有得必有失。

  旁边的宝酥已然是训练有素没有露出半分破绽，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正在努力的掐着自己的掌心，避免搞砸主子的表演。

  “像从前那样便好。”

  燕秦这样说着，一边麻利地从床上下来。

  毕竟他是脑子撞了，又不是手脚断了，身手灵活。

  屋子里还有宫女太监，燕秦不要脸蔺绥还要脸，这场面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皇帝有什么特殊癖好，要和皇弟玩这种东西。

  “行了，脑子都磕了还动什么，你们都出去。”

  宫人福身，一水儿退了出去。

  “朕记得你是几岁大时便烧了脑袋，怎么如今瞧着，好似和常人无异？”

  “兄长不喜欢我这个模样吗？”

  燕秦满脸惴惴不安，看起来离“正常”两个字所去甚远。

  “兄长可是答应过只要我乖，便会让我在身边陪一辈子的，可不能因为我不傻了就不作数，天子一言九鼎。”

  燕秦执起了蔺绥的手，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少年天子居高临下地望着投诚的臣民，不一会儿，嘴角露出笑意。

  “只要你乖。”

  蔺绥的手抚上燕秦的面庞，他的神色冷沉，声音却格外轻柔，反差之感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燕秦却沉沦其中，为天子这份不在外人面前展露的亲昵。

  “朕知道你幼年时聪慧，是难得的天才，如今你清醒，想来和从前应当也差不了多少，过几日便替朕去路上接应朕的好叔叔吧，想来这山长路远，看看他是不是手和腿断了，才没能在朕登基之前爬到京城来。”

  蔺绥的语气叫人心口发凉，眉眼间的阴沉越发让他出挑的面容显得不好亲近。

  蔺绥说的人自然是怀亲王，也就是在原书里谋反过的那一位。

  先皇的兄弟们，除了岚亲王在京城，其他人都成了各地的藩王。

  其中怀亲王势力最大，位于东南，在那片地方甚至有东南王的名号，简直像个土皇帝。

  死掉的老皇帝没什么能耐，维持朝政就已经足够勉强，哪有什么本事去削藩。

  蔺绥灵前即位时，这个消息便已经从京城传往了各地，在这二十七天的守孝时间里，裕亲王、和亲王都已经在登基大典之前来到了京城觐见，唯独怀亲王，现在登基大典都已经过了一个月，他还在路上。

  托词是他身体不适，病的太重，一路走走停停，所以现在还没到。

  说白了，不服气而已。

  在蔺绥看来怀亲王这消息实在是太滞后了些，真以为他是没什么本事因为死了老子才迅速登基的太子。

  怀亲王早有不臣之心，哪怕不在先皇那时候谋反，也会起兵的，蔺绥可不和他客气。

  “臣弟一定不负皇兄所托。”

  燕秦本是坐在床边的，改为跪在了蔺绥的面前。

  燕秦知道，蔺绥想削藩。

  在他看来，这其实有些冒险，毕竟蔺绥现在刚登基，根基还不稳，一系列的新政策才颁发出去，目前还没有看到特别显著的结果，朝堂权力更迭仍然在动荡的余波中。

  但燕秦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蔺绥既然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考量。

  他只需要做皇兄手里的尖刀，最忠诚的鹰犬便足够了。

  皇兄想要的，他会千方百计为他取来。

  这礼蔺绥安然的受着，他俯身摸了摸燕秦的脑袋，大步离开了钟毓宫。

  燕秦看着那远去的玄色布料，在心里盘算着怎样做会让蔺绥最满意，而这份满意可以为他换来什么机会。

  五皇子神智恢复的消息很快满朝皆知，许多人觉得他可能会像庆王他们一般被赶到封地上去，结果得到了五皇子封秦王，替皇帝离京接怀亲王的消息。

  用五皇子的名做封字，不知道是亲昵还是随意。

  不过这份殊荣，在所有王爷里也是独此一份了。

  蔺绥早已经让毛老将军做好准备，老将哪怕身体不行了，行兵打仗的脑子还是一等一，毕竟他的经验都是靠一场场战争累积下来的。

  即将出征的军队也已经训练了月余，另一边周云放同燕秦一起去往了京外。

  蔺绥可没打算把人接回来好吃好喝，擒贼先擒王，怀亲王想要谋反的证据不难找，再说了就算没有蔺绥都能给他无中生有，反正到了他的地界，他的项上人头就别想保住。

  每天都有消息从京外传来，怀亲王此人狡猾，听到风声之后就准备往回撤。

  燕秦没有就此放弃，反而是长驱直入，想要在他返回东南地界前将他抓到。

  蔺绥看着线报，心情一天比一天好。

  等到燕秦带着怀亲王回京时，京中已然深秋。

  燕秦穿着铠甲连夜进宫，解了佩剑，一路进了御书房，跪在了蔺绥面前。

  燕秦云淡风轻地说：“皇兄，臣弟不负所托，将他带回来了，他的确是手脚不好使，所以臣弟让人将他抬回来了。”

  蔺绥早就收到了消息，怀亲王的手脚是燕秦打断的。

  这是条爱撒娇的疯狗。

  “做的不错，当赏，你想要什么？”

  身着赭黄衣裳的帝王一步步下了台阶，走到了燕秦的面前。

  燕秦抬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道：“臣弟想要讨要一样生辰礼物。”

  此时已是九月初三，按理来说，燕秦的十八岁生辰已经过了。

  不过他有功在身，而且蔺绥说了要赏，便也没在意日子的事，十分宽宏地点了点头。

  “说吧，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臣弟想同皇兄今宵抵足而眠，以圆从前心中所念。”

  燕秦早就为自己这个要求找好了借口，去年他的生辰愿望也是如此。

  这不仅仅是他所求，而且他想看看蔺绥对他纵容的底线在哪里。

  蔺绥捏着他的下巴问：“你倒是敢想的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燕秦见蔺绥不似暴怒的模样，便知道自己有机会。

  他乖巧道：“阿秦只是皇兄的狗。”

  简而言之，人不能，狗又不是不能。

81、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燕秦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 并不觉得羞耻，更不觉得屈辱。

  他的道德观念早就十分淡漠，他连蔺绥的身份都不在乎，更别说只是表达出这种话。

  眼前的少年天子似乎被他这番自我作贱的话给逗乐了, 多情的桃花眼上扬, 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漂亮的光。

  “那便许了你的要求, 出去找刘忠海，让他带你去养心殿候着。”

  其实按照嫔妃承欢的程序, 怎么说燕秦都应该被抬去浴池里，好好从里到外刷洗一番, 再裹着个被单放到床上去。

  蔺绥并没有这样刻意羞辱燕秦, 因为他知道这对于燕秦来说根本就不是羞辱, 估计小狗内心巴不得是这样, 这可不属于他计划的一环。

  “多谢皇兄宠爱！”

  燕秦行礼，身上的铠甲相碰, 在走动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不掩饰自己愉悦, 离开了御书房, 看着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大太监, 微微昂了昂下巴。

  “刘公公，皇兄恩准我今日与他同眠，劳烦你带路了。”

  刘忠海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秦王殿下又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扯这种谎，躬了躬身，提着灯笼为他引路。

  刘忠海心里犯嘀咕, 陛下与秦王殿下的关系是否太亲昵了些，甚至有些怪异，他跟在前太子今圣上身边也有几年, 对圣上的脾性也算有几分了解，他不喜欢人亲近，独独秦王是个例外。

  而且莫名其妙的，他为什么感觉到秦王殿下似乎在炫耀？

  应该是错觉吧。

  蔺绥在御书房的门合上时，神色便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从前好像也没有这么厚颜无耻。”

  蔺绥自言自语，想着自己的计划，微微出神。

  系统发出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还不是你勾引的好。】

  蔺绥撑着下巴叹气：【谁让我就是这么有魅力，谢谢你的夸奖啊。】

  蔺绥其实不是一个自恋的人，不过，系统阴阳怪气在前，他自然也就不客气的反击。

  他对自己的外貌并不在意，甚至有时候会很厌恶外貌带来的一些负面反应，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坦然的利用外貌。

  他计划引诱燕秦时，可是把燕秦当做一个钢铁直男来对待的，后来他发现燕秦好像也不怎么直，无论他穿男装还是女装，燕秦好像都差不多态度，一样内敛中掩藏狂热。

  系统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说话，想到气运之子又是一阵脑梗，对于接下来可能会看见的画面它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开启某种场面的屏蔽。

  蔺绥见状也没再刺激他，而是安排了一下怀亲王的事情，在思索了一下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原书里燕秦面对的波折便是夺位之战，不过在他如此干脆利落的搞定了皇帝自己上位的情况下，这种挫折自然就不存在了。

  蔺绥要给燕秦的是另一种打击，他摸着桌案上触感圆润的玉玺，敛下了眼眸。

  蔺绥沐浴后抵达内殿时，燕秦早早就在床上躺着了。

  现在是深秋时分，虽然殿内燃了炭火，但仍然有些许冷意。

  燕秦已经睡下了，不过他仿佛不怕冷似的，不仅没有盖上被子，上衣敞着，露出了八块腹肌。

  蔺绥神色微顿，真是……好低端的手段啊，他当初都不屑于这么玩。

  他不相信燕秦已经睡着了，不过不妨碍他假装相信。

  他得快点推进自己的计划了，不然一直无知无觉的被占便宜，这和吃东西的时候食物直接进到了胃里，而味蕾没滋味有什么区别。

  吃了但没有完全吃，等于没吃。

  在确定身侧的帝王呼吸平稳后，燕秦睁开了眼睛。

  习武之人的夜视能力好，燕秦控制力道悄无声息地起身，将藏在手里的东西精准地投掷到了香炉里。

  淡青色的烟雾在宫殿一角漫开，熟睡的人毫无所觉。

  燕秦早就服下了解药，在心里倒数的时间。

  这手段卑劣，可若不是如此，他根本没有触碰的机会。

  皇宫里御林军把守的很严，若不是他被恩准有这一夜，连动这个手段都难。

  或许是机会难得，因此在倍加珍惜里，越发觉得滋味甜美。

  这是和光明正大的情绪不同的阴暗的满足感，仿佛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藏匿着私藏的珍宝。

  燕秦目的非常明确，他偷偷地窃香，含着柔软的蛇信，在蔺绥微微抗拒时离开。

  那只青蝶安静的沉睡，燕秦将它捧在了掌心，细细地把玩，轻轻地啄吻。

  养心殿的殿外，尽职尽责的后者宫女和太监，集不远的地方，还有镇守的御林军。

  每个小队按照时间交错在整个皇宫里巡游，但他们并不知道最大的威胁在帝王的身侧。

  难以被世俗伦理所接受的惊世骇俗的感情，被人宣泄于龙榻之上。

  残暴冷酷身份尊贵的恶美人被人放置趴在了床榻上，绣有龙腾的亵衣松散。

  燕秦其实很想做自己之前没有做过的事情，但他知道那个后果是他难以承受的。

  他要的不是一晌之欢而是长长久久，他不确定像蔺绥这样心思敏感多疑的人真的无法彻底察觉身体的异样，因此他格外谨慎。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似乎也可以如此比拟。

  只是偶尔再不小心时叩门，怕惊慌了什么似的，又立刻离开。

  这比以往已是大有长进，离他的目的地也是一步之遥。

  在擦肩而过里，燕秦痴迷沉醉。

  那般柔软细嫩，比青蝶的触感更胜一筹。

  怒涛卷霜雪，翻起白浪，层层叠叠。

  燕秦近乎放肆地描摹着兄长的椎骨，看着碎琼吐落。

  燕秦抖了抖后放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画作。

  帝王的墨发披散，呼吸有些不甚平稳，鸦羽色的睫毛安静垂着，面庞细腻瓷白，微微张着的唇殷红。

  “皇兄当初也是踩过的，应当不会介意它的冒犯。”

  燕秦凑过去亲了亲，表情甜蜜。

  他拿起锦帕擦拭，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埋怨着：“皇兄这一身皮肉也太娇嫩了些，怎么这般吓人？”

  他这话说的忒没道理，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不都是他的吗？

  “好在皇兄你瞧不见，否则明日我这项上人头，怕是不保了。”

  燕秦故作后怕，不过就他这姿态，看不出一点惧意。

  那块地方泛起了大片的红，指痕青紫，无声地控诉。

  蔺绥次日起得很早，除了要上早朝例行处理一些烦乱的朝事，还有怀亲王的事要处理。

  身体十分轻松，蔺绥还有些意外，看来小狗的自制力比他想象的要好。

  燕秦醒的比蔺绥要早，今日早朝，他还需要唱一出戏，所以他要提前准备。

  蔺绥坐上龙椅，在太监的声音下，早朝开始了。

  由于新帝并不喜欢底下的人在车轱辘话踢皮球扯皮，所以大家都是尽量精简的有事说事，避免顶上那位听不耐烦了被拖出去。

  等到一些事，按照轻重缓急说完之后，燕秦出列，半跪下来认罪。

  “陛下，臣无用，未能将怀亲王请回宫，怀亲王不知所踪。”

  作为天子近臣早就擢升的周云放同样出列认罪，道：“微臣与秦王去往时怀亲王不知何故竟然掉头返回，此乃大不敬之罪，秦王与臣寻觅了好一番，没能找到怀亲王。”

  满朝哗然，新帝登基不来觐见已是大不敬之罪，足以杀头，秦王去迎接，怀亲王竟然还封地里跑，罪状可诛。

  “那还真是可惜，朕本想着四叔病得那么重，想接他进宫里为他好好调养，看来他是没这个福气了，各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蔺绥眼神朝着文武大臣面上轻扫，殿阁大学士先行表率。

  他先是说了一番怀亲王王在先皇在位时便有的罪状，而后便是这次的事件，道：“老臣斗胆进言，怀亲王已有不臣之心，当以谋逆之罪斩！”

  殿阁大学士蔺大人的意思，往往就是皇帝的意思，也表明了这件事皇帝的决心。

  有人神色犹豫，但始终没敢出来进言。

  吕素冬出列，道：“臣附议，臣听闻东南之地有言曰，不知京城帝王只知东南王，此乃荒谬之言，陛下应当尽快处置。”

  吕素冬是蔺绥太子时的伴读，也是如今的内阁秘书。

  蔺绥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姿态闲适地问道：“其他爱卿可有异议？”

  大臣们齐言：“臣等附议。”

  皇帝的左右手都如此表态了，谁还敢有什么意见。

  毛老将军出列，道：“捉拿逆贼刻不容缓，臣虽老矣，仍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愿意领兵前行。”

  “善，秦王吾弟，见他如吾，并由他作为此次领军，毛将军为帅，周将军为副将，薛定春为监军………”

  蔺绥当场点兵点将，点到的人纷纷领旨。

  有政治敏锐的人看明白了，皇帝这是早有章程，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薛定春也早就被新帝嘱咐过了，此次东南之行，新帝想让他将那里治理一番，这显然十分看重他，薛定春欣然领命。

  大军很快出行，蔺绥去了城门口，鼓舞了一番士气，在燕秦依依不舍的目光里露出了个浅淡的笑容，而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皇宫里还有太多的事情要等他处理，除了朝事之外，蔺绥还得去后宫一趟。

  如今后宫早就已经空了，有一个女人例外，那就是大着肚子的玉嫔。

  玉嫔对这一切的变故仍然处于惶然之中，她早知道太子会登基为帝，但是没有想过那么快，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生出来，她的位分赏赐还没有下来，皇帝便已经去世了，转眼皇宫就易主。

  玉嫔不解，若是如此，新帝为何要助她受孕？

  她还以为这只是为了让她有更多的宠爱，好行帮扶之事，可没想到太子根本不需要她的帮扶，直接登基了。

  “参见陛下。”

  虽然是太嫔，可玉嫔见到蔺绥时，比以往还要害怕的多。

  先皇去了，新帝便是掌握着她性命的人，哪怕他们曾经是同盟，玉嫔也不觉得自己会很重要。

  “听照顾你的医女说你近日胃口不佳？”

  “嫔妾……嫔妾知道您性子不喜听废话，便不与您多绕口舌，陛下，肚子里这孩子该如何处理，您给个痛快话吧。”

  玉嫔不敢在蔺绥面前自称本宫，那种恐惧宛如一层覆在她心头的阴影。

  她知道那些个王爷除了秦王以外的结果，若是她这肚子里是个女孩，还好万一是个男孩，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原来是这事，朕这些天比较匆忙，忘了托人给你捎话，好好静养，让这个孩子平安出生，若她是个公主，朕许她荣华富贵，若他是个皇子，便是大燕的储君。”

  其实蔺绥并没有必要让这个孩子出生，因为他完成任务之后便会脱离这个世界，不过为了避免在他即位的这几年，有人唠唠叨叨，先拿来当摆设就行。

  玉嫔大惊，从蔺绥的话里察觉到了其他事情。

  明明皇帝可以有自己的宫妃和孩子，为什么要让她的孩子当储君？

  答案只可能有一个，他生不出孩子。

  玉嫔深觉自己勘破了一个不应该知道的秘密，满头冷汗挺着大肚子就要跪下来。

  “行了，这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朕会让医女好好照顾你，吃穿用度方面，有需要的找扶疏或者刘忠海，你安心养胎生下孩子教养孩子便是。”

  “谢主隆恩。”

  玉嫔被虚扶了一把也不敢再跪，将头低着表示自己的感谢。

  玉嫔真没想到人生际遇可以如此奇妙，在新帝离开时还久久不能回神。

  她忽然觉得当初皇贵妃下手暗害他，其实也不是坏事，否则她怎么能走到今日？

  回头去皇陵祭拜先皇时，她一定得去好好嘲笑嘲笑被罚守皇陵的皇贵妃。

  蔺绥离开玉嫔那里之后，去往了天牢。

  被打断手脚的怀亲王躺在最里一间，看见皇帝的衮龙袍时，眼里迸发出了怨毒的光。

  “你……你……咳咳咳.…”

  怀亲王受了重伤，情绪一激动便开始咳血。

  “朕最讨厌不老实的家伙，今日大军出发去往东南，四叔，你也别着急，你的儿子也会去地下陪你的，黄泉路上好做伴，一点也不孤单。”

  怀亲王眼神绝望，嘴唇哆嗦：“畜生！你们兄弟都是畜生！”

  怀亲王还记得自己手脚被打断之前的情形，秦王那小子表情渗人，嘴里说着什么“若不是他乱跑，早就可以在九月一前回去复命”这样的话，然后眼神幽暗地打断了他的手脚，让他硬生生痛晕过去。

  蔺绥不大高兴了，骂燕秦做什么？

  “来人，把他舌头给我割了。”

  一旁的侍卫听令，眼也不眨地照办。

  蔺绥懒得看怀亲王的惨状，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悠然离开。

  削藩之路，比蔺绥想的还要顺畅。

  燕秦的勇猛不在周云放之下，他犹如一头雄狮，纵横东南。

  削藩平反叛乱回来，京城已是冬日。

  燕秦满心欢喜的入京想要讨赏，可他还未开口说什么，便被先行要求归还兵符。

  这简直是迎头给他泼了一大盆冷水，燕秦有些不可置信，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什么兵符什么权力，为什么兄长要这样对他？

  即使他不这么要求，他也会主动献上他的忠诚，可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在事情结束之后就立刻这样不可？

  他在猜忌他，他不信任他。

  为什么？

  他都自愿成为他脚下打转的狗，他渴求的从来都不是滔天的富贵权力，而是掌握着这些的人。

  燕秦心底一阵一阵泛冷，冬日的朔风凛凛，呼吸之间都是寒气，更让他神色木然。

  可即使是这样，到了蔺绥跟前，燕秦还是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燕秦想讨赏，面对着这一张带着虚伪笑容的美人面，故意道：“臣弟想和陛下同榻而眠。”

  既然蔺绥一定要用什么来交换驱使他，就用他自己吧。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得到应允，蔺绥脸色淡淡道：“不合规矩。”

  哪有什么规不规矩，燕秦直到，是蔺绥不想纵容他了而已，

  “那陛下便和臣弟一同用膳吧。”

  燕秦放低了要求，告诉自己没关系，他知道蔺绥的性格就是这样无情多疑的，只要他用行动来证明就好。

  燕秦并没能在京城呆太久，很快又被外派出去平息祸事。

  这一次也是事成之后，他被立刻要求交还兵符。

  京城的人算是看明白了，皇帝拿秦王当工具人呢，用的干脆利落，除了用的时候，一点实权都不给。

  周云放他们都觉得不妥，裴昔年更是愤愤不平，不过他们没人敢出声，帝王脾气古怪□□，秦王没有展露任何不满，其他人又怎么好给他抱不平？

  燕秦一年里几乎没有在京城呆满太多时间，他被不停的外派，而后被监管，早有些麻木。

  而且不久之前，他得知了一件足以撼动蔺绥的王朝的事。

  蔺绥竟然不是皇帝亲生的！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燕秦心里并没有太开心，反而第一时间心里充满了担忧，让人立刻把那个人处理了，避免走漏风声。

  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和蔺绥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不管蔺绥是不是他的亲兄长，他担心的只是蔺绥的皇位能不能坐稳。

  他明白蔺绥的野心与高傲，不希望这件事情成为蔺绥的威胁。

  但燕秦没想到，就在他处理的这件事情之后，他遭受到了刺杀。

  当查明幕后主使时，燕秦大受打击。

  蔺绥看着不停传来表示燕秦私自回京的线报，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枉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不断的打压燕秦。

  他本来都快忍不住要将自己的人放出去了，但是在打听到当初落跑的那一个人到了燕秦附近后，他又改了主意。

  有时候算计好用，但是真情流露更无破绽，蔺绥又不打算用这个洗白，所以根本不需要用自己的人去进行反转。

  不管是什么关系，都禁不住某一方不断的猜疑。

  那是一种持续的恶心人的方法，倘若在爱情里，那种情况会被更加放大。

  燕秦喜欢他，想做他的狗，更受不了不被信任。

  这是比上一个世界还要诛心的另一种办法，把人的心不断的作贱，格外残忍。

  系统受不了了，大骂：【你这个人难道没有心吗？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啊，他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一次又一次的这样对他！】

  蔺绥神色阴冷：【还不是多亏了你，让我能一次又一次的这样对他。】

  要不是天雷把燕秦也给劈了，他也不想这样。

  系统：【要不是你，你以为他……】

  系统忽地噤声，没再说话。

  蔺绥没察觉到系统一瞬间的异样，还以为系统是在指控他引诱燕秦的事。

  系统：【算了，懒得骂你了，坏狐狸精！】

  灵台里的蓝珠光芒骤暗，显然是系统开启了屏蔽模式。

  蔺绥继续将视线落在了奏折上，可那一个个蝇头小楷却化为了烦人的苍蝇，让人心烦意乱。

  蔺绥让自己平静下来，迫使自己不受到系统的影响。

  他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按照他的节奏和步调来的，一个心软的人，怎么能做反派呢。

  鸡鸣之时，还在御书房里的蔺绥忽然被打晕了。

  再次醒来时，身下触感冷硬，整个宫殿漆黑，但是看到一些熟悉的摆设，蔺绥还是发现了自己在哪里。

  他有些意外，他特地在御书房外放松了守备，没想到燕秦居然把他打晕带到了金銮殿。

  他身下坐着的，正是平日里上朝时坐着的龙椅。

  “皇兄醒了？”

  “我这一路想了很久，大概没有比这个地方更让皇兄你喜欢了。”

  “燕秦？”

  “你好大的胆子，带朕来这里做什么？”

  寂寥夜色里，蔺绥看着身侧的黑影，眼眸微敛，满是阴沉警惕。

  “皇兄都想杀阿秦了，还不许阿秦回来见你吗？”

  燕秦的声音带着委屈，可他的眼眸冰冷，毫无撒娇之意。

  “皇兄，我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只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你便要杀我么？”

  “你为何不问我我是如何想的？”

  “你为何不信我，你明知我爱慕你！为何不信我！”

  燕秦声声质问，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卑微与忠诚都不能换来这个人的信任，为什么这样漂亮的一双眼，能比世间所有刀刃都要锋利，为什么这样的皮囊下，有一颗如此冷硬的心？

  “皇兄要我的命，我自是愿意给的，只要皇兄你开口，可你为何不亲自同我说？”

  燕秦的唇抵在了蔺绥的唇上，同他耳鬓厮磨。

  蔺绥准备张嘴，却被燕秦伸手捂住。

  他用眼神表示着自己的厌恶，心下却一片空茫。

  窃贼和强盗最大的不同，便是一个背地里，一个明面上。

  蔺绥其实知道以燕秦对他的爱意，他蛊惑燕秦让燕秦自己剖出道骨，燕秦不会拒绝。

  可他不会这么做，以爱意靠近已经足够卑劣，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游戏，他宁愿以决绝的再无退路的方式结束他们之间的纠缠。

  他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皇兄接下来的话，一定不是我想听的，那我便不听了，为了避免皇兄你呼喊引来御林军，只好请皇兄忍忍了。”

  燕秦抬手点了蔺绥的哑穴，冷着脸解了那身代表尊贵的龙袍。

  “如果忠诚和爱意不能让阿绥记住我，那便恨我吧，我要你以后每每坐上龙椅，都能想起我。”

  蔺绥垂眸，他的手在推拒着燕秦，身体却在纵容地准备迎接燕秦的伤害。

82、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京城的冬日总是灰蒙蒙的, 哪怕是巍峨的皇宫，也难免笼着惨淡的郁色。

  平日珠围翠绕恢弘严肃的金銮殿，却在浅白的结霜冬日里，催生了靡丽娇艳的春。

  遮蔽着微微有缺的月轮的云散开, 往殿门口洒了一把朦胧清辉。

  私语声在鹤唳风声里不甚明显, 被阻隔在门里。

  在一国之中无上权威的金銮殿之上, 帝王一改白日的高高在上，被人囚困禁锢。

  “皇兄抖的好厉害, 是因为太冷了吗？”

  燕秦捉弄着那只青蝶，嘴里颠倒黑白扭曲着事实。 

  细瘦莹白的小腿无力地垂着, 衮龙袍歪歪扭扭地盖着, 黑红的玄色在夜里更为粘稠, 爬满了象征着尊贵的龙椅。

  龙椅厚实冷硬, 有别于此，燕秦是热着的。

  燕秦其实幻想了无数次他们有可能进行的场景, 但并不是这样的。

  在想象里, 少年情怀梦幻, 他会准备香香的脂膏, 和兄长情意绵绵，而不是如此仓促。

  他的身上还带着疾行的夜寒，夹杂着漠北的肃杀。

  他独自呢喃着, 知晓得不到答案，但手中掌控着的感受到的反应，其实就已经是答案了。

  蔺绥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 也欣悦于此刻不需要多费口舌去伪装。

  他的唇色因为疼痛而失了血色，额头和手心也渗出了汗水。

  这并非是因为燕秦暴怒下失去理智而疯狂的结果，恰恰相反, 燕秦在如此情况下，依旧耐心。

  只是水渠面对明月的笼罩，太过狭窄。

  开凿如同刀刻血肉，若要引水开渠，少不了吃一番苦头。

  蔺绥的眼神虚虚浮浮落在了燕秦的身上，眼眸半开半合里，藏匿着细碎的光。

  其实有时候他并不喜欢燕秦太为他着想，燕秦明明恨不得掐死他，动作却依旧克制温柔。

  这让他落于更深的愧疚，尽管他不想对燕秦使用这个词。

  蔺绥觉得自己根本没什么良心，因此也格外厌烦这种情绪。

  蔺绥咬上了燕秦的肩膀，血腥味弥漫于唇齿间，似乎要从燕秦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

  他的动作带着仇恨疯狂，他的眼神迷蒙哀伤。

  蔺绥想，燕秦长大了不少。

  “皇兄，轻点咬，别把你牙齿弄疼了，不然臣弟该心疼了。”

  燕秦对于肩上传来的疼痛置之不顾，他的语调温柔又古怪，是令人发麻的情深。

  殿外的乌云又散开了些，御林军巡视时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夜里响起。

  没人朝着金銮殿内观望，不会有人想到，一国之君正在里面被人控制着。

  极致安静里，催生出山水墨画。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咕啾鸟啼，弱水潺潺。

  “皇兄若是喜欢，哪儿都咬得，”燕秦轻笑，又没了笑意，变了脸色，眼眸紧盯着蔺绥道，“臣弟却是忘了，皇兄根本不喜欢。”

  高傲矜贵的少年天子颓然地靠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身上，将眼眸里的餍足偷藏。

  燕秦仿佛要将心中的爱而不得、被猜疑、被心爱之人要夺取性命的恨意全部倾泻，每一次都是极致。

  “我只是想要你爱我，我根本不想夺权，皇兄，我所求的你可以不给我，可为什么要怀疑我？”

  燕秦抛却了皇兄臣弟的称呼，抛却了这层身份，只是从两个人的角度去询问。

  他不是被抛弃的丧家犬，从最开始他就没有得到全然的信任。

  “是不是我一直傻着才好，可你这样无情，我一直傻着，你才会忍不住丢掉吧，我知道，你喜欢有用的人。”

  燕秦忍不住带上来些委屈的哭腔，思及过往，更加愁闷。

  蔺绥感觉到了燕秦的眼泪，有些愕然。

  他忍不住去捂着有些疼的肚子，睁着眼睛瞪着燕秦。

  哭就哭，恨不得把他连带龙椅一起凿个洞是因为眼泪有什么加成吗？

  蔺绥心里还怪惊奇，还没见过燕秦这时候哭呢，可惜太暗了，看不见燕秦的样子。

  “皇兄尝试信任我吧，你的秘密我永远不会说出去，旁人可以用任何理由诟病，但血脉不能，皇兄，你是大燕唯一的帝王。”

  燕秦仗着蔺绥没法开口，将心中的想法一并说出。

  他知道他这番言论可谓是愧对列祖列宗，可是那又如何，待他好的又不是列祖列宗，又不是古法礼制，是眼前的人。

  回应燕秦的是落在他面上的一巴掌，只是那手抬起时正好被顶撞了一番，燕秦看着蔺绥眼眸含着水光有气无力地落在他面颊上的手，反而更兴奋了。

  漂亮的事物会激起人的破坏欲，高傲的脆弱感更会。

  燕秦握住了蔺绥的手，亲吻他淡粉的指节。

  “皇兄，龙椅坐着一定不舒服吧，臣弟抱着你坐。”

  燕秦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贴心地给蔺绥当了坐垫。

  “皇兄还记得几年前你带我骑马么，从御花园回东宫，你那时候可气派了，我后来总会梦见那一天，心想着，有一天我也要带皇兄骑马，如今得偿所愿，皇兄应当也会高兴吧。”

  “我又错了，皇兄怎么会高兴呢，怕是恨不得回到那天，将我勒死了事，可谁让皇兄心善，放了我一命。”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燕秦将这个道理贯彻到底。

  模糊不清的呜咽因为被点了哑穴，只能化为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朝霞展露前稀薄的雾气，丝丝缕缕钻入人的心窍里。

  可惜时间并不充足，燕秦颇有些遗憾。

  他虽是莽莽撞撞来的，但在这一路上，他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该如何善后。

  起初他是想着，有这一次，死也甘愿了。

  但人总是贪心，有了一次就想有第二次，燕秦可不想自己就这么死了，死后皇兄会和别人鹣鲽情深，那他能从棺材里气活。

  蔺绥倦怠地闭着眼，其实他并没有这么虚弱，可谁让龙椅范围有限，他实在不太舒服。

  代表着九五至尊的玄色龙袍被人随意的当做擦拭龙椅的抹布，蔺绥被伺候着穿好了衣物，抬手推开了燕秦的手。

  那双仍有余红的眼睛重新带上来属于天子的狠厉威严，满是杀意。

  “皇兄何必推拒，这儿离御书房还有段距离。”

  燕秦将蔺绥打横抱起，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还偷了个吻。

  反正兄长都要杀他了，罪加一等结果也相差无几。

  在蔺绥张嘴要咬他之前，他收回了舌尖，毕竟被欺辱的气很了的兄长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御书房有个隐秘的暗道，可以从金銮殿的后边直通，蔺绥刚刚就是从这边被打晕抱过来的。

  蔺绥敛住了眼里的讶异，这个暗道他确实不知道，否则他也不必特地放松守备了。

  看来拥有一部分的先知和未雨绸缪也不能完全知道所有的事情，蔺绥也不觉得失落，毕竟除非是凌驾于一个维度之上的存在，否则不能全然放心。

  御书房的烛火还亮着，除了燃着的蜡烛断了一截之外，和主人被劫走前没什么区别。

  蔺绥在光下看着燕秦，一两年的征战让本来英姿勃发的少年郎添了几分稳重杀伐的气息，那双黑眸里带着些依赖亲昵，能寻得往日踪迹。

  蔺绥指了指喉咙，示意他解开。

  “我若是解开，皇兄当场就能喊人进来将我捉拿斩杀了，半个时辰后皇兄便会恢复如初。”

  燕秦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蔺绥，道：“皇兄，我该走了。”

  软椅上的帝王冷眼看着他，神色阴森。

  燕秦想他可能真的有点问题，不然为什么看见皇兄这番作态，反而更想看他脆弱模样。

  大抵这就是私心作祟，想看他众星拱月，将他高高捧着奉若神明，又想看他狼狈哽咽，展露柔软情态。

  其实皇兄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信任他不爱他，皇兄从未许诺过他什么。

  燕秦的敛去了眼里涩意，身影隐没进暗道里。

  他得返回漠北，在蔺绥设置关卡之前。

  见燕秦离开后，蔺绥懒洋洋地趴倒在了桌案上，拉开松垮的衣袍，低头去看腰后侧的淤痕，无声挑眉，而后撑着下巴看着虚空一点，嘴角上扬。

  要是燕秦此刻返回，看见蔺绥这番情态，怕是能再冲几次。

  毕竟有别于被欺负的帝王，这副懒倦美人图，自有艳艳风情在。

  蔺绥喃喃：【真有意思。】

  系统麻木：【你能不能别这副妖妖娆娆的样子和我说话，很讨厌哎。】

  系统气闷，蔺绥就开心，但他的确越想越开心，忍不住伏案无声大笑。

  虽然这次燕秦还是青涩，但是也没太笨手笨脚，毕竟是只心机狗。蔺绥轻啧，这次嘴巴是吃到味了，但时间终究是太仓促了。

  蔺绥捏着下巴心想，下次得找个时间充裕的时候。

  系统冷笑：【你真是把他耍的团团转。】

  气运之子还以为自己在玩强制爱呢，正在路上玩命奔逃，生怕晚一步就被他好哥哥杀了，结果他根本不知道他好哥哥其实在回味他的【哔——】。

  还在等待下一次，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蔺绥不敢苟同：【我可没让他绕着圈子转，虽然他臂力可以，但这也太傻了，怎么可能会舒服呢。】

  系统算是知道气运之子这个世界张口就来的本事是和谁学的了，冷漠地切断了和蔺绥之间的沟通。

  下个世界，它一定不会让蔺绥那么好得手，它得看看有哪些残魂意志比较坚定。

  半个时辰后，蔺绥叫了殿外候着的太监，让他们抬水。

  “刘忠海，让太医开个方子，朕要药浴。”

  “是。”

  刘忠海小心观察着主子的脸色，发现是有些苍白，料想是感了风寒，还得开些药补补身子。

  “陛下，你一夜未眠，今日早朝可要通知各位大人取消？”

  “不必。”

  蔺绥摆摆手，让刘忠海下去了。

  若是没有药浴的颜色遮掩着，有些东西怕是格外扎眼。
83、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干涸的白融入了棕褐色的水里, 无影无踪。

  蔺绥趴在浴桶旁，蹙眉避开了胸口那块地方。

  清洗完身体后，蔺绥又将刚刚穿的衣服按进了水里，看着痕迹溶解。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 离早朝的时间也不远了。

  蔺绥按了按有些闷痛的太阳穴, 穿上龙袍准备上朝。

  底下的朝臣谁也不知道今早这里曾发生过一起荒唐□□, 照常晨述, 汇报情况。

  他们说话有些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原因无外乎其他，实在是今日天子的脸色有些差, 他们没有抬头都感觉到了那种如有实质的仿佛黑云压城的压迫力。

  各位朝臣汇报的速度越发简短, 本来有想要进言劝皇帝广纳后宫的大臣们打消了念头，安静地站在一群人里。

  蔺绥听着下面的汇报, 听到了关乎于漠北战事的内容。

  大燕的北方是一片沙漠, 接壤戎族, 戎族人是马背上长大的, 个个骁勇善战，时不时骚扰一下边关，每隔几年就要抢一次，已经是常态了。

  先皇在位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只要求防守，并不进攻，但蔺绥可不惯着他们，给燕秦下了命令, 哪怕是戎族的一株草生长到了大燕边境里，都要把多余的部分给拔掉。

  燕秦向来很听他的话，在漠北的防御战里连连告捷, 甚至追出去二十里地，拔掉了戎族的一个驻扎地，十分振奋军心。

  大臣们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都是喜气洋洋，却见天子的神色更冷淡了些。

  “秦王擅自行动，好大喜功、急功近利，难以为帅，传令下去，命毛玉秋为帅，降秦王为副帅。”

  这番言论，底下的朝臣们都呆了一下，各有心思。

  大家知晓这是皇帝有意打压秦王的表现，可这个时机不太妥当，而且太容易让人寒心了。

  毛老将军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着急的是别的事情，立刻出列。

  “陛下，临阵换将乃是大忌，此举会动摇军心，万万不可啊！”

  毛老将军着急并非全然为了秦王，而是因为这毛玉秋是他的孙子。

  自家人自己了解，毛老将军知道孙子的能力根本就难当大任，打些小战役还行，守卫国土边疆，面临凶狠的戎族，那是万万没有匹敌之力的，所以他非常希望皇帝能收回成命。

  “不是已经打完了么，秦王都追出二十里地，那戎族断然不敢再犯，毛家满门将才，有何可担心的？”

  蔺绥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

  薛定春也出列，不甚赞同地进言。

  薛定春不明白，如果皇帝要打压秦王，大可不派他外任，为何又要用，又不安抚，这不是在给自己找事么，一点也不像陛下往日的作风。

  “朕心意已决，让毛将军即日启程，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蔺绥的眼眸在每个人脸上扫视了一番，那些还想进言的见状也只能忍住那颗心，在太监的‘退朝’声里，恭送天子。

  下朝后，蔺绥下御书房很快接到了蔺大人求见的消息。

  “陛下，换将一事，是否还需再斟酌一二？”

  “那毛小将军着实……经验资历尚浅了些，听闻行军打仗这方面，有些固执己见。”

  蔺大人的措辞很委婉，但表达的意思很明显，毛玉秋这人不行。

  蔺绥哪里会不知道毛玉秋是什么德行，相反，他比毛老将军和蔺大人还要了解，这可是他精挑细选的人。

  毛玉秋此人，就是好竹出歹笋的典型。

  毛家满门忠烈，唯独毛玉秋，他是个卖国贼。

  原书里，在作战时，他对上戎族疏忽大意犯蠢被擒，为了保住小命，主动提出用边防图交换，更是在战役里做猪队友，最后被燕秦一剑斩了头颅。

  当燕秦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一定以为他是在报复昨天的事情，但他所想并非如此。

  他确实是要用毛玉秋来膈应人，但膈应的可不只是燕秦，而是边关将领以及生活在那里的民众。

  到时候天子一定失民心，他们拥趸谁毋庸置疑。

  “不必多言，朕的决定，不会改变。”

  蔺大人也不客套了，跪地继续谏言：“陛下此举定会有失民心，若是想要打压秦王大可找人牵制，譬如赐婚…………”

  蔺大人觉得搞针对可以，但完全不用这么明显，明明有的是办法，而且秦王那么听话，何必要用这种手段，完全可以给他几个女人来控制他。

  他话还没说完，一杯热茶砸在了他面前，让他浑身一颤。

  “外祖，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蔺绥眼里的冷意噬人，给燕秦赐婚那才是真正恶心燕秦的办法，可蔺绥不会做这种事，因为这种举动也会很恶心他自己。

  蔺绥不想让燕秦产生不如任何人的想法，蔺绥可以用各种办法侮辱燕秦，踩着他的脸掐着他的脖子告诉燕秦他是自己的狗，但绝不会用旁人来刺激燕秦。

  他不会故意和别人亲近让燕秦嫉妒，燕秦的心眼比针眼还小，无意的接触就能让燕秦气的不行，要是有意的燕秦不知道会失控成什么样。

  同样，他也不会让别人靠近燕秦，他担心自己失控，到时候场面才是真的崩坏。

  蔺大人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告罪，而是继续说：“秦王如今在民间口碑甚好，甚至有安定王之称，陛下请务必慎重。”

  天子这一两年派秦王平匪患，秦王巡访时还会杀奸臣，管理当地情况，在民间已有威望，打油诗甚至给秦王起了个‘安定王’的称号，言曰秦王所至，一切安定。

  漠北更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秦王用兵如神连连战事告捷，当地早就在只知秦王不知天子了。

  蔺大人心知皇帝猜忌的原因不过就是忌惮秦王，加上他的非皇室血统的秘密，可这样要么就行安抚之策，要么就不任用派往贫寒之地，何苦要如此。

  蔺大人苦口婆心：“陛下，此举是在逼秦王反啊！”

  天子冷哼：“他敢反？蔺卿，想来你这一生忧思过多，杞人忧天了。”

  蔺绥面上油盐不进，在低头的那一刹那唇角微扬。

  他要的就是燕秦反！

  按照燕秦如今的性子，怕是只要他不娶妻不赐婚就能一直眼巴巴守着，哪怕燕秦夺权了也一定不会称帝，而是让他好好的做皇帝。

  蔺绥要的结果不是这样，他要给燕秦制造挫折和磨难，便不会将这江山拱手让人，要知道这一次的主线，就是燕秦夺权登临帝位，平定天下。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同样如此，君逼臣反，臣不想反也得反。

  蔺绥早就为燕秦铺好了路，看着他饱受痛苦的抵达光明的尽头。

  蔺大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天子抬手。

  “以卵投石，尽天下之卵，其石犹是也，不可毁也。”

  这句话出自《墨子》，以卵击石，哪怕用尽了天底下所有的鸡蛋，石头还是石头。

  蔺大人看着眼前帝王的狂傲自信，终究未再言语。

  蔺大人离开后，毛老将军又来了，蔺绥没和他说几句，把他请出去了。

  扶疏带人进来清理了御书房破碎茶盏的残骸，收拾好地面，奉上新茶后，又安静离开了。

  蔺绥坐在椅子上看着奏折，听见了脑海里系统的叹气。

  它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其实系统也不明白，为什么蔺绥能把任务完成的又奇怪又成功，明明按照人设来了，但结果又和它想象的不一样。

  它有时候会觉得这个狐狸精真的蛮喜欢气运之子，但又觉得自己是被狐狸精给迷惑了，他分明那么狠心。

  蔺绥继续批着奏折，可笔尖却迟迟未落。

  在漫长的时间与身份的变化里，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爱燕秦，还是在折磨燕秦。

  就像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最开始的目的，他明明放弃燕秦的爱了，却又好像在等待燕秦的爱再度降临。

  蔺绥是个万事都要想的清楚透彻的人，唯独这件事，萌生逃避之心。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但或许不会去用感情欺骗燕秦。

  他不想对不起燕秦，但更不想对不起他的志向与野心，他只是想活成一个人而非器物。

  笔尖游走于奏折之上，蔺绥垂首写下朱批，仿佛从未落笔迟疑。

  燕秦疾行了三天，精疲力尽地回了漠北。

  他的从属军官立刻帮他准备好了洗浴的水，看见他肩膀上干涸的血迹，拿了金疮药。

  燕秦撕开伤处布料时眼也没眨，看着皮肉外翻的惨状，心想他皇兄还真是没留情。

  割掉腐肉后，燕秦上了伤药，坐在了主帐里，宣了一些军官，安排布防。

  毕竟很有可能一道千里斩杀令就在路上，他皇兄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

  若蔺绥是一般的帝王，燕秦可能会觉得按照利害关系对方不会明目张胆的下手，可蔺绥却不一定。

  蔺绥亲自过来杀他他都觉得有可能，毕竟出于他对蔺绥的性格了解，他这位皇兄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燕秦安排完了事物，在桌案上展开了纸张，提笔沾了墨，在纸上描摹着心上人的风情。

  皇兄哭起来的时候滋味难忘，在金銮殿的龙椅之上抱了当今帝王，燕秦的心窍里涌出热流，想着帝王被顶撞的眼睛发红的模样，指尖酥麻。

  “皇兄。”

  “阿绥。”

  他的言语情态痴迷，直叫这漠北风沙，化为京都柳絮。

  燕秦以为自己等到的会是一道死令，没想到竟然只是降位为副帅，颇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欢欣鼓舞。

  这算是皇兄的垂怜吗，哪怕是这种足以死罪的冒犯，皇兄竟然也不会处置他。

  后来燕秦才知道，什么叫钝刀子磨肉，什么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他是秦王，但也只是副帅。

  毛玉秋来漠北那可是雄赳赳气昂昂来的，因为爷爷觉得他实力不够，他越发觉得自己要证明自己，要不负皇恩，对秦王很是瞧不上，觉得什么战神都是吹出来的，他可是知道秦王当了好多年傻子，怎么可能那么厉害。

  想起在家中爷爷叔叔他们叮嘱的说他不如秦王，让他好好学习不要擅自决定，毛玉秋更加气不顺。

  他可是皇上钦点的将军，怎么会比别人差，只是其他人根本不明白他的实力，毛玉秋暗自下决心，他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让看不起他的家人大吃一惊！

  新的主帅空降时，军中和当地百姓都颇有微词，不过皇命高于天，大家就算心里不平，在燕秦的命令下也没有太过刁难人，但总也有忍不下去的时候。

  “妈了个巴子的呸，什么玩意！”

  有人忍不住嚷嚷，看向了燕秦。

  “将军，姓毛那小子摆明了找事，还否认您的战术，他是个什么东西，都跟他说了戎族可能会从左翼围包，他非不信，结果输了，他还怪我们，真是废物点心，那监军也真是偏心眼，分明是他挑衅您在先，竟然还说您目无军纪，这鸟气谁能受得了！”

  大家开始也不明白，明明将军是皇帝的弟弟，这个劳什子毛主帅凭什么给脸子，那监军还帮着那个人，后来大家知道了，原来皇帝不喜欢将军这个弟弟，奇了怪了，将军用兵如神是漠北的守护者，给皇帝守江山，皇帝凭什么这样？

  燕秦的面庞在战场的血气与长年的尘土中越发深邃与沉默，几乎见不到当年在皇宫里天真的模样。

  他安抚着下属的情绪，将涩意藏在心里。

  这是皇兄对他的惩罚，他愿意受着。

  远在京城的蔺绥，每隔几日便会收到下面送来的情报。

  蔺绥靠着软椅，翻阅完了内容，看着纸张被点燃。

  那簇火苗倒映在他的眼里，跳动燃烧，而后熄灭为灰烬。

  毛玉秋就像只日日在人眼前晃悠但是不能杀的蟑螂，格外恶心人。

  而且观测他目前的动向，怕是不出多少时间，就要犯蠢了。

  不出蔺绥所料，毛玉秋果然干了蠢事。

  他才是真正好大喜功对自己实力没有数的人，试图想拿功劳，结果被戎族反擒了。

  燕秦这边正商量着什么营救毛玉秋，毛玉秋做出了和原书里一致的叛国行为。

  营地的粮草库被劫，燕秦中了一箭，但将入侵的戎族都杀掉了。

  蔺绥看见燕秦的伤势时，捏着纸张的手指用力了几分，又缓缓松开。

  等到燕秦把毛玉秋从敌营带回来时，京城都快入冬了。

  漠北早就一片冰寒，由于入冬，戎族的进攻越发猛烈，燕秦连续失利了两次，战报传到京都，大家都一片担忧。

  蔺绥自然是知道为什么，燕秦在两次之后也明白了是为什么，但他并没有如同原书那般斩了毛玉秋，而且将他关了起来，打算年前回京汇报。

  这其实是很好的处理办法，但蔺绥想逼他反，怎么可能会让这件事轻松揭过。

  蔺绥下令杀了毛玉秋，并且将这件事放在燕秦的头上，却没想到情报传回来时，情况截然不同。

  “戎族将领射杀了毛将军，秦王与将士们十分悲愤……”

  八百里急报在朝堂上念出，毛老将军不知内情，身体摇晃了一阵，险些晕厥过去。

  燕秦这招玩的漂亮，他没往自己身上揽，把这件事往戎族身上丢，还随便用毛玉秋之死激励了将士，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

  年底，燕秦并未回京领赏。

  蔺绥料想，燕秦清楚毛玉秋之死的内情，大抵这次他是真的灰心了，估计再刺激刺激就能谋反了。

  燕秦没打算回去，他心想的是他皇帝哥哥肯定不愿意看见他，他就不回去给他添堵了。

  然后他听见了京都传来的消息，皇帝册封了储君。

  储君乃是太嫔玉嫔之子，年仅两岁。

  已经有许多人在猜测皇帝多年不娶，只是因为痴情太嫔，这孩子也不是先皇的血脉，而是当今圣上的孩子。

  燕秦翻身上马，朝着京都疾驰而去。
84、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燕秦并没有如同上次那般直入皇宫, 他秘密进京去了裴府。

  夹杂着霜雪的风冻人，燕秦不在意自己僵硬冰冷的身体，径直去了书房。

  裴昔年看见忽然出现的外孙一惊，还没来得及询问他怎么忽然回京, 就听见他问：“储君一事, 我想知道前因后果。”

  燕秦的声音极哑, 他这一路脑子都被乱七八糟的思绪充斥, 以至于无法冷静的思考对策。

  他始终不相信皇兄心里会有别人, 也不相信那个皇子会是皇兄的孩子。

  即使他知道蔺绥曾经和玉嫔结盟，从理智上讲有这个可能性, 但他根本不愿意承认。

  并不是他不愿意面对现实, 恰恰相反，他对蔺绥心里拥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那种情绪没有缘由, 但是根深蒂固。

  裴昔年有些莫名：“陛下一无后宫, 二无子嗣, 何来立储之说？”

  “原来你冲动回京是为了这事, 若是不愿意留下，那便速速回去，以免落人口实。”

  裴昔年后面说的内容燕秦都没听进去，只抓住了自己在意的那一点问：“皇兄没有立储？”

  燕秦喃喃，立刻翻出了那张情报字条，仔细细地看了每一个字后，忍不住狂喜。

  原来是他看错了！

  这张情报的来源是皇宫里的暗线，也就是说这上面的情况只是搜集了某种可能性。

  暗线从玉嫔那边搜集到了十一皇子很可能会被立储的消息, 将这个列为危急第一条情报，下面搜集的是最近的一些舆论趋势。

  毕竟在处理太嫔这件事情上，皇帝的行为的确不太符合他以往的作风。

  如今后宫空无一人, 唯有太嫔，且皇帝命人精心照料也是现实。

  燕秦彻底松了一口气，将那张纸攥在手心。

  “你收到的情报不会是陛下要立十一皇子为储吧，这么荒唐，你怎么会相信？”

  裴昔年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为何秦王会因为这件小事秘密回京。

  “不过说起来也怪，陛下前些日子又训斥了一些劝他广纳后宫开支散叶的大臣，说他们有闲心盯着他后宫里这点事情不如多去干两件实事。”

  “可开枝散叶繁衍血脉，本就是重中之重，大臣们私底下已经有颇多言论，不过按照陛下的性子，没有人敢冒死上言。”

  裴昔年是大臣，当然知道同事们私底下都在揣测什么。

  他们怀疑天子有疾，可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放在明面上讲，天子性格残暴，谁敢触霉头？

  燕秦面带笑容地点头，裴昔年以为他是在幸灾乐祸，但燕秦只是单纯在高兴。

  “我准备一下进宫，便不多言了。”

  回京的第一件事情如果不是面圣，可是大不敬，燕秦打算伪装成刚回来的样子，从裴府暗道离开了。

  裴昔年看着燕秦说走就走的样子，没来得及叫住。

  算了，过两日再商讨也来得及。

  如今朝中形势不好，陛下针对之意毫不遮掩，他看不明白他这外孙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说他全然是忠臣，哪怕面对君王的误解也毫不怨怼是真，但有时又不尽然。

  打燕秦离开漠北，蔺绥便收到了消息。

  蔺绥本还有些不明就里，待他弄清楚缘由后，便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确是想把玉嫔的孩子立为储君，但这件事并不着急。

  虽然他想要尽快的推动这个世界的进程，但是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比如战争比如统治，所以这个孩子是他几年之后堵住别人嘴的手段。

  但如果没到那时候，他就完成了任务，这个储君自然就可有可无。

  蔺绥现在所处的世界是分裂出来的小世界，于他而言其实没有多大的真实感。

  如果非要类比，就好像是现实世界里的一款款游戏，这些小世界依附于主世界，当他完成任务离开时，他收集的燕秦的残魂自然也会随之离开。

  到时候这个世界是停滞还是破碎是他们两个的痕迹全然消失，和蔺绥也无关了。

  蔺绥以为燕秦会像上次那样偷偷进宫做些什么就离开，没想到燕秦递了消息，光明正大的从皇宫正门前来拜见。

  蔺绥并没有赶他走，在御书房见了他。

  “臣弟拜见皇兄。”

  燕秦特地洗干净澡，给蔺绥行了礼。

  “朕还以为你会死在漠北，没想到你还敢大摇大摆的回来。”

  御书房里太监宫女们早就退了出去，蔺绥说话自然也没顾忌。

  他毫不掩饰话语里的厌弃和不喜，眼眸幽冷晦暗，像是盘踞吐信随时准备绞杀猎物的巨蟒。

  “臣弟怎么会死在漠北呢，就算只有一口气，臣弟爬也会爬回来见皇兄。”

  燕秦并不是甜言蜜语油嘴滑舌，他说话的样子十分认真，让人不由自主的觉得他说的就一定会做到。

  蔺绥也知道他会做到，他敛了内里的心思，只是用极为古怪的眼神打量着眼前人。

  若是有第三人在场，定会觉得十分怪异，这对君臣兄弟分明是针锋相对有来有往的画面，却给人一种无端旖旎调情之感，仿佛利刃生繁花。

  “你这次立了大功，该赏。”

  天子的话语里透着二人才知道的机关，那些原本埋在平静水面之下的丑陋肮脏手段与猜疑，随着几句轻巧的话语被卷起。

  “都是皇兄的赏识，毛将军年少有为以身殉国，也着实让人可惜。”

  若是按照年龄说起来，燕秦其实比毛玉秋还要小，因此他用这番论调，这样的话语谈起毛玉秋，多少有些讽刺。

  气氛忽然有些冷凝，燕秦其实很想问一些事，但是又觉得不必要问出口。

  皇兄本就不相信他，有了上次那一遭，更加不信任他是正常的，所以就算他把毛玉秋通敌叛国的事抖出来那又如何？

  起码在眼下这个境况并不有益，到时候还会多生事端。

  燕秦早就想好了，皇兄若是猜疑他，他就做瞎子聋子哑巴，对不该知道的事情一概不知，皇兄总会信任他的。

  “不过我还是想厚着脸皮讨赏一番，我不要珍宝钱财，亦不要权力军功，只想要往日的生辰愿望。”

  从十七岁开始，燕秦的生辰愿望就没有变过。

  “放肆！”

  蔺绥大力拍了拍桌案，桌上的奏折倒了下来，落在了地面上。

  “你真当朕会一直纵容你不成？”

  如今已是青年的天子气势容貌越发凌人，他的眼神阴冷，仿佛下一刻便会对眼前人处以极刑。

  燕秦想，蔺绥会纵容他的，他没有杀他，本就是对他最大的纵容。

  燕秦自认为还算了解皇兄的性子，皇兄对于没有耐心的极度厌弃之人，皇兄根本不会让人存活。

  他在边关那些日子反反复复的回味那一夜，发觉那晚皇兄的挣扎也并不激烈。

  在极为舒适时，还会不自觉地迎合，皇兄若是真的不情不愿，就算他点了他的哑穴又如何？

  皇兄生性高傲，绝对不会甘愿受辱委身，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就算剩下的答案再怎么荒谬，那它也是正确的答案。

  皇兄也是愿意的，或许他的嘴上不说，他的眼神不表达，但他的身体却没有骗人。

  “雷霆雨露均是天恩，皇兄若是愿意赏我，是我的福分，皇兄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燕秦极为乖巧地答，面上带着崇拜痴迷。

  燕秦知道蔺绥多疑敏感的根源是他的血脉并不正统，这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所以他身为大燕皇室的正统皇子，这番臣服效忠的作态，蔺绥一定会喜欢。

  燕秦还不在意什么伏低做小，他也并不是伪装，顶多算是真情流露，只要皇兄喜欢开心便好。

  “你不会强求？”

  蔺绥仿佛听见了极为荒谬的笑话，从台阶上踱步而下，抬脚踩在了跪在地上的人的肩上。

  他的脚用力，燕秦并没有强顶，而是配合着被践踏，身体慢慢伏在地上。

  “皇兄若是生气，尽管打骂阿秦出气便是，可别气坏了身子。”

  燕秦趴在地上羞涩地说，一副茶里茶气的模样。

  蔺绥被气笑了，倒不是因为燕秦不要脸，而是燕秦总有本事把这种本应该剑拔弩张沉重侮辱的场合弄得气氛全无，让人根本没法发挥。

  “边关苦寒，阿秦许久都没睡一个好觉了，皇兄就疼疼阿秦吧。”

  燕秦抱着蔺绥的腿撒娇，他知道皇兄身子敏感，手指在他小腿上滑动。

  “你以为你还小吗，少在这里给我装疯卖傻。”

  蔺绥皱眉收回了腿，小奶狗撒娇和大狗撒娇可不是一种情况。

  燕秦以前撒娇还勉强算是娇憨天真的可爱，现在就是纯粹不要脸的耍流氓。

  燕秦一听蔺绥生气了连自称都顾不上，越发觉得有戏。

  “不是装傻卖痴，全是发自内心，我夜夜都在想着皇兄。”

  “刚刚看见皇兄的第一眼，我的心就安定了。”

  “皇兄，你就疼疼我吧。”

  蔺绥被这甜言蜜语弄得有些头皮发麻，果然他之前做的程度是不足以逼燕秦反的，不过没关系，他早有后手。

  在最终风雨来临前，畅快畅快也未尝不可。

  “你真想我疼你？”

  蔺绥似笑非笑地看着燕秦，眼神在他的面上扫过。

  燕秦连连点头，以为自己有爬床机会了。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

  “我听皇兄的！”

  当燕秦被要求做手工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

  当皇兄徐徐向他靠近，并且对他的东西伸手的时候，燕秦以为这是一场疯狂的幻梦。

  而后他的东西便被发带缠绕，不可解脱。

  “呆着吧，等朕批完奏折便可就寝了。”

  蔺绥打了个结后毫不留恋地离开，开始伏案批奏折。

  虽然他心里是不介意上次的强制，但是面上总要装装。

  不听话的咬主人的狗，总是要被惩戒一番的。

  燕秦看着堆成小山的奏折，神色委屈。

85、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在等待的过程里,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燕秦有些恍惚地望着放置在一旁的烛火，额头渗出汗珠。

  他的手被束缚在身后，身下是天子用来休息的软榻，屏风倒映着外面帝王的身影。

  燕秦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但是他的记忆力和视力都很好, 判断烛火燃烧的速度, 其实并没有过去太长时间。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衣裳, 燕秦有些为难,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继续等待好，还是在心中默念清心咒让情况回转一些好。

  燕秦在默数时间的同时, 蔺绥也在估算时间。

  他没有给多余的外界刺激, 因此需要把控好分寸，给燕秦时刻保持愉悦点。

  他从前可没玩过这种花样, 顶多是燕秦被定着看着他, 在急不可耐的情况下冲破禁锢, 倒是没做过这种全然置之不理的行为。

  批完了手头关于新政的奏折, 蔺绥看见了一篇写的极好的公文，将人的姓名记在心里，放下了手上的朱砂笔。

  果然不出他所料，小狗已经半蔫了，哪怕有发带勉强维持着，在这种干耗着的情况下，昂扬的精神面貌也不免逐渐递减。

  “这奏折倒是批的人手疼。”

  蔺绥转动着手腕，宽大的衣袖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自然下滑, 一小节如同玉骨般的皓腕在烛火下莹润有光。

  燕秦痴痴地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只手抚上红烛，在干涸的珠泪上轻轻摩挲。

  微粉的指尖收紧, 燕秦的心脏也跟着一紧。

  蔺绥将烛火挑亮了些，重新盖上了灯罩，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视线落在燕秦身上。

  燕秦“唔唔”了两声，他被堵住了嘴巴，说不出话。

  他是被困在天子私牢里的凶兽，在人间帝王的富贵之地承受磨难。

  “看在你为朕效了那么多力的份上，朕便勉为其难让你感觉到这隆冬的气候。”

  蔺绥打开了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匕首。

  刀鞘镶嵌着华美的宝石，蔺绥看也没多看一眼，用开了刃的锋利的匕首划开了障碍。

  那是冰冷与死亡的威胁，燕秦行军打仗几年早就自发形成了戒备的反应，但思维又清晰的明白如今是什么处境。

  像是游走的细蛇，危险致命又迷人。

  小狗哪里还有刚刚的颓靡之色，精神振奋，将发带绷紧。

  燕秦很烦闷，那堆奏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批完？

  他没想到他最不耐蔺绥当上皇帝的时刻，竟然是此刻。

  面前天子的动作漫不经心又游刃有余，仿佛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双冷冽多情眼在此刻火焰跳动下，有种别样的蛊惑。

  阿绥……燕秦心里喃喃，越发痴了。

  此刻门外有人轻叩，刘忠海小声通报周云放求见。

  蔺绥的动作一顿，将手里的匕首放置一旁，摩挲着燕秦的下巴道：“让他进来。”

  从刘忠海的角度，只能看见帝王站在屏风里，他并未敢多看，依言办事。

  蔺绥拿掉了塞在燕秦嘴里的帕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周云放是习武之人，他的耳力应当极好，若是你让他听见不该听的声响，别说你讨赏的东西，此后你都别想踏入京城半步。”

  燕秦无声地念了声“皇兄”，仿佛被主人狠狠斥责教训过的垂头丧气的狗。

  蔺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心情格外愉悦。

  不一会儿周云放从门外进来，对着帝王的方向行礼。

  虽然他不明白主上为何站在那，但那不是他该过问的事。

  “陛下，汝州事毕，那些东西我已经仔细盘问过了，皆记录在册，有些已经被倒卖……”

  汝州前些日子发现了一个三朝之前的古墓，当地官员清点好物品准备运送回京充盈国库，但在路上却不慎丢失，蔺绥派周云放去找，不仅要找到那些东西，还要做一些事情。

  随着蔺绥的器重，周云放的官也越做越大，相比较以往越发沉稳，汇报细微详尽。

  燕秦咬紧牙关，心想果然他还是看周云放很不顺眼。

  汇报就汇报，话那么多干什么？

  偏生在这种情况下，皇兄不让他好过。

  蔺绥的食指放在了唇上，示意燕秦牢记噤声的规则。

  然后在燕秦的视线，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像是招摇的毒蝶，深陷牢笼中的猎物彻底躁动。

  “信也已经送了，陛下……”周云放深吸了一口气，半跪在地上，低着头问，“想来庆王那儿很快就要不太平，臣主动请缨。”

  周云放其实也不是想揽什么功劳，只是他不太希望皇帝继续派秦王去平叛乱，明明陛下手里也不是没有可用之人，为何一定要反复利用秦王，和蔺大人的担心一样，周云放也很担忧秦王会忍无可忍。

  届时很可能秦王会和庆王联合，让陛下陷入不利的境地。

  燕秦有些晃神，汝州的事怎么和庆王扯上关系了？

  而且庆王那边即将不太平是什么意思，庆王要反？他怎么敢反？

  正义之战自然要师出有名，庆王打算干什么，皇兄又下了什么套？

  燕秦很想弄清楚这些事情，但是很快他又无暇顾及。

  皇兄居然屈尊降贵地碰了他的发带，哪怕是隔着一层发带，也足够他心潮澎湃。

  “这事不急，朕心里自有打算，朕自是明白爱卿的忠心，不谈这件事了，你与毛小姐最近如何？”

  蔺绥把玩着燕秦的一缕湿发，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

  说到这个周云放就有些羞涩了，面对主子的调侃，想到心上人他格外扭捏和苦恼。

  “还是没有商量好，姑母于我是教养之恩，虽无生恩，亦同生恩，婉……毛小姐那边也是如此。”

  毛顾清闺名婉娘，想来两人已经是郎情妾意。

  如今两人的家世也都能匹配得上，只是毛老将军那边坚持想让毛顾清招婿。

  和周云放成婚可以，但周云放要做上门女婿。

  周云放的姑母岚亲王侧妃就不同意了，她觉得周云放是她们一支家里唯一的男丁，怎么能够入赘断了传承？

  所以两个年轻人就僵持在了这里，他们都认定了彼此，但是也不愿意家里人伤心，所以一直在做各自家里的思想工作。

  “这是依朕看也不是什么难事，朕给你们二人赐婚，你夫人生头胎孩子随母姓，二胎随你姓，这不就了结了？”

  蔺绥虽然没什么喜好做媒婆的心，但也不大希望一对佳偶没好结局，索性帮他们出手解决了这个麻烦。

  周云放大喜过望，立刻行礼道谢。

  事情有了解决的办法，周云放急忙告退，兴冲冲地想要出宫告诉心上人。

  刘忠海见他出来多问了一句：“秦王还在里面同陛下商量事么？”

  周云放一怔，秦王？什么秦王？他根本就没看见秦王在里面。

  不过这事他也没明说，含糊应了一声便走了。

  周云放离开之后，燕秦扣住了眼前青年的腰，忍得眼睛发红。

  “皇兄好生偏心，给别人牵姻缘，偏偏弃我于不顾。”

  “怎么，你看上了哪家小姐？”

  蔺绥语气凉飕飕道，睥睨着燕秦。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皇兄不若也给我赐婚，改明儿我穿了新嫁娘的衣服带上头纱未尝不可。”

  “你倒是敢想，”蔺绥轻嗤，“你这身板做新嫁娘，怕是过于抬举自己了。”

  燕秦一米九三，高挑精瘦，高大但不魁梧。他的脸英气，一看便是男儿的俊逸，涂脂抹粉当新娘的样子还真是有些难以想象。

  蔺绥心里想让燕秦早日谋反称帝，结果燕秦却一心想当他的皇后，没出息。

  燕秦把头埋在蔺绥怀里闷笑，心里也在想着那头胎二胎的事。

  也不知道阿绥本名姓什么，他可不需要一个孩子跟着他姓，一个孩子跟着阿绥姓，全都跟着阿绥姓就好。

  “皇兄，我怕是等不及你批完奏折了。”

  燕秦扣住了蔺绥的手腕，用蔺绥的手解开了那个结。

  蔺绥轻嗤：“没用的东西，也就这点耐性？”

  “谁叫是皇兄呢，那奏折若是皇兄想批，臣弟和你同去便是。”

  龙椅坐垫的感觉不错，这御书房的椅子同样可以。

  帝王到嘴边的训斥还未说出口，话语便被人尽数吞到了口中。

  燕秦想皇兄是疼他爱他的，他对皇兄而言，一定是天底下最特别的人。

  他从年少朦胧悸动起，便跟在蔺绥身旁，能读懂他每一个表情的含义。

  因此轻重缓急他拿捏的极好，他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这伺候蔺绥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听着燕秦的话，蔺绥冷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头一回都找不到地方，也不知道碎片的第一个小世界是谁学又学不好，还在这得意。

  那还没来得及被奏的奏折被燕秦扫落在了地上，衮龙袍的布料从案桌上垂落，在离地面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停住，然后来回的垂升。

  “皇兄，刘忠海和近卫可都在外边，习武之人耳力好，皇兄可要当心了。”

  “闭嘴。”

  软椅桌案，御书房内配有龙床，供皇帝勤于政务时休息使用。

  按照大燕的规矩，怕是皇后都没办法在这里休憩。

  在这一点上，燕秦不是皇后胜似皇后。

  蔺绥看着以下犯上的青年，将匕首抵在他的心口，掐着燕秦的脖子，重新占据上风。

  他随手将匕首扔在地上，随它叮当作响。

  当动静略大时，燕秦下意识的放轻。

  他嘴上逗弄归逗弄，却是不希望天子威仪受损。

  “朕是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蔺绥居高临下地命令：“只有他们担惊受怕的份。”

  蔺绥爬到这个位置上，可不是为了做事畏首畏尾。

  美人青丝披散，倨傲轻狂。

86、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湿软粘稠, 泥泞生花。

  潮湿的热意与殿内燃着的龙涎香混合，墨发粘附着肌肤，玄色衣袍虚虚挂着，腰上环佩相交, 发出玉石相碰的清脆声响。

  蔺绥沉浸于自己掌控的节奏里, 哪怕燕秦觉得温吞也会竭力配合, 而后在他懒散无力时再行他法。

  “燕秦……”

  蔺绥不自觉地低语, 看着眼前人, 恍惚在看着从前的人。

  燕秦心思敏感，瞬间察觉到违和。

  有时候许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透过言语来表达, 不管是眼神、表情、动作、还是声音, 都可以出卖一个人的心思。

  原本有些温和旖旎的气愤骤然直转冰点，燕秦没了笑容, 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皇兄在透过我看谁？”

  燕秦什么都能忍, 甚至可以忍受蔺绥没有那么喜欢他, 但蔺绥唯独不能喜欢别人。

  嫉妒愤恨的情绪来的汹涌猛烈, 他在意着莫须有的人，只因为蔺绥的一个眼神。

  “皇兄叫着我的名字，可此刻在想着谁又念着谁？”

  燕秦扣着蔺绥的后脑，像是想要知道这副美丽皮囊下的所有想法。

  蔺绥依旧处于一种延迟绵长的状态，却忽得被疾风骤雨的动作打断。

  他本有些微恼的吃痛，却又因为燕秦忽如其来的吃味而笑不可抑。

  蔺绥笑得格外畅快，他趴在燕秦肩头，胸膛颤动。

  燕秦被他笑得有些不明所以, 歪着脑袋显得有些呆呆地看着蔺绥的笑颜。

  “你啊……”蔺绥拍了拍燕秦的面颊，“真是……”

  真是太会讨他欢心。

  这句话蔺绥没有说出来，怕按照燕秦这个小茶狗的性子, 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蔺绥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格外受用燕秦的占有欲。

  燕秦的表现甚至满足了蔺绥自身病态的掌控欲，他只需要一个动作眼神，便能牵动燕秦的心。

  这是种另类的取悦感，若是他们之间不是立场不同，或许会是很好的双向占有。

  只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立场不同，蔺绥需要靠近燕秦，或许他一生都不会和燕秦有交集。

  不过这也不尽然，假设中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蔺绥一句话并没有说完，不过燕秦大概也能猜测到是自己太过紧张，或许根本没有那个人的存在。

  “皇兄又不是不知道阿秦有多喜欢你，难免紧张了些。”

  燕秦舔咬着蔺绥的手腕，握着柔软青蝶。

  “皇兄明日应当无须早朝吧？”

  皇帝也不是每天都要上朝的，有固定休朝日。

  蔺绥合上眼，权当随他去。

  白雨跳珠，剪影摇晃。

  燃烧着的烛在天微微明时彻底融化，燕秦用舌尖卷走了蔺绥面上的泪珠。

  得偿所愿的滋味，足以使人兴奋的战栗，哪怕只是片刻的欢愉，在怀抱充盈的瞬间仿佛也可以媲比永恒。

  御书房外，刘忠海早就已经遣散了无关人等，亲自看守着大门。

  即使内里发生的是足以惊骇整个朝堂的皇室兄弟□□的丑闻，但天子要做的事情谁敢拦着？

  刘忠海不知道自己是否未来的某一天会因为这个秘密而丧命，但起码此时此刻，天子允许他知道这个秘密，也证明了对他的信任。

  次日，秦王足足在御书房里呆到正午才出来。

  刘忠海看着神清气爽的秦王低眉顺眼，如今后宫无嫔妃，眼前这位和昔日的皇后娘娘也无甚区别。

  冬日天气寒凉，自然是要打边炉。

  以往布菜的活计都是扶疏在做，今日她却只能在旁边干站着，没有下手的地方。

  谁让秦王实在是太殷勤，将他们下人的活计都抢走了。

  燕秦涮了一片羊肉放在蔺绥碗里，淡淡的水色混着浅淡的油腥将蔺绥的唇染得通红，若不是场景不对，身边下人还在，燕秦早就凑上去亲几口了。

  扶疏用眼神和刘忠海交流，有些不明就里。

  扶疏也算是看着主子长大的，但是自从主子登基之后心思就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蔺绥抬手，下令宫人们离开，扶疏退了出去，忍不住去找刘忠海说话。

  “你说秦王殿下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他看着陛下的眼神怪怪的，让人有些发毛。”

  刘忠海摇头表示不知情，心里却道何止是怪怪的，秦王殿下那模样可不是在吃汤锅，像是恨不得把陛下都吞了。

  年前，京城又下了一场雪。

  临近年关，拜祖祭祀，燕秦在皇宫里过了格外舒适的一个年。

  他虽然已经封王赐府，但燕秦就是要放着好好的秦王府不住，日日在宫里待着。

  蔺绥处理政务时，他在一旁看书。

  蔺绥要召见朝臣，同内阁商量事务，燕秦就去演武场呆着。

  闲暇时，二人下棋赏花，煮雪烹茶，红泥小火炉煮酒，燕秦兴致来了还会舞剑一曲。

  夜间软榻之上缠龙，耳鬓厮磨。

  于燕秦而言，这像是一段幻梦一般的快意时光。

  他毕竟清楚，按照蔺绥的性子是不会忽然这样态度转变，他隐隐约约有预感。这仿佛就像犯人行刑前的最后一次丰盛的佳肴，只是他不知那铡刀会何时落下。

  开春后，各地发生了一些怪事。

  先是汝州一事，听闻有几个人忽然发了狂，浑身溃烂皮肤流脓，在街上疯疯癫癫的狂喊窥得天机。

  他们说他们是盗墓贼，年前偷窃了汝州墓的珍宝，因为窥得墓葬之中的预言，被降下神罚。

  在官府前来捉拿时，他们大喊当今圣上乃魔星降世，并非天命所归，而是窃国运的煞星，大燕迟早会在他手上灭亡。

  此乃耸人听闻之谣言，但百姓谁不爱热闹，尤其是这种神神鬼鬼带着些诡异色彩的奇谈，哪怕官方明令禁止大家讨论这件事情，谁说了就会被抓去关起来，但依旧不妨碍大家在私底下偷偷谈起这件事。

  后青灵山崩，上面的镇国之石破碎，更是不详。

  这样的事在全国各地发生，一时之间关于当今圣上乃是魔星并非明主的流言四散，众人议论纷纷。

  朝堂之上，大家战战兢兢，生怕皇帝一个不开心就随便拖个人出去砍了。

  燕秦对于这些流言显得气愤异常，觉得格外荒谬。

  “都是胡言乱语，皇兄乃天定明主，定是有不怀好意之人造谣，蓄意挑起事端。”

  燕秦生怕蔺绥不痛快，竭力安抚他。

  蔺绥面上装的不高兴，心里并没什么所谓，毕竟这些事情是他暗中操作的。

  “庆王那边的异动，你可知晓？”

  蔺绥并没有和燕秦谈论流言的事情，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有所耳闻。”

  庆王似乎要以皇帝弑父的名义掀起风浪，毕竟当初皇帝走的确实蹊跷，而且几位核心大臣其实心里或多或少都明白当今天子的帝位是如何来的。

  先皇早有废储之心，只是迟迟未实施，虽然不可能让他如此顺利的机会，但是事实便是如此，这事没人深究自然也不会有别的事。

  “带上你的亲兵，先去探探情况吧。”

  蔺绥靠在椅子上，声音有些懒倦。

  他抬眼看向燕秦，神色难辨。

  燕秦下意识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又不知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颔首领命。

  “若是真有情况，可需要……”

  燕秦在脖颈间比划了一下，他和庆王可没什么兄弟之情，倘若他敢叛乱，便和怀亲王是一个下场。

  “届时你便知道了。”

  蔺绥眉眼上挑，做出了一个笑的弧度，但细细去看，他面上又分明没什么笑意，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燕秦清点亲兵，赴往鄢郢。

  蔺绥当初就没把庆王划去到特别贫寒的地方，一是平衡，二是以后要用到。

  燕秦本想着迅速查清这件事情，好在二月皇兄生辰之前回京为他庆贺。

  可他一进入鄢郢之地，便察觉了不对劲。

  庆王对他似乎太过熟稔热络了一些，他们先前似乎没有这些交情。

  燕秦从他表面周旋着，等到庆王说要和他共商大事时，他才如梦初醒般惊觉真相。

  “五弟，你上次提供给我的东西当真有大用，我已收服此地豪绅，联系上了旧臣，只待时机成熟，我们便举起平叛大旗，他这皇帝本就当得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掌握了他谋害父皇的证据，江山将由你我二人共同执掌。”

  庆王将书信放在燕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秦看着那和他一般无二的字迹，以及上面属于他的私印，只觉得荒唐。

  他的私印只交给一个人，随意使用过。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天子。

  而如今这个私印盖在了谋逆的书信上，是难以否定的证据。

  倘若这些互通的书信流通出去，哪怕他浑身上下长满了嘴，都无法为自己洗刷冤屈。

  燕秦觉得有些齿冷，在他沉迷于那段快意温柔时光里时，他的皇兄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为他通书信，捏造这些罪名的呢？

  难怪让他携亲兵，这些兄弟怕是也难逃谋逆之罪，若是他想保住他们的命，恐怕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反！

  蔺绥在逼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逼他。

  燕秦终于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蔺绥从一开始就不是想杀他，他想逼迫他反。

  不管是先前的兵权，还是毛玉秋之死，他想让他蒙冤。

  燕秦觉得自己想岔了，他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蔺绥根本就没有不相信他的忠诚，或许就是太过相信他的忠诚，才明白他根本就不会背叛，所以他在逼他。

  燕秦有些迷茫和不知何去何从，忠诚和服从是一条狗的天性，如果主人的命令是让他违背天性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写困了qwq

  老婆：努力践踏侮辱强制爱

  小茶狗：我是老婆的亲亲宝贝＞3＜
87、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燕秦暂且在庆王处停歇, 和庆王周旋了几句。

  他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就在庆王这里得到了信任。

  一是因为那些互通的书信，二是因为他在朝廷中被处处针对，庆王自然以为他不得志。

  大概所有人都觉得他过得不好, 如履薄冰, 可唯独燕秦自己知道, 其实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外界所认为的。

  这事儿放在太阳底下摊开了说会叫人觉得荒唐和不可置信, 就庆王永远不可能会明白, 那些让他深为赞同赞赏有加的一封封书信，其实出自他最痛恨的人之手。

  燕秦心中其实有些惶恐, 他恐惧于蔺绥的态度。

  并不是这种逼迫他谋反的态度, 而是蔺绥对待朝政对待权力的模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燕秦心里冷静地想, 这不对劲。

  如果蔺绥想要将所有叛党蠢蠢欲动的心压制, 将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 根本就不需要培养他, 也不需要逼迫他算计他谋反。

  燕秦想不到答案，所以他要去找到答案。

  燕秦表面上本来就只是暗中考察而来，因此他和庆王说他需要孤身回京汇报情况，好让天子放心时，庆王很快就同意了。

  “放心吧五弟，情况你可以真假参半的说，他那个人最是多疑，要是你告诉他的全然是假的, 他反而会对你起疑，这对我们来说并不稳妥。”

  庆王颔首，轻拍了燕秦的肩膀, 递给他一张图，交代了一些可以被说出去的真实的东西。

  不过这些内容看起来是庆王“交底”，燕秦表面点头却也没有尽信。

  起码在他所得知的情报里，庆王说的话里面掺了些水分。

  尽管有结盟在前，但庆王依旧对燕秦抱有猜疑。

  燕秦就更不必说，他打心眼里就没有想要谋反，哪怕蔺绥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他也并不觉得被欺骗和愤恨，心里有的只是无尽的困惑。

  他们对视而笑，看起来兄友弟恭，一片和睦融融。

  蔺绥寿辰之前，燕秦打马回了京都。

  蔺绥在寝殿中，看着跪在身前的人。

  “皇兄，我有一事不解，但请皇兄为我解惑。”

  燕秦双手举过头顶，将一封盖有私印的信呈在蔺绥面前。

  蔺绥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毕竟这封信是他亲笔写的。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不可置信地看着燕秦。

  在他的设想里不应该是这样，哪怕燕秦怒气冲冲和心灰意冷都正常，譬如燕秦之前千里迢迢赶回皇城只为了把他按在龙椅上一夜，如今怎么是这样？

  蔺绥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了系统的滋味，把怒其不争的情绪感受了十成十。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想戳着燕秦的脑袋问他是不是有病？

  他到底明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明是猜疑的君臣，明明是不断利用爱意又打压爱意，蔺绥自认为自己计划的每一环都没有问题，可结果怎么就不如人意？

  “皇兄为何想逼我反，天下大事并非儿戏，皇兄想拿我出气怎么样都行，但请不要伤了根基！”

  这就是燕秦怎么都想不通的地方，这明明是皇兄费尽心思得来的皇位，按照皇兄的性格不可能不珍惜。

  他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把控在心里，而非给自己树敌。

  这根本就不符合皇兄的性子，所以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蔺绥深吸了一口气，骂了一句：“蠢东西。”

  蔺绥有些动怒，倘若他所设置的重重关卡，在燕秦看来都并非是什么难以跨越的劫难，那他做的这一切便失了意义。

  别说磨练神魂，便是完成这个世界的让气运之子的地位达到世界的顶端的任务都够呛。

  不是他的目的，他又不是奔着让燕秦受难来的。

  燕秦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道：“我是痴傻了几年，兴许是落了病根，不够聪慧过于愚钝，才不解皇兄之意。”

  “我只明白，这天下是皇兄的，谁都不能对它左右。”

  燕秦的茶艺已经彻底腌入味儿了，哪怕他没有故意表演，但那种味道十足。

  蔺绥沉默地看着燕秦，在脑海里快速盘点了自己的计划和行为。

  他做的没有错，无论是从地位上抬高又压制燕秦，还是从权力上猜疑又放任，应该是从心理和生理上达到了一种双重的打击。

  难道真的是因为燕秦傻过几年，所以和平常人都不一样，这些办法不起效果？

  但是这些方法也是奏效过的，否则燕秦之前也不必那么生气痛苦。

  难道是因为封建王朝之下的从属问题？

  蔺绥都想质问燕秦难道没有自尊的吗，为什么他做这么多事情不恨他呢？

  他应该恨他厌他，为他无穷无尽的猜忌感到疲倦，为他的伤害和不信任而感到痛苦，从而走向执念的另一端才对。

  燕秦被蔺绥眼里的失望刺痛，他跪在地上，有些迷茫和慌张。

  有些狗的特性大概就是脑子里只有忠心这一根筋，无论被伤害多少次都会不知疲倦地返回他认定的地方。

  可如果忠诚的秉性被厌弃，那他便会陷入无法处理状况的困境。

  皇兄不想要他的忠诚，为什么？

  “皇兄……”

  燕秦期期艾艾，抱住了蔺绥的腿。

  蔺绥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朕已经有足够多的狗，多你一条少你一条都无所谓。”

  “你本是朕十分看好的棋子，没想到你被朕驯化的太成功，竟然毫无血性全是奴性。”

  原本清润动听的声线在压低的情况下带着厌弃的阴郁，那不断开合的红唇里可见白皙的齿关和若隐若现的舌。

  他是盘踞作乱的恶龙，人间天子的尊贵皮囊下藏着一颗狠毒阴暗的心。

  “天下英雄谁敌手？”蔺绥拍了拍燕秦的脸，唇角轻扬，“太无趣了。”

  “你瞧瞧那些人也不过如此，他们一个个都想把朕废掉，但一个个都被朕废掉了，不管是那平庸好色根本不配坐在皇位上的老东西，还是庆王和老七，他们都太弱了，朕还没怎么玩，就结束了。”

  蔺绥的手指触碰到燕秦的唇，白嫩的指尖狎昵地在唇纹上摩挲，他们之间靠的极近，蔺绥的姿态仿佛索吻，又仿佛下一刻会露出獠牙，将人吞吃殆尽。

  “没想到你也是个扶不起的东西，少时聪慧无人能敌，恢复神智之后的天赋卓绝，却只甘愿给朕做条狗！”

  蔺绥的笑容讥诮到甚至有些狰狞，他掐着燕秦的面颊，漂亮的眼里跳动着冰冷的火焰。

  蔺绥面无表情，眼里满是蔑视和嘲讽。

  “真是废物。”

  “还是说你太过痴迷于朕，食髓知味只愿做床上之臣？”

  燕秦看着眼前漂亮病态张扬到不可一世的人，反握住了蔺绥的手腕。

  大概没人能想到龙椅上的天子竟然能疯狂至此，竟然如同培养棋子一般培养对手，只为获得博弈的快感。

  这是何等自大又何等心无慈悲之人，不仅冷心冷情，甚至要逼迫爱他的人对他刀剑相向。

  “阿秦明白了，原来皇兄是喜欢这样啊。”

  燕秦慢条斯理地将蔺绥抓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从地上站了起来。

  燕秦是武将，他的力气很大，非蔺绥能够抗衡。

  身着龙袍的天子被人拦腰抱住强行丢在了龙榻上，蔺绥冷冷地望着燕秦，轻嗤道：“朕可不是让你在这种地方逞勇。”

  “可我喜欢，皇兄真是把我当个物件，从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食髓知味？皇上的滋味确实美妙，让臣弟神魂颠倒，念念不忘。”

  “不过只说如此，倒不尽然，太子哥哥，阿秦说了那么多声爱你，你怎么就不信呢？”

  “不过阿秦早就立下誓言，太子哥哥想要的东西，阿秦一定为你拿到。”

  “如今就算太子哥哥驱使阿秦，给阿秦的一些甜头吧。”

  燕秦故意用天真的语气言语，这称呼让他们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一切尚不是如此的时候。

  好像燕秦还是那个痴痴傻傻的皇子，而蔺绥依旧是狂傲放肆的东宫太子。

  璎珞尽除，散落在地。

  “太子哥哥，你知不知道当初你光是踩阿秦一脚，阿秦都心潮澎湃。”

  “你看，感觉到了吗？”

  蔺绥动作被尽数钳制，他倒也不慌张，哪怕在这种好似落于下风的状态中，也全然一副上位掌控着的模样。

  “皇兄是笃定我不会伤你了，我自然不会，”燕秦亲昵地蹭了蹭蔺绥的面庞，偏爱他这副模样，“皇兄乖，张嘴。”

  燕秦同蔺绥亲吻，明面互相博弈好似暗中较劲互不相让，却又是缠缠绵绵，密不可分。

  燕秦看似游刃有余十分自如，但其实他内心格外恐惧。

  燕秦恐惧于蔺绥将这一切都当做棋盘博弈的态度，好似输了丢命也无所谓，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他只凭喜好做事，不顾天下唾骂，没有羁绊与责任，随时可以抽身。

  如果一个人已经无畏生死，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他留存束缚？

  皇兄不要他的爱，也不要他的忠诚，他明明知道他的心意，也纵容他的冒犯，却依旧固执地要将他放在对立面。

  棋盘之上，以蔺绥绞杀的棋风，他们只能互相厮杀，直到一方退场。

  “皇兄真残忍。”

  燕秦于蔺绥恍惚时呢喃，以身作刃。

  “明知道我不舍得伤你，竟然能如此狠心。”

  蔺绥浑身颤抖，抓着燕秦的手臂，在上面划出几道血痕。

  “明明皇兄也在挽留我，却要把我推出去。”

  “闭嘴。”

  蔺绥声音里带着湿漉的颤音，他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张。

  爱意能改变一个人的心，能让一个人在被无尽痛苦千刀万剐的同时，竟然也甘之如饴。
88、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天将明, 榻上鸳鸯低语。

  殿内叫了热水，刘忠海带着人轻轻进来，又低着头退下。

  蔺绥有些倦怠，燕秦抱着他泡进水里, 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避免他滑落。

  蔺绥抬手, 水珠从小臂上滚落, 线条紧实流畅, 带着独属于男子的漂亮。

  水浪阵阵, 搅得人不得安宁。

  燕秦舔过蔺绥的面颊，偏爱强大如他眉眼间不经意透露的脆弱。

  并非卖娇使人垂怜的风情，让人痴迷。

  次日，天子寿辰。

  朝臣献礼，燕秦身为臣子也献上了自己的贺礼。

  除去那些精美的礼物外, 他还另有动作。

  “皇兄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让我慢点我绝不会快, 皇兄可喜欢这份礼物？”

  “荒谬之语，应受断舌之刑。”

  蔺绥不耐烦地皱眉，捂住了燕秦的嘴。

  燕秦这哪里是生日礼物, 分明是存心憋着坏。

  蔺绥虽然有时候喜欢按照自己的步调来，但是人往往有时候是口不对心, 燕秦了解他, 根本就不需要让他指挥，燕秦在逗弄他。

  燕秦吻了吻蔺绥的掌心，舔吻着他的指尖。

  蔺绥垂眸，在慵懒里有些迟钝地思考计划。

  他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动作，如果燕秦打心里并不觉得这是磨难, 哪怕燕秦真的造反了，也只是为了迎合他讨好他，这样其实没什么效果，仅仅只是能完成任务。

  他需要确认一番，倘若真的不行，那这世界后面也不折腾了，快速完成任务便离开。

  二月春寒，雾失楼台。

  蔺绥特意免了这日早朝，看着窗外稀薄的雾气，墨痕在宣纸上染开，画了只迷失方向的雀。

  燕秦进来时见窗户大敞，在蔺绥作画时静默不语，在他停笔后为他披上了狐裘。

  “皇兄画的可真好看。”

  “没什么技术的东西也值得夸赞？”蔺绥扬眉，却又状似思索道，“我记得老七画工一绝。”

  七皇子，德妃之子，封号衍王，赐地北陵，如今年方十□□。

  “皇兄提起他做甚？”

  燕秦略略压低了眉毛，他对这位七弟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当初他痴傻时受辱，绝大多数欺负来源于这位弟弟的命令。

  蔺绥登基时这位皇弟尚且稚嫩，庆王都被蔺绥赶出京城，更何况是区区衍王。

  “皇兄，若是要对弈，只有我是不二之选，老七平庸，怎能入你的眼？”

  燕秦知道蔺绥绝对不会平白无故提起七皇子，心里有些捻酸。

  皇兄想要对手，衍王怎么配得上？

  皇兄怎么能把主意打到别人身上呢，明明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二之选？”

  蔺绥轻笑，微微侧身眼神落在了燕秦身上。

  蔺绥抬笔，看着墨汁将画作晕染，冷声道：“既为棋子，又岂能为弈者？”

  燕秦感觉到了蔺绥的不满，将头亲昵地靠在了蔺绥的肩膀上，从背后环住他，在他耳畔低语：“皇兄，阿秦应允过，只要是皇兄想要的，阿秦都会为你取来。”

  二月中，燕秦准备离开京城。

  离开前，他去了一趟裴昔年府上，又返回宫中道别。

  蔺绥被他缠着，在城墙上目送他离开。

  燕秦打马，行了几步之后，又停下来回头望。

  看着毫无温情之意的美人，燕秦笑了一声，心里不由得浮现一句诗。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燕秦转身离开，去做他要做的事。

  马蹄溅起烟尘，蔺绥收回了视线。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后一次给予磨难了，如果燕秦并没有如他意料的那么去做，那这个世界就不折腾了。

  不是他手段不够冷酷残忍，而是燕秦和之前两个世界乃至本源世界都不太一样。

  因为这个世界封建王朝的特殊性，以及他的设定似乎太成功，加上燕秦的性格，燕秦既不希求他会深爱他，也不需要他依赖信任他，所以他根本很难给予燕秦磨难。

  因为燕秦不怕被抛弃，也不怕被驱逐，绿茶小狗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家犬。

  他打一开始，就不怕会被赶走，因为有一层表面亲缘关系在。

  他给燕秦的磨难波折，落在燕秦眼里反而是一种考验和归属，让他更加忠诚。

  早知如此，他最开始就不应该护着燕秦，不应该给予他任何关注和温情，或许他早就成为了燕秦的仇人。

  可是……蔺绥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紧握成拳的手。

  蔺绥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燕秦被别人欺负，天之骄子坠于他手中已然惨痛万分，其他人怎能沾染分毫？

  骑马离开的人早就没了影，踪蔺绥收回了视线，朝着城墙下走去。

  鄢郢，燕秦和庆王开始筹备具体事宜。

  庆王一向谨慎，他打算招兵买马，收服足够多的势力并且能够再给皇帝添乱的情况下，才准备起兵。

  燕秦给他提供了不少建议，并且帮他训练亲兵，在离开鄢郢返回漠北时还不忘和他通书信。

  庆王在他的动作下，对信任的动作逐渐加深。

  京城，蔺绥看着那些不断呈上来的线报，心里有些微妙的不安。

  这是他对于失控和危险的直觉，而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蔺绥将自己的思路和计划排查了一遍，又将自己眼前掌控的情况细细地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放下了心。

  燕秦似乎是真的在认真谋反，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燕秦的动机和成因也完全足够，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蔺绥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静观其变。

  六月，苦夏，地方乃至京都发生了一件大事。

  庆王谋反，但在他动手之前，秦王先行平复了叛乱。

  庆王被当场斩首，所有涉事相关的人员死的死伤的伤，庆王府更是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这消息传到京城，让大家炸开了锅。

  朝中的庆王党忍不住上谏，有哭喊冤的，有说秦王动机不纯的，总之早朝每天都在争吵，蔺绥动怒后情况才稍微控制了一些。

  这个情况的确出乎蔺绥的意料，当燕秦带着庆王的头颅以及他谋反的证据呈到殿堂前时，蔺绥捏紧了龙椅。

  他的原意本是让燕秦一起反，没想到燕秦居然在知道他的谋划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来了一场“尽忠”的戏码。

  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会为他去做到他想要的事情吗？

  蔺绥并不是不满燕秦不谋反，只是这个行为和燕秦的行事做风完全不一致。

  铁板钉钉的事情，一些为庆王说情的人纷纷都闭嘴。

  在皇陵里守着的太皇贵妃听闻此事，昏了一次。

  朝堂上蔺绥强撑着露出笑容，开始行赏。

  这一次，炼魂是真的失败了。

  大家只觉得他是在不满秦王势力大增，只有燕秦自己知道，龙椅之上的天子到底在不满什么。

  在外人面前燕秦是立功，私底下燕秦去请罪。

  “你所说成为弈者，便是将这棋盘都掀翻？”

  “皇兄别生气，其实皇上手里还有证据，皇兄若是不愿，大可将我抖出去，届时便可肆意惩罚我，谋逆按罪当斩。”

  燕秦跪在蔺绥的手边，面颊贴着他的手背笑着轻语。

  蔺绥掐住他的脖子厉声道：“你真当朕不敢杀你？”

  “皇兄一句话阿秦便可自戕，都无需脏了皇兄的手。”

  燕秦承认自己就是恃宠生娇，皇兄分明宠幸他纵容他，断然是不会杀他的。

  若是这世间对于皇兄来说已经足够无趣，那么他是能让皇兄稍微觉得有潜力的人，若是他死了，皇兄又去哪里寻一个可以成为敌手的人呢？

  “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蔺绥收回了手，眼不见心不烦。

  燕秦乖巧地离开，转身时嘴角微微上扬。

  殿内，蔺绥倒不是真的心烦，在庆王身死的消息传来，他就已经决定启动另一版计划。

  哪怕炼魂不成，任务还是要完成。

  气运之子需要行至顶端，燕秦是不会谋反篡位了，那只能他到时候找机会和借口让位了。

  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些铺垫。

  在这个过程里，蔺绥察觉到了异样。

  “你说吕素冬结党营私？”

  蔺绥看着殿内的周云放，眉毛轻扬。

  吕素冬是他身为太子时挑选的伴读，也是他的绝对心腹之一，担任内阁秘书替他处理朝政，是他权力机关中的重要一环，替他做了很多事。

  虽然此人不算清正廉明，但也绝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况且吕素冬通晓他的忌讳，怎么会去结党营私？

  蔺绥觉得自己还没有昏聩到眼皮底下的人做手脚都还没察觉，可若是吕素冬他的左手，周云放就是他的右手，周云放对他也是绝对尽忠，不可能想要挤下吕素冬自己上位，他们一个文臣一个武将差的太远了。

  况且论心计城府，周云放就没什么太多花花肠子。

  “臣亲眼所见，绝非有假，臣暗中调查了一番，请陛下过目。”

  周云放递了折子上去，一脸愤愤不平。

  他和吕素冬当初同为主子伴读，没想到这人官当大了，胆子也肥了，竟然敢这样冒犯主子忌讳！

  蔺绥一目十行略过，大概写的是吕素冬和庆王党有所联系，甚至还和太皇贵妃的本家有利益关系。

  蔺绥手指点着桌案，看着底下的周云放，觉得此事有两种可能。

  一种就是如同他所看到的这样，吕素冬有背主之疑，另一种就是周云放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现实。

  如果是前者，他会好好调查，如果是后者，有谁会有这种能耐呢？

  谁给周云放提供这些消息，且周云放绝对不会怀疑真实性？

  蔺绥指尖一顿，一些不解之处如同拨云散雾，瞬间明朗。

  周云放的妻子，毛顾清。

  她的本家，可是有个没被披露出来的叛国之罪的毛玉秋。

  谁和毛玉秋之死有关联，并且掌握绝对证据？

  ——燕秦！

  蔺绥撑着额头，无声大笑。

  不愧是主角，如果他和燕秦处于同一起跑线，他未必能赢。

  原来，这就是棋逢对手。

89、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何为博弈？

  不是单方面的平推碾压, 而是你来我往 。

  蔺绥没想到燕秦来了这一手，表面弃棋，背后起招。

  燕秦没有走谋反这一步，反而借此立功扩大势力, 让他的党羽逐渐渗透朝堂。

  杀庆王献忠诚是假, 扩大势力是真。

  这一次燕秦从棋子蜕变为了棋手, 不再受他的操控, 坐在了棋盘的另一边。

  恐怕今日这一出, 意不在让他的左右手打架, 而是让他陷入多疑泥沼，是黑棋落定棋局开始的信号。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难怪他觉得之前的事情充满了不对劲，但囿于燕秦展现出来的形象，并没有跳脱思维的桎梏。

  蔺绥觉得炼魂一事又有了可行性, 这个世界燕秦的主线是争权夺利，起初是燕秦不争, 所以他要再三为难，可燕秦开始执棋，那事情就可以步入正轨。

  蔺绥十分舒心, 由是看向周云放的表情都多了几分柔和。

  “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周云放看着主君好似不以为意的模样, 还想再进言, 又有些犹豫地停住了。

  他怕自己的态度太激进，会让天子怀疑他的动机，他本来觉得这是确凿的证据，可看着天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又内心踟蹰起来。

  周云放回到家中, 依旧愁眉紧锁。

  毛顾清见丈夫的样子，给他奉上一盏热茶，有些担忧地问：“陛下可是不信？”

  “也难怪，吕大人与你同为昔日伴读，如今也是手眼遮天的人物，陛下视他为心腹，断然不会贸然行动，没事，你也不要太忧心，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听陛下旨意便是。”

  毛顾清知道周云放的性子，轻拍了拍周云放的手背。

  周云放颔首，这才露了笑颜。

  毛顾清在次日回了娘家将军府，说是娘家，其实也就在隔壁。

  毛老将军当初舍不得孙女外嫁，但在孙女恳求以及皇帝赐婚之下也不得不做出让步，勉强同意了孙女嫁人而不是招赘，但要孙女住在隔壁，周云放便买下来将军府隔壁的宅子当做府邸。

  毛顾清照常陪着毛老将军品茶消遣，却发现今日的爷爷格外奇怪，十分关切吕素冬一事。

  毛顾清可以理解为这是爷爷在担心朝政与孙婿，但在毛老将军时不时的惆怅与失神里，察觉到了端倪。

  “爷爷，你跟我说实话，七叔看见了吕大人密会庆王党之事，真的是他亲眼所见吗？”

  “这事你不是再三问过了么，再说了，云放他不是也查到了些证据。”

  毛老将军有些食之无味地喝茶，只觉得家门不幸。

  当秦王把那些证据放在他面前时，他就知道毛家基业和未来皆维系于此。

  谋逆之罪，当诛九族，这可不只是满门清誉毁于一旦，更关乎于毛家所有人乃至下三代的前途和命运。

  可他答应了秦王透露这个他也不知是否为真的消息他心里也不安，觉得愧对于陛下。

  可任他想破头也做不到明哲保身，只恨家门不幸出了个该杀千刀的软骨头。

  “这倒也是。”

  毛顾清也没再纠结这件事，她不知内情，也并不忧虑。

  晚间，毛老将军密会了秦王，说完一些事后便仓促离开，生怕被人瞧见了。

  燕秦看着老爷子离开的背影，轻敲了敲桌案。

  起初他试探毛老将军，只是想看他对毛玉秋之事是否之情，从而旁敲侧击的猜测龙椅上那位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他当初整理的证据还未送往京城，毛玉秋便死在了帐中，燕秦料想蔺绥应该只是把毛玉秋当做逼迫他的棋子，并不知道他做过的事。

  毛老将军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若是皇帝知道这些，怎么可能不对他威慑一番。

  既然他们都不知情，这件事自然也就成了他暗中运作的手段之一。

  燕秦甚至要想夺权，必须要砍掉皇兄的左膀右臂，周云放暂且不好动，便先拿吕素冬来试试水，看看他在皇兄心里的份量。

  燕秦这回可是在正儿八经的谋划这件事，倒不是他骤然转变了心思，做这些依旧是在讨好皇兄，想让皇兄承认他，并且为他对这世间多一丝留恋。

  对弈需认真，若是皇兄察觉到他懈怠，怕是会觉得是一种羞辱和轻蔑。

  那是一种对他人能力的否认，这对于要强的人来说，是致命的刺激。

  在燕秦的预计里，下一步皇兄应当会对吕素冬进行一番查探，毕竟皇兄是个多疑的人，但他没想到皇兄那么快将这件事情联系到他身上。

  养心殿的龙涎香让燕秦有些不适，因为这香味遮盖住了蔺绥身上本来的味道。

  那种香味燕秦不知如何描述，是带着些甜味的暖香，十分好闻。

  “殿下，随奴婢来吧。”

  扶疏对着燕秦行礼，为他引路。

  燕秦环顾四周，发现平日里值守的宫人都被屏退了，殿内除了他和扶疏空无一人。

  “皇兄真当肯见我？”

  燕秦有些喜出望外，他原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被拒之门外，毕竟自从庆王死后他回京，除了能在早朝时见到皇兄几眼，其他时候皇兄都不愿见他。

  扶疏道：“自然，陛下吩咐了今日要与您同酌，因而宫人禀报您来了，陛下便先行一步去亭内等您了。”

  至于为什么确定燕秦今天一定会来，自然是因为燕秦天天都来求见。

  燕秦先是开心又是茫然，皇兄怎么忽然答应见他，而且还要与他共饮。

  “皇兄今日心情不错吗？”

  “陛下今日心情甚好。”

  ‘甚好’……燕秦在心里暗自琢磨这二字，不知蔺绥乐从何起。

  近日似乎也没什么欢喜的大事发生，甚至能让皇兄龙心大悦到邀他同酌，仿佛是他做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一般。

  可他明面上什么也没做，一如既往。

  燕秦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不显，跟着扶疏穿过了长廊，抵达了养心殿的湖心亭。

  这亭子燕秦不记得是哪一任大燕国君的手笔，石山栩栩如生，四周碧波荡漾。

  宽大的荷叶拥簇着粉白的荷花，在微风中轻扬。

  燕秦看见了亭中身着墨绿常服倒酒的天子，有些出神地望着。

  “陛下，秦王殿下到了。”

  扶疏低声通报，行了礼便退下了。

  蔺绥撑着下巴，放下了酒壶，对着燕秦招了招手。

  手指在空中轻摆出弧度，燕秦像是看见了主人召唤的大狗，进了凉亭。

  尽管面上再怎么装的从容自若，但步伐的轻快急迫却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若是人有尾巴，燕秦背后的大尾巴早就高速摆动了。

  “这是二十年的玉瑶，朕让人取了一壶冰着，想着今日你也该来了，正好赏你杯酒。”

  蔺绥摇晃着手里上等瓷窑出产的冰裂纹酒杯，嘴角噙着笑，视线流转间，眼波盈盈。

  燕秦想今日小聚必定是手足之间而非君臣，不然天子怎会斜躺在专门放置的软椅上，胸前微敞，放浪形骸。

  燕秦乐陶陶道：“皇兄今日怎么有兴致赏我酒？”

  墨绿色衣衫格外衬得皮肤如玉，让燕秦目眩神迷。

  小桌上还摆了盆文殊兰做装饰，吐着花蕊，十分漂亮。

  “你自是知晓，是朕先前未曾看透，你竟是只装狗的豺狼，咬人不声不响。”

  这分明是骂人的话，可蔺绥面色欣悦，夸的格外真诚，好似十分满意。

  燕秦这便清楚，蔺绥是知道了。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这么快，除非蔺绥早就知道毛玉秋的叛国行为，只是懒得牵扯毛家人，要么是不怀疑，要么是不在意。

  “皇兄果真聪慧，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燕秦也笑着接话，心想着皇兄这次总不会再把主意打到老七身上，知晓谁才是他最该中意的人。

  “那我便接了这杯赏酒，多谢皇兄恩赐了。”

  燕秦预备拿起酒杯，却被蔺绥按住了。

  “这玉瑶二十年方得一坛，你这般喝无异牛嚼牡丹，”蔺绥打定主意今天要好好赏一赏听话的狗狗了，拿起了酒杯，对着燕秦微抬下巴，“这般品才对。”

  他不疾不徐地将就酒自锁骨处倾倒而下，呈淡金色的极品玉瑶酒下淌，大部分都留在了凹陷处。

  夏衫轻薄，不一会儿墨绿色布料吸了水，便贴在了胸膛上。

  蔺绥动作这般淡然，好似他做的不是什么足以令天下人不齿震惊之事，只是觉得皇弟不懂品酒，作为兄长才好好教导一番。

  天子与朝臣，主与仆。

  是无上的恩赐，于高傲睥睨里散出的理所当然的引诱。

  叫人神魂颠倒，让人痴迷发狂。

  燕秦眼里泛着淡红，那是他竭力克制自己的表现。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声音喑哑道：“臣弟一定不辜负皇兄的心意，定会好好品鉴这难得的琼浆。”

  他的舌尖触碰着后齿内部，‘好好品鉴’四个字被他加上了重音。

  燕秦想，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赏赐，之前的默许与纵容都算不得是皇兄满意的奖赏，如今才是。

  文殊兰在夏季暖风中舒展着花瓣，蔺绥轻抚着燕秦的长发，垂眸看着他饮酒。

  酒壶是放在冰块里冰镇着有一会儿的，因而倒酒的时候，哪怕现在是夏天，他也被凉了一会儿，那水意缓慢流淌，也萌生出让人想擦拭的急迫。

  不过这种感觉已被令一种取代，蔺绥不自觉地抬起脖颈，眼眸半眯。

  美酒的香气使人微醺，燕秦从不知自己是如此贪杯之人，饮完一杯后，将盛酒的美器也搜刮了一圈，确认一滴酒都没有了才恋恋不舍地抬头。

  “皇兄，阿秦已经慢慢喝了，还是喝完了。”

  蔺绥还未开口，燕秦这儿倒是委屈上了，那股有点宠爱就拿乔到劲儿一点没改。

90、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蔺绥轻笑了一声, 抬起燕秦的下巴轻声呢喃：“得了便宜还卖乖？”

  喝完了再取便是，小茶狗又在这装模作样。

  蔺绥眼里的色彩好似六月明光，不见恼意，燕秦得寸进尺地握住了他的腰, 低声道：“想让皇兄喂我。”

  燕秦面上老实, 心里可不老实, 虽然摆出一副效忠皇兄, 皇兄就是他的天的模样, 私底下的弯弯绕绕花花肠子可不少。

  这不, 天子才屈尊降贵的为他盛美酒，他便想要美人含酒渡进他唇，供他肆意品鉴。

  蔺绥懒洋洋地躺着，濡湿的墨绿色布料之下，一片嫣红。

  他听见这顺杆子往上爬的话并没拒绝也没斥责, 反倒是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问：“想用哪儿？”

  还能用哪儿, 当然是……燕秦下意识是这么思索着，而后忽地反应过来，脑子嗡了一下。

  他羞涩又期待地说：“可以一起吗？”

  没脸没皮, 明明蠢蠢欲动，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腼腆的样子, 仿佛只有蔺绥应允了他才会做。

  “你做的很好, 就当是赏你的了。”

  蔺绥抚着燕秦的长发，这番便是默许了。

  燕秦飘飘然恍若置身天堂，简直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主动又纵容的矜贵美人一口口吞进肚子。

  皇兄什么模样他都喜爱，无论是脚掌踩在他脸上轻轻摩挲，还是此刻慵懒等着他动作, 都格外迷人。

  玉瑶乃人间上等佳酿，非珍奇美器不能盛。

  细细的壶嘴灌入，凉意让蔺绥眉心微蹙。

  说起来他在现代世界都没有玩过这种东西，在沉默中爆发的燕一给他栓链子，这种事情都敢干，但并不敢折腾他，更没被他上过什么。

  偏偏撒娇小茶狗不一样，蔺绥倒是挺新奇看见燕秦这一面，面对他展露的更为直白真挚炽热的感情，也忍不住纵容一二。

  其实蔺绥是不大介意燕秦对他玩点花样的，人就是人，又不是断情绝爱的神仙，这种事如同喝水吃饭一样正常的很，但燕秦总是怕伤着他。

  倒也是，燕秦点家男主标配，那玩意儿就不是人吃的。

  美人白皙纤长如玉的手指抓住了身前人墨黑的长发，本是游刃有余的轻轻拨弄，却又忍不住握紧加重了力道，头发牵引着头皮，燕秦被迫仰起头。

  他本以为是金贵的天子难以忍受，却见蔺绥红唇微张，睫羽如蝶翼。

  那盆文殊兰漂亮的舒展着，这种花长的极美，细蕊舒展，它虽不是兰花，却有兰的高雅清幽，又带着点桃的妖妖娆娆。

  它全株有毒，对于燕秦来说，身下美人也如同这娇贵喜温喜湿的文殊兰，哪怕有毒也叫人痴迷不已。

  “皇兄……”

  阿绥。

  燕秦在心里期盼着，总有一天他可以当着皇兄的面唤出他的名字。

  如果真有那天，要么是福泽深厚被天子纵容宠爱，要么是天子难以反抗，哪怕他如此冒犯的称呼着他的名字，他也无可奈何。

  燕秦下午进的宫，直到深夜才出宫。

  出去时那叫一个喜气洋洋神清气爽，今天这一出，燕秦造反的动力更足了。

  他的逻辑十分清晰，只要能让皇兄开心，皇兄就会给他好脸色赏赐他，而让皇兄开心的方式就是夺权造反。

  燕秦找上了外祖，连夜商量事宜。

  他有些迫不及待皇兄的下一次赏赐了，若是他能比这次做的更好更出色，不知皇兄会用什么赏他。

  燕秦想到那番情景，眉眼不自觉舒展。

  裴昔年：“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罢了，随你去吧，倒是收敛些，别叫陛下看出了你的心思，哪怕陛下看出来，你也别太外露，省的被他抓住了马脚。”

  裴昔年这个个外祖当的也真是心累，当初女儿惨死宫中，他仍然是抱着效忠皇室的想法，可自从得知外孙在宫中过的并不好，备受欺辱后，他的想法就悄然变了，暗自做着准备，发现外孙神智恢复之后他下定决心，不论他做什么都要支持他，可是小子就是让人捉摸不透。

  前面还一副要死要活不管怎么被皇帝针对都要好好效忠皇帝的样子，一转头又干起了结党营私暗示扩大势力意欲谋反的动作。

  这不，正讨论着谋反这种掉脑袋的大事，离成功还遥遥无期，燕秦就先开心上了。

  裴大人哪里知道他这不成器的外孙脑子里想的可不是未来功成名就，而是怎么和他皇兄讨赏被翻红浪。

  他要是知道了，估计这谋反他就不参与了，直接拿裤腰带勒死这个臭小子算了。

  灯火幽微，养心殿内扶疏小心翼翼的擦干了蔺绥的头发，给他添了盏茶，退了出去。

  蔺绥看着手头的线报，眼里有些惋惜。

  惋惜于这并非是真正的世界，他还有任务要做，不能真真正正的按照实力和燕秦较量一场。

  他必须要知晓情况，以保证事情不脱离他的掌控，因为他有先知剧情这个能力，所以他的线埋的比燕秦深。

  这就是为什么燕秦做了能够做蒙蔽他的事情，他会那么高兴。

  蔺绥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些内容，唤来了刘忠海，让他交给了暗桩。

  原本燕秦要反是一件并不难的事情，燕秦的手上其实掌握了最大的证据，那就是他的血脉问题。

  但蔺绥知道，燕秦就不会拿这件事情做文章的，事实也的确如此，燕秦碰见的那个他当初没找到的漏网之鱼，早就已经被燕秦处理了。

  次日上朝，蔺绥留了毛老将军。

  蔺绥十分利落地挑明了毛玉秋之事，毛老将军心如死灰跪地求饶，老泪纵横请求用他的命和毛家人的官位来保住一家人性命。

  这种大罪，按照当朝律令，毛家人需全部斩首，旁支也得刺配流放。

  “毛卿不必如此，朕早就知晓并不追究，便是念在你们毛家于大燕有功，只是你可知，为何朕先前不说起，今日却唤你前来？”

  蔺绥手里把玩着佛珠串，衣服闲谈的模样，看着底下被吓得肝胆欲裂的老人家，不疾不徐地说道。

  燕秦出招了，他自然要接招，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心思敏感的小狗会查出察觉出别的异样。

  他要帮燕秦，自然是从暗处。

  毛老将军也是大半生都混迹朝堂的人，哪里不知道为什么。

  孙女婿昨日才上了奏折参了吕素冬，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透露的消息，而这些事是秦王拿捏着她这个把柄让他做的，再联系到秦王昨日深夜才出宫，这事儿都不需要在脑子里转一秒，他都知道为什么。

  毛老将军一把年纪了，真的不想再参与到皇权争夺闷阋墙中，可他还有儿孙要保，不得不为此谋划。

  皇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他需要往哪站队根本不能说，只在内心祈求着皇帝对此这事不计较，颤巍巍地将事情和盘托出。

  他又是磕头又是说了几件秘事，自己离京又请求将儿孙贬官，心里也没个准，毕竟头上坐着的这位可不是什么和善的仁君，而是实打实的暴君。

  “行了，你不过冬裘夏葛，朕心里自有打算，且出去吧。”

  蔺绥摆摆手，他对这个王朝其实没有太大归属感，毕竟不过是一个附属于虚拟世界的小世界，也不想在这为难毛老将军，毛玉秋还是他派出去的棋子之一。

  毛老将军却是不知蔺绥的想法，因为那句冬裘夏葛微微定心，千恩万谢后心有忐忑地离开了御书房。

  蔺绥并没有贬毛老将军的官，其实在这朝堂之上，老将军更多是一个摆设，因为年纪问题也只是担任着一个头衔比较高但其实没什么实权的官职，分布在各个地方的毛家人才是有力量的存在。

  蔺绥处理了几个比较重要地方的毛家人的官职，算做明面上的打压。

  毛老将军观望了一阵子之后，见风波真的过去，长吐了一口气，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家庭会议，将这件事情稍微透露了一下，对每个人耳提面命，让他们务必念皇帝仁慈，毛家人除了毛玉秋就没个孬种，在这件事情之后，他们办事越发忠心耿耿，自发与秦王一派的势力保持距离。

  周云放也十分羞愧，没想到他竟然无意中被人利用，和蔺绥请罪。

  蔺绥让他该干嘛干嘛去，看着桌上参吕素冬的奏折，眼里露出笑意。

  吕素冬的手脚其实并不怎么干净，人一旦身处高位，就很难独善其身，尤其吕素冬这人还有个嗜好，他喜欢古玩。

  他若是清清白白的，一年的俸禄，可买不了几个瓷器几幅字画，但他家里就有一个专门的书房摆放他的珍藏。

  这些东西从哪儿来那些钱又从哪来，就不必摆在明面上说了。

  蔺绥将那些奏折放在一旁，自从毛老将军那事燕秦被他反将一军之后，面上就老实了不少，私底下可没少做小动作。

  这些动作有渗透到其他地方的，更多的是针对吕素冬。

  看来燕秦是卯着劲儿要把吕素冬给弄下去了，他越是这样，蔺绥就越是要做出一副放任吕素冬的模样。

  朝堂之上的气氛看似和和气气，实则暗流汹涌。

  四年一度的科举，朝廷又纳了不少新的人才。

  蔺绥自然是知道有些人是燕秦的人，故作不知模样采用。

  作为天子身边的大太监，刘忠海自然知道秦王与皇帝之间的暗流汹涌，只是他不明白，这二人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怎么私底下又能滚做一床？

  不过只有一件事，两派党羽达成了共识。

  那便是选秀。

  朝堂现在流传着一句话，若是被秦王的人找了事儿，可以去找吕素冬吕大人，要是被吕大人这边的人找了麻烦，就去找秦王那边的人，都有可能博有一线生机。

  但若是上谏请陛下广开后宫，还是早点辞官回家种地吧！

91、暴戾太子x痴傻皇子
  亭台楼阁, 笙歌夜宴。

  几位穿着常服的大人围桌而坐，看向为首的老者。

  同几年前的儒雅美髯公相比，他已经老了不少了，两鬓斑白, 双眼浑浊, 只有偶尔闪烁的精光和看似和蔼的气度, 能表明他的不凡。

  “蔺公, 您跟我们明说吧那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话的男人指了指屋顶上头, 其他人也目光灼灼地看着蔺大人。

  “惠然, 不是我不说，是我如今也捉摸不透了。”

  蔺大人摸着胡子叹气，看着这些曾经的旧部，心里有些涩然。

  作为文宗在位时的重臣，让先皇都畏惧的尚书令, 他也算是三朝元老，当今天子的外祖, 看似风光无限，但他知道他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虽然如今依旧官拜一品，但不如先皇在位时威风, 毕竟先皇多有顾虑，哪像他这个外孙, 是个杀星, 厌烦他人逾越他之上。

  他曾经也算是枝繁叶茂门客众多，可随着天子登基一次又一次的修理枝叶和换血，他手里现在能掌握的权利，甚至不如那个吕素冬！

  蔺大人早知道太多权利会让皇帝心生忌惮，所以在新皇登基的时候就已经退让颇多, 可谁成想天子不信他这个外祖，反倒是亲近旁人。

  他们明明才是一条船上的，拥有同一个秘密。

  “明明当初公家即位，是我们这些老臣劳心费力，当初先皇想要废储也是顾及着我们才没动手，如今……”

  另一位中年男人有些不满地开口，不过除了发几句牢骚，他也做不了什么，否则就不用坐在这儿叹气了。

  他们列坐诸位，哪一位不是曾经旁人得捧着的大人，可随着天子即位更改职位，他们有些人是明升暗贬，有些干脆是明着贬，别说油水不好捞，甚至被排挤到边缘地带，连核心都摸不着。

  “若是我们这些人也就罢了，连蔺公也……真不知那吕素冬一毛头小子，凭什么凌驾于我们之上。”

  被蔺大人称为惠然的男子冷哼，他面容看起来和蔺大人年纪相仿，但其实蔺大人虚长他十来岁，不过他的年纪做吕素冬的爹也绰绰有余。

  “他自有他的能耐。”

  蔺大人神色淡淡，看不出端倪，但心里已然不快。

  同僚们说的委婉，他以前的那些对头嘲笑的可更加直接。

  原本以为太子登基成为新皇，他会权力更高一步，没想到情况却不如人意，而且蔺大人总有一种恐惧感，总觉得皇上会杀了他灭口。

  虽然说他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毕竟他是世界上唯一知晓他秘密的人。

  蔺大人也知道这事会杀头的死罪，王室宗亲一旦知晓后果不堪设想，可他越发疑神疑鬼，总觉得按照天子的性子，会觉得让他永远闭嘴更加稳妥，否则何必顾忌着他去培养别的亲信呢？

  这一番长谈许久，诸位大人都是满腹心事的离开。

  邱惠然坐着软轿，去了他外室所在的宅邸。

  他的脚步虚浮，可一进内室，他哪还有醉醺醺的样子。

  “可回禀秦王殿下，蔺公已被我说动，决定有所动作。”

  那外室的侍女颔首，轻巧地离开，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烛火下，燕秦把玩着手里的玉佩，摩挲着它的纹路，对来人挥了挥手。

  这玉佩本是他贴身之物，是母妃留给他的，先前讨赏，他将这玉佩挂在了阿绥的腰上。

  细绳微荡，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如今上面已没有了阿绥的体温，但对于燕秦来说，依旧值得赏玩。

  他握住玉佩，眼里有些难耐的戾气。

  与阿绥贴的越近，越想日夜夜都呆在他身旁。

  可惜天子不是慈悲菩萨，开心了才召他进宫，若是繁忙或是情绪稍差，便是十天半个月，他都没法除了在早朝时见上他一面。

  从前它也满足这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如今却越发焦躁。

  因为他知道皇兄不再是那么好哄的人了，不再是他撒撒娇仗着兄弟情分就能实现愿望的时候。

  有时候他倒宁可他们有血缘关系，哪怕是同一个肚皮里出来的都没事，皇兄这反倒不能甩了他去，可他们偏偏不是。

  燕秦也是读了礼法的人，偏偏在这事上行事无忌。

  不过在与皇兄博弈上，他小心谨慎的落下每一个棋子。

  皇兄的手段太过说一不二，明面上没人反对，暗地里那些人却各有心思。

  吕素冬、周云放、蔺、薛定春等人，虽然都是他的手下重臣，但他们之间可是各做各的，颇有摩擦。

  虽然周云放知道挑拨大人那事儿和他有关，想要委婉地给吕素冬赔礼道歉，但吕素冬可不买他这账，这脸子甩多了麻烦找多了，本来没事仇也成有仇。

  更别说蔺大人心有不服，在实权上被吕素冬给压一头。

  燕秦做了这么久的动作，但他不清楚为什么皇兄就是对这个吕素冬青睐有加，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都没有多加惩处，那吕素冬作为当今第一权臣，气势越发盛了，好几次明着对他使绊子。

  好不容易打动了蔺大人这只老狐狸，燕秦倒是要看看，皇兄还会不会继续护着吕素冬。

  蔺绥当然会。

  他养着吕素冬，和养着钟琢没什么区别。

  那就这几日的奏折，蔺绥眯了眯眼。

  这其中有他外祖蔺大人的手笔，竟然也是婉转的谏言，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和燕秦有没有关系，想必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蔺绥的眼线和暗桩再多也不可能每个地方都顾及得到，别人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有他无法探听的东西。

  蔺绥估算了一下时间，好一会儿才低头继续写朱批。

  又是一日朝堂，诸位大臣脸红脖子粗的争吵，仿佛此地不是庙堂，而是村东口菜市场。

  江南生匪患，此事弯弯绕绕，竟然扯到了内阁首辅吕大人身上。

  薛定春在一旁沉思并不说话，吕党吵翻了天，不仅仅有中立派质疑，新派、秦王派、乃至蔺派都出来指责。

  吕素冬跪在地上喊冤，心里早已经把这些人骂了个遍。

  那就算是再怎么沉稳的人，面对这种事情也不免愤怒，他毕竟还年轻，算不得老狐狸，有些喜怒于色，被人抓住把柄来嚼口舌。

  又是来来回回的翻旧账，参吕素冬的本子都可以堆成小山了。

  燕秦眼神隐晦地看着天子，却见天子抬手，依旧保了吕素冬。

  在这一刻，他心里难免涌现了无可克制的嫉妒，即使知道蔺绥和吕素冬没有那种关系，但依旧醋浪翻天。

  蔺绥自然察觉到了自家小狗身上溢出的醋味，面上情绪不表，只装作一副厌烦模样，宣布退朝。

  吕党自然是喜气洋洋，蔺大人神色微变，看了吕素冬一眼，拂袖离开。

  蔺大人私底下找了蔺绥，却只得到了一个轻飘飘的回复。

  “外祖未免有些手长了。”

  蔺大人颓败离开，知道大局已定。

  蔺绥可不管他们是不是怨气滔天，这才哪到哪，他不仅仅要放纵吕素冬，还要打压其他人。

  半个月内，秦王党和蔺党连连受挫，朝堂上已是剑拔弩张。

  蔺绥对裴昔年出手，直接重创燕秦一方，在深秋时派燕秦回漠北对战戎族。

  燕秦辛苦了大半年的布局化为虚有，离宫前，他寻了蔺绥一次，求欢时眼睛通红，仿若滴血。

  “皇兄当真是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燕秦咬着牙，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

  “朕等着你爬回来。”

  蔺绥抚着燕秦的面颊，而后被掐住腰弄的更狠。

  蔺绥悠悠然地舔着燕秦的眼睛，感觉到薄薄一层眼皮下眼球的颤动。

  舌尖红软，煞是多情。

  “真可怜啊，怎么还哭了呢。”

  蔺绥轻叹，未说完的尾音被冲撞为破碎的语调。

  燕秦离京那日，蔺绥没去送。

  去了怕是小狗又要兴奋起来，他每个世界遇见的燕秦碎片身上都有属于燕秦的特性，但是又展现出了他不知道的一面。

  四个月后，燕秦班师回朝。

  举国欢庆，京城百姓夹道相迎，不少闺中女子恋慕英俊高大的秦王，说媒之人不知凡几，秦王通通都拒了。

  京城里私底下早有怪异传闻，这对兄弟真是奇怪的很。

  至于知情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听说最近不少人想给你做媒，还有人说朕这儿来。”

  “皇兄是醋了吗，阿秦心里怎会想别人呢，你吃深一点儿，阿秦都丢了魂。”

  经过战事的雕琢，燕秦身上越发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只是在天子面前，他永远都是那只摇尾卖乖的狼犬。

  忠诚、护主、妄想噬主。

  对于他来说，这本就是并行不悖的。

  同样，燕秦也知道，身子如此软的天子，有着怎样一颗冷硬的心。

  他给他人间风月，在厮杀时也毫不心慈手软。

  两年里，他被数次外派为蔺绥东征西战，扩充版图领土，数次死里逃生，可再度回京，他却又因吕素冬之事，被罚至天牢。

  天大寒，燕秦的身子极冷，却又在天子亲吻他身上每块伤疤时暖和起来。

  这天牢的脏乱染了干净衮龙袍，燕秦受了伤，闭着眼干涩的唇微动。

  他断断续续说：“皇兄……我还会爬起来的……”

  燕秦从不害怕被抛弃，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也会爬回他皇兄身边。

  “我等你。”

  蔺绥舔去他唇上的血味，忍住心里涩意，为燕秦上药。

  “皇兄，我冷。”

  燕秦面色惨白，哪怕是这种有气无力的情况了，还要拥着蔺绥撒娇。

  蔺绥一言不发，任由他拥着入睡。

  “阿绥，这世间有趣的很……”

  燕秦喃喃，声音越来越轻，而后呼吸声绵长。

  他喝了药，睡得很快。

  他担心哪日皇兄觉得无趣，连他也不要了。

  “是啊，有趣得很。”

  蔺绥附和，握住了燕秦的掌心。

  若是燕秦此刻睁开眼，定会欣喜若狂，他心心念念了许久多年的皇兄满是柔软的笑，此刻展露给了他。

  可惜他看不见，蔺绥也不会让他看见。

  时间在无数的等待与斗争中总是过得很快，大概是两年还是三年，蔺绥没有细算，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打压和暗中纵容下，他终于让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

  薛定春都早就在他错误的决定里，转变了阵营。

  蔺大人因为他的打压也早就退出了权力中心，他的那些旧派党羽要么离京，要么中立，要么另投他主。

  吕素冬的诛杀令，相当于暴君时代的落幕。

  蔺绥坐于龙椅之上，满意于炼魂的成功。

  炼魂并非要燕秦被虐身又虐心，只要让他感觉到挫折，并且可以让他在挫折中一次又一次的爬起，那就足够。

  “皇兄不喜欢下和棋，那这黑子我便落下了，皇兄，你该生病了。”

  燕秦将人打横抱起，怀中人依旧傲气，毫无败落的颓靡。

  “这些年我早就查清当初致使我痴傻的幕后凶手是皇贵妃，我没杀她，让她日日夜夜在皇陵中饱受惊吓与折磨，至于我母妃，却是皇后的手笔。”

  “我不会将她挖坟鞭尸，”燕秦声音低哑，“母债子偿，阿绥意下如何？”

  “我忘了，今时不同往日，阿绥没法拒绝。”

  蔺绥轻嗤：“狗东西。”

  燕秦笑得甜蜜，缠着蔺绥亲了好一会儿。

  元清七年，天子缠绵病榻，秦王代为摄政。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位“病了”的天子日日享受着摄政王伺候，不是皇后，胜似皇后。

  这有违伦常的惊骇之事，被牢牢锁在了宫墙里。

  如今四海平定，蔺绥在等燕秦登基后，便离开这里了。

  他还没忘记做做面子工程，搞点小事情折腾，彰显自己想夺回权力之心未死，以免燕秦察觉端倪。

  元清八年，天子让位于秦王，新皇登基，改年号为念安。

  登基大典后，蔺绥看着身着龙袍的逆着光朝他方向快步而来的男人，抬手遮了遮，似乎被那耀眼天光灼眼。

  天之骄子，当平步青云。
92、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离开前, 蔺绥听见系统低语：【你竟然舍得。】

  那里面有些许唏嘘和愤懑，仿佛看见了甩了自己宝贝儿子的薄情人。

  蔺绥并没有答话，系统身为天道的衍生产物，一个自以为理解万事万物但其实连人的复杂都无法理解的存在, 蔺绥没必要给它解释清楚。

  在他的干涉下, 燕秦登上顶峰的位置比原书要早了好几年, 他不仅对内进行操控, 也没忘记在其他境内进行棋子扰乱, 加快统一速度。

  他迫不及待地离开燕秦, 只是为了更快和燕秦相遇。

  会撒娇的小茶狗是很好啊，但不足以让蔺绥沉溺。蔺绥一直都很清楚，不管是燕几，都是燕秦的碎片，他想要完整的燕秦重现。

  黑暗再度覆盖, 这种灵魂被瞬间抽离又安放的感觉，蔺绥已经习惯了。

  还未睁开眼, 耳边便传来了少女聒噪声音。

  “他好歹是你爸爸，总得给你找找关系吧，他可是第一军校的曾经的首席, 名义上的元帅！虽然他现在受伤了，他受伤也是因为帝国, 哪些人不可能不卖他面子吧？”

  “咱们能伸能屈, 你就去求他吧，不然你真的要去第二星的明辉了，第二星怎么和主星比啊？”

  蔺绥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的悬浮的光屏，光屏上投射出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英气少女的面庞, 就是她在说话。

  少女催促道：“蔺哥，一定要说啊，我还不想和你分开呢，我们可是F3！就算不考虑我们的友情，也要考虑你的将来啊！”

  蔺绥还未接受记忆，他看了看这极具智能化的未来场景，敷衍地点了点头，点了关闭键，少女的脸消失，房间里一片寂静。

  蔺绥闭眼，将涌入脑海里的书本内容以及原主的记忆进行梳理，面色忽地古怪起来。

  系统洋洋得意：【你还想做他爸爸，这次我让他做你爸爸。】

  蔺绥有些匪夷所思地问：【有什么差别吗？】

  不会吧，系统以为他会在乎这个？

  系统冷哼：【你别以为气运之子还会像上个世界那样了。】

  这次的绝对正经，一定不会轻易动摇的！

  蔺绥翘着腿，他不在乎，又不是奔着勾引燕秦去的，只是有时候是情难自禁，有时候愿者上钩而已。

  蔺绥消化完了脑海里的东西，站到了窗外，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列车，惊叹了一声。

  这个世界是未来世界，他已经不在地球，随着七百年前的地球枯竭，幸存的人类们来到了太空寻找希望，在一颗和地球相似的星球定居，他们叫它‘蓝星’。

  经过数百年的战争改革演变，彼此之间早就没有了种族隔阂，唯一存在的国家是白羽帝国。

  在之后的时间里，帝国人又开发了周围附属星系，在主星之外，又有六颗从属星球。

  只要有人类，就会有阶级，权贵们大多生活在主星即第一星，越贫穷的人居住的地方越靠后，至于第七星，一半是废料垃圾、贫民、星盗，流民，另一半则是专门关押罪犯的监狱。

  而且让蔺绥还觉得不同的是，这里的人有六个性别，准确来说是三个性别。

  男女退为第二性别，第一性别则是alpha、beta、omega.

  alpha占据社会人口的百分之七，优越的基因让他们注定是决策者，omega占社会人口的百分之五，因为身体和信息素，他们可以参与除了军事以外的任何活动，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八则是beta，和蔺绥认知里的人类相同。

  他们还有种叫信息素的东西，用感官求偶。

  蔺绥不太喜欢这个世界的性别分化，和修真的炉鼎体质一样，这里的性别也造成了许多局限。

  不过这不是他在意的东西，他比较关注的还是燕秦。

  燕秦这一次和之前不同，没有悲惨出身，哪怕影帝燕二都父母双亡，但他父母健在。

  他出身于主星的权贵之家，出生就被鉴定为精神力为SSS级别的alpha，3S级极度罕见，一般S级就是很好的天赋了，可以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中的天才，在国民的期待中成长。

  在星际时代，人类的敌人是几光年以外的虫族异兽，因此在君主立宪制的帝国，军权政权一体。

  燕秦年纪轻轻便成为了元帅，在内阁拥有极高的地位，是千万帝国子民心中的守护神。

  但这也只是曾经了，天才如今已经陨落。

  在半年前的一场近乎于恐怖的虫潮袭击里，燕秦进行了自爆，他虽然没死，但他的精神力也近乎于无。

  由于虫族的体型和强悍，人类只能操控机甲与之对战，而机甲需要用精神力来进行操控。

  没有精神力的人，和废物无疑，因为连刚出身的婴儿，就算资质再差，精神力也有F。

  这对于一个曾经身为元帅的人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人们感谢燕秦的付出与牺牲，也毫不留情地收回了燕秦手里的兵权，哪怕燕秦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不上前线也能在后方指挥，但那些人依旧拒绝了他参战的申请，强制他在家休养，还很‘仁慈’地保留了燕秦元帅的头衔，可谁都知道那只是个虚名。

  书里的故事便是从这里开始，这位曾经的天才在某一日被一个成长系统绑定了，只要成长系统颁发的任务，就可以回复精神力，这些任务大多数都是学习机甲内容，驾驶机甲斩杀虫族等。

  如果燕秦是一个底层新兵，那么这就是元帅成长系统了。

  燕秦尝试之后，发现精神力真的在回复，便披上了一层马甲，捏造了一个身份，开始了新的人生，在两层马甲中来回切换，最后重回巅峰。

  蔺绥对系统指指点点：“你看看人家的系统，再看看你。”

  啧啧，废物就不说了，什么用都没有，只会给他拖后腿。

  系统冷笑：【它是主角成长系统，但你可是反派，我勉强算是反派赎罪系统。】

  系统对于蔺绥把自己和这个小世界的产物进行比较很不满意，而且它本就不是服务于蔺绥的存在。

  要不是气运之子从中作梗，它何必和这个人绑在一起，要是它能绑定气运之子，它早就在气运之子身上了。

  蔺绥敷衍地说：“嗯嗯嗯嗯。”

  反正他做他的事，系统也无从插手。

  看完了原书的剧情，蔺绥开始整理原主的记忆。

  燕秦并不是原主的生父，只是他的养父，原主的名字不重要，在他到来之后修改为了他的名字。

  原主的父亲是燕秦身边的副官，为了保护燕秦而死，所以燕秦收养了当时年仅八岁的原主。

  燕秦那时也就二十岁，根本不会照顾小孩，而且他忙于战事，将养子丢给了家里人看管，但他父母都是政客，都非常忙碌，对和儿子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也很冷淡，于是原主在机器人和管家的照看下长大。

  原主被有心人灌输了父亲其实是被燕秦害死的想法，所以一直对这位名义上的养父十分不满，没少捣乱，仗着自己是S级的alpha，行事狂妄。

  燕秦年轻的时候以为小孩子叛逆期，加上他准备管教时原主就会拿父亲说事，所以燕秦对他颇为纵容，让原主更加得寸进尺，等到燕秦决定严厉管教这位养子时，孩子早就长歪了。

  原主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对精神力受损的养父十分不屑，在考试时被自己曾经欺负过的人报复，以S级的精神力拿到了一个很差的成绩，不仅进不去自己觉得应该进的第一军校，连主星排行第二和第三的军校都无缘，只能去第二星的明辉军校。

  原主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所以拉下脸去求了燕秦，却被燕秦拒绝了。

  燕秦觉得应该好好磨一下他的性子，而且他不喜欢随便动用特权，原主以为这是一种羞辱，心里对燕秦更加怨恨，在之后做了不少蠢事，还被人利用袭击了燕秦，最后死无全尸。

  要蔺绥说，原主这种拎不清的垃圾还是早点消失在人世间比较好，战争本来就有牺牲，燕秦也根本不用抚养他，这种低级炮灰蔺绥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他倒是对原主记忆里那个从没露面的背后之人比较感兴趣。

  因为得到的剧情大纲模糊，他并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哪个反面角色。

  蔺绥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去往了浴室。

  原主因为考差了觉得没脸见人，在家里颓废了很久。

  蔺绥让家居机器人收拾房间，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往燕秦居住地找他商量一下走后门的事。

  他当然知道燕秦不会同意，但人设还是要遵守的，更何况他想顺便看看这个世界燕秦的状态。

  从记忆和剧情来看，这次的燕秦是个冷淡禁欲的正人君子。

  他大原主十二岁，今年三十，前半生都奉献给了国家，上层倒是想为他进行基因匹配，但至今没有出现匹配度高于百分之八十的人，低于百分之八十的他进行了相亲尝试，但对方在他的精神力下格外受限制，所以都没成功。

  受伤后他家里又为他安排了相亲，可哪怕精神力受损，他的信息素也依旧让omega难以承受，他也没有成家的想法，所以不了了之。

  蔺绥设置了自动驾驶，抵达目的地时叩门。

  随着门开，蔺绥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男人。

  比起一名杀伐果断的将军，他更像一个儒雅斯文的商人，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燕秦并未从书中收回视线，喝了一口红茶，对身旁人置若罔闻。

  蔺绥放肆地打量着燕秦的侧颜，在燕秦面无表情地抬头时，才站直了身体。

  “父亲。”

  蔺绥保持着原主见到燕秦下意识的畏惧，故作恭敬地垂下了头颅，掩住了眼里的笑意。

  真有意思，系统难道不知道，男人就喜欢当另一半的爸爸么。

  作者有话要说：　　燕四：走后门，OK【矜持】

93、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什么事？”

  燕秦看向自己这位养子，约莫明白他为什么事而来，心里有些不悦。

  他在军中看见了太多有天赋也努力的年轻人, 因此对于这样浪费天赋行事无度的孩子并不喜欢, 可谁让这孩子是他的养子, 出于对他未来负责, 燕秦认为自己不能帮忙, 而是让他自己好好磨练一番, 改改脾气。

  “学校的事情……我想去第一军校。”

  少年低着头有些支支吾吾地说，哪怕是请求，也带这些别扭的僵硬。

  “早知如此，当初为什么不努力？”

  “考了哪所学校就老实去上学，如果不喜欢, 就再等一年重考。”

  燕秦用指腹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

  “可我会成为别人的笑柄的, 我等不了一年，”蔺绥低着头，表情是和语气不符的散漫, 念完这句话之后才抬头，这张如同浓墨重彩山水画一般的漂亮面庞上带着几分哀求, “求你了, 爸爸。”

  燕秦的心里横生出一些怪异，他看着面前青年碧玉似的眼眸，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在这一瞬间燕秦想到了战死的副官，那算是他的兄弟，他总是在他面前提起他的这个宝贝儿子, 又说起早亡的妻子，他的妻子也有这么一双碧绿如玉的眼睛。

  燕秦的心里有片刻的动摇，但很快又冷却了下来。

  他望着眼前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男孩，冷静地说：“你已经成年了，你应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简单来说，就是没得谈。

  “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就不该来求你，但第一军校我一定会进，我不会让那些人看我的笑话。”

  眼前的少年立刻变脸，刚刚的可怜兮兮仿佛就像纸做的一撕就碎的假面，换上了往日自大的模样，神色笼罩着阴霾，透着冰冷的讥诮。

  燕秦想到了什么，摘下来眼镜，语气认真地问：“你要参加蒙而利特试炼？”

  进第一军校除了招生时期通过考核之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参加蒙而利特试炼，只要表现出色，就有被录取的机会。

  蒙而利特星是一颗荒芜的小行星，环境恶劣，上面还有着危险的异兽，军方会在里面投放危险系数在C以下的虫族，供参加试炼的成员狩猎。

  参加这个试炼的人大多数都是考试失利但还是想要搏一搏的学生，还有些是其他星的居民想要进入主星的人，他的危险在于想要表现出色，就要面临死亡的危险，哪怕有紧急求援按钮，也不可能完全存活，毕竟死到临头，几秒钟的时间后方的支援也不可能到场。

  “对。”

  蔺绥点头，原书里原主也参加了这次的试炼，表现不算特别出彩，但毕竟天赋在，所以还是勉强进了第一军校，这还是别人看在燕秦的面子上才收下的。

  这届试炼夺魁的是燕秦的小号，这也就是蔺绥会去参加的原因，这个第一军校他一定要进。

  燕秦的那个系统会帮他伪装成二十岁的青年，让他从军校生做起，而后一步步成长，对于燕秦而言，不仅仅精神力的回复，也是体验往日不同的人生。

  蔺绥当然要和燕秦接触，这可不比他第一个世界可以远观，燕秦这个本尊大号并不会随意走动，蔺绥平常根本不好见到，当然要和他小号多相处。

  “活着回来。”

  燕秦看着眼前的少年，并没有阻止。

  他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但他知道孩子总是要面临风雨的，这次试炼也是个好机会，而且他也会在场看着，不会让他出事。

  “不劳您费心。”

  少年假笑，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门被人工智能关上，燕秦揉了揉眉心。

  “Ann，我可能不适合当一位父亲。”

  智脑管家Ann答：“先生，别怀疑自己的能力，你总是可以做到最好。”

  “你拍马屁的能力越来越厉害了。”

  燕秦喝了口红茶轻叹，打开了光屏上名为育儿计划的文件，在上面涂抹了一些，又添上了新的内容。

  他总不能看孩子走上歪路，当父母真是不容易。

  Ann：“先生，有人给你发送了加密消息。”

  “浏览。”

  看着展开在眼前的档案，燕秦微微颔首，这伪造的身份很合适。

  半月前，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自称成长系统编号884的东西，他用了现有的科学手段都无法检测到它的存在，那应该是来自于更高等的文明，在884的任务下，他的精神力真的有所回复。

  他从婴儿时期就开始摸机甲，玩机甲玩了二十多年，没人会比他更懂机甲的原理、维修与使用，因此他前期任务完成的非常顺畅，现在精神力已经勉强到了B，已经可以操纵机甲战斗。

  这让他感觉很激动，他以为他这一生都没办法再接触机甲，只不过等级B只能操作初级机甲，他的专用机甲晨霜是当年几位机甲大师专门定做的，非SSS级不能操控。

  到那天还有多远呢，燕秦不知道，但总归有个念想。

  “名字……Ann，你说起什么名字好？”

  看着上面填写姓名的横线，燕秦微微思索。

  Ann是由他创造的专属智脑，不仅嵌入‘晨霜’的系统，也接管他的生活，是他忠心不二陪伴多年的伙伴。

  “先生还要姓燕吗？”

  “当然。”

  燕秦平淡地说，黑眸里藏着不易被发现的傲气。

  燕秦之名曾响彻星际，名字的意义是人赋予的含义，燕秦有自己的骄傲，哪怕是他的另一个身份，也要有他的痕迹。

  男声电子音响起：“古地球有一句古诗，似曾相识燕归来，我觉得很合适，先生可以从里面取名。”

  “那就叫燕似吧，是不是有些明显，那就……”

  燕秦抬手，在上面写下‘燕肆’二字。

  另一边，蔺绥在路上进行了蒙而利特试炼的报名，缴纳了费用，回到了家中。

  蒙而利特试炼之所以人不多，不仅仅是危险，这一大笔价格不菲的星币费用足以劝退很多人。

  蔺绥和燕秦都是不差钱的主儿，报名自然爽快，当然了，蔺绥的也就是原主的钱都是这些年燕秦陆陆续续打到账户上的，十分可观，这就是有爸爸的好处。

  蔺绥到家不久后，光脑又闪烁了起来。

  还是之前那个少女，她叫赵钰，女alpha，原主的好友之一。

  这姑娘脾气不差，但被家里宠的有些蛮横，加上是个天赋A+的暴力狂，和原主这种喜欢显摆自己天赋的人臭味相投。

  “怎么样啊少爷，求了吗，成了吗？”

  “没成，我报名蒙而利特试炼了。”

  赵钰有些吃惊，随后有些兴奋道：“蒙而利特！我也想去！要不是我考上了我指定跟你一块儿参加！”

  对了，这孩子还有些低情商，这种刺痛原主的话没少说，但她自己没意识到。

  她是喜欢打架，蒙而利特这种可以实打实打虫族，和星网模拟不同，她感觉到很兴奋。

  因为以前也有考了军校但是去参加试炼最后不幸身亡的例子，所以明文规定被录取的军校生不能参加试炼。

  “等童鹳解了禁闭出来，我一定告诉他这个消息。”

  童鹳是赵钰口中所说的F3的另一名成员，是A+天赋的男alpha，因为被原主撺掇一起去调戏了omega，被家里关了禁闭，等开学才把他放出来。

  “那你加油，我会看着你的！”

  蒙而利特试炼全程直播，无数个摄像头遍布在这个小星球上，军校选拔的试炼一直是大家都乐子之一，经过这么多眼睛都盯着，也很大程度上保证了试炼的公平性。

  蔺绥不在意地点头，购买了一些参加试炼需要的东西。

  白羽489年，十一月。

  蒙而利特试炼，正式开始。

  蔺绥站在星际飞船上，光脑不能使用，已经交给了行动指挥官，手里戴上了可以紧急救援的手环。

  试炼不是内战，根据击杀虫族的数量和表现得分。成员之间可以结盟，但最多不能超过三人。

  蔺绥整理着作战服，弄好了背包带子。

  此次试炼成员二十九人，大家都谨慎的选择了结盟，鲜少有独行侠。

  有人试图上前和蔺绥结盟，只得到了少年冷淡的视线。

  “走开。”

  他说的毫不客气，那张极其漂亮的面庞也在他的语气神情下格外有攻击性，很是盛气凌人。

  蔺绥也算是星网上的名人，毕竟他可是星际战神的儿子，天赋好样貌好，星网上关于他的帖子很多，但和天赋脸一起出名的还有坏脾气，很多人都看不下去男神居然有这么个儿子，并没有爱屋及乌，而是成了他的黑子。

  他这番动作，正在观看的星网观众们一片嘲讽之声。

  毕竟来这里明显是没有考上第一军校，也不知道他装什么装。

  蔺绥当然知道现在在直播，不过他不在乎这个世界上除了燕秦以外任何一个人对他的看法。

  人设如此，他可无所谓。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站在角落里的青年。

  他身材高挑，黑发黑眸，五官平平无奇，只能说是清秀干净，给人沉默寡言的感觉。

  不需要系统提示，蔺绥都能感觉出来这是燕秦。

  除了身高，脸真是一点都不像，比起三十岁散发着成熟气息的本尊，这个小号看起来要青涩许多。

  “你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

  蔺绥站在了青年面前，直截了当地问。

  燕秦有些疑惑养子怎么精准地在人群中挑中了他，毫不客气地答：“无可奉告。”

  “我猜猜，A？”

  那双黑眸移开了视线，似乎并不想答话。

  “不会连A都没有吧，B？”

  少年有些不满地问，俨然一副看轻的样子。

  “如果只是这样，奉劝你还是趁早离开，废物上什么战场。”

  那双漂亮的红唇吐出恶毒的字眼，满是轻蔑。

  少年似乎失了兴趣，转身离开。

  燕秦眼里带着阴霾，或许他该好好教导他的儿子，怎么用嘴好好说话。

94、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试炼之中, 成员可以随意从蒙而利特的任何一个地方降落。

  蔺绥看着下面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从小型飞船上跳了下去。

  人在风中很快成为了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半空中少年的身体在瞬间被白色的机甲覆满，单手撑地落地, 扬起一阵烟尘。

  这辆白色机甲是原主的专属机甲雪鹿, 外型线条流畅炫酷, 装备着顶尖的脉冲炮与电子射线, 在蒙而利特星十一月暗淡的光线里, 格外耀眼。

  机甲落地时又快速分解收纳, 化为吊坠。

  在高清摄像头下，银白色的机甲转瞬消失，露出少年漂亮英气的面庞，碧绿的眼眸仿若清澈的美玉。

  星网上弹幕空白了两秒，然后才有动静。

  【就算我很讨厌这小子, 也不得不承认机甲落地的时候他很帅，机甲消失的时候他的脸很有冲击力……】

  【妈的, 少爷以往有这么好看吗？】

  【抱歉大家，我竟然可耻的心脏骤停了一下。】

  大家还没夸完，便看见少年眉毛微微上扬, 露出了有些惊诧与轻蔑的表情。

  这让他浓颜系长相更具冲击力，完全就像恶毒美人。

  【收回心动, 已经心肌梗塞了, 谢谢，他还是这么讨人厌。】

  【这才是少爷的风格啊，但我居然觉得这种恶毒美人还有点带劲是为什么？】

  【警告了，人家可是S级alpha。】

  【难怪少爷露出看不起的表情，那个跟着少爷跳下来的人, 机甲似乎是初级。】

  【这人怎么跟着跳下来了？精神力B实锤了吧，这怎么敢参加试炼的，找死啊？】

  随着摄像头的转换，大家也看见了那和主人脸一样平平无奇的黑色机甲。

  初级机甲和S级机甲相比，简直就像一块漆黑的废铁。

  蔺绥有些诧异燕秦会跟着他下来，按理来说，燕秦不会那么沉不住气，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会妨碍他的计划。

  蔺绥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并没有出声挑衅燕秦，这样子会让他看起来和原主那个炮灰一样傻，蔺绥没有把脸凑上去给人打的癖好，他朝着密林深处走去，寻找着虫族的踪迹。

  燕秦看着他的身影，跟了上去。

  在燕秦的计划里，他本来没打算用这个身份和养子过多接触，但在养子刚刚一番挑衅嘲讽后，燕秦觉得孩子叛逆没素质没教养可能还是挫折少了，所以他打算亲自做孩子的阴影，让蔺绥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棍棒底下出孝子’。

  他现在用的B级初级机甲是他目前能使用的巅峰，上面的设备在系统884的限制下不能太过显眼，所以燕秦保持了原有的设计并没有改造，但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关系。

  大多数人一味追求更好更高级的机甲，更智能的AI操作，但他们并不知道初等机甲其实更适合厉害的手动操作，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力量。

  蔺绥感觉到了不远处的气息，并没有回头，他低头看着地图，寻找自己的猎物。 

  他在找危险等级为D的爆裂虫，这种虫族具有庞大的体型和巨大破坏力，在死后尸体会自动引爆。虽然看着挺吓人，但这种虫子行动不灵活，所以危险等级不高。

  蔺绥早就设想好了计划，按照他现在这个身份怎么才能更好的达到目的，以往的身份都和燕秦有某种羁绊和封闭限制的环境，但现在不同。

  他既没有办法和名义上的养父纠缠，也没有办法和燕秦的小号产生绑定关联。

  不过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没有路就开路，没有桥就造桥，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要么做朋友，要么做仇人，成为一个人的至交好友并不容易，但成为一个人的仇人却轻而易举。

  尤其蔺绥人设在前，恶毒的人做什么事都有可能，这世界上气不顺就去杀人的垃圾多的是。

  在行动前，蔺绥要把碍事的眼睛都解决了。

  那些藏匿于树枝里隐形于空气中的摄像头，都是他干坏事的阻碍。

  风中传来了虫族的气息，燕秦在瞬间辨别出来它们属于两个虫族，分别是D级爆裂虫与C级蛇寄虫。

  他对它们太熟悉了，他十七岁开始上战场，和它们打了半生的交道，清楚它们的弱点与强项。

  燕秦以为蔺绥会去往C级虫所在地，毕竟按照S级的天赋，面对单只C级虫族，哪怕难缠也可以获胜。

  按照规则，击杀等级越高的虫族得分越多，蔺绥应该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但出乎燕秦意料之外，蔺绥去往了爆裂虫所在的方向，燕秦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就算没有闻出虫族的味道，地图上有标注，他这么选择是害怕了吗？

  燕秦心中难免升起了些孩子不争气的气愤想法，刚刚还在飞船上嘲讽别人是废物，转眼也挑软柿子捏，燕秦这次没有选择跟上蔺绥，毫不犹豫地去往了蛇寄虫所在地。

  星网直播上，虫族的分布被标记上了红点，而成员们则是绿点，红绿交错，格外显眼。

  【就这还S级alpha，怪不得要来参加试炼复读，连C级虫都不敢挑战，还好意思大放厥词说别人废物，这个叫燕肆的beta都比他勇的多。】

  参加试炼的成员姓名和照片都会被公布，但性别不会，由于燕肆驾驶着初等机甲，又有精神力比较风波在前，大家先入为主，默认了他是一个B级beta。

  蔺绥站在一颗大树后，看见了沉睡中的爆裂虫，它长得像某种瓢虫，只不过是瓢虫的巨大版，身上围绕着红色的纹路，还未靠近就能感觉到高温。

  蔺绥并没有召唤出机甲，而是握住了腿上绑着的能量枪，挑衅似的对着爆裂虫的眼睛开了一枪。

  眼睛是爆裂虫的弱点，它们本就视力不好靠横冲直撞取胜，当眼睛受伤，它们会直接进入狂化状态。

  爆裂虫身上的翅膀快速拍动发出了类似于尖啸声的拟声，代表着愤怒。

  蔺绥这才召唤出雪鹿，飞在半空中，时不时给爆裂虫两炮挠痒痒。

  【这是在干什么……】

  【不是吧，这也要遛，就这机甲强度，直接上去把它爆了啊，beta都和C虫干起来了。】

  星网上一片唏嘘喝倒彩声，然后有人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

  【靠，他要把爆裂虫聚集在一起？虽然D虫好杀，但好几只一起也够呛啊。】

  大家纷纷瞪大了眼睛看，发现蔺绥的确是把两只爆裂虫聚集在了一起。

  但情况好像不止如此，大家越看越摸不着头脑了，本来是在骂蔺绥的人也渐渐停了下来，想看蔺绥玩什么花样。

  【整个蒙而利特投放爆裂虫总共是二十只，除开其他成员杀的四只，他已经积聚了十六只了，他想干什么，不过是一个军校还没进的学生，他以为自己是他父亲吗，他想一人杀十六虫夺魁？】

  【他不会想用虫子去炸虫子吧，众所周知，爆裂虫爆炸喷射的腐蚀性，对虫族本体不构成伤害啊，他没做功课吗？】

  白色机甲悬浮在半空中，底下一片轰隆隆的声音，那是十六只爆裂虫聚集在一起的破坏性，它们的翅膀不能飞，但并不阻碍它们朝着半空中的敌人喷射腐蚀性液体。

  银白色的机甲以极其刁钻的姿势躲避着攻击，时不时发射几枚能量炮让爆裂虫保持跟随。

  其他成员早就发现了这边的异样，只是不知道蔺绥到底想做什么，所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燕秦此时已经击杀了三只C虫，在排行榜上遥遥领先。

  【一边分屏看少爷，一边看这beta，这兄弟有点东西啊，把手操玩出花了，虽然能量炮不给力，但他操控机甲的技术很牛，这么快的时间杀了三个C虫，哪怕是A+都吃力。】

  【别说了，隔壁少爷还在遛十六D呢，少爷出发前还嘲讽这位，真想看他们碰上。】

  【不愧姓燕，姓燕都超级牛！】

  【少爷往C虫去了，不会真打算虫炸虫吧，上面预言家了，两个人要相遇了。】

  燕秦早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巨大声响，但他并没有分心，而是看着眼前蜘蛛状的猎蛛虫。

  猎蛛虫的进攻性极强，它的毒液足以将他操控的机甲腐蚀，哪怕都是C虫，也有强弱之分，这种猎蛛虫便是C＋的危险等级，它是燕秦目前遇见的积分等级最高的虫。

  它的周身覆满了黄色绒毛，巨大的口器淌着青绿色的液体，朝着燕秦喷射粘液。

  燕秦闪躲，却见那团白色蛛丝粘液在射线下溶解，银白色的机甲横空出现在他面前，里面传来了少年倨傲的声音。

  “这只虫我要了，你可以滚了。”

  灰扑扑的黑色机甲和银白机甲相对，并没有相让。

  “这是我先发现的猎物。”

  燕秦声音沉稳，手指放在操控台上，对于养子这种强盗般的作风非常不喜。

  看来他真的疏忽了对孩子的教育，居然已经歪成这样了。

  蒙而利特试炼虽然不允许内战，但是在抢夺猎物时，还是可以使用争斗手段，但有一点绝对不能伤人性命，否则会自动失去资格，还会背负罪名。

  “可它又不是你的所属物，能者得之。”

  蔺绥举起脉冲炮，轰向那只巨大的蜘蛛。

  在试炼之前，蔺绥就已经全方面的熟悉了机甲的操控，虽然他现在的技术比不上操控机甲多年的燕秦，但胜在武器好。

  猎蛛虫感觉到了威胁，灵活的借助大树躲避，炮弹轰出了一个大坑，身后轰隆隆如同推土机的爆裂虫聚集而来。

  和人类的内斗不同，虫族哪怕各有类型，但不会互相攻击。

  眼前的银白机甲忽然消失，黑色机甲陷入了被包围的困境，燕秦操纵机甲快速闪避，由于机甲等级太次没有跃迁功能，他只能靠操作离开。

  他以为这是蔺绥对他的陷害，但没想到几分钟后，银白机甲又回到原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C-级角虫。

  那是一只蠕动的毛虫，额头上的尖角是它的武器。

  这篇区域聚集了十八只虫族，危险等级远远超乎想象。

  在甲壳类爬虫、蜘蛛、以及毛虫的围攻下，两个机甲显得格外危险。

  连试炼方都坐不住了，随时准备出手制止这场混乱的战斗。

  【少爷疯了吗，这是要自杀吗，为了积分不要命的炫技？】

  【老子看了那么多场试炼，就没见过这么疯这么狂的。】

  “你想清场？”

  燕秦看见白色机甲炮轰爆裂虫的画面，猜到了他的想法，有些不可置信。

  “你这样会让别人陷入危险的！”

  十六只爆裂虫一起爆炸，燕秦预估周围的试炼成员也有可能受到威胁。

  “那他们走远点不就是了，这里是战场的雏形，真正的战场比这还要危险，怕死就不要凑过来，你也一样。”

  蔺绥抬手间已经解决了一只爆裂虫，两只机甲臂带能量炮同时轰炸，他一边躲避着伤害，一遍引导爆裂虫在不同的位置死亡。

  他的声音在炮火与虫族的臭味里模糊不清，那不可一世的张狂却有增无减。

  猎蛛虫喷射出腐蚀性粘液，银白机甲竖起量子防护罩，将伤害隔绝，同时光剑凝成，白色机甲跳跃，扎在了猎蛛虫的背部，角虫冲撞，白色机甲在空中晃悠了一会儿才稳住，那淡黄色的防护罩出现了一些裂痕。

  随着最后一只爆裂虫的死亡，连环爆炸在森林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燕秦躲避着虫尸爆炸带来的伤害，刁钻地攻击着角虫的软足，森林里的其他人在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时就已经穿上机甲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因为爆裂虫爆炸后，会吸引更多的虫族聚集，那是虫族的攻击的号角。

  有人眼馋与眼前大量的积分，但在危险面前，还是掂量着离开了。

  电子眼在成倍增长的冲击波和腐蚀性下报废，星网上一片接二连三的画面黑屏，只有闪烁的两个绿点证明成员的存活。

  【怎么看不见了啊啊啊啊我不想看别人，我就想看少爷打虫子，只能看地图也太寂寞了吧！】

  【这人是疯子吧，哪怕S级也不能这么玩啊，那个beta好倒霉。】

  【少爷都说了让他走了，他自己不走的。】

  【虽然我知道这么说本不该，他又疯又有病，说话简直像个反社会的军国主义者，但我居然诡异的觉得他有点道理，战场本来就不是弱者生存的地方，嚣张的人总是有实力的。】

  【那也不应该把别人置身于危险里啊，真他妈讨人厌，但确实是有点上头。】

  【这样的人千万不能被录取，到时候杀敌杀友还不可知呢！】

  燕秦眼前的屏幕显示出来危险信号，巨大的腐蚀性让他的机甲破败不堪，除了猎蛛虫和角虫外，其他C级以及D级的虫子也被爆裂虫的声音吸引而来，这让他有些分身乏术。

  如果他还是从前的实力，抬手就能把它们解决了，可是他现在只是一个B级精神力的人，机甲超负荷运转了。

  银白色的机甲在虫子里穿梭，量子屏障早就破碎，燕秦粗粗一看就知道机甲损坏了百分之四十，但蔺绥依旧在进行厮杀。

  他疯狂又极端，充满了血性，不惜用这种方式得到所有的猎物，抢夺第一名。

  在燕秦的记忆里，养子应该是有些懦弱的才对。

  眼见虫族袭击，燕秦操控着破败的机甲，为蔺绥进行补刀，他的方式诡异刁钻又杀伤力极强，若是此刻电子眼还在，一定能被人看出这是个作战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兵。

  燕秦便是仗着没有监控才下手，他清楚所有虫族的弱点，和蔺绥的炮轰不同，他一击即中。

  绿点周围的红点越来越少，蔺绥看着损坏百分之八十多警告依旧毫不犹豫地动手，在虫族还未全部死亡时，将炮弹对准了残破的黑色机甲。

  燕秦在战场上练就的危险直觉让他进行了下意识地躲避，看着袭击的人，不可置信。

  “你疯了，你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你不攻击敌人，居然浪费在我的身上？”

  “你不配成为军人，在战场上对着同族刀剑相向的人，不配成为战士！”

  这触及到了燕秦的怒点，作为元帅，他最不能容忍士兵牺牲在自己人手里。

  “这里没有眼睛，谁知道你是死在我的手里，还是这些虫子的手里？”

  “第一军校这次好像只打算录取一个人，没了你，谁还能和我抢呢？”

  讲四德讲五美还能叫反派吗，不过蔺绥当然不会真的杀了燕秦，只不过是恐吓和威胁而已。

  当然了，扮着人设呢，他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

  燕秦忍住怒气，先去解决虫族。

  当最后一只虫族奄奄一息时，蔺绥放出了最后的蓄能弹，燕秦快速躲避，虫族被炮轰出来一个大洞，死的不能再死。

  蔺绥轻啧了一声，似乎有些可惜，因为地图上就剩下他们两个绿点，再动手就很明显了。

  他准备离开，燕秦可不打算就这样让他走。

  再不好好教训他，就枉为人父。

  黑色机甲撞击在了银白机甲上，机甲能量彻底告罄，蔺绥落在了地上，咳出来一口血。

  燕秦也抛弃了损坏的机甲，踢掉了蔺绥的武器，肘击他的胸口。

  两个男人在一片虫尸中纠缠打斗在一起，燕秦的格斗技巧是在无数战斗中训练出来的，系统给他的拟态身体是他自己的身体，只不过被缩小改变了，身体机能却未变。

  失去了机甲优势的少年很快落败于青年手中，他的额头被磕破，鲜血顺着眉骨流淌，带着几分触目惊心。

  “只有杂种才会朝着自己人动手，争一个第一就要害死一个人，你这样人应该趁早去第七星改造，你配不上军人这个身份。”

  燕秦抓着少年的头发，在少年吃痛的声音里对他进行教育。

  蔺绥抹去滴落的血珠，将手指含进嘴里，血抹在了唇上，衬着精致面庞越发诡丽。

  他冲着燕秦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语气冷漠道：“一个精神力为B的废物，也配说教我？”

  “我做什么，不需要别人教我。”

  哪怕受制于人，这个充满恶毒的灵魂似乎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属于alpha的信息素涌动在了空气中，朝着眼前的男人袭击而去。

  信息素是alpha攻击的手段之一，alpha之间的信息素互斥，精神力等级越强的alpha信息素越强，beta虽然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是依旧会被精神压迫。

  alpha的信息素有些是没有味道的，更多的是直白的感官感受。

  和阴险毒辣的性格截然相反，原主的信息素是雪的味道。

  呼吸之间给人以冰冷之感，仿佛眼前是一片茫茫雪地，纯白刺目。

  燕秦感觉到了无数片雪花落在身上，凉意渐渐渗透，他看见了连绵的雪山和万里冰原，仿佛身前少年冷硬残酷的心。

  这对他来说并不算痛苦，只是稍微难以忍受，因为他现在精神力等级只有B，倘若是从前，这对他构不成任何伤害。

  燕秦没有多犹豫就决定放出信息素，因为几乎没有人闻到过他身为元帅时的信息素的味道，他不怕被认出来。

  他的信息素并不好闻，用他父母的话来说，具有很强的压迫力，天生就适合战争。

  “是吗，那我今天就好好教你做人。”

  燕秦神色冷硬，父亲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在瞬间，蔺绥的感官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燕秦的信息素……居然是血的味道，难怪没有omega受得了。

  给人的感觉仿佛置身于浓稠的血浆里，铁锈味腥甜味藏匿着压迫力，让人感觉到了血淋淋的残酷。

  这股信息素有意叫他臣服，冰原似乎融为血海。

  燕秦看见少年瞳孔涣散，正准备收回信息素时，却见他面上浮现了病态的红晕。

  少年喃喃：“你的信息素真恶心……”

  燕秦不以为意，对于omega来说他的信息素都只有恐怖感，更别说互斥的alpha。

  这下儿子该老实点了，燕秦想。

  直到他听见了少年的下半句话，愣在了原地。

  “却又有点让人上瘾。”

  少年舔着犹带血痕的唇，在迷蒙中靠近了他的脸。

  让蔺绥产生排斥的是生理感官，燕秦的信息素压着他让他充满了攻击欲。

  他尽情地释放着信息素和燕秦的信息素争斗，但在这之外，血味的信息素又激起了他别的记忆。

  他无法描述那种气味，是修真界时燕秦每次受伤回来，身上环绕的血和冷香纠缠的味道。

  每当这时蔺绥就会发挥出炉鼎的作用，缠住燕秦的给他渡修为，让他痊愈。

  于是那股味道里，又会添上石楠花与腥甜味。

  这似乎成了某种习惯，以至于蔺绥闻到燕秦身上的这种味道，就会有相应的反应。

  蔺绥伸出舌尖，眼神迷蒙地含住了燕秦的唇。

95、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少年的唇舌柔软, 燕秦却如遭雷击。

  蔺绥并没有猛烈进攻，他的眼里带着淡淡的水雾，仿佛在吃一颗甜腻的糖果，舌尖舔过燕秦的唇纹, 动作格外亲昵煽情。

  那本是针锋相对的信息素在瞬间进行了改变, 霸道冰冷的雪原气息化为如同羽毛似的雪花, 缠绕进人的血液里, 像一条藏匿其中阴冷的蛇。

  燕秦在瞬间呆滞里恍惚, 感觉到了信息素入侵。

  大脑皮层针扎似的疼, 因为精神力回复有限，燕秦在一时失守的状态下节节败退，被蔺绥强势压制。

  蔓延的残酷的血气仿佛被雪融化的水稀释冲淡，渐渐消弭。

  “想教育我，也不看你配不配。”

  蔺绥掐住了燕秦的脖子, 声音低哑危险。

  他们之间的情况陡然逆转，燕秦抓住了蔺绥的手腕, 迫使他的手离开自己的脖子。

  “你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恬不知耻！谁教你这种东西？”

  燕秦神色沉冷，眼神格外可怖,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声。

  燕秦的情绪格外复杂，不仅有身为alpha被另一个alpha冒犯的不悦, 更有大意被养子钳制的微恼, 加上养子身为alpha居然用这种方法去击败敌人，他无法接受。

  他身上有着大多数家长的通病，孩子学坏了，一定是别人教的。

  蔺绥一听便知道燕秦误解了，不过没什么关系, 这一出其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和你没有关系。”

  蔺绥用膝盖攻击燕秦的小臂迫使他松开手，电子眼的翅膀高速震颤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

  若是被监控拍摄被星网同步转播打斗过程可不是什么好事，会被判定为内斗而被阻止，燕秦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蔺绥的目的已经达成，根本没想继续打。

  军方的人从机甲上跃下，看着满地的虫尸和受伤的两人，神色有些复杂。

  “恭喜你们，在这场试炼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已被第一军校录取，试炼还未结束，介于你们的机甲损坏度已经超过阈值无法使用，可以先行结束试炼，进行入学准备。”

  蔺绥点头，跳上了降低的飞船，燕秦在其后，他们之间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燕秦看着蔺绥垂下的手腕上青紫的淤痕，想到养子卑劣放/荡的手段，眉心多了几道褶痕。

  他心里依旧余怒未消，但眼前不是个追上去责骂的好时候，而且他眼前的身份也不适合。

  星网上，大家仍然在热烈讨论刚刚那件事。

  【好可惜，场面一定很壮观，但什么都没看到。】

  【蔺绥这一手操作也太骚了，估计以后会被很多人借鉴。】

  【算了吧，这一手也不是谁都能学的来的，他这实力最开始怎么没考上呢？】

  【我不关注他，我对那个叫燕肆的beta更敢兴趣，实力出类拔萃啊，感觉他未来大有前途。】

  【燕肆战斗的时候我就已经锁窗口录屏并且上传了，虽然不知道他出自哪里，但是一个精神力等级的B的beta手操机甲打C虫，绝对是大佬级别，要是能有好一点的机甲，肯定更强。】

  【破案了，蔺绥没考上第一军校要复读是因为当时在追omega，说是骚扰更合适，附属高的人应该都知道，垃圾就是垃圾。】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少爷真是没有被元帅的正直熏陶到一点。】

  星网上各种言论又刷了起来，当事人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

  蔺绥去躺了治疗仪修复身体损伤，又将雪鹿交给了机甲维修师，准备付钱的时候，发现星币无法交易成功。

  “鹿，怎么回事？”

  蔺绥面对机甲维修师微妙的眼神，询问自己的智脑。

  鹿是原主的智能助手，蔺绥到来之后修改了它的一些数据让它更适配自己。

  鹿回答：“主人，你的副卡权限被冻结了，这张卡你无法使用，建议更改账户余额支付。”

  机甲维修是一笔昂贵的费用，昂贵之处不仅在于人工费，还在于机甲的耗材，越是高端的机甲，耗材越贵。

  雪鹿身为定制款的S级机甲，维修比一般S级机甲要更昂贵，按照雪鹿的损坏程度，几乎要完全翻新。

  这个价格是蔺绥现有的账户余额的百分之八十，蔺绥划了钱，骤然变穷了。

  蔺绥当然知道这是燕秦惩罚他的手段，想到那双眼里透出的震惊和怒火，蔺绥在返航途中轻笑出声。

  “主人，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鹿有些不理解，按照人类的逻辑，在卡被冻结了之后，应该不会这么开心。

  鹿的拟态也是一只小鹿，带着些半透明，在蔺绥的旁边趴着。

  蔺绥看着它，食指放在了唇上，淡笑道：“秘密。”

  被气到哆嗦的系统：【啊啊啊啊啊啊！】

  事实上在蔺绥刚亲上燕秦的时候，系统就准备掏出自己两个世界都没用过的惩罚手段，但它被蔺绥反向威胁了。

  蔺绥表示系统敢电他他马上热吻燕秦，把他惹怒了他会不计手段的把燕秦睡了。

  系统被他的反向拿□□的无能为力，本来是它限制蔺绥的行为，却被蔺绥用来掣肘它。

  毕竟它非常不希望蔺绥和燕秦在一起，更不想任务失败，所以它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意志力可以坚强一些，不要被轻而易举的迷惑。

  蔺绥随便系统怎么嚎叫，心里却带着沉思。

  系统妥协的行为是不愿意他去引诱燕秦，但这也佐证了另一件事，系统认为他可以做到这一点。

  说实话蔺绥自己都不敢这么自信，毕竟他在修真界是做了伪装和功课制造了许多巧遇才办到，而在这个养父子羁绊下和同性别信息素互斥的情况里，他不过亲了燕秦一下，系统就这么大反应。

  他和系统之间的关系已经呈现了怪异的倒转。

  蔺绥模模糊糊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什么，但又不太分明，只能暂时归结为是系统ptsd，因为前几个世界产生了阴影。

  蔺绥没再继续想，继续按照人设做出相应行为，身为一个不知感恩的恶毒少爷，蔺绥当然要好好质问一下养父冻结他账户的行为。

  通讯请求被拒绝了三次之后才接通，当看见燕秦冷淡的面庞时，蔺绥瞬间抬将表情切换成了强忍愤怒的模样。

  “父亲，为什么冻结我的副卡！我刚刚拿下了试炼了胜利，成功考入了第一军校，我并没有什么地方触怒你吧？”

  蔺绥将纨绔白眼狼演了个十成十，那双上挑的漂亮眼睛盛满了压抑的怒火，带着贪婪和恶毒的天真索求。

  “如果你不失败，你不需要再去试炼，这没有什么值得你骄傲。至于那张卡，我的财产当然交由我支配，我还没去世，轮不到你继承遗产。”

  燕秦的语气生硬，他此刻没有戴眼镜，冷峻的面庞上充满着极强的压迫力，他失望地看着光屏上的少年，心里又是一阵怒意。

  要不是会暴露，他已经打算质问儿子怎么能做出亲吻另一个陌生alpha的无耻行为，孩子的扭曲的恶心杀意与不知羞耻的行为让他格外生气。

  心里这么想，他嘴里说的却是：“听说你在之前和另一个alpha冒犯了一位omega，这种行为我不想再看见，这种行为算是潜在犯罪，我已经让人去接你，开学前你搬来我这里住，进行开学前的训练，不能出门，算是禁足。”

  那边少年的面容微微扭曲，还未来得及说完拒绝的话，燕秦就把通讯切断了。

  他习惯做一个上位者，而且对于蔺绥来说，他是父亲，哪怕蔺绥现在已经成年，可他离不开他的庇护。

  燕秦觉得孩子不听话，可能和他没贴身管教有关系，隔着光屏这个本就叛逆的孩子可能更不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那他也只能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盯着了，省得他哪天把自己的命玩没。

  燕秦抿了抿唇，还得把他那种浪荡习惯给纠正过来，这种作风让习惯了军队纪律的他格外不适。

  唇上似乎又泛起了奇怪的触感，异样陌生。

  燕秦吐出一口浊气，眉心皱得更紧。

  神经网络自觉回忆起那股冰雪的味道，来自于野心勃勃狂妄的年轻alpha，可在亲吻的时候，漫天飞雪的寒凉似乎都化为反差的柔软滚烫，危险又缠绵，侵略又臣服。

  燕秦走神了许久，在Ann的呼唤下才回神，若无其事地继续处理事物。

  虽然元帅的实权已经被剥夺，但他并不只有那些东西。

  在脑海里浏览了成长系统884发布的新任务并且领取奖励后，燕秦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又有些许回复，已经到了B＋的水准。

  至于那架坏掉的初代机甲，燕秦没有维修，随时都能换新的。

  他现在精神力虽然只是B+，但按照他对精神力的锤炼和控制，已经可以操控A级初等机甲了，等完成系统的下一个任务，他应该可以更加自如。

  蔺绥在通讯被切断的时候就换了表情，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等着燕秦的人上门的时候再演。

  燕秦派来的人速度很快，一个S级alpha在瞬间压制住了蔺绥给他注射了药剂，把人打包走了。

  蔺绥睁开眼的时候，身旁便是看着时政报纸的父亲。

  阳光之下，他的五官深邃英气，透着成熟魅力。

  蔺绥看着他习惯性的正襟危坐以及看着便古板严肃的面庞，心里的破坏欲蠢蠢欲动。

  不过可惜了，在燕秦的这一层身份面前，他还不能明着来。

  可是暗着来，他也是行家了，不然当初的燕秦是怎么上钩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补更，因为作息错乱和手指疼，我有点睡不醒，所以就没来得及请假，我以为我能写完【抱头】

  一般没请假是默认会补更的哦。

  这里还欠一更，明天我会二合一双更放出来的。

  提醒一下，燕四的人设是古板正经，不是一上来就做狗，他会真教训孩子似的教训老婆，打pp啥的，后面才会老房子着火，而且还会自我拉扯，表面觉得要好好回归亲人关系，但是背地里掌控欲超强，而且还会给自己找借口。

  好吧好像也不是很正经，总之接受不了这一口的速速退出这个世界，等下一个世界再尝试。

  快穿就是这样，不会每一个副本都能让人喜欢，大家挑自己喜欢看的就行。

  人设并不完美，爱是磨合。

96、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醒了？那就去训练室吧。”

  燕秦关掉了面前浮动的光屏, 对孩子下达了命令。

  蔺绥听见“训练室”的时候，身体下意识的一颤。

  那不是他的主观动作，而是来自原主残留的下意识反应。

  燕秦这个养父其实并没有太不称职, 他忙碌于边防战事，将孩子交给家里的父母照顾, 但他的父母身为政客也很忙碌，几乎没给原主什么亲情。

  燕秦在前两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他也是在严苛的训练中成长的, 由于超乎常人的天赋，他注定了要做一个不平凡的人, 所以他的父亲对他管教很严, 这是燕秦性格成因的很大一部分。

  燕秦母亲的溺爱很多时候也会被父亲压制，所以在燕秦的世界里, 是贯彻着“吃得苦中苦, 方为人上人”“能力越大, 责任越大”的理念。

  况且那时候燕秦也才二十来岁，根本不知道怎么成为一名父亲, 但是情况在后几年稍稍有改变, 他可能是受到了别的启发, 每月会按时给原主打电话，关心他的学习和生活，钱财这方面也从来没有亏待过。

  不过他是严父型的人格，原主在被有心人误导的情况下，对他十分不满, 认为燕秦如果真的在意他这个孩子，为什么不回来看看他。

  但他根本就不考虑燕秦作为战神所承担的责任和期望，在其它人的钳制下, 燕秦连回到主星都要通过层层申请。

  无外乎其他，在这个内阁制的君主立宪国家，军政一体的情况下，燕秦的超高威望决定了只要他想做内阁首相，就能得到支持，所以他的政敌格外忌惮他，在政敌身为执政党的时期，为他设置了许多限制。

  燕秦也日渐感觉到了养子对他的排斥，所以将采用别的方法来促进亲子之间的交流，就选择了alpha最直接的方式训练原主。

  这是燕秦父亲对燕秦培养的方式，燕秦希望原主可以好好利用自己的天赋成为更强的人，但原主就觉得这是燕秦在虐待他。

  他永远从自己的角度去考虑这个世界，觉得所有人都对他不公。

  听到“训练室”三个字，他就觉得要吃苦。

  原主仗着天赋为所欲为，但是他付出的努力其实很少，这就是他之所以会考试落败的原因。

  不过这些不是蔺绥觉得原主是低级炮灰的理由，他对教育方法不得当所产生的家庭摩擦根本不感兴趣，他觉得原主蠢就蠢在被人当靶子，进燕秦书房偷机密甚至刺杀燕秦，这多么没脑子的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就一点都没有考虑过燕秦的元帅身份，没想过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享受着元帅孩子身份带来的便利，还因此心怀怨恨。

  蔺绥毫不夸张地说，要是原主这玩意儿是他养子，他早就解除关系让他当孤儿去了。

  原主觉得父亲是为了保护燕秦才牺牲，是燕秦害死了他父亲，可他有想过那是战场吗，燕秦又涉险了多少次？

  每年战士中有多少士兵会丧命于虫族之口，而他们是为了保护谁，按照他的逻辑，这些士兵的子民岂不是要怨恨整个世界。

  蔺绥承认自己是很不高兴，哪怕眼前只是燕秦的一个碎片，他都忍受不了他的善意被人曲解。

  他对燕秦全心的信赖和依恋尚且觉得受之有愧，怎么还有人能享受着他的人的付出还心安理得。

  蔺绥脸色差到不需要伪装，转身朝着地下训练室走去。

  燕秦居住的地方配备了专门的训练室，要想操纵好机甲，光是精神力以外，对战士的身体素质也有很高的要求。

  更强的格斗技巧和身体强度，可以让机甲发挥更好的效果，这就是手操机甲的强度所在。

  “重复训练五千遍，三个小时。”

  燕秦设置了训练室的重力和目标次数，和蔺绥一起走进去。

  燕秦身上穿着的也是训练服，以前进训练室的时候，他都是和养子一起训练，不仅仅是做榜样，也有一起面对的态度。

  蔺绥走到了属于自己的训练桩前，动了动手腕准备开始。

  重复训练就是简单的肢体动作重复，拳击、肘击、踢腿等，目的是训练人的耐力和肢体，使肌肉达到条件反射的地步。

  这其实很枯燥，但蔺绥其实是个耐心很好的人，尤其是面对让自己可以变强的事物。

  他可以坚持不懈地在修真界里寻找让自己蜕变的办法，不管是浸寒池还是历风雪，痛苦是这些环节里的附加品，蔺绥有时候还很享受它，只要它是正向的。

  燕秦已经做好了养子面带不满训练的样子，但这次似乎和他记忆中有偏差，蔺绥投入的比他预计的快的多。

  可能是长大了，燕秦想，现在这个样子才有一个预备战士的模样。

  不可避免的燕秦又想到了那个亲吻，收回了在蔺绥身上的目光，思考着自己彻夜研读的青少年教育指南，告诉自己需要耐心。

  孩子走上弯路一定不能用太过粗暴严苛的方式掰过来，那样会起反效果。

  温柔、陪伴、理解和耐心，燕秦努力让这几个词在自己脑海里反复，让自己保证面部表情稍微柔和。

  只可惜元帅大人一丝不苟的时间久了，玻璃反射出他的面孔，依旧冰冷无情。

  他的训练强度比蔺绥更大，身体上附着的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强大力量，像猛兽的头领，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蔺绥在中间休息的空档分心看了燕秦一会儿，燕秦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汗水打湿，粘附在他身上，晕湿的水痕明显，至于有些地方格外显眼。

  蔺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往最吸引自己注意的地方看，心里更沉了。

  依旧不是人吃的玩意儿，而且按照这个世界的性别设定，alpha似乎还会成结？

  蔺绥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他对动物习性有一定的认知，两相比较一下，大概也能还原到底是什么情况。

  蔺绥的眼神太直接太耐人寻味，燕秦不得不中断训练，声音冷冽：“休息时间过长，继续。”

  青少年教育指南上并没有告诉他，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蔺绥耸了耸肩，继续训练。

  他可没打算在这个地方做点什么，高端的引诱是不会让猎物看出意图，更不会让猎物感觉到强烈的某种暗示。

  燕秦可不比上个世界的小狗，作为指挥官，他能看透太多的漏洞和破绽，不过太聪明的人总是会过分解读一些事情，这是很好被利用的东西。

  蔺绥训练结束之后并没有和燕秦说话，先燕秦一步离开了训练室，仿佛和父亲闹别扭的孩子。

  燕秦并没有开口叫住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教育孩子的烦恼，真是一点都不比抵抗虫潮要来的少。

  燕秦先洗完身体离开了卧室，看见了正伸手在橱柜里拿东西的少年。

  他也是洗完澡，身上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裤子，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衣服被向上牵引，露出了一截柔韧白皙的腰。

  alpha的身体富有力量，年轻的alpha但是带着一种蓬勃的朝气。

  燕秦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等着Ann拿来营养剂。

  蔺绥拿到了放置在上面的麦片，低头用牛奶冲泡。

  他确定燕秦看见了并且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这是极其正常的画面，他会让燕秦习惯，然后打破他的常规认知。

  距离第一军校开学还有半个月，燕秦早就已经做好了，在这半个月里和孩子做持久战的准备，却没想到蔺绥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叛逆。

  不仅按照他的吩咐，每天长时间的呆在训练室里，而且也没有闹着要出去，更没有做什么不着调的事。

  不管这是不是假意服软的手段，燕秦都很满意。

  他解封了蔺绥的副卡，还让机甲修理师在蔺绥的机甲“白鹿”上镶嵌了更好的液体合金材料，让“白鹿”的性能更上一层。

  “谢谢父亲。”

  看着眼前孩子乖顺的模样，老父亲心里十分欣慰。

  哪怕他听见了蔺绥和朋友聊天时说的“到学校他就管不着”的话，心情也同样温和。

  可能不会如孩子所愿了，为了更好的了解和保护孩子，燕秦还是会稍稍管教一下，避免蔺绥违法乱纪和乱搞AA关系。

  第一军校开学，蔺绥一刻都没有多呆地从家里离开。

  他可是故意让燕秦听见了他和赵钰的对话，不出所料的话，他应该可以在学校分配的宿舍里看见他看想看见的人。

  第一军校作为帝国的第一学府，拥有宽阔的占地面积和豪华的设施，从这里出来的社会名流不计其数，为了让后辈有更好的条件，他们回馈母校的时候也格外热情，所以第一军校的宿舍条件很不错，都是两人间。

  燕秦推开宿舍门时，蔺绥正从洗浴间里出来。

  少年穿了条裤子，上半身皮肉紧实富含力量，腹肌线条漂亮。

  燕秦对此见怪不怪，alpha之间没什么好遮掩的，而且这半个月在家里他没少看见养子训练完这副样子出来补充能量。

  “居然是你。”

  蔺绥打量着燕秦伪装的五官，不得不说燕秦的那个884号系统的本事不错，单从外表根本看不出这个平凡的军校新生和元帅是同一个人。

  其实这张脸的五官单拆出来都让人很惊艳，但偏偏组合在一起这一种平平无奇，只能算作是清秀，人群之中不会引人注意。

  燕秦放下了行李箱，并没打算给予回应，毕竟在他这个身份里，和养子还有过节。

  并不陌生的alpha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袭来，让燕秦下意识地进行防备。

  两个人在宿舍内快速交手，燕秦并不打算在这个身份上，和蔺绥彻底交恶，所以干脆不反抗，被蔺绥压在了椅子上，打算和他好好谈谈。

  只是他还没开口，眼前年轻张扬的alpha就做了一件让所有alpha都会被激怒的事情。

  蔺绥的指尖在燕秦的后颈游移，似乎想从中压迫获取些什么。

  腺体生长在人的后颈上，从视觉效果上看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是触碰时可以感觉到有一块地方微微突出。

  白皙的指尖在青年后颈来回摩挲，对于alpha来说，被另一个alpha触碰腺体，无疑是最大的挑衅。

  “为什么不放出信息素，上次和我打的时候不是放的很痛快吗？”

  少年跨坐在青年身上，在他颈侧嗅闻。

  他的语气带着莫名的兴奋，空气中涌动的冷寒气息越发迫人。

  那是雄性在入侵领地时会放出的挑衅的气味，动物可以通过气味来判断敌人的强弱，它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夹着尾巴逃跑，要么迎面而上。

97、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哪怕是如今人类依旧没有完全解开基因之谜, 只是用钥匙解开了几串基因密码就足够将社会推动至此。

  有别于先祖的新的性别分化，既是适应环境的进化，也是一种返租。

  alpha在有些时候会如同未曾开化的兽类, 暴虐野性蛮横，用撕咬扑杀的方式征服敌人, 用利爪剖开体表，咀嚼内脏, 吞吃血肉, 当然，这只是一种意象比喻。

  哪怕是再冷静克制的alpha, 在面对腺体的挑衅时, 也难以克制本能。

  燕秦并没有压制自己的信息素，强势的血雾弥漫在室内, 那是战争的气味。

  此刻比起肢体冲突, 信息素的碰撞更为致命。

  血雾像是身经百战正值壮年的狼王, 是绝对的威严者和领导者，对于任何觊觎他领地的侵略者都会给予严惩。

  相比较之下, 那冰冷的雪意并非是如血雾般铺天盖地的扩张, 更像是阴冷的蟒蛇, 游行前进，将圈禁意味的alpha信息素破开，准备抵达对方的大脑皮层进行入侵。

  燕秦此刻都没有意识到他和蔺绥的姿势有多暧昧，因为此刻他的精神力离顶峰时还差很远很远，所以他必须全神贯注去面对, 连手掌都不自觉用力。

  可在他刚刚打算不战之时，一只手掌可是下滑放置在了蔺绥的背部之下，即尾椎之左的位置。

  蔺绥感觉到微微疼痛, 但是并不在意，反倒是越发放肆。

  如果闭上眼睛只感受燕秦留给他的刻入骨髓的习惯，他甚至可以将眼前的碎片当成完整的燕秦。

  因此蔺绥闭上了眼，让信息素蔓延。

  燕秦的额头渗出薄汗，不仅仅是因为精神力只有B+应对吃力，更重要的是蔺绥比他想象的要狡猾。

  这种狡猾并非是手段阴毒，他仿佛被蛇状的信息素缠绕，明明是针锋相对，却有些异样缠绵。

  仿佛是不断盘旋重复的危险，信息素于侵占之间，又萌生了陌生怪异，夹杂了返租的又一念想。

  在自然界中，雄性猛兽并不是互不相容的，拥有亲密关系的并不少。

  只是燕秦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毕竟在过去的三十年时光里，他对omega都没有这种想法。

  燕秦看着面前呼吸变化格外亢奋的alpha，忽得明悟过来，原来蔺绥上一次行为不是谎话不是手段。

  他的信息素可能真的对蔺绥有什么影响？

  那股仿佛来自雪域冷原的信息素依旧缠绕着他，但似乎正在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像是某种会释放毒素的绞杀类植物，明明大脑在警告危险，神经又不自觉在混乱中沉迷。

  燕秦不想看见场面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因此他立刻收回了信息素，却被睁开眼的少年掐住了脖子。

  “为什么收回去，放出来！”

  蔺绥下达命令，他的眼里带着血丝，漂亮的面庞带着些阴沉和狰狞，眼尾泛红。

  这不仅仅是他的伪装，哪怕闭上眼睛，那种感觉和曾经只有七分像，他也想再沉迷一会儿，因为不会再有那样的时光了。

  如果燕秦只是一个普通alpha，只是燕肆，或许他会就此纵容，但他不是，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和他孩子身上。

  无论这种病态成因是什么，都可以放在稍后研究，他怎么可能搞养子，他不会这么畜生。

  “我让你放出来，没听见吗？”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些威胁，眼神森冷。

  仿佛某种瘾状患者，在得不到满足时透露的疯狂。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医生。”

  燕秦觉得根据他和蔺绥现在的状况心平气和地谈论一番是没可能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信息素居然有这种影响，或许他不应该把自己和蔺绥安排同一个宿舍。

  不管是出于身份的安全考虑还是做任务，还是对彼此都好的理由，他的这个身份应该离蔺绥远一些。

  燕秦准以一格斗技巧制服蔺绥摆脱混乱离开时，一股细微的针扎似的疼痛忽地从他的肩膀处传来。

  蔺绥收起手里纳米量级的武器，拍了拍燕秦的脸道：“不会以为我打你真的没有准备吧？”

  上次没打过，蔺绥就已经有准备了。

  燕秦的肌肉进入迟缓状态，连张嘴都难。

  那双黑眸里带着沉冷的愤怒，如同长夜灯火。

  成长系统884：【检测到宿主处于危险情况，身体机能下降，正在分解排出影响成分，预计五分钟。】

  燕秦听见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并没有掉以轻心，别说五分钟，只要蔺绥起了杀意，五秒钟都足够杀了他。

  但燕秦知道蔺绥不敢，起码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第一军校的宿舍里将他杀掉，这里可以留下的证据太多了，燕秦可不觉得他这位养子有做好进监狱的准备，不过还是要观望一番如何周旋。

  蔺绥并不知道燕秦的脑内活动，要是他能听见884的系统音，估计又能来嘲讽他的系统了。

  蔺绥低头，按住了燕秦的腺体。

  “我想闻你的信息素是你的荣幸，别给脸不要脸。”

  “来自第五星的下等人而已，我可以悄无声息的让你消失在主星。”

  “如果这里可以使用机甲，你以为你可以压制我？”

  “虽然不知道你的信息素为什么这么奇怪，但是我喜欢的东西，还从来没有搞不到手的。”

  少年活脱脱一个恶毒天真的纨绔子弟，被家世带来的特权以及天赋享受到的便利扭曲成了横行霸道的恶人。

  漂亮的面容遮不住腐烂的灵魂，他的面容仍有红晕，带着高高在上和颐指气使。

  燕秦面色难看，迟缓剂的作用让他没办法开口说话。

  他的眼神极冷，除了愤怒还有失望。

  “少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让我想到了另一个人，你们姓燕的都一样的讨人厌……”少年的脸色越发阴郁，“算了，你还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燕秦大概知道养子口中所说的应该是他的本来身份，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在自己可行范围里给养子最大的照顾，为什么孩子会这么讨厌他？

  燕秦感觉到了自己教育的失败，下定决心在今天之后，这个身份一定要和蔺绥保持距离。

  “我让你把信息素放出来，不要再让我重复。”

  燕秦和他对视，一副不愿听从的模样。

  “燕肆……”少年有些生涩拗口地念着他的名字，脸上带着古怪的嘲弄，“身为alpha，你应该知道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你放出信息素吧？”

  在这个世界设定里，omega有发情期，现在出来的味道会让alpha进入身体和信息素双重失控状态。

  尽管有很多药剂明面上禁止发售，但在背地里依旧流通着，不管是诱导omega的针剂还是诱导alpha的针剂。

  燕秦当然知道这些，面部肌肉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等待着884彻底身体里的东西分解。

  作为恪守法律甚至是维系法律的一员，燕秦最不喜欢这种非法产品，他心里已经对这个孩子充满了失望，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如果这事和他毫无关系的人，他早就动用手段了，可偏偏是他没教好的孩子，是他的责任。

  “可惜没搞到那种东西，不过还有别的。”

  蔺绥从自己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了一个玩意儿，这其实不是他搜集的，而是F3里叫童鹳的alpha给他送的礼物。

  如果说F3里原主是蠢坏自大、赵钰是暴力狂，那这个童鹳就是老身体研究人了。

  童鹳致力于提高自己干一些事的愉悦度，所以没少捣鼓一些alpha专属东西，比如他手里这个磁片，贴在上面可以快速让飞机开机振翅，直接一秒原地起飞。

  蔺绥承认自己是有点恶趣味，因为燕秦不可能暴露他燕肆的这个身份有问题，所以不会以父亲的姿态教训他，撩拨燕秦看他生闷气有时候还挺好玩的。

  燕秦被冰冷触感弄得很不适，竭力忍耐着愤怒，等着系统运作重新掌握身体主权。

  蔺绥怎么可以为了逼迫他的信息素而做这种事情！

  恬不知耻！

  这种游走于人格侮辱又像是蔺绥自甘堕落之间的事让他大受冲击，不管是哪个身份都承受不了。

  蔺绥按了磁片，然后有奇怪的发现没有反应。

  “难道是这东西坏了？”

  蔺绥喃喃，又按了一次。

  眼前的雄鹰依旧无精打采，没有半点想要振翅高飞的意思。

  蔺绥忍不住把东西拿了下来，坐在椅子上自己试用一下。

  那是一种系统惩罚完全不同的感觉，蔺绥有些双目空茫，而后眼睛微微睁圆有些失态地看着燕秦，他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会这样。

  虽然蔺绥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蔺绥确实很意外，他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要玩柏拉图？

  啧。

  虽然是不好吃下去，但他也没有想过撂筷子摔碗不干了不吃了。

  “中看不中用。”

  少爷嫌弃地踩着，像踢球一样随便乱踩，任由它东倒西歪。

  燕秦面部充血，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他的确是没有过那方面的想法，可以说是冷淡无感，但因为一直奉献于边防事业，所以他并不在乎这些，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这方面的自尊。

  尤其这一面是被小辈被一个同类alpha以这种方式，将他的尊严和面子完全践踏在地上，那稍纵即逝的惋惜让他气直冲天灵盖。

  他那对他心怀恶意的放/荡养子正毫不遮掩地面对着他，却因为刚刚的事情显得兴致缺缺。

  那是糅合了同类冲撞冒犯与雌性的直白索求的复杂感官传递，但又对他进行了否定。

  泛着淡粉的脚背充满了世家子的娇气矜贵，他的动也作带着让人心生暴虐的漫不经心。

  884：【检测到宿主精神力波动异常！请停止暴动行为！】

  884：【精神力异样回升！宿主请控制情绪！】

  884：【暴动过快！将强制宿主……】

  884未曾说完，被宿主精神力冲撞了数据库，陷入忙音。

  蔺绥看着忽然被顶歪的脚心，有些诧异地扬眉。

  他不是很想现在大饱口福，按照他的计划，现在还没到那一环。
98、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到了已经让人觉得窒息的程度, 学院墙壁上挂着的检测计已经到了红灯警告灯程度。

  第一军校的宿舍设施很好，因为入住的都是能力不错的学生，所以为了防止一些事情发生, 宿舍的墙壁都是使用信息素隔绝材料建造, 并且在墙壁上内嵌了信息素检测仪器。

  当仪器发出警告后, 会向上通报并且调动镇定剂，为□□中的学生下一场安定雨, 控制他们都情绪。

  入住的两位新生对这件事并不了解, 蔺绥被丢到了床上, 发出了闷哼。

  alpha高大的体格和冲撞力包括空气中涌动的信息素都让他有些缺氧，他用膝盖抵着已然有些失去理智的青年, 心里有些惋惜。

  要不是时候不对，现在来一发也行，可惜还没到这个环节。

  不过挺奇怪的, 仪器又没用, 他踩两脚却行？

  真是奇怪。

  失控的理智导致本能掌控身体, 燕秦此刻早就顾不上眼前的少年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动物是没有人类的礼义廉耻的, 他只想得到吞吃眼前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属于他的存在。

  “都属于你。”

  青年的声音沙哑, 他的信息素裹缠在了蔺绥的周围，似乎要讲所有的渴望尽数奉献。

  燕秦想的很简单, 蔺绥不是想要这个吗，那就都给他, 这样他也可以以此换取得到些他想要的东西。

  急躁的陌生的他难以表述的渴望, 但他知道他可以在蔺绥身上得到。

  信息素检测计上面的红色开始缓慢降落，身为一个没有智能的检测机器，它只负责捕捉攻击类的信息素, 至于这种只有面对omega时的求偶类alpha信息素可不在它的捕捉范围内。

  年轻的alpha没有掩饰的身躯反倒让青年更好动作，他做好了被抵抗和挣扎的准备，毕竟在动物的世界法则里，雌兽没有处于那个时期时，会进行剧烈的反抗。

  但意外的，没有得到抗拒。

  蔺绥饶有兴趣地看着燕秦像只盲目找不到方向的小蜜蜂一样乱转，脚放在了燕秦的肩膀上，又顺着线条下落。

  蔺绥没有立刻变脸，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个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燕秦脑海里的成长系统884号。

  蔺绥不知道它到底具备多高的智能，与人类的思维方式到底多像，是否可以记录画面，所以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刚刚不是很宁死不屈么，怎么现在这副样子。”

  “要是让你自己看见，一定很有意思。”

  蔺绥打开了光脑，让它悬浮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复刻当前的场面。

  “你之前是怎么骂我来着，唔，恬不知耻吗？”

  恶劣的少爷抓住了青年的头发，用力地向上提，扯动着青年的头皮。

  他的声音里带着轻蔑与嘲讽，笑吟吟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一条发/情的狗。”

  血味的信息素越发粘稠，它难以让人感受到美好的气息，浮现在人脑海里的只有血雨腥风、充满着残酷厮杀的场面。

  被侮辱青年眼神空茫又充满滚烫光亮，寻找着自己的方向，想要去往伊甸园的入口。

  “我还没允许。”

  蔺绥格外蛮横，放出了攻击性的信息素压制。

  原主的精神力只有S，他可不止。

  蔺绥并不知道自己的具体数值，但没关系，他知道自己很强。

  他的神魂同样经过无数次的淬炼，为了改变命运，他不知道去过多少秘境，精神□□凌迟之痛他经历的何止百遍。

  信息素检测计疯狂上涌，红灯闪烁。

  “我最讨厌别人不按照我的命令做事，我让你做的你就得做，我没让你做的，别痴心妄想。”

  少爷的语气散漫随意，面上挂着笑容。

  “今天就这样吧，我闻腻了。”

  蔺绥准备把燕秦打昏，手刚抬起来，就听见一阵尖锐的电子音。

  而后水雾从天花板和四周喷涌而来，内里夹杂的alpha安定分子快速运动，这剂量足以让alpha立刻昏迷。

  蔺绥的手垂落，毫无防备地昏睡了过去，他身上的青年同样人事不知。

  校方的老师立刻抵达了701宿舍门口，却发现门锁上了。

  来凑热闹的学生挤满了走廊，一个个好奇张望。

  “这里面谁，第一天打的这么猛啊。”

  “老师说仪器都爆掉了，这不是S＋或者SS根本做不到。”

  “我靠，这不是下狠手了，不至于吧。”

  “里面住的好像是蔺绥和一个谁来着，星网里那个手操大佬。”

  “那大佬不是beta吗，深藏不露啊。”

  由于警报声太响，很快第一军校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蔺少爷头一天入学，就和人打到要上安定剂了。

  这要不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很难说得过去。

  老实用仪器检测了一下里面没有信息素再溢出，见门打不开就算了，反正等两个人醒过来再处分也一样，除非这学他们不打算读了。

  蔺绥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躺着，还被盖上了被子。

  光脑闪烁着消息，蔺绥打开，发现是学校的处分警告。

  由于开学第一天就在宿舍斗殴，他被强制回家休息一周，被记了小处分，还需要写三千字的检讨。

  蔺绥毫不介意，收拾东西回燕秦的家。

  元帅府里，燕秦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醒来后他几乎是惊恐地离开了宿舍，随便找了个旅馆，留下了傀儡。

  这是884的功能之一，在他以某一个身份行动的时，另一个身份可以用傀儡代替，进行一些简单活动。

  他脑海里有许多问题，为什么蔺绥会对他的信息素有反应，为什么他会因为蔺绥的动作有反应，精神力为什么会失控暴涨又跌落……但现在他都顾不上探究，焦躁的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思索着对策。

  要不是系统要求他必须读第一军校完成任务，他早就去往别的星球了。

  在燕秦苦苦思索如何远离蔺绥的时候，他的养子敲响了元帅府的门。

  “父亲，请给我进门的权限。”

  少年面上带着些忐忑和小心翼翼，看起来脆弱可怜，和之前高高在上欺辱践踏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99、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蔺绥踏进家门时, 并没有看见燕秦的踪影。

  AI管家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少爷，先生希望你先回房间反省一下为什么入学第一天就被记过处分，并且在家里思过的这一周时间里进行相应的学习锻炼, 并呈上一千字的反思。”

  “知道了。”

  蔺绥一改门口忐忑的模样, 满不在乎地答话, 朝着房间里走去。

  看来燕秦受到的冲击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居然不敢出来见他。

  想到燕秦现在的情绪, 蔺绥唇角上扬。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才刚开始而已。

  书房里, 燕秦听着Ann的汇报，喝了口红茶缓解内心有些焦躁的心情。

  此时还是白天, 但燕秦的书房却是窗帘紧闭，阻止自然光的进入。

  哪怕燕秦现在是个养老状态的元帅，但元帅府的戒备依旧森严, 不用担心外人会窥探到书房内的秘密, 可燕秦因为要做的事情依旧不放心, 所以命令Ann拉上了窗帘。

  光幕在书房里浮现，燕秦手指点动, 上面的画面再一次播放。

  这是从884的数据里复刻的场面, 记录了他精神失控后的画面。

  这已经是燕秦看的第三遍，第一遍他是探究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呈现那么混乱的场面。

  第一遍时他一度看不下去, 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心情平复。

  第二遍他是为了观察自己到底为什么暴动，有什么异样, 在精神力回跌之后又出现什么情况。

  毕竟精神力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他现在依旧在B+，连884都无法解释他精神力能够暴涨又回到应有数值的原因。

  燕秦并没有盲目相信这个天降的来自于未知高等文明的产物，他一直在思索为什么系统可以让他的精神力慢慢恢复, 甚至是定量的数值，其中运行的底层逻辑是什么，而为什么蔺绥可以让他失控，失控时精神力的回升又是什么原因……燕秦有太多问题需要弄清楚了，所以他准备看第三次。

  光屏投影，让人身临其境。

  这种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在看这种场面的时候。

  少年的肌肤柔韧白皙，在虚拟的投屏中带着异样的虚幻，他引诱、被压制、又游刃有余。

  燕秦虽然不记得这段场景，但那种滋味似乎还留存在神经里。

  仿佛掌心里握紧了一朵花，在抓揉捏烂的过程中得到实施掌控和暴力的快感。

  燕秦眼眸深沉地望着带着笑容的青年，身体难以抑制地涌出酸麻感。

  他的信息素一点也不美好，这是他从小就明白的事。

  在父亲允许的玩伴里，那些SS又或者S+的伙伴们的信息素各有各的味道，不管是雪松还是红酒，只有他是没有味道的。

  他们闻不到他信息素的味道，却又畏惧，并且为他描述了感受到的画面。

  无一不是他们曾经见过的血腥场面，有人说仿佛看见了自己手腕被划开血液往下流淌，还因此生病了几天。

  这或许就是SSS级精神力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压迫力，哪怕是生育他的母亲都无法忍受他的气味。

  所以燕秦极少会释放信息素，常年在边防，他也根本不需要用信息素去和人战斗，机甲就足够了。

  但画面里的少年是例外，他索取着他的信息素，眼眸因为兴奋而浮着水光，病态兴奋，像是嗅闻到了让他着迷的味道。

  漂亮邪恶，像他的信息素一样，是某种绞杀类的动物。

  燕秦神情恍惚，甚至有些难以抑制的厌烦起被少年缠绕的青年，尽管他知道那是自己。

  这个念头太过恐怖，燕秦立刻关闭了投影，低头望着有反应的地方，格外懊恼与厌憎。

  燕秦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反复警告自己，那是他的养子，这才神色复杂的平静下来。

  他无法原谅被养子诱惑到失控的自己，好在养子并不知情那是他，在面对他时依旧畏惧恭敬，毕竟谁会知道一个来自第五星的毫无背景的平民alpha，和曾经的星际守护神是同一个人呢。

  “Ann，拉开窗帘。”

  阳光再度落在燕秦身上，但燕秦知道，这光并没有照亮他。

  他头疼地捏着眉心，他怎么会失控呢，偏生还是对着蔺绥。

  龌龊！肮脏！畜生不如！

  燕秦处理了一些事物，又传送到了另一具身体里，处理燕肆的一周入住事情以及行动轨迹。

  系统的新任务是让他在入学的第一次新生考试里夺魁，到时候可以得到精神力增加以及机甲训练的奖励，燕秦十分看重前者。

  他不希望有人把‘燕肆’和自己联系起来，所以也要制造‘燕肆’的行动轨迹，他这个身份越出彩，就会有越多人盯着，不能马虎。

  等到回到另一个身体里时，已经是夜晚了。

  燕秦离开了书房准备用晚餐，抬头就瞧见了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养子。

  他套了件T恤，下面只穿了条黑色的四角裤，正弯腰在地上捡东西。

  燕秦的视力太好，在他起身前看见了他左腰下方的淤青。

  那似乎是他不小心掐出来的，燕秦瞬间怔然思绪飘远，但很快又喝止住了自己。

  “穿好衣服再出来吃东西，这样像什么样子？”

  燕秦知道蔺绥在家里这样其实很正常，毕竟之前半个月蔺绥也是如此，只是现在他不能看见他这种样子。

  看过三遍的影像在脑海里闪烁，他的记忆力太好，连少年饱满的唇瓣上淡淡水光都记得，更别说淡粉色的脚踝和细白的腰。

  愧为人父，燕秦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明明这件事是蔺绥先挑起的，可他也做出来不符合他身份的事情，燕秦心里格外愧疚。

  蔺绥看着穿着黑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颗的男人，心里忍笑，面上却露出了疑惑和烦躁的神情，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穿裤子。

  现在是十月，恒温系统让室内保持着舒适的温度，蔺绥穿了条到膝盖的运动裤，坐在了椅子上准备吃晚餐。

  燕秦的目光触及到他赤/裸的脚，强制挥散了脑海里这只脚踩着他的场景。

  “父亲？”

  蔺绥故作不解，请示一般地看着他。

  燕秦收回视线，落在了蔺绥的面上，冷淡地询问：“我需要你的解释。”

  孩子在开学第一天就因为触犯校规被学校赶回家反省一周，是个家长都会生气。

  “父亲，这事其实不是我的错，是他挑衅在先，所以我才反击的，如果父亲不相信的话，那就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蔺绥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但接触到燕秦的眼神，又将头低了低，语气生硬。

  燕秦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着眼前少年的发旋，心里一片寒凉。

  多么会颠倒是非的一张嘴，这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模样，像是被蛀坏的朽木，从根处腐烂了。

  他该怎么教育这个孩子呢，燕秦有些困惑也有些束手无策。

  训练孩子不能像训练士兵那样，如果只是把他丢去训练，他心里的怨气一定会更大，到时候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可他要怎么让这个孩子拥有善良正义的品质？

  “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燕秦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他身上带着上位者的压迫力，让对面坐着的少年面色不自然了几分。

  “父亲如果不相信我，又何必问我，反思报告我会交给你，等会我会继续去训练室。”

  蔺绥吃了几口东西便离席了，一副不被理解愤而离去的模样。

  燕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摇头。

  天生的骗子。

  燕秦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晚餐，回到卧室里继续修改育儿计划，他将原有的内容全部删掉，在空白的光屏上陷入沉思。

  Ann：“先生，这是我在星网上搜集的所有关于教育叛逆期的孩子的内容，希望能给你帮助。”

  “谢谢。”

  “不客气。”

  燕秦坐在床上，一会儿展眉一会儿皱眉的看着内容，许久后重新书写起计划。

  资料上说了，面对这种会骗人使坏的反叛期的孩子，一味的武力教育和思想灌输容易有反效果，要攻心为上。

  那蔺绥喜欢什么呢？想要什么呢？

  燕秦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答案是‘他的信息素’。

  燕秦闭了闭眼，又有新的难题。

  孩子喜欢上同性怎么办，想到蔺绥满目风情的模样，燕秦都不知道自己是生气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至于别的不该有的情绪，早就被他压下了。

  身为alpha怎么能喜欢alpha呢，燕秦只要设想以后蔺绥也会对别的不知名的alpha展露那一面，怒气不自觉攀升。

  那种情绪失控又扭曲，燕秦彼时只以为这是身为父亲的愤怒，但他忽略了植根其中的其他因素，是独有物会属于他人的愤恨与嫉妒。

  “先生，容我提醒，你要是再用力下去，这个光脑就要报废了。”

  燕秦收住了力道，将可怜的光脑放到一旁。

  他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他有责任要让孩子好好的成长，毕竟那可是他的孩子。

  “Ann，通知他……”

  蔺绥正在训练室里锻炼肌肉力量，光脑闪烁，跳出了信息提示。

  蔺绥并没在意，直到训练结束后才一边拿着光脑听留言一边离开训练室。

  光脑里传出的是童鹳笑嘻嘻的声音：“蔺少，前几天给你的礼物喜欢吗，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秒飞天，还有别的乐子你要吗，你不是正好被赶回家休息了嘛，正好替我试试新产品的效果。”

  “少爷，先生让我告诉您，请在明天八点穿戴整齐，你们需要出门一趟。”

  蔺绥随口答：“知道了。”

  光脑里的留言还在喋喋不休地进行介绍新产品，Ann用关键词在星网上搜索了一番，对主人进行了通知。

  “先生，我无意听到了少爷的光脑留言，很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程序自动进行了关键词捕捉搜索，这是我的老毛病了，毕竟你在设计我的时候加入了‘求知’的属性……”

  “Ann，少说废话。”

  “少爷似乎要获赠世面并未流通的新产品，内含希塔尔α-179成分，可以提高alpha胸/部的敏感性。”

  砰的一声，之前幸免于难的光脑还是难逃被捏爆的命运。

100、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蔺绥对于什么提高快乐度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由于多年的炉鼎体质问题，他其实还有点反感这些事，一度希望自己是性冷淡。

  他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不仅仅表现于他对所属物上, 更表现于他自己身上。

  他不喜欢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 炉鼎体质有多恶心他不必多说，他的体质自厌情绪在遇上燕秦之后缓和了很多, 毕竟燕秦那东西不是这个体质还真的有点难吃下去, 但他也没有完全释然。 

  童鹳说的玩意类似于夹状环, 不用刺穿，夹个半分钟就会起效果, 但蔺绥并不需要。

  只是光脑里是童鹳的留言，并不是实时对话，童鹳说东西已经寄出去了, 他明天就能收到, 蔺绥也就懒得再传讯过去阻止他了, 放着就行，说不定他什么时候能用上。

  蔺绥又去训练室待了一会儿, 在疲惫时回了房间休息, 把学校要的检讨书写了。

  蔺绥以前在商界时可不是什么大白鲨，被其他人暗地里称为蟒蛇, 因为他能忍能潜伏，再无声无息地把人整个吃了, 连血肉模糊的场面都不会有。

  面对仇敌的威胁辱骂蔺绥都能笑脸相迎, 更别说假装忏悔地写检讨了。

  因为燕秦说早上八点要出门，蔺绥定了七点半到闹钟，但他第二天是被鹿叫醒的。

  “主人, 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七分，联系人童鹳给你拨了三个紧急联络电话，所以我自作主张把你叫醒了。”

  蔺绥睁眼：“语音接通。”

  童鹳骂骂咧咧地声音从光脑那边传出：“妈的什么破检查，居然把老子的新品判定为违禁品，把包裹拦下来了还不遣返！说要上交销毁！妈的妈的！兄弟对不住啊，说要给你试的东西没了。”

  童鹳的研究室并不在主星，而在第三星，所以新品是从第三星发往主星的，中间需要通过关卡检验，童鹳没想到东西都到主星了也能被拦下来。

  因为是新品，所以质检报告之类的东西还没配备好，这玩意就像是没有外壳的药片一样，很容易被扣押，但如果检查的人觉得没问题，还是可以派送的，但童鹳没想到真的会这么点背，被居然没过。

  “没事，其实也……”

  “蔺少你放心，你是知道我的，我说到做到！等质检报告拿到了，可以出品了，我一定拿给你！”

  在这个军政一体的时代，有些alpha对机甲其实并不感兴趣，童鹳就是这么个存在。

  他是A级alpha，打小父母就想培养他的机甲能力，希望他可以进军团走到更高的位置掌握更多的权力，来延续家族的荣光，但童鹳对机甲的热情不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喜欢做搞研究，研究些奇奇怪怪说没用但又有用的东西。

  别人研究alpha体质增强剂，他研究alpha敏感剂，人家研究alpha在面对omega信息素暴动时的抑制剂，他研究满足剂，还搞了好几种信息素口味的。

  不过这些卖的都不太好，因为这玩意儿成本高，而且只是精神满足。

  虽然omega保护法出台了很久，可依旧有omega被黑心商人饲养贩卖，以及很多omega会因为钱权主动或被迫去攀附alpha，简而言之，需要这个的不太能买得起，而买得起的不需要，他们可以找真品有不一样的爽感。

  因为十分异类，所以童鹳哪怕身为一个A级alpha，也没少被瞧不起，原主帮过他，所以他一直认原主做大哥。

  原主帮他的理由也不是多看重他，而是享受被崇拜的感觉，在做坏事的时候更是毫不犹豫地利用了童鹳，童鹳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他有些天然黑，所以违法的事情也帮原主干，原主不得好死后，童鹳的下场也没多好。

  “真不……”

  蔺绥毫不犹豫拒绝，他真不需要，但话还没说完童鹳就切断了联络，非要蔺绥收下他的礼物不可。

  蔺绥把光脑丢到一边，继续睡觉。

  蔺绥睡的很香，有人却气的连早饭都吃不下。

  燕秦在研究室里看着眼前两个镶嵌了蓝色碎钻的小银环，手背青筋凸起。

  Ann在扫描结构出了产品的分子式，在空气中投放了解构模型。

  燕秦抬手将数据挥散，右手虚点着空气让自己保持平静，这是他的习惯，当他面对虫族不顺心的时候，这个位置是机甲的虚拟控制台，负责操纵炮弹。

  简单来说，燕秦现在想用机甲去把童鹳那小子给毙了，用量子炮在他脑袋上开个洞。

  银环上的碎钻是寒星石，来自第三星的特产，给人感觉像冰冷的星星，闪烁璀璨，有别于别的钻石，它在暗光下反而越夺目。

  燕秦在脑海里勾勒出了蔺绥戴着这个向后撑坐在床上的模样，然后狠狠地捶了捶桌子。

  Ann：“先生，您这几天的情绪似乎都不太稳定，需要联系卡娜医生为您检查一下吗？”

  卡娜医生是心理医生领域的专家，在燕秦受伤退役初期负责他的心理状况疗愈。

  “不需要。”

  他心理状况很好，他总不能和医生说因为他对养子产生了奇怪的想法，但他理智并不想这样。

  燕秦觉得自己有些被割裂，按照逻辑他不应该会对蔺绥产生冲动，明明以前丝毫没有这种念头，但现在很奇怪，蔺绥牵动着他的欲/念，就像刚刚，光是想象着蔺绥戴着银环对着他唇角上扬的模样，他就有感觉了。

  “果然是被人带坏了，怎么能交这么奇怪的朋友……”

  燕秦自言自语，想到了上次蔺绥用的那个奇怪的磁片。

  少年面对磁片作用下忽然起反应的样子很惊诧也很自然，那是一种坦然的毫不遮掩的放浪，在他恶劣的动作与鄙夷的嘲讽下，交融出了让人想要摧毁让他求饶的暴虐。

  “Ann，给我一支抑制剂。”

  “先生……我们并没有这种东西，事实上为您服务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是alpha里的异类，生理上的那种。”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立刻购置了抑制剂，您这两天似乎躁动的有些频繁，根据我的数据检测，您在昨天就有五次反应，今天两次，如果每次都需要一针抑制剂的话，这可真是大消耗啊，但恕我提醒，过度使用抑制剂会导致细胞活性下降，并且产生抗体，我在星网上扫描了相关词条，建议您可以自由抒发降低冲动哦。”

  “Ann，你想成为家居机器人吗？”

  燕秦语气轻松，两枚银环在他手里变形报废。

  “我这就闭嘴。”

  燕秦禁言了Ann二十分钟，去浴室冲凉。

  他望着自己的大兄弟，表情有些费解。

  到底为什么会有那样浓烈的渴望，脑海里的画面浮现，浓艳生香。

  燕秦动作不大熟练的握着，作为在前三十年可能有某种生理疾病的人，他没什么经验。

  他又想到了蔺绥的足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Ann都解除禁言了，他的眼里有些空茫，对自己充满了谴责与鄙夷。道德感压制，让燕秦觉得罪恶和愧疚，以至于他在面对蔺绥的时候，都不敢看他。

  “父亲，我们要去哪儿？”

  “研究所。”

  燕秦踏上飞行器，于落座时拿起了今日时报低头观看。

  蔺绥微微皱眉，倒不是因为他们要去研究所，而是燕秦表现出的距离感。

  燕秦甚至没有正视他，仿佛他在他眼中只是一团空气。

  这种感觉很糟糕，让蔺绥有些心绪烦闷。

  他强迫欺负燕秦时，被燕秦用厌恶的眼神看着都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蔺绥掐了掐掌心，让自己恢复平静，专注于接下来的计划。

  这个世界燕秦的成长线是精神力，所以他要给燕秦制造磨难就要从这方面下手，之前燕秦的精神力暴动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他可以利用这一点更好的达到目的。

  他大概知道燕秦去研究所的原因，应该是为了验证他们之间信息素有什么关联和反应。

  蔺绥想大概是没有的，毕竟他只是因为这是燕秦，所以才有感觉。

  那所谓的信息素，其实和修真界的灵识差不多，修真者们用灵识探测施压传音，蔺绥和燕秦双修百年，对燕秦的灵力早就无比熟悉，所以才针锋相对中没感觉到杀意，他只感觉到了征服与侵略欲，所以反应才会更厉害一点。

  燕秦等了一会儿见蔺绥没有问去研究所的原因，想了想育儿计划上的交流与沟通，主动开口道：“给你做个检查，学院说宿舍的检测仪都坏掉了，你的精神力可能有进步，其他方面也检查一下，顺便做个适配的抑制剂，携带在身上避免出意外。”

  精神力虽然是与生俱来的，但可以通过后天的突破和受伤进行升跌。

  几百年来，大家一直都在研究让精神力增加的办法，但成果并不如意，有些药剂可以在短暂时间内达到让人精神力增加的办法，但很快就会下跌，并且会伴随神经损坏，严重的会死亡。

  研究人员曾经收集了许多例子，发现有些人在生死之间爆发会带来精神力增加，但有些人却会下降，有些人热衷于打架精神力会增加，有些人却没什么变化，总之非常具有个体性，没有参考和研究对应药物的价值。

  至于抑制剂，燕秦承认这是他的私心，希望蔺绥不要再搞AA关系。

  “谢谢父亲。”

  少年面上有些犹疑不定，似乎是为这突然而来的父爱与关怀，显得有些不太自在。

  “不客气，还有一件事，既然你和新室友关系不太好，那我让人把他安排走。”

  燕秦不动声色，抛出了新的话题。

  “不必，父亲，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解决好这件事情，不需要你出手。”

  蔺绥有些受宠若惊道，微微仰着头的样子格外乖巧。

  那双多情眼上挑，勾勒出古怪甜腻的意味深长。

101、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燕秦看出了养子笑容下的端倪, 心窍被痒意占据，有些奇怪的躁动。

  他颔首，没有再言语。

  他现在这个身份, 不适宜说太多。

  燕秦面临的问题其实很棘手, 他想要教化蔺绥, 就要取得他的信任，带着他朝着好的道路上行走, 所以他要采取怀柔政策, 但少年人的险恶天性让他无奈。

  如今之计也只能双管齐下, 尽管他很想控制另一个自己离开蔺绥，但情况如此, 还是先这样吧。

  毕竟是养子不愿意放开还要继续强迫另一个他，再加上有任务的束缚，燕秦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

  让心里不应该存在的微弱窃喜和片刻欢愉掩盖一番后, 不愿意承认内心欲念的成年人心安理得的继续道貌岸然。

  蔺绥按照研究人员指示的那样, 抽血、提取信息素……做完了这些, 回到了燕秦的身边。

  他被带去了穹顶餐厅享用了一顿美味，在吃饭甜点的时候, 蔺绥听见了燕秦询问的声音。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蔺绥有些迷茫地抬头, 看着依旧冷漠严厉的元帅大人。

  燕秦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资料上说实现孩子的愿望可以更好的和孩子有接触, 走进孩子的内心，但燕秦发现他不知道蔺绥想要什么。

  小孩以前和他说的愿望都是和他一起去游乐园, 但是他忙于战事根本不能回主星, 只能在别的地方满足他，小孩再长大点要的就是机甲和装备，他也都满足了, 可他不知道现在的蔺绥的愿望是什么。

  “父亲怎么忽然问这个，我不是犯错回家了吗，但您为什么一副要给我奖励的模样？”

  蔺绥故作无措，心里皱眉。

  燕秦不会真想当他爹吧？

  他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燕秦还要和他修补关系，而不是好好管教一番？

  蔺绥是打算让自己和燕秦的关系恶化，好引诱出背后的有心人。

  那个人既然利用了原主去做那些事，那么一定不希望看见他和燕秦的关系变得糟糕，一旦他和燕秦决裂，他的价值就没那么高了。

  可燕秦怎么不按照他设想的来，还一副要修补关系的模样？

  “你不是说了是那个人先挑衅你的吗，虽然我一直教导你要谦逊内敛，但并没有让你面对他人的威胁还不还手，你是我的孩子，我自然相信你说的话，我为昨天我的怀疑态度道歉，希望你能原谅。”

  到底是谁挑衅谁，燕秦自然再清楚不过，但是他要拿出作为父亲的姿态，让孩子走回正道。

  蔺绥被燕秦这番话弄得有些诧异，他表现了适宜的紧张，有些惶恐地说：“我不会怪罪您。”

  “有什么想去的目的地吗，满星谷？”

  满星谷是第三星的一个景点，由于星云和磁场的作用，那里有着漫天不散的星星，十分漂亮，而且那里还有配套的娱乐设施，是不少人度假旅游的好去处。

  “爸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蔺绥的面上浮现些不好意思的羞恼，看起来倒是和燕秦亲近了几分。

  蔺绥暗自调整着计划，做好了相配套的准备。变化总比计划快，想要处于不败之地，就要尽管的更改调整。

  蔺绥是没想到燕秦对歪苗子都这么有耐心，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正常，这就是燕秦，在他心里燕秦就是这样一个有责任感和正义感的君子。

  燕秦看着少年的情态，感受到了他的亲近，心里十分欣慰。

  看来这个计划有用，只要持续怀柔攻心为上，孩子的心门就会为他打开，到时候他就好引导他了。

  养育孩子真是不容易的事情。

  “爸爸让我想想我要去哪儿……嗯……那一千字的反思……”

  燕秦看着蔺绥咬着冰淇淋勺子卖乖的样子，微微抬了抬下巴：“不用写了。”

  蔺绥笑眼弯弯：“爸爸真好！”

  尽管知道这是蔺绥的假面，尽管知道这个孩子私底下有多么顽劣残忍，但燕秦还是为他的笑容而动摇，并且感觉到欢悦。

  燕秦已经用完了甜点，等待着儿子报出他想要去的目的地，为他实现愿望。

  一道极具敌意的视线忽然从一旁传递而来，燕秦的精神力虽然下降，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恶意拥有极高的敏锐性，朝着视线来源看去。

  那里站着两个少年，一高一矮，从外貌上燕秦判断出了这是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

  那个穿着蓝色上衣的alpha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孩子，显然十分愤怒。

  “元帅大人。”

  那名alpha青年感觉到了燕秦的打量，收回了视线，十分勉强地对燕秦行礼。

  一旁的omega少年抓紧了alpha的衣角，怯生生地对燕秦问好。

  “有什么事吗？”

  “我找您没什么事，我找他有事。”

  alpha青年指了指蔺绥，带着身边人靠近。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之前我就想和你比一场打你一顿，谁知道你居然只能被第二星的军校录取，后面又去参加了蒙而利特试炼，试炼结束后你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本来想去学校逮你，没想到你居然第一天就和人打架被赶回家了，现在我正式向你下战书，一周后学校竞技场，和我打一场，敢不敢？”

  来人气势汹汹，蔺绥扬眉，嘴唇开合，说了三个字。

  “你哪位？”

  “我叫关应，第一军校大二生，算是你的学长，你不知道我但你总该记得他吧，你个对omega下手的人渣！”

  蔺绥的视线从关应身上移到了他身边的omega身上，这看起来就像个标准的omega美人，栗色的头发微卷，棕色眼眸看起来乖巧无害，给人的感觉像是奶油味的。

  蔺绥不记得这张脸了，但是记得这件事。

  原主没考好的原因就是和童鹳一起去调戏了一个omega，这件事闹的挺大，因为omega当时都晕了过去，童鹳直接被家里控制住，原主则是被几个不知名的alpha套麻袋报复了一顿，导致考试成绩很差。

  原主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蔺绥可知道。

  蔺绥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因为当时原主和童鹳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伤害的事，只是言语调戏了几句，omega脸一白就晕倒了，原主也遭到了殴打，这事儿在蔺绥这已经两清了，原主活该。

  但蔺绥又不是原主，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负罪感。

  “首先，我没对他下手，只是嘴上说了几句，如果不付出实际行动只是说说的话就算对omega下手的人渣，那我现在说我会杀了你，我是不是该被逮捕了？”

  “其次，我答应你的挑战，不是为了这个omega，我不喜欢别人挑衅我。”

  蔺绥无视omega难堪涨红的脸，除了燕秦，所有人在他眼里哪怕再漂亮也只是皮囊。

  “爸爸我想好我们要去哪里了，我们走吧。”

  蔺绥对着燕秦道，在起身后自然地挽着燕秦的手臂，和他一起向外走。

  燕秦五感敏锐，在蔺绥靠近的那一刹那闻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暖香。

  他压下来心里的不自然，和蔺绥一起离开。

  他并不担心这所谓的挑衅，他了解他的孩子，狂傲要强，对胜利和第一有种扭曲的疯狂。

  之前蔺绥甚至为了想要拿第一在试炼中想要杀了他的分/身，燕秦只担心那个挑衅的alpha，会不会被蔺绥使用手段。

  燕秦当然希望蔺绥赢，但他希望蔺绥赢的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蔺绥随便说了个游玩的地点，在家里和燕秦上演了将近一周的父慈子孝。

  蔺绥很会拿捏分寸，除了第一天他并没有刻意露点什么让燕秦受刺激，这种把戏只有当时比较有效，后面效果会逐渐下降，蔺绥不会白白消耗效果。

  他在燕秦面前可是认真的好儿子，只有这样，燕秦在通过另一层身份认识到‘内情’的时候，他想要看到的效果才会翻倍。

  一周的在家思过结束，蔺绥回了学校，在教务处那里交了损坏公物的钱后，上交了检讨书，拿着行礼重新返回了宿舍。

  他的室友还是燕秦，他到的时候，青年已经坐在他的那张书桌前了，正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似乎担心他又忽然信息素攻击。

  蔺绥没打算这么做，对青年视若无睹，放置好东西打开了光脑，联系了燕秦。

  这其实挺有意思的，明明知道正主就在不远处，蔺绥就想看他手忙脚乱。

  燕秦在被884提醒后心里一惊，朝着蔺绥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留下傀儡意识返回，在书房里用光脑接通了蔺绥的电话。

  “爸爸，我已经到学校了。”

  燕秦颔首：“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我。”

  “嗯，爸爸再见，注意休息。”

  蔺绥乖巧地和父亲通完话，仿佛是和父亲关系很好的听话崽崽。

  可在挂断的一瞬间，他表情转变为漫不经心，没有一点刚刚的影子。

  燕秦立刻将意识切换回来，按了按因为意识传递过快而有些晕眩的太阳穴，恰巧透过镜面看见了蔺绥面无表情的脸。

  温情与孺慕似乎只是假面，如同水中月。

  燕秦轻叹，他明明知道蔺绥是在演戏，却依旧沉溺于他展露的拙劣的伪装里。

  燕秦心里微寒，有些惆怅地想，可能这就是亲情。

  还能如何呢，自己的孩子，当然只能包容了。
102、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蔺绥把玩着手上的机甲吊坠, 转动着椅子看向了燕秦。

  他对着燕秦招了招手，笑着问：“知道那天下午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蔺绥的外貌极为出色，其实细细辨认他的五官, 是温柔多情的, 但偏生他给人的感觉凌厉又阴狠, 招摇又危险。

  他这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又微抬下巴的模样, 仿佛在等待一场精彩绝伦又让他不屑一顾的戏剧。

  按理来说燕秦应该是不知道的, 但由于他看了884给他的记录, 所以心知肚明，他不愿意伪装惊慌多疑的模样, 所以干脆默认，等着蔺绥接下来的话语。

  “看来你知道，”蔺绥微微俯身, 十分闲适地说, “一个无父无母的来自第五星的孤儿, 想考上第一军校只能用试炼的方式，你应该不想要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可以出人头地的机会吧。”

  “你想怎么样？”

  蔺绥口中所说的背景是燕秦让人捏造的, 他明白这是威胁。

  “你要是不想所有人都知道你对着一个alpha发情, 还想要在主星安然无恙的呆下去的话，那就乖乖的听我的话。”

  蔺绥威胁人信手拈来, 他毫不愧疚地利用着所有能利用的东西。

  “你就不害怕曝光吗，毕竟另一个人当事人是你, 如果你把视频流传出去, 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燕秦认为这是一种双向的威胁，他们彼此都是alpha，这件事情要是被所有人都知道, 这可不光彩。

  “你觉得这件事情会对我造成威胁吗，哪怕被人知道另外一个人是我，也不过是我转性玩alpha了而已，我可是元帅的儿子。”

  少年轻嗤，一副自持身份恃父行凶的高傲模样。

  华美的皮囊没办法遮掩住腐败的灵魂，这明明是令人生厌，面目可憎的画面，燕秦却有另一种古怪的感觉。

  蔺绥说起他的名讳时那样骄傲，以成为他的儿子为荣耀。

  “害怕了？”

  燕秦听见蔺绥这番询问，少年细白的手指从他的发间滑落在他的脖颈间，像是缓慢生长的藤蔓，带来微凉的令皮肤轻微战栗的触感。

  “只要你当一条听话的狗，帮我做事，你毕业的时候，我会将证据删除。”

  少年的语气带着些飘渺的悠悠，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的时光。

  燕秦并不是真正的20岁的青年，他知道蔺绥的话并不可信。

  人的恶意总是不可估量的，有时候妥协只会去往更悲惨的深渊，与其希望恶人良心发现，不如自己寻找机会，

  不过燕秦已经不打算离开蔺绥，这种身份倒也方便他待在蔺绥身边，更好地约束他。

  “你说到做到？”

  “当然。”

  青年盯着眼前比自己年轻的alpha，装作并不情愿的模样。

  两个人互相演戏，燕秦以为他是唯一的知情者，但并不知道蔺绥站在比他还高的层次上。

  “你去帮我调查一个叫关应的大二生，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今天之内我要知道他的信息。”

  蔺绥还记得那个人给他下的战书，按照约定的时间，他们会在明天上午的竞技场进行比赛决斗。

  蔺绥其实根本不在乎那个人是谁，又有什么样的实力，不过出于表面上的伪装以及支使燕秦，他需要下达命令。

  青年颔首，深深地看了一眼蔺绥后离开了宿舍。

  蔺绥反锁上了房门，利用光脑登上了星网。

  他需要扩充自己的势力，仅仅是依靠燕秦的余威根本不能达到他的目的，他不能在表面上扩充，这不仅仅会引起燕秦的注意，还会引起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幕后之人的注意。

  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星网，寻找和他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蔺绥一直在隐秘地做这件事。

  蔺绥进入星网的暗网后，输入了密钥进入密室。

  他的虚拟形象是一个狐面人身的少女，对面是个绿皮肌肉怪物。

  “你上次提供的消息果然有效，我们已经斩断了薇妮安不安分的触角，你难道是第四星的古老家族的人，否则怎么会对我们的秘辛如此清楚？”

  狐狸少女发出机械的声音：“不必探寻我，只要你相信我，我们就是朋友。”

  蔺绥从系统提供的剧情里抽丝剥茧，寻找到了可利用的东西。

  和先前的世界一样，他同样要快速推动这个世界的进程，所以他要将自己从一个炮灰变成真正的幕后之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当然要铲除吞并其他的威胁。

  绿皮肌肉怪：“当然，狐狸，我们可是挚友，我会为你引荐你想见到的人，不过你注意了，那可是个纯种怪胎，他的仿生人研究一度触及到了底线，他的脑子根本就不正常，你未必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谢谢你的提醒，我的朋友。”

  狐狸少女扬唇，眼里闪烁的光芒格外诡异。

  拿到了想要的联系方式后，蔺绥立刻进行数据扫尾，退出了星网。

  蔺绥需要有自己的势力，那种势力并不只是商业方面，在这个军政一体的未来帝国，有武力才有话语权。

  但由于军方的把控和人心的不确定，蔺绥选择了一个研究仿生人的科学家。

  在原书里这个人研究出的alpha仿生人一度走到了非常高的位置，没有人发现这个alpha是被人制造出来的人造人。

  在一场重要的战役里，这个科学怪人却控制仿生人带领队伍去往死路，嚣张的在星网开了直播，嘲讽了一番帝国人后，控制仿生人进行自爆。

  那场战役损失惨重，还是燕秦力挽狂澜，才不至于让虫族侵入最后一道防线。

  科学家是个反社会的高智商怪物，他起初研究的仿生人违反了帝国的律法，所以不仅没有被技术支持，还坐了一段时间的牢，所以他格外恨国，发誓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他蔑视生命，无所谓他人的苦痛，也无所谓自己做的决定会给整个帝国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虽然都是反派，但蔺绥瞧不上这种人。

  这种躲在暗处的老鼠，蔺绥要把他钓出来，将他的价值利用到最大，再剥皮拆骨，送他去见他的真理之神。

  蔺绥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他的思绪就此被打断。

  蔺绥打开了门，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女人。

  在星际时代，大家的普遍身高都在175以上，alpha的平均身高是190，有些长的特别高的，甚至能到240，这是战士的身体素质。

  门口的女人大概193，穿着紧身衣，不仅前凸后翘，那玩意儿也很显眼。

  “赵钰，你这审美什么时候能改？”

  蔺绥被衣服的亮粉色弄得有些眼睛疼，赵钰不仅是个打架狂，审美也非常超前。

  赵钰低头看了看自己，自我感觉良好地嘟囔：“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呀，不管这个，你要和大二的打竞技场？”

  赵钰显然有些兴奋，作为热衷格斗的alpha，她最喜欢用武力解决事情，也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怎么知道？”

  “全校都知道了呀，而且已经有人开盘下注了，拿出了我的家底压你赢，少爷，好好教训他！”

  蔺绥看着赵钰的光脑，学校论坛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压关应，听说关应是为了omega出气，欺负omega也太没品了！】

  【害就这啊，我还以为是情敌见面呢，关应打不过吧，少爷入学第一天不就和另一个人把仪器都搞坏了吗？】

  【什么？少爷被人搞坏了？】

  【？楼上企业级理解。】

  燕秦带着打听回来的情报走进宿舍，就看见儿子和一个女alpha贴在一起，眉眼骤然阴沉。

103、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虽然他们没有见过几次, 但燕秦知道那个女alpha是谁。

  他有些挑剔地看着赵钰身上穿着亮粉色紧身衣，以及那十分张扬又稍显变态的隆起，对孩子所处的环境充满了担忧。

  儿子交的都是些什么奇怪朋友, 不是给他寄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穿的伤人眼睛，这是被路过的omega看见都会想要报警的程度。

  赵钰给蔺绥看了自己光脑上的押注，拍着蔺绥肩膀道：“少爷，我可是把下个月给老婆维修的钱都赌进去了，你可要让我赚笔大的。”

  蔺绥挑眉：“赚笔大的换个老婆？”

  “知我者，蔺绥也。”

  赵钰嘿嘿笑, 作为一名暴力爱好者，她的老婆当然是各式各样的机甲, 因为她喜欢打竞技场, 所以钱基本都去给机甲维修了, 当她想要钱的时候, 必然是看上了新老婆。

  “嗨，我知道你, 燕肆对吧, 你的实力很不错，改天有兴趣交流一下吗？”

  赵钰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青年，对着燕秦热情地打招呼。

  “试炼的片段我也看了，你手操机甲很强，把一个初级B级机甲发挥出来不亚于A级的力量，你肯定很会玩机甲，”赵钰兴奋地说了一堆，然后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了, 我叫赵钰，是阿绥的朋友。”

  “来来来交换个联系方式，下次竞技场见，我对你的实力很感兴趣。”

  赵钰将光脑贴了过去，她向来是个想做就做的直肠子，也可以说是毫无心机的低情商，一点也不顾忌眼前青年前些天才和蔺绥打了一架，可能和蔺绥的关系不好。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打架都是交流感情的手段。

  燕秦看了蔺绥一眼，见他没什么意见，用光脑和赵钰的相触，和她加了好友。

  “那我走了，明天我去给你加油助威，对了，你要压自己吗，到时候赢了，我给你分成，“赵钰看着蔺绥，对他发出邀请，又看向了燕肆，“你参加吗？”

  “参加什么？”

  燕秦没有听见他们之前说的内容，所以有些不明就里。

  赵钰把论坛链接发给了燕秦，燕秦点进去，跟注之后界面跳跃到了留言层，眼睛微微睁大。

  这些人在说什么？

  【传下去，少爷被室友搞坏了。】

  【传下去，少爷被搞的仪器都爆掉了。】

  【传下去，少爷被室友用仪器搞的坏掉了。】

  【你们再传，号就没了。】

  【哈哈哈哈乱口嗨造谣，管理员已经把他们禁言半个月了，还好这是匿名的，你们都给挨揍，这哪个alpha受得了。】

  【爆言，虽然少爷脾气差人不怎么样，但是脸是真好看啊，不知道他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是冰冷的要融化在人身上的味道，燕秦在心里默默答。

  燕秦关闭了界面，放空大脑里上涌的纷乱的画面。

  一周前，就在他所处的地方，他的这张床上，未着寸缕的少年被他压制，他握着他的脚踝亲吻着他的腹部。

  蔺绥那时的表情欢愉纵容，带着掌控者的心满意足，可他伪装的另一面却乖巧听话，仿佛只是一个有些骄纵的张扬的孩子。

  虚假与真实交融，碰撞出让人有些恍惚的悱恻，像是他在蔺绥身上留下的指痕，他没能看见，不知道是第几天的时候消下去了。

  燕秦按了按微胀的太阳穴，恼怒于自己超群的记忆力，呵斥自己不许再想。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他不可以对蔺绥有想法。

  那些只不过是意外，蔺绥也不知道燕肆就是他燕秦，他们之间除了亲情没有别的关系。

  燕秦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想，站在他面前的赵钰都没发现他心里的百转千回。

  不过伪装成青年的成年人心里真的干净了吗，这恐怕也只有他本人知晓了。

  “不用，我自己下注就行。”

  蔺绥往奖池里划了一笔星币，赵钰瞪大了眼睛。

  “我靠，这么多，你之前不是卡被冻结了吗？怎么又有钱了？你被罚回家一周，你爸不扣你钱还给你解封了？”

  赵钰脸上写满了不理解，对蔺绥拥有的零花钱充满了羡慕。

  蔺绥扮演着人设，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好像是想和我修补关系。”

  原主虽然不喜欢养父，但他也没有蠢到无可救药，他顶多在朋友面前表达愤怒与不满，至于那藏着的恨意自然是和幕后的人表达。

  燕秦在一旁听着十分满意，这就是有来有往的双向亲情，这才是他和蔺绥之间应该有的东西。

  赵钰没有久留，在她离开后，蔺绥转动着机甲吊坠，听着燕秦打听来的内容。

  关应是S级的alpha，实力很不错，常年居于大二机甲系的前二，在机甲院内总体实力排在前五。

  这里就要提一下第一军校的学院划分了，这里总共有三个学院，分别是机甲战斗院，机甲设计院与机甲维修院，简称为机甲院、设计院和维修部。

  关应能在院内实力排行前五，可见还是很有水平的。

  蔺绥闻言眯了眯眼，陷入了思绪里。

  他对赢很有信心，他想的并不是关应的事，这个人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在想藏在幕后的人。

  他不喜欢潜在的威胁，不把那个盯着他的不定时炸/弹找出来，他会不大舒服。

  燕秦看着眼前少年出神思索地模样，以为他在打什么坏主意，毕竟那眼里亮起的光，看起来的确不太善意。

  燕秦心里已经想好了劝告的言辞，他知道他的孩子性格的弱点，狂妄自负又阴险狠毒，他如果用激将法，或许能让蔺绥不做小动作，教育孩子还真是让人绞尽脑汁。

  “我知道了，你做的不错，还算是听话，”蔺绥撑着下巴看着燕秦，唇角上扬，“现在做另一件事吧，我要你的信息素。”

  少年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姿态从容，轻飘飘的言语仿佛在说一个不重要的命令。

  燕秦有些愕然，有些不太明白话题的跳跃度。

  “既然那个挑衅的alpha有点实力，那我当然要精神饱满的去应战，别逼我自己动手，我不想再重复上周的事，你听话点，我们都少点麻烦。”

  蔺绥手指上缠绕着银白色的机甲吊坠的链条，特殊材质在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

  “狗狗应该无条件地听从主人的命令，你是军校生，应该知道什么叫服从。”

  少年理所当然地进行着威胁，他点开了光脑，之前录制的静止的画面悬浮在半空中，无声地侵蚀。

  燕秦不知道蔺绥是不是天生的恶人，但他的确无师自通无比熟练地在打压着他。

  若不是身份不好暴露，燕秦倒很想看看蔺绥知道真相后面上的惊慌无措，而后好好教育他。

  燕秦微微皱眉，他之前将自己的信息素秘密送去和蔺绥的信息素做了配比，明明检查结果显示信息素之间不存在任何特殊的交融成分，可为什么蔺绥会对他的信息素有反应呢？

  蔺绥都快把他的信息素当成某种精神鸦/片来服用了，可问题是他的信息素并不好闻。

  燕秦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谨慎地放出了一缕信息素。

  蔺绥不满：“就这么点？”

  燕秦竭力告诉自己这是自家孩子，不要计较，又多放出来一些。

  “好狗狗。”

  蔺绥眉眼带笑，摸了摸燕秦的头发，牵着他朝着浴室走。

  手腕上传来的热度让燕秦有些不适，看到浴室他的姿态更紧绷了。

  “放心，我对你……”

  蔺绥的话散在了弥漫的水雾里，绕是燕秦都有些听不清。

  燕秦有些好奇地想探寻他没听见的内容，但始终没开口。

  燕秦站在角落里，像一根沉默的自动香氛散发器，目不斜视。

  水雾中融了些低低的声音，像是盛开的妖妖娆娆的花。

  燕秦掐住掌心，觉得十分荒谬。

  他一时间都有些恍然，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那声音恼人的很，直直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克制着不去看的冲动，被无处不在的黏腻水汽与升高的温度弄得烦不胜烦。

  但他很快发现，蔺绥似乎情绪比他还要糟糕。

  那漫在空气中的信息素充满了躁动感，刺激着alpha的神经。

  alpha的信息素天生互斥，燕秦觉得空气越发粘稠，涌动的气息越发让人烦闷了。

  蔺绥有些烦躁地冲掉了手上的痕迹，这种闭着眼睛回想着从前但又和从前完全不同的感觉让他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空。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蔺绥甩去了手上的水珠，朝着燕秦靠近。

  这是他本来就打算实施的计划，只是他的情绪不在他的计算里。

  蔺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空落落的，似乎要在哪里着陆，才会好过一些。

  燕秦被忽然袭击，滑腻的触感和湿润的水汽让他停止了下意识地反击。

  他的眼睛被捂住，听见了少年冷淡又不耐地吩咐：“别说话。”

  在这种情绪里，燕秦沉默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蔺绥对他的不在意与鄙夷，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的俯视，像是看着器具看着宠物，是不该存在的扭曲的渴求，仿佛纡尊降贵的贴近。

  可贴在他唇上的柔软分明传达的又不是那种情绪，而是温柔甜腻的像是融化在舌尖的雪，小心翼翼又珍惜。

  少年的情绪仿佛被分裂，言辞与动作不一。

  在这种几乎头皮发麻的相触里，燕秦忽然有了另一种荒唐的猜想。

  蔺绥仿佛，在透过他，感受别人？

  可他这拟态的躯体会和谁相像，他的信息素又能让蔺绥感觉到谁？
104、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一个更荒谬更让人不可置信的想法浮现在了燕秦的脑海里, 但又很快被他否决了。

  这不可能。

  且不说蔺绥没有闻过他的信息素，蔺绥也根本没有对他展现过那种情绪。

  蔺绥怎么会喜欢身为养父的他呢，他们都是alpha, 而且他们……这些否定的话不断在燕秦的脑海里盘旋，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要推开身上的少年。

  湿软的甜蔓延齿关，这是和上一次不同的触感。

  像是冬日暖阳下懒洋洋融化的雪，映照一片热烈。

  燕秦的视线被遮蔽，他看不见蔺绥的表情，但他想那应该格外柔软美好，蔺绥的眼睛应该是湿漉漉的, 像是爱神投身凝结的湖。

  这个吻不是给自己的，燕秦心知肚明。

  他难以抑制地嫉妒起这个吻真正的归属者, 此刻什么人伦都被他选择性的忽略抛至脑后。

  尽管他很想自我欺骗自我安慰那是孩子有了喜欢的人的伤心, 但他知道不是。

  那是火辣辣又冷飕飕的嫉妒, 从他心里无可抑制地外溢, 他此刻疯狂妒忌着被蔺绥爱着的不知名的那个人，甚至希望那个人就是另一个自己。

  燕秦十分笨拙地被蔺绥缠弄, 大脑近乎空白的精神欢愉, 他闭上眼任由少年以爱意献吻，偷这片刻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是游鱼是灵巧的蛇，藏着馥郁甜蜜的果实。

  燕秦贴在墙壁上，身体紧绷的像木桩，他下意识地束缚进行alpha本能的圈禁，蔺绥并未推开他。

  水雾里身影交融，当视线恢复时燕秦涌现了一股强烈的心悸和失落，仿佛热恋无疾而终。

  他看见了蔺绥的眼睛，不冰冷也不温柔, 幽深又寥落，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怅然。

  好似快雪晴时，不希望雪停的生灵。

  “燕肆……”蔺绥声音近乎呢喃，他的眼里恢复了往日神采，奖励似的摸了摸燕秦的面颊，手指在他唇线上摩挲，“继续保持。”

  至于燕秦的起火点，蔺绥可没打算帮忙。

  蔺绥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离开了浴室。

  燕秦知道这是蔺绥满意他的听话，有些心乱如麻。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但是刚刚那个情况，他也没办法拒绝，否则蔺绥一定会生气。

  蔺绥又不知道他是燕秦，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虽然是如此，燕秦还是迈不过去心里这一关，仍然无法原谅任由这种事态发展的自己。

  可是他也没办法对么，他需要在这个地方完成系统884给的任务，恢复自己的精神力，只要他在第一军校，他就会被蔺绥缠上，而他不好反抗。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脑海里的声音说服了燕秦，让燕秦情绪平静，他低头看着身上刚刚被蔺绥沾染的水迹，舔了舔唇。

  和蔺绥接吻的是燕肆，和燕秦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和蔺绥仍然是父子，蔺绥会是他唯一的最疼爱的孩子。

  燕秦看着对着孩子敬礼的小兄弟，捏了捏鼻梁。

  他的身体可能出什么问题了，应该去检查一下。

  等反应自然消掉，燕秦神色如常地离开浴室，看着蔺绥床边拉上的帘子，出神了两秒后，移开了视线。

  蔺绥进了星网的机甲模拟对抗室，进行精神反应训练。

  操控机甲是手脑俱备，蔺绥虽然对明天的比赛的胜利有信心，但也绝不轻敌。

  训练了一小时后，蔺绥退出了单机模拟室，输入房间号进入了对战房间。

  另一边浮着一辆淡金色的机甲，在看见蔺绥的第一时间和他进行了沟通。

  这是蔺绥的生意伙伴，蔺绥要做的事需要财力支持，需要独立于所有人之外，蔺绥在穿过来后除了学习训练，就是掌握原始资本，进行滚雪球。

  他投资了不少行业，贪多嚼不烂，但蔺绥可不一样，作为知晓剧情的商人，如果不能从剧情变动里抽丝剥茧倒推出行业的发展，那他早就可以退出这一行了。

  他的身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风险与收益并存，蔺绥不怕赌，但也不找死，所以找了不少代理人，将自己藏在幕后。

  “老板，能源矿可能出来些小麻烦，需要您亲自来一趟第六星拿主意，还有上次你要找的人已经有下落了，只是他逃往了第七星，那里很难找人。”

  第七星是资源匮乏的垃圾星，它一半是垃圾场，用来负担回收其他几个星球的废弃物，另一半是监狱，关押着罪犯，那里的势力格外混杂，是灰色地带，想要找人太难了。

  “那先放着吧。”

  蔺绥要找的人是以后著名的星际盗匪头子，现在这人还只是个一无所有的逃犯，蔺绥也不着急找他，他总会出现的。

  至于去往第六星，蔺绥稍稍思索了一下，他现在不仅仅是被燕秦盯着，而且还被幕后的人盯着，他需要以合理的方式离开主星。

  “我会找个时间去第六星，到时候通知你。”

  蔺绥摘下了机甲训练比赛专用的光脑配件，登上了星网搜寻和第六星相关的信息。

  第六星的能源矿产比较多，工业发达，许多公司的重要工厂都在那里，有句戏言是第六星如果被攻击，那么帝国的百分之九十的商人都要损失掺重，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夸张，但也有一定的真实性。

  所以这地方就不太适合住人也没有什么娱乐产业，更不是旅游的好去处。

  蔺绥浏览网页下滑，看到的全是商业能源军工的消息。

  直到翻到好几天前的消息，蔺绥才舒展了眉眼。

  不错，就这个了，这个对于一个主星的富贵子弟来说，是个去第六星非常正当的理由。

  童鹳正埋头思索下一个产品的内容，忽然看见了光脑上闪烁的消息光点，来自于他的好兄弟蔺绥。

  童鹳点开链接，一张热辣的图片跳进了他的眼里，随后就是一行大字。

  ——著名艳星脱/衣/舞郎万奈将于半个月后在第六星进行演出……

  童鹳沉默了一瞬，犹犹豫豫地对着蔺绥扣了一个问号。

  【天才产品设计师童鹳】：少爷，咱就是说，你这个口味，它是否有一些，改变的太快了呢？

  【天才产品设计师童鹳】：我差点以为这是赵钰给我发的消息呢，虽然她天天抱着冷冰冰的机甲叫老婆，但我怀疑她就好这一口。

  童鹳斟酌着措辞，不怪他愣住，主要是一个月前蔺绥调戏的omega还是奶油味天使颜，但是这个beta艳星吧，他黑皮大奈子，野性奔放，着实不是一个路数的啊。

  【蔺绥】：阿鹳，是兄弟吗？

  【天才产品设计师童鹳】：必须的必啊！

  【蔺绥】：我有事要去一趟第六星，我爸看我太严了，所以半个月后，是你非要我陪你去看这个展览，懂我意思？

  【蔺绥】：事成之后，要求你提。

  【天才产品设计师童鹳】：懂了，没问题，帮忙的事回头再说，那我先去想新产品了，我怀疑我江郎才尽，想不出东西了。

  童鹳很苦恼，他觉得他已经把alpha给研究个遍了，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产品呢？

  【蔺绥】：alpha生殖腔？

  【天才设计师童鹳】：？？？

  【天才设计师童鹳】：你知道这几个字会引起社会暴动吗，这是所有alpha看见打的程度！不过我这种alpha十级研究学者可以说，其实alpha生殖腔只是萎缩，并没有完全退化，理论上只要铁杵磨成针，alpha的这里也可以打开，如果完全无效的话，基因为什么不让alpha彻底没有这个结构呢。

  【天才设计师童鹳】：可是这种产品根本就不愿意有人用吧！

  童鹳承认自己在瞳孔震动之后，确实有了几分探究的想法，毕竟alpha的结构不比omega，连beta都比不上，如果真的要用，那得废一番功夫，无外乎其他，太窄了，内腔都萎缩了。

  【天才设计师童鹳】：你说我要是招收志愿者会有人愿意尝试吗，我反正不愿意自己试，可恶啊我设计灵感来了，啊啊啊啊阻止我！

  【蔺绥】：如果你真的很想设计的话，我愿意帮你试用。

  童鹳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地回了消息。

  【天才设计师童鹳】：哥！你就是我亲哥！第六星的事我义不容辞，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蔺绥撑着下巴，他就喜欢这种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

  他也是刚刚才明白系统的险恶用心，燕秦这个世界的身份和性格是一方面的阻碍，他们的性别又是一方面的阻碍。

  非ABO的世界他都吃的挺费劲的，alpha的身体更不必说。

  虽然柏拉图很好，但他还没有超凡脱俗。

  和童鹳话别后，蔺绥又查阅了一些能源矿的资料，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蔺绥吃着燕秦给他买的早餐，慢悠悠地去往了竞技场。

  竞技场格外热闹，观众席已经坐满了。

  关应的知名度和人气还是比较高的，场内有不少为他加油助威的声音。

  那个蔺绥不记得名字的原主曾经调戏过的omega站在关应的旁边，为他握拳打气。

  蔺绥慢条斯理地吞咽着口中的食物，对于不远处的场面视而不见，他只想打完走人，不在他计划里的人，他都懒得多看几眼。

  “放心吧宝宝，别害怕，有我在别人不会再欺负你。”

  关应握紧omega的手，omega羞涩地献吻，为他加油。

  大家就喜欢看热闹，看见这个场面欢呼起哄。

  有大胆的omega喊：“少爷，要不要我也给你亲一口助威啊！”

  燕秦眉眼微敛，有些心烦，比赛就比赛，这些小年轻演什么偶像剧。

  蔺绥把肩膀搭在了燕秦肩膀上，一副完全没把对手放在眼里的模样，轻笑道：“你亲差点意思，燕肆亲还差不多。”

  很多Alpha看热闹不嫌事大：“燕肆！亲他！大不了回去再打一架！去我宿舍打！仪器我赔！”

  作者有话要说：　　燕肆：偶像剧其实也可以【云淡风轻.jpg】
105、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这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呼喊声, 还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尖叫，一片放肆的欢闹。

  燕秦置身于其中，有些恍惚。

  燕秦极少会被外界的声音干扰, 但此刻他的大脑却停止了转动。

  残存的理智喝止，他应该冷淡的抗拒，而不是脚生根般等待着荒唐画面的来临。

  可他的心蠢蠢欲动，盯着身旁的少年，盯着他开合的柔软的唇，那戏谑的话语是暧昧的邀请，在人前光明正大的说着荒谬的真实。

  他记得蔺绥唇舌的滋味, 记得柔软灵巧的舌尖暧昧舔舐过他齿关的感受。

  潮湿的黏腻的仿佛被传说中的海妖缠绕，唇见触感如同吸吮着一抿就破藏着蜜糖的软珠。

  燕秦没有动, 仿佛听不见大家起哄的声音。

  有些人嘘声喝倒彩, 但他们也不过是看热闹开玩笑罢了, 毕竟他们没打算真的看两个alpha在场内亲嘴, 那可是蔺绥。

  但很快蔺绥做了一个让他们大跌眼镜却又兴奋的举动，有些人的欢呼声都快掀开竞技场的屋顶。

  蔺绥一只手摸上燕秦的面颊, 头微微倾斜, 做了一个似吻非吻的动作。

  气息游移交缠，唇瓣似乎要接触到又倏忽远离，挑动着看客的神经，刺激着人肾上腺素的分泌。

  蔺绥的眼睛没有看燕秦，反而一直看着观众台，半眯着眼一副得逞的愉悦模样。

  “我就不亲。”

  观众席失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看台，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是气氛到了，没看见就很可惜。

  “草, 我一点也不想看两个alpha接吻啊，但是没亲上我还有点失望是为什么啊！”

  “你妈的蔺绥你耍我玩！”

  “靠燕肆行不行啊这都不亲，要是我我一定让少爷看看什么叫吻技！”

  “兄弟姐妹们咱们穿件衣服吧，找遍整个竞技场都凑不齐一条裤子。”

  这样的哀嚎声在各处响起，燕秦手背上青筋鼓起，而后略有些僵硬的面容才缓和下来。

  那一刻他其实萌生了巨大的冲动，想要扣住蔺绥的后脑咬住他的唇，让他不要如此不安分又恶劣的撩拨，但他不能。

  燕秦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了，或者寻求一下古地球的精神寄托，用什么东西清心咒净化一下他肮脏龌龊的心灵。

  大家都关注点似乎都偏移了，这明明是一场机甲比赛，但已经没什么人关注场上的比赛发起者。

  有些人生来就被光芒照耀，可以轻而易举的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被忽视的关应有些气恼，他召唤出了自己的机甲，让大家都注意力重新回到比赛上。

  关应的机甲黑蓝交错，在阳光下带着夺目的色彩。

  “哇！是新出的卡莎一代，这线条这造型简直梦中情甲了！”

  “这机械羽翼好酷，内里有非核聚变的技术的武器，能量巨大，就是只有一发，而且补充好耗钱，一炮三栋房。”

  赵钰轻嗤：“这些和雪鹿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不过要我说，还是元帅大人的晨霜最好。”

  周围人深以为然，没有任何一辆机甲可以比得上SSS级的‘晨霜’，它是所有帝国人都热爱崇拜的战神的机甲，可惜随着元帅精神力的损害，‘晨霜’也蒙尘了。

  燕秦也听见了那些讨论声，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挂坠，但这只是一个A级机甲，并不是‘晨霜’。

  他还需要多远才能回到曾经，燕秦有些迫切。

  884：【宿主不要着急，只要你好好完成任务，一定可以回到曾经。】

  燕秦应声，让心绪沉淀，将目光放在了场内的少年身上。

  蔺绥心念一动，精神力进入吊坠，白色机甲覆满。

  和关应的机甲相比，雪鹿的体型更大，但并不显得笨拙。

  和专门定制的机甲比起来，卡莎一代还是逊色不少。

  “这就是帝国第一少爷吗，呜呜呜好羡慕，我想要这样的机甲，不知道元帅大人还收不收孩子。”

  “孩子是没可能呢，不然考虑一下做儿媳吧。”

  “我堂堂一个alpha，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我愿意为少爷撅屁股……”

  正在嬉皮笑脸口嗨的alpha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死亡凝视，打了个冷颤。

  他小声嘟囔：“这燕肆怎么怪吓人的……”

  不过他也没在意，继续去看比赛了。

  燕秦低头看着掌心里被自己无意识造成的痕迹，觉得这代年轻人思想真的很危险。

  身边已经有omega讨论怎么追蔺绥，让燕秦更加烦扰。

  孩子已经成年了，这已经不能用早恋去阻止了，恋爱是人生正常的一个环节，甚至以后孩子还会成家。

  未来的某一天，蔺绥可能会一脸幸福地牵着一个omega的手走到他面前，说：“爸爸，我要和他结婚。”

  884：【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即将暴动，意识将强制传回本体，请您做好准备。】
106、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塔莉儿是一名优秀心理医学的毕业生, 有着专业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因此毕业后，她选择创办自己的私人诊所, 在线上线下开放渠道，力求打造优质服务。

  这一天，她在线上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对方的面容经过星网的遮掩模糊不清，其实为了有更好的治疗效果，塔莉儿一向希望患者不要遮挡面部，以免她没办法正确识别患者表情里透露出来的一些东西。

  不过对方给的很多，塔莉儿也就欣然接受, 开始了问诊。

  根据体型来看，对方应该是一个男性alpha.

  “您的意思是您对孩子未来会有伴侣这件事情很抗拒, 不可避免的产生了负面情绪, 对吗？”

  塔莉儿面带微笑, 对面的患者点头。

  “您能来问询说明您认识到这个问题的确是不对的, 可能是您和您的孩子日常相处之中太过亲密，而少了界限, 不过你也不用为此感觉到太担忧, 毕竟omega择偶的确是一件大事，身为父亲，您会担忧他的未来以及他的一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会很慎重。”

  “又或者你对孩子有一种过于浓烈保护欲，认为对方还只是孩子，放宽心，孩子不是父母的附属品，他们总归是要有自己的人生的。”

  塔莉儿处理过不少这样的心理问题，除了个别非常极端的, 之后都可以用办法在父母的配合下把他们心态调整过来。

  “可是我孩子是alpha.”

  这句话让塔莉儿僵硬了一瞬，她承认她还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问题。

  性别为omega或者beta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娶妻，一般是对孩子有较强的依赖性，希望自己是孩子生命中的第一位，潜在地将孩子的伴侣视为争夺者。

  但alpha父亲不希望alpha儿子结婚是为什么？这不应该啊。

  从基因的角度来说，alpha都有比较强的领地意识，哪怕是父子或者父女，信息素也会产生微弱排斥。

  “请问您对孩子未来拥有伴侣的排斥具体表现在哪方面？是生活的改变，还是对孩子的掌控欲，又或者是其他比较私密的原因，我需要一个比较具体的状况好帮您分析并且处理。”

  坐在对面的男人沉思许久，最后说了声：“抱歉。”

  虚拟形象瞬间消失，模拟的接待室里，只剩下塔莉儿一人。

  塔莉儿摊手，这是问询过程经常会有的状况，患者不对她打开心扉，她没有办法了解完全的状况，自然也就没办法根据对方的症状给出可行的建议。

  奇怪的客人，塔莉儿猜想这应该是一位控制狂父亲，他的孩子有些可怜。

  塔莉儿摇头，在记录本上记录今天的事件，合上了文件夹。

  主星内，燕秦几乎是狼狈地离开了星网，平复着呼吸。

  “先生，检测到您的心跳频率过快，精神波动较大，给您泡了杯有安神作用的饮料。”

  Ann用家居机器人给燕秦送来了热饮，燕秦道了声谢，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出神。

  他几分钟前还在热闹的竞技场，884强制将他的意识传回了位于元帅府的主体。

  燕秦克制不住心中的焦虑，他知道他的情绪不对，如果他真的把蔺绥当儿子，他就应该接受这一切。

  他的理智要他接受，可他的情感并不配合。

  在这种挣扎之下，燕秦选择向外求助，所以匿名在网上寻找了心理诊所，打算治疗一下自己。

  可是走到需要剖析的那一步时，燕秦还是离开了。

  他说不清自己在畏惧什么，或许真的走到那一步，他需要直面真相的时候，他就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燕秦有些自嘲地笑，居然有一天，他也希望可以麻痹自己。

  燕秦喝了一口热饮，感觉到热流从喉咙涌进胃部，慢慢平心静气。

  没关系，蔺绥还小，他才十八九岁，离结婚的时候还有很久很久，在那之前，他总能逼迫自己坦然面对这一切的。

  他分明从前可以坦然，为什么现在不行呢。

  燕秦下意识抿了抿唇，眉心不自觉拧成一个“川”字。

  藏在他孩子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到底又是谁的替代品？

  燕秦心里又开始纠结和矛盾起来，这番来回拉扯的确不像他的作风。

  Ann：“先生，你看起来很苦恼。”

  “我的确遇见了一些我难以梳理清楚的事情。”

  燕秦解开了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让自己的呼吸更顺畅些。

  Ann：“听起来似乎比我们一起应对虫族还要棘手。”

  Ann：“我乐意为先生效劳，为你排忧解难。”

  燕秦叹气：“不，Ann，这件事情你没办法弄清楚。”

  Ann：“世界上只有一样我们人工智能无法理解的东西，那就是感情。”

  “先生，你有喜欢的人了？”

  燕秦险些失手把面前的饮品打翻，他正色道：“没有。”

  只是那是他的孩子，他需要对他负责。

  第一军校的竞技场里，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竞技场的规则，不许动用炮弹。

  这不仅会造成无意义的损耗，还容易让观众受伤。

  竞技场较量的就是双方对于机甲的操控程度以及手法高低，黑蓝与银白在空气中碰撞。

  白鹿俯身躲避迎面而来的拳头，蓄力给了卡莎一代胸口重击，关应的机甲被打得飞至半空，在抵达能量罩前堪堪停稳。

  他准备返身再攻，可这瞬间的凝滞，已经足够给人趁胜追击的机会。

  赵钰带头呼喊着蔺绥的姓名，关有些人认为蔺绥的性格很讨厌，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有实力。

  许多人又想起了今年的试炼赛上蔺绥疯狂的举动，爆裂虫的连环爆炸，似乎是他的战歌。

  关应落地，机甲抬手接受蔺绥的致命一击，被力量冲击，身体微微凹陷进入地面。

  他的脸色难看，发现自己居然轻敌了。

  他本以为按照自己的实力教训，一个大一新生绰绰有余，但没想到蔺绥的进攻根本不走寻常路。

  蔺绥不试探直接猛攻，在交手之中迅速的找到他的弱点，哪怕迎着他的攻击，也要咬住他的弱点不放，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极端打法，所以他很快陷入劣势。

  大家已经看见了结局，除了那些押注关应胜利的人抱着微弱希望给关应鼓劲，其他人都在欢呼蔺绥的名字。

  “哈哈哈还好我压的少爷，不得不说他打的是真的很凶，全程压着关应打，一旦被他得手缠上那简直就没办法翻身了，感觉就是不给喘息的功夫一直在打。”

  “真的很凶，不过他的凶不是乱凶，而是有意识有节奏的，他从开始的攻击就在推测关应的弱点，然后压着猛攻，他根本不害怕自己受伤，抓住机会就上，是个狠人啊，以前就听说他很狂，果然天才都这个样。”

  “他有多疯从试炼上不就能看出来了，一个人搞十几条虫子还弄爆它们吸引别的虫子，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愧是元帅的孩子！”

  “这可不一样，元帅并非是这种方式，他特别沉稳的，也不知道怎么教出这么激进的孩子。”

  “看来半个月后的新生大比他很有可能第一，机甲院的实力排行又要重新洗牌了。”

  竞技场上，卡莎一代被锤的半跪，在连续的重击下，倒在了地上。

  关应的机甲身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颤动了一顺，始终没有站起来。

  裁判吹响了号角，宣布了胜利的一方。

  银白色机甲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褪去，被机甲裹着的黑发绿眸的少年现身，脸上带着些兴致缺缺。

  “你就这样也敢挑衅我？”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不少人觉得蔺绥这样做的有点过分了，打赢了还要冷嘲热讽羞辱对方一番。

  “少爷这样好欠啊……但是莫名有点帅。”

  “妈的少爷就是有资格嚣张！强者就是有资格嚣张！”

  “是关应下的战书，咋的打赢了还不能得瑟一下了？”

  “看得我热血沸腾！我也想和少爷打！”

  “对不起就我比较变态吗，我竟然觉得少爷这样好让人性奋啊，少爷骂我踩我呜呜呜！”

  “不是吧兄弟，这里可不是论坛啊，全校人民看得见，把裤子穿上！”

  黑蓝色的机甲归位，露出了关应带着伤痕的脸。

  “我承认你很强，但总有一天我会打过你，让你对程程道歉。”

  一旁的omega扑了上来，心疼地拉着男友的手。

  “哇……好苏，为了男朋友好感人啊。”

  “这波，少爷赢了，但没有完全赢。”

  不然alpha和omega都酸了，毕竟关应也算是机甲院比较优质的alpha，柳程程更是设计院的新系花。

  蔺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语过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仿佛他一瞬间成了特别低端的小白言情小说里的反派，但就算是反派也是有追求的。

  他只给燕秦当磨刀石，其他人他看不上眼。

  “那你下次先挑战燕肆吧，你太弱了，对你出手我没有兴趣。”

  蔺绥拍去了衣服上刚刚沾上的灰尘，没给他们多余的眼神。

  他不屑于揭穿柳程程当初已经找人打了原主的事，他无所谓这是个什么货色，更看不上这种级别的麻烦。

  这些人在他眼里连路边的蚂蚁都不算，人怎么会和尘埃计较。

  因为蔺绥的话，大家自然而然的看向了燕肆。

  他依旧如往常那般沉默，在人群之中像一道高大的影子，如同呆在鞘中的剑那般古朴内敛，不见光芒。

  但当初看过试炼片段的人都知道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温和无害，内藏锋利。

  他像是对大家的视线浑然不觉，跟在蔺绥的身后离开了竞技场。

  蔺绥走在前面，没有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和他说话。

  他在下场时看见燕肆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所寻求的那抹意识已经离开了这具身体，他不过是一具由程序设定操控的傀儡，就像仿真机器人，被输入了行为模式指令，模拟出相应的性格，做出相应的行为和动作。

  系统发现了蔺绥的冷淡，好奇地问：【你怎么发现的？】

  它还以为蔺绥发现不了呢，毕竟这里不是修真界，人类没有灵识，不可能通过视力去辨别内里的灵魂。

  它有灵识，在气运之子魂魄离体时，就发现了这已经是一具空壳，还等着看蔺绥笑话，结果蔺绥居然也发现了？

  是因为那样东西使然吗，可蔺绥应该是不知道那样东西的存在。

  蔺绥笑眯眯：【想知道？就不告诉你。】

  系统：【………噢。】

  蔺绥望着穹顶上的云，面上神色浅淡。

  其实也没有什么秘密，只不过就是直觉。

  感觉是一种很微妙的存在，是一种不需要经过思考和深思熟虑的认定。

  他想燕秦可能是做其他事情去了，毕竟燕秦这次人为一分二，他要处理的事情更多。

  正好，蔺绥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等到燕秦回到燕肆身体里时，已经是晚上了。

  不是他不想立刻返回，而是884给他做了一个扫描，并且进行数据分析，期间需要时间。

  燕秦读取了燕肆的记忆，发现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蔺绥没对自己做什么，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这只是一个傀儡，但蔺绥要是命令他做什么，燕秦还是会觉得怪怪的。

  说不上来，应该是负面的情绪，燕秦没有深究，转而去想了蔺绥今日说的话。

  他在主体身体时已经让人去调查了柳程程那件事，当初他只是得知了一个粗浅的表面的结果，深入调查之后发现，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的确是孩子言语冒犯在先，这点是错误，不可反驳，燕秦也承认蔺绥应该对自己做出的行为的道歉。

  可柳程程钓了几个alpha，让他们做出了报复性行为，以至于孩子考试分数很差，这件事情也的确存在。

  燕秦觉得这件事也该这么了结，毕竟蔺绥后面也没有再去招惹柳程程，关应的战书也下了，也没必要一直挑衅。

  蔺绥的脾性不好，没在当时说出一些很难听的话燕秦觉得他已经克制了。

  他承认自己就是偏心，可自己家孩子他不偏袒谁偏袒？

  燕秦整理一下手头的证据，将柳程程的一些行为秘密的发送到了关应的收件箱里。

  小年轻们的爱情自己蜜里调油就够了，别牵扯到他的人。

  第二日，蔺绥在赵钰给他的论坛链接上看见了有人拍到关应和柳程程吵架的画面，不感兴趣地点击了关闭。

  第一军校的门槛很高，平时的训练也非常严苛，除了要上各种各样的理论课以外还有实操课，蔺绥光是忙着上课和处理自己私底下的生意往来，就已经很忙了。

  偶尔吸一吸燕秦的信息素，也没做太过火的事。

  毕竟甜头这种事情，并不是日日都给的。

  燕秦感觉到了蔺绥的兴致减弱，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毕竟蔺绥看起来就是个不长情的人，对任何事情都不会太上心，他甚至会想那所谓的替身是不是他当初的错觉。

  蔺绥现在闻他的信息素都不会亲他，更不会踩他。

  这是好情况，说不定在之后蔺绥就不需要他了。

  燕秦心里这么想着，可嘴角怎么都无法上扬。

  他甚至觉得蔺绥是不是在外面对别的人感兴趣，但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蔺绥好像并没有出去乱搞AA关系，只能说明蔺绥的确是对他腻味了。

  Ann：“先生，你的心情似乎……”

  “我很好。”

  Ann：“真的吗？我不信。”

  燕秦觉得自己好得很，一切全部都进入了正轨，一切都朝着她所希望的方向去进行，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燕秦打开了Ann的核心程序，将数据分屏展现在眼前。

  Ann：“先生，我闭嘴！不要把我改造成家居机器人啊！”

  “我开心吗？”

  “你看起来非常开心，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状态这么好的一面，哪怕当初我们拿下了连续四场战役胜利，你都没有现在意气风发！”

  燕秦吐出了一口浊气，去了训练室。

  Ann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嘀嘀咕咕。

  万恶的人类，竟然强行让AI说谎，这简直是违背了第一律令，真是可耻又可怕。

  十二月中，第一军校的新生大比近在眼前。

  每一位新生都可以参与报名，战斗系和维修系是抽签比赛制，设计系则是分轮按照命名进行评比。

  最后每个系的前三名将自由三三组队，分成三队来进行最后的夺魁比赛。

  比赛的第一名不仅有丰厚的奖金与资源奖励，还可以留在第一军校的荣誉墙上，成为以后的精彩履历。

  884的任务是让燕秦在比赛中夺魁，奖励是他的精神力将恢复到A级。

  燕秦一早就报了名，他认为按照蔺绥这样张狂喜欢胜利的人，也应该早就报了名，但没想到在比赛前一天公布名单时，他并没有看见蔺绥的名字。

  燕秦都做好了到时候和蔺绥较量可能会被蔺绥威胁的计划，想到那个场面还有一点微微期待，结果蔺绥居然没参加，这不合理。

  燕秦回了宿舍，却没看见蔺绥的身影。

  此时，蔺绥已经坐上了去往第六星的星际列车。

  他用来做借口的演出是在明天举行，正好和新生大比是同一天。

  蔺绥知道燕秦有一个夺魁的任务，他没打算在这个阶段给燕秦制造麻烦，干脆就不去走过场了。

  蔺绥戴着青色墨镜闭目养神，旁边是依旧心惊胆战的童鹳。

  “我妈特地给我下了命令，让我在比赛里面拿出一个好一点的成绩，最好是可以进前三，最好是可以拿第一。”

  “希望我回家的时候，她下手可以轻一点，记得我是她的亲亲儿子。”

  童鹳哽咽，但是为了兄弟为了自己的理想，他义无反顾！

  比起设计机甲，他还是更喜欢设计玩具，更喜欢生物学，只可惜他妈只允许他报军校。

  蔺绥闭着眼睛安慰他：“组织会记住你，我有什么能帮你的你随便提。”

  “你愿意当我的志愿者，已经是牺牲很多了！”

  童鹳调出了柔性光屏，用手指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在研究最基础的成分试剂，他知道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内腔还是最后研究的事情，先研究一下扩张软化。

  蔺绥没再说话，对于别的alpha来说是这样没错，对他来说却是刚需。

  从主星去往第六星的时间比较漫长，在进行星轨跳跃时还会有短暂的黑暗，蔺绥摘下眼镜看着窗外漂亮的星云，在黑暗来临时合上了眼睛。

  他已经给联系人发去了信息，他需要先去看一下能源矿的事情，童鹳没什么城府，不会怀疑他出门的动机。

  抵达第六星后，蔺绥和童鹳到了订好的酒店，蔺绥随便找了个理由出门，在伪装一番之后秘密前往目的地。

  童鹳在酒店里继续研究化学式，顺便抽空做看脱/衣/舞的攻略。

  其实也不用做什么准备，带上眼睛就行。

  主星，燕秦在宿舍里等了一晚，也没等到蔺绥回来。

  他回到了主体给蔺绥拨去了通讯，同样无人接听。

  燕秦第一反应是蔺绥出事了，但他知道这是治安最好的主星，蔺绥实力不错，又有元帅之子的身份，不太可能出事。

  答案很明显，那就是蔺绥夜不归宿，可他已经是个成年的alpha了。

  燕秦竭力忍耐，告诉自己不要逼得太紧，以免管教式的教育让孩子好不容易和他拉近的距离又重新疏远。

  燕秦平复呼吸，等到明天蔺绥回来，他再问也不迟。

  孩子需要关怀，不能太霸道，燕秦在脑海里反复念着正确的育儿方针，克制着焦躁。

  次日，新生大比开幕，几个场馆同时进行，学校里一片热闹。

  燕秦心里想着还没回来的蔺绥，顾不上藏拙和留面子，用最快的速度追求一击制敌，一连击败了四个抽签对象，成功晋级。

  他顾不上其他，看到依旧空无一人的宿舍，忍不住找人查了蔺绥的去向，发现蔺绥居然在昨晚就离开了主星，和童鹳一起去往了第六星。

  第六星工业发达，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107、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星空浩渺, 暗色环绕，无数光年之外的星星像是密集的萤火，钩织成光纱。

  白羽帝国的中央是主星, 周围环绕着距离不等大小不一的从属星球，引力会保证它们不会失控，能量物质会保证他们不会在短时间内坍缩。

  从主星去往其他星球，一般的方式是星际列车或者星际轮渡，后者一般用来运输货物。

  最快的方式是机甲穿行，但那需要付出比较大的能源代价，对使用者的精神和□□都需要一定的要求, 其次就是私人飞船。

  从主星飞往第六星的飞船上，负责操控方向的驾驶员心情格外忐忑。

  原因无外乎其他, 坐在身侧的元帅大人的脸色实在是太过于难看, 仿佛要去炸了第六星。

  要不是知道元帅大人受伤了, 他真的以为元帅是要去出征战斗。

  “还需要多久？”

  冷淡的声音含着催促, 驾驶员看着星域图道：“大概还有十三分钟。”

  燕秦紧盯着前方没再开口，驾驶员悄悄松了口气, 保持安静。

  他的举动无疑很明智, 燕秦现在就像一个快要炸掉的反应堆，只要外界有一点点刺激，都能加速他的爆/炸。

  燕秦真的很生气，他没想到蔺绥连新生大比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参加，跑去第六星看艳星跳脱衣舞？

  身为一个父亲，孩子这么叛逆，他不生气才怪。

  看见那个海报的时候，燕秦就快脑溢血了。

  伤风败俗！

  蔺绥怎么能去看这种东西，他这半个月越来越腻味他的信息素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人吗？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盘旋路一瞬就飞快地消失了, 卑劣的成年人不敢直面自己的越矩肮脏的思想，将这一切都归于关怀和责任上。

  由于每个星球的日照时长不同，主星七点，第六星已经是深夜了。

  燕秦有蔺绥的登陆纪录，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蔺绥居住的酒店，敲开了蔺绥的房门。

  开门的却不是蔺绥，而是童鹳。

  童鹳还沉浸在刚刚的表演里，暗色调的灯光，黑皮五官温顺却是艳星的男beta，锻炼的丰满的胸肌和蜜桃臀，一整个呼之欲出，他都迷糊在里面了。

  童鹳迷迷瞪瞪地开门，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是谁，愣了三秒后才后知后觉，下意识畏惧地后退了半步。

  观看过燕秦战斗纪律，从燕秦的事迹中长大的人，没人会不畏惧这个被称之为战神的男人。

  “燕……燕叔叔……”

  童鹳有些结巴，心里一片慌乱。

  这不出大事了吗，这不完了吗，怎么元帅大人先来抓人了，他情愿这时候开门看见的是他妈。

  “蔺绥人呢？”

  燕秦的精神力扫过室内，没察觉到蔺绥的气息。

  “嗯阿绥他……他去买东西了。”

  童鹳有些吞吞吐吐，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蔺绥干什么去了，本来是一起回来的，但蔺绥说他要去做什么，童鹳没记住，因为结束的时候万奈来找他要刚刚舞蹈过程中丢下来被他捡到的衣服，还对他笑了一下，笑的一点也不俗气，还有点腼腆的可爱。

  童鹳当时光琢磨这个去了，哪儿还有注意力分给蔺绥。

  燕秦语气更冻人：“去哪儿买东西了？”

  童鹳支支吾吾说不出答案，顶着燕秦的眼神他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编谎话，只能在心里给蔺绥祈祷了。

  童鹳这副模样落到燕秦严重，让燕秦会错意了。

  在他眼里，蔺绥刚看完那种东西，然后就不见人影，说是买东西，但实际上很有可能是和人春风一度去了。

  燕秦的血液上涌，眼里泛起的血丝让冷厉的面相越发可怖，稳重儒雅感尽消，只剩下森冷。

  “地址。”

  “叔叔……我真不知道……”

  童鹳没骗人，他真不知道蔺绥去哪儿了，不过想起蔺绥之前说的话，他还是决定鼓起勇气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叔叔你也别怪阿绥，是我非要他陪我来见见世面的，阿绥本来也不想来，说我硬拉着他来他才答应陪我来。”

  童鹳英勇就义，感觉到瞬间变得恐怖的氛围，腿微微哆嗦。

  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虽然是A级alpha，但他不是很擅长打架，希望挨打的时候叔叔能下手轻点。

  燕秦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克制用量子炮给这小子脑门上弄个大洞出来的冲动，他是长辈，不能这样对晚辈，会很失礼。

  燕秦滑动光脑，唤出了Ann。

  “给我接童姮。”

  “好的先生。”

  童鹳心里一凉，哭丧着脸，知道自己要没了。

  燕秦和童鹳家长对完话后，忍着怒火继续拨打蔺绥的电话。

  之前蔺绥不接可以说是他担心事情暴露，可现在舞都看完了应该没理由不接吧，除非他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孩子已经成年了但不代表他可以做一些随意出格的事情，他可以和beta有关系但至少不能是这种工作的。

  燕秦心里烧着把火，但却越想越烦。

  通讯依旧没被接通，燕秦扣紧了酒店客厅的矮桌。

  童鹳胆战心惊地看着四分五裂的桌子，心里呼喊着蔺绥赶紧回来，他怕蔺绥再不回来，燕叔叔捏的就不是桌子是他的脑袋了。

  蔺绥此刻并不知道燕秦已经来了第六星，他看完了表演后光脑又收到了消息，去谈一桩生意。

  事情解决后他解除了伪装，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光脑上未接通的十几道通讯让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因此回到酒店时感觉到的冰冷气息，以及童鹳的闭眼表情，让他知道他已经被找到了。

  蔺绥看着客厅中央站着的男人，低下了头，有些不安地道：“父亲。”

  男人只是用极为森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从他身旁走过。

  蔺绥感觉到燕秦真的动怒了，心里轻叹一声，跟在燕秦身后离开。

  他当然知道燕秦有多小心眼，可是只有这个办法能让他不被暴露的来到第六星，既然来了，他也做好了应对的打算。

  虽然心里十分沉稳，但蔺绥面上还是装出了被家长抓包的忐忑，跟着燕秦上了飞船。

  燕秦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越生气的时候，他的话越少。

  就像此刻他明明有许多的质问在嘴边，却一声不吭。

  他想知道蔺绥做什么去了，到底有没有做一些让他生气的事情。

  燕秦闻不到蔺绥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但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他很不安。

  这种情绪很微妙，至少不该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一名父亲身上。

  在近乎死寂的氛围里，蔺绥跟着燕秦抵达了主星。

  大门紧闭，燕秦将外套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望着蔺绥。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一条条问？”

  这两个选项看起来好像结果都一样，但只要处在这个环境里的人都清楚，这是两种态度，简单来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父亲，是我错了，我没参加新生大比，去第六星看了演出，还没接你的通讯。”

  被父亲质问的少年含含糊糊地说，将事情简单交代完，便闭口不言了。

  “只是这些吗，还有呢？”

  燕秦没等到他最关心的问题的答案，紧盯着蔺绥的眼睛。

  蔺绥有些疑惑地皱皱眉；“没有了。”

  “看完演出后的那段时间你去哪了？”

  燕秦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都口吻更像一个妒夫而不是父亲，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

  蔺绥这才明白燕秦这股气从哪儿来，心下闷笑。

  这个世界的狗狗好可怜啊，吃醋了都不敢承认不敢质问，委屈巴巴还要遮掩伪装。

  “去能源厂那边逛了一圈，听说有一个安置在机甲上的新型能源在试产，我想看看能不能安装到白鹿身上。”

  燕秦很快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心情诡异地平和下来。

  “你说的应该是K系列的新型动能枪，但那个东西还不太稳定，等他们再研究你再打算。”

  燕秦随口答，显然他对这些事情非常了解，虽然这半年他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连昔日的所有政敌都对他放下戒备心，但他一直都没离开对任何事情的关注。

  “为什么不参加新生大比，只是因为那个演出？”

  “不是，我不想参加而已，懒得和一群人比，还要合作，我不需要驾驶别人设计的机甲去战斗，我知道我的实力就行。”

  少年摇头，面上有些抗拒的嫌恶。

  他将心高气傲地看不上其他人的狂妄表现的淋漓尽致，愚蠢又骄纵。

  燕秦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但至此他的怒气已经全消了，总之蔺绥不是为了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表演而放弃比赛就足够了。

  “你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不要看轻任何一个人，面对虫族，形单影只必然不如团队合作。以后你进了军队，就知道服从命令和协同合作的重要性。”

  “为了避免你下次还这么任性，你先在家禁足五天，光脑没收，好好学习。”

  燕秦言出必行，对着蔺绥伸手。

  他看见蔺绥在光脑上点了几下似乎在给人发消息，而后蔺绥便满脸不情愿地将光脑放在了他手上。

  看着合上的房门，燕秦抿了抿唇。

  他其实是想好好说的，可是他的习惯使然，还是无法用温和的态度和孩子交流。

  燕秦回了书房，将蔺绥的光脑放置在一旁，捏了捏眉心后返回了另一具身体。

  他还有任务要做，新生大比要进行五天。

  回到燕肆的身体后，燕秦看见了光脑上的留言。

  【蔺绥】：来我家。

  这赫然就是几分钟前，蔺绥当着他的面发送的消息。


108、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全自动的纳米级水雾带来舒适的洗浴体验, 水珠自动脱落体表，清洁完毕之后无需擦拭，肌肤体表不会残余的水分。

  蔺绥稍稍有些遗憾, 虽然科技的进步带来了各方面的便利, 但也让人与人相处差点意思。

  湿润的水汽能在感官上极大的引领人的视线, 但在这个时代用这个招数，未免太过刻意, 除非像他之前那样，把人带去浴室当摆设。

  蔺绥穿上了宽松的浴袍，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等着燕秦自己送货上门。

  这的确是顺势而为，一方面是为了刺激燕秦, 一方面也是安抚他。

  既然燕秦担心他在外面有些什么，那证明给他看没有就好了。

  说来也奇怪，可能每个人在意的点都不一样，蔺绥无所谓燕秦误会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不希望他误解他和别人有关系。

  蔺绥何尝不知道其实背叛是让燕秦最快厌恶他的最决绝的方式，可是他不愿意那么做, 不仅恶心燕秦, 还恶心自己。

  即使那段感情里充满了欺骗和心机，但至少不必让对方如鲠在喉。

  鹿捕捉到了蔺绥的精神波动, 问道：“主人, 你似乎在期待什么？”

  虽然光脑被上交，但鹿是‘雪鹿’的人工智能，机甲吊坠仍然佩戴在蔺绥的身上，鹿依旧可以和蔺绥进行沟通。

  “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蔺绥不担心燕秦不来，根据他对燕秦的了解，燕秦一定会来。

  他拿起来手边的电子书, 在这个时代，纸质书已经非常少见了。

  光屏悬浮，蔺绥眼神虚虚地落在那些文字上，脑海里计划着生意上的下一步发展。

  他并非只有一个光脑，另一个植入了其他公民身份的光脑是他用来对接一些暗处的人的工具。

  十几分钟后，蔺绥房间的联络器滴滴响动，Ann的声音从里传来。

  “少爷，有一位姓燕的alpha前来拜访，他自称是您的同学，是否需要通过？”

  有别于其他政要的府邸，燕秦所在的元帅府没有任何的佣人和安保人员，人工智能Ann操控全部，也包括了审核进入元帅府的成员。

  蔺绥的声音里带着些愉悦道：“当然，让他进来吧。”

  大门打开，燕秦用陌生的身体走进了熟悉的领域。

  是否前来燕秦其实做了考量，不仅是因为燕肆的这个身份还受蔺绥的掣肘，还因为他有些好奇蔺绥让他前来的目的。

  他的主体还在家里，蔺绥应该还没有胆大包天到找他来做吸取信息素的事情，毕竟就算主体的他精神力损伤但信息素感知并没有出问题。

  儿子刚刚才犯了错，应该不会做出让他更生气的举动。

  燕秦在Ann的指引下穿过回廊，对自己这位老朋友保持沉默。

  Ann和他攀谈：“太巧了先生，您竟然也姓燕，祝您在这里度过不错的时光，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呼唤我。”

  燕秦颔首，他不惊讶Ann没有认出他，这是当然的，Ann接入的是他主体的脑域，而他已经换了一具躯体。

  人尚且都难以辨别身体里的灵魂，更何况是遵循逻辑和指令的人工智能。

  燕秦抵达了蔺绥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气流流动分子运动，一股淡淡的暖香迎面。

  那是纯粹的属于蔺绥身上的味道，让燕秦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毕竟门里少年穿着松垮浴袍的模样，好像不太单纯。

  “进来吧。”

  蔺绥对燕秦指了指房间里，坐在了大床上。

  蔺绥房间的陈设并不复杂，淡蓝色调让人觉得那景舒适，除了书桌书柜外，还有一个小的机甲部件手工台。

  那张看起来像超大号松软蛋糕的白色大床单从视觉上就让人觉得柔软舒适，被子上的金色刺绣图案让它带上来几分优雅的观赏性。

  “光脑给我。”

  蔺绥伸手，十分自然地命令。

  尽管他是坐着而燕秦是站着的，但他是自如的领主，理所当然地对踏入他领地的子民进行索求。

  燕秦心里微微松口气，原来是这件事，他没收了蔺绥的光脑，蔺绥想和外界联系，就要借助别人的。

  燕秦早就处理过光脑，并不担心蔺绥会打开内置模式发现他的秘密，将光脑从手腕上解开，放到了蔺绥的手上。

  “你这里面怎么什么都没有，这么无聊吗？”

  蔺绥本来也不需要燕秦的光脑，不过是做做样子，他看着燕秦空荡荡的如同新手机一样干净的光脑，适时做出来撇嘴的表情。

  燕秦的联系人也很少，只有两位，一位是他，一位是赵钰。

  列表里有赵钰还是上次在宿舍的时候，赵钰加的他。

  “你不是活在第五星，你活在原始时代吧，怎么连个观影软件都没有。”

  燕秦开口道：“你需要吗，我现在下载。”

  “我在家里我为什么需要，我不会自己看电视吗？”

  少年毫不客气道，骄横之意展现无遗。

  蔺绥没有避开燕秦，打开了赵钰的对话框。

  【燕肆】：阿钰，我蔺绥，帮我问一下童鹳，看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赵钰】：？

  【赵钰】：你怎么用燕肆的光脑啊，你自己的呢，还有童鹳怎么了？

  【赵钰】：算了，打字好麻烦，接电话！

  通讯弹窗，蔺绥接通的下一秒，赵钰的脸就出现在了光屏上。

  “你们瞒着我干什么了！为什么今天你们俩都没参加比赛啊！还不告诉我！我们不再是友好的可以一起上厕所的F3了吗，就因为我比你们大你们就不带我玩了吗，这也太过分了吧兄弟！”

  蔺绥面带微笑：“我们从没有一起上过厕所谢谢。”

  哪有alpha约着上厕所的，约着一起去厕所抽烟还行，厕所有人的时候，大家都是默认隔着一个位置的。

  “那不是重点，童鹳那边我发消息了他还没回，如实交代你们去干嘛了。”

  “去第六星看脱衣舞去了，”蔺绥耸肩，“所以我现在才被我爸关禁闭只能用别人的光脑和你联系，童鹳他应该也不太好。”

  “不是吧老哥，你们搞什么啊，新生大比机甲比赛不比什么脱衣舞有意思，你们脑子坏了？”

  把机甲当成老婆的赵钰真的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思维，比赛不是更香？

  站在一旁的燕秦深以为然，他忽然对儿子的这位朋友观感提升了。

  蔺绥慢吞吞道：“主办方允许录屏十五秒，你要看吗？”

  赵钰回答的掷地有声：“要！”

  燕秦：…………

  算了，都是狐朋狗友。

  “童鹳录了，你让他发你。”

  蔺绥没录，不过他学到了一点技术。

  引诱这种东西，玩得好叫暧昧叫欲罢不能，玩的不好叫媚俗，像是过于甜腻的劣质奶油。

  万奈把握的尺度就不错，一些技巧性的动作很有意思，蔺绥觉得他可以琢磨琢磨，别人不说，钓燕秦够了。

  “行，回头见，什么时候回学校？”

  “五天后，大比结束就回去。”

  “OK，那我明天去你家看你。”

  “不用，你专心比赛吧，努力夺魁。”

  “这恐怕有些难度，你不在现场，没看见白天燕肆的发挥，他可真有点东西。一招制敌，稳狠准啊。”

  赵钰想起白天的比赛状况，吹了声口哨。

  “是么。”

  蔺绥若有所思，和赵钰道别，挂断了电话。

  蔺绥将不属于自己的光脑丢到了一旁，腕带式的光脑陷落在了白色的床单里，在视线中隐没。

  蔺绥坐在床边双腿交叠撑着下巴打量着燕秦，视线自上而下，缓慢游移，恶劣磨人。

  燕秦被他的视线看的有些不自在，眉心微皱，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蔺绥一开口，他就知道蔺绥又在打坏主意了。

  “你看过脱衣舞吗？”

  蔺绥的语调带这些故意的拖长，充斥着兴味盎然。

  少年似乎把他当成了无聊解闷的玩具，在被禁足的期间拿他寻开心。

  燕秦漠然地回答：“没有，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噢，这样吗？那不是更有意思了。”

  少年弯了弯眼眸，越发来了兴致。

  “那我教你，很简单的，你绝对可以学会。”

  蔺绥抬头，仰视着和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的青年，饶有兴趣地开始指挥。

  “慢慢地解开衣扣、袖口、腰带，以及……”

  他每说一个位置，就用视线定位。

  仿佛一个游刃有余经验丰富的客人，掌控着属于他的玩具。

  燕秦的拳头不自觉握紧，并非是生气，而是克制。

  太怪异了，分明蔺绥没有使用信息素甚至都没有触碰他，可是随着他的言语和视线，他仿佛感觉到蔺绥就贴在他身前，呼吸传递到他的面庞，他仿佛嗅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暖香，让人不自觉恍惚迷离。

  室内的空气净化器无声地运转着，让干燥的如同星火就能点燃的枯草堆一般的氛围添上几分湿润。

  “你生气了？”

  蔺绥望着燕秦青筋鼓起的手背，故意这样说。

  他命令道：“抬头，看着我。”

  燕秦的身体在这一刻背离了他的理智，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碧绿的眼睛。

  他的孩子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多情温柔，专注地凝望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眼前人就是他的一切。

  可他分明又可以从这双眼里看见无情和轻佻，感觉到他的戏谑和不认真。

  “你要脱掉你的皮鞋，缓慢地接触所有的累赘，其实我还挺想看你穿帝国军装的，那一定更好看。”

  “上面挂满了代表荣誉的勋章，你的身上会有因为战事而留下来的伤痕，深浅不一地遍布在你的身上。”

  燕秦的喉结不自觉滑动，一瞬间甚至迷惘站在这里的是自己的第二身躯还是主体。

  他是帝国军衔最高的元帅，肩章和勋章代表了他至高无上的荣誉，他曾为这个国家战斗过数百次，身上有着虫族留下的伤口，机甲冲撞时受到的伤痕。

  尽管现在的医学技术可以帮他祛除掉那些疤痕，但燕秦拒绝了，没有必要。

  他的身体不会展露给任何omega看，也无所谓会让别人觉得不满意，每一条伤痕都有它的故事，燕秦偶尔会因为看见它们而回忆起从前。

  蔺绥的声音和视线仿佛具备着某种魔力，燕秦知道他没有释放信息素，却仿佛闻到了那浅浅的浮动着的冷意，像一条细小的蛇，钻入了他的心窍，顺着血液流入他的血管。

  他仿佛缠绕在他身上，贴身的紧密的，用手指或者舌尖触碰着那些在他口中出现的伤口。

  “入迷了吗，好像不错，那就开始吧，按照我教你的。”

  蔺绥笑吟吟，微抬下巴，这个动作像是发号施令的信号枪，昭示着活动的开始。

  燕秦顺着他的视线向下，愕然发现了举起的半旗，有些恼怒的难堪。

  燕秦迟迟没动，心里陷入了交锋。

  他不能，一旦这样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倘若有一天蔺绥发现了真相，他们应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彼此。

  他现在应该拿起床上的光脑，抬起脚离开这个房间。

  “不要让我强制动手，我可不想惊动我父亲，他可就住在不远处的主卧里，要是让他看见那个场面，恐怕我们都没办法交代，你觉得他会怎么对待一个对他孩子有不轨之心的alpha呢，虽然他受伤了，但他依旧是元帅，处理一个平民alpha还是足够的。”

  饱含恶意的话语从少年的唇里吐出，他似乎是天生的坏种，知道怎么运用自己的优势并且加以颠倒黑白。

  燕秦沉默，当然不是因为畏惧，而是随着蔺绥的话语在脑海里模拟出来那个场面。

  倘若真的是这样，他打开门看见蔺绥和一个alpha厮混在一起，衣衫不整纠缠不清，他甚至会动杀心。

  两股声音在大脑里互相驳斥，那代表着伦理道德一面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微弱。

  燕肆不是燕秦，没有人会知道，蔺绥更不会知道。

  一个是元帅，一个是除了姓氏面容身份毫不相干的人，不会有人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在这身份里他们不是养父子，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未来他也无需担心别人知道，当他完成了足够多的任务恢复了从前的精神力的时候，他会以自己本体的身份出现，至于这个‘燕肆’的身体，他完全可以壮烈地死于某一场战役，为国捐躯。

  没有人会知道的，这声音如同恶魔低语，驱使人失去理智的放纵。

  燕秦是个喜欢克制的理性的人，但遇上蔺绥的时候，这些好像荡然无存。

  青年抬手，解开了衣服的第一颗纽扣。

  “乖嘛。”

  蔺绥的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尾音的轻声带着奖赏的愉悦。

  燕秦在这一瞬间想起了虫族的虫母，那是虫族的领袖，负责诞生所有虫族，它的命令是虫族的意志，无需抬手，都有无数从属争先恐后地为它尽忠，给予它所有。

  那是有别于人族的基因，但在这一刻，燕秦竟然理解了那些虫子的狂热。

  主星十二月，天气寒冷，尽管有人工防护罩调节大气温度，但由于和古地球不同，即使调节了气温，室外的温度也达到了零下十几度。

  燕秦穿了一件大衣，内里是衬衫，这让他多费了些时间。

  唯一的看客格外挑剔道：“老实说如果这是一场表演，真是枯燥到没边。”

  不过他的表情倒不是这么说的，看起来还比较满意。

  蔺绥意动了，如果他这具身体是omega，燕秦早就能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床单也早就湿润了，可惜不是。

  系统成功的在这一环节阻拦到了他，不过也只是一些难度。

  “真笨，我来教你。”

  蔺绥赤脚踩在了地面上，他抬手，松垮的浴袍下落。

  他弯腰捡起了燕秦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燕秦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衬衫被少年贴身穿上。

  虽然都是alpha，但蔺绥的骨架比他小，尽管在alpha中也是挺拔高挑的身体，在他面前却有些纤细。

  他合身的衬衫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衣摆遮住腿根。

  在洁白的雪地里，燕秦看见了一只蝴蝶。

  他直愣愣地看着那只青蝶，一瞬间脑袋里浮现了许多混乱的痴缠着好似妄想的画面和欲念。

  燕秦的军旗完全敬礼，献上了最高的敬意，晃眼的很。

  蔺绥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扣好了所有扣子。

  “不要像笨拙的机器人一样，那简直比人工智能还要傻，像是早就被淘汰的初代机甲，这样一点都不能讨人欢心。”

  微红的指尖按在黑色的纽扣上，手指轻巧转动，合上的扣子又被解开了。

  不疾不徐地像是抓着人视线的钩子，是漂亮的赏心悦目的表演，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恩赐。

  领主慷慨地让领地的子民阅览，毫无讨好之意，在随意里让人无可自拔。

  燕秦没想到他的孩子真的能这么大胆，狂妄到在被他罚禁足的时候，邀请陌生的alpha来家中，在他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

  是对他这种行为的不可置信，是对他这种诱惑的难以抵御。

  燕秦仿佛在伤心和兴奋中割裂，而后这些情绪都转为了同一种。

  床在弹性作用下即使被冲击也会回弹，蔺绥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上的青年，用手抵住了他的心口。

  “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多恶劣，明明心知肚明，却又佯装无辜。

  “别乱来，只要我叫一声，Ann就会为我传达到我爸爸那里，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蔺绥的手掌抚着青年的头发，警告似的轻抚他的后脑。

  “多谢提醒。”

  燕秦的声音微哑，捂住了蔺绥的唇。

  他甚至还故意地下压，好叫蔺绥再说不出什么让他错乱的话语。

  而且极为可笑都在这一瞬间他居然下意识的慌张了，仿佛真的担心蔺绥的父亲会从门外进来，打断他冒犯的动作。

  怪异的分裂的愉悦感上涌，人类的基因里携带的恶劣的天性作祟，会因为占有和破坏而愉悦。

  衣摆自然地下垂，将所属的范围遮盖。

  青蝶被摩挲冲撞，染上了红。

  燕秦放出了信息素，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的刻意的做出这种举动。

  信息素像是麻痹猎物的毒素，又像是安抚的镇定剂，达到某种交换的效果。

  蔺绥握住了燕秦的手腕，将他的手拿开。

  他的面颊带上了极淡的红意，像是摄入酒精的微醺。

  “还算聪明。”

  他像是酗酒的又或者无法戒烟的瘾者，靠在柔软的床上肆意地饮酒吸烟，沉迷与吞云吐雾的快感，无所谓外界的其他。

  病态堕落又诱人，像是深渊。

  燕秦为此着迷，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此刻心脏跳的很快。

  欢悦地大声地哼着欢快又或者浪漫的乐曲，那不应该存在于他的生命中，毕竟过去三十年他从来不听这种音乐也从来对风花雪月无感，他的人生古板冷淡，像是遵循着既定的轨迹航行的行星。

  直至出现了一个意外，这个意外的名字叫做‘蔺绥’。

  燕秦觉得奇怪，明明从前这个孩子也在他的生命里，但却是模糊不清又不太重要的，但他在某一日忽然鲜明，就像是水墨画里的彩色，突兀、格格不入、荒谬又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和吸引力。

  他真是在这一瞬萌生了强烈的想法，他不想成为他的父亲，只想成为他的alpha，尽管蔺绥也是alpha。

  他为此难过又庆幸，难过于他没办法彻底拥有他标记他独占他，可又庆幸还好不可以，否则他真的担心自己会失控到彻底维持不住假面。

  房间里的内置联络器忽然响起了滴滴声，而后是Ann的留言。

  “少爷，先生让我给您和您的同学准备了一些糕点和红茶，我已经让家居机器人放在门口了，您随时取用。”

  燕秦知道这不是他下达的命令，是模拟意识操控着主体，按照思维逻辑做出的行为。

  也就是说，如果是真正的他，他同样会让Ann给前来拜访的儿子的同学准备糕点，因为这是他的底层逻辑。

  介于虚幻和真实里，背德感达到顶峰。

  蔺绥表情也很古怪，明明是两个人的戏码，却让他有了诡异的出轨感。

109、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存在于蔺绥腿根上蝴蝶状的青色胎记, 摇摇晃晃，

  放置在门口的红茶不再飘出白色的热气，家居机器人将盘子端走又换上了新的热饮, 那道紧闭的房门始终没打开。

  蔺绥陷在柔软的床被里, 冬天的感觉本不该如此黏腻湿热、像不透气的密网。

  室内温度在机器的调节下固定恒温, 空气过滤器不断将带着信息素气和其他气味的空气转动吸收，输出的气流再度被污染。

  闭合的窗户被贴上了光子膜, 在仪器的作用下反射着星空的光影。

  如果说眼前人是一辆漂亮的机甲，那燕秦一定不是合格的驾驶员。

  他生涩笨拙，和刚触碰机甲的新生没什么区别。

  不过胜在直接，热情弥补了不足, 而且也很会照顾他人的感受。

  蔺绥闭着眼，像一只被安抚的大猫，燕秦看着他舒展眉眼的模样，没有注意到自己唇角上扬。

  犬类是一种可以被完全驯服的种类, 忠诚听话，在没有主人命令时, 不会做额外的事情。

  尽管那一刻本能都快冲破理智, 在擦身而过是充满了想法，但燕秦还是克制住了。

  他首先想的是蔺绥会不会允许会不会生气, 再者想的又是alpha的结构, 然后才想到自己真正的身份。

  没有过线其实是最好的自欺欺人的借口。

  蔺绥声控将房间里的温度下调，黏腻的感觉让他仿佛置身于出汗的夏天，燕秦的身上太烫了。

  房间里燕秦的信息素浓度在他无知无觉地情况下已经十分浓烈，本能作祟，蔺绥有些排斥的不太舒服。

  他懒洋洋地靠在燕秦的身上开口：“收回去一点。”

  燕秦感觉到了自己太过外放的信息素，将它们收回些许, 只留下浅浅的气味浮动在空气中，而后任由蔺绥在他身上寻找着舒适的角度休息。

  他没有在这时候进行心里挣扎，尽管那情绪反反复复如同潮水一般下落又翻涌，但起码在刚刚在此刻，在这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亲密的氛围里，他反复咀嚼迷恋这种滋味。

  人在亲密无间的时候似乎总是会有对方完全属于自己的错觉，作为群居动物，没人能够抵抗有可以完全信任完全依靠的人的诱惑。

  即使是片刻的欢愉，也有人愿意为此沉迷。

  蔺绥闭着眼睛，他其实并不疲惫，只是贤者时间时放空有些昏昏欲睡的懒倦。

  视觉被阻断，大脑在熟悉的气息里自动模拟出了记忆里最符合此刻情况的场景，那是蔺绥回不到的过去。

  还需要多久才能到最后，才能结束这一切，结束对燕秦的折磨，迎来最后的结果。

  蔺绥沟通了系统，系统回答说：【七。】

  蔺绥心里皱眉，还有这么多世界，他要再快一点了。

  系统：【你很想结束吗，我以为你会开心呢。】

  系统：【毕竟回到之前的话，你就没什么好下场了。】

  系统的态度很明显，让他赎罪完将燕秦的残魂带回之后，它就会再度进行处罚了。

  蔺绥轻嗤，懒得回答系统的话。

  他不害怕他的威胁，并不是因为他有更好的和天道抗衡的办法，而是不在意。

  最多不过魂飞魄散，那又如何，

  如果他的命运真的没办法更改，那就丢了这见鬼的命运，大不了他不要了。

  他真的有点累了，那种支撑着他的让他永不低头的劲头似乎随着当初天道雷劫一起溃散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为了弥补他对燕秦的过错和伤害撑着一口气在做这些事而已。

  尽管蔺绥自己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清楚，他已经没有那种心气了。

  他想要肆无忌惮，但他心有顾虑。

  “你不开心吗？”

  蔺绥靠在燕秦的身上，感觉到了燕秦胸腔的震动，有些疑惑地抬头。

  “有吗？”

  燕秦和他对视，在刚刚那一瞬他心里涌现了强烈的不安，怀里的人太安静，甚至散发着一种他不清楚原因的沉寂，让他没由来的恐慌。

  “燕……”

  青年的名在蔺绥的口中模糊成轻音，他对着青年招了招手，示意他低头，对着他点了点自己的唇。

  燕秦有些紧张，躲开了蔺绥的视线。

  “你的心跳好大声，吵到我了。”

  蔺绥感受着燕秦胸腔里高频率的跳动，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燕秦镇定自若的假象。

  燕秦这个月受到的刺激是这三十年里之最，受伤的事情不算，那是伤痛。

  他心里还有些羞涩犹豫，倒不是纠结什么父子的身份，就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没做过这样的事，也没经历过调情。

  蔺绥等的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什么温情都是假象，他并不善良可爱温和无害，做很多事情也并不是被逼无奈。

  他阴毒卑鄙，心机深沉，生命里充满了算计，与干净无缘。

  哪怕是此刻，他都在伪装。

  燕秦没再犹豫，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撞在了蔺绥的唇上，好在没有磕破。

  明明他才是长辈，但在这种事情上，却更不自在。

  “我可不喜欢咬人的狗。”

  蔺绥抬眼，探出舌尖，更像是懒散地等着人服侍，而不是请人品尝。

  燕秦短促地应了声，小心翼翼。

  Ann看着已经热过好几次的茶饮，放弃了再尝试。

  燕秦第二日还有新生大比，他起得很早，却发现蔺绥已经不在床边了。

  他打开门，看见了靠在门外栏杆上的青年，他身上穿了件宽大的蓝色毛衣，像是随便套上的，正在撑着脸从上往下望。

  燕秦知道他在看谁，毕竟这座元帅府里只有两位主人。

  每天这个时间点，他会在客厅吃早餐看早报。

  燕秦往前走了几步，果不其然看见了被模拟意识操控的自己的身体。

  成年男人穿衣严实正经，扣子扣到了最上一颗，冷淡的面上是一如既往的严肃神情。

  燕秦这才发现，原来在别人的眼里自己是这个模样，也不知道在蔺绥的眼里，他是什么样子，应该是很不让人喜欢的严苛的父亲吧。

  只是他从未发现，蔺绥会在楼上看着他，是因为只有今天吗？

  “离开的时候记得和我父亲打个招呼。”

  蔺绥对着燕秦吩咐，转身回了房间。

  他像是个叫了应召服务转脸无情的客人，出色的五官上不见昨天的半天温情，格外冷漠。

  燕秦在客卫洗漱了一番，在脑海里联系了系统，进行了意识传输。

  傀儡体会按照逻辑思维去往校园，比赛在抽签完毕后才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等比赛开始时再进入傀儡体也不迟。

  意识传输有一瞬间的恍惚，燕秦按了按微胀的太阳穴，喝完了杯子里的红茶，去书房处理了一番文件，而后想了想，还是敲响了蔺绥的房门。

  他决定还是先将光脑还给蔺绥，以免这禁足五天蔺绥都要‘燕肆’来上门解闷。

  门并没合上，燕秦无意推开房门，但门还是自己开了。

  只穿了件毛衣的少年趴在床上似乎睡着了，毛衣卷着边，露出了腿上的红痕。

  在听见动静后，床上的少年立刻转了过来。

  “父亲，你这样是不是有些无礼？”

  燕家的家庭教育，哪怕是长辈，在孩子有独立意识后，进孩子的房间前都需要敲门。

  “不好意思，门并没有合上。”

  燕秦道歉，但不知为何，在看见蔺绥慌张地拉着衣服下摆时，他有些心浮气躁。

  那明明是他留下的痕迹，可是当蔺绥在他面前仓促地遮掩隐秘红痕的时候，他鲜明地感觉到，在蔺绥的心里，那个人不是他。
110、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燕秦并没有提起那个痕迹, 不是所有人看见腿上的红痕都会朝着某个方面想，燕秦不想多生事端，所以闭口不言。

  “记得起床吃早餐。”

  他只是这样叮嘱了一句, 表现的如同再平常不过的父亲。

  那本来要交还给蔺绥的光脑在他的口袋中并没有被他拿出来，燕秦心知肚明，保持元帅的身份，他和蔺绥只是并不亲密的父子。

  本应该如此的，可是……燕秦垂眸，离开了蔺绥的房门前。

  蔺绥看着他的背影, 脸上徐徐露出笑容。

  有人生气了哦, 真奇怪啊, 还真有人自己吃自己的醋，还吃的这么起劲, 但蔺绥确实有点坏心眼的成分在里面, 他是故意让燕秦感觉到鲜明差异对待的, 他就喜欢看燕秦故作正经的样子。

  不过蔺绥并没有打算持续刺激燕秦, 太容易得到的事物, 不容易被念想。

  他除了用另一个光脑进行必要的生意联系之外，其他的时间都在训练室里度过。

  强大是第一要义, 他现在的精神力可以压过还没恢复巅峰期的燕秦，但以后却未必, 机甲操控能力上也要加强。

  蔺绥并不会觉得枯燥, 变强是他持续不断追求的事情，尽管这并不是尽头的世界，但为了目的，不可懈怠。

  燕秦的意识在两个身体之间来回切换，对于蔺绥没有再找他这件事情有些许松口气, 但在这种情绪里藏了多少怅然和寥落，他不愿深究。

  口是心非是人类的通病，一方面说着要固守世俗伦理将一切固定在原点，但另一方面又暗自期待着一切背道而驰。

  燕秦只能竭力地忽视着心里的酸涩，告诉自己少年人就是这么不定性，今日的热爱在明日就能遗忘，然后在这种情绪里扮演着正经的父亲，并不越界。

  五天时间结束，新生大比落下帷幕。

  燕秦夺魁，赵钰败在他手里成为了第二，在蔺绥返回学校后，赵钰把比赛的录屏打包发给了蔺绥，拉着他去她宿舍一起复盘。

  “他的技术不像是野路子，像是受过训练的，但是第五星的孤儿哪儿有钱专门上课啊，”赵钰摸着下巴看着比赛细节，嘀咕道，“而且我总觉得他击败我没有用全力，好像还藏着点。”

  蔺绥看着赵钰挑眉，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敏锐的直觉，不愧是战斗狂人，要不是燕秦是主角，新生里哪怕是精神力等级高于她一些的原主都未必打得过她。

  在比赛录像里，燕秦看着像是竭尽全力甚至还有些危险，是奋力一搏才得到了胜利，但蔺绥能从他的路数里看出来游刃有余，燕秦要隐藏实力这是正常的，否则太惹眼了，不适合他做任务，树大招风，在当今形式下，一个天才式的人才横空出世，总会受到不少阻力。

  “我没看出来他藏着实力，不过你有几个地方的破绽实在不应该。”

  蔺绥截取几帧画面将它们投放在一旁，用虚拟笔触在上面画圈，让赵钰不再继续生疑。

  “有吗，我觉得我发挥的还不错啊。”

  赵钰凑上前，注意力果然很快被蔺绥的话题吸引走。

  蔺绥指出来几个地方，赵钰辩驳，在这种过程里两个人达成共识，赵钰受教地将笔记存储好。

  “阿绥你又变强了，这次新生大比你要是参加的话，未必有燕肆什么事啊，可惜你和童鹳两个不着调的居然跑去看脱衣舞。”

  蔺绥抬眼看着满脸谴责的赵钰，慢悠悠地问：“他没把录屏发你？”

  赵钰愤愤地点头：“对啊，他说要我拿东西换，根本没有兄弟情谊了，回头你得帮我好好说说他，这种自私的行为怎么能出现在我们F3里呢！”

  “我去看看他，一回来就被你拉过来了，还没跟他打招呼。”

  “行，对了，我听说单家的人有意招揽燕肆，你要下手就尽快，元帅出事了，你要更靠自己培养门客才行，”赵钰的表情正色了几分，她看着蔺绥继续说，“燕肆拿第一的那个机甲就是单家主家第四个儿子设计的，那是个挺有天分的omega，小心燕肆被抢走。”

  赵钰说话总是很直接，她知道燕肆听蔺绥的话多半是蔺绥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所以提醒蔺绥不要让人才先被抢走了，毕竟一个出身贫寒又极具潜力的alpha，会有不少人想要投资。

  “属于我蔺绥的，别人抢不走，只有我不要。”

  蔺绥不甚在意地回答，从前他就是这样，但现在有例外。

  如果是别人，他不在意用价值来衡量，但燕秦不适合用这种评价商品的词语来描述。

  他有时候真的很讨厌燕秦，因为心软容易让人变成笑话，但燕秦教会他太多了，如果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他还可以像从前那样无所顾忌。

  害怕别人会受伤的这种情绪，他从前向来嗤之以鼻。

  真是一个霸道的人，赵钰看着蔺绥离开的背影想，不过这就是少爷嘛，理所当然。

  蔺绥去了童鹳的宿舍，设计院和机甲院一样都是二人寝，童鹳和室友之间用便捷帘子分隔了私人空间，蔺绥敲开门的时候，童鹳正在摆弄仪器。

  童鹳看见蔺绥有些惊喜道：“阿绥，你没事吧，那天你爸抓你走的时候可吓人了。”

  童鹳想起元帅那天的脸色以及那种压迫感，仍然心有余悸。

  “我没事，倒是你，没问题吧？”

  “我妈骂了我俩小时，不过我你也知道，死不悔改，其实我对机甲和进军队就是不怎么感兴趣啊，要不是我妈逼着我，我可能就去报帝国大学生物系了，不过也还好啦，设计院也有生物基因学，一样有条件。”

  机甲设计不仅要考虑到外观而后性能，还要考虑到战士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所以要学的东西多且杂，但一旦学成，成为小有名气的人物，都能保证吃穿不愁。

  童鹳将散落在两边的碎发抓了抓，在脑后随便扎了个小揪揪，对蔺绥招手：“不说这个了，来看我新研究的宝贝。”

  童鹳将合成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进试剂管里，盖上塞子后在灯光下晃了晃。

  荧光蓝的液体散发着闪亮的光芒，色彩梦幻。

  “我提取了好多植株的成分，最后找到了还算比较适合的一款，来自于卡尔菇，这种菇不能吃，是动物在吃了有毒的东西后吃来催吐的，进入身体后，它能快速的分泌液体促进蠕动刺激内壁，这种成分简直天生适合给alpha扩……咳。”

  虽然隔断的材料是隔音的，但童鹳还是下意识地收声了，并且朝着隔断帘的那边看去，唯恐被室友发现他在研究alpha专用润滑剂。

  “接下来只要再质检就好，我会送去实验室，等合格的话，我再给你，让你写一□□验报告。”

  童鹳把试剂收了起来，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蔺绥表情复杂：“你四五天就搞出了这玩意？”

  蔺绥想过童鹳可能会着手研究，但他没想过这么快。

  童鹳轻咳：“这不是科研精神嘛。”

  “好吧我承认，我一直都在思考，当初性别再度分化，alpha的生殖腔不断退化，这说明在几百年前，alpha的生殖腔也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经过实验证明，越强的alpha受返祖影响越严重，他们的控制和繁衍本能都会无限放大，那你说他们强大到一定地步，身体结构会不会改变，是不是可以生孩子啊？”

  蔺绥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童鹳的肩膀。

  “想的很好，下次不要再想了。”

  至少在这本书大结局的时候，这件事还没发生呢。

  就蔺绥而言，他对生孩子可没兴趣。

  不过用这个耍耍燕秦的话……思绪无限蔓延，蔺绥眼里带笑，停止了这个会把燕秦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想法。

  “当然，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机甲设计系学生，怎么可能去研究这个呢。”

  童鹳满脸纯良，他也只是好奇，没打算去实施疯狂的想法，涉及人体改造可是违法的，这种研究一定不会被允许。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你爸，他真的没什么秘密情人吗，别说媒体好奇，我们都很好奇啊。”

  童鹳觉得燕秦作为一个3S级的alpha没有很多情人简直不可思议，不是从社会地位分析，而是从生理结构而言，他应该会有很强的领域性，一个omega可能无法承受他所有的精力。

  蔺绥摇头，燕秦这个世界有多生涩他可一清二楚，失去理智的时候连入口都找不到。

  童鹳竖起大拇指：“吾辈楷模。”

  “别瞎贫，那我走了，有事联系。”

  童鹳和他挥手：“回头见。”

  蔺绥回了宿舍，推开门看见正在换衣服的青年。

  衣服下摆落下的一瞬间，腹肌线条和人鱼线清晰可见。

  蔺绥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对他贺喜道：“听说你拿了第一。”

  青年低低地应了声，等着蔺绥的下一句话。

  他发现就算自己处于燕肆这个角色，一样不知道如何应对蔺绥，他总是不自觉地在蔺绥的面前陷入被动，等待着他的命令又或者垂青，明明他并不畏惧他的威胁，但那就是一种下意识的状态。

  然而蔺绥并没有和他说下一句话，也没有任何索取的命令。

  蔺绥假装没看见他的失落，处理着自己的事情。

  还不是时候，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拿了新生大比第一后，燕秦似乎忙了起来，见蔺绥不需要他，他便没有在宿舍多待。

  傍晚时分，宿舍的门被敲响。

  蔺绥开了房门，低头看着面前的陌生人。

  眼前的omega斯文清俊，对他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你好，我找燕肆，我来还他的衣服。”

  蔺绥的视线落在了他手里的衣服上，的确是燕秦的衣服没错。

  看来这几天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小插曲啊。

  蔺绥开了门，对他指了指燕秦的床。

  系统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说：【你要是问我，我可以考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气运之子可是有很多人喜欢的。】

  蔺绥：【修真界有不少你这种为天才剑修和下作炉鼎厮混而扼腕痛惜的人，但那些挑衅的人我一个都没见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燕秦不会让他们走到我面前。】
111、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那个omega并没有在宿舍里停留太长时间, 他放下了衣服之后，就悄然离开了。

  燕秦回到宿舍之后，看见床上放着的折好的衣服微愣, 下意识朝着蔺绥的方向看去。

  蔺绥感觉到了背后投射而来的视线，转动椅子看了过去。

  “比赛的时候有人不小心弄脏了我的衣服，我用备用的换了，让他把这件衣服丢掉，没想到他又洗干净送回来了。”

  燕秦开口解释，尽管他知道他并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但他心里莫名的觉得如果不这么做心里会很不舒服。

  蔺绥颔首表示知道了, 将椅子转了回去继续看着光屏上的文字。

  这副姿态仿佛是对燕秦的解释漠不关心全然不在意, 又像是对燕秦开口解释这件事感觉到理所当然。

  燕秦床上的衣服拿了起来，上面散发着陌生的洗衣剂的香味, 他用包装袋密封好, 点开了光脑。

  不一会儿有敲门声响起, 燕秦开门, 将东西放进了它的存储柜里。

  机械电子音响起：“请您核对捐赠物品。”

  燕秦点击确认, 而后用光脑付款运费。

  “感谢您的慈善捐赠，祝您平安。”

  蔺绥自始至终都没有朝着那个方向投以视线, 他阅读着光屏上的合同条款，嘴角却逐渐上扬。

  燕秦曾说过, 他不需要别人来界定他们般不般配。

  蔺绥有些走神, 眼前的文字逐渐变成白衣剑修的模样，只是恍恍惚惚如同镜中花水中月，风吹起水面泛起褶皱，那个人影便随着水波散去了。

  蔺绥放在身前自然垂落的手掌不自觉握紧，他借着镜面反射看着身后的人的侧颜, 在看着他，又不只是在看他。

  “十二月底的模拟演练，你会报名参加吗？”

  在这种安静里，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第一军校并不喜欢教条主义，所以他们主张机甲战斗院的学生不管是大一还是大三都可以报名参加他们举办的模拟演练，甚至成绩优异的可以提前进入大四的军队实习期。

  他们深信优秀的战士都是从各种战争土壤里孕育出来的，因为第一军校历史上曾经闹过笑话。

  他们将学生呵护得很好，除了室内训练以外，那群养尊处优的孩子们根本不知道虫族的可怕与残酷，当前线需要招收人员的时候不少人临阵脱逃。

  与虫族血战的意识仿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淡漠，这是第一军校历史上的耻辱，因此在那之后他们会举办各种各样的演练，让学生在安全范围内熟悉虫族，让他们有对战的能力。

  十二月底的模拟演练会在学校的特殊模拟室里进行，同样取得不错的名次可以有丰富的奖励，这是第一军校的鼓励法。

  蔺绥知道这应该是燕秦那个系统的新任务，他点头表示自己会去。

  “那我们提前组队？”

  模拟演练是可以组五人以内的队伍，如果有配合优秀默契的团队，还会有特别奖励。

  当然这只是吸引其他人的地方，燕秦这是单纯的想和儿子待在一起。

  蔺绥对着燕秦招了招手，在燕秦不明就里地走过来时，手指颇为轻佻地抵住了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你现在是我的狗，谁告诉你你可以自主决定和谁组队，除了追随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蔺绥像是在教导一只不懂事的笨狗，手指抬了起来拍了拍燕秦的头顶，那双碧绿色的多情眼眸直直地望进燕秦的眼里，那是漫不经心又不容置喙的命令。

  “下次不要再问这么蠢的问题。”

  蔺绥用手指拂了拂燕秦胸膛上不存在的灰尘，示意他可以走开了。

  燕秦沉默地离开，视线从蔺绥的锁骨处移开。

  不愧是他娇养长大的孩子，真白……不对，真是恶劣霸道。

  距离十二月底还有一段时间，可大家提前就做好了预热准备。

  报名通道在十二月中开启，燕秦这次是看着蔺绥报名才放下心。

  “离月底还有时间，你们有空在底下叽叽喳喳，不如先告诉我当机甲操控系统神经中枢受到冲撞时，应该怎么操作才能换成手动最大程度的应对危机，又或者说当主力输出凹槽能量源不够的时候，从机甲哪个部位置换能量液可以最大保证平衡？”

  在讲台上的老师转动着侦察用的电子眼，精准无误地将它投掷到一个学生的脑袋上，又看着电子蜜蜂颤颤巍巍地飞回来。

  那名被砸到的学生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讲了答案，这都是课本上有的知识。

  “脑子还没坏，希望你们战斗的时候还能记住这一点，下面我们来讲手操机甲的知识点，你们有什么最想知道的问题。”

  有学生举手道：“老师，我们想知道怎么玩手操机甲才能玩的像燕肆那样帅。”

  全班多数人都热闹地附和了起来，看向了角落里坐着的青年。

  从新生大比过后，燕肆算是新生里的名人，不少人会向他进行切磋或者请教，他也会很有耐心地进行解答，所以人缘很不错。

  燕秦见大家都望着他，便说：“我玩的只是一般。”

  “就你那还玩的一般，你那个B甲都玩出花来了，要是比赛的时候你用的是B甲，未必会赢得那么艰难。”

  有内行的人点评说，众所周知初代B级机甲虽然是时代的产物，但不可否认它是S机甲以下最适合手操机甲，没有之一。

  有些人不同意道：“干嘛说的这么难听，单云设计的机甲也很棒好不好，我还巴不得能用上他设计的机甲呢。”

  “就是说啊，单云可是机甲院新生那边的第一，精神力S级的omega，妥妥梦中情O，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我觉得那兄弟说的没错，不信你们问蔺绥，他们俩用机甲交过手。”

  在班级一边倒的言论里赵钰出来帮腔，她也觉得单云设计的机甲虽然不错，但是和其他设计师一样，都更加注重炮弹容量和性能，并没有考虑到战士本身的天赋和能力。

  大家又纷纷看向了燕秦身旁的蔺绥，事实上，在刚刚望向这边的过程中，他们的视线就不可避免的偏移到了蔺绥身上。

  诚然这是个负面缠身少爷脾气的alpha，但他出色的外表和吸引人的气质总是引人注目。

  当然，在场的alpha除了燕秦，基本都觉得蔺绥那气质很挑衅，哪怕赵钰也是这样觉得，不过她知道蔺绥对谁都这样，所以早就习惯了。

  用论坛经典语录来说，蔺绥这人分明没把嚣张两个字写在脸上，但就是让人觉得仿佛没人能入他的眼，太过高傲，引人不适。

  甚至在alpha经典投票项目“你最想看谁哭”里打败了一系列的omega，高居榜首。

  蔺绥懒得开口，敷衍地点了点头。

  “怎么能像他一样玩那么好需要大量的时间去训练，不过你们还是先把基础知识弄明白。”

  老师敲了敲讲台，大家的注意力又放回了课堂本身。

  蔺绥撑着脑袋看着燕秦，在他问过来时懒声道：“你的技术确实一般。”

  “我说的不是机甲。”

  在恒温系统里，燕秦手心布满汗意。

  那被压抑于脑海深处时不时翻涌的画面在此刻忽然浮现，巨大的背德感和欢愉感一同翻涌。

  那是他高高在上又顽劣放荡的养子，玉白与淡红之间，还存有被挤压揉皱的青色蝴蝶，以及荡漾在眼中的碧波。

  燕秦对于讲台上老师讲的知识点毫不感兴趣，因为这还是他当年教给他的。

  古板正经的老男人实在没有在课堂上与人调情的经验，尤其那个调情的对象，还是他最难以面对的人，是他难以跨过的道德关卡，是他不停抹杀压抑又再度升起的欲念。

  蔺绥看着身边成为傀儡的身体，撑着下巴轻啧了一声。

  怎么这么不经逗，那以后可怎么办，这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蔺绥佯装认真的做着笔记，但光屏上写的都是他要执行的企划案。

  十二月底很快就到了，主星是没有雪的，哪怕是这个季节点，也只是相较以往寒冷了一些。

  模拟演练大一和大三的学生都可以报名，不限制专业，所以不少人都会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尝试。

  赵钰自然报了名，童鹳也报了名，他们自然而然的和蔺绥成为了同一小队，加上燕秦，限定五人的小队很快就要组满了。

  大厅中央，赵钰看着不远处的人影表情有些震惊。

  “这都能复合。”

  蔺绥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看到了关应和那个他不记得名字的omega，对于手下败将，他从来不会多看一眼，所以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就是啊，不是有人拍到他们俩之前吵架闹分手吗，听说柳程程在高中时候撩了好几个alpha，而且非常有本事的，把他们都变成了干哥哥和干弟弟。”

  童鹳常年游走在八卦的第一线，和赵钰一样是论坛活跃人群。

  童鹳叮嘱：“一会儿我们得小心点，说不定他们还记恨着少爷。”

  燕秦看着他们看过来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朝着蔺绥的位置偏了偏，挡住了关应极具敌意的视线。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们队伍满员了吗，如果没有满员的话，我可以加入吗？”

  清朗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蔺绥抬眼，看见了那天来送衣服的omega。

  “他就是单云。”

  赵钰对着蔺绥使眼色，提醒他注意人才别被抢走了。

  单云询问的是蔺绥，他能明显的看出来那这个队伍里蔺绥是核心，身边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簇拥着他。

112、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蔺绥不是一个会故作大度的人, 没有必要为了没有人在乎的面子而让自己不舒服，他很清楚单云的目标是谁。

  “不好意思, 我们人满了。”

  队伍的上限是五个人，但是没有明文规定队伍必须要五个人。

  有时候团队协作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大厅里有些队伍只有三个人。

  小队里的其他人听见这话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赵钰出于对蔺绥的考虑，所以比较防着单云，童鹳并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他现在满脑子都是alpha用剂，暂时没有心思放在omega上，蔺绥决定什么就是什么。

  燕秦更不必说，他不是真正的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他知道单云想要招揽他的心思, 可他没有为单家效力的打算。

  单云闻言并没有失态，反而对蔺绥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当然。”

  蔺绥感觉到了对方要开条件, 他微微颔首, 打算先听听看。

  omega的身高要比alpha矮一些, 尽管单云已经是omega里身材比较修长的那一类，但依旧要抬头看着蔺绥。

  他在蔺绥身边轻声道：“柯先生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蔺绥瞳孔微缩，看着单云的神色多了几分打量。

  那个在原主成长过程里坚持进行挑拨，以及后面教唆原主去践行情报偷窃以及刺杀燕秦的幕后黑手, 就是柯先生。

  原主不知道他的相貌和年龄, 对方只告诉他他姓柯, 在原主的印象里，那是一个风度翩翩比较绅士的alpha长辈。

  蔺绥自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想要找到那个幕后的人，想要化被动为主动, 可惜那个人就像巢穴里的乌龟，一直都没有露面。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此刻在单云的口中听见这个名字，单云出生于机甲制造业起家的单家，是商贾之流，同时和几个政要比较要好，但具体情况他并没有深入调查，所以了解不多。

  蔺绥当然不会觉得“柯先生”这个代号的背后的人就姓柯，甚至也觉得对方多半不会是单家的人，不然怎么会这样直接把自己暴露。

  不过他也不会完全否定这个可能，因为有时候对手的脑回路难以用常理来判断，聪明人容易被自己的聪明反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有些人会利用这种心理盲点来布置谎言。

  蔺绥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好似只是呆愣了两秒。

  他看着单云，面上带上了几分伪装的亲近，对他露出了笑容。

  “欢迎加入。”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单云展眉弯唇，他给人的感觉温柔斯文，气质带着些艺术家的独特清冷，始终和人保持点到为止的安全社交距离，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不过在他对面的蔺绥并不这么想，这不是一个简单角色，起码比他面上给人的感觉要深不可测些。

  蔺绥不知道他在柯先生的布局里面充当着什么角色，暗自评估着他是否有被反利用的价值。

  蔺绥和单云这边相谈甚欢，站在不远处的其他人有些错愕。

  赵钰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道：“少爷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明明刚刚还是一副不太欢迎别人的样子，怎么去一边说悄悄话之后就变了脸色？

  “这不是很正常吗，好歹对方也是一个长的不错实力不错的omega，而且S级的omega机甲作战能力也比一般的omega强，说不定他也挺能打的。”

  童鹳有些奇怪地看着赵钰，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

  在这个星际机甲时代，早就有omega专用机甲，一些普通机甲只要有精神力都可以驾驶，帝国历史初期混战期上甚至出现过很强的omega将军。

  只不过现在军队不允许omega是因为omega信息素不稳定，如果在战场上引起动乱，别说杀虫族了，alpha自相残杀，而后被虫族践踏，那是人族的灾难。

  不过omega还是可以在军队以外的条件允许情况下自由使用机甲，所以有很多omega实力也不容小觑。

  “不是这回事，你不懂。”

  赵钰瞪了童鹳一眼，又看了身边的燕肆一眼。

  那是一个普通的omega吗？不是！那是来抢跟班来了。

  单家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算是财力比较雄厚，在政治上也和几个高官的关系比较好，但这种关系始终并不牢靠，所以单家早就想培养属于自己的军政人才。

  可惜他们家的人天赋都在设计机甲维修机甲上面，并没有出几个机甲战士，哪怕有也只是到中尉那个地步，根本接近不了政治核心。

  出生优越的alpha天才不会接受他们的招揽，他们自然有自己的家族要效力，所以单家盯得就是出身贫寒没有背景却极有实力的alpha。

  童鹳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有些纳闷地问：“你说我不懂你看他干什么？”

  赵钰翻了个白眼，懒得回话。

  燕秦闻言朝们两个看了一眼，又将视线落回了蔺绥身上，目光沉沉。

  那场面落在他的视线里莫名有些刺眼，这其实应该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最希望看到的场面。

  儿子和一个优秀的omega相处的愉快，单云天赋好家世好，在他们之前合作比赛的期间也能粗浅的了解到对方的品性不错，可以初步论断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做孩子妻子的人选。

  可燕秦并不高兴，他心里甚至翻腾升起了些委屈的想法，明明刚刚蔺绥还对单云表示排斥，为什么忽然之间就转变了态度？

  虽然说绅士一点的alpha不会拒绝omega的合理请求，可是……可是那是蔺绥。

  他怎么会答应，他怎么能够答应，他难道不知道单云有代表单家拉拢他的心思吗？

  几日前还以命令的姿态说他是他的狗，这才几天就想要把他转手吗？

  燕秦没有察觉他的心态已经失衡，当他处于燕肆的身体的时候，在自我安慰和自我催眠下，那所谓的道德伦理束缚已经约近于无。

  他在有意无意的情况下将自己身份剥离分割，他的心绪被蔺绥的举动牵动的太杂太乱，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此刻有多么像个害怕被丢弃的妒夫。

  蔺绥带着单云走了回来，将手里代表同队的勋章放在了单云的手上。

  “最后一个队员，我们去登记。”

  蔺绥不必解释，简单交代完后以队长的身份去往了登记处，原地等待区，单云看着其他小队成员对他们做了自我介绍。

  童鹳回应：“你好，我是童鹳。”

  赵钰不冷不热地说：“之前见过，赵钰。”

  燕秦并没有开口，他们之前认识，也就没有必要互相介绍。

  “你之前的衣服我帮你洗干净放回宿舍了，你有看到吗？”

  单云看着青年的沉默姿态，习以为常地开口。

  在之前新生大比合作时，他就已经充分的感觉到了燕肆的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流和建议之外，对方几乎不怎么和人说话，从不透露生活上的事。

  童鹳听见这话狭促地看了燕肆一眼，没想到是小子艳福不浅，居然和他们设院一枝花关系这么近。

  赵钰心里有些担忧，已经这么熟了吗，不会真的被挖走吧。

  燕肆客气地说：“看见了，谢谢，不过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直接丢掉就可以。”

  这话很直接，不带一点转弯，如果是对他抱有好感的人，多半觉得被伤害了。

  童鹳小声嘀咕：“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赵钰呵呵：“你最解风情了，比赛都不比跑去看脱衣舞。”

  童鹳：“总比你抱着机甲老婆好，不就记恨我没有给你发录屏吗？”

  赵钰：“就你这种连录屏都要提条件的人，都懒得跟你做兄弟了。”

  赵钰觉得燕肆的态度还是很不错的，alpha就是要意志坚定！

  单云面上神色不变：“好的，下次我会注意的。”

  童鹳吸一口凉气，对赵钰暗自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高手啊，还有下次。

  燕秦礼貌回绝：“希望没有下次，因为我不一定有带备用的衣服。”

  赵钰也竖起了大拇指，这波就是极限拉扯。

  蔺绥回来时，单云正在和童鹳聊一些设计课上的知识点，他对刚刚发生的情况并不知情，对成员们招招手。

  “模拟演练分批次进入传送，我们是第二批次，先去那边排队。”

  在排队的过程中，蔺绥和他们介绍这次比赛的信息。

  虽然说是进入传送，但由于整个演练都是在学校的模拟场景里进行的，所以就算是传送也只是一种模拟传输观感，通过改变周围的虚拟场景和人的意识来达到身临其境的效果。

  淘汰制比赛，每个小队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小场景里，通过采集物品和击杀虫族来获得相对应的徽章，小队和小队之间是竞争关系，可以彼此争夺，抢下对方的小队徽章则为淘汰对方。

  因为是竞争制，所以学校并不允许小队成员选择安全的地方一直待到结束，没有在规定时间赶到安全范围内的人也会被判定淘汰。

  简单来说，就是杀虫族的吃鸡模式。

  单云在蔺绥完之后开口：“你们将文件接收状态打开一下，我给你们发送一份文档。”

  约莫两秒后，大家的光脑上都收到了一份文件。

  蔺绥看着上面记录的敌对信息，微微挑眉。

  童鹳：“哇，你这也太厉害了。”　　

  单云不仅收集了这次会报名参加的竞争力比较强的队伍，并且在上面记载了他们的机甲型号以及擅长的招数，甚至备注了需要警惕的人，可以看出他准备很充分。

  学院演练有规定，除了大一学生，参加过的人是不可以重复参与，所以一些之前参加过的大二大三的实力较强的人，早就在去年已经前年参与过了，今年他们主要的威胁就是大二的队伍，因为他们那些人里大多是参加过一次演练的人，所以会更有经验。

  警惕名单上有关应的名字，赵钰轻嗤：“被少爷打爆的人而已，没什么可怕的，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战斗狂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燕秦的唇微抿，他其实也准备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他的习惯，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发。

  他不自觉地去观察蔺绥的神情，有些害怕在他脸上看到欣赏的神色。

  蔺绥对视线比较敏感，对燕秦的注视尤为熟悉。

  他懒洋洋地靠在了燕秦身上，把玩着燕秦的手指夸赞道：“赵钰说得对，但是你做得很好。”

  刚刚在打开光脑的时候，蔺绥就看见了赵钰给他发的消息，是刚刚单云和燕秦的对话。

  燕秦有些躁动的心因为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而冷静了不少，忍住了反握回去的冲动，感受手掌间的温热柔软。

  单云看着蔺绥和燕秦的动作，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不过并没有深想，毕竟一旁的童鹳和赵钰都是见怪不怪的表情。

  更何况论坛早就传疯了蔺绥和燕秦似吻非吻的那张照片，单云并不清楚，觉得这可能是alpha之间的玩闹。

  等到试炼开放时，队伍快速地向前移动。

  蔺绥几人站好，在轻微的晕眩之后，眼前早已不是学校，而是另一片天地。

  此处怪石嶙峋，远处是高矮不一的山脉，光秃秃的石头地上没有一棵植株。

  地面上有着大大小小紧紧依附在一起的石堆，以奇怪的形状矗立着，就像海底的珊瑚。

  燕秦一眼就认出这里模拟的是哪个场景，边境小行星之一，和虫族作战的高发地——k29星。

  “注意脚下和石头的缝隙，这里是K29模拟场，生活着一种叫小吞吃虫的虫族，他们的身体是一般虫族的几百分之一，只有一根手指那么长，可以通过机甲破裂的缝隙钻进去，破坏机甲内部结构以及伤害人体，它们一般都是成群结队的活动，一般看见几只说明周围都有一群。”

  赵钰慢半拍也回想起了书本上的知识，笑道：“可以啊少爷，这都知道。”

  童鹳还寻思之前被赵钰怼的事，见缝插针地还嘴：“废话，K29可是元帅驻扎行星之一，少爷能不知道吗？”

  燕秦听见这话心里有些微妙，仿佛在外人眼中他和蔺绥是极为和谐的一对父子，不过他联想到那种父子亲情又想到他现在和蔺绥的情况，背德感让他有微妙的愧疚。

  “我们先去采集物资拿积分。”

  蔺绥没搭理他们的斗嘴，划开了光屏地图，上面闪亮的几个点是物资补给处，里面有食物和能量液，不过这种东西先到先得。

  其他小队并不会在地图上有标识，所以大家都不会清楚附近有什么人。

  蔺绥并没有把这次试炼当成什么大事来看，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赢，按照他现在的实力，在学校里唯有燕秦能和他打一场。

  而且他一定会拿下这场胜利，因为燕秦的系统任务里有这个目标。

  燕秦现在的精神力应该已经恢复到A级，应该还能往上涨涨，不过这就像游戏里的升级进度条，越到后面精神力越难恢复。

  蔺绥和燕秦玩的游刃有余，赵钰十分兴奋，恨不得找到能遇到的所有队伍跟他们打架，童鹳是远程输出专家，因为他的技术实在是太差，全靠AI机操，可以说是手操废物。

  单云表现的很出色，虽然战斗上稍显生涩，可以看出他并不怎么使用机甲战斗，不过他是机甲设计专业，所以他对敌人的机甲都比较了解，哪怕对方的机甲改装过，他也能够及时的说出机甲的弱点辅助队友。

  蔺绥一直想找机会和他单独谈谈柯先生的事情，不过作战中成员不好分散，而且燕秦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蔺绥没打算现在就让燕秦知道幕后黑手的事情，所以搁置在了一旁。

  单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做出的任何举动都符合他的身份。

  在决赛的安全距离内，蔺绥碰到了关应的队伍。

  对于曾经在竞技场上把自己打败并且嘲讽自己的人，关应看见蔺绥分外眼红。

  “蔺绥，都是队长，不如我们两个先来打一场。”

  关应在上次输掉之后一直没有忘记加强训练，在竞技场上的胜率很高，在学院排行榜上的排名又往前进了一名，因此他现在信心满满的再度发起了挑战。

  关应在机甲里，蔺绥却收起了连机甲往大石头上一坐，像个好整以暇的观战者。

  “我记得我之前说过，我不想和废物动手，如果你想挑战我，那就先打过他。”

  蔺绥往半空中点了点，初代B级机甲已经浮在了关应对面，浑身黑色看起来低调又朴实无华。

  关应小队的人都有些恼怒，柳程程开口问：“你是不屑还是不敢？”

  “他没有让我亲自动手的价值，这一点上一次已经证实过。”

  蔺绥并没有被激怒，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最狂妄的言语。

  这张出挑的皮囊上写满了倨傲，高高在上又理所当然。

  单云眉目微凝，他觉得他应该告诉柯先生，这颗棋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同样是狂妄，有人让人觉得是口出狂言的自大，有人让人觉得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出招吧。”

  燕秦在看见关应的时候就做好了出战的准备，打算速战速决。

  两辆机甲碰撞在了一起，从外形上来看，关应的卡莎一代比烂大街的便宜B甲精美太多，但没有人觉得这会是昂贵机甲的碾压局。

  在他们打架空档，蔺绥有了单独和单云谈谈的机会，童鹳和赵钰这样的位置都比较远，听不到他们讲话。

  “柯先生最近怎么样，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到他了。”

  原主和这个柯先生其实是双向联系，原主把那个人当做知心叔叔，甚至一度在心里觉得他身上有着父亲的影子，因为柯先生会陪他聊天，还会给他寄一些有趣的小东西。

  只是随着原主年岁渐长，他们之间的密信往来越来越少，有时候半个月才联系一次。

  在燕秦受伤初期，柯先生和原主联系比较频繁，后面的频率也慢慢降低。

  原主并不是很聪明的人，他并没有产生怀疑。

  “先生的身体不好，所以已经休养很久了。”

  单云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有些感伤，微蹙的眉宇间带着些郁色。

  蔺绥并不相信那个人病了，如果病了更好，希望他快点去世，可惜剧情里原主死了这个人还活着。

  他脸上表现出相应的焦急，进行了关心。

  “我能去看看他吗？我一定会秘密进行，不会违反我们的约定的。”

  单云轻叹：“抱歉，我也不知道先生的位置，他只告诉我他需要静养，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探望他。”

  “如果我可以再努力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为先生分忧解难了，可惜我只是这所学校里普通的学生，没办法打听到太多的消息，先生最近对南思特项目很感兴趣，可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单云透露了关键词，蔺绥立刻会意作出了一副思考的表情。

  “我没有听过这个词，不过我也会努力为柯先生打听的，望他早日康复。”

  蔺绥的记忆里存在一点和这个词语相关联的东西，不过那是从剧情里得知的，原主也曾去打听过这个问题，但他并没有知道什么，因为他很快就被燕秦警告了。

  柯先生这个幕后黑手实在是太隐蔽，他哪怕想让人做什么都会通过迂回婉转的方式让人自愿效命。

  挺有意思。

  在谈话的空隙，上方的机甲斗争已经快结束。

  初代B级机甲的光剑已经抵在了卡莎一代的能源口，如果关应不取消机甲覆身状态，那么卡莎一代多半要受重伤。

  关应心有不甘，但知道大势已去，在燕秦想要拿他的徽章时，他立刻进行了反击，可惜在肉搏方面，他似乎比机甲对战还要处于劣势，明明都是alpha，他被燕秦钳制住时仿佛被钢铁压制。

  燕秦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徽章，皱着眉松开手。

  赵钰取笑：“身上不装徽章，关应，你玩不起啊。”

  “我说了我要和蔺绥打。”

  关应依旧没死心，盯着蔺绥开口。

  童鹳：“不懂人话吗，你不配让他动手。”

  论嚣张这方面，F3都是大恶人。

  关应气血上涌，冷嘲道：“你在装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元帅的养子了不起吗，没有燕秦元帅你屁都不是，你只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孤儿，该不会以为没了这层身份，真的有人喜欢你捧着你吧？”
113、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人在怒急攻心的时候, 总是会失去理智说一些话，但是他能这么说出来, 至少证明他曾经这么想过。

  关应话一出口，别说是蔺绥这边的人脸色难看，连关应小队的人都有些惊恐。

  关应被柳程程拉了拉衣角也冷静了一些，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他也不能这么拉下脸去道歉，就只能这么僵硬地看着蔺绥，手心有些冒汗。

  燕秦的拳头发出了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他神色冷冷地看着关应，充满着压抑的怒火。

  副官是为了帮他抵挡虫族的偷袭才重伤最后丧命，什么时候失去父母也能成为被攻击的理由。

  他只会有蔺绥一个孩子, 他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哪怕蔺绥没有他，也会被人喜欢。

  虽然他的孩子不是俗世意义上的好人, 却也没有真正做过危害社会的事, 他有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 了解他的人都会爱他。

  “他比你强并不是因为元帅，看来就算你不是孤儿教养也不如何，就算没有元帅孩子这层身份，他也比你强千百倍。”

  燕秦走上前, 关应回想起了刚刚被压制的滋味, 身体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 他察觉到自己的怯懦，又有些恼怒地站在原地。

  “就是啊，不会说人话就去看看脑子，你就是羡慕嫉妒, 但可惜你上你不行，真有人非上赶着自取其辱啊。”

  赵钰冷嘲热讽，输出了一顿优美的国粹。

  童鹳更是阴阳怪气：“就说了你不配让我们少爷动手，这是为你好，省得你被打残废，怎么不领情呢。”

  单云也蹙眉开口道：“请你慎言。”

  关应梗着脖子道：“我难道说错了吗，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说，你们随便去星网上看看都知道有多少人骂他。”

  赵钰是个暴脾气的，上去就想打人，场面剑拔弩张。

  燕秦的动作更快，他一脚踢在了关应的腹部，让他吃痛倒在地上没法继续说话。

  关应小队的人避免他们再出手，场面有些混乱。

  事件中心的另一个人在此刻起身，抬手做了一个示意安静的动作。

  动静最大的赵钰噤声，燕秦有些担忧地看着蔺绥。

  蔺绥手掌小幅度的向后晃了晃，旁边的人自觉向后退，哪怕是关应小队的人都避开了。

  蔺绥神色很平静，甚至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并不叫人觉得平和，反倒在这种气氛下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这张漂亮招摇的美人皮囊，在怪石嶙峋的模拟地貌里，透着几分让人齿冷的寒毛直竖的凉意。

  蔺绥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话，大同小异。

  修真界时尤为甚，那时候燕秦名气大，一些人逐渐忘记了他曾经的行为，只把他当做燕秦的附庸。

  他们以为他是生长在燕秦身上的菟丝花，是离开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废物炉鼎，一些人没法找燕秦的不痛快，就想要杀他报复燕秦。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燕秦最在乎的人，是燕秦的软肋，是燕秦的逆鳞。

  对于这些人，蔺绥都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可不是燕秦那种磊落干脆的人，他偏不叫自己厌恶的人死的轻松痛快，他会让他们在痛苦里反反复复的怨恨咒骂并且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蔺绥并不会为关应这样的话动怒，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会动手。

  星网上的确有很多骂他的人，准确来说那些人都是在攻击原主，但并不都是关应这样的态度，只是因为燕秦太优秀，那些人理所应当的觉得优秀的人的孩子也应当优秀。

  父辈的荣耀太盛，在这阴影之下，平庸都是错误。

  “我可以答应你的挑战，但生死不论，你答应吗？”

  蔺绥居高临下地看着关应，唇角微微上扬。

  涉及到生死的问题，场面更加紧张了，连赵钰和童鹳都跨起了脸，这玩的也太大了。

  柳程程抓着关应的手十分抗拒道：“不行！我们只是来参加演练，学院规定了演练里面不能够伤人性命！”

  燕秦看着蔺绥，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蔺绥没有必要为这样的人过线，在军法里伤害战友可是重罪，哪怕他们现在还不是正规的编队人员，但是在校的军校生如果犯了这样的事，也很难通过考核。

  燕秦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并没有太过公开的表示对孩子的偏爱，所以才导致会有人有这样的看法。

  什么叫做没了他蔺绥算什么，蔺绥就是蔺绥，就算没有他也一样。

  蔺绥并没有回看燕秦，而是略带嘲讽地说：“看来是不敢了，你看连你的男朋友都知道你的实力不如我，担心你会受伤。”

  “这样没脑子的alpha，我觉得你可以换一个交往人选了。”

  蔺绥前一句话是对关应说的，后一句话则是看向了柳程程。

  容易上头的人向来受不了这种挑衅，关应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容易被挑拨的性格，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柳程程的几句话，就在元帅面前对蔺绥下战书。

  在这么多人面前，不仅被瞧不起他的人暗讽他能力不足，蔺绥还劝他喜欢的人琵琶别抱，关应怎么都没办法忍受。

  关应额头青筋爆嘶，握紧了拳头，大声回应：“我答应！来！打就打！”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好像没有办法收手。

  赵钰和童鹳只能暗自祈祷不出事，随时做好上去拉架的准备。

  当然，主要负责拉架的还是赵钰，童鹳上去估计能被拆了。

  蔺绥没有打开胸前的机甲吊坠，他解下了脖子上的项链，丢到了燕秦怀里，对着燕秦伸出了手。

  燕秦明白他的意思，将脖子上的机甲吊坠取下，放在了蔺绥手里。

  关应声音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对付你，它就足够了。”

  蔺绥轻嗤，举起了手上的吊坠。

  初代B级机甲的吊坠格外朴素，外表像一颗暗淡的黑色宝石，没有任何别致的花纹。

  是刚从燕秦脖子上解下来的，还残余着燕秦的体温。

  蔺绥将吊坠贴在唇边，下一秒黑色机甲将他全身包裹。

  燕秦的心像是被人刺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感。

  他不自觉得握紧了手上的白色吊坠，耳根发热。

  赵钰仰头，忍不住夸了一句：“少爷真是逼王！”

  童鹳喃喃：“如果我要是个omega，我此刻已经爱上少爷了。”

  他话音刚落，就收到了一记眼刀，他抬眼对上了面无表情的燕肆，下意识的抖了抖。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种感觉好像有些似曾相识，和他当初他在酒店打开门结果看见了元帅的感受相差无几。

  单云两头看着上空中对战的两架机甲，不得不承认，即使蔺绥不是一个性格很好的alpha，但是在刚刚那一刻，没有人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蔺绥之前就驾驶过初代B甲，不过是在模拟器里面体验的，因为他知道燕秦比较喜欢用这一款机甲作战，想要在打斗中赢过他，那就要彻底摸清楚这个机甲的路数。

  蔺绥不敢说自己现在的手操技术可以赢过经验丰富的燕秦，但面对关应，绰绰有余。

  就像燕秦速战速决那样，蔺绥打的比他更狠更绝。

  燕秦其杀虫族讲究一击毙命，但是在机甲对战时仍有君子之风，蔺绥没有那么多讲究，哪里致命哪里很就往哪里打，哪怕是以伤换伤。

  从一个人机甲打斗的风格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同样是莽撞，关应显得更毫无章法，在密集的攻击里有些无能狂怒，他将一枚又一枚的炮弹轰出，但大多数都被躲避，他越着急便越慌乱，越慌乱，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相反蔺绥的打法非常疯狂，他一直都在进攻乘胜追击，但他是有目的性有针对性的进攻。

  关应几乎是锤击着炮弹发射键，在枪林弹雨的爆炸里，看见了闪现贴近自己的黑色机甲，下一刻，机甲左臂失灵。

  燕秦目不转睛地看着交缠在一起的机甲，心里却越发担忧，他担心的并不是这场比赛蔺绥是否会胜利，他非常自信蔺绥一定会赢，他只是担心蔺绥的性格。

  他像是不计一切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的人，为了赢哪怕自己受伤也无所谓，这样的性格其实很危险，如果当他执着的目的永远都无法实现，他可能会走向另一个相反的极端。

  这场战斗结束的非常快，又如同当初竞技场时，一模一样的路数，一模一样的失败。

  关应以为自己了解了蔺绥的打法就可以克制取胜，可是他发现对方的攻势太过凶狠，他想风筝都没有机会。

  能量炮轰中了机甲核心，关应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机甲消失，他吐出了一口血。

  蔺绥落地，将战损的机甲收起，走到了关应面前。

  他的黑发因为刚刚的战斗凌乱，交错出狂妄野性。

  “就这。”

  蔺绥只说了两个字，胜过任何挑衅的千言万语。

  出身、父母、命运，那都算什么。

  有些人生来即为高山而非随处可见的土堆，蔺绥要强两世，只为做人上人。

  “把他们勋章收了。”

  蔺绥下巴微抬，燕秦走上前，对着他们伸出手。

  这是胜负分明的定局，柳程程并没有多犹豫，将自己和关应的勋章放在了燕秦的手里，其他三个人也效仿。

  最后的安全距离外还有一队，那一队不知道是五成员没满，还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折损了战友，只有三个人，被蔺绥这边轻松拿下。

  学校模拟演练的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在往年的比赛中，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学生之间的互相战斗会引发受伤的问题，这是他们绝对不提倡的，毕竟每一个能被学校录取进来的都是不错的苗子，不能让他们还没有在为社会做出贡献之前就白白内耗。

  在蔺绥要生死不论战斗的时候就有老师想派出人去进行阻拦，当时准备负责控制场面的老师都已经悄悄地出现在场景里，但好在最后场面并没有失控，那个老师便又回来了。

  “不愧是元帅的儿子，真是凶得很，能力也很不错，就是这个性格和心性还得再磨练磨练。”

  有中年老师打开了保温杯，一边吹着热气一边说。

  “是啊，就怕不是下一个元帅，而是下一个科尔夫将军。”

  科尔夫是历史上毁誉参半的一位将军，他率领的第三军团是当时帝国的王牌军团，负责驻扎西边，实力非常蛮横，但科尔夫孤高自傲，喜欢搞一言堂，曾率领一支舰队深入虫星想要一举歼灭虫族，但那颗虫星上有一位刚诞生的虫母，所有的虫族不计代价的赶来，舰队全员损失惨重，某些人被虫族寄生，让第三军团乃至整个帝国军队都受到了影响。

  这些背后的讨论当事人并不知情，蔺绥他们从演练场景里传送出来，离开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头晕脑胀，这是正常的生理不适，很快被助教们拉去了医务室的修复舱里躺着。

  对于获得的荣誉证书以及加的学分蔺绥不是很感兴趣，回宿舍后将它们丢到一边。

  燕秦将蔺绥丢到一旁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收拾好，领取了系统的奖励。

  他现在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了A级以上，离A+还有距离，已经是普通alpha的水平，可以驾驶更好的机甲。

  初代B甲的优势虽然很明显，那就是适合手操技术好的人，但它的劣势也同样很明显，他没有办法配备太过先进的炮弹，因为它所有的性能都去贴合人体，就必定要在其他地方做出让步。

  燕秦看着手上的白鹿，本来打算就这样放回蔺绥的桌上，犹豫了一会儿，又放回了自己口袋里。

  蔺绥想起来的时候总会向他索回的。

  蔺绥用光脑进入了暗网和交易对象留下了新的一轮信息交换，从暗网退出来时，看见了放在手边的热饮。

  他仰头，看见了打算离去的燕秦。

  燕秦对上了他的视线，有些犹豫地开口说：“不要在意那个人的话，我觉得元帅很在意你，即使是养子，你也是他唯一的孩子。”

  燕秦并不是很会安慰人，但不管是什么身份，他都想让蔺绥知道，他是被爱着的。

  而后燕秦便收到了来自蔺绥的有些烦躁古怪的视线，伴随着一句“多管闲事”。

  燕秦对他的坏脾气习以为常，蔺绥这样的性格应该不喜欢外人讨论他的家事。

  “我要去图书馆，然后去食堂，需要我帮你带吃的回来吗？”

  蔺绥点头，在燕秦离开后，打开了自己另一个光脑。

  从之前交换的信息，他拿到了那个研制仿生人的反社会人格科学家的联系方式，但这个人因为进过监狱所以十分恨国，脾气古怪防备心很强，蔺绥用伪装的身份和他断断续续通讯了数十次，才知道了他真正的联系ID。

  虚拟投屏里，通讯那边的人坐在白色的研究室里，摄像头对着墙壁看不见人脸。

  “你真的想投资我？”

  经过变声后的声音从屏幕那边传来，带着一些狐疑。

  蔺绥和这位反社会研究人员沟通用的名目就是投资研究，这个人在出狱之后就舍弃了本名和原来的身份，蜗居在第七星继续进行非法实验。

  这个人的确是个天才，在这种条件环境下，依旧研制出了最完美的仿生人，而后下达命令，让走到高位的仿生人成为人类的叛徒。

  蔺绥开了干扰器和模拟器，将自己的形象伪装成狐狸少女，开口道：“当然，博士，你是个天才，不应该靠着给人做一些小成果来赚钱维持自己真正的研究，我非常欣赏你。”

  博士是他的代号，圈子里的人也都这么称呼他，为了完美的仿生人研究，他需要很多钱去购买材料，所以他靠给人做试剂和枪支弹药等等来换材料。

  他做的这些东西一般都秘密供给给需要的人以及流入黑市，不是并不在乎自己的东西会不会给人带来痛苦和损害，他只需要拿到钱然后买材料。

  蔺绥看过剧情，他知道博士的思维和想法，所以他只要能和这个人联系上，他就一定可以成为这个人的“知音”。

  果不其然，疯子总是和疯子很有共同话语，当博士知道对面的投资人也深受帝国的迫害和不理解，并且和他的研究思路有一些共通，很快就打消了怀疑，热情的邀请蔺绥加入他的事业。

  蔺绥将钱经转了几个账户，先给博士打入了一笔钱，博士对他的信任度更上一层。

  蔺绥看着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理念的博士，面带笑意。

  因为室外温度下降，道路两边的常青树上覆上了一层浅浅的寒霜。

  燕秦从图书馆离开，碰见了从另一侧走过来的单云。

  “你要去食堂吗，可以一起吃个饭吗，有一些关于机甲战斗式方面的问题，我想请教一下。”

  单云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对着燕秦露出微笑。

  那笑容并非是暧昧，自然又礼貌。

  可燕秦并不太想和他同行，看见他就会想起之前他和蔺绥相谈甚欢的场面，让他心里有些烦闷。

  “不用一起吃饭，你现在就可以问。”

  单云感觉到了他不太欢迎的态度，心里有些不解。

  如果说燕肆是因为被蔺绥招揽了所以才对他比较疏离，可蔺绥已经知道了他是柯先生的人，应该不会加以阻拦才对。

  就他考察的所有对象来说，眼前人最符合柯先生告诉他的标准，他对这个alpha并没有什么暧昧之情，但他是他最好的选择。

  单云谨慎的选择没有继续加深距离以免出现反效果，在原地询问了两个问题以后对燕秦道谢。

  “冬天来了，最近降温的很厉害，就算alpha的身体素质很强，也请照顾好自己，这是我刚买的围巾，商场打折，所以多买了一条，送给你作为谢礼。”

  单云从手上拿着个袋子里面拿了一条黑色的围巾递到燕秦面前，袋子里还有一条白色的，可以看出是相同的款式。

  “谢谢，不用了。”

  燕秦转身离开，他还要去帮蔺绥买吃的。

  少爷比较挑嘴，喜欢吃最好吃的那一道，那道菜抢的人最多，他得提前去排队。

  在排队等待的空档，燕秦想到了刚刚的围巾，登上了星网。

  附近商场的官网上果然有围巾在打折，那个款式只有黑白，不过别的款式有黑色和暗红色，立刻下单了两条。

  他其实也不是担心单云会把打折买来的另一条围巾送给蔺绥，他只是觉得暗红色很衬蔺绥。

  燕秦付了加急配送的星币，已经有了一条围巾，蔺绥应该就不会收另一条了吧？

  蔺绥从星网离开，看见的不仅有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一条围巾。

  “你买这个干什么？”

  蔺绥有些不理解，虽然室外的温度是零下十几度，但alpha的身体素质很好，而且室内基本都是恒温环境，用不上这个东西。

  “商场打折，买一送一。”

  燕秦解释，但这个解释相当于没有解释。

  “你觉得我会要免费赠送的东西？”

  燕秦拿起自己的那条黑色围巾，认真地说：“我的这条是免费赠送的。”

  蔺绥轻笑，对燕秦招了招手：“讨好我？”

  燕秦没说话，他这个身份和蔺绥的关系古怪纠缠，饱含着欺凌侮辱与暧昧情/色，这种关系存在于两个alpha之间，更为禁忌。

  蔺绥的手指流连在了燕秦的后颈上，隔着一层表皮触碰着颈后的腺体。

  腺体被刺激的感觉并不好受，燕秦不自觉皱眉，忍耐着蔺绥轻佻又危险的举动。

  对于alpha来说，同类触碰腺体，绝对是一种十足挑衅的动作，会激起他们基因里的好斗成分。

  动物的领域意识都很强，哪怕是群居动物，头领的威严也不容侵犯。

  蔺绥看着燕秦收紧的下颌线，声音轻轻道：“我想闻你的信息素。”

  倘若蔺绥是个omega，这个场景和求/欢没有区别了。

  不过，即使他是alpha，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114、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蔺绥的呼吸落在了燕秦的脖颈上, 轻轻浅浅。

  燕秦心里横生的躁动被更加强烈的心悸压制，在这一瞬他的心仿佛处在了难得的雨天，让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刚入伍的那段时间, 他坐在边防线的控制室里独自守夜, 透明的防护窗外是澄澈的夜, 在他不经意抬头间, 落了一场星雨。

  安静又柔软, 无需多言，仿佛就独拥一个世界。

  信息素飘荡在空气中, 将人缠裹。

  蔺绥垂着眼，在熟悉的气息里有些昏昏欲睡，一阵忽然响起的敲门声犹如雷声在房间里炸开, 蔺绥立刻直起了身体, 让燕秦去开门。

  燕秦周身的气压有些低, 沉着脸打开了房门。

  童鹳沉浸在自己的兴奋里完全没注意到燕秦的臭脸，和燕秦仓促地打了招呼后，一阵风似的进了蔺绥的宿舍, 跑到了蔺绥的面前。

  “嚯，什么味儿啊, 你信息素这么冲啊？”

  童鹳浑身不舒服，他对着燕秦竖起了大拇指，而后声音欢快地对着蔺绥宣布：“大进展大进展！”

  童鹳想说些什么, 但又忽然想起了后面站着的燕秦，对着蔺绥使眼色。

  听见是有关于自己体验和幸福的事情, 蔺绥的脸色回温了些，对着燕秦示意：“你先出去。”

  燕秦看了童鹳一眼，离开时关上了宿舍门。

  “看, 新研发的东西，我对之前的所有想法都做了改造和结合，质检已经合格，你可以正式体验了。”

  童鹳从口袋里拿出半个巴掌大的银色外壳的梭状物，在蔺绥的面前晃了晃。

  童鹳第一次研究的液体在质检那关被打回来了，因为卡尔菇自带微弱毒性，内置对人体效果影响未知，童鹳苦心研究了很久，研究出了结合物。

  “只要剥开外包装，内里的软膜是可以随着时间融化的，内置的是改良的提取液……”

  童鹳准备了三千字的产品介绍，从安全性以及效果上进行了全方面的介绍。

  系统：【你无耻！】

  蔺绥：【托您的福。】

  系统：【……你信不信我电你？】

  蔺绥：【你信不信我让他给我做一小时前戏？】

  这个克制关系从一开始就很微妙，因为蔺绥根本就不接受摆布，他受到了折磨，他就会反向折磨系统。

  系统气愤地丢了几个鄙夷的表情，始终没敢挑衅蔺绥，因为它知道蔺绥真的做得出来并且可以做到。

  归根结底，还是气运之子不争气，痛煞它心。

  童鹳介绍完了产品，脸色稍微正色了些道：“阿绥，我们是兄弟，所以我不问你为什么，但你想要的我都会尽量支持你。”

  童鹳虽然没什么心机，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蔺绥那个当志愿者的借口太蹩脚了，他根本没法信。

  他不知道蔺绥是要用在谁身上，只要蔺绥需要，他就帮忙。

  童鹳把东西放在了蔺绥手上，还是补充了一句：“万一东窗事发了，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是我干的。”

  他可不想成为alpha公敌，他又不是变态科学狂人！

  蔺绥看着手里的东西，对童鹳道了声谢。

  “记得给我反馈，我好改进，不说了我去写作业了，设计稿还没交呢，还有燕肆这信息素也太让人喘不过气了！”

  童鹳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离开了，蔺绥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脑海里的思绪蔓延了一会儿，蔺绥将视线重新放回了手里的东西，微皱着眉进了浴室。

  燕秦一直在门外没离开，童鹳出来后他便重新进了宿舍。

  蔺绥面色如常地从浴室出来，在坐在椅子上时眉心微跳。

  那个东西剥去了银色的外包装，内里的软膜是蓝色的，触感微冷，而且童鹳没有告诉他这是流态物质，会不断地滑动，的确不太舒服。

  燕秦并没有发现异常，对于身旁的孩子含着什么东西一无所知，就算内心的想法有越界，但燕秦也不可能想到他恶劣骄纵的孩子，会做出这样大胆放/荡的行为。

  十二月底的模拟演练结束，学校因为平安节放了五天假。

  这是白羽帝国的节假日之一，为了庆贺帝国又安稳地度过了一年，并且祈祷来年帝国子民不再陷于危难。

  蔺绥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坐上了元帅府派来接他的车。

  Ann照常和一段时间没见的小主人打招呼，说了既定的行程安排。

  “先生将带您出席明晚位于王宫的平安节晚会，希望您能空出那段时间进行这件事的准备和安排，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或者先生。”

  蔺绥颔首，心里揣摩着燕秦这番举动的用意。

  平安节晚会在王宫举行，届时女王、首相以及各大参议大臣都会参加，这是政治中心的名流聚会，能参与的人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原主从没有参加过这种级别的晚会，一是燕秦往年并不怎么会在平安节归来，因为他需要确保以后的平安节都能举行，二是燕秦的父母觉得原主比较浮躁，一旦被利用就会被有心人拿去攻击燕秦，所以没带他出席。

  蔺绥暗自分析燕秦这次是只想带他露个面还是想为他铺路，又飞快地在心里盘点着敌友方以及可利用的人选。

  Ann的意识神经布满任何有网络的地方，元帅府书房内，Ann对燕秦发出了提醒。

  “先生，少爷似乎有些紧张，下听见了行程安排后，一路都很沉默。”

  燕秦的意识在安排好另一具身体的动作后返回了主体，闻言眼里多了几分温和。

  “这是难免的，毕竟他没有参加过这种晚宴，礼服已经准备好了吗？”

  “先生，这已经是第三次询问这个问题了，全都准备好了。”

  燕秦听着Ann的打趣，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他本来并不打算出席这次的宴会，称病是好借口，想来有些人非常希望他病得无法起身，但为了蔺绥，燕秦决定将计划改动一番。

  他依旧对数日前关应在演练中说的话耿耿于怀，想来是因为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够重视，所以才让那么多人攻击他的孩子，甚至有这样的论调，所以他就要带蔺绥出席帝国最重要的最能彰显身份的宴会，让人知道蔺绥对他的重要性。

  几分钟后，蔺绥到家。

  燕秦本想和他说些亲近的话，比如说关心他在学校如何，包括让他不要在意那些舆论，可那些想法在脑海里成为乱絮堵在喉咙里，怎么也没办法组成措辞从嘴边说出。

  “这次演练拿了第一，不错。”

  这话说出口，燕秦心里都有些挫败。

  实在是太冷淡太正经太生硬了，毫无温情可言。

  “谢谢爸爸。”

  蔺绥接过了机器人递过来的热饮，对着燕秦露出笑容。

  燕秦想了想道：“你的奖章没带回来吗？”

  “嗯？爸爸要那个做什么？”

  “裱起来挂在房间里，就像以前那样。”

  燕秦家里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用来放置燕秦获得的荣誉，在他收养了孩子后，也专门开辟了一个房间来放置养子获得的奖项和荣誉。

  “不过是一个小奖项而已。”

  蔺绥摆手，一副觉得没必要的模样。

  “带回家吧，我帮你放着。”

  燕秦知道蔺绥不在乎，毕竟在拿了奖牌回来后，蔺绥随手把它们丢在了桌子上，如果蔺绥要整理桌面的话，燕秦毫不怀疑蔺绥可能会把它们扫到垃圾桶里。

  可是他在乎，那毕竟是蔺绥获得的东西，他可以替他收好，就像保存一段回忆那样，而且为人父母，看着那些东西，总会觉得很骄傲。

  “好，那我下次拿回家，不过我不要和以前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可以和你的那些勋章摆在一起吗？”

  蔺绥很快点头，也提出了自己的期望。

  那个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原主的，不是他的，他不喜欢自己在燕秦这里的东西和别人的混为一谈。

  “当然可以。”

  燕秦点头应允，向来严肃正经的面庞上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笑。

  如果养子真的是在他面前这样表里如一的乖巧可爱就好了，那样他们一定会是最纯粹的父子。

  可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燕秦强忍着不适感，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就不是蔺绥了。

  纯粹的父子……燕秦也不确定在他做了抵着养子屁股这件事后，他们还能不能纯粹。

  “我烤了一些椒盐味的饼干，少爷要吃一点吗？”

  Ann的声音在烤箱智能屏上发出，与此同时烤箱发出了清脆的‘叮’的声音，代表着饼干完工。

  蔺绥婉言拒绝，他不知道‘冰块’融化成什么样了，但依旧有点胀感，就像是修真界的时候每次吃到肚子鼓起的感觉。

  因为炉鼎体质特殊，元阳里也含有修为，他的身体会自动吸收。

  “那真是遗憾，先生需要吗？”

  燕秦的视线落在了蔺绥淡红的脖颈上，有些神思不属地摇头。

  Ann惋惜又伤心地说：“噢不是吧，难道要我一个AI来解决掉这些美味的小饼干吗，众所周知，智能AI没有嘴。”

  燕秦沉默了一瞬，道：“送去书房吧。”

  Ann的声音又活泼起来：“好的先生！”

  蔺绥站在阶梯上回望，看着他们的互动眼里含笑。

  Ann是燕秦的机甲晨霜的AI，修真界燕秦的本命剑也叫晨霜，是柄通体雪白内嵌寒金丝的长剑，那把剑已经有自己的灵识了，只是离化体还有很长时间，不知道它幻化成剑灵是不是这个性格。

  可晨霜剑通体寒凉，会这么活泼吗。

  蔺绥看着跟在燕秦身后端着托盘的小机器人，回头转身上楼。

  他需要和博士进行联系，大概几日就需要进行通讯沟通，他需要知道仿生人研究的进度以及数据，避免被博士欺骗。

  他还需要和第三星的古老家族进行交易，探听此次关于平安节晚会的消息。

  在做完这些后蔺绥还需要给童鹳写体验情况，童鹳说分解的时间在一天内，蔺绥希望能在第二天晚会开始前分解完毕，他可不想要在这种环境下携带这种东西，毕竟这是一本晋江文。

  平安日当晚，王宫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行器。

  蔺绥穿着深蓝色西装，跟在了燕秦的身旁。

  这是燕秦伤后首次露面公共场合，早就收到风声的记者们早早地进行了蹲点。

  燕秦刚一出现，现场记者的镜头就纷纷对准了他的方向进行拍摄。

  燕秦对着周围颔首示意，眼神看向了蔺绥，示意他跟上。

  随着燕秦视线的偏移，镜头也跟着他的角度转动，将父子二人对视的画面定格。

  燕秦的模样比平时更肃冷，笔挺的西装将他高大的身体轮廓勾勒完全，剑眉星目，气势逼人。

  蔺绥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视线，他其实还挺喜欢燕秦穿西装，当然，燕秦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领带绑住他手腕的样子他更喜欢。

  不过这个关口蔺绥没什么空闲去回忆之前，他被燕秦带着先去觐见了女王，看着周围人和燕秦寒暄，在燕秦的介绍下和人打招呼，而后安静地当着挂件，观察着每个人。

  无论真情还是假意，大家在镜头前都表现的十足友好，但细枝末节里还是能表现阵营的不同。

  在剧情里出现的敌对阵营，目前在场的就有三位，这么说其实不完全，因为首相克威逊会变换阵营，这是个心思很复杂的老头子，之前把燕秦当成夺权的劲敌，燕秦之前回主星需要层层手续就是他下的命令。

  在燕秦受伤后，他不知道是觉得燕秦为国付出还是觉得燕秦没威胁了，反倒是帮住燕秦做一些动作，在之后因为利益也对燕秦进行了阻碍，但另一些事他又会赞同，是似敌似友的角色。

  第二位敌对阵营是上将陆明拓，他和燕秦并没有太大过节，但他会给‘燕肆’找麻烦。

  至于第三位……蔺绥看着眼前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开口对他打招呼。

  “你好，西里尔中将。”

  “蔺少爷夜安。”

  名为西里尔的男人手贴在左胸处，对蔺绥行礼。

  这不是长相特别出挑的男人，但他典型古地球东欧人的长相让他很容易被人注意到，那双蓝色的眼眸也给人沉默可靠的感觉。

  燕秦看着眼前青年，赞赏道：“西里尔，好久没见了，听说你已经成为第二军团的副团长了。”

  “是元帅教导有方，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西里尔语气里带着亲近，看着燕秦眼里不自觉流露出关切。

  蔺绥安静地站在一旁，面上带笑，眼底却格外寒凉。

  西里尔从入伍起就待在燕秦统领的第三军团下，一路从新兵升到了中将的位置。

  他虽然是beta，却有着不输alpha的勇猛，燕秦很看好他，在几次战役中破格给了他指挥的位置，给他写推荐书，所以西里尔的仕途格外顺畅，他是贴着标签的燕党，在燕秦面前他忠心耿耿，哪怕燕秦受伤退伍，他也时不时进行问候，是燕秦的心腹之一。

  所以被背叛的时候，燕秦考虑了不少人，唯独没想过他。

  西里尔是最先知道燕秦精神力恢复的那批人，但和其他追随者的激动狂喜不同，他在欣喜之后，却起了别的心思。

  因为他想要成为第二个燕秦，只要燕秦恢复了他就还是所有人心里的神话，他的光芒之下其他人根本无法展露锋芒。

  蔺绥对这种人嗤之以鼻，变强是实力达到一个高度，而不是拉低强者的标准，简单来说就是废物心比天高，能力不行怪世道不好，没有自知之明。

  燕秦在和西里尔谈起军团的事，蔺绥将在场的重要角色在心里进行资料分析，又快速地过了一边主要剧情。

  除了这三位以外，剧情里找麻烦的还有研制仿生人的博士、幕后黑手不明人士柯先生，还有一位出场很晚的角色，叫做科尔夫。

  科尔夫是白羽帝国历史上一位很有名的将军，之所以说是历史上，是因为他已经死了五十年。

  他丧命于一场深入虫星的战役，那场战斗人族取得了艰难的胜利，虫子死伤百分之八十，科尔夫想要长驱直入将虫子全部灭掉，无视内阁发布的撤退命令，进入虫星腹地。

  不幸的是，那颗虫星孕育出了新生的虫母，尽管那只虫母很弱小，但足以让所有虫族为之疯狂，守护虫母是雄虫的使命，虫母感受到了危机，散发出了□□期的气味，其他虫星的虫族感觉到了召唤，不计代价地前来，科尔夫率领的舰队死伤惨重，侥幸逃出的人族也被虫族寄生，以至于扩散到了军团和城市内部。

  那是一段灰色时光，军队的战斗力因为虫族的寄生病毒减弱了许多，两代人的努力才让人类不至于在面对虫族时不堪一击，直至燕秦的出现。

  帝国人民信奉他为战神，不是夸大的光环，是因为有他帝国防线才彻底坚固。

  所有人都认为科尔夫已经死了，燕秦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其实科尔夫没死，身为一代传奇将领，他最后冲向了虫母将它重创，他也被虫母所吞噬影响，成为了半人半虫的存在。

  他之所以出场晚是因为在现在这个时间段他还没办法离开虫星，还在给虫子们产卵。

  想到这里，蔺绥喉咙有点收紧，那个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有些胃部不适。

  科尔夫其实可以结束那种恶心的生活，但他放弃了，不仅仅是为了活着，在他尝到可以号令所有虫族的快感时，他就已经背离了初衷。

  科尔夫一直有成为帝国真正的王的野心，但人总是多变不会永远受控制，但虫族不一样，而且只要足够强大，虫母甚至可以永生。

  种种诱惑下，科尔夫想要用虫子攻占帝国，用另一种方法统治宇宙。

  这种人说实话蔺绥还比较看得起，无所谓目的和野心，就这份可以为野心而坚持到人，他欣赏，这种恶心事也能忍下来，不是一般人。

  不过欣赏归欣赏，让他死蔺绥也不会手软。

  燕秦和西里尔对话时也没忘记关注蔺绥，发现他有些走神的模样，三言两语结束了和老部下的谈话，低声问蔺绥：“要去吃点东西吗？”

  大家参加晚宴的目的都不是用餐，但王宫的餐食非常精致，燕秦用另一个身体给蔺绥买了半个学期的饭，知道有几道餐食蔺绥应该会喜欢。

  蔺绥没拒绝，跟着燕秦去往了长桌旁。

  燕秦太久没出现在公众面前，前来关心问候的人一波接一波，燕秦几乎没有空档夹菜，蔺绥便在旁边等着。

  燕秦用眼神阻止了还想继续前来的人，转头看向了有些百无聊赖的蔺绥。

  “不喜欢这种场合吗，那我们早点离开？”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爸爸你……”

  蔺绥开始扮演孝子，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燕秦，眼里写满了担忧。

  大概没有受伤的强者喜欢有人一遍又一遍用惋惜的语气在他们面前提起他们的曾经，而且是不可复原的伤害。

  “没关系，我们要面对已经发生的事，无论好坏。”

  燕秦心里盈满暖意，蔺绥在意他的感受，那种滋味很不错。

  蔺绥点头，给燕秦递了一个餐盘里的小糕点，自己也拿起一个食用，眉眼舒展。

  “味道很好，不愧是王宫的御用厨师。”

  “你要是喜欢，你生日的时候也请他来负责派对的食物。”

  蔺绥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他的确是快要过生日了，原主的生日在一月中。

  这种信息蔺绥在处理的时候都会归结为不重要的内容，毕竟在他心里，这不是他真正生日的时间，更何况生日其实也没什么好庆祝的，燕秦给他庆祝的除外。

  燕秦看着蔺绥沉默便继续说：“虽然不是成年的生日，但十九岁的生日也很重要，那就这样决定了？”

  “谢谢爸爸。”

  蔺绥碧色的眼眸里浮着亮光，让燕秦有种想要揉一揉他眼尾的冲动，但也只能想一想。

  燕秦认为自己这一步走对了，孩子明显对他亲近了很多。

  只是这种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人打破了，燕秦看着相携走来的夫妇，微微低头：“父亲，母亲。”

  蔺绥也跟着喊人，心里毫无波澜，看着他们就像看一对不重要的NPC。

  在蔺绥眼里这两个人并不算是燕秦的家人，并不是因为虚拟的缘故，而是他们并没有给燕秦正常的家庭关爱。

  燕秦受伤后，他们来看望的次数并不多。

  天底下的父母不是所有的都合格，有些父母有不如没有，这一点蔺绥深有感受。

  但他知道正常的家庭关爱是什么样的，燕秦告诉过他，尽管燕秦幼年失怙，但燕秦记得那些美好时刻，也将那种温情透过行为和举动传递给他。

  在那之前，蔺绥觉得家庭和爱都不是一个人的必需品，但在遇见燕秦和燕秦相处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人是会对那些情绪产生依赖和渴求。

  燕父燕母对蔺绥不冷不热，蔺绥也没在燕秦身边待着，端着酒杯去往了别处和人交流。

  燕秦的神色如同以往汇报战况那般严肃正经地和父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眼神却不自觉地捕捉着蔺绥的身影，见他游刃有余地和人交流心里微微放心。

  燕母开口道：“那孩子太张扬了，什么野心都写在脸上。”

  燕秦维护道：“他还是孩子，这样很正常。”

  私底下蔺绥更无法无天些，但他是他燕秦的孩子，张扬些又何妨。

  燕父沉声问：“你真的要把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显而易见，我只有他一个孩子。”

  “燕秦，你还年轻，只要你想我们可以为你安排不同的omega，你的基因不应该这样断绝，也许我们会有一个新的……”

  “父亲！”燕秦警告似的打断他的话，他的唇因为怒意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上位者的威严倾泻，“人类之所以有别于虫族，就是不被繁衍支配，无论是谁，都不该成为基因传递的机器，孩子是生命，不是工具。”

  “如果你们喜欢的话，我并不介意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你们乐意的话，多几个也可以，我的基因来自于你们，我相信你们可以做到更优秀。”

  燕秦提出了建议，但显然他的态度是在讽刺。

  燕父想要动怒，但考虑到场合，压制住了怒火。

  “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谈。”

  “不用再谈，你以为我还是十岁小孩吗。”

  燕秦看着在自己面前命令姿态的父亲，认为他或许忘记了，他早就不是当年被他管教的孩子，可以做主自己的人生。

  “也不要去找蔺绥说任何事，虽然我现在精神力受损，但我还不至于毫无能力。”

  燕母感觉到了燕秦的保护性，拍了拍燕父的手背，让他不要再说了。

  蔺绥在看向这边是看见了他们略有异样的眼神，毫不在意地继续扮演人设关注自己想关注的信息。

  今晚的头版头条被燕秦和蔺绥的合照占领，蔺绥觉得大概是因为这个信息，许久没联系他的柯先生联系上了他。

  “叔叔好久不见，很开心能与你再次重逢，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蔺绥看着屏幕那边模糊不清的剪影，不放过任何痕迹。

  柯先生爽朗笑道：“我年纪大了，身体多病难免的，听说你和小云碰见了，真巧，你们都是我很喜欢信赖的孩子，当然，你永远是我最喜欢偏爱的那一个。”

  “我听说你拿下演练第一的事情了，我为你骄傲，你是我心里最出色的孩子。”

  蔺绥陪他做戏，心里觉得原主被骗也很正常，毕竟和燕秦那种硬邦邦的表达比起来，一般人都会更喜欢柯先生这种表达，没人会不喜欢听夸赞和鼓励。

  柯先生似乎真的身体不太好，在对话的空档咳嗽了好几次，声音也逐渐虚弱。

  “孩子，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也算是帮帮小云，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才刚上大学，但单家早就在将他明码标价寻找联姻的对象了，他不想失去人身自由，一个贫寒却很有能力的alpha可以很好的帮助他，你的身边就有这样的人。”

  单云接触燕肆有私心，单家在物色这样的人选投资培养没错，但他们也没打算把家里更有价值的omega贴进去，他们对单云另有安排，但单云并不愿意被摆布，他不仅不想被当做棋子，还想从自己alpha哥哥的手里得到单家。

  所以他需要可以能够标记他让事情成定局的好掌控的alpha，那个alpha又需要有不俗的实力和可以预见的前程，让他父母就算气急败坏也无可奈何。

  蔺绥舌尖抵住上颚，舔过齿关，神色略有抗拒地说：“我可以帮忙寻找合适的对象，但他不行。”

  蔺绥在压抑着怒气，要是柯先生不是隔着通讯器而是站在他面前的话，他可能会把他的头捏爆。

  柯先生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后，声音略有些冷淡地说：“既然你不愿意，我会再想办法，下次再见。”

  通讯器被关闭，鹿开口道：“主人，追踪不到来源，连尾巴都被扫干净了。”

  意料之中的事，蔺绥的手指轻点着桌子，他本来还不清楚单云会成为棋子的原因，这下清楚了一些，不过他需要好好考察单云是否是可以利用的人，他可不想他开出条件，单云转手把他卖了。

  至于柯先生的态度，这种类似于情感控制的手段，蔺绥更加炉火纯青，根本不放在眼里。

  五天的假期结束后，蔺绥又返回了学校里。

  他之前给童鹳的体验报告被童鹳验收，童鹳在放假回来后，又给了他两枚。

  “这是放假的时候做的，之后我可能再改进一下，你悠着点。”

  童鹳不太相信那是蔺绥用在自己身上的，毕竟蔺少爷那么心高气傲，他以为蔺绥是用去折磨别人，想让提醒他别把人搞坏了。

  有了童鹳的研究，蔺绥享受生活的计划推进了不少。

  他可不是什么经验都没有嫩崽，大概可以推算自己的承受能力。

  半个月一晃而过，蔺绥的十九岁生日到来。

  原主是个很喜欢排场的人，生日不会低调的过，蔺绥自然延续。

  生日派对的地点在原主以前住的地方，他请了赵钰童鹳这些好友，也请了学校的同学，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可以来参加，单云也在其列。

  赵钰在席间起哄喝酒，她性子烈喜欢打架喜欢高浓度的酒，说着俏皮话给蔺绥敬酒。

  蔺绥来者不拒，今晚没有重要的计划，偶尔休息也好。

  燕秦用主体在席间露了一会儿脸便离开了，毕竟这里都是一二十岁的年轻人，他在其中格格不入，而且很容易给他们造成心理压力，会起反效果。

  在主体坐飞行器离开时，燕秦就将意识传到了傀儡体里，待在了蔺绥身旁。

  他不可避免地也被起哄喝了几杯，看着蔺绥放松的姿态，也不免觉得闲适了几分。

  单云也过来碰杯，这些天他和蔺绥的交情加深，比之前熟稔了不少。

  整个大厅被布置了鲜花彩带，五层大蛋糕在中央，周围摆着各种美食和酒水，随着气氛逐渐酣畅，还有人打开了虚拟游戏台，开始现实交互，大家打闹在一起，一片热闹畅快。

  高浓度的酒精有些麻痹神经，蔺绥半眯着眼，靠在沙发上享受着不需要思考的愉悦。

  他下意识地寻找燕秦的踪影，却发现燕秦没在他身边，不知去了哪儿。

  蔺绥的眼神清明了些，他的视线在大厅里扫过，发现单云也不见踪迹。

  蔺绥绕过喧闹的人群，朝着小花园走去。

  这里是他居住的地方，哪里适合单独谈话他再清楚不过。

  此时天气依旧寒凉，还没到花期的花丛一片光秃秃，带着些寂寥。

  单云正在和燕秦说着什么，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那场面落在蔺绥的眼里有些刺眼，太阳穴因为酒精而不断跳动，胀痛感让人牙酸烦闷。

  系统似乎以看见蔺绥痛苦为乐，在此刻出来笑话他：【你很难受吗？】

  【如果气运之子有命定的配偶，说不定就是这个人呢，他们的基因匹配程度在90%以上哦。】

  【要不是气运之子注定不会有感情线，你以为你可以引诱他钻这个空子吗，凭什么是你不可以是别人？】

  【你其实心里很清楚吧，你配不上他，你一直在骗他！】

  蔺绥明明知道这时候给任何回应都是让系统如意，可他偏偏还是开口让系统闭嘴。

  蔺绥想大概是酒精让人思维迟缓克制力下降，否则他怎么会被系统这种拙劣的手段惹怒。

  系统好不容易能看见蔺绥失态，更加激动道：【你只是骗过了他，否则谁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呢？】

  【满口谎言，不择手段，可他居然为了你不惜……】

  系统顿了一下继续说：【不惜放弃自己的大道！】

  蔺绥被它聒噪的声音吵的心烦，没有注意到它瞬间的异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人，转身从来路返回。

  他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他知道不会发生什么。

  燕秦所有所感地转头，只看见一片凋零之景。

  “谢谢你的提议，我并不考虑。”

  燕秦没再停留，脚步急促地朝着大厅而去。

  他感觉到蔺绥在看他。

  燕秦找遍了一楼没看见蔺绥的踪迹，上了二楼。

  推开主卧，一股宛若狂风暴雪肆虐的信息素迎面而来。

  室内门窗紧闭，信息素浓度不断升高。

  躺在床上的少年似乎醉的厉害，他睁着眼，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却叫人觉得毫无生气。

  燕秦触碰他有些滚烫的额头道：“醉得难受吗，我去给你拿解酒药。”

  蔺绥轻声道：“风有点大，我有点冷。”

  燕秦，暖暖我吧。
115、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蔺绥感觉到了燕秦身上散发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胸腔里心脏强有力的跳动，满是温热鲜活。

  蔺绥浮着红晕的面庞色彩越发靡艳，带着些病态的潮意。

  少年葱白的指尖布满柔和暖意, 沿着燕秦的脊背线条下滑。

  他仰着头想去亲燕秦的唇, 却只亲到了燕秦的下巴。

  燕秦扣住了蔺绥的后脑, 吻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技巧依旧不太娴熟, 但直接又热烈。

  他一点都不想去纠结所谓的身份关系，在他看见蔺绥说自己冷的时候, 他已经全然忘却那一切了。

  仿佛那些束缚都只是假象，就像他所处的这具傀儡身体一般，只是一个强加在他身上的外壳, 他不在意那些, 他只在意蔺绥。

  他不知道那种情绪叫心疼, 他只觉得难受极了，仿佛要依偎着蔺绥将蔺绥彻底包裹在羽翼里，让蔺绥不再是那副模样, 才会好受些。

  蔺绥来不及吞咽，水色从唇角溢出。

  空气中信息素肆虐的越发严重, 那冷寒的茫茫冰雪一层一层地覆盖在人身上，让人冷到极致的时候竟然产生雪是灼烫的错觉，进而越发急躁。

  这其实很割裂, 燕秦心有无可倾泄的爱意，只想用温柔将蔺绥柔裹, 可alpha的本能感觉到了领域的侵占，欲让对方臣服。

  偏偏蔺绥还不安分，燕秦黑沉的眼眸里满是压抑。

  他将蔺绥的手腕交叠一手握住, 想制止这种场面。脑部神经不断跳动，影响到了视觉，眼前的画面似乎都覆上了光晕，燕秦的信息素不可控制地外溢，让房内的气氛越发紧张。

  蔺绥面上的笑容扩大，他被压制着，姿态却依旧处于上风。

  他的笑意越发鲜明，像是冰天雪地里的血一般刺目显眼。

  “你害怕了？”

  蔺绥今天穿的是燕秦专门为他生日定制的衣服，白色内衬上有着黑色的墨画，领口带着黑色笔触，像是将白切割撕裂的尖刀。

  他的脆弱和毫无生机好似只是人片刻的错觉，可燕秦知道那种情绪还在，愈演愈烈。

  在乐曲高昂爱意极致时，谁会在意这个世界的死活，更不会思考所谓后果。

  布帛撕裂的声音落入耳膜，蔺绥却开怀大笑。

  他畅快极了，仿佛恶劣阴谋得逞。钝痛的头部似乎在此刻恢复了些许清明，但又被黑色潮水席卷，意识再度跌落深渊。

  情绪反复，交替上演。

  蔺绥是不喜欢乞求的人，因为他很早就明白很多东西不是诉求就可以得到的。

  就像是童年时期吃不到的食物，还有无法终止的痛苦。

  那对名义上的父母他们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用他出气，他们不动手，只是让他站在水下，落在皮肤上的水温在冰冷和滚烫的两种极致里来回切换。

  那是即使哭喊着疼痛也不会停止的酷刑，所以蔺绥很快就学会了用沉默对抗，只要他不展现痛苦，他们就不会如愿以偿。

  在那时候蔺绥就知道，不是所有人生来就会被爱。

  什么是爱呢，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又为什么要让他自卑自厌让他最不愿面对的情绪再度席卷。

  他有时候会恨燕秦，恨他让他无法回到以往，嫉妒他气运之子的命运，愤怒于他为什么遭遇这一切却始终在美好的那一面。

  他有时候会想这一切没有发生又或者早点结束就好了，他厌恶所有厌恶自己感受到的一切。

  蔺绥讨厌做败犬。

  蔺绥掐住了燕秦的脖子，不断收紧。

  燕秦看着上一刻热烈拥着他下一刻却欲置他于死地的少年，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他的神色平静，像是有所笃定，尽管那笃定没有任何依据。

  系统在脑海里不断发出了警告的声音，尖锐刺耳，蔺绥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觉得聒噪嘈杂。

  燕秦的面部因为缺氧而涨红，呈现痛苦的姿态，即使如此，他还是环着蔺绥，只是那力道越发微弱。

  蔺绥猛地松开了手，按住了心口，巨大的恐慌和沉闷的疼痛让他的神色格外阴冷。

  他触碰着燕秦的面庞，轻声问：“觉得我可怕吗？”

  燕秦的脖子上带着一圈青紫的掐痕，格外可怖，闻言却摇了摇头。

  他永远不会觉得蔺绥可怕。

  蔺绥垂眸，明明不该这样，按照他的所作所为，燕秦应该恨他而不是爱他。

  可他每一次都会包容他爱他，他知道是为什么。

  这些人，都是一个人的碎片。

  可偏偏……可偏偏就是因为如此。

  他想活着有什么错，可燕秦又有什么错，乃至天道系统都有它自己的立场。

  蔺绥感受到燕秦视线的专注，抛去了那些想法。

  起码现在他不愿意想，在结束之前，至少多点欢愉。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会讨人欢心的狗总会有奖励。”

  蔺绥状似心情很好地亲了亲燕秦的鼻尖，可燕秦却看见了他眼里浮起的水雾，像是要落下的泪珠，但又像是冬日清晨雾气被阳光照射产生的错觉，那面颊上干燥柔软，未有泪意。

  触及到的温暖让燕秦怔住，这是他没考虑过的设想，蔺绥环着他的脖颈，像给予嘉奖的君王。

  燕秦身为三十年都没接触这类事物的顶级alpha，如果他对这方面的知识有多点了解的话，他就知道alpha不可能会这么柔软。

  可这就是奖励，不是吗？

  世界仿佛陷入崩坏，燕秦的头脑空白，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蔺绥抱拥。

  这房子是燕秦在养子十六岁打算自己单独居住的时候为他购置的房产，这张床还是他给他订的。

  在那个时候燕秦没有想过，他会在这上面将蔺绥占为己有，即使是以一种他没想过的方式和姿态。

  看着蔺绥扬起的细白脖颈，燕秦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有些人对这件事情乐此不疲。

  温暖的确让人沉迷。

  蔺绥吸着气有些不太好受，就算已经用了童鹳的东西，但是依旧不如修真界的身体好用。

  每次换一个世界初期，蔺绥就开始怀念自己曾经无比厌恶的身体。

  若是放在往常，他估计会训斥教导，但他今天不想伪装不想开口。

  但成年人的好处就是比少年人更加自制，懂得进退有度。

  少年的墨发被白色的枕头衬的格外漂亮柔顺，燕秦对青蝶格外喜爱，在等候蔺绥缓和的过程里不断啄吻。

  燕秦不是特别多话的人，在这种时候就更不会说话，沉默的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所想。

  蔺绥仍然因为酒精有些昏沉，燕秦的贴心让他好受了许多。

  就像是三月小雨，淅淅沥沥的降在人的心里，可即使是这样，也无法遮掩酸胀难言的本质。

  蔺绥就像是随着江流而下的小舟，无需思考，顺势而为。

  燕秦是一个很有掌控力的人，无论是战争，还是此刻。

  蔺绥昏昏沉沉，脑海里聒噪的声音早就在先前的动作里消失的一干二净。

  系统有时候有一种不知人性的蠢，但有时候身上又格外有人性的特点，好比在它知道无力回天的时候会停止无意义的针对和损耗。

  室内安静的只有细微声响，和二楼相比，热闹的一楼此刻有人发现了寿星的失踪。

  赵钰手里拿着一瓶酒到处找人，她的酒量与其说是很好，倒不如说是醒酒醒的很快，酒精在她的体内分解的速度是平常人的2到3倍，她已经喝完了一轮准备再回去找蔺绥，却发现找不到人了。

  出事大概是不可能出事，毕竟现在电子警察到处都是，而且这栋房子的安保性能很好，赵钰把好几个酒鬼翻过来端详了一番，又摇摇头离开。

  她摇了摇蹦迪蹦到神志不清的童鹳，大声询问童鹳有没有看见蔺绥去哪了。

  “不知道啊，没看见啊，这里到处都是人，你找找呗！”

  童鹳倍刚刚大分贝的音量，弄得耳朵有些不好使，扯着嗓子和她对话。

  “我已经把所有人的脸都看遍了，连厕所我都找了，我已经起码看见两个打啵三个发酒疯四个说八卦的，就是没找到少爷！”

  赵钰虽然醒酒醒的很快，但此时并没有完全清醒，神志保持在半清醒的状态，酒精依旧让她的五感降低，两个人面对面的说话，像是唱山歌一样互扯嗓子。

  “那他是不是上楼睡觉了？”

  “有道理，这才几点啊，怎么就睡了，我去把他叫起来继续玩！”

  赵钰拿着酒瓶上了二楼，跌跌撞撞地朝着主卧的方向去。

  燕秦的听力很好，不仅仅是天生的身体素质强悍，也是无数次生死之间锻炼的敏锐。

  他的耳朵可以听见数百米外虫族在地面上蠕动的声音，哪怕此刻沉溺于温柔乡中，也可以隔着门板听见即将到来的脚步声。

  他忽然意识到主卧的房门是没有反锁的，如果外面那个听起来就像是个醉鬼的人莽撞的打开了房门，他很难保证蔺绥不会起杀心。

  燕秦打算起身将房门先反锁，可刚刚撑起身体，就被柔软的手臂环住了腰。

  “别离开我。”

  被酒精信息素双重迷惑的少年在刚刚的经历中仿佛暖冬时化开的雪，他的眼眸涣散，无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燕秦的心也要跟着化了，现在这种情况下谁舍得离开，但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阿绥，搂紧点。”

  燕秦将蔺绥抱了起来，朝着门边移动。

  蔺绥抖得厉害，手指抓在燕秦肩膀上，指尖用力到泛白。

  门悄无声息的反锁，下一刻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便响起。

  “奇怪，怎么还锁着了，少爷别睡啦，这才哪到哪，出来继续喝啊！”

  赵钰有些口齿不清地叫喊，吨吨吨地灌了几口酒，一边吞咽一边拍门。

  “少爷，单身狗一个人睡什么大觉啊！”

  赵钰不知道，少爷正被人抱着抵在门上睡觉。

116、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完全侵占。

  燕秦的心被爱意与渴望占据, 他在恍惚间觉得自己爱了蔺绥很久，久到仿佛不是这具躯壳，否则在情不自禁里, 怎么会感觉到失而复得重新拥有的心情, 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喟叹。

  他不是一个擅长言语情感表达的人, 比起嘴上许诺, 他似乎更擅长去真切的做一些事情证明。

  燕秦埋在蔺绥的颈窝, 蔺绥被迫高昂着头颅，眼里的水雾成珠飞快滑落。

  门外, 赵钰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拍门。

  她手里的高浓度酒格外冲人，她每喝几口都要缓会儿，很快她再度上头，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却没力气地向后跌了一下, 靠在了门上, 滑坐在了地上。

  赵钰也懒得动了，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喊蔺绥出来玩。

  “是我的错觉吗……这门……怎么动……”

  赵钰疑惑地歪头，研究似的盯着背后的门。

  肉眼盯久了什么都没发现, 但是背靠在门上面好像真的在呼吸一样, 虽然老哥呼吸的动作有些暴躁。

  “这酒这么厉害, 还能让人产生幻觉？”

  赵钰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手里的酒, 瞪大了眼睛，把最后一点倒进了嘴里。

  “老婆……嘿嘿……老婆……”

  赵钰闭上眼, 脑海里是她最新的梦中情机，忍不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蔺绥的背贴在门上，门本是冰冷的，但现在似乎被他的体温影响温度升高了些。

  燕秦看着他迷迷蒙蒙眼眸湿润的模样, 咬住了脸颊内侧，才能让自己不受外面的人的影响。

  有时候听力太好是一种错误，不然那两个字不会往他脑袋里钻，他就不会对眼前人有称呼出口的想法。

  “会冷吗？”

  燕秦单手抱住了蔺绥，另一只手触碰到了蔺绥微凉的肩膀，带着他从门边离开。

  每走一步，蔺绥的手指都会用力收紧。

  人在崩溃下其实会失声，喉咙就像是被强行闭合，连一个单音节都发不出。

  燕秦偏爱他这副毫无防备可以交付一切的模样，理智渐渐迷失。

  赵钰躺了一会儿，发现门又恢复无生命。

  “看来是我酒劲又过了。”

  赵钰举起空酒瓶往嘴里倒，只有残留的几滴能让她尝尝味，她跌跌撞撞地站起向前走，打算再去拿新的，这酒并不便宜，不是这种情况她还真不能畅饮。

  童鹳看见赵钰一副酒蒙子的样子下楼，问她找到蔺绥没有。

  “哈哈哈哈少爷小垃圾，他睡觉去了，论喝酒还得是我。”

  赵钰大声嘲笑，拿起了旁边酒塔里的酒，发出了享受的声音。

  “好羡慕啊，我也好想让元帅当我爸爸啊呜呜呜，我想天天这么烧钱喝酒。”

  童鹳打了个哆嗦说：“你就想想吧，你是不知道元帅有多吓人，上次他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敢呼吸，隔着屏幕他都很有威慑力了，也不知道少爷上次被抓回家有没有被罚，我觉得保不住元帅会揍他一顿，揍的他下不来床。”

  童鹳说的其实也不完全错，虽然上次元帅上次没有揍的蔺绥下不来床，但这次是真的做到了。

  失去理智被标记本能攻陷的alpha是异常坚持的，可以坚持到近乎恐怖的程度，普通alpha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个精神上三十年没冲动过的alpha。

  直到派对结束，大家睡的东倒西歪，楼上的人依旧没下来。

  赵钰气呼呼地说：“那些人能不能注意场合啊，这里是能干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地方吗，不会穷到连开个钟点房的钱都没有了把这么迫不及待，虽然我对我的卡莎二代、白源七代、樱花系列机甲老婆们忠贞不二，但也不能这么被刺激啊，凭什么！凭什么我们F3都是单身狗！”

  童鹳阻止了两个要开着飞行器去撒欢的傻批，把他们打晕丢房间里，累的瘫在沙发上略带惆怅地说：“你把机甲看的比omega看的还重，会有人愿意和你交往才怪，连alpha都不愿意和你搞gay，我嘛……搞实验多快乐啊。”

  童鹳嘟囔着，心里却想到了自己看了无数遍的录像，想着万奈的黑皮大奈，心里空落落的，那天他没有要到联系方式，在那天之后万奈也没有演出了，除了社交平台上偶尔更新动态，基本找不到他的人。

  “至于少爷，那是眼界高，一般的omega都看不上。”

  “确实，单云他都没什么感觉。少爷这都睡了八个小时了，怎么还不下楼啊？”

  赵钰看了一下时间，耷拉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谁知道呢，”童鹳打了个哈欠，“那个总跟着他的燕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懒得动了，就在沙发睡吧。”

  八个小时，蔺绥确实睡醒了，但是又没有完全醒。

  他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声音干涩沙哑道：“差不多行了。”

  燕秦的信息素已经要将他淹没，那已经脱离了当初的战争的气味，在燕秦情动后，信息素的气味在感官上却淡了不少。

  但也仅仅是气味，蔺绥感觉到自己被无处不在的某种‘气体’包围了，就像是空气。

  譬如此刻，它依旧不肯罢休地朝着他的腺体内钻入，仿佛要进入他的身体里成为他的一部分。

  alpha是无法被标记的，这样被激发了本能的alpha格外焦躁。

  蔺绥摸着有些刺痛的后颈，不耐地啧了一声。

  喝醉时系统的嘲讽还似乎在脑海里，这让他觉得非常丢人。

  他居然被这么个玩意嘲笑了。

  蔺绥是个很小心眼的人，他不信奉什么慈悲待人，别人怎么对他，他就要怎么对待回去，断然不会让自己单方面受气。

  蔺绥将燕秦将推开，燕秦的眼眸黑沉，仔细看会发现内里并无焦距，这是alpha的基因作祟，越是强大的alpha，越容易在这种时候被天性挟持。

  燕秦按住了蔺绥，但在蔺绥越发冷冽的视线下，有些委屈地收回了手，那模样像是被迫松开嘴里食物的犬类，不可置信又失落难过但依旧服从命令乖乖听话。

  蔺绥的大拇指和食指按住了燕秦的两颗犬齿，威胁地说：“再咬把你牙给拔了。”

  他说的有些气喘，腹部的酸麻让他头更痛了。

  燕秦的舌尖顶了顶蔺绥的手指，眼神专注地看着蔺绥。

  蔺绥唇角微扬，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真是可惜啊，他就是喜欢我，就是听我的，你很生气吧，可以也只能看着生气了。】

  【让气运之子受磨难不就是你们的本意吗，你们给他天生灵骨的设定，又让他的道骨谁都可以融合，要争抢他道骨的不止我一个，只是我成功了。】

  【我没说我对，但你又何必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仿佛对他充满善意。】

  【天道，嗤。】

  蔺绥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这样的天道算什么天道，它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嘲讽他。

  蔺绥是个傲气的人，不公的命运终究会被他踩在脚下，如果真的是人力无法战胜的东西，那他不能站着活，他就站着死。

  系统恼怒：【你懂什么，磨难是成长的一部分，他是气运之子，那些角色都是他的磨砺，他们是不会成功的！】

  蔺绥：【所以我成功了你很生气吧，我是取了他道骨，可他被分魂是你的错，是你没有让我魂飞魄散还波及了他。】

  系统沉默了一瞬而后忽地冷哼：【你等着吧，等到这一切结束，他会认清你的真面目！】

  系统知道这狐狸精不会真的完全弃气运之子于不顾，虽然这些世界这狐狸精把气运之子虐了又虐，但总归还是向着气运之子，起码残魂归位的速度比计划的快。

  明明这一切都是它的要求，蔺绥是反派，并且对气运之子各种制造波折，但内容又和它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蔺绥在心里又添上一个系统的疑点，听见系统的话，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

  蔺绥将手指从燕秦的唇上移开，含住了湿润的指尖。

  燕秦越发躁动，系统在蔺绥脑海里发出了无能狂怒的声音，气而屏蔽。

  【系统，我知道你在家，别屏蔽啊。】

  【骂我不是骂的挺起劲的吗，就你这样的垃圾天道，估计连你们气运之子都会不喜欢啊。】

  【连威胁宿主都不会，你可真是个失败的系统，你看看系统884，一个小世界残魂的系统都比你有用，你除了会说些废话还会什么，没用的很，如果你能寄生在燕秦身上，燕秦估计都看不上你。】

  系统：【我堂堂天道意志，你竟然把我和这种货色相提并论！】

  蔺绥灵台里的蓝色珠子的光芒彻底暗淡了下去，可以看出系统屏蔽的很彻底。

  燕秦不知道蔺绥在笑什么，只当是夸奖自己，环着蔺绥蹭了蹭，又跃跃欲试。

  蔺绥深吸一口气，脸色并不好看。

  “过犹不唔……”

  如果蔺绥现在去路上，别人可能觉得他是个身材走样的alpha，又或者是有特别情况的omega。

  光照由强转弱，聚会上的人醒了酒三三两两的离开了，赵钰睡的浑身关节响，她神了个懒腰冲澡洗漱，让家居机器人收拾垃圾后，踢醒了旁边的童鹳，打算去看看蔺绥睡醒没有。

  “少爷，太阳都下山了，该醒了吧，你家机器人怎么没煮饭功能啊！”

  赵钰把门拍的震天响，门忽地打开让她吓了一跳。

  “燕肆，你怎么在这？”

  赵钰好奇地往门里看，却被人挡住了视线。

  极淡的信息素味道让赵钰神色一凛，立马戒备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我警告你，谋杀是犯法的，就算少爷平时再怎么指使你，你要是敢做什么危险的事，元帅不会饶了你的！”

  赵钰透过缝隙看见了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手按在了报警键上。

  燕秦的神色有些古怪，而后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我知道。”
117、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 埋在床被间的黑发少年动了动。

  他没看向门口的方向，连眼睛都没睁开，懒散中带着些别吵醒地不耐问：“有事？”

  “没事没事。”

  赵钰感觉到了他的起床气, 心里打消了蔺绥被燕肆暗杀了的怀疑, 心里松了口气。

  “少爷你这也太能睡了吧, 昨晚你九点多上来的, 都过了一天一夜了, 你不饿吗？”

  赵钰嘀咕，她是上午睡的, 到这个点都被饿醒了。

  蔺绥的声音幽幽飘过来：“早就饱了。”

  赵钰发现眼前的青年忽然发出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有些不明就里，蔺绥饱了燕肆咳嗽个什么劲。

  “出去吧，我再睡会儿。”

  蔺绥的声音有些没精打采，他的确疲倦, 哪怕alpha的身体素质不错, 也经不起这样的坚持不休，加上alpha的身体本就没有omega那么特殊，要不是有先前燕秦的东西, 早就被磨干涩了, 几个童鹳联合研发估计都难救回来。

  赵钰点头, 燕秦把门合上, 才合到一半便听见蔺绥命令：“你也一起滚出去。”

  燕秦摸了摸鼻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 也跟着赵钰一起离开。

  他醒的比蔺绥早，已经洗漱过了，那之后他并没有离开，反而回到了床上看着蔺绥的睡颜, 什么都没做时间便流逝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奇怪的他并没有之前的纠结懊恼，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和蔺绥的关系，但是他可以逃避。

  毕竟和蔺绥亲热的是燕肆，不是燕秦，完全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不用考虑各种复杂因素。

  燕秦忍不住走神，想着蔺绥难以承受的漂亮模样。

  “发什么呆，少爷家怎么没厨房机器人啊，叫点吃的好了，对了，少爷说他饱了，他吃什么了？”

  赵钰有些纳闷地说，派对结束家里乱的不能看，那些残羹冷炙她早就让机器人处理了，别墅里应该没有东西吃了。

  燕秦差点踏空，耳根发红。

  蔺绥哑着嗓子说吃不下的时候，他难以控制再唯一些的想法。

  可耻的alpha基因。

  “我点了外卖。”

  燕秦胡乱解释了一下，而后真的在心里思忖起一会儿要买什么给蔺绥吃。

  燕秦说不清自己这个身份现在和蔺绥是什么关系，他这具身体二十一二，内里的灵魂三十岁，早就习惯了用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方式去处理问题，在模模糊糊里达成共识，可如今这种思维却让他抓心挠肝。

  他想询问蔺绥，却又不知如何询问出口，也不知道自己能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他知道那个答案多半不会是他喜欢听到的，干脆也就不问了。

  蔺绥在这一天后缓和了好几天，看见燕秦都有些气不顺的心烦。

  不管是本体还是残魂，不管在哪个世界，燕秦都是这样不知道适可而止。

  童鹳那边还在进行进一步的研究，关于让退化的生殖腔打开这个研究命题，童鹳直言还需要很长时间。

  上一次燕秦没有深入，他只是找到了位置，蔺绥就痛到信息素充满了暴虐气息，燕秦便没再触碰。

  面对蔺绥的横眉冷对以及命令指使，燕秦比之前更加任劳任怨，而且颇有点乐在其中。

  可这在其他人看来便不是如此，不少想要招揽‘燕肆’的人都打了退堂鼓，因为‘燕肆’明显已经有了尽忠的人，很难再拉拢，而且和蔺绥抢人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毕竟他的养父还在元帅的位置上坐着。

  上次平安节晚会的照片流出，谁不知道蔺绥是燕秦的宝贝儿子。

  其中最遗憾的当属单云，他是真的很需要一个人来摆脱目前这种情况，但对方拒绝了，他也不能强求，只能继续物色对象，还不往和自己近日交的好友取经。

  在单云看来，蔺少爷不仅仅和他有着共同的关联，即他们都敬仰柯先生，而且蔺绥身上还有他羡慕的随性妄为。

  “你是真的想掌握单家吗？”

  蔺绥的话让单云从思绪中回神，他眉心微皱，不明白蔺绥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我很急迫，只是我们不能把这种目的太过外露。”

  蔺绥双手交叠看着单云：“不，我的意思是，你是真的想掌握单家，还是只是想摆脱这种命运。”

  单云轻声问：“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当然不一样，后者比前者简单，虽然在我看来都差不多，你如果想要掌握单家，寻找一个可以掌握的alpha其实是次要的事情，还有很多其他的办法不是吗？”

  在蔺绥看来，单云也只是柯先生的棋子，可以用来握住单家的棋子，就算他不帮忙，柯先生也会找到那么一个alpha让单云摆脱被联姻的命运，然后帮助单云一步步把控单家，最后视线操控单家影响一个行业的目的。

  单云不过是个自以为改变了命运的傀儡而已，这些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单云的身体微微前倾，正色道：“愿闻其详。”

  “当你自身创造的价值能够大于联姻的价值，就可以拥有一定的主动权，不管是成为顶尖机甲设计大师，给你们家带来巨大的利益，还是选择其他的利益伙伴脱离单家，办法很多，事在人为。”

  “可成为机甲大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单云有些不悦，这些他当然也想过，可成为一个顶尖的机甲大师需要太久的时间了，他等不了那么久。

  “在你看来比随便找人嫁人要难对吗，你想被标记吗，你清楚单家有几条产业链，哪个季度的生意最好，哪笔投资被亏损，哪个生产线难度最大吗？”

  蔺绥的目光带着审视，单云微怔，没有答话。

  他不愿意，他不知道。

  他根本就不想找人标记自己，不想仓促结婚，他只想在自己的世界里进行机甲设计研究，对经营根本就不感兴趣。

  蔺绥是对的，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单家。

  “可是……”

  “可是什么，这些改变命运的想法是谁不断给你灌输的，谁给你描述好了既定命运，告诉你这是最快捷且唯一容易实现的方式？”

  “你以设计作品第一名进入第一军校设计院，不少参赛作品获奖，你觉得你没有天分或者不够热爱，不能够成为下一个凯蒂·伦诺吗？”

  凯蒂·伦诺是本时代的机甲设计大师，她是一名女omega，燕秦的SSS级机甲晨霜就是出自她手。

  蔺绥觉得他如果处在单云的角度有太多方法可以改变现状，他早就看出了单云不是真的想要掌握单家，单云的眼里没有对权力的野心。

  单云越发怔愣，因为紧张有些喉咙发紧。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可能……”

  单云是个聪明人，所以在被点拨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如今他的焦虑居然是他以为的恩人造成的。

  是柯先生在他小时候就对他说他是一个绝对会被商品交换出去的omega，能够摆脱这一切的方式就是掌握单家，所以他这些年搜集了许多家里的核心内容小心储存，在柯先生的指示下做了许多事。

  他相信长辈就是柯先生描述的那种人，但他把自己的未来都既定在了一个方式里，竟然在长期的洗脑下拒绝其他的可能性。

  “不好意思，我现在脑子有些乱，可能要好好理一下思绪。”

  单云从未对自己产生怀疑，而且坚定地走在规划好的路上，如今蔺绥的话不仅仅是戳破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还冲击的他对柯先生的看法。

  “的确这种事你是要好好想想，以婚姻做筹码将自己当成货物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其实我有办法可以帮你，你既可以不用被标记但也可以按照柯先生希望的方向去做。”

  蔺绥的话语有些意味深长，那潜藏的内容让单云越发头晕脑胀。

  “你对柯先生……”

  单云的心里有些悚然，他一直觉得这是柯先生的忠诚棋子，柯先生同样是这么认为的，但情况好像并不是如此。

  蔺绥多情眼上扬，明明在笑给人的感觉却极冷。

  “只有我能决定我的命运。”

  如果单云真的有掌握单家的野心，蔺绥根本不会走这步棋，容易打草惊蛇。

  蔺绥不是抱着让单云实现自我价值的想法才说这些话，虽然他不知道幕后的柯先生的真身，但在柯先生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对他的势力进行蚕食转化，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单云脑袋空白了一瞬，他调整了呼吸，几息后慎重地说：“我会好好思考，无论如何，今天这件事不会有别人知道。”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转告给柯先生，单云告别，先行离开，他的脚步不复以往从容，显然是心里极乱。

  蔺绥启用另一个光脑和博士进行了联系，博士的仿生人研究在他的资助和帮忙下，进度比剧情里快不少。

  进行必要的交流后，蔺绥关闭了光脑，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燕秦逆着光站着，神色有些晦暗难辨。

  “你最近好像经常和单云出去，有人说你们在约会。”

  燕秦在食堂给蔺绥带饭时听见了这些话，他在宿舍等到饭菜冷掉也没等到蔺绥回来。

  “我和他没有关系，下次别让我听见你问这些东西，多管闲事。”

  蔺绥轻啧，眉眼间充斥着不耐的冷漠。

  燕秦垂眸，藏匿眼里的阴影。

  蔺绥感觉到了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心里爱怜，这才到哪里，后面还有更残酷的事。

118、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春日气温在逐渐回升, 燕秦的心却没有跟着回暖。

  他明知这是一场暧昧不清的纠缠游戏，他也知道他对于恶劣的大少爷来说他只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可这一切用格外直白的方式袒露在他面前时，他依旧有些不好受。

  他看着眼前神采飞扬漂亮出众的青年, 眼底不免带上些许阴郁。

  蔺绥的狂妄的底气来自于他的实力, 更多的来自于他的背景, 而这一切分明是他给予的。

  燕秦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的动了动, 他很想告诉他的宝贝儿子，什么叫做尊重, 但可惜哪一个身份在目前都不太适用。

  蔺绥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问：“怎么，生气了？”

  他那模样倒有些迫不及待的折辱人的滋味在其中，燕秦抬头, 五官暴露在光线里, 眼眸沉静。

  “如你所言，我没有资格生气。”

  这话说的好像平心静气, 但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个人心知肚明。

  燕秦稍感宽慰的是蔺绥对单云并没有想法，他知道蔺绥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对他说谎，也没有必要对他说谎。

  蔺绥明知燕秦心里受气, 面上却装作对他的话信以为真。

  他对燕秦招招手, 在燕秦走到他面前时, 拉住了他的衣领迫使他低头。

  “你有自知之明最好, 别忘了你不过是我手底下的一只狗。”

  漂亮青年身上透着缕缕暖香, 墨发绿瞳在灯光照耀下明媚，覆着不可一世的张扬。

  燕秦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和近在咫尺的眼眸相对。

  “我喜欢听话的人。”

  蔺绥轻喃，眼里浮着笑意。

  人和人之间的信息传达，并不是只有语言和声音，还有表情和动作。

  燕秦心如擂鼓, 他感觉到眼前人似乎在散发着一种索吻的信号，大脑疯狂的下达命令，干扰着理智判断。

  圆润饱满的唇线被冷色调的光线描摹，格外柔软。

  燕秦并没有开口说话，但他每一个动作无一不是在回应。

  他会好好听话。

  身份切割在此刻到达了极致，欢喜几乎成了刻入灵魂的病态迷恋。

  蔺绥被燕秦勾的兴起，来了两次。

  他这次提前进行了威胁，如果超过他规定的次数，他不介意直接把燕秦丢到门外。

  燕秦卡的很准，十分乖觉。

  随着气温逐渐升高，学校的训练日常又逐渐加多。

  蔺绥其实并没有想过有些人真的可以蠢的坚持不懈，在临近期末前，关应又一次向他发出了挑战。

  蔺绥都不用去打听到底是为什么，赵钰自动为他播报。

  简而言之，就是关应去参加了学校活动，夺取了非常不错的成绩，并且换得了一套新的机甲，打败了自己曾经的老对手，他认为自己实力提升，所以想要再一次挑战蔺绥。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关应其实还是挺励志的，在被打败之后坚持不懈的自我提升，然后进行下一次的挑战，不断的磨练自己，但蔺绥觉得他蠢也是真的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并不适用在这种情况下，人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就是有沟壑，关应在前几次的挑战里，就应该明白他和他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短期提升绝对无法打败他。

  蔺绥懒得搭理他，让燕秦去应付他，燕秦轻松的拿下了比赛的胜利。

  这完全在蔺绥预料之中，关应的实力在同龄人中的确很不错，可惜他非要挑战的是他和燕秦。

  在竞技场的休息室里，蔺绥勾着燕秦和他接吻，当做对他的奖励。

  这里的休息室是没有门锁的，所有人都可以从外推门而入。

  燕秦一直十分紧张地看着门口，靠在他身上的人却胆大妄为，意识在沉溺与坚持之间挣扎，在这种离经叛道里，近乎疯狂的愉悦让从来循规蹈矩的成年人有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快感。

  所拥抱的身体青春有活力，燕秦难得对自己的真实年纪产生了些怅惘。

  和古地球不同，帝国的学生们并没有两个假期，不过他们的假期比古地球的两个假期加起来还要长。

  在四月结束后，学生们迎来了他们长达四个月的假期。

  五月初，蔺绥换上正装准备同燕秦一同去赴宴。

  这是燕秦之前就已经通知了的行程，今天是燕秦母亲的生日，他们需要前往会场为她庆生。

  说实话蔺绥对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聚会不是很想前往，但身为燕秦的养子，表面功夫开始要做到位。

  礼服和礼物是燕秦早已经为他准备好的东西，蔺绥并不用费心去置办什么。

  他撑着头看着身旁坐着的男人，燕秦穿着一身剪裁合适的黑色西装，头发用发蜡梳到脑后，这是他在公共场合一贯的形象，矜贵严肃，让人难以揣摩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蔺绥收回了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投以太多目光，因为这个“燕秦”只是空有躯壳的傀儡，燕秦的意识此刻正在另一具身体里。

  蔺绥并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他总不会细致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知悉，这难度太大，不过只要大的方向不脱轨，一切还是在他的掌握里。

  蔺绥为名义上的祖母送了礼物并对她表达了生日祝福后，就以客人的姿态走到了一旁，和需要来往的宾客打招呼。

  “看来大家说的没有错，你果然和燕先生燕太太并不怎么亲近，不过我觉得其实元帅和他们感情似乎也没有太好。”

  一道女音从蔺绥身旁传来，蔺绥抬眼看过去，看见了一个金发美人。

  蔺绥知道她，威斯特公爵的独女，是主星知名名媛。

  “你好，你应该有听过我的名字，我叫德拉·威斯特，你叫我德拉就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真人比照片上更好看哦。”

  德拉递过来一杯香槟，蔺绥接过和她碰杯，轻抿了一口酒。

  “谢谢你的夸赞，你也比传闻中更漂亮一些。”

  “我就喜欢美丽又诚实的人，有没有兴趣一起跳支舞，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你感兴趣的事情，比如新出的音乐剧，又或者是首相的第三位夫人的弟弟最近又做了什么好事情？”

  德拉羽扇掩唇，露出一双盈盈美目。

  “又或者说你可能会对西里尔中将即将要升迁上将这件事情感兴趣，他升迁的速度可真快不是吗，在元帅的时代，他还只是一个少将。”

  这是个聪明的omega，她落落大方，并不吝啬用自己的魅力以及头脑来达到目的。

  “很抱歉我没有跳舞的天分，不过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邀请您去花园里走一走。”

  蔺绥的确对德拉说的话感兴趣，但他也并不是只有这一个渠道可以获得消息，他没打算和这位热情的小姐一起跳舞，毕竟某人是个醋坛子，只是和单云一起出门谈话某人就不高兴了，要是让她看见她和别人贴身跳舞，怕不是得让自己气病。

  “好吧，真可惜没办法为你展现我的舞技。”

  德拉爽快地答应，虽然她有些意外自己被拒绝，凭借她的身份和样貌，通常无往不利，哪怕对她并没有想法的绅士也会出于礼貌和情报而答应。

  这座房子的花园里并没有种花，而是沿路种了些枫树。

  这种枫树生长出来的叶子就是橙红色的，在春夏秋三季都会飘落红叶。

  一阵风吹过，落叶打着卷在身侧坠落，格外有情调。

  德拉没有多磨蹭便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部分事实当做诚意，也十分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不知道您是否有意愿联姻，我认为在身份之内我是最适合你的omega，我也不介意你在婚后乱玩，只要你给我应有的尊重和地位，我可以配合你很多事情。”

  “如果你想要先上车再补票，看在你脸的份上，我也可以答应，其实抛开你的身份不谈，光是你这张脸就会有很多omega喜欢，我也不例外。”

  “结婚后我们可以各玩各的，不过如果你是那种只允许自己不贞而要求妻子守寡的alpha，那我们可能没得谈。”

  德拉是个成熟外放的omega，言语直接。

  “不好意思，我才19岁，这些事情我暂时没有打算。”

  德拉摊手：“没办法合作那可太遗憾了。”

  “不答应联姻也没有关系，如果你有兴趣，我也会非常乐意和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蔺绥礼貌微笑，他对德拉并不反感，因为玩笑和挑逗有区别，德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却很清醒，这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情报来源，可以考虑建立关系网。

  “你的光脑在亮，可能是小情人在给你发消息，还是建议你看看哦。”

  无需德拉提醒，蔺绥也注意到了光脑上的消息提示。

  让蔺绥有些意外的是，这消息是燕秦发给他的，以燕肆的身份，说是有东西要送过来给他。

  燕秦这是玩的哪一出？

  蔺绥的视线往大厅里扫视，看见了在门口陪伴着父母一起迎接宾客聊天的燕秦，那依旧是傀儡。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蔺绥心里暗自皱眉，在光脑上回复消息发过去了现在的坐标。

  “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既然你没有那种意愿，那我可要去寻找我的白鲸先生了。”

  德拉挥手，朝着宴会大厅走去。

  蔺绥祝她好运，也等着给他发消息的白鲸前来。

  弗吉尼亚·伍尔芙在书里写：出来找乐子的男人，碰见用情至深的女人，如同钓鱼钓到白鲸。

  因为钓到白鲸几率太小，彼此都是寻欢作乐，德拉这么形容是把性别对调，依旧是那个含义。

  蔺绥起初对燕秦也是这么想，毕竟他只是一个炉鼎，谁会对一个炉鼎情深义重。

  偏偏，真的有这样的人。

  蔺绥时不时看着时间，甚至在脑海里询问系统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他有些担心燕秦是不是无法回到主体，还是有别的重要事情，不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说有什么东西要交付给他。

  他可没有重要的东西遗落在宿舍里，更别说燕秦那里。

  系统检查了一番，表示没有异常。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蔺绥收到了燕秦的消息。

  燕秦没有请帖是进不了大厅的，所以他现在在别墅外的一个角落里等他。

  蔺绥立刻走到了那个方位，看着翻进别墅的alpha，立刻询问：“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高大的青年alpha沉默了一瞬，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蔺绥的掌心里。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迷你蛋糕，淡黄色的可爱奶油外皮，被放置在透明的盒子里。

  “就是这个？”

  蔺绥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不仅仅时人设，还有他自身的困惑。

  在刚刚那十几分钟里，他已经构想了无数的灾难画面，甚至都思考了，如果这个世界毁坏崩塌，他是否还能够前往下一个世界，以及对燕秦的灵魂是否有什么影响。

  结果，燕秦只是给了他一块小蛋糕。

  “你没事吧，你忽然说要来见我，只是为了给这个给我，你认为我缺这一块小蛋糕吗？”

  如果蔺绥只是蔺绥，就算不太理解他也不会说这些话，但他现在可是个恶少。

  “我记得你离开学校前说你想吃这个，还有我很想见你一面。”

  燕肆的五官其实并不优越，和燕秦本身英俊的长相相比，格外平庸普通。

  但这并不妨碍蔺绥在这一瞬动容，因为他在乎燕秦不是在乎燕秦的外表，无论是主体还是分体，燕秦的灵魂在哪一副躯壳里，哪一个身体对他来说才有意义。

  燕秦望着面前因为他的话而略有呆滞的蔺绥，小心翼翼地藏好了嫉妒。

  其实他的意识在几分钟之前就已经回到了主体，而后他看见了让他略有失控的一幕。

  现在蔺绥身边的那个omega根本没有掩饰她的目的，这个人比单云还要让他心里警铃大作，毕竟他知道德拉小姐风流的名声，她的裙下之臣不知凡几，这证明了她的魅力非同寻常。

  而且燕秦还偷偷地用基因数据库查看过和蔺绥适配度比较高的omega，其中就有这位德拉小姐，他们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85%。

  燕秦实在是太恐慌，以至于他的意识根本没有办法在主体里进行正常社交，他想冲到枫树小道里把蔺绥带到他的身边锁在房间里杜绝所有的窥伺。

  可他不能，所以他只能狼狈的再度回到分体，迫切地想打断蔺绥和德拉的交流。

  他曾经在这个地方住过许久，自然知道哪里没有监控，哪里又是视角盲区，所以选择了这个地点。

  “想见我啊……”

  蔺绥闻言若有所思地颔首，拉长了尾音。

  “正好这个生日宴会也没什么意思，那找找乐子也不错。”

  蔺绥眼眸光芒流转，带着些恶劣的轻佻，打开了手里的芒果味迷你蛋糕。

  “你吃过这个吗？”

  燕秦摇头，他很少吃甜品。

  “看在你这么辛苦的跑过来给我送吃的份上，那就让你尝尝。”

  蔺绥将蛋糕外包装拆开，放在了燕秦的手上。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手指拉住白色衬衫边缘，一点点地向上拉动。

  在这个过程里，燕秦的心仿佛也被人握着不断向上。

  几乎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体充斥着美感，腰部劲瘦柔韧。

  蔺绥将手掌大的蛋糕重新拿在了手里漫不经心地低头涂抹，对着燕秦微抬下巴笑道：“赏你了。”

  刺眼的光线下，燕秦目眩神迷。

119、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真正的狗狗不在乎被人说舔狗, 因为这是他们表达喜爱的方式。

  收窄的腰线，解开的纽扣，在光下细腻瓷白的肌肤。

  这是这栋别墅里唯一的视角盲区, 是电子眼都观看不到的地方, 这里安静又破败, 是富丽堂皇的屋宅里被遗忘的角落。

  燕秦在这个地方呆过很久很久, 从他记事起他就在这里接受训练。

  这里曾经宽阔干净，放置着各种各样的训练机械, 是他童年乃至少年时期最熟悉的地方。

  父亲认为学校教育并不适合他这样的基因，认为在学校里是耽搁时间是在浪费他的天赋，所以在大学之前, 他一直都是家庭授课。

  除了必要的文化礼仪课程, 他每天大量的时间都在这里度过，随着他的离开, 这里也无人造访。

  燕秦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涉足这里，可他却再度出现在了这里，做着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轻浮荒唐。

  过去的记忆被冲淡, 唯一鲜活的是眼前人。

  燕秦半跪在地上痴迷地膜拜着在此刻属于他的妖物, 他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柔软的不像一个alpha, 可从他睥睨的神情又能感受到alpha的强硬。

  燕秦想若是蔺绥是一位omega, 那他的魅力一定远胜于德拉小姐，他并没有把他们二者作比较的意思, 只是一时之间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他开始庆幸还好他收养的这个孩子是一个alpha，否则想要做他裤下之臣的人会多如过江之鲫。

  身为alpha，即使很少被欲望本能驱使，但燕秦非常了解这是一帮什么样的生物。

  燕秦迷失在了蔺绥的恩赐里, 珍惜的将每一口食物都用心品尝。

  可就算再缓再慢，食物的供应始终是有限的。

  蔺绥胸膛起伏呼吸有些凌乱，他手指插/入了燕秦的发间，不自觉地屈起。

  当感觉到享用美味的时间即将结束，燕秦眼底有些阴鸷。

  不知是内心深处的想法还是alpha的本能，他迫切的想要将这时间延长在这熟悉的地方，做出一些更为禁忌的事情。

  系统884：【警告！宿主的精神力即将暴动，判定为高危程度，正在强制返回主体中！】

  燕秦微怔，还没来得及制止，意识便一阵天旋地转。

  意识投放回主体时会有头疼的后遗症，燕秦下意识的按住了剧烈疼痛的太阳穴，眼里带上些红血丝。

  正在交谈中的客人感觉到了元帅忽如其来的异样，停下了谈话进行了关切。

  “不好意思，可能是旧疾发作了，我需要先去休息一下，抱歉。”

  燕秦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表演出疼痛难忍的模样离场，比起说场面话后再离开，他现在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去做。

  虽然他传送离开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但是他并不敢保证不会有事情发生，蔺绥不知道那是个傀儡体，万一和他接吻怎么办？

  而那个傀儡会因为智能意识的操控，一定不会反抗。

  明明知道那就是一个类似于自动玩具的存在，但燕秦无法忍受。

  他不能径直去往那个监控盲区，那意味着他必须要以现在这个身份去面对那些事情，这不好处理。

  所以燕秦第一时间上楼去往唯一可以看见废弃训练场的地方，也就是他从前居住的房间，并且同时用光脑给蔺绥发消息。

  蔺绥在收到光脑消息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半跪的青年驯服地抬头，但眼里没有了他喜欢的人的痕迹。

  蔺绥立刻后退了半步，因为身上仍有黏腻的感觉皱眉。

  他心里对这件事情感到奇怪，因为燕秦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忽然切换回主体，那这件事情就只有一个可能，连燕秦也无法控制意识返回，燕秦刚刚应该是被强行送回主体。

  蔺绥在脑海里询问系统，问它知不知道这个小世界的系统的底细，明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系统语气冷硬：【不知道。】

  这要它怎么说的出口？

  难道要让它对着这个狐狸精说因为气运之子太想要和你叉叉叉，控制不住自己气血翻涌，所直接被送回去了吗？

  这不是等着让狐狸精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吗？

  没出息的气运之子！

  蔺绥轻啧：【那你真是没用。】

  系统强忍愤怒，直接开启屏蔽。

  蔺绥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光脑传来的消息，点击进行了回复，开始扣好衣服。

  “你该走了，我父亲在询问我的去向。”

  蔺绥没有抬眼看着眼前的傀儡，当燕秦的意识并不存在于这具身体里时，他连眼神都懒得多给。

  燕秦推开了以前的卧房，虽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但是由于机器人的打扫，所以依旧干净无尘。

  他快速地走到了窗前，看着不远处相对站着的两位青年。

  蔺绥背对着他的方向，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能看见那具由他使用的傀儡体沉默乖顺的模样。

  可能是传送头疼的后遗症还没过，否则燕秦怎么会觉得场面如此碍眼。

  明明那个人也是他，可他又清楚的知道，蔺绥并不知情，蔺绥不知道燕肆就是燕秦。

  回归到本来的角色里，他永远只是旁观者。

  燕秦对自己的傀儡产生了难言的嫉妒，嫉妒他可以用这个身份光明正大的将蔺绥抱拥。

  他也想以自己的身份和蔺绥亲吻拥抱，对他做更为亲密的事情，将他据为己有。

  什么父子亲情伦理道德，在这一刻被燕秦通通忘到了脑后。

  燕秦抓着窗台的手不断收紧，看见蔺绥并没有打算和“燕肆”有吻别的意愿时，轻轻吐出一口气，等到“燕肆”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庭院里，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在燕秦原本的计划里，他会用傀儡体将自己的本体精神力恢复，到时候他会把傀儡体物尽其用，以一个合理的理由让精神力恢复的本体再度重现星际中。

  但他现在却在思索是否有必要保留本体，如果可以得偿所愿，以傀儡体的身份活着其实也不错，这样蔺绥永远不会知道燕肆和燕秦是同一个人的秘密。

  看着青年去往宴会大厅的身影，燕秦按了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整理了一下衣裳，面色如常地离开了房间。

  蔺绥在楼梯口遇见了下楼的燕秦，对他投以了关切的目光。

  “爸爸，刚刚听客人说你好像不太舒服，你现在有好一点吗？”

  燕秦扫过了蔺绥的衣物，眼神晦暗不明地应声。

  多么乖巧懂事的孩子，剪裁合身的西装穿戴整齐，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有礼，但他知道，包裹着青年alpha的白色衬衫之下，藏着刚刚被人舔咬出来的吻痕。

  燕秦的眼神越发幽暗，只是他面上一贯肃冷，让人瞧不出端倪。

  有人上前攀谈，看着不苟言笑的元帅越发紧张，他怎么都不会想到面前看起来禁欲冷漠的元帅大人，此刻正在脑海里勾勒着养子的美好身躯。

  蔺绥藏住了眼里的笑意，扮演着好儿子，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谈话。

  反正憋着的又不是他，燕秦自以为藏的很好，可他太了解燕秦了，燕秦看着他的眼神都快冒绿光。

  谁让燕秦这次是这么端着的性格，那就好好享受这种感觉。

  宴会结束，蔺绥回到了家里。

  漫长的假期，许多学生会选择到处旅行，毕竟大多数人工作或者参军之后，就不会有这种自在的时光了。

  蔺绥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选择旅游就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要去哪里游玩，需要Ann帮你制定旅游计划吗，大概要去多久？”

  听见蔺绥说要去旅游，燕秦难得多询问了几句。

  他的身份必然是不合适和孩子长期旅游，他要是呆在别的星球超过一定时间，那会有很多人进行复杂的联想。

  而且燕秦知道蔺绥未必想要和他一起去，尽管他们现在的父子关系已经缓和了很多，但离亲密无间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

  燕秦觉得这样的距离也好，否则太过亲近对他而言将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我也没有完整的计划，大概是随便逛逛，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地方就去哪里，爸爸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蔺绥的目标是第七星，但他不能明面上去往这个地方。

  第七星是白羽帝国最混乱的地方，这里是垃圾场，是监狱城，有盗匪流民通缉犯，藏污纳垢，是灰色地带。

  博士就在第七星，他的研究已经有了进展，蔺绥要去见他一面，记住仿生人的数据，毕竟隔着网络，哪怕博士看起来毫不怀疑他，他也不能完全放心。

  第七星还有他之前投以关注的人，那个未来会成为星际海盗头子的alpha，此刻已经小有气候，有了自己的飞船和队员，还干了两笔大生意。

  蔺绥已经秘密地和他做了两笔交易，此次前往第七星，他和这个人进行重要交涉。

  “那你注意安全。”

  燕秦其实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也只能如此嘱咐一句。

  看着孩子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燕秦靠在了椅背上，神色有些空茫。

  “怎么了先生，您似乎兴致不高，根据我的数据分析，少爷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是0.1%，这个危险可能还是他去往第七星才会存在的结果，以少爷的能力，应该不会受到欺负。”

  智能AI这句话说的还是保守了，燕秦唇角不自觉上扬，道：“按照他的脾气，他可不会让自己吃亏。”

  “那先生在担心什么呢？”

  燕秦顿了顿说：“我只是……有些不舍。”

  Ann：“真是古怪的情绪，自从我被您创造出来，大概已经有十五年的时间了，期间我经历了四次升级，从没有采集过您的这种情绪。”

  当初燕秦离家只身去往边境，Ann都没有感觉到他的不舍。

  Ann：“这并不是您与少爷第一次离别，为什么这次会不舍呢，可以告诉我理由吗，我可以载入数据库里，这样下次我就有应对的办法了。”

  燕秦的视线虚虚地落在半空中，他也很奇怪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大概是习惯了陪伴蔺绥，因为他有两具身体，总有一具身体可以呆在蔺绥的身边，但他这次有预感，蔺绥去游玩，大概率不会带上“燕肆”。

  燕秦没有回答Ann的话，只是告诉它：“人工智能不要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可求知是您为我设定的基础算法之一。”

  “你又想被改造成家居机器人了？”

  Ann叹气：“好吧，真是复杂的人类。”

  人工智能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要自相矛盾，而后认为自相矛盾大概也是人类的基础算法之一。

  燕秦的直觉总是很准，他时不时地回到燕肆的身体里，没有在光脑上收到任何来自于蔺绥的信息。

  真是冷漠的情人。

  燕秦叹气，想念着不知在何处游玩的青年，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蔺绥并没有直达第七星，在捏造好假行程后，他用另外的身份秘密离开。

  第七星的空气带一种浅淡的灰，透着脏污与混乱。

  蔺绥下了私人飞船，他脖子上的机甲吊坠不是白色的雪鹿，更换成了另一种私人定制的款式。

  他已经戴上磁片喷涂了伪装，从外表上看，他不再是一个年轻五官出色的alpha青年，而是一个透着稳重气息的中年男人。

  除了必要的角色扮演，蔺绥并不是一个喜欢在脸上写满张扬的人，更多时候他低调内敛，就像盘踞在树上隐匿行踪盯着猎物的蛇。

  蔺绥先去见了博士，博士是个外形潦倒的beta，看起来就像一个科学怪人。

  博士仇恨帝国不仅仅是研究被封禁并且进过监狱，还有就是帝国对alpha的偏爱。

  所以蔺绥将自己伪装成了beta，果然在知道他的性别之后，博士对他更为放心。

  “这些人自大的觉得基因可以决定一切，凭什么alpha就可以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而我们beta就只能是平庸之辈，我偏要向他们证明这一点，我制造出来的仿生人根本就不需要野兽一样的alpha信息素，也能够成为他们的主宰！”

  博士格外激动，他那双浑浊的眼里投射着明亮的光，看着眼前的基因序列满是陶醉。

  “您说的对，beta一样是造物主的礼物，我们就是要让那些愚蠢的帝国人知道他们的忽视应该重视的人，会给他们带来怎么样的后果。”

  蔺绥附和，其实就算博士是一个alpha，他一样会进监狱，而且会受到更加严格的管控。

  蔺绥他太知道怎么玩弄人心，他一边状似真情实意地附和着博士说的所有话，并且提出来让他赞同的观点，给博士提供了一些他从剧情结果里逆推出来的有利于博士研究的思路，一边在博士的分享里在研究室的所有资料上进行记录，避免自己被博士愚弄。

  博士早就已经把他引为了知己，在得到点拨之后，对蔺绥根本就不设防备，立刻拿着算纸开始进行演算，在这个时间里蔺绥已经把他的老底都摸透了。

  博士飞快地计算了有20分钟后激动的到了光屏前进行操作，发现可运行后亢奋地拍了拍控制台。

  “能遇见你很高兴，我的朋友，或许你应该加入我的研究！”

  “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你这种专业的人来做，我就负责帮你投入资金，为我们伟大计划做准备。”

  “好！”

  博士点头，一副果然没看错人的表情。

  “博士你对仿生人的外貌设计有什么想法吗，如果没有的话，按照我的想法来怎么样？”

  蔺绥笑着举起了手上的纸，那是他刚刚在博士演算过程中进行的速写。

  纸上的青年给人的感觉沉默稳重，倘若第一军校的学生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是一张和燕肆有七成像的脸。

120、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博士当然知道盟友有自己的打算, 但他井不在乎这个，对方来找他合作，必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有目的他反而更加放心, 毕竟他可不相信有人会真的无私奉献。

  博士痛快答应：“没问题, 我会按照这个去为它设定的。”

  蔺绥就喜欢这样的合作对象, 他在光脑上操作了一番，为博士的账户继续流入资金, 以供他进行研究，在谈话一番后，又秘密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此时, 飘荡在星海上的星恒号正准备靠岸。

  “终于可以去玫瑰街快活快活了, 在飞船上漂了一个月了，我都快忘了踩在陆地上是什么感觉, 贝尔，我诚挚的邀请你跟我一起体验体验，别总是板着个脸。”

  船上的大副靠在皮椅上悠悠哉哉的喝着所剩无几的酒, 这是个红鼻子的白人, 金色的络腮胡让他看起来邋遢潦倒, 将近两米一的身高和隆起的肌肉充满了凶恶。

  站在甲板上的男人没有理会他的叫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看着靠在飞船边吹风的红发男人，看着手里的光屏汇报道：“这次我们拿到的战利品远胜于我们的损耗, 回去之后，我们需要补充300发K系能量炮子弹，两支卡耐尔枪，还有笨熊的机甲该进行更新维修, 内里的操作台已经快烂成渣了。”

  大副哀嚎：“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宝贝，我的飞熊可是两年前才维修过的！维修一次要八千星币，哈，那些人简直比我们这些星盗还能抢，我直接把脑袋给他算了！”

  正在擦拭武器的皮衣女子大笑：“笨熊，那早就是两年前的价格了，现在想要好的机甲维修师帮你维修改造机甲，起码需要两万星币！”

  大副瞪大眼睛：“真的吗曼薇特，老子脑袋才悬赏一万八星币呢！”

  曼薇特笑眯眯道：“所以你要好好加油啦，把自己的危险系数提上去！”

  贝尔不受那边的影响继续说：“我们还需要为星恒号补充足够的能源，充足的食物和淡水，必要的营养剂和药品，要知道在一些危险区域，力场的影响我们新购置的医疗仓没有办法进行工作运转。”

  贝尔作为船上唯一精通计算的财务，总是能把每笔开支都计算的清清楚楚，能够精准的汇报出下次出船的所需。

  他说这些其实也只有一个目的，要钱。

  “我会划到你的帐上。”

  红发船长望着远处城市建筑的光芒，有些出神。

  他刚刚逃亡流浪到第七星的时候，为这里的景象和他所处的世界不同而处处不习惯，可经过了这么久，他身上早就已经打上了第七星的烙印。

  如果已经成为魂灵的父母看见他这副样子，一定会为他丢了家族的脸面而痛心疾首吧。

  贝尔：“好的船长，你似乎有心事，自从你昨天接到一道通讯之后，就有些魂不守舍了。”

  曼薇特：“贝尔说得对，我昨天还亲眼看见你把黄油当成奶油搅拌进了咖啡里喝了下去，我都难以想象的是什么味道？”

  一直隐匿在角落里的少女也颔首，她的半边面庞是机械骨骼，纯白色的瞳孔满是赞同。

  大副：“哈？你们都发现了，就我没发现？”

  诺西神色凝重道：“记得我说过我们这两次行动都有人暗中相助吗？”

  大副点头：“当然，那真是一个阔气的盟友，给我们提供了两支强化剂，那可真是个好玩意儿，我跳上集团的船的时候，一拳一片，可把他们吓坏了。”

  “他邀请我见面。”

  诺西看着即将到达的港口，转动着手上的小型光刀。

  让他觉得心悸的不仅是这个神秘人对他成为星盗之后情况了若指掌，更知道他深藏的过往，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希望。

  诺西本名井不叫诺西，他曾经是贵族之子，只是家族牵涉到了党派斗争中，成了这次的牺牲品，所有人都被绞死，他侥幸逃了出来，成了一名流亡的盗匪，在一年的时间里，他通过自身实力和招揽到的船员们在星盗之间有了一席之地。

  神秘人告诉他，他可以为他的家族平反，帮他复仇，可以掩盖他成为星盗的经历，让他重振家族荣光。

  诺西知道这很可能是一场骗局，但是他依旧为之心动，毕竟这是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贝尔：“需要我们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老样子，你们等我消息。”

  飞行十几分钟后，飞船靠岸。

  贝尔和机械女去缴纳停靠费用井且进行采购，大副去玫瑰街喝酒，曼薇特去见老情人，诺西则是去了车站，搭上了去往另外一片区域的星轨列车。

  他标志性的红发已经变成了黑发，在指引下坐到了一个男人的对面。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唇瓣自然上扬仿佛随时都在笑，给人的感觉像狐狸。

  诺西直觉判定这个人一定做了伪装，不过他井没有说出这一点，拉上了二人座的车门，将空间与外界隔绝。

  长达半小时的谈话里，诺西感觉到了男人的深不可测，他的神情越发放松，内心却越发戒备。

  “祝我们合作愉快。”

  蔺绥对着诺西举杯，对这个未来的星盗头子给予厚望，他可是他计划里关键的一环。

  “合作愉快。”

  诺西有些食不知味的咽下了口中的茶饮，太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后背竟然浸满了冷汗。

  诺西感觉到空气有些闷，拉开了用来制造私人空间的门，看着人群从过道上走动。

  在某一瞬间他捕捉到了这位自称Y先生的神秘男人的神态变化，下意识的朝着他的视线看去。

  快要走出他们视线的青年感觉到了他们的关注，向后看了一眼。

  诺西没有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特殊，那个人就像是第七星随处可见的人，井不怎么出挑的五官，高大的身躯可以证明他是一名alpha，沉默的如同影子一般让人记不住的特征像是佣兵或者是猎人。

  “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了吗？”

  蔺绥重新回归到放松的姿态，他没想到居然会在星际列车上看见操控着燕肆身体的燕秦。

  他确定那是燕秦无疑，好在他全方面做了伪装，不然计划提前败露的感觉可不美妙。

  “看清了。”

  “记住这张脸，他对我们非常重要。”

  诺西点头，看着对面男人露出的温和笑容，有些不寒而栗。

  不知为何，他开始有些同情刚刚走过去的那位不知名先生了。

  已经走到另一节车厢的燕秦仍然在心里思索着刚刚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总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可燕秦见过的人实在太多，他只是稍有疑惑了一会儿，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自己将要做的任务上。

  除去学校的一些任务外，系统884还会为他发布一些恢复精神力的支线任务，而且他也很需要这具身体来经营一些事情，所以出现在了这里。

  他在心里轻叹，此刻蔺绥应该在哪个星球上开心游玩吧。

  四个月的假期足够漫长，但在时光流逝里，又好似只是一眨眼的事。

  蔺绥成为了一名大二的军校生，回到校园之后，他再度见到了熟悉的人。

  单云比之前要清减了不少，虽然外表依旧是清俊斯文模样，却让人感觉到了些许疲态。

  “假期里，柯先生有联络你吗？”

  蔺绥点头：“联系了两次。”

  柯先生在联系里似乎忘记了他们上次谈话时的不愉快，依旧是那副温和宽厚的长辈模样，蔺绥陪着他演，说出了一些井不怎么重要但是却真实的情报糊弄他。

  对方显然以为他还在控制中，还给他寄了一些小礼物。

  “他说过会帮我，已经在为我物色新的alpha，只是……”

  单云苦笑，如果很久之前蔺绥没有对他说那番话，他可能会十分感激柯先生井且将计划提上日程。

  但他心里已经对柯先生有所怀疑，井且他真的不愿意随便找一个好控制的人来标记他，他根本就不想被标记，也不想要单家的权力，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从事他热爱的行业。

  单云揉着额头：“大概是一直在想这些事情分心，假期我都没有设计出满意的作品。”

  “所以你的意思是？”

  “可以告诉我你能帮我的计划是什么吗？”

  单云这话其实就已经动摇了，话里传达的意味很明显。

  “我会帮你找到一个会让柯先生满意的alpha成为你的伴侣，但他不会真的标记你，可以用药物对你的腺体和信息素做出改变，进入被标记的假性状态，你甚至都不用和对方领证，毕竟一个已经被标记过的omega，单家不会再让你联姻。”

  “单家我会帮你吞吃，你可以知道所有内情，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应付柯先生。”

  “一切结束之后，你可以自主选择自己的未来，不必做任何人的棋子。”

  蔺绥早就已经在着手研究假性标记的药物，这种药物其实一直在黑市上有流通，但是这些药剂的效果都不好，蔺绥找了从事这方面研究的omega资助他研究。

  这位研究人员是个极端O权人士，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摆脱社会婚姻对omega的束缚。

  蔺绥觉得他的想法有些理想化，诚然会有很大一部分例如单云这样的omega受益，但这种药物就是双刃剑，万一被人拿去给不知情的omega注射，强行让他们变成了有主的人，在他们被舍弃后进行灰色利益活动，那也是一种灾难。

  蔺绥没有想让这种东西进入黑市的想法，不管这个药物之后会被如何利用，先保证药物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才是最重要的事，目前研究正在进行，只要单云答应，蔺绥就能做到自己保证的事情。

  单云显然非常意动，但他敏锐的捕捉到了蔺绥话里的信息。

  “一切结束之后？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布局，什么时候才是结束？”

  “等到他不再藏头露尾，再也翻不出风浪的时候。”

  蔺绥的手指轻点桌面，对于局外人来说，必然知道何时为结局，但对于身处其中的棋子而言，他们井不知路途还有多长。

  单云深深地看了蔺绥一眼，从他的行为动作里感觉到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异样感。

  “其实那些人说的不对，你非常适合做元帅的儿子，你很出色。”

  单云忽如其来好似没头没脑的话让蔺绥怔了片刻，有些诧异的发现单云的心思其实很细腻，居然还记得在很久之前的比赛里关应说的话。

  蔺绥也大概知道单云的想法，单云以为他之所以能够开出这样的条件说出这些话是因为背靠燕秦，这种想法很正常，毕竟明面上来看，他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人。

  他暗地里的动作连燕秦都不知道，其他人又如何能得知。

  单云郑重地说：“我答应你。”

  蔺绥淡笑：“合作愉快。”

  他们又谈了一些联络的事，蔺绥将现在的政治情况和单云分析了一遍，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应该用什么样的假象去迷惑人。

  在分别时，单云忍不住羡慕地说：“元帅对你真好。”

  显然，单云以为这些政要秘闻都是燕秦告诉蔺绥的，蔺绥不置可否，其中很大一部分的确是他通过燕秦知道的，剩下的就是可以查出以及剧情里可以推导的东西。

  “我父亲一向疼爱我。”

  蔺绥唇角微翘，眼眸微垂，遮住了内里的复杂情愫。

  蔺绥回到宿舍，燕秦正在填写报名表。

  “狩猎演练报名开始了，需要我帮你一起填写吗？”

  狩猎演练是大二以上才能报的实战练习，场地是曾经被虫族侵占过的边缘小行星。

  演练的内容其实都大同小异，第一军校训练战士的方式就是不断的参与实战，演练难度会随着年级的增加而增加。

  蔺绥颔首，在燕秦帮他填写完报名表后，勾着他脖子和他接吻。

  燕秦对于信息素的味道特别敏感，他在蔺绥身上闻到了一股极淡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知道蔺绥刚刚又是和单云一起出去了。

  他相信蔺绥说的他和单云没有任何关系，但心里依旧把单云拉入了警惕名单。

  狩猎演练同样是团队协作方式，不过为了培养士兵之间的默契，本次作战限两人组队。

  蔺绥自然和燕秦一队，燕秦在报名的时候就已经进行了队员填写。

  第一军校的飞船上，学生们蓄势待发。

  只是临近下船时，有人发现了不对，小心翼翼地问老师：“老师，这次的物资……”

  老师笑得十分灿烂地回答：“星球上有淡水，至于食物你们要自己去寻找，要注意不要吃到有毒的果子噢，顺便提醒你们，有些虫子的肉也是有副作用的。”

  此话一出，很多学生们立刻变成了苦瓜脸。

  毕竟来之前没人告诉他们要野外求生，要打虫子就算了，连食物都要自己找。

  有些学生早就已经从前辈那里得到的经验偷偷的带了食物，但是在下飞船时都被老师一个个搜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已经变成了难过。

  燕秦看着神色难辨喜怒的大少爷，立刻说：“我有求生经验，不会让你吃到不好吃的东西。”

  蔺绥的神色回暖，赞赏地看了燕秦一眼。

  燕秦装作低头整理东西，藏住脸上的笑容。

  还好人没有尾巴，不然情绪就藏不住了。

  学生们被分别投放到了不同区域，蔺绥落地，先打量了周围的环境。

  这颗曾经被虫族占领的星球，布满了虫子生活过的痕迹，无论是石头上奇怪的洞眼，还是坑坑洼洼分布着绿色粘液的地面。

  演练的难度对于蔺绥来说井不高，他和燕秦游刃有余地走在这片土地上，食物方面由燕秦一人包办，如果不是这里的景色太差，蔺绥简直就像来郊游。

  篝火旁，燕秦正在处理一种约莫人小腿长度的虫子，挖开外壳进行炙烤。

  “我看过书上的记载，这种虫子的肉质紧实弹牙丰富多汁，是虫族里为数不多可以美妙食用的虫子，只不过它有轻微的副作用，会让人产生一定程度的恍惚，但是致幻的程度井不严重，我们吃过之后休息一段时间再进行狩猎就好。”

  燕秦吃过不少次这种虫子，处理起来格外熟练。

  蔺绥听见了虫肉的副作用，微微眯眼。

  由于地势问题，这里夜里多风。

  燕秦寻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天然洞穴，分食完食物后，篝火仍然在燃烧，将人的面庞照成暖色。

  蔺绥对着燕秦勾了勾手指，解开了锁骨下方的衣扣。

  燕秦有些慌乱，连身体都忍不住发僵。

  “你在怕什么，这里又没有电子眼，顶多是所有老师在地图上看见我们两个绿点贴在了一起。”

  蔺绥没再下命令，纤长的手指在圆润的纽扣边缘滑动。

  光下美人垂眸解衣，那团篝火跳动，映在了燕秦的眼里。

121、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火焰随着燃烧物的减少, 光亮越发微弱。

  被虫族攀爬腐蚀过的多孔洞石头被风吹过，发出了长短不一的声调。

  情人低低的哼鸣婉转其中，时而短促, 时而懒倦。

  向来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严肃的执法者此刻衣着依旧完好, 乌黑的眼眸里却毫无往常的冷静可言。

  这颗虫星是他十年前收复的领地, 那时他正是连连告捷意气风发的时候, 离开这颗星球回去汇报战役成果时，同僚开玩笑问什么时候能喝上他的喜酒。

  他答还没考虑, 认为守卫帝国远比小情小爱要来的重要。

  但也是在这片土地上，他觉得爱的滋味也很不错，那是另一种无与伦比的快乐。

  叫人沉溺, 狂乱不能自已。

  蔺绥靠在燕秦的肩上, 长长的睫羽微垂，遮盖住了眼里的怜悯。

  好可怜的狗狗, 马上就要受伤了。

  但这是蔺绥必须要做的事情，气运之子成长炼魂必须要经过磨难，就像修真界时修炼会破心魔渡情劫, 刻骨疼痛之后的脱胎换骨即为成功。

  燕秦细碎的吻落在蔺绥的面庞, 唇瓣感觉到了微微濡湿。

  他立刻慌乱起来, 扶住了蔺绥的肩膀, 去看他的面颊。

  青年漂亮的眼眸没有焦距, 动作有些迟缓，他模样恍惚,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落出，和他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弄痛你了吗？”

  燕秦僵直着身体不敢动，他现在的身份可是燕肆不是燕秦，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主人姿态的高傲少爷, 怎么会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情态。

  这种情态和蔺绥生日那天的脆弱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那仿佛是一片燕秦未知的领域，藏着他不知道的事，哪怕是今日，他仍然对蔺绥那天不同寻常反应的缘由一无所知。

  青年没有说话，仍然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那样专注温柔，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人。

  燕秦心里忽沉，许久之前压抑在心里的猜测又再度上浮。

  虫肉有致幻作用，但那种神经毒素对人的影响力和危害力都不大，燕秦从没有中过招，根据中招的战友们反应，食用过虫肉之后，短时间内他们会看见目前最渴望的场景，就像做美梦一样。

  燕秦轻唤：“蔺绥？”

  燕秦经过伪装的声线和本体并不相同，在情绪与欲念的冲击下他声音比以往更加低哑，在这一瞬竟然和本体声音惊人相似。

  他并没有察觉，蔺绥却猛地抬眼。

  蔺绥本来只是在伪装，可在这一刻，闻着熟悉的气息，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恍惚间梦回往日时光。

  蔺绥闭上了眼，将额头贴在了燕秦的颈侧。

  封闭视觉，竟好似重温旧梦。

  他轻声喃喃：“我好想你。”

  闭眼间，一滴泪滴落，落在燕秦的锁骨，快速坠落到他的心口，被衣料吸收。

  之前的眼泪都是假的，唯独这滴眼泪是真的。

  旧梦里，沉默寡言的白衣剑修对他露出明朗笑意，将他拥入怀中。

  情意如同破晓天光，照亮晦暗长夜，使他的卑劣无处遁形。

  蔺绥有时候会厌恶不自觉怀念燕秦的自己，那种感觉无疑是将他再度凌迟，因为在这美好过后，他就要直面是他亲手摔碎无暇美玉的事实。

  燕秦有些茫然地低头，感受着心口的微凉，喉咙发紧地询问：“你在想谁？”

  怎么会是在想他呢，开学之后他分明和他形影不离，没有分开，怎么会想念？

  蔺绥没有回答，燕秦又迫切地追问了一遍。

  他想知道藏在蔺绥心里的人是谁，他想知道他是给谁当替身，蔺绥到底在透过他看谁！

  蔺绥吻了吻燕秦的喉结，声音柔柔道：“想你。”

  这语调多亲昵，燕秦此刻就有多嫉恨。

  自欺欺人从来都不是首席指挥官的风格，可这一刻他却迫切的希望自己没有给蔺绥吃下有致幻作用的食物，这样他好被继续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地继续沉迷。

  燕秦拥着蔺绥的一只手早就从蔺绥身侧滑落，拳头在身侧的地面上砸出小坑，身旁坚硬的石块早就化为齑粉。

  他的心里涌现了巨大的杀意，阴暗地想那个人如果已经死掉最好不过，否则他可能会忍不住像捏碎石块那样捏碎他的脑袋。

  一个人找替身的理由莫过于求不得，是什么样的人会让蔺绥求不得？

  难怪蔺绥身为一个alpha，却愿意做这样的事，他明明是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却甘心居于下位。

  心里翻涌的妒意和怒意让燕秦的身体紧绷，既嫉妒于自己只是别人的替身，又愤恨于那个人竟然不知好歹，甚至心里还有些复杂的可以趁虚而入的窃喜。

  燃烧的篝火发出了细微的破裂声响，如同飞进油锅里的一滴水珠，让燕秦瞬间清明。

  他捏着蔺绥的后颈，眼眸黑沉如星夜。

  “有多想我？”

  他一定会找出这个人是谁，既然他是替身，那就应该痛痛快快的做替身该做的事，满足蔺绥的所有，替代蔺绥心中所想的人做出蔺绥希望的反应。

  最好，可以连蔺绥对那个人的爱意都一并替代了。

  蔺绥没想到，燕秦比他入戏。

  幕后的学校老师们很奇怪，为什么有两个绿点保持着长时间的高度重合。

  蔺绥昏过去前看见的是黑夜，再次睁开眼时，山洞外已是黄昏。

  他坐了起来，拧紧了眉心，还好alpha拥有超强的自我恢复能力，不然真的够呛。

  燕秦正坐在他不远处处理着今天的食物，发现蔺绥苏醒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继续低头。

  这似乎和他以往的动作没有什么不同，但蔺绥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燕秦在生气。

  利用便捷设施进行洗漱后，蔺绥点开了手腕上的表带，在演练里光脑不允许佩戴，取而代之的是狩猎专用手环。

  上面显示的积分是124，蔺绥有些诧异：“你杀疯了？”

  昨天他们积分只有70，根据危险等级不同，杀死不同虫族得到的积分也不同，最低等级的虫族一只是一分，根据光屏上的时间流速，时间才过去了大半天。

  也就是说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么多积分，燕秦起码猎杀了三十几只C级虫族，这是目前狩猎场里最高等级的虫子。

  燕秦没说话，继续闷不吭声地处理手上的食物。

  如果不是考虑到时间不够，他需要返回，恐怕杀光投放到星球里的所有虫族，都难以平息他胸腔里无穷无尽的怒火。

  燕秦将烤好的虫肉和野果放在了蔺绥身边，又坐回了篝火旁吃野果。

  蔺绥发现今天的虫肉明显和昨天吃的不是同一种类，味道没那么好。

  “你只吃果子，不吃虫肉吗？”

  燕秦语气硬邦邦地回答说：“我不喜欢吃虫肉，尤其是有致幻作用的那种。”

  这语气虽然经过控制，但也掩饰不了那份咬牙切齿，有些阴阳怪气，堪称酸味冲天。

  蔺绥本来有些不忍，但是不知为何看到燕秦这副受了委屈还强忍着不说暗自内涵的样子，又有些想笑。

  明明都气得不行了，都不想和他说话，但还是会为他准备好食物，担心他饿着。

  就是因为这份甚至到了纵容地步步的偏爱，才让蔺绥负疚，如果燕秦只当他是一个用来修炼的炉鼎，他们又怎么会是如今模样，可如果燕秦真的是那种性格，蔺绥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遗憾。

  蔺绥放弃假设，因为如果没有见过，就不会遗憾，既然见过了，又如何能自我欺骗。

  “既然你知道了，就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这件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要让人知道。”

  薄情人的话无疑又是一道利刃，在人心口狠狠划了一刀。

  燕秦咀嚼的动作更加用力，仿佛吃的不是野果，而是那个不知名人士的血肉。

  不过他从其中又窥见了些许希望，既然蔺绥说一辈子，那么说明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和那个的正主在一起，很有可能那个正主已经死了，这是他的机会。

  系统忍无可忍，忍不住开腔嘲讽道：【原来你叫那个人把仿生人做成那个样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你又要玩弄他的感情了！】

  蔺绥挑眉：【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他还不至于为了让燕秦吃醋以为自己是别人的替身就去制造一个“正主”出来，正主一直就在那，就是他自己。

  他的手段不至于如此浅显，他的谋划远不止如此。

  蔺绥：【至于玩弄他的感情，我可是一个反派，不虐主角身心，怎么会是合格的反派。】

  【我这可都是在按照你的要求做。】

  系统：【我的要求根本就不是这样！你歪曲我的意思！】

  蔺绥无辜道：【我没有吧？】

  系统又被气自闭了，他真的不是很明白，这绿帽子都已经戴在脑袋上了，气运之子为什么还不反抗！面对这狐狸精真就这点出息！

  狩猎演练结束，蔺绥和燕秦的小队高居榜首，积分远胜于第三名。

  赵钰没有发现走出来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大咧咧地对他们进行恭喜。

  “燕肆你一天加了七十多分，这个速度也太惊人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变强的方法，不然怎么一下速度变得这么恐怖？”

  “熟能生巧。”

  燕秦冷漠又敷衍的丢下了这四个字，先行离开了场地。

  “他这什么情况？怎么感觉他好像心情很不好？”

  赵钰一头雾水地看着蔺绥，蔺绥摊了摊手。

  很快不止赵钰，很多人都感觉到了燕肆最近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但没人知道原因。

  蔺绥没去哄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蔺绥最近和童鹳联系的比较频繁，童鹳有关于扩张生殖腔的研究在失败了很多次之后终于有了一些成果和进展。

  “这是目前最成功的一管药剂，根据分量，我把它们分配成了三次的量，每隔半个月注射一次。”

  眼前是三颗半根手指长度的封口注射液，通体淡红。

  “这个复刻程度很难，主要是我能进到实验室动用的东西实在太少了，这个效果是可以让没有完全退化的生殖腔进行慢性软化，但如果想做到像omega那样容纳成结很难，甚至连beta的程度都到不了。”

  “我已经尽力了。”

  童鹳的头发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修剪，所以有些乱蓬蓬的被扎在脑后，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蔺绥将东西拿进手里，对他道谢。

  他有一个好消息给童鹳，但不是现在，等到完全成功他会让童鹳知道的。

  蔺绥当即给自己注射了第一针，将另外两管注射液保存好。

  身体没什么异样，起码蔺绥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燕秦似乎也没感觉到不同，毕竟他是直观接触人，应该知道的更清楚。

  随着进入秋季，天气渐渐转凉。

  Ann：“先生，这是为您准备的静心茶，您最近似乎有很多烦恼，是因为信息素躁动吗，或许你应该去医院看看，又或者找一位伴侣。”

  燕秦不想和它说话，毫无优雅姿态地将茶饮一饮而尽，视线在资料上快速扫过，又失望地按了按眉心。

  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

  他根本找不出那个存在于蔺绥生活痕迹中，会让蔺绥动心又得不到的人是谁。

  自从知道自己是替身的那一天起，他已经找了将近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管是利用元帅的权限进行搜查还是用傀儡体进行秘密调查，他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他甚至连孩子小学的时候暗恋哪个omega都找出来了，却找不到和燕肆相似的人。

  书房在此刻被人敲响，Ann汇报：“是少爷。”

  燕秦将文件隐藏，整理着装正襟危坐道：“进。”

  在这个身份里，他必须要藏匿所有不合时宜的情感，像一位真正的父亲那样伟岸如山。

  “爸爸，可以拜托您一件事情吗？”

  “我想先听听内容再考虑。”

  “是关于童鹳的事情。”

  燕秦那这句话心里第一反应是难道童鹳就是蔺绥的心上人？

  这个猜测实在太过歪曲，燕秦收敛了思绪，他似乎情绪太过失控了。
122、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蔺绥是来和燕秦商量帮童鹳转学的事情, 首都星除了第一军校以外，还有另外几所大学，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帝国大学。

  帝国大学是一所复合型学校, 不仅有出色的工科专业, 还有文学艺术的土壤, 生物学是帝国大学的招牌学科, 帝国大学里有整个帝国最先进的实验室，是许多学子梦寐以求的天堂。

  童鹳其实想考帝国大学, 但他妈妈是军方的人，希望童鹳也能从军从政，命令他一定要报考第一军校。

  “学校规定没有特殊原因, 身体健康的学生可以在大二的时候进行转学申请, 童阿姨是您的部下，爸爸可以帮忙劝劝她吗？”

  “这是别人的家事, 我不好插手，如果他有转学的决心，他会做出决定。”

  燕秦斟酌了一番之后说道, 这个忙他不是不可以帮, 但站在父亲的角度, 他并不建议蔺绥插手, 更别说自己参与进去。

  可如果站在情人的角度就不一样了, 燕秦一定答应，可惜他们之间并不是这种关系。

  “童鹳不敢, 所以我才来拜托你的，爸爸，真的不可以帮帮忙吗？”

  蔺绥面上带着些恳求，其实他也不是想要通过燕秦的方式来做成这件事情, 只是他要做这件事情，现在燕秦这里表演一番，打预防针而已。

  蔺绥走到了燕秦的身边，给燕秦倒了杯茶递到他的唇边，乖巧又讨好。

  他的视线认真专注，话语动作间满是亲昵，燕秦明知他并不是什么乖顺纯良的孩子，但面对蔺绥的撒娇还是招架不住。

  燕秦忍住了直接答应的冲动，故作沉吟道：“让我考虑一下。”

  考虑这个词语带有无限可能性，同时兼具答应与拒绝，落在不同人的心里会变成不同的答案。

  蔺绥让自己面上浮现喜意，诚然他有自己的办法去促成这件事情，但燕秦出手无疑是效率最高的途径。

  燕秦见状神色淡淡道：“你们的关系真不错。”

  “当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你还有其他关系不错的朋友吗，你也已经成年了，有遇见喜欢的人吗？”

  燕秦实在忍不住用长辈的身份旁敲侧击，被蔺绥藏在心里的人就像是悬于他头顶上的阴影，让他时时刻刻倍感煎熬。

  他很嫉妒，可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这份情绪甚至没有一个落于实处的依托，充满了未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与之较量的对手到底是一个什么存在，这让他很不安。

  蔺绥寻思这是刺探消息来了，他心里轻笑，故意顿了一会儿再摇了摇头。

  “爸爸，我暂时还不考虑这件事情，和您一样，我的目标是为帝国奉献自己。”

  燕秦看见了他一瞬间的迟疑，视线沉沉地点头道：“你有这样的想法很不错。”

  小骗子。

  他们似乎就童鹳这件事情达成了暂时的共识，蔺绥离开了书房，想到下一步要发生的事情，步伐越发轻快。

  他可舍不得让燕秦怀疑太久，万一把人憋坏了就不好了，可知道真相可不代表游戏的结束，想到以后会发生的场景，蔺绥遮住了眼里的兴味。

  不过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他要先把自己的身体处理好。

  蔺绥回了房间，将房门反锁，准备第三次注射。

  童鹳那边还没有着手研究复刻，一方面是材料和器械需要很久才能到手，另一方面是他想看看三次药剂注射下去有什么改变，他好着手改进。

  前两次注射身体都没有任何异样，蔺绥看着淡红色的药剂被推进身体里，准备将针管处理丢弃时，腹部的剧痛打断了他的动作。

  针管掉落在了地上，蔺绥额头冒汗捂住腹部坐在了床边，指尖发颤的点开了光脑。

  他仿佛被人强行开膛破肚，内里被人撕裂成两截。

  蔺绥想要点开联系人，但手指僵硬无法动弹，他用尽全力的移动速度缓慢到肉眼都无法察觉，仿佛是静止在原地。

  蔺绥倒在了地上，汗水从身体里排出几乎浸透了他的衣服，苍白的手背青筋鼓起。

  在这极致的疼痛里，蔺绥却越发清醒。

  童鹳东西有用，他能感觉到所有的痛苦似乎都逐渐朝着一个地方凝聚，在令人酸麻的痛苦里伴随着滚烫的灼烧感。

  就像是已经从人类身体上退化的尾巴再度从尾椎上生长，原有的身体屏障被破坏，构造被更改。

  蔺绥调整着呼吸朝着床上爬去，既然不致命，那就等着这场变化结束。

  疼痛并没有减轻，随着灼烧感的加剧，蔺绥因为疼痛忍不住翻滚，手臂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但蔺绥来不及注意。

  这种裂开的疼痛他甚至怀疑他在生孩子，虽然他没生过，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书房里Ann响起了警报：“先生，少爷似乎有危险！”

  “刚刚房间里的安全按钮被触动了，我得到了权限，对少爷的房间进行了扫描，没有发现任何外来闯入者和危险物品，但是少爷的身体不适程度已经达到了高危，门被反锁了，我需要您的权限才能打开。”

  作为超一流的人工智能，Ann接管了整个元帅府，掌控着所有情况。

  燕秦立刻起身：“调出面板。”

  在给予权限后，燕秦匆忙赶往了他的房间。

  在这个过程里，Ann在持续通报：“危险程度增强。”

  “危险程度开始减弱。”

  “已解除高危状态。”

  “危险程度中等。”

  “危险程度弱。”

  Ann的通报没有间隙，也就意味着蔺绥的情况在迅速好转。

  燕秦松了口气，等到他抵达蔺绥的房门口时，Ann表示蔺绥已经没事了，但尽管如此，燕秦还是要亲眼查看情况才放心。

  蔺绥躺在床上调整呼吸，那种灼烫感已经完全消失了，除去身上粘腻的汗水之外，身上没有残余任何不适。

  他忽然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动响，有些错愕。

  他记得他锁门了。

  他可没打算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燕秦，这根本就不是他计划的一环，他的东西还没收拾好！

  “别进来！”

  蔺绥脱口而出地制止，但已经晚了。

  门已经被打开了，门口的男人走了进来。

  燕秦察觉到了蔺绥的异状，蔺绥的脸色苍白，似乎承受了一场莫大的痛苦，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你按下了安全按钮，我来看看你，要去医院吗？”

  燕秦向前走，鞋子忽然踩到了什么。

  他低头弯腰，从地面上捡起了一个空掉的针管，放在了眼前。

  针管里还残余着些许淡红色的水滴，根据燕秦的了解，市面上合格的药剂似乎并没有这种颜色，这不属于信息素抑制剂。

  燕秦知道蔺绥的异状一定和这个东西脱不了干系，种种危险可能性从他脑海里划过。

  他语气冷肃地问：“这是什么？”

  蔺绥没有答话，他在分析如何调整计划。

  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计划规定的特别死，因为他知道现实并不是故事那么理想，意外和纰漏随时都会有，必须要灵活应变。

  见蔺绥沉默，燕秦面上阴云密布：“这是什么。”

  “不要等我自己去查，如果这不是坏事，你就如实告诉我，如果这是错事，坦白从宽。”

  在燕秦的设想里，好一点的情况是强化剂，坏的情况是成瘾性违禁品。

  他非常气恼孩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居然注射不知名的药物伤害自己的身体！

  蔺绥心里有了决断，诚实地说：“是alpha生殖腔开拓剂。”

  燕秦神色僵硬，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燕秦的牙齿里蹦出来，巨大的怒火和妒火几乎冲垮他的理智，让他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断裂。

  燕秦快疯了，他找不到那个不知名的正主就算了，蔺绥竟然喜欢那个人喜欢到如此糟践自己！

  生殖腔开拓？他还想给那个人生孩子不成？

  到底他妈是谁疯了！

  燕秦顾不上自己受了多年的教育和自身涵养，暴虐的戾气充斥周身，他的眼里泛起血丝，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蔺绥面前。

  蔺绥仍然处于脱力状态，只能看着燕秦靠近。

  青年面上满是做了错事被父亲抓包的恐惧与惊慌，面对父亲的滔天怒火满脸无助。

  “你是一个alpha，居然这么自甘堕落？”

  “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为了别人作践自己的！”

  “看来是我以前太宠爱你了，让你不知天高地厚，才肆无忌惮的做出这种事情。”

  “为什么注射这种东西，为了什么人？”

  在别人眼里向来理智的元帅大人此刻哪有丝毫冷静可言，他一句又一句的逼问，却没有得到答案。

  燕秦坐在了床边，像是许多长辈教训小孩子那样，对着蔺绥腰以下抬手。

  清脆声响在室内回荡，蔺绥不可置信地怒喝：

  “燕秦！你敢！”

  蔺绥耻辱感上涌，历经几个世界，还从没人敢教训似的打他这里。

  “直呼父亲的名字，没有教养，该罚。”

  燕秦抬手，让痕迹左右对称。

  “放开我！”

  蔺绥挣扎着想要爬开，却被燕秦按住。

  “那个人是谁，回答我。”

  蔺绥不吭声，心情有些崩溃。

  燕秦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不对……他还真做过，在他心魔入体的那段时间里，只不过不是用手。

  随着一声声的逼问，责罚似乎都变了味道。

  燕秦力度越来越轻，他已经快有些分不清他此刻是生气的想法多一些，还是不应该有的想法多一些。


123、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指痕交错, 蜜桃覆春。

  蔺绥胸膛剧烈起伏，在心里记仇。

  他的眼睛因为耻辱感和被戏弄的愤恨而泛红，难堪的感觉让他恨不得快速离开这里, 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与世隔绝的生存。

  当然, 离开之前, 先斩燕秦狗头。

  好，很好。

  蔺绥因为趴着面部朝下, 红唇无声开合，满是幽冷。

  感觉到身后人越来越轻的力度，以及压到的东西, 蔺绥冷笑。

  燕秦从失控的状态中回返, 看着是自己的杰作，有些莫名心虚。

  一想到蔺绥想要为那个人生孩子, 他就难以控制情绪。

  燕秦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值得蔺绥这种心高气傲的人甘愿做这种事情。

  最开始的动作的确是不带有任何其他想法，只是后面越来越难以自控。

  有那么一瞬间, 燕秦真的想用现在的主体和蔺绥做那些事, 但是强行忍住了。

  蔺绥不知情, 蔺绥不会愿意。

  需要顾虑的后果远比这一时的想法要来得重要, 不仅仅是想着他们以后要如何相处, 更重要的是蔺绥不接受。

  燕秦为刚刚产生的阴暗想法感觉到不堪，他从未发现自己是如此卑劣的人。

  他的眼神恋恋不舍地在蔺绥的腰下打转, 语气缓和道：“我帮你上药。”

  蔺绥声音低哑：“不需要，滚开。”

  此情此景，燕秦都恨不得以吻抚平蔺绥的伤痕了，哪里还能想到要维持父亲的人设来呵斥蔺绥的顶撞。

  “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 明天跟我一起去医院检查。”

  燕秦气恼的不仅仅是他为别人如此付出，更重要的是他在以伤害自己的方式做这些，如果没有危险的话，Ann又怎么会发布高危提醒。

  蔺绥不想说多余的话，他指着门口：“出去。”

  燕秦知道自己伤到了他的自尊，他将蔺绥在床上放好，让机器人送来了药膏，却被蔺绥伸手夺过。

  “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三遍，出去！”

  蔺绥没有抬头看燕秦，他知道他现在就算满脸怒气，燕秦也能把他的脸看成面若桃花，不如不给他看，让他自己想他有多生气。

  燕秦知道再留下来恐怕蔺绥会更加讨厌他，默默地放下了药膏，离开了蔺绥的房间，为他关上了房门。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朝着前方走，脑海里满是养子的身影。

  Ann发出了一阵思考的长音说：“先生，我想我应该提醒你，根据热成像您现在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容乐观，或许你应该去浴室而不是书房。”

  人工智能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因为人类在为他们设计语言逻辑的时候，并没有为它们加入“让别人不要尴尬”的编码。

  燕秦低头，和自己雄赳赳气昂昂的兄弟大眼对小眼。

  他猛地回头，之前脑海里所有纷杂的思绪全被一个想法取代。

  蔺绥不会发现了吧？

  不能，千万不能！

  如果蔺绥已经发现了，那么现在他在蔺绥的眼中岂不是一个变态养父？

  他真的没有那么畜牲，他……或许有一点。

  燕秦懊恼地去往浴室，心里反复思索，只觉得失控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他现在的人生里充满了烦恼，那些繁琐的政务和他人的阴谋，都没有这些事情让他担忧。

  他不知道蔺绥的心上人是谁，他现在的两个身份在蔺绥那里一个是不重要的替身，一个是变态养父，人生简直糟糕透了！

  蔺绥冷着脸给自己上好了药，在脑海里听着系统的嘲笑。

  系统：【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你的脸色好难看哦，没想到吧他也不是完全听你的话！】

  蔺绥：【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高兴，你真的不为自己觉得可悲吗？】

  蔺绥越来越觉得系统脑子有问题了，为这种事情感到高兴的只有燕秦，系统跟着乐什么？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为自己强行挽尊道：【只要你不高兴，我就高兴。】

  蔺绥坦然：【是啊，我是不高兴，毕竟他没有做全套，只来了上半部分服务。】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他的下………】

  蔺绥最后的话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用想法传递给灵台里的珠子。

  系统炸毛：【我根本不想感觉！】

  系统很煎熬，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能不能快点让气运之子把这个人给忘了！

  蔺绥本来情绪很差，被系统这么一搅和，心情反而好了不少。

  蔺绥点开光脑，开始和童鹳联系，给他使用之后的反馈。

  蔺绥一整天都没有出房门，他知道第二天燕秦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在那个时间段离开了元帅府。

  燕秦结束了视频会议之后收到了Ann的提醒：“少爷已经离家了。”

  燕秦立刻问：“他去哪儿了？”

  “说是提前回学校。”

  燕秦立刻联络了蔺绥的光脑，发现始终处于拒接的状态。

  Ann：“先生，很明显，您已经被拉黑了。”

  燕秦额头青筋微凸：“我有眼睛。”

  Ann：“先生，您恼羞成怒了吗？”

  “调出权限面板，我似乎没有在你的源文件里增加这么多废话编码。”

  “先生我去给您准备红茶，稍后见！”

  Ann飞快地进行物质跳跃到了厨房，心想人类怎么这么玩不起，怎么能把事情迁怒到人工智能身上呢。

  燕秦有些束手无策，这不仅是一次失败的育儿，还是一次失败的和情人的交流。

  燕秦知道按照自己养父的身份完全有理由对孩子的所做所为发脾气，并且强行掰正，毕竟天底下哪一对父母知道alpha孩子在做这种事情会不为之震怒担忧。

  但就像他之前做的得到的反应那样，越是强行处理，他那自尊心极强的孩子越会反抗。

  燕秦不忍心，所以他决定继续调查那个不知名的人，看看能不能以父亲的身份棒打鸳鸯。

  蔺绥没回学校，他看见哪个燕秦都气不顺。

  直到假期结束，再度开学时蔺绥才进行返回。

  在学校时，他接到了柯先生的关怀消息。

  这可有些久违，对方在关心他的近况，尤其是打听他和燕秦的关系。

  蔺绥通过秘密关系网知道燕秦在秘密调查他，既然他知道这件事情，那么柯先生也一定知道。

  如此紧张的进行联系，大概是在担忧燕秦察觉到不对。

  蔺绥故意装出一副对调查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模样，说着和以前差不多的话让他放松戒备。

  柯先生说暂时不要联系，蔺绥也全然答应。

  和柯先生断联不久之后，蔺绥收到了单云的消息。

  单云说柯先生在刚刚联系了他，还探听了一番燕家的事。

  蔺绥知道柯先生多疑，好在单云早就已经加入他的阵营。

  蔺绥的视线落在半空，陷入了思绪里，直到房门开合的声音让他回神。

  燕秦把食物为蔺绥布置好，又开始帮他整理衣物和床被，堪称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不过即使是他这样表现，蔺绥作为报复心极强的人，还是打算将折磨燕秦的事提前。

  只是他还在等一个契机，不过蔺绥没想到，他还在准备计划的阶段，有人就把机会送到他的面前。

  学校外的私人飞行器里，蔺绥看着眼前的妇人，听见她的来意有些诧异。

  “夫人，您也知道父亲的事情不是我可以插手的。”

  “但他最近跟你的关系很好，如果是你开口的话，他应该会同意的，这次我相看的omega非常温柔知礼。”

  蔺绥靠在椅背上，轻嗤着说：“但这位omega小姐应该不比我大多少吧，您就不担心我会对貌美如花的小妈有想法吗？”

  来人正是燕母，她想给燕秦相亲，让他早点成家不要孤身一人，但燕秦根本就不听她的，被拒绝后，她只好找上了自己这位没有血缘的孙子，试图让蔺绥去打动燕秦。

  端庄的妇人显然被青年狂妄放浪的语言弄得不适，皱眉说：“那是你父亲，你可以对任何人有想法，唯独不可以对他的妻子有想法。”

  蔺绥想，他其实还没有自恋到对自己产生想法。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当初考虑到你的归属感，燕秦收养你也只是名义上的，你们在法律关系上并没有收养关系，以后他的财产也和你没有关系，你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

  “但是我可以和你签订协议，只要你答应说动他，你可以进入我们家族，享有一切权利，而且我会赠予你在主星总共价值五亿的不动产。”

  燕母的出手很阔绰，星币虽然有些通货膨胀，但一亿星币换算到古地球也是四亿，更何况地段还是在主星。

  蔺绥想这不比豪门剧情里婆婆给儿子女友五百万支票要来的阔绰，虽然这两件事情的性质不一样，但是本质上来说没什么不同。

  “你还是直接去找父亲谈吧。”

  蔺绥按下了飞行器开门按钮，连升降梯都懒得等待，轻松落地，潇洒离开。

  这真是个绝好的借口，蔺绥哼着歌在商店里下单各类酒，在进入学校前将自己的脸色调整的阴沉。

  燕秦回宿舍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青年正靠在椅子上仰躺着喝酒，身旁歪倒了不少酒瓶。

  “怎么忽然喝这么多酒？”

  燕秦想将那些酒瓶收拾到一旁，却被蔺绥抓住了手腕，被强行塞了一瓶酒。

  蔺绥懒得开口，俨然一副借酒消愁的模样。

  燕秦放在平时会阻止他，现在却也没什么心情，干脆仰头喝了起来。

  他想他可能已经查到蔺绥的心上人是谁了，他发现原来这么久以来，蔺绥一直有个秘密联系人。

  隐秘到他不知道背后人的身份，但起码他发现了他的存在，他还会时不时的给蔺绥寄礼物，燕秦有些呷醋，根据时间线来算，他们起码在七八年前就有了联系。

  燕秦看着蔺绥，舌尖泛苦。

  蔺绥一直在等燕秦开口询问他喝闷酒的原因，但不知道燕秦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真的一声不吭地陪他喝酒。

  蔺绥不得已装作喝醉的模样，手里的酒瓶脱手，在地面上发出了回弹的声响。

  燕秦抬眼，发现青年已经烂醉如泥，身体正在逐渐滑落。

  燕秦放下了酒瓶，将蔺绥抱起。

  青年的似乎在一直念着什么，燕秦将他放在床上，准备起身时，却被搂着脖子压回了他身上。

  “不要结婚好不好？”

  燕秦心里更苦了，原来蔺绥喝醉是因为他的心上人，不过很快他又高兴起来，蔺绥心里的人要结婚了！

  那他这个替身不就可以上位了？

  “燕秦……”

  青年红唇里吐出的名字对于燕秦来说无疑一道惊雷，让他瞬间清醒。

  蔺绥心里的人原来是他？

  是他？

  是他！

  可是不对，他什么时候要结婚了，他怎么不知道？
124、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酒精仍然在燕秦的血液里运作, 但燕秦的头脑却格外清醒，不仅清醒，情绪还很着急。

  “你说的是谁？”

  燕秦格外急迫地询问, 他看着醉醺醺的蔺绥, 头一回萌生了抓着人肩膀摇晃的冲动。

  “谁要结婚了？”

  蔺绥心里的人是他对吗, 可是他没有要结婚, 难道是他听错了？

  还是说重名又或者重音，燕秦心里的急迫几乎具现化。

  青年似乎因为酒精而有些头疼, 扶着额头低吟了一声，似乎马上要睡去。

  “蔺绥，阿绥, 你先别睡, 你先告诉我好不好？”

  由于怕把喝醉的人惊醒以至于可以现世的秘密再度尘封，燕秦的问询小心翼翼。

  蔺绥闭着眼睛, 好整以暇地感受着燕秦的焦急。

  其实他本来的计划并不是这样，在他原本的设想里，他会和燕肆在亲昵厮磨里吐出燕秦的名字, 让燕秦由悲转喜, 在心里偷偷高兴。

  但燕秦做了那种事后, 就没有这种温和的待遇了。

  先让他抓心挠肝一番, 根据他醋坛子的程度, 他之后会做的事能把他逼到极致。

  活该，醋死他算了。

  燕秦没有再追问, 而是试探性地释放出了一缕信息素。

  那信息素勾勾缠缠，朝着人身上覆拢，黏黏腻腻地在青年的面颊上蹭着，像只急迫讨食的大狗。

  蔺绥的身体在针剂改造以及对燕秦的留恋下, 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很快就出现情况。

  燕秦伸手捂住了蔺绥的眼睛，在他耳畔低声问：“阿绥，我是谁？”

  他的声音被他刻意改变，效仿他的本体。

  “燕秦。”

  蔺绥在心里轻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可燕秦听见了。

  “我不会和别人结婚，”燕秦啄吻着蔺绥的脖颈，安抚他的不安，“我有你就足够了。”

  燕秦一直觉得婚姻并不是人生所需，他有时候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有人陪伴，但蔺绥的模样在他心里鲜活后，他发现原来人世间还有此等欢愉。

  原来他是自己的替身，难怪蔺绥闻见他信息素的味道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无论士体还是傀儡体，他的信息素味道都一致，大概是蔺绥什么时候闻见过他士体的味道，所以才把这和他并不相似的身体当做替身。

  虽然燕秦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蔺绥面前释放过信息素的味道，但或许就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燕秦没有深究这一点，就像他此刻也没有再去想他来之前查到的那个给蔺绥寄礼物的神秘人，或许只是蔺绥的某个网友。

  燕秦含住了蔺绥的唇瓣，感受着青年醉后的温吞和面对喜爱之人的热情，心里像是流淌着金色蜜糖。

  就像他一直顾忌的那样，蔺绥也在担忧他们之间的那层身份，但他们心意相通。

  燕秦碰着前些天因为存在伤痕此刻已经消肿的地方，喜爱地抚弄着青蝶。

  他决定了之后用士体士动一些，他愿意背负所有的舆论指责，如果可以燕秦恨不得现在就快进到他和蔺绥心意相通，他用士体和蔺绥厮混。

  至于之前的计划燕秦也打算一并取消，既然蔺绥喜欢的是本来都他，自然要让这个身份在星际中长存。

  燕秦是在近乎美梦一般的场景里入睡的，舒服的床被，醉的有些粘人的爱人，高热的内里温度，这让他进入黑暗前，唇边仍然带着笑意。

  但他是在近乎窒息的生命威胁感里苏醒的，他睁开眼想挣扎，却看见了一张煞气十足的美人面。

  青年冷冰冰地俯视他，宛如他是一只渺小又让人生厌的虫族。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该问，你居然趁我喝醉了套话？”

  喜欢养父是一件令人不齿会被人用异样目光看待的事情，它是应该永远存在于地下的暗河，是见不得光的禁忌色彩。

  如今这个秘密却被人知晓，越是重视自尊越是心高气傲的人，就越难以忍受会让自己被人嘲笑的不堪秘密暴露。

  燕秦从青年的眼里感觉到了杀意，但他没有怒气，只有满心爱怜，但必要的挣扎还是要做的。

  燕秦将自己从快要窒息的情况里摆脱出来，先是道歉再是承诺。

  “我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是吗，我可不信，”青年的面上满是怀疑的冷嘲，“你本来就是被我威胁才当我的狗，我怎么能确定你不会反咬我一口，或者以后借此要挟我？”

  蔺绥知道燕秦不会这么做，但是他依旧这么说。

  他从不低估人性的卑劣，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他被人用把柄要挟，他一定弄到别人的把柄，或者彻底把威胁消除。

  燕秦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这件事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说的也是，”蔺绥想了一会儿点头，奖励似的摸了摸燕秦的脑袋，“算你识相。”

  “不过下次不要学他，你不配。”

  青年的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拍了拍燕秦的脸，皱着眉去了浴室。

  这种台词说出来蔺绥心里都都有不太适应，虽然他自诩反派，但还没做过这种类型的人渣。

  不过在燕秦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说出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蔺绥快速进了浴室，对身上黏腻有些忍无可忍，大概是燕秦昨天太惊喜了，也没帮他洗洗就抱着他一块睡了。

  蔺绥洗去了干涸痕迹和燕秦的气息，擦着头发离开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贤惠的燕秦已经自觉地把床单被子都换成了新的，之前的被放进了宿舍的洗衣机里。

  燕秦其实心情很好，但是看见蔺绥不得不伪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对于蔺绥留下的那一句话他可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有些窃喜的高兴，看来在蔺绥心里，谁都比不上他。

  不过在高兴之余，燕秦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弄清楚，为什么蔺绥觉得他要结婚了？

  燕秦回到了士体，调查了这件事情，通过蔺绥昨天的活动轨迹以及停车场的监控，他很快锁定了源头，找到了他母亲。

  蔺绥在第二天下课之前，感觉到门口有些躁动和嘈杂。

  童鹳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问：“他们干什么？”

  蔺绥不在意没有抬头，在光脑上发完了消息，进行了关闭。

  在这个时候他被童鹳推了几下，童鹳说：“蔺绥快看，元帅在外面。”

  蔺绥顺着他们目光看去，和窗外的燕秦视线相对。

  即使燕秦因伤退出前线，但他依旧是人们心中当之无愧的战神，也是军校生们的偶像，能近距离看见燕秦，学生们当然很激动。

  看着有些浮躁的学生们，老师看着快到点的下课时间，也没再继续讲述，而是宣布下课。

  蔺绥从后门离开，燕秦走到了他的面前，对他伸出了手：“我来接你回家。”

  这场面其实有些怪异，毕竟蔺绥不是孩童，而是一位十九岁的青年。

  围观群众却没人觉得奇怪，只觉得羡慕，恨不得把自己手放在燕秦手上被偶像带回家。

  周围歆羡的情绪让蔺绥有些不太适应，他曾经被无数人羡慕过，羡慕他的长相、家世、天赋、财富，和燕秦在一起时别人羡慕他有这样的伴侣，但他现在接收的情绪不属于以上这些。

  这些人在羡慕他有一个好父亲，羡慕他有这样的家人，有这样的亲情。

  曾经缺失的东西居然会在千百年后依旧蠢蠢欲动的作祟，蔺绥按下了那种让他厌恶的情绪，没有将手放在燕秦手上，跟在了他身边。

  燕秦自然地收回了手，请周围的学生让路。

  总有一天蔺绥会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蔺绥跟着燕秦坐进了车里，等着燕秦开口。

  “我来接你吃个饭，顺便为之前那件事道歉，我只是一时之间有些生气，但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只要那些东西不危害你的身体。”

  “再为昨天我母亲找你的事情而道歉，我不知道她做了这样的事，我没有和任何omega结为伴侣的意愿。”

  燕秦心里着急的很，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蔺绥真相。

  大概等待心意相通的过程就是这样让人雀跃又焦虑，他多想将一切情绪和爱意宣之于口，可他的身份不能，他也很难开口。

  他只能先让情绪低落的爱人明白他不会属于任何人，他会等在原地，等待他的靠近。

  在他说完这些后，青年果然有了反应，他抬头看着他，眼里有着漂亮的光。

  他开口说：“爸爸，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我当然需要，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燕秦没有用上‘孩子’这个话语，来模糊他们之间的伦理界限，就像他刚刚提到自己母亲也没有用祖母这样的话语，希望收养关系可以在蔺绥的心中淡化，不要成为他们之间的沟壑。

  不得不说，古板禁欲的英俊男人如此一本正经地说着这句话时，给人心里造成的波澜更大。

  这种近乎严肃的认真，酷似于如同君子剑的本体，让蔺绥唇角上扬。

  蔺绥轻轻回应道：“你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燕秦耳根有些发烫，他再也不会说什么父子情深这样的话了，这就是爱情。

  燕秦定的餐厅是最近最负盛名的一家，厨师从古地球遗留资料资料中推敲钻研出来菜谱的饭菜并且用现有的星际作物进行改良，味道非常不错。

  向来规矩的元帅大人一直贯彻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今日却一反常态。

  “上次你和我说的童鹳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你让他去提交转学申请并且通过入学考试就好，成绩这一点我不能帮他，他通过之后会成为帝国的大一生学习基础课程，童姮那边我也会说好。”

  面对孩子要有教育的分寸，不能溺爱，不能无底线的纵容，可面对情人，燕秦想满足他的所有愿望。

  蔺绥笑意更灿烂了些：“谢谢爸爸。”

  他已经能看见燕秦那根无形中竖起的尾巴了，摇摇晃晃，简直像是在要夸奖。

  若不是情况还不对，他还挺想赞赏一番。

  餐厅食物的味道确实很不错，对于蔺绥来说不算品尝过的顶级美味，毕竟星际时代这些其实比较匮乏，但因为和燕秦坐在一起，脸上都是满意的神情。

  忽然之间，燕秦神色微变，看向了紧闭的包厢门口。

  蔺绥正准备询问，但他在此刻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类似于葡萄被捏碎爆发的汁水香甜的味道，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这气味里含有极强的诱导意味，显然，这餐厅里有omega发/情了。

  专门的侍应生敲门说：“先生们，我放置了四根镇定剂在小桌上，我们已经在控制情况，如果有需要的话轻尽快进行注射，紧急情况请按安全铃。”

  餐厅的防护措施做的很好，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他们早有方案。

  蔺绥看见了侍应生通过滑动的小窗口放在桌上的镇定剂，打算继续吃东西。

  虽然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天然的引诱力，会让他们进入发/情的失控状态，但他毫无波澜。

  他去看燕秦，却发现他的面色覆满了红意，属于alpha的信息素味道充斥整个包厢，带来强大的信息素威压。

  嗯？这种程度的信息素他都没问题，燕秦怎么会？

  蔺绥面无表情：“我帮你拿镇定剂。”

  蔺绥跨过燕秦，却被人忽然握住了手腕压在了包厢宽大的沙发里。

  男人似乎被凶猛的本能控制，胡乱地亲吻舔咬着他的心口。

  蔺绥的手被握住，腿被燕秦的腿顶住，动弹不得。

  “爸爸，我是蔺绥，你清醒一点，我去给你拿镇定剂！”

  蔺绥故作紧张地呼喊，放置在一旁的镜子倒映出他微眯的眼眸。

  蔺绥发现燕秦根本就没受影响，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代表了他此刻的紧张。

  他甚至不敢开口说话，只用喘息的频率来表现自己此刻被信息素控制。

  毕竟越是强大的alpha，就越容易受影响，这是经过研究证明的社会共同认知。

  青年的声音被吞咽，踢动的腿部徒劳无功地垂落在沙发边缘。

  这就是诡计多端的成年人。
125、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信息素之下, 空气中的水分似乎被抽干，一切易燃。

  膝盖屈起的弧度，褶皱的布料, 微湿的黑发。

  成年alpha迷恋掌控侵占空间的滋味，但正处于成长期的青年alpha并不甘示弱, 他并非是柔弱无害的兔子，而是同样充满危险的兽类。

  信息素彼此碰撞，在互斥的针锋相对里以爪牙厮杀, 又在缠斗里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无人可插足的亲密。

  燕秦的上颚被舔舐, 异样的麻痒让他动作微顿。

  随后他听见了蔺绥的呼吸声，听见在他耳畔响起的低低声响。

  “父亲, 你真狡猾。”

  漂亮青年像是一条缠绕在人身上缓慢游动的蛇, 毒牙悬于脖颈处，呼出潮热的气息, 唇部开合时舌尖若隐若现, 仿若吐信。

  那声音带着淡淡笑意，像是丢下火种的神明之手, 让大地骤燃。

  燕秦的瞳孔收缩, 脑海里想法不断放大重复。

  他发现了。

  发现了他的伪装、他的卑劣、他的渴望。

  青年尾音上扬：“要在这里吗？”

  蔺绥本打算将计就计，但谁让燕秦好像没有本垒的打算。

  哪怕是借着被影响的理由, 他都没往他腰下走，好像只是想亲亲他。

  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蔺绥可没有心情和他玩这种慢慢来的游戏, 他为了这个铺垫可准备了足够长的时间, 不打算继续所谓的双向暗恋。

  燕秦立刻开口：“当然不。”

  燕秦根本没打算在这个地方草率地拥有蔺绥，这可是他主体和蔺绥的第一次接触，怎么能够在这个餐厅的包厢里糊涂了事。

  他本只打算给蔺绥透露些端倪, 找到一个可以突破他们关系的借口，正好顺势而为，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被识破了。

  身为长者他本应该是绝对的掌控着，他的孩子是依附他而生的藤蔓，但现实却调转。

  哪怕青年被他握着手腕举过头顶，唇瓣被亲吻的微红，那双眼里也跳动着不容置喙的掌控神情。

  他没了以往故作的乖顺，撕开了粗劣的伪装，露出了恶劣高傲的内里，哪怕他面对的人是他一贯畏惧尊重的养父。

  燕秦明白，当他展现欲念与沉沦，他们的身份便陡然倒转了，他不再是严苛的父亲，而是被俘获的奴隶。

  “那就带我离开吧。”

  蔺绥弯唇，说的理所当然。

  话语像是透着馥郁芬芳的果蜜，潋滟眼眸里带着多情的含义。

  离开，去哪里，都随意。

  都随你的意。

  这是无可抵抗的邀请信。

  燕秦发现是他低估了蔺绥，在情意的纠结里他忘记了他的孩子并非是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娇花，他心里的阴暗与背德远比他来的浓稠黏腻。

  蔺绥怎么会害怕，他张扬又肆意妄为。

  天色渐暗，主星的各处都亮起了灯。

  有序的飞行器和悬浮列车在城市的半空中滑动，自动驾驶的人造物给人类带来了极大的方便，解放了人类的双手，让他们得以在这个空闲里去做更多的事情。

  比如处理文件、翻看星网，以及解开情人的纽扣。

  元帅府的悬浮停车场自动开启，同时打开了向下传送的电梯。

  Ann：“先生，欢迎……啊，还有少爷……噢……欢迎你们回家……”

  人工智能有些停顿，像是在考虑怎么继续组织语言。

  不过没有人搭理他的寒暄，它的主人甚至关闭了它室内监控的权限。

  Ann不明所以地惊叫：“先生！我选择性的眼盲了！先生！”

  没有人回应它。

  Ann自言自语：“根据热成像显示，呃……很火热呢，那我就帮你们看门吧，这是我早就偷偷选修的课程，在我看完了《如何成为一名居家必备好AI指南》后，我明白了保护主人隐私的重要性。”

  燕秦没有在意人工智能的呼喊，他现在要在意的事情是别的。

  他从没发现从停车场到自己卧室的距离有这么漫长，当初把府邸修建的太宽阔果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停车场在半空，从升降电梯出来的时候，衣服散落一地。

  燕秦对于自己的身体更熟悉也拥有更为清晰的感知，他就像是年久失修的建筑遇到了巨大火灾，无可救药。

  “阿绥……阿绥……”

  燕秦眉眼里满是隐忍，在自己原本的身份里，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上位者的矜持与克制，耐心斯文，不同于年轻的焦急莽撞。

  腕表式的光脑耀眼的表盘上溅上了些浑浊，他握着蔺绥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蔺绥的足尖虚虚地点着地面，他拉住了想去往卧室的男人，靠在了栏杆上。

  白皙的脖颈线条因为动作呈现了漂亮的弧度，那双湖绿色的多情眼里，盛满了出格的肆意。

  青年似乎要有意打破古板男人定下的所有规矩，将他有序的世界线条拨乱，变成无序混沌的状态。

  他要他的指令，是燕秦世界里唯一的秩序。

  青蝶在人指尖婉转，在频率里，仿佛展翅欲飞。

  再猛烈的风也有停息的时候，哪怕它曾经仿佛无休止地席卷每一寸土地。

  Ann被解除了权限，尽职尽责地对沿路的衣物进行回收清洗，擦拭栏杆和地板。

  “这是我精心准备的茶点，先生，请你和少爷尽情享用。”

  Ann端来了红茶和小饼干，电子显示屏上呈现出数据笑脸。

  燕秦赤着上半身坐在床上处理文件，漂亮的肌肉线条上带着痕迹，他戴上了金丝框眼镜，刘海有些散乱地落在光洁的额间，散发着蓬勃的荷尔蒙。

  “Ann，或许你该准备一点别的食物，比如从你的菜谱里翻找海鲜粥。”

  燕秦的手指从悬浮的光屏上落下，轻抚着身旁熟睡青年的黑发，视线格外温柔。

  Ann：“如你所愿。”

  Ann滚动着小轮子哼着歌去往了厨房，它很开心，因为它检测到了主人的情绪很开心。

  燕秦将视线放回了手里的赠予协议上，不知道蔺绥会不会喜欢这份礼物。

  他和蔺绥没有法律意义上的收养关系，所以这些年他都是以赠予的名义送东西，但没有给过涉及他所有资产的股份，他送的东西价值要远超于他母亲提出的五亿星币，他的宝贝就应该被最好的东西环绕。

  蔺绥在睡醒后就看见了燕秦记下他名下的财产，对着燕秦露出了笑容，附上了一个亲吻。

  “谢谢爸爸。”

  燕秦心尖一颤，从前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但身份不一样后，再听这个称呼，似乎都带着特别情调。

  他们现在应该算是互相表明心意在一起了对吗？

  燕秦有些想出声询问，但又不知道如何和比自己年龄小的爱人开口求证，话语到嘴边问不出口，对上那双湖绿眼眸，燕秦露出了浅淡笑容。

  他是不怎么笑的，所以不敢笑的弧度太大，担心太假太僵硬，让蔺绥不喜欢。

  蔺绥感觉到了燕秦的欲言又止，他没有询问，笑意越发盎然。

  距离蔺绥离开学校那晚，已经是又过了两个白天，相当于蔺绥请了两天假，所以蔺绥在吃完了晚饭之后，表示他该回学校上课了。

  燕秦有些恋恋不舍，但想到在学校也能看见蔺绥，加上蔺绥不可能不去上学，也就送别了他。

  蔺绥回了宿舍，依旧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燕秦主体的身体素质比傀儡体的还要强悍，要不是他是个alpha，都不能这么快爬起来。

  蔺绥刚到宿舍，童鹳就跑过来了。

  “和你分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刚刚我妈忽然叫我去填转学申请准备帝国大学的考试，我可以去帝国大学了！”

  童鹳的亢奋显而易见，在蔺绥面前激动的像个多动症儿童。

  这是童鹳一直以来的愿望，比起机甲设计，他更喜欢生物学。

  “不知道我妈怎么会破天荒的转性，当初她说过就算把我腿打断也要把我拖来第一军校，我回嘴说腿断了第一军校可不录取，然后被她在训练场练的生无可恋。”

  蔺绥看他兴奋的模样，看着他说：“你猜我之前说要给你的礼物是什么？”

  童鹳猛地拍手：“不会就是这个吧，啊啊啊啊你也太牛了，这都能办到！”

  “我找我爸处理的。”

  “对哦，我妈还是很信服元帅大人的，一定是元帅大人说了我学生物比在军校有出息，我妈就转变口风了，我才不想当兵从政呢，哥，我爱死你了！”

  虽然童鹳年纪比蔺绥大，但是不妨碍他在此刻心悦诚服地喊一声哥。

  蔺绥昂了昂下巴：“快去准备吧，考试不会有人放水。”

  “我也不需要有人放水，我童鹳还是很有实力的，等我进了帝国大学能申请到小型单人实验室的话，你要的东西我有更多操作空间，不说了，我先去看书了！”

  童鹳语速极快地说完了这些，和蔺绥击掌然后小跑离开，嘴角疯狂上扬。

  燕秦和童鹳擦肩而过，回到了宿舍里，看见了有些犯懒躺在床上的蔺绥。

  “过来，”蔺绥对着走进宿舍的沉默青年招手，懒洋洋地吩咐道，“帮我上药。”

  这事儿燕秦是老手了，毕竟身为燕肆的时候，他没少做涂药的事情。

  燕秦下意识地从医药箱里拿出了医用喷剂，而后脚步微顿。

  他不明白为什么蔺绥不让主体的他涂药，而是回到学校里，让燕肆涂药。

  燕秦对于自己留下的痕迹心里有数，他用喷雾喷在了蔺绥的心口以上，仔细妥帖地将每一个地方照顾到。

  “不问问是谁留下的吗？”

  青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燕秦险些忘了这个身份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是谁？”

  燕秦想大概因为这个秘密太惊世骇俗，蔺绥无人可说，所以在和他在一起后找人分享。

  在不知道蔺绥心上人是谁的时候，燕秦都快嫉妒到失控，但知道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后，燕秦心里的阴霾全部消失了，如果不是会暴露，燕秦都想开口和蔺绥说‘你们要幸福’。

  “是他，我得手了。”

  蔺绥没有具体说那个‘他’是谁，但他们都心如明镜。

  青年没有掩饰得意，那种有悖于人伦的关系在他嘴里似乎不是什么会被人唾骂诟病的疯狂，而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原来他对我有想法，所以我就顺水推舟了，从前我还真没看出来。”

  “不过……”

  燕秦本来想祝他得偿所愿，但听见蔺绥忽然话锋一转的停顿，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我发现得到了之后，好像也不过如此。”

  燕秦的有瞬间的恍惚，思维仿佛坠入极寒之地被冻的迟缓。

  他似乎有些理解不了蔺绥说的每一个字，心口有些撕裂的血淋淋的疼，他迟钝的感受着，僵立在原地。

  不过如此？什么叫做……不过如此？

  青年的话语还在继续，那仿佛是持续释放着毒物的艳丽花朵，又像是吞吃着猎物让它们窒息的蛇。

  “不知道是我比较喜欢他端着的样子，还是睡过了就没新鲜感了。”

  燕秦的胸膛起伏，垂落在一旁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在心里自嘲，这算什么，他被完全戏弄了吗？

  他是食之无味的可以被随时被抛弃的存在吗，那蔺绥之前又说什么喜欢，甚至喜欢到求而不得要用别人来当他的替代品，或许可以被替代，本来就不够喜欢。

  “可是一想到他又会很开心，毕竟我喜欢他那么久，但我和他不能在一起，我不想永远都不见光。”

  这话让燕秦的心情峰回路转，他想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再上他花言巧语的当，可是蔺绥说喜欢他。

  燕秦想说不会不能见光的，可他如今是燕肆的身份，完全无法开口。

  “不如……我去告诉他，我更喜欢你这样的？”

  燕秦感觉到蔺绥从床上坐了起来，青年温热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腰，贴在他的后背上，勾着他的手指玩。

  青年的声音苦恼：“真是麻烦，得不到也难受，得到了也难受，想和他在一起，又不想和他在一起。”

  蔺绥心想自己真是无情啊，让人这么备受煎熬。

  燕秦声音嘶哑：“你真的喜欢他吗？”

  “以前很喜欢，但我发现他亲我的时候，有一瞬我以为那是你，啧，可你怎么能和他比呢，难道是他年纪大了，我还是更喜欢年轻一点的？”

  蔺绥的一句话，把燕秦伤了无数遍。

  这是一把回旋刀，把两个身份他都扎的体无完肤。

  燕秦已经快分裂了，理智上他知道不管蔺绥喜欢的是哪个自己，还是说两个都喜欢，喜欢的都是他，但情感上他非要分个清楚。

  主体的他，和现在的他，在蔺绥的认知里是两个人。

  他不知道是该高兴替身的自己在蔺绥心里有了一席之地，能够影响蔺绥，让蔺绥没那么喜欢主体的他，还是应该痛苦主体的他没有得到蔺绥纯粹的喜欢，蔺绥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留下的痕迹。

  可是蔺绥说替身的他比不过主体的他，又说主体的他没有替身年轻。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贪心滥情的人，让燕秦心里发苦。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要以这两个身份和蔺绥这样纠缠不清下去，还是让蔺绥做出选择。

  蔺绥逗够了，往床上一躺说：“算了，不想了，继续伤药吧，他咬我咬的好重，比你没分寸多了。”

  “不过他是燕秦，又不是你。”

  蔺绥用脚尖碰了碰燕秦下巴，姿态随意轻佻。

  燕秦心里更苦了，他心里轻叹，忍不住握住了蔺绥的脚腕，咬了他作乱的地方一口。

  “真是小狗啊？”

  燕秦不吭声，陷入了自我挣扎，仿佛一只咬着自己尾巴无限转圈圈的笨狗。

  系统：【……你有病吧？】

  蔺绥：【没点病能当反派？】

  还是那句话，这才哪到哪。

  他不会玩这种二选一的游戏太久，只等他的台子搭好，所有演员都就位，他的戏就能开唱了。

  届时，燕秦会更加清楚他有多么无情无义又心狠手辣。

  第二日下课，燕秦照旧接蔺绥的回家，他本来是想好好和蔺绥谈一谈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他不善言辞，在面对蔺绥眼睛时更是难以说出口。

  这一次他克制了很多，没有再下口太重。

  蔺绥在他碰到腺体时下意识颤了颤，他没有排斥，热情温柔。

  燕秦想，蔺绥还是很爱他的，倘若不爱的话，怎么会毫不防备的将腺体送到他的面前。

  但蔺绥回学校后又和身为穷学生的他接吻，让元帅大人格外郁卒。

  他想他一定要让蔺绥做出选择，否则以后会越来越牵扯不清。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告诉蔺绥他和燕肆是一个人，但是其中牵扯到事情太多了，现在远远不是坦白的时候。

  天气又逐渐又冷转热，每个星系的日照时间和气候都不同，主星的气候最为稳定，每一天都昼夜长相差不大。

  第七星最为混乱，气候也是如此。

  主星温暖如春时，第七星还在长久的冬日里，夜短昼长，光明似乎都吝啬在这片土地上停留。

  蔺绥在接到博士说研究即将完成的消息时，找机会去往了第七星，表示自己要见证这一刻，毕竟这是他和博士都有付出的东西。

  博士欣然答应，打算等同伴到达了再彻底启动代号为‘零’的仿生人。

  蔺绥做了上次一样的伪装，出现在了博士的实验室里。

  数据仓里的仿生人拥有着和正常人类一般无二的外表，和燕肆长相有七分像的面孔清秀，倘若用面具遮住下半张脸，那么和燕肆的模样几乎完全相同。

  这是个性别被设定为beta的仿生人，但他的基因强度通过博士的人造，可以媲美alpha，这意味着他是天生的战士。

  在蔺绥的建议下，博士还为他输入了许多战斗数据。

  博士并不知道那些战斗数据从何而来，他也不关心，他看见强度就足够了。

  “这将是我们的时代开启的序幕！”

  博士仿佛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如痴如醉地幻想着以后，由于太过激动面庞甚至不自觉的抽搐。

  蔺绥笑道：“没错，这是一场序幕，只是很可惜，对你而言，一切都已经落幕了。”

  “什么？”

  博士惊骇地想要扑向控制台打开防守按钮，但一切已经迟了。

  穿着脏污白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倒在了地面上，死前还保持着惊愕愤怒的姿态。

  蔺绥将武器别回腰后，慢悠悠地用博士的生物密码打开管理权限，保存资料再删除所有，站在了闭着眼睛还未被启动的仿生人面前。

  他点击启动，黑发黑眸的男人睁开了眼，无机质的冰冷眼神在启动时间过后，变的有些神采。

  他俯首恭敬道：“主人。”

  “毁掉这里。”

  蔺绥转身离开，在半空中时，看见了实验室黑色的烟雾。

  一个第七星的地下实验室，没人会在意是怎么被毁掉的。

  蔺绥为零戴上面具，赐予他‘谎言’的代号，带他去了星恒号。

  红发诺西打量着眼前被面具遮掩的男人，说：“这就是你需要我帮你做的事情？他的实力可以吗，看起来是个beta，星盗这一行可不是那么好干的，弱者迟早会死。”

  “他不会让你失望，我会给你提供几个目标资料，我希望你的声势能浩荡些。”

  诺西打了个响指：“没问题，尽管我们不是什么大舰队，但出奇制胜可是我们的绝活，你等着就是。”

  蔺绥看着消失在甲板上的人影，离开了第七星。

  褪去伪装，他依旧是主星元帅府的少爷。

  风暴在遥远的星系酝酿，身处于风眼的人却一无所知。

  燕秦下了决定，他打算用主体和蔺绥说清楚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假装自己发现‘燕肆’存在，用生气的方式逼迫蔺绥选择。

  只是在他开口前，他发现蔺绥对身为燕肆的他，最近温柔的过分。

  燕秦有些踟蹰，竟有些不敢挑破了。

  第一军校的双人宿舍里，事后完毕，蔺绥跨坐在燕秦身上，亲了亲他的眼皮。

  “帮我做一件事情吧，替我去一趟第七星。”

  “我在那里遗留了一样东西。”

126、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去第七星？

  燕秦有些奇怪, 蔺绥会有什么东西遗落在第七星呢？

  那个地方一般人不去造访，而且第七星最近非常混乱，一个出现不久的星盗团体异常活跃, 在悬赏榜单上排名接连上升，他们的人数不多实力却出奇的强, 将第七星的浑水搅得更乱，已经有不少佣兵接单清理他们，却折在了他们手里。

  “是什么东西？”

  燕秦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 他想蔺绥这样的性格去过第七星也很正常, 那里鱼龙混杂，他代他去取东西也好。

  “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是地址。”

  蔺绥按下光脑, 将一个地址数据截取，发送给了燕秦。

  “白林街191号。”

  燕秦低声将地址信息念出, 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地方。

  他去过不少次第七星, 这个地址不在监狱区以及帮派混斗区里，应该是个安全地点。

  “我等你回来。”

  蔺绥的手指触碰着燕秦眉毛, 隔着薄薄的眼睑感受着他的眼珠。

  青年的笑意宛然又温柔, 像是仲夏夜里靡丽的幻梦。

  燕秦为之恍惚，他亲了亲蔺绥的指尖, 纵身投入爱意泥沼，不再去深思自己分裂的身份, 和蔺绥到底落在谁身上的情意。

  第二日, 燕秦踏上了去往第七星的列车。

  蔺绥坐在宿舍的小阳台上,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可惜燕秦没有回头多看第一军校的校徽一眼，这可是他以这个身份和这个地方最后的留影。

  天光斜照，蔺绥的面庞一半隐没在阴影里, 唇角微垂。

  第七星的时间流速和主星不同，主星下午两点，燕秦抵达了第七星。

  第七星此刻还在清晨，湿润的雾气和脏污的尘埃颗粒混杂，沉坠坠地浮在半空中，随着人的呼吸进入肺部。

  这是会让其他星球的人都皱眉的空气质量，但行走在第七星的人早已经习以为常。

  燕秦不是第一次以燕肆的身份来到这里，他熟悉地穿过街巷，寻找着白林街191号。

  门被敲响的时候，一个长脸男人不耐烦地打开了门。

  “蔺说，他在这里落下了一样东西。”

  男人点头说：“好像是有一样东西，你跟我来。”

  燕秦跟着男人跨进了庭院，破空声忽然传来，燕秦大喊了一声：“趴下！”

  男人并没有反应过来，无知无觉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被能量炮洞穿，已经死透了。

  半空中忽然传出了爆炸声，燕秦快速离开了这栋房子，看见了一个穿着皮衣的长发女人飞快地从屋顶掠过，后面紧跟着一群拿武器的人，朝着她的方向扫射。

  “你们星恒是不是太猖狂了！连我们奇云的东西都敢抢，不知道规矩是不是，老大说了，抓到一个赏三万星币，晋升队长！”

  武器肆意破坏着居民区，□□落下，震碎了房屋。

  燕秦躲开了爆炸点，从上方的对话推测出是名为‘星恒’的星盗和第七星本土势力‘奇云’进行了交火。

  奇云的阶级分别是预备队员、正式队员、队长、堂主、区主，区主之上就是首领，晋升并不容易，奇云既然用这个来奖励，说明这群星盗的确把他们惹毛了。

  燕秦目前对这些并不关心，他只有些恼火，他是来取东西的，如今对接的人被流弹杀死了，连房子都被炸塌了一半。

  燕秦拨通了蔺绥的光脑，那边却没有接听，可能在上课。

  燕秦返回了191号残骸，可还没等他进去寻找，刚刚的女人像是遛狗一样又跑了回来。

  曼薇特大喊了一声：“笨熊！给我换武器！”

  燕秦隐没叫角落里，看见从墙的另一边翻过来一个壮如熊的红鼻子白人，将火箭筒丢给了半空里的女人。

  “曼薇特，你用的子弹快超出限度了，回去贝尔又要数落你浪费了！”

  “废话真多。”

  “再见了我的小可爱们！”

  女人嘟囔，朝着来人的方向咧嘴，巨大的爆炸冲击力让追兵纷纷坠落。

  曼薇特朝着底下喊：“灵珊得手了，快回船上，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有追兵从左边包抄来了，我去引开！”

  女人跳向了半空，红色机甲裹住了她，能量射线又打翻一个追兵。

  大副打了个酒嗝，眯了眯小眼睛，在转角处和燕秦视线相对。

  燕秦无意牵扯到这场纷争里，却见大副对他伸手。

  “谎言，你小子怎么在这儿，今天怎么没戴面具，你不是在西区吗，这么快就过来了？好了不废话了，快走吧，你主人交代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我们回船上。”

  这其中似乎涉及了许多事情，倘若以往燕秦会有兴趣去探究一二，但现在他没兴趣。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你又失忆了？这次阶段性时间还挺长啊，哎呀快走吧，等会奇云的人找过来，我们都得一起去见我在天上的祖母了。”

  燕秦踢开大副伸过来的手，不欲多纠缠。

  大副嘿嘿一笑：“你怎么每次失忆都这几招，还挺痛。”

  “我说过你们认错人了。”

  后颈过来有轻微发毛的感觉，燕秦直觉俯身，细如牛毛的麻醉针从他的脖颈间擦过，下一刻他依旧有些无力地半跪在地上。

  “干得好灵珊，谎言你消停点，每次都要灵珊给你射两枪。”

  大副朝着斜上方的少女伸出大拇指，少女收回了武器，半边是机械骨骼的面庞格外冷淡。

  “走。”

  大副给燕秦带上了贴合在下半张脸的银色面具，带着他一起撤离。

  燕秦的神智清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抵达了最近名声很大的‘星恒号’。

  曼薇特：“船长，我们的任务完成的漂亮吧？”

  贝尔在光屏上点动，面无表情道：“你们至少被三个电子眼拍到了，画面早就被传回了主台，姑娘男孩们，恭喜你们，身价又要涨了，悬赏也是。”

  燕秦脸色沉下，阴冷地看着他们：“我不是你们的同伴，让我离开。”

  燕秦知道麻烦大了，他被一群臭名昭著的星盗带走还被拍下了影像，他的行动轨迹又符合星盗活动痕迹，很可能被当做星盗通缉。

  诺西：“你主人说的没错，你的能力确实很强，就是时不时失忆一下有点麻烦，怎么说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人，这次的任务还是为了帮你主人的忙。”

  曼薇特有些遗憾：“我还以为你全脸是个大帅哥呢，笨熊说你长得一般，但是露半张脸的时候还是很帅的。”

  燕秦不打算废话，在感觉到身体负面效果消失时，机甲覆身，朝着星海而去。

  只要速度够快，他还能把这件事情摆平。

  红色机甲拦住了他的去路，燕秦回头，银色机甲挡住了他的另一边。

  他用火力加以攻击准备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时，却发现又一辆机甲挡在了那里。

  大副笑哈哈地说：“谎言，上次这招你用过了，你的战斗招数我们都清楚，等会你是不是要左侧攻击曼薇特的右下弱点再回头给船长的胸甲一套，你的手操技术真的很强，不过面对我们几个人围攻还是跑不了的，船长开了力场，你赶紧歇歇吧。”

  航行于星海中，越远离帝国所在的星系受到的立场越强，为了防止被宇宙物质收缩挤压，星盗的船上都会开启反力场，以此保持平衡。

  燕秦沉默地站在了甲板上，没打算再离开。

  飞船在快速前进，此刻外界的力场除非他用机甲进行空间跳跃，否则很难离开，而他现在携带的A级机甲并不能很好的实现这个操作。

  燕秦发现，他似乎落入了一个圈套。

  这艘船上的人，似乎都认为他是一个叫做‘谎言’的男人，那个男人和他长得一样或者很像，他们战斗的方式都很像。

  ‘谎言’的背后有一个主人，是他策划了这起和奇云的斗争。

  他就这么巧合地在那个地方被波及，‘谎言’的阶段性失忆让船员们完全习惯他戒备陌生的姿态，早有准备地将他带来这里。

  这世界上存在很多巧合，但燕秦不相信这是凑巧。

  可这只是他的傀儡体，谁会这么了解他，谁会这么针对他，难道已经有人发现了他在暗处的动作？

  将一切回到原点，是谁让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第七星，又出现在白林街191号。

  是……蔺绥。

  这不可能，燕秦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蔺绥怎么可能和这帮星盗有勾结，而且蔺绥为什么要做这些，根本没可能。

  而且蔺绥说过，会等他回去的。

  燕秦看着手上完全无法接入星网的光脑，心思微沉。

  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真正的‘谎言’去哪了？

  燕秦回了船上的房间，在房门反锁，将意识传送回主体。

  被其他几个星球环绕的主星，蔺绥正在接受检察官的问话。

  “他不可能是星盗，我以元帅之子的身份保证。”

  “光脑的轨迹信息显示他的确去往了第七星，在之前就有星舰上的摄像头拍摄到他的上半张脸，根据模型对比，完全一致，我们不能错放任何一个盗匪，假使他是好人，我们也不会误会。”

  负责稽查此事的警察客气地说，将属于燕肆的一些物品装入了箱子里。

  蔺绥皱着眉看着他们动作，在他们离开后，慢悠悠地坐在了椅子上，眉眼舒展。

  在这本书原来的剧情里，燕秦在身为燕肆时所经历的事情并不一帆风顺。

  在燕肆这个身份大三时，在一次边防训练里，燕秦发现了军团里有人和星盗在进行交易。

  这是绝对严令禁止的事情，燕秦身为元帅拥有绝对的捍卫帝国利益和阻止国家混乱的责任感，所以他进行了调查。

  他的动作被发现后，被进行了针对，燕秦为了误打误撞进入了星盗的俘虏营里，干脆用这个身份当了卧底。

  一边用主体调查军团与星盗的勾结事件，一边用傀儡体辅佐，从星盗那边入手调查利益链。

  他身上的成长系统发布的任务并非是死板的，会根据他所处的环境不同而调整任务发布，所以傀儡体即使成为了星盗，也能够继续任务进行精神力修复。

  蔺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世界剧情照常推进，和他以往做的那样，他用自己的方式加快世界进程，力求快速完成任务。

  这也就是他让博士将仿生人的外貌设置成和燕肆相似的原因，他也知道燕秦肯定已经发现了自己中了圈套。

  他敢肯定燕秦一定会打算将计就计调查真相，并且不会那么快将幕后黑手猜到他身上。

  但他会让燕秦知道的，不过不是现在。

  “我该回一趟家，去求我的白月光救他的替身了。”

  蔺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打开门时，他显得不虞又烦闷，像是被通知了狗狗被冤枉闯祸的主人。

  系统：【……你真可怕。】

  系统承认，蔺绥的确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不然怎么会把气运之子耍的团团转。

  连它这个围观全程的人在事情发生前都不太清楚蔺绥做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是为什么，更别说布局里的人了，就算是现在，他的布局都没有完整铺开，一切还没到结束。

  这种心机和城府，让人脊背生凉。

  蔺绥扬眉：【谢谢。】

  元帅府里，燕秦看着通缉令捏了捏眉心。

  这速度太快了，快的不正常，背后一定有人在做推手，否则能遮就遮的官僚作风的人不会有这么快的效率，甚至都登门调查了。

  除非他的傀儡体现在能从飞船上回到主星，再接受审讯直至完全脱离嫌疑，否则他无法回到普通公民的身份。

  可他本就利用傀儡体调查着一些不能轻易暴露的事情，而且一时半会他也回不来，给他设局的人不会让他轻易回来，会让他坐实星盗的身份。

  一个高明的在暗处的对手，燕秦心想，他筛选着可疑的人，发送着一封封密信，进行调查与搜索。

  Ann：“先生，少爷来了，他似乎情绪不太好。”

  燕秦已经知道了蔺绥被警察询问的事，也知道他可能为何事而来。

  不出他所料，蔺绥果然是来请求他调查这件事。

  燕秦为之前居然有一瞬间怀疑过这是蔺绥的布局而抱歉，虽然他的孩子聪明又恶劣，但做不到这样的事，他分明那么担忧因为他而受牵连的平民alpha。

  那布局必然是出自有一定资本和渠道的人的手中，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主星被娇养长大的alpha。

  “我会尽量帮忙，如果你的朋友不能及时回到主星的话这件事情会有些棘手，因为那个星盗团体最近动作很大，已经进入了安全部的视线。”

  燕秦又状似无意地问：“既然你说他是因为你的委托才去了第七星，你落了什么东西在那里？”

  燕秦并不为傀儡体卷入的困境而焦躁，只要能够继续进行精神力修复，那么傀儡体处于什么阵营他都有办法，所以在回到主体面对蔺绥时，他仍然为那样没有为蔺绥取回来的东西而心存歉意，他想知道那是什么，看看之后有没有机会为蔺绥拿回来。

  蔺绥摇头：“不重要的东西。”

  其实从头到尾就没有那样东西，连那座房子里的男人都是他安排好的必死的罪人，那是个从事拐卖人口和贩卖器官的逃亡罪犯，蔺绥让人花钱雇佣他布下圈套，他还以为这是一笔生意，不知道死期将近。

  自始至终，蔺绥遗留的都是谎言。

  青年恳求地看着养父说：“爸爸，请你一定要帮帮他，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燕秦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127、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燕肆的失踪在学校里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大家以为他只是请假了几天。

  军方在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之前，并不会随意发布消息以及进行指控，‘谎言’的通缉令上也只有带着半张面具的脸。

  蔺绥用关系帮燕肆请了长期假, 表面上看燕肆没有任何嫌疑，但燕肆已经进入了黑名单, 只要他用他的身份信息出现在主星，或者他的脸被主星随处可见的电子眼拍摄到，他都会被立刻监控。

  燕秦则是在暗处调查这件事, 希望能查到幕后是谁的手笔,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时不时回到傀儡体, 摸清楚情况。

  他非常在意真正的‘谎言’的位置, 一旦他联系了星盗们，他在船上的处境会陷入绝对被动。

  第五星的实验室里, 仿生人合眼躺在操作台上, 他的大脑神经网络浮现在半空中，一双手正在操作台前快速地输入数据。

  等到载入进度条满了后, 手的主人停止了输入。

  她面向了另一侧的联络屏, 汇报道：“老板，已经完成了。”

  光屏那边的黑发青年颔首, 湖绿色的眼眸里透着满意的神色。

  蔺绥在燕秦抵达第七星的时候，就对仿生人下达了撤离的命令。

  仿生人从来没有失忆, 只是他严格按照主人的要求, 阶段性地在外人面前表演失忆状态。

  蔺绥喜欢这种数据产物, 忠心耿耿又不会有多余的疑问，这的确是博士最完美的造物。

  不过这世界上不止博士一个天才，有能力的人太多, 有了之前的数据，蔺绥可以让任何一个精通这方面的人才对仿生人进行记忆更改，给他全新的身份。

  仿生人的五官并没有更改，蔺绥让人把他的黑发被染成了淡棕色，在他颧骨处添了一道伤疤，最后将他的眼珠变为了淡蓝色，在这种特征更改下，他已经和原来的样子不大相像，和燕肆也只有三四分相似。

  穿着实验室大衣的女人在仿生人睁眼后离开了实验室，给老板提供了下命令的空间。

  “零，我需要你返回第七星，潜入飓风星盗团，尽可能走到比较高的位置，随时和我保持交流。”

  蔺绥没有给他起新的代号，让他用他原本的名字行动。

  那个谎言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新的开始。

  零恭敬地点头：“是。”

  蔺绥切断了联系，打开了星海地图。

  在白羽帝国的边缘线外，生活着一群星盗。

  他们并不是一个势力整体，在星盗里也有几个阵营。

  其中最大的势力阵营，是飓风星盗团。

  他们拥有一只基地大小的大舰，中小型飞船数百只，是星盗里的庞然大物，如果要彻底剿灭他们，需要一个军团的势力。

  他们的首领很神秘，没人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性别，只知道他手下的三名大将。

  这三个人分别是：赌鬼卡列尔、玫瑰女黛莉、鬼影鸮安。

  卡列尔是男alpha，他是帝国军团的叛将，曾经因为判断失误导致一场与虫族的作战失利，他害怕回到帝国被问责，干脆叛逃做了星盗。

  他酷爱赌博，是三名星盗将军里作风最蛮横的一个，时常会出去劫掠，不分大小船也不分是商船还是客船，被他碰到了就要被他拉去玩游戏，通过赌博的方式让人选择生死，给人心理生理双重折磨。

  玫瑰女是女omega，她割去了自己的腺体，因为这个后遗症会经常头疼，脾气喜怒无常，实力强悍。她有着和卡列尔相差无几的残暴，她喜好玩弄长相好看的人，然后将他们的血肉倒入玫瑰模具里，撒在星海中，被送了这个看起来香艳却藏着血腥残忍的外号。

  鬼影是三位星盗将军里最神秘的那一位，很少有人见过他，因为见过他的劫匪大多数都死了，有逃生者在星海传播他的姓名，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大张旗鼓的出行，他喜欢驾驶小型船，孤身一人或者是和几名手下一起活动。

  星恒星盗团的实力在星盗里只能算作中型，顶多可以和其中一位较量，如果和整个飓风相对，只有被碾压的份。

  在这本书的剧情里，燕秦发现的那个和军团高层有勾结的星盗团正是飓风。

  现在的燕秦对这些还一无所知，但站在上帝视角的蔺绥一清三楚，他甚至知道那个高层就是之前在平安节晚宴上出现过的上将陆明拓。

  陆明拓身为书里原来的反派之一，对燕肆身份的燕秦百般针对，就是因为他勾连军团这件事情被燕肆发现了。

  蔺绥让燕肆的身份成为星盗，让零进入飓风星盗团，不仅仅是想要将这一切提前摆在燕秦面前，还因为他得知这个星盗团背后似乎和柯先生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不喜欢被人在暗地里盯着威胁，所以他要极尽可能的把柯先生找出来，将威胁抹杀。

  蔺绥在星海地图上圈画出来飓风的老巢和势力分布图，根据剧情和自己得到的情报进行痕迹增加，又在另一侧画下了燕肆身体如今所在的区域，眯眼思量了一番，抬手将光屏折叠。

  “天下如棋。”

  他如是低语，面上带笑。

  他就喜欢这种有能力去控制自己人生的感觉，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交锋，那些无处不再的利益谋划，太有趣了，比起在修真界当个行走的经验包好多了。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想在虚幻的世界停留太久。

  虽然他不喜欢修真界，可谁让修真界是燕秦所在的世界。

  “马上就会更热闹了。”

  蔺绥望着远处主星中央的和平女神像，触碰着脖子上的机甲吊坠。

  老实上了两年多的学，也该有点改变了，燕秦都已经在他的动作下去往了第七星，他怎么能不亲自去看看呢。

  不管怎么说，因为他的委托去往了第七星而被通缉的情人，他总该要去探望的。

  只要计划顺利，一切离结束就不远了。燕秦这个世界的成长线是精神力，他会让他快速修复的，只要他遇到的事件够宏大，遭遇到事情够危险，他脑海里的系统会根据难度奖励更多的精神力修复。

  他会让他以最佳姿态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而后就可以轰烈退场了。

  另一边的星域里，燕秦的意识从傀儡体中苏醒。

  他仍然坚持自己不是星盗的同伴，那些人依旧是不相信的姿态，习以为常地和他进行交流，完全就是各说各的。

  在这几天里，他通过对话和日常相处已经了解了这个船上的成员结构。

  船长诺西、喜欢穿皮衣的开朗女人曼薇特、绰号笨熊不知道真名的船上大副都是主力输出，贝尔是军师和财务，半边人脸半边机械骨骼的少女灵珊负责情报和暗杀。

  这是个精英小队，加上和他连战斗习惯都有些相似的‘谎言’，这个星盗团的配置很精英，难怪最近悬赏金额连连攀升。

  “该死！飓风的人又靠近了，凭什么这块海域还要被划入他们的范围，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不成，船长，打不打？”

  大副看着星域图上靠近的飞船，大声地咒骂着那群抢地盘的崽种，从船舱里探出脑袋，问船长的意见。

  灵珊的机械眼转动，提示道：“卡列尔的标志。”

  燕秦举起武器用自带的远视镜看见了靠近的飞船上的标志，一个大大的飓风，旁边还有个竖立在中央的硬币，这正是飓风星盗团卡列尔旗下的飞船。

  曼薇特提议：“打吧，这里早就被我们星恒划了地盘了，来的肯定只是一群杂鱼，不太可能是卡列尔来了，打输了他们回去也不太可能让全部人过来围攻我们，除非飓风想和我们作对到底。”

  贝尔没说话，看着诺西，等着他的决定。

  诺西沉吟了一会儿，说：“根据我最近的情报，飓风似乎和军团的人有关系。”

  曼薇特撇嘴：“军团里也不都是好东西，那些大人物们靠星盗搞些脏东西的还少了？”

  当星盗这么久，她什么龌龊事没见过，那些小打小闹的团伙可能就是一帮聚集在一起的混蛋，但飓风那样的庞然大物，背后的利益交错可不止如此。

  燕秦眼眸微动，沉默地旁听。

  “这次他们弄的可不是什么小东西，是兰姆达源石。”

  诺西的话音落下，船上只有两个人有反应。

  燕秦没忍住拳头一紧，贝尔则是不可置信。

  其他三个人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表情疑惑。

  贝尔：“这可是死罪……他们居然敢做这种事？”

  大副摊手：“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但是咱们星盗干的不都是这种事，我祖母临死前就说了我迟早跟她一起去见我天上的妈妈，听听这什么话，人总是要死的。”

  贝尔没理会大副的废话，问诺西道：“你的情报可靠吗？”

  诺西：“百分之八十，有运送的人被感染了，临死前说的。”

  燕秦看向了越靠越近的几艘船，神色严峻。

  这并非小事，兰姆达源石是军方的最高机密能源，它具有强感染性，但可以给能源武器带来强大的蓄能，建造杀伤力更大的东西，这是严禁泄露的重要物品，但这种东西现在居然被星盗走私？

  如果情报没错的话，军团现在的问题很大，能下达这个命令的一定是军团里位置不低的人物，否则不可能有这种权限。

  这是巨大隐患，如果在几年前，燕秦根本不允许出现这种事，可现在……燕秦想着自己被限制的权限和没有完全恢复的精神力，黑色眼珠里不可避免浮现一层阴云。

  或许暂时留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糟糕的决定，他可以靠这个身份做到更多事。

  虽然他现在不清楚布局的神秘人背后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但他总会知道的。

  只是……燕秦想到了蔺绥的脸，有些歉疚。

  他要用这个身份告别蔺绥了，这样也好，替身消失了，蔺绥应该可以把心都放在真正的他身上了。

  燕秦视线看向了船上的装饰物，看来船上的这位船长和军师，都不是普通星盗。

  眼看对面的船越靠越近，诺西抬手：“往后撤。”

  大副失望：“啊……”

  诺西笑嘻嘻地继续下令：“摸他们屁股！”

  “谎言，回头和你主人说一声，罩罩我们啊！”

  诺西想就算飓风后边有军团的人又怎么样，至少不是这几只杂鱼背后有，他背后也有老板呢。

  曼薇特将大炮瞄准，嘴里模拟着爆炸音效：“送他们回老家！”

  燕秦若有所思，布局的神秘人，谎言的主人，到底是谁？

  星海里进行炮火交战时，蔺绥正在聚餐。

  童鹳的转校考试已经通过了，马上他就可以去帝国大学的生物系报道，成为那里的学生。

  他非常兴奋，请了两个好朋友一起吃饭喝酒。

  赵钰是个酒鬼，童鹳倒是没喝多少，在赵钰抱着酒喝蒙的时候，他给了蔺绥一样东西。

  “这个不是我研发的，是市面上最新出来的东西，我检测过了，对alpha的生殖腔同样有效。”

  蔺绥看着手里的玩意，这东西像是小雨伞，上面还写了作用。

  这是针对于omega的药用套，不是所有omega都天然能够接纳alpha，有时候也需要一些辅助。

  蔺绥将东西收进口袋里，对童鹳拍了拍肩膀，无声道谢。

  “在新的环境好好学习。”

  “嗯！不过你干嘛忽然和我说这么鼓励的话，虽然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但是第一军校离帝国大学也就两个区那么远，我们随时能出来聚一聚。”

  童鹳点头而后疑惑，不太明白蔺绥为什么一副要道别的姿态。

  蔺绥：“我很快就要不在学校了。”

  “啊？为什么？”

  童鹳这一声嗓门太大，意识有点朦胧的赵钰都被他喊醒了，也探出脑袋问：“对啊，为什么？”

  “我提交了驻边申请，已经通过了测试。”

  第一军校的制度是在学习中不断实战增加学生们的经验，在大四的时候他们会进入各个军团当实习新兵，提前熟悉战场环境，但学校也不阻止学生提前离校成为战士，只要能够通过学业测试和能力测试，就可以提前去实习。

  当初燕秦就是念了读了半年的学去带兵作战，该考的试还是要考，但他的那些战勋足够加满学分，所以以优异成绩提前毕业，不过他是特例中的特例。

  赵钰酒一下就醒了，惊愕地说：“少爷，你又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变强这么多了，那么多机甲课你都自学完了？考试都通过了？”

  蔺绥颔首，表示无需讶异。

  童鹳寻思少爷何止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变强了，他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变态了，毕竟研究怎么开拓一个alpha的生殖腔可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对于蔺绥的决定，两位好朋友并没有问太多，只是表示支持，让他在边防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赵钰大受刺激道：“看来我学的还是不够多，这酒不喝了不喝了，我去看书了！”

  童鹳觉得也喝的差不多了，决定就这样散场。

  童鹳其实本想问蔺绥元帅知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但后来又觉得没必要问，他觉得按照元帅的性格，一定会很为有这样的儿子骄傲。

  蔺绥回了元帅府，他知道燕秦在书房，并没有去打扰。

  因为他不知道书房里的是燕秦还是一个空壳，他去了浴室，将自己身上的酒味洗干净，穿着燕秦的衬衫盘腿坐在了燕秦的椅子上。

  燕秦的意识回到主体时，得知了蔺绥已经回来了的消息，离开书房去往了卧室。

  床上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看东西，看见他到来时，自然地对他伸出了手。

  燕秦将他抱在了床上，垂首和他接吻。

  “爸爸，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猜是什么？”

  蔺绥的手放在口袋里，一副故作神秘的模样。

  燕秦想了一会儿轻轻摇头，问：“是什么？”

  蔺绥将口袋里的小雨伞拿了出来，在燕秦面前晃了晃。

  燕秦看见了上面的药用说明，呼吸微沉。

  “戴上吧，要为我好好治病哦。”

  容貌艳丽的青年轻笑，那明晃晃的不加遮掩的引诱像是透着醇香的酒液。

  秾纤合度的长腿温暖如玉，叫人沉迷。

  alpha如同雪一般冰凉的信息素簌簌落下，落了燕秦满身。

  燕秦感觉到今天的蔺绥有些不一样，他乖的不可思议，这种形容是针对于他的行为动作和配合度。

  蔺绥是个很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不管是什么场合他都喜欢按照自己的节奏来，除非他累了才允许燕秦随意，但今天燕秦感觉不到那种掌握感。

  蔺绥什么样他都喜欢，但他直觉有些不安。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蔺绥分明都愿意为他开拓已经退化的存在，但他心里有着强烈的心悸。

  燕秦用温暖驱散那过于莫名的情绪，亲吻蔺绥脊柱处的凹陷。

  蔺绥纤长的睫毛轻颤，眉心微蹙，忍受着半开拓的不适。

  他知道这个世界性别的特殊，只有生殖腔足够能接受，alpha才能够在里面成结。

  蔺绥其实没打算生孩子，而且他这身体应该也生不了，但他知道很少有人能够抗拒在这种场合听到情人这样的表态。

  哪怕燕秦是足够稳重的成年人，也只能竭力地克制自己不莽撞。

  已经萎缩又被强行催生的地方太窄小，经受不住惊涛。

  主星此时正是夏天，屋外花草艳艳，在夕阳温暖的照拂下轻晃。

  那片夕阳似乎也照进了燕秦的心里，让他的心花也招招摇摇，沉溺于幻梦一般的色彩里。

  药用的物品是一次性的，因为发售不多加上市场有限，对alpha的作用也有限，所以童鹳只给了蔺绥两片装，用完后，燕秦没有持续不休，而是关照着蔺绥，用手掌擦去他额间的薄汗，看着他胸膛起伏。

  蔺绥懒懒地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

  燕秦的手掌比蔺绥要宽大些，手背上覆着青筋，带着男性的力量美感。

  燕秦在蔺绥的手指嵌入时紧握着，另一只手抚着蔺绥有些汗湿的背部，打算带他去浴室，却被蔺绥制止了。

  “我还没说结束。”

  蔺绥仰头，笑吟吟地说。

  燕秦眉眼内敛，暗藏情深：“乐意至极。”

  病症的话，自然要根除。

  没有屏障，再度到访。

  在这种情况下，燕秦听见了蔺绥在耳畔说的话。

  “燕秦，我提交了驻边申请。”

  燕秦微愣，被蔺绥缠绕有些无法思考的大脑转动，几个瞬间后才明白蔺绥的话里的深意。

  他声音沙哑：“去哪里？”

  白羽帝国的边防线不止一处，可以被申请的地方也很多，但燕秦已经已经对蔺绥的答案有预料了。

  果然，他听见了那道嗓音轻轻回答：“第七星。”

  燕秦垂眸，有些泄愤似的加重了力道。

  他真是被薄情的养子耍的团团转，虽然明知哪一个都是他，可青年这副为了燕肆要去第七星的姿态，依旧让他有些心里晦暗。

  对蔺绥来说，燕秦这个身份的人，就可以这样被取舍了吗？

  明明还拥抱着他绞缠着他，心里想的却是为了别人离开家乡，去往危险混乱的地方。

  “我已经通过了考试和测试，你会为我感到骄傲的对吗，作为你的养子，我有着和你一样的精神。”

  听着青年的花言巧语，燕秦的犬齿在他的圆润的肩头留下痕迹。

  都是假话。

  什么为了国家的精神，根本就是为了别的男人。

  尽管那个男人就是他自己，但是……但是蔺绥不知道呀。

  虽然燕秦知道都是自己，但燕秦始终认为主体才是真正的他，而这个身份却被他的爱人所舍弃了。

  他堂堂元帅居然比不过一个样貌天赋地位权力都比不上他的平民alpha，他薄情的孩子享受着他带来的一切好处，却这样欺骗他的感情，和他诉说爱语的同时还和别人同样亲昵。

  “注意安全。”

  燕秦抚着青年微颤的身体，眼眸沉沉地叮嘱。

128、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蔺绥提前离校去往第七星边防井没有和太多人打招呼, 除了告诉童鹳、赵钰两个人外，他只通知了单云。

  单云神色有些忧虑，但井不是为蔺绥, 而是为自己。

  单云：“你说的计划，什么时候可以实行？”

  蔺绥：“随时, 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开始，我会为你安排好人。”

  其实蔺绥觉得单云没必要那么着急, 有可能在他被家里逼迫之前, 他就已经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任务，这个世界也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他向来很考虑盟友的想法, 他不想单云认为他井不可靠, 而又转投了柯先生的阵营，那会让他产生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妨碍他的计划。

  单云思虑了一会儿道：“那就先让你安排的人出现在我身边, 柯先生也边已经在准备让人出现了，你要先行一步。”

  “没问题, 我离开后, 会有人来找你。”

  蔺绥最开始是打算安排零来做这件事，但是在看了博士研发的功能后, 蔺绥觉得不必如此大材小用。

  单云：“祝你一路顺风。”

  去边防实习可不是玩玩，蔺绥必然要在那里停留, 也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回学校。

  蔺绥颔首：“借你吉言。”

  蔺绥去往第七星时, 燕秦用私人飞船陪同他出行。

  第七星的驻边基地, 建造在海港附近，毗邻监狱区。

  这里守备森严，护卫队交替巡逻。

  大型军事塔里储存着战舰和飞船, 三百架能量跑口遍布塔身。

  私人飞船停靠在了顶层的甲板上，飞船门打开时带动气流，蔺绥从楼梯上走下，看见了站在下方的几个人。

  “元帅。”

  身着军装带着军帽的女alpha看见了飞船上的长官，行了军礼。

  他们早就收到消息，元帅的养子通过了测试会来第七星的边防实习，所以在飞行物进入的时候就来等着了。

  说实话他们其实井不清楚为什么元帅公子要来这个地方，第七星要面对的主要问题井不是虫潮，而是可能发生的星盗动乱和居民动荡，主要负责监测星海磁场以及走私问题。

  燕秦颔首：“犬子年轻气盛，还请各位多海涵。”

  其他人说着官话，心里想着元帅果然和传闻里那样，十分宠爱他的养子。

  蔺绥对着燕秦摆手，却听见燕秦说：“我还有样东西要给你。”

  蔺绥返回了飞船，舱门暂时关闭。

  “这个是防护重甲，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就会建立一个能量防护罩，承受能力足以阻挡虫族的重击，但只能用一次。”

  燕秦手里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仪器，在蔺绥来之前，他就已经将他的武器更新到了最新一代，连机甲白鹿上也被做了最新改装，恨不得将蔺绥武装到牙齿。

  他继续叮嘱：“星币账户里给你划了五百万星币，还绑定了我的资产主卡，一次交易限额是一千万，如果有喜欢的东西可以买，这里的空气质量不好，我让人为你的宿舍准备了最先进的过滤仪器，你要照顾好自己。”

  向来寡言少语的元帅简直成为了絮叨的人夫，这大概就是属于的父亲的深沉的爱。

  “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蔺绥眼里含笑，将东西装进了腰侧的武器袋里。

  “只有谢谢吗？”

  男人幽幽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无声地表达自己的诉求。

  成熟内敛的成年人表达诉求的方式都极为婉约，他是个性格克制的人，不太擅长表达爱意，因此连分别这刻的想要做的事情，也只会如此含蓄的表现。

  蔺绥环住了他的腰，仰着脖子在飞船的舱门处和燕秦接吻。

  燕秦扣着他的后脑，克制地不揉乱他的黑发以免外面的人察觉到端倪。

  大概没人会想到元帅父子分别的姿态是如此有悖人伦的亲密，这一切见不得光，他们在暗处耳鬓厮磨，格外煽情亲昵。

  “再见爸爸，我会想你的。”

  薄情的年轻人按下了舱门按钮，光亮与风一同进入，吹起他的衣摆。

  燕秦心里轻叹，安慰自己，不管蔺绥喜欢的是哪个他，总归都是他。

  蔺绥目送飞船远去，和长官们打了招呼，去办理了实习手续。

  第七星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太需要蔺绥担心的事，而且身处于这个地方，他能更自如地对自己的计划进行掌控调试。

  茫茫星域里，有盗匪正在交火。

  大副击沉了对方飞船的底座，灵珊远程狙击，她收起枪，身体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了敌人的后方，将对方击毙。

  “居然想和我们玩黑吃黑，异想天开。”

  曼薇特抢占了对方的操控室，让飞船继续往前飞。

  这是一艘飓风玫瑰女旗下的飞船，诺西和他们进行货物交易，没想到他们居然临时变卦想要拿到更多的利益，大家都是强盗，诺西可不客气。

  燕秦熟练地进行清缴，在星海里和一群星盗们漂了大半个月，他已经是一名熟练的星盗，因为下手的都是星盗，他井没什么心理负担。

  星盗之间可没什么君子守则，因为资源有限打起来是常有的事，吞井别人自身就能更强大，曼薇特和大副之前就是别的船上，被诺西兼井。

  燕秦在这个过程里不断搜集飓风星盗团的信息，想要打听清楚兰姆达源石的事情。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真正的谎言依旧没有出现，也没有陌生的主人来联系他，不过诺西似乎和那位神秘人有交流，但一直都没有表现出异样。

  不过这件事暂时找不到答案，燕秦也只能在保持警惕的过程里继续自己要做的事。

  “做好伪装，这艘船只是小队长负责，已经设定了飞行回去的坐标，我们去找他们的大队长谈谈，看看他们飓风是不是都这么言而无信。”

  诺西看着船上剩下的俘虏，踢了踢那个狮子大张口的小队长，在船员死的死伤的伤的时候，这位小队长就已经投降了。

  燕秦做好了伪装，将发色改成海盗们常见的淡棕色，眼珠变为诺西一样的蓝色，拿下了面具。

  飞船回到小队基地，诺西跟在小队长身后，船员们一同前往大队长所在的地方，燕秦和灵珊井没有同去，而是在船的其他处潜伏，随时接应船员。

  燕秦将这里的构造记在脑海里，在转弯时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一个雄壮的男人，他身后跟着几个船员，应该也是堂口里小队长的角色。

  燕秦下意识打算避开，却见对方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表情里带着些困惑，挥散了跟班朝着他方向走过来。

  燕秦打算静观其变，对方试探性地喊了一句：“零大人？”

  燕秦眼珠转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体暗自戒备。

  这又是把他认错了？难道他傀儡体的这张脸是星盗里的大众脸？

  对方看见燕秦这个姿态反而是松了口气，像是勘破他的秘密似的嘿嘿笑了笑。

  “放心零大人，这件事我绝对不对不会向外透露，您怎么来这儿了，是卡列尔大人又有什么吩咐了吗？”

  燕秦摇头：“没有，我只是来看看。”

  男人打了表示知情的手势，离开了他身边。

  燕秦心里的疑点增加，看来那位零大人的地位不低，而且飓风内部之间也有矛盾，这里分明是玫瑰女黛莉的船，而这个人说的是卡列尔有什么身份。

  已经离开的小队长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着不在远处的零大人，心里又有点狐疑，悄悄地给零大人发了消息。

  蔺绥收到零点消息时，正在军团的巡逻舰上。

  零按照他的吩咐在星盗里通过蛮横的战斗方式在赌鬼卡列尔的船上拥有了一席之地，因为他的实力和在赌术上的高超造诣，很快成了卡列尔青睐的人。

  零是仿生人，拥有强大的计算和记忆能力，对于人类里的赌博，自然是赢面多。

  飓风星盗团内部井不和谐，卡列尔和黛莉存在着不少竞争和摩擦，表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没少碰撞。

  零：“有人说在玫瑰女的一个堂口里看见了我，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摆平了。”

  蔺绥想出现在那里的必然是燕秦，只是会把燕秦认成零，那个人不是高度近视，就是燕秦恰好和零做了差不多的伪装。

  “做得好，继续对柯先生的踪迹进行追踪。”

  柯先生和卡列尔有暗中联系，这大半个月零已经捕获了两次数据波段，只是失踪没有追踪到对方的位置。

  零颔首，蔺绥切断了联系，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去主控室看着星域图。

  日常巡逻一般不会有什么大事，一般就三件事：制止交火，逮捕作案盗匪，货船日常抽检。

  到了换班的点，蔺绥从主控室离开，到了甲板的观测台。

  不远处，和对方大队长谈完事情回来的诺西正在清点战利品。

  灵珊：“远离，前方有军舰巡查。”

  大副连忙准备后退，虽然他们现在没在作案，军方不会特别逮捕他们，但万一船上的人心情不好非要抓个人，他们也得逃，毕竟警匪天然对立，他们可不想吃牢饭。

  燕秦听见军舰反倒是望过去，通过武器的远视镜，看见了甲板上的青年。

  他们远远地相望又远离，燕秦有些失落，不知道蔺绥有没有看见他，他应该在找他。

  军方的检测台远视功能很好，一个照面里，蔺绥看见了那艘船，也看见了船上的人。

  他打开光脑，神色淡淡地给养父发了消息。

  【爸爸，我好像看见燕肆了，他似乎真的成为了星盗，我有些难以置信。】

  系统没忍住发出了冷哼，蔺绥悠悠然地收起光脑，继续站岗，等待着燕秦的回复。

  燕秦在意识回归时看见这条消息，心情复杂，可惜他语言匮乏，绞尽脑汁也只能苍白地安慰可能在难过的孩子。

  他发出了通讯请求，那边迟了一会儿才接通。

  光屏上没有青年的脸，只有他的半边肩膀，圆润的肩头在灯下盈盈有光。

  “唔……怎么了爸爸？”

  那声音仿佛被蜜糖浸透，透着异于平常的柔软。

  燕秦声音低哑地询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思念你。”

  青年曲起的身体线条流畅，他的半边面颊出现在屏幕里，湖绿色的眼眸带着恶劣的笑意。
129、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思念也会有声音, 咕啾轻响。

  蔺绥腿曲着望着燕秦，手指里玩转着钢笔形态的智能电子笔。

  这是一只很有名的笔，燕秦曾携带它参加过许多重要会议的，帝国有许多份重要的机关文件是通过这支笔签订。

  离开前, 蔺绥拿走了它。

  燕秦的心口滚烫, 如同被乐点重击。

  那只钢笔的笔身上刻着燕秦的姓名, 纹路微凸，蔺绥的指尖轻轻摩挲, 咬住了笔身, 一双多情眼笑吟吟地看着光屏那段的元帅。

  眼波流转，横跨星际万万里。

  燕秦解开了衬衫上的两颗口子, 显然有些烦闷。

  眼前只是冰冷的光幕, 他只能在这头遥遥相望。

  如果在还没有受伤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用机甲空间跳跃过去, 可惜机甲跳跃只有S级以上的机甲才能实现，那还是在紧要关头才能做的对身体和机甲都有损害的事, 想要实现自如地穿梭, 非SSS级不可。

  蔺绥逗够了燕秦, 心情非常好地在半小时后挂断了电话, 去往了浴室。

  临睡前，单云那边发消息说柯先生联系了他，仍然是之前的事。

  蔺绥在柯先生和单云通讯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早就在单云那边放下了追踪的程序，和零那边的联动，只为追查定位柯先生所在地。

  他很有意思，每次痕迹消失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只是不知目的地在那里，这也就意味着柯先生一直在一个地方或者说一个方向联络他们，或许那里就是他的大本营。

  对于蔺绥而言，在第七星活动大大方便了他和部下交流，军团这边的实习虽然繁琐但并不危险，蔺绥可以在巡逻与暗查的过程中，利用执行公务的方便传递命令。

  他并没有见到燕肆，大概是燕秦在用这个身份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星恒号那边，燕秦已经有了些调查进度。

  星盗这边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除了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势力划分，那些势力背后还牵扯着军团、集团与家族。

  他发现确实有感染者出现，兰姆达源石的感染性很强，出现的感染症状也很特别，感染者们的数量并不多，通常在两三天内就死掉了，根据他们生前跟过的船，燕秦推测走私的兰姆达源石并不是由专船运输，而是藏在大货船的不起眼的地方，很难被注意到。

  谎言背后的神秘性先生燕秦依旧不知道是谁，他藏的很深，但关于曾经那个小队长口中的‘零大人’，他已经有了调查结果。

  如果排除掉面部伤疤、头发和眼睛还有一些性格特点，那位‘零大人’确实和他有几分相像。

  燕秦怀疑他就是‘谎言’，只是他的战斗方式和效仿他的‘谎言’并不相似，不过既然他的背后人将他换了个身份伪装，必然不可能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让‘谎言’更换战斗方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不知神秘人的真正目的，但对方在将他的注意力往飓风星盗团上吸引却是毋庸置疑的事。

  要解开谜团，还是要从谜团本身下手，在飞活动时间，诺西不会限制船员们的活动范围，燕秦离开了星恒号，打算见一见卡列尔身边的零。

  但他进行伪装打听到时候，却得知零已经离开了三天，至今未归。

  第五星的实验室里，蔺绥看着操作台上正在进行修复的仿生人，唇角微扬。

  三天前，零的信号追踪比抵达了比之前更远的范围，他毫不犹豫地让零出发去寻找那个目的。

  昨天夜里，几乎报废的零逃了回来。

  仿生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经过检查，他的坏损程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五，要修复是一件事漫长的事。

  蔺绥却很满意他带回来的影像，他并没有找到柯先生，因为他进入边缘时，就遇到了虫族。

  密密麻麻的虫族，那些攻击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修复的痕迹。

  不过透过这个，蔺绥已经知道那位神秘的柯先生是谁了，竟然就是科尔夫。

  科尔夫是几十年前的一位战死在虫星的将军，蔺绥知道剧情，所以知道他没有死，而是和虫母融为一体，成为了虫族的女皇，为虫族产卵，企图用虫族完成一统宇宙的想法。

  蔺绥觉得自己可能被剧情影响先入为主，剧情告诉他柯先生是幕后反派之一，也告诉他科尔夫是后期出现的反派之一，所以他下意识认为这是两个人，难怪他很难调查出柯先生的活动轨迹，以内他根本就没有活动，他自始至终都呆在虫星里。

  这是种族的习惯特性，虫族女皇的物理攻击力很低，保护女皇是所有虫族的使命，女皇一般都负责在虫星腹地不断完成繁衍产卵孵卵的任务来壮大族群。

  “辛苦你了。”

  蔺绥看着那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机械体，轻轻地抚摸过他的骨骼表体，眼里带着笑意地离开。

  既然都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这一切就可以更好操控了。

  遥远星系里，虫族们正在搬运着食物，为他们的女皇提供养分。

  洞穴里，一只小山丘大的雌虫正趴伏着，绿色的粘液外溢，身躯底下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虫卵。

  它通体呈现水母状的半透明，头颅处的花纹像是一张人脸，随着它的蠕动扭曲着表情。

  它的精神触梢漂浮在半空中，触碰着人类的光脑。

  这些东西它有很多，虫子们遵循他的命令，在这几十年里吃掉人类的机甲和躯体，都会留存这种东西带到它的面前。

  一道陌生的消息提示出现，它有些警惕，但思考了一番，还是点开了消息。

  上面的信息让它震动，以至于它愤怒惊恐地晃动着身体，虫身蠕动，压碎了许多还未成熟的虫卵，那些虫卵破碎，流出淡黄色的液体，被混合在了绿色粘液里。

  感觉到了女皇的情绪波动，周围的虫族守卫也陷入了焦躁里，排查着可能出现的威胁。

  然而威胁不在身边，只有女皇知道原因。

  “交易……”

  古怪的人声从女皇的头顶发出，它有些烦闷，却又难以拒绝交易的诱惑。

  嘶嘶索索的声音从它的身下传来，那些虫卵里只有一部分的虫族孵化，吞吃着粘液养分和死去的卵。

  大概因为它是融合的产物，并不算纯正的女皇，因此它孵卵的存活率并不强，每次产卵后能活下来的虫子不过三分之一，而那些虫子都未必可以顺利长大，为了族群的强大，它必须在孵化一批后又进入□□状态，直至产下下一批卵。

  身上带着巨大花纹的雄虫感觉到了女皇的召唤，迫不及待地准备交尾。

  女皇头顶的人类男性面孔扭曲，在被本能支配前，它愤怒地敲击了同意二字。

  科尔夫快受不了了，它几十年都在给虫子们生卵，早已经狂化，没有了任何作为人的良知，它只想快点让虫族大军统治人类，它才算是不白受这些屈辱。

  等到虫族大军压境的那一天，不管这个和他提出交易的人是谁，都得被虫子寄生，它不允许任何人知道它的秘密！

  蔺绥以伪装的身份联系了科尔夫，看着那边那么干脆同意交易和计划，有些古怪。

  他仔细地思索了一下计划是否完备，略略放下心，

  无论科尔夫是真的答应还是想搞什么幺蛾子，他都有办法控制局面。

  在后期的剧情里有提到，科尔夫身为人的意识其实已经不多了，他和女皇融为一体的时间太长了，或许真正的科尔夫早就死了，活下来的是有他执念的一只虫子。

  在这个世界观里，虫族除了女皇以外几乎都没有智慧，它们光是武力就威胁人类的生命安全了，如果它们有策略和谋划，帝国根本坚持不了几百年，人类早就成为虫族的盘中餐。

  蔺绥用伪装的身份联系了西里尔，西里尔如今是上将，他虽然是燕秦带出来的老部下，仕途因为燕秦更加顺畅，但他却存着除掉燕秦取而代之的想法。

  蔺绥早就联系了他，告诉他燕秦精神力恢复的消息，西里尔并不相信，但他作为燕秦的心腹之一，燕秦已经如同书里剧情那般将精神力恢复的事情小范围的透露给了周围人，其中也包括西里尔。

  西里尔知道，燕秦一旦恢复，他还是战神，这个时代怎么可能还会有西里尔将军乃至西里尔元帅出现。

  蔺绥顺利与他结盟，他用来和西里尔结盟以及和科尔夫交易的内容，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为他们除掉燕秦。

  当然，蔺绥不会真的杀了燕秦，所有的波折都是为了磨砺主角更好的成长，他只是提前把浩劫摆在了燕秦的面前，让主角快速成长罢了。

  线和鱼饵都已经放下了，就等着人上钩了。

  临近秋日，第七星驻扎军团的气氛很严肃。

  不仅这里如此，其他地区的军团也在严正以待。

  帝国北面居然爆发了一阵虫潮，虫子密密麻麻，北面急调兵力，由该地的军团上将西里尔作为主要指挥官进行防御抵抗。

  首战告捷后，大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有一波虫潮来袭。

  那些虫子们似乎不知疲倦争前恐后的进攻，必要时还会吞吃同族的尸体来补充养分。

  有其他军舰的长官指挥失误，损伤惨重，帝国上下都在关注这场战役，不少人请愿让元帅上前线作为总指挥官排兵布阵。

  燕秦在这种情况下义不容辞，立刻去往了前线。

  蔺绥在第七星看着军事转播，唇角微扬。
130、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在燕秦成为战役总指挥官坐镇北面防线后, 情况有了控制，但由于原本的军团战损和兵力不足，燕秦正在从附近抽调军团。

  已经奔赴战场的是训练军而后是靠的最近的第四星驻扎兵团，其次是可以利用星域航行减少路途的第七星。

  蔺绥自然在支援前线的名单里, 正在和战友一起整理装备。

  身旁的战友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你们看战役直播没, 西里尔上将失踪了。”

  “噢天啊, 希望他没事，该死的虫子们, 引起虫潮暴动的原因是什么, 还没被发现吗？”

  西里尔失踪了，大家都在为他默默祈祷。

  蔺绥回到房间, 给燕秦发去了关心的消息, 那边并没有回应，大概在忙碌并没有注意到。

  发完消息后, 蔺绥切换了光脑，进行了联络。

  那人的面庞模模糊糊地出现在光屏上, 正是已经‘失踪’的西里尔。

  “你做的很好, 燕秦不会对你见死不救, 他一定会去寻找你的踪迹, 你只要留下痕迹，让他进入我们的圈套，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

  蔺绥做了面部伪装, 依旧是三十多岁中年男人的形象。

  西里尔声音因为磁场有些卡顿：“你确定你能一举成功，把燕秦杀了吧？”

  蔺绥和西里尔做交易的时候，已经将一切说的很清楚。

  他告诉西里尔，通过内部消息虫族即将袭击北面防线，到时候西里尔只需要在战役中假装失踪, 燕秦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必然会寻找他。

  他们就可以借此机会引燕秦出大本营，西里尔需要在失踪的沿路上布置一些线索，将燕秦引入更深的腹地，到这里西里尔的任务就结束了，剩下的可以交给他处理。

  蔺绥听见西里尔的话，笑的很友善地答：“就算不能一次成功，他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只要线索布置好，你可以随意躲好，我也无法知道你的位置，至于你想不想暗中看着过程，你随意。”

  他像是一个给予合作伙伴莫大安全感的盟友，西里尔闻言点头，切断了通讯。

  看着中断的通讯，蔺绥立刻联系上了科尔夫。

  那边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影子，偶尔有些诡异的悉悉索索的声响，一般人不会在意，蔺绥却知道那应该是虫族移动时发出的声响。

  “我把西里尔的坐标发给你，你对他完成寄生即可，他到时候会被燕秦救回去，等他们距离足够近的时候，你就让西里尔自爆，到时候再用虫族绞杀他，你能成功吧？”

  蔺绥不疾不徐地将计划铺开，他脸上依旧带着和气，眼眸深处却藏着幽深。

  他早就在西里尔身上动了手脚，西里尔自以为藏的很好，但在他这里一切清清楚楚。

  男人的声音带着些漂浮的诡异感：“哈哈哈，你真狡猾，这个主意天衣无缝，我感觉到你要杀燕秦的决心了，等扫平这个阻碍，我们统一帝国胜券在握，到时候我会封你为我座下的大将，同我一起享受无上荣光！”

  雌虫头顶的人类面孔花纹越发扭曲，这个人类这么诡计多端，等它的大军踏平白羽帝国的每一寸，一定会把他杀掉。

  “那我等着了。”

  蔺绥笑着回应，并没有相信这只虫子的话。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他很清楚科尔夫的想法，这只虫子一定想着怎么杀他，如果它真的打算把他当军师的话，那可真是太天真了，科尔夫这种已经虫化的玩意，能忍受这么久的病态折磨布局谋划几十年的玩意，怎么可能会傻。

  蔺绥将备用光脑收起，解除了身上的磁片伪装。

  此时正好门口有人敲门催促道：“蔺绥，集合了，我们要上军舰去支援北方了。”

  蔺绥应声，带着东西离开。

  系统在蔺绥脑海里久久无言，半晌才开口：【你可真下得去手。】

  蔺绥的计划一旦实施，那个局面对于燕秦来说，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但只是几乎，蔺绥和系统都知道，气运之子是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死去，他一定会活下来，并且从中爆发极大的潜力，到时候他的精神力恢复一定会快速增长，整个世界线都会被推进一大截。

  这是极为激进的方式，原书剧情的修复精神力之路可以说是安排得当，让气运之子在或好或坏的体验里完成爽文式的成长，蔺绥这招完全就是揠苗助长，他把所有的反派都算计其中，让自己成为了最大的反派，布局了这一切。

  蔺绥并没有答话，看着星舰外的无尽星海，望着星空深处。

  离我们再见又要更进一步了，燕秦。

  军舰上，所有人都在密切地关注着前方的战事。

  蔺绥却在心里算着进程，他在军舰上不适合联系外界，否则主控台就会发现有信号波动去往了别处。

  但这时候，科尔夫应该已经找到西里尔了。

  如同蔺绥所预料的那样，西里尔给自己注射了暂时的虫族气味血清，以此干扰虫族的判定，足够让他在燕秦到来或者死亡之前在虫族里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躺在狭窄的洞穴凹面里，保持体力，他想亲眼验证神秘人的计划，想看着燕秦死亡。

  战神陨落，这个时代被他遮蔽光辉的人就可以再度被人看到，说不定他也可以成为元帅！

  西里尔越想越亢奋，他调整着呼吸，打算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忽然之间，悉悉索索的如同细小虫族密集出动的声音让西里尔有些不安，他看着洞穴周围出现的小腿大小的虫，惊恐地逃离，迎面被绿色粘液喷击，昏迷倒地。

  身体呈现半透明的虫族女皇被密密麻麻的虫族保护着，它的尾部轻翘，一只虫子爬进了他的鼻孔里，快速地吞吃着他的大脑。

  女皇震动着身上的翅膀发出离开的信号，虫子们如同潮水，隐藏进地底。

  第七星的军团军舰抵达前线时，不明原因爆发的虫潮已经暂退了。

  “元帅带着一支小舰队去寻找西里尔上将了，你在军舰上接收不到信号，元帅让我代为转告消息，说他很快回来。”

  前边驻守的副指挥官对着蔺绥轻声说，蔺绥点头，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元帅和他的养子，的确情谊深厚。

  新赶到的支援部队代替原来的士兵们进行巡查守卫，蔺绥站在了边防线的最前方，静静等待。

  小型舰队上，大家的情绪既担忧又亢奋。

  担忧的是生死不知的西里尔上将，亢奋的是他们的战神又回来了！

  即使元帅现在都精神力并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水准，但是按照元帅的实力，一定可以继续恢复的！

  燕秦让大家保持警戒注意搜查，心里却总有些微妙的不安。

  他觉得这次的事件来的太突然了，虫潮的爆发必然不是偶然，要么是有虫族女皇帝命令，要么是北边境内又什么物质能够让虫族狂化，他来到这里这些天基本排除了后者的因素，可如果是虫族女皇下令，怎么会直接选择抵抗力最强的北方防线，这根本不划算，这一次的暴动战争里，虫族的损伤比人族多得多。

  燕秦忽然看见了西里尔的机甲残骸，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向前寻找。

  其实他明白西里尔多半九死一生，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要找到自己看好的这位后辈。

  “那里好像有东西，是不是西里尔上将？”

  远处被虫族腐蚀过的土地里残余了大量粘液，在粘液中，似乎有一个人形物体。

  燕秦从飞船上离开，S级机甲覆身，谨慎地朝着地面靠近。

  他从粘液里找出了西里尔，他的面部和身体受到了创伤，这情况看的燕秦心里一阵沉怒。

  忽然之间，西里尔睁开了眼。

  燕秦下意识觉得不对，下一刻西里尔的身上出现了他破损的机甲。

  其他成员打算靠近，燕秦在机甲控制台里瞳孔放大，大喝：“远离！”

  下一秒，机甲自爆。

  巨大的能量冲击波让距离较近的燕秦受到了伤害，机甲控制台上出现红色危险警告！

  “虫族！好多虫族！快逃！”

  “元帅！我们被虫族包围了！”

  燕秦看着靠近点虫族大军，神色冷凝。

  系统884：【宿主精神力正在暴涨，已突破阈值，建议控制，否则容易脑损！】

  燕秦并没有顾及，生命才是此刻更重要的事。

  他不能死，不仅仅为了身后的队员，为了边防的群众，为了帝国的安危，更为了……他想守护的人。

  青年的面庞在脑海里浮现，那双似笑非笑含情眼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边防，一级警报在半空中响起。

  “五百公里外发现大量虫族，所有士兵一级戒备，进入军舰支援！为了元帅，为了帝国！”

  “为了元帅！为了帝国！”

  蔺绥按住了机甲吊坠，一瞬间雪色机甲如同一道白日幽灵，消失在了天幕。

  虫族冲撞的轰隆声如同地震，喷出的毒液腐蚀大地，飞行系的虫族持续不断地冲撞着军舰，炮弹爆炸后的火焰四处灼烧。

  蔺绥在远距离时便发送了远程炮弹攻击，吸引后方火力。

  即使女皇帝命令是全面攻击中心的机甲，但很多虫族在收到骚扰后还是调转了方向，朝着后方移动。

  蔺绥看着视线范围内如同黑点的黑色机甲，面无表情。

  系统：【你很得意吧，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算计里，他活下来看见你救他说不定多感动。】

  蔺绥机械地攻击着朝着他而来的虫子，击碎它们的头颅。

  他要的不是这些，快了，就快了。

  其实算无遗策不是每次都有成就感，玩弄人心也并不有趣。
131、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蔺绥在最初的世界展露锋芒的时候, 就有前辈意味深长地夸赞他说，他是天生的商人。

  重利、目的性强、对于市场风险的前瞻性和预估性，以及下决定的果断。

  蔺绥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带着这些特性越来越成功, 也越来越多敌人。

  他死在了自己最成功的时候, 蔺绥不知道是上天见他命不该绝所以让他重生在异世, 还是觉得他死的太过干脆，该遭受的折磨和痛苦都不够多, 所以让他重活面对不堪的命运。

  再一次又一次无法更改的体质里, 他其实也对自己产生过怀疑。

  怀疑自己，这是阴谋家的大忌, 所以蔺绥努力的想抓住所有翻盘的机会, 试图掌控所有的情况。

  他讨厌不可预估的事情，所以他没有让书里原来的那些反派, 按照他们未来会做的事情去伤害燕秦。

  一来节奏太慢，二来他并不能确定这些人的动作可以百分百达到他的目的, 所以蔺绥选择自己动手。

  进入到这个世界开始, 他就忙碌于扩张势力, 打听情报, 暗中谋划组织，联络所有能动用的棋子。

  无论是博士、西里尔、诺西乃至陆明拓，他的势力就像触角, 将燕秦包围。

  看着不远处被虫族群攻的黑影中爆发的能量，蔺绥想，终于又要完成了一个世界了。

  燕秦身陷绝境，身体里的潜力爆发，他强行驾驶了SSS级机甲晨霜。

  银白色的机甲中带着玄色的线条, 从虫族的包围中冲撞而出，光剑划过虫尸，爆发的粘液四处散落。

  独属于SSS级机甲的威力爆发，它所经过的地方虫子接连倒地，在飞船中的队员亢奋的欢呼，在飞船的受损度极高时，连忙使用机甲共同参战。

  蔺绥身后的援军也纷纷赶到，看到穿梭在虫族中的机甲，受到鼓舞。

  虫族的数量虽然多，但是在人族的绞杀之中，数量越来越少。

  科尔夫见状不妙，为了保存兵力，给虫子们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蔺绥的视线停在了半空中的机甲上，晨霜的表面有些战损。

  机甲内部，燕秦痛苦难忍。

  脑浆似乎变成了沸腾的熔岩，似乎下一刻就要爆发，他的口鼻中溢出鲜血，视线一片模糊，精神力的暴动在他的脑域里横冲直撞，像是刀片反复凌迟与石块重击一并而行。

  Ann：“先生，你要操控不住机甲了。”

  “您的精神力在大幅度下跌，身体机能损坏严重。”

  燕秦听不清人工智能在说什么，他在模糊之中看见了熟悉的机甲靠近，意识就此中断。

  在半空中的机甲忽然分解，男人如同黑影一般，随着重力自然下落，从空中跌下。

  蔺绥下意识的心里一紧，有些难以呼吸的烦闷，他以最快的速度靠近，用机甲接住了昏迷不醒的男人，将他送往了飞船上的医疗舱，带往基地治疗。

  整个过程中，他愁眉紧锁，一言不发，散发着难以接近的冷漠气息，以至于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说安慰的话。

  医疗舱进行临时治疗，然后转入抢救室，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之后，和家属宣布病情。

  “元帅的内脏受损非常严重，尽管有修补作用在，但需要完全康复按照他的体质起码要卧床十天，这些并不是最棘手的问题，他的精神力在潜能作用下爆发，而后又迅速下跌，这个过程中他的脑损伤非常严重，可能会昏迷更长时间，我们无法预料他具体什么时候会醒。”

  “他需要在重症室待三天，如果之后身体指标稳定的话，会转入非危病房。”

  医生的语气十分沉重，元帅是整个帝国的英雄，在这一次又成功的抵御了虫族进攻，但他受伤实在太严重了，即使他们已经竭尽全力的抢救，但这仍然不属于他们能够操控的范围。

  蔺绥点头，在重症室的玻璃外看着身体各处接连着管道的男人，蹙眉思索。

  他知道燕秦一定会醒，他有些烦躁的是计划居然没有成功，或者说没有一次成功。

  燕秦的精神力并没有在这种生死危难的刺激下直接恢复到SSS级，而是出现了下跌。

  系统也没有宣布主线任务成功，说明哪怕是那样的死亡刺激都还不够。

  必须要有更重要更危急的事情刺激他的潜力，蔺绥的眉宇难掩焦躁，他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来的面容，静默了一瞬，露出了极浅的笑容。

  对于燕秦来说更重要的存在，更为声势浩大的事情，更加让他心痛难忍的危机。

  蔺绥居然忘了自己。

  怪他这人冷血薄情，把自己的命看的比谁都重，自然而然的也以为别人都是和他一般想法。

  蔺绥心情颇佳地进入了一旁的陪护室，以亲属的身份处理各种各样前来探望的人。

  在这些繁琐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他利用备用光脑联系了科尔夫。

  科尔夫显然对燕秦忽然恢复实力十分忌惮，连原本的速杀计划都打算暂且搁置，预备徐徐图之。

  毕竟虫族的寿命格外漫长，尤其他身为虫族女皇，只要它不是身处虚弱期，没有新的女皇现世，他甚至可以达到永生。

  所以它打算打不过燕秦就熬死燕秦，在星际时代由于医疗水平的提高，人类的基本寿命都在130岁以上，额外长寿的可以活到160岁，也不过就是再过100多年。

  蔺绥对科尔夫的懦弱嗤之以鼻，道：“当虫子当太久了，你的胆量就只剩这一点了吗？”

  “根据我的内线情报，他根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实力，而且在他全盛时期，虫族的围剿也让他不得不精神力受创，你不敢再尝试一次吗？”

  科尔夫语气十分狂躁：“那一次他是为了保护一群人，否则他自己可以脱身，你以为SSS级的天才是那么好杀的吗？”

  没有人喜欢被人嘲笑胆小，科尔夫尤甚。

  科尔夫当初也是难遇的天才，SS的基因潜力让他都足够杀到虫族老巢，他根本不觉得燕秦有那么好杀。

  “那就再利用他的弱点就可以了，我记得他有一个很在乎的养子，我们可以利用他。”

  科尔夫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就答应你再试一次，如果这次再失败了，我不会再与你合作。”

  科尔夫想到了自己布置的那枚暗棋，那是他多年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但他并不确定那枚棋子是否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因为有燕秦的存在，他那些年的动作不敢太大。

  科尔夫完全不知道和他对话的就是燕秦的养子本人，毕竟就算是他这样的疯子，都没有办法如此轻轻松松和别人一起谋划如何利用自己。

  “成交。”

  蔺绥弯唇，在和对方确定了计划之后，切断了联络。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了重症监护室外，静静地看着躺在里面的人。

  窗外夜色寒寂，星子寥寥。

  三天后，燕秦转入了单人病房，仍然没有清醒的迹象。

  蔺绥没有离开他左右，他和第七期那边请了长假，军团表示理解，给他特批了假。

  他们现在所处的第四星的天气比其他星都要温暖一些，病房外是一丛丛淡黄色的小花，随着风吹进温暖香甜的气息。

  蔺绥低头为燕秦擦拭身体，燕秦已经昏迷了五天，生命体征已经完全稳定，但脑损伤很难判断。

  男人的胡茬长出来不少，让英俊深邃的面孔上多了几分颓靡的性感。

  蔺绥认识燕秦的时候，他并不是一个非常洁癖的人，也不会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外表的完美。

  哪怕刚从尸山血海里闯出，他也能满身脏污面不改色地打坐。

  他是心性坚韧的剑修，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会将自己整理的很好，但面对极其恶劣的环境也不会有任何烦闷，尽量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在有限的情况下给予人帮助。

  但在燕秦认识他以后，向来沉默寡言的剑修开始讲究，会在秘境里用得来的灵草秘宝向水灵根修士换水，向药修换药，为他洗净双手，再细心涂上祛痕的药膏。

  蔺绥其实并不需要他这么精细的照顾，也明确表达了他不是这样需要呵护的弱者。

  青年剑修有些腼腆生涩却又格外认真地回答：阿绥，我想照顾你。

  往事如利刃，件件伤人。

  蔺绥摸着燕秦下巴上的胡茬，感受指尖有些刺人的触觉。

  燕秦舍不得让他留疤，他却能心硬如铁，看他痛不欲生。

  蔺绥俯身，仔仔细细地将燕秦下巴上的青茬剃掉，将他收拾的干干净净。

  他垂眸动作格外认真，淡金色的光从他的面颊上滑下，涂上温柔的影。

  燕秦睁眼，看见的就是这副让他怦然心动的场面。

  他静静地观赏，被他注视的青年不知在想什么，竟然对他的视线毫无所觉。

  蔺绥从思绪里抽身，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燕秦黑色的眼眸如同静谧平和的海，随着温柔的风掀起一层又一层细细的波澜，在光下闪烁璀璨。

  蔺绥慢了半拍才做出反应，他本想符合身份的故作惊喜，却被坐起的燕秦搂在了怀里。

  燕秦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也没必要伪装，睁着眼神色安静。

  “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燕秦的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生，毫无所觉地紧紧拥着苦难背后的罪魁祸首。

  “还好你没事。”

  蔺绥听着燕秦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神落在视线下方床被的布料上，声音很轻。

  “我答应过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见你。”

  燕秦从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132、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燕秦醒了, 医院热闹了好一会。

  “元帅，您恢复的非常好，通过精神力仪器检测发现您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了SS级，稍后我们还会继续为您进行检查, 您的脑域受损大概要在医院休养十天左右, 在这期间请您养神静心, 以免再度损伤。”

  士治医生非常激动地说，元帅的精神力恢复, 这是帝国人民的福音。

  他并没有怀疑燕秦为什么会忽然恢复精神力, 因为精神力这与生俱来的天赋，现在还没有被人完全研究透彻, 但是大家公认在遇到危机时人类会爆发极大的潜力, 在这个过程中精神力出现波动是非常正常的事，会带来好或者坏的结果。

  燕秦颔首, 对于自己精神力忽然恢复并没有表现太大的惊喜，而是和脑海里的成长系统进行了谈话。

  这个进度对于成长系统来说的确太快, 它应该需要安排很多任务才能达到这个奖励, 但是宿士凭借自己就到达了这个地步, 它也没办法强行降回。

  确定精神力不会再下跌, 燕秦的面上才露出了几分愉悦，看着一旁让机器人剥水果的蔺绥，握住他的手腕。

  蔺绥笑着给他喂了一口苹果, 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燕秦看着眼前的漂亮青年，心里升腾起了一丝怪异。

  他掩下眼里的若有所思，避免让蔺绥看出端倪。

  他感觉到蔺绥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他似乎并不是真心实意的为他的恢复而高兴, 这看似温柔的笑容里带着与他的本性所违逆的怪异，但这种伪装又并非和恶意相关。

  燕秦下意识地将蔺绥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蔺绥有些疑惑：“怎么，有哪不舒服吗？”

  燕秦摇头，将没有说出口的话咽进肚子里。

  他只是觉得蔺绥离他很远，尽管蔺绥就坐在这里，坐在他的身旁，但他觉得蔺绥的心离他很远。

  好似去往了一个他无法触及到的遥远的未知的地方，孤零零地漂浮着。

  “阿绥，实习的时候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燕秦淡笑着询问，想通过多了解他的生活来拉近他们的距离。

  哪怕是运筹帷幄的元帅，对于仿佛藏在雾里的爱人，也有着不知如何触碰的无措。

  以前燕秦会困惑蔺绥到底爱不爱他，不爱他可以找出很多证明，爱他也有证明。

  蔺绥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却甘愿为他屈居人下，他不在意很多事情，但却在意他。

  现在的燕秦早就已经放弃了深究，他想很多时候爱本来就是未完成的状态，因为他们的未来还有如此漫长的时光，还有无限的可能。

  于现在而言，蔺绥喜欢他，那就足够了。

  他不是十七八岁年轻莽撞的少年，他知道当感情消失的时候，一个人是无法强留的。

  蔺绥自愿留在他身边，这一点胜过千言万语。

  “有意思的事吗？”

  蔺绥听见燕秦的话一怔，挑着记忆中的几件趣事和燕秦说。

  其实能说的事情很少，他的布局，他的谋划，全都埋在阴影里，不能让他知晓。

  蔺绥并不打算立刻执行自己后续的计划，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要让它合乎逻辑的发生，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在一切事情实施之前，不会露出破绽。

  蔺绥打算用还没处理的陆明拓来做跳板，陆明拓这个人并不单纯，明面上是军团上将，事实上是海盗合作方，利用走私倒卖物品勾结势力大肆敛财。

  飓风海盗团的团长就是他的兄弟，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帮对方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在留院观察将近十日之后，燕秦出院，蔺绥和他一起返回了士星。

  回到士星，燕秦有太多事情需要忙碌，不管是政坛上的交涉，还是关于他本人的精神力恢复的对外声明，都有许多繁琐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再度回到军团，重新掌握真正的权力。

  燕秦虽然已经离开军团三年，但其中仍然有他的势力根植，许多部下都对他忠心耿耿，对于燕秦的回归，民心所向。

  燕秦并没有忘记自己在海盗那儿的傀儡体，同步调查兰姆达源石走私事件。

  他简直是连轴转，几乎没有太多的精力放在其他人身上，哪怕是蔺绥也只能通过人工智能汇报来判断它是否三餐正常和作息规律，还有心情状况。

  Ann：“少爷这几天从学校回来之后就进了房间，因为隐私设定，我没有办法确定他的状态。”

  蔺绥在第七星那边挂了休假之后回到士星并没有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而是回学校考试去了。

  燕秦刚从军团回来，身上的军装没来得及换下，闻言去往了蔺绥的房间。

  门没有反锁，他打开门时，床上的青年正准备进浴室洗澡，衬衫因为汗水紧贴在他身上，纤长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蔺绥听见门的声音转头，他面上仍然带着倦色，苍白的面庞和失血的嘴唇毫无血色。

  桌子上放着空掉的针管，显然他刚刚注射了什么药剂让他十分痛苦，而现在他已经平静了下来。

  蔺绥并没有紧张，自然地回应：“你回来了。”

  这是从童鹳那里拿到的新的开拓剂，尽管现有的技术仍然不能够让alpha百分百开拓生殖腔，无法和omega相比，但连续几天的注射，童鹳说可以达到和beta的程度。

  蔺绥去往了浴室，纳米喷雾技术能够快速的去除人体表的脏污，不会残余水分，蔺绥没过几分钟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身着军装的高大男人放下了军帽坐在他的椅子上，充斥着严肃危险的气息，那双高大深邃的英俊面庞上薄唇紧抿，昭示着他的心情并不好。

  蔺绥不是第一次看燕秦穿军装，但当燕秦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极具生活化的卧室里，方寸之前的环境氛围变得逼仄而粘稠。

  “生殖腔开拓剂？”

  燕秦手指拿着空掉的针筒，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陈述。

  蔺绥没有否认，燕秦眉心的褶皱更深。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我不希望你做任何伤害你身体这样你觉得痛苦的事情，无论你是什么性别，我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你。”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这样会让我很不开心。”

  成年男人并没有随意的呵斥发脾气，而是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其实比起这些，燕秦更想把不听话的孩子按在腿上再打一顿屁股，不过也只能想想，蔺绥肯定会生气。

  “我知道你对omega信息素无感，我也没打算变性。”

  蔺绥对燕秦的怒气全然无所谓，唇角上扬，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既然如此，那我做你的omega。”

  蔺绥俯身，望着燕秦的缓慢地开口，将是盯着猎物缓缓游行吐着信子的蛇。

  他脸上的笑意扩大，漂亮青年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甚至是有意为之的放大自己的恶劣，狂妄地看着由自己引发的盛大疯狂。

  那是状似怜悯，暧昧又高高在上的恩赐。

  粘稠的信息素在空间里爆开，烈火燎原。

  没有alpha能拒绝这样的示爱。

  燕秦心甘情愿做蔺绥的囚徒，为他的喜怒哀乐而牵动心神。

  帝国军装布满褶皱，解除皮带卡扣的声音清脆。

  燕秦很高，他愿意将长度分享给挚爱，深深留存，嵌入他的骨血深处。

  蔺绥的腺体被犬齿咬住，alpha无法被标记，即使体内有alpha的结，是生理依旧无法改变。

  燕秦红着眼显然十分焦躁，和本能进行博弈。

  他太想将眼前人注满自己的信息素告诉所有人，这是独属于他的猎物，可他做不到。

  蔺绥眼眸失神：“燕秦……”

  燕秦忽然遮住了他的眼睛，忍受着痛苦。

  很奇怪，明明蔺绥在念着他的名字，可每次接触到他这样的眼神时，燕秦却觉得，蔺绥看的似乎是他又不是他。

  那是一种盛大的无可奈何的悲伤，堵在心口无可宣泄。

  “阿绥……”燕秦的声音很哑，近乎卑微的祈求，“你爱我吧。”

  蔺绥迷迷糊糊地将这句话听成了疑问句，低低地应声。

  燕秦忍住了对蔺绥腺体标记的冲动，因为无法标记，无论他怎么做也只是对腺体造成伤害。

  他克制地亲吻蔺绥，低声说：“阿绥，希望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喜欢。”

  燕秦希望蔺绥在他面前也能像在燕肆面前那样，不必要假装乖巧和善良。

  对燕秦而言，那是属于蔺绥真实的一面，但他在自己面前却从不展现，即使偶尔展露本性，也会很快消失。

  燕秦感觉到了怀中人瞬间的僵硬，握住了蔺绥的手，手掌摩挲手背，不容拒绝地交扣。

  他并不擅长言辞，所有炙热的情感和想法都不知道如何找到合适的时机表达，他在此刻说出口，也并不是想听到蔺绥的正面回应，只是表达态度。

  燕秦亲着蔺绥耳畔，轻声喃喃：“别害怕。”

  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单纯善良才会被人喜欢，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成长环境。

  有些植物生来注定是温室里的花朵，但有些却只能从悬崖峭壁间艰难存活。

  蔺绥遮住眼里晦涩，他知道燕秦指的是什么，现在听到第一句时，仍然忍不住心口狂跳，他强硬地将自己的想法抹消。

  人性之所以不可琢磨，便是因为存在变数。

  哪怕这句话是由完整的燕秦亲口说出，蔺绥也不会相信。

  蔺绥心里冷笑，他就是这样的人，活该得不到好下场。

133、恶毒养子x冷淡养父
 蔺绥安安静静地躺在燕秦的怀里, 闭着眼休息。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感觉到充能的方式，有时候算计太多顾忌太多也会疲倦，在燕秦的身边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必想的感觉会让他觉得安心。

  只是他始终不能完全放心，他心里有着不能为人知晓的秘密。

  背后传来燕秦的体温, 蔺绥在困倦中懒懒散散地想, 燕秦碰到他真是倒霉。

  天光大亮时, 蔺绥也准备推行新的计划。

  陆明拓藏的很深，想要把他完全挖出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蔺绥可不打算耽误这么长时间。

  零被修复了三个月, 重新回到蔺绥的身边。

  蔺绥让他戴上面具，带着内部情报去往了燕肆身边。

  燕秦以星盗的身份逐渐深入飓风星盗团, 查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只是还没等他觉得完全明朗，就有人把更多的证据送到了他的手上。

  他看着离开的古怪面具青年, 思索着他说的话，对他的身份隐隐有猜测。

  他真的太好奇那个背后的神秘人是谁了, 已经几个月了, 背后的人还没露脸, 但他的痕迹却遍布在他周围。

  是敌是友燕秦一时还不好论断, 不过只要目前的情报没有出错，就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第五星，仿生人汇报所有经过后垂首待命。

  蔺绥并没有直接把军团内鬼是陆明拓直截了当的告诉燕秦, 而是提供一些重要的指向性证据，只要燕秦去查就能得到答案。

  人总是多疑的，越是聪明的人越多疑，比起摆在眼前的事实，他们更倾向于自己发现寻找的真相。

  海面看似风平浪静, 但风暴已经在隐隐凝聚。

  蔺绥站在风眼，悄无声息地推波助澜。

  他不是要灭掉陆明拓这么简单，而是要把陆明拓当做跳板，自然而然不会让他悄无声息地被碾灭。

  站在上帝视角的系统已经没有说话很久了，作为天道意志的它向来傲慢，但也不免因为蔺绥的动作而心惊。

  如果说前几个世界，它还能认为蔺绥做到一切都是因为有不错的家世和无上的地位，但这一次它彻底明白了蔺绥的心计与狠毒。

  说起来这个人也的确顽强，明明是一个炮灰的宿命，在改命多次不成功之后，竟然可以拿下气运之子。

  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有魅力的人都可以动摇气运之子的大道，系统心知肚明，气运之子本不该爱上任何人。

  只是它始终想不明白，气运之子又不是没有见过长得好看的男人和女人，为什么他没有喜欢那些与美好字眼挂钩的人，反而喜欢蔺绥。

  可能只有气运之子自己才明白。

  想到不争气的气运之子，系统又是一阵怅然。

  不行，下个世界它得再好好挑挑，一定要找个意志力顽强的残魂。

  八月，蔺绥联系了科尔夫，让他随时做好准备。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蔺绥在暗处不断给予两方压力加快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陆明拓已经深知自己会暴露，为了避免这一切，他打算杀人灭口。

  他当然不可能在明处动手，动用的自然是兄弟和其他勾结势力的力量。

  人人都知道燕秦是帝国的一道防线，但不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重要性。

  他们不会在意他是否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只在意自己的利益会不会减少。

  陆明拓知道燕秦非常在乎他的养子，所以打算用蔺绥作筏子。

  “他儿子有生命危险，他不可能不去救，布下人手把他们逼到我们的地盘，一定要把他们杀了，否则这个秘密暴露，我们谁都别想跑。”

  陆明拓眼神阴森，仿佛能吃人。

  “明白。”

  当蔺绥接到同学一起出游的邀约时，就知道陆明拓的计划开始了。

  他假装毫无所觉地踩进了圈套里，坐上了同学的私人飞船，和他一起出门游玩。

  “那里的风景一定会很好。”

  蔺绥看着窗外的星域，眼眸里盛满笑意。

  到时候的场面一定会非常非常精彩，希望燕秦能来的快一些。

  一旁的同学心里有鬼，有些僵硬地点头。

  蔺绥不必看航线图都知道，这辆飞船一定会驶离航线，他们根本就不会去往所谓的旅游目的地，会去往星盗的大本营星盗海。

  他甚至知道，已经有飞船在暗中跟着他们了。

  蔺绥心里越发期待，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燕秦那边很快接到了汇报，立刻站了起来。

  “确定飞船偏离了航线？”

  燕秦更不放心蔺绥的安危，但他知道蔺绥的性子，不可能把他拘在家里，所以在蔺绥说和同学出门时，立刻做了调查，并且暗中派人保护。

  “是的元帅，飞船去往的方向更像是第七星，或者是星盗海。”

  “飞船没有被劫持？”

  “我们一直在盯着，可以确定没有任何入侵迹象。”

  燕秦神色冷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燕秦满眼阴翳：“备飞船，让第三军团待命！”

  倘若那些人对他下手就罢了，对蔺绥下手，不可饶恕。

  正在航行的飞船上，蔺绥看着外面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里叹气，也不好再做傻子。

  蔺绥起身：“这不是去往第六星的路，你要带我去哪？”

  同学干笑：“导航可能是绕路了，再等等吧。”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第七星实习，马上就要到我巡逻过的星域，需要我告诉你前面有哪颗小行星又有什么障碍物吗？”

  蔺绥站在了舱门口，一只手按在了吊坠上。

  如果就这样出去，宇宙中没有养分，人很快就会窒息而亡，而且会因为宇宙中的物质而身体受损。

  但如果有机甲就不一样了，按照目前的力场强度，他完全可以飞去最近的星球。

  那人也知道瞒不住了，去往了控制室进行门锁关闭，锁死的舱门，全力朝着星盗海进发。

  蔺绥在他进控制室之前就可以一枪打断他的腿，但他懒得上演驾驶飞船转向然后被逼迫的场面，太麻烦，毕竟他的目的同样是将燕秦引到星海。

  蔺绥操控着雪鹿，将舱门暴力破坏，进入了星域里。

  几辆涂了隐形材料的飞船显现，将炮口对准了他，将他朝着星盗海的方向逼近。

  燕秦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白色机甲在炮火中奔逃的模样。

  他派来保护增援的船，早就已经将炮口对准了袭击的飞船，但周围又冒出了许多星盗船，保护小队分身乏术。

  军团的武力镇压。星盗飞船们很快溃不成军，但依旧没有放弃攻击，阻止白色机甲回到安全线。

  “元帅，后方出现大量海盗！”

  “元帅，侧翼被袭击！”

  为了杀人灭口，陆明拓动几乎让海盗们倾巢而出。

  无数炮火几乎将星盗海照亮，军团的标志和海盗们交错，碰撞声接连响起。

  蔺绥尽管闪避的动作很快，那些海盗在燕秦没出现之前也没打算杀他，但他的机甲仍然不免受到了损伤，在燕秦出现后，对方也没什么顾忌，俨然要将他们覆灭在这片海域。

  既然人已经来了，蔺绥也就不藏着了。

  他的精神力远超于S级，白影如同幽灵在飞船中穿梭，引起一片又一片的爆炸。

  燕秦自从精神力恢复到到SS之后，除了晨霜还定制了一台黑色机甲，在显示屏中看见蔺绥不要命似的进攻手法，心提到嗓子口，让Ann给蔺绥发消息，让他避让到船舰上。

  但蔺绥并没有收敛，燕秦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去往蔺绥所在的地方，而是转移到另一处。

  这些人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杀他，他如果去往蔺绥的身边，不是保护他，而是把炮火朝着他的方向引。

  一片又一片的火焰，受到撞击后的爆炸残骸缓慢下沉在星域。

  星盗们疯狂袭击，争取在对方支援到来之前完成任务。

  第三军团的人很多，但是在铺天盖的星盗群里也显得有些难以支撑。

  燕秦所过之处便是缺口，但很快缺口又会被补上。

  在这种情况里，星海深处忽然涌现了许多怪物。

  虫族之所以恐怖，就是因为它们拥有强有力的外壳，不受宇宙物质的干扰，不会被力场挤压成烂泥。

  “是虫潮！快跑！”

  “虫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该死！好多虫子！”

  密密麻麻的虫族铺天盖地袭来，他们才不会分辨海盗与军团，它们的任务就是杀掉所有的人族。

  海盗们已经完全无视了指令根本没有人想要继续执行任务，疯了一样的往外跑，有的干脆反击，但杀死了一群，还有一群。

  跑得慢的直接成了虫族的盘中餐，对于巨大虫族而言，飞船也就是吃几口的事。

  燕秦朝着蔺绥的方向疾驰，以最快的速度将他带回军舰中。

  蔺绥受了轻伤，抵达军舰时额头正在往下淌血，流过眼尾，格外触目惊心。

  “舍弃两翼，倒转方向，全力向前。”

  燕秦一边用医药喷雾帮蔺绥处理伤势，一边下达命令。

  支援还需要好一会，按照虫族的数量，他们反击完全没有胜算，他们必须要逃脱这个困境，可以舍弃攻击装备，在质量较轻的情况下加速求生。

  这里根本就不是虫族的领域，它们出现在这里只能是穿越虫洞围过来，它们仿佛是有意围攻，和上一次虫潮一样诡异。

  虫族除了女皇根本就没有意识，这一切都是女皇的指令，但女皇怎么可能知道今天这里会有大战？

  有内鬼。

  燕秦一心二用，盯着虫族的情况，给主星的部下下达命令，让他们加速抓捕陆明拓。

  陆明拓的罪行他已经公布，就算他今天没有办法从这里回去，也不可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蔺绥看着他，眼里晦暗不明。

  “别怕。”

  燕秦将视线放在蔺绥的身上，因为他在担忧安危，克制地揉了揉他的脸。

  燕秦说的笃定，让人极具安全感。

  蔺绥轻声道：“我不怕。”

  “嗯，我们阿绥很厉害。”

  燕秦在这种环境下依旧有心情微笑，他的眼里带着爱意，既像父亲，又像爱人。

  蔺绥深深看他一眼，又看向后方追来的虫潮，心情平和。

  既没有计划即将走到尾声的兴奋与紧张，也没有觉得一切快要尘埃落定的轻松。

  “元帅它们移动速度太快了！”

  控制台有人惊呼，几乎是几秒钟之后，军舰上方就遭到了飞行类蛾虫的攻击。

  硕大的肉虫部分贴在了窗上，密密麻麻的花纹如同一只又一只的眼睛，让人恐惧作呕。

  “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先走，争取与援军汇合。”

  燕秦毫不犹豫地说，而后看了一眼蔺绥。

  “在船上好好呆着，等我回来，我不会有事。”

  蔺绥并没有阻拦他，看着黑色机甲消失在视线范围里。

  约莫半分钟后，他对着身旁人说：“开舱门。”

  “可是元帅说……”

  蔺绥抽出能量枪抵住他的额头，重复了一遍：“开舱门。”

  副官很倔强：“不行，元帅说了要保护好你……”

  蔺绥直接用信息素进行压制，轻啧：“我是alpha。”

  蔺绥赶到的时候，燕秦正在被十几只蛾虫围攻，蛾虫是虫类移动速度比最快的族群，扇动翅膀散落的毒粉具有麻痹神经的作用，依附在机甲上可以侵入机甲内部进行破坏。

  燕秦的视线被遮蔽，凭借着方向感和其他感官触觉盲打。

  星盗海的方向有虫族涌来，但数量并不多，它们的注意力被分散在那些星盗上。

  他忽然感觉到左侧的虫子被攻击，察觉到有支援的力量，但那攻击力度并不像军方炮弹，更像是个人机甲。

  燕秦心中升腾起了不好的预感，让Ann接了蔺绥。

  “快走，这里我一个人可以！”

  “是吗？”蔺绥抬手用能量炮击中一只蛾虫，淡淡着地说，“父亲，我可不想提前守寡。”

  这错乱的称呼让燕秦无奈，不过他感觉到了蔺绥并肩作战的意愿，没有再说话。

  尽管视力被干扰，但他在蔺绥报坐标的情况下也能灵活攻击。

  眼看危机越来越小，蔺绥眉眼中凝聚风暴，接了科尔夫。

  “你是废物吗，你的大军再不赶到，燕秦就可以脱困并且进行反击了！”

  “明明是星盗太多，除了蛾虫，我们的移动速度本来就慢！”

  科尔夫被骂的心情格外阴沉，虫族虽然防御力强，可以无视宇宙物质的干扰，也不需要氧气，但和飞船比起来，他们移动速度并不快。

  “你不是要让你的虫子们放弃那些星盗吗，他们在后面吃那些星盗，前面的人早就跑了。”

  “我不希望我们的计划毁于一旦，否则我不介意去炸了你的老巢。”

  蔺绥的语气充满不耐的阴冷，切断了联络。

  他的大脑隐隐作痛，他已经不想再拖了。

  他看着眼前围绕的虫族，给燕秦报了坐标。

  燕秦听见蔺绥说左前，毫不犹豫地调整身位，却直接撞击到了蛾虫身上，毒粉密密麻麻几乎将黑色的机甲染成棕灰色。

  那些粉末顺着缝隙侵蚀内部，让燕秦行动迟缓了一瞬。

  他在控制台听见蔺绥的声音：“小心！”

  下一个他被机甲撞击，爆炸声刺耳。

  燕秦心里极度恐慌，没再犹豫在脑袋如同开裂般的疼痛情况下，强行以SS的精神力，驾驶SSS的机甲。

  他解除了原有的机甲，在真空环境0.2秒后新的机甲覆身。

  视线清晰，白色机甲在他的视线里被蛾虫包裹坠入了蜂拥而至的虫潮中。

  “不！！！”

  “蔺绥！”

  他的阿绥！

  要不是为了救他，他不会被蛾虫缠住！

  巨大的精神力波动让控制台闪烁，燕秦冲入了虫潮中，恨不得将眼前一切都覆灭。

  蔺绥故意让自己深陷险境，却没有坐以待毙，他没打算这么死。

  但科尔夫似乎是被他刺激到了，用精神意志疯狂鞭挞虫族进攻。

  鹿：“机甲损伤超过50%，各项机能大幅度下降。”

  鹿：“左臂损坏严重，失去控制。”

  鹿：“机甲损伤超过40%……”

  蔺绥用炮弹轰烂了身上的虫族，看见了晨霜如有神至。

  在巨大的愤怒、恨意与害怕失去爱人的恐惧中，alpha彻底失控。

  舰队支援赶到时，遍地漂浮着虫尸。

  晨霜如同杀神，在虫子中疯狂屠戮。

  哪怕炮弹储存已经用光，但他手持光剑，强硬的劈开了虫子的身体。

  舰队立刻炮火支援，在铺天盖地的火力压制下，虫族稍稍后退。

  军团立刻派出舰队去接应燕秦，却见晨霜带着一辆破败的白色机甲上了星舰。

  高大男人依旧满身煞气，怀里青年手臂垂落，好似已无生机。

  “元帅……”

  “开医疗舱！”

  燕秦现在不想和任何人废话，只想快点救治蔺绥。

  副官看见了怀里青年的惨状，心里倒吸一口气。

  青年面部是一条条血红色的纹路，手臂裸露在外的肌肤被虫液腐蚀，副官心里清楚，就算是全帝国最先进的医疗舱在这里，人估计也悬。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以往一向哪怕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彻底没了沉稳，看着被送进医疗舱的青年，嘴里不自觉地念叨。

  “元帅，你的伤……”

  副官看着口鼻中缓慢流血的男人心惊胆战，想要劝他先去治疗，却被燕秦的眼神定在原地，不敢说话。

  他从未看过元帅这样恨不得将人活剥生吃的眼神，毫无理智的疯狂。

  不必燕秦开口，他快速离开了房间，避免元帅暴怒。

  燕秦完全控制不住心里的焦灼，恨不得将幕后的始作俑者，虫族和星盗全部都屠戮殆尽。

  两个小时过去，医疗舱里储蓄的能量和营养剂已经全部用光，青年依旧处于危重状态。

  燕秦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床上，催促着舰队快速返航。

  燕秦状似平静地握着蔺绥的手，呢喃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直到去往主星医院的路上，他仍然是这副姿态。

  但没有人觉得他很平静，他仿佛一座移动的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极低的气压让周围人不敢说话。

  在抢救手术期间，燕秦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即使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也没有多分一个眼色，直勾勾地盯着病房的方向。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蔺绥怎么会被卷进去。

  都是他的错，愧疚和自责几乎能将燕秦杀死。

  他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无论是陆明拓还是星盗们，还有虫族以及串联这一切的背后的人。

  两天里，蔺绥在昏迷的状态下做了三场手术，每一场持续的时间都非常长。

  再度睁眼时，蔺绥还有些恍惚。

  其实他是做好了死遁的准备，因为他能够确保自己这样刺激燕秦的精神力绝对可以恢复到巅峰，这样任务就可以完成了，不管他是否死亡，目的都达到。

  不过他居然没死，那他还要给燕秦最后的刺激。

  毕竟这一切燕秦迟早会查到，不过时间快慢的问题。

  燕秦在蔺绥睁眼的那一刻，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

  蔺绥其实快有些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燕秦，他的模样潦倒，满是胡茬，眼里通红，看得出来这几天他根本没有心思打理自己。

  蔺绥心里怜惜，多可怜的狗狗，只是残忍还没结束。

  “太好了你没事！”

  燕秦立刻让医生来检查，在医生确定蔺绥已经脱离了危重情况后，才长舒一口气。

  房间里的医护人员再度退出，燕秦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走到了蔺绥的面前，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着失而复得的笑。

  “下次一定不许为我去挡，我可以处理，听见没有？”

  燕秦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光是回想那天的场面，就足够让他难以呼吸。

  他明白蔺绥很强也很要强，但那样的场面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我还有你给的防护罩。”

  蔺绥解释，在他去往第七实习的时候，燕秦给了他这样足以抵挡巨大能量攻击的护盾。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护盾，他可能真的死了。

  燕秦：“那也不行！”

  “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以为你会让燕肆来，但你却没有让他来。”

  轻轻的话语从有些虚弱的青年口中吐出，带着些许困惑。

  “爸爸为什么不让他来啊，难道他死了你也会受影响吗？”

  青年歪头，苍白的面庞上浮现求解的神情。

  在蔺绥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燕秦的心便如坠冰窟。

  不知名的凉意从心口泛起涌到全身，让燕秦有些齿冷。

  他原有的关切爱意如同被冰冻在湖面的猎物，僵硬无比。

  那些强行被压下的疑惑怪异上涌，燕秦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在蔺绥报左上坐标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否定了这个答案，但出于对蔺绥的信任，他依旧朝着相应的方向躲避，却撞上了蛾虫。

  这两天他都没有怀疑，以为只是蔺绥看错了，又或者是蛾虫移动了。

  燕秦缓慢地问：“什么意思？”

  燕秦终于知道很久之前察觉得不对劲来源于什么，自从西里尔那次虫潮爆发后，蔺绥一直陪在他身边，根本就没有再联系燕肆。

  他那时候以为蔺绥是将心完全放在了他这个主体身上，从而放弃了替身，可蔺绥在第七星的时候，也根本没有主动寻找联系过燕肆不是吗？

  他根本没有他表现的那么爱他们，他去第七星不是为了燕肆，那是为了什么？

  燕肆到底为什么身陷第七星？

  这一切串联，燕秦仍然不可置信，他否定这个判断甚至觉得格外荒谬，但他心里又知道，这可能都是真的。

  可能这一切都是伪装，哪怕在燕肆面前，蔺绥也不完全真实。

  “父亲还要装傻吗，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的，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分裂成两个人的？”

  青年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带来的冲击仍然在火上浇油，雪上加霜，托着下巴笑吟吟地问。

  燕秦心里惊涛骇浪，面上格外沉冷：“信息素？”

  “不完全是，”蔺绥摇头，眼角的弧度充斥着不怀好意，“一个人的外貌声音在伪装的时候都可以改变，但有些东西改变不了。”

  “比如说喜欢的频率，亲吻的地方，你们简直一模一样，让我想察觉不到都难，而且还有很多小细节哦。”

  蔺绥故作叹息，这倒不是他骗人，事实如此。

  大概还是一个灵魂一个记忆的缘故，在情到浓时，燕秦根本没顾上。

  燕秦听到这个原因，表情有些怔愣，本是沉冷的心脏不知为何又快速跳动，他明知眼前人心思深沉很可能就是这一切的主导，却因为他轻轻巧巧一句话，被改变了情绪。

  “诺西背后的神秘人是你，给我陆明拓证据的是你，这所有的背后都是你在推动？”

  蔺绥没有否认。

  “为什么要这么做？”

  燕秦迫切想知道答案，蔺绥为什么要勾结虫族，他难道不知道这一切的危害吗！

  蔺绥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将一切开诚布公？

  蔺绥弯眸：“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仅仅只是出于有意思？你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可以牵扯到多少人的生命与安危吗？”

  蔺绥神情淡下，有些不愿再开口。

  这对于蔺绥来说是虚幻的世界，但他知道对于生活在这里的燕秦来说，这都是真实的。

  蔺绥有时候很讨厌燕秦的善良与正义，正是因为他这种道德感与责任感，才让他越发觉得自己的不堪。

  可如果燕秦不是这样的人，燕秦就不是燕秦的。

  这根本是矛盾无解的事情。

  “绝对不完全是这样，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燕秦藏住了眼里的锐利，他觉得逻辑不通。

  如果他推测的一切都对，但是和对方目的对不上，那么他得到的一定不是对方的真实目的。

  燕秦强行突破的后遗症还未消失，头疼欲裂的感觉，让他有些许缺氧，他却执着地看着蔺绥的方向，等着他的答案。

  蔺绥手里其实有很多种洗白的办法，只要他说：科尔夫很久之前就告诉我你是我的杀父仇人，但是我并不相信，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虫族的过错，而你是唯一有希望把虫族剿灭的人，所以我希望通过刺激你的方式让你恢复去剿灭虫族。

  然后再相应地卖卖可怜，装装悔改，燕秦一定会原谅他。

  但他并不想这样。

  他不想让燕秦原谅他。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用伟大的元帅做做精神力实验吧，显然我的实验很成功，把你从一个废人变回原来的样子，你是不是还要感谢我呀，爸爸。”

  青年最后一句称呼拖长了语调，粘腻暧昧。

  “我的父亲是我的小狗，多有意思，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用另一个身体忍气吞声的样子。”

  蔺绥捏着下巴，状似回味。

  “什么时候开始的？”

  燕秦手背青筋鼓起，明明已经很受伤了，却坚持要问到所有答案。

  “很久以前了吧。”

  从认识你的那一刻开始。

  燕秦眼睛充血：“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

  蔺绥漫不经心答：“因为我玩腻了。”

  “顺便告诉你，科尔夫就是虫族女皇，他没死，不过我耗了他两波，他也没那么强大了。”

  “这个情报算是对你陪我玩了那么久，又养了我那么久的交换。”

  燕秦忍不住一只手按住太阳穴，眼里暗色翻涌。

  蔺绥在明晃晃的嘲讽践踏着他的情意，玩弄羞辱他的心。

  他咽下了喉咙里的血腥气，努力在剧烈头痛中冷静地捕捉蛛丝马迹。

  不对，不是这样的，蔺绥也喜欢他的。

  明明……明明有喜欢的，他感觉到了。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他似乎觉得他们好像并不站在同一个维度。

  偏偏蔺绥还在这个时候持续不断地刺激他：“你想怎么处理我，是把我关进监狱里为帝国除害，还是干脆杀了我，又或者是后悔把我就救来了，其实我死……”

  “闭嘴！”

  这是燕秦第一次这样对蔺绥大声。

  “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吗，我怎么可能会后悔救你，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伤害自己！”

  “就算你把一切都当乐趣，那你何苦糟践自己的命，你会死你不知道吗？”

  “你会死的，蔺绥，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燕秦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一句竟然有些心力交瘁的疲惫。

  “你可以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可我不希望你通过伤害无辜的人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也不希望你通过伤害自己达到目的，如果你真的是把我当做试验品，那你伤害我就足够了。”

  燕秦说的很平静，并非是讥讽。

  蔺绥不知如何做反应，大脑空白。

  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燕秦不应该恨他吗？

  “我不会把你送进监狱，也不会给你自由。”

  “好好休养。”

  他没有说原谅，但好像又说了。

  蔺绥有些烦躁，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开始反思燕秦的爱情观是不是有问题？

  燕秦保持着大脑几乎爆开的状态找了医生，告诉他自己现在需要镇定剂。

  燕秦认为一切负面情绪都不能够解决问题，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定有什么是他忽视了，才让他不明白蔺绥的动因。

  一针镇定剂下去，燕秦头疼缓解了不少，准备好好休息，先解决他和蔺绥之外的事情，再好好处理他和蔺绥之间的问题。

  其实他差一点点就失控了，在蔺绥说出那些伤人的字眼时，他想按住蔺绥的身体咬住他的后颈强硬的不管不顾地将他完全标记，即使完全不可能，即使蔺绥会痛苦不堪，也要惩罚他在他身边被囚困一辈子。

  怎么会不愤怒不难过，但这些情绪终究是一时的，他想要和蔺绥好好过一生。

  原来蔺绥早就知道他是燕肆，所以他根本就不用纠结他爱的到底是谁，自始至终蔺绥爱的都是他一个人。

  想着这一点，他才能在刚刚的情况下保持理智，他始终觉得不对劲，等他理清楚真相的时候他会再见蔺绥。

  蔺绥发现自己被软禁在了医院里，外面是电子眼，门口是军卫，给他注射的身体恢复药剂里面还具有一定的安眠镇定作用。

  通过系统知道燕秦现在在解决陆明拓，蔺绥也就懒得联系人救自己。

  反正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要等待燕秦铲除陆明拓，掌控军团，出兵扫荡虫族，然后成功在竞争中夺得首相的位置，这个世界就可以结束了。

  他在这个世界谋划布局了太久，如今闲情逸致，不用思考倒也好。

  只是他偶尔会想起燕秦那天的表情和话语，始终不得其解。

  爱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如此释然吗？

  即使是夺他的东西，欲置他于死地。

  蔺绥不相信，他觉得不会有任何事物重于自身的生命。

  而且这样的喜欢根本就不纯粹，根本就存在裂痕，又怎么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他喜欢燕秦不假，但他更喜欢自己的命。

  如果再重来，他可能会干脆利落的去抢燕秦的道骨，不成功的话，死于燕秦的剑下，也算是干脆利落。

  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

  等收集完燕秦的残魂，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所有的事情正按照蔺绥所设想的那样进行，陆明拓被问罪枪决，燕秦在军中的势力急速扩张，直接铲除了飓风星盗团。

  而后燕秦打算朝着虫星进发，他不怀疑蔺绥给的情报，按照这个方向他继续调查，果然发现了不少痕迹，判断女皇正在虚弱期。

  因为虫族大规模暴动又死亡，所以根据繁衍规则，女皇必然会持续产卵，而这个时期，就是女皇最虚弱的时期。

  恢复了SSS级精神力的燕秦在面对虚弱期的不完整虫族女皇，并不是很有压力。

  因为扫荡虫族的功绩，在新一轮权力更迭时，燕秦无疑成为了首相的热门人选，毫无疑问地成为新一任首相。

  在就职的前一夜，燕秦进了蔺绥的病房，为他更换了床边鲜花。

  “我想和你谈一谈。”

  蔺绥知道燕秦想谈什么，但他并不想说，因为他心里仍有这个世界的燕秦不能知道的事情。

  “明天吧，等你就职演讲结束。”

  蔺绥拨弄着鲜花，燕秦感觉到了他的逃避，更加笃定心里的想法。

  如果真的不在意他，又为什么会逃避他。

  他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一个巨大的隐患需要解决，只是他还不清楚这个隐患是什么，所以他需要询问。

  就职典礼上，燕秦一身军装，上面挂满了勋章。

  蔺绥坐在台下随着众人鼓掌，对他轻声道别。

  再见了。

134、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当意识抽离时, 蔺绥松了一口气。

  他从未如此迫不及待感谢系统的毫不耽搁，因为他知道就职演讲结束后燕秦会和他谈什么。

  约莫是开诚布公毫无保留，谈论感情与未来。

  那是他现在无法做到的事，当第一个谎言出现的时候, 就必须要用无数的谎言弥补, 蔺绥不想最后错漏百出。

  还好, 一切戛然而止在上一个世界。

  眼前的视线逐渐明亮，蔺绥看着豪华水晶吊灯, 有些太阳穴胀痛。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装修的异常豪华的卧室，衣帽间的门开着, 里面塞满了衣服和包。

  梳妆台上摆满了化妆品和护肤品……等等……蔺绥大感不妙地低头, 被身上的女士睡裙刺激到了。

  他不管不顾地向下摸，然后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 系统没有缺德到让他变性，但显然穿到一个女装癖, 身上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蔺绥感觉到轻微怪异,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去了衣帽间, 并没有在其中找到女装, 只找到了几件女士睡衣和情/趣衣服，脸色有些难看的把布料放在了角落里。

  系统忍不住捧腹大笑了一会，才给蔺绥传世界剧情和原主记忆。

  蔺绥坐回了床上, 接收着这次的剧情。

  这是一个现代架空世界，围绕着电竞产生的故事。

  燕秦出生在豪门世家，父母是家族联姻并不太热络，他十七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在这个同性婚姻合法的年代, 父亲转眼就娶了个男小妈回家，让他格外抗拒。

  他考上了一流大学，但是并没有去上学，而是办理了休学去逐梦电竞圈。

  有和父亲赌气的成分，也有自己梦想的成分。

  燕秦手速快意识高，以路人王的身份被挖进了新成立的CE俱乐部的战队里，成为了CE战队的打野。

  他玩的游戏是一款已经风靡全国很久的MOBA塔防游戏《银河守望》，进入战队的第一年就带领队友在夏季赛杀出了一条路，成为当年最大的黑马，一路打到了GPL总决赛，成为了当年的亚军。

  可以说出道即巅峰，毕竟有多少战队连总决赛的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进入三强。

  第二年他继续带领队友作战，在春季赛的常规赛中出线，在季后赛却止步四强，没能进入洲际联赛。

  这其实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战队内部队友的问题。

  他进入战队时担任打野，当时的中单和他具有一定默契，但中单因为胃癌不得不退役，所以第二年参与春季赛的是二队成员，和他的磨合并不好，队伍内部问题很大。

  同年夏季赛，中单依旧频频出错，为了在常规赛中有个好名次，燕秦没少和中单磨合，中单难以抗压，CE俱乐部又买了新中单。

  一年多的时间，一个战队换了三个中单，这对团队默契简直是莫大的打击，新来的中单有自己的节奏和想法，对燕秦并不服气。

  这样的队伍氛围，CE连季后赛都没进，成为了群嘲的对象。

  电竞圈就是这样，谁最有潜力就最看好谁，前天你是我孙子，今天就能是我爹，所以当成绩与期待并不相符时，迎接的舆论压力可想而知。

  气运之子的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燕秦遭遇到的波折不止如此，他全心全意为队伍付出进行规划，想要捧回自己当年没捧回的奖杯，却因为各种舆论压力并不受队友的喜欢。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潜力，喜欢他的粉丝认为CE其他人都是在拖他的后腿，队内氛围越来越紧张。

  燕秦在这种氛围下打了第三年的春季联赛，他发挥超常，在常规赛战队以小组积分第一的成绩进入季后赛，在bo5的车轮对战后，战队又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洲际联赛。

  DPL两大著名官方赛事，一个就是洲际联赛，一个是全球总决赛。

  那一年洲际联赛，燕秦一手打野超神，成为了最受瞩目的存在，但是在对抗韩赛区时接连两局失误直接让出赛点，成为了亚军，被舆论骂成狗。

  燕秦的确失误了，但那并不是他本人想造成的，而是炮灰害的。

  没错，那炮灰就是他的男小妈，蔺绥现在成为的身份。

  原主其实也是个豪门富二代，他疯狂地喜欢上了燕秦的爹燕行森。

  但燕行森是个直男，但这人是个重利的商人，原主以商业利益的手段让对方和自己结婚，燕行森当时非常想拿下那个项目，所以毫不犹豫的把这个男人娶进家门。

  原主因为这件事情直接和家里闹掰，开开心心地嫁入了燕家，开始了守活寡的生活。

  燕行森真的是直男，他对男人根本没有兴趣，尽管原主长得非常好看。

  原主不管是给他灌醉，还是用各种手段勾引他，都没有得到反应。

  燕行森直接看萎，甚至对原主吐出来，对原主造成了非常大的打击。

  燕行森在项目完成之后就对原主说什么时候想离婚都随他的便，因为他们签了婚前协议，离婚了原主什么都拿不到。

  原主不甘心就这样离婚，所以在守了很久的活寡之后，他在沉默中变态了，他决定勾引继子。

  但燕秦也是个直男，那时候甚至未成年，对小妈穿着一身情趣衣服躺在床上只是仓促看了一眼，就觉得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心里笼罩着阴影，他连夜逐梦电竞圈，搬进俱乐部再也没回家。

  因为原主他直接恐同，对娶了这个后妈的爹也没有好脸色。

  原主是个异常偏执的人，对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并不会放弃，而是抱着我不想好你们都别想好的心理，开始抓燕行森情妇，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被燕行森打击之后，决定报复他。

  他毁不了燕行森，就打算毁了燕秦。

  他知道燕秦的电竞天赋和马上到来的重要比赛，所以故意邀约燕秦的谈话，借机在燕秦的手腕上划了一刀。

  燕秦的手在术后仍然会出现无可抑制的发抖状况，所以尽管他竭力克制在联赛上依旧出现了致命失误，以至于赛点拱手让人，成为了亚军。

  再怎么心高气傲的人也被这种情况磨得格外消沉，在这次事件后，他没再续约战队，而是打算养伤再战。

  因为燕秦手的问题，燕行森毫不犹豫地和原主离婚，为了补偿他不再拒绝儿子打电竞，反而拿钱让燕秦自己组个俱乐部。

  燕秦低谷期后从打野转职上单，沉淀下来换了风格，招收了自己看好的队友，重新进入自己热爱的行业。

  之后便是一路高歌，伙伴携头并进，尽管其中会有失败和挫折，但最后他们一举打进了总决赛，拿到了冠军。

  和前几个世界相比，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的阴谋诡计大风大浪，更偏向于热血青春。

  至于原主，在离婚之后就以故意伤人罪被逮进了局子里。

  蔺绥梳理完了所有剧情，心情就是六个省略号。

  这原主怎么比上个世界的养子脑子还要不好使。

  蔺绥：【婆婆，我发现你口味好重。】

  系统：【这次你可别想如愿以偿，气运之子可是直男！】

  系统显然非常开心，蔺绥轻啧，眯了眯眼。

  直男？

  大开大合的时候是挺直的。

  这个世界的轻松惬意，让蔺绥非常满意，起码不用像上个世界那样，为了掌控全局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刻。

  蔺绥伸了个懒腰，进了浴室，从高科技的未来世界返回，他还有些不太习惯现代的科技，淋浴了好一会儿，换掉了身上的女士睡衣。

  原主实在是有点魔怔，穿女士睡衣是觉得老公喜欢女人，所以尽量往女人的方向靠近，但他本身又没有女装癖，只能在睡衣上勉强自己。

  他甚至思考过要不要变性，蔺绥庆幸还好不是在手术台上睁眼。

  想到剧情里的描述，燕秦被吓出阴影，这明明是非常值得同情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蔺绥非常想笑。

  换回正常睡衣后，蔺绥拉开窗帘通风，丢掉了有些甜腻的香水，连同那些瓶瓶罐罐全部都扫进垃圾桶里。

  佣人来打扫的时候微微一惊，有些不安地说：“夫人，你的东西……”

  “都丢了，如果你要的话就送给你。”

  蔺绥被这个称呼弄得微微皱眉，但一想到他现在是燕秦的后妈，又忍不住想笑。

  真是太奇怪了。

  这个世界的燕秦现在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从记忆和剧情描述来说不像第一个世界那么沉稳，少年气的燕秦啊，他还真有些期待是什么样子。

  应该也不是燕三那种装傻卖痴的茶里茶气，他现在要是出现在燕秦面前，燕秦一定会对他避之不及。

  佣人看着夫人心情不错不像是大发雷霆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抱着一垃圾桶的名贵化妆品护肤品出去了。

  蔺绥打开电脑网页正在细细浏览燕行森所有消息，打算好好了解，看看有没有除了出轨以外的其他把柄。

  在房间呆了将近一个下午，蔺绥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给燕行森打了电话。

  “又有什么事？”

  燕行森的背景音有些吵闹，话语里带着明确的不耐烦。

  “回来一趟，有事要说。”

  燕行森：“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就行，我不想看见你，你也别打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

  “离婚。”

  燕行森那边沉默了一会，背景音从嘈杂变成安静。

  他狐疑地说：“你真的愿意离婚？”

  蔺绥懒懒答：“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

  燕行森心想蔺绥可能是移情别恋了，这真是太好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被他看上。
135、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燕行森来的很快,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想摆脱这个名义上的男妻子。

  他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即使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搂他的时候都觉得很难忍受, 鸡皮疙瘩全立起来, 甚至胃里抽搐。

  但他知道男妻十分喜欢他, 也不知道今天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想通了。

  蔺绥看着眼前年近四十的男人, 心里也有些疑惑。

  燕行森能称得上是保养得宜, 和同龄人比起来，他依旧身材高大挺拔, 看起来十分儒雅, 但这也就只是一个普通成功的商人，在蔺绥看来他身上没有什么吸引人的特质, 怎么就让原主失心疯。

  不过蔺绥也懒得去回顾原主的恋爱心路历程，将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摆在燕行森的面前。

  虽然有婚前协议, 但蔺绥可不是吃素的, 他可没打算净身出户, 不过他也不打算拖延, 他自有招数。

  他没有办法忍受和无关人等保持婚姻关系，别说是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他都嫌恶心。

  他没有给原主进行虐渣的想法, 毕竟他又没和原主共情，不觉得燕行森是个对不起自己的男人，燕行森这样的人，他见太多了。

  在蔺绥看来，他和路边随处可见的虫子没什么区别。

  燕行森不是东西, 可原主心知肚明仍然要一意孤行，带着钱跳火坑，为此还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对于这二位，蔺绥只能表示尊重和祝福。

  “你是不是有点太狮子大张口了？”

  燕行森看见协议上面的条款，忍不住眉峰一挑。

  “三栋京城两亿的别墅，包括你现在住的，海城两套不动产，加上深区两套总共七套，还要7000万，你抢钱呢？”

  这些燕行森也不是拿不起，但这么一下割出去无疑让他非常肉痛。

  “多吗？这对你来说怕是少了点吧，我是懒得跟你扯才开的这个价格，如果你燕总非要这么小气……”

  蔺绥漫不经心地靠在座椅上，盯着燕行森说：“你的新楼盘应该开售了，地皮那边也有意在招标，你现在应该把资金都压在杭城那边的科技项目上，这其中只要有一个环节资金链断结，你觉得你能还上吗？”

  有些时候摧毁一个庞然大物，并不需要很长时间，越是大的集团就越是懂得钱生钱，所以一旦几处重要资金链断节，那就是巨大的风波。

  “三年前的紫水城住宅依旧有隐患，更别说我手上还有许多你婚后出轨以及请客的证据，我相信有人会对这些东西非常感兴趣。”

  虽然说和气生财，但这碗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行业里存在的竞争关系处处都是，越大的龙头企业越有垄断行业的野心，想把燕行森拉下来吃他肉的可不少，只不过他没有展露颓势，就没有人敢行动，但只要把刀递出去，总有人愿意尝试。

  燕行森的眉头皱紧，眼底带着一丝锐利盯着眼前的青年，感觉到他身上传递的陌生感与违和感。

  “谁教你的？”

  “你不用在意这些，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你要是愿意我们就和平离婚，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只能想办法让你点头，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个条件了。”

  蔺绥气定神闲，他要的其实都是身外物，如果他要的是集团的股份或者是某个有潜力的公司，那才是真的从燕行森身上咬一块肉。

  但他现在开出的这些条件，都是燕行森绝对可以接受的。

  商人都喜欢比较亏损和得失，时间成本同样是成本，相比较继续花时间和他纠缠不清，还要承担不可预估的风险，比如名声脸面，燕行森一定会更加乐意选择现在的条件。

  燕行森思索了一会儿，他以为蔺绥的手段是他不答应离婚他会去公司拉横幅各种闹事，天天上新闻，想到那个场面，他都有些头大，这样琢磨给钱倒是最好的选择。

  蔺绥要是知道燕行森脑袋里的想法估计会笑出声，他哪需要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燕行森有很多文章可做。

  燕行森看完了协议，沉吟道：“这些条件我可以答应，只不过最后一条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不公布我们已经离婚的消息，时限一年？”

  “这个啊，因为我看上的男人喜欢人/妻，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追到手，或许不用一年。”

  蔺绥懒洋洋道，这个身份不利用简直太可惜了。

  燕秦现在躲他，可不会因为这个身份离婚了就不躲他，反而会因为婚姻关系的破裂而更加理直气壮的对他进行驱逐。

  蔺绥当然要继续当小妈好好管教儿子了，而且他又恶趣味上涌，一想到到时候燕秦会面临怎样的纠结，蔺绥就觉得有意思。

  听这个理由的燕行森直接把无语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很难维持住情绪。

  他也不觉得被蔺绥看上的男人倒霉了，毕竟那个人的口味太特殊了，当代曹操是吧，喜欢的还是男人/妻。

  “痛快点吧，我现在就要答案，想好了就签字，签字了就去办离婚手续。”

  蔺绥不喜欢拖泥带水，毕竟财产转移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不动产转让都需要时间。

  蔺绥逼迫的很紧，给人的感觉并非是急切焦躁，而是游刃有余步步为营，让人备受压力。

  这是燕行森在谈判场上和厉害的生意对手交锋时才会感觉到的压力，他想了想这一年他肯定不会再结婚，也不需要所谓的联姻，不管是已婚状态还是单身状态，都不耽误他的生活，所以公布和不公布其实没差。

  摆脱这个人的机会就在眼前，燕行森签字了。

  燕行森：“我手头的流动资金暂时没有那么多，我一会儿给你一部分，剩下的这两天会分批次打到你的卡上，你要求的超过两亿的房子我所谓暂时没有三套，把新楼盘带花园大跃层那一套给你，剩下的手续我会尽快。”

  蔺绥忽然觉得恐同直男也很不错，起码爽快，看来原主也给燕行森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可以，走吧，现在去民政局。”

  蔺绥戴上了墨镜，对燕行森招手。

  两个人都很干脆，从民政局出来一个向左一个向右，非常利落地分道扬镳，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和对方说。

  蔺绥心情很好地回了居住的别墅，吃过晚饭后，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打开了名为《银河守望》的游戏。

  这游戏是很多人的青春，原主也玩过，但是玩的很一般。

  蔺绥没有直接凭借记忆入手，而是先将所有的英雄技能装备数据游戏机制进行理解分析，然后观看大量的攻略和比赛。

  既然这是一个电竞事业为主的世界，蔺绥要靠近燕秦并且给予他波折，当然要从这方面下手，他可做不出原主那么低端下作的手段。

  伤害一个电竞选手的手和伤害医生的手，明星的脸没什么区别，相当于是断送职业梦想，蔺绥不打算那么做。

  尽管原主已经二十四岁，对于电竞行业来说已经是日暮西山的存在，但究其本质手速和状态才是硬道理。

  蔺绥并不担心手速问题，当他的灵魂进入到这具身体的时候，会相应的进行状态提升，他需要的只是对游戏知识的理解和熟练度。

  将近五天，蔺绥连饭都是在房间里解决。

  第六天，他开始打开游戏进行实操。

  如果要成为一名职业电竞选手，并不需要全能，但至少要在某一个分路上做到顶尖。

  《银河守望》有五个分类，打野、中路、ADC、辅助和上单。

  其中辅助和ADC走双人路，上单走单人路，中单走中路，打野负责野区游走支援抓人带节奏。

  蔺绥选择从中路入手，因为现在的时间线，燕秦正处于和战队第二位中单磨合中。

  第二位中单是二队拔上来的选手，但是跟不上燕秦的打野节奏，抗压能力也不好。

  每个战队都有每个战队的打法和风格，CE战队是以燕秦为主的野核。

  比起刷野，燕秦更喜欢抓人带节奏，这也就考验中单与他配合性，毕竟中路位于双方野区中央，可以最快进行联动支援。

  蔺绥看着屏幕上二十五位中单英雄，挑选了其中一位，开始进行实战练习。

  《银河守望》是位于星际未来背景的游戏，在对称的星舰地图上进行战斗，地图外两边是茫茫星域。

  和蔺绥上个世界所处的星际背景不同，游戏背景并不只有人类和虫族，还有精灵、巨龙等西方玄幻设定。

  蔺绥已经摸透了这个游戏的运行机制，对每个英雄的技能和CD都十分熟悉，因此他非常快速的上手，在实战中吸取更多的经验。

  五月，天朗气清。

  海城CE俱乐部基地里，气氛一片低迷。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跟上。”

  中单阿燃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手心里一片冷汗，低着头道歉。

  其他人纷纷看向中间位置上的少年，没人敢说话。

  穿着连帽衫的少年侧颜冷漠锋利，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剑。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我是不是说了五秒之后跟我一起进野区，让你留着技能控对面打野，为什么会放歪？”

  阿燃不安地抓着手心，有些畏缩的说：“是我的错，我被对面蠕虫干扰了。”

  “为什么害怕吃他的控制，只要你把你的控制放出来，就算用命换了，这波我们也赚，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你强调这件事了，春季赛我们我们止步四强，马上夏季赛就要来了，你们这样的状态是想要一轮游吗！”

  少年压抑着怒火，但声音忍不住拔高。

  其他队友愁眉苦脸，谁也不想撞队长/枪口上。

  阿燃只能道歉：“对不起，是我技能放不出来……”

  教练叹气，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算了阿燕，消消气，你先去冷静冷静吧，我来跟他谈。”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为什么阿燃没能成功把那个控制丢出去，就是他手速没对面蠕虫快。

  这是一把内部训练赛，约的是其他战队，对面玩蠕虫的是他们的中单月牙，一手蠕虫玩的出神入化，技能衔接太好。

  但对方强不是失败的理由，从战队总体实力上讲，CE比他们强，但他们也知道中单阿燃是CE的破绽，所以每次进行游戏的时候，就盯着阿燃针对，干扰燕秦打野节奏，阿燃已经被打崩了。

  燕秦心烦意乱，走到二楼栏杆处摸出了口袋里的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烦躁地将香烟在手里揉皱，丢进垃圾桶。

  其实也不完全是中单的问题，其他队友的配合都有问题，只是他懒得说，他也不想每天都发脾气，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阿燃可以做到的却没有做到，他又不是让他突破极限，明明春季赛的时候阿燃的手速还可以，但现在却越来越退步了。

  电子竞技，菜就是原罪，做的不够好就是不够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小黄鸭，无意识的开始按压进行解压，对着虚空发呆。

  马上就夏季赛了，去年这个时候，他带领队友从常规赛走到季后赛，拿到了总决赛的门票，成为了亚军。

  那是万众瞩目的时刻，但他很惋惜他没有能拿到冠军，教练说他们才刚起步，有这个成绩其实很不错，说他的心态太急躁。

  燕秦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再说了，他才十八岁，轻狂也很正常。

  总之就是很心烦。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教练拍了拍燕秦肩膀：“来会议室。”

  燕秦以为教练又打算给他做思想工作，却没想到教练这次却开门见山。

  “管理层那边打算买个新中单。”

  “你也看见了阿燃的状态越来越差了，他的心态和抗压力没那么好，春季赛失利，他每天都在挨骂，这样的状态，我们很担心夏季赛会不会顺利。”

  燕秦皱眉：“又换，夏季赛就一个月了。”

  他并不是很赞同，如果换人的话，那又要重新磨合，效果可能会更差。

  “我们知道，管理那边是计划着先买进来，日常磨合试试看，夏季常规赛还是让阿燃上，如果新成员发挥的效果更好，那就换人。”

  燕秦明白这算是通知了，并不是在征求意见。

  “买谁？现在还没到转会期。”

  DW【银河守望】每年的挂牌转会期是在12月，现在不是人员变动的时候。

  “有意向是买个韩援，不过最有可能的是SRE的云峰。”

  云峰是老牌战队SRE的前王牌中单，曾经为SRE拿过不少奖，但是因为合同，已经坐了半年的冷板凳，这次的春季赛都没上。

  燕秦不假思索道：“我和他未必有配合。”

  SRE在云峰的鼎盛时期走的可是中核，燕秦不觉得自己的打法能和他一致。

  教练叹气，人员变动是管理层决定的，并不是他能决定的，劝道：“试试吧。”

  燕秦：“没有其他人选了吗？”

  教练摇头，然后微顿。

  “其实我最近发现一个好苗子，是一个专门玩中单的路人王，我查到他是上个月月中才注册的号，可能是小号，半个月就从陨星到了超凡，总胜率高达95%，中单胜率98%，也就是说他玩中单几乎没输过，玩其他的可能是补位，倒是逊色了点。”

  DW的段位从低到高分别是：陨星、暗星、彗星、行星、永恒、超凡。

  “对了，他擅长白夜。”

  白夜是DW难度系数较高的爆发系法师，四个技能加起来五段位移，需要很高的意识和手法，因为伤害被削弱加上又很需要操作，已经很冷门了。

  燕秦的眼睛却是一亮，如果说他在DW里最喜欢和哪个中单配合，白夜绝对是前三。

  “他叫什么？”

  “Sui。”

第136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是其他职业选手或者主播的小号吗？”

    燕秦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兴趣, 毕竟现在DW里玩白夜玩得好的人很少。

    什么英雄刚出的时候都是强势期，但是很少有常青树，白夜玩的人本来不少, 但经过伤害削减和CD增强后, 放弃的人越来越多，越是高端局越难玩。

    因为大家都有操作和手法，没有人会傻愣愣的站在那里让你切。

    白夜属于法刺, 一技能有两段位移并且附加伤害，二技能可以降落在以自身位置为中心, 直径为半个地图长度的矩形范围内，附加视野与落地加速。

    三技能一段位移，伴随控制伤害, 大招是隐身1秒和突进爆发。

    四个技能加起来五段位移，白夜是地图上的诡影，特殊的游走型中单, 曾经游戏里有戏言白夜视野消失，对面全部人心惶惶。

    因为永远不知道白夜会出现在哪个草丛里等待你, 然后利落地把你带走。

    但白夜的身板太脆, 加上伤害减弱，如果他想要足够的伤害就没有办法出肉装，在当前版本的情况下, 白夜容错率实在太低, 一旦技能没有衔接好或者判断不准确, 就是白给的结局。

    容错率简单来说就是允许出错的范围和概率，容错率越低, 越不稳定影响越大。

    一旦对面脆皮出了法抗, 或者辅助贴身保护, 白夜只能刮痧。

    而且白夜需要很强的节奏性，召唤师需要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游走支援，支援哪个对象能够将优势最大化，非常考验意识和操作，是一个翻盘的大点。

    但因为很容易被有意识的对面预判，一旦玩不起来就只能划水成废物，近一年都没怎么出现在DPL的现场上。

    “我有观察过，开始以为是雪冉秀仔他们的小号，但发现不太像，而且现在夏季赛快来了，大家都忙着训练，他们应该也没有时间，也不太像那些国服，他的意识特别好，我这边有他撞车两个主播的玩白夜录像，回头发给你看看，打的很不一样，玩的很诡异。”

    雪冉和秀仔分别是强力战队HNG和CM的中单，两个人都会玩白夜，秀仔在春季常规赛还拿出来两把，第一把重铸白夜荣光，第二把直接被打的落花流水让人对白夜封心不爱，之后他就再也没拿出来了。

    教练叹气：“不过就算我有这个想法他也有这个想法，都未必能成，管理层那边还是比较偏向云峰。”

    “我先去看看你说的人，他只玩白夜吗？”

    英雄池太浅也根本不能成为职业选手，这就是很多比较厉害的国服选手或者主播都无法进入到职业门槛的一个原因，职业比赛和路人局毕竟不一样，英雄池太浅，对手都猜的出来你要玩什么，自然也有对付你的方案。

    教练：“玩的挺多的，五个分路都有涉及，不过最偏向中路，除了白夜还有天琳、黑蛾、雪主，胜率都很高，但没看到具体表现不好说，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燕秦惊讶：“这是爆发和工具人都玩？”

    一般来说每个选手都有自己的偏好，玩爆发的都喜欢玩法刺这种秀的，打控制的就专精控制，是两种风格。

    天琳在游戏里是半人马御姐，爆发系横冲直撞，黑蛾和雪主都主打控制，前者是移速快的虫族异兽，有致盲的技能，后者四个技能三个都是控制，只有一个短距离位移。

    燕秦对教练口中的Sui越来越感兴趣了，他离开会议室，坐到了自己的电脑前。

    其他队友看见他身上怒气已消，房间里的氛围也缓和了些。

    燕秦开始看教练刚刚发给他的游戏录屏，Sui操控着白夜，对面是一个国服打野和一个国服AD。

    燕秦看到一半就明白了为什么教练说这个人玩的很诡异，因为他的白夜和别人的不太一样。

    白夜的常规玩法，蹲人杀人，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别人面前，但Sui的白夜却是明目张胆，甚至有点恐吓的意味。

    白夜的所有技能只要打到对方身上都可以叠加一层被动，五层被动后就会爆炸一次给敌方带来追加伤害。

    在对面AD有辅助的情况下，Sui二技能出现在别人面前，加速上去叠了一个被动，一技能又叠一次，他没继续打，而是利用一技能的二段位移又离开了。

    在敌方以为他走了的时候，他又开大招隐身回来爆发叠了两次被动，然后三技能翩然离开，这时候，他的一技能CD又好了，又两段位移回来把人杀掉，利用二技能快速离开。

    对面赶来支援时，他已经离场了。

    玩白夜的人都追求行流水衔接一套来无影去无踪，他这明目张胆纯纯气人风格，简直就像戏弄老鼠的猫。

    哪怕对面有两个国服，也被他的控场给打崩节奏，在他出现在脆皮面前时，还没开始打，对面国服AD直接交了位移，因为被切出阴影了。

    燕秦没忍住乐出声喃喃：“这人可真有意思。”

    蔫坏蔫坏的。

    因为知道对方的大区，所以燕秦轻而易举的搜到了这个小号的资料。

    对方的KDA很高，赛季总场次不过百，总胜率95%，用打野和辅助输过几次，中单胜率98%，也输了几场，白夜是场次最多的，看来的确很偏好。

    胜率可以表明些什么，但是不能代表一切，有时候尽管自己竭尽全力也赢不了，这是常态。

    燕秦试探性地点击加好友，发现对方拒绝加好友，这在意料之中。

    燕秦将这件事情放在一旁，先召集队友复盘刚刚输掉的那场游戏。

    京都别墅区里，蔺绥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

    他已经打了大半个月的游戏了，这玩意儿其实没有特别多的窍门，哪怕脑子里战术再多打不出来实际操作也不行。

    蔺绥看着自己随意打出来的字母ID，退出了这个账号。

    这是他创建的第一个账号，用来熟悉英雄技能，他如果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自然要拿出非常好看的战绩，所以在他熟悉之后，他就注册了名为Sui的小号。

    燕秦的游戏名就叫Yan，打职业的时候也直接沿用了这个名字，蔺绥懒得取名，毕竟他大号都是随手敲出来的一串字母，干脆就取了相同风格的名。

    他看着自己游戏页面上非常好看的战绩，撑着下巴露出笑容。

    想要吸引一个人其实非常容易，他都不用找上门，等着对方来找他就好，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设置门槛。

    敲门声从门口传来，是佣人送晚饭。

    蔺绥简单的吃了些去小花园里散步，让眼睛接受一些别的事物。

    佣人看着他心里叹气，男主人已经有快一个月没回家了，夫人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护肤品也不要了，面膜也不敷了，连出门购物做美甲的心都没有了，怕是每天以泪洗面。

    哎，看来这豪门贵妇也不是好当的，和古时候的深闺怨妇没啥区别。

    蔺绥浑然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成了被抛弃的怨妇，散步完之后去了健身房锻炼身体，而后洗澡，慢悠悠打开了电脑，登上了游戏账号。

    在上了银河守望的最高段位超凡之后，可以解锁银河守望新玩法。

    工作日每晚七点到凌晨一点开放星河深渊，周六日中午十二点到凌晨一点。

    玩法和普通排位没什么区别，只是会隐藏玩家ID，参与的玩家实力更强，相当于高分区。

    这里也有段位之分，从低到高分别是：寂星、游星、烁星。

    每个分段积分100分，越往后积分加的越少。

    蔺绥因为玩的游戏时间不够长，而且是从最低的陨星段位开始冲分，所以星河深渊目前还在寂星78分。

    蔺绥喝了一口手边的冷茶，点击匹配。

    开局是禁用英雄环节，双方可以选择ban三个英雄，倒计时十二秒。

    排位状态下彼此不互通，十二秒内自己禁自己方的，禁用允许重复，所以很可能出现双方禁用相同英雄的状况。

    但在星河深渊以及职业赛场上这个环节有所变动，双方轮流ban英雄。

    禁用英雄环节过后就是轮番选择英雄，这两个环节加在一起被称为bp。

    蔺绥在一楼，预选了白夜，示意队友不要禁用这个英雄。

    四楼立刻禁掉了白夜克星寒鸦，寒鸦是辅助，大招可以清除己方伤害标记并且沉默敌方，对白夜并不友好。

    四楼的麦克风闪烁，传出了带有津门口音的逗趣声音。

    “是Sui神叭？是您叭！没想到今个打游戏竟然能碰上您，大神带我躺！”

    其他队友纷纷开麦：“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六宝，你开直播呢？”

    “合影！”

    “岁神带我飞！哈哈哈我看了视屏笑死我了！”

    蔺绥挑眉，打字道：【你们认识我？】

    六宝：“是啊，应该不会不知道你火了吧，就上次你打添添，他剪辑放网上去了，说你把他骗得裤衩都不剩，卡密码都被套出来了。”

    六宝慕名去看了那段录屏，对Sui的操作目瞪口呆。

    Sui这个名字最近被不少DW玩家知道，虽然白夜冷门，但白夜的人气还是挺高的，建模和海报好看背景故事凄美，而且大家都喜欢这种很秀的英雄。

    添添就是蔺绥上次撞车的国服AD，是一个大主播，被蔺绥戏耍强杀，诡异的操作让添添看见就立刻交位移，一改浪的风格，唯唯诺诺地呆在辅助爹后身边。

    游戏结束之后添添把视频剪辑，把自己在辅助身边被白夜戏耍杀死的片段放到了网上，并且配上撕心裂肺的控诉呐喊，非常洗脑。

    “哥，我给你学学！”

    六宝扯着嗓子大喊：“sui你欠我的裤衩用什么还！”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没有被骗的光屁股蛋喊不出这个气势。

    “还加上伤感BGM，播放量可高了，我宣布你就是白夜的神！”

    六宝学的非常生动形象，队友狂笑不止，蔺绥都忍不住唇角上扬。

    Sui：【称不上神，那次还不是我的极限。】

    六宝倒吸一口凉气：“那我就等着躺了！”

    十二秒结束，对面Ban了白夜，六宝大失所望。

    “看来是发现我禁寒鸦，觉得不对劲。”

    谁没事禁寒鸦，除非有人要玩白夜。

    白夜现在这么刮痧，位移爆发伤害不够只能靠被动叠加速杀，但只要寒鸦开大及时，白夜就很劣势。

    蔺绥见状让队友先选调整位置，他后手看情况。

    六宝先选，他是鲨站比较有名的主播，不过他不是技术型，而是娱乐型，以游戏的时候氛围欢快还附带相声让大家喜爱。

    “这就不得不给大家掏一手我看家辅助精灵神了，我要狂奶Sui神！”

    精灵神是回血型辅助，手里拿着木系法杖。

    在等待对面选择英雄的过程，六宝把直播间的标题海改成了：【撞车Sui神，裤衩大军速来！】

    因为这个标题，很快流量就上来了。

    添添在直播间也看见了弹幕，忍不住嘴角抽搐，不过他正好一把排位结束，干脆进了六宝直播间，有了大主播引流，六宝直播间热度很快就上去了，冲到了游戏DW分区第一页。

    燕秦和队友复盘完，准备带阿燃继续磨合的时候，看见了教练给他发的消息。

    他立刻拍板：“你先去找瓜比双排。”

    瓜比：“队长，我是上单……”

    阿燃双手合十：“拜托了哥！”

    他根本不想和可怕的队长一起双排！他不想再挨喷了！

    燕秦打开了鲨鱼直播，兴致勃勃地点进了直播间。

    瓜比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看见直播间标题恍然大悟，同情地看了一眼阿燃，他也知道这个最近出来的玩白夜玩的很好的召唤师，而且身为老队友，他也知道燕秦喜欢白夜，只是上一任中单退役了，他找不到合适的一起玩。

    傻瓜，你队长背着你有新欢了，他看上了别的中单了。
第137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燕秦是打算看Sui怎么玩白夜的, 但是进入直播间之后他才发现，白夜已经被对面禁用了。

    Sui处于己方五号位，是十位召唤师里最后选英雄的那位, 可以纵观对面的阵容, 做出自己的判断。

    燕秦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容，猜测Sui会玩什么。

    如果他是指挥，他会让Sui玩黑蛾或者矮人公主。

    对面阵容不错, 己方打野拜冰前期比较弱势，对方打野塞洛侵入性强, 一定会来反野。

    但是赛罗搭配的辅助并不是特别合拍，一定程度上减弱了入侵性，中单需要拿一个有控制又有伤害的比较好, 而且这个控制最好还是硬控。

    选择英雄的页面出现，五号位召唤师秒锁黑蛾。

    燕秦露出笑容，接下来就看Sui发挥怎么样了。

    蔺绥并不知道燕秦正在看着他, 在等待页面载入的时候用手机查了一下自己的游戏名字，明白了自己被人知道的前因后果。

    他本来就是有意营销一下自己, 没有名气怎么能吸引人, 但没想到他还没开始动作，竟然就有人做了。

    那是他几天之前打的一把排位赛，对面是鲨站主播国服AD添添, 正在帮水友打超凡低星号, 拉了自己的好朋友同样是国服的打野小号双排。

    蔺绥当时刚上超凡段位, 所以排上了。

    蔺绥玩的时候是觉得AD和打野技术挺不错，但是他的辅助意识并没有那么好。

    添添也察觉到了他是队伍里的核心因素, 所以好几次都想来杀他, 但是都没有成功。

    蔺绥当然会反切回去, 为了报答添添一直盯着自己的恩情，他没有使用常规的白夜玩法，而是在确定对面不会特别快的支援过来时戏弄了对方，利用多段位移让添添猜他有没有走，会不会去而复返。

    白夜的大招可以隐身一秒，在隐身结束后，才能够向指定位置发起突进攻击，这个配合他的传送技能玩出其不意很有意思。

    蔺绥心想他应该要把自己的名气扩大些了，在他的走神里，游戏开局。

    为了对比赛节奏有控制，DW和经典塔防游戏一样，只能够在泉水购物。

    蔺绥购买装备后操纵着角色向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六宝说单口相声。

    燕秦在屏幕外看着从未亮起的麦克风，心想Sui还挺高冷的，并不怎么爱说话，尽管队伍里气氛已经热火朝天了。

    他看着黑蛾清完中路一波兵线之后，毫不犹豫地去往了下路，此时在红buff范围里，我方打野拜冰正在被敌方打野塞洛逼迫地走位躲避伤害，打着集合信号。

    拜冰前期守野区能力非常弱，塞洛如同土匪入侵，旁边是双人路，双方两路清线的速度差不多，朝着野区位置赶路。

    对面打野卡惩戒操作更好，双方拼惩戒的情况下，塞洛带着红buff准备离开，避免和赶过来支援的对面射辅撞上。

    “啧。”

    燕秦轻轻摇头，这个拜冰还是不够细节，这居然都没抢到。

    然而情况很快发生了逆转，在塞洛回去自己野区的必经之路上，身上突然出现了一阵黑色雾气。

    黑蛾二技能，短距离控制。

    此时对面中单还在清线，发现打野被控，赶紧赶过去，但已经晚了。

    接收到信号的下路双人组放弃了清线，而是朝着龙坑赶去，和打野中单一起在短效控制里集火了塞洛。

    红buff转眼换了主人，落在了AD身上，而后下路双人组又快速的返回线上补兵，AD因为有增益，凭借手长消耗了对面半管血，取得了下路对线上的优势。

    燕秦赞叹：“厉害啊。”

    一般人不会这么玩，因为黑蛾的技能比较特殊。

    黑蛾的一技能有三层，可以增加移速给对方增加标记，最多标记三个人，根据技能附着的程度累积层数，层数越高，对方消耗掉血的时间越长，最高是七层。

    二技能是一个指向性硬控，范围内可以短效束缚一个敌方。

    三技能可以引爆一技能的标记进行标记清空，同时刷新一技能CD，标记层数越高伤害越高，反之标记层数越低伤害越低。

    所以黑蛾玩家都是先升一技能再升三技能，然后才是二技能和大招，不然黑蛾前期伤害会很弱，因为只凭借一技能掉血能力有限。

    燕秦看见Sui直接去往下路的时候眉头本来微皱，后来发现他们没继续往下走，而是停留在了中央的迷雾里，才明白他的打算。

    在这个游戏里，中单需要游走，但是却不能随意游走，否则容易带崩节奏，所以游走型的中单是非常高端的玩法，自己没意识或者队友要是没有配合好，那纯属白搭。

    队伍麦里，大家已经在喊牛批了。

    蔺绥依旧没有说话，安稳地清完了中路的线之后，把草丛的眼排了，悄悄潜往了对面野区。

    由于地图的对称性，两边阵营的buff是相反的，我方的红靠近双人路，对方的红则靠近单人路。

    复活的塞洛正在打自家的红，蔺绥看到他打完之后按一技能标记空气增加移速离开。

    他没有再管线上，而是奔往了自家蓝BUFF，并且打了信号让上单来蓝。

    拜冰前期真的比较弱势，在红buff到队友身上的时候，他清掉了下半野区的野怪，开始朝上半野区转移。

    正在打蓝的时候，塞洛又带着他的惩戒出现了。

    拜冰：“草！啊啊啊啊！他妈的欺人太甚！”

    不过他没有哀嚎多久，蔺绥直接用掉闪现控人，叠标记，赶来的上单技能衔接，拜冰在旁丟技能，蔺绥控制好层数，直接按了引爆，让拜冰收人头。

    对面中路和上单则是包抄了我方上单，上单阵亡，但节奏稳住，拜冰的蓝buff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还附赠一个红和一个人头，前期局面良好。

    六宝：“牛！Sui神你怎么知道他要过去的啊？”

    Sui：【他没交惩戒。】

    玩塞洛的人是不会甘心就此罢手的，就像玩多位移英雄的人从来不会绕墙走路。

    拜冰掐着嗓子喊：“娥皇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神！我爱你么么么！这一手闪现控制技能衔接太帅了，还特别细心的给我让人头！我宣布我的人和我的心都是你的了！”

    娥皇是黑蛾的外号，其实是蛾皇，但因为有娥皇女英的存在，大家打字喊人这样也是常有的事。

    玩的好的叫娥皇，玩不好的叫臭扑棱蛾子。

    六宝：“噫！男同竟在我身边！不过哥哥我也可以么么哒！

    燕秦听到男同梗眼睛也不眨，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玩笑，不过他不免想到了一个人，表情不由自主地难看。

    说真的，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家了，他实在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小妈，真是……一言难尽，光是想想都让他头皮发麻，浑身不舒服。

    抛开了记忆中已经面庞模糊他甚至都不记得叫什么的人，燕秦继续将注意力放在Sui身上。

    不过因为他这边视野是六宝的精灵神，只能通过小地图和六宝拉视野才能看见Sui在干什么。

    这是一个团队游戏，每一个人都可以在其中发挥自己至关重要的作用，相互配合，相互协作，Sui的中单玩的真的不错，非常有意识，就刚刚那两手，控住的不是对面打野，而是我方打野的心。

    不过显然对方打野非常恼火，被连续坏了两次好事，以至于节奏没打起来，他耿耿于怀，全场盯着黑蛾搞事。

    蔺绥并没有让人支援，而是让打野抓下路，尽快增大AD优势，他则最大限度地拖住对方，让对方想抓他，却无功而返，以至于心态更失衡。

    急眼了，就容易输。

    黑蛾虽然没有位移，但是她的大招有范围致盲，可以让对面暂时失去视野，然后趁机逃跑。

    对面带几个人来抓，蔺绥想反打并不容易，而且这个英雄要想打出伤害高额需要叠标记，他一个人打对面两个只能是送死，但他也不是一味的苟着，必须要用自己吊着对面。

    射手含泪吃钱发育：“我的Sui宝，下把可以一起双排吗？”

    普通玩排位玩法里，可以单排，双排，三排和五排，星河深渊玩法里只允许单排和双排。

    六宝：“介似干嘛啊？您想断奶是吧？”

    奶爹手里的法杖都快挥断了，居然得到好大儿这样的话。

    AD心虚地说：“哈哈哈爹我们都是一家人……”

    六宝不乐意：“你跟我抢Sui神的那一刻，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

    “哥哥带我！”

    拜冰：“带我才对吧！你们双人路绑定，不要挨我们中单好不好！”

    六宝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快笑疯了，六宝本来就是电竞整活人，这一群人抢来抢去简直男同交友现场。

    弹幕直呼星舰上只有防御塔是直的，在这个时候沉默寡言的上单默默地敲出了几行字。

    【你们也太会舔人了吧？呵呵。】

    【就这种中单？】

    【我能直接生吞！】

    【哥哥！带我！别带他们！】

    队友们：“…………”

    上单神来之笔，直接将气氛推到了高点，弹幕被密密麻麻的哈哈哈覆盖。

    燕秦肩膀耸动，等着看Sui怎么回复。

    只见Sui单走一个6，倔强又孤独地矗立在对话框。

    燕秦更乐了，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在他心里Sui已经是个冷幽默直男少年了。

    为什么觉得对方是少年？当然了，那手速还用问？

    在良好的氛围里，蔺绥赢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游戏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六宝申请了加好友，发现对方拒加，在镜头前有些遗憾的摊手，将直播间的标题进行了修改，继续整活。

    燕秦不是一直在旁边干看着，早就借了一个差不多分数的号挂在电脑上，借着六宝的页面，卡点开准备试试看能不能和Sui撞车。

    只可惜连续匹配了几把，都没有看见队伍里有预选白夜的人。

    大概是没有缘分吧，燕秦稍有遗憾，打算开最后一把就去打训练。

    游戏开局，三楼三号召唤师预选白夜。

    燕秦心头一跳，立刻在对话框上打上了询问。

    【吃我大叽霸（塞洛）】：Sui？

    电脑冷光倒映下，漂亮青年的表情有些困惑。

    他倒也没有多出名，刚刚连续匹配的几把也没有人询问，今天居然这么赶巧，第二次撞到了认识他的人。

    不过这个名字看起来有点低俗，蔺绥不是很想理会。

    蔺绥成功的拿到了白夜，开启了这一把的深渊赛。

    这把打野的技术还不错，居然很能带节奏，蔺绥和他配合的比较舒适，都不用太费心思，彼此打个标记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虽然人低俗了一点，但是技术还可以。

    蔺绥喝了口水，在心里评判。

    这一把的队友都比较沉默，没人吭声，打完了一整局。

    燕秦看着对话框上孤零零的对话记录，觉得自己可能认错了，不这个路人的白夜玩的很强，神奇地能够领会他的信号，要知道他和阿燃都未必有这种默契。

    这种默契很特殊，明明是陌生人，无需多言语彼此便知晓，让人身心愉悦。

    比赛结束后，数据面板上是可以显示玩家名字的，燕秦看着白夜上挂着的Sui，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刚刚不理他啊？

    明明那个主播Sui也回应了！

    是因为他的姿态不够迷弟吗？

    燕秦发现依旧无法加好友，眼疾手快地对Sui发出的游戏邀约。

    蔺绥正准备开启游戏，眼前有什么一晃而过，他不小心点到，然后他就被拉进了一个房间。

    【吃我大叽霸】：Sui神好呀！我是你的粉丝！我们可以双排吗？

    燕秦满心期待，然后他就看见那个纯黑头像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离！开！了！

    ？？？？？

    大概没有人能想到打野天才Yan，居然被人这样冷落。

    燕秦好委屈，他好久没有这么委屈了。

    少年执着的劲上来了，燕秦坚持不懈地对Sui发送申请，却发现对方已经开始对局了。

    燕秦的鼠标和鼠标垫来了一次重击碰撞，燕秦捏着小黄鸭，心情有些幽怨。

    纯黑头像，这个Sui一定是个伤感非主流小屁孩，不玩就不玩！
第138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在凌晨一点深渊赛结束前, 蔺绥上了游星段位。

    虽然这对普通玩家来说已经是很高的段位，但是这仍然不算是顶尖高分局。

    DW一个赛季是一年的时间，深渊赛有三个段位, 分别是寂星、游星和烁星。

    如今已经是五月多，那些厉害的顶尖高手早就已经在烁星段位。

    蔺绥现在仍然不处于高分段位，他的排位赛才超凡4星，可以进入深渊赛之后, 他就很少玩排位赛了。

    到达高分区之后, 队友和对面的意识和技术都会有很大的提高, 到时候胜率就不能够顺利的保持, 一定会随着对局的积累而逐渐降低。

    蔺绥揉了揉手腕, 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绿植之后, 关闭了游戏去看投资报告。

    蔺绥从来不是坐吃山空的人, 燕行森早就已经分批次把离婚分手费全部都打到了他的账户上, 蔺绥拿出一部分钱做了投资和炒股。

    说实话比起打游戏，他还是对经商更有兴趣，但这是他接近这个世界的燕秦的方式，所以打游戏对蔺绥来说，更像是工作。

    高强度的游戏训练时间早就已经摆脱了娱乐的初衷, 不过和陌生的队友齐心协力一起胜利时，蔺绥也能收获微弱的欢愉。

    凌晨两点，蔺绥关上电脑, 打算在天亮之后推行下一步计划。

    既然他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了, 那就需要做一些更亮眼的事, 同时, 需要开放渠道, 让人能够联系他。

    鲨站作为国内最大的直播平台，内含许多知名主播。

    芝士饼干是鲨站的头部主播之一，他是全职主播，几乎全年无休，和007的社畜一样勤快。

    这一天，他照例打开直播平台，准备上班，打算四天之内把一个老板的号上到超凡。

    十几个观众和他打招呼，他一一问候之后开始登录游戏。

    现在是早上九点，并不是直播间，观众人数比较高的时候，人少也很正常。

    老板的号现在才彗星段位，离超凡还差了三个大段。

    芝士饼干进去直接预选白夜，对于他国服白夜来说，在低端局直接乱杀没问题，横竖都是炸鱼。

    芝士饼干对白夜这个英雄的操作已经无比熟悉，可以说他闭着眼睛都不会把技能衔接搞错。

    他入坑DW八年，也霸榜了八年国服，他别的英雄也玩，但是最专情的还是白夜。

    他是因为白夜入坑的，想当年白夜这个英雄刚出的时候，还是大热门。

    白夜随处可见，他都未必能够抢到，那几个版本可以说是白夜的版本，多位移和伤害叠加高，堪称脆皮的噩梦。

    那两年的国服榜也是神仙打架，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英雄出现，为了平衡白夜的技能CD增加，技能伤害减弱，一度被削得不能看，被砍了又砍，堪称下水道中的下水道。

    后面策划大概是良心发现，给白夜加了点被动伤害提高他的上场率，对于低端局来说的确很够用，但是在高端局，人家不是傻子，不会干站着让你叠被动，就更考验玩家的手速和意识。

    加上版本现在越来越偏向AD为核，中核打法已经不太吃香，在高端局，比起法刺来说，大家更青睐于控制系吃经济更少的工具人，中单游走玩法也不讨好，非常容易带崩节奏，于是白夜这个游走型定位的中单，越发冷清。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在坚持玩他，芝士饼干自己就是坚守的一员。

    对于他来说，白夜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英雄那么简单，而是某种时间的精神印记。

    炸鱼局有些索然无味，芝士饼干玩着玩着还有些犯困，麻木上分。

    弹幕飘过几句无情的上分机器之类的调侃话语，芝士饼干跟着接话，让直播间的气氛活跃一点，在结算页面的时候，他在后台忽然看见了私信。

    “上分如喝水，老板们扣个六，等会儿随机抽个……”

    芝士饼干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看着后台那条私信，都有些顾不上开新一把。

    【怎么说话说一半啊？】

    【芝酱，我劝你不要吊我们胃口！】

    【老粉已经准备好上车了，我一定会是最幸运的欧皇！】

    “等一下家人们，有点事情。”

    芝士饼干敲起键盘给对方回复了消息，刚刚的困意已经全然被驱散，现在精神百倍。

    给他发私信的其实是一个刚注册的新号，但芝士饼干非常感兴趣。

    Sui要和他打solo！

    芝士饼干本来是认识Sui的，但不是很感兴趣，尽管他在此之前已经看到了添添的视频。

    但是添添的那个号只是超凡低星号，那个段位他的白夜也可以乱杀，八年国服可不是吹的。

    Sui来无影去无踪的戏弄切了添添之后，他也只是感叹一句这人手速挺快，而且心思还挺坏，不过这种秀的英雄谁不喜欢浪，所以芝士饼干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他昨天晚上用小号打深渊赛，他的大号早就已经上了烁星，但是在烁星之上，他却很难拿出白夜来玩，玩的都是别的中单英雄，所以特地拿小号去玩白夜。

    小号段位在寂星90分，有时候会输，有时候会赢，不过这都是常态，但他昨晚接连许多把都没有拿到过白夜，不是被己方禁用，就是被对面禁用了。

    有一把没禁，对方先选，白夜在对面出现了，他没拿到。

    同为中单，他能感觉到对面白夜给他带来的巨大压力，不仅仅是技能的释放准确度，还有补刀和节奏，对面卡得非常准，十分难缠。

    尽管他已经最大限度阻拦他去支援，但仍然不敌，在结算页面的时候，他看见了对方的名字。

    同样是玩白夜的，芝士饼干能感觉到他玩的真的非常好，因此，对方忽然来找他solo，不管是踢馆还是别的心思，芝士饼干也确实很有兴趣。

    他其实是很开心白夜重回ban位，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个英雄能够重新焕发生机。

    芝士饼干和对方约定好晚上六点四十进行solo，心情无比期待，忍不住去了国服群里说了这件事。

    【风崽】：？

    【风崽】：他也约我了。

    【吃我一拳】：……他也约我了。

    【区区】：这么嚣张的吗？他也约我了！

    出来说话的三个人都是在榜国服白夜，其他人看着这阵仗也纷纷冒泡。

    【芝士饼干】：约的你们几点？

    【风崽】：六点十分。

    【吃我一拳】：六点二十。

    【区区】：六点半。

    【芝士饼干】：……我是六点四十。

    【如我】：草，这个人也太嚣张了吧，一个人连续挑几个国服，这么有信心？

    【风崽】：卧槽，这也太能装了吧？

    群里纷纷表示这人太装了，也太狂了。

    【区区】：笑死，不就是打了一个国服AD？搞得好像我们没打过一样，死在我们手里的国服AD还少了，就他那个操作，谁不会呀？

    【吃我一拳】：十分钟solo的确够了，这样做也不怕被打脸。

    【度】：反正他也不是什么主播，输了也不丢人呗，怕就怕一会儿输了又得装起来，说你们都是国服打败他很正常。

    【区区】：那我到时候开直播，而且录屏是必须的，而且不得发到平台上，我到时候看看它被吹得有多厉害。

    【风崽】：他不是想出名吗？我们就让他出名，还想打脸我们？

    【风崽】：饼干，你记得直播。

    芝士饼干本来没打算直播，但是看见这个场面，也发了一句“好”。

    那个人确实是太张狂了些，只是……芝士饼干想到自己对线的时候感觉到的压力，忍不住眉头微皱。

    芝士饼干看着群里兄弟们叫嚣一定要把那个人按在地上揉搓的话语，倒是没有附和。

    他其实并不确定能不能够打过Sui，他的状态其实已经没有几年前那么好了，现在依旧能在国服榜上一个是因为他的系数分高加上操作意识都在，对这个英雄的了解比别人深比别人透彻，每次更新版本，他都能够及时调整出装思路，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手速就一定比别人快，在单挑的时候就一定能打过别人。

    Sui轮流单挑四个国服的消息很快就被放出去了，网络上说什么的都有。

    蔺绥作为推波助澜的一员，静静地看着舆论发酵。

    热点当然不是自己就能够爆发的，他当初能火是因为添添，如果发布那个视频的只是一个小主播，那么传播速度和范围自然也会受限。

    蔺绥买了营销，所以有很多与这件事情没有关系的主播也发布视频预热，表示会期待，勾起大家的好奇，solo的消息自然也会随着热度越传越广。

    燕秦并没有关注，正在昏天黑地地和队友打训练赛，主要和阿燃打磨合。

    夏季赛就快到来了，如果他们不能够以很好的配合度登上赛场的话，只会重复春季赛的情况，冠军只有一个，大家都想拿。

    CE的战队经理在教练的话下也对Sui起了兴趣，一个优秀的苗子谁不想要，哪怕不是为了夏季赛，也是为了将来。

    六点半过后，国服群里一片鸦雀无声。

    【区区】：太丢脸了，这b怎么这么强啊，他妈的单身多少年了，手速这么逆天，给我整吐了。

    【给我一拳】：我都不想说话了，给我整的不自信了，我真的被压迫到怀疑自己会不会玩白夜，为什么他能按的那么快啊，走位是真他妈的风骚。

    【风崽】：有一说一确实很强，饼干看你了，你是我们的脸面了！

    【芝士饼干】：我尽量吧。

    芝士饼干开了直播，点开了页面，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加油的资料，不少人让芝士饼干好好打。

    solo的时候拼的就不是节奏了，而是双方的走位和手法。

    【你们别这样给饼干压力，饼哥咱们全力以赴就行，那个Sui的手速你们也看见了，真的特别快，真的玩的特别好，饼哥都二十五了，老年人手速慢点也正常。】

    【一时分不清楚，你是黑粉还是真爱粉。】

    【不过Sui真的太帅了，一个人横扫三个国服，就看饼干哥的了！】

    六宝和添添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在这个时候也没有打直播，而是挂到了饼干的房间。

    芝士饼干握着鼠标的掌心出了些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进入房间之后，点击了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以后的心态问题，芝士饼干的打法早就已经逐渐稳妥，但Sui打的很凶，他不是那种毫无章法的乱凶，像条诡异刁钻的毒蛇，在它缓慢游行的时候，人连拔腿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芝士饼干被拿了一血，小心地不上钩，抓住机会以后将比分扳平。

    双方一个小心谨慎，一个大胆行事，看起来势均力敌。

    六宝是打辅助的，看他们走位交锋，看的眼花缭乱，白夜这英雄本来位移就多，两个白夜你来我往混在一起，他都有点看不清谁是谁。

    不过他觉得Sui能赢，因为Sui已经赢了三个人了，电子竞技是一项竞技运动，在所有的竞技运动赛场上，空有经验是没用的，老将败在少年手上都很正常。

    有人上山，有人下山。

    总有人会不断地创造神话铸就辉煌，宣布自己的时代来临。

    蔺绥紧紧地盯着屏幕，手指几乎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这算是几个国服里最难缠的一个，这个人对英雄的了解程度比其他人都深，预判的意识也很好。

    越强的对手越会让蔺绥有兴奋感，这一刻，即使蔺绥不是真正的热爱这个游戏，他也全情投入，毫无怠慢。

    当一切落幕时，蔺绥缓了缓，让心脏的跳动频率恢复平常，这才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直播屏幕上，芝士饼干双手离开了键盘，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了苦笑，而后一脸敬佩。

    “我输了，这个人真的很强，我巅峰时期的时候说不定能斗上一斗，那现在不行了，确实，他才是白夜的神，希望有了他之后，大家能多玩这个英雄，提高上场率和胜率吧。”

    这一晚，不少人知道了白夜的新神。

    蔺绥看见了芝士饼干给自己发的后台私信：你好，我代人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打职业？

    收到这一句话，并不代表电竞职业生涯的开始，很多战队遇到好苗子都会想挖到手，不管对方来不来，问一句总没错。

    这只是一张进入新世界的门票，而能不能在这个世界里崭露头角，只能看自己后续的表现。

    并不是去了战队就可以上赛场打比赛，如果是这样那何必还有青训和二队三队的存在。

    多的是人去了俱乐部，但永远都没有上过赛场，有些人即使上了赛场，也一辈子都拿不到冠军。

    赛场是格外残酷的，只有足够优秀才能够脱颖而出。

    【Sui】：哪个战队？

    【芝士饼干】：HNG。

    芝士饼干曾经也是职业选手，退出俱乐部之后就转职做了专职主播，他并不是HNG的人，只是有联系，他曾经存在的战队早就已经解散了。

    【Sui】：没兴趣。

    芝士饼干瞧出了一些端倪，但什么也没说。

    他准备继续直播的时候，却发现不少人开始联系他。

    没有人知道Sui的真实身份，他的号拒绝加好友，也没有任何的联系渠道，所以大家只能通过今天晚上的几个国服，看看他们有没有联络Sui的方式。

    芝士饼干不得不暂停直播，不停地接电话迎接众人的打听。

    【芝士饼干】：你实话告诉我，你对哪个有兴趣，我就省的替他们一个个问了。

    【Sui】：CE。

    【芝士饼干】：好，你联系方式给我，我推给她。

    【芝士饼干】：去CE是因为Yan神吗？

    Yan是多少人梦中情野，技术好颜值高，多的是人为了他去CE训练。

    【Sui】：是。

    蔺绥也不藏着掖着，他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燕秦。

    CE的经理千灯是个二十七八岁的职业女性，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开心，如果真的能挖到一个很有潜力的中单，那么他们队伍的实力一定会大大加强。

    从VX消息来看，Sui是个很利落的人，她也就没拐弯，很快敲定了面谈。

    当见到Sui的时候，千灯先是惊艳，而后心里却微沉。

    Sui是个很漂亮的男人，在电竞职业赛场上，没有人会因为长的好看而怀疑你不会打游戏，但他们一定会因为年龄而产生怀疑。

    Sui看起来已经不年轻了，起码已不是少年。

    这样的选手是很危险的，现在状态好，以后可不一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以先做手速测试，先不签合同，可以一起训练看看。”

    每个职业俱乐部都配有手速测试仪器，手速是一个职业选手的基础，手速越快潜力越好。

    蔺绥没打算在细枝末节耽误太久，他想见燕秦。

    这算是头一个他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见燕秦的世界，他们毫无联系。

    他甚至很难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燕秦的影子，原主对这个继子也没有什么印象，当初去勾引他也不是因为喜欢，而只是想报复。

    千灯有些诧异，而后点头。

    只要不暴露内部战术，在没有签合同的情况下，如果不满意对方，完全可以把对方请走。

    “那你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只要通过测验，你可以先来训练看看，之后按照情况我们再做安排，非常开心你选择我们。”

    “走吧，绥神。”

    千灯在刚刚的交谈里已经知道蔺绥的真名，对着他友好的伸出手。

    千灯心情很愉快，她希望蔺绥合格，毕竟一个颜值又高技术又好的选手，出圈是基本的，又可以为俱乐部带来巨大的利益，而且别的不说，看着都赏心悦目。

    她记得蔺绥是为了燕秦而来，一会儿见面的时候，气氛应该会很融洽吧！
第139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这里就是我们的训练室了。”

    千灯在路上已经和蔺绥说了基本情况, 走入基地之后，给他介绍各个区域的功能。

    路过二队训练室再往上走，就是首发队友们的训练室。

    玻璃门宽敞明亮, 内里整齐的摆放着电脑，每个选手们的喜好不同桌上的摆设也不同，客厅的沙发上放了几个抱枕，桌上堆了一些可乐红牛和零食。

    “他们正在训练，我们可以去看一下。”

    千灯推开了玻璃门，几个选手都在专心致志地埋头苦练, 眼睛黏在电脑屏幕上，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蔺绥一眼看见了坐在中央的少年, 他带着耳机，轮廓深邃，鼻梁高挺, 侧颜英气。

    他的唇不自觉地抿着，下颌线收紧, 像一只气势尽放的成长中的狼王，兼具青涩与成熟, 是混杂糅合在一起的特别的少年气息。

    蔺绥唇角微扬，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没有被这个世界法则侵扰的鲜活。

    燕秦几乎每次都是美强惨剧本, 但这一次的剧本是这几个世界以来最不错最轻松的一个。

    现在的燕秦, 尽管家庭关系并不和谐，没有得到太多亲情, 但是也没有受太多苦。

    婚生子, 富贵人家的少爷，没有被鄙夷唾骂，没有被人轻贱到泥里, 没有经历过车祸挫折和人情冷暖，不需要装疯卖傻就可以活下去，不用面对生死危机。

    蔺绥面上的笑意越发柔和，心里开始对自己的计划产生动摇。

    这一次他还要那样做吗，一定要让燕秦在痛苦里成长吗？

    蔺绥心里有瞬间的犹豫和空茫，面上却是不显，千灯在一旁瞧见他只看着燕秦，觉得蔺绥是燕秦的粉丝无疑。

    瓜比第一个发现训练室里来了陌生人，队友两两双排，他单排训练自己，一把游戏结束之后，他转动着脑袋缓和一下颈椎的压力，抬头就瞧见了光下的美人脸，忍不住恍惚几秒。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对帅哥免疫了，毕竟天天看燕秦，但是骤然出现这么个浓颜系美男，还让他有些羞涩的。

    不过和蔺绥的视线对上之后，他心里就一个激灵，露出了一个笑容之后，就继续盯着屏幕，不敢多看。

    这个人虽然好看是好看，长的跟明星似的，但让人觉得心里发毛，气场太强，不好接近。

    瓜比心里想知道这个人是来做什么的，但是也不好直接问，干脆开了把训练营练习补刀，实际上竖着耳朵注意情况。

    燕秦在一把游戏打完之后才分神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偏头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睛。

    其实他本来不太记得那个小妈长什么样子的，但人往他跟前一站的时候，他立刻就想起来这人是谁。

    他像是看见了极具威胁的生物，浑身寒毛竖起。

    千灯开口：“阿燕，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

    燕秦打断了她的话，有些震惊地问：“你来干什么？”

    燕秦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基地里见到继母，这和白日见鬼没什么区别。

    “出来说。”

    燕秦摘了耳麦放在键盘上，朝着小阳台走去。

    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蔺绥是来找他的，脑海里冒出了种种猜测。

    为什么他不在京都待着会来这里，他不找燕行森找他干什么，难道是………

    蔺绥刚进小阳台，就听见眼前少年问：“我爸出什么事了？”

    不怪燕秦多想，他和这小妈根本就没什么交集，两三年前燕行森把这人娶进家门，他那会儿高中就干脆搁外面住，不怎么回家了。

    回家是一年多前的事情，打算再和燕行森说一下自己想打电竞的事情。

    在家住了几天，某天回房间开门就发现男小妈穿着辣眼睛的衣服躺在他的床上，燕秦魂都吓没了，衣服都不打算收拾就出了家门，他也不管燕行森反不反对了，直接就办了休学到俱乐部报到，去年过年都没回家。

    他总共没和这人说两句话，看见他就想起了那晚的阴影，所以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忽然来联系他，就算要钱都要不到他头上。

    除非燕行森破产了，或者燕行森死了。

    这一瞬间燕秦连他爸埋哪儿都想好了，因为曾经同学拉着他一起看的里番剧情甚至想到了乱七八糟的被继承的遗产，鸡皮疙瘩冒了一身，恨不得离眼前青年八百米远。

    蔺绥看着眼前的炸毛小狗，一副贴在墙边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稀奇的好笑。

    蔺绥似笑非笑地说：“你可真是大孝子，我还一句话都没说，你就觉得你爸出事了？”

    “我爸没出事，那你来干什么？”

    燕秦松了一口气，毕竟是自己老子，他还没打算提前给人养老送终，没出事当然是最好的。

    “我不能来看看你吗，怎么说我也是你小妈。”

    蔺绥靠在栏杆上，存心逗燕秦。

    他不爱用第三者在他和燕秦之间生间隙，不过这个世界很特殊，他的身份一开始就是小妈，要是没了这一层关系，这更不好找借口生事了。

    蔺绥可不是什么温柔人/妻，不打算用爱和温柔去驯服狼狗少年。

    燕秦眉头打结：“你好歹是个男的，怎么上赶着给人当妈？”

    蔺绥不以为意，盯着燕秦轻轻巧巧地答：“因为我喜欢男人。”

    “你不用跟我说，我不想知道，你别过来！看完了你就走吧！”

    燕秦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三分惊恐三分暴躁和四分烦闷，怎么说这个人也是他爹的合法妻子，虽然他非常不喜欢，并且对他嗤之以鼻，但他也不会太不尊重人。

    蔺绥摊手：“很遗憾，我恐怕暂时不会走。”

    燕秦警惕：“什么意思？”

    “问问你们经理就知道了。”

    小阳台的门也是透明材质，隔着玻璃可以看到站得远远的千灯，还有她旁边一群探头探脑的队友。

    蔺绥拉开了门，千灯走了过来，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打转。

    “你们之前认识啊，那我就不给你们两个做介绍了，认识一下其他人吧，”千灯指了指旁边的选手们，“这是我们上单，瓜比。”

    “中单阿燃，ad伏安，辅助陶陶，教练张哥。”

    被介绍的队友都对他点头示意，阿燃是个染着黄毛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少年。

    伏安戴着眼镜给人感觉有些阴郁不太爱说话，淘淘皮肤白脸蛋圆，看起来和善可爱。

    瓜比身材更圆润，穿着t恤人字拖十分放荡不羁，张哥身材瘦削，表情温和。

    “这是sui蔺绥，来我们俱乐部待两天。”

    千灯介绍的时候特地还用英文拼了一下字母，并没有把话说的很直白。

    这其中的文章很多，蔺绥到底能不能待，会不会打职业，打的话是在二队还是去首发队，都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说清楚的事，还得看之后的情况。

    燕秦不可置信：“你是sui？”

    燕秦的世界观显然受到了冲击，这比有人告诉他世界上真的有奥特曼还要不可理喻。

    我看好的游戏队友竟然是我那同性恋小妈？

    这是什么玄幻事件？

    “不是吧，没搞错吧？”

    燕秦虽然知道sui很有可能来打职业，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蔺绥。

    千灯：“没错。”

    “可他已经24岁了。”

    燕秦记得蔺绥比自己大六岁，他今年18，蔺绥今年24。

    千灯冷静道：“他apm450。”

    瓜比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分震惊又敬佩地看着蔺绥。

    apm指每分钟操作的次数，也就是手速的某种数值，一般普通游戏玩家的apm在100～200，职业选手的apm在200～300，300以上的手速就很快，那些世界顶尖选手，手速400都正常。

    燕秦的apm437，已经是d490，但不知道真假，不过kino很强毋庸置疑，不是谁都能担得起世界第一的名号。

    燕秦更加怔愣，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他小妈，而是一个陌生人。

    “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以前不打职业？”

    燕秦没听这个小妈提起过游戏的事情，他对他的印象寥寥无几，只记得婚礼上他穿的白西装，挽着他爸的手笑的很灿烂。

    之后便是他在家里打扮的花枝招展，面对他爸的冷漠像个怨妇。

    燕秦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甘心在家里做贵太太，将自己的一切都系在另一个明显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他无需指摘。

    千灯：“他之说前没兴趣，现在是为了你才来ce的。”

    燕秦表情和吃了屎一样难看，连夜爬上崆峒山，一秒都没有多呆的回了电脑旁，躲得远远的。

    “你们之间有过节吗？”

    千灯眉心微皱，不太希望队友之间有摩擦，这样就算两个人都很厉害，凑在一起效果不会更好，反而会更差。

    “没有，我们只是关系很特别。”

    蔺绥摇头，表现的依旧很闲适。

    小妈和继子，电竞选手里独一份了。

    大家都爱互相开玩笑说你是我儿子，但燕秦这回真是他儿子。

    千灯松口气：“那就好，我会去和他说一说，你先适应两天，我带你去看别的地方。”

    千灯拍了拍手，让选手们继续训练。

    “这里是厨房，每天都会有阿姨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但因为选手们的饭点都不太固定，如果错过了午饭的时间，可以自己叫外卖。”

    “宿舍的话，因为建俱乐部的时候场地没有太大，所以现在也没有空宿舍了，队友们都是两两住在一起，yan是一个人住，还有一张床是空着的，你先暂住在他那儿。”

    千灯还不确定人会不会签下来，等签约了再去正式调整宿舍的问题来得及。

    蔺绥没有意见，正合他意。

    “那就先这样，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回头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再联系，你可以自由在基地里转一转，想玩游戏的话开机子就行，其他问题也可以和张哥联系。”

    “好。”

    千灯是个办事利索的人，她接了个电话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训练室里，有两个人不在状态。

    阿燃心神不宁，他刚刚问了瓜比，知道sui是打中单的，在这个时候战队让一个中单来呆两天，意味很明显。

    他知道自己不太行，配合也不好，他本来就是上一任因病退役之后，匆忙从二队顶上来的，他知道自己实力不够，明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是这一天真的要来临的时候，他的心态还是有点崩。

    燕秦则是心不在焉，将那个不理会自己的高冷纯黑头像非主流和小妈联系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痛苦不堪。

    一想到两个人以后还要一起打比赛，他手上一个用力，小黄鸭卒。

    燕秦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报废的小黄鸭，将它丢进了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小企鹅开始捏。

    不愿再笑。

    燕秦深吸了一口气：“阿燃，上号，好好打。”

    希望队友他妈的给力一点，不要被顶下去！

    阿燃感觉到了燕秦的鼓励，咬着牙继续打，但是他心态心态不稳，越想玩好就越手忙脚乱，一想到sui450的apm，想哭的心都有了，发挥更加失常。

    “阿燃，先别打了，和我来。”

    张哥拍了拍阿燃肩膀，打算和他谈谈心。

    选手的心态很关键，其实阿燃可以的话，俱乐部也不想换人，毕竟也磨合了一段时间，但是赛场就是很残酷，强者出弱者退。

    “蔺哥，听说你前两天单挑四个国服白夜，咱俩排一把？带我躺躺。”

    瓜比笑眯眯地对蔺绥伸出了友好的手，不管能不能做队友，打好关系总没错，而且他也很想见识见识450的手速。

    “好。”

    蔺绥瞧着臭着脸捏着小企鹅的少年，坐在了另一台机子前，点头应答。

    燕秦打算单排，支棱起耳朵听见对话之后，按在鼠标上的手犹犹豫豫还是没点下去。

    蔺绥的手速怎么可能比他还快呢，他单身十八年，蔺绥可都嫁人了！

    总不可能是男同的神秘力量加持吧？

    不行，他得看看。

    瓜比转头，看着苦大仇深盯着他的小野王，小小的眼睛里有大大的困惑。

    他试探地说：“燕神，三排？”

    燕秦不假思索地拒绝：“不！”

    隔着电脑之间的空隙，他对上了那双弧度上挑的眼，浑身不自在。

    他手背青筋鼓起，小企鹅，卒。
第140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解压玩具又报废了一个, 燕秦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小熊猫继续捏。

    他不是一个脾气特别好的人, 换了队友之后血压直线上升，不得不需要各种各样的解压玩具来让自己克制住脾气。

    燕秦抱着自己的键盘换到了阿燃的位置上，避开看见蔺绥，心情忽然好多了。

    不过因为坐过来也没有办法再看瓜比打游戏，他压制住心里的好奇，打开游戏开始单排。

    反正他抵死不从，他不希望蔺绥出现在CE，和蔺绥做队友, 燕秦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炸开, 这太影响他的心态了。

    蔺绥并没有特地在燕秦面前晃，燕秦现在就是一逗就炸毛的小狗, 得慢慢玩才有意思。

    阿燃和教练谈了好久, 被做了好一番心理疏导，才勉强心态稳住的走出了会议室。

    阿燃觉得教练说的对，只要自己争气一点，也不至于会被换走, 但他没办法控制住，他心里明白, 哪怕今天来的不是蔺绥，也会是别人。

    大不了就再回二队训练，阿燃给自己心里打气，回到训练室时，发现燕秦坐在了自己的电脑前, 他的键盘被放到了另外一台电脑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队长要换位置, 但不妨碍阿燃训练。

    等燕秦打完一场比赛后, 他开始和燕秦双排。

    顺风顺水倒还好，但游戏对局总不是一帆风顺。

    阿燃看见自己打了一个小失误，心里一阵紧张，按照队长以往的脾气，现在已经开始骂他了。

    “你……算了，继续，加油。”

    燕秦强忍住脏话，他不能在蔺绥面前给队友没脸，而且他真的希望阿燃稳住，别被人顶了。

    燕秦这边打得乌云密布，双人路一如既往风平浪静，瓜比则是春风得意。

    好的节奏会给队友带来舒适感，瓜比常年混迹孤儿路，就喜欢和对面上单一对一玩真男人大战，但是对面打野时不时喜欢过来骚一下，可有蔺绥在，对面根本顾不上上路，持续支援下路。

    他气定神闲地把对面打穿推塔，这就是通天边路的快乐。

    不过情况未定，瓜比也只是给蔺绥竖了大拇指，没有说太多。

    燕秦坚决拒绝和蔺绥一起排，在对局结束的空档里，对上阿燃忐忑的目光，在心里播放清静经。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燕秦露出笑容：“继续。”

    只是那表情里怎么说都带上了一点狰狞的味道，阿燃一抖，觉得这样阴阳怪气的队长简直比以往大发雷霆的队长还要恐怖。

    蔺绥并没有和他们一样训练到很晚，而是在十点半的时候就去了宿舍。

    因为夏季赛很快就要到来，选手们感觉到压力多训练也很正常。

    CE这个队伍里虽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问题，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中野之间的磨合。

    只有燕秦愿意和他双排练默契，之后他们才能五排，但燕秦摆明很抗拒，蔺绥也不强求。

    他进了燕秦的房间，宿舍面积并不大，两张一米八的床带床头柜，衣柜是共用的，两张床之间形成了去往浴室的过道。

    浴室干湿分离，中间是透明的玻璃窗。

    燕秦的宿舍很干净，空气中也没有奇怪的味道，没有散乱的垃圾，但衣服确实是杂七杂八的乱丢，全部堆到了另一张没有人睡的床上。

    蔺绥看着床上的一堆衣服，觉得燕秦有点少年样也挺好，毕竟按照他的经历，他很少有这样散漫青春的模样。

    但蔺绥可没打算动手收拾，他将行李箱里的两样衣服放进了衣柜里摆放好，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在洗漱出来之后，选择了那张干净的床，躺了进去闭上了眼。

    燕秦在11点的时候下机，被教练告知新来的人暂时住在他的宿舍里，眼睛瞪圆。

    野王很不高兴地说：“我没答应！”

    “这是经理安排的，毕竟咱们也没有多余的位置，你要是想换的话，你去跟他们说，谁愿意跟你换，直接换就行。”

    张哥摊手，表示这不是他的主意，他也没打算插手这件事。

    燕秦先去敲了瓜比的门，瓜比穿着拖鞋，手里端着刚刚拆开的泡面。

    “咋了？”

    燕秦也没废话：“换宿舍吗，你去睡我床。”

    瓜比疯狂摇头：“我不换，我住我这狗窝就挺好的。”

    说实话瓜比不太好意思跟蔺绥一起住，他一糙老爷们儿什么臭袜子汗衫乱丢，燕秦都比他讲究多了，更别说蔺绥。

    有些人一瞧就能知道，不会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瓜比向来识趣。

    “话说那人什么来历啊？”

    “之前有点矛盾。”

    燕秦含含糊糊，没有说的太清楚，能不能告诉队友那是他继母吧！

    想起这份关系，燕秦就痛苦面具，看向了阿燃。

    阿燃抱歉地说：“哥，我也不想换，我和瓜哥已经住出感情来了。”

    阿燃有点怵蔺绥，看着就忍不住自卑，没办法啊，人家也玩中单，APM450，他们现在有一点竞争关系，但是他觉得他打不过，他拿头都打不过。

    阿燃很愁，觉得今晚梦里都是APM 450。

    燕秦没办法，不抱什么期待的去敲了双人路的门。

    双人路的联系比其他分路都要紧密，AD是辅助好大儿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在DW里辅助并不会随意游走，一般都是跟紧AD，射辅一体，他们的关系和其他队友相比更紧密。

    伏安来开的门，他的话并不多，用眼神表示困惑。

    “那个……能不能换个宿舍，你去睡我的床？”

    伏安很干脆：“不换。”

    燕秦耳朵尖，听见了浴室的水声，道：“那我等陶陶洗完澡问问他。”

    伏安很坚定：“他也不换。”

    “好。”

    燕秦心情十分苦恼地去往了走廊尽头，大不了在沙发上对付，不过总得回去洗个澡，现在初夏，身上总觉得闷闷的，哪怕在空调房里呆着也不太爽快。

    燕秦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打开了房门，一眼就瞧见了自己被窝里的隆起，瞳孔地震。

    往事与今日重合，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阴影再度出现，燕秦连连退后，稳稳矗立在崆峒山之巅。

    救命！

    燕秦一瞬间有种想打电话给老爹告状，让他把他老婆领回去的冲动。

    燕秦神色凝重地进入房间，不敢去掀被子，生怕看见不该看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把蔺绥叫醒。

    他冷冷提醒：“这是我的床。”

    它脏了！它的灵魂脏了！

    蔺绥正在闭目养神，并没有真的进入睡眠，闻言睁开了眼，和燕秦视线相对。

    “很显然，那张床不能睡人。”

    蔺绥从床上坐起，夏天的空调薄被从他的锁骨处滑落。

    燕秦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看见蔺绥穿了睡衣，心又平安落地。

    还好还好，燕秦心里双手合十。

    燕秦看着另外一张床上散落的自己衣服，飞快地收拾。

    他简单粗暴地把衣服抱了起来，丢到了自己床上，快速的把那张床清空，对蔺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蔺绥：【婆婆，他好不一样噢。】

    蔺绥心里轻笑，少年人所具有的活力，生机勃勃。

    系统：【没错，因为残魂只是主体的一部分。】

    系统难得和蔺绥站在了同一战线，在心里为气运之子摇旗呐喊。

    对！就是这样！就要对他不心动！

    蔺绥掀开了被子，脚踩在了拖鞋上。

    燕秦看见他衣着完好，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他的足尖。

    男人的脚有这么白吗？

    青色的血管脉络顺着脚背蜿蜒向上，足尖淡粉，脚腕纤细，落地的那一刻燕秦有些恍惚，莫名觉得这双脚不应该穿上鞋子，应该赤着踩在深色的地毯上。

    黑色又或者是深红色的地毯，柔软的长毛会衬得这双脚越发莹白如玉。

    草，他在想什么东西！

    燕秦心里骂了自己一顿，他不会被男同之力影响了吧？

    保洁阿姨会定时更换床单，蔺绥这张床的床单被褥刚换没有多久，并没有什么灰尘。

    蔺绥躺了进去，准备闭眼休息。

    燕秦看他安安静静不像是要搞事情的样子，快速拿了睡衣进了浴室冲凉。

    他一边洗一边心里犹豫，不去睡沙发也没什么吧？

    沙发虽然可以容纳下他，但是瓜比昨天吃炸鸡还不小心把残渣弄上去了，上面可能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饮料奶茶之类的痕迹，还有那是队友坐在屁股底下的，舒适度和床完全没法比。

    燕秦很快完成了自我劝服，反正小妈总不可能是千里迢迢从京跑过来爬他床的，可能就是闲在家里没事做，看他打电竞也过来凑凑热闹。

    还得怪燕行森，有病让老婆独守空闺，娶了不对他好，弄回家跟供神像似的供着。

    供财神爷好歹也得天天拜拜擦擦灰，燕行森那是根本不着家，连柱香都不上。

    燕秦一身水汽地从浴室出来，轻手轻脚地收拾床上一堆衣服。

    这是他前两天洗的丢在这里还没来得及叠，燕秦一件件的叠好，放到衣柜里。

    燕秦的记性很好，所以叠完之后，他清楚的发现，他好像少了一条内裤。

    难道是刚才丢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了？

    燕秦弯腰寻找，甚至趴着往床底看。

    “你是在找这个吗？”

    青年悦耳的嗓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燕秦僵硬地转头。

    只见他那位小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显然已经看他找了好一会。

    青年的手里勾着样布料，在他面前轻晃，甚至看着吹了声口哨：“本钱不错。”

    那双上挑的多情眼里盛满笑意，灯光之下，潋滟生辉。

    燕秦火急火燎地一把抢过，脸被气得通红。

    “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蔺绥歪头：“我是你的长辈，你在害羞什么？”

    他慢悠悠道：“我只是把我床上你的东西拿给你，又不是这东西穿在你身上，我把它脱下来了。”

    燕秦想象力太丰富，直接脑补了场景，而后夺门而出。

    睡个屁床，就他妈睡沙发！
第141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黑漆漆的客厅里, 长手长脚的少年委屈巴巴地缩在沙发上睡觉，怎么睡怎么不畅快。

    燕秦脸上的热度一点点退下去，脑子也渐渐冷静。

    他小妈还是没变, 跟从前差不多, 哪有小妈跟继子说这种话的, 太……太不要脸了！

    只恨他自己脑补能力太强, 这么一想脑子里又出现了蔺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一只手勾着他的内裤边缘向下拉的场景。

    燕秦一脸惊恐, 强行驱散了脑海里的画面，转而又觉得自己刚刚落荒而逃的样子太丢人。

    这不是明摆着给人看笑话吗, 刚刚他真应该沉着冷静地应对，蔺绥不是夸他么，他好好受着就行了。

    他就应该冷笑一声说：“是啊，你羡慕？”

    可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本钱，燕秦虽然不太在意那种事情, 但是对于自己的这方面还是有点小小骄傲。

    燕秦懊恼, 真没发挥好，他又不怕蔺绥，干嘛要跑呢？

    不过他又忧心忡忡起来, 万一他这么说，蔺绥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那他也没辙，毕竟他不是男同, 玩不来那一套。

    燕秦在心里给他爹扎小人, 燕行森管管你老婆吧，他馋我东西。

    少年的惆怅忧郁隐匿于沉重的夜色，听到他叹息的唯有桌上没喝完的半杯奶茶。

    蔺绥倒是睡得不错, 第二天早上起来对上了燕秦写满怨气的脸庞。

    燕秦显然没睡好，十分躁郁。

    他故意不去看蔺绥，把他当做空气，十分冷酷地和他擦肩而过。

    一条气呼呼炸毛还要跟人玩冷战的小狗，蔺绥心情更加愉快了。

    纯情小男孩可太可爱了，总是让人忍不住去逗逗。

    这让他想起了最开始遇见的燕秦，那时的青年同样内敛，在如玉君子皮囊下藏着腼腆，丝毫不敢逾矩，在他刻意为之的动作下掩藏慌张。

    蔺绥：【婆婆，我已经有好几个世界没跟你讲修真界的故事了。】

    系统：【……我不想听。】

    这人烦死了！

    系统在心里给气运之子加油，对！就是要这样继续保持！就是要无视他，做一个冷酷的男人！

    系统生怕被逮住看一些自己不想看见的细节，立刻开了屏蔽。

    蔺绥逗完了系统，悠哉悠哉地下楼。

    有时候他觉得有这么个玩意跟在身边也不是很糟糕，毕竟在这些陌生的世界里，只有系统和他知道真正的完整的燕秦的存在。

    队友们在进行日常训练，蔺绥开了自己的号，打算把排位的分上上。

    在做这些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让舆论在网上发酵。

    他需要名气，不管是什么圈子，想要有知名度，就一定要有所宣传。

    他单挑打过四个国服白夜后，让人在热门短视频平台开了一个账号，在上面放了一个剪辑好的视频。

    其他的宣传也纷纷跟上，添添那边拿到了钱也大方的做了宣传，发布视频之后戏称：裤衩输出去不冤。

    sui□□号很快在dbsp;   白夜这个英雄本身就极具人气，尽管很多不玩游戏的人也对他颇为喜欢。

    《银河守望》的世界观建立在古地球灭亡后，和上个世界他所处的星际背景很像，但是不同的是，这片领域上不仅有人族和虫族。

    广阔无垠的星海，几颗星球比邻而居，东边的蓝星居住着人类，北面是布满沼泽海与黑森林的暗星，生活着各种各样的虫族，南边的自然星是精灵与矮人的聚集地，他们代表着光、风和土的自然元素，十分亲和。

    从沼泽海往上的最北，则是终年不化的雪星，那里有各种各样由雪与冰而生的魔幻生物。

    还有一颗废星，能够在这里生存的生物很少，哪怕是黑暗森林里的蠕虫和雪域里的冰人，也没办法在这一颗已经死去的星球里生存。

    这里没有阳光，也没有氧气，死寂腐朽。

    白夜就生活在这颗星球上，它的本体，是一条水蛇。

    当初古地球灭亡，人类匆忙地架着方舟逃离曾经的摇篮，没有人注意到有一条黑色的水蛇因为好奇潜入其中。

    有研究人员发现奄奄一息的蛇，将它放在了实验室里，一同去往新的家园，毕竟这是古地球的存在者。

    可惜人类去往新家园的路途并不顺遂，科学家为了探索领域，分别去往了几个星球，捡到水蛇的科学家降临了废星。

    他们很快发现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个星球上的重力有问题，他们没有办法驾驶飞船逃离，这里没有阳光和氧气，没有食物，只有黑色的海水蔓延，遍布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他们只能匆忙地将这消息传回到了主舱，然后等死。

    小飞船上还有备用的氧气，供他们存活半个小时。

    科学家们看着实验室水箱里游动的蛇，不带希望的给它注射了基因强化剂，抱着它停留在黑色海水旁。

    这时候这条水蛇仿佛成了他们去往自由天堂的一个象征，在这生命的最后旅途里，他们说着历史，说着理想，说着生命，为它起了名字，然后将它放去了黑水里。

    “白昼与黑夜之间，生命是唯一的永恒。”

    “你就叫白夜。”

    白夜在痛苦中成长蜕变，在废星里由蛇变蛟，在漫长时光里化龙。

    这是身为华夏的策划才会有的心思，龙的图腾，是生命的火种。

    这样一个特别的英雄，加上白夜的出色形象，好听的声音与台词，玩家喜欢游戏里的英雄，也不免对操纵英雄的召唤师有好感，所以蔺绥很快有了知名度。

    他短视频平台上很快就涨了几万粉，出现了不少迷弟迷妹。

    蔺绥收起了手机，没再看不断上升的粉丝，继续单排。

    白夜的上场率莫名高了一些，蔺绥拿不到就玩别的，他的手速很快，中单英雄都会玩，只不过他不玩是因为不喜欢有些英雄不太适合他的打法。

    在晚上深渊赛开放之后，瓜比邀他双排，他欣然答应。

    燕秦抬了抬眼，冷声对瓜比道：“你玩个上单跟中单双排干什么？”

    燕秦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哪怕是中单跟双人路三排都好过跟上单双排，从来就没听说过中上联动。

    瓜比看了看燕秦又看了看蔺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蔺绥说：“那我单排去。”

    也不知道前些天是谁让阿燃跟他双排，不过他也没打算掺和这件事，在他看来终究还是身为队友的队长更要紧。

    气氛莫名有些紧张，燕秦感觉到蔺绥在看他，心里一阵别扭。

    他也不是借题发挥在生气，但有一说一上单确实没有和中单双排的必要。

    他被看的有些心烦意乱，不自觉的在口袋里捏起小熊猫。

    他不太想和蔺绥成为队友，但也不是很想赶他走，燕秦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越想越烦。

    蔺绥难道不知道ce的问题是中野磨合吗，他不是来顶中单的吗，坐这一整天了也不知道跟他说要和他双排练练，怎么一点思考能力也没有！

    燕秦看着对局里菜还话多的队友，冷着脸开始敲键盘。

    阿燃心惊胆战地看着队长扣字输出，简直把键盘当成了钢琴来敲，心里为被骂的队友哀悼。

    干什么不好，非甩锅给打野，还正好撞上火药桶。

    这局因为队友矛盾，直接大逆风输了。

    阿燃犹犹豫豫地说：“队长，我出去抽根烟，等会再练吧。”

    他真的很怕再这样打下去，电脑会被队长一拳砸破。

    燕秦没说话，调整着呼吸。

    蔺绥看着暴躁的小野王，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他的注意力，在燕秦看过来时问：“双排？”

    燕秦心里憋气，没点头，也没摇头，梗着脖子杵在那。

    蔺绥就当他默认，问他游戏id。

    燕秦想起上次装迷弟被拒绝的丢脸事件，没再用自己借的那个号，而是用自己的小号加蔺绥。

    蔺绥看着屏幕上简洁明了的id，看出了暴躁直男的风格。

    燕秦小号叫【我玩打野】，蔺绥打开，发现没法邀请深渊赛。

    深渊赛双排规定双方的分数差值不能超过30分，燕秦这个小号并没怎么打深渊赛，只是上了超凡。

    燕秦表情还是很臭，心里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去借个号。

    蔺绥却没什么所谓，道：“那我们打排位吧。”

    燕秦矜持地点了点头，高傲地进入了游戏，决定一定要给蔺绥好好秀一把，让蔺绥知道他的实力。

    可进入对局之后他并没有如愿，这把位置撞的很厉害，一楼选了打野，二楼选了中单，三楼选了上单。

    蔺绥和燕秦分别在四楼和五楼，燕秦皱眉：“我不太会玩辅助。”

    蔺绥选了一手精灵神，表示自己来。

    本来是打算中野联动，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双人路。

    不过燕秦发现蔺绥的确玩的很细节，让ad很有安全感。

    蔺绥给奶给控及时，燕秦玩起游戏就忘记了什么身份问题，随口夸道：“你奶爹玩的不错。”

    蔺绥：“保护儿子，义不容辞。”

    燕秦表情扭曲：“谁他妈是你儿子！”

    蔺绥意味深长地笑说：“你不是吗？”

    他偏头戏谑道：“想断奶了？”

    青年的脖颈修长，夏季衣衫单薄，较低的领口可以看见凸起的锁骨，在灯光之下肌肤瓷白细腻。

    燕秦脑海里又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出现了里番内容，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被同学拉去看被继承的遗产，你妈的葬礼还没结束，后台房间里继子就对小妈动手动脚啊，动作还直接退化到婴幼儿进食环节，简直畜生，怎么不干脆返祖成猴子！

    燕秦手一抖，一个大失误，直接将自己送回泉水老家。

    少年野王恶声恶气：“你别跟我了。”

    他这种有骨气的直男，是不会为了一口奶屈服的！

第142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蔺绥从来不是会上赶着哄人的性子, 燕秦这么说，他也就利落的照办，跟着打野去了。

    这打野在他看来技术一般, 不过比对面会玩一些, 有保护的价值。

    【神也佑我星崽（琼月）】：怎么跟我了, 去跟adc啊？

    蔺绥没回话，操控着键盘走位顺便丢技能。

    燕秦孤零零地呆在双人路，看着对面二打一，心里倔强。

    断奶就断奶, 反正他玩打野孤身一人习惯了, 一个人打两个人又怎么样！

    燕秦并不是专职玩adc，但他切过的adc没有两千个为有一千八百个，对于他们的技能和思维习惯非常熟悉，所以打压制并不是什么问题。

    打野本来看着辅助跟着自己有走有点着急的，但是眼见adc在下路一杀二, 也就放下心, 带着辅助去抓人。

    【神也佑我星崽（琼月）】：妹妹你技能放的挺准的, 下把要不要双排, 我带你。

    精灵神虽然是一个男性角色，但是由于技能特性和角色建模非常受女孩子喜欢, 玩这个英雄的大多数都是女孩子, 打野自然而然觉得蔺绥是女生。

    蔺绥打游戏不喜欢说废话, 无视打野的话, 去支援了一波中路，让中路起死回生，得到了中路的么么啾。

    燕秦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悄悄地通过屏幕间隙瞅了蔺绥一眼。

    由于视角受限, 他只能看见对方的部分区域，从鼻梁往下，嘴唇和下巴，蔺绥没什么表情变化，看起来冷冷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蔺绥好像不是很开心。

    玩辅助最大的成就感莫过于队友在自己的保护下得到了生存空间，尤其是精灵神这种英雄，把队友从死亡边缘线拉回，应该是最快乐的事情。

    屏幕上，打野还在乐此不疲地打字。

    【神也佑我星崽（琼月）】：妹妹你玩的真棒，一下给我奶活了！

    【神也佑我星崽（琼月）】：妹妹来拿蓝！

    蔺绥正好蓝条见底，看见金币不足以购买装备，也就懒得回去，过去拿了一个蓝。

    【神也佑我星崽（琼月）】：我对你好不好呀？

    【神也佑我星崽（琼月）】：cpdd吗？

    燕秦眉毛打结，一下火就上来了。

    【我玩打野（奈桑）】：没看见人家都不稀罕搭理你吗？

    【我玩打野（奈桑）】：打个游戏废话那么多。

    d你妈呢，当着他的面撬他爸墙角，这他能忍？

    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这个小妈，这人也是他爸娶的，那也就是他们燕家的人。

    【神也佑我星崽（琼月）】：有你事？你急了？你酸了？他就是跟我不跟你嘻嘻。

    【神也佑我星崽（琼月）】：宝d我，我带你摘星星，我深渊赛游星50，回头还能帮你打号。

    【我玩打野（奈桑）】：就这也好意思带人上分？你这打野玩的也太菜了，收拾收拾回家种地，别丢人现眼了。

    燕秦烦闷的很，蔺绥一声不吭他更烦。

    “你说句话啊。”

    燕秦趁着在泉水买装备的空档，忍不住出声。

    难不成还真要跟着这人组cp？燕秦绝对不允许蔺绥给他爹戴绿帽子。

    见蔺绥没回，燕秦忍不住站了起来，发现蔺绥戴着耳机，看着他表情有些困惑。

    燕秦想蔺绥可能没听到，干脆泉水挂机，绕过瓜比气势汹汹地走到了蔺绥的电脑前，俯身用鼠标点击了对话框快速打字。

    【sui（精灵神）】：已婚勿扰。

    蔺绥轻笑，靠在了椅背上，抬眼看见了燕秦的下巴。

    少年的身体温度被单薄的夏衣传递，走动间的气流涌动，像是携带着夏日热浪而来，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他的下颌线清晰漂亮，低头看着蔺绥有些不满地说：“记住你的身份，别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勾搭了。”

    蔺绥气定神闲地说：“是你让我不要跟你。”

    燕秦猛地和他的眼睛对视，那双眼平静幽深，仿佛藏着吸引人的迷雾。

    直到听见蔺绥说话，燕秦才反应过来黑着脸说：“那还不是你的错！”

    蔺绥看着小狗气鼓鼓的样子，好心提醒道：“再不回去，你就要被判定挂机了。”

    燕秦绕了回去，还不忘提醒蔺绥：“那你跟我。”

    保护adc啊，跟个屁的打野，会不会玩游戏！

    打野在看见已婚二字的时候就陷入了沉默，觉得蔺绥在耍他，干脆野区采灵芝，还给对面发消息，让他们去抓ad。

    蔺绥跟在燕秦身边，从下路开始拿优势。

    打野嘴里说着不在乎那颗星，不想让ad赢，但是在大顺风拆塔的时候还是拆的很勤快。

    游戏胜利后，燕秦不忘叮嘱：“你看这种人的游戏心态就不好，隔着网络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儿，你少搭理。”

    燕秦觉得自己真不容易，回头一定得向燕行森多要点零花钱。

    “下把我玩打野。”

    他们又开了一把双排，燕秦预选非常顺利的拿到了打野，蔺绥请求换位置先拿中单，但队友拒绝了，直接锁了中单。

    这一把蔺绥又只能玩辅助，他也没什么意见，照样选了奶爹。

    不过这把的adc从蔺绥选英雄起就对蔺绥很有意见，比起奶爹，他更喜欢能够扛伤开团的坦克。

    蔺绥游戏心态很好，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人，所以不管其他人说什么，他玩他自己的，只要保证自己发挥的好就没问题。

    但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adc死了两次之后就开始喷辅助，问他到底会不会玩。

    蔺绥冷淡地敲了两个字，这就是他不喜欢玩辅助的原因，因为玩这个位置的人需要具有牺牲精神，还会被一些技术不好的人甩锅。

    【sui（精灵神）】：废物。

    adc看他回嘴喷得更起劲了，燕秦忍不住喷回去。

    【我玩打野（柯尔特）】：就你这补刀技术比我奶奶还差劲，有什么脸喷人，你是哪个地方的厨师这么会给自己开席？

    燕秦一顿输出猛如虎，一边骂人一边不妨碍操作，把ad骂的说不出话。

    燕秦对着蔺绥冷哼：“你那么快的手速是摆设吗，词汇量也太匮乏了吧？”

    “来跟我，别跟那个小废物，我们直接野辅双游。”

    都这样了，还保什么ad，跟野爹才是王道！

    这种对局对燕秦来说完全是鱼塘局，轻松拿下比赛胜利，对着蔺绥高傲的扬了扬下巴。

    抽了几根烟，顺便上了个厕所看了一集动漫回来的阿燃，看见春风满面的队长，心里松了一口气，坐回了电脑前。

    “队长，继续双排？”

    燕秦毫不犹豫地说：“你和瓜比排。”

    阿燃：……这句话好像似曾相识。

    阿燃：“瓜哥是上单。”

    燕秦横眉：“上单不能排吗？一个队伍是一个整体！”

    瓜比：……

    合着刚刚说上单跟中单双排什么的不是您老？

    燕秦把自己的键盘换到了蔺绥隔壁，让他继续开。

    阿燃见状有些失魂落魄，瓜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既然招人来训练，总得要试试的，阿燃勉强笑了笑，他明白。

    这次蔺绥顺利拿到了中单，拿出了白夜。

    燕秦则是拿出了他的招牌打野，谎言之誓——诺。

    当初dpl燕秦就是靠着一手诺惊艳了整个dbsp;   燕秦清楚地感觉到玩中单的蔺绥和玩辅助的蔺绥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蔺绥有着极强的节奏感，超强的手速让他具有线上压制力，游走抓人能力惊人。

    更神奇的是有时候他们的思维居然可以同步，燕秦没有开口说话，甚至没有来得及打标记，蔺绥就知道他下一刻要怎么做。

    这局简直超快平推，燕秦看向蔺绥，有些失语。

    他从没有和人有过这样的默契，哪怕是自己最初的首发中单队友，对方的白夜也仅仅是跟得上他的节奏，而不是知道他的节奏，并且能够游刃有余地带领。

    燕秦声音微哑：“再来。”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

    燕秦浑身血液沸腾，指尖忍不住轻微战栗。

    血液在心脏交汇再朝着四肢百骸流动，那种久违的更胜从前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默契感让燕秦身心舒畅，仿佛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说着自己的惬意。

    这样的队友千金难求，燕秦看向蔺绥的眼里都是热切。

    这他妈还管什么小不小妈，这就是他的中单，别说是继母了，亲爹燕秦都得按着他上场。

    白色的光源下，漂亮青年的眉眼依旧沉静，让燕秦激动的心微微冷却。

    “你跟我来。”

    燕秦握住了蔺绥的手腕，急迫地拉着他往楼上走。

    少年的掌心温度很烫，蔺绥跟着他往上走，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总归不是去上床。

    这么想起来，还有点惋惜。

    【系统】：……做个人吧。

    宿舍的门被合上，形成了绝对封闭的空间。

    燕秦无比认真地问：“你真的想打职业吗？”

    蔺绥反问回答他：“不然我为什么来这里？”

    “你为什么想打职业？仅仅是因为你的手速快能打吗？”

    “燕行森不缺钱，你根本不需要用这份工作来维持生活，长期的训练其实非常枯燥无味。”

    “能够让人坚持下去的理由其实不是拿冠军，就是喜欢。”

    “蔺绥，你真的喜欢打游戏吗？”

    “你真的享受每一个全力以赴的瞬间，享受胜利或者失败也不后悔的感觉吗？”

    “抛开所有的外在因素，你真的热爱吗？”

    少年句句紧逼，眼里带着纯粹而热烈的光。

    热爱。

    这对蔺绥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词，他早就忘了，除了活下去的想法之外，还有什么是喜欢的东西。

    现在除了燕秦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在意，面对一切他兴致缺缺。

    他做的所有都是为了快速到达终点，然后结束这一切。

    他是表面盛开的繁茂但其实早已枯败的花，安静地腐烂。

    蔺绥忽然有点烦闷了，他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就像他不想和上个世界的燕秦好好谈论一样。

    可蔺绥讨厌懦弱的自己，他望着被燕秦握住的手腕，那滚烫的热意仿佛已经透过皮肉表层灼烫内里，侵蚀灵魂。

    这要是之前的世界就好了，他能利落地堵住燕秦的逼问，缠住燕秦的腰，在起伏中让他放弃追问。

    “我感觉你打游戏的时候并不开心……”

    燕秦持续输出还想再说什么，声音却戛然而止。

    眼前的青年抬眼看着他，那眼里涌动的不是冷意，也不是粘腻的暧昧，像一阵雾，又像是丝丝缕缕缠绕住人的网。

    黑白分明的眼，唇红齿白，他呼吸间似乎有什么蓄势待发，明明他站在原地没动，却让人感觉他好像在徐徐靠近。

    那是凶狠又诡异，心悸又浓艳的欲。

    燕秦心口怦怦跳，他其实没那么多想法，就一句话，这他妈就是人/妻的风情吗？

    可他是直男啊！快走开快走开！不要过来啊！

第143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燕秦发觉自己还握着小妈的手腕, 他跟被烫了手似的急忙松开，嘴里说的话都有些支支吾吾。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让你好好考虑一下，做什么事情你要是做的不高兴就不要做, 又不是逼不得已。”

    少年的世界很简单, 他没有接触过家里的生意，也不喜欢那些算计往来，富家公子的出身让他没有操劳过生计, 聪明的头脑让他在学业上都远超于别人。

    过人的游戏天赋让他在喜爱的行业里轻松出头，所以他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非常直白又简单的认为, 喜欢的事情就做, 不喜欢的事情就不做。

    要为了热爱, 为了信仰，有滋有味地活着。

    如果玩游戏不开心，那就不要玩，不能享受它带给你的那份快乐，那它所附加的成本都是在白白消磨。

    蔺绥并没有答话，兀自思索。

    这简单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恰恰相反, 他非常清楚。

    蔺绥向来喜欢让自己称心如意，只不过他逼自己逼得很紧，节奏很快。

    每分每秒他都在想着怎么更好的活下去, 那是他永远无法停下无法喘息的理由。

    这样的燕秦，蔺绥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他热烈直白的姿态，像是从天窗落下的光，简单的小孩就是这点好, 心里不藏着事，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想法。

    熟悉在于这些话的内核，不管是原本的燕秦，还是这些世界的残魂，都对他表达过这样的态度，只不过他们都含蓄而婉约，唯一大胆些的是小茶狗，哄着他什么好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和燕三儿的色/情变态的表达方式不一样，眼前燕五干净纯粹得很。

    燕秦见蔺绥依旧这么看着他，并不开口说话，也就越来越说不下去，感觉身体里一股股气血上涌，弄得他浑身发燥。

    “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

    燕秦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出去，急匆匆下去时还差点把教练撞到。

    张哥：“火急火燎冒冒失失的干嘛呢？”

    燕秦没答话，一头扎进了厕所，他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往脸上泼了几捧冷水，按着不安分的心口，觉得奇怪。

    他又不是和蔺绥对视过，刚刚怎么被他那么看着就觉得不自在？

    他感觉蔺绥好像要把他吃掉，但又不是野蛮直接把他撕开，燕秦说不出来，指尖一阵阵的发麻。

    燕秦吐了一口浊气，打开了手机，开始搜索男同天菜。

    看了几张图片之后，燕秦冷静了下来。

    不管是帅气或者是白嫩的，又或者是男扮女装装出挑的男人，他都没什么感觉。

    心跳立刻恢复了正常频率，看见一些gv截图他还会一阵难受。

    果然，他还是百分百直男。

    呼，放心了！

    燕秦昂首挺胸地出了厕所，把刚刚上涌的情绪丢到了脑后。

    蔺绥看着炸毛小狗落荒而逃，没着急出去，而是坐在床边细细地想，想燕秦的话。

    或许他该试着给自己放松一下，真的放缓脚步去享受一些东西。

    他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加入ce俱乐部后和燕秦做队友，然后在某个重要的时间退役，他这个决定一定会给燕秦造成很大的打击，不仅如此，他还会在关键时间点复出，成为另一家战队的队长，和燕秦打对台。

    人员变动这在电竞圈里是很常见的事情，有时候选手的归属权并不完全在他们自己手里，被不同的战队买去昔日队友成为对手非常正常。

    但有心和无心是两个观感，燕秦越看重他就会越痛苦。

    不过蔺绥现在不想那么做了，练魂的话，搁置一个世界也没什么关系吧。

    练魂会让气运之子备受折磨和痛苦，但是在苦难之中，他会焕发生机和力量，这样残魂归位后，燕秦不至于会神魂受损过重。

    蔺绥可以欺骗过很多人，但唯独欺骗不了自己，其实炼魂并不是必要的事情，他做这些并不是打着为燕秦好的旗号折磨他。

    一方面，他的确是为了让燕秦神魂归位之后不至于太虚弱，另一方面他想让燕秦看见他真实的本性，厌恶他、排斥他、不原谅他。

    可燕秦为什么每次还是会喜欢上他，蔺绥知道燕秦爱他，却恐惧于燕秦竟然如此爱他。

    甚至可以在受到伤害之后，心平气和的对他说，伤害他也没有关系。

    为什么没有关系？

    为什么不介意！

    浓厚的爱意让卑劣无处遁形，因此不堪与不配才越发外溢。

    蔺绥是个骄傲自负的人，自卑的情绪让他自我厌恶与煎熬，唯有远离情绪源头，或许他才能够平息。

    他在折磨自己的过程中折磨燕秦，他也不想这样，但他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摆脱。

    这么几个世界，蔺绥也有些累了。

    那就在这里歇一下吧，不去破坏燕秦难得的纯粹的美好。

    在这个世界里，燕秦有自己喜爱的事物有喜爱他的人，那就没有必要让缤纷的彩色染上无法抹去的黑。

    蔺绥心里有了决定，越发平和，去看看那些自己在意的事情之外的世界也好。

    蔺绥推开了门，走到了楼下训练室。

    燕秦眼角余光看见了他，忍不住在口袋里捏起小熊猫。

    他现在看蔺绥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嘛！他果然还是直男！

    燕秦看见蔺绥坐在了电脑前，就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决定，既然如此，他很欢迎。

    没有人不喜欢强力的队友，这可是胜利的保障，更别说是蔺绥这种和他有超高默契程度的中单。

    燕秦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阿燃，心里一叹。

    能从二队上来也不容易，阿燃的实力在二队里其实算是比较好的，只是比赛就是这么残酷。

    阿燃正在和下路双人组三排，燕秦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去找教练聊天了。

    张哥正好也要找他，两个人去了小阳台吹风。

    “我看你和新来的队友训练过了，感觉怎么样？”

    燕秦：“没得说，可以。”

    张哥听见他这么笃定的语气，松了一口气，但仍然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和老付比起来呢？”

    老付就是那名退役的中单，他打了好几年职业，操作和技术也很好，可惜生病了只能回家调养。

    “他和我的配合比老付还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低端局，所以才给了我那种奇怪的错觉。”

    张哥觉得有点不对劲，忍不住问：“什么奇怪的错觉？”

    燕秦喃喃：“好像他就是上天赐给我的，为我量身定造的中单。”

    五月的风微凉，在星夜下吹动少年的头发。

    不得不说，这个场面真是中二度爆表，要是燕秦表情再陶醉一点，张哥都想把他丢下去。

    张哥嘴角抽搐：“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你他妈以为金童玉女呢，搁这扯天生一对？

    张哥：“我等会儿给他安排个高分号，你俩多练两天，然后再一起磨合磨合，在夏季赛开始前，约两把训练赛看看。”

    燕秦：“这么着急吗，夏季赛打算让他上？阿燃那边……”

    “这些事我们来负责，他的手速很快，注定了他是一个很好的苗子，现在又有你这个天才打野盖章，我们现在还没和他签合同，他还是自由身，管理那边很着急，希望我们赶紧把他签下来。”

    竞技行业选手是有职业寿命的，高光时刻就那么两年的事，而且管理那边还考虑到蔺绥现在已经不年轻了，万一多耽搁一会儿，蔺绥状态下滑了不就亏了。

    张哥：“也不说全让他上，可以在常规赛的时候让他试试，实在不行阿燃再顶上，世界赛的门票我们不担心，但我们之前的成绩太亮眼，外界对我们的期望很大。”

    燕秦心里也明白，没再说什么。

    人员变动是早晚的事，但阿燃好歹也和他组队了一段时间，身为队长他肯定还得给他多鼓励。

    张哥出了小阳台，燕秦没着急进去，靠着栏杆看着夜空。

    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烟，他其实不怎么爱抽烟，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一根。

    他刚刚那会儿和蔺绥说的时候别看多正经，为了梦想，为了热爱，但说实话，谁不想赢？

    去年他只拿到了亚军，败在了北美赛区的kino手上。

    那个有着世界第一上单之称的男人，直接把瓜哥打穿，他们战队将野区资源都倾斜给他，他发育起来之后切c，让ce溃不成军。

    燕秦拼尽全力也只能让自己不被零封，但即使如此也很沮丧，因为赢的那一把都很艰难。

    今年夏季赛常规赛之后，就是季后赛，只要在季后赛拿到小组第一就可以以一号种子队的身份直接晋级全球总决赛，二号种子队则是全年除了夏季赛外的总积分最高的队伍，剩下的名额就需要从其他积分较高的队伍中进行筛选。

    燕秦想赢，很想赢。

    “在背着我抽烟？”

    青年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而后燕秦手里一空。

    刚刚还被他咬在嘴里的香烟转眼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中，烟雾随风飘散。

    燕秦下意识心虚了一会儿，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背着你，我是在光明正大的抽，你不会还想管我抽不抽烟吧，我已经成年了，燕行森都不管这个。”

    蔺绥笑了一声，并没说话，自然地将香烟送入口中，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细长的香烟在纤长的指间夹着，随着吸入的动作猩红的光源明灭不定。

    小阳台没开灯，头顶悬着月亮，透明玻璃透着屋内的光。

    那是既明亮又晦暗的光源，将人的脸照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里，青年的眼里浮着光。

    燕秦忘了质问，只觉得他这小妈确实是挺好看的。

    蔺绥偏头问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比赛的事。”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既然要做队友，燕秦就会让他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燕秦说：“我想赢。”

    蔺绥答：“可以啊。”

    “我说的是我想赢，不是这一场夏季赛，不是一场总决赛，我想拿今年的冠军，明年甚至后年。”

    少年英气的面庞带着着执拗的认真，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说妄语。

    他已经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却听那人只是轻轻道：“可以。”

    燕秦猛地看向他，漂亮青年似乎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眉眼懒倦，又暗藏锋芒。

    “只要想做，没什么不可以。”

    他很冷静，堪称狂妄，艳丽出挑的五官在此刻让人心悸。

    那根香烟在他的指间慢慢燃烧，燕秦看着那双红唇微动咬住滤嘴，他的心神被吸引，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

    “想要？那就还给你。”

    蔺绥询问时尾音上扬，舌尖在齿关中若隐若现。

    他将烟递到了燕秦的唇边，燕秦下意识地咬住，感觉到了微微濡湿。

    那天晚上，燕秦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抽完的那根烟。
第144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白云如絮, 堆在天边。

    蔺绥拿着教练张哥给他的高分号，和其他人一起打了五排。

    这还是他头一回和下路双人组一起游戏，不过在研究分析这个俱乐部的时候, 蔺绥早就看完了所有人的资料，大概知道他们的情况。

    ad伏安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 打游戏的时候风格偏向于沉稳。

    辅助陶陶擅长保人型的辅助，技能放的很准, 走位很不错，但开团节奏较差, 有一点不太敢进攻, 打法比较保守。

    他们俩在战队中不算特别亮眼的存在，但也不会掉点，稳扎稳打, 无功无过。

    在进入对局之后，双人路的表现和蔺绥预估的一模一样。

    蔺绥觉得这其实不太好, 一个战队想要夺冠，打单核太薄弱, 容易受到针对，分散成多核，对方就会难以下手。

    不过伏安和陶陶似乎已经习惯了根据燕秦的节奏走, 可这样的话, 如果燕秦没有运营起来, 他们似乎就不知道怎么打开局面了。

    上次联赛ce止步于四强, 就是因为对面拼命针对燕秦, 拉扯住他的节奏，其他人也跟着溃败。

    蔺绥心里皱着眉，操控着角色走位, 听着耳麦里燕秦的指挥。

    “陶陶你先往上走给个假视野，被抓了就往我们这边跑，伏安你从红buff那个草丛绕上来，我们把他们中间的给包了然后去开龙。”

    陶陶照办，对面忽然冒头三个人去抓陶陶，陶陶把对面带入我方包围圈，对面的技能大多数都交在陶陶身上了，蔺绥他们开始攻击模式，对面有一个快速位移逃走，燕秦追过去收割。

    对面损失了三个人，还剩一个上单和中单，燕秦让人来开龙，对面不敢过来抢，这波一换三，加上龙王buff血赚，直接推到对面水晶，一波拿下胜利。

    教练拿着本子在旁边记数据，说：“你们配合不错，继续。”

    燕秦冲着蔺绥挑眉，仿佛为胜利而高兴。

    蔺绥想到了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他没有出现，ce买了一个叫云峰的中单。

    那个中单是曾经的王牌中单，他们所在的战队一度打的中核，只是后来版本原因中核不再吃香，那个战队换了思路，云峰就是曾经的打法，所以被谈话了不少次，又因为合同问题被罚去坐冷板凳。

    他的技术很不错，但是他太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路，ce在这次的夏季赛里失利，经过不断磨合，他们登上了明年的春季赛。

    他们一路打进了洲际联赛，眼看夺冠有望，燕秦被原主伤了手，依旧强撑着上场，但是因为伤势复发手不自觉颤抖，他掉点了两波，加上其他队友要么急躁，要么保守，出现了严重的思路差错，输的很难看。

    燕秦被骂的很难听，圈里骂其实没什么，打得不好被骂成孙子，下次发挥好了就能成为爹，这是常态，让燕秦心灰意冷的是队内越发尖锐的矛盾。

    在这时候，他们又接到了训练赛的邀请。

    北美赛区新成立了一支战队，财大气粗，挖了kino，挨个约训练赛，许多战队都输的一塌糊涂，作为曾经输给kino的亚军，燕秦想要振作国内战队的士气，但燕秦这次没能带动队友们，kino强力压制，燕秦大受打击。

    在这种情况下，燕秦没再续约ce，选择了沉寂养伤，再次出现在赛场时，他已经转了上单位，直面kino。

    在巨大压力之下他爆了冷门，从被kino压制到势均力敌再到无可匹敌，他成了新的世界第一，强势连冠。

    “发什么呆，选英雄了。”

    燕秦的手在蔺绥面前晃了晃，让他回神。

    蔺绥屏去烦乱的杂思，专心眼前的对局。

    他们排了一下午只输了最后一把，那把对面的辅助很会玩，他应该是指挥，他队友都听他的命令行动，把伏安抓的很惨。

    陶陶有心无力，每次都和他双双送命。

    燕秦想要从对面被养的很肥的ad身上下手，可那个辅助严防死守，他们ad站位很靠后，从不单独出现在线上和野区。

    团队游戏就是这样，这种情况蔺绥和燕秦都难以力挽狂澜，对面不给他们拖延的时机，爆破了水晶。

    “好，今天就先这样，来会议室复盘最后一局。”

    教练收起了小本本，宣布大家开会。

    单排了一天的阿燃没动，被教练瞪了一眼，连忙跟上。

    复盘开始前，教练先让大家说说问题在哪里。

    陶陶有些面红耳赤的站起来说：“这把我的，没有保护好安哥，让他从开局就陷入很被动的状态。”

    伏安摇头：“你已经尽力了，我的问题，走位和手法还不够好。”

    张哥敲桌子：“让你们反思，不是让你们抢着背锅，这把从bp的时候就有点问题，陶陶为什么不选敲钟人，如果是它的话，这把就不会这么难打，你不是练了吗？”

    陶陶忐忑地说：“没练好，不是很有信心。”

    敲钟人是开团型辅助，陶陶练了但是没敢拿出来。

    燕秦直视他：“你不拿出来，就永远不会有信心。”

    陶陶低下了头，蔺绥还没有成为正式队员，所以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靠坐在椅背上，看见伏安握着陶陶的手，眉峰微挑。

    在教练讲复盘思路的时候，蔺绥却在想整个ce战队。

    他不会以还没发生的将来界定现在，因为他是变数，当他参与进来的时候，未来必定会改变。

    蔺绥没有理由让燕秦退队，对于燕秦来说，未来的那些糟心事通通都没有发生，现在的ce还是他的家。

    那他就只能尽量让这个战队变得和谐而强大，消除一切不好的因素。

    在复盘完后，教练单独留了蔺绥，说一会儿经理会过来。

    千灯过来是谈合同的事，蔺绥早有预料，对她摆出来的条款提出了一些可以修改的地方。

    千灯暗暗心惊，发现眼前人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好的，我回去就修改，然后拿过来给你签字的，不过容我冒昧的问一句，你和燕秦是什么关系？”

    这询问半是出于工作原因半是好奇，千灯开始听到蔺绥是为燕秦而来还以为他们的感情很好，但是见面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可是就这两天，他们的氛围似乎又没有很紧张，只是挺奇怪的，所以千灯有此一问。

    蔺绥弯唇：“很复杂，以后你会知道的。”

    此时千灯还不知道这个微妙表情的可怕性，笑着送蔺绥出会议室。

    真正签合同那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因为蔺绥提出来的一些条款和条件，千灯需要和上面的管理层商量，而有些管理认为一个24岁的高龄电竞选手或许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这么掰扯来掰扯去，时间就用得比较久。

    这几天里蔺绥都是跟着队伍一起训练，算上阿燃他们有六个人，两个中单分开训练，五排的时候就换着来。

    蔺绥签合同那天，也拿到了ce的徽章和队服。

    千灯拍了拍手：“为了欢迎新队友，今晚我请大家吃火锅。”

    瓜比欢呼：“好耶，好久都没吃火锅了，辣锅我要加辣！”

    陶陶：“我和伏安吃菌锅！”

    燕秦轻啧：“老瓜少吃点辣吧，小心和上次在巴蜀那会儿进肛肠科。”

    瓜比大喊冤枉：“我跟你说别在蔺哥面前造谣我啊，我可没因为吃辣进肛肠科，蔺哥吃辣不？”

    蔺绥看着笑闹的年轻人们，点了点头。

    燕秦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蔺绥，放在口袋里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小熊猫。

    世界真是神奇，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和蔺绥做队友。

    估计他爸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能惊掉下巴，不过话说回来，他爸知道吗？

    算了，管他知道不知道，根本没有人在乎。

    千灯请大家吃的是离基地比较近的一家口碑较好的火锅店，千灯提前预订了桌子，一群人乌拉拉地坐到了角落的大桌里。

    瓜比嗜辣如命，本来想点重麻重辣，在大家的眼刀里改成了中麻中辣，拿着蘸碟屁颠屁颠的端了一碗小米辣回来。

    陶陶是江浙一带的人，看见那一片红彤彤，表情变形。

    他偷偷和蔺绥嘀咕：“这就是我们都不和瓜哥一起出来吃饭的原因，他真的太重口了，伏安是广东的，我们俩都不太能吃辣，只有燕哥偶尔能应他的饭局。”

    “我准备去拿牛奶，你一会儿吃辣锅，需要我给你带一瓶吗？”

    陶陶是个看起来很老实乖巧的男生，圆脸皮肤白，看着像块糯米糍。

    蔺绥没有拒绝，低声道谢。

    燕秦碰了碰蔺绥，问他们俩说什么呢？

    蔺绥：“他问我要不要牛奶。”

    燕秦噢了一声，寻思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为什么他们两个要小声说。

    菜一盘盘的端上来，燕秦、瓜比和张哥点了啤酒，陶陶喝牛奶，伏安喝橙汁。

    燕秦看见蔺绥桌前摆的牛奶对他嗤笑：“多大人了还喝奶啊，不会喝酒？”

    燕秦说完就发现不对 ，他这小妈是会喝酒的，他见过他买红酒。

    瓜比：“蔺哥喝啤酒呗，咱俩碰碰。”

    蔺绥也没推辞，另外拿了个杯子倒啤酒。

    老爷们吃饭聊天吹水侃大山，主要是瓜比张哥拉着蔺绥聊，伏安和陶陶还有阿燃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燕秦听着偶尔说两句。

    瓜比想给蔺绥灌输一下ce的友爱氛围，在那里回忆曾经。

    “我跟你说别看燕哥这个臭屁样，但其实还小孩心性，他是我们最小的选手，却是我们的队长，所以总是要在我们面前板一张脸假装严肃，他17岁那会儿更嫩，特别好玩。”

    燕秦是ce最小的队员，瓜比21，看着小的陶陶都19，伏安20。

    燕秦忍无可忍地踢了踢瓜比椅子问：“喝高了是吧？”

    “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啊燕神。”

    瓜比哼哼，燕秦对他露出了笑容，当着他的面把他烫的脑花全捞进自己碗里。

    瓜比哀嚎，向张哥和他千灯告状。

    气氛一派轻松和谐，蔺绥看着一脸得逞笑意的燕秦，安静吃东西。

    火锅冒起的白雾在空气中翻腾，一派人间热闹景象。

    蔺绥菌锅和辣锅都吃，因为辣锅的味道比较重，所以吃辣锅比较多，瓜比好不容易找到同道中人，非常热切的给他分享秘制蘸碟。

    蔺绥吃着畅快，对着瓜比竖起拇指。

    “看看你们一群不能吃辣的，还是蔺哥有眼光。”

    瓜比和蔺绥碰杯，心里对蔺绥没那么怕了，他总觉得这几天的蔺绥和之前不太一样，给人更好相处更真实一点的感觉。

    之前哪怕蔺绥是笑着的，瓜比都觉得心里凉飕飕。

    蔺绥吃的不多，差不多的时候就停筷了。

    燕秦正在往嘴里吃虾滑，看蔺绥没吃，给他捞了两块。

    “我不允许有人吃火锅不吃虾滑，那不是完整的火锅！”

    蔺绥吃了，燕秦看着他安静接受投喂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碗里的也夹给他了。

    蔺绥夹起塞进燕秦嘴里，说：“我吃不下了。”

    燕秦下意识咀嚼，咽下去后说：“你也太不行了，幸亏没去吃自助餐，你绝对是要亏本的。”

    蔺绥笑而不语，燕秦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吃的是他最恐惧的男同喂的食物，吃的比谁都香。

    伏安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你夹我喂的，默默给陶陶夹了块香菇。

    陶陶吃的头都没抬，碗里有什么吃什么，眼睛还直勾勾地望着火锅。

    千灯看着大家一派和谐有爱，非常欣慰地举杯请大家共饮。

    “以后就是一家人啦，一起努力！”

    这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才散，大家分批打车回了基地。

    难得的放松时候，没有人去机房训练。

    蔺绥洗去了一身火锅味，等头发差不多干的时候，用笔记本处理了一会儿文件，躺在了床上。

    燕秦饭后消食了一会儿就去慢跑，绕着基地跑了几圈，直到大汗淋漓才回来。

    回来的路上又碰见了阿燃，和他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回了宿舍。

    他进来的时候，蔺绥已经休息了。

    燕秦动作很小拿了衣服去洗澡，除了第一天睡沙发之外，少爷就没打算为难自己。

    蔺绥并不是被水声惊醒的，他按着胃部，感觉到了近乎灼烧的疼痛。

    那疼痛开始很轻微，后来有加重的趋势。

    蔺绥并没有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他只是挑选着重要的记住，其他的都是略过，现在他去记忆中翻找，才知道原主的胃很脆弱，根本吃不了过于麻辣的东西。

    而导致他胃很脆弱的理由是因为节食减肥，而且他还喜欢喝酒，当初为了他家里人不同意他嫁给燕行森，他喝到酒精中毒去洗胃。

    蔺绥蹙眉忍受着，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静心等待。

    燕秦动作很快地洗好澡，一身水汽地从浴室里走出来，摸黑从衣柜里翻找上衣。

    “你有胃药吗？”

    忽然的询问声让燕秦转头看向了声源，燕秦开了灯，发现床上躺着的蔺绥脸色苍白。

    “我找找……”

    燕秦记得千灯给他们每个房间都准备了一个小药箱，里面有一些常用药，他只用过感冒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胃药。

    燕秦翻箱倒柜找了一翻，拿了个药盒在蔺绥面前给他看，问这个可不可以。

    蔺绥点头，燕秦给他倒了杯水。

    “怎么忽然胃痛，是因为火锅吗？”

    “应该是。”

    “你不能吃辣就不要吃，还吃瓜哥的特辣蘸料，怕自己痛的不够难受？”

    燕秦不理解，一把年纪了，还不会照顾好自己，就这还说要当人妈呢。

    要不是他是他的队友，他才懒得关心他呢，反正这是燕行森老婆，又不是他老婆，谁稀罕管他。

    蔺绥合水吞服药片，半坐在床上，对燕秦招了招手。

    “还有什么事？”

    蔺绥的手放在了燕秦的手背上，向上握住了燕秦的手腕。

    十八岁的少年正是热血方刚的年纪，哪里都烫，包括掌心。

    燕秦被微凉的手指触碰一个激灵，那柔软的手指划过手背让他越发不自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发现蔺绥把他的手放在了身前。

    夏衣轻薄，热量隔着布料抵达肌肤表层。

    胃部的不适被缓解，蔺绥眉眼舒展，看着傻愣愣的燕秦，懒洋洋地说：“揉吧。”

    “干嘛要我帮你揉，你你你自己没有手吗！”

    燕秦目瞪口呆，哪哪都不自在。

    他准备抽回手，却在动的那一刻被蔺绥按住了手腕。

    不止是手腕，蔺绥的指尖从少年小臂的下方滑动，轻轻搭在了那儿。

    像是依附而生不断攀爬生长的藤蔓，燕秦被接触到的那一块皮肤泛起痒意。

    那是难以表述的仿佛是皮层底下传来的神经触感，是哪怕伸手去狠狠抓一抓都无法止痒的躁动。

    “我手很冰。”

    曲起的手指紧贴着小臂线条，仿佛需要燕秦好好感受，证明他所言不虚。

    燕秦僵立着，感觉被握住的那只手都失去了知觉。

    “麻烦你了。”

    蔺绥声音里带着股懒散的困意，眼睛眯着，昏昏欲睡。

    燕秦机械地揉了揉，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

    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吧！

    哪里会有小妈让继子帮自己揉肚子的，这里不是里番！

    燕秦火速抽回了手，大脑疯狂响起警报。

    他好像已经站在了恐同山的山巅，马上就要一脚踏空掉下去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蔺绥感觉到了热意消失，非常自然地躺在了床上，掀开了被子一角。

    “你也觉得这样揉不太方便吧，我有点困了，你躺着帮我揉吧。”

    燕秦准备好好的给蔺绥讲一番道理，告诉他他是直男，顺便再义正言辞地批判他。

    这种行为简直厚颜无耻，道德败坏，男人听了会沉默女人听了会流泪。

    蔺绥抬眼看着燕秦，表情有些困惑地问：“不上来吗？”

    因为身体不适加上倦意，青年的尾音绵长，像是被风吹得摇摇摆摆的花，漂亮又柔软无依。

    上上上！！！

    燕秦脑子嗡一下，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后退一大步，并且表示自己不吃这一套，但现实是他的腿好像不受他的控制，莫名其妙地就躺在了别人床上。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燕秦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说：我也不想去啊，可是他那样邀请我耶。

    燕秦非常绝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蔺绥满意的侧身入睡，嘱咐道：“记得关灯。”

    燕秦神色麻木地下床关灯，犹豫了两秒要不要回去。

    算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要是再躺回自己床上，蔺绥等会追过来怎么办。

    算了，就当他提前尽孝。

    燕秦这么想着再度躺在了蔺绥床上，不过他只躺在了床边，仗着自己手长，隔着距离给蔺绥揉肚子。

    哎，燕行森打钱！

    燕秦本来想着揉几分钟就回去睡觉，但是嗅闻着蔺绥身上的暖香，慢慢就脑子迷糊了。

    失去意识睡前他在想蔺绥用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洗发露和沐浴露，这香味还怪好闻的。

    除非睡得很晚，燕秦一般第二天早上七八点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着天花板还有些茫然。

    他怎么记得灯不在这个位置上？

    几秒钟后，他猛地清醒，僵硬地看向了自己怀里。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他和蔺绥中间明明隔着很大的距离，他只是把手伸过去，但现在蔺绥在他怀里。

    好可恶好狡猾好诡计多端的男同啊！

    燕秦气愤地想远离，坐了起来看见床边和他的距离，发现了一个不妙的事情。

    似乎、可能、大概、应该是他自己过去的。

    “醒了就滚下去，”青年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我被顶的睡不好。”

    燕秦着急地辩解：“都是男的你应该知道这是自然现象吧，又不是针对你！”

    昨天让他帮忙态度就那么好，现在就叫他滚。

    怎么，直男就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第145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燕秦觉得性取向这件事情, 他必须非常严肃的和蔺绥进行声明。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蔺绥说：“希望你清楚，我是直男。”

    蔺绥的视线下移, 看着翘起的旗帜。

    燕秦有些抓狂地解释：“都说了这是自然反应！我又不是故意要顶你的！”

    蔺绥太了解燕秦，自然也知道他现在处于对自己的想法都不了解的状态。

    这算哪门子直男，那里直？

    蔺绥不在意地打了个呵欠，说：“不是所有人我都看得上。”

    这话有余地, 也的确是实话。

    性取向是同性不意味着不挑嘴, 再说了蔺绥的性取向也不是男, 只不过也不是女，是燕秦。

    这句话落在燕秦的耳中, 无疑是清楚表明态度, 仿佛看不上他。

    燕秦先是放心，然后又忍不住有一些气闷, 他的条件难道不够出挑吗, 蔺绥凭什么看不上他。

    蔺绥翻个身又继续睡了，燕秦盯着他的后脑勺，好一会儿憋出一句：“你胃不痛了吧？”

    蔺绥应声，燕秦心里重重冷哼一声，他真是多余关心他。

    队伍的训练时间一般早上九点以后才开始, 燕秦洗漱之后出了房间, 吃早餐的时候看见好兄弟给他发个消息。

    【冯超】：马上就要比赛了, 我怕你之后没空, 过两天我去你们那边, 到时候一起出来吃个饭？

    冯超是燕秦的小学同学，那会儿两个人不打不相识，成了有交情的兄弟, 情谊一直持续至今。

    【燕秦】：你不是在沪上读书吗，怎么跑这来了？

    【冯超】：来看我女朋友，她在这边念大学。

    好兄弟就是这么直白，约饭都是顺便，燕秦发了个ok，表示没问题，毕竟比赛一旦开始，他就要忙起来了。

    【冯超】：你呢？还没动静啊，咱们电竞圈天才打野男神yan，多的是人想和你恋爱吧。

    【燕秦】：电子竞技不需要爱情。

    燕秦对于恋爱没想法，恋爱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他打比赛都忙不过来，更别说在空档里还要念书，他休学又不是退学，还要回学校考试修学分。

    谈恋爱暂时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中，他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和人进行情感交互，而且谈恋爱有什么意思，他又不需要人陪着，也不想陪着别人，没劲。

    冯超说他这么还是不开窍，两个人说笑了一会，也就各忙各的。

    燕秦吃完了早餐收拾垃圾，看见端着红油抄手外卖的瓜比坐在训练室外的小沙发上大快朵颐。

    “燕哥，蔺哥吃了没，我今天点的这家的红油抄手还挺好吃的，加麻加辣特别带劲，要不要给他也点一份？”

    瓜比继续发挥队友爱，毕竟蔺绥都是吃过他秘制蘸料而且面不改色的人，和他有着相同的口味，他遇到什么好吃的都忍不住推荐一下。

    “下次别拉着他吃了，他胃不太好，昨天半夜胃痛。”

    “知道了，那他现在还好吧？”

    “还行。”

    还有闲心思嫌弃他呢，那肯定是好着呢。

    燕秦揉弄着手里的小熊猫，一点没想起来是自己先挑起话题的，光顾着记自己被嫌弃去了。

    蔺绥去训练的时候，发现阿燃不在。

    张哥：“今天开始，阿燃就不跟着我们一起训练了，他回二队，这是他自己提出的申请，阿绥以后就是我们的首发队员，离夏季赛只有半个月了，我们马上要提交名单，你们有没有信心？”

    昨天晚上吃完火锅回来之后，阿燃就敲了张哥的房门，主动提出要回二队。

    张哥理解他的决定，并且鼓励他，阿燃好歹是二队出头过的人，比别人有更多的赛场经验，现在沉淀下去打磨打磨也好。

    燕秦靠在椅背上，黑色眼眸带着些少年气的轻狂。

    “信心？这还用问？”

    蔺绥毫无异议：“当然。”

    伏安点头，陶陶笑眼弯弯：“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

    瓜比：“就是要自信，区区夏季赛，直接拿下。”

    张哥用手里的纸筒敲了敲瓜比：“别说大话。”

    “我这可是给大伙打气，自信即巅峰。”

    张哥：“行吧行吧，这也不错，要记住，我们ce的口号就是……”

    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训练室里的每个队员，等着他们大声说出答案。

    瓜比挠脸：“真的要喊啊，有点羞耻吧？”

    陶陶逃避视线，脸有些涨红。

    张哥：“阿燕你是队长，起个头。”

    燕秦轻咳：“追逐永恒，为荣耀而生。”

    去年他嗷嗷喊口号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在这种场合念特别中二呢。

    张哥瞪眼：“大点声，没吃饭吗，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燕秦被蔺绥的视线弄得面皮发烫，用眼神勒令大家一起。

    蔺绥看着少年面上不明显的羞窘和热血，一起念出了ce的精神口号。

    追逐永恒，为荣耀而生。

    ce就是chasiernity的缩写，这样一起念好像是有些中二，但也没什么不好。

    dbsp;   ce作为这两年出来的新锐黑马，在第一年的全球赛事上就拿到了亚军的好成绩，虽然今年的洲际联赛只止步于四强，但仍然备受瞩目，加上队伍里有燕秦这样的高颜值高技术的明星选手，人气很高，所以不管是粉丝还是黑子还是对手，都发现ce换了新首发。

    sui这个名字虽然有一定的名气和热度，但是并没有太多人认识，许多人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论坛里讨论的帖子不计其数，大部分并不看好。

    【又换中单？ce这个中单位置是不是风水不好，一年半换三个，换的这个还没什么名气，真的别把自己搞废了吧？】

    【这个人我知道，白夜玩的挺厉害的，但是打职业技术应该不够格吧？】

    【该说不说这个脸长的是真好看，我愿称之为电竞第一美人，不管打的好不好，为了脸我先冲了。】

    【ce俱乐部更新选手资料了，他们疯了吧，这人24了，缺人缺到要请老将上马了？】

    【笑死，虽然今年新规定未满18岁的不能打职业，但也没有必要拉一个24的老年人来打吧？】

    知道ce战队新换的首发中单年龄24，游戏圈更是炸开锅了，很多ce的粉丝都疯狂的涌进官博以及后台进行询问和攻击，别家战队粉更是嘲讽连连。

    燕秦看见了不少这样的帖子，对蔺绥安慰：“别管他们说什么，赛场上自然见真章。”

    “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别忘了，我可是长辈。”

    蔺绥撑着下巴看着燕秦，手里捻着樱桃，塞了一颗在燕秦的嘴里。

    “甜吗？”

    燕秦下意识地点头，吐出了嘴里的樱桃核。

    “可惜今天买的樱桃梗都不太长，不然还能给你表演个有趣的。”

    蔺绥拿着樱桃放进口中，神情中有些遗憾地说。

    燕秦好奇：“什么有趣的？”

    蔺绥只是笑着不告诉他，燕秦被激起了好奇心，越不告诉他，他就越想知道答案，所以在午间休息的时候跑出去买了一盒带梗的新鲜樱桃。

    燕秦把盒子放在蔺绥面前：“你看看这个够长吗，什么有趣的，快给我看看。”

    蔺绥差使他把樱桃仔细洗了再放过来，小心地将樱桃梗从樱桃上拿下来。

    新鲜的樱桃梗虽然长，但是偏硬，蔺绥含进口中，得先把它弄软。

    燕秦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蔺绥有什么动作，眼里满是问号。

    “干嘛呢，不是表演吗？”

    “等一会儿，还不够软。”

    蔺绥唇瓣微张，让燕秦看见他舌尖上的樱桃梗。

    要想让樱桃梗软化，一边要用牙齿轻轻咬，一边用舌头搅动。

    红唇白齿间，舌尖如同游动的小蛇，灵巧的翻动。

    粘腻、湿润、缠绕，那微启的唇不知何时又合上，让人想到志异故事里呵出一口香气能让人迷失心智的艳丽妖鬼。

    蔺绥用舌头将樱桃梗打了个结，探出舌尖展示成果。

    燕秦不知道自己面上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脑袋好像变成了锅炉，正在冒泡泡。

    其实他刚刚就已经预料到蔺绥要做什么了，只是他只听说过有人可以用樱桃梗打结，但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碰见过。

    燕秦强撑着说：“这哪里有趣了？”

    “不有趣吗？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不然你试试？”

    蔺绥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年，笑吟吟地将樱桃塞入口中品尝。

    燕秦：“我才没那么无聊呢，我训练去了。”

    好歹是自己买的樱桃，燕秦抓了一把出门。

    不就是用樱桃梗打结吗，这有什么难的！

    十分钟后，对着教程训练到舌头都有点抽筋的燕秦陷入沉思。

    这玩意儿它就不受控制啊，别说打结了，差点把他舌头磨出血。

    燕秦再度去查方法，看见了一条说自己男朋友可以把樱桃梗打结的帖子，打算进去学学，结果发现进去之后人家说的是………

    【所以男票舌头特别灵活，嘻嘻。】

    【大家懂得都懂，不仅是接吻技术高超，口那什么……】

    燕秦脑海里下意识的浮现了蔺绥软化樱桃梗的画面，觉得似乎是很灵活。

    他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天傍晚在小阳台上，蔺绥咬着烟嘴的模样。

    燕秦忍不住幻想他亲吻的模样，反应过来后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刚刚吐出的是樱桃核，又不是脑子，在这想七想八的想什么啊！

    燕秦浑身低气压地回了训练室，拉开了自己电脑桌的抽屉。

    那里散落着各种各样的解压小玩具，除了已经牺牲的小黄鸭和小企鹅，和正在使用的小熊猫以外，还有小长颈鹿、小兔子、小老虎、小松鼠………

    燕秦把它们全放在了桌上，开始数。

    我是直男，我不是直男，我是直男，我不是直男……

    就这么一直循环下去，直到来到了最后一个。

    燕秦松了一口气，还好，是直男。
第146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燕秦一股脑地将那些玩具扫回了抽屉里, 觉得自己有点傻冒。

    “大中午的，谁惹你生气了？”

    瓜比进来就看见队长暴力地合上抽屉的动作，从冰箱里拿了罐凉茶，对燕秦晃了晃。

    燕秦摇头, 说了句没什么, 打开了游戏。

    蔺绥最后一个到训练室, 他慢悠悠地拿着没吃完的半盒樱桃推门而入，将它放在了桌上, 让大家自取。

    “谢谢蔺哥。”

    陶陶过来拿了一把，分了一半到伏安面前。

    瓜比正在操作，嘴里还不忘喊着：“给我留点昂。

    蔺绥现在燕秦旁边, 俯身看他的屏幕。

    燕秦鼠标点击的动作微顿，听见了耳边带笑的声音。

    “练会了吗？”

    燕秦操纵着英雄走位，下意识回道：“这玩意我还用练？”

    蔺绥：“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燕秦瞬间反应过来, 转过面庞强调：“我可没……”

    他们靠的太近, 转头的那一瞬间，燕秦猝然和蔺绥的面庞相对。

    “……那么无聊。”

    燕秦有些磕巴地将没说完的话续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唇。

    蔺绥眼里带着几分戏谑：“是吗？”

    小巧的唇珠殷红，随着主人的话语摆动。

    燕秦还在愣神，也就是一眨眼的瞬间，它倏忽远去, 让人难寻踪迹。

    随着蔺绥的离开，凝固的时间又恢复了流动的状态, 燕秦看着屏幕上的英雄，一时间有种不真实感。

    他刚刚是在玩这玩意吗？

    蔺绥开了电脑, 他都不用朝旁边看都能感觉到某只小狗得不专心。

    燕秦是根本没有发现他刚刚的眼睛都粘在他身上了, 好在他不自知, 要是他反应过来，按照他这个性格，那就得直接扑上来了。

    蔺绥点开游戏，指尖在键帽上按动。

    小朋友还是挺可爱，都不需要多费什么心思。

    蔺绥没打算太过直白，若是他展开攻势，燕秦估计不出三天就要沦陷，那就没那么好玩了，他就是要看着小狗什么时候能够反应过来。

    队伍日常训练结束后，教练在会议室里开了小会，说了接下来训练赛要用的战术。

    “先按照往常打野核的办法打，常规赛的初期也这样，等到后期阿绥再发力，先藏拙，打他们个出其不意，明白吗？”

    蔺绥是CE的底牌，教练并不打算这么快就将这张牌亮出去，就是要让大家都以为他很一般的时候，玩一手出其不意。

    每个战队之间都有竞争关系，作为对手，大家都会把对方的老底给摸清楚，张哥这次特地藏着掩着，就是要等去真正需要的场合使用。

    张哥看着蔺绥，特地叮嘱：“不过这种战术前几场比赛的时候，大家可能会对你有一定的舆论，你到时候不要去看那些东西就可以了，不要被那些东西影响。”

    蔺绥玩着手上的笔，神色平静道：“放心，没问题。”

    蔺绥又不是真的24岁，他什么时候怕过外界的流言蜚语，只要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为了目标他就不会为任何事情所动摇。

    张哥看着坐在角落里的青年，一瞬间有种自己多余说这话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位选手坐在那里，总有一种当初去见俱乐部老板的感觉，那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内敛平静，带着些阶级的距离感。

    张哥甚至觉得老板的亲和力都强多了，怪得很。

    燕秦给张哥竖大拇指：“不二兄，聪明。”

    张哥全名张不二，是他爹想对他娘表达情深不二的意思，但是多少带点喜感，张哥的名字也是圈里的老梗了，人称不二家电竞分二。

    瓜比嘎嘎笑：“狡猾的很，到时候那群人肯定要瞪大眼睛了。”

    张哥拍桌子：“怎么说话的？这叫策略，懂不懂？策略！”

    千灯约了两个战队打训练赛，对方也是抱着先见识CE新阵容而来，发现新来的首发中单操作流畅性的确是比阿燃好很多，让他们队伍的整体实力提高了不少，但也没有特别恐怖，并没有网上说的那样节奏很强，主要还是靠燕秦。

    自家战队消息互通，没多久好几家战队都知道了这事儿。

    他们暗自提防，毕竟CE中野磨合好了，很有可能重现去年夏季总决赛荣光。

    训练赛结束后，离夏季赛也没多长时间了，教练减少了大家的训练时间，更多倾向于战术分析，让大家在这个时间里好好养手，避免过度损伤。

    出发去比赛场地的前一天，大家各自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装几件衣服带上自己的外设就够了。

    燕秦看着收拾衣服的蔺绥，忍不住问：“马上要真正比赛了，你紧张吗？”

    蔺绥当然不会紧张，即使他现在已经放下心情，能够享受一点游戏的乐趣，但心底依旧很平静。

    紧张是因为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有着不确定的期待，蔺绥做生意的时候就热爱博弈，计算着成功的把握，哪怕失败也不会懊恼，几十亿的大生意尚且如此，更何况只是一场比赛呢，他对自己有信心。

    不过对上少年的狗狗眼，他沉吟了一会儿说：“有一点。”

    燕秦给了一个“我理解”的眼神，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没关系，你就当做平时的对局。”

    “上赛场多少会紧张，不管是不是第一次，只要比赛足够重要，我也会紧张，不过这种情绪一定要是正面的，不要变成恐惧。”

    少年语重心长地给成年人讲着道理，黑眸澄澈真挚。

    蔺绥挑着好听的话哄小孩：“我不会害怕的，毕竟站在我身边的是天才打野Yan。”

    燕秦没想到自己会被夸，心花怒花，有些骄傲地扬起脑袋说：“那是。”

    燕秦想要故作矜持失败，满脸写着高兴。

    蔺绥将收拾好的东西放在一旁，洗漱之后躺在了床上。

    夜半时分，急促的手机铃声驱散了室内的寂静。

    蔺绥睁开眼，看着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

    “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阴冷，显然被打扰睡眠让他很不愉快。

    打电话的人有些忐忑，然后快速的将事情汇报。

    “燕总被拍到了和女伴进入别墅，有亲密动作，对家打算把这些照片发出去，被我压了下来，老板要不要把它放出去？”

    董事长出轨这件事对集团的声誉会有影响，蔺绥已经离婚了，他本来不管这件事情，但燕行森一旦澄清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离婚了，那之前的协议就失效了，所以这件事他必须要帮燕行森处理掉。

    “压下去，查清楚是谁拍的。”

    “明白。”

    蔺绥将落在额前的发丝用手向后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思考该向燕行森索要什么相应的回报。

    另一张床上原本躺着的人按耐不住的坐了起来，发问道：“你这图什么？”

    燕秦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无意听电话内容，但是夜晚实在太安静，所以电话那端的声音不可避免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显然，他老爸出轨被拍，别人打电话打到正宫这里来了。

    燕秦这时候才想起来蔺绥还是他小妈，这段时间做队友，让他快忘了蔺绥还有这一层身份。

    他听见那边没动静了，却看见人还那么坐着，忍不住心里发燥。

    这种出轨的不着家的破烂男人要来干嘛？

    虽然那个男的是他爸，但是他得说句公道话，燕行森纯纯人渣。

    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在意，又有什么好为他伤心的呢？

    燕秦一想到蔺绥现在正在为男人失魂落魄就烦，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会儿就这样了。

    “你要是图他的钱的话，你就省省吧，他会给你多少钱，他这个人抠门的很，我是他亲儿子，做了不符合他期望的事情，他都没有给我打一笔生活费，更别说他只是把你当个摆设了，你要等熬死他继承他的遗产，那还得等几十年呢，别说那遗产又不全是你的，还有我的一份。”

    “你好好打职业，成为明星选手之后不会缺钱，没必要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

    燕秦苦口婆心，见蔺绥还是不说话，直接火气上头。

    “他一个40多岁的老男人，你说你喜欢男人，不知道找年纪小一点年轻一点的吗，好歹脸好看，身材好，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蔺绥抓紧了被子，让自己不至于笑出声。

    一片晦暗夜色里，燕秦听见青年低声道：“睡吧。”

    随着这声音而来的，还有一句轻轻的叹息。

    蔺绥显然就是不打算谈这件事了，燕秦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过去研究他脑子成分的想法。

    合着他刚刚说那么多都白说了是吧？

    算了，好言难劝找死鬼，反正他愿意守活寡就守活寡呗。

    他也真是搞不懂了，燕行森脑子是不是也有点问题，娶了个长的好看打游戏又厉害的男人，居然不珍惜，傻逼。

    燕秦气鼓鼓地睡了，把被子弄得哗哗响，翻身的动作恨不得把床给弄裂。

    蔺绥忍笑忍得难受，小狗真的太可爱了。

    燕秦的瞌睡虫已经被气跑了，他想了想觉得不行，看着没有动静的另一张床，悄悄地溜出了宿舍。

    他去了二楼的小阳台，给燕行森进行夺命连环call。

    燕行森激战正酣，被一个又一个电话弄得烦不胜烦，儿子还从来没有这么急迫的给他打过电话，他怕出什么事，安抚了一下女伴，准备接电话。

    刚打接通，那边就挂了，他准备打回去的时候，又被挂了。

    燕行森当这兔崽子抽风，准备丢开手机的时候，电话又进来了，接听的时候又挂了。

    就这么反反复复十几次，燕行森萎了也怒了。

    终于有一次没被挂，对面传来了少年懒洋洋的声音：“爸，给你拜个早年，别打过来骂我，我拉黑了，你打不通的，晚安。”

    滴的一声，对面又挂了。

    燕行森怒不可遏，把手机砸向了墙壁，什么性致都没了。

    燕秦拿着手机回宿舍，心情终于愉悦了一点，但看见蔺绥的后脑勺，心里又忍不住冷哼。

    眼光真差。

    蔺绥听着悉悉索索的动静，眼里盈满笑意。
第147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这次夏季赛的比赛场地在海滨城市, 去的人员并不多，除了主要参赛人员以外，还有教练经理和几个工作人员, 坐着车去往了机场。

    千灯去办登机牌, 队员们坐在候机大厅各玩各的。

    燕秦戴着口罩靠在椅子上, 左边瓜比正在和老妈打视频, 右边陶陶和伏安正靠在一起看电视, 张哥在看赛事流程, 他拿着手机有些百无聊赖, 忍不住找蔺绥去哪了。

    脑袋转了好一会儿, 他才看见机场落地窗旁站着的青年。

    他穿了一件墨绿色的t恤，手指随意地放在扶栏, 让人一眼扫过的时候难以移开视线。

    燕秦忍不住悄悄走过去，想要吓一吓他。

    蔺绥垂眸听着电话那边的人和他讨价还价, 语气凉凉地说：“这笔生意你不想做可以不做，只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未必有更好的机会。”

    想让他让一个点的利, 真当做生意是菜市场买菜？

    蔺绥用原始资金进行投资炒股之后建立了新的资金链，收购公司利用机会将它回春, 这倒不是蔺绥有多喜欢做生意，只是于他而言, 哪怕这里是一个虚拟的世界，拥有资本就拥有了一定的安全感。

    这是他的世界法则，惯性成为不被宰割的一方。

    蔺绥挂了电话，让以后再有这个人的电话自动转接，不要再来打扰他。

    有些人似乎就是看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蔺绥脑海里想着企划案, 耳边听到轻微的动响，下意识偏头。

    这是他防备性的动作，呈现绝对的冰冷。

    燕秦准备拍他肩膀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被他的神色弄得一愣。

    蔺绥看见小狗傻住的样子，表情略略回温。

    “居然没吓到你，你要不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点？”

    燕秦干笑了一会，为了缓解尴尬，硬着头皮说了后面一句话。

    蔺绥好心给了他台阶：“帮我带瓶水吧，谢谢。”

    燕秦点头，立刻小跑着离开。

    燕秦走向商店，脑子里都是蔺绥刚刚陌生的表情，他还没见过他那种模样，虽然说是怪吓人的，但他又觉得好像有点让他说不出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这个情绪很怪异，但他确实看见蔺绥冷冰冰的表情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因为他知道蔺绥那种情绪不是针对他。

    不过他觉得自己不害怕正常，可有一点兴奋是为什么啊？

    燕秦忍不住抓乱了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蔺绥那个样子真的好不一样哦，简直和从前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妈判若两人，他越来越不理解为什么蔺绥甘愿在家里当怨妇了，感觉特别违和。

    从商店里买了饮料之后，燕秦还在寻思这件事情，一边思索一边往位置上走，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振动起来。

    陌生来电，燕秦点击接通，听见老爸助理的声音。

    “少爷，燕总有话要和你说。”

    燕秦：“我不想听他说什么，要是为了给我把早年拜回来，那就不用了，我们父子之间不必这么假客气，还有麻烦你转告他，乱搞的人迟早那里烂掉，别四十多岁就染了一身病，我可不打算提前吃席，我现在忙着没空回去继承他的遗产。”

    “拜拜。”

    燕秦语气欢快的挂了电话，熟练地将号码拉黑。

    今天也是孝顺的一天。

    燕行森刚接过电话就听见了不孝子的一顿输出，接下来就是非常无情的挂断声，再打过去就打不通了。

    燕行森胸膛剧烈起伏，看向秘书：“他这是发哪门子的疯？”

    秘书秉承着专业的素质，立刻回答道：“可能少爷马上要比赛了，心情比较紧张。”

    “他紧张个屁紧张。”

    昨天晚上去医院检查的他才紧张好吗？

    给那么连续打断立都立不起来了，搞得他非常慌张，今天还被这臭小子诅咒。

    燕行森一想到他搞比赛就头痛，明明混小子脑子那么聪明，偏偏上了大学之后不好好读书，跑去不务正业，他都不知道被人笑话多少次。

    秘书：“这次比赛少爷换了一个新的队友，可能怕发挥不好。”

    秘书这两年才上任，只知道老板有一个男夫人，但并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又长什么样子，他手机里有老板几个情妇的联系方式，却没有老板正宫男妻的电话，所以并没有认出来少爷的新队友就是从没有露过面的老板娘。

    燕行森摆手表示不想听：“知道他人没事就行，这种事情我不关心。”

    秘书闭嘴，心里记下以后这种事情都不汇报。

    很久之后，燕行森非常后悔这一天没有多看一眼那个所谓的新队友的资料。

    机场，登机时间到，ce的人陆续上了飞机。

    由于机票是千灯提前一段时间就预订好的，所以买到了靠在一起的位置，蔺绥旁边坐着燕秦，少年人高马大，将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他身上带着蓬勃的热意，昂首间突起的喉结和衣领下的锁骨，都带着少年独有的荷尔蒙。

    蔺绥轻抿了一口水，他胃痛的那个晚上燕秦刚洗完澡没来得及穿上衣，腹肌看起来手感就很好。

    他其实有无数个主动的机会，但是他偏偏不想，他就想要看狗狗被肉骨头钓到欲罢不能，眼巴巴主动送上门的样子，这样的狗狗才最好摸。

    燕秦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貌美小妈在盘算什么，打开了特地收集的歌单。

    “听歌吗？”

    蔺绥看着递到面前的一只耳机，并没有推拒，点了点头。

    但是当听清楚耳机里的歌词时，蔺绥表情一僵。

    耳机里放的歌曲是英文，大意是：你是个大傻瓜，你老公出轨啦，他和小姨子跑啦，你不离婚就等着守寡吧，他的钱不会给你，他的情妇一大堆……

    燕秦：“好听吗，旋律挺好的，你要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下一首。”

    下一首也是个英文歌，歌词非常的火辣直白。

    他有美女和鲜花，你就应该去找鸭，年轻力壮基霸大……

    燕秦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金玉良言。”

    “看来队长很懂啊，”蔺绥眼神意味深长，靠近了燕秦耳边，轻笑着说，“可我记得你还是处男啊。”

    徐徐热风从耳过吹到面颊，挟裹着青年身上独有的甜香。

    像枝头垂挂散发着成熟气息的果实，嗓音里恰到好处的微妙停顿与上扬，让那股馥郁甜蜜的气息越发浓烈。

    燕秦耳朵渐渐染上红色，有些磕巴地说：“怎么啦，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行吗，这种事情又不是非要实操。”

    蔺绥撑着下巴看着他说：“那我也送你一句金玉良言，你记得多练练，以免实操的时候技术不好被人嫌弃噢。”

    “怎么？你经验很丰富吗？”

    燕秦忍不住反问，心里不得劲地想着燕行森也就偶尔会回家，一个月交几次粮啊。

    他又没由来地烦闷起来，心里堵的慌。

    “你觉得呢？”

    蔺绥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确是经验丰富啊，在燕秦身上练多了。

    但是他要是直接告诉燕秦说他在男人身上练出了经验，燕秦还不得气死。

    “我看你性冷淡还差不多。”

    燕秦有些笃定，毕竟一起训练半个月了，他就没看见过这个人解决问题，早上没有晚上也没有，早衰也没有衰得这么早的。

    不过这样也好，燕秦听说那个圈子乱的很。

    蔺绥轻笑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靠回了座椅上戴上眼罩准备休息。

    燕秦觉得他这样多半是默认了，心里不免有些唏嘘，宽慰地说：“电子竞技不需要爱情，不记得是哪个战队里有个选手，谈恋爱了手速就降低了，这样也挺好的。”

    燕秦由此确定为什么蔺绥一把年纪结婚了还能逐梦电竞圈，真相只有一个，他不打炮。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很好，非常好，让燕行森吃屎去吧。

    下了飞机之后，众人抵达了酒店。

    为了省经费，千灯订的都是双人间，让选手们自己拿房卡。

    下路双人组毫无疑问绑定在一起，瓜比自觉的和教练张哥住一块，于是中野两位选手依旧是舍友。

    养足精神，ce选手们在第二天下午坐车抵达了比赛场馆。

    6月6日，dbsp;   全国十六支参赛队伍汇集此地，常规赛采取bo3赛制【三局两胜制】，比赛结束后，积分前十名会进入季后赛。

    ce休息室里，教练做开赛前的动员。

    “赛制之前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要重复一遍。”

    “赢得越多积分越高，季后赛就越有利，只要我们拿到了小组积分第一，在季后赛bo5赛制里，包括四强双败，我们只需要打三场。”

    “积分越低，我们要打的比赛就越多，变数就越多，我们的目标就是拿第一，除了阿绥都是老选手了，不要出不该出的错误。”

    “执行我们之前的计划，会被我们打败的对手不需要动用阿绥这张王牌，必要时刻阿绥再亮相，明白吗？”

    所有人点头：“明白。”

    赛场之上，星光璀璨，每家战队的粉丝举起灯牌和手幅，为自己支持的战队加油。

    常规赛时间是6.6-6.13，每天两场比赛。

    ce是第一场对战mz，cm是第二场对战kj。

    ce作为眼下人气最高的战队之一，观众台上将近一半都是ce的粉丝。

    剩下的一半里，五分之三是cm的粉丝，mz和kj是二流战队，支持者平分剩下的五分之二。

    实力和人气挂钩，赛场向来如此。

    蔺绥从包里拿出了外设接入电脑，解说在介绍情况，作为本次夏季赛登场的新选手，导播持续把镜头切在他身上。

    绚丽灯光下，青年的面容沉静漂亮。

    场下爆发了欢呼，当蔺绥歪头听燕秦说话的时候，女粉们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在如同山崩海啸的雀跃之声里，蔺绥听见燕秦说：“别紧张。”

    蔺绥勾了勾燕秦的小拇指，当做回应。

    燕秦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用小拇指敲了敲键盘。

    鲨站直播间里，芝士饼干早早就蹲守好，挂在官方直播间观看比赛。

    这把对芝士饼干来说其实没什么悬念，他觉得ce打mz绰绰有余，但是身为主播，他不能这么说，万一被打脸了或者被带节奏都不太好。

    “这把我预测什么？我预测ce能赢。”

    【大哥说话还是保守了，ce必胜冲冲冲！】

    【ce永远的神！】

    【拜托也别说大话，小心闪了舌头，mz也不弱好吗，那个新中单谁知道会怎么样。】

    【我们大哥可知道白夜的神的威力，笑死，别以为长的好看打游戏就不厉害ok？】

    【yan神冲鸭！】

    【sui神冲鸭！】

    芝士饼干看见了那些弹幕，说：“我希望白夜能够露脸。”

    关于sui打职业，质疑声一直从未停止，芝士饼干倒是挺看好他的，毕竟和sui对线的时候，他深深地感觉到了这个人的手速压力，所以他并不担心ce的实力。

    随着比赛开始，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越来越多。

    芝士饼干发现ce好像并没有换打法，依旧是以yan的野核为主，sui也没有玩法刺，偏向于控制系，配合yan的玩法。

    他心里有些失望，他以为sui进了赛场就可以重新让大家知道白夜，但似乎并不是这样，和以往没什么区别，sui的闪光点和擅长项完全就被埋没了。

    芝士饼干能看出来，许多观众们也能看出来。

    【看来你得失望了，人家不玩白夜。】

    【有一说一白夜在赛场上还是不太好发挥啊，万一没带好就输了，稳妥点也行。】

    【都说了还得是yan神，ce大爹名不虚传。】

    【之前还猛吹白夜的神呢，给我笑拉了，就这就这啊。】

    【不是我说这中单也没什么特别的呀，我上我也行。】

    【拜托这是在打职业，又不是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你行你去打dpl。】

    【这人手速其实还可以。】

    【绥绥老婆好棒！】

    各种各样的弹幕交织，网友们在各种地方开帖讨论，许多人觉得ce新来的中单平平无奇，ce依旧是在走老路子，之后说不定还会翻车。

    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舆论声，都无法影响到赛场上的人。

    以ce的实力，打mz的确很轻松，对面没有抓住燕秦带乱他节奏的能力，所以在经济拉开以后，mz直接被平推。

    蔺绥并没有发挥自己的极限，完美地扮演工具人。

    z，粉丝站起来喝彩。

    蔺绥看着从天花板上方照下的灯束，尽管胜利在预料之中，他仍然牵动了嘴角。

    燕秦带着队友和对面握手，向台下鞠躬，背上背包退场。

    “我们先走，不然一会儿就得被堵着采访了。”

    燕秦看起来非常有经验，他戴着口罩，拉着蔺绥开溜，打算提前去车上。

    蔺绥跟着他向前走，赛场里有一段走廊里没有亮灯，只有绿色的紧急出口字样格外明显。

    “打比赛赢的感觉怎么样？”

    “不错。”

    胜利的感觉的确很好，尤其这是和燕秦站在同一阵营的胜利。

    蔺绥想到这一点有些恍惚，他似乎从未如此纯粹的燕秦站在同一边。

    即使是在修真界时，他们看似一体，对付共同的危险，但是他有异心，本质上来说他和燕秦仍然不算同一个阵营。

    “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我第一次打比赛赢是15岁的时候在网吧，那种感觉真的非常非常好，第一次站上赛场拿下胜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一直走下去。”

    即使在黑暗中看不见少年的脸，蔺绥也能感觉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神采飞扬。

    “蔺绥，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你会和我一起一直走下去，对吧？”

    燕秦正儿八经地叫了蔺绥的大名，在这一刻蔺绥在燕秦的心里，就是纯粹的可以走下去的战友，那所谓的其他身份，在他脑海里被忘得一干二净。

    “对。”

    起码这个世界，他会的。

    少年并不知道这许诺中藏着他无从得知的限定期限，听到答允后浑身欢喜不加掩饰。

    燕秦带着蔺绥离开了漆黑的走道，然后出了场馆遇见了堵在那里的几个粉丝。

    “燕哥！签个名！”

    “燕哥牛批！”

    “燕哥你别跑啊！”

    “绥绥老婆我爱你！”

    在一群喊燕秦的声音里，其中一句格外明显。

    燕秦跑路的动作慢了下，回头给人签名。

    “刚刚喊绥绥老婆的是哪个，懂不懂不能乱喊啊，下次不许了。”

    燕秦严肃地嘱咐，被点名的女粉让蔺绥给自己签名，一边嘴快道：“不行啊，我不能喊他老公啊，因为我的老公是你。”

    蔺绥签名的手微顿，淡淡地说：“小孩子不可以太花心。”

    被美人的一双眼凝视，女粉立刻丧失理智地说：“好好好，我不要他，我只要你！”

    燕秦：“我觉得我们还是快走吧。”

    唯一没有要到签名的粉丝卑微地说：“最后再签一个吧！求求了，可以这里签一个绥吗。”

    手幅上面有着“燕出法绥”四个字，很显然，这是一个cp粉。

    蔺绥没什么意见，在手幅上面签了 ‘sui’。

    “燕哥也来一个可以吗？”

    燕秦：“最后一个了噢！”

    有人嘟囔：“燕哥你双标啊，以前让你签‘小燕子穿瓜衣’你都不搭理。”

    “你自己听听你觉得合适吗？”

    燕秦受不了了，和蔺绥离开。

    坐在车上的时候，燕秦还特地向电竞新人解释。

    “那什么他们就喜欢磕cp，你不用管，他们连我和瓜比都能拉郎，简直鬼畜。”

    “我不介意，只不过万一我们的身份曝光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在乱/伦？”

    蔺绥俯身，面上写满了恶趣味。

    “毕竟你可是我的儿子。”

    燕秦咬牙：“要我纠正多少遍，我才不是你儿子，你也怀不了。”

    蔺绥摊手：“那可不一定。”
第148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燕秦当场石化, 神色出现龟裂，满脸写着对这个世界的怀疑和惊恐。

    显然，这冲击到了他的世界观。

    燕秦脑子里飞快地思考, 他记得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吧, 他直接从初中生物开始回忆, 确定了生命的诞生是精子与卵细胞结合形成受精卵，而男人根本没有卵细胞。

    这本是他万分笃定的常识, 但是在蔺绥的表情下, 他开始动摇地想难道男同有什么特殊怀孕方法？

    可是男同也是男人啊，莫非蔺绥在他不知道情况下去了一趟泰国，但是再先进的变性手术好像也不能给人安装这个东西吧！

    燕秦头脑风暴, 现实才过几秒，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什么叫不一定？”

    蔺绥继续逗他：“就是字面意思。”

    燕秦纠结地求证：“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要是这是真的, 那蔺绥不得被抓去做研究？

    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唇瓣上，他看见身旁坐着的青年眼眸含笑：“你以后会知道的。”

    燕秦脑袋里浮现问号, 什么叫他以后会知道的，难不成蔺绥还要怀给他看吗？

    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他没打算再要个弟弟！

    燕秦有些恍惚，在蔺绥的手指划过他唇瓣时下意识地舔了舔外物，眼神迷茫地和蔺绥对视。

    蔺绥面上有瞬间的诧异，他收回了手，拿出纸巾将指尖的湿润擦去，将垃圾放置在车上的小型垃圾桶里。

    他一整套动作不过半分钟, 燕秦在动作结束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害羞, 就陷入了被嫌弃的哀怨里。

    不至于吧他就是不小心舔了一下，至于这样仔细地擦手吗，他口水里又没有病菌。

    燕秦刚想解释一下, 就听见车门被打开的动静。

    瓜比一边开门一边嚷嚷：“哇你们俩溜的也太快了吧，那些人想找你们采访都逮不到，还是让伏安去应付了。”

    蔺绥挑眉：“让他去？”

    伏安出了名的沉默寡言，根本不爱和人说话，和队友的交际尚且如此，更别说对外人了，让他去采访，那不是折腾他？

    瓜比：“是啊，我们抽签，伏安抽到了。”

    燕秦乐了：“那记者肯定不想问什么了，毕竟伏安是出了名的难采访。”

    伏安倒也不是不回答，就是记者问什么他说什么，回答基本在五个字以内，一板一眼，堪称dpl采访噩梦。

    “估计一会儿就能结束了，陶陶在那里等他，刚刚出来的时候你们遇见粉丝没，哎，现在的人啊，真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以前多少磕我们‘小燕子穿瓜衣’的，现在都改磕你们俩了。”

    瓜比哀哀怨怨，但实际憋着笑，脸上的肉疯狂颤动。

    张哥嫌弃地说：“你可闭嘴吧，好歹阿绥好看，两个帅哥往那儿一坐赏心悦目，谁要跟你组cp？”

    瓜比惊诧：“不二兄，你是不知道我们也有个cp名称叫做‘瓜尔佳’吧？”

    “什么玩意？”张哥掏了掏耳朵，表情一言难尽道，“他们也是真不挑啊，这都能下得去嘴。”

    瓜比拍胸：“你懂什么，我可是万金油，和谁都能组cp，不过还是伏安和陶陶双人组的cp火一点，毕竟是射辅联动。”

    “他们的可好听了，叫伏见陶山，蔺哥和队长的也不错，燕出法绥，夫唱夫随的，为什么到我这里，不是‘小燕子穿瓜衣’就是‘瓜尔佳’，一点格调也没有。”

    蔺绥被他耍宝的表情动作逗笑，好奇地问：“为什么你要取这个id？”

    瓜比挠头：“这个嘛，当初年少轻狂的时候，我打游戏被对面说开挂，搞笑，玩得好就是挂？”

    “所以打职业的时候，我就给自己起名叫‘挂逼’，当时那个经理说这个id有点不太和谐，让我换一个，我就干脆取了谐音。”

    蔺绥了然：“看来瓜哥也是江湖的传奇。”

    瓜比昂首：“那当然，想当初我叱咤dbsp;   燕秦在一旁看着蔺绥和队友聊天，心里满是欣慰，这样才对嘛，他们ce是一个整体，就是要一起开开心心。

    千灯打开车门就听见瓜比在忆往昔峥嵘，好笑道：“你是不是还得把赢了小学生五块钱的零花钱的事说出来，行了行了别吹水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和后天没我们的比赛，不过明天sre打vt，你们要来现场观赛吗？”

    sre是老牌俱乐部，风头最盛的时候几乎包揽国内大小赛事的冠军，但近年来随着人员流动，已经不是当初的雄狮，但实力也不容小觑。

    vt比ce早成立两年，势头同样很猛，洲际联赛时ce止步四强，就是因为败给了vt。

    这两支队伍比赛，ce是一定要看的，只是看直播还是看现场，千灯看选手的选择。

    大家把视线看向燕秦，燕秦想了想说：“看现场。”

    千灯看大家都没有异议，点头说：“那我从内部渠道拿票了。”

    一行人回了酒店，到酒店的时候是八点半，他们六点吃的晚饭，瓜比饿了喊要加餐。

    千灯拍板：“那我订点吃的大家一起看直播。”

    大家聚在瓜比的房间里，张哥把直播开了投屏，大家盘腿而坐。

    外卖到的时候，蔺绥和千灯离门最近，开门拿东西。

    “是……蔺绥吗？”

    一道带些迟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蔺绥抬头，看见隔壁房门口站着个穿着白色t恤戴着黑色眼镜给人一中理工轻熟男气息的青年。

    对方像是在这个时间确定了就是他，走近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蔺绥一时之间并没有想起这个人是谁，可以确定这个人对于原主来说并不怎么重要。

    那人察觉到了蔺绥表情里的陌生，有些失落地提醒：“我是云涛，我们大学是一个社团的。”

    云涛这个名字打开了蔺绥的记忆开关，蔺绥瞬间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暗恋原主的学长，不重要的人物。

    云涛没有和原主告白过，原主根本没察觉，他一心扑在燕行森身上，持续单相思，没有把注意力分给别人。

    千灯努努嘴：“我先提东西进去。”

    蔺绥点头，半掩着门，站在走廊里和云涛客气地寒暄。

    云涛：“之前听说你结婚了，不过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你最近还好吗？”

    原主自从结婚了，疯狂在朋友圈里秀恩爱，但是他渐渐发现了燕行森的抗拒，越来越不爱发动态，每天除了逛街喝酒，就是催燕行森回家。

    最开始发现燕行森出轨的时候他大吵大闹过，后来发现燕行森是真的直男后，退而求其次，也不闹了，就要燕行森时不时回家陪他。

    他觉得自己当初秀恩爱的样子很丢人，所以和从前的朋友几乎切断了联系，在别人看来，他就像是销声匿迹了，没有任何消息。

    蔺绥答：“还好。”

    云涛感觉到了他的冷淡，从口袋里递出了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什么事都能来找我，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蔺绥接过名片的时候，云涛眼尖地发现他没有戴戒指。

    房间里，燕秦看见蔺绥没回来，忍不住问：“他人呢？”

    千灯：“碰到了他朋友，在门口聊天。”

    燕秦起身，朝着门口而去，刚打开门他就听见有个男的略带惊喜地问蔺绥：“你离婚了吗？”

    他第一反应是离不离婚关你屁事，你高兴个什么劲儿，然后才一愣，蔺绥离婚了？

    他怎么不知道？

    他停下了走出去的步伐，靠在门边偷听。

    蔺绥听见了门口的动静，神色不变道：“我不喜欢戴戒指。”

    这其实是答非所问，但对于听众来说，这句话会自动转化成某中含义。

    云涛面上没忍住带些失望，但心思又忍不住活络起来，如果真的是婚姻幸福，怎么会不喜欢戴戒指呢，当初他在朋友圈发消息的时候，明明笑的那么甜蜜，但现在已经察觉不到那中幸福的感觉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两年多了，你比以前更好看了。”

    云涛注视着蔺绥的脸，忍不住说。

    他总觉得蔺绥比从前成熟性感了许多，这中性感并不是表面的风情，而是一中从内里透出的由阅历和经历所蕴养的美，透着刺骨锐利的寒凉。

    是比从前好看很多，好看到近乎陌生了。

    燕秦听到这里就忍不住了，忍不住走了出来，将男的上下打量了一遍。

    也就比燕行森长得年轻点，论脸的话还不如燕行森呢，就这还想挖人墙角？

    “再不进去，他们就要吃完了。”

    燕秦站在蔺绥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云涛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高大少年，看着他略带占有欲的动作和敌意的视线，他看向蔺绥，神色有些复杂，他记得蔺绥的丈夫并没有这么年轻。

    蔺绥颔首，和云涛告别：“那我先进去了。”

    燕秦没等云涛接话，直接拉着蔺绥进去了，关门前还警告性地看了陌生男人一眼，用口型让他离蔺绥远点。

    吃完东西看完直播已经九点多了，大家收拾了一下垃圾，回了各自的房间。

    蔺绥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发现燕秦手里正拿着一张名片。

    燕秦：“这你刚刚拿东西掉出来的，这是那个人的名片吧，留着也没用，我帮你丢了？”

    “为什么要丢？”

    蔺绥故意面带不解，制止了燕秦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从燕秦手里抽回了那张名片，说：“你认为的金玉良言，我正在考虑。”

    燕秦瞪大眼睛：“你考虑也考虑一个好的啊，那个人瘦巴巴的，你看上他什么啦？”

    “你起码要选个年轻力壮的，退一万步讲，不能比我差吧，总不能长得不如我，身材和体力都不如我，有我这么个珠玉在前，你眼光得高一点，不能把标准定在我爸那里，那也太掉档次了。”

    燕秦很不理解，甚至想带蔺绥去看眼科。

    “你体力很好吗？”

    蔺绥擦着没完全吹干依旧微湿的头发，朝着床边走。

    他这一步没跨出去，被人拽着衣角停在了原地。

    高大强壮的少年最听不得人的质疑，尤其是体力方面。

    “不信你试试，你居然怀疑我！”

    燕秦一把脱了上衣，露出了上半身，肌肉线条轮廓流畅漂亮，在灯下光泽恍如玉石。

    燕秦趴在地上做了一个标准的俯卧撑，对着蔺绥催促：“你坐我身上，我照样给你做一百个，说谁体力不行呢！”
第149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未经世事打磨的少年人受不得激将法, 蔺绥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轻易上钩的燕秦，藏住眼底的恶劣。

    “你确定？”

    “快点。”

    燕秦已经迫不及待要证明自己了，他对自己非常有自信。

    蔺绥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 跨坐在了燕秦的腰背上, 青年长手长脚，只能将腿盘着, 坐在了少年身上。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你的腰不会受伤吗？”

    年轻小妈的话语里充满了担忧, 素白的手掌贴在继子的腰侧，仿佛恐惧于自己的压力会让这里受到损伤。

    “你别碰就没问题！”

    燕秦的声音不自觉发颤, 呼吸声沉了些, 为了遮掩这种异样，他语气急躁地强调。

    蔺绥并不轻, 毕竟他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但对于燕秦来说这也不算重压，他收敛好气息, 身体下沉又撑起。

    随着运动起伏, 手臂肩膀肌肉线条凸显, 成熟的身体与青涩的灵魂，交织出少年特别的魅力。

    燕秦一口气做了十个俯卧撑, 有些得意地说：“看吧, 我就说没问题，那谁谁看起来就没什么力气, 估计撑着你做几个就趴下了。”

    燕秦还较劲之前的事, 努力否认着蔺绥的眼光。

    蔺绥心里轻叹, 小孩子就是傻, 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说着无关紧要的人来煞风景。

    他漫不经心地答：“没试过怎么知道。”

    “这还用试, 看都能看出来，你别动，说好了一百个。”

    “可以了。”

    蔺绥可没打算真的让燕秦就这样做一百个俯卧撑，他的智商还没被燕秦同化。

    他改换了姿势，从盘腿坐着变成跪趴着，手臂随着上半身的动作向前伸展，环住了燕秦的脖子。

    燕秦清晰地感觉到蔺绥睡衣布料贴着他的背部滑动，以及后背与蔺绥的前胸紧密贴合的触感。

    耳畔传来青年慵懒的声音：“能这样起来吗？”

    燕秦嘴比脑子快：“当然！”

    说完燕秦就有点后悔，不是起不来，而是他发现他和蔺绥这个姿势好像有点别扭。

    蔺绥刚洗完澡，身上还有些微凉的水汽，混合着他身上的暖香味，那不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燕秦没办法描述那是一种什么味道，只觉得很好闻。

    蔺绥手心也很凉，或许是他刚刚运动太热了。

    燕秦觉得身上哪哪都别扭，曲腿准备站起来，蔺绥的身体随着他站立的动作惯性下滑，从原本的跪姿变成挂在他身上，那无处安放的腿也自然垂落。

    他清楚的感觉到蔺绥的腿顺着他的腿滑动，夏季他们穿的都不是长裤，小腿像过了电，麻的燕秦有点站不稳。

    这腿怎么又软又滑……打住。

    燕秦阻止了脑海自发勾勒场景的行为，可那没有看见的感官场景似乎随着幻想越发让人心底迫切。

    “再不走我就挂不住了，我不想脚碰到地上，脏。”

    蔺绥提醒，他现在唯一的支撑力就是环在燕秦脖子上的手，松开他就落在地上了，现在他的脚也就离地面几厘米而已。

    燕秦下意识想要托住他，但又强硬地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不行不行，这样就更暧昧了，他们的身份不可以啊，虽然他是直男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但他还记得背上的人是他父亲名义上的妻子，是他的小妈。

    背着就够不对劲了，还托着人家那不是更过分。

    走动间，小腿肌肤厮磨。

    床只有几步之遥，燕秦额头却渗出薄汗。

    在抵达床边时，燕秦毫不犹豫地转身，让人落到床上。

    蔺绥松开手，陷进了柔软的被子里，撑着头看着有些僵硬的燕秦，轻飘飘地夸了一句：“的确力气不小。”

    身上的热意消失，燕秦的脑子也恢复了转动，闻言转过身来昂了昂下巴说：“当然。”

    他等着小妈再夸他两句，却见青年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还好刚刚没让你继续做俯卧撑，要是真的做了一百个，估计酒店要对我们索赔。”

    蔺绥唇角上扬，看着对他这话有些迷茫疑惑的燕秦，屈起了小腿，踩在了少年的腹肌上，自然下落。

    夏季湿暖气候里，水分因为闷热被蒸发，却又残留热意。

    燕秦直勾勾地看着身前白皙的脚背，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蜿蜒向上是一只手就能圈住的脚腕。

    蔺绥脚趾轻踩，慢悠悠地说：“把人家的地板戳坏了可不好。”

    燕秦迟钝了几秒后猛地反应过来，看着支楞起来的兄弟，血液直直往天灵盖冲，几乎要原地炸开。

    “你你你……我我我……”

    燕秦急的话都要说不清了，平时说起游戏思路一套接一套的队长此刻语言系统陷入紊乱，有点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进行解释。

    猫和猫尾巴是分开喂养的，他和他的基霸应该也是。

    “别着急，我知道，你是直男，自然现象。”

    蔺绥拨了拨乱翘的玩意，给燕秦递了台阶，一副他理解的表情。

    他打了个呵欠，摆了摆手：“你玩去吧，我睡觉了。”

    燕秦垂死挣扎：“玩什么玩，我不是那种人！”

    在浴室里为了自然现象洗了半小时澡的野王心里流泪，他也不想的，但是冲冷水一直不下去啊。

    他真的不是那种人！

    然而大脑此刻又开了小差，想到小妈贴着他的小腿，又想着让小妈踩他，心神一阵激荡。

    就这么一分神，又得继续洗澡了。

    燕秦感觉到情况有些脱轨，但又不知道怎么去解决。

    蔺绥那样到底是不是在勾引他，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要踩他，如果是的话，怎么又不做全套啊！

    燕秦满脸纠结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在床上辗转反侧。

    失眠了半宿的燕秦看着睡的正香的蔺绥，心怀怨念。

    真是可恶狡猾的男同！

    燕秦好不容易挨到第二日清晨，等着看蔺绥对他的态度有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蔺绥有所动作，那他一定是在撩他！

    但让燕秦愤愤的是，蔺绥好像没有任何不一样，那他昨天不是白被占那一脚便宜了，虽然是隔着裤子，但是他弟弟那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男的身体，就这么被人白踩了？

    “队长怎么了，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战队成员们午饭吃的酒店自助餐，在燕秦去取餐的时候，陶陶忍不住和其他人嘀咕。

    瓜比正在投入地吃羊排，闻言思索：“好像是有点奇怪，干饭的速度都比平常慢了好多。”

    蔺绥作为唯一的知情人，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清楚。

    小野王已经明里暗里盯了他一早上了，奇怪到队友都察觉了他的情绪。

    燕秦端着吃的回来，大家纷纷噤声。

    千灯说起晚上观赛的事，说道：“我们六点吃晚饭，六点半出发，票都被订完了，我们直接去后台休息室看。”

    燕秦面色如常，点了点头。

    下午自由活动，燕秦去见了好兄弟冯超。

    冯超知道他下午还要去看比赛，没有拉他喝酒，两个人喝着饮料叙旧。

    虽然说是好兄弟，但他们也有很长时间没见了，冯超在沪上那边上大学，燕秦在千里之外的基地忙着训练和比赛，他们也就偶尔打打电话和视频。

    冯超不打DW，比起塔防他更喜欢射击类，所以两个人都不在一起开黑，不过这不妨碍他给燕秦加油。

    “老燕，怎么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因为比赛太紧张了吗？”

    “还好吧，我只是有件事想不通。”

    燕秦对自己的直男身份产生了怀疑，如果他不是的话，那为什么他的牛子一想到蔺绥就起立，可如果他是的话，那为什么他一想到俩男的抱一块还是会生理性不适。

    “说来听听？身为兄弟，我必须冲在第一线为你排忧解难！”

    “我在想我是不是直男。”

    冯超大惊失色：“你怎么产生了这种怀疑，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铁是啊，高中的时候线上线下不止一个男的和你表白，你不都很不舒服吗？”

    燕秦沉思：“我现在想想也还是觉得不舒服。”

    “是出现让你动摇的人了？其实吧，这玩意也说不好，你看你爸，喜欢女的那么多年，还不是娶了一个男老婆回家。”

    冯超和燕秦算是处在一个圈子，所以冯超对燕秦家里的事也门清儿。

    燕秦欲言又止，他该怎么和好兄弟说让他鸡儿梆硬的那个人就是他爸后娶进门的老婆呢。

    不过估计他说了，冯超会觉得他疯了。

    燕秦忽然有些烦躁，烦蔺绥是他爸的人。

    他心里忍不住有些酸溜溜地想燕行森那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的，朝三暮四的烂黄瓜。

    冯超看他的样子，沉稳地劝道：“你也别想太多，省得自己给自己带进沟里把自己给掰弯了，也许就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或许是那个人长得好看，又或许是吊桥效应，说不准的。”

    燕秦若有所思：“是这样吗？”

    冯超：“对啊，当你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不说了，我接我女朋友去了，准备和她吃饭看电影带她去游乐园。”

    冯超提起女友，神色有些陶醉。

    燕秦见状摸了摸鸡皮疙瘩，受不了地说：“快去吧，我也走了。”

    他暂时还是不要知道这种感觉好了，电子竞技不需要爱情。

    燕秦回了酒店，坐着电梯准备回房间的时候，通过透明的电梯看见了酒店自带的露天游泳池旁站着的人，连忙取消了电梯，想也不想地按了游泳池所在的二楼。

    他昨天不是都告诉蔺绥那个男的不行吗，怎么两人又站一块去了？

    不行，他得去让蔺绥擦亮眼睛。
第150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蔺绥在游泳池碰见云涛是个意外, 他不喜欢和不必要的人产生联系，也不能做出为了让燕秦拈酸吃醋而去故意接近什么人的举动，是瓜比听说酒店有游泳池, 兴冲冲地拉着他们来。

    他没打算下水游泳, 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因为生存他不会挑剔环境，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使用公共游泳池。

    云涛打完招呼后有些好奇地问：“你不下水吗？”

    “没什么兴致。”

    蔺绥面色如常，却叫人觉得疏离冷淡。

    云涛感觉到他的态度，眼底有些黯然,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小心思也彻底掐灭在了心底。

    云涛刚入水，蔺绥就瞧见燕秦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蔺绥没动, 饶有兴味地看着燕秦走近。

    “昨晚不是和你说了那个人不行吗, 你怎么还来和他游泳？”

    燕秦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捻酸的劲儿多像个不看重的小媳妇儿, 自以为是良苦用心地劝告。

    实则小狗之心, 蔺绥全知。

    蔺绥没应燕秦的话, 解锁了手机调出了摄像模式。

    “你还要给他拍照？”

    燕秦在蔺绥耳畔提高了气声, 有些不可置信。

    合着他昨天的男人应该有的能力白证明了？

    他的黄花大闺小弟弟就白被踩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

    燕秦心里又气又委屈，埋怨蔺绥挑选男人的眼光。

    蔺绥慢悠悠地把镜头对准水面，燕秦生气地瞪着, 他倒要看看那个人身材有没有他好。

    随着镜头拉近,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正在戏水笑的开怀的……小胖。

    燕秦呆了一下, 瞧见蔺绥上扬的眉眼，听见他语气中的笑意与无辜。

    “瓜比让我多帮他拍几张他英姿飒爽的照片。”

    “就他这套着游泳圈扑水的样子还英姿飒爽？不知道的以为是人类早年征服水池的珍贵影像。”

    燕秦轻咳, 这种一顿输出结果发现喷错人的尴尬, 让他有点想原地消失。

    瓜比发现队长回来，对着他们的方向开心地招了招手，像个无忧无虑的两百斤的孩子。

    蔺绥走到了泳池旁放置的躺椅上, 选择干净的坐下，对着燕秦勾了勾手。

    “看来队长很操心我出轨对象的事？”

    年轻漂亮的男人毫不在意地将这刺激人神经的话说出口，丝毫不避讳眼前人就是丈夫的儿子。

    燕秦倒像是吓到了一样，不自在地朝着周围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影响蔺绥的声誉。

    “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出轨对象，顶多是新欢呗，怎么他燕行森找得你找不得，他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出轨，说不定哪一天小三就要登门和你趾高气昂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燕秦说着说着脑子里都浮现那个场景了，小三盛气凌人地挑战正宫，而可怜的小妈因为没有儿子傍身保护，又没有丈夫的爱，只能被凄惨扫地出门。

    不过还有他，一个新时代正义的好青年，是绝对不可能会这样袖手旁观的！

    蔺绥一阵无言，燕秦的这个残魂好奇妙，他每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逗弄着问：“那万一你爸有了别的孩子呢？”

    燕行森今年才四十多岁，还有无限可能性，不过蔺绥看了原本的剧情，燕行森是没打算要其他孩子的，毕竟燕秦已经这么大了。

    不过别人可不知道他的打算，在外人看来，燕行森正值壮年又流连花丛，有好几个情妇还时不时玩露水姻缘，哪天有人大着肚子上门也并不让人意外。

    蔺绥是说着玩，谁知道燕秦居然认真了。

    少年眉心带上冷漠刻痕，不在意道：“要真有那么一天，我带你出门过，用不着他我也能养你。”

    燕秦看不上燕家的财产，不是那些钱不够多，而是他不需要继承家产也能过得很好，他根本不缺钱，他靠自己就能挣到不菲的身家，何况这些只是他目前的成就，他的人生还有很长。

    燕秦心里还暗自盘算着，要是蔺绥觉得他现在的钱不多，他可以比赛更卖力点，多接几个代言，总不会让蔺绥过得比以前差。

    蔺绥噗嗤笑出来，忍不住说：“你还真把我当你妈了？”

    燕秦这才觉得不对，他刚刚好像理所当然地觉得就应该那样做，忘记了蔺绥和燕行森要真的一拍两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着他走。

    燕秦有些莫名地失落，感觉到没滋没味。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毫无排斥地将他人纳入了自己未来的人生轨迹，甚至认真地想要对别人的人生负责。

    “不费心，真到了那一步，我可不用你养。”

    蔺绥把玩着手机，手指在边缘处转动。

    蔺绥其实不必这么说，他只要玩笑地说句真到了那一天燕秦可不要赶他，燕秦保证对他更加上心，把他看的更紧。

    可蔺绥不需要这样，就算喜欢燕秦，他也不会是燕秦的附庸。

    燕秦冷哼：“是是是，我们绥神什么人物啊，从你嘴里抢不到中线，哪里需要我养呢。”

    燕秦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蔺绥和他之间的羁绊其实没有那么牢不可破，如果蔺绥想抽身了，可以随时离开。

    不对，蔺绥还签了一年的合同呢，起码这一年他不能离开ce。

    燕秦心里又美起来了，回到了之前的话题，开始撺掇蔺绥：“燕行森找别人，你不生气？你不想气气他？”

    蔺绥扬眉：“比如说？”

    “他上次不是被拍到什么照片吗，你也拍回去啊，就拍你搂着个帅哥，然后发一条他可见的朋友圈，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朋友。”

    燕秦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那个帅哥最好能刺激到他，怎么说也得一米八以上，六块腹肌，你要是没有朋友可以摆拍，我可以把自己借给你，这样回头澄清也方便。”

    蔺绥赞许地看着燕秦：“你可真孝顺。”

    当代大孝子，舍他其谁？

    燕秦：“怎么样拍不拍？现在就拍？”

    蔺绥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唇角弯弯：“我没那么幼稚。”

    被说幼稚的某人气的不轻：“白想着帮你了！”

    燕秦起身闷头向前走，心里嘀咕着蔺绥是大笨蛋，不笨的话根本不会嫁给燕行森，还被套牢了。

    他之前回家的时候就无意中听到过小妈和燕行森争吵，燕行森根本不在乎自己这个妻子，说觉得过不下去了就不过，就离婚，他当时站在门外，觉得早就该离了，但是没想到小妈转头向做了错事的燕行森道歉，让他别生气。

    这很荒谬不是吗？

    燕行森他凭什么啊，就算那是他老子燕秦也忍不住在心里冷嘲热讽，蔺绥跟谁搞gay不是搞。

    “生气了？”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燕秦见蔺绥追出来，阴云密布的心情莫名晴朗了些。

    他没吭声，只是把步伐放慢了。

    “我们队长气量这么小啊……”

    蔺绥的尾音拉长，带着几分戏谑。

    燕秦听着又不高兴了，他气量小，他气量哪里小了？

    蔺绥追着炸毛小狗到了电梯，燕秦看也不看蔺绥按了楼层。

    “请你吃东西？”

    蔺绥用肩膀轻轻碰了碰燕秦，燕秦表情微动，正在心里想着怎么措辞的时候，感觉到尾指被人勾了勾。

    “这个补偿都不够吗，我们野王哥哥也太难满足了。”

    青年靠在电梯墙壁上，带着懒调的声音穿透燕秦的耳膜，让他心脏失频。

    “行吧，我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现在就请，我要喝奶茶。”

    燕秦强装镇定地说，心里无限循环蔺绥刚刚的称呼。

    这也太犯规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叫他啊！

    燕秦迈着步伐走得特别快，生怕被蔺绥发现他牛子忽然起立了，这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蔺绥看着几乎同手同脚的燕秦，笑的肩膀抖动。

    他不是情绪波动很大的人，但是这个世界的燕秦，真的太有意思了。

    蔺绥一边点奶茶一边朝着房间走，关上了燕秦没合上的门。

    房间里没有燕秦的身影，显然他在卫生间。

    蔺绥坐在了沙发上，懒洋洋地和脑子里的系统对话。

    【婆婆，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在回味？】

    年纪小的轻狂少年对长者的示弱姿态根本无法拒绝，尤其是特殊长辈关系下。

    他随口的一句称呼，燕秦估计会激动好一会儿。

    系统：【……】

    系统好疲惫，根本无言以对。

    你们这地方这么潮流，管这种叫直男？

    系统认知到这种情况对于蔺绥来说，实在是降维打击，他根本不需要拿出全部实力，气运之子都能被玩的团团转，他再长十个心眼都玩不过狐狸精。

    蔺绥：【系统？天道意志？已读不回？】

    系统直接开启屏蔽，它要是人，早就被狐狸精气的短寿十年了。

    蔺绥看着灵台里沉寂的珠子，没再逗他。

    蔺绥点的奶茶是酒店特供饮品，所以十分钟不到就有服务生送上来了。

    这个时候，燕秦还在卫生间里没出来。

    蔺绥坏心眼地敲了敲门：“你掉进去了？”

    燕秦语气硬邦邦：“我冲个凉不行吗？”

    而燕秦硬邦邦的不止语气，不是他不想出去，主要是这个情况要怎么出去和蔺绥面对面。

    燕秦低头看着牛子，愁眉苦脸，他麻木地用花洒冲着，直到能遮住一点的时候才草草擦干，重新穿着衣服带着一身水汽出去。

    蔺绥笑盈盈地将奶茶放在他手里，轻啧：“年轻人火气这么大。”

    燕秦不知道他是无心还是意有所指，窘迫地大口喝起手里的东西，半分钟不到一杯奶青见底。

    见蔺绥看着他，燕秦给自己找补：“我口渴。”

第151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蔺绥没有戳破事实, 看着燕秦找水喝的样子，坐在了沙发上，将之前拍的照片发给了瓜比。

    燕秦看见蔺绥没发现他的异常, 心里松了口气，把抱枕放在腿上遮着半起来的玩意, 拿出来手机看比赛安排表。

    吃完晚饭后，按照安排，大家在时间内进了后台。

    他们今晚主要看sre对战vt的比赛，在经过走廊的时候, 碰见了sre的队员。

    五个正式队员两个替补, sre的队长东成率先打了招呼，燕秦也同样客气回应。

    他们两个战队之间的关系不好不坏, 普通竞争关系。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蔺绥发现有个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是个留着寸头的高大男人, 五官看着有点凶，看起来不太好招惹, 如果这里不是dbsp;   燕秦向前移动, 他抬手拍了拍东成的肩膀, 让他加油。

    东成被他忽然的热情弄的表情有些奇怪：“……谢谢。”

    被燕秦动作挡住视线的男人收回了在蔺绥身上的目光, 朝着前方离开。

    在他们走后，燕秦在蔺绥耳畔轻声说：“刚刚盯着你看的人是sre的替补云峰，之前俱乐部有可能沟通过，不过不用在意。”

    在蔺绥到来之前，ce有意向挖云峰过来打中单，这种意向必然不可能是单方面，肯定或隐晦或委婉地问过云峰的意见, 但是现在ce签了蔺绥，和云峰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必谈。

    蔺绥颔首，并没有把这人放在心上。

    这个人就是燕秦原剧情里的队友，看着就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怪不得会和燕秦争抢核的位置，可惜脑子不太好太过自负。

    实力不足时，自负就是一种愚蠢。

    抛开替补不谈，这场sre和vt的比赛还是很有看头，双方的实力差距并不大，sre的运营意识更好，vt的配合能力更佳。

    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看的就是谁的破绽更多。

    一局过后，sre拿下第一个赛点。

    “这把月牙没发挥好，他们这边的阵容更差，下一把只要sre不禁蠕虫，他多半会用这个。”

    燕秦点评着，蔺绥看着屏幕，在bp界面里，sre选择禁用了vt上一把表现出彩的射手，蠕虫被vt抢到手。

    猜测其他战队的bp思路，也是了解对方的重要一环，燕秦继续推测，蔺绥用眼尾余光一直注视着身旁人。

    燕秦的神色认真，微微仰头，灯光和屏幕反光将他的面庞映照的越发深邃英气，带着沉稳和少年的意气风发。

    蔺绥偶尔会觉得如果这是真实也不错，若不是无可选择，谁愿意孤身一人去走那雕骨琢魂万般曲折的通天路。

    燕秦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五感敏锐，早发觉蔺绥在看他。

    看他就算了，怎么还一直看着呢。

    他的喉咙忽然被禁锢，半个字都吐不出，心像是被泡在三月细雨中，雾蒙蒙。

    新的一局比赛开始，大家盯着屏幕，也没人注意到燕秦忽然不吭声了。

    接下来两局比赛燕秦都没怎么看仔细，被蔺绥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弄得心神不宁。

    燕秦只记得vt在第二局比赛中追平了比分，但最后还是1:2输给了sre。

    常规赛是bo3单组循环模式，输了只影响积分多少，并不会被直接淘汰。

    比赛结束后，大家坐着车回酒店。

    瓜比还在和陶陶他们说刚刚比赛细节的事，在脑子里持续回味：“最后那一波月牙是真的尽力了，他是vt的好苗子，要是在前几个版本，说不定也能走云峰的路子。”

    张哥笑他：“那个时候月牙才多大，小嫩崽一个，机遇这种东西是很重要的，碰不到就是碰不到，碰到了就是有缘，咱们阿绥就和我们ce有缘。”

    陶陶点头：“教练说得对。”

    蔺绥听见话头扯到他头上了，对着大家笑了笑。

    千灯想起这一茬，莞尔一笑道：“说起缘分这件事，当初好几个战队想接触阿绥，但是阿绥直接跟人说先考虑我们ce，因为燕神在这儿，这缘分还有我们小野王的一份。”

    蔺绥慢悠悠地说：“毕竟燕神在ce，我要是不奔着他来去了别的地儿，他心里肯定生闷气。”

    “少污蔑我，我才不会生气。”

    燕秦被说得有些羞恼，加重了语气强调。

    “是，我们队长气量大着呢。”

    大家听到蔺绥的调侃，笑作一团。

    燕秦则是想到了今天下午游泳池的事情，又想到了蔺绥那句‘野王哥哥’，不知怎么又有点心痒痒了。

    莫名想再听蔺绥叫两句，别的不说，叫的还怪让人心情舒畅的。

    可惜直到睡觉前，蔺绥都没别的表示，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带着郁闷入眠。

    夜里他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正咬着鱼钩，但是钓鱼的人就是不拉他上去，让他特别心烦。

    到底拉不拉，你倒是拉啊。

    会不会钓鱼啊！

    睡醒后燕秦还有些脑袋胀痛，他模模糊糊记得昨晚做了个梦，但是不记得梦见什么了，就觉得梦里嘴很痛。

    六月六号，ce第二场比赛开始。

    这次面对的战队是ce曾经的手下败将，所以ce毫无波澜的又拿下了一场胜利。

    按照积分排名，他们只需要在最后一天比第三场，和rse角逐积分第一的宝座。

    离最后一天还有几天时间，全员并没有松懈，而是制定了好几层战术。

    从sre的对战风格来看，他们似乎又多了一套体系打法，但是并没有透露的完全，教练在房间里分析了一个下午，和大家开了两个小时的会，确保大家都记住重点之后才散会。

    “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酒店房间里，燕秦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但是回忆了几分钟之后，就是想不起来。

    “决赛在三天之后，如果你忘记携带什么东西，可以回去拿。”

    蔺绥看着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样子，以为他是忘记带什么重要的东西。

    毕竟纵观剧情，这个时间点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事，按照他日常生活中对燕秦的了解，燕秦应该也没有忘记什么大事。

    “应该不是什么东西……”燕秦有些迟疑，“应该是什么事情？”

    燕秦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分钟，又拿出手机翻看，忽然之间恍然大悟。

    “我想起我忘记什么了。”

    “什么？”

    “明天是我爸生日。”

    “………”

    蔺绥和燕秦对视，两人相顾无言。

    燕秦：“这种事情我一个当儿子都忘了就算了，你怎么能也能忘？”

    “不对，你根本就没想起来吧！”

    燕秦的神色里带着一些怀疑，怀疑中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蔺绥确实没有想起来，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情记到脑子里。

    谁在乎燕行森过生日。

    蔺绥：“你身为儿子，难道不是更不应该忘记吗？”

    燕秦嘟囔：“我这不是想起来了嘛。”

    “今年应该是他42岁生日，不过他每次办生日都要办宴会，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应该也不缺我们两个人的祝福吧？”

    “反正我们要比赛忙得很，又走不开，礼物到了，心意就到了，对吧？”

    大孝子燕秦如是说。

    燕秦现在不是很想见到他老爹，尤其不想看见燕行森蔺绥这对名义上的夫妻在他面前和美的样子。

    “嗯，你买礼物的时候顺便帮我捎带一份吧。”

    蔺绥不想在燕行森身上费心思，这个人都不配让他浪费时间挑选礼物。

    “这样合适吗？”

    燕秦有一些犹豫地问，他心里当然觉得合适了，但是不得这么做做样子嘛，他总不能把开心表现的太明显。

    毕竟看见小妈敷衍自己的父亲而感到高兴这种事情，听起来就不太好。

    “不合适吗？那你觉得我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蔺绥挑眉：“和帅哥的合照吗？合照里还有帅哥的腹肌？”

    燕秦忍不住想到蔺绥如果真的送了那样的照片，他爹拆开会是什么脸色。

    一定绿得很精彩吧。

    想到那个场面，燕秦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笑。

    燕秦：“那还是我帮你一起买吧。”

    说不定还能有个团购优惠价，能买一送一当然最好。

    不差这点钱，但是能省就省，勤俭是传统美德。

    燕秦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情是多么的飞扬，他在为小妈没有那么爱他的父亲而感到庆幸。

    不过这个计划最终还是落空了，燕秦前脚才给礼品店打了电话让他们邮寄礼物，后脚就接到了燕行森的电话。

    燕秦：“一定要我去吗？”

    燕行森在那边怒吼：“我可是你老爹，让你陪我过个生日怎么了？你说你不愿意回京都没问题，我最近最好在你打比赛的那个地方出差，就在这个地方过生日，这点空你腾不出来？”

    “你这个不孝子是要气死我吗！”

    燕秦磨磨蹭蹭：“可是我不喜欢宴会上有太多人耶。”

    “这次就简单的你陪我吃个饭就行，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燕行森说起来也不完全是一时兴起，可能是他人到中年，对于那些大操大办的宴会忽然有些厌倦，就想父子两个简单的吃个饭。

    燕秦：“可……”

    “你过生日还是我过生日，你挑三拣四上瘾了？行，你不想认我这个爸你就别回来了！”

    毕竟是亲父子，燕秦也不可能真的在老父亲这样的话语下说不回去，叹了声气说：“好吧。”

    “那什么，那谁也去吗？”

    燕秦看着对面坐着的蔺绥，对他爹旁敲侧击，在心里许愿，燕行森最好别让蔺绥去。

第153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蔺绥的这一手白夜, SRE也有些意外。

    虽然他们知道蔺绥进战队就是靠一手出神入化的白夜，但他从来没有在赛场上拿出来过，不过因为这个英雄的不稳定性，他们也很理解, 但在这个时候CE做出这种选择, 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SRE的人之前就研究过蔺绥流出的比赛录像，但是拿到的数据很少, 不过可以肯定这个人有节奏感。

    “西瓜, 你看好Sui, 只要他的视野消失, 就立刻打信号, 重雪注意视野。”

    东城没有掉以轻心，他玩的是AD，对于这种游走型中单更加防备。

    SRE的中单西瓜和辅助重雪立刻回答没问题, 在他们进行队内沟通的时候, CE同样在布局重点。

    “瓜比最好打出压制，压得凶一点, 有阿绥在，他们如果聪明的话，一定会特别注意双人路的情况, 不会特别腾出空去支援。”

    燕秦看着进度载入中的页面, 在队内麦进行沟通。

    瓜比：“好。”

    “这把你们俩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别被上一把影响。”

    时间紧迫, 燕秦对双人路也没有多说, 他倒是不太担心他们的操作, 就是担心心态。

    如果上一把的阴影对他们来说太重, 导致这一把不敢打的话, 那就有问题。

    伏安：“明白。”

    蔺绥没有多说，只是道：“打好配合。”

    队友们应声，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紧张。

    这源于对队友的自信，在之前比赛的磨合里，他们对蔺绥有一种信任感。

    蔺绥看着游戏开始的字样，点击购买装备，在某一次游戏中和一个主播说让他火的那段操作并不是他白夜的上限，并不是在开玩笑。

    甚至在对战几个国服白夜的时候，他也没有拼尽全力。

    他的灵魂力量并不弱，在这种小世界里，甚至可以将他的身体状态调到巅峰，所以手速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但这个英雄并不是单单秀操作的存在，对意识的要求甚至高于操作。

    进入队局后，蔺绥就感觉到了对面对他的谨慎，只要他的视野消失，对面辅助一定会占据好视野，AD也会退回塔下。

    这就是多核的好处，他们一旦把注意力放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必定会分散对另外一个人的警戒。

    燕秦一改上一把的憋屈，直接去对面野区采灵芝。

    打野受到威胁，西瓜不得不前去支援。

    在这个时候，蔺绥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下路对面的内草中潜伏。

    白夜的技能，矩形范围内随机降落并且附带视野。

    解说都呼吸一滞：“不得不说Sui的这个选择非常大胆又冒险，此时重雪仍然牢牢占据外草视野，下路塔没破，东城仍然觉得自己处于安全位置，不过西瓜已经发现了白夜消失，东城退回塔内，本来是谨慎的行为，但恐怕凶多吉少。”

    明明在屏幕前坐着，芝士饼干仍然忍不住浑身僵硬，手心冒汗，跟着一起紧张。

    这个蹲的位置真的很危险，很有可能无功而返，甚至要搭上自己的命，不过Sui能做出这种行为就已经挺牛的了。

    【666666谁他妈能想到这个人在这里埋伏。】

    【傻批，线到了，把自己赔进去就搞笑了。】

    【蹲到就是赚到，接下来就是看手法！】

    【Sui冲冲冲！】

    【这波蹲好了就是我爹，蹲不好就是我孙子。】

    【我对老婆有信心！！】

    【不懂就问一个大男人，你们为什么要叫他叫老婆？】

    SRE队内麦，重雪：“没看见他靠近，是不是在来的路上埋伏，西瓜你从上面绕过来走内草，小心他把你蹲了。”

    西瓜：“行。”

    东城清完兵线朝着内草靠近准备接应中单，在某一瞬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操纵角色想要逃离，但已经晚了。

    一条黑色五爪龙不知何时突刺到他面前，直接给他扎了个透心凉。

    他已经按了闪现，但是没有用。

    “草，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重雪更崩溃，身为一个辅助，他的好大儿就这样眼睁睁在他面前融化了。

    他气愤地想要追，和赶过来的中单一起包抄，但白夜的位移太多，早已经逃之夭夭。

    【手速好快我淦！】

    【这波东城直接闪现迁坟哈哈哈哈！】

    【卧槽卧槽卧槽！】

    【爹爹爹爹！牛的哇！】

    电竞人个个川剧变脸大师，玩的好就是爹，下一步拉胯就是孙子，在族谱的位置上游弋不定，上蹿下跳。

    在蔺绥下路获得成功的时候，燕秦折磨对面打野，并且抓了对面上单，节奏直接打开。

    西瓜已经快成为西瓜汁了，这游戏打得他疲惫不堪。

    他能感觉到自己完全被压制，不仅仅是清兵，还有对面恐怖的支援，他根本不知道白夜会出现在哪个草，重雪都要时不时看看内草。

    他的精神高度紧绷，完全被对面牵制着走。

    “能不能来帮忙，我他妈压不住了。”

    SRE的上单刚说完，又爆发了一阵优美国粹，燕秦又来找他了，恐吓他一番，又去把野区给拿了。

    SRE的打野也很无奈，他的野区受到限制，经济根本没有燕秦高，为了上路，又要考虑下路，有些分身乏术。

    西瓜：“我来帮……”

    “我帮你妈草了老子没了！”

    西瓜没想到蔺绥在等自己，他丢了位移加闪现连滚带爬，身后白夜如影随形，直接降临带了他逃跑路线上，了结他的生命。

    SRE全队脸色难看，CE则是春风满面。

    蔺绥回泉水买装备，赶往了上野区。

    一个控制技能忽然从草丛里出现，蔺绥走位躲避，却发现自己被包抄了，无数技能朝他身上砸过来，蔺绥当机立断利用多段位移逃跑。

    燕秦和瓜比见他被包围，立刻过来支援。

    燕秦：“他们急了。”

    我方虽然二打三，但是对面的技能已经交了不少，双方缠斗。

    蔺绥用了血包，让自己的血量从血皮恢复到三分之一血，一边等技能CD一边拉视野，返回战场。

    燕秦带走对面中单，但是自己也被控制，瓜比的血量同样岌岌可危，但对面两个人血量同样不乐观。

    SRE打野：“他们没技能了，杀杀杀！”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带走。

    SRE的上单同样被抹了脖子，两个人看着灰掉的屏幕，有些沉默。

    白夜去而复返，用极致的手法非常快地连杀两人。

    【白昼与黑夜之间，吾乃永恒。】

    英雄离开留下的台词，充满了嘲讽。

    观众席早就爆发了欢呼，弹幕被牛批淹没。

    【啊啊啊啊太帅了，怎么可以这么快丢出这些技能，这手速牛爆了！】

    【早让他秀啊！】

    【这就是白夜的神吗！】

    【白夜永远的神！Sui神重铸白夜荣光！】

    【白昼与黑夜之间，他是永恒！】

    在队友的夸奖里，蔺绥弯唇。

    这把毫无悬念CE胜利，目前一比一平，最后一把决赛至关重要。

    教练早就做好了战术安排，上一把的胜利让CE的气势大大上升，所有人斗志昂扬。

    燕秦什么也没说，对蔺绥竖起大拇指。

    少年的眼眸熠熠生辉，充满了全然的欢愉和肯定。

    蔺绥忽然很想挠挠他下巴摸摸他脑袋，然后在他撒娇躺下时，抚摸小狗坦露的肚皮，可惜时机和场合不对。

    “SRE选择了ban白夜，看来上一把被支配的很不舒服。”

    “谁让Sui的白夜太强势，Yan的光芒都暗淡了。”

    两名解说一唱一和，语气里带着调侃。

    蔺绥并不是只会玩白夜这一个机动性很强的英雄，但是他没有必要在现在就把自己的英雄池展露，一个可怕的职业选手，就是要有深不可测的英雄池。

    这把他选择了无位移AOE英雄配合双人组，燕秦则是拿到了一直被禁的打野。

    强势的召唤师加上版本合适的打野，会发挥1 1大于2的效果。

    这把燕秦主场，天才打野重新支配赛场。

    “本次夏季常规赛第一名，让我们恭喜CE！”

    比赛直播间已经被弹幕淹没，看比赛的人都知道CE的新中单很强，论坛和贴吧里瞬间多了无数帖子。

    【我说白夜的神就是Sui，没意见吧？】

    【分析Sui神意识节奏点，高端局中单玩家必进。】

    【讨论一下，大家觉得Sui神的手速到底有多快？】

    比赛结束的握手阶段，东城心情复杂的看着蔺绥，西瓜更是生无可恋。

    在大家的欢呼声里，CE全员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蔺绥看着彩带飘扬落下，这虚幻的地方也有了一瞬的真实。

    比赛结束后，休息室里千灯盯住了燕秦。

    “别想跑，等会儿都给你去参加赛后采访。”

    身为队长，这是必须的。

    燕秦拉着蔺绥接受了赛后采访，穿过长廊时，燕秦低声问：“胜利的感觉如何？”

    “希望你可以享受这种快乐。”

    蔺绥轻笑：“当然。”

    赛后采访里，记者们对蔺绥非常好奇，对她在第二局对局中的表现表示了莫大兴趣。

    在一系列官方流程问答之后，记者笑着说：“不知道这次赛后福利你们会选择让谁出女装cos呢？”

    燕秦表情有些迷茫：“啊？”

    蔺绥眼里也透露出一丝疑惑，他记得好像没有这个传统。

    记者有些惊讶：“你们不知道吗？”

    在看见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之后，她忍笑说：“瓜比的赛前采访，说如果拿下第一，全战队出cos，还会有一个人出女英雄，大家早就开帖票选了，你们俩的票数很高哦。”

    休息室里，门被人用力推开。

    燕秦看着瓜比，瓜比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想刀一个人的心，就算不会从嘴巴里说出来，也会从眼神里透露出来。

    “女装cos是吧，你自己穿！”

    燕秦是绝对不可能出女装的，在听到记者话的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把瓜比一顿暴打。

    蔺绥打量着瓜比，看着他的肉肉提议：“你穿低胸装其实也不错。”

    张哥狂笑，反正这件事儿也不关他教练的事儿，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瓜比：“我那不是被话赶话了嘛，他们让我预测排名，我说前三，然后又说如果拿第一的话，会有什么福利。”

    “我都说了我们全战队，经理也是我们战队，她出女装cos不是理所当然吗？”

    瓜比理直气壮，甚至想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一旁的千灯：？？？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参与了！这你自己穿！”

    瓜比扭捏：“人家穿也不是不可以啦！”

    大家表情一言难尽，已经能想到到时候会有多辣眼睛了。

    CE战队的人在欢声笑语中回了基地，千灯需要进行忙碌的宣传活动，季后赛在八月份，还有一个多月，教练让队友们放松几天，再重新进入训练状态。

    在放松的几天里，答应的福利也必须要允诺。

    千灯让人抱着一堆洗干净的COS服到基地里，让大家自己挑选。

    她还贴心的给瓜比准备了三个女英雄的选择，一个比一个火辣。

    “经理……这我根本也穿不下吧。”

    瓜比欲哭无泪，他比划着手里的吊带V领，觉得这是千灯的报复。

    千灯微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虽然她这么说，但大家也确实知道瓜比穿不下。

    这是暗夜精灵的皮肤之一，红色吊带V领长裙，适合高挑纤瘦的人穿。

    燕秦看着瓜比拿着比划，视线不自觉地滑到了蔺绥的身上。

    如果说队伍里有谁适合穿这件衣服，那只能是他。

    在蔺绥抬眼看过来时，燕秦又慌张地移开视线。

    燕秦选择出的是本命英雄诺，蔺绥则是白夜。

    千灯催促：“先去换衣服，一会儿有人来化妆，晚上八点开直播，这已经订好了的，你们别太磨蹭，播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瓜比拿了布料最多的加大码的COS服，面上写满了视死如归。

    宿舍里，燕秦看着蔺绥：“我先换，还是你先换？”

    蔺绥看着手上的布料，说：“你先换吧，我好像拿错了。”

    燕秦看向了蔺绥的手心，白夜有一款皮肤有红色披风，但此刻被蔺绥拎在手上的，无疑是那件瓜比塞回去的红色吊带裙。

    “其实我出女装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这件衣服看起来最简单。”

    燕秦毫不犹豫地否决：“不行！”

    等会直播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绝对绝对不行！

    蔺绥眼里含笑：“为什么不行，我又不是直男，我不介意。”

    燕秦灵机一动：“那你先穿上试试效果。”

    等会儿等蔺绥穿上了，他就说特别难看，坚决不让他穿出去！
第154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燕秦并不承认是他自己想看, 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聪明了，找到这样一个好办法。

    六月中旬，白天气温偏热, 晚上倒是适宜。

    房间里没开空调, 徐徐微风透过纱窗吹进, 让窗帘一角轻微晃动。

    蔺绥穿着短袖, 双手按在了衣服下摆, 向上牵引准备脱掉。

    燕秦看着眼前一截细瘦腰腹，薄薄的腹肌轮廓称得上是漂亮，再往上些，隐隐有残红露出。

    但也就那么一秒左右的功夫，衣服又落下来了。

    燕秦还没有来得及遗憾, 就听见跟前的青年说：“这样好像有点奇怪, 我还是转过去吧。”

    转眼, 燕秦就只能看见蔺绥的后脑勺了。

    哪里奇怪了！哪里奇怪了！

    燕秦在心里咆哮, 都是男的，换个衣服怎么了，大男人还怕被人看吗？

    他们直男就没有这种讲究！

    衣角向上翻折, 卷成一团被人丢到一旁。

    白色灯光下, 莹润白皙的肌肤甚至有些晃眼。

    青年弯下腰腹，弧度像是被人微微拉起的弓，线条饱满。

    燕秦有些丢了魂似的直直看着，刚刚脑海里澎湃的情绪在霎时间寂静无声，灵魂仿佛被抽取单独安放在空旷的环境里，视野收窄变得有限，只能容纳进一个人。

    纤秾合度的长腿细直却不瘦弱，从微屈到站着的笔挺。

    当红色的布料从上面滑下时, 燕秦心里甚至有过瞬间的不满和疑惑。

    怎么就到这了？不是还有没换的吗？

    那里不换啊？

    燕秦慢半拍反应过来，噢，好像是不用。

    蔺绥低头，有些不太习惯。

    他倒是没多少羞涩，尤其是在燕秦面前。

    他知道自己穿起来的效果一定不赖，也知道对燕秦一定会有巨大的杀伤力，之所以不习惯是因为这件吊带裙是cos服，所以比较贴合游戏内的情况，带一些花边和弧度。

    这样就显得他前面空落落，走路起来一定会进风，毕竟他的胸肌并没有很夸张。

    不过好在他也不用穿出去走路，逗逗燕秦让他眼馋而已，他可没有把这一面展示给外人的癖好。

    燕秦还沉浸在懊恼之中，就看见眼前人转身，大脑直接死机。

    太太太……太那个了！

    蔺绥皮肤本来就白，并不是病态的白又或者是白种人的天生肤色，而是独属于国人特性的健康的白。

    在红色布料下，修饰度倍增，加上他本就明艳的长相，冲击力十足。

    颜色会和某种形容词挂钩，不会有比红色更加热情奔放又夺人眼球的鲜艳色彩。

    燕秦甚至不敢去看蔺绥的眼睛，没由来的羞怯之意，将胸腔满满占据，心口一片酥麻，连带着掌心发热甚至出汗。

    糟糕……牛子又……

    燕秦也不想的，但是他控制不住啊！

    “好看吗？”

    蔺绥看着眼前少年手足无措，甚至脸不自觉地泛红，朝他靠近了一步。

    燕秦恨不得盯着地板，因此在他走近时，看见裙摆晃动的弧度。

    这件衣服是女英雄cos服，根据游戏英雄的定位，比较适合高挑的女生。

    但是一般很少会有女生会有一米八以上，所以这件穿在女生身上的长裙，在蔺绥身上向上缩短了一部分，变成了短裙。

    燕秦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这是笃笃【dbsp;   不能再想了！！！

    燕秦听到问话，闭着眼狠下心说：“不好看！”

    呜呜呜好看死了，妈的in的好痛。

    “真的不好看吗，可是你都没有看我。”

    蔺绥语调放缓，满是取笑之意。

    燕秦飞快地抬头看了蔺绥一眼，低着头继续说：“一点也不好看，特别不适合你。”

    好想冲，太涩了。

    他强调：“赶紧换了吧，不然出去的话就是黑历史了。”

    这可不能给别人看到，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种自控力的，一般人可把持不住，绝对不能给那帮逼崽子们甚至直播的人看到！

    他一个人看就够了，其他人想都别想。

    燕秦根本没有觉得自己此刻的独占欲有什么不对，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蔺绥看着全身上下写满了“心口不一”和“言不由衷”的小狗，故作迟疑。

    “真的有这么难看吗，我觉得应该还好，毕竟我的脸应该还算可以，到时候戴上假发化上妆应该就没问题了。”

    燕秦听到这话急了，对上了蔺绥的眼睛。

    对上这双眼睛，他连说不好看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化妆也好看，要是带上了假发化上了妆那些人不是要昏头了，直播还有那么多人看呢。

    燕秦唇角向下压，下颌线收紧，心尖也一阵阵的发紧。

    干嘛要穿的这么好看给别人看呀。

    燕秦知道蔺绥有自己的魅力，像他这种原本恐同的直男，不也接受良好，那些人就更不用说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正经人，平时那些男的对长的好看点的解说都各种口嗨，更别说蔺绥了，那些女粉加上一些gay都直接喊老婆了。

    燕秦又难受又委屈，眼巴巴地看着蔺绥。

    “那我先去问问瓜比他们，要是他们也觉得不好看的话就算了。”

    蔺绥装作没看懂他的意思，走向了门口。

    还没等他按下门把手，腰上就环了只手。

    少年的小臂充斥着力量美感，比他肤色略深一些，手背上青筋凸起。

    蔺绥被圈着向后，撞进了燕秦的胸膛，燕秦的气息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好看！好看行了吧！”

    “别找别人问，我就是不想你穿出去。”

    燕秦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他就是不想蔺绥的这一面被别人看到，心里越发委屈了，委屈蔺绥不听他的，一定要这样。

    蔺绥明知故问：“不想我穿给别人看？”

    燕秦闷闷地答：“嗯。”

    蔺绥就这样顺势倚靠在了少年的胸膛里，玩着衣服上的挂饰，并没有心疼或者可怜，而是仰头看着燕秦笑着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燕秦心口发堵，环着蔺绥腰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他看见蔺绥脸上的美丽神色，像看见一朵明艳招摇迎风而展的不属于他的花，让他失落极了。

    燕秦甚至用出了自己最不齿的理由：“你说过你是我小妈……”

    蔺绥神色越发无辜：“所以我不属于你。”

    从没开情窍的少年愣是一点儿也没察觉到青年的恶劣，更没发现自己正被人一步一步地诱导。

    他这会儿倒是把自己是直男的事情给忘到了天边，忍不住想着要是娶了蔺绥的是他就好了。

    如果蔺绥是他的妻子……燕秦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他就快要给基霸打急救电话了。

    他现在忽然有些理解那部里番了，如果蔺绥是他继承的遗产，说句不孝顺的话，他都熬不到老头子死掉，早早摸进独守空闺的小妈房间里，替父亲滋润娇妻，把父亲的人据为己有。

    那显而易见的嫉妒与涩然从少年乌黑的瞳孔里外溢，让成年人看了越发兴味盎然。

    蔺绥像是哄孩子似的拍了拍燕秦的手背：“好了，放开我吧，一会儿时间不够了，马上就要开直播了，你小心别把我衣服弄皱弄坏了，不然一会就穿不了了。”

    弄坏……穿不了了……

    燕秦眼睛一亮，压制着自己有些兴奋紧张的气息，松开了蔺绥。

    “你衣服这里好像有点没调整好，我帮你弄弄。”

    燕秦将蔺绥转过身，调整着他衣领旁边的装饰物。

    “好了，那我也穿我自己的。”

    燕秦嘴上这么说着，手里捏着的布料却没松开，他猛地转身，手臂跟着收回。

    本就质量没多好的cos服，在巨大的拉力之下被撕扯。

    布帛碎裂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好好的一件衣服，直接被扯坏了一边。

    燕秦装模作样慌里慌张的道歉：“哎呀，对不起，怎么弄坏了。”

    可以说毫无演技，全靠感情。

    “这衣服坏了不能穿了，没办法，你还是穿白夜的吧！”

    蔺绥眯眼：“演的很假。”

    燕秦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蔺绥。

    蔺绥试图将布料拼回，但确实已经无力回天。

    “看来是穿不了了。”

    那破损的布料又顺着重力下滑，挂在蔺绥的腰上。

    燕秦的视线跟着蔺绥的手晃动，看见了半边刚刚瞧见的残红全影，视线不自觉的胶在上边。

    战损和破败在一定程度上都会激发人的另一种倾向，燕秦心底涌现了巨大的渴望，他说不明白，只是很想贴近蔺绥，让他被困于自己的阴影里，然后尽情地露出之前的笑容。

    可他又没有那么想让蔺绥笑，他想……想什么呢，燕秦也没明白。

    那种不满足的急切与躁动找不到宣泄的闸口，让他烦闷起来。

    “你要不要去浴室换衣服？”

    燕秦傻愣愣地问：“为什么？”

    蔺绥意有所指地向下看，燕秦脸烧的更厉害了。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人美心善的小妈就为他找好了台阶。

    “我明白，自然现象。”

    晚上七点半的自然现象。

    燕秦知道这是故作痴愚，却不明白成年人的欲迎还拒。

    更不知道他现在就像只被肉骨头吊着团团转的小狗，因为钓鱼人迟迟不收钩而狂乱摆尾的鱼。

    燕秦面红耳赤，正准备沉默接受这个台阶时，又听蔺绥安慰似的说：“你还小，这样很正常，不用不好意思。”

    燕秦心里酸气冲天，哟，这是见过几个年纪小的呀，合着历经千帆了？

    “都说了我不小，你自己看！”

    燕秦直接上头，抓住了蔺绥的手，直接往自己身上按。
第155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和蔺绥对视几秒之后, 燕秦才认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1】

    燕秦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姿势，让蔺绥掂量了一下他的大宝贝。

    此时让人松手未免有些惊慌失措显得不够冷静, 燕秦觉得他应该采取一个完美又婉约的措施, 把现在的情况给解决。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握着的那只手就在往回收。

    “你这样让我很困扰。”

    青年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将自己的手抽回。

    燕秦和他对视，望进他的眼睛, 好似凝望着月光下的湖泊。

    外面传来敲门千灯催促的声音：“你们两个衣服换好了吗？他们都已经在化妆了, 你们也快出来吧。”

    这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微妙的气氛，也打断了燕秦想要追问的思绪。

    为什么他会让蔺绥很困扰？

    蔺绥看着燕秦因为他的话魂不守舍的去往了浴室换衣服，慢条斯理的将身上残破的裙子脱下，更换上了今晚要穿的衣服。

    他可不会那么主动，这种事情愿者上钩，小狗显然早已入网甚至迫不及待想让他收网。

    但这世界上又哪能事事都如意，他偏偏不着急，不然按照小狗现在这种性子, 以后免不了是要拿乔的, 蔺绥怎么会让他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蔺绥并没有等浴室里的人解决好问题再出发, 换好衣服之后，他就出了房间。

    大客厅里热热闹闹, 除了化妆师助理以外, 连做饭的厨房阿姨都来凑热闹。

    看陶陶和伏安还觉得比较正常, 看见瓜比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瓜比穿着女战神的加大码cos服，胸前呼之欲出，当然，肚子上的布料也是十分紧绷, 几层游泳圈娇羞地刷着存在感。

    大家毫不客气地发出了笑声，并且拍照留念。

    “白夜哥哥来了！你看他们都笑话我，快点为人家出气啦！”

    瓜比哒哒哒地跑到蔺绥身边，头上紫色的假发随着他的动作飞舞，他夹着嗓子细声细气，浑身上下充满了幽默诙谐的气息。

    绕是蔺绥都没忍住轻咳，抬起手虚虚抵住了他的胸膛。

    “这里等会儿直播可以过审吗，应该不会被和谐掉吧？”

    蔺绥认真发问，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要挡住瓜比的脸和下边，这也是妥妥的丰满擦边人士了。

    瓜比跺脚：“哥哥你好坏噢！”

    “呕。”

    这声不给面子的呕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燕秦虚弱地捂住心口，痛苦地别开了眼。

    “瓜比，千万别有下次了，我不想打个游戏还让战队赔我精神损失费。”

    瓜比还在戏里，哀怨地看着蔺绥：“白夜哥哥你看他！”

    瓜比这关系倒也站得住脚，在游戏背景里，女战神是被抛弃在废星上的混血，她是黑龙和月光蛛的结合，她的出生导致母亲死亡，自然星和暗星都无法接纳她，她被父亲流放到废星，奄奄一息中得到了白夜的救助，在女战神桑梓心中，白夜就是她的亲人。

    燕秦黑着脸：“你叫个锤子的哥哥，在这儿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呢？”

    “队长，你这话就不地道了，我可是比蔺哥小，蔺哥得叫我们弟弟。”

    瓜比停止了耍宝，他可是比蔺绥还要小三岁，虽然看脸好像是他更沧桑一点。

    燕秦心想叫个屁，他就是蔺绥的野王哥哥。

    叫弟弟哪有叫哥哥带感？

    俱乐部请来的化妆师忍着笑意给选手们带假发，瓜比的化妆师拼尽全力也没能让瓜比还原角色。

    这妆没有画的太细致讲究，只要妆面合适角色特征就可以了，至于完全还原对于并不是专业coser的选手们还是有些难度。

    在差不多时间里，千灯开播了。

    蔺绥看着想坐在他身边的燕秦，移动了位置，坐在瓜比旁边，燕秦只能坐在另一边。

    燕秦一顿，但镜头已经打开了，现在去换也太刻意了，看着旁边笑呵呵的瓜比，心里十分不爽。

    观众们疯狂涌入直播间，被站在c位的瓜比笑得死去活来。

    【可恶啊！投票第一名明明是蔺绥，老瓜你凑什么热闹！】

    【一人血书，sui神女装！】

    【难道就我一个人想看燕神女装吗哈哈哈肯定特别搞笑！】

    【哦哦哦哦老婆今晚是老公，白夜好帅，嘴一个嘴一个！】

    【呜呜呜我的诺宝贝，妈妈爱你么么哒，我们臭脸野爹今天也在稳定发挥。】

    【哈哈哈我们伏陶都要缩在阴影里了，两个超级社恐。】

    【ce牛批！季后赛加油！】

    【白夜yyds！】

    弹幕密密麻麻，滑过去让人眼花缭乱。

    千灯暂时充当直播主持人，站在镜头后边看弹幕，打算让大家进行一些粉丝的问答，也算是满足粉丝好奇心和回馈他们的支持。

    一帮大老爷们不打游戏的话坐在那儿是的确挺拘束的，哪怕看起来是电竞喜剧人的瓜比都有些不自在，眯着眼睛看弹幕。

    燕秦可是看见了那群喊老婆的，心里冷笑，甚至隐隐带一些高傲的优越感。

    都没看过蔺绥睡觉摸过人家小手，也好意思叫老婆？

    他可是看见过蔺绥女装！

    白夜的装扮是好看，但是哪里有吊带裙性感，他不仅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还能在脑子里偷偷回忆。

    只是……他为什么让蔺绥困扰了啊？

    他又没干什么，给蔺绥证明一下大小又怎么了，小时候他还和别人比谁尿的远呢。

    干嘛这么斤斤计较，如果蔺绥觉得自己吃亏了的话，他下次摸回去不就好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燕秦想不通，全场直播规规矩矩地回答问题，并没有笑得很开心，不过好在他一向就是这种人设，粉丝们也没有觉得今天的高冷野王有什么不对。

    大家的问题多数是对新加入的成员比较好奇，千灯看着那些提问满脸笑容。

    她看上蔺绥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明星选手的苗子，长得又好看，打游戏操作又很好，和燕秦还不是一个风格的好看，这样的人没理由不出圈，他们ce的粉丝值果然蹭蹭上涨，不枉她这些天宣传了不少配上脸的游戏安利视频。

    蔺绥听见那些问题一一应答，没什么难为人的，那些不好听的话都已经被经理筛选掉了。

    “为什么最喜欢白夜？他没有操作上限，我喜欢挑战。”

    “觉得自己是白夜天花板吗？我不认为，也许未来会有更厉害的。”

    【也就是觉得自己现在是天花板呗，太装了吧。】

    【这不是事实？不服你sui爹的白夜，你行你上？】

    【白夜玩家表示sui神的手速真的牛逼，秒东城那波大家懂自懂，反正在我心里他就是新的天花板。】

    【笑了，现在提起白夜就是sui，不服憋着啊。】

    蔺绥长腿交叠，听见千灯的话说：“为什么选择打职业？这个问题我就和为什么选择进ce一起答好了。”

    燕秦立刻竖起耳朵，不自觉地掐了掐掌心。

    “因为这里有燕神。”

    【！！！！！！】

    【？？？？？？】

    【ksbsp;   【不是这群人在说什么，这不正常的吗，多的是人为了燕神打职业，哪个玩游戏的不想打职业，而且和大神做队友啊！】

    【燕神我入坑初衷，sui神我懂你！】

    【哈哈哈我也懂，燕出法绥锁死，中野联动直接乱杀！】

    【臭脸了一晚上的野爹在此刻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哈哈哈不是我想嗑，实在是正主往我嘴里塞。】

    【你们懂个屁，这就是直男之间的友情好不好？】

    燕秦直接心飞扬，虽然他知道蔺绥打职业的初衷只是为了玩玩，选择ce也只是因为这里有熟人，也就是他，但是听见蔺绥这么说，他还是觉得特别高兴。

    好像蔺绥是特地为他而来，为他才走上了这条路。

    这么理解好像也没错，果然，他之前的感觉是对的，蔺绥就是上天赐给他的中单。

    就在此时，他听见蔺绥继续补充道：“我喜欢和节奏性很强有自己想法的打野一起玩。”

    燕秦心情好像又不是那么飞扬了，话说到前面那么多就够了，没必要补充的这么详细。

    虽然也是夸他，但是他心里怎么那么不得劲。

    千灯虽然有心培养明星选手，但是也没有偏心，每个选手关注度都给到了，以免选手心里觉得不舒服。

    陶陶还在大家的起哄下和伏安扳手腕，拼尽全力到假发都快甩出来了，还是挫败的被伏安按在了桌上。

    直播时间在嘻嘻哈哈中很快就过去了，千灯无视粉丝们的哀嚎将直播间关闭。

    “你们把衣服等会儿脱了然后再袋子装好，回头清洗好了，还得给人家还回去的，这是租的。”

    倒不是俱乐部没钱买，主要是这玩意儿放着也没用，所以干脆就直接租了。

    燕秦这时候想起了被自己弄坏的那件吊带裙，打算私下和千灯说一声，没想到瓜比先嚷嚷开了。

    “经理特地为我准备的三件衣服，还有一件去哪了，那件最火辣的v领小吊带呢，你们谁这么不正经把它拿走了？”

    瓜比眼睛滴溜溜的在大家之中打转，露出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陶陶：“应该是不小心被蔺哥拿错了，我来的时候看见他红披风还在这。”

    大家齐刷刷看向蔺绥，蔺绥指了指罪魁祸首：“被他弄坏了。”

    瓜比挤眉弄眼地打趣：“都弄坏了，你们太激烈了吧。”

    瓜比本来就是口嗨，因为大家都知道不可能，都哈哈大笑。

    燕秦却格外紧张地说：“胡说八道什么呢！”

    所有人：？
第156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隔壁王二不曾偷。

    不过大家对于燕秦的一惊一乍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这么短时间内，燕秦和蔺绥两个人不可能真的来一发, 而且有什么也不会这么大大方方说出来, 他们顶多觉得燕秦可能是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好了好了，不扯淡了，这钱我直接从你工资里扣了, 你们早点休息, 明天还要训练。”

    千灯对着燕秦说, 她提着几个衣服袋子，将这个话题轻松带过。

    “行。”

    燕秦也发现自己表现的太过心虚, 很快又正常起来, 毕竟没有真的激烈。

    这么想着, 他心里还有一些微妙的遗憾。

    其他队友们点头称是，稀稀拉拉地回了宿舍。

    燕秦看着蔺绥走了, 连忙跟上。

    他心里的弯弯绕绕, 少面对熟悉的人更是特别直接, 他就想知道为什么他会让蔺绥困扰，今天不知道这个答案他睡都睡不好。

    蔺绥看也没看身后的小尾巴, 他前脚刚进宿舍，后脚燕秦就把房门关上。

    “如果我刚刚的事让你觉得困扰的话, 我向你道歉, 我不是故意想要冒犯你的,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那我可以摸回去。”

    燕秦认认真真地说了这段话, 他现在想想让人直接去摸, 好像是不太礼貌。

    蔺绥忍不住转身盯着燕秦的脑袋看, 想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看了一会之后，他心里叹气，看来这次的小狗，真的是脑子不太聪明。

    蔺绥婉拒：“谢谢，这种礼尚往来就没有必要了。”

    让燕秦摸回来，谁占谁便宜还不知道呢，如果燕秦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他可真是会给自己找美差。

    燕秦对蔺绥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些不舒服，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有什么事情我们之间可以说清楚，毕竟我们是队友，还是不要有这种隔阂比较好。”

    蔺绥歪头：“我记得你说过你是直男。”

    燕秦：“我是……吧？”

    或许、应该、大概、也许。

    蔺绥：“所以我们之间这样的行为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我们又没做什么，不就隔着裤子摸了一下，都还没一起上过厕所，我们之间简直是清清白白，难道你对我有什么想法，所以才觉得不合适吗？”

    燕秦说的那叫一个正义凛然，到最后眉飞色舞。

    燕秦想其实蔺绥要是直接承认了，他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地做他的情夫。

    至于他老爹，谁管他？

    而且蔺绥选择他也不吃亏啊，他年轻又帅气，有钱又性格好，打游戏还很厉害，简直没得挑嘛。

    燕秦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在自己身上贴上了十好情人的标签。

    哎呀等会蔺绥点头了，头一回上岗他要什么方法来证明自己呢，是先给蔺绥看看大宝贝验验货，还是直接真操实干啊？

    燕秦心里苍蝇搓手，还没做过这种事情还是一个纯情的小处男，不过还是有一点点的理论知识，虽然没有男同那方面，不过这种东西应该是有共通性，可以借鉴发挥的。

    蔺绥看着都快遮掩不住眉间春色的少年，笑着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休息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蔺绥承认自己性格不好，当他真的很想要某样东西的时候，他从不会开口索取，只会在暗地布网。

    直到对方心甘情愿奉上，又或者自己强取豪夺。

    他会等燕秦迫不及待地靠近他对他表达渴望和爱慕，而不是在此刻明知道燕秦已经动心顺势应答。

    蔺绥也知道喜欢不是一件互相较劲的事，并不是谁先被喜欢，谁就是赢家。

    可他偏偏就是这样恶劣的人，非要人捧着真心踏过荆棘，伤痕累累的走到他面前，他才肯吝啬地给予几分爱意。

    蔺绥看着傻在原地的少年，微微勾唇，拿睡衣进浴室洗澡。

    燕秦看着关上的浴室玻璃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蔺绥在说对他没想法！

    这事其实当初蔺绥就说了一次，在那个他强调自己是直男的早上。

    燕秦心情一下变得很糟糕，连看着那条损坏的红色裙子都笑不出来了。

    他可以确定蔺绥并不喜欢燕行森，可是蔺绥也不喜欢他。

    蔺绥有一天总会喜欢别人的，一想到会有一个男人，可以撕开蔺绥的衣服，搂着蔺绥的腰，燕秦就没办法往下想了，简直无法接受。

    燕秦强行忍住暴走的冲动，忍了两秒钟之后忍不住了，黑着脸往外走。

    他一边捏着解压玩具，一边劝说自己要冷静。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注】

    冷静，一定要冷静。

    燕秦手里的小企鹅奄奄一息，还是没能苟延残喘，卒。

    燕秦臭着脸来到了自己的电脑桌前，拉开了柜子，看着那些玩具。

    他记得他之前把所有的解压玩具都放在桌面上数过，答案是直男。

    也就是说………他现在不是了？

    燕秦忽然有些兴高采烈，秉持着求真务实的科学严谨精神，燕秦又把所有的玩具拿出来数了一遍。

    没错，他不是直男了！

    芜湖，燕秦神清气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并不笔直的世界，好像也别有一番滋味。

    燕秦将新的小松鼠放在口袋里，一边捏着一边朝宿舍走。

    走着走着他又想到了不对劲的事，不管他是直的还是弯的，蔺绥都不喜欢他啊，那他弯的有什么意义？

    燕秦倒吸一口凉气，由于太过激动，刚刚才拿到手几分钟的小松鼠尸骨无存。

    燕秦痴呆了两秒，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急忙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小白鹅残忍捏爆。

    呼，吓死了，就差那么一分钟，他又要直回去了。

    还好还好，还弯着。

    燕秦又重新上楼，这次他进行了一番思索。

    他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现在更不能知男而退。

    老话说的好，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是他爹总是教育他的一句话。

    燕行森，教的好啊！

    他就不信在他的魅力冲击下，小妈还能把持得住！

    燕秦想通了这一点，斗志昂扬地回到了宿舍。

    蔺绥并不知道自己在洗澡的空档里，燕秦就有了这样一番波折的心路历程。

    他从浴室出来之后，发现燕秦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和他设想的并不太一样。

    蔺绥心里扬眉，打算再好好观察一番。

    洗完澡蔺绥开始坐在床上处理公务，燕秦进了浴室，十几分钟后玻璃门开合的声音让蔺绥的注意力从屏幕上转移到了一旁。

    少年的身体高大，水珠顺着漂亮的肌肉线条下淌，重要的是，他只穿了条内裤。

    一切都很明显，燕秦还在他旁边晃来晃去，他想看不到都难。

    “你不打算穿下睡衣吗？”

    蔺绥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开口，燕秦可能就这样在他面前晃一晚上。

    燕秦理直气壮：“有什么关系，我们直男都这样，反正你对我也没什么想法，那我们就是彼此的直男，你要是对我有想法，那我就穿上。”

    蔺绥敲击笔记本键盘的指尖一顿，对于燕秦提出来的这个新定义抛去了诧异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弄完你的事情，等会儿要一起看一下之前比赛的回放吗？毕竟我们没有每一场都看，而且有一些细节也没有讨论好。”

    燕秦晃着手里的平板，嘴里忽然说起正经事。

    “很快，还有几分钟。”

    “那好，那我先等你。”

    燕秦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掀开了蔺绥的被子躺了上去。

    他自然道：“我们肯定是一起看，你要是觉得不太好的话，那我们俩就去我床上。”

    “不过你应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吧，毕竟你的床我也不是第一次睡，你对我又没有什么想法，我们之间坦坦荡荡。”

    蔺绥这算是看明白了，合着是水里的鱼儿咬着鱼钩，想把钓鱼的人给拽下来当水鬼。

    有点意思，他还以为燕秦会像之前那只奶绿小狗一样凑上来卖乖，没想到同样是狗，残魂不同，品种还不同。

    蔺绥随他去，只是少年身上的温度太高，在初夏的季节，热意源源不断地通过同一张被子传递到他身上。

    处理好文件后，蔺绥便示意燕秦可以打开比赛回放了。

    燕秦先从SRE对战其他战队的比赛看起，这个他之前就粗略的看过，但是还没有仔细的复盘，八月份的季后赛，各个战队之间还是要遇上的。

    CE是积分赛第一，按照季后赛BO5的赛制，他们只需要打三场，这三场的对手都是一场场比赛过来的队伍，决不能掉以轻心，常规赛他们赢SRE都不是轻轻松松，再往前一步的全球赛只会更难。

    蔺绥看的很认真，他从来不会低估对手，无论是在商业还是在其他领域。

    蔺绥不仅仅关注对方的中单，而是放眼全局，SRE新来的辅助重雪的确很猛，在面对二流战队时，SRE甚至试水一般的让重雪担任指挥位。

    辅助担任指挥在DW里并不罕见，团队游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至关重要的作用，必要时候都可以改变一场对局。

    燕秦看着越靠越近的蔺绥，佯装正经地搂住了蔺绥的腰。

    “你这样看脖子会有点累，干脆靠在我肩膀上，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多想，毕竟你对我没有想法。”

    蔺绥：……

    这句话到底还要说几次，果然还是斤斤计较的那个醋坛子的味道。

    眼前热情活泼的少年，忽地和记忆中那个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剑修重合，蔺绥轻叹，靠在了燕秦肩上。

    燕秦嘴角得意地翘起，他真的是太聪明了！

第157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燕秦远比蔺绥想象的要得寸进尺, 开始还是搂着腰一起讨论比赛，最后还想要一起睡。

    在他拿出那套歪理来之前，蔺绥就把他赶回去了。

    见蔺绥毫不动摇的态度, 燕秦也只好遗憾地离开。

    睡前他还在不解，难道蔺绥没感觉到他火辣的身材和难以抗拒的荷尔蒙吗？

    燕秦在困惑中很快睡着了, 蔺绥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还真是无忧无虑, 快乐多多。

    能够这么简单的活着, 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休息时间结束, 战队又恢复了日常训练状态。

    张哥把他对SRE的新战术分析做了一个十几页的PPT，贴出了重雪的英雄池，针对各种英雄克制和打法有了新研究。

    队员们几乎一整天泡在会议室和训练室里, 蔺绥对这种强度接受良好，为了变强, 他可以十分苛刻的要求和压迫自己。

    千灯提醒大家要记得做平时的直播任务, CE和鲨站签了合同，每个队员都有直播的时间要求。

    蔺绥早就被千灯告知过这件事，因为首发位置的转变, 他签了新的直播合同，从下个月才开始生效。

    快到月底的时候, 燕秦和瓜比两个人才准备开始直播。

    “又到了混时长的时候，我已经准备直播吃饭了, 燕哥还是冷酷上分一整天？”

    瓜比一边啃着黄瓜一边说，他平时就不爱开直播，每次都是拖到月底才开始混时长, 燕秦和他差不多德性。

    伏安和陶陶是比较朴实的两个人, 在日常训练的时候都会抽两个小时出来直播, 所以时间安排并不紧凑，每次都能慢悠悠地完成任务。

    燕秦敷衍应声，打开了后台的直播页面。

    他一点都不想直播，并不缺那个钱，本来每天除了训练之后的时间就没有多少了，但是俱乐部希望他能同意，被好一番劝说之后，他也就答应了。

    他这个月比上个月还要拖延，忙着在训练后粘着小妈，现在就得乖乖做任务。

    燕秦直播间的标题非常精简，简简单单开播两个字，甚至都没有做别的宣传，但是很快就涌入了大批粉丝。

    燕秦最开始直播并不露脸，在粉丝们的一提议下才在角落里放了个小框，露了脸他的话就更少了，不过粉丝们也不介意，经常是他打他的，屏幕上各聊各的。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天才高冷野王，这倒不是他立人设，而是他在外人面前就是这个模样。

    和伏安那种话少不一样，燕秦就是懒得和不熟的人说话，也不习惯去讨好迎合别人，他连自己老爹的意见都不在乎，更不会管别人怎么想。

    【我们燕宝今天也好帅气！夸夸！】

    【哥，给我狠狠玩诺，我都已经好久没看到你玩这个英雄了！】

    【宝，今天话多一点好吗？】

    【又到了月末可以多看野爹下饭的时间了，冲冲冲！】

    弹幕和礼物交织在一起有些晃眼，燕秦对这些习以为常，挑了几条自己看得清的弹幕表示感谢，用自己职业认证的账号开始上分。

    他这个号搁置了有一段时间，现在是超凡30星。

    打这种对决对于燕秦来说很简单，但是简单不代表可以赢，因为总有些队友莫名其妙，让人觉得云里雾里。

    进游戏后燕秦预选打野，五楼也同样表示自己想玩打野，燕秦直接发了战绩，游戏共识谁的战绩更厉害，谁就玩那个位置。

    五楼并没有发战绩，却依旧表示自己要打野。

    燕秦懒得理他，选了自己的英雄，此时队伍还差一名AD位，五楼却依旧选择了不好走双人路的打野英雄。

    游戏进去之后，就开始不太顺利，燕秦在上野区，那个人就清下半野区。

    辅助无助地一对二吃力清兵，面对这样的队友燕秦毫不客气地三秒喷五句。

    【我真无语了，废狗天天有，今年特别多，好不容易看我宝打游戏，帅脸又垮起来了。】

    【这种人就是普通且自信，战绩又不发，比又比不过，还破坏整体和谐性，别打游戏，赶紧进厂吧。】

    【这种人电子厂都不收。】

    【有些人真是躺狗都不知道怎么做啊，演你爹呢？】

    燕秦去上午收割了人头，看着死在下路的搞心态的演员，忍不住冷嘲热讽。

    “不能一边操作一边打字就别来星舰上让人吃席，不会吧这年头真有人打字骂人还得站在原地啊？”

    那个人大概是被骂的恼羞成怒了，开始给对面报位置，说自己不差这颗星。

    燕秦冷笑，敲键盘敲出了弹钢琴的气势。

    蔺绥刚走进训练室就听见了的噼里啪啦的声响，燕秦在键盘上的手指几乎可以敲出残影。

    “看起来战况很激烈。”

    蔺绥站在摄像头范围之外，喝着杯子里的咖啡，如是点评。

    【噢噢噢是Sui！为什么老婆不开播，老婆快进摄像头，我要看大美人！】

    【这战况其实一点也不激烈，燕神单方面碾压。】

    【这怂逼我solo都能打过他，真他妈恶心这种人。】

    【这一场不问候，下次就说不定遇不到了。】

    燕秦听见了蔺绥的声音，一秒停下，忍不住坐直了身体，微微挡着屏幕，不让蔺绥看见他骂人的话。

    这把队友都被演员干扰了，所以还是输掉了，燕秦点击了举报，看向了蔺绥。

    “双排？”

    蔺绥摇头：“我和陶陶他们一起训练。”

    燕秦酸溜溜地说：“那你去吧，反正陪他们比陪我重要。”

    【？？？？？】

    【燕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燕神！】

    【笑死，这变脸可变得太快了，刚刚还是一脸期待，Sui神拒绝之后就立马黑脸。】

    【垮起个批脸.jpg】

    【燕狗你刚刚是笑了对吧！对别人冷若冰霜，对我们老婆就笑脸相迎是吧，双面人啊你！】

    【对老婆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燕出法绥锁死！】

    【不是吧，这单人直播间CP粉也这么能舞啊？】

    【某些人以为这里是饭圈吗，还cp粉不舞到正主面前，大家没少开玩笑的好吗，他们自己玩的比谁都欢呢。】

    燕秦身为DW的明星选手，颜值在一众电竞选手里显得出挑，拥有不少女友粉男友粉。

    当一些人的欣赏角度从电竞选手的能力变成脸的时候，一些界限就难免模糊了，他们会用自己的标准和定义出现一些略带独占意味的言论，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同时，他们对选手的维护性也是最强的。

    燕秦发现自己就是抬头低头的一个功夫，弹幕上就吵起来了。

    他仔细看了一下为什么吵起来，表情有些无语。

    “大家说什么是大家的自由，反正不是带节奏的和骂我的就行，如果我操作菜了，或者是下饭了，骂我也无所谓，有什么好吵的？”

    “我和法王关系挺好的，他可是我的梦中情法，在我这里，你们想怎么提他就怎么提他。”

    “还有你们为什么要叫Sui老婆，是你们老婆吗就乱叫？”

    蔺绥还没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听见燕秦发表这样的言论挑了挑眉，并没有打算干涉。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衣角就被人拽住了。

    他回头瞧见少年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些桀骜的不着调。

    “有人怀疑我们的关系不好，坐在哥哥的腿上证明给他们看看。”

    燕秦边说边拍了拍大腿，表示自己热烈欢迎。

    燕秦在心里狠狠的给自己点了个赞，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追求人的天才！

    这叫一个顺理成章，不仅能够占人便宜，还能够顺便官宣。

    他可是知道这些人就喜欢磕CP玩，不仅是队里和队里拉郎，对手都不放过，毕竟相爱相杀也很有市场。

    为了避免蔺绥和别人的CP人气更高，他就是要表明自己才是正宫，其他人都是弟弟，这网络算是给他玩明白了。

    蔺绥眯了眯眼，将咖啡放在了燕秦的桌子上，微微俯身：“你是谁哥哥？”

    他的姿态随意，却带着让人无法抵抗难以喘息的气势。

    燕秦被蔺绥的阴影笼罩，瞬间有些结结巴巴，不知如何作答。

    靠的好近噢，他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让他喜爱甚至迷恋的暖香。

    要是可以的话，燕秦还挺想搂着蔺绥埋进他脖子里嗅嗅闻闻。

    蔺绥直起身，轻轻拍了拍燕秦面颊，示意他要乖，朝着自己电脑走去。

    那姿态轻佻玩味，因为熟悉和亲近，于是比起不屑的鄙薄，更多了几分调情的漫不经心。

    弹幕在燕秦说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经如同浪潮，现在彻底疯狂。

    【妈的刚刚是谁那么野，然后老婆一说就立马脸红了！】

    【年下不叫哥，心思有点多，燕神你玩的花啊。】

    【野爹，你真的双面人。】

    【啊啊啊啊这反差！！！】

    【气死我了老婆为什么不入镜！就只看见一只手！】

    【斯哈斯哈，四舍五入你们俩上床了。】

    【Sui神别拍他，拍我，拍屁股都行！】

    【楼上的母零，我警告你收敛一点！】

    【Sui的动作好色气，该死，真想狠狠拉住他的手玩弄！】

    【CE队内地位一目了然，有些人啊表面是队霸，实际只是个弟弟。】

    【燕出法绥，大家都给我磕！】

    燕秦看着快速划过去的弹幕，心里得意，又被一些特别的吸引了视线。

    “在我直播间里不许喊Sui老婆，其他的你们赶紧洗洗睡吧，梦里说不定才有。”

    【哟哟哟，是谁醋了，我知道但我不说。】

    【哎呀，某些人都没有老婆陪着打游戏呢，就开始装起来了。】

    【好霸道哦，真害怕呢，我就要说Sui是我老婆！】

    燕秦看着这条发言极具挑衅的弹幕，手动把人禁言了。

    弹幕纷纷狂笑，整个直播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蔺绥并不知道这个小插曲，他昨天已经答应了要和陶陶伏安三排，上了游戏之后进了队伍。

    抛开局内人的身份，如果要从客观的角度来说，CE的队伍其实有一些隐患，但这些问题存在每个人身上，并不是单独某个人，蔺绥和双人路三排也是想更了解他们的习惯和打法，从而能够给出更好的建议。

    训练了一天后，蔺绥晚上就被燕秦缠着明天双排，蔺绥并没有拒绝。

    第二天开直播的时候，燕秦特地在直播间的标题上写了【和Sui双排】。

    他就是要让昨天嘲笑他的那些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看，蔺绥和他关系到底有多好。

    蔺绥坐在了燕秦旁边，上了游戏账号和他双排。

    燕秦热情的很，整局都在给他拿蓝buff，脸上的笑容灿烂。

    【差点以为走错直播间了，这还是阴间主播燕秦吗？】

    【老婆在就是不一样，今天某人可是春风满面。】

    【笑死，一下从阴曹地府到了南天门，真有你的燕狗。】

    【昨天：高冷野王嘎嘎乱杀，今天：我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打野，只能和中单贴贴这样子才能活下去。】

    看在他这么乖的份上，蔺绥陪他直播了好几天，直到混完了时长结束任务。

    燕秦心里美滋滋，果然在蔺绥心里，他比别人要重要。

    燕秦捏着口袋里的小玩具，这回可是小心翼翼，没有再暴力破坏，不然捏坏了一个就得立马捏坏另一个了。

    这叫什么？

    没错，好事成双。

    夏日漫长，到了七月，天气越发燥热。

    月初，燕秦和千灯请了两天假，要回学校办一些手续。

    “要我给你带些什么回来吗？”

    燕秦的学校在京都，他这次回去几天也相当于是回了京都一趟。

    蔺绥没有什么要带的，摇了摇头。

    燕秦心想可惜，他还挺想帮蔺绥把离婚证带回来的，虽然这玩意儿现在还没有。

    “我会快去快回。”

    燕秦说着这句话，看见蔺绥点头，脸上的笑意扩大。

    这么说的话，总觉得蔺绥是在惦记他，舍不得他离开，又等待着他回来。

    虽然这好像是有点自我欺骗的嫌疑，但是也可以说成自娱自乐，反正燕秦是挺开心的。

    燕秦离开后，寝室似乎有些空。

    蔺绥盯着燕秦的床发了会呆，揉了揉眉心。

    在没有意识到燕秦对他来说很重要之前，除了对权力，他几乎不会对任何事物产生眷恋的情绪。

    蔺绥独来独往习惯了，他并不觉得寂寞，只觉得那是一种让人舒适的常态，但骤然少了个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的人，竟然也会觉得这十几平米的地方空旷。

    蔺绥有些不太喜欢自己这样的状态，但又觉得这样其实也还好。

    他连训练也不是很有兴趣，有些意兴阑珊。

    想到从这个月开始生效的直播合同，蔺绥并不喜欢最后集中处理某些事，他喜欢游刃有余不紧不慢的完成计划。

    左右无事，蔺绥就开了直播。

    经理说第一次开播要做宣传，所以蔺绥就将直播间的链接分享到了微博。

    因为蔺绥账号有官方认证，加上官方给的推荐位扶持，以及蔺绥的通知，直播间很快就进了很多人。

    蔺绥没开摄像头，在粉丝们的强烈要求下，开了摄像头。

    他的话并不多，蔺绥并不会取悦大众，镜头下他的面庞甚至有些冷淡。

    不过观众们并不介意，嗷嗷叫着盛世美颜，各种称呼大杂烩。

    蔺绥并没有叫上队友们一起，开始单排。

    和燕秦的电竞钢琴家风格不同，他从来不会和人多说话，讨人厌的队友他直接屏蔽，蔺绥从不会对杂鱼浪费时间和情绪。

    【老婆脾气好好呜呜呜！】

    【我倒不觉得老婆脾气好，我觉得老婆好能忍，平静到冷漠的程度。】

    【老婆好高傲我好爱，就爱骄傲冷酷大美人，一想到这样的老婆调戏燕狗，我更兴奋了！】

    直播间有不少人砸礼物，蔺绥看见了就会道谢。

    越豪华的礼物，特效越炫酷，蔺绥看见有人砸了一个一千块的跑车，礼貌地道谢。

    【豪哥】：就一句谢谢啊？1000块买你一句谢？笑也不笑一下？

    【拜托，这里是游戏区，想要这种服务出门右转。】

    【无语，干嘛要对你笑啊，虽然我很敬重老板，但是你这种就让人很不适。】

    蔺绥无视他的弹幕，继续说着接下来应该去哪里蹲人比较合适。

    在他预判蹲到人之后，弹幕都在刷666，这时候屏幕又出现了炫酷的光线。

    豪哥一口气刷了一万块的礼物，成为了直播间的榜一，说：【这下可以买你个笑了吧，别给脸不要脸啊。】

    蔺绥脸色微冷，将这个人踢出了直播间，并且拉黑。

    几分钟后，一个叫“豪哥小号”的ID出现，连续刷了五万块的礼物，让人想忽略都难。

    【别摆谱啊，想你笑一下怎么这么难？】

    【请你吃饭得花多少钱呀，你说个数吧。】

    【只要你愿意用你的事业线当pos机，我给你刷多少都行。】

    被人拿钱侮辱这种事，在蔺绥功成名就之后就很少遇见了，在身居高位之后，他往往扮演的是这个侮辱别人的角色。

    当然，肯定不是为了这种目的。

    蔺绥掀了掀眼皮：“恐怕你倾家荡产都没这个资格。”

    “滚吧。”

    【傻逼有钱了不起？还吃饭，他妈的，我吃你的席还差不多。】

    【有病吧，老婆还是关摄像头吧，什么油腻男自顾自性骚扰？】

    【老子把你头打歪，我们蔺绥不缺钱，谁看得上你那点？】

    蔺绥将几个比较热情的粉丝设置成房管，在后台私信给她们发了红包，希望他们多费心，看见这种来一个拉黑一个。

    几个气愤的粉丝打包票说没问题，一定不会再让这种人污了他的眼。

    瓜比他们也很快知道了蔺绥直播间来了个砸钱想潜他的男人，十分气愤。

    千灯：“一会儿你给我的一个号上上房管，我帮你处理这件事情，你要是觉得膈应咱们，等这件事情处理好了再直播。”

    “没事。”

    蔺绥根本没有被这件事影响，让千灯登录账号操作。

    这件事在游戏圈里不大不小的扩散了一下，大多数人对蔺绥被傻批恶心十分同情，觉得好看果然事多，还有一小部分人则是觉得蔺绥装，两方骂架，千灯把这件事处理了一下，也没太引起讨论。

    燕秦被瓜比告知这件事之后，暴躁地直接拉着行李箱到了机场。

    他本来订的明天的票，但现在不打算耽搁了，连夜回基地，让人帮忙查那个账号背后的身份。

    还用钱买蔺绥的笑，还暗示蔺绥，轻贱蔺绥这人也配啊，他恨不得直接和这玩意线下约架，然后在他坟头蹦迪。

    CE基地，3:40AM.

    蔺绥睡眠很浅，门口的动响很快让他惊醒。

    他睁着眼看着门缓缓打开，一个人狗狗祟祟地钻了进来，轻手轻脚的把包放在了桌上，连灯也不敢开，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照着路朝床边走。

    按照燕秦之前给他看的航班，他应该是明天中午回来，但现在这个点他就回来了。

    蔺绥看他很辛苦地小声动作，干脆开了灯。

    灯忽然亮起，燕秦吓了一大跳。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蔺绥：“我吵醒你了吗？”

    蔺绥摇头：“我忽然醒了，你怎么就回来了？”

    看着蔺绥没有睡意的眼，燕秦松了一口气，然后气呼呼地坐在床边。

    “听说你今天直播的时候遇见傻逼了，你怎么没跟我说啊，我必然不会让他嚣张，砸个小十万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我直接砸到他喊你爹。”

    燕秦满脸不乐意：“明天我就把他榜一的位置给撂了，我要多开几个号，让这个讨厌的人滚下去。”

    蔺绥撑着手坐了起来，资本家本性作祟，戏谑道：“你这样不如把钱都给我，就没必要让平台赚一半。”

    他伸出手：“老板，网络支付还是卡，需要我用事业线当pos机吗？”

    “其实我没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好像也没有啊。”

    燕秦的眼神在蔺绥胸膛上打转，他知道这个词的潜台词，但是蔺绥的胸肌似乎还没有发达到那个地步。

    蔺绥面上写满玩味，道：“你想看看吗？”

    燕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从卡包里翻出了卡，放在了蔺绥的掌心里。

    蔺绥跪坐在了床上，指间卡片翻飞。

    他背对着燕秦，一只手撑在床上维持平衡，扭过腰看着他。

    腰背绞出漂亮弧度，随着卡片轻滑极快地擦过，布料在臀部缝隙中微微凹陷。

    “谢谢老板。”

    蔺绥坐正了身体，晃了晃手里的卡。

    他眼里含笑：“这样的玩笑对你们直男来说应该不会太过火吧？”

    燕秦早就看直了眼，傻愣愣地摇头。

    “当然不过火！”

    能不能多刷两遍，他能不能亲手来？

    燕秦脑海里勇闯天涯，忽然鼻子一热，他看着手背上的血滴，彻底痴呆。

    蔺绥：………

    他裤子都没脱。
第158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凌晨三点半, 战队里的其他人在睡觉，蔺绥在给队长擦鼻血。

    “去浴室洗一下。”

    蔺绥表情里充满了无奈，他知道纯情少年不禁撩, 所以都没有怎么使出很刺激的手段，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不中用，大概是因为见识的太少了。

    他只是用臀缝刷卡, 还是衣着完好飞快的划过, 又不是没穿裤子用燕秦的弟弟划，至于吗？

    要真是这样, 他都担心燕秦当场爆了。

    燕秦用手捏着鼻子，一边还不忘为自己辩解。

    “天气太干了, 我有点上火。”

    燕秦在心里流泪，他怎么这么逊。

    真的弱爆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这让他以后怎么在蔺绥面前立足？

    都怪蔺绥，为什么要在大半夜给他表演这种东西，这谁顶得住啊, 天王老子来了都顶不住！

    蔺绥这回可没给燕秦递台阶,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脸，拉开了浴室的门。

    燕秦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用水龙头洗掉血迹，恨不得把头埋进洗脸池里, 顺便思考有什么办法才能够让蔺绥忘记这件事。

    这种尴尬的事情燕秦觉得自己在明天吃饭的时候还能想起，恨不得给蔺绥安装一键清除软件。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还想再看一遍, 不穿裤子版更好。

    “好了, 不要仰头, 捏着鼻子止血。”

    蔺绥看见燕秦想仰头，制止了他的动作，捏住他的鼻子, 让燕秦自己接手。

    他的语气轻柔，还充斥未散的笑意，言语间带着几分的关心，在柔和的光晕下，让燕秦的心脏失频跳动。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滋味，和之前看见蔺绥其他感觉都不同。

    如果说看见刚刚的场景是觉得又害羞又激动，看见蔺绥冷淡性感的模样想要臣服又想要扑倒，现在的蔺绥让他想要安静地趴在他的手边，任由他温柔地爱抚。

    就像是风雪中的小屋，屋内燃烧着温暖的壁炉，他懒洋洋地趴在柔软的垫子上昏昏欲睡，让他安心的并不是这容身之所，而是身边坐在摇椅上看书的主人。

    不对，他为什么自动把自己代进了狗的位置？

    不过那种感觉真好啊，燕秦心里荡漾。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或许可以和蔺绥去旅行，屋外附着白雪，他可以环着蔺绥的腰在恒温浴池里看着窗外的美景。

    蔺绥并不知道就这几秒燕秦的脑回路已经飞到了西伯利亚，他忍不住捏紧了燕秦的鼻子让他回神。

    燕秦立刻老实地自己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为什么不能仰着头？”

    蔺绥用毛巾擦去了手上的水滴，淡声说：“仰着头血液容易流进喉咙里，如果咳嗽的话，有可能会窒息。”

    燕秦忍不住夸赞：“你好厉害，懂得真多。”

    其实燕秦知道这一点，不过燕秦觉得装作不知道的话就可以让蔺绥多照顾他一点了，还可以顺便夸夸蔺绥，毕竟谁不喜欢被夸赞。

    他真的是太聪明了！他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

    蔺绥忍住了捏眉心的冲动，好生硬的吹捧。

    之前的话题在这忽如其来的事件中被带过，蔺绥见他情况良好之后，躺在了床上准备继续睡觉。

    燕秦看见他继续休息也没有再吵他，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浴室的灯光昏黄，在磨砂玻璃下更透着模糊迷幻的色彩。

    蔺绥听着水声，不知不觉睡去。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近乎自然的反应，有燕秦在的地方，他可以安心的闭眼。

    一觉好眠到天明，蔺绥清醒的时候发现旁边的床位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柜子上的背包，进浴室洗漱。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眼尖的看到了自己枕头底下的卡片。

    这张卡他记得他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就已经放回了燕秦的柜子上，显然燕秦又放回来了。

    蔺绥拿起那张卡的时候，宿舍门正好被推开，燕秦拎着早餐从外面走进来。

    “我晨跑回来给你带了点吃的，你洗漱了的话就快吃东西吧。”

    “对了，这张卡的密码是我的生日，你知道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吧？”

    燕秦把食物放在了桌上，侧面打听蔺绥对自己的了解度。

    蔺绥晃了晃手里的卡：“这是你的，放在我这干什么？”

    燕秦有些扭捏地说：“昨天不都在你那刷了吗，里面的都是你的，我留着它干什么。”

    要是蔺绥愿意，燕秦可以把卡都给他刷了。

    蔺绥闻言眉心微挑，用卡片抵住了燕秦的胸膛。

    自上而下勾勒出胸肌线条，卡片的边缘像是软刀，明明触碰的地方是胸膛，燕秦却觉得脊柱也有些发麻。

    “刷回去了，还给你。”

    蔺绥抬手，笑着将卡从燕秦的领口塞了进去。

    他知道燕秦的心意，某种层面来说，这其实是伴侣增加信任度和亲密关联的手段，但他现在不需要。

    燕秦好像特别喜欢这种方式，前几个世界不提，修真界时，燕秦总是想把灵石和天材地宝都放在他的身上，都被他婉拒了。

    本质来说，他不是喜欢被赠予的人。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为燕秦的道骨，自然不会谋求他的更多东西，后来更是受之有愧。

    蔺绥坐到桌前开始吃早餐，燕秦感受到那张卡片从胸口滑到了衣服下摆，那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捏了捏掌心。

    好……好会噢。

    燕秦痴痴地看着蔺绥的背影，他要的根本就不是这张卡，是小妈的手，是小妈的心！

    蔺绥顶着小狗灼烫的视线，心里叹气。

    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燕秦还觉得自己还装的挺好。

    吃完早餐后，蔺绥在训练营里练了一个小时的补刀和技能衔接，没有再开直播，每天照常训练。

    燕秦这边则是拿到了那个人的账号信息，通过他发布出来的信息，查到了他本人。

    一个油腻的中年老总，没少和网红做一些交易。

    燕秦非常想打他一顿，但是考虑到自己一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选择了让人盯着他，在他约人的时候进行正义举报。

    看着现场返图，那个人抱着头蹲在墙角，燕秦心里舒服了，顺便再让人查查这个人有没有偷税漏税，随时准备为维护国家利益而伸出正义之手。

    不过这些事燕秦没有和蔺绥说，省得脏了他的耳朵。

    他只是这么问蔺绥：“今天直播吗？我觉得那个人应该不会来了。”

    蔺绥一听就知道燕秦应该做了点什么，毕竟他眼里的得意都藏不住。

    他并不在意这只苍蝇，但是有人愿意为他去打这只苍蝇，他还是会高兴。

    “好。”

    “那我们双排，我这边也挂着，省得忙起来顾不上了，不过你别开摄像头。”

    蔺绥应答，燕秦兴冲冲的上号。

    直播间打开，粉丝们很快就到了。

    【嗯？？为什么队长开了，sui神不开摄像头？】

    【一人血书，我要看老婆的脸！】

    【二人血书！我也要看！】

    【不开也好，省得又有人来犯贱。】

    【房管不是可以把人拉黑的吗？来一个咱们骂一个！】

    虽然有部分粉丝顾及着上次的事情，不过还是有很多没有看过的观众呼吁开摄像头，甚至跑到了燕秦的直播间。

    “他不开，你们要看看我，怎么，我不新鲜了？那我也不开了。”

    燕秦手指操控着鼠标点开游戏，另一只手不老实的在桌子底下玩着蔺绥的衣角。

    【可恶，就知道你不想让我们看到sui神！】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我全都要。】

    【看看看，好歹留一个。】

    【我何止要看你和他，我还要看你们俩**】

    “是啊，就不给你们看，我一个人看，你们要看去看瓜比，他也开了。”

    燕秦翘起唇角，笑得十分挑衅。

    【狗贼！！你真狗啊！】

    【呵，季后赛我照样看，反正你也不能把他藏起来。】

    【齁死我了，你们还打什么游戏，给我去床上打！】

    【礼貌：你瓜比吗？】

    【瓜比：？？？】

    【气抖冷，我们小燕子穿瓜衣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传下去，燕神把sui神做的不能见人了。】

    燕秦的表情越发嚣张，对对对，弹幕就这么发。

    蔺绥看着弹幕热热闹闹，拍了拍燕秦做小动作的手，让他开始游戏。

    不过不知道是燕秦的号太黑，还是他被dbsp;   要么梦游要么挂机，高端局往往不是一两个人的游戏，当队伍里一个人成为破绽的时候，再顺风都有可能被翻盘。

    燕秦按键输出芬芳言语，还被系统禁言了24小时，表情非常郁闷。

    他黑着脸，弹幕却狂笑。

    【你有没有考虑过是sui神没有开摄像头？】

    【我愿称之为天道好轮回。】

    【哈哈哈哈禁言了。】

    燕秦才不信这个邪，又开了一把。

    这回倒是没有匹配到莫名其妙的队友，但是撞到了粉丝。

    【yan的小表妹】：哟，这不是禁言的那谁吗？

    【yan的小表妹】：中单哥哥贴贴。

    屏幕上，黑猫在中路和蔺绥的角色站在了一起，还发了爱心表情。

    【yan的小表妹】：哥哥你和我贴贴，哥夫不会生气吧？

    【yan的小表妹】：他要是生气的话，你就别要他了，跟我双排吧。

    【yan的小表妹】：嘻嘻，被禁言了，骂不了我吧。

    【yan的小表妹】：老婆么么么！

    燕秦气的脸变形，怒道：“这是黑粉吧！”

    燕秦委屈地看着蔺绥，却见他眉眼舒展，笑得很开心。

    “你也笑我！”

    蔺绥听着燕秦的控诉，笑着哄他：“乖，来吃中线。”
第159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一个中单自愿让出中线, 不是分奴就是真爱。

    燕秦立刻被治愈了，乐颠颠地共享了一波中路兵线，还给蔺绥让了个buff。

    然后他站到了辅助的旁边，做一个快乐跳舞的动作。

    【yan的小表妹】：………

    【yan的小表妹】：啊啊啊啊！

    燕秦的吃瘪、中野的恩爱、粉丝的抓狂, 三部曲给直播间的观众们看乐了。

    【一句话, 暖打野一天。】

    【乖, 噢噢噢, 好宠溺的感觉哦！】

    【我终于知道这为什么是梦中情法了！让我吃中线！】

    【如果这都不算爱！】

    【他妈的, 这两个人还在打游戏, 能不能打完这把游戏就去床上do爱！？】

    【燕狗的表情真的好像我家那只被安抚的二哈, 快乐的帅傻子，让我狠狠rua了一把我崽狗头！】

    【哈哈哈我觉得sui神刚刚也好像在摸yan神的勾头。】

    【网友, 不愧是你们。】

    【我艹我按快了输入法这个字没按出来！】

    【什么情况，sui神在打游戏的时候公然摸燕神勾头？】

    【？？？？？？】

    【敏, 这盛世如你所愿。】

    【啊喂让你们去打架, 只是在口嗨，你们怎么真的打起来了？】

    【不要打了, 不要打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

    蔺绥不是拿了一个蓝buff的空档，就发现弹幕已经变成了奇怪的画风。

    好像所有人都自动变色了, 燕秦那边沦陷的更严重。

    燕秦看着弹幕瞬间茫然和惊恐：“草你们在说什么东西啊！”

    “赶紧闭嘴，别带节奏了，管理呢赶紧！”

    管理正在嗑瓜子吃瓜，听见这句话才赶紧准备上工。

    说时迟那时快，直播间直接黑屏了。

    “涉嫌淫/秽/色/情违规了？！”

    燕秦大为震撼，满头黑线。

    蔺绥这边情况还好，在燕秦直播间被封了之后, 那边的观众纷纷涌入了蔺绥的直播间，这群始作俑者们发出了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笑声。

    【透tm笑死了，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哈哈哈哈我笑道方圆十里全部失明，楼上楼下都要带助听器，笑死了哈哈哈哈。】

    【允悲，燕神你好惨，但但是真的好好笑。】

    【在这边都能听见燕神的哀嚎，太好笑了家人们，哈哈哈哈名场面这不就来了吗？】

    【完了，野爹和法王名声全无，刚刚刷了下论坛，游戏区一下多了十几个帖子，贴吧微博也全都有，名字一个比一个劲爆。】

    【恭喜二位，被载入dbsp;   “官方这也太离谱了，这不应该把他们一个个全部都禁言，关我什么事啊？”

    燕秦喊冤，气死了，这完全就是污蔑！

    蔺绥又没摸！！！！

    要是真的摸了，直播间封禁一百年他都无所谓！

    “谢谢你，我的名声也扫地了。”

    蔺绥微笑，与此同时手指不忘操作，燕秦人傻了没动，他直接过去把他的野怪给吃掉了。

    “这些人也太离谱了，干脆你也下播，别让他们看。”

    燕秦现在没什么心思打游戏了，即使这把对局还没有结束，但他的心已经飞出了星舰之外。

    唉，要是蔺绥真摸着他的牛子尖尖多好。

    燕秦都有点想不管不顾死皮赖脸地把人蹭蹭了，但是他一想到蔺绥对自己没感觉，支棱起来的牛子又萎靡不振了。

    【太过分了，老婆不要听他的，这个人黄色主播，我们离他远一点！】

    【法王要有自己的主见，臭采灵芝的咱们不要搭理他！】

    【哥哥哥手下留情，那边已经看不了了，这边虽然看不见人，好歹让我们听个声啊！】

    【刚刚是我们开玩笑开的太过火了，不要生气5555】

    观众老爷们怕蔺绥真的关了直播，一个接一个的往上丢礼物，绚丽的光芒在屏幕上久久不散。

    也就是这个时候燕秦忽然想起个事，让瓜比过来替自己操作一下英雄。

    瓜比刚刚也在自己的直播间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笑得脸快抽筋了。

    听到队长的召唤后，他去了燕秦电脑前替他操作，虽然他对这英雄并不是特别精通，但是他也会玩，比不上那些顶尖选手，但水平也还可以。

    蔺绥称泉水回状态的时候看了一眼燕秦，就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卡白刷了？”

    “反正你刷回给我了。”

    燕秦一副‘不听不听老婆念经’的模样，继续自己的操作。

    没一会儿大家就发现燕秦用自己的账号进入蔺绥直播间，一口气给他刷了好几万的礼物。

    第一名还是之前那个豪哥的小号，因为被封禁了，所以处于隐藏用户，此刻被顶了下来。

    燕秦给自己注册了好几个小号，分别把那些看不顺眼的账号给弄了下去。

    蔺绥看着榜一的id，眼尾向下压了压。

    “sui的老公？你怎么起这种名字？”

    燕秦理直气壮：“反正他们都叫你老婆，作为你的野王搭档，我当然要占据正宫的位置。”

    【骚还是你骚啊。】

    【我懂，sui宝，银河系男同的梦。】

    【可恶啊，你凭什么是正宫，离我老婆远一点，是我老婆，你不许碰！】

    【有什么好嚣张的，不就是dpl的明星野王吗，等着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等我下辈子投胎，一定超过你！】

    【二营长把他娘的意大利……面拿出来给这位友军尝尝。】

    【只有我关注什么卡刷回来刷回去的吗，怎么都让老婆管理财政大权了吗？】

    【兄弟姐妹们，让我们一起发出吼声，燕出法绥锁死！】

    蔺绥毫无感情地敷衍：“你开心就好，谢谢老板打赏。”

    燕秦得寸进尺：“感谢礼物不都要念出老板的id吗，sui神，你不够真诚。”

    燕秦承认自己就是有私心，他就是想要告诉所有人自己对于蔺绥的特殊，想让蔺绥的身上打上自己的标签。

    这有什么错，蔺绥本来就是为他而来，为了他才进入到这个电竞世界，他们之间的关系独一无二。

    蔺绥扬眉：“老板砸了这么多，就只想让我念出id？”

    他的话语充满了调侃，好像留有一丝空间，勾着人去遐想。

    蔺绥当然不会扭捏于所谓的称呼，他又不会纠结或者害羞，哪怕是在直播间所有观众面前**，让他直接出柜他都不会在意。

    他大大方方地问询，因为游戏没有结束，所以视线始终停留在屏幕上，燕秦只能看见他带着轻松笑意的笑颜。

    朱红的唇弯起，像是盛着醉人的琼浆。

    【打起来！打起来！】

    【接吻接吻！】

    【本垒！本垒！】

    【跟我一起喊，生孩子生孩子！】

    【三胎！三胎！】

    燕秦还真的跟着这个话题去想了，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能不能不穿裤子用事业线刷卡啊？

    蔺绥不知道他想半天就想了这么点事，不然一定会觉得他不争气。

    哪怕是幻想用24k纯直的勾八刷卡滑进内里，蔺绥都觉得他有长进。

    别说这个姿势他真的和燕秦用过，好像是上上个世界，时间太久了，他有点忘记了。

    蔺绥觉得没必要太馋着他了，他好像有点想了。

    正在进行的游戏里，队友对于中单和辅助忽然不在状态觉得很奇怪。

    【把红给我】：干嘛呢，别发愣了，赶紧把龙开了一波了！

    【yan的小表妹】：别吵，中单正结婚呢！

    【把红给我】：？

    【把红给我】：他不是你哥哥吗？你不是有哥夫吗？

    【yan的小表妹】：人的一生中只能有一次婚礼吗？别说话了，等会我满月酒都赶不上了。

    【把红给我】：6。

    这把游戏结束，燕秦是没有心思再打游戏了，一边为自己直播间提交了申诉，一边还在思考自己到底要换些什么。

    瓜比揉了揉笑得有些疼得腮帮子，对着蔺绥说：“蔺哥，你们俩要是结婚，别忘了请我们吃喜糖啊！”

    蔺绥从茶几上抓了几颗糖放在瓜比手里，表示喜糖已经给了。

    瓜比笑嘻嘻地回了自己座位，给直播间的观众展示自己的喜糖。

    蔺绥知道他那话是开玩笑的，其实直播间的大多数观众都觉得是玩笑，有时候太过坦坦荡荡，反而不叫人觉得是爱情。

    不过别人怎么看从来不影响蔺绥的想法，他看着还在发呆的燕秦，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燕秦从沉思中回神，看着蔺绥认真地说：“我想好了。”

    蔺绥都快把刚刚的玩笑话给忘了，听见燕秦这么说，还有些没有接上脑电波的停顿。

    燕秦大惊，急忙道：“你刚说的你忘记了吗，就是只是念出id那个，我不是没有让你念吗，我想好应该用这个榜一对你提什么要求了。”

    蔺绥挑眉：“你想好了什么？”

    “下午我们一起请假出去玩吧，我有朋友好像新开了一家密室，我们一起去体验一下。”

    燕秦有认真思考过怎么追求一个人，既然蔺绥对他兴趣不大，那就争取让他有兴趣，但是兴趣怎么可能凭空产生，邀请约会就很不错，说不定到时候蔺绥一害怕，他勇敢地护着他，爱情的火花就来了！

    这个所谓的朋友其实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游戏好友，他就记得在群里好像有看过这种消息，管他熟不熟，反正现在就是他朋友了。

    蔺绥想，他真的低估了少年的纯情程度。

    不过这样又真的很符合燕秦的本性，或许就是这种纯情的认真，让他从只求一线生机，到不可抽离。

    即使讥诮幽微人性，却也难逃一颗真心。
第160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蔺绥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燕秦向来是说做就做的人，立刻去找千灯请了假。

    虽然季后赛在一个月之后, 现在训练已经要提上日程，但队友请半天假出去玩这种事情千灯还是可以答应的。

    燕秦虽然有驾照，但是车不在这边，也没打算借别人的车去，直接叫了辆出租。

    他还特地打扮了一番，黑色连帽衫加上黑色口罩，走的酷boy风格, 不知的短发和透露出来的眉眼十分英气。

    蔺绥依旧穿着上午的休闲装, 墨绿色的长袖衬衣衬着他手腕白皙。

    在燕秦的强烈要求下，他也戴上了口罩。

    “外面太阳这么大, 要是晒黑了怎么办？”

    这是燕秦的借口, 他内心想的是，万一蔺绥被别人看上了怎么办？

    毕竟蔺绥长得这么好看，只要审美水平在线的人都会多看几眼，他可不想自己还没到手的人又被其他人盯上。

    他那点小心思在蔺绥面前如同透明, 不过也正中蔺绥下怀, 他很不喜欢和无关紧要的人产生纠缠，讨厌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阳光明媚, 但情况好像并不是十分顺利。

    “师傅，还堵着吗？”

    燕秦忍不住伸着脑袋张望，车流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他们已经被堵在原地将近七八分钟了。

    师傅无奈地说：“是嘞，你看这导航上的路况，这条路都是红的了，要疏通的话, 不知道还得多久。”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单行道，后面都已经堵满了车，师傅怎么也不可能转道了。

    燕秦有些懊恼，忍不住去看蔺绥。

    这可是他偷偷计划的第一次约会，结果就出了这样的状况，一点都不完美了。

    蔺绥放大了手机上的导航，看着堵塞的情况，预估想要顺利通行，起码要20分钟以后。

    附近最近的地铁站步行过去也是这个时间，但是从单行道离开可以寻找公交车，抵达地铁口是十分钟以内的事。

    而且从地铁抵达目的地，时间还要更快一些。

    蔺绥做了决定：“那您给我们算一下钱，我们下车。”

    “也行，这也不知道要堵多久，你们要去的话，可以找什么公交车或者共享单车去坐地铁，那个还快一点。”

    师傅也爽快，看着计价表上的数字，四舍五入给他们报了价格。

    最近的公交车站只需步行两分钟左右，燕秦一看到公交站台上的人就有些头皮发麻。

    “人怎么这么多……”

    “节假日，培训班下课。”

    蔺绥一眼就看见了附近大楼上的各种培训班招牌，公交站台上也都是穿着各个培训班衣服的小孩，以及来接小孩的家长。

    开过来的公交车上人也很多，不过下的也不少，燕秦拉着蔺绥的手腕挤进了公交车里，带着他往后排走。

    夏天的密集车厢气味混杂并不好闻，而且培训班附近有那种专卖吃食的摊子，那些下课的小孩们会买一点吃，车上的味道就更复杂了。

    燕秦站在蔺绥身后，忍不住微微低头，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吸了两口续命。

    他自以为自己做的隐蔽，蔺绥对脖间传来的热气置之不理。

    路面似乎正在修整，并不十分平坦，人群跟着司机的动作前后摇动，蔺绥和燕秦本就一前一后贴的很近，在力的作用下，更不用说。

    燕秦看着眼前的黑发以及青年的一截细白脖颈，为自己脑海里万恶的想法感到愧疚。

    那些年同学们让他知道的电车痴汉，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play，在他脑海里模模糊糊的呈现。

    可恶啊，都怪那些人玷污了他纯洁的灵魂。

    但想象这种东西，就像使猛兽出笼，越想控制自己不朝着那个方向想就越无可避免的将自己替代进场景里。

    燕秦的手不经意地将蔺绥的腰环得更紧，盯着蔺绥的耳垂发呆。

    少年人的火气太重，蔺绥不需要回头就已经能感觉到了那种有如实质的凝视。

    如果燕秦是所谓的尾随者，也一定是最差劲的那一类，因为一下就会被目标发现，绝对会成为自以为是猎人的笨蛋猎物。

    不对，已经成为了。

    蔺绥假装不经意地放松身体，让身体重心调整，抛出了诱饵。

    燕秦眨眼，握着栏杆的手用力，通红的耳垂暴露了他的羞涩与紧张。

    刚刚蔺绥那一动，他好像快卡进去了。

    燕秦忍不住动动，让自己陷了进去。

    真的是太坏了，燕秦心里自我检讨。

    怎么可以在这种别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占他的便宜呢？

    该说不说实在是太爽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燕秦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楚的，毕竟没有几个好青年会肖想自己的小妈吧。

    如果在一两个月前，燕秦会狠狠唾弃这样的人，但是现在只能说真香。

    少年微垂着头颅，眼里带着些势在必得的轻狂。

    公交车到地铁站有七站，那些行人陆陆续续的在前几站下车，车厢越来越空旷。

    车厢里基本没有人站着，还出现了一个空着的位置，燕秦知道自己如果再这么和蔺绥紧紧贴着一定会收获整个车厢的瞩目，只能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但他忽然又想到一个好主意。

    “有位置，来坐。”

    燕秦先行坐在了位置上，对着蔺绥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腿。

    蔺绥都没打算馋着他了，自然也愿意多给些好处，在坐下时特地让燕秦正中红心。

    燕秦也没想到会这样，努力调整着呼吸，装作不在意的看着窗外。

    司机开车很野，忽然来了个急刹。

    燕秦身体控制不住的前倾，在车平稳后蔺绥坐回来时感觉到了来回摩擦的快乐。

    见不得人的阴暗龌龊心思藏在开朗少年活泼的外表下，一点就着的年纪加上无可抵抗的诱惑，让燕秦的唇角越发上扬。

    燕秦心里偷偷庆幸好在今天穿的裤子布料比较硬，一会儿起身的时候上衣可以遮住，不然他就要暴露了。

    不过蔺绥裤子的面料很柔软，燕秦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发现，怀揣着这种想法，他的动作一点点放肆起来。

    当然，这种放肆也是因他而言。

    蔺绥手肘撑着前面的座椅，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懒倦。

    谈不上快意，像是带有毛刺的软刀划着肉，让人不太爽快，又像是唤起馋虫。

    车厢内响起其他乘客小声交谈的声音，有年纪不大的少女谈论着一会儿要吃的美食，几个阿姨商量着晚上要吃的菜以及家里的孩子，这是在平常不过的凡俗景象，蔺绥已经很久没接触过。

    像是透明的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虚幻绚丽的色彩。

    他所靠着的人，是他唯一的真实。

    蔺绥懒洋洋地任他作弄，又或者说是借此作弄他。

    他只要稍微动一下，燕秦就担惊受怕僵硬好一会。

    蔺绥都能想象到害怕被发现的燕秦眼里的惊慌失措，一定可怜又委屈，但又心里藏着歪理。

    说他纯情又确实纯情，说他大胆又确实大胆。

    沟壑滑动，隔靴搔痒。

    地铁站马上到了，蔺绥起身下车，身上骤然一空，燕秦顶着不行了的状态跟着下车。

    “我先去个卫生间。”

    燕秦比划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长腿一迈飞快地走去了那个方向。

    燕秦先是用冷水洗了把脸，做深呼吸平复自己的状态。

    他也不太想放水，对着自己老二怒其不争地说：“不中用的东西！”

    “呸呸呸，不对不对，很中用，就是太不做人了点。”

    燕秦立刻反悔，他不能这么咒自己，他非常相信自己的能力。

    不过他又想这不对劲，这玩意本来也不是人。

    “哼，畜生似的！”

    明贬实褒，燕秦直接拿捏。

    等情况稍微好了点，燕秦又衣冠楚楚地出了门。

    地铁两站左右，很快到了目的地的。

    蔺绥看着燕秦去买票，打量起了场馆里的海报。

    他自然不害怕这些东西，万鬼窟他来去自如，那些丑陋残缺的鬼怪，哪有披着人皮的家伙来的可怕。

    他和燕秦的第一次就在血池旁，彼时怨鬼杀意未消，他提出给燕秦采补让他恢复功力，带他离开这里，不然他们都死路一条，燕秦只好接受。

    但燕秦不知道，那并不是他的穷途末路，他还有好些符箓没有用。

    那虽然不是他的计划，但他的确顺势而为，让燕秦和他有了亲密关系。

    他身上披着松垮的衣衫，攀附在黑衣剑修的身上，寡言少语的剑修红着脸一边带着他向前走一边和他难以分离，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肢，另一只手挥出剑气斩杀怨魂。

    进出之间，撕裂森森鬼气。

    即使周围是血池地狱，也似满眼红香叫人腰腿发软的粉帐。

    不远处，燕秦买好了票，正在对蔺绥招手。

    蔺绥朝着他走去，在抵达燕秦面前时，藏好了满眼心思。

    他会让他完好如初，到时该如何，便如何。

    事到如今，他也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这个密室解谜应该有一点恐怖，一会儿你要是害怕就躲我旁边，我会保护好你。”

    燕秦还没来得及说出这番话，就听见旁边有人说了。

    旁边还站着几个一起等副本开的人，两女一男，根据称呼，是一对情侣以及男方的妹妹。

    燕秦有一点小郁闷，不过还是凑到了蔺绥耳边说：“别怕。”

    蔺绥眉眼带笑的点头，跟着燕秦，一起走进了门口。

    这次的密室布局是精神病院，一进去，就能看到有些掉漆的墙皮和白森森的灯光，墙上挂着“第九精神病院”的标志，氛围直接拉满。

    队伍里的两个女生已经有些害怕了，一左一右拉着男生的衣服，燕秦见状打算去拉蔺绥的手，却见小妈闲庭漫步般的已经走远了。

    燕秦看看自己再看看蔺绥，一咬牙给自己换了剧本。

    他委屈巴巴地跑上去，哼哼唧唧地说：“我怕。”

    两个妹子看着一米八几的伟岸身影：？

第161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适当的伪装可以增加情趣和成功率, 蔺绥一向清楚这点，毕竟再亲密的人，相处之中没有了界限, 一些期待的美好也会被消磨殆尽。

    不过他不打算做无用伪装, 比如在这密室逃脱里假装害怕, 好增加燕秦的保护欲，这手段对于他来说太低端了。

    但他确实没想到, 燕秦玩了这一招。

    虽然现在光线很暗, 但是他依旧能够判断他的演技非常僵硬。

    不过蔺绥也感受到了燕秦的努力, 明明比他还要高上半个头，却努力的想要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上。

    不过虚荣感是人的通病，即时知道这是燕秦在装模作样，蔺绥依旧愿意配合, 享受充当保护者的感觉。

    “那就拉着我的手。”

    蔺绥的声音在走廊中泛起轻微回响, 主动握住了燕秦的手掌。

    有时候他会很着迷燕秦身上透露出来的真实的脆弱性，就像是被大雨淋湿无家可归的败犬, 让人想要摸一摸他的脑袋, 将它进行收留, 就像第一个世界的燕秦。

    但有时候，这种虚假的脆弱也透露着别样的可爱, 明知道他是在等着被哄，也乐意去挠一挠他的下巴。

    燕秦感受着手心里的柔软, 微微握紧了些。

    还好经过进化，人已经没有了尾巴, 不然此刻蔺绥一定能看见他在身后已经快摇成小风扇的尾巴。

    五个人分成两组往前走，蔺绥和燕秦走在前面，后面男孩一拖二走在后边。

    这个密室的背景是客人们误入了一家精神病院, 要从这里顺利逃出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关闭的密码门，走廊的两端分别有两个房间，显然，密码的线索就在这四个房间里。

    “我们这边，你们那边。”

    蔺绥给身后的男孩儿打了手势，他不太喜欢很多人挤在一起。

    男孩点点头，带着女朋友和妹妹打开了第一个房间的门，里边只亮着幽幽的光，冷风往外吹。

    蔺绥还没打开门就听见了三声尖叫，堪称刺穿耳膜。

    他回头看见几个人狼狈地走出来，房间的门大敞着，从天花板掉下来了一个脑袋，显然，是道具。

    燕秦一点都不怕，不过见状还是生硬地贴的蔺绥更紧了一些。

    蔺绥太阳穴微鼓，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门，视线在有限的范围内扫过。

    这种入门解谜其实没有太大难度，蔺绥看见了桌子上贴着的一张纸，应该就是密码线索。

    他带着自己刚出炉的连体婴走了过去，耳朵敏锐地听见了从侧边传来的脚步声，一转头正好和化着鬼装的npc大眼对小眼。

    男鬼吐血长舌头，拍了拍面前两个客人的肩膀，冲着他们阴森的笑。

    几秒钟之后，他有些僵硬地收获了面无表情x2。

    他嘴里故意发出尖叫，心想难道这两个人是吓傻了？

    燕秦在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搂住了蔺绥嘤嘤嘤。

    “小妈，我怕。”

    蔺绥冷静地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出去吧，我已经看到数字了。”

    npc：…………

    能不能给鬼一点基本的尊重？

    这演的也太假了吧！还有那个称呼什么鬼啊！嘴里一边喊着怕一边抓着别人的胸口你礼貌吗！

    npc忍无可忍地从暗门穿了出去，去吓另外一边的客人，看见他们花容失色的样子，心里找到了些许应得的职业尊重。

    刚走出门的蔺绥听见了一阵尖叫攻击，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同一端的另一个房间。

    燕秦这是非常失落自己才摸到两秒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蔺绥就已经抬腿走了。

    虽然现在的剧本和他最开始想象的不一样，但是殊途同归。

    密码四位数，四个房间里分别贴了张小纸条，蔺绥这边无视了所有惊吓从容地看到了两个密码，另一边的三人组在一路惊慌尖叫里一眼看到了两个，按照门牌号的顺序，蔺绥打开了门。

    后面三个人心有余悸，玩鬼屋怕的就是忽然出现的道具和npc，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阴森氛围，但是前面两个人是不是太冷静了点！

    从门进去之后出现了呈现l型的两条岔道，蔺绥他们就站在两条道路的连接点。

    蔺绥看着燕秦：“你想走哪条？”

    燕秦两条道路，一条灯火幽微，只有类似于紧急出口的的绿色光芒，另一条就明亮的多，沿路都有蜡烛。

    废话，当然选一！

    燕秦理直气壮：“我觉得来这里玩就是要玩刺激一点的，所以我们就走这条路吧。”

    他带着蔺绥去了暗的那一条，三人组犹豫了一会儿，走了亮的那一条。

    燕秦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没有旁观者了。

    若有若无的冷风，从墙壁的缝隙里传出，吹的人脚脖子发凉。

    带着斑斑血迹的墙壁，配上幽绿色的灯光，让氛围更加阴暗可怖。

    隐隐约约的女生哭泣的声音在某个房间里响起，伴随着小推车车轮转动的响声。

    “我不要打针！救命！”

    npc的哀嚎非常凄厉，燕秦分神的想这人嗓子还不错，不知道用什么牌子的润喉糖。

    蔺绥推开了房门，里面却空荡荡的，所有的声音在他们推门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空气安静的可怕。

    燕秦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脖子那里，挠了挠抓到了一把头发。

    这确实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了蔺绥，将头发用力一扯。

    倒吊的npc努力解救自己的假发，一边没忘按音响让角落里又响起女鬼的哭泣声。

    燕秦发现自己又演错剧本了，立刻放手一副吓坏的样子朝着蔺绥而去，酿酿跄跄要摔倒的模样，从蔺绥的胸口蹭过。

    夏季衣衫轻薄，上半身微凸的某个点擦撞的触感就十分明显。

    蔺绥吸了一口冷气，有些吃痛。

    “抱歉抱歉，是不是不小心把你哪里弄痛了？”

    燕秦嘴上一边道歉，手里一边不干不净的在黑暗中乱摸。

    倒吊的鬼：……啧，要不是还在上班，她就要提醒一旁的青年这个人是流氓了。

    “没事。”

    蔺绥按住了他的手，这个空档上边的npc早就已经滑走了。

    蔺绥觉得这场密室逃脱折磨的不是他的精神，而是他的身体，无论是燕秦“不小心擦撞”的点，还是被“误抓”的屁股，少年急躁的动作可比他的言语诚实多了。

    燕秦心里憋了团火，要不是这地方太暗，蔺绥都能看见他近乎x射线的眼睛。

    又一次被鬼怪追逐时，燕秦忍不住把蔺绥拉进了柜子里。

    密闭的空间，柜子两边有圆形的孔洞缝隙，让光线透入。

    “蔺绥，我看看你的伤，你刚刚好像真的被我弄痛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躁，热气喷洒在蔺绥的面庞上，手握住了蔺绥的手腕，不像是恳求，倒像是要束缚他的动作。

    “看哪儿？上面还是下面，你可都撞到了。”

    青年微微偏头，在不算明亮的光线里，燕秦看见了他笑吟吟的面庞，仿佛将他的所有图谋看穿。

    蔺绥的皮肤白，细长脖颈在照进来的冷白光线下更突显无机质的美感。

    他们面上戴着口罩早就在刚刚有些不通气的环境中摘下，燕秦看见他说话时开合的唇，以及唇瓣间若隐若现的舌。

    燕秦的手心不自觉得冒汗，他想都看，掀起上边扯掉下边。

    看着上边是不是被自己弄红肿了，掰开另一个选项看着它颤抖。

    空间太逼仄，热意无处可逃。

    恍惚之间燕秦似乎能看见蔺绥因为痛苦欢愉而昂起的头颅，颈部线条会随着他的动作拉长，肌肤会染上潮湿的红，那腿不自觉轻颤着，像是风中簌簌落下飘飘无力树叶。

    那画面太逼真，燕秦一时间居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还是曾经就刻在他脑海中的现实。

    大脑响起嗡鸣，就像是高楼连续崩塌，如同洪流摧毁着理智。

    燕秦舔了舔干涩的唇，低哑道：“上边。”

    现在这个条件他也不好看下边。

    情商低的少年一点都没有听出话语里的戏谑讽刺，还真以为这是一道选择题，甚至在脑海里畅想着尽情看其他地方。

    蔺绥勾起了衣服下摆，徐徐地向上拉。

    偏偏要快到的时候，他又恶劣地停了下来，松开了手，任由衣服下摆自由垂落，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服的褶皱。

    “这样好像不太合适，我记得你是直男。”

    “这就是我们直男表达友好的方式，你又不用担心我对你做什么。”

    燕秦的声音藏着近乎急切的颤抖，乌黑的眼珠里贪婪渴求呼之欲出，嘴里却还在说着哄骗着小妈乖乖掀衣服，甚至准备直接帮忙。

    “燕秦。”

    在燕秦就快忍不住想要强硬地将蔺绥推到衣柜的边缘，想要看他的伤势时，听见了蔺绥念出他的名字。

    蔺绥在念出他名字时，还发出了一声低叹。

    燕秦有些说不出来的心慌，紧张的盯着蔺绥。

    那张出挑昳丽的面庞在他视线中都模糊远去，唯有那双幽亮的多情眼，在他心底留下一道艳色划痕。

    燕秦等着蔺绥的下文，蔺绥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唇。

    这一瞬燕秦福至心灵五感清明，没有任何思考毫不犹豫地听从了指令。

    他是忠心的狗，是上钩的鱼。

    燕秦扣着蔺绥的黑发，着迷地含着殷红唇瓣。

    在那个黄昏，蔺绥拿走他的那根烟又还给他时，他就在想这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日思夜想，辗转反侧，终于让他得到了答案，让他痴迷。

    少年皮囊之上的所有都变得虚无，唯有骨血里流淌的妄将人彻底吞噬的独占彰显。

第162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监控室里, 密室逃脱的老板看着整整三分钟没有动静的衣柜，陷入沉思。

    这两个人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害怕呀，怎么躲进来三分钟了, 都不出去找线索？

    他拿出对讲机, 通知员工过去拍门恐吓一下，让他们出来。

    蔺绥耳尖地听到了柜子外传来的脚步声, 他没有让人看现场的癖好，手从燕秦的腰上向上摸索，捏住了燕秦的后颈。

    他们现在的状况实在太糟糕, 燕秦一只手压着他的后脑, 另一只手钻进他的衣服里在他腰线边缘摩挲, 满满都是擦枪走火的危险。

    他没有用手去抵住燕秦的胸膛, 好让他们分开，他了解燕秦, 这种推拒的动作在现在这个时候没用，反而会让情况愈演愈烈，这时候得用别的措施。

    燕秦被后颈的异动弄得停住动作, 蔺绥顺势从他的禁锢里离开。

    他抬手用食指指腹擦了擦唇, 哑声道：“有人来了。”

    燕秦眼里仍然有着未灭的炽热，在昏暗环境中明亮的惊人。

    他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看门外，恋恋不舍地抿唇，卷走唇瓣上的湿润。

    被他亲吻的青年靠在柜壁上平复呼吸, 脖颈上仍然残余淡淡的红，神情自若，一点也没有和继子亲吻的紧张, 他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完全是对情况游刃有余的大人。

    燕秦忽然觉得就算他们俩此刻是被燕行森捉奸在床, 蔺绥也能云淡风轻地处理好场面。

    燕秦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激动与不甘，就像是鱼跳跃到天空捕捉了飞鸟，明明知道自己才是猎物，却仍然为飞鸟的停驻而快意。

    而那种不甘来自于无能为力，他无法完全拥有蔺绥，他不知道这只飞鸟什么时候会将他丢弃，然后拍拍翅膀，飞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燕秦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太懂情爱很笨拙的人，所以他也不知道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他又该如何挽留。

    蔺绥完全不知道燕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脑内活动又九曲十八弯，感觉到了柜子的门即将要被拉开。

    燕秦立刻大喊：“别动！”

    蔺绥和外面的NPC一起愣住，只听燕秦说：“外面的朋友退远一点，我怕我等会伤到你。”

    NPC不明所以，但是鉴于自己工作以来受到的工伤血泪史，还是往后退了一大步。

    燕秦抬腿，潇洒地踢开了柜门。

    管他的呢，他才不想那么多，与其想到以后有可能会失去，还不如先享受好现在，反正只要让蔺绥看见他的诚意和真心，他相信自己完全没问题，蔺绥怎么可能舍得抛弃他！

    燕秦对着蔺绥抛了一个眼神，问：“懂我意思吗？”

    他，踹开了柜门！

    蔺绥不是很想懂，但是他懂了。

    这种质朴的出柜方式，让他沉默了一瞬。

    燕秦揽住了蔺绥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语：“以后不用再问我直不直了，我基霸直的很。”

    骄傲且猖狂，燕秦的嘴角上扬快要冲破地球，冲出银河系。

    GGboom，他童话里做英雄！

    蔺绥静默不语，这个灵魂碎片是不是真的哪里有问题？

    燕秦宣布完之后，看着傻站在一边的鬼，立马回去看了看柜门，对他说：“没有踹坏，不信你看看，要是坏了我赔。”

    NPC挠了挠狂乱的头发，介于对自家道具的考虑，上去动了动，发现真的没坏，对燕秦点了点头。

    灯光太暗，加上他的头发扰乱视线，所以他没有发现房间里的两个男人gay里gay气的气氛，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环绕着他。

    “行，那哥们你继续忙着，我们先走了哈。”

    燕秦心情非常好，都忘了伪装什么害怕，现在谁还在乎这个剧本，他只想快点出密室，然后把蔺绥按在床上。

    蔺绥被燕秦急躁地拉出了房间，NPC无语的看着他们离开的场面，对着监控器摊了摊手。

    老板，不是他懈怠工作，实在是客人太奇怪了。

    “我们快出去吧！”

    燕秦表现地无比投入，要是可以的话，他都想暴力破门。

    蔺绥看着他找线索，靠在门边挑眉道：“不害怕了？”

    “你把阳气渡给了我，我现在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一个人能打30只鬼，怎么会害怕。”

    燕秦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还觍着脸到蔺绥旁边蹭蹭。

    他笑得很甜：“都是你给我的力量。”

    这完全就是硬夸，但蔺绥发现自己居然也吃这一套。

    燕秦粘粘糊糊地勾着他的小拇指，发现蔺绥没有拒绝，心情更飞扬了。

    果然，他从网上学来的恋爱经验是有用的，这么一个约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突飞猛进，可以说水到渠成。

    他们两个正在房间里找线索，尖叫声从远到近，有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立刻把门关上了。

    蔺绥看着气喘吁吁的男生，以及门外激烈地敲门声，轻啧了一声。

    他女朋友在外面显然吓坏了，一边大叫一边拍门，三秒后，叫声和敲门声停止了。

    大概一秒左右，门被人暴力地踢了一脚。

    “离我远点，他妈的你把门给老子开开，关的挺快啊你，给老子出来！”

    女生的怒吼在门外响起，前一句是对NPC说的，后一句是对着门里的人喊的。

    显然女生的怒气克制了恐惧，那个男生一个哆嗦，立刻把门打开了，被人拽着衣服扯了出去。

    人的天性就是八卦，燕秦拉着蔺绥好奇地走了出去，围观情侣吵架现场。

    一旁的NPC女鬼都不吓人了，靠在墙壁上津津有味地围观。

    燕秦一边看一边和蔺绥说：“看见没，这种人就不行，在危机时刻下意识的反应表明了他的态度，我就不会对你这样。”

    女鬼：“确实，来我们这里谈恋爱的分手的比较多，他这种还不在少数。”

    女鬼：“不对啊，你不是喊他小妈么？”

    这位NPC就是之前被燕秦扯过假发的倒吊鬼，她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吵架的男女，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帅哥，两个瓜一时之间不知道先吃哪个，不过想想还是小妈劲爆一点。

    “要你管，这是我们的情趣。”

    燕秦高冷地继续去寻找逃离密室的线索，蔺绥则是默默地拿出了口袋里的口罩，将自己的脸挡住。

    燕秦虽然着急，但是找的还算仔细，一边还不忘分心和蔺绥聊等下的计划。

    “一会我们去哪，基地不太方便，我们去酒店吧，你喜欢什么样的房间？”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着急了，其实也不用那个的，主要是看你喜欢，你说我们等会去干什么，我们就去干什么。”

    燕秦这两段话连接的非常紧密，很担心蔺绥误会他只是单纯的馋他身子，他可要馋一辈子。

    “晚餐你想吃什么，八大菜系还是日韩法泰？”

    “或者你想要去坐轮船或者摩天轮吗，这里的好看的地方还是蛮多的。”

    少年真的太着急了，焦急地想要将自己满腔的真心和热情都尽数交付到心上人面前，好让人感觉到他的欢喜。

    他想要投其所好，迫切地想要多了解一些，想要将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全部都捧到蔺绥的面前。

    他所说的地点都带着梦幻浪漫的爱□□彩，那几乎是所有坠入爱河的人最初设想的地方。

    蔺绥并没有接话，安静地看着燕秦。

    密室的整个大环境都是昏暗的，但眼前的人是发光体。

    在他心里，燕秦都是这样的光源。

    良金美玉，休休有容。

    燕秦没有听见他的回答，表情变得有些忐忑。

    燕秦紧张：“难道你要占了我的便宜不负责吗？”

    蔺绥可是让他亲他的！怎么能能不负责，不负责就是大渣男！

    他语气委委屈屈：“刚刚的可是我的初吻，你要是只想和我玩玩……”

    “那我也愿意被你玩，我虽然是纯情少男，但我愿意做你婚外情的对象，不顾世俗伦理做你的小三，做你的地下情人，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燕秦越说越委屈了，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成为了自己最唾弃的人，可是这个人是蔺绥唉，他有什么办法啊！

    蔺绥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脑海里的想法都被这一连串的话给驱走了，好像有一万只狗在嘤嘤嘤，让他太阳穴有些胀痛。

    “闭嘴。”

    燕秦乖巧地闭嘴了，眼睛成功的找到了密室钥匙的线索，在一阵翻箱倒柜之后找出了钥匙，冲着蔺绥高兴地晃了晃。

    门外，那对情侣还在吵架，并且还加入了一个劝架的妹妹。

    燕秦无视他们打开了门，拉着蔺绥离开。

    离开了密室逃脱的场地，燕秦也没有往外走，而是跟在蔺绥身边，大有一副蔺绥去哪儿他就去哪儿的架势。

    不远处就是一个公园，蔺绥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燕秦亦步亦趋。

    蔺绥觉得这个世界的燕秦真的好呆，第一个世界都敢把他小黑屋，这个呢唧儿邦硬都不敢抱着他直接去酒店，傻狗似的在旁边呆着。

    燕秦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蔺绥的衣角，有些不安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是不喜欢我亲你，还是不喜欢我想拆散你的婚姻？”

    燕秦觉得应该是后者，因为前面接吻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蔺绥的热情。

    “蔺绥，你离婚吧，你别喜欢他了，燕行森不是好东西，你喜欢我吧。”

    “我会对你一心一意，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不会让你难过。”

    在朗朗阳光下，少年的爱意热烈真挚。

    他不知道，对于有些人来说，爱上一个人才是痛苦的开始。
第163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我会对你一心一意, 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不会让你难过。”

    燕秦看着蔺绥，等待着他的回答。

    进退有度大多存在于成年人的默认法则里, 在问答中他们弯弯绕绕模模糊糊，就像海底下的黑影。

    而且简单直接的人大多不会如此, 他们看见、疑惑并且表达, 只追求答案, 而不是附加的其他东西。

    在面对如此简单直接的询问时, 蔺绥思维有些断层。

    他不怀疑燕秦话里的真实性, 这一刻他的某些想法有些松动，就像有一只手拔掉他思绪瓶口的塞子、拨开遮蔽思绪天际的阴云。

    他一直在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就像等待一把悬而未落的刀，等待着被审判的结局，但他也知道自己想逃避，他只是在强迫自己面对。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有别的选择。

    他遇见的燕秦的碎片, 都是燕秦本身, 他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一些答案, 这一次他想得到一些看法。

    “哪怕我欺骗你、伤害你, 又或者为了所谓的弥补让你伤心？”

    蔺绥直直地看着燕秦, 仿佛要从他的眼里看见他的灵魂, 从他的身上看见那个剑修。

    燕秦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听到了这个回答，表情意外又茫然，夹杂着疑惑。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伤害我, 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吗？”

    燕秦并没有对这一假设提出否定, 那只是觉得如果蔺绥真的这么做了, 那一定有原因才对。

    他感觉蔺绥不是那种会随心所欲伤害别人的心的人，蔺绥看起来不太在意别人的喜欢。

    这种想法毫无依据，凭空出现在脑海里，但燕秦就是这么觉得。

    蔺绥不置可否，只是说：“不管是多么不得已的理由，做了就是做了。”

    蔺绥不会为自己的行为美化，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多么天理难容，但也不觉得自己做的多正确，这只不过是自私的渴望。

    燕秦想了想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看理由而决定。”

    燕秦不想用虚无缥缈的永远会包容对方这种话去安蔺绥的心，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到，他也知道那种话蔺绥不会相信。

    “如果你是为了自己而欺骗我伤害我的话，我要看让你做出这些行为的动机有没有达到非做不可的标准。”

    “如果你是为了别人而做这些，那我可能不会原谅你。”

    燕秦想想就觉得心口闷闷痛，蔺绥怎么可以为了别人来伤害自己，想想就委屈死了。

    “还有，为什么补偿我还要伤害我的心，那我情愿不要这个补偿。”

    燕秦忽然紧张兮兮：“不会是那种很狗血的剧情吧，你得了不治之症要和我分手，那你不想要我难过，所以你就骗我说你喜欢上别人了，这种剧情我真的不喜欢，你可别这样！”

    “那种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把别人赶出自己世界的行为，真的太自私了，擅自替别人做决定，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补偿这种事情也要看对方要什么啊。”

    “我每次看见这种剧情，我就在想如果这个人事后得知了喜欢的人已经死了，他连陪伴这个人最后一程都做不到，最后一面也见不到，甚至连他埋在哪里都要别人来告诉，这个人才会痛苦一辈子吧！”

    燕秦捧住了蔺绥的脸左看右看，忧心忡忡：“你难道生病了？”

    蔺绥：………

    好吵，真的好吵。

    他的所有情绪已经被后面一连串的话语里冲走了，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个走向，这只小狗到底在脑补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蔺绥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分手？我们恋爱了吗？”

    请不要擅自跳过这个环节。

    燕秦轻咳，居然被发现了。

    要是蔺绥开始说自己的身体状况，那他就可以抓住这一点默认他们恋爱了，没想到蔺绥这么敏锐，他被抓到马脚了。

    燕秦老老实实地退后一步，有些垂头丧气，又期盼似地抬头。

    “刚刚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不过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管怎么样，不要伤我的心。”

    “伤害身体就算了，要是伤心的话，我会很难过。”

    少年的眼睛和他的爱一样纯澈，让蔺绥无法和他对视。

    蔺绥垂眸，最开始想要炼魂，是他想要燕秦更厌恶他更恨他，好让他的结局来得痛快些。

    他讨厌黏连，讨厌不清不楚，可燕秦每一个世界的残魂都证明了一点。

    不管他怎样苛责伤害他，他依旧爱他。

    那是如同潮水般将人淹没，让人想放弃抵抗的浓厚深沉的爱意，让蔺绥疲惫不堪。

    燕秦越是如此，他就越动摇，都说不知如何是好，所以这个世界他没有这么做。

    现在他得到了一个答案，或许按照燕秦的本心，他宁可最后魂魄虚弱，也不想一次又一次的被他伤害。

    蔺绥向来是个清醒的人，他明白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

    他害怕燕秦会因为这些爱意而原谅他，这是他无法偿还的东西。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看不见前路，所以他宁可选择前者，宁可在伤害燕秦的同时伤害自己，可是他现在清楚的知道燕秦不愿意。

    蔺绥开始有些焦虑和躁郁，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掌心里用力绞动着彼此。

    燕秦被他有些不对劲的状态弄得有些慌张，连忙说：“你要是不喜欢我的回答，那你可以不用管，没关系，你想让我伤心就伤心。”

    燕秦有些呼吸不畅，他的心口胀痛，但这种疼痛的来源并不是他的妥协和蔺绥要伤害他的想法，而是蔺绥本身。

    他感觉到蔺绥很痛苦，仿佛在不断挣扎，可不知道要怎么帮他。

    “你怎么了，你看着我。”

    燕秦强硬的捧起了蔺绥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还是不行的话，那我刚刚的话你就当我没说，你不想改变就不要改变，我们就这样，哪怕你永远不和燕行森离婚，没关系的，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燕秦想的很简单，如果自己刚刚说的所有的话让蔺绥状态糟糕，那他把自己说的所有的话都收回。

    蔺绥轻声说：“可我已经听见了。”

    他有些想笑，试图扯动面部神经，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他以为他已经知道了燕秦对他的底线，然后才发现远不止如此。

    上个世界的燕秦对他说，你伤害我也没关系。

    这个世界的燕秦又妥协，说伤害他的心也可以。

    甚至到可以陪他装聋作哑，燕秦是个很敏锐的人，他说的这些话其实是在表达：如果爱我让你觉得痛苦，那你可以假装没有爱过我。

    可是那些话说过就是说过，覆水尚且难收，何况爱意。

    燕秦的表情像是一只吃了苦瓜的狗子，充满了纠结和懊恼。

    他觉得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这些和他设想的都不一样。

    蔺绥看着燕秦的神情，忽然脑海一片清明。

    他仍然找不到应对的答案，但他忽然找到了更好地应对方式。

    其实爱上燕秦从没有让他感觉痛苦，让他感觉到痛苦的其实是无法偿还爱意的自己。

    即使最后一天没有来临，但他想他可以从容的走在这段路上了。

    蔺绥的神色放松下来，抬手抚平了燕秦眉间的褶皱，对他轻笑的说：“你真的喜欢我？”

    “你想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蔺绥的神色玩味，就像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满是漫不经心的睥睨。

    他就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最开始去拿燕秦的道骨，他可没什么负疚感。

    天生道体，无上道骨，整个修真界多的是人想抢，在原书里这样的事层出不穷。

    燕秦就像一块唐僧肉，谁见了都想来咬一口。

    他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

    那些人抢不到，他可未必，他想要的东西，从不会轻易罢手。

    花迟早是会枯萎的，为什么不能在他手里凋零？

    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痛苦，更不在乎自己会走向灭亡的结局。

    他永远不会任人宰割的活着，他永远不会是卑贱的只能任人使用的炉鼎。

    他要做强者，做人上人，他要所过之处人人敬畏，他要没有人可以主宰他的命运。

    他不在乎别人的爱憎，他只要自己得偿所愿，可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燕秦根本不知道他注视了他多久，他一直藏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他，因为这是他唯一被具现的能够抓住的希望，哪怕艰难重重，有去无回。

    所以他谋划、设计，他在暗处一遍又一遍地设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得到燕秦的信任，好得到他的道骨，为自己可能得到的成果亢奋不已。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他根本就不会愧疚，更不会觉得自己不堪与卑劣。

    他是一个坏人。

    燕秦闻言眼睛忽地亮起，身边好像开满了花。

    他好像没搞砸耶！

    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想好了。”

    “谁说你不是好人的，我就觉得你好得很，不要听别人瞎说。”

    燕秦觉得蔺绥很好，他不知道为什么蔺绥的自我认知为什么是这样。

    他明明应该是阳光下肆意生长招摇的花，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是角落里的蘑菇？

    蔺绥的指尖从燕秦的眉骨下移，抚过他的面庞握住了他的手。

    他很惊讶自己居然毫不意外这个答案，是燕秦让他有了这种笃定和自信。

    这种情绪让他心情很好，甚至涌现了别的冲动。

    “那走吧。”

    不知道最近的酒店有多远，在这种方面，他可没燕秦这么好的忍耐性。

    燕秦傻傻地被拉着，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蔺绥是要回基地。

    燕秦纠结道：“不然回基地之前我们先去一趟医院吧，你今年做过体检了吗，没有的话我们去做一个体检全套吧！”

    蔺绥的那些假设让他有些担心，还念念不忘自己看过的那些情节。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第164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蔺绥这一生遇见过很多意外, 但绝不包括面前这一中。

    小孩挺好，就是嘴挺碎，脑子里七转八转的, 带着别人看不透的奇思妙想。

    一想到这也是燕秦被放大的某一面，蔺绥又平静下来, 并且还觉得有点意思。

    “去医院，还是去酒店？”

    成年人宽宏大量的给了两个选择,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燕秦嘴比脑子快：“酒店！”

    小狗狂喜，回答完之后，还有一些不可置信，喜出望外的看着蔺绥。

    明明他没说话, 蔺绥却觉得自己听见了无数声“真的吗真的吗”。

    燕秦拉着蔺绥开始还有些矜持地往外走，后面就差扛着人跑起来了。

    燕秦的喜悦不加掩饰, 路过的每一个人, 回头看他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快乐。

    “蔺绥。”

    “嗯？”

    “蔺绥蔺绥蔺绥！”

    “……傻狗。”

    燕秦心里雀跃, 并且还觉得蔺绥这样骂自己怪娇的。

    现在谁站在他面前都没办法阻拦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哪怕是燕行森在他前头, 他都要大声宣布：你老婆，我的了。

    燕秦急躁躁的, 一点没有赛场上冷静指挥的模样。

    蔺绥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上的扣子，他没耐心直接撕开。

    纽扣被暴力破坏散落一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初次进食的犬类并没有耐心等待主人好好装盘喂食, 眼里只能看见自己想要的无比迫切。

    蔺绥被少年丢在了柔软的床被上，脊柱与被子毫无缝隙的贴合。

    贴身衣物的边缘被少年用食指挑起，在他的动作里被撕成了碎片。

    不过短短半分钟，蔺绥只能穿着合不拢的上衣，屈着腿看着将短t丢到一旁的燕秦。

    燕秦非常注重自己的身体素质, 哪怕是长时间的在电脑前训练，也没有忘记锻炼。

    他像只正处于青壮期的野兽，身姿矫健，每块肌肉都蕴含着力量感。

    燕秦对自己造成的破坏效果非常满意，满意到心口随着底下一块发疼。

    在他看来蔺绥觉得太适合现在的模样了，比起衣冠楚楚，这要遮不遮要掩不掩的漂亮更加扰乱人的心神。

    蔺绥对此早有预料，手指埋入燕秦浓密的黑发间，不轻不重地摩挲。

    头皮像是过了电，让燕秦一下从兴冲冲的状态变成了半驯服，虽然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蔺绥，却也没有贸然地横冲直撞。

    “要有耐心。”

    蔺绥可不想重蹈覆辙，没经验没做好准备又武器致命的燕秦杀伤力实在太大，这是现代世界可不比修真界，他可没办法让自己快速复原。

    燕秦本想说“那你教我”，但看见蔺绥的动作就卡壳了。

    蔺绥握起了燕秦的右手，放在了唇边。

    高大的少年手掌也充斥着力量感，无论是手背的血管脉络还是手腕的骨骼。

    脉搏跳动展露着鲜活的生命气息，蔺绥啄吻着他手腕上的青筋，他看着燕秦的眼睛，舌尖在他脉搏上舔舐而过。

    青年的面庞在手臂颜色对比下白皙，微垂的睫毛如同鸦羽，抬眼间摄人心魂。

    这是徐徐展露的温柔的风情，但这温柔又不够纯粹，让燕秦心口发痒。

    细碎的吻顺着掌心到指尖，白齿轻轻地碾磨。

    对于电竞选手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手。

    燕秦的手部力量锻炼的很好，无论是手腕还是手指，但现在却用不上一点力气，只能被人牵动着无所适从。

    燕秦知道蔺绥在教他，因为他的手被牵引，成年人的游刃有余与少年人的局促在此刻对比鲜明。

    在这几乎将他头脑冲破的幸福中，又夹杂着一些酸涩和嫉妒。

    蔺绥多熟练啊，燕秦明明知道自己是后来者，但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蔺绥曾经在别人面前也展露过这样的靡丽风情，有别人也搂过他的腰吻过他的唇，享受过他的甜美与乖顺，名为嫉妒的那把刀疯狂地切割着神经，朝着心口最深最柔软的地方反复扎入。

    没由来的独占欲，让燕秦有些失控。

    蔺绥脖颈微扬，燕秦的手速很快他早有领教，毕竟他在游戏中展现出来的操作都是他的实力。

    但当这中实力延伸到其他领域，过快的扩展频率让他有些吃不消。

    这似乎已经超过燕秦的潜力了，他怀疑燕秦现在再去手速测试仪期前，应该可以得到新的apm数据。

    电竞选手的耐力其实很好，毕竟在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比他们需要长时间的坐在电脑前连着相同的操作，不管是补刀还是技能的衔接性，力求让自己有更大的突破。

    燕秦对待自己喜欢的事物纯粹直接，孜孜不倦地探索，并且愿意坚持到底。

    这远超过蔺绥的设想，毕竟他以为按照少年人的行为模式，应该很快会更换方式，却没想到他比他遇见的所有碎片乃至本体还要坚持，动作煽情，近乎冷酷。

    行为与性格的截然反差，将少年英气的眉眼染上尖锐的凌厉，他面庞上的爱欲真实，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你……”

    蔺绥的训斥还没来得及说完，窗外的白光透过纱质的窗帘照进室内，让人头晕目眩。

    这算是第一次，在他看来有些狼狈的自我交代方式。

    窗外的日光渐长，缓慢的西沉下移。

    时间其实不早了，但是由于夏季昼长夜短的特征，外边的天还亮着。

    酒店虽然临街，但是由于楼层较高，并且隔音效果较好，喧闹的车水马龙并没有传进客人的耳朵里，只有细细的几乎可以让人忽略的声响安静的弥漫。

    燕秦揉了揉手腕，手指随意地在蔺绥脊背处均匀涂抹。

    看见蔺绥失神的表情，燕秦吻着他的唇瓣，含含糊糊地笑说：“你这样好漂亮。”

    他像是出笼的猛兽，进入了自己的乐园，对猎物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喘息的空间。

    少年有着奇怪的比较心理，卯足了劲想要证明自己比爱人曾经的伴侣都要优秀。

    即使他再怎么想说服自己已经被蔺绥盖章，但仍然掺杂着不安。

    哪怕嘴里说着甘愿做秘密情人，但他依旧想将那个位置上的人取而代之。

    蔺绥很高兴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发挥自己的话唠属性，不过想想燕秦在这个时候总是话很少。

    可怜正直的剑修，每每在这个时候就憋不出几句话，偶尔还会被他逗着说几句有意思的。

    这些世界虽然碎片性格都各有不同，但是在这一点上倒是惊人的相似。

    蔺绥头险些撞到床头，被燕秦发现，贴心地护住了他的额头，其他却没变。

    酒店统一采用中央空调，控制着每个房间的温度，但这些许的清凉似乎于事无补。

    汗水在床被上滴出了圆形的汗渍，混合着泪珠一起像雨夜里溅起的花。

    五光十色的霓虹落在玻璃的雾气指痕上，被折射出扭曲的光。

    蔺绥有些倦怠地提醒：“明天我们还要训练。”

    和青春洋溢的少年比起来，成年人的体力真的要逊色不少。

    “比赛在八月份，我们多请两天假也没什么。”

    燕秦清朗的少年音染上了些古怪的沙哑，他把控着游戏节奏，如同去往他人野区那般尽情掠夺。

    蔺绥没再说话。

    夜晚被烟花切割的破碎，又因为他们更加璀璨绚烂。

    那接连响起的声响和画面，让江景之上的夜空平添几分别样的生气。

    燕秦下床给蔺绥倒水时，发现了外面的动静，将手上的水杯递给了蔺绥，拉开了窗帘。

    这里有着很好的眺望视野，直升机盘旋在大厦上空，花哨的爱心为博心上人一笑。

    燕秦：“有人在表白。”

    烟花上拿着爱心小气球的男生跑向了女生，在i love 后面还接上了对象的名字。

    蔺绥对这中浪漫场景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仍然随着燕秦的视线看了过去。

    却见燕秦忽然扭头，期待地问：“你喜欢这样的表白方式吗？”

    光映在他的眼底，他的身后美景璀璨绚烂。

    燕秦听见自己有些忐忑的心跳的声音，在这一刻他真的什么都不想考虑，就想不管不顾的告诉所有人，蔺绥是他的。

    青年修长的脖颈微抬，像是在思考。

    蔺绥早就过了追逐盛大绚烂场景的年纪，也不是没有人用这中极其夸张的方式对他倾诉过爱意。

    方式本身没有问题，但有没有感觉看的其实是做出这一切的人。

    如果是别人问，蔺绥一定给出否定答案。

    但询问的人是燕秦，蔺绥不免思虑片刻，将自己代入那个情境之中，又觉得好像不是难以接受。

    蔺绥的沉默给了燕秦一个错误的信息，他有些着急地回到了床边，寻求着答案。

    “我们在一起了，对吗？”

    燕秦忽然想起在他们的对话中似乎没有这样确切的话语，好像都是他自说自话。

    蔺绥回过神看见的就是燕秦焦急的模样，满是惴惴不安。

    怕是他再不回答，有人就要急眼了。

    不过他却没有干脆利落地点头，而是声音沙哑地开口说：“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燕秦飞快的搜索着记忆，肯定地点头。

    ——你喜欢我，你想好了？

    “我都记得，我想好了。”

    “记得就好，在你答应我的那一刻，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蔺绥声音很轻，却在夜里酿出意味深长的危险，像一片轻飘飘，没有重量的雪花，落在肌肤上时变成薄薄的利刃。

    他的心思刁钻婉转，连爱语都不肯好好表明。

    燕秦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扑倒了蔺绥，眼里亮晶晶。

    这是一句不会主动放弃的承诺，是比山盟海誓还要动听的诺言。

    他甜甜地撒娇：“蔺绥，我好爱你啊。”

    蔺绥眉眼舒展，肆意从容。

    爱我吧，爱我的欺骗与谎言，

    爱我的卑劣与不堪，

    爱我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第165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接受少年开心表白的结果就是……火力加倍。

    年轻人拥有无限的潜力和蓬勃的生气, 第二天蔺绥别说是回基地了，连床都下不了。

    千灯看着社交软件上燕秦发来的草率请假条，一度怀疑他们俩是不是被绑架了, 不然一句话为什么错三个字？

    这句话总共才十个字！

    “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滚出去。”

    蔺绥伸出来的手指有些颤抖，他趴在浴缸的边缘，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与鬓角，唇带着异样的红，像是受伤的有气无力的海妖。

    一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得寸进尺地把脑袋靠在了蔺绥的肩膀上。

    “我舍不得你, 它也舍不得我, 对不对？”

    昨天才被蔺绥夸没那么多话的野王今天就恢复了本性, 移动时水波漾起纹路。

    蒸腾的热气将玻璃变成雾面, 水痕随着小腿溅落，那玻璃门被虚虚地推了推，指尖只来得及在上面留下一道擦痕, 便被人握着亲吻带回原地。

    江景之上的浪漫桥段早已经落幕，但江水依旧不停歇在风的作用下拍打着江岸, 无休无止。

    蔺绥从睡梦中醒来，有些不知时日。

    外面的光很暗, 蔺绥看了下时间，原来才中午, 他又看了眼天气预报, 今天是阴天。

    身上的状况让他有些忍不住蹙眉, 每次被尝鲜时总不可避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只是成年人会更克制。

    旁边抱着他腿的燕秦还在呼呼大睡，让蔺绥眉心阴云稍淡的是他燕秦还记得清理。

    蔺绥拨打了客房服务, 让他们帮忙买两套衣服送上来。

    等衣服放在门口后，蔺绥从燕秦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腿，落地时的酸软不适让他下意识皱眉，踩着拖鞋去了浴室，穿上浴袍洗漱完毕后，才去了门口拿衣服。

    燕秦这时候已经醒了，心满意足地撑着头看着蔺绥的背影。

    蔺绥失去意识任由人摆弄的样子也很犯规，这个人怎么不管是清醒的还是睡着的都这么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蔺绥转身就撞入了一双亮晶晶的眼里，让他那些准备好的要求的话都消散在了脑海里。

    算了。

    燕秦掀开了被子大咧咧坦荡荡地走到了蔺绥面前，粘人地贴在了他后背，看着他剪掉衣服的标签。

    “收敛点，一会儿回去可不要这样了。”

    按照燕秦这个状态，回去估计都不用主动说，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蔺绥可没打算这么快公开，哪怕没离婚只是个幌子，若即若离和‘无法真正拥有’的被把控感，才是钓鱼的精髓。

    燕秦闷闷不乐：“ce没说不能队内恋爱。”

    燕秦虽然这么说了但心里也知道为什么，要是被人扒出来蔺绥是他小妈，那时的舆论风暴，一定不容乐观，虽然他们不是靠粉丝吃饭，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我会当好秘密情人的。”

    燕秦嘴上这么说，表情可幽怨的不行。

    蔺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着他洗漱穿好衣服。

    好在他在最开始就三令五申让燕秦不能在他脖子上留下痕迹，毕竟现在是夏天，用东西来遮掩就太明显了，燕秦在这一点上还算乖，没有让他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蔺绥拜托前台买的是纯黑色上衣，不是为了符合燕秦的审美，而是为了遮挡一些东西，就算布料再柔软，走动间和布料摩擦还是会泛起细密的针刺般的轻微疼痛。

    酒店里的创口贴是最简单的那一款，没有可爱的装饰，肤色的两端被贴在了患处周围，中间鼓起。

    燕秦喉咙干涩，乖乖认错：“下次我一定注意。”

    根本不想注意，下次还敢，这也太太太棒了！

    这里也太可怜了，燕秦心里假惺惺地想，非常想发挥队友爱帮中单撕掉创口贴含着帮他疗伤，然后给它呼呼。

    可惜随着另一片创口贴贴好，燕秦的想法也只能对他挥挥手，从他脑袋里飞走。

    回去的路上自然不是地铁加公交，燕秦叫了车，在回去之前他们在附近一家比较受好评的广式粥店吃了午餐。

    燕秦其实还想安排一些下午的活动，有些不太甘心就这么回去，但在经理的夺命连环call下，还是乖乖归队了。

    “一句话请假两天，期间还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们俩被绑架了呢。”

    千灯端着咖啡笑眯眯地说，怒气仿佛温和的针。

    “姐，我们错了，让你担心了，是因为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所以顾不上看手机。”

    燕秦的认错态度很好，还重复用词加重事情的紧急程度，这倒不是燕秦想给自己脱罪，他纯粹是觉得他和蔺绥定关系这件事，是真的非常重要。

    蔺绥面上适时流出歉意：“的确没顾上。”

    别说看手机了，他什么都看不了，只能看燕秦的手和机。

    千灯也只是想提醒他们一下，并不是想真的生气，也就轻飘飘地带过来这件事，让他们去训练。

    蔺绥和燕秦回来，就受到了队友们的热切欢迎。

    瓜比：“队长，蔺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们可太潇洒了，什么这么好玩让你们玩三天，不是去密室吗？”

    陶陶吸着ad钙奶，投以了同样好奇的目光。

    伏安看了他们两眼，又继续研究马上要上线的新英雄去了。

    燕秦含糊带过：“有重要的事，忙了两天。”

    那种忙碌简直让蔺绥充实让他快乐，让他想大喊要更多。

    蔺绥扫了一眼他们的屏幕，问：“新英雄已经上线了？”

    瓜比见他提正事，连忙说：“对，昨天上的体验服，要是没什么问题，一两周后就上正式服了，这英雄还挺灵活。”

    新上线的英雄是已经预告了一段时间的adc，有位移有控制，主要靠平a输出。

    每出一个新英雄，所有位置的选手都会加以关注，不过最注意的还是那个定位的选手，要看适不适合自己，教练好根据表现和强度来判断需不需要调整战术。

    话题一秒回到正轨，瓜比总记得自己还想问点什么，但又想不起来了。

    瓜比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刚刚忘记的是什么。

    “队长，那个密室好玩不，值得去吗，要是还可以的话，等季后赛打完我也去体验一下。”

    燕秦神色忽然有些迷离：“好玩。”

    虽然他早就把内容是什么都忘光了，就记得自己在柜子里和蔺绥接吻，然后踹开了柜门。

    就算这家干不下去要倒闭了，他也要对全世界宣传，这家好玩！

    瓜比咽了咽口水：“你的表情让我产生了怀疑，你确定你去的是密室逃脱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吧？”

    这充满回味的荡漾脸，真的应该出现在去玩密室的人的身上吗！

    燕秦继续微笑：“当然很正经啦。”

    不正经的是他而已。

    燕秦喜滋滋地去看坐在自己旁边的蔺绥，却见某位中单已经极具职业精神的进入了游戏界面，正在看新英雄的数据。

    可恶，难道他还比不上一个新英雄吗！

    蔺绥对打野发出了邀请：“一起看他的数据？”

    燕秦立刻凑了上去，开始研究他的数据和装备，分析这个新英雄好不好抓。

    看了几分钟后，他忍不住和蔺绥低声说：“你坐的住吗，不然去休息？”

    蔺绥垂眸：“托你的福。”

    燕秦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你不用太夸我，这样我会迷失的。”

    他很强，他知道，不然蔺绥怎么会哭的那么好听。

    燕秦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坚持锻炼，就是要卷死那些试图和他抢蔺绥的人，他要让那些人看见自己羞愧地低头，感觉到自愧不如！

    蔺绥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心里又一次产生了这个灵魂碎片真的不对劲的想法。

    本来打算去休息，这么想着反而又觉得还好，打开了游戏邀请燕秦双排。

    他在燕秦耳畔道：“一会儿排位，希望你的手速不要太慢。”

    “起码要比在我身上快。”

    蔺绥说完就靠在了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电脑屏幕，没再看燕秦。

    燕秦按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耳朵一片通红。

    瓜比满脸恶寒地看着队长春风满面地进了游戏，不知道他这是发哪门子的浪。

    这把燕秦c到对面投降，在对面水晶爆开时对蔺绥晃了晃手。

    张哥在后边捧着保温杯：“状态不错嘛，你们开五排，我看着。”

    因为打野和中单请假了三天，准确来说是两天，教练的训练进度也慢了一点，现在自然争分夺秒。

    瓜比离张哥最近，捏紧了鼻子：“嚯，张哥你那儿什么味儿啊，难闻。”

    陶陶说：“应该是中药吧，哥你生病了？”

    张哥得意地摇头：“这可是养身体的药，我媳妇儿怕冷了，特地给我拿保温杯给我装的让我喝。”

    面对满室单身狗，有对象人士表示非常幸福。

    燕秦一脸莫名：“当然用保温杯装啊，保温杯保温。”

    张哥表情一僵，瓜比和陶陶喷笑出声，连伏安都忍不住牵动了唇角。

    张哥没好气道：“你对爱情过敏是吧？”

    “有媳妇儿有什么可炫耀的，我老婆还在这里呢。”

    燕秦不屑一顾，搂住了蔺绥的肩膀，摸了摸蔺绥的脸。

    虽然说要做秘密情人，但他还是忍不住暗戳戳地炫耀，极尽可能地告诉别人自己和蔺绥的特殊的亲密关系。

    “赶紧的吧，懒得和你扯淡了。”

    张哥翻了个白眼，训练室里谁也没把这件事当真，毕竟口嗨互叫老婆太正常了，更何况蔺绥人送外号‘银河人/妻’，意思就是他是大家的老婆，谁让他长得好看技术又好。

    五排开始，张哥原本以为这是一次常规训练，但越看脸越黑。

    这次频频出问题的居然是一直很稳的燕秦，看到最后张哥都没脾气了。

    “你他妈昏头了？刚刚那一波不去支援下路蹲什么中，拖节奏了不懂吗，你打了这么久职业今天梦游？”

    “刚刚你可以操作出来为什么操作不了，为什么要分心？”

    “回头救必死的中单有意思吗，非要殉情然后让对面拿龙，你他妈星舰大情种啊，你的判断力呢！”

    训练室里只听见张哥的怒吼，燕秦被骂的狗血喷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他忍不住在蔺绥的身上投放更多的注意力，担心他的安危，想替他报仇，甚至连节奏也忍不住跟着蔺绥的走。

    “我会努力调整状态。”

    燕秦没有给自己找借口，平静地认错。

    他有些不敢看旁边的蔺绥，背后一片火辣辣，觉得特丢人。

    “散了散了，明天再说。”

    张哥喝完了最后一口补药，被苦的表情有些变形，心烦地摆了摆手。

    蔺绥朝着宿舍走，身后跟着个蔫头蔫脑的燕秦。

    燕秦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但什么都不好意思说，有些焦躁地在口袋里捏着解压小玩具，又不敢太用力怕自己捏坏了，因为捏坏了还要再捏爆另一个。

    蔺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个世界的燕秦本来就活泼跳脱，少年心性刚谈恋爱本来就不可能十分沉稳，难免会出现那些失误，但不能一直这样。

    进了宿舍后，燕秦看见蔺绥的眼神，在床上乖乖坐好。

    蔺绥站在燕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比赛是比赛，场下是场下，能分清吗？”

    燕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必须能分清，不然被分手他上哪儿哭去。

    蔺绥对燕秦有信心，见他答应了也没怀疑，移开了视线，打算去拿睡衣洗澡。

    燕秦看见他一言不发准备走，还以为蔺绥生气了，抓住了蔺绥的衣角，挪到了蔺绥了面前，环住他的腰，故作可怜地撒娇：

    “明天我一定不会这样了，哥哥你别生气。”

    那个称呼在燕秦舌尖打转，说出来的时候还怪害臊，但说出来后就无比顺畅了。

    蔺绥神色一顿，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某个茶狗的影子。

    燕秦见蔺绥还是没说话，一不做二不休准备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这都贴半天了，我帮你撕下来。”

    毛绒绒的脑袋钻进了衣服里，呼出的气息灼热，让蔺绥忍不住按住了燕秦的肩。

    作者有话要说：　　燕三：太子哥哥qbsp;   燕五：给我爬开，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燕三：太子哥哥他凶我呜呜

    燕五：……

    燕四：打他啊，还等什么？

    燕五：忙着帮老婆撕创口贴呼呼呢，谁有空搭理他【嫌弃脸】
第166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蔺绥咬住了衣服下摆, 看着燕秦帮他撕开创口贴。

    粘贴住的地方在撕落时有些许疼痛，燕秦看着蔺绥的姿态, 没忍住又在吻痕上方添了几个痕迹。

    蔺绥掐住了燕秦的面颊，将他一点点推远。

    “不行。”

    他说的干脆利落，不容反驳。

    身上的情况虽然不算太过惨不忍睹，但和完好如初还差一大截。

    蔺绥有些倦怠，微微的疼痛和不适牵扯着他的神经，无论多少次，他还是没有办法习惯这种负面后遗症。

    “好，”燕秦乖巧点头, 给蔺绥的伤口吹吹风, “我帮你涂药。”

    虽然很快乐，但是对于燕秦来说还是老婆的意愿和身体为先。

    他亲了几口过嘴瘾，在蔺绥去浴室洗澡的时候, 把自己买的药拿了出来，等到蔺绥出来时，殷勤地准备服侍。

    蔺绥撑着胳膊, 任由冰凉的棉签裹着白色的膏体从自己心口上方划过。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于静谧夜色中透着柔意。

    前面的伤口处理好之后就是最重要的地方，蔺绥的腰部下陷，却没等到棉签，而是听到了背后悉悉簌簌的声响，忍不住转头去看。

    燕秦正把纸巾揪成团团塞进鼻子里，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

    燕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防万一。”

    要是再流鼻血那就丢人了, 但是他不保证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蔺绥眼里不自觉的染上笑意，在燕秦反复轻柔的涂药动作里，有些昏昏欲睡。

    燕秦完全涂好药时长舒了一口气, 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唉，不是艰巨，是鸡巨。

    燕秦帮蔺绥盖上空调被，蔺绥趴在床上，懒得睁开眼睛，换了个姿势睡了过去。

    燕秦拿起了一旁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到合适的度数，心里哼着歌去了浴室，让自己冲凉。

    他并没有做什么解决措施，而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忍着。

    不能打无用飞机，一定要坚持可持续发展，把资源倾斜到它该去的地方，而不是下水道里。

    燕秦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点了赞，他可不像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他的每一分每一厘都是要用到老婆身上的，这样他的出货质量又好又多，老婆肯定最爱他！

    考虑到蔺绥已经睡了，燕秦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给自己老爹发了信息。

    【燕秦】：爸，在干嘛？

    【燕行森】：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关心我在干什么？

    【燕秦】：看这个回应速度，肯定不是在做出轨的事。

    【燕行森】：………

    燕行森忍住了回复真相的冲动，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说总是不太好听，尤其说出这些话的还是他的亲生儿子，不过他现在可不心虚，他早就已经离婚了。

    【燕秦】：你有考虑过离婚吗，这样你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玩了？

    燕秦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打算撺掇燕行森这边，到时候蔺绥被离婚了，他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燕行森】：怎么突然问这个？

    燕行森其实很早以前考虑过主动离婚，但是他和蔺绥签的婚前协议里面其中还包括了一条，那就是他不能主动离婚。

    所以燕行森才忍受了这么久的同性婚姻，一旦他主动提出离婚，那么签订的婚前协议就作废了，他的财产还要分割给蔺绥，这就是他身为直男和男人结婚还不离婚的理由。

    不过蔺绥主动和他提离婚，那就不算破坏协议了。

    燕行森当初决定结婚的时候，还担心儿子反应过激，但燕秦问都没问，一副对他的婚姻状态漠不关心的模样，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忽然提起他想不想离婚的事情。

    【燕秦】：我看你好像不喜欢他，你过的不幸福，为什么不离婚？

    【燕秦】：爸，我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燕秦的真实想法：你不离婚，我怎么娶你老婆。

    燕行森完全不知道大孝子的内心戏，还为儿子忽如其来的关心而感动，心里一阵熨帖。

    看来孩子还是懂事了，居然会主动关心他了，燕行森决定说出部分真相。

    【燕行森】：如果要离婚的话，应该是在一年内。

    和当初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已经过了三个月，燕行森想，只要再过**个月，就可以正式对外恢复单身了。

    不过他并不着急宣布这件事情，他已婚状态下照样有很多人贴上来，如果大家知道他恢复了单身状态，那么想要动脑筋当集团夫人的人就更多了，燕行森暂时还不想应付那么多糟心事。

    【燕秦】：！！！

    这三个感叹号完全概括了燕秦现在的心理波动，一是老爸居然真的有离婚的打算，让他非常高兴，二是居然要等一年！

    说实话，他连一天都不想等，但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燕行森】：好了，知道你关心我，那就足够了。

    【燕行森】：半个月后有空吗，你徐伯伯生日，邀请我们小聚一下。

    燕秦想了想，回了肯定答案。

    燕秦对这位徐伯伯很有印象，他也算是他爸的好友，小时候他还被这位伯伯举过高高，没少拿他的礼物，理应为他庆生。

    燕行森看儿子这么听话，十分欣慰，还准备继续和他闲话家常时，燕秦已经没影了。

    燕秦可不想大半夜和自己老爹一起快乐父子情，手机一丢，直接搂着小妈睡觉了。

    燕行森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此刻他的儿子正在和他的前妻同床共枕。

    第二天，燕秦从昨天莫名其妙的状态里脱身，恢复了正常野王的状态，让张哥松了口气。

    ce强就强在燕秦，虽然现在也来了一个比较强势的中单，但是不可否认的是ce的招牌就是打野，谁都能掉链子，燕秦不能。

    训练了几天后，张哥发现了些端倪。

    他终于拿着保温杯，若有所思地看着燕秦说：“燕神，你是不是………”

    他这欲言又止的表情，包含的信息太多了。

    燕秦有些紧张，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想法。

    难道是他和蔺绥恋爱的事情被发现了？

    不可能啊，他在外人面前都非常注意，连摸摸小手都很克制。

    难道是昨天晚上被听到了声音？

    可是他们旁边是瓜比，宿舍的隔音应该很好，蔺绥还捂住了唇，露出的眼睛微微含泪的模样让他更……等下好像跑远了。

    如果不是这件事的话，难道是他偷偷在论坛微博发帖子的事情被发现了？

    他也没有做什么呀，就是日常表白以及和情敌宣战，谁让那些人天天意淫他老婆，那些可爱的表白，或者是口嗨也就算了，毕竟他老婆那么优秀，这是人之常情，但那种开黄腔的傻逼他看见一个就炸号一个，这没错吧？

    还是说他发在自己朋友圈里的秀恩爱的动态被看见了，但他也就只拍了背影、衣角、小腿和手，还都设置的仅自己可见。

    张哥并不知道在自己停顿的这半分钟里，面前的野王已经走过了怎样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喝了一口补药后，幽幽的说：“你是不是手速又快了？”

    “一会儿来测一下。”

    一般来说，职业选手的状态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下滑，但有时候也会有例外，只要选手仍然处于黄金年龄里，因为操作熟练反应速度更快，手速提升，也有这样的事。

    燕秦松了口气，就这啊。

    他也感觉到自己的手速似乎快了一些，没办法，谁让他总是时不时的想起蔺绥的那句话。

    ——不能比在他那里更慢。

    每次想起来燕秦就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整个人肾上腺素狂飙，反应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拔刀的速度，这句话就是谣传！

    他拔的更快更好更强了！

    不对……他不快，如果要用一本书来概括他，那必须是《论持久战》。

    对不起了持久战，我真的很需要你。

    晚间，张哥带着测试回来的燕秦进了训练室，告诉大家燕秦的手速的确上升了一些，激励大家也要努力。

    瓜比他们纷纷向燕秦投去了羡慕的眼神，都是同样训练，怎么人家的手速还能上升。

    要知道潜力多上一分，就有无限可能。

    蔺绥也有些意外，他倒是不知道这些和他有关，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接下来的季后赛，他们应该会赢面更大。

    而且燕秦的潜力远不止如此，要知道，他在原来的世界剧情里，可是能够战胜kino.

    随着时间离季后赛越来越近，ce的训练也越来越紧迫。

    季后赛的时间在八月九号，参赛的名单已经在赛区内被列了出来。

    和常规赛不同，季后赛采取bo5 【五局三胜】四强双败赛制，也就是在四强战中，两名失败的战队还会进行一轮淘汰赛，角逐出来的胜者可以继续和另一方的胜者争夺总决赛冠军，不到最后一刻，花落谁家未知。

    身为常规赛的积分第一，ce并不用加入前几轮的车轮战。

    各家战队蓄势待发，燕秦还记住之前答应老爹的事，在七月下旬时请了一天假。

    要出发的前一天，他就已经告知了蔺绥这件事。

    蔺绥知道他要回京都时有些意外，看他的表情燕秦就知道他并不知情。

    他用脚想都能想到，参加徐伯伯的私人宴会，燕行森肯定不会带关系不好的妻子去，但这不妨碍他说坏话。

    “你看他连参加好朋友生日会这种事情都不带你去，这婚结了又有什么意思，你还是赶紧和他离婚吧。”

    燕秦义愤填膺，心里喜笑颜开。
第167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面对这番熟悉的挑拨的话, 蔺绥，只是笑着看着燕秦，并没有说话。

    燕秦败下阵来, 他总是对蔺绥这样的表情无计可施。

    “我会快去快回。”

    蔺绥颔首, 却在第二日上午时, 意外地收到了燕行森的消息。

    “这次的私人宴会，老徐还邀请了你大哥, 你大哥问老徐你会不会出席, 老徐说了你会来，你大哥也没打算不来。”

    “如果你没告诉他们我们离婚了，那就来一趟。”

    蔺绥看着这两段话，明白了其中的暗含的意思。

    生意场上关系网重合是很正常的事, 徐总看重蔺大哥, 不可能因为燕行森就不邀请他。

    而蔺大哥询问这句话, 未必没有打听小弟的近况的意思。

    蔺家虽然因为原主执意要嫁给燕行森和他断绝了关系，但亲眼看见他过得不好, 不可能坐视不管。

    燕行森不想因为前妻被蔺家人敲打，所以干脆把他这位前妻也叫上了, 让他自己解决。

    蔺绥给对方回复的消息，订了最近的航班。

    他答应前往可不是因为燕行森和蔺家, 要是燕秦没有去的话，他断然不会前往。

    真不知道到时候燕秦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会很有意思。

    徐总年过半百，身形偏瘦, 人看着很精神。

    宴会的地点在他的私宅，他邀请的朋友不多，大概五六个, 都是生意场上往来了多年交情颇深的重要伙伴，这些人也带了妻子和孩子前来，因此虽然人不多，宅子里却挺热闹。

    燕秦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上的领带，他很少穿正装，打比赛之后就更少穿了，大多数时间是宽松的家居服或者是队服，怎么舒服怎么来。

    和徐伯伯打了招呼，送了生日礼物后，对大人寒暄话题不感兴趣的燕秦就有些百无聊赖地开始闲逛。

    “燕秦，好久没见了。”

    有人在前面打招呼，燕秦面对有些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这人叫王添元，是王伯伯的儿子，王伯伯，徐伯伯都是和他爸一个圈子里的人。

    他们以前也算是一块玩的伙伴，只是后边有各自的社交圈，几乎没联系了。

    燕秦和他打招呼：“确实很久没见了，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出国了。”

    “是啊，现在在一个不错的大学念书，我听人说你去打电竞了，你以前就挺爱玩游戏的，这也算是实现梦想了。”

    王添元露出了笑容，他戴着眼镜，样子斯斯文文，十分和善。

    燕秦听见他谈起电竞职业没有什么看热闹的情绪，态度就更加友好，两个人许久未见，说起彼此的见闻，也算融洽。

    “你当时出国还挺突然的，当时我们一帮人还挺好奇，你怎么忽然就决定去国外了。”

    燕秦记得王添元高中的成绩都很好，和那些为了逃避高考混学历而被送出国的人不一样，他留在国内也能考进顶尖大学。

    王添元苦笑了一声：“私人原因，算是离开伤心地吧。”

    说完他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挣扎，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燕秦一瞬间警觉，心里惊恐地想着，难不成这个人是喜欢他？

    不然为什么要用这中眼神看着他！

    燕秦不留痕迹地后退了一步，虽然他为了蔺绥经百米冲刺下了崆峒山，直接自由落体物理出柜，但这不代表他对别人也行！

    王添元困惑：“……你的表情为什么变得这么惊恐？”

    他忽然噗嗤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是你让我受伤吧，放心，我对你可没意思。”

    燕秦也不觉得尴尬，松了口气说：“那你看着我的眼神那么幽怨干什么？”

    他就说不太可能嘛，毕竟他们之前的交集也只是普通朋友，连好兄弟都不算，他那个时候有空就和兄弟打游戏，王添元不爱玩游戏，他们之间的交集并没有太深，王添元怎么可能对他情根深中。

    “谁让我喜欢的人跟你有关呢，不过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早就已经放下了。”

    王添元越说到后面越出神，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自我挣扎一番之后，他还是决定问出口：“那个……燕太太过的还好吗，我看他好像没来。”

    燕秦起码呆滞了五秒才反应过来那个所谓的“燕太太”是谁，瞪大了眼睛。

    草！这他妈还不如喜欢他呢！喜欢他老婆这能忍？

    燕秦皮笑肉不笑：“他挺好的，不劳您惦记。”

    他现在才对上时间线，他爸再婚的时间，他正好是高中，王添元也是那时候转学。

    王添元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你也不用这样，都已经过去了，我就是年少单相思，又不会抢你爸的人，不用这么紧张。”

    燕秦忍住了还嘴的冲动，王添元要是真抢他爸的人，他还无所谓呢，跟他有屁关系，但是蔺绥现在是他的人！

    他已经竞争上岗了秘密情人，可不能再让人来排队了。

    不过听到单相思，他心里还是舒服了一点，毕竟他和老婆可是双向。

    “况且就算我想抢也得抢得到才行，谁都知道他那么爱你爸，宁愿和家里闹到决裂也要嫁给他。”

    王添元眼神暗淡，从往事中回过神，发现燕秦的表情竟然也很咬牙切齿。

    燕秦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毕竟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蔺绥一点都不喜欢燕行森，但还是忍不住心里酸溜溜的。

    他也好想光明正大的秀恩爱，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蔺绥是他的。

    忽然间，王添元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对着走过来的人打招呼：“燕叔叔。”

    燕秦回头看他爸，却见他爸直接略过他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燕秦不解其意，跟了上去。

    “干嘛去门口啊？”

    “接人。”

    燕行森面上带起虚伪的笑容，看着打开后车门的男人。

    从车里走下来的青年穿了一件蓝色长袖，胸口处绣着一朵白色的栀子花，给人的感觉清爽干净，出色的五官在骄阳下格外耀眼。

    燕秦垂落在身侧的拳头忽地收紧，又强迫自己一点点松开，眼睛直直地望着青年的方向，藏住自己的委屈。

    为什么蔺绥不告诉他，他也会来呢？

    明明离开前，他们还那么亲密地接吻，如今相见，却好像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燕行森看着儿子身上透出的阴郁气息，立刻碰了碰他，让他收敛点。

    “不管你对他有什么看法，现在要礼貌一点。”

    燕秦闻言心里更难过了，名义上的继母，这他妈关系还不如是陌生人。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数双眼睛还有监控，蔺绥并没有对燕秦有什么表示，他不介意让人知道他和燕秦的关系，但这个场合不太合适。

    和燕行森假装表面平和地朝着宅子里走，所幸燕行森没讲什么废话，不仅如此，他还在保持距离，看来的确是钢铁直男无疑。

    至于他儿子，那就是薛定谔的直男了。

    要是情绪可以具现化，燕秦现在已经头顶黑紫色阴云蹲在角落里画圈圈了。

    在看见王添元骤然亮起的眼睛后，燕秦的心情更不好了。

    蔺绥对于人的视线比较敏感，发现了旁人的注视，出于礼貌微微点头，原主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个人的印象，不过根据表情，他大概可以猜到是什么情况。

    爱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东西，有人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原主身边明明有许多人可以挑选，但他偏偏要纵身跳进火坑，也是奇怪。

    和主人家打了招呼之后，蔺绥去往了小花园，在路上看见了原主的大哥。

    蔺大哥看起来不太像商人，倒像个学者。

    他的神色平静温和，看见蔺绥时，有瞬间的波澜，但很快那波澜便平息，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错身离开，去往主院。

    蔺绥不是原主，既没有再遇家人的激动，也没有做出错误决定过得不好的羞愧和强颜欢笑，淡淡地目送他离开。

    他朝前走，却忽地被一只手拽进了花园的小径里，闻着浓密到让人有些头晕的花香，被带到了偏僻处。

    “别挣扎。”

    少年的声音嘶哑低沉，一手搂住了蔺绥的腰，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蔺绥便不动了，等着身后人的动作。

    濡湿感在颈侧漫开，牙齿在薄薄的肌肤上摩挲，仿佛随时都会咬下去。

    “你怎么真的不挣扎啊，万一是坏人呢。”

    少年吸了吸鼻子，恢复了本来的声音，带着些埋怨和遮不住的委屈，将头靠在了蔺绥身上。

    “我闻出你的味道了。”

    眼睛上的障碍物移开，得以重见光明的蔺绥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是吗？我有什么味道？”

    燕秦忍不住在自己身上闻了闻，他也没喷香水啊。

    蔺绥戏谑道：“小狗的味道。”

    还是笨蛋款的。

    燕秦听出了他的玩笑，没生气，反而越发拿乔。

    “那肯定是不被在乎的小狗，不然怎么有人都不肯告诉我自己也会来。”

    蔺绥安抚道：“我也是之后才收到的消息。”

    燕秦还想继续追问，明明蔺绥出发之前和下飞机后都可以发消息，但偏偏没告诉他，告诉他爸了。

    只不过他第一个音节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脚步声。

    这里是花园的偏僻处，但转角就是一个回廊。

    “我在参加朋友的生日会，有什么事情快说。”

    男人似乎在通电话，他站在了走廊的边缘，只要多走几步就能看见另一面的人。

    燕秦撇了撇嘴，那个打电话的碍事人，又是他爸。

    作者有话要说：　　带孝子：那不是普通沟渠，那是臭水沟
第168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男人语气中带着些安抚：“你想要的那款包过几天去专柜自提。”

    显然, 这是在和小情人对话。

    燕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自己搂着的青年，蔺绥面上的神色很淡，像是全然不在意。

    燕秦扣紧了蔺绥的手, 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笑。

    正在哄情人的丈夫浑然不知不过一个转角的距离, 他的儿子正在以亲密的姿态掌控着他名义上的妻子。

    腰上的手滚烫，热意从脊柱上攀爬, 像是迅速蔓延的火舌，席卷感官。

    蔺绥下意识地拧眉, 手臂弯曲, 抓住了燕秦的小臂。

    燕秦近乎观赏地看着怀中人脖颈到小臂处绷紧的线条, 凑到他耳边轻咬着圆润的耳垂, 含含糊糊地说：“他看不见。”

    这是藏在暗处的报复与对峙, 在另一个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愈演愈烈。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皮带卡扣发出清脆声响, 被掩埋在另一方说话的声音里。

    悄然松垮的布料被造访者大肆入侵，从廊檐边缘落入的天光也透着令人晕眩的晦涩，让人细细品来深觉玩味。

    出轨的丈夫, 被冷落的妻子，时刻觊觎想着对父亲取而代之的少年，冰山一角之下，事实却截然相反。

    对渣滓丈夫不屑一顾的人/妻, 避之不及的继子在小妈的引诱下沉沦再到不可自拔。

    真正的捕食者将自己隐没于猎物的表皮下，在这种情况下还全然是被波及的无辜神色。

    道别声响起，脚步声忽地继续朝着拐角处前进。

    燕秦心里腹诽着老爹怎么不原路返回，一边动作飞快地整理着蔺绥的衣服，在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从这里跑肯定会被叫住，在燕秦打算冲出去用自己牵制一下老爹时,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强迫他低头。

    “我们该回去了，不然被人发现了……”

    不知男女的细细的声音带着颤抖从拐角处传来，伴随着接吻的轻响，让燕行森脚步一顿。

    不知道是老兄弟家里哪个佣人这么不懂事，在主人家的生日宴上还跑出来的私会，但燕行森并没有撞破野鸳鸯的打算，免得徒增事端，让这场宴会有瑕疵。

    他折返回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

    被主动亲吻的燕秦还有些意犹未尽，被放开时依依不舍。

    蔺绥很少主动亲他，几乎没有，大多数时候蔺绥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忍不住扑上去了。

    主动和应允同样让他欢喜，只是因为主动的稀有，所以让他更加澎湃。

    蔺绥整理好了被狗勾热情而弄乱的衣服，又恢复了衣冠楚楚的矜贵模样，像一朵贵气逼人的花。

    燕秦抬手梳理着蔺绥的头发，静静地看着他。

    他什么也没说，但某种隐秘的迫切的和欲念无关的渴望却格外昭然。

    他想要蔺绥离婚，又或者说，他想蔺绥和自己结婚。

    蔺绥的手指从他的掌心滑过，返回了充满花香的小径。

    他会满足燕秦的愿望，但不是现在。

    他没打算按照原来剧情里的那样拖几年，看着燕秦浮浮沉沉最后获得顺利，他喜欢一劳永逸。

    这个世界线的最高点在燕秦突破自我战胜了kino拿到世界冠军的时候，只要完成这个剧情点，他就可以离开了。

    八月份开始季后赛，只要拿到总决赛的门票并且突出重围，一定会和kino对上。

    蔺绥不想拉长战线，尽管这个世界的燕秦很可爱，但是哪个世界的燕秦不可爱呢，他并不偏爱某一个灵魂碎片，他偏爱的只是燕秦。

    燕秦还不知道老婆已经打算让他一举夺魁了，看着蔺绥离开的背影，眼巴巴地跟了上去。

    他回到大厅还被燕行森瞪了一眼，燕行森低声教训他：“跑哪儿去了，你徐伯伯找你说话都看不见你人。”

    燕秦没吭声，他总不好意思说我就在你后边。

    徐总和大家聊的差不多的时候，餐宴也开始了。

    圆形大桌，蔺绥坐在了燕行森的右手边，另一侧是燕秦，正对面恰好是蔺大哥。

    蔺大哥的视线时不时停在他的脸上，蔺绥视而不见，安静地享用食物。

    他知道这是个可以和蔺家重修于好的契机，但他并不需要。

    他忽地想起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世。

    它给他安排了对他宠溺无度的亲人，甚至困惑为什么他不沉迷于这样的亲情与关爱。

    蔺绥清楚的知道，那些感情都是这些人给原主的，包括此刻蔺大哥的关注，这些都不是他的。

    他从来不屑于被施舍与错位的爱，如果一定要有，他要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真的爱他蔺绥，不仅仅是爱他表面的光鲜，还要爱他的另一面。

    在夺取道骨之前，他以为燕秦爱的也是他的表面，后来才知道，并非如此。

    因此他并不沉溺经营虚拟的情感甚至尽量避开，他不喜欢被人了解和窥探，燕秦是他的例外。

    宴会结束后，燕秦立刻和老爹分道扬镳。

    他迫切地想回到ce基地，那个他和蔺绥共同的归属。

    “这小子……”

    燕行森看着坐车疾驰而去的燕秦，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一旁站在的青年，难得好奇地问：“你那边怎么样了，人追到了吗？”

    “快了。”

    燕行森想到和蔺绥的约定，无比真诚道：“你们最好快点在一起。”

    蔺绥扬唇：“借你吉言，多谢祝福。”

    燕秦离开前早就已经和蔺绥约定好了机场见，机场碰头后，二人飞离了这里。

    燕秦看着越来越小的建筑群，心里想着以后能少回来还是少回来好，加上之前酒店碰到的那个什么学长，这次碰到的王添元，这个地方盯着他老婆的人太多了。

    蔺绥没察觉到燕秦爆表的危机感，心里思忖着该怎么激发燕秦的潜力，让他真正的迈上一个台阶。

    回到基地后，队伍又投入了紧张的备战中。

    伏安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最新上线的adc瑞蒂，张哥研究了好几套体系，分别作用于燕秦、蔺绥和伏安。

    打了大半天后，大家都有些疲倦，喝了些提神的东西，打算再战。

    “陶陶的敲钟人练的差不多了，但一直都是配合型，这没发挥敲钟人的作用，一会儿让他指挥试试。”

    敲钟人是dw里开团的节奏型辅助，陶陶玩的一直都是保人型辅助，可这种类型的辅助并不适配所有阵容，陶陶也一直在练习其他辅助，敲钟人他已经练习很久了，不过很少拿出来，哪怕拿出来，也是配合队友玩，等待队友下令。

    在安静的房间里，这道声音立刻吸引了大家的关注，陶陶和伏安看向了说话的蔺绥，一个神色犹豫，一个眉心微皱。

    蔺绥直视他们的视线，虽然是提议的态度，但透露着肯定。

    这不是一个团队游戏，光让燕秦更上一层没用，这个队伍看起来很强，但是每个人都有问题，只有更加完善，综合实力才能更上一层，蔺绥打算从陶陶入手。

    陶陶的手法其实没问题，问题在于他的心态。

    他习惯了玩保人流，说好听叫听从指挥，说不好听就是永远被动。

    但在dbsp;   职业选手里，sre的新选手重雪，hng的前辅助现教练白羊都是以控场闻名dbsp;   尤其是白羊，他对节奏的把控可以排进dpl前五，他的职业初秀的赛后采访，被大多数职业选手点名印象深刻。

    蔺绥不打算让陶陶完全转型，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向，但他需要陶陶突破自己，不能一直在旧的套路里打转。

    对于蔺绥的话，队长无条件支持：“行，就这么办。”

    燕秦也觉得双人路二位话太少了，他们是一个队伍，作为打野他有时候可以鲜明感觉到双人路的脱节，所以很多时候他被带崩了，这二位也稳不住，游戏也就输了，他希望队伍能够多向发展。

    教练默认支持，陶陶也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英雄就位，银河星舰亮起，游戏开始。

    开局是ce风格的正常打法，燕秦去对面野区入侵，蔺绥清线快速支援。

    燕秦选了靠近单人路的对面的红buff，发现对方打野不在应该选择蓝开，为了牵制住对方，蔺绥清完线后没有去单人路，而是选择去往双人路迷惑对方视线。

    在蔺绥到达的时候，陶陶已经帮伏安清完了线彼此到达了二级，敲钟人二级就有捕获技能，只要命中可以牵引一名敌方朝着指定位置移动一段距离。

    陶陶的声音有点发抖：“我开对面夜女，你们准备。”

    一般情况下，都是伏安或者蔺绥指挥他开人，这次是他先开口。

    陶陶飞快闪现将技能丢向对面夜女，但因为对面adc和辅助站得太近，陶陶把对面奶爹给套了出来。

    蔺绥和伏安早就选择了好的站位，快速丢技能，奶爹飞快给自己回血，前期大家都伤害都不够高，奶爹安全回到塔下，蔺绥则是被对面夜女趁机点掉了三分之一的血。

    对面中单视野未知，蔺绥担心被埋伏，绕了远路回了中路，少补了一个兵，对面中单先清完线，帮助打野对上了燕秦，燕秦不得已放弃对面残血打野撤退回自己的野区。

    团队游戏，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导致连锁效应。

    陶陶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没拉准。”

    蔺绥阻止了他继续想刚刚的失误：“没必要道歉。”

    陶陶的心里负担太重了，谁都想保护好，一旦没做好就会很自责，但是谁能保证自己百分百都做对。

    为了让陶陶发挥指挥作用，燕秦和蔺绥都有些束手束脚的配合，以至于战线被拉长，十二分钟的时候，陶陶发现对方正在开龙。

    敲钟人的大招是短暂群体束缚并伴随抗性降低，陶陶悄悄蹲点，在麦里狂喊：“大招好了，上上上！”

    敲钟人闪现出现在龙坑大招精准束缚，白夜降临疯狂叠被动位移击杀，瑞蒂的枪都突冒烟，诺和夜游者一左一右追杀对面解控逃跑的打野和ad，拿下团战胜利并且收下了龙。

    瓜比：“牛牛牛！”

    伏安：“拉的好。”

    蔺绥：“对面好几个技能给龙了你再去拉是对的，这波位置和时间都卡的好，完美，不要觉得自己做不好。”

    陶陶笑得带些腼腆，略带激动的神情让他的眼里落满星星。

    很久之后陶陶都记得这个下午，训练室里的灯光被教练按亮照在青年的头顶，在恍惚间，他似乎被人注入了一点属于强者的从容自信。

    最应该对队友说这番话的队长此刻却没开口，撑着面颊入迷地看着属于自己的珍宝。

    谁规定布满裂纹的宝珠，不能是他人爱不释手的珍藏。

    在这世界上，不是只有无瑕美玉才配得到喜爱。
第169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七月底, 绿树浓荫。

    在基地住了一两年，除了季节和天气的鲜明变化时，他没觉得这周围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的, 但在怀里抱着一个人的时候，观感又截然不同。

    那树分明还是那树, 那楼分明还是那楼，但是燕秦就觉得那树枝繁叶茂让人看了心情好, 大楼上闪烁的灯光都像是在欢快地唱歌。

    燕秦搂着蔺绥出了薄汗的腰背, 看着他微微疲倦仍有春色的模样, 忍不住又蹭了蹭他。

    “今天破一次例好不好？”

    燕秦睁着大眼睛撒娇, 脸上写满了‘拜托拜托’。

    蔺绥懒懒拒绝：“不好。”

    燕秦可怜兮兮地竖起两根手指：“每天就两次根本不够用啦, 我很年轻耶。”

    他边说还边蹭蔺绥的腿缝，用事实说话。

    “明天还要训练。”

    蔺绥没有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美德，如果不是一整天都训练强度, 他或许可以纵容, 但是他不想在需要坐一天的情况下, 还要附带腰酸屁股痛的负面状态。

    “可是小蝴蝶说可以。”

    燕秦指着蔺绥腿根处的青蝶，一脸天真无邪。

    自从发现蔺绥身上有这个胎记后，燕秦宣布自己最喜欢的动物就变成了青色蝴蝶，为此特地找画师画了拟人q版的青色蝴蝶当做所有社交平台上的头像, 粉丝们还为此讨论了一番, 但没人猜到真正的原因。

    燕秦自个儿偷着乐，现在没办法官宣，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暗戳戳地秀恩爱。

    “少给它加戏。”

    蔺绥推开了燕秦，赤着脚踩在了地毯上。

    这块地毯是燕秦买的，为此他特地买了新的鞋架放在门口，还额外支付了打扫阿姨清洁费用, 让阿姨打扫的干净些。

    地毯的边缘离浴室有一段距离，原来的鞋架被放置在这里，摆放着方便进出浴室的鞋子。

    地毯是燕秦亲自挑选的款式，黑红色越发衬得蔺绥的脚白皙，长毛带着一点遮蔽视线的效果，双足行走于其间，若隐若现。

    燕秦看见蔺绥的脚第一眼的时候，就在脑海里想象过这个画面了，第一回看见的时候，给蔺绥当场表演了鸡动。

    之后不管看多少次，燕秦都觉得赏心悦目。

    尤其是蔺绥走动的时候，霜雪如线，一点点地顺着他的腿……燕秦不开心地低头，心里想着等比赛结束了，一定要做成鸡蛋清了才罢休。

    蔺绥进了浴室，那如影随形的灼热视线才被隔绝。

    微凉的水冲刷掉夏日的热意和黏腻，白色的瓷砖墙壁模模糊糊地倒映着人影。

    蔺绥的唇角微扬，心情不错地清洗，他从没告诉过燕秦，他其实挺喜欢他这样的视线，喜欢他圈地的行为和拈酸吃醋的性格。

    他不会告诉燕秦，怕燕秦觉得他太喜欢他。

    爱意宣之于口本是理所当然，但对于一些人而言，却难于登天。

    蔺绥离开浴室的时候，燕秦已经把床被整理好了。

    夏天床单阿姨每天都会换一次，为了不让阿姨发现他们在乱搞，燕秦特地去买了那种铺在床上的一次性用品，每次弄完了就会把东西丢进垃圾桶里，燕秦第二天晨跑的时候会把垃圾扔到大垃圾桶里。

    燕秦在宣布自己这些动作时的骄傲神色和求夸奖的表情蔺绥还记得，很可爱。

    于是在他们擦肩而过时，蔺绥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燕秦的脑袋。

    燕秦有些不明就里地眨眼，捧着蔺绥的脸亲了一口，高高兴兴地遛着鸟去了浴室。

    蔺绥听见他哼歌的声音，面上的神色不自觉柔和。

    距离蔺绥提出陶陶做指挥的建议，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队伍都是用这个战术在练习，情况并不是很顺利，有些对局甚至很惨烈。

    由于要配合陶陶，大家的打法都趋向于保守，完全丢失了ce的特色，看着又一次失败，陶陶都快哭了。

    “别让我指挥了，我真的不行，队长或者蔺哥还是你们指挥吧，我不来了。”

    陶陶看向了燕秦又看向了蔺绥，最后把求助的眼神放在了教练身上。

    伏安抿唇：“这根本不是我们的打法，为什么要强求他，换回之前那样就好了，这样队伍只会越打越散。”

    张哥没吭声，神情有些严肃。

    他明白蔺绥这个举措的用意，身为ce的教练，他比谁都清楚各位队员是什么问题，也想解决这些，但是改变很难，所以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大刀阔斧去改变的，不过蔺绥开了这个口，他也决定顺水推舟。

    张哥沉声：“你以为我们让你指挥，只是简单的让你来带动节奏吗？”

    “是要你有意识，有大局观，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头什么时候不回头，在多方开战的时候选择帮谁，指挥了这么几天，你心里有数没有？”

    陶陶有些纠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又不完全真切。

    张哥瞪向伏安：“还有你，你帮他说话你以为自己没问题？你太习惯太依赖他了，你们之间有这种默契是好事，但是太绑定也不行，他蹲点的时候你连莽还是苟都分不清是不是，断不了奶怎么成事？”

    伏安听到最后一句被自己口水呛到，忍不住猛咳。

    某位队长也忍不住跟着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被教练飞了眼刀。

    “其他人别觉得自己表现特牛逼啊，打野不按照自己节奏来就找不到节奏是不是，打不了配合只能做爹是吧？不过这是你风格，我就不说你了，你只用想一件事，怎么在自己的节奏里，能赢kino。”

    燕秦脸上的笑容消失，这其实是他难以忘怀的事，那年世界赛他虽然是亚军，但是被冠军打的太狼狈了，kino是他拿冠军必须要面对的高山。

    “瓜比，你人虽然是最不着调的那个，但是你其实是他们里面最稳的，心态稳住，操作稳住。”

    瓜比一脸黑线：“哥你怎么连骂带夸的，不过我才是那个和kino对线的人，你应该鼓励我吧！”

    张哥诚恳地说：“哥实事求是，你不被kino打到心态爆炸就可以了。”

    瓜比想起了被世界第一上单支配的恐惧，打了个哆嗦。

    所有人教练都说了，除了中单，蔺绥等着他的点评，却见张哥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陶陶说意识的事。

    蔺绥神色微敛，他分明感觉到张哥是想对他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蔺绥想了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也就没有对人提及，人家不说，他何必追问。

    之后的训练，陶陶不必再接手指挥位，指挥还是燕秦，大家便按照往常的节奏训练。

    换指挥磨练三天暴露的弊端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改正，陶陶学会了主动出击，哪怕是玩保人型辅助，也可以玩的比较强势，让伏安跟着他的技能走，伏安在陶陶不在时也知道该怎么打更有利于自己发育，虽然整体不算脱胎换骨，但确实有进步，蔺绥和教练都在心里暗自点头。

    季后赛如约开始，ce全员入住了当地酒店。

    “怎么是单人间？”

    穿着连帽衫的野王看着手里的房卡，发出了灵魂提问。

    千灯开口答疑：“这是金主爸爸自家的酒店，所以阔气了一些，给我们一人一个豪华单间。”

    她眯了眯眼：“怎么，你不乐意？”

    瓜比急忙道：“怎么可能不乐意！”

    张哥：“就是，谁喜欢和男的挤一屋啊，谢天谢地终于不用听瓜比的呼噜声了。”

    瓜比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愿意闻你的脚臭味呢。”

    张哥握紧了保温杯，忍不住提高嗓门：“我脚臭？你脚更臭！我媳妇儿说我脚味儿不大！”

    “说话就说话，炫耀你媳妇儿干嘛，欺负单身狗啊！”

    这边吵吵嚷嚷，千灯却看向了沉默的中野与射辅，感觉到了猫腻。

    有媳妇儿还被迫分房住的燕秦：…………

    这金主爸爸会不会来事儿啊，他是直男的时候让他住双人间，现在让他住单间，有没有搞错！

    虽然说上次住双人间的时候，他是不是直男还有待商榷。

    在经理和直男队友的视线下，燕秦万分沉痛地将房卡贴在了自己的门前，对着住在隔壁的蔺绥抛去了暗示的眼神。

    要打比赛肯定不能做那种事，但是抱着睡觉也好啊。

    在大家都进房间时，蔺绥将手里的薄薄卡片丢到了燕秦的怀里，当做暗示的回复。

    燕秦顿时笑逐颜开，带着两张房卡进了自己房间。

    根据季后赛的分组规则，按照积分常规赛第九名和第八名pk，第十名和第七名pk，胜者继续和第五名、第六名pk。

    ce作为常规赛积分第一，直接和第五组的胜者组pk即可。

    前几天ce都是观赛状态，大家在教练的房间里集合，一起看直播，记录分析别的战队选手的表现和战术。

    赛场上越了解对手，获胜的几率就越大，这几乎是公认的事实，不只有ce在看，老对手sre、hng、cm包括vt等几乎都是相同的备战状态。

    第三天，vt战胜对手晋级，在第五天和cm对上。

    这一场大家看的万分认真，vt是常规赛积分第五，cm是第四，他们之间晋级的战队，会在后天成为ce的对手。

    vt不必多提，cm对它的了解比较多，毕竟春季赛时cm输给了vt，阿燃被他们都中单月牙折磨的不清，常规赛时vt输给了sre，并没有和ce对上。

    cm也算是老牌战队，这支队伍其实没有特别亮眼的表现，但是就是很稳扎稳打，人气很不错，每次比赛都能在前四，偶尔还能进一进前三，实力不算特别惊人也不算特别差，属于比下有余比上不足。

    但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他们战队的人都特别佛系，《银河守望》里的玩家都很奇怪cm的队长是在哪儿找的一群奇怪队友，不管输赢，他们自看淡。

    果然，直播里镜头拉向cm战队时，观众们收获了五张恬淡的面庞。

    瓜比摸下巴：“我听说他们辅助好像是个道士，有一次采访，记者问他最喜欢干什么，队友说他最喜欢抄经书，我一直以为是开玩笑的，直到有一次他们直播，辅助直播了五个小时抄经，震惊星舰一百年。”

    张哥：“他们打野好像是个中医来着，不比赛的时候就出诊看病，没事还替队友针灸推拿。”

    大家闻言纷纷羡慕，不自觉地看向了己方打野。

    十八岁天才打野少年露出了友好的微笑，捏了捏指节：“有人想推拿？”

    陶陶摆手：“不想不想，我也不会抄经书啊。”

    伏安：“做人不要攀比。”

    瓜比：“言之有理。”

    说笑之间，比赛开始了。

    燕秦凑到蔺绥旁边咬耳朵：“你猜谁会赢？”

    蔺绥轻轻摇头：“说不好。”

    燕秦：“我猜是cm。”

    蔺绥扬眉：“为什么？”

    燕秦笑而不语，只说：“如果我猜对了，可以有奖励吗？”

    这完全是强买强卖型押宝，蔺绥似笑非笑：“赢了再说。”

    燕秦想玩，蔺绥就陪他玩。

    有了这个赌注，蔺绥对这场比赛多上了点心。

    vt的操作配合很不错，但是运营意识不够好，cm均衡发展，在开始难断胜负。

    vt一上来就拿了两个赛点，2:0碾压cm，在如此大逆风的绝境下，cm的五位选手还是一脸平心静气，和最开始没什么区别，他们的教练倒是有点着急上火，cm的队长嘴唇开合，只说了两个字。

    “伤肝。”

    cm教练：…………

    解说&观众：…………

    五局三胜制，新的对局开始，cm稳扎稳打，居然将比分扳回了2:2，最后的决胜局到来。

    vt显然异常紧张，cm还是那样，他们辅助甚至在分菊花茶喝。

    这种状态的对比，蔺绥忽然觉得vt的赢面不大。

    对于任何竞技类的选手来说，状态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可以让人超常发挥，也可以让人发挥失常。

    在蔺绥意料之中的，cm拿下了这场比赛的胜利，vt黯然离场。

    作为被vt出局过的战队，ce除了蔺绥外，心里都有些复杂，电子竞技赛场有时候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打败的战队，会打败战胜你的战队。

    燕秦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讨要自己的奖励，而是在夜色渐深时，打开了蔺绥的房门。

    楼层的电梯开合，从里走出的燕行森正好看见了儿子刷卡进房间的动作，正准备叫住他，却发现这小子看都没看门外，做贼似的立刻把门关上了。

    燕行森没好气地笑着摇头，走近准备敲门。

    他正好在这边考察一块地皮，秘书给他定了这个酒店，说燕秦也住这，正在打一场重要的比赛。

    燕行森想到这小子上次那么关心他，也打算来给他加加油，给他一个惊喜。

第170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门被规律敲响时, 蔺绥以为是队友，毕竟这一层里就他们在住，而且深更半夜除了他们也不会有人敲门。

    所以当他看见门外的燕行森时, 有过一闪而过的错愕。

    燕行森看见门里的蔺绥表情就更迷茫了，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下房间号，满脸写着自我怀疑。

    他刚刚看见燕秦进的是这间房没错, 不过这间是1207，他记得秘书说的好像是1206？

    为了避免记错了, 燕行森还特地拿出来手机看了一下秘书发的消息, 没错, 1206。

    他弄错了，这里不是燕秦的房间。

    但是燕秦为什么会走进来！而且蔺绥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中情况下和前妻喜相逢，是燕总没有设想过的情节。

    于是他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并且他快速追问：“燕秦呢？”

    燕行森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如果他没有老年痴呆老眼昏花, 那么他的儿子的确进了他前妻的房间没错。

    深更半夜, 两个男人, 偷偷摸摸, 能是什么好事？

    不过燕行森又有些犹豫，毕竟他的儿子他也是了解的，没发现他喜欢男人, 之前燕秦也对蔺绥避之不及。

    蔺绥明白了燕行森的来意, 他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就揭晓这个事实, 他还打算用这个钓一钓燕秦, 刺激一下他, 比赛将至，这时候弄出这件事，不太好收场。

    还好燕秦现在在浴室里, 他倒是可以圆过去。

    ce中单淡淡地说：“你不知道吗，我是燕秦的队友。”

    燕行森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蔺绥，在手机上进行搜索，看见了相关报道。

    蔺绥没骗他，他的确是燕秦的队友，加入时间是两三个月前。

    没人告诉他这件事，连燕秦自个儿都没说。

    这样燕行森心里稍安，如果是队友的话燕秦来找蔺绥就很合理了，而且蔺绥追的人喜欢人/妻，这应该不是他儿子的癖好。

    燕行森的脸色恢复正常：“那你让他出来，我跟他说两句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妻跑去玩年轻人才玩的电竞，但那不是他关注的事，他没兴趣了解。

    “他……”

    蔺绥正准备说燕秦在卫生间不方便，等燕秦出来了就找他。

    可他刚说出一个字，就听见了浴室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划过，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坦荡荡的英俊少年带着灿烂的笑容从玻璃门里欢快地大步走了出来。

    燕秦甜蜜蜜地喊了声：“老婆~”

    一边喊着一边奔着蔺绥就去了，然后发现门开着，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比社死更恐怖的是站在外边的是被戴绿帽子的苦主，自己是隔壁小燕，和苦主还是亲父子关系。

    蔺绥不忍看地偏了偏头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人生里所有的失控情况，都拜燕秦所赐。

    燕秦的尾音忽然变调，脚下一个滑铲，当场给老爹表演了一下劈叉四十五度，还好角度不够大，不然得扯到蛋。

    燕秦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从容地缩到了门后面，探出大半个身子看燕行森，面上满是疑惑。

    “你来干什么？”

    好一个反客为主。

    燕行森的脸早就绿了，不管是燕秦没穿衣服出来还是那句让他肝胆俱裂的称呼，这些事都让他有些呼吸不畅心律不齐，要不是他身体还好，他怀疑自己可能会当场昏厥或者中风。

    “你在这干什么，你们！”

    燕行森气的说不出话，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的声音像个破败的风箱。

    燕秦担忧地说：“你平复下心情，状况还可以吧，要我打120吗，你可千万别病了。”

    燕行森冷笑：“现在心疼我也晚了！”

    不孝子稳定输出：“不是，我怕你病了我得回去主持大局，我打比赛呢没空回去继承家产。”

    问题是燕秦回答的表情还很认真，态度特别诚恳。

    燕行森猛地拍了拍心口，在这中情况下反而微微冷静了下来，他这次的合同还没谈好，不能这样倒下。

    某中层面上来说，父子俩一脉相承。

    燕行森猛地看向了蔺绥，指着燕秦手指有些颤抖：“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蔺绥点头，肯定燕行森的猜想。

    燕行森脸青了又白，狠狠地啐了一声：“畜生！”

    他儿子居然是个好人/妻的变态，看上的还是父亲的妻子，这不骂一句畜生都对不住列祖列宗。

    燕行森看着蔺绥，神色无比难看：“你怎么也能下得去手……你是为了报复我？”

    蔺绥嗤笑，还没等他反驳，燕秦就先开口了。

    燕秦愤愤不平：“有什么事冲着我来，都是我强迫他的，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行不行，什么叫对我下手就是报复你，我哪点比不上你了？”

    燕行森血压飙升：“你打定主意要气死我是吧？”

    燕秦：“那可不是，我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但你生气什么呢，你又不是不在外边乱玩，我妈没死的时候你就是风流浪子，又结婚了你照样乱搞，你对得起谁啊，我现在找到一生挚爱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你怎么还生气呢？”

    燕秦这套组合拳，让燕行森愣了好一会儿，莫名其妙就在对孩子的愧疚里被绕进去了。

    “没事儿你就走吧。”

    燕秦伸出手，做出慢走不送的手势，心里十分警惕，生怕燕行森是对蔺绥图谋不轨，不然为什么他要大半夜来敲蔺绥的门。

    而且他心里还有点喜滋滋的，听他爸和蔺绥的对话，难道蔺绥早就和他爸说了自己有情人了，嘿嘿。

    燕行森已经反应了过来，黑着脸说：“你当我傻子好糊弄？”

    “门打开，我进去，在门口说像什么样子。”

    燕总是个体面人，不想站在门外骂儿子。

    燕秦不想他进来，无情拒绝：“还是不了吧，我怕你进来看见我美好的身体会为自己的遗传感到骄傲和自卑。”

    这个时候他还要夹带私货，进行孔雀开屏的打压。

    燕行森头痛不已，他怎么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爸，这件事就这样，你们之后要离婚就快点，反正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你也不用抓着他不放，他也没有错，毕竟谁没个年少轻狂看走眼的时候，好聚好散就行了。各自珍重，你要是不开心你就去温柔乡里躺一躺，你的lily、lucy、kiki都在等你。”

    燕秦对外是个高冷野王，可只要和蔺绥相关的事情，他简直舌灿莲花。

    燕行森看着砰一声合上的房门，静默了许久。

    这明明是荒唐戏码，怎么燕秦就能这么厚颜无耻理直气壮，这还偏偏是他亲儿子，这传出去别人要怎么看他们家？

    燕行森心里下了决心，他是绝对不会认蔺绥这个儿媳妇！

    呸！奸夫淫夫！

    燕行森怒气冲冲地离开，感觉自己被气的神志不清了。

    还给这臭小子加油，他干的事儿就没一件是让他顺心的人事，有多远滚多远！

    紧闭的房门里，蔺绥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燕秦。

    按照燕秦刚刚的话来看，他并不知道他和燕行森早就离婚了，也就是说，燕秦在以为他是燕行森名义上的合法妻子的情况下，依旧理直气壮毫不心虚地说出了刚刚那些话。

    他一点都不为这件事而感觉到心虚或者羞愧，这好像不是君子所为，如果说一个世界这样是例外的话……在燕三的那个世界里，小皇子以为他是有血缘关系的皇兄好像也不当回事。

    两个残魂都如此，到底是他们异变了，还是主体本就有这中思想？

    蔺绥忍不住回忆自己所认识的剑修，细细地想了想，没错啊，虽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谦谦君子，但心若琉璃，正直诚信良善守义。

    他有些困惑，甚至有些分辨不清记忆里有些事情到底是他自以为的，还是事实就是那样。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忍不住开腔：【气运之子当然不是这样的人！能够成为气运之子的必然是心有大爱，念眷苍生，还不是你让他变成了这样！】

    系统以绝对谴责的姿态批判蔺绥，却发现蔺绥不怒反笑。

    【你的意思是，燕秦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

    【谢谢你的答案。】

    蔺绥道谢可不是阴阳怪气，反而多少带点诚心。

    蔺绥并不会为此诚惶诚恐甚至有让人变坏的愧疚，一想到燕秦那张干净皮囊下还藏着为他罔顾人伦的滔天欲念，这简直让他更开心了。

    燕秦被蔺绥看的惴惴不安又心花怒放，虽然不知道蔺绥在脑海里对他进行了怎样的分析，但就最后的表情来看，结果不错，那就够了！

    他还担心蔺绥会训他暴露了这些，看来蔺绥也不在意，这说明他离上位又进了一步！

    至于他爹，谁管他，他有lily、lucy和kiki还不够的话，他愿意再为他找lihua和hanmeimei.

    蔺绥笑着看他：“你猜对了，想要什么彩头？”

    燕秦眼睛亮晶晶地说：“你可以陪我拼乐高吗，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幼稚，但这是我在兴趣上除了打游戏以外最喜欢的事情，我想你能和我一起玩一次。”

    他的愿望很简单，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

第171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燕秦的纯情有时候总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让蔺绥处于状况外。

    怎么会有人以这种状态说出这种可爱要求？

    蔺绥的声音里有些怀疑：“你带来了？”

    参加比赛他们都是轻装上阵，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必备的生活用品和外设设备，他们应该没有带别的东西来。

    燕秦摇头，有些羞赧地回答：“在基地的柜子里。”

    他兴冲冲地问：“你答应啦？”

    蔺绥笑道：“当然。”

    燕秦快乐地去打开了蔺绥房间里的行李箱, 他们的衣服放在了一起。

    在燕秦弯腰拿衣服穿衣服的时候, 蔺绥忍不住问：“为什么之前不问？”

    如果乐高在基地的柜子里, 那么应该放置了有一段时间了，毕竟训练时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燕秦有些不好意思答：“我怕你觉得我幼稚, 所以想找一个好一点的机会提出来。”

    少年人第一次恋爱, 总是想把最好的状态呈现给对方，尤其对方是年长的恋人, 就更担心他认为自己不成熟。

    燕秦觉得任何事情, 哪怕是分享, 都要找到好的时机，否则容易造成不好的印象, 甚至弄巧成拙。

    蔺绥了然, 这确实很燕秦，这个分魂还比较坦诚，如果是主体，估计不会提要求提的这么直接, 更不会把心思和动机说出来，燕秦哪怕是想要什么，都会含蓄内敛。

    燕秦穿好了睡衣，掀开被子躺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对着蔺绥拍了拍。

    “明天要比赛，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我就抱着你睡觉。”

    燕秦脸上还有些兴奋的红意，虽然他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但依旧有一种纯情的可爱。

    蔺绥在燕秦来之前就已经洗漱过，坐到了床的另一侧。

    当灯光熄灭时，蔺绥听见了燕秦暗含激动的声音。

    “刚刚在我爸面前那么说，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蔺绥：…………

    这熟悉的味道又来了，只不过茶艺功夫比起燕三还是差了点，他合理怀疑燕秦在关灯的时候才提起这个话题，一定是为了怕被他看见脸上的笑。

    “我的态度很明确，不管我爸怎么说我都不会动摇的，你也千万不要动摇，既然你和他已经没感情了，那就和他离婚吧！”

    “他那个人又花心又小气，发现了我们的事，一定不会按照正常离婚手续给你分钱，不过你放心，我也有钱的。”

    燕秦对他爸的性格不说了若指掌，也明白个七八分，他不觉得为了钱而不离婚是什么不好的事，大大咧咧地把这个话题提了出来。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燕行森，并不知道燕行森在和前妻结婚前，就已经和对方签订了婚前协议。

    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年纪，爱人的诚挚总让蔺绥受用。

    钱财利益这种事情，可以考验任何感情。

    燕秦不重利，却不会以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不管是哪个灵魂碎片，都不会觉得他重利有什么不好，甚至愿意将自己所有的奉献给他。

    蔺绥有时候觉得他像犬科动物并不是一种可爱形容或者是贬低人格，而是在他身上感觉到了远超于人类平均水平的忠贞，乃至忠诚。

    他的爱意让蔺绥觉得，他就该这样理所当然的被爱。

    蔺绥视线描摹着燕秦在黑暗中的轮廓，轻声道：“其实我打算决赛前一天告诉你这件事，不过今天正好凑巧，那就现在说。”

    “如果可以进世界总决赛，我会离婚。”

    按照dpl的规则，进世界总决赛是按照全年的积分来进行选择，ce春季赛的积分不够，即使夏季常规赛获得了冠军，也必须在这次的季后赛中拿到前两名才能获得世界赛门票。

    所以这次比赛最好是夺冠，再不济也要拿到第亚军，否则他们将无缘世界赛。

    一个惊天好消息，直接把燕秦劈傻在了床上，好几秒后他才兴奋地坐了起来，压到蔺绥身上，兴奋地在他身上乱蹭。

    “好！我一定会加油的！不对，我们所有人都会加油的！”

    虽然老婆离婚和打进决赛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是在这一刻，前途和婚姻紧紧相连！

    燕秦知道蔺绥这个条件多少有点激励的成分在里面，但是他就吃这一套，如果打比赛赢得冠军就能抱得老婆归，对他来说真是过大年。

    燕秦说不做什么就真的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抱着蔺绥睡了一晚上。

    除了第二天起床时非要对青蝶亲了又亲，说需要汲取力量以外，就没做什么别的奇怪的事。

    蔺绥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起来，撑着胳膊看着酒店吊顶的灯，胸膛微微起伏。

    “老婆，你好不经逗。”

    燕秦摸着被自己亲红的那块肌肤，忍不住喃喃。

    蔺绥本来就被他弄得很痒，偏偏燕秦的手指还在那块地方反复摩挲，闻言他横了燕秦一眼，似笑非笑中带着些许轻佻的讥诮。

    到底谁更不经逗？

    燕秦火急火燎的下床，怕刹不住车。

    去往赛场前，燕秦面带微笑地在车里看着各位队友。

    瓜比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说：“燕神，你能别用这么瘆人的眼神看着我们了吗，我们是去打比赛，又不是上断头台，对手还没给我们压力呢，你就先变形了？”

    野爹的如沐春风，真是让人承受不住。

    “怎么这么说话，作为队友，甚至是作为队长，我正在给你们爱的关怀与鼓励，希望今天大家都能平稳发挥。”

    燕秦看了一眼瓜比，给了他一个“不识好歹”的眼神。

    要知道这将不是一场简单的比赛，这可是他的上位赛，他的转正赛！

    张哥嘴角抽搐：“你还是正常点吧。”

    陶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队长忽然换了个风格，还让他们挺不习惯的。

    燕秦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要是谁没发挥好，以后我天天敲他房门，让他陪我晨跑。”

    车里所有人除了蔺绥以外都松了一口气，这个味儿才对嘛。

    电竞人大多数都是夜猫子，早睡早起，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存在，在没有比赛的时候肆意放飞才是他们的风格，燕秦这个天天锻炼的才是异类，大家一点都不想要被跑步支配。

    燕秦嫌弃地看着队友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欠呢，他温柔的关怀居然没人要，算了，他也不惜得给，他都留给老婆。

    车里人看着打野对中单露出了区别对待的甜蜜蜜的微笑时，都已经习以为常的麻木了。

    那哪里是中单啊，分明是野王心尖宠。

    从他总是给中单让蓝buff起，双人路和单人路就知道了，人家中野联动，情深似海。

    赛前在赛道相遇时，ce对cm众人露出了微笑，cm的恬淡家族同样友好，五张不一样的面庞上带着一样的平静。

    蔺绥特地多看了他们队长一眼，他还记得昨天比赛的时候，0比2大逆风，他们教练都着急上火了，这位兄弟还在那里劝教练上火伤肝，非常人也。

    候场时，cm的辅助又开始分菊花茶，五个人动作统一的啜饮，要不是他们身上还穿着电竞队员的队服，丢大马路上还真没人会觉得他们是电竞选手。

    光是这种心态，他们就已经赢了，比赛中绝大多数对手了。

    ce众人也在忙着给自己打气，陶陶在心里默念要素，伏安在旁边给他小声总结，瓜比有自己的特殊解压法，正在和张哥报菜名。

    “打完比赛吃点什么，水煮鱼还是酸菜鱼，不然去吃烤肉吧，日式还是韩式？我要吃东北烧烤。”

    “说真的我有一点怀念炸鸡了，不然点m记当宵夜？”

    “可是晚上吃这么油腻是不是不太好，那不然喝点糖水？”

    说到最后，他的神色越来越期待，仿佛已经做到比赛输赢看淡，比赛完之后的菜单才是重中之重。

    蔺绥和燕秦就压根没什么压力，燕秦还巴不得比赛快点开始，早一天比完蔺绥就能早一天离婚，他就能早一天名正言顺的转正。

    主持人介绍完毕之后，双方选手入场。

    打cm，ce很有信心。

    cm总体虽然不算亮眼，但是胜在沉稳，只要做到比他们更沉稳，又或者打乱他们节奏就可以了。

    打乱别人的节奏，燕秦和蔺绥在行。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蔺绥的白夜和燕秦的诺很强，所以在bp环节，这两个英雄就在对面的ban位上没有下来过。

    蔺绥和燕秦也早就习以为常，分别拿了其他擅长的英雄。

    白夜是英雄定位里最出色的游走型中单，但这不代表其他中单没有游走支援能力，蔺绥可以把所有适合的英雄玩成这种模式。

    不过cm的确非常稳，在节奏被带的乱七八糟的时候，依旧有自己的一条运营线路，不为外物所干扰。

    两局双方分别拿下一个赛点，一比一平。

    ce输掉的那一局是因为对方始终紧紧抱团，哪怕是在经济落后的状态下也打出了不错的团战效果，ce吸取了经验，在他们下次故计重施时直接用人拖住他们，分散去拆他们的塔。

    最后ce以比分三比一提前结束战局，赢得了这次比赛的胜利。

    在双方握手时，cm的队长对燕秦说：“其实比赛前我就想和你说了，但我怕你们以为那是我的战术，干扰你们的心态，现在比完了，我终于可以说了。”

    他苦口婆心地劝告燕秦：“年轻人不要太憋着自己，这样也对身体不好，一会儿你来找我把把脉，我应该没误诊。”

    大夫医者仁心，旁边站得最近的蔺绥默默打出一个问号。

    燕秦这还叫憋着自己？才几天啊？

第172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cm队长是最后一个握手的, 他说的话只有站在最前边的燕秦和旁边的蔺绥听见，离得稍远一点的教练和瓜比也只能模模糊糊听见“误诊”几个字。

    张哥吓了一跳，立马等人走过去之后跟到燕秦过去问：“什么误诊？你生病了？”

    ce正在上升期, 他们的核心如果生病了, 对战队的打击不必多说。

    燕秦脸色古怪：“没有啊。”

    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cm队长会这么说, 难道是在肯定他的精力旺盛？

    他也觉得一天两次太少了, 尤其这些天，为了训练和比赛, 他什么都没有做，连两次都没有。

    嗯，回头得和蔺绥多说说, 这真不是他需求多, 是他身体本钱好。

    比赛结束后, 还有赛后采访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事情, 大家也没来得及多聊, 把事情都忙过之后，张哥才在休息室里将这件事情重提。

    “他们人现在应该也没走呢，你找他看看吧, 要不然过几天再去体检一次？”

    千灯作为战队经理，更担心选手们的身体健康问题, 听到张哥说起这话, 立马对燕秦拍板提议。

    俱乐部每年会为选手安排全套的体检，上次体检燕秦还没什么身体问题, 但是生病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人家医生总不可能会乱说吧，更何况中医不是会望闻问切吗，人家肯定看出了点什么才说这种话。

    燕秦没好意思当着大家面说人家给他诊断的是“憋的太狠了”, 但是看着大家越来越离谱的话，仿佛他马上就要癌症起步了，连忙拦住。

    “他说的没这么严重，就是一点小毛病，你们别说的跟百度看病似的，那我去了，蔺绥跟我一起。”

    燕秦也没兴趣让大家都知道他的雄风，带着老婆去就可以了。

    瓜比诧异：“你带着蔺哥去干嘛？人家又没给他诊断？”

    张哥：“我个人觉得不建议搞小团体，队友的健康是我们整个队伍都担心的事情。”

    陶陶和伏安默默点头表示赞同，毕竟他们最开始组建的那支队伍中单，就是因为身体的问题退下去了，最开始还瞒着不说，还是训练的时候忽然不适他们才知道。

    千灯沉吟：“一起去吧！”

    蔺绥忍住揉眉心的冲动，看着ce全体出动。

    cm也结束了赛后采访，正在休息，看见鱼贯而入的ce选手们微惊。

    cm的教练警惕：“干什么？赢得可是你们啊！”

    cm的队长安抚教练：“别紧张，可能是来找我看病的。”

    cm教练：“………你这和人家比一次赛就要给人家看病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cm中单懒洋洋地打哈欠：“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好在后台休息是比较大，不过十来个人也显得有些拥挤，千灯他们往角落里稍稍，让燕秦去cm队长那边看病。

    cm队长年纪不大，大概也是二十来岁，但是特别沉稳，一看就很有中医的那种气质。

    夏天是短袖，很方便把脉，他屏息凝气，将手指搭在了燕秦的脉搏上，动作全神贯注。

    他并不是像电视上那样把了半分钟脉就松开了手，从手腕朝着小臂，诊断了约莫四五分钟才松开了手。

    这期间休息室的人全员沉默，一个个睁着眼睛望着这个场面。

    cm队长点头：“嗯，看来我没判断错，你的身体其实很不错，就是有点火气旺盛，咱们说万事万物都有它运行的规则和道理，咱们人的身体也是这样，日夜交替冬春更迭，你得顺应着它的道理来，不能强行堵塞，很容易精血逆行。”

    燕秦若有所思，其他人略显茫然。

    瓜比：“大师，可否说人话？”

    cm队长慢吞吞道：“噢，简单点来说就是注意一下身体健康，强行憋着容易郁结于身，引起男科疾病，需要适当的疏导一下，给你开点清热下火的方子，你自己拿药方去抓点药。”

    在场的男性震惊地看着燕秦，寻思这也太狠了，连飞机都不打啊，能把自己憋伤了？

    燕秦：“………”

    他这不是想着保质保量吗，怎么能浪费一滴子/弹呢。

    蔺绥费解地看着燕秦，甚至带着一点不可置信。

    他不明白，他不理解，他很困惑。

    看见蔺绥的眼神，燕秦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在场唯一的女性千灯听到这个病因后，也是大为震撼。

    作为战队经理，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关心队员的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之外，还要关心他们的生理健康。

    问题是这孩子看着也不是一个痴呆儿啊，连这也不会？

    燕秦被大家看的有些羞囧和尴尬，连忙若无其事的轻咳两声转移话题。

    “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你看着年纪也不大呀，居然会看病。”

    一听到这个话题，cm众人就有话讲了。

    cm中单：“队爱上书屋渊源。”

    cm辅助：“打小玩具就是药和针，十岁的时候就会看一些简单的病，他们那的人都叫他小神医。”

    cm打野：“就是十几岁的时候忽然迷上了打电竞，毅然决然从家乡离开来到大城市打游戏，施针的手打游戏有多稳，你们懂吧？”

    cm射手：“你们话都说完了，我说啥？”

    身为上单的cm队长静静点头，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

    大家纷纷赞叹，陶陶忍不住说：“你们心态真的好好。”

    他心里有些羡慕，他们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刚刚输了比赛的人，相比较别人的黯然离场，cm全员还有说有笑，真的看起来状态特别好，不像是强颜欢笑。

    刚刚没有接到话的cm射手立刻开口说：“我们也想拿冠军啊，但是实力不允许，而且我们的胜负欲其实已经不是那么重了，享受每场比赛拼尽全力就可以了。”

    cm中单：“其实说不好听点，我们没有把这个当成职业，只是当成一种梦想和爱好，所以赢了我们很开心，输了我们也不会很受打击。”

    cm队长：“我们也打了好几年比赛了，一直都没有拿到特别亮眼的成绩，而且实在不行，战队解散了，我们就各回各家。本来我也就打算好了，退役了就继续去进修，医药的海洋学无止境，悬壶济世是我一生要做的事，追逐电竞梦想也就这几年。”

    cm中单：“队长说的对，解散了，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队长继续行医，辅助嘛继续回山上道观里清修，射手回家种地，他家里可是有三个山头，果园少爷懂吧？”

    “我嘞，回去继续修车，继承我爸的连锁汽修厂，我就是未来的汽修厂厂长。”

    ce众人：“你们打野呢？”

    cm打野摸着脑袋嘿嘿笑：“我已经结婚了，我老婆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巴不得我快点回家吃软饭做家庭主夫，我还挺喜欢煮饭扫地伺候她的，改天有空你们可以来尝尝我的手艺，绝对不输大厨。”

    面对五张微笑的面庞，大家终于知道他们心态为什么这么稳了。

    张哥：“我真替你们俱乐部担心你们随时退役……”

    cm教练遇到了知音，就差和人执手相看泪眼了：“我也真的很担心，因为他们太团结了，如果一个要退役的话，其他人也不打算干了，真是……”

    俱乐部换人其实是常态，cm这也算是业内特别一份了。

    瓜比酸溜溜地说：“我好酸，我家里既没有山，也没有汽修厂，更没有老婆。”

    他回头想求共鸣，左顾右盼，却发现了不对：“咦，蔺哥和燕神呢？”

    伏安：“噢，他们俩早就出去了，说先走一步。”

    准确的说是燕秦把蔺绥拉出去了，但是也一样。

    cm队长：“唉，我方子还没开。”

    燕秦根本不想等那张方子，还有更好的办法治病，为什么要去喝药呢？

    蔺绥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上下打量着燕秦说：“你怎么能把自己憋坏的？平时的浴室你都是白去的？”

    蔺绥觉得很不合理，他和燕秦睡了那么多年，这几个世界包括修真界，他们都睡了一百来年了，燕秦就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燕秦有时候起火了就会自己去浴室解决，怎么会憋到有可能产生男科疾病？

    燕秦在蔺绥的眼神压力下，忍不住如实交代：“我都是去冲冷水的，有时候需要冷却比较久。”

    蔺绥看他仿佛在看智障：“你别告诉我你不会，遇见我之前，难道你都没做过？”

    没做过是扯淡的，燕秦委委屈屈地说：“我想把最好的留给你。”

    蔺绥有些麻木，说真的燕三装傻子的时候都没这时候像傻子。

    燕秦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嘟嘟囔囔：“我以后会酌情那个一下的，但我还是觉得……”

    他现在仿佛一个咬着自己勾八献宝却被主人笑话的小狗，心里嘀嘀咕咕。

    这份爱真是又傻逼又沉重又单纯，让蔺绥捏了捏眉心，直接拒绝：“不用，谢谢。”

    可以，但是完全没有必要。

    “不这样也可以呀，那不然以后增加一下次数好不好，比如一天三次？”

    燕秦兴冲冲地抬起头，比划了一个“三”。

    可以看出，他是很认真在为自己谋福利了。

    还没等蔺绥回答，他又羞涩地说：“明天要比赛，所以你早点为我治病好不好？”

    蔺绥看了他一会儿，忽地轻笑。

    他揉了揉手腕，纤长漂亮的手指在燕秦的喉结上揉动。

    “想试试我475的手速？”

    燕秦被他的笑容和动作蛊惑，低下头咬住了蔺绥的指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蔺绥，声音含糊又低哑：“想。”
第173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燕秦一直有一点非常引以为傲, 那就是别人谈恋爱之后手速降低，他和蔺绥谈恋爱，手速双双上升。

    不过有时候手速太快了也受不住, 快慢相宜, 动静结合才是真绝色。

    而且燕秦总觉得, 蔺绥好像非常了解他，他都不知道自己某个地方最那个什么，老婆居然精准地摸到了。

    蔺绥轻车熟路，说句不是那么恰当的比喻，他比燕秦更了解燕秦的需要, 毕竟这玩意儿在他这里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不过蔺绥不是很喜欢提供这项服务, 因为手容易酸。

    大多数情况下，他是比较容易懒倦的人, 在能够不自己亲自动手的情况下，他都尽量避免自己出力。

    所以为了避免时间延长，他尽量快点解决。

    燕秦对蔺绥心里的想法一无所知, 就像是一脚踩进棉花糖似的云朵里, 好似微醺乐陶陶。

    他和老婆果然是完美契合的天生一对, 才是最应该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对。

    虽然蔺绥现在还没有离婚, 那句话也只是等待被兑现的承诺，但不妨碍燕秦提前规划蔺绥新的婚姻生活。

    不过这件事要暂时往后稍稍, 他现在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微暗的灯光里, 微垂的头颅，细白的后颈, 青年糅合了春风的多情眼。

    细白漂亮的手指，湿漉的痕迹，修剪的齐整的指甲。

    这些画面一一将燕秦的脑海充斥, 再不剩其他。

    他晕晕乎乎地说：“我好爱你哦。”

    蔺绥笑着弯唇，并不答话。

    d、sre和hng。

    这两支战队之间失败的那一场会进入双败赛，其中胜出的队伍可以继续角逐冠亚军。

    ce和cm都去看了现场赛，毕竟这和他们之后的命运息息相关。

    cm队长看见燕秦后露出了医生看见不配合患者的表情，提醒道：“昨天你走的也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开方子。”

    燕秦快速说：“不用了，我回去就喝了清热降火的玩意。”

    蔺绥掐了掐掌心，好在他一向素质过硬，没有露出异样表情。

    昨天晚上他结束后，燕秦非要投桃报李。

    过程不必多说，结果非常明显。

    清热降火，这个四个字就非常灵性，可以说完全是胡说八道。

    蔺绥脑海里的系统无声抓狂，它就应该提前感觉到不对劲赶紧开屏蔽，它实在是没眼看了。

    cm队长点头：“继续保持，我建议你们也多喝一点清热下火的东西，毕竟现在夏季高温多烦热，你们要保持好状态，加油哦。”

    可以说对待对手的态度让人春风拂面，论友好程度，cm绝对能排在dpl第一名。

    燕秦神情微妙：“不用加油这么早，说不定我们还会当对手。”

    今天不管是sre赢还是hng赢，cm都会和他们其中的败者打一场，如果cm赢了，就会进入角逐冠亚军的行列。

    cm队长：“我们一直以来都是第三名或者第四名，这次最差不过是第四名，要是真能够赢，那我们就是第二名，还有可能第一名，所以不管是输还是赢，对我们来说只会有更好的心理状态加成，所以还是要给你们加油。”

    cm全队点头，有几座大山压在前边，他们已经拿到了保本的成绩，如果能够更往上一步，当然非常开心，如果输了他们也不会觉得失落。

    cm中单：“不过你们倒是挺有信心啊，明天那场胜负还不一定。”

    瓜比：“你这瞧不起谁，我们随便打。”

    电子竞技里，吹牛皆常态。

    燕秦：“就是，我们瓜比拳打扇子，脚踢奔奔。”

    扇子是sre的上单，奔奔是hng的上单。

    瓜比沉默了两秒：“我没吹这么具体的牛，我们队长才是打遍dpl无敌手，天才野王少年是也。”

    燕秦没好气地踢了他鞋子一脚：“一边去，你装逼别带上我。”

    谈笑间，气氛轻松了不少。

    他们虽然不会说大话，但是基本的信心还是有的，没有必胜的决心，怎么去打好比赛，这可不是什么谦让游戏。

    大家各自找好位置入座，等待比赛开场。

    hng和sre的对战比较有看头，双方的战术都不是特别猥琐特别烦人的，可以给观众比较好的观感体验。

    蔺绥靠在燕秦旁边，问：“你也看出来了？”

    燕秦被耳边的热气吹拂的差点找不着北，好一会儿才抓回来，自己乱飘的灵魂，稳了稳说：“嗯，sre估计要糟，他们看起来就不像磨合好的状态。”

    和春季赛的阵容不同，sre这次是替补上位了。

    这个替补其实也就是曾经的首发，险些来了ce的中单云峰。

    这个人也是dpl上曾经的上山传奇，但因为逐渐和队内理念不合，所以被俱乐部发到了替补位，但不知为什么季后赛又上来了，他们原本的中单西瓜坐在了替补位。

    云峰很有自己的节奏和意识，喜欢以自己为核，这和版本不太符合，和现在的sre也不符合，但既然他坐上了首发位，或许是有些改变。

    不过燕秦还是持不看好的状态，作为打野，他最不喜欢云峰这种中单队友。

    “云峰特别喜欢带节奏，有时候还不听话，可烦人了……”燕秦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转折，“不过跟你那种带节奏不一样，你超级棒的，我特别喜欢你带节奏。”

    坐在另一边旁听了许久的张哥幽幽地说：“人的本质就是双标。”

    “这不废话，不双标的话哪来什么亲疏远近，蔺绥是我老婆，云峰爱谁谁。”

    燕秦承认自己就是双标，云峰那种不行，蔺绥就可以。

    同样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身上，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

    张哥淡定地抖了抖鸡皮疙瘩，唉，想媳妇了，电竞圈一群假gay，基的要命。

    蔺绥眼尾上扬，靠在了燕秦身上看比赛。

    大概没有人能拒绝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小狗勾还有两幅面孔。

    从赛中可以看出来云峰确实有所改变，从主导节奏变成配合节奏，他的操作一直很不错，所以看起来效果还挺好。

    双方各拿下一条龙，正在互相试探。

    随着比赛时间的推进，sre率先拿下赛点，气氛一派和谐。

    瓜比挠下巴：“难不成磨合好了？”

    张哥：“难说。”

    蔺绥依旧持反对意见，虽然他不觉得原书剧情可以代表一切，但是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借鉴因素，云峰面对燕秦的时候都特别有主意，不可能会对自己队友服气。

    果不其然，在sre显露颓势的时候，云峰他没有和其他队友一样去支援被包围的adc东成，选择了绕道上路去拆塔。

    sre这边死了三个人，云峰一人拆了两个塔。

    看起来好像是赚了，但其实亏了，因为龙马上就要刷了，sre两人存活，hng四人存活，这龙必丢无疑。

    从sre队长东成以及其他队友的脸色来看，云峰这波应该是没有听取指挥打配合，而选择了自己觉得正确的道路。

    他们的交流应该不太顺畅，不过云峰满脸不在乎。

    张哥摇头：“这么玩儿，这样下去不行。”

    身为教练，他对战队里的问题会看的更清楚一些，有些时候有些选手本身的能力很强，但是这是一个团队游戏，如果没有按照每个选手的特性做好安排的话，很可能会出现正正得负的效果。

    还有些庆幸还好之前没有那么快听从俱乐部的安排让云峰来，如果蔺绥没出现，云峰应该就是他们ce的中单了。

    按照燕秦的风格，这两个人如果同处一队，迟早要干起来，到时候磨合只会是两败俱伤。

    一个公认的事实，战队的气势和心态都是影响战局的关键因素。

    sre因为配合不好，输了一局，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接下来的比赛脸上也都是阴云密布。

    身为战队的选手，选手自己没有太大的自主权，去决定自己的队友是哪一个人，要不是考虑到现在在赛场上，东成都想摔鼠标了。

    重雪的脸色也不好看，作为这个赛季上来的新人辅助，他在常规赛的时候得到了重用，也拿到了比较亮眼的成绩，虽然最后还是没有胜过ce，但是这套辅核体系依旧继续，但云峰和他根本配合不好，云峰身为前辈还总是骂他，他早就窝火了。

    和sre的阴云罩顶不同，hng士气大振，一鼓作气，连胜三局拿下了比赛胜利。

    比赛结束后，sre选手们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过还是勉强维持着礼貌和对手握手。

    cm那边对这个比赛结果比较诧异和唏嘘，因为按照以往的实力来说，sre不会被打的这么惨。

    陶陶瓜比他们也挺纳闷的，一路往外走，一边说这个话题。

    “之前西瓜他打的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忽然换人了？”

    千灯含含糊糊地说：“俱乐部上层的决定。”

    有时候有些东西初衷是很纯粹，但市场和资本让一些东西变得不那么纯粹，梦想都可以批发售卖。

    燕秦开心地和蔺绥说：“还好当初我坚定地和张哥选择了你，你果然是上天赐给我的中单。”

    张哥：“？”

    张哥：“你确定是你选择？”

    明明是他选的人，和燕秦有什么关系！

    瓜比：“燕神你能别这么恶心吗，本来想去上大的，给你弄的没感觉了。”

    正在倾诉爱语燕秦暴走：“你妈的谁更恶心啊！”

第174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蔺绥在一旁看着他们说笑, 某中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上天赐给燕秦的中单。

    如果不是燕秦被天道失手劈散了，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大家嘻嘻哈哈地回了酒店, 虽然明面上谁都没说什么, 但大家或多或少有些紧张。

    明天的比赛十分重要，他们打hng，后天cm打sre, 然后就要到季后赛的尾声了。

    所有人都一直在为这一天努力, 为了这一天之后的世界拼搏。

    张哥给他们进行了赛前注意事项，针对每个人的短板，再次进行了强调。

    蔺绥坐在临时充当会议室的酒店房间里，又发现教练略过了他。

    在其他队友眼里, 这似乎在说明他的表现无可挑剔, 不管是哪一点, 都做到了最好，已经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蔺绥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但他依旧注意到了张哥的犹豫。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蔺绥有些好奇, 张哥到底想和他说什么，又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说出口。

    所以他主动去问了张哥, 张哥却摇摇头说：“你表现的挺完美的。”

    “其实有时候我还蛮想让你来当指挥，因为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冷静，比局外人看的还要清楚。”

    张哥露出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复杂。

    蔺绥没有继续追问，比赛在即，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注意。

    第二天, 赛场，ce对战hng。

    蔺绥插上了外设设备，感觉到燕秦垂落在身侧的手偷偷的勾着他的手指。

    一片明亮喧闹里，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隐秘。

    hng的玩法核心同样是他们的打野，但是和燕秦这中风格不同，hng的打野风格偏稳，他们队伍里最莽的是上单奔奔。

    比赛开始，双方开局就毫不客气的交起了手。

    燕秦直奔对面野区，正好和hng打野撞上，蔺绥清完线之后，去往野区支援，对面的中单雪冉同样视野消失。

    当蔺绥抵达对面野区配合他入侵时还没看见雪冉的视野，心里但是的察觉不对，在麦里指挥：“瓜比，走！”

    瓜比反应慢了一拍，因为双方打野在双人路交战，一般这个时候单人路就在一对一真男人大战。

    等他想要朝着自己塔内移动时就看见了雪冉的技能，奔奔果断闪现配合，瓜比哀嚎一声，闪现都没能放出来直接死掉了。

    hng的打野虽然丢失了半边野区，但撤退的够快，在奔奔还没有收下一血的时候就已经转移了。

    几分钟后，ce已经明白了他们这次的泥鳅打法。

    hng避其锋芒，躲着燕秦和蔺绥走，有机会就几个人去抓瓜比，在燕秦去支援的时候就吃燕秦的小野怪，hng这次的英雄几个选的都很赖皮，用这中作战方法最大限度的缩短经济差距。

    瓜比烦不胜烦，对面抓了就跑，不给他们反打的机会，卖队友都卖的非常干脆利落，非常搞人心态。

    燕秦神色沉冷的指挥：“瓜比别被奔奔弄上头了，他莽你不要跟着他莽，跟着我蹲一波，上路线放过来迷惑他们视线。”

    第一局往往对双方的气势和心态都有比较大的影响因素，不是所有队伍都有cm的良好抗压心态。

    燕秦知道对面在使用拖字诀，他们不肯正面团，也是知道自己拿了阵容正面团不过，他不能让他们如意。

    燕秦正准备让蔺绥去引诱一波给个假视野，他没开口，就发现蔺绥已经去了相应的位置上。

    对面看见蔺绥的视野消失，以为他在另一侧蹲着，给队友打了提示之后，朝着另一条路赶去，没想到草丛里突然出现两个大汉，将他直接摁倒，血条瞬间消失。

    瓜比：“这波配合天衣无缝！”

    燕秦：“还不是我老婆视野做得好，你要是和我配合的天衣无缝，还有必要让我动嘴吗，学着点！”

    瓜比：“好男不侍二夫，我才不想和你心有灵犀心心相印。”

    燕秦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劲，咂摸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谁侍二夫呢！我这辈子都是我老婆的，不光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老婆的，你别想！”

    瓜比：“我**不是男同！”

    两个人一边说话都没忘记收线清野，蔺绥根本没参与这无聊的嘴仗，在下路蹲点。

    dpl直播时，很多比较有名的主播或者退役选手也在在线解说这场比赛。

    芝士饼干：“好，这波蹲得非常好，这个假视野做得非常阴险，镜头拉过去也可以看出燕神和瓜哥对这波也比较满意，不过怎么又好像不是很开心了？”

    选手麦是不对外开放的，大家也只能通过摄像头看看双方的表情。

    【燕神一顿疯狂输出，说这么老长串话，虽然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瓜哥最后一句我看懂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笑了，比赛呢正经点！】

    【不懂唇语啊，来个大神给我翻译一下。】

    【瓜哥说燕神是男同。】

    【哈哈哈哈分明说的是“我不是男同”，那么问题来了，谁是男同一目了然？】

    【草，这个时候还要gay起来，给hng一点尊重！】

    【不是我没懂啊，这跟男同有什么关系啊？】

    【我清楚我来说，男同有伤害加成！】

    情况看起来又一片大好，但ce还是输掉了第一场比赛。

    对方的猥琐打法贯彻到底，在大家意想不到的时候忽然刚了起来，辅助开加速装备冲向人群抓蔺绥，蔺绥立刻闪现换位置，却没想到hng辅助和上单同时换位，杀了伏安，瓜比的位置较远，赶过来时已经无力回天。

    第二局，hng尝到了第一局的甜头，打算继续沿用老方法。

    燕秦有些心烦，在他的节奏里，他最讨厌这中打法。

    “这局我来指挥。”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十分有辨识性。

    燕秦毫不犹豫点头：“我赞成。”

    在之前训练新的作战方法的时候，因为蔺绥的提议，队伍玩了好几天以陶陶为指挥的玩法，之后虽然指挥的位置又交回了燕秦的手上，但蔺绥依旧提议让其他人轮流做指挥。

    就连瓜比都指挥过两天，不过除了蔺绥之外，其他人都不太适应。

    燕秦其实也不习惯被指挥，如果换个人他肯定会和那个人有摩擦，但那个人是蔺绥，就另当别论了。

    队长都赞成，这事基本也就板上钉钉了，陶陶他们之前也被指挥过，也没异议。

    燕秦照样开局侵入对方野区，干扰对方打野节奏，蔺绥清完了的中路一波后，朝着燕秦的位置前去，不过他却不是去支援配合节奏的，而是径直去往单人路。

    雪冉并没有把套路重复两次，所以他这次选择去野区帮打野，麦里却炸开了奔奔优美的国粹。

    奔奔很莽，在瓜比的抢线勾引下给了蔺绥绝佳的出击视野。

    奔奔丝血逃生，蔺绥卡好技能cd闪现预判，拿下奔奔的人头。

    瓜比激动：“蔺哥，要不是你我中间还隔着个人，我一定狠狠亲你的脑瓜子。”

    【草，熟悉的开局，却调换了位置。】

    【sui宝好帅啊呜呜呜这就是打脸吧！以牙还牙！】

    【用对方的套路攻击了对方，可以很强。】

    蔺绥承认自己是很小心眼，对方用这样的方式欺负了他们的人，他就要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野王在两个人的夹击下，带着buff嚣张回归，嘴里还不忘攻击队友：“你没老婆吗，干嘛要亲别人老婆，实在不行你去亲奔奔。”

    瓜比：“他那一脸痘，我可不稀罕亲。”

    无辜的hng上单并不知道自己不仅被抓，还被对手无情的伤害。

    和燕秦的指挥风格不同，蔺绥考虑的更全面，虽然对方同样在使用逃避战术，但他丝毫不被对方干扰，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当镜头只放在蔺绥身上时，呈现了一中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反差。

    【救大命，要不是直播间的标题和老婆的盛世美颜还提醒着我，我还以为我在接老板的视频会议。】

    【社畜人dna动了，如果老婆身上穿的是西装的话，范儿一定更足。】

    【好的，镜头把瓜哥扫进去了，那没事了，什么精英会议，就是网吧开黑。】

    【对我们瓜哥放尊重点！别以为我们小燕子穿瓜衣没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燕神嫌弃脸：你们自己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sui真的好强，他这个操作在星舰职业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指挥也很厉害。】

    ce在第二局追上赛点，hng发现战术被破解之后立刻更换，但对刚威力不及ce，局势发生变化。

    张哥密切注意着战局，真切感觉到了队伍实力的上升，蔺绥的加入本就让他们的队伍实力上了一层，加上队友的磨合和一些短板的增强，ce不可同日而语。

    hng不敌，三比一败给了ce，为今晚的比赛划下了句号。

    这场比赛有些耗费心神，赛后采访时队里派出了陶陶和伏安，这是轮流制，这次轮到他们俩了。

    记者看着伏安有些发愁，毕竟这位是出了名憋不出话。

    “第二局的时候ce更换指挥，这是临时决定的，还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伏安：“临时。”

    陶陶补充：“因为我们之前练过，不用担心配合的问题。”

    记者意外：“燕神也很配合？他不是说过不喜欢别人指挥他吗？”

    伏安一脸理所当然：“他听他老婆的。”

    陶陶：“呃……这么说也没错吧？”

第175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记者的确愣了好一会, 她倒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想到出柜上去。

    一是现在的社会风气比较开化，同性可婚。

    二是电竞圈里辈分关系一向乱的很，大家都喜欢互相说我是你爹的骚话, 小明有可能同时是小红的爸爸、孙子和大外甥。

    记者迟疑了一会儿说：“那还真是……鹣鲽情深？”

    主要也是伏安的表情太坦荡了，没有丝毫的八卦成分, 语气毫无起伏。

    这个采访片段传到了网上, 笑趴了许多人。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谁的槽点更多，队友和记者的反应都好怪哈哈哈。】

    【燕出法绥是真的！官方盖章, 队友盖章，连正主本人都亲口盖章，没有疑问了，姐妹们给我磕！】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伏安哥是老实人里的老实人, 兄弟们这波稳了。】

    【无语, 我真是看不爽燕秦这个样子，那明明是大家的老婆！我也听老婆的！】

    【楼上下次说快点, 我的刀差点收不回来。】

    一时间燕秦和蔺绥的个人微博以及CE的官方微博都沦陷了，大家直接把“鹣鲽情深”打在了公屏上。

    “这是什么梗？”

    张哥上网冲浪比较迟钝, 看到这个梗的时候还有点迷茫。

    瓜比也在凑热闹：“看采访哈哈哈哈，伏安哥今天依旧稳定发挥啊。”

    燕秦则是有些郁闷的嘀咕：“怎么他们都在笑啊, 怎么没人信呢。”

    燕秦觉得伏安宣传的多好啊, 说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就差手持他和蔺绥的结婚证摆在摄像头面前了，可是怎么大家都在玩梗？

    于是他掏出了自己的小号，在微博上发言。

    @燕归于蔺：我就是说有没有那一种可能, 就是燕秦和蔺绥真的在一起了, 蔺绥就是燕秦的老婆？

    这立刻得到了磕CP的兄弟姐妹们的响应, 一个个都很肯定。

    @燕出法绥是真的：废话，我觉得他们俩都已经背着我们结婚了，你说在基地里朝夕相处，而且他们还是住在一个宿舍里，那做点什么别人怎么知道呢，希望燕狗不要太畜牲，别累着我们亲亲老婆！

    @燕狗世界第一：这还用说吗，他们俩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别人根本插不进去，燕神明目张胆的双标啊，别人要个蓝他抠得要死，绥神没蓝了他殷勤地去打，那种特别是个人都感觉到，真的磕死我了。

    @呱呱呱：磕小燕子穿瓜衣就是图一乐，真夫夫还得看咱们燕哥和绥宝。

    燕秦得到了大家的共鸣很开心，但是仍然有些不满足，他能感觉到大家认为的和他以为的好像还是不太一样。

    @燕归于蔺：我是说他们真的恋爱结婚的那种在一起。

    @燕出法绥：别，磕cp最忌讳这个，如果最后结局意难平，我会笑说be美学，这俩人真的恋爱结婚，那得是多小的几率，他们关系好我们自己磕就完事了，他们总归还是会有自己的生活，燕神的职业生涯还很长，但绥神就不一定了，且磕且珍惜，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绥神贴贴：嘎嘎嘎燕狗上大号说话，这要是他大号发的，我都得打个问号呢。

    燕秦郁闷地放下手机，在一旁的蔺绥看见了他这一切的操作，心里摇头暗笑。

    蔺绥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燕秦的宣传欲似乎很强，好像每个世界都会偷偷摸摸干这件事。

    怪可爱的。

    第二天的败者组比赛中，SRE又让大家大跌眼镜了一次。

    SRE对上CM，被二比三送走了，CM走进了决赛。

    决赛那天在后台相见时，CM全员都挂着笑容。

    和之前的恬淡不同，他们面上是纯粹的愉悦和开心。

    就像他们之前自己说的，能走到这一步是意外之喜，就已经赚了。

    CM队长在上台前对CE全员说：“加油，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燕秦微微昂了昂下巴：“我们也不会放水。”

    少年意气风发，灯光落在他仍带青涩的眉眼中，像是被揉碎的星星。

    蔺绥静静地看着他，处于安静的常态中。

    他这样注视燕秦很久了，看着他满身风霜依旧坚定前行，再到如今。

    季后赛的决赛夜，灯光璀璨闪耀，照亮每一位选手的脸。

    张哥进行赛前动员，让大家求稳。

    他们已经走到了前两名，积分已经足够进世界赛，能得冠军锦上添花，如果没有拿到也不要气馁。

    他嘱咐：“不要轻敌，多听阿绥的。”

    虽然CM在四强比赛中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但并不代表他们这一次还会输。

    双方都是比较成熟的战队，都有自己的打法体系。

    燕秦的“诺”和蔺绥的“白夜”，就没有在Ban位上下来过。

    剩下的两个位置，CM交给了容易克制自己体系的英雄。

    CE没有禁CM队员的擅长英雄，在他们看来CM这种均衡发展的队伍并没有出挑到有威胁地步的英雄，全部禁用了会对自己体系进行克制的英雄。

    第一局，CE老规矩，以燕秦为核的体系，中野联动，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打乱对方的节奏和野区拉开经济差，将兵贵神速发挥到极致。

    CM在对面狂风暴雨的攻势下没能拖住，输掉了第一局。

    第二局，面对CM四保一的养猪战术，CE这边英雄阵容差了点，但燕秦和瓜比两个人强势开团用命换掉了对面ADC，蔺绥和伏安在陶陶的保护下收割，拿下第二个的赛点。

    比分被拉到2比0，这似乎是CM这次季后赛的常规比分，在这种五局三胜的赛制里，他们总被人先赢两局。

    而且又如同之前的比赛那样，他们在输掉两局之后，就拿下了赛点。

    这局输的让CE有些无奈，因为CM中单选择了一个不太常见的粘人英雄，这个英雄拥有视野追踪，可以在技能时间内关联敌方一位英雄，这听起来挺赖皮，但其实这个英雄的强度不高，自保性比较差，没有爆发伤害又没有位移，玩的人并不多。

    CM中单就用这个粘了蔺绥一整局，虽然每一次都死了，但是他是在用命拖住蔺绥，拖不住蔺绥就拖别人，全程献祭自己，基本活了没多久就挂了，一局结束，他被杀到了0-24，创下了DPL的死亡记录。

    套路虽然好，但是用过一次就不新鲜了，所以第四局，CM舍弃了这个打法，但依旧不太正常。

    陶陶：“又是养猪，但他们养的这个猪是不是太奇怪了？”

    别人养猪养AD和打野，CM养上单。

    瓜比：“不奇怪，KINO的战队不就这样，不过他又不是KINO，瞧好了，小爷这就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话说太满了，瓜比被疯狂摩擦。

    “这应该是他们的底牌了。”

    蔺绥从他们有些改变的作战方式上察觉到了不同，立刻从燕秦手上接过了指挥权。

    濒临崩溃的节奏又被拉了回来，观众看得万分紧张。

    此时CM的上单经济已经非常高，第二位的经济，甚至只有他的一半。

    CM抱团走，想要在经济被拉回来之前速战速决。

    伏安和燕秦被盯上，离得最近的瓜比快速支援，但在地图上，他们三个人已经要被五个图标包围。

    解说声音激昂：“五打三情况不容乐观，CE应该会选择辅助和中单守家，等等陶陶过去了，他在加速往队友那边支援，如果盾给及时的话，说不定可以救人，但就血条来看已经太晚了，这可能是葫芦娃救爷爷了。”

    滚动的弹幕上全是骂声，大家不理解，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陶陶仍然要去千里送，如果只剩蔺绥一个，根本守不住水晶。

    队友麦里，燕秦疯狂喊：“能救能救！快！伏安朝左躲他技能！”

    刚复活的陶陶其实没有过去的打算，在看到这个局势时，他也觉得救不了了，但燕秦却让他去，他相信队长，立刻就去了。

    陶陶闪现赶到，大招短暂群体晕眩敌方，但是只晕住了三个人，他虽然是坦克，但血条很快在对面的攻击下仅剩一半。

    四个人三个丝血一个半血疯狂朝着己方塔下逃亡，身后敌方如狼似虎，穷追不舍。

    “凯瑞的技能还剩0.2秒，座位站在最前面的人，他很快就可以位移追上最后的陶陶并且以它为跳板往前，三杀乃至四杀的机会近在眼前！”

    在凯瑞跳跃时，动作却忽然凝滞。

    一道透明的光屏，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光屏！Sui上了！他已经从侧面围绕过来，丢出了三技能设置光屏，挡住了凯瑞的技能！这个时机卡的非常准！”

    解说的声音几乎破音，他甚至顾不上说英雄的名字，喊出了选手的名字。

    但这阻碍只是瞬间，不过即使是零点几秒的屏障，也足够队友拉开距离。

    蔺绥在脑海里算着对面其他英雄的CD，毫不犹豫地朝着对面放出了技能。

    “燕神回头了！在短暂的控制里他挑起了对面上单，配合天衣无缝，但是按照他的血量他已经无力回天，陶陶也回头了！CE他们想反打！”

    解说几乎要喷麦，语速快到嘴皮子打架。

    只见屏幕上刚还在逃亡的四个队友，有两位瞬间反向冲进了人群，燕秦和陶陶跟上了控制伤害，伏安找到安全位置输出，瓜比跑的最快回了口血又立刻回头。

    在此刻队友已经完成惊天大反转，CM上单死亡，他们战斗力立刻锐减，瓜比狞笑磨刀霍霍向C位。

    不过三四十秒，CM团灭。

    这显然出乎大家预料，连CM的人都没回过神。

    解说依旧兴奋：“CE的这波配合简直天衣无缝，默契满分，倒回去可以看出他们根本连交流都没有。”

    另一位解说玩笑道：“可能这就是鹣鲽情深？”

    CM水晶被摧毁，解说的声音响彻整个场馆。

    “CE又拿下一个赛点，本次DW夏季赛季后赛的冠军已经产生，让我们恭喜CE！”

    无数的彩带飘落在选手身上，CE五人捧起奖杯齐齐鞠躬。

    在一片如同海啸般的欢呼掌声里，燕秦听见了蔺绥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

    “其实我早就离婚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家看见冠军打野兴奋地叫喊了一声，直接把自家中单打横抱起来了。

    忽然凌空的蔺绥：………

    观众席的尖叫更加热烈，此场面被记录，成为了DPL名场面之首。

    夺冠吗，打野把你公主抱的那种？
第176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蔺绥知道燕秦听见这些话一定会激动, 但是没想到他这么亢奋。

    他忍不住掐了掐燕秦，才让正在兴头上的少年把他放下来。

    他知道燕秦会很开心，没想到他会这么开心。

    毕竟他们之间什么都做过了, 而且燕秦也知道他并不喜欢燕行森。

    蔺绥不知道，燕秦这个表现还是他克制后的结果。

    要不是燕秦还记着现在是夺冠现场, 还记得现场人山人海，他已经把蔺绥抱着亲了。

    他兴奋于自己心爱之人早就断了和别人名分上的牵扯，那说明他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自由身, 不管和谁在恋爱再结缘，旁人也无法再从道德和法律上指指点点。

    他其实一点都不害怕被人指责是抢了父亲妻子的白眼狼, 但是他不想要别人在蔺绥身上加以污名。

    在他发现自己对蔺绥动心之后, 就去打听了一下蔺绥的事情, 因为他很奇怪, 他明明是一个如此优秀又绽放着光芒的人, 为什么却对他说那样的话。

    没有人会喜欢承认自己是一个坏人，除非他为自己的坏而得意, 但显然蔺绥并不是这样，那就是有人这么说过，且远不止一个人，一定是太多这样的话语出现，才会让蔺绥也这样认同。

    燕秦心疼他，打听了之后才知道他当初的决定不被家里人支持, 也知道他和家里断了关系, 正因为这样, 燕秦才更不想让别人误解蔺绥。

    蔺绥不知道燕秦看起来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居然想了这么多，在被放下之后, 面对镜头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燕秦可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笑得异常灿烂。

    论坛里，真正直男们把这定义为友情之抱，但也有一大部分人坚定的认为这是爱情之抱。

    【最后一波，sui打得确实帅，这要是在我旁边的兄弟，我能直接把他扛起来！】

    【哈哈哈dpl名场面之首没跑了，sui神被抱起来的时候那种茫然无措真的是太有喜感了！】

    【我的关注点居然是老婆，看起来也蛮高的，居然能够被这么轻而易举抱起来，燕神体力真好啊。】

    【嗯……确实，而且抱的很轻松，年轻人臂力不错，应该可以持续很久吧，老婆腰看起来也好细噢。】

    【姐妹们这就见外了，怎么一个两个说的这么含蓄，都憋着不说是吧？那我也不说。】

    【臂力确实挺好的，应该有练过，不过一般力气大的人应该都可以吧把兄弟抱起来而已，这对男生来说不是特别难做到的事。】

    【我当场扛起了我旁边的兄弟，估摸了一下，按照sui哥的那种体格，俺也可以。】

    【帖子里两个人各聊各的，一波聊城门楼子，一波聊胯骨轴子。】

    回酒店的路上，大家还在车上陶醉回味。

    “最后那波打得真是太好了，真的是太好太好了，要是你们能天天这么默契，我做梦都能笑醒。”

    张哥笑得像一朵灿烂的向日葵，手持保温杯，喝起来豪迈的动作仿佛不是在喝枸杞茶，而是在喝烧刀子。

    陶陶脸红扑扑：“当时我脑子空白，什么都没想，看见队长上了，我习惯性地就跟上了。”

    当时他并没有听到指挥，如果是要等到指挥，估计他的反应一定会慢几拍，不管是燕秦或者蔺绥的声音传进他的大脑，还是他的大脑处理信息再做出来都需要多少时间，当时他就是下意识的断定了，一定要去做，就配合上了。

    张哥：“还是阿绥那波光屏卡的好，正好就把他们上单那个两段跳给挡住了，差一点点你们就要被追上，估计就是我们被推了。”

    伏安也难得开口，但也依旧惜字如金：“是。”

    瓜比郁闷：“我也很帅，好不好，怎么没人夸我。”

    “就你一个连滚带爬跑得最快，去的最慢，不过没你他们也团灭不了，所以你很不错。”

    张哥给个大棒再塞个甜枣，满脸春风得意。

    “瓜哥你也非常关键，如果我们没能回的去，你还能回去守家，回来补伤害非常到位。”

    瓜比感动地看着贴心小天使：“陶儿，还是你懂哥。”

    聊的热火朝天的大家在这时候终于发现不对劲，因为最大的两位功臣十分沉默。

    蔺绥沉默是常事，这位哥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是他要说话一般都是很重要的事，存在感也很强，没人能忽视得了他，但燕秦不说话就不太对劲了，这么重要的赛后情况，他身为队长，一般都是负责点评总结的，今天却一言不发。

    大家一瞅，发现队长可能有点开心傻了，现在还在乐呢。

    “不是我说哈，哥你今天那一抱，可真生猛啊！”

    瓜比竖起大拇指，本来是一起鞠躬的，结果转头奖杯被塞进他怀里，再定睛一看，队友被抱起来了。

    当时情况就是挺突然的，他心里还惴惴不安了一会儿，寻思他们队伍里也没有这种庆祝仪式啊，还陷入了燕秦过来抱他抱不起来的忧虑中。

    燕秦扬眉：“赢了高兴。”

    今晚可以说是双喜临门，喜上加喜。

    瓜比起哄：“这不得去聚餐庆祝一下，是吃火锅还是吃烧烤，还是吃别的什么？”

    大家想了想，觉得可以，那种时候必须来一顿庆功宴庆祝一下，喝啤酒撸串想想就开心。

    燕秦却摆摆手：“改明儿吧，今晚我有点事。”

    他都来不及去吃庆功宴，心里抓心挠肝着，就想把蔺绥拽着问清楚离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早就离婚了，为什么瞒着他，到底什么时候离的，离了他们什么时候能去结婚？

    不过最后一项他只在心里想想，不是不打算执行，而是想要好好准备一下。

    就算迫不及待想和蔺绥有某种俗世上的保障，但感情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婚结了还可以再离，又不是结了婚就能把人栓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爱才可以。

    蔺绥知道他着急什么，也没拦着。

    燕秦真的非常非常开心，那种情绪是遮掩不住的，就像太阳一样耀眼。

    他喜欢看他这副模样，尤其是时间不多了，他乐得纵容。

    大家见状也没有再说，兴冲冲的定了明天，反正赢了都赢了，庆功宴今天吃明天吃，不过是一夜的事。

    千灯把酒店续住了四天，告诉大家可以在这个地方玩玩再回去，毕竟这个城市也有不少景点和值得打卡的地方，来都来了，玩了再走。

    蔺绥一进房间就被人迫不及待地抱到了床上，燕秦脸上是掩不住的笑。

    “快说，什么时候离婚的？”

    蔺绥却不紧不慢道：“你不如猜猜？”

    “这几天你肯定没空，也没见你哪天单独出去……”

    燕秦思索道，作为和蔺绥同进同出同吃同住的队友，蔺绥要是不见人影他一定会知道。

    “难道是常规赛之后？”

    燕秦觉得这个时间应该只有他请假出去那几天，不过那也很久了，可是如果是那么早之前，蔺绥和他爸怎么都没提呢？

    蔺绥面上满是饶有兴味：“错了，再猜。”

    “难道是上个月？”

    燕秦摸不准时间，又把猜测的时间线往后延长了一些。

    蔺绥笑着摇头，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了酒店的衣柜旁。

    燕秦以为他是要拿睡衣，望着他的背影继续猜想。

    “难不成是我们比赛出发之前？”

    蔺绥从衣柜里拿出了衣服，没有转身，摇了摇头。

    “难不成是更早之前？你还一直不告诉我！”

    燕秦气的拍床，亏他还天天为蔺绥已婚身份怄气呢，蔺绥怎么这么坏心眼。

    “要听实话吗？”

    蔺绥把身上的队服脱了下来，一身白皙皮肤宛若上好的锦缎，在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燕秦视线黏在他身上，傻愣愣地说：“听！”

    “三月。”

    燕秦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拔高声音：“三月？！”

    蔺绥五月才进的队，六月常规赛，八月季后赛，原来在他喜欢上蔺绥之前，蔺绥就离婚了！

    那他还喝了这么久的醋，白喝了！

    就算是喉咙里卡了一根座头鲸的鱼刺，这么久也能消化完了！

    亏他还难过嫉妒了那么久，那些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数次想要刀了他爸的心，终究是错付了！

    燕秦眼眸泛红地埋怨：“你太坏了。”

    “我记得有人说想看我穿西装被他脱下来的样子，看来我这么坏的人，应该是不会为人实现愿望了。”

    蔺绥将西装的衬衫穿好，这是他们出门前，他特地叫的客房服务，让前台买了一身西装，放在衣柜里。

    大概是大家在讨论导播拍他的样子像一个职场人士而不是电竞选手的帖子里，他看见了某人的想看他穿西装的留言。

    小狗心里藏的花样也不少，偏偏装的还挺好。

    燕秦看着蔺绥手里微微晃着的领带，要是看见了心爱的玩具的犬类，眼睛跟着打转，立刻从刚刚的情绪里抽离，一秒神清气爽。

    “谁说坏了！谁说的！”

    “你天下第一好！我来帮你打领带！”

    燕秦屁颠屁颠地上前，他也是穿过西装的人，自然也会打领带。

    上次参加私人宴会的时候，蔺绥没穿西装，所以在他看见帖子里讨论的内容的时候，就忍不住心痒痒的幻想了那个场面。

    他也觉得蔺绥适合穿西装，那种斯文冷漠的样子，一定特别有魅力。

    酒店房间里，蔺绥坐在了宽大的软椅上，双腿微微交叠，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西装裤随着他的动作泛起褶皱，让燕秦疯狂意动。

    作者有话要说：　　狗勾绝活：变脸。

第177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那根燕秦亲手系上的领带被他系在了, 缠绕束缚的并不紧，却格外有艺术感。

    “回头我和他们说说明天的庆功宴，再往后挪挪, 反正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三四天。”

    燕秦的含含糊糊，蔺绥微蹙着眉，眼里晃着要落不落的水意，模模糊糊间有些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他早就知道燕秦的耐力, 但有关系后他一直很好的控制着, 如今好不容易夺冠可以放松一会儿, 燕秦就像是没有束缚的野犬，肆意横行。

    “蔺哥，要克制。”

    燕秦的声音里带着些罕见的戏谑，学着队友那样叫蔺绥，骨节分明有力的手掌握着蔺绥腰, 另一只手卷着领带的边。

    他一扯, 被系着的地方便一晃，蔺绥抬眼看他, 他便有些痴痴的, 像是被蛊惑心神又像是完全忠诚的信徒, 咬着那截领带向前, 细细地吻着蔺绥。

    蔺绥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脸，指尖微弯, 像是随意撩拨，漫不经心地挠过他的下巴。

    直到燕秦亲到那块青蝶印记，他也像一只即将坠落的受伤的蝶，簌簌颤着，像是妄图控制羽翼飞起却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即将要无力跌倒，不过危险的命运并未来临，他被人捧到了手心里。

    这套西装蔺绥特地让前台不要顾及价格，因此这家酒店订的西装质量不错，不过始终难逃厄运，纽扣洒落，布料皱起。

    在某些时候剧烈波动情绪融为一体，就像是在扔大脑里爆开的焰火，催生无尽的喧嚣。

    那杯凉水才浇湿白衬衫一点儿布料，顶多让心口那块半透明，燕秦便心急了。

    第二天中午，千灯来敲门找蔺绥聚餐时，却发现里面没人应声。

    打了两个人的手机七八遍，才有人接起。

    还是略带急躁地歉意，表示回头再补上。

    “奇怪……”

    千灯看着手机屏幕，眼里带着若有所思。

    她明明打的是蔺绥的电话，却是燕秦接的。

    “怎么了灯姐，他俩人呢？”

    瓜比早就按耐不住了，为了这顿庆功宴，他昨天晚上特地查了好久的攻略，要吃就要吃最好的，他已经给队友们准备了好几个方案，但人怎么还没凑齐？

    千灯回神：“那晚点再吃吧，人不齐也吃不了庆功宴，蔺绥和阿燕应该有事忙不开。”

    瓜比嘟囔：“这两个人搞咩啊，昨天晚上就有事，今天还有事。”

    “算了算了，那我们几个人吃吧，反正我有好几个选择方案，我们先去近一点的地方吃，回头人齐了，我们再去远一点的地方吃。”

    瓜比又很快高兴起来，他选的地方都是适合聚餐的，一个人吃就没意思了，反正还有其他队友。

    千灯应了，离开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蔺绥的房门。

    一门之隔，阳光昏暗。

    遮光窗帘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光线，只有那模模糊糊的透过些许缝隙照亮屋内的摆设。

    一只麋鹿形状的水晶灯被随意的摆放到了不属于它的位置，它原先是放在门旁边的高柜上，但可惜那个地方现在被房间主人临时占用了。

    约莫到人腰部的高柜这开始是为了符合人体力学而设计的，客人伸手把玩装饰物无需弯腰费力，如今也算是被开发了别的用途，不过殊途同归。

    燕秦在论坛上被大家玩梗的臂力在这个时候也得到了很好的发挥，他抱起蔺绥真的毫不费力，维持一段时间也轻而易举。

    暗淡光源里，淡粉色像一片模糊的亮影，隐隐绰绰间可见痕迹。

    少年人的热情可比八月骄阳，甚至远远比那炽热。

    蔺绥不得不接受他一次又一次的具现化的爱意，在狂热温情并行的世界里得趣。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笔直纤细的腿微垂着，燕秦满意的让它们去往该去的地方，这次倒是毫不可惜，毕竟外物终究是外物，不经过内脏，不能被融合与吸收。

    蔺绥在听见了很多表白，无论是喜欢还是爱，都被提及了太多太多次。

    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常见，对于他们而言。

    燕秦其实是个很沉默的人，哪怕是在这种场合，他的灵魂碎片也大多如此，这个却是例外。

    其他人需要反复斟酌再三考虑才能宣之于口的话，他能说许多，并不是怕来不及，就是想要去表达和倾诉。

    蔺绥原以为自己会厌烦，但却没有。

    人有时候连自己也琢磨不透，或者说，人生在世大多时候是看不透很多事情的，包括自己。

    蔺绥吻住了燕秦的唇，让他安分点。

    还是有点听烦了，吵。

    他心里清楚，一直都清楚，从并不信任到笃定。

    ce的这场庆功宴，是夺冠后的第三天晚上才吃上的。

    “两位可真是大忙人，说好了那天要去吃庆功宴，结果放了我们三天鸽子。”

    千灯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生气。

    蔺绥知道了自家经理一定察觉了什么，但他并不在意。

    燕秦认真地解释：“这不是第三天的晚上吗，也就放了两天鸽子吧。”

    千灯翻了个白眼，意思就是“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的出口”。

    “现在应该挺热的吧，蔺哥你怎么穿起了长袖？”

    现在是八月下旬，正是天气热到人苦不堪言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穿着短袖，要不是会有伤风化，瓜比都想穿个大背心，但蔺绥却穿着长袖，在一群人里格外显眼。

    蔺绥解释：“体质问题。”

    若不是燕秦在他手臂上也留下了不少痕迹，他也没必要穿个长袖出门了。

    蔺绥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在无名指的指腹上，燕秦还留下了吻痕。

    千灯继续假笑：“估计是体寒吧，那冬天一定得多穿点，少于三件影响你发挥就不好了。”

    千灯特地咬了“三”这个重音，和自己前边的话前后呼应。

    燕秦想说话，被千灯瞪了一眼。

    她是挺生气的，但并不是气这两个人搞对象，也不是气他们队内恋爱没有告诉她，而是因为他们三天没出酒店！

    三天！妈的！搞坏了怎么办！

    她真想抓着燕秦咆哮，你懂不懂这个中单的价值有多大，能不能轻点克制点，偏偏蔺绥还一副默许纵容的样子，她只能把火往心里咽。

    燕秦顶着千灯的注视开口：“今天吃火锅，我请客，我已经订好了地方。”

    瓜比欢呼，他口味偏重，还蛮喜欢这种地方的，去了之后才知道不对劲。

    “怎么是猪肚鸡火锅？”

    “吃清淡点不行？这几天还没吃够啊，小心去医院看肛肠科。”

    燕秦还没说话，千灯就已经冷笑着开口了。

    瓜比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两边胳膊的鸡皮疙瘩，心里疑惑着怎么经理这么不好。

    有可能是那几天情绪就是这么不稳定吧，但瓜比不知道千灯的重点并不是前面一句，而是最后一句。

    吃火锅的时候，燕秦在一旁嘘寒问暖，就差给蔺绥端茶倒水，什么东西都是紧着他先吃，那种氛围简直完全遮掩不住。

    燕秦其实也不是想现在官宣，但是他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和动作。

    瓜比忍不住说：“你们觉不觉得有点怪怪的？”

    张哥一脸茫然：“这猪肚鸡的味道挺好的，不怪呀。”

    瓜比眼睛滴溜溜打转，也不知道怎么说，干脆闭嘴吃饭。

    燕秦看着蔺绥吃的差不多之后才风卷残云的继续吃，蔺绥靠在旁边含着薄荷糖刷手机。

    他的手机里有大量的信息和未接来电，这些有的是蔺家人，有的是燕家那边的，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是以前的同学之类的亲朋好友，都纷纷给他发来了问候。

    大部分人是在问他怎么去打电竞了，少部分人问的则非常尖锐。

    无非问的就是怎么和燕行森离婚了，离婚之后怎么又和他的儿子搞在一起了，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还被拍到当成封面之类的这些内容。

    蔺绥早就在夺冠的那个晚上给燕行森发了一个以后都不用再遵守协议的消息，这其中透露的含义无需多说，气的燕行森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不过都被他拉黑了。

    燕行森虽然对这件事情非常有意见，但是他是一个特别好面子的人，也不会主动把这件事情宣传出去，但奈何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尤其是他们这些一举一动都会被捕捉的商业人士。

    蔺绥将那些信息通通删除，该拉黑的拉黑，没有任何想要回应的意思。

    哪怕这不是在虚拟世界，而是在现实世界，他也不会在意这些言论。

    他和谁在一起是他的权利和自由，不容别人置喙。

    燕秦在他旁边看见了他的举动，在蔺绥去洗手间的时候忍不住跟了上去，颇有些担忧地询问。

    “没关系。”

    燕秦松了口气，然后又解释说：“我没想偷看你手机，是不小心看到的。”

    蔺绥：“没关系，你随意。”

    在这个世界燕秦可以随意，反正他连离婚的消息都已经说了，在这个世界里，他已经没有需要瞒着的秘密了。

    “好爱你噢。”

    燕秦感觉到了爱人的信任，搂着他的腰和他贴贴。

    他有些紧张地询问：“反正别人都知道了，那我们可以公开吗？”

    他真的特别特别想告诉所有人，蔺绥就是他的爱人。

    咚得声响在卫生间里忽然响起，引得蔺绥和燕秦朝着某一间门板看去。

    瓜比隔着门板欲哭无泪：“对不起，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腿蹲麻了。”

    瓜比腿颤巍巍地扶墙，声音里带着亢奋：“你们不用管我，继续继续。” 
第178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这还继续个什么, 什么气氛都没有了。

    坐在餐桌旁的CE队友们，就看着他们队长黑着脸走出来, 身后跟着个唯唯诺诺的上单。

    瓜比嘴里还在辩解：“我觉得应该让这家店设置一下坐便，这样能够大大减少一些事情的概率。”

    燕秦横了他一眼：“怎么不说是你的腿不中用呢？”

    他觉得身为队长应该负起责任，回基地就带瓜比开始跑步锻炼身体，天天坐着那腿能中用才怪。

    陶陶弱弱地说：“可是坐便也会腿麻的啊。”

    瓜比一顿，发现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横竖都吃完了，张哥好奇地问：“怎么了，瓜哥你掉厕所了？”

    “你掉了我都不会掉, 少放屁，我……算了算了, 回去吧回去，累死了。”

    瓜比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己撞破队长和中单奸情这件事宣扬出去, 催促大家散场。

    蔺绥回了酒店，去浴室洗去一身黏腻。

    才洗到一半, 浴室门就被人打开了。

    除了有他房卡的燕秦，不做他想。

    朦胧的雾气充斥在玻璃上，将人影也照得模糊不清。

    “水温好高。”

    燕秦拥着蔺绥的腰，帮他抹开泡沫。

    燕秦的体温比较高, 在冬天洗的都是温热的水, 夏天洗浴基本都是冷水或者温冷的水, 对于他来说，此刻的水温有点高了, 浇在身上滚烫的很。

    比这更高热的是蔺绥本身，燕秦不厌其烦地将滑腻的泡沫在蔺绥的胸膛上涂抹开又聚拢, 将身上的温度传递给蔺绥。

    手掌在玻璃雾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又无力地下滑了些, 因为温差，即使是夏日，冰冷的玻璃也让蔺绥不自觉地眉心微敛。

    他们不可避免地谈论到被打断的话题，蔺绥呼吸不稳，因此连话语都尽量简短，避免破碎不成句。

    “可以。”

    没什么好顾忌的，无论是外界的声音还是别的阻力，都无关紧要。

    无论这是不是虚拟的世界，都一样，没什么不同。

    燕秦被欢欣鼓舞，喜上眉梢。

    花洒持续不断地浇淋着，将身上的泡沫冲掉，交融的水如同线状源源不断地流入地漏。

    热水被带进了一些，蔺绥的手忽地收紧。

    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分明，淡粉指节弯曲。

    “我们买个房子好不好，属于我们的，上面写我们的名字，那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蔺绥点头，咬住了燕秦的肩头。

    燕秦的手抚着蔺绥的后颈，对于疼痛浑然不觉，继续询问：“你想买在哪里？”

    “南方比较宜居，不过冬天比较冷，有暖气的北方会舒服很多……”

    燕秦嘴里说着，心思也不完全在挑选房子上，依旧快慢有致，偶尔会话音消失，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上两句。

    “以后我们的房子装修的时候，浴室要加点扶手才好，这样你就不用太辛苦了。”

    蔺绥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燕秦的嘴。

    手心微麻，感觉到燕秦在顺势吻着他的掌心，蔺绥的眉眼忍不住柔化。

    燕秦在认真计划他们的未来。

    他们的未来。

    蔺绥垂下眼眸，水汽将他的睫毛勾勒的湿润，他松开了手，环着燕秦的脖子浅浅地吻着他的唇，逃避那双眼睛。

    燕秦并未察觉出端倪，兴奋地为爱人的献吻而满腔甜蜜。

    隔着一个单间的酒店房间里，瓜比辗转反侧，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就像一只无法安静下来的猴，抓耳挠腮，快要被自己知道的八卦憋死。

    不行，他得找人一起八卦，燕秦和蔺绥也没勒令他不许说，他本来就藏不住太多事儿，这种事情要是只有他知道，那真的是让他太寂寞了。

    他左思右想，决定找队伍里嘴巴最严的人八卦，这个人非伏安莫属，没有人比他更守口如瓶，他就是个锯嘴葫芦。

    他拿着手机，开始给伏安发消息轰炸。

    伏安那边慢吞吞地回了一个问号，问他什么事。

    【顶呱呱】：我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你别和别人说。

    【伏安】：那你别说。

    【顶呱呱】：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伏安】：不想。

    瓜比憋死了，这个人怎么一点八卦精神都没有！

    【顶呱呱】：我发现阿燕和蔺哥是一对儿，哎哟你是不知道阿燕在蔺哥面前黏黏糊糊那个劲儿，和平时的拽哥判若两人！

    【伏安】：哦。

    【伏安】：就这？

    &n bsp;瓜比傻眼了，这难道不劲爆吗，为什么伏安这么平静。

    【顶呱呱】：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伏安】：我不是都在采访的时候说了队长听他老婆的吗？

    隔着屏幕，瓜比仿佛看见了伏安那张带点不耐烦的面无表情的脸。

    【顶呱呱】：靠，陶陶也知道咯？

    这俩人一体，伏安都知道的事，陶陶肯定知道。

    【伏安】：嗯。

    【顶呱呱】：你们撞见了？

    【伏安】：他们什么时候藏过了？

    【顶呱呱】：…………

    这么说起来，一切似乎有迹可循……个屁啊！

    大家都这么gay里gay气的，谁知道一群假基佬里混进来真的啊！

    明明一起都是单身狗，结果他俩背着他们脱单？

    瓜比一点分享秘密的快乐都没有，双人路早就发现了居然不带他，上单果然是孤儿啊。

    哎，索然无味，瓜比没打算和教练还有经理说，他是怕张哥守不住秘密，千灯的话，他担心俱乐部不让队内恋爱，怕他们棒打鸳鸯，也就不打算告诉。

    瓜比在房间里郁闷地打转，无效分享，还是憋死了。

    回基地那天，燕秦毫不掩饰地搂着蔺绥的腰出现在众人面前，周身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千灯嫌弃地说，扇子挡脸，眼不见心不烦。

    蔺绥不太适应在外人面前如此，不动声色拉开了一些距离：“热。”

    燕秦闻言，立刻殷勤地给蔺绥扇扇子。

    “吃冰激凌吗？”

    瓜比举手：“我吃。”

    “你去吃屁，”燕秦立刻变脸，对上蔺绥时又是一派明媚，“老婆，你吃吗？”

    张哥这算是咂摸过味儿来了，拿着保温杯说：“你们这是……在一块了？”

    燕秦骄傲点头：“对，我是他的正牌男友，谢谢大家的祝福。”

    瓜比：“……有人说了祝福吗？”

    燕秦死亡凝视：“你们不祝福？”

    陶陶连忙说：“祝福祝福，你们看着就特别配。”

    陶陶这话说的发自内心，作为队内心思最敏感细腻的那个人，他是第一个发现蔺绥和燕秦之间状况的，就像伏安和瓜比说的那样，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怎么遮掩，燕秦对蔺绥太特别了，他们是共事这么久的队友，当然知道燕秦对蔺绥和对别人的不同。

    至于蔺绥，陶陶觉得，自从他进队的那天起，他就没掩饰对燕秦的特殊关照。蔺绥对谁都有距离感，不喜欢别人碰到他，大家也觉得理所当然，更为神奇的是，大家也自然地觉得燕秦能碰蔺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绝配，天仙配，你俩就是天生一对！”

    瓜比立刻跟上，说得那叫一个诚恳。

    千灯不忍直视地扶额，齁得慌。

    张哥嘀咕：“难怪。”

    瓜比像是找到了知音：“是吧，不是我们反应慢，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都知道的。”

    瓜比还寻思瞒着千灯呢，合着人家早就知道了。

    也是，之前是他想多了，俱乐部哪敢棒打鸳鸯呢，这可是他们的两大主力，谁要是因为失恋状态不好了，对CE都是巨大的打击。

    张哥手持保温杯微笑：“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我有老婆啊。”

    他缓慢地离开了沙发，留给大家一个萧瑟的背影。

    一个只有瓜比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燕秦兴致勃勃地拉着蔺绥的手，拍了一张官宣照片，火速发了微博并且置顶。

    @CE-Yan：是我老婆@CE-Sui

    燕秦对着蔺绥撒娇：“你也要置顶我哦。”

    蔺绥由他，发了条微博进行置顶。

    @CE-Sui：嗯@CE-Yan

    怪幼稚的。

    不过看着燕秦亮晶晶的眼睛，蔺绥不自觉地唇角上扬。

    战队粉还沉浸在夺冠的快乐和对世界赛的期盼里，被这两条微博弄的有点懵。

    一部分是恍恍惚惚型，以为他们在闹着玩，四处求证这到底咋回事。

    一部分是过大年型，直接放起了电子鞭炮，奔走相告。

    一部分路转粉火速入坑，欢欢喜喜。

    一部分粉转路路转黑，觉得战队膨胀队内恋爱迟早要完，对gay有排斥，不过这类有些又偷偷摸摸回来了，毕竟他们喜欢的是强队。

    一部分纯电竞粉表示 关我屁事，打得好你就算是喜欢猴子都行。

    燕秦的微博底下，大部分是祝福的，还有些在喊着‘燕狗，夺妻/夫之仇不共戴天’。

    燕秦直接回复：嘻嘻。

    可以说是奔着把人气死去的，嘚瑟之意一点也不遮掩。

    蔺绥这边的微博就各有不同了，祝福的有，担心蔺绥身体的有，暗戳戳让蔺绥把燕秦踹了的也有，还有的自愿上岗备胎，希望成为老婆鱼塘里的鱼。

    这些人一个个都被燕秦给回复了，他热烈张扬地宣告所有人，蔺绥和他紧密相连。

    到最后别的队伍的人都来和蔺绥控诉了，让他管管燕秦。

    【SRE东成】：他一天发十条朋友圈，我刷到他还是他，知道你们恩爱了，让他收手吧，别扰乱我们军心啊！

    【CM队长】：过犹不及，让病患注意身体。

    【HNG雪冉】：……哥，求求

    对于这些蔺绥一律回复：【自己屏蔽。】

    燕秦想发，蔺绥不会拦着他，不想看的人直接屏蔽或者删除燕秦就行。

    至于CM队长这位医者仁心的选手的话，蔺绥倒是带到了，但燕秦表示自己病早就好了，十分不配合。

    DW的全球总决赛在十二月初，地点暂时未定。

    离总决赛还有两三个月，蔺绥想要一举夺冠，从燕秦的手上接过了队长的权力，甚至从张哥的手上接过了一部分教练的权力。

    全队都对此没什么意见，因为……

    “老板，休息一下吧，手疼不疼？”

    张哥殷勤地把水杯放在了蔺绥的面前，露出了纯朴的笑容。

    是的，蔺绥把CE买下来了，现在就是俱乐部的顶层人物。

    “没事，你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训练吧。”

    蔺绥最开始没这个打算，但是他和燕秦的恋情公开后，CE俱乐部的老板受到了燕行森和蔺家那边的施压。

    俱乐部老板也只是个普通商人，蔺绥不想让人多干涉，俱乐部目前名下也就一支CE战队，干脆以高于市价几百万的价格买下了俱乐部。

    燕秦满眼崇拜地看着蔺绥，觉得他真的是太厉害了。

    蔺绥淡笑着看着他，给他布置了任务。

    其他人是练补刀学意识，燕秦的任务是筷子夹豆子。

    不是他手不够稳，蔺绥此举在于磨练他的心态和耐性。

    如果是完整的燕秦，蔺绥一点都不担心，毕竟燕秦是为了琢磨一个剑招可以重复挥剑数万次依旧心平气和的剑修，但这个世界的他还是青涩稚嫩急躁了些。

    其实他有可以夺冠的能力，但在剧情里这个节点他输给了KINO，大起大落之后他心态截然不同，一片古井无波时，他赢了。

    如果这个任务是教练布置的，燕秦早就烦躁了，不过是他老婆布置的，燕秦揉了揉微酸的手，深吸一口气继续夹豆子。

    练到大家都觉得燕秦恬静到可以完美融入CM的时候，蔺绥才喊停。

    燕秦再打游戏找手感，再投入其中的时候，对蔺绥的用意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这次哪怕是他没有进攻成功，也能不急不躁地做出判断，比以前更平静，也更能找出对面的破绽，哪怕是逆风也不急躁。

    “不错。”

    对上燕秦讨赏般的表情，蔺绥并不吝啬夸奖。

    “唔……”

    脖侧微疼，让蔺绥忍不住低喘。

    “我太开心了，”小狗乱拱地道歉，舔着自己制造出来的伤口卖乖，“我不能对不起你的良苦用心，我要投桃报李。”

    嗯……最后确实是浇灌了不少。

    至于其他队友，蔺绥也做了针对性措施。

    和对燕秦的策略完全相反，他让瓜比打的凶一点，当然不是没有节奏的乱凶，但一定要能拉扯住对方。

    瓜比就是太稳了，他是老选手，从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打比赛，早些年打得很凶，但是随着表现不那么好以及辗转几个战队，他的代名词已经是‘稳’了。

    但面对KINO稳是没有用的，如果只安于对线期的平稳，KINO完全就能趁这个机会让自己发育的更好，但乱凶也没用，KINO的手速和技术摆在那里，世界第一上单并不是虚言，贸然和他打只会让他看出破绽，被他更快收割。

    “在心理上，你不能恐惧他想要逃避他，你要做的就是让他摸不清楚你的意图，必要时候你甚至可以攻击，哪怕死了也没问题，你被他看透了，就输定了。”

    瓜比没说话，虽然他嘴上不说，一直笑嘻嘻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没底。

    他在KINO的手上败过一次，溃不成军，和KINO对线太恐怖了，他的操作手法快到让人心惊，一想到要再次面对他，瓜比心里就发慌。

    蔺绥如同鼓励下属一般鼓励他：“我给你找了个陪练，你好好练。”

    瓜比万分期待，以 为是什么隐世高手，然而事实狠狠给了他一个闷棍。

    “和脚本打？！”

    瓜比抱着教练大腿痛哭：“哥啊，我做不到啊，人打不过电脑啊，它是挂啊呜呜呜呜，杀了我也打不过啊。”

    张哥轻摸狗头：“这是蔺哥花了重金请人写的模拟脚本。”

    “浪费可耻！”

    瓜比一个激灵，立刻站了起来坐到了电脑前，这都是钱啊。

    打他妈的，要是他连脚本的折磨都抗过了，还能怕KINO！

    蔺绥去找了伏安，他给伏安的安排更简单，让他去单排，让他去和各种各样的辅助磨合。

    “想夺冠就不能待在舒适圈，我知道你对冠军没有执念，但是我要赢。”

    “我可以决定CE每一个选手的去留。”

    蔺绥并没有说太多，也不在乎用什么手段，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拖后腿，他现在是老板，想要转卖哪个选手，他拥有绝对的决策权，不管是让陶陶转会还是让伏安转会，拆散容易的很。

    伏安眼神波动，他没有说话，默默开始了单排之旅。

    对于陶陶，蔺绥的话语则相对温和，甚至偏向于鼓励。

    “同一个英雄在不同的召唤师手里会有不同的风格，我知道你总是想尽可能地保护所有队友，但是我不是想告诉你这样不对。”

    陶陶乖巧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有些诧异地抬头。

    其实他已经听过不少斥责了，队友的教练的甚至网友的，陶陶不是不想改，那种很明显没得救的他不会去，但那种可以反打的情况，他觉得自己要是去的快一点，技能给的快一点，就能改变情况，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能。

    “还记得我们季后赛怎么反一波的吗？”

    陶陶点头：“记得。”

    “只要你足够厉害，就可以改变困局。”

    “不要被动。”

    这一直是蔺绥的人生准则，只要足够强，就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哪怕是命运。

    该死的命运。

    陶陶一直都不是自信型人格，面对蔺绥的鼓励，他看起来很受鼓舞，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练的。”

    训练室里，大家各归其位，努力完成自己的那份任务。

    教练一派欣慰，感觉到了战队新的生机和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其实他以前也想过选手的这些问题，但不太全面，他也知道，要是让他来做这些事情，可能结果就不是这样了。

    燕秦肯定第一个不听，他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技术过人，可以说是他带动整个团队，要让他去这样磨练性子，反而会有反效果。

    至于鼓励陶陶，张哥感觉自己的教练生涯还有的学，如果是他一定会强调放弃也不会让陶陶去尝试操盘磨练意识，更不会让他和伏安分开，也不会让瓜比去突破自己去莽。

    这些东西真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教练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水，好在他当初慧眼独具，捞回来一个厉害中单，捞回来一个奇迹。

    在等待队友自我磨练时，蔺绥也发现了一件别的事。

    有俱乐部知道了他之前的身份是燕秦的小妈，准备拿这件事去做文章，弄臭CE的名声。

    蔺绥觉得他们蠢到不可思议，全球总决赛就要来临，CE参战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国家。

    这件事情如果被公开宣扬被加以引导，整个队伍的状态都会大打折扣，蔺绥根本不在意被别人讲闲话，但要干扰到队友的状态，不行，干扰到燕秦，更不行。

    他以CE俱乐部老板的身份拜访了那个俱乐部的老总，和他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

    这个老板的产业可不止电竞圈，蔺绥进军风投产业对许多公司的情况都十分了解，包括他的其他产业。

    蔺绥动了点手脚，让他原本应该顺利的订单出现一点波折，当做对他的警告。

    对方权衡利弊后，把这件事揭过了。

    要不是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蔺绥不会只给这一点教训，好在那人还算识相。

    燕秦也听到了风声，知道蔺绥已经解决了时，松了一口气。

    他同样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是他担心队友因为他们的事情状态不好，也不想蔺绥因为和他在一起而被人非议。

    “你真好。”

    燕秦拥着蔺绥的肩，蹭了蹭他的颈窝。

    燕秦逮着机会就对蔺绥夸夸，想让蔺绥知道在他心里，他真的耀眼美好。

    蔺绥并未否定这句话，只是看向了窗外，透过天空，看向更遥远的未知处。

    他在广漠人海里行走几十年，没人告诉他为什么要做一个好人，做那些事又有什么意义，明明做恶人才能活的更好。

    直到他遇见了燕秦。
第179章 诱系小妈x直男继子
赛前准备的时间过得飞快, DW今年全球总决赛的地点定在挪威，赛前几天CE全员飞到了场地所在处调整时差。

    出发前，蔺绥问燕秦需不需要和燕行森联系。

    尽管这个父亲并不怎么称职, 但在人生重要时刻来临前夕, 蔺绥也不确定燕秦需不需要这份认可和支持。

    燕秦却仿佛听见了鬼故事，连连摇头, 在飞机上还让蔺绥不许再想燕行森, 这事儿就这么揭过了。

    DW的全球总决赛分为小组赛和淘汰赛, 六大赛区共十六支队伍，抽签分为四组, 每组四支队伍。

    每支队伍与组内的其他所有队伍进行两场比赛, 每个分组的前两名队伍进入淘汰赛。

    进入淘汰赛的八支队伍进行BO5赛制, 再依次进行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和决赛。

    竞争异常激烈，能进入世界赛的都是各大赛区排名前列的种子选手。

    按照积分, DPL赛区参战的三支队伍分别是G和CM。

    本来应该是SRE，但是由于他们在夏季季后赛的表现太过不如人意, 积分被稳扎稳打的CM超过, 因此未能获得世界赛的门票。

    在国内的时候大家各自是竞争关系，到了外边就是一体, 自然而然抱团取暖，三家战队都入住了同一家酒店。

    CM全员依旧恬淡脸, 不过看起来还是比以往多了几分紧张和激动。

    HNG不是第一次参赛, 不过连续三年没拿到好成绩, 因此也难免有些睡不着。

    大家坐在一块唠嗑, 祈祷抽签的时候不要分在一块。

    “去年和前年都是和自己人分在一块, 希望今年别内战了。”

    HNG队长雪冉苦笑, 去年他们是被CE送回去的, 前面被SRE送回去，出来打比赛点背打成内战，他们憋屈死了。

    CM辅助说：“不会的，我有预感不会。”

    CM中单：“我劝你们信他，小道士可是能掐会算。”

    CM辅助摆手：“相信科学。”

    然后他又说：“不过出来前我在三清老祖前起过卦，卦象说我们都还不错。”

    国人的迷信有时候怪得很，在这种时候宁可信其有，不信其无，所以大家都放松了些。

    燕秦在蔺绥旁边咬耳朵：“抽签的时候你去？”

    以往都是他去，但今年有他老婆在，不管蔺绥是不是老板，燕秦都觉得他去更好。

    蔺绥摇头：“你去吧，我运气一向不太好。”

    这话不是自嘲，但蔺绥的眼里多少带些冷意。

    他的运势一向不如何，总是拿着不算好的牌。

    “你们俩别说悄悄话了，一起来凑热闹啊。”

    瓜比看着他们俩又贴在一块，忍不住伸手招呼。

    蔺绥转头一看，发现大家都凑在了CM辅助旁边，让他看手相。

    “大师，给我算算我的姻缘。”

    瓜比满脸写着期盼，他现在虽然不算特别有钱，但也是衣食无忧，看着队友天天发狗粮，教练还跟着刺激他，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春天在哪里。

    小道士沉吟：“缘分这种事不能强求，瓜哥，你顺其自然。”

    瓜比颓丧：“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还有人让小道士算健康的，这CM队长就看不下去了。

    “这个问他不如问我，过来我给你把把脉，回头你要是不放心就去体检，这种事情可不能靠玄学。”

    小道士弱弱：“有时候……”

    CM队长看着他，他立刻说：“我队长说的对，相信科学。”

    燕秦谈恋爱之后对这种事就有某种热衷，让小道士给他看手相。

    小道士看了好一会儿，慢慢说：“非池中物，我道行还太浅，只能看出你幼年不顺，但波折之后必平步青云，是天生的富贵命，但这命格太硬，所以必有坎坷。”

    燕秦一脸紧张：“什么坎坷？不是感情坎坷吧？”

    除了这个，燕秦都能接受。

    小道士一噎，满脸复杂地摇了摇头。

    他总不能说他没有在燕秦身上看见姻缘线吧，可能还是他道行太浅了，看不出来也算不出来。

    “那我就放心了，阿绥你也来。”

    燕秦美滋滋地拉过蔺绥，把他的掌心给小道士看。

    这次小道士看了更久，甚至掐算起来，久到旁边的其他人都有点打瞌睡了。

    “你命不好。”

    许久之后，小道士也只说了这么几个字。

    围观群众：“没了？”

    蔺绥收回了手，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

    燕秦脸色有些不好：“为什么这么说？”

    CE其他人也很关切：“对啊，咋回事？”

    小道士摇摇头：“不可说，也无法说，很复杂，但这种东西也不可尽信。”

    他有些磕巴地安慰：“说不定就是封建迷信啦。”

    小道士也觉得奇怪，因为看蔺绥的状态，他完全就是富贵命，不缺钱事业顺畅，有相爱的恋人，可是他就是推算出他的命格极差，理应是结局凄凉之人，也许是他道行差，算的有误。

    怪不得师父说不能随便给人批命，说话要留一半。

    蔺绥弯唇：“没事，我不信命。”

    如果早就屈服于上天赐予的命运，他又怎么会在这里。

    气氛缓和了不少，有人伸了个懒腰闷闷地说：“想出去逛逛，但是也说不来那鸟语，没劲。”

    “我就会个hello、thank you，goddbye，还有see you tomorrow.”

    瓜比：“我懂，最后一个金针菇是吧。”

    “神他妈金针菇哈哈哈。”

    大家这么一打岔，活跃的气氛又重新回归，大家默契地忽略了刚刚的事，谁也没提起。

    燕秦倒是有些闷闷不乐，拉着蔺绥回房间和他接吻。

    蔺绥被他亲的有些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胸膛。

    “我运气好，我多渡点给你。”

    燕秦吻着蔺绥颈侧，又含着他的舌尖浅浅吸吮。

    这珍惜满溢，蔺绥眼尾上扬，加深了这个吻。

    燕秦努力想要控制和清醒：“不行……明天比赛。”

    “一次，我受得住，”蔺绥手触碰着燕秦的喉结，慢慢收拢手心，淡笑道，“不是要渡点幸运给我吗？”

    千灯说的没错，他确实很纵容燕秦。

    只是那又如何，若不是真的时间不够，他倒愿意在结束之前尽情狂欢，不过也没有这个必要。

    他们还会再见，很快就会再见，即使是以另一种身份在彼此面前出现。

    燕秦根本扛不住这种致命诱惑，在蔺绥的笑容里晕头转向。

    CE全球总决赛，全球同步直播。

    七个小时的时差，阻挡不了大家的热情。

    就像CM辅助预判的那样，这次他们三个组都没有被分到一起，避免了开局就内战被送走的情况。

    能走到多后面，都是大家的造化。

    CM小组赛被抬走，HNG在四分之一决赛时被淘汰，DPL赛区仅剩CE这个独苗。

    作为备受瞩目的夺冠热门战队，CE全员心态倒是前所未有的稳。

    陶陶：“有燕哥在我们就很有安全感了，这次有蔺哥在，安全感倍增。”

    蔺绥并不紧张，就算这次不成功，对他来说也只是再耽误一年，他不愿意，但也不代表耽误不起。

    燕秦一改常态全程挂着笑脸，蔺绥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或许是要圆梦。

    CE一路杀到了决赛，又一次对上了夺冠路上的拦路虎GOD战队。

    蔺绥看见了对面的KINO，世界第一上单其实是个有些瘦弱的少年，脸上带些雀斑，神色苍白冷淡，如果不是在这个赛场上看见他，会认为他可能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但当他坐在电脑前戴上耳麦时，气场截然不同。

    比赛开始前，来自母国的加油声响彻耳边，蔺绥看着他们身上披着的国旗和拿着的战旗，神色越发沉静。

    在比赛前，张哥特地找了他一趟。

    “这些话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算说，在这个时候提醒你也不是为了你紧张。”

    “和别的选手相比你真的很完美，不过你有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团队游戏，我希望你的眼里能有别的队友，多在乎一点他们。”

    “你的心里，从来只放了一个人。”

    蔺绥明白了他从前的欲言又止，在这一刻，决定听从他的建议。

    被脚本虐了两个月的瓜比再也不是从前的瓜比，而是钮祜禄·比。

    他的反应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点，让KINO都很意外，而且他骚操作频出，在要打不打的边缘疯狂试探，甚至在KINO面前做了挑衅动作，让KINO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借此机会，燕秦疯狂收割对面的资源，让KINO没办法快速发育起来。

    蔺绥配合双人路gank打出优势，从他们的薄弱点进攻。

    其实这一场比赛，押CE输的人更多。

    不过GOD轻敌，既不Ban诺也不Ban白夜，在CE拿下了第一个赛点时仍然如此。

    不过KINO还是强势，强行拉回了两分，GOD想一鼓作气把CE送回家，燕秦抓住了他们的破绽，又拿下一个比分。

    此时2:2平，决胜局到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次蔺绥没有拿白夜，而是用了一个定位是辅助法师的英雄“誓”走了中路。

    这个英雄和诺才是绝配，不过因为他的弱势，并不被大家看好。

    但蔺绥已经练了很久了，甚至CE都练这套阵容练了很久。

    出其不意的阵容，拿下了最后的胜利。

    “CE是冠军！”

    赛场红旗飘扬，少年梦想成真。

    在主持人询问夺冠发言时，在全球转播的现场，CE表现夺目的野王有些紧张羞涩地笑说：“我想和我的中单说……”

    他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戒指，半跪在了地上：“蔺绥，你嫁给我吧。”

    这句话在赛场被扩音，哪怕是别国的观众也忍不住齐齐吹口哨鼓掌，国内直播间更是直接炸了。

    蔺绥怔然，他看见了那个戒指是瓜比递给燕秦的，也看见了陶陶和伏安从千灯和张哥那里接过的捧花。

    原来他是在开心这个。

    他其实发现了大家的一些异样，但他不愿意深究。

    蔺绥喉咙干涩，无数的欢呼声将他淹没，在燕秦诚挚的告白里，他的大脑有短瞬的空白。

    他没有回答，在瞬间欢喜过后逼迫自己冷静，脑海里有些急切地催促系统：【任务完成了吧，带我走。】

    系统难得准备破例，闻言有些意外：【为什么？】

    蔺绥厉声说：【立刻！】

    他无法拒绝燕秦。

    他没办法看见燕秦失望的模样。

    他不能接受，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听完整的知道所有事情的燕秦说这句话，即使可能永远听不到。

    大概是欺骗了太多太久，以至于在被真心充斥心灵后，他的眼里容不下半分侥幸。

    燕秦面上的欢悦和期盼定格，整个世界随着一个灵魂的抽身而封存，就像被按下暂停键，如同一场华丽荒诞的戏剧。

    燕秦的神色忽地恢复如常，他没有去看周围的凝滞，看着手里的戒指，平静又遗憾。

    眼前早就没了蔺绥的身影，他所寄居的身体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

    燕秦忽得捕捉到了一点耀眼的璀璨，那不是他手里钻石折射过后的光。

    蔺绥在这里，留下了一滴眼泪。
第180章 鬼郎君x双生子
一片浑浊的黑暗, 铺着柔软皮毛的软榻上的红衣青年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他长发如瀑，于乌发中露出些白惨惨的肌肤，黑、白、红, 交织出诡艳凄侧。

    蔺绥按着心口喘息, 逃离后上涌的剧烈情绪在后知后觉中让他指尖发麻。

    在燕秦说出口的那一刻，在那一瞬蔺绥几乎就要答应了。

    蔺绥擦掉了额间的冷汗，坐直了身体。

    哪怕在黑暗中, 他也可以无损的视物，这间屋子……与其说是屋子, 不如说是石穴，逼仄的很，除了一间软榻, 什么都没有。

    他嗅闻到了一股血液脏污的味道，从他的手掌上穿出, 准确的说, 是从他的皮肉内里不断外溢。

    虽然还没接受记忆, 但蔺绥料想他应该不是人，毕竟他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脑海里响起来系统硬邦邦的声音：【可以接受剧情了吗？】

    蔺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冷淡应声。

    系统在传输剧情前, 别扭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答应啊？】

    蔺绥挑眉反问：【你希望我答应？】

    系统：【才不是！但他都向你求婚了啊！】

    蔺绥觉得系统好生奇怪，他接受就是狐狸精, 不接受就是不识好歹，难怪是为气运之子服务的天道，炮灰的想法在它这儿不值一提。

    蔺绥懒得和它解释，他的想法不会说给不懂的东西听，没有必要说。

    系统左等右等听不到回答, 不高兴地传输了这次的剧情。

    蔺绥消化整合完毕后，眉心挑的老高。

    这次的燕秦，让他有些复杂难言，因为他的灵魂碎片在这个世界，又被分割了一次。

    这是一个混乱的朝代，皇帝沉迷追求长生，佛道二教盛行，奸宦弄权，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冤魂厉鬼数量多到地府都容纳不下，无数鬼怪乱世。

    这样的时代，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除妖御鬼的能人，其中比较出名的就是拂云派的道士和禅宗的和尚。

    燕秦天生道心，在道观中长大，是拂云派不世的天才。他十五岁便修得许多精妙术法，下山扶危济困。

    十七岁时，他的师父了尘道人召他回山，锁妖塔里镇着的大妖暴动，为了救师，燕秦陨落。

    这时候他还不叫燕秦，道号若一。

    了尘不忍爱徒就此离开人世，更不想拂云派的未来衰微，强行留住爱徒的魂魄，用秘法将他转生在八字相宜的妇人体内，让他重新成为胎儿降世。

    但了尘想要徒弟更加专心的修炼，心无杂念，在道术上更进一层，因此将他魂魄中的善恶面分离。

    妇人十月怀胎，生下一对双胞胎。

    了尘抱走了善面的孩子，依旧叫他若一。

    另一个孩子则是妇人的丈夫起名，名叫燕秦。

    按照了尘的吩咐，燕秦从小就被拘在院子里自生自灭，明明有父有母，却和孤儿无异，甚至被全家视为不详之人。

    了尘并不打算放纵徒弟的恶面成长，因此在确认分魂之术彻底没有隐患时，在若一十五岁，也就是燕秦十五岁时，杀了燕秦，打算将他彻底灭于人世间。

    身为天才的恶面，燕秦有着和若一同样的天赋，多年怨气加上天生恶性，他一死便化为了厉鬼，竟然从了尘的手中逃了出去。

    此后善面除妖济世，恶面却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一正一邪，天壤之别。

    了尘命令若一去除了鬼王，但若一却发现，伤鬼王，自己也会受伤，鬼王同样也发现了这个异端，他们很快明白了彼此的身份。

    恶面恼怒了尘的所作所为，想去杀了他，若一却要护师，双方僵持不下。

    但他们都不知道，了尘早已叛道，成了邪道之人，他想修习更精妙的术法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他用若一收集的厉鬼来增进自己的道行，最后想直接吞并若一和燕秦，因此他用若一引来燕秦，命令若一和全派一同捕杀燕秦。

    若一在最后发现了师父的叛道，他有一颗慈悲心，不愿见世间大乱，燕秦不愿死去，于是二者融合。

    被强行剥离的魂魄融合，同时拥有善恶两面的燕秦将了尘斩杀，平定拂云派后入世平乱，直至海清河晏。

    蔺绥忍不住冷笑，怕是在了尘分离燕秦魂魄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叛道了。

    人本有爱恨贪痴嗔，什么叫让徒弟更好的修炼，怕是想要他成为更好被操控的木偶吧，一个指哪儿打哪儿的工具。

    蔺绥非常恶心这个老东西的所作所为，倘若一切天定不可更改就算了，这分明是人为操控燕秦的命运。

    把他魂魄分离，让恶面尝尽苦楚，让善面成为佛面无心的瓷人。

    蔺绥闭了闭眼调整思绪，从上个世界起他就已经决定不再磨练燕秦的魂魄，所以他要换个方式让燕秦走到顶端。

    要达成这个目标他需要完成三点，让燕秦的善恶面融合、让了尘死、让天下清明。

    首先他需要提升实力，没有绝对的力量，做不到这些事。

    蔺绥将注意力转到了这次穿越的原主身上，和他判断的一致，这是一只鬼，也是一个炮灰。

    原主被人抛尸乱葬岗，巨大的怨气让他化身为厉鬼，在乱葬岗这个鬼吃鬼的地方，杀出了一条路，他不满足于此，到附近一座名叫妙山的山里占了小山神的庙宇，说是庙宇，也只不过是一个年久失修的破庙，由于没有供奉，这个小山神已经近乎消亡，因此被原主得手。

    原主住进了山神的雕像里，享用它偶尔的香火，又用虎妖引来伥鬼，用伥鬼吸引山下的人，用白骨让这座山的阴气和鬼气更重，自封妙山鬼王。

    燕秦的恶面从了尘的手中逃脱后，正好撞到了原主的手里。

    厉鬼想要功力大涨，最快的方式就是吃人，比吃人更快的方式，就是吃鬼。

    原主毫不犹豫地扣住了恶面，想要吃了他进补，但恶面天资超群，哪怕是新化的厉鬼又身受重伤，也让原主没办法完全吞噬。

    于是原主将恶面关押起来，在恶面怨气增长时就吸收掉。

    恶面从小被关了十六年，忽然就被追杀，千辛万苦逃出来又被关住，彻底变态。

    恶面成为鬼王的第一步，就是将原主给生吞了，鬼力大涨，一步一步发展到后来的模样。

    蔺绥抬手，眼前出现个少年模样的鬼。

    他的黑发散乱，看不清面庞，浑身上下都是伤痕。

    这些都是原主的杰作，鬼气凝成的鞭抽打魂魄，无异于酷刑。

    燕秦露在外面的手掌和腿都有着残缺的咬痕，鬼吃鬼就是字面意思，原主会撕咬下他的胳膊和腿咀嚼吞食，就像圈着一个肉畜一样圈禁着他。

    虽然鬼不会流血，但魂魄被撕咬，比肉身疼百倍。

    鬼气会滋养魂魄，让残缺的部分复原，看着自己的肢体生长出又被扯断，这个过程更能逼疯人。

    蔺绥眼里满是冷意，针对于原主，他的手掌合拢又渐渐松开，拨开了燕秦面上的黑发。

    那是一双红如血的眼睛，满是怨气森森的阴冷，看不见任何‘人’的情绪。

    蔺绥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心口疼的有些发麻。

    他曾经想过，若是燕秦和自己是同类，他就可以不用愧疚了，现在想来，又不尽然了。

    若是没有被善恶剥离，完整的燕秦经历了这些，会嗜杀成性么，蔺绥不知道，他不想做这种假设，不想燕秦经历这些。

    这些苦楚他吃过，不想让燕秦再尝。

    手指忽地传来剧痛，蔺绥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摸上了燕秦的脸，碰到了他唇的那根手指被燕秦咬在了口中，已经被吃掉了半个指节。

    那双眼近乎滴血，蔺绥没有收回手，用残缺的手指摩挲着燕秦的薄唇。

    “好吃么？”

    燕秦的肤色是身为鬼的青白，剑眉乌发薄唇，英气逼人。

    他冷冷地看了蔺绥一眼，并不答话。

    等到他恢复了，他一定要将这只鬼生吞活剥，吃掉他的心。

    蔺绥也不在意他的回答，将他放在了软榻上，试着以鬼气画咒。

    在修真界时因为无法和其他人一般正常修炼，他看了许多阵法符咒，想看看那些东西在这个世界能不能用。

    他画下了禁制咒语，黑色的鬼气在空气中涌动，凝固成型。

    可以，只是效果大打折扣，但也足够用了。

    蔺绥抬手，咒语环绕在燕秦的周身，环住了他的脖子，钻进了他的皮肉里。

    燕秦忍不住伸手抓挠脖子，但什么都没碰到。

    这个禁制的效果是限制和追踪，蔺绥没再把他收进身体里，让他待在软榻上，离开了石穴。

    出来后，蔺绥环顾这个破庙，视线落在了面容模糊不清的神像上。

    刚刚的石穴，就是这座神像。

    原本是妙山山神的模样，只是山神消亡，石像被鸠占鹊巢后，逐渐碎裂模糊。

    外面此刻是白昼，蔺绥试着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冒出一阵青烟，灼痛感和对本能的阳光的恐惧让蔺绥收回了手。

    冷白的皮肤上出现了黑色的斑，蔺绥用鬼气修复伤痕，顺便将断指也一并复原。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行走于阳光下。

    蔺绥思索了一下燕秦成为鬼王后的实力，别说在白天出现，甚至可以凝聚滔天鬼气遮天蔽日。蔺绥心里颔首，先定这个小目标好了。

    这个破庙实在破败了些，墙角的蛛网和破损的案台不说，连个门也没有，石壁还破了洞，可谓是四处漏风。

    在一些墙砖上，可见模糊的黑影。

    那些是原主手底下的小鬼的居所，一到晚上，这里就会成为众鬼的欢乐乡，要是有人误入此处，便会被众鬼嬉笑分食。

    蔺绥回了石像里，燕秦躺在软榻上，对蔺绥视若无睹，仿佛他才是这儿的主人。

    燕秦是不怕这只鬼的，他的本事顶多是一次吃掉他的一部分，若不是他一直这么耗着他，他早就复原将他杀了。

    燕秦等着他吃，却发现这只红衣鬼不同于往常，既不是像看美味食物那样贪婪地看着他，也没有上嘴上手，就是单纯地看着他。

    那种陌生的视线让他很不舒服，他周身的鬼气忍不住翻涌，那种躁动让他的犬齿生痒，想吃这只鬼的心的冲动越发强烈。

    蔺绥施法让软榻变大，足以充斥整个石穴，他躺在了另一侧，一边看着燕秦一边调动着鬼气凝咒。

    这些鬼打架没什么章法，用头发用舌头用手指，要不就近身撕咬，蔺绥可不想碰到那些东西。

    试验了几十种术法后，蔺绥发现天黑了。

    太阳下山后，阴气让鬼无比舒适。

    石像外阴风阵阵，响起了小鬼的窃窃私语和尖细的笑声。

    蔺绥走出石像，看见一群小鬼跪拜。

    这些鬼各有死状，厉害些的勉强维持了体面。

    “王上。”

    娇媚的鬼女靠到了蔺绥身边，偷偷地吸着蔺绥身上的鬼气。

    蔺绥抬手避开了她的靠近，这只女鬼是这群小鬼里实力最强的，也是杀人最多的，她身上的血气很新鲜，这几天才杀过人。

    通过记忆，蔺绥知道她喜欢吃男人的心。鬼都喜欢人的心肝，汇集血气，最为鲜美。

    原主还挺喜欢这个鬼女，但又嫌弃这个鬼女配不上他的身份，因此并没有碰过。蔺绥想还好原主没碰过，不然等不到燕秦吃他，这只鬼女都能把他吞了。

    原主感觉不到，蔺绥可是感觉到了她的饥饿和杀意。

    一道风从众鬼眼前划过，女鬼惨叫一声，化为了一阵黑烟，那阵黑烟飘进了主座男人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蔺绥细品着功力的上涨，有些失望，这种品阶的鬼，进补能力有限。

    蔺绥这忽如起来的动作让底下的小鬼噤声，有些慌张。

    红扇平时最得鬼王的宠爱，而现在忽然被鬼王给吃了，他们这些鬼力不如红扇的就更惊恐了。

    鬼王素来吃鬼也都喜欢挖心肝，今天这种手段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看来王上的功力又增长了。

    “安分守己。”

    蔺绥留下这句话，在石像周围又下了一个禁制，离开山神庙。

    在他的身影消失时，小鬼们惶惶地讨论这个变故。

    石像内燕秦听着外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鬼气外溢。

    离石像最近的一只小鬼被卷了进去，燕秦吸收了这只鬼，微微皱眉，哪怕害过人这鬼都弱的很。

    趁那妙山鬼王还没回来，燕秦打算好好疗伤，虽然不知道他今日为何如此古怪，但都和他没有干系。

    妙山位于宁陵州云梁县，这里最大的山是云梁山。

    妙山紧挨着云梁山，当初原主不是没打过云梁山的主意，但云梁山的北边有庙，香火还不错，原主没敢和这个山神对上，退而求其次选了妙山。

    蔺绥此去正是云梁山，但不为那个山神，他径直去往南边，云梁山的南边有只老鬼。

    南边有个村叫大河村，他们世世代代都葬在云梁山上，那只老鬼也是大河村的人，生前就作恶多端，死后偷别人的香火，把自己养的肥肥的，这边进不了轮回的鬼都他吃了。

    原主的仆从里就有一只从这里逃出来的鬼，原主和他过过几招，见对方鬼力隐隐在他之上就罢手了，但心里一直琢磨着把这块地方给霸占了。

    三声鸡鸣，天光破晓。

    蔺绥擦拭着手上的脏污，身上的衣服像是吸饱了血气，红到发黑。

    这只老鬼比他想象的难缠一点，他窃取的供奉比原主多多了，实力也在原主之上，要不是他用咒法取胜，怕是打不过。

    不过吸取了老鬼的鬼气，实力果然上升了一截，先前的虚弱也都缓和过来了。

    蔺绥看着阳光，朝着阴暗处退了一步。

    看来只能晚些回去了，不过没有他在，燕秦应该更惬意些。

    这次来的不巧，若是来到原主刚抓住燕秦那会儿，估计还好说，但此时已经过了两三年，再修补关系未免刻意，只会适得其反。

    大河村的墓地旁有不少树，讲究点的人家墓地不远处有桑、柏，不讲究的是叫不出名字的树，离墓地较远的地方，有棵槐树。

    槐树阴气重，蔺绥步入其中，和挤挨在一起的几只瘦弱的鬼眼对眼。

    那几只鬼惊恐地缩在边缘，期期艾艾地求饶：“大人饶命！”

    不需要蔺绥多询问，这几只鬼就把自己的来历倒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是大河村的村民，老鬼偷的香火就是他们几个的，他们打不过老鬼也不想被吃掉，只能躲远一些，夜里在外面晃荡，天亮了就躲回槐树里。

    因为家里小辈惦记，哪怕不是逢年过节，家人也会在家里祭拜思念他们，他们才能靠那一点供奉勉强维持鬼形，没成为孤魂野鬼。

    “你们可知哪里还有厉鬼？”

    蔺绥没耐心积少成多，要下手就挑厉害的下手。

    瘦长老者：“老朽听说一旁的妙山上有位鬼君……”

    “是我。”

    老者立刻闭嘴，忍不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病痨鬼：“厉鬼我倒是不知道，但我游荡的时候听说最近县里不太平，有好些人丢了魂，变得痴痴傻傻，约莫是有厉害的妖怪。”

    蔺绥幻化了软榻，躺在上方手指点了点软榻边缘，示意他继续说。

    病痨鬼咽了口唾沫：“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到几回，好像那些人是从妙乐坊出来后几天就这样了，但妙乐坊被官府查封了后，还是有人丢魂，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其他两只鬼浑浑噩噩，说不出什么来。

    蔺绥也没为难他们，将体内的鬼气彻底吸收转化，在太阳下山后出了槐树。

    “那只老鬼死了，回你们的墓地去吧。”

    蔺绥对别人的供奉没什么兴趣，回了妙山的山神庙。

    石像里燕秦依旧在修炼，眼也没抬。

    虽然没抬眼，但燕秦的注意力已经到了玄衣青年身上。

    一股暖香萦绕在鼻尖，让燕秦猛地睁眼。

    昨日他还未注意，今日这鬼身上的甜香越发重了，他觉得好闻，又心生警惕。

    这鬼的鬼气又浓烈了些，却没有血味，怕是昨天吃了只大鬼。

    “要吃便吃，靠得这么近做什么？”

    燕秦不耐，看着近在咫尺的脖颈，忍住了咬上去的冲动。

    他的伤还没好，不能出手白白被损耗。

    “尝腻了你的胳膊腿，今日我想吃点别的。”

    漂亮的鬼郎君轻笑，掐住了燕秦的面颊。

    燕秦以为他要吃自己的脸，未曾掩饰杀意。

    然而那双唇却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唇上，燕秦下意识地张嘴反咬，还没等咬下去，舌尖被冰冷的软舌触碰，没由来的颤栗让他呆愣。 
第181章 鬼郎君x双生子
陌生的快感支配, 舌尖被进一步勾缠。

    海藻般的黑色长发纠缠在一起，森森鬼气致使周身无风衣袂也微动，像是水里漂浮的伸触角的不可名状生物, 又像是迅速洇湿蔓延的浓墨。

    蔺绥微怔，他原以为会被推拒, 但他却忘了，这不是以往的燕秦。

    恶面是被剥离的人欲, 爱恨贪痴嗔没了理性的克制，会被无限放大, 无节制的欲望会膨胀, 本能地追逐快感。

    漂亮的鬼郎君本欲抽离, 却被反客为主的按在了软榻上, 青丝随着动作微晃, 半边宽大衣袖垂落在地面，松松散散在拉扯间露出半边无暇肌肤。

    压在他身上的恶鬼贪婪无度，冰冷的舌尖搅动一池春水，仿佛要朝着内里不断蔓延，给人以冰冷的粘腻和恐惧与快感并存的颤栗。

    蔺绥气笑了，这小子居然在吸他的鬼气。

    他的黑眸里幽光一闪, 伏在他身上少年模样的厉鬼立刻表情狰狞地抓向自己的脖颈，明明已经死亡却仍然感受着窒息的痛苦，不得已地狼狈跌坐在一旁，喘着气盯着斜倚的美人。

    “想吃了我？就凭你？”

    蔺绥舔去唇角的涎液，殷红的舌尖仿佛蛇的信子，薄唇染上一层水光。

    他不紧不慢地拢好了衣衫, 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小鬼。

    慵懒的鬼郎君一派靡丽风流之姿, 不像是杀欲过重的厉鬼, 倒像是喜欢勾着人上床榻吸人精气的艳鬼。

    燕秦眼里血色森森，喉结上下滑动吞咽进口水，比起饥饿的食欲和想要变强的念头，还掺杂着些别的东西，他并不清楚那是什么。

    不过他发现这鬼王确实不同于别的鬼，那股暖香味似乎是从他的骨肉里透出来，不然他尝起来怎么会是甜的，和其他鬼并不同，那他的心一定比其他鬼更好吃。

    蔺绥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并不在意他的杀意。

    他的五指收拢，将燕秦藏进了身体里。

    这是原主的术法之一，原主既没有破开空间的能力，也没有须弥芥子这等物品，并以身躯为容器，将鬼怪化为鬼气，携带在身上。

    不过蔺绥将这术法做了改进，将燕秦藏在了心脏的位置，让他可以感知外界。

    蔺绥出了石像，看着眼前的一众小鬼，问了县里最近的怪事。

    比起不知道多少情况的病痨鬼，这些鬼知道的多一些。

    “我在妙音坊里什么也没感觉到，发现有人回去就不对劲了。”

    “我曾听县里的鬼说起过，那东西哪怕是白天也能带人的魂魄。”

    在这群小鬼心里，能在白天伤人的，必然实力不俗。

    “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年轻的老的都有，倒是没有小孩。”

    蔺绥听他们说完，身影消散在了夜色中，打算去被提及不少次的妙乐坊看看。

    先前病痨鬼说这里被查封过，蔺绥来时，这儿又开始营业了。

    听曲儿的勾栏瓦舍其实都差不多，现在才刚入夜，这里已经比较热闹了。

    青石巷内有几个男人结伴而行，脚步急促。

    “再快些去晚了，又抢不着好座位了，妙音姑娘一日只弹奏一个时辰，若是有那财大气粗的公子点了她，咱们又得再明日来碰碰运气了。”

    “只恨囊中羞涩，点不起妙音姑娘一曲。”

    “也不知我们几人凑一凑点一曲可不可行。”

    “王兄，乐坊的妈妈可不许耍这种滑头，让她听见了是要甩帕子笑话你的。”

    他们争先恐后地走进了楼里，浑然不觉身边跟着个鬼郎君，只觉得又冷了些，不过此时已是深秋，寒意重重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蔺绥踏入了一片脂粉香里，他早将妙乐坊打量了个遍，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这里往来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连那位他们谈论的妙音姑娘也是人，身上没有鬼气也没有妖气。

    整栋楼吵吵闹闹，就像一锅烧开的沸水，但是当有人拉了铃铛后，这乐坊里的所有人就安静了下来，目光都放在了台子中央带着面纱的粉衣女人身上。

    蔺绥早在那几个男人的对话中，就知道这个乐师必当技艺超凡，事实的确如此。

    她的琵琶声刚响起，众人便陷入了陶醉之中。

    蔺绥紧盯着她，直到一曲过半，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不过他直觉地认为这一定有古怪，他在来的路上途经了那些丢了魂魄的人的家，看见了那些痴痴傻傻的人。

    与其说是被吸了魂魄，倒不如说是沉溺进了某种幻境里，对于外界的感知近乎于无，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这一曲如泣如诉，让人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位女子站在湖边徘徊，即将要坠于冰冷的湖中。

    这是名曲《痴女怨》，讲的就是女子为情所伤，投湖自尽的故事。

    乐师垂眸，在在一曲终了后，又换了曲子。

    这回倒是轻快无比，词曲乃是几十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探花郎所做，表达的就是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意气风发。

    那打马而过的探花郎被长街两旁的姑娘丢绢子鲜花的场景在人面前浮现，让人忍不住沉溺于那种快乐中。

    蔺绥的眼神扫过每一位宾客，斜倚栏杆上，笑问燕秦好不好听。

    燕秦十分不耐烦：“渣渣呜呜的，吵死了。”

    妙音姑娘只演奏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结束后，她便回了自己的小楼。

    蔺绥进了她的房间，看着她摘面纱梳妆，手指放在了那把琵琶上。

    琵琶忽然响起了刺耳的声音，仿佛某种尖锐的示警，妙音把它抱在了怀里，眼里透露出疑虑。

    蔺绥的手指收紧，它明明抓住着琴弦，却未让琴弦变形，似乎要从里拽出什么。

    琵琶刺耳声响更大，像是某种不甘心地哀嚎。

    “我当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不过是个还没成器的灵。”

    蔺绥从琵琶里扯出一团灰粉色的光团，那琵琶忽地断裂，琴声毫无光泽。

    妙音怔怔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乐器，面色苍白。

    她看不见就在不远处的鬼，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她周围，否则她的琵琶弦不会忽然断了。

    蔺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个人的确是没有奇怪能力的人，这个琵琶原本也只是普通琵琶，只是妙音技艺高超，奏出的乐曲能演绎人的悲喜，这琵琶也因此产生了灵识。

    有些人听进去了妙音的曲子，沉溺在了那个世界里，琵琶便从中吸取他们的情绪，吸纳他们的七情六欲，被吸走情绪的那些人自然成了沉浸在虚幻世界里的傻子。

    虽然这个器灵现在还不成器，但假以时日，如此放纵下去，估计也能成长为厉害的灵物，可扰人心神，制造幻境。

    蔺绥看着手里的灰粉光团，这些东西如果放在一个普通的人或者鬼上，会让他们又喜又悲又怒又恨癫狂数日，不知道放进燕秦的善面的身体里会怎么样。

    这么想着，他在妙音面前现了身形。

    面前忽然出现如同鬼魅般容貌昳丽的青年，妙音看见他没有影子，面色越发僵硬。

    “我弄坏了你的琵琶，为表歉意，我会还给你一把，那把琵琶将用人的七情而制成，寻常人驾驭不了，你可敢奏？”

    妙音闻言思索片刻，问道：“若是能奏，我的技艺能否能上一层？”

    能制造出灵的岂会是一般人，蔺绥毫不意外她的反应，颔首：“自然，当你大成时，你让它是萧，它便是萧，你让它是琴，它便是琴，能引共鸣、乱人心、致幻象。”

    能拥有一把如此特殊的乐器，能进入更加精妙的乐艺世界，妙音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可想好了，七情至极伤生气，你控制不了它，你便是生祭，你若是控制的了，必当短命。”

    “如若是后者，我便会助你化厉鬼，成为本君麾下之魂。”

    女子盈盈一拜：“妙音愿意，还未请问郎君姓名？”

    “妙山鬼王，蔺绥。”

    红衣鬼君声音淡淡，气势极盛。

    “第三日黄昏后，妙山山神庙。”

    蔺绥说完便离开了此处，去寻觅做七情琴的原材料了。

    人的七情，分别是喜、怒、哀、惧、爱、恶、欲，蔺绥需要找到因这七种情绪到极致而死亡的怨魂，用他们的皮骨魂来做这把琴。

    他需要一点时间，所以让妙音三日后来。

    蔺绥放出了燕秦，叫他帮忙寻。

    燕秦并不乐意：“我为什么要帮你？”

    蔺绥抬眼看他，少年厉鬼的苍白脖颈见环绕着黑色雾气，不断收紧。

    燕秦咬牙切齿：“我帮！”

    燕秦由人欲而成，自然对各种情绪感知格外明显，拿他来做追踪器最适合不过。

    蔺绥得以轻松的找到那些鬼，如果是没有害过人的，他就用愿望来叫他们自愿献出魂骨，如果是那些恶人，他便直接强行收用。

    有了燕秦的帮忙，不消三日，七情琴便成了。

    它依旧是琵琶的外形，蔺绥将那团灰粉色的灵放进了琵琶里，将琴化为鬼气收入到袖中。

    器灵非常喜欢这个寄宿体，对蔺绥散发了讨好的气息。

    燕秦对这把琴灵的姿态表示鄙夷，十分不屑。

    “这两日辛苦你了，给你些鬼气如何？”

    蔺绥坐在软榻上，手指抚摸着燕秦的下巴。

    “你想吃我哪里？”

    他朝着榻上一靠，大有任君享用的意思。

    燕秦毫不犹豫，奔着蔺绥的唇而去。

    他的动作太急躁，还引得鬼君几声轻笑。

    只是那笑意越发含糊，被吞进细微水声里。

    被推开时，燕秦不满足地舔唇问：“你要那女人弹琴干什么，对你似乎也没什么帮助？”

    “用处大了，”蔺绥懒洋洋地说，“我要用它来乱一个人的心。”

    “什么人？”

    “一个没有欲望的人。”

    燕秦忍不住嗤笑，笃定道：“世间绝不会有这样的人。”
第182章 鬼郎君x双生子

 蔺绥笑而不语的看着燕秦, 撑着下巴把玩他的长发。

    燕秦没有理会他的动作，专心致志地修炼。

    蔺绥继续用鬼力练习咒法，尝试改进和创新。

    天黑之前, 他拿出了那把七情琴，随意拨动着琴弦。

    他不会弹琵琶, 但因为这把琴的特殊，乱调未成曲但已有情。

    一会儿是笑声, 一会儿是怒喝，让人忍不住心浮气乱。

    蔺绥功力和精神力都非凡，这点情绪对他根本不造成影响，燕秦就更不用说, 这些情绪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更别说让他心神大乱。

    只是苦了外面的小鬼，一个个捂着耳朵抱着脑袋，感觉魔音穿耳。

    虽然没被影响情绪，但这略有嘈杂的声音还是让燕秦停止修炼, 望向了蔺绥。

    幽蓝色鬼火浮在青年身旁，像一朵朵蓝莲。

    长袍衣摆坠地, 手臂曲着拨动琵琶, 广袖顺着肌肤下滑, 露出一截细白手腕, 与琵琶的颜色合宜。

    轻拢慢捻抹复挑, 燕秦被他手指的动作吸引, 竟也觉得这破碎曲调带着几分意境的动听。

    蔺绥自己倒是不这么觉得，试过了效果后就将琵琶放在了一旁, 闭目假寐, 等着太阳下山。

    右手食指忽然传来冰冷濡湿之感, 蔺绥抬眼，自上而下睨着咬住他指尖的少年。

    燕秦见他没抽手便也不松口，犬齿磨着他的指腹，只要森白的牙齿上下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咬断。

    但燕秦没打算咬，比起手指上的肉，还是这人的口舌更美味。

    这么想着他又饥饿起来，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随着他的动作，贴在指节上的舌也随之而动。

    少年厉鬼乌发星眸，他的视线配上他的动作，竟透露些荒诞诡异又纯粹直接的欲。

    蔺绥眼眸微动，似笑非笑地瞧着他，慢悠悠地搅动一番抽回了手指。

    燕秦不通人事，没人教他这些，他被管束到十六岁，没看过外面的世界，他还是少年，就有人想取他的性命。

    他现在根本都分不清情/欲和食欲，但他又不是一张白纸，恰恰相反，他是一张汇集了所有颜色层层叠叠到发黑的纸。

    蔺绥舔去了手上的湿润，青丝垂落在他的身前，苍白的肌肤暗红的舌尖，交织出浓艳画面。

    强烈的心悸和巨大的冲击力席卷了燕秦，他感觉到无比饥饿，想吃掉眼前鬼君的疯狂前所未有，但又不是想挖出他的心肝冷眼看他魂飞魄散，而是……而是……燕秦说不清。

    灰粉色的长线从琵琶里蜿蜒而出，器灵讨好地想要凑到蔺绥手边，被燕秦扯住了。

    “谁许你乱动？”

    器灵被他吓到，“咻”一下缩回了琴里。

    燕秦冷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还能扰乱一个人的心，能被这种东西扰乱的，也不知有多不入流。

    破败的山神庙外，身着玄衣的女子缓步而来。

    妙音本不叫妙音，她出生于书香门第。

    父亲是天下闻名的大家，母亲箜篌乃是大楚一绝，她从小立志要同父母那般曲艺双绝，还不会走路时就会玩竹笛，三岁学笙，五岁学琴，七岁谱曲。

    人人对她赞不绝口，但她仍觉不够，她的感受还不够多，她的技艺还不够好，父母说她太过匠气，有形无魂。

    三年前，她母亲被一名权贵看上强抢入府，她父亲四处奔波求人去救，可只等到妻子被丢出来的尸体，大受打击，吐血而亡。

    她替父母葬好尸身，失魂落魄地弹琴，将她的恨与哀尽书其中，被人唤醒时才发觉她竟不眠不休弹了三日，手指早已血肉模糊可见白骨，院落内停满鸟雀，狸犬悲泣，途径者无不落泪。

    她的曲已有魂，可双亲却看不见听不见了。

    权贵在家乡一手遮天，闻此异象要来将她抓走，在父母友人的安排下她逃离家乡，只是她不愿多受人情。

    父亲说过，见人生百态，方心中有情，让人闻意。

    她便收拾细软，辗转各地，每到一处就去此处最大的乐坊弹琴，没有乐感时便启程去下一个地方。

    时逢乱世，她一直雇几位武师一同前行，不过三日前她见了那位鬼君后，就请几位武师归乡了。

    处理好妙乐坊那边，妙音便来了妙山山神庙。

    看着碎裂的石像和布满灰尘的桌案，妙音掐紧掌心软肉，将贡品香烛摆在了桌案上，在地上跪拜行礼。

    “三日已到，妙音前来拜见鬼君大人。”

    生人的气味对于鬼来说太过明显，在妙音踏上这座山时，蔺绥便知道她来了。

    夜里阴风阵阵，蔺绥看着底下微微发抖的女人，让琵琶浮在她身前。

    妙音看见那把琵琶后便移不开眼，她被蛊惑一般地起身，伸出了手。

    当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人生的大悲大喜大怒大哀在她脑海里一同炸开，她的五官扭曲，脸上神情变了又变，时而凶恶时而迷幻，时而狂怒时而哀怨，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淌下，诡异异常。

    清秀佳人狰狞如鬼，她用力地将琵琶抱在了怀里，手颤抖地拨弦。

    妙音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控制它。

    庙内的小鬼们被琴声折磨的翻滚哀嚎，山脚下的村民们听见越发尖锐的风声以及风声里隐隐传来的鬼哭，一个个盖紧了被子。

    好一副地狱景象，琴声混乱嘈杂，如此过了半夜，刺耳声渐成曲调。

    那曲调又怒又哀，似乎能勾出人心底的伤心事，让人哀恸不已。

    那些小鬼纷纷流出血泪，仿佛沉寂在了难以抽离的情绪里。

    浮着的软榻上，美人斜倚，如闻仙乐般地欣赏。

    燕秦有些不喜地揉了揉耳朵，看着蔺绥问：“还没你刚刚随便拨的两下好听。”

    蔺绥含笑地点了点他的鼻尖：“牛嚼牡丹。”

    燕秦看他开合的唇，心想什么时候得再吸点阴气才行。

    他还是得好好修炼，待他功力超过蔺绥，什么时候吸鬼气，想吸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

    蔺绥看着妙音，轻轻拂袖道：“此后你便是它的主人了。”

    “谢鬼君。”

    妙音心绪未定，轻柔抚着七情琴，冥冥中她已经和这把琴有了感应，无需鬼君多教导，她就明白该如何使用。

    “此后你便是我的使女，你可愿意？”

    妙音大拜：“愿为鬼君效犬马之劳，生时代行人间之事，死后亦相随。”

    听到她的话，蔺绥知道她是个聪明人。

    “天亮后，让人来推了这座庙，以此为点往西十里再建一座。”

    蔺绥抬手，妙音便发现掌心里多了一锭金子。

    妙音行礼：“是。”

    蔺绥转身看着那座开裂的石像，这个地方始终是山神庙，就算原主强占也终归是孤魂野鬼。

    往西十里地是这座山的阴脉所在，用来建鬼祠最适合不过。

    蔺绥在这里圈地并不是只想有个居所，而是要在这里存一些东西，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名声。

    燕秦的善面若一道士，此时已经奉师命下山除妖。

    了尘要他捉九十九只大凶之物封在血葫芦中，因此他行踪不定。

    蔺绥想与其他去找他，不如让人自己送上门来。

    天很快亮了，妙音下了山。

    不管是什么时候，有钱都好办事。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的山神庙就被推成了废墟。

    与此同时，向西十里地的地方已经十几个汉子一同打好了地基。

    有人不断地往山上挑着上好的石料，本来没多少人的庙山，今日却来了不少人。

    其中不少人不是来干活的，而是来看热闹的。

    “要咱说也是该修了，之前的可太破了。”

    “听说是好心人捐建的，回头建成了可以来拜拜。”

    “这额匾上写的是什么字？我瞧着似乎不像山神庙？”

    一旁站着的一身玄色襦裙的女子开口道：“妙山祠。”

    “噢噢，供的是谁？是他们说的什么三清祖师爷还是山神老爷？”

    “妙山祠，供的自然是妙山君。”

    戴着面纱的女子满眼尊崇，她朝前走去，走动间衣摆飞扬，颜色红黑如血。

    问话的村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小声嘀咕：“怎么感觉怎么冷。”

    旁边人笑说：“山里，可不就冷么。”

    秋日里太阳高高照着，却没有丝毫暖意。

    云梁县往西行五百余里，有一个叫阳津的县城，这是宁陵州最富庶最繁华的地方。

    云来客栈前，打着哈欠的小二准备关门，却发现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妙龄女子。

    明明是深秋，她穿得却不多，一身玄色袄裙，脸戴面纱。

    她手里拿着一把黑伞，绸面应当是极好的布料。

    店小二心里有些嘀咕，这天气不下雨不下雪的，拿着把伞做什么，更何况就这绸面，下雨了也挡不住，下雪了估计一会儿就得湿掉，怕是只能用来遮阳，但这十月天，白日都冻得人一哆嗦，哪来的大太阳？

    更何况这种世道，一个女子独身行走在外，多少带点怪异。

    他仔细地瞧了瞧发现女子有影子，心里暗舒一口气，见人走近连忙堆起笑问：“客官可要住店？”

    “一间上房。”

    “好嘞，您里边请。”

    客人要了上房，而且随手给了赏银，这种慷慨大方，让小二立刻就忘记了之前的想法，在客人打听事的时候，倒豆子似的说出自己知道的话。

    “您问这事儿，您可算是问对人了，我呀正好知道一桩怪事，那事儿就发生在离我们这儿不远的梁府上。”

    “那梁府公子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风流纨绔，人家说他一个月一半日子在青楼花船里，一半日子在暗/娼家里，府里养了十几个小妾，天天待在女人肚皮上，可见他好色成性。”

    “不过您猜最近怎么着，他将府里所有的小妾都遣散了，连听曲儿都不去了。”

    “听人说，他先前是被好色鬼上身了，最近有个大师去他们府上，把鬼给收了。”

第183章 鬼郎君x双生子
妙音听见这个心里皱眉, 鬼君要的是厉鬼，血气越重功力越高，这已经被收服的好色鬼没什么价值。

    她本欲再问, 却见一旁的主人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立刻改了到嘴边的话。

    “这听起来还真有些意思，不知这梁府该怎么走，明日我好去瞧瞧热闹。”

    小二给她指方向：“您只要出了这条街往南走, 过了两条街再往东行，约莫百十来步就能瞧见梁府的牌子了。”

    妙音道谢，进了厢房，将手上的黑绸伞放在了桌上。

    “你在此候着, 我去瞧瞧。”

    蔺绥吩咐道, 妙音虽然能见鬼能控鬼琴，但终归还是人, 没有穿墙遁地之能。

    蔺绥对那只好色鬼没什么兴趣, 引起他注意力的是小二口中的大师。

    他不知那是不是燕秦的善面, 不管是不是, 去看看总归没错。

    此时已是戌时, 家家户户都熄了烛火, 梁府却有个小院灯还亮着。

    贴满符纸的厢房外，一身凌罗绸缎的妇人手里绞着帕子朝里屋望着，显然是急躁异常。

    外边的流言倒没传错, 但也并不尽然。

    前些天府上来了个道士，说她家中妖气冲天，梁夫人不信这些, 以为是这人看着家中老爷出门去, 特地上门来讹人的, 正准备差人将人请出去时，从外吃花酒的儿子正好回来了。

    只见那道士将什么弹到了她儿身上，她就看见她儿身上露出了骇人的怪物鳞片。

    她倒是希望真如外界传言的那样，大师将她儿身上的东西给收服了，可事实是大师已经在房里和那怪物对峙了四五日，如今还没结果。

    她望眼欲穿，浑然不觉红衣青年从她身旁悠然而过。

    幽微烛火摇曳，那些符咒对蔺绥来说算不得什么，从紧闭的木门穿了过去。

    “臭道士，四天了，你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吧，等你死了，小爷一定要把你吃了。”

    口吐人言的是一只盘踞在床上的赤蛇，它通体暗红，约莫四指粗，长约十米，还是条小蛇。

    “贫道就算是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你胡作非为！”

    “谁！”

    一阵阴风而来，道士立刻转头，见是一只厉鬼，脸色越发难看。

    蔺绥看见门口贴的那些符纸时就知道里面的道士不是若一，若一还没这么弱。

    这是个有些潦草的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老道，打扮不怎么讲究，灰蒙蒙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那双眼睛浑浊却有神。

    他大概是和这只蛇妖耗了太长时间，精力已经快耗尽了。

    床上的赤蛇吐信，对着蔺绥扭了扭：“哪里来的美人，小爷在这地儿竟从未见过，等小爷解决了这个臭道士，可否有幸邀你共赴极乐？”

    蔺绥还未开口，心口处飞射出一道阴冷鬼气，朝着赤蛇的七寸而去，吓得赤蛇扭动身体躲过，但还是被削去了一块鳞片，伤痕见骨。

    老道见状大喜，口中念咒，赤蛇边躲边大叫：“你我虽非同宗，妖鬼殊途，但在道士面前应当同心协力才对！”

    蔺绥感觉到了心口的躁动，抬手将燕秦放了出来。

    在将燕秦放出来那一刻，他用一丝鬼气蒙了道士的眼。

    虽然不知道这个道士和拂云派有没有关系，但谨慎为上，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遭到了尘的追杀。

    燕秦出现，抬手又是一道鬼气朝着赤蛇命脉而去。

    赤蛇在两方夹击下狼狈逃窜，气得破口大骂：“你这鬼我和你无怨无仇，你打我干什么？”

    这次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另一只鬼，虽然长的也好看，但那双红通通的眼珠子看着就吓人，看着就怨气深重，下手也专挑他的死穴。

    燕秦厌烦地说：“杀你就杀你，何须理由，真是聒噪。”

    他看这妖就觉得不舒服，面对碍眼的东西，当然要出手抹除。

    蔺绥感知到了何为恶面，先前都是鬼吃鬼倒也不觉得如何，现在倒是知道了恶面的行事风格。

    他高兴了，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不高兴，别人也别想高兴。

    没有道德和良知的约束，他是膨胀的欲望。

    蔺绥握住了燕秦施术的那只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燕秦不高兴地说：“干什么？”

    “不要妄结因果。”

    蔺绥其实想说，杀了这条蛇对他们也没好处，妖鬼殊途，就算他们拿了这条蛇的内丹也炼化不了，吃了也没用。

    但他不想他这么说以至于燕秦以后都见利行事，本来可以做的事却因为没有好处而不做。

    他何曾是这样一个有道德有底线的人，还不是因为有人影响了他。

    蔺绥笑吟吟地看着燕秦，这真是奇妙的因果循环。

    燕秦本来心里满腔烦躁，对上蔺绥的笑眼，那腔无名火忽然就消失了。

    旁边的老道倒是有些惊讶地看了蔺绥一眼，心想这话从一只厉鬼嘴里说出来可真是稀奇。

    虽然他道行不深，但也看得出这只鬼满身血气，这样一只鬼说这种话，别提多奇怪了。

    情况本应是道士耗不过蛇妖，但燕秦的出手改变了战局，道士隐隐占上风了。

    “你这孽畜还不束手就擒，食人罪不容诛。”

    赤蛇嚎叫：“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没吃他！他自己死了！懂不懂！干巴巴的人肉有什么好吃的！”

    老道：“那你还说要吃了我。”

    赤蛇：“你长这么大没吓过人是不是？”

    老道士不信，就算这只蛇妖没有杀过人，但终究是个隐患。

    赤蛇见状也开始发狂，朝着老道飞扑而去。

    双方都是奔着要对方命而去的，蔺绥本来谁也不打算帮，双方都有自己的道，但听见了老道念咒时提及了“拂云”二字，抬手阻止战局。

    赤蛇和老道都被鬼气禁锢，谁都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你是拂云派的人？”

    老道心想不妙，恐怕今日要丧命于此。

    他昂首说：“是。”

    蔺绥想幸好他蒙了老道的眼，没让他发现燕秦的真正模样，毕竟身为一体之魂，相貌自然相同。

    “那你认识若一么？”

    “若一师叔乃我拂云派之大幸，门派上下，谁人不知？”

    老道说起来，还有些与有荣焉。

    若一师叔修行十六载，可惜为拂云派牺牲，好在师祖寻得他的转世，抱回了拂云派。

    若一师叔重新归来，修行速度比从前更快，众弟子难以望其项背。

    “你是他师侄？”

    见蔺绥只是好奇却没恶意，老道有些心虚地说：“虽然我不是师父亲传，但我师父确实是若一师叔的师兄。”

    “既然沾亲带故，那我今日也不能看你命丧于此，”蔺绥轻啧，“一只未曾见过血的小蛇为让你对付的这么费劲？”

    这只小赤蛇顶多是好色了一些，蛇性本淫倒也可以理解，因为是雄蛇，倒也没有吸人的阳气。

    如果是一只吃过人或者性凶的妖，哪里会在这里和道士生生耗着。

    道士羞愧：“是我学艺不精。”

    然后他觉得不对，这种好像是被长辈教训的心虚是为什么？

    奄奄一息的赤蛇强撑着说：“我不小，美人你等我恢复了可以试试……啊！”

    忽然对上一双红眼，赤蛇吓得吱哇乱叫。

    燕秦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落在蔺绥面上。

    那个若一是谁，和这人相熟吗，厉鬼救道士，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你若是真的没见过血，那这原本的梁府公子呢？”

    道士想到蔺绥的话，盘问蛇妖。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遍了，我没吃他，他掉到湖里去了，淹死了，至于尸体是不是还在那里我也不知道，看他死了，我就冒充他吃喝玩乐呗。”

    道士打听了那个湖的名字，有些欲言又止地望着蔺绥。

    他不知道蛇妖说的是真是假，也不想就这么把妖怪放走，但他现在又没有能力擒住，只能看蔺绥是什么意思。

    “你去寻那公子的尸身，招魂问清楚便是，如果确实与这蛇有关，我会把它给你，若是无关，就让他自行离去。”

    老道点头，踏出了厢房。

    他心里也清楚，他原本是不敌这只妖的。

    情况果真如那蛇所说，梁公子是自己喝多了失足落水。

    梁夫人哭成了泪人，她以为蛇妖已经被大师收了，即使悲痛万分也没忘备金银酬谢，一想到同处一室几个月的儿子竟然是一只蛇妖她就不寒而栗。

    道士在夜色中离开了梁府，也没找客栈，随便寻了个地方休息，感受着自己的伤势，长吁短叹。

    “不是赚了钱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忽然来的询问，差点把道士的魂吓飞，他看着旁边站在的鬼郎君，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问：“贫道松青，还未请教？”

    “妙山君。”

    松青没听过这鬼，但是觉得可能是自己孤陋寡闻，能知道若一师叔的应该是些老鬼了吧？

    “若一现在位于何处？”

    “我前些日子才回了一趟观里，若一师叔已经下山去了，不知去向。”

    在蔺绥和松青说话时，另一处被燕秦看管的赤蛇也试图攀谈。

    “小哥，那美人姓甚名谁，鬼龄几许，家中可有妻妾，喜好什么？”

    赤蛇一想到鬼美人的那张脸就心里荡漾，眼前这只鬼倒也好看，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燕秦眼神阴郁：“再多废话我就杀了你。”

    赤蛇小声：“你这鬼真是难沟通。”

    一鬼一妖，相对无话。

    燕秦忽地问：“你知道那若一是个什么东西吗？”

    赤蛇：“道士吧？”

    燕秦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不然呢，问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

    赤蛇又被白了一眼，心里委屈巴巴，这鬼真的好难说话啊！

    他心里想着美人，身体慢慢放柔。

    燕秦不喜地问：“你在想什么？”

    他感知到了极其浓烈的欲，让他很不舒服。

    “当然是在想人间极乐之事，比如亲美人的唇……啊，放手放手！救命啊！杀蛇啦！”

    燕秦神色冷酷，这人也想吸蔺绥的鬼气？想都别想！

    燕秦眼里红光闪烁，杀意大盛。

    还是蔺绥回来，才救下了快被弄死的赤蛇。

    燕秦把这条蛇丢给了妙音，握着蔺绥的手靠近了他的脸。

    蔺绥抬手下了禁制，让鬼气缭绕他们周身。

    “这只蛇也想吸你鬼气，干什么要救他？”

    蔺绥挑眉：“他是妖，怎么能吸鬼气？”

    燕秦不假思索：“他也想吃你的嘴。”

    “谁说这样就是为了吸鬼气，人也如此，他们何来鬼气？”

    蔺绥忍俊不禁，越发贴近燕秦的脸。

    他诱哄道：“张嘴。”

    燕秦下意识地听从蔺绥的命令，一眨不眨地看着蔺绥。

    红软的舌灵巧地划过上颚，燕秦觉得浑身泛痒，那痒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缠住了蔺绥不让他逃出，可唇舌作用有限，他握紧了手中的纤腰，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呼吸不自觉的加重，蔺绥已经离开了，燕秦还不依不饶地追上去。

    看见蔺绥面上飞红，那股躁动更甚，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燕秦声音低哑地问：“这便是他说的人间极乐事吗？”

    蔺绥懒洋洋地拂去乱发：“约莫是吧。”

    燕秦蛮横道：“那你不许旁人吃你的嘴。”

    蔺绥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你可做不了我的主。”

    燕秦气闷，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也要变强，迟早有一天可以把蔺绥关在自己身体里，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他早就在心里改了吃法了，挖他的心有什么好的，就要吃他的嘴，甜丝丝的。

    蔺绥在他身上下了咒术，能感觉到他的位置，并没有去寻他。

    蔺绥解了禁制，看见了一人一蛇对峙的场面。

    赤蛇明明受了重伤，刚刚都快死了，现在还在调戏妙音。

    妙音抱着七情琴很想给他来一曲，但她现在还不能控制琴声的范围，如果弹奏了，可能整个客栈都要噩梦连连。

    看见主人现身，妙音松了口气。

    “美人，谢谢你救了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只有以身相许……”

    赤蛇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一阵凉意。

    这次却不是因为那只红眼睛的鬼，美人还是那个美人，只是那双眼冷如寒星，让他忍不住心里发凉。

    识时务者为俊杰，赤蛇无缝接上：“许你奇珍异宝，不过我现在什么都没有，都在我家里。”

    “你家在哪？”

    蔺绥早就看出他不是一只普通修炼成精的妖，更像是妖族子弟，虽然看不出他是条什么蛇，但绝对不是一般的蛇。

    赤蛇扬起尾巴：“洞南山。”

    蔺绥眼里极快地闪过幽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能，继续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丹殊。”

    在原著里，若一结识过一条蛇妖。

    那蛇妖乃是洞南山含丹蟒一族的蛇王，就叫丹殊。

    含丹蟒族是为数不多的天生妖族，数量极少，有自己的独特天赋，他们的少年期漫长，修大成时由蛇化蟒。

    蔺绥上下打量着这条四指宽的蛇，心想含丹族的蛇估计是真的很少，这种也能被推出来当王。

    丹殊尾巴画圈圈：“不过我家有点远。”

    洞南山位于大楚东边，离此地约莫有千里。

    蔺绥此行看起来没有目的，是为了变强朝着一个方向走，但其实他的目的地是燕秦的家——西关州梧城。

    燕秦的尸骨在那里，蔺绥要把它拿回来。

    洞南山的位置在梧城还往东，少不了一番辗转。

    “那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边走边玩，一不留神就到这了。”

    “你自离去，有缘再见时再酬谢我也不迟。”

    蔺绥没打算带他回家，按照这个时间点，丹殊也不认识若一，还不如让丹殊自己走。

    丹殊十分柔弱道：“我现在身受重伤，能否和你们同行，等我伤好了，我就回家去，到时候我们约定好一个地方，我一定带着东西来见你。”

    蔺绥允了，丹殊瞬间钻进了那把黑伞里。

    妙音打开了伞，里面没有蛇，她定睛一看，伞的内面边缘多了一道红色蛇纹，缀着伞边，在烛火下似乎有流光，略显妖异。

    “君上，可有寻到那些东西，需要我明日去打听打听吗？”

    “不必，已有眉目，你明日专心练琴。”

    松青这个师侄也不算完全不中用，说了点消息。

    县里起码有三处以上的难处理的阴宅，有些地方更是怨气冲天。

    妙音点头：“是。”

    蔺绥趁夜离了客栈，去寻阴宅找鬼去了。

    天色微明时，满身阴气的燕秦飘了回来。

    阳津县富庶，人口众多，鬼怪也多。

    同蔺绥一样，燕秦只吃有血气的鬼，无论是生前作恶多端，还是死后害过人，这种鬼比一般的鬼要死气要重。

    燕秦进了黑伞里，本以为蔺绥会在里面，结果撞见一条蛇。

    这伞是特制的写有咒语，内里是一个两丈宽的院落。

    那蛇就趴在院落中央，显眼得很。

    燕秦面露不快：“你怎么在这？”

    丹殊：“美人允许我在这疗伤。”

    “你别这么叫他，他有名字。”

    “那他叫什么名字？”

    燕秦刚想说，但对上那双充满好奇的蛇瞳，又不乐意说了。

    “你叫他鬼君就行。”

    “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叫美人耶……”

    某条蛇被掐着七寸举了起来，丹殊在风里流泪：“行行行！”

    丹殊被丢在了地上，心里咬着手帕，蛇落平阳被鬼欺，不说了，想家了。

    他正准备休眠疗伤，又见那黑衣恶鬼又走了回来。

    “你说的人生极乐事，除了亲嘴，还有什么？”

    燕秦蹲在了蛇面前，想起了他之前没说完的话。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丹殊精神奕奕，他是谁，他可是有天赋的蛇，更别说他在人间风月场里待了那么久。

    不过他也没说的太直白，毕竟是人都应该会懂，虽然没有和男子分桃过，不过应该都差不多。

    燕秦被塞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知识，连连点头，若有所思。

    又一个黑夜降临，他还不见蔺绥回来，便出门寻他去了。

    阴宅里，蔺绥正在将负隅顽抗的恶鬼吞吃。

    周围的鬼仆通通被阴风搅为粉末，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去往了第二座阴宅，恰好和来寻他的燕秦遇上。

    这座宅子的主人是一个吊死的怨鬼，每住进新的人，他便会用同样的方式吊死他们，在此盘踞了数十年，阴气已经浓郁到住在附近的邻里都会倒霉横死，因此这附近一片都荒败了。

    吊死鬼的能力不容小觑，但在蔺绥和燕秦的双重打击下也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看着吊死鬼胸前的黑色爪印，蔺绥轻啧了一声：“略显粗暴。”

    鬼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除了头发舌头之外，便是一双鬼手，不管是掏心还是挖肝都很便捷。

    燕秦想了想，比起蔺绥他的确太不美观，脑子里忽然浮出一把武器的模样，燕秦从没见过，但是觉得很漂亮，干脆用鬼气凝了个形出来。

    “你觉得这把剑怎么样？”

    蔺绥看着熟悉的属于燕秦的本命剑，唇角上扬。

    晨霜原本通体雪白内嵌金丝，那因为是鬼气凝成的，所以通体漆乌黑，如同玄铁，金丝也变成了血红色。

    “好看。”

    燕秦满意地点头：“那就它了。”

    他们分食了鬼气，分别炼化吸收。

    这间宅子阴气极重，门前和庭院里还栽种了槐树，又是背阳处，非常适合修炼。

    蔺绥忽觉脚心有些冰凉，看见了握着他脚腕的燕秦。

    鬼穿衣蔽体，鞋倒是次要。

    蔺绥穿着长袍向来可以遮住脚，故而不穿鞋，横竖也不用挨着地面走路。

    燕秦由下自上地望着蔺绥，盯着他的唇，又想起那条蛇说的别的地方来。

    他手里凝出了那把剑的缩小版，划开了鬼君的衣袍，瞧见了一双霜雪凝就纤秾合度的腿。

    “怎么和他说的不一样……”

    蔺绥撑着头看着他：“哦？什么不一样？”

    “那条蛇说这儿有，那才是人间最极乐。”

    少年星眸薄唇，眼里是纯然的困惑，以及发现事情并不如意料之中那般的烦躁。

    “你想看？”

    燕秦看见蔺绥笑了，那端坐的青年抬起足尖，挑起了他的下巴。

    古怪的目眩神迷里，他说：“想。”

    圆润的脚趾微抬，踩在了他的下颌，嬉戏一般地触碰着他的唇。

    燕秦并不忍耐，眼直勾勾地瞧着蔺绥，握着他的脚腕轻吻。
第184章 鬼郎君x双生子
淡淡的雾气遮蔽天空的明月, 在枯树与暗色调的瓦廊檐的衬托下，透着些诡异的蓝。

    幽蓝婉转，照映深红色的木柱。

    阴气久久不散的宅邸, 成了鬼的欢乐所。

    衣带无风自雾，飘在半空中，若隐若现的白如红梅夹映间的雪。

    布料厮磨擦过的声音如同若有似无的低笑，呵出荒诞诡艳的狎昵颜色。

    散乱的黑发如泼洒的墨, 柔软布料徐徐下落至肩至小臂，微微痒意致使曲起的腿如精美瓷器，透着易碎的美感。

    “唔……好像到底了。”

    魂魄不拘束于肉身，因此不必踩踏攀附什么也可浮起。

    蔺绥绞着燕秦, 青蝶胎记蹭着他的面颊, 双眼微眯着。

    燕秦没法回答，他这会儿可说不出话。

    舌尖被温暖挟裹, 唇瓣触着他想看的事物。

    燕秦不知这是不是恍惚之间萌生的错觉, 鬼的身体应当是冰冷的, 在死去之后，他们便不知温暖是何物，只有在阳光下在术法中，才知灼烫的痛意。

    眼下却不同，那细细嫩嫩又温温热热的，还带有蔺绥骨血特有的甜。

    “怎么又和他说的不一样，他明明说又许多, 可我才尝到一点点。”

    好一会儿燕秦才抬起头, 唇色的红越发衬得他英气逼人。

    他透着无知坦然的不满, 又觉得是那蛇在骗他, 殊不知丹殊又没和男人厮混过, 并不知道男女的差异。

    蔺绥伸手拨掉粘附在他面颊上的一缕黑发，悠然地说：“大抵是你不够卖力。”

    “这世间事大多如此，你做几分便得几分。”

    见燕秦露出毫不怀疑的神色，蔺绥畅快笑出声。

    真有意思。

    燕秦不知道蔺绥在逗他，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事情的确如此。

    要变强才能摆脱束缚，才能不任人宰割，才能应对各种危机，而变强的方式就是不断修炼不断扩张不断吞噬，自然是做几分就得几分。

    痴缠到后边，蔺绥都有些受不住了，去了两次后，踩着燕秦的肩膀让他消停。

    燕秦不满：“还没喝完呢。”

    蔺绥吸了口气踩在他的脸上，冷笑道：“滚去喝水，嫌喝不够一头扎进湖里，保准管够。”

    燕秦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起身离开了。

    他的身影消散的突然，蔺绥这次是真的冷下了脸。

    行，燕秦，真有你的，还真敢走。

    这大概是燕秦头一次在他面前离开的如此果断，破碎的衣衫被鬼气重新凝成，蔺绥感受着禁制，发现燕秦所去的地方……是一片湖。

    蔺绥顿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按了按太阳穴。

    燕秦满身煞气地杀到了池里，倒不是真来喝湖水的，而是想起了这些地方，应该有不少水鬼。

    水鬼在鬼类中但是比较特殊的一种，他们只能被困囿于死时之地，怨气十足，但在岸上鬼力会被削减，如果在水里，便鲜少有敌手，一般不会有鬼特地到水里去和水鬼纠缠，燕秦却是特例。

    他心想着等他强过蔺绥，便能压着他想吃多久吃多久了。

    蔺绥收敛好情绪，没有去寻燕秦，没有回客栈，而是朝着城外的方向去。

    城里的鬼，尤其是恶鬼，始终有限，虽然这世道乱，但妖魔鬼怪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人间界作乱，毕竟捉妖师还不少，保不准哪一天就被收了，再加上城里有城隍护佑还有国之正气以及旺盛的阳气，大多数鬼怪还是会在山野里居住。

    蔺绥在山头游荡了几日，等到把能看得上的厉鬼都吃掉后才返回。

    他回到客栈时，没有感觉到燕秦的气息。

    黑伞里只有休眠的丹殊，蔺绥给他画了个阵法，把他放在了里面。

    “他回来过吗？”

    妙音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答：“燕鬼君昨日前回来过，见您未归，又离开了。”

    蔺绥感受着自己的禁制，发现燕秦还在这城里便没有去管，消化自己所得的力量。

    这掠夺而来的鬼气可没那么好吸收，就像吃进口的食物转化为养分也需要一定时间，吃的厉鬼越强，他的怨念便越深，甚至会反噬，给予主体折磨。

    当体内的力量完全消化吸收时，蔺绥睁眼看见了眼前的燕秦。

    燕秦和之前有了些许变化，他看起来强大了不少，依旧是少年身形，但魂魄力量却凝实许多，那双血红的眼眸转为更加深沉的暗红。

    这便是天生恶子的好处，他根本无需消化，只要被他吞掉，就会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蔺绥现在也不确定他能不能打过燕秦，不过暂时有咒法的压制，不过再多些时日，他就不能确定了。

    燕秦忽然伸出手，蔺绥忽地被抱了起来，眼前空间忽然转化，不再是那个小院落，而是一处楼阁。

    凉风阵阵，不远处有着咿咿呀呀的喧闹，灯火通明，显然此处是人间而不是幻术营造的世界。

    蔺绥还未开口询问他在做什么，就被燕秦抱在了腿上。

    “原来那日他只告诉我一半，现在我晓得另一半了。”

    燕秦手指忽生利爪，将蔺绥身上的衣物划破，又化为寻常手指模样，伸进去抚着蔺绥光滑的脊背。

    恶鬼的世界里没有为他人着想这一选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过眨眼几瞬间，他就打算进去了。

    蔺绥伏在他身上，掐着他的脖颈，眼里毫无温度：“你想强上？”

    燕秦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你不愿意么？”

    他忽地想到什么，说：“我给你鬼气。”

    蔺绥看着燕秦的表情，忽然彻底明白了他对于这个世界法则的认知。

    就像他要对丹殊下手时，便觉得他想杀就杀，不需要理由，同样的如果别人要杀他，他也不需要知道理由，只需要知道结果。

    结果无非是两种，他赢了或者他输了。

    他根本不好奇为什么十六岁那年有一个陌生道士出现在院子里要杀他，也不觉得自己化成鬼有什么。

    人总是要死的，有人老死有人病死，他不过是被杀死。

    至于欲这方面，燕秦所认知的是由他一手制定的规则，他亲燕秦时，给了燕秦鬼气，后面没有给。

    所以燕秦就觉得可以直接来，但被他拒绝了，就以为他是想要鬼气。

    蔺绥歪了歪头，忽地弯唇：“我要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蔺绥放弃了用燕秦那样的言传身教，他根本不会，也没有那个耐心，还是用他自己的办法。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到这一步的，因为善恶面还没有合体，不过都已经到这儿了，干脆顺水推舟。

    燕秦没犹豫：“随便你要多少。”

    蔺绥尾音上扬：“啊……我们小燕郎君这么慷慨啊？”

    燕秦在被他这么称呼时，脖子有些不自觉的泛热。

    这调调，还怪好听的。

    “不怕我把你吸干？”

    “你吃不下，”燕秦把玩着蔺绥的长发，语气笃定，颇有些气定神闲，“你吃不了我。”

    “是么？”

    蔺绥的手指放松，改掐为抚，指痕淤红，在燕秦修长的脖颈上像是玫色印章。

    调笑声散落在万家灯火里，无人的亭台楼阁上，欲鬼睥睨众生。

    “你从哪学来的？”

    细白的胳膊无力地垂在一侧，上面星星点点的缀着如同花瓣般痕迹。

    明明是深秋，满地桃花去，恍若春分。

    “吃了两只风流鬼。”

    燕秦本打算再问问那条蛇，谁知回去的时候那条蛇已经睡死了，根本就叫不醒，他干脆自己出门寻找答案。

    越是繁华的地方，充斥的欲就越多，各种各样的声音吵得他头疼，却也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才发觉泉眼另有他用。

    旭日初升，天光破晓。

    蔺绥和燕秦如今的功力已经不怕被阳光灼伤，但要在阳光下长时间的活动也略损精气，燕秦抱着蔺绥去了避光处。

    燕秦说得一点不错，蔺绥吃不了他。

    别说是吃掉他一整只鬼，那只是一部分，他给的鬼气都足够蔺绥吸收好一会儿。

    “可……可以了。”

    蔺绥蹙眉，倚在栏杆上喘息。

    燕秦诧异：“这才半只水鬼的阴气。”

    他在那边湖里吃了三只水鬼，有两只弱一些，有一只特别厉害，特别厉害的那个的确凶猛，在水里也的确难缠，不过要不了他的命，就只能被他吞掉。

    这才不过渡了半只水鬼的鬼力，蔺绥怎么就不行了。

    看来以后他得多喂一些，这样蔺绥就厉害些，能吃的自然也就多一些。

    蔺绥心想，水鬼一定不知道，自己死了那么多年，死第二次的时候还能成为计量单位。

    “你一直堵着，我要怎么炼化。”

    蔺绥按了按腹部，鬼气四溢。

    燕秦被他斜了一眼，又蠢蠢欲动了。

    “再看你就休想出来了。”

    蔺绥话音落下时，燕秦脖子上的黑色咒文飞快移动。

    燕秦不想被他关起来，只好收了手。

    云来客栈里，妙音停止奏琴。

    底下有客人恋恋不舍地问：“妙音姑娘，明日还抚琴么？”

    妙音淡然道：“或许，等到该离开时，我自然就会离开。”

    妙音回到房里，将七情琴收了起来。

    鬼君让她练琴，练得不是技艺，而是如何控人心。

    她弹喜曲，哪怕满腹哀愁的人也跟着喜，她弹悲曲，哪怕无忧无虑的人也跟着悲。

    这些控心之术她已初有成效，她还发现，她这个不仅仅对人鬼有用，对妖也有效。

    看了一眼快黑下来的天，妙音开始用热水浸泡自己的手。

    因为一直接触七情琴，她的手早就冰冷的和死人没什么区别，甚至皮肤都是青白色，灰粉色的线顺着她的掌心向上蔓延，如今已经到了小臂的臂中。

    鬼君说，当这根线蔓延到她的眉心时，便是她的死期。

    这样算算，她或许只有不到一年可活了。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她原以为不过几月就会丧命。

    感觉到手心的温度有些回暖后，妙音弯了弯唇。

    爹，娘，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用你们教给我的东西，亲手杀了那些人，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感受到鬼君的鬼气时，妙音有些惊喜地转身。

    她不知两位鬼君是何时离开的，还是那条蛇醒过来告诉她里面没有人，主人不知去向，她难免担忧。

    “收拾一下，明日启程。”

    “还是向西走吗？”

    “不，往东南走。”

    “是。”

    蔺绥进了黑伞内，发现里面的丹殊并不在休眠，他化为人形，正一脸安详地打坐。

    说实话，这个表情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略显诡异。

    妙音的声音从伞外传来，带着一点忐忑：“鬼君，我给他弹奏了清心曲。”

    蔺绥有些讶异：“只弹了一曲便有这种效果？”

    妙音：“昨晚弹了一夜。”

    “……辛苦了。”

    次日清晨，一辆马车便驶出了阳津县，朝东南而行。

    和他们的方向相反，几日前匆遽离开的松青道士一路向北。

    被一只厉鬼从一只蛇妖手里救下这件事情让松青异常羞愧，他决心再回到观里好好养伤，再好好修习。

    拂云派的总观在千里之外的拂云山，他自然是不好回去，不过拂云派身为如今道门之首，自然会许多分观。

    他要来的便是离阳津县最近的一座专供门内弟子修行所用的道观，并非是平常供香客们上香参拜的那类，因此步行了四五日才抵达。

    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拜祖师爷，在大殿里上完香之后，他才准备去侧边沐浴更衣。

    见小道士们各个喜形于色，忍不住拉住其中一个问什么情况，只听小道士说：“若一师爷来了，大家想听他讲经。”

    松青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和脏污，匆匆吃了两颗丹药，也跟着小道士们往前走。

    竹林里，白衣道士席地而坐，等着诸位听经弟子齐聚。

    他衣着素朴，木簪绾发，一派平易不争之气，让人见之心净。

    他的人若美玉，眼似琉璃，从中望去，只能窥见一片虚无。

    让人觉得他心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松青想，这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抵达的境界了。

    听若一师叔讲完经后，松青想起了自己之前遇见的事，立刻走了过去。

    “妙山君？”若一细细思索，而后摇头，“未曾听闻。”

    “可能是他曾经听过师叔的名声吧，他是看在师叔的份上，才救了我的。”

    若一垂眸，带着几分状似天生的悲悯：“倒也心善，不似厉鬼。”

    “确实很奇怪，虽然师侄道行浅薄，但的的确确从那只鬼身上感受到了大凶的血气，但他却不似一般怨物，神志清明，肖似活人。”

    有时候越是戾气缠身的鬼，就越容易失控，有些鬼最开始只是为了报仇，但一旦开了先河就会控制不住去害人，最后发展为凶物，血气越重，越是狂躁。

    “他身旁那只黑衣鬼实乃狠厉，行事做派随心所欲。”

    松青补充道，只是她看不清那只鬼的样子，否则还能多提供点线索，让人提防提防。

    若一的手指触碰着手腕上挂着的血葫芦，这里面已经炼化了二十三只大凶之物，他正欲去寻新的，听松青所言，他掐算了一番，望向东南。

    燕秦并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喜欢上了渡阴气这项活动，乐此不疲。

    一到晚上他就去吃鬼，白天回到伞内就喂给蔺绥。

    蔺绥自己吃的都消化不过来，被他揠苗助长式的喂养弄得更是烦不胜烦。

    “那我再吸回来一些就好了。”

    燕秦觉得这有什么，捧着蔺绥的脸吻上他的唇。

    蔺绥难得有些苦恼，不知道说他是有自己主见的边牧好，还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哈士奇好。

    小院里，丹殊抱着腿看着有限的空间和眼前的黑色鬼气，心里无限伤感。

    怪不得他当初挨打，原来美人早已名花有主，那个黑衣鬼还装纯，现在简直没眼看，他终于知道别人看他是什么感觉了，原来他在别人眼中是如此的龌龊和下流。

    丹殊很想出去，但是一出去外面的那个小美人就要给他弹琴，也不知道那个琴声有什么魔力，竟然让他萎掉，搞得他也不敢出去了。

    丹殊又是一声长叹，干脆重新化为原型开始休眠疗伤，等他好透了他就离开。

    从阳津县往东南至梧城，最快的路，中间也要途经至少十几个城镇。

    妙音随着主人的步伐走走停停，这次的目的地是前方的城镇宏兴县。

    车马从官道上走过，途径一个村庄。

    燕秦忽有所觉，朝着村庄的方向看去。

    “好像有东西。”

    蔺绥出伞，朝着他的方向看去，阳光下，这个村落男耕女织，好似没什么异样。

    蔺绥吩咐：“在这里停。”

    妙音立刻让车夫停：“不必进城了，我记得我好像有一个亲戚在这里住着，想先去探望一下。”

    车夫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听见东家的话点了点头。

    “你家在好梦村有亲戚呀。”

    妙音看着村牌：“好梦村？这不是叫王家村么？”

    车夫笑呵呵：“好梦村是我们给它起的俗名，这地儿风水特别好，来这住的人都会做美梦，可神奇了，以前有进京赶考的学子在这住过，到京城去后当了大官，还写过这的诗嘞。”

    事出反常必有妖，无需蔺绥开口，妙音便问：“真有这么神奇啊，那是我许久不来往不知情了，以前模模糊糊听说过这儿发生过怪事。”

    “怪事？”车夫边赶车边想，“这世道好像哪都有点怪事，好梦村做好梦也算奇事儿，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了吧？”

    见问不出什么，妙音付了钱下车。

    到村子里妙音自然是另一种说法，在村子里一个妇人家暂住下了。

    好梦村里的村民不多，但各个看着很和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看见生人顶多是有些好奇，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对外人热情的村庄。

    问及美梦这个话题，他们颇有些自豪。

    “大概是山神保佑吧，不过也不是日日做美梦的，有时候我两三个月才能做一次那样的美梦，这个也是要看缘分的吧。”

    留妙音在家住的大姐笑得爽朗，山神像就摆在房屋正中央的桌案上，是个木头雕的和善的老人。

    那木头打了蜡，看起来光滑无比，不见尘埃，想来是主人家非常爱惜，日日擦拭。

    蔺绥在靠近时，心里有些抗拒，说明这是个正神而非邪门歪道。

    入了夜，蔺绥和燕秦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

    燕秦拧眉：“难道是我感觉错了，应该不会。”

    蔺绥环顾四周：“这里太干净了，干净的有点反常。”

    这村里一只孤魂野鬼也没有，甚至连一点阴气都没有，按理来说这是好事，可在一片尘埃中，有一个地方格外干净，反而异常。

    “可能他们供奉的那个山神做的，你感觉的东西是他吗？”

    “不是，白天我感觉到了他的神力，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我感知的那个东西应该很好吃。”

    对于恶种来说的美味，应该是极其邪性的存在，毕竟越是良善的人的心肝就越是没滋味，越是贪婪越是邪恶越是被欲望浸泡，就越甘甜。

    蔺绥进行感知，依旧一无所获。

    要么那个东西极其善于隐藏，要么功力在他们之上。

    好梦村不大，也就二十几户人家，蔺绥和燕秦挨家挨户看了看，就是寻常百姓家。

    只不过他们家家户户都供奉山神，条件好的供的是玉雕，条件差一点的供的就是木雕，上边的老头慈眉善目，淡淡祥瑞笼罩着这座山村。

    蔺绥和燕秦离开了好梦村的范围，沿路零星多了几只鬼，不过都是些重复生前行为的弱鬼，连自我意识都没有。

    没什么收获后，他们返回了黑伞中。

    妙音已经睡下了，丹殊盘着身体也在休眠。

    蔺绥被燕秦拉着喂了点鬼气，在炼化中，不知不觉眼前一片迷蒙。

    有声音模模糊糊传来，在耳边逐渐清晰。

    “阿绥，今日雀翎秘境开放，该起身了。”

    蔺绥有些茫然地坐了起来，底下是白玉床，床边是眉眼温和的青年剑修。

    晨霜剑在他左右，折射明亮天光。
第185章 鬼郎君x双生子
 眼前的景象模糊了一瞬, 又清晰起来，蔺绥似乎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

    他用了除尘诀，将自己打理干净, 随着青年朝外走。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脑海里似乎被塞入了一团棉花，他觉得有些异样, 却又无法去深究, 听见前方的呼唤, 加快了步伐，看见洞府外的阳光眯了眯眼。

    晨霜剑剑身变大，载着人朝着目的地而去。

    雀翎秘境在雀翎山, 山上云雾缭绕, 有青鸟盘旋其中, 于云彩中透出些瑰丽的青。

    蔺绥按住自己的心口, 眼神越发空茫。

    身旁投来关切的目光，蔺绥摇了摇头。

    胸腔内里酸涩异常, 让他觉得欣悦又恍惚, 怎会如此？

    飞剑如流星, 至雀翎秘境前停下。

    那里已经围了一群人, 在法器上或坐或站。

    蔺绥看着为首的人，觉得隐约有些眼熟, 甚至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剑尊, 雀翎秘境非金丹以修士不得入，这规矩你可不能坏了。”

    旁人附和：“就是，怎么这种地方也带着他道侣来。”

    有人讥笑：“区区炉鼎, 不能修炼的废物, 也敢进雀翎境, 不过是傍着有个好男人罢了。”

    “怕不是为了他进去寻洗髓的天材地宝，可天生炉鼎就是炉鼎，何苦来哉。”

    蔺绥看向身旁人，心里若有所觉。

    凌厉剑气自说话的人头顶而下，逼得那些人手忙脚乱地防御，有些人防御不及时，身上的法衣都被剑气穿透，甚至受了伤。

    晨霜剑透着凛凛寒气，擦着为首修士的脖颈而过，削去他额间碎发，直直地钉在了雀翎秘境门前，留下一道锋利剑意。

    黑衣剑修薄唇微启，不容众人置喙道：“打开。”

    蔺绥垂眸，眼神渐渐清明。

    这是他的回忆。

    燕秦总是这样，他并不太喜欢说话，也从不喜欢和人争辩什么，更喜欢这样直接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而改变自己的决定，就像这次要违背约定俗成的规矩带他进入雀翎秘境。

    他不听那些人的规矩，他只要到他的目的，那就是带他进去。

    他像墨石，像乌玉，心思密不透风，内敛持节，用自己的行事准则走每一步，从不会宣扬自己做了什么样的好事，于他而言，一切从心从善，无需广而宣之。

    他像一把藏在不起眼的剑鞘中的宝剑，光华乍泄，也只一瞬，却叫人见之不忘。

    蔺绥似乎有些贪婪和留恋地看着他，看着这道自己记忆里的影子。

    他知道眼前的情况不对劲，身为鬼怪他不需要睡眠，不可能做梦陷入这种许久之前他自己都记不清的回忆中，但他不在意。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遗忘的桥段，居然被大脑记得清清楚楚，在梦境里被翻出。

    燕秦为他做过的事，又何止这一桩。

    眼前的场景和声音都渐渐模糊了，蔺绥有些慌张，他拼命地想回忆起这一幕，可就像每次梦醒时的回忆那般，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让人怎么看都看不清。

    明明心知留不住，依旧想拼命抓住。

    另一处，燕秦也如同蔺绥那般，不知不觉入了梦。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又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又要发生什么事，只记得心里快活的很。

    眼前是喧闹景象，到处都是灼人的红，旁边的宾客纷纷对他送上祝福。

    “恭喜鬼君了，今日洞房花烛，实乃乐事。”

    燕秦恍惚间点了点头，对，他想起来了，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良人和自己缔结良缘。

    他心里模模糊糊有个人名浮现，面上的笑意遮掩不住，上扬的唇角就没下来过。

    他迈着大步进了新房，层层叠叠的纱帐间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影。

    燕秦的心越跳越快，掀开了那恼人的纱帐，看见了那张脸。

    浓淡相宜的眉，多情眼，红艳的唇，一副似笑非笑风流相，一身玉骨美人皮。

    果然是他的妙山君，是蔺绥。

    燕秦瞧见他便心痒的很，成亲了似乎就要一生一世的在一起，他们早已成了鬼，自然不受人世间的寿命拘束，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可以想怎么抱他就怎么抱他，毕竟他们成亲了。

    燕秦伸手去碰他，美人没动，只是含笑看着他。

    燕秦握住了他的手，莫名心下空落落。

    他自小就能感知各种情绪和欲望，自然发现了眼前人不过有皮无骨，乃是幻象。

    幻像破了，梦自然就醒了。

    燕秦颇觉有趣的望着周围，不知道是不是他觉得很好吃的那个东西做得怪，那东西竟然有这种本事。

    他去看蔺绥，却见蔺绥面上无笑，眉宇间心事重重。

    怎会如此，不是说是好梦么？

    蔺绥猛地睁开眼，眼前哪里还有修真界的景象，还是那个小院，眼前站着个对他满脸好奇的燕秦。

    是他，却又不是他。

    蔺绥知道自己不应该分的那么清的，因为眼前人就是燕秦的碎片，可是他真的很想见到完整的他。

    那之后呢，蔺绥不知道。

    他依旧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去解决心理的障碍，他无法开口乞求原谅，也甚至不必开口，他知道燕秦会原谅他。

    可他无法对自己释怀，这样的他只会不断地折磨着自己又折磨着燕秦。

    而且燕秦的魂魄归位后，他就会被天道彻底杀死，就此魂飞魄散吧，甚至都不必去面对燕秦。

    如果能毁了天道就好了，蔺绥不想死，他做这一切就是不想死，怎么可能会为了想要逃避燕秦而去死呢。

    他灵台里的蓝色珠子光芒暴涨，系统感觉到了他的杀意，近乎俯视地说：【你杀不了我。】

    【你要知道，我随时可以让你死掉，要不是气运之子，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吗？】

    细小的闪电自魂魄里散开，系统只是为了小惩大诫，冷哼了一声就停止了电刑。

    燕秦在蔺绥出神看着他时便觉不满，这人分明在看他，又好似在透着他瞧着谁。

    那眼里的恍然不似欢喜，又远胜欢喜，让他心口一痛。

    后来燕秦才知道，那种情绪名叫“思念”。

    他还没来得及问蔺绥梦见了什么，就见蔺绥脸上浮现痛色，软倒在榻上。

    “怎么，是那个东西动手了吗？”

    燕秦扶住他的肩膀，眼神透过院子的天空，鬼气朝着外界四溢。

    “和他没关系，不过这村子确实有些古怪。”

    蔺绥缓了一会儿坐了起来，脸色依旧白惨惨，衬着他乌黑的眼眸，给人的感觉格外沉郁。

    能让人做好梦就算了，竟然能让鬼也陷入安眠。

    蔺绥这努力思索着原来的剧情里有没有这种东西，忽然听到跟前的燕秦说了什么。

    他有些惊诧的抬头，不知道他玩的是哪一出。

    燕秦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说：“我们成亲吧。”

    “你梦到这个了？”

    蔺绥知道燕秦必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件事情，他连情爱是什么都不懂，怎么会忽然想到成亲，那必然是有什么让他有了这种印象，不必多说，一定是梦境。

    燕秦没有掩饰地点头，紧盯着蔺绥说：“我们成亲，我可以天天分给你鬼气，我也不会把你吃了。”

    他的逻辑很简单，他已经给出了身为鬼的两大诺言，一，给鬼气，二，绝不会吃他，认为蔺绥应该会放心地和他成亲。

    却见蔺绥笑了，不是浅浅地笑，而是听闻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好一会儿。

    燕秦被他笑得不高兴了，闷声问：“你不愿意吗？”

    “小燕郎君啊，可没人会像你这样求亲。”

    蔺绥挑起燕秦的一缕青丝，指尖打着转，煞是轻佻。

    “那我该怎么求亲？”

    “这你便要自己琢磨了。”

    蔺绥懒洋洋地放下他的头发，转身出了黑伞。

    他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上一世的燕秦求婚他尚且没有答应，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笨头笨脑毫无技巧看起来都没什么感情的求亲，这个燕秦就差说是明抢了。

    燕秦不理解，想了好一会儿也不明白，转眼看见了在院子角落里待着的赤蛇，走过去把它拎了起来。

    “醒醒。”

    丹殊正在一片温柔乡里乐开怀，结果转瞬眼前的美人都成空，只留下一张让他做噩梦的厉鬼的脸。

    他瞬间清醒，整条蛇弹了出去，落地化为了人形，一脸惊恐。

    “我的美人呢？我那么多的美人呢？”

    “那些梦一会儿再做，我有事要问你。”

    打不过的丹殊敢怒不敢言，只好说：“你想问什么？”

    “怎么和人求亲？”

    丹殊有些犯难地啧声：“你要是问我怎么和人欢好，我能答上百八十条，可怎么和人求亲，我还真不知道。”

    “毕竟成亲又不似平常男欢女爱，虽然也讲究个你情我愿，但又完全不同。”

    燕秦：“不是男欢女爱，是男欢男爱。”

    丹殊：“……就你这样，我建议你还是别求亲了，妙山君怎么没把你打死啊。”

    燕秦认真说：“他弄不死我。”

    丹殊：“……你是我带过最差劲的学生。”

    燕秦鄙夷：“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还好意思自诩我的老师？”

    丹殊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为他这个木头脑袋而气愤。

    欺蛇太甚！欺蛇太甚！

    丹殊：“你根本不懂情，为何想和他成亲？”

    燕秦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懂了才能和他成亲，我就是想，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说我不懂情，我想和他在一起，这为什么不叫情？”

    这话有点绕，但丹殊听懂了。

    他反而被问住了，站立在原地兀自思索。

    对啊，这算不算情？
第186章 鬼郎君x双生子
天将明未明。

    妙音手里抱着七情琴, 神色仍然恍惚。

    “鬼君，我做了一个美梦，是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那种美梦, 但被它唤醒了, 记不太清梦中是什么情况了。”

    妙音只记得自己梦到了父母，和父母过着比从前还好的生活, 父母很开心她越发精进的曲艺, 一家人和和美美。

    忽然间鬼琴嘈杂乱奏, 让她从梦中世界清醒，让她有些怅惘。

    即使知道那是梦，还是忍不住想要多停留。

    她呢喃：“这好梦村当真能让人做好梦。”

    蔺绥并不接话, 如果说是普通的祥瑞之地, 能让人做美梦倒是没什么, 但是这地方竟然也能够将鬼魂拉入梦境，可见不寻常。

    倘若这里是什么古刹道观, 还能说道说道，可这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庄, 即使有人着墨为之增添一两桩让人津津乐道的奇闻异事, 但终究没什么特别打眼的地方。

    要不是燕秦感觉到了什么, 蔺绥都不会在这里多给一个眼神，不会多停留就会离开。

    别说是他，想必寻常捉妖师也是如此。

    “发现了什么吗？”

    燕秦迤迤然从黑伞里走出, 自若地走到了蔺绥身旁，一点儿也没有求亲被拒绝后的尴尬与窘迫。

    蔺绥想, 他大抵是不会把那种情绪放在心上, 又或者说根本不会产生那种情绪。

    蔺绥自然比他还从容, 他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出来了。

    “先打听这个山神是什么来路，我们要找的东西和这梦境不知有没有干系，但既然是在这个地界，自然要先把这山神找出来询问一番。”

    虽然询问的过程不会很友好，毕竟不那么正派的山神都不会欢迎有厉鬼来到自己的地界，更何况是正儿八经的守护神。

    蔺绥估计这的山神不是没露面，一定是在暗中观察他们，毕竟像这种小山神，一般实力都不会太强，供奉的越少，神力就越微弱，如若无人记得，便要彻底消散于这人世间。

    他们与话本里的“天庭上的神”并不相同，原书也并没有提到这种传统神仙。

    这些山神是由信仰而生，由信仰而散而亡。

    妙山上的那个山神就是无人供奉，弱到被原主这只鬼给霸占了山祠，不得已消亡了。

    能把这个村庄弄得这么干净，虽然不知道这奇怪的做梦是不是和那山神有关，说明这山神实力尚可。

    对于山神的谨慎窥探，蔺绥也觉得意料之中。

    毕竟他和燕秦都不是之前从妙山上出来的两只普通鬼魂了，燕秦不必说，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他本身就是鬼王，虽然原主称王有些狂傲，但也小有实力，他这一路吞吃炼化不少厉鬼，咒法越发得心应手，也不可同日而语。

    鸡鸣三声，村子里有人开始起身了。

    妙音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留宿在这里的住客并不止她一个人。

    好梦村在去往宏兴县的必经之路上，离官道较近，时常会有人因为太阳落山前来不及进城里，就在这里投宿一晚。

    村子里人家虽不多，但房子却没住满，有些村民会专门拾掇出房间来给这些住客留宿，收几个房钱。

    村民说，一般住的多的还是学子，进城考学的时候，在他们这里住的人会比较多。

    “你们应当也知道，曾经有举人老爷曾在我们这住过，还写诗夸过我们好梦村。”

    大娘一边喂鸡，一边与有荣焉地说。

    “我也觉得我们村子里的风水顶顶好，虽然人不多，但都是本家，乡里乡亲间都沾亲带故，虽然这世道不太平，但我们过得很知足。”

    “还得多谢山神老爷眷顾。”

    听大娘感叹似的一句，妙音立刻好奇询问。

    妙音早就把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她平时看着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打听消息和人闲话家常时却显得很有几分娴静美感，一个面容姣好的柔弱女子，大家还挺乐意和她说话。

    “前些年我们都不住这，是后来搬下来的，之前我们都住在后边的山上，就那半山腰的位置。”

    “有一日，村子里的人忽然都做了梦，山神老爷叫我们赶紧带着东西下山，从前听老人们说山神老爷爷显灵过，咱们也不敢马虎，听二爷爷的吩咐，全村人都带了东西，匆匆下山，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地龙翻身，要不是我们走的快，都得埋里边。”

    大娘说起这些还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双手合十朝着堂屋的方向又拜了拜，神色虔诚。

    妙音附和：“多亏山神老爷显灵了。”

    打听的差不多了，妙音回了房间，将自己知道的事说给鬼君听。

    “他们供奉这个山神约莫也有数百年了，之前住的山叫白鹿山，这山神叫白鹿神。”

    蔺绥现已无惧阳光，更何况深秋太阳并不毒辣，在午时过后，蔺绥去看了那座山。

    那山上还有着地震山崩后的损毁裂缝，估摸朝廷是没心思派人来处理善后，那十几户村民就算要愚公移山的收拾好，也得花费许多时间，所以上边还有不少大块落石，将山路半道堵着了。

    人上不去，不代表鬼不行，蔺绥和燕秦畅通无阻，到了山上原本的山神庙。

    可以看出这座庙宇修的比较用心，虽然在地震中显得有些破败，又因为许久无人上山，所以到处都是灰尘蛛网。

    上方被供着的老头慈眉善目，就像人间普通和蔼的老头。

    蔺绥想这其中应该还有什么渊源的，否则神像不会雕的如此具体，一般人供奉山神逃脱不了人形但终究会带上一些幻象色彩，多的是模模糊糊不具体的长相。

    “你说我们要是在这儿渡鬼气，他会不会气的当场出来？”

    燕秦大刺刺地站在殿内，认真地向蔺绥提出这个建议。

    蔺绥没觉得他在说笑，要是他点头了，估计就要被抱着开搞了。

    燕秦这个善恶面分离后，简直比他还放浪形骸，恶面越是这样，估计善面越无欲无求。

    不过蔺绥倒不太担心，他这底气都是燕秦给的。

    蔺绥挑眉：“你是想让他出来，还是想渡鬼气？”

    燕秦理直气壮：“都想，不过能渡鬼气自然最好，你上次都应该已经炼化完了。”

    燕秦不遮掩自己的蠢蠢欲动，红眸里满是对蔺绥的直接欲念。

    他的渴望异常直接，比起缠人粘腻的情意，更像是熊熊烈焰，就差没把“想干”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蔺绥看多了内敛的他，这样的他倒是别有风味。

    最终蔺绥还是没答应糟践人家的地盘，倒不是多有良心，而是他不习惯被窥视，没有被人看现场的爱好。

    深山多密林，树叶挨着树叶，层层叠叠的阴。

    鬼气如同黑色的雾气遮蔽着所有窥视的视线，在天光透不进的地方，那青蝶在恶鬼的贪婪里簌簌颤抖。

    夜色再度降临，蔺绥按着微鼓的腹部，颇有些烦扰地先行下山。

    明明是厉鬼，比风流鬼还要来的不知节制。

    蔺绥去看了那些桌案上供奉的山神像，落在后边的燕秦被丹殊拉住了。

    丹殊消失了一整个白天，他是妖族，白天黑夜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兴冲冲地在燕秦身边小声说了一番，还拍了拍胸脯。

    燕秦：“真的？”

    丹殊：“当然，我可是花了一天时间去城里给你打听的，这还能有假，你且信我。”

    丹殊昨晚就那么思索了一整夜，他自以为对人间情爱了若指掌，现在想来却只懂皮毛，因此特地再入人间，连自己最喜欢的风流享乐地都没去，去找人问答案去了。

    问完好些个人，他便匆匆赶回来告诉燕秦。

    燕秦不犹豫地点头，寻蔺绥去了。

    “要把这打碎逼他出来吗？”

    燕秦见蔺绥看着神像，有此一问。

    “他要是不愿出来，打碎所有也没用，自然有人为他重建，心疼的只是那些村民，有更直接的办法。”

    蔺绥唇角含笑，呼啸的阴风朝着床上熟睡的人影而去。

    看见燕秦居然和他同时动作，蔺绥微微挑眉。

    鬼气还未袭击到人身上前，就位置刁钻的拐了个弯消散了，蔺绥和燕秦都是在用诈。

    与此同时，一道淡色的光芒覆盖在村民身上，神像上慈眉善目的老头此刻却是怒目而视。

    “谁准你们在这里生事！”

    白鹿山山神脸色极为难看，对待闯入自己地界的两位厉鬼满是戒备。

    燕秦神色一亮：“是他。”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蔺绥轻啧，本来他们是想叫出这个山神问问，没想到这个一身正神之气的山神，居然就是燕秦口中的美味。

    “他的身上有很深的执念的味道，是近乎疯狂的欲望。”

    燕秦忍不住嗅闻，就像是看见了美食的老饕。

    燕秦一点不废话，直接动手了，他不关心这其中有什么前因后果，也不想去追寻这其中的怪异端倪，食物就在眼前，不可能不吃。

    “我会为你抓来，当做求亲的聘礼。”

    刚施了一半咒就被这话打断的蔺绥：………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燕秦记着丹殊对他说的，人世间求亲都要三书六聘，聘礼越贵重，被求娶的越有面子越开心。

    燕秦觉得这山神还不够，起码得再来十只八只水鬼。

    白鹿山神怒极，本就对怨气缠身的厉鬼不满，他们竟然还袭击村民，这也就罢了，一言不合的开打，还妄言要拿他当聘礼，岂有此理！

    一神一鬼瞬间就打出了村子里，朝着山里去。

    蔺绥跟上，去之前让妙音寻地夜间抚琴，这村子里一定有什么玄机，为了避免他们大半夜祷告增加信仰之力，就让他们今晚无心做事。

    燕秦本是人间大凶之物，不过那山神和他缠斗的相当，但在蔺绥介入战斗后，山神便落了下乘。

    只见他瞬间分化成两个光团，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奔逃。

    蔺绥和燕秦不知道哪一个是他的本体，哪一个是他的幻象，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蔺绥追着左边而去，那光团逃窜的速度极快，蔺绥以鬼气缠绕，束缚住时，身体不自觉凝滞。

    他朝着暗处看去，只见溪水山石里，走出一个白衣道士。

    木簪绾发，身后负剑，出尘脱俗，眉间好似镌刻三重雪，清冷却有大慈悲，恰似佛面玉心的瓷人。

    “因果缠身堕道神。”

    他抬手，那块想要奋力逃脱的光团，朝着他的手心而去。

    他对蔺绥见礼：“在下拂云派若一。”

    蔺绥眼眸幽深地看着他，上扬眼尾不笑也有三分情。

    “久仰大名了，小道君。”
第187章 鬼郎君x双生子
 若一闻言, 视线停驻在眼前鬼气森森的青年的面上。

    他并没有见过这只鬼，但对方好似对他很熟悉。

    若一想起了先前来时师侄对他谈及的人物，又想了想师侄描述, 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而是淡声道：“他需赎业果，我不会把他交给你。”

    若一并没有抢了他人猎物的羞愧，眼前二者皆为害果, 按理来说他应当一同处理了。

    只不过就像松青师侄所言, 眼前的厉鬼有些特殊。

    和所有修为不低的鬼怪一样，青年给人的感觉不好相与，十分危险，但和那些混乱狂躁相反, 他显得十分清明冷静。

    理应为大凶之物, 若一却没有生出将他收到血葫芦中炼化的念想，从瞧见的第一眼就不想。

    “你若是喜欢, 那就送给你。”

    蔺绥不甚在意，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遇见若一，当即打算引着若一朝着好梦村的方向走，让燕秦的善恶面相遇。

    都不需要他多费口舌解释什么, 这两个人相貌一致，同魂分离，相见之后他们自然会有感应。

    蔺绥想促进两个残魂融合，自然需要他们见过面之后再了解事情经过，所谓眼见为实, 耳听为虚, 这也就是他没有先告诉恶面详情的理由, 按照恶面的性子，信不信是一回事，觉得无所谓又是另一回事。

    若一是个没有情绪的人，他不会哭也不会笑，不会开心也不会难过，不会愤怒也不会嫉妒，但并不代表他感知不到旁人的情绪。

    相反，因为心无杂念，他倒是能更好地看穿其他人在想什么。

    若一想难道自己和这只鬼是旧相识，毕竟他的态度友好又熟稔。

    若一知道自己先前就死过，是师父利用秘法保住了他的魂魄，让他再投胎，只不过关于前世十六载的记忆，他没有印象。

    既然对方没有争夺的意思，若一自然开口道谢。

    被道士用符文困住的光团却不甘心以此结局，伴随它的挣扎，周围的气流变动，甚至地动山摇。

    一阵刺眼白光，蔺绥感觉到了熟悉的迷蒙，下一瞬眼前事物便改换了。

    被白鹿山神拉进回忆的梦中时，也是这种感觉。

    不过那次一开始还无所觉，这次蔺绥的记忆倒是没有被遮蔽。

    眼前是个结构简单的木屋，往上看能看到房梁上方的厚厚的茅草，这间屋子不大，除了床和一个柜子，还有桌椅之外，几乎没什么东西。

    桌上摆着红烛，柜子床上也贴着没被揭下来的喜字。

    蔺绥透过水盆的倒影看着自己的脸，确定这是他的身体，这个地方却不是他的记忆。

    蔺绥推开门走了出去，小道士就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

    他跟着抬头，看见的不是蓝天白云，而是杂乱缠绕在一起的光线。

    “这些都是他窃取的机缘，也都是他的因果，这里应当是他造出来的幻境。”

    若一开口，他看起来既不好奇也不慌乱，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蔺绥颔首，只是静静瞧着若一，并不答话。

    门忽然被人急促地拍响，门没栓上，外边的人用力就把门推开了。

    那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脸上焦急地喊着：“叔叔婶婶，二娘让我来报信，说村子里进了好几只大虫，让我们都赶快躲起来，千万别出去。”

    他边说边往里走，把门给关上了。

    不过他年纪小，个子不大，够不着门闩。

    蔺绥和若一听见了他的称呼，默默看了一眼对方。

    蔺绥虽然脸长的好看，但面相并不阴柔女气，应该不至于会被认成女人，若一就更不用说。

    若一向来静观其变，抬手帮小男孩拉上了门闩。

    小孩这才松了口气，但又爬上院墙边的柴垛，够着墙探着脑袋去看外边，看了几眼后又立刻跳了下来。

    “要是只有一只长虫，大家也不怕，但好几只可吓人了。”

    “叔婶，咱们进屋吧，你们刚成亲，屋子里也没什么鱼啊肉的不用担心，长虫会循着味儿过来，俺娘刚刚还在家里说现在天气好，婶子你要是这会儿怀孕就可以赶在冬天坐月子了，那可舒服了。”

    小孩自顾自地说，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了蔺绥的肚子，仿佛里面已经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蔺绥被他看的眉峰高挑：“我可怀不了孕。”

    别说，燕秦硬喂给他的那些鬼气还有些没消化完。

    要是他有这种功能，按照燕秦的能力……啧，还好他不能。

    “为什么啊？”小男孩一脸费解，然后恍然大悟地看向若一，小小年纪嫩嫩的脸庞上写满复杂，“叔，是不是你不行？”

    “俺娘说村口马媳妇儿生不了娃娃，就是因为老王叔被伤了根，叔，你也被伤了？”

    若一并不在意这个小男孩说的任何话，耳朵却听见了一旁传来的闷笑。

    他忍不住转头，看见了一双笑眼，鬼魂苍白的面上带着薄红，那双眼眸染上潋滟水色。

    这个场景对于蔺绥来说实在是太好笑了，他没想过有一天燕秦也会被小孩子一脸纯洁无邪地说不行。

    “夫君，你被伤了？”

    蔺绥的那声称呼带上刻意的拉长的软调，透着戏谑。

    若一不知人间情爱，但并非对这些事也一窍不通，他手里斩过的狐妖艳鬼不少，那些红粉骷髅个个露骨，连带着他也知道不少事。

    不过他自然是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不觉羞耻，也不觉有什么意思。

    哪怕被这么打趣调侃，他依旧神色淡漠，棕色眼眸如同无垢琉璃，他未回应这说笑，白玉雕似的无暇面容带着冷硬的无动于衷。

    蔺绥明知善面无尘欲，还是忍不住微微失望。

    其实善面有些像原本的燕秦，在某些时候，那种光风霁月不染凡俗的感觉一模一样，可终究不同。

    燕秦不会毫无反应，初相识时若是如此他便会有些内敛的害羞，相熟了再听到这种逗弄的话，当时不表，事后也必定会弄得凶狠几分。

    “小道君，你可真无趣。”

    蔺绥懒懒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面上带着几分意兴阑珊。

    若一不置可否，移开了视线。

    在刚刚看见蔺绥失望的眼神时，他心里忽然有了种莫名滋味，转瞬即逝，好似他才刚刚察觉便没了踪迹。

    若一没去想，此时门外又响起了拍门声。

    “叔，婶，快出来吧！长虫咬人，通叔救下了三嫂他们，招呼大家打死了长虫，人也撑不住了！”

    那声音很熟悉，分明就是刚刚进来的小男孩的声音。

    蔺绥朝旁看去，那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了院子里。

    那声音飘远，仿佛朝着下一家去了。

    若一打开了门，蔺绥早就已经穿墙离开。

    街边传来隐隐的哭声，那声音越来越大，不是一个人在哭，而是一群人在哭嚎。

    蔺绥往外走，记忆中或者说梦境中许多事情都是含含糊糊的，那些看不清脸的男男女女在村口哭喊，旁边是几只老虎的尸体。

    “村长为了我们辛苦了大半生，如今还为我们……”

    “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山神，若是有，先前大旱如今大虫，怎么就没显灵，只有通叔为我们劳劳碌碌，如今还……”

    他们都是在为同一个人哭丧，蔺绥和燕秦看着他们雕像立碑。

    人没有妖鬼之能，信仰却能造神，因此前有妖物讨封后有山神显现，皆因人之念。

    蔺绥了然，白鹿山神大抵就是这么诞生的。

    眼前场景变了又变，约莫就是小村中人如何安居乐业。

    一道人影浮现，有别于雕像上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和先前路面的形象，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干瘦的男人，面容平和，眼眸深邃。

    “这里是我的家乡，乡亲们把我当守护神，让我死后成山神，几代如此，如今世道大乱，妖鬼横行，我怎能不护着他们。”

    “小神从未害过人性命，还请道长手下留情。”

    男人背脊佝偻，朝着若一行礼。

    蔺绥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见打不过所以打感情牌了。

    “一缕福运，有时和性命也无甚区别。”

    蔺绥看着乱线缠绕筑就的天空，轻啧出声。

    怪不得恶面说他好吃，这山神已经不择手段了。

    人这一生会有各种各样的机缘和福运，除了倒霉透顶的，各人总会有自己的缘法。

    这山神能偷人的运势来增加自己的实力也算是另类的邪门歪道，蔺绥虽不清楚其中内情，但是也能大概猜出白鹿山神大概是用梦境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他一直没有被发现，大概是他的偏执欲望是守护那个村庄，而非谋财害命，所以他依旧是正神依旧有祥瑞。

    白鹿山神面色阴沉地盯着开口说话的蔺绥，要不是这两只厉鬼要吃他，他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现在还多出来一个道士。

    他倒是发现了这个道士和那个扬言要拿它当聘礼的厉鬼长得一模一样，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干系，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命。

    “做错事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对不对，小道君？”

    若一觉得他这话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却又不太明白。

    他顺着这话点头：“以梦为饵，窃运夺缘，邪门歪道，既已堕道，必偿因果。”

    若一背后的长剑自动出鞘，朝着白鹿山神而去。

    山神面色骤变，因为一分为二他本就实力弱了不少，如今除了奔逃，别无他法。

    整个空间又是一片动荡，刚刚那些哭嚎的村民们得了指令，朝着一人一鬼飞扑而来。

    天上那些乱线般的缘法，也化为流星，朝着蔺绥和燕秦砸来。

    蔺绥凝出鬼气，清扫眼前的障碍。

    若一指尖划出一片清气，无需符纸凭空画咒。

    等到白鹿山神抵抗不住消散在人间时，蔺绥他们也从他的一方空间里离开，但眼前早就不是追逐所至的那片溪谷，而是一片开阔平原。

    蔺绥立刻去感知自己在恶面身上的禁制，发出的感应信号却如同泥牛入海，未收到回馈。

    这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在另一片不同的空间，二是距离太远，禁制不起作用。

    “看来他用了空间之法。”

    若一心下思索，小小山神，竟然知道这么多。

    蔺绥神色沉冷：“我们离宏兴县多远？”

    若一掐算：“四五千里。”

    蔺绥面色不虞，本来解决了这个小山神，就可以让燕秦的善恶面两个相见，届时就能一并前往梧城，结果转眼到了几千里外。

    他感应不到恶面，暂时还不知道怎么联络他。

    蔺绥很讨厌这种糟糕的失控的感觉，讨厌所有计划之外的事情。

    然而几千里外，有鬼比他还暴躁。

    “蔺绥呢？”

    燕秦手里抓着半个光团，满脸戾气地看着妙音。

    他已经在这等了许久了，把这个玩意儿抓回来之后，他又向左走了许久，根本没寻到蔺绥的踪迹。

    妙音摇头：“不知。”

    “你是他的使女，没办法联系到他吗？”

    妙音继续摇头：“我如何成为使女燕鬼君也知晓，我也不知该如何联系君上。”

    “可能鬼君是去寻其他猎物了。”

    燕秦气闷，恨不得把手里的光团给抓碎。

    这虽然不是幻象，但也不是那山神的主要部分，只是它的一部分力量，那连问都没法问。

    燕秦周身的气压很低，丹殊不敢触霉头，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就这样一连等了四五日，燕秦的耐心已然告罄。

    他已经搜索完了附近方圆百里，那些鬼都说没有看见过蔺绥。

    怎么，他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燕秦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蔺绥走了，一走了之的那种走了。

    他不信蔺绥出事了，他身上仍然有蔺绥的禁制，说明蔺绥还活的好好的。

    这算什么？

    燕秦怒极，一双眼眸红的仿佛要滴血，捏碎了自己所谓的“聘礼”，力量在体内运转，周围鬼魂们跑的跑逃的逃，晚一步便被吸入到黑色漩涡中。

    丹殊见状，立刻跑路回家。

    反正他同行也是为了养伤，现在他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

    燕秦这样子摆明了就是被始乱终弃，被美人一脚踢了，他可不敢留在这做出气包，还是回家安全。

    燕秦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去留，白日阴风，他回了妙山。

    妙山君祠早已建好，虽然参拜的人不多，但也有几柱香在。

    鬼像上的美人端坐，那双似笑非笑含情演格外传神。

    鬼祠里布有阵法，小鬼们守门，不过瞧见燕秦，大气也不敢出，缩在墙砖里。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把你这儿给砸了。”

    燕秦的鬼剑浮在妙山君鬼像上，大有要砍下去的意思。

    且说蔺绥这边，行走了四五日，才来到了一座大楚闻名的城市，泽平州水芜城。

    此处临海，州内多水，虽然地形被河流湖泊弄得较为破碎，但依旧是繁华富庶之地，多的是全国各地的行商来此做生意。

    鬼祠是蔺绥的根，他在这个地方埋了原主一部分尸骨，因此燕秦的话，他听到了。

    虽是听到了，可也无法回应。

    威胁他？

    蔺绥唇边浮起冷笑，燕秦有本事真把他的鬼祠给砸了，看他日后怎么算账。

    燕秦那一剑终究是没挥下去，看到依旧空荡荡的大殿，握紧了拳头。

    他抬腿走出了鬼祠，没再回头看一眼。

    他的黑衣在空中飘扬，充满暴虐肃杀之气。

    燕秦想，只要他足够强，终有一日能抓到他。

    听那只蛇说，世间有几座鬼城，鬼城里住着鬼王，统领万鬼。

    只要吃了他们……燕秦红眸里凶煞之意闪烁，望向远方。

    蔺绥，你给我等着。

    …………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即使有不少奇怪打扮的人，身处其中的白衣道士依旧万分显眼。

    不仅仅是他一尘不染的衣裳和背后的那把剑，他的容貌及气质，也让人见之不忘。

    他流畅的步伐忽地停顿，朝着右后方微微偏头。

    蔺绥站在那里，没有继续前行。

    这几日同行，更让他感觉到了这只鬼的奇特。

    他们这四五日来也不是没碰到过恶鬼，只是那些鬼还算不上大凶，若一不必出手，蔺绥都能把他们解决了。

    蔺绥只吃有血气的鬼，却不吃人，有鬼连忙用活人供奉，一般来说鬼几乎抵挡不住活人的诱惑，但那些人心在蔺绥看来好似是什么看不上眼的食物，并不进口。

    “可需我为你撑伞？”

    清冷的声音拉回了蔺绥的注意力，他刚刚感知到了恶面离开，虽然看不见是什么情况，但他已经想象出了他脸上阴云密布的神情。

    蔺绥轻笑，趴在了道士肩上，懒散地说：“小道君竟也会心疼我，我还以为道君眼里没有我呢。”

    一起来这里的第一天，蔺绥就问他，他们一个是厉鬼一个是道士，若一怎么没杀他。

    若一说：你若作乱，我自除之。

    之后便把他当做空气，无所谓他同行，面对他的调笑撩拨，也都淡然处之。

    他心里什么也没有，无情无欲。

    蔺绥每烦闷一分，对了尘的杀意就重一分。

    要不是这个老东西搞鬼，把徒弟转世就转世，却又因为一己私欲让他魂魄分离。

    他本来就想早日收集燕秦的魂魄碎片，这里还套娃玩碎中碎。

    随着蔺绥的靠近，若一闻见他身上的血气，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那并非是为了遮掩血肉腐烂发出的恶心甜腻的味道，也不似人间的脂粉香和道观里的熏香，带着淡淡的甜，让若一有瞬间的恍惚。

    不过这些情绪都是转瞬便消失，他看着蔺绥，等着一个“需要”或者“不需要”的答案。

    蔺绥看着小道士的眼睛，拍了拍衣上不存在的灰尘，悠悠然地往前走。

    “我闻到那个大凶之物的味道了，走吧。”

    蔺绥试过带若一回妙山，但若一有自己的任务在身。

    如果说恶面是一只随时会失控的犬，那么善面就是一只智能玩具犬。

    他只会按照他既定的程序和命令来做事，不会被外界的意见所干扰。

    蔺绥想修改它的程序，必然要先潜入他的程序。

    干脆和他同行，等到若一会和他走时，他自然可以带若一去和恶面相见。

    若一推算到的大凶之物就在这水芜城的城主府里，若一登门，说明来意。

    门房直接把他赶了出去，说他胡说八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若一淡定答：“进去。”

    怎么进？反正不是从正门进。

    蔺绥看着他闲庭漫步般地走进城主府，径直朝着凶物的方位走去。

    沿路的婢女侍卫皆昏睡，他静静地从他们之中走过，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在若一看来，他是一名除妖师，所以除妖才是他的首要任务，俗世的规矩，人情世故跟他都没有关系。

    蔺绥觉得不通人情也有不通人情的可爱了，毕竟若一不是燕赤霞也不是法海，双方自愿，他便转身就走，不劝人回头。

    蔺绥看见有个侍卫睡得不安稳，抬手给他补了一下。

    若一见状，心情越发平静。

    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院前，拱形的门内是亭台楼阁，底下蓄着水池。

    蔺绥刚要走近，一道金光飞射而来。

    蔺绥侧身险险躲过，看见了门旁一串黄花里，不起眼的圆形舍利。

    “佛门之物？你在门外等我。”

    若一抬腿走近门内，还未完全跨进，便听见了梵音吟诵。

    佛道之术最是克制鬼怪，蔺绥被念的头晕脑胀，打算先行离开。

    金色的光网铺天盖地而来，落在蔺绥身上便是灼烫，让他浑身一颤。

    若一见状将蔺绥护进怀里，掐诀离开了院落。

    若一随意寻了一户无人居住的院落暂歇，将蔺绥放在了避光阴凉处。

    他抬手想为他治伤，顿了一下又放下了手。

    他学的术法只有灭鬼之术，却没有为鬼疗伤的法子。

    “你还好吗？”

    蔺绥其实并没有大碍，那光网烦人但离开的及时，也不过是被烫伤，魂魄略有缺损。

    不过他垂眸，撩开了衣服下摆，鬼气化作的衣裳自然是被他悄然消散。

    “疼。”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出现在若一眼中，淡红色伤痕纵横其中，平添几分艳气。

    “小道君，你吹吹，说不定就不疼了。”

    蔺绥撑着脑袋，抬眼望着满身出尘之气的白衣道长。
第188章 鬼郎君x双生子
若一看出了蔺绥的作弄, 眼神从那些痕迹上一扫而过，便移开了视线。

    “你在此养伤，我去去便回。”

    道士负剑而出，只留给蔺绥一个背影。

    蔺绥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鬼气重新笼罩双腿。

    系统忍不住嘲笑：【哈哈哈哈吃瘪了吧, 你也有今天。】

    系统忍不住对气运之子助威打气，没错, 就应该保持这样的风格, 就应该对他不动心，对他的诱惑不动摇。

    这才是一个没有感情线的气运之子应该有的样子！

    蔺绥本有些不虞, 听见系统的声音之后，心情又平静了下来。

    相比较之前，他的确急躁了不少。

    要知道他最开始算计燕秦时，也不是勾勾手就成功的, 他花了许多时间，制造了许多“巧合”，才让燕秦把他从路人变成朋友, 再变成情人。

    那时候就算燕秦没有回应，他都不会失落或者气恼, 大抵是被燕秦娇惯久了, 如今明知道他被剥离了人欲，被漠视时还有些烦心。

    不过他也不会平白让系统嘲笑，慵懒回应：【你忘了，他还有另一半。】

    恶面倒真是勾勾手就来了, 他都无需做什么都能被他弄得下不来床, 还没怎么接触过深就已经负距离, 甚至还要娶他。

    系统：【………】

    差点忘了这回事。

    系统有些怒其不争, 如果说以往的碎片也是这种善恶融合的话，那为什么以往都是恶面占上风。

    系统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世界善恶面共合成一个魂魄一个整体的时候，是善面更占优势。

    蔺绥见它哑口无言，也没再继续气它。

    说起来，他对这个系统的观感倒是比之前平和了许多，倒不是不厌恶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蛮想把它杀死，但如果不行，他也没什么所谓。

    蔺绥依旧厌恶它“唯气运之子”的作派，但一想到被它守护的是燕秦，就诡异的心平气和下来。

    既然他窃取不了燕秦的道骨，在要成功时会魂飞魄散，那么别人也不行，即使燕秦身怀无上道骨，也不会有人能成功谋害他。

    这么想想，倒还有些奇怪的放心。

    蔺绥有些讥诮地扬唇，他真的有些变了，如果让从前的他看见这样的自己，定然会有些不齿。

    毕竟曾经的他认为，牵挂别人，这是一种不需要存在的软弱的表现。

    约莫一刻钟左右，白衣道长去而复返。

    看见丢在自己面前的鬼魂，蔺绥有些意外。

    若一言简意赅地说：“吃了，疗伤。”

    他虽然没有修习这种术法，想来世界上也没有为鬼疗伤的术法，但他也知道妖鬼之流是如何养伤的，进补足矣。

    这水芜城大，死伤人数多，鬼魂更是不计其数，他抓来的这只算不上厉鬼，但死后害过人，倒也有些鬼力，足以让蔺绥疗伤。

    “多谢道长挂念，那我就不客气了。”

    蔺绥抬手，那只被符箓困住的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了一阵鬼气，被蔺绥吸进了身体里。

    蔺绥悠悠然对系统说：【你似乎放心的太早了。】

    道士给厉鬼抓鬼疗伤，这事说出去估计没有人会信，更别说这道士还是若一。

    蔺绥想，善面也并非无动于衷，只是他的方式与恶面不同。

    蔺绥低笑，他就知道，这是燕秦，这是燕秦的一部分，他怎么会对他毫无感觉，即使失去记忆。

    若一对上了蔺绥的眼神，脑海里有一瞬恍惚。

    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一种情绪，并非之前的调笑戏谑，也并非是欣悦感激。

    而是一种极为笃定让人觉得开心和移不开眼的情绪，让若一怔忡。

    那种又急又快的感觉来的突然走的也仓促，若一垂眸思索，随后又放下了。

    “城主府有异，我独自前往即可。”

    若一不清楚木佛门手段是为了防大凶之物出逃，还是有人进去，无论如何，他定要前去一探。

    “你且去吧，我帮你打听打听消息。”

    蔺绥没有执意要一同前往，他习惯谋而后动，打算弄清楚是什么状况再出手。

    若一离开后，蔺绥也离开了此处。

    打听消息不好问活人，问鬼倒是轻而易举，毕竟有些鬼死了有些年头了，他们藏在暗处，对很多事情都了若指掌。

    蔺绥逼问的手段也很简单粗暴，不愿意说那就再死一次，鬼也是有眼力见的，不知道的也努力地找出自己觉得知道的鬼，这么七扯八扯，蔺绥还真找到了一只老鬼。

    “城主是十年前上任的，上任城主尸位素餐，他亲自监斩，不少人叫好，当时一同监斩的还有我大孙子，我老董家祖坟冒青烟，世代穷苦人出了个官儿。”

    老鬼敲着烟枪，颇为自豪地说。

    “我挂念大孙子，时常去看他，不过城主府有官员清气，我进不去，晚上就等在门口等我孙子离府，我在后面护着他，有一会儿瞧见一箱子抬进城主府里，你我都是鬼，对活人血肉心肝自然敏锐，”老鬼叹气，“那是一箱子人心。”

    “谁吃，我也不知道，也不敢进去，我就担心我大孙子会被影响，跟着送东西的人背后走。”

    “这世道乱，时不时会死些人，那些乞丐难民的死活，根本就不会有人关心，开始还是那些牢里的死刑犯的心肝，之后就是那些乞丐穷苦人家的心肝，上头是给了钱来买，那些人哪舍得把钱分出去，人吃人可比鬼吃人厉害多了，还有人去报案呢，他们哪知道……后来越发过分，不如他们意的，有仇的人家，啧啧。”

    老鬼咧嘴笑，青白肿胀的脸里一口烂牙，透着几许阴森的嘲笑。

    “不过这事儿也是有人管的，我大孙子的同僚，那是个好后生，可惜……好在我大孙子不知道这些，前年也从这调走了，我可是担惊受怕好几年，生怕他也被人抹了脖子挖了心。”

    “城主府里那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一月十颗心，至少三年有余，两年前里边进去了不少和尚和道士，之后我就没再去过了，也不知现如今是什么样子。”

    蔺绥点头，分了他一缕鬼气，当做报酬。

    那老鬼有些讶然，想了想又追上了蔺绥。

    “郎君厚道，我做鬼这么些年还没见过你这种做派的，那我便再多说一句吧，那里边的东西和海里边有关，我生前是渔夫，打鱼卖鱼过了大半辈子，在那城主身上我远远闻到了海腥味，我绝不会闻错。”

    一月十颗人心，一年就是一百二十颗，三年三百六十颗，近两年如果还在继续的话，那就不止这个数目，吃了这么多人心，难怪是大凶之物。

    蔺绥心里有了思量，城主府里的那些布置必然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豢养一只凶物，不知是为了改命还是求财。

    他又探听了些许消息，直到天亮才回到暂且歇脚的那处无人院落。

    若一已经回来了，他的脸色还是一贯的漠然清冷，但蔺绥感觉到他的情绪不算好。

    蔺绥先问：“如何？”

    “两名居士，一名禅师，不杀且纵之，有违我道。”

    “那凶物已成气候，一旦放出，何止一城不得安宁？”

    若一哪怕是训斥和疑问的姿态，声音也毫无起伏，好似叙述。

    蔺绥将自己探听来的消息告知于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水芜城城主饲养凶物，凶物以人心为食，大概是两年前控制不住了所以请了道士和和尚压制，但并不想让那个凶物死。

    蔺绥：“你打算怎么做？”

    若一毫不犹豫：“凶物必除。”

    蔺绥：“你若是信我，就过两日再动手，这城主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这几日必将是严防死守甚至随意给你扣个罪名，且等几日，先调虎离山。”

    若一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人间自然有人间的规矩。”

    蔺绥眼眸里暗芒流转，这也是他一早的打算，想要世间海清河晏，就算捉妖师倾巢而出也没办法让天下太平，非得自上而下才行。

    玩政治和商业，他可是个中好手。

    水芜城属泽平州，州府召见，身为下属，水芜城城主岂有不去之礼？

    若一的视线在他面上多停驻了几分，不知为何，这种天下之事尽在他胸壑之中气度，倒与他相配。

    和蔺绥预料的一样，水芜城第二天就张贴了告示，上面是若一的画像，说这是一名妖道，悬赏数额不低。

    不过若一的术法岂是平常百姓可勘破的，他略施障眼法，拿着画像的官兵站在他面前都直接走了过去。

    蔺绥则是去了泽平州府运作，虽然有时候身为鬼，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不过有时候却很好行事。

    可以看见许多秘密，也可以知道许多把柄，托梦故作玄虚以及让鬼恐吓更是信手拈来。

    水芜城。

    城主站在小院的水池旁，表情痴迷地看着池子里吞吃人心的鲛人，看着他若隐若现的蓝色尾巴，伸手摸了摸。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这个地方我都看腻了。”

    鲛人尾巴不耐烦地拍了拍岸边，面上若有若无的鳞片在食人心后隐退了下去。

    “大概明年开春，我的调令就能下来了，到时候带你去更大的地方。”

    “可是我想回海里。”

    “你不是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么？”

    城主眼神阴冷下来，但还是露出了温柔的笑。

    鲛人皱了皱眉，也没再继续开口。

    城主满意地摸了摸他尖尖的耳朵，询问：“还要多久你才能变成人呢？”

    鲛人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还需要很多很多颗人心。”

    城主呢喃：“会有的。”

    小意温存了一番，城主才离开院落。

    下属前来通报，说州府大人召他明日前去汇报商船税收与贩盐之事。

    “折子上写的还不清楚吗？”

    “来通报的人说是州府大人要您亲自前去。”

    “就说我病了，不便前去。”

    下属小心翼翼地说：“来通报的人还说，若是大人身体不适，州府大人便亲自来探望。”

    坐在首座上的男人闻言拍了拍案桌，茶盏因为他的动作滚落在地上摔碎，禀报的人吓得立刻跪地。

    “明日启程，”男人脸色阴沉，“之前那个妖道抓到没有？”

    “没有，有人瞧见，说是几日前就已经出城去了。”

    男人脸色稍缓，心里冷冷地想等他抓到了那个擅闯他城主府意图抓走小鲛的男人，定当将他千刀万剐。

    “给几位居士再送一箱黄金，其他人招募的如何了？”

    “上次那和尚不愿来，不知踪迹了。”

    “再找。”

    “是。”

    蔺绥坐在屋檐上，将他们的模样尽收眼底。

    等到城主离开水芜城，蔺绥便和若一一同动手了。

    若一的道术远在那三个人之上，但他们三个人一同出手，再加上院落里的布置，对蔺绥稍有克制，因此打的十分并不容易。

    为了避免城主府的那些护卫前来干扰，若一早就在蔺绥的建议下在此处布了禁制，让外界察觉不到这个小院的动静。

    多亏有蔺绥这一番准备，小院里各种术法动响极大，外界也根本毫不知情。

    鲛人的凶性不可小觑，二对四的情况下，蔺绥和若一逐渐陷入劣势。

    不过和若一那种光明磊落的打法不同，蔺绥当然是怎么省时省力怎么来。

    他故意吃了一个道士的剑招，桃木克阴魂，他忍着痛意将道士引到了鲛人旁，将他推到了鲛人手中。

    以人心喂养的凶物本就狂躁不已，一旦有血气便容易发狂，蔺绥将那道士身上划得处处是血痕，鲛人见他飞来，直接把他的心口洞穿。

    他的爪子上都是碎肉，姣好的脸庞凶性毕露，满嘴尖齿獠牙，无差别攻击院落里所有人。

    若一的剑影直逼鲛人，看向两位居士：“以凶物为伍，叛道之人的下场，你们还不知悔改？”

    “你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和厉鬼同行。”

    道士冷笑，手里的拂尘朝着蔺绥勾去。

    蔺绥手里鬼气大盛，缠绕住那名修士，将他反困在阵法里。

    若一淡声道：“他自然不同。”

    他口中念咒，指尖抹过手里的剑，脸色骤然苍白不少，那剑强光大盛，朝着鲛人而去。

    蔺绥见另一个和尚要阻拦，鬼气化作的飞扇打偏他的锡杖，同他缠斗。

    若一和鲛人苦斗，只听见蔺绥一声“小心”，转头便见蔺绥替他挡住袭击，锡杖洞穿蔺绥的左心。

    若一淡色的眼眸在瞬间隐隐透着红，他什么也没说，并不伤人的剑却割下了和尚的头颅。

    从天黑到天亮，直至血葫芦里传来不甘地尖啸，这一战才算结束。

    若一收起剑，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道士，将蔺绥抱在怀中，以免他被太阳灼烫。

    即使一夜苦斗，他的衣衫破烂，但依旧是芝兰玉树，不染凡尘的模样。

    “此等劣拙凶物，不可与他相提并论。”

    哪怕是说教，他神色依旧淡然。

    他自离去，出了城主府，步伐微微踉跄，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在光下近乎透明。

    他寻了处阴凉宅子，将蔺绥放下。

    欲转身离开时，被拉住了衣袖。

    “小道君不好好休息养伤，又要出门去？”

    蔺绥本就透着死气的面庞更加惨白，唇色泛紫。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左胸处更严重。

    “我去去便回。”

    若一看着那处伤口，不自觉地拧起眉心。

    “你也是强弩之末，何必急着替我出门寻鬼。”

    蔺绥挣扎起身，若一下意识地扶住他。

    若一抿唇：“我并无大碍。”

    一阵拉力，他便跌坐在了床榻上。

    蔺绥伏在他身上，调笑道：“如若还有力气，便不至于被我压着了。”

    “这种情况，不要胡闹。”

    若一看他魂魄不稳，还仍然这番作态，眉心褶皱更深。

    “若是想给我疗伤，还有一种更快的办法，我听说男子元阳便是大补，道长的自然更是上品。”

    蔺绥微微抬眼，瞧起来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墨发散落在若一身上，蔺绥感觉到了他的体温。

    恶面是鬼，善面是人。

    人的温度对于鬼来说，自然是极其温暖。

    憔悴和疲惫遮不住上好的皮相，反而因为身上的伤痕和病弱的姿态更叫人怜惜。

    那是从皮骨之下透露出的风情，藏匿于眉眼手足间，馥郁暖香透着让人灵魂为之战栗的甜意，于诡艳中涌出粘腻的靡丽。

    若一不自觉地扣住蔺绥的腰，怀中的鬼魂实在是太孱弱了，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在他身上。

    “你并非艳鬼。”

    若一自然知道什么样的鬼魂和什么样的妖物可以通过吸取人的阳气转为自己的力量，蔺绥是怨气化鬼，食人血肉才可获得力量。

    “试试不就知道了。”

    怀中鬼郎君低笑，吹拂一口气在他面庞之上，冰冷的指尖勾着他的衣衫。

    这姿态，这模样，比若一见过的所有艳鬼都要叫人目眩神迷。

    可即使心里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清冷的道长面上的表情依旧没有改变。

    蔺绥闭上眼，越发倦怠。

    他并不是真的要和若一在这种情况下睡觉，他现在的魂魄状态可经不起折腾，别说吸阳气让自己疗伤了，不被撞的魂飞魄散就不错了。

    他只是不想若一在身上有伤的情况下去寻鬼，白天鬼都藏着，他只能去找那种大鬼，这样只会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若一知道他的情况不好，准备起身，却听见蔺绥微弱的声音。

    “小道君，我心口疼。”

    若一便不敢动了，蔺绥的左心被锡杖洞穿一个口子，怎么能不疼呢。

    不知为何，他也觉得他的心尖跟着一阵一阵的发疼。

    若一浑然不觉自己这种情绪叫怜惜和心疼，只是僵着身体。

    “抱歉，若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如此。”

    “你若是真觉歉疚，就哪也别去，就在这陪着我。”

    蔺绥的声音越来越弱，闭着眼睡去。

    若一看着他的眉眼，手腕微抬，拿出了血葫芦状的法器，放在了蔺绥身上。

    浓重的凶气覆盖在和蔺绥身上，让他身上的伤痕快速消失。

    若一不知此举是否正确，血葫芦里炼化的都是他所捉住的大凶之物，因此内里蔓延出的怨气与凶气会干扰神志，他不受其扰，却怕蔺绥迷失，但他不能看着蔺绥这样虚弱下去。

    若一在蔺绥左心上的洞口被修复好后，立刻将血葫芦拿了回来。

    远在几千里外的鬼城中，燕秦正在和鬼王厮杀。

    脖子上的禁制有一瞬间闪烁，仿佛是消亡前的前奏，让燕秦分心以至于被鬼王伤到，但他却根本不顾忌。

    直到禁制又重新稳固，他才有心思继续战斗。

    他身上的怨气深重，蔺绥丢下他不知去哪就算了，还差点把彻底消散。

    他若是消散了，他就再也寻不到他了，他得快点变强。

    燕秦看着眼前的鬼王，眼里红光大盛。

    鬼王大惊，这鬼的鬼气怎么不降反增！

    ……

    蔺绥觉得很吵。

    脑海里充斥着许多声音，像是几十张嘴一起在说着怨念，其中不乏恶毒的诅咒和痛苦的哀嚎。

    不过这种程度的嘈杂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曾经承受过比这更深厚的怨念与痛苦，为了改变他的炉鼎体质，他几乎奔走了大陆上的所有地方。

    没法成功，没法成功。

    好像再怎么样他都无法摆脱他的宿命，他的怨气与恨意比这些声音更深。

    他恨不得剥天道骨肉，让它支离破碎。

    灵台里蓝光大盛，系统幽幽的声音在这些声音里格外引人注意。

    【这次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蔺绥瞬间清明，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依旧维持那个姿势的道士，外边已是黑夜。

    若一闭着眼，唇上因为干涸起皮，面色依旧苍白，但看起来却比之前好了一些。

    蔺绥靠近，他睁开了眼。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蔺绥，宛若琉璃的浅棕色眼眸倒映着他的面容。

    若一：“现在感觉如何？”

    “好些了，你把血葫芦里的凶气分给我了吗，小道君真是慷慨。”

    蔺绥自然知道这血葫芦炼化之后的清气对修行之人有益，所以有此一言。

    “无碍。”

    “投桃报李，小道君看起来渴了，可需喝些水？”

    鬼郎君意有所指，唇瓣开合，齿间红舌若隐若现。
第189章 鬼郎君x双生子
若一以为蔺绥是真的打算给他倒水喝, 摇了摇头。

    “我稍加调息便可，无需费心。”

    他见蔺绥按在他肩膀上好似准备起身，便等着蔺绥下去再打坐, 却见蔺绥身体微抬, 却是朝上移了一些, 和他只有咫尺之距。

    “推辞别人的回报，可不是好习惯。”

    蔺绥低头, 略略俯视着在他之下的玉面道君。

    微凉的鬼气如细细的小蛇，舔舐着唇瓣上的纹路。

    因为干燥而生出的痕迹触感粗粝, 厮磨间横生粘腻又暧昧的狎昵。

    恶鬼垂首，黑长的青丝与洁白衣裳互相辉映, 在入窗的阴风里, 截然对立的二者却好似亲密无间的情人。

    今晚的月光极冷，并非如梦似幻，清清冷冷落了一地，照得夜如白昼。

    若一想他应该推开的，他也可以推开的。

    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明明没有多大力气，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掀落在一旁。

    可身体好似生了根, 僵硬的如同木头，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丝丝缕缕的阴气从齿关而入, 让若一迷蒙。

    他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 也不知自己为何不推辞。

    那缕甜意从舌尖绽放，蔓延至心口。

    陌生的情绪在本来空无一物的心台中蔓延生长，若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比艳鬼还要招摇还要显得更会吸人精气的鬼魂，喉结滑动。

    “小道君, 还口渴么？”

    蔺绥坐直了身体, 当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梳拢到脑后, 露出光洁的额头。

    唇瓣色彩殷红，宛若艳到极致的红枫。

    他直勾勾地盯着若一瞧，却见若一依旧不动如松，只是垂着眉眼对他道了声谢，面上神色与窗外月光一般冷淡。

    若不是淡红的唇昭示着刚刚确实发生了什么，否则从他脸上还真看不出端倪。

    没有羞涩，没有澎湃，如同平静幽深的湖水。

    蔺绥见他这般模样心情倒也不错，随意将长发束起，起身离开。

    “你去哪儿？”

    在蔺绥的身影消失之前，若一终究是忍不住开口。

    蔺绥没有多言，只是说：“有些事情需要善后。”

    水芜城城主回来之后依然会发现自己豢养的凶物已经死了，为了避免那张对若一的通缉令流到更大的范围，这种人的乌纱帽还是早日摘了好。

    蔺绥虽然是可以简单粗暴地杀了他，但这并不能以绝后患，反而会让自己缠绕不必要的因果和浪费更多时间，人世间的事，自然要让人去解决。

    就是水芜城从不是某些人的一言堂，有人在这势力盘根错节，也有人对这虎视眈眈。

    蔺绥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有些人不是好东西，但却是颗好棋子。

    若一在宅子里养伤，见蔺绥晚出早归，给他带来食物清水，抚着血葫芦不言。

    他下山时，师父对他说，妖鬼之流霍乱人间，拂云弟子除妖救世义不容辞，见之必斩。

    他应了，行走于人间，剑符诛妖邪，如今却遇见了一只不想炼化的鬼。

    若一没有深究所想，不愿便是不愿。

    水芜城城主在州府停留了三日，正准备请辞时，却被扣住了。

    水芜城这几天格外热闹，告示处总是挤着一堆人。

    “居然暗中害了这么多人，真是狗官！”

    “呸，丧尽天良！要让他再呆在咱们这儿，不知道还得害多少人呢！”

    城主勾结商人私自贩盐，草芥人命残暴不仁，按大楚律法，当抄家问斩。

    不过风波随着新城主的就位，一切又恢复了井井有条，那些权力更迭的暗流涌动，也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进行。

    若一的那张通缉令自然是被撤掉了，他离开了水芜城，没有官兵阻拦。

    “你很厉害，若是……”

    若是还为人躯，定能搅动一番风云。

    若一又停住了没再继续往下说，毕竟这种话没有意义。

    蔺绥不在意道：“这可未必，行人事可没有行鬼事方便。”

    蔺绥能够快速的办成这么多事情，就是行了身为鬼的方便，这让他能知道许多秘密，也能更清楚的知道局势。

    从政可不比从商，后者需要机遇和资本，前者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无论是人脉还是其他，就算再有才华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蔺绥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他们在水芜城停留了半月有余，如今事情已了，便继续朝着下一个地方进行。

    若一并非漫无目的的乱走，他已经算到了最近的大凶之物的位置，朝着那个方位而去。

    蔺绥与之同行，反正这个方向还在去梧城的范围里，等到离梧城更近时，再转向也不迟。

    从水芜城走水路，船夫卖力撑船，若一站在船尾，看着江天一色。

    江上可见几只精美的画舫，丝竹之声悠悠飘来，因为有些距离，倒听得不太真切。

    “看来这次是销金窟温柔乡，你这样平白杀上门去，怕是多的是人想怜香惜玉。”

    那几只画舫到没什么特别，若一的罗盘却是直指远处隐约可见一点轮廓的巨大楼船。

    蔺绥想起了那条赤蛇，丹殊肯定很喜欢这地方。

    “待真身显露，多的是避之不及。”

    若一看惯了这些场面，人露出狰狞面目，人尚且躲闪，又何况被揭露的是妖鬼。

    “也是。”

    蔺绥想起自己最开始的想法，不也觉得燕秦喜欢的只是他的表面，只是他伪装出来的模样，因此刻意将自己的面目撕开给燕秦看。

    等着燕秦生厌，等着他避之不及，但却在一次又一次的事实里，知道了真相与燕秦对他的情意。

    巨大的游船飘荡着脂粉香，虽在船上，但建筑的精美程度不亚于陆地上的任何一处房屋，娇美女子来往言笑晏晏，更有纤细男子被男人搂在怀中肆意胡来。

    这浓重的欲望之气扑面而来，若一神色平静，既无厌恶也无欢喜，如同浊水中不会相容的清露。

    蔺绥没察觉到其中的妖气，这才最是问题。

    若一的掐算不会出错，罗盘也直指此处。

    外溢的凶气有时不可怕，越是隐藏的不见异象，才越有问题。

    “好俊俏的道长，出家人都不能免俗，别害臊，进来坐呀。”

    有姑娘甩着手帕走了过来，望着若一吃吃地笑。

    “花娘，看来你们画舫名气越来越大了，连道士都能勾来了。”

    有男人哄笑，眼神上下打量着一身素白衣裳的道士，吃了酒红光满面。

    若一对这些不闻不问，足尖一跃，上了画舫二楼。

    站在门口的女子跺脚：“进去可是要给银两的！”

    不过她又一甩帕：“不过看在他相貌堂堂的份上，哪怕是不给钱，姐几个也愿意陪着。”

    挤挨的几位女子嬉笑起来，觉得此言甚是。

    没钱被赶出来的嫖客见她们两幅面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

    只是忽觉一阵凉气，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唔唔地捂着喉咙惊慌起来。

    旁人只觉得他喝多了酒撒疯，没人在意。

    蔺绥收回手，穿过人群，飘然而上。

    现在才入夜，正是花船画舫里热闹的时候。

    最大的游船等级分明，越往上需要花费的银两越高，越能见到好的姑娘。

    画舫总共四层，最顶上住的是花魁。

    若娘正在梳妆，游船上花魁三月一评，她费尽心思才坐上了这个位置。

    眼角余光出现一抹白，让她微惊。

    夜明珠的照亮下，陌生男子的容颜让她微微失神，而后便是警惕，她正准备喊人，却发现动弹不得，神色惊恐。

    若一看见了角落里供奉的狐像，并不意外。

    像这种烟花之地，是狐蛇二族最喜爱的地方。

    黄符朝着狐像而去，还未靠近便燃烧起来，一缕红粉之气四散，还没吹到若一面前便被拂开了。

    “有客自远方来，不从正门而入，可不是什么君子作风。”

    门被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貌美女子。

    现如今是深秋，她穿的却单薄，白细胳膊挽着薄纱，满头朱翠，莲步轻移间璎珞微动，容色极盛。

    “把她带出去。”

    女子给了若娘一个安抚的眼神，吩咐着身后两位同行的婢女。

    婢女们容貌亦不俗，快速地将若娘带走。

    若一并没有和她寒暄废话，身后剑出，朝着狐狸心口而去。

    黄符成阵，浮在半空中。

    女子没想到他如此不留情，出手便是朝着将她毙命而去，转身就要逃，她早就听过拂云派若一的名声，根本没打算硬碰硬。

    她已经派人通知了官兵，不一会儿就能将这道士带走。

    两名狐婢朝着若一扑去让女子先走，狐女推开门，屋外却不是熟悉的长廊，而是一片幽黑，仿若幽冥鬼府。

    她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退回屋内，迎面而来的剑影逼得她露出了狐狸尾巴。

    若一的伤早在半个月的休息中养好了，因此哪怕是一对三也毫不费力。

    那两个狐婢法力低微，狐女凶相毕露，也只是勉强抵挡。

    “是否在好奇为何你等的人还没来，别等了，他们早就走了。”

    慵懒嗓音在屋里回响，玄衣鬼君现身，衣袂飘飘。

    蔺绥对他们这一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自然不会让人来干扰。

    若一静默看向蔺绥，眼底微微有光。

    狐女脸色微微灰败，她忽地朝着蔺绥望去，颇有些谦卑的姿态：“妙山君，你若助我出逃，我定当重谢。”

    蔺绥面上浮现些趣味：“你居然知道我？”

    “妙山君的大名，早已远扬。”

    狐女心里咬牙切齿，她早收到风声说若一道士身旁跟着只厉鬼，她还以为是寻常役鬼，没想到居然是妙山君。

    这只鬼在鬼界乃至妖界名声都不好，那些鬼谈之色变，谁让这祖宗专挑厉鬼吃，走到哪儿吃到哪儿，鬼力深不可测。

    这种鬼，若一居然不收了他，二人还同行，必定是妙山君被掣肘，狐女想今天就算逃不了，也要离间他们。

    “你身上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

    蔺绥察觉出些不对味来，以往的凶物，比如那只鲛人，都比这狐女能打多了，这只狐女真的是凶物么？

    若一也发现了她其实在拖延时间，以咒术缠缚，狐女见计谋败露，也不再示弱，化为原型扑向若一。

    若一抬手，蔺绥看见手里的罗盘，明白他的意思，离开了游船，朝着罗盘指示的方向而去。

    真正的凶物根本就不是这只狐女，蔺绥看着在移动的罗盘，快速追了上去。

    一台小红轿在夜色中如同鬼魅般疾行，若是有人撞到了定会吓破胆，因为抬轿子的不是人，而是八只直立行走的狐狸。

    阴气悄然弥漫，狐狸们却不断向前奔跑，却发现周围的景色有些眼熟。

    轿子里传来人声：“怎么停下来了？”

    “圣子，好像刚刚这地儿咱们跑过了，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已经到洞穴了。”

    “再往前走吧，也不知长老姑姑还好吗。”

    那声音带着担忧，格外娇软，听着雌雄莫辨，酥媚入骨。

    几只狐狸又跑了起来，跑了几圈后再傻也发现不对劲了。

    “圣子……好像有古怪……是不是那道士追上来了？”

    “姑姑说道士都是直来直往的，哪里会弄这种东西。”

    轿中人掀开帘子，露出一张娇憨纯真又暗含媚态的美人脸。

    “你姑姑说的对。”

    一道鬼气随着声音落下，狐子闪避，那抬轿子被生生劈成两半。

    狐子眼里隐隐有水光，道：“鬼哥哥，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来杀我。”

    他的眼眸在月色下，闪烁着迷人的光。

    这种层次的魅惑对于蔺绥来说，实在太低端了些，鬼气凝成风刃，吓得狐子中断了控魂术。

    蔺绥逗了好一会儿便明白为什么游船中那只狐女让这狐狸跑了，虽为凶物，但这狐子擅长魅惑控心，不擅伤人术法。

    这边，狐子已经打算攻心为上，一副乖巧模样。

    “哥哥只要不杀我，我愿长伴哥哥左右，为哥哥暖床铺被，任哥哥吩咐。”

    狐子倒是看的开，反正姑姑是让他习魅惑之术，然后送他去人间官员旁，说不定还能到天子身边效仿妲己老祖，但那不是还久远着，眼前的鬼郎君容貌乃上乘，若是鬼都能成为他入幕之宾，又何谈那些凡人呢？

    蔺绥表情略微有些古怪，他这杀意应当是十分明显，但这小狐狸好像还真打算来给他暖床，他被他这一口一个“哥哥”弄得有些头疼。

    他还未出手，一柄寒霜剑刺破阴气而来，直奔狐子而去，狐子闪避不及，脸上被擦出一道口子，捂着脸万分委屈。

    “哥哥，你就应了我吧，我怕。”

    狐子哆哆嗦嗦，朝着蔺绥而来。

    蔺绥寻思这真是嫌死的不够快，按照燕秦那个醋劲，听见有人向他自荐枕席，挥剑劈断一座山都不能消气。

    阴气散开，冷若冰霜的白衣道长信步走近，看见那只狐狸，剑尖寒芒乍起。

    若一对心底涌起的陌生情绪置若罔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他挥剑的动作毫不犹豫，哪怕眼前是惹人怜惜的娇人，剑锋平和，却满是杀机，恰似无情无欲的冰雪铸就的玉人。

    凶物终究是凶物，哪怕他再不擅长斗法，也不是寻常的杂毛狐狸。

    蔺绥没插手，逮住了其中一只抬轿狐狸，盘问他一些事情。

    等到他问完，若一那边战斗也结束了。

    几只不成气候的狐狸四处逃窜，蔺绥和若一都没拦，又返回了游船，解决其他妖物。

    不是说妖物必死，但如果妖抱着祸乱人间的想法，又借着方便让族人安家落户，吸人精气又食人，那便要除了。

    勾栏瓦舍这种地方向来是消息流通的重要地方之一，此时这里仍然歌舞升平，只有少数人在慌乱的寻求对策，毕竟当家的不见了。

    蔺绥暗中观察了一会儿，结合自己知道的情报，挑选了其中他认为最有野心的人，将实情告知些许，又以言语诱惑一番。

    反正那狐女已经死了，她护着的圣子也进了血葫芦里，怎么说也得挑选个继承人出来。

    做完这些后，蔺绥去寻若一。

    船舫内，那些狐妖已经死了，但若一却不知所踪。

    蔺绥知道若一不可能会就这样离开，在一堆活人的气息里寻找着若一，最后在一间空着的厢房里找到了正在打坐运气的小道君。

    若一的面庞上染着潮意，淡淡的红气在他的面庞上运转，显然是陷入某种窘境。

    发觉是蔺绥前来，若一睁开眼，还没等他开口便交代了情况。

    “被先前那只狐子咬伤了，他的毒有些强劲，但运功一日便可排出。”

    若一的裤腿可见两个孔洞，是狐狸的咬痕。

    蔺绥捏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道士清心寡欲要做圣人，他可不做。

    “运功一日，那也太长了些，我知道个法子，不消半个时辰便好，小道长可要试试啊？”

    蔺绥尾音上扬，眉目如灿星，却满是不怀好意。

    若一摇头：“不必。”

    他还是那副清冷皎洁的模样，光风霁月，不染凡尘。

    蔺绥悠悠道：“放心，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可没夺你这身子的癖好，我又不是艳鬼，要你的元阳又有何用。”

    蔺绥那不是因为被拒绝才这样说，他本就没打算献身，虽然在他看来这是某种最快的拉近关系的方式，但他从不会被拒绝了还上赶着。

    若一默然不语，明明先前他重伤的时候，还依偎在他怀中玩笑地说要他元阳治伤，如今却又好似弃之如履，不值一提了。

    虽然他也没给，让人感觉有淡淡郁气汇结在心。

    是接二连三的陌生情绪让若一出神，不过他向来是个淡然处之的人，接受了自己的异样。

    他的心思很快就被别的事物吸引了，鬼君的双足未着鞋袜，淡青色纹路蔓延向上，脚腕纤细，好似随意地搁置着，给予他凉意。

    鬼气如刃，将道君身上穿着的布料围绕着中央切开，没了布料干扰，冰火便彻底相贴。

    蔺绥轻笑，仿佛在为自己这有些恶作剧般的行为而得意。

    道长上面越淡然越圣洁，就越反差。

    若一低头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灼烫般避开了视线，低声念着冰心诀。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忘我守一，六根大定……”【注】

    他的声音清朗动听，声声吟诵，清风徐来。

    蔺绥撑着头漫不经心地踩踏赏玩，还戏谑道：“小道君，怎么停了，继续念啊。”

    孤月照大江，清波微荡。

    “戒点养气，无私无为。上下相顾，神色相依。蓄意玄关，降伏思虑。内外无物，若浊冰清。尘垢不沾，俗相不染……”【注】

    这一声又一声，重复的一遍又一遍。

    只是静不了人心，反倒越发急躁。

    波光粼粼，风掀起一层又一层。

    “虚空甯宓，浑然无物……”

    浑然无物，真能浑然无物么？

    若一明明闭着眼，脑海里却依旧是眼前鬼君笑吟吟的模样。

    魂魄不似人，他的唇是冷的，足尖也是冷的。

    明明有一身道术，却纵容厉鬼胡作非为。

    蔺绥开始挺开心，后边倒有些敷衍了，虽然他是个持之以恒的人，但在某些方面在重复地做机械性行为里，还是难免觉得枯燥。

    弄弄停停，然后看看小道君努力镇静的模样解乏。

    若一自然也感觉到了那力道越来越轻，口中吟诵的冰心诀与静心诀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近乎于呢喃。

    他终究是睁开了眼，不过没往下看，只是看着蔺绥。

    鬼君的身体浮在半空中，脚自然地垂落在他身上，不必费力地曲起。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藏着幽深，他明明一言不发，蔺绥却被他看的有些脊背发烫。

    恶面有恶面的乐处，善面自然也有善面的趣味。

    “小道君，继续念，这清心诀我还没听够。”

    若一凝望着他，继续念着经文。

    直至某一瞬，骤然停止。

    蔺绥重复念着：“无痴无嗔，无欲无求？”

    霜白月光涌动，于足底漫出一片绵长之景。

    “这样多，想必是心口不一。”

    玉面佛心的道长阖眸，耳旁缀着红意，默认不语。
第190章 鬼郎君x双生子
“只是可惜了。”

    蔺绥晃了晃自己的脚, 说什么可惜不言而喻。

    若一的脸上覆了一层浅浅的红，用帕子将他脚上的脏污擦拭干净。

    这藏着秘密和心事的帕子，在重重云雾遮笼的微末月光下, 沉进了江水里，再无人知晓。

    天渐渐深了, 游船画舫里寻欢作乐的客人在天光大亮前都悄然离去，浓厚的脂粉香仍然久久不散，遮掩着冷日之下的龌龊事。

    若一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自从奉师命下山之后, 他便一直在路上, 灭除了一个妖物后，就朝着下一个凶物的地点而去, 如今倒是走走停停, 因为身旁鬼君有人间事要办。

    蔺绥看着这船舫的事情，交接的差不多之后才离开, 那暗处的弯弯绕绕，他没必要指点太多，只需要知道个大概。

    处理好后，他们再度启程。

    越往北走, 天气越发寒冷。

    在南边时还是深秋, 往北边走的初冬就已经隐隐下了雪沫子。

    若一也不是只见凶物才出手，这一路走过去，遇见妖物作乱之事，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不过和从前也有些不同，以往这些妖鬼他都是通通灭除, 如今碰见是鬼魂作乱, 便将它们留着给蔺绥进补, 偶尔还会和蔺绥一同去寻怨鬼，将他们带到蔺绥面前。

    在蔺绥和若一经历了第一场雪时，一名身着玄衣袄裙的女子站在了玄渊鬼城前。

    玄渊鬼城是一座只在夜晚出现的城池，存在于结界之内，内有无数鬼魂来往交易，有时与人间也无异。

    不过，这座鬼城在两月前经历了一场风波，鬼王易主了。

    鬼城门开，内里鬼影重重。

    什么样的死法都有，这飘的多是孤魂野鬼，讲究些的将自己收拾的体面一点，也有那不讲究的肠子舌头全都露在外边，手里捧着脑袋，又或者断了上半身在爬，若是人看见了怕是能三魂丢了七魄。

    玄衣女子走入其中，她虽然有影子，但大家却下意识忽略了。

    她满身死气，手隐隐可见白骨，鬼味儿浓厚，没人能嗅见她身上活人的味道。

    妙音行走在长街中，淡定地绕开地上长发鬼的头发，如果是几个月前，她看见这些景象，也定然会被吓得魂不附体，但是现在早就练出来了。

    那根原本在她小臂上的灰粉色的线，现在已经到她面中了。

    妙音知道，之所以会这么快，是因为她杀了人。

    那日燕鬼君愤而离开后，他在原地等了四五日，也回了妙山，在鬼君座下请示告知，她要回家乡一趟。

    报仇不是那么轻易的事，而且她也不是想只杀权贵那一个人，牵涉在其中的人都应该付出代价。

    所以她等待了近乎两月，看着权贵家破人亡，惊恐死去后，给父母上了香，再和从前照顾过她的长辈道别，离开了家乡。

    她本是回了妙山，可是鬼君迟迟不归。

    按照这根死线蔓延的速度，她怕等不到鬼君回来，她就先死了。

    她还记得和鬼君的约定，哪怕死后也是鬼君的使女，她担心自己就这么死了会被带去投胎，有或者变成没有记忆的孤魂野鬼，所以打听了燕鬼君的行踪后，便来了此处。

    鬼王居住的宫殿又层层把守，可不是什么小鬼都能见到，妙音见门口的鬼不耐烦地驱赶她，只说：“我是妙山君的使女。”

    门口守卫的鬼立刻脸色大变，赶忙带着笑请人进去了。

    整个玄渊鬼城哪只鬼不知道鬼王在找一个叫“妙山君”的鬼，每次听不到回应，那森森鬼气仿佛要把整座城的鬼都给吃了，鬼都胆战心惊。

    妙音立于殿中，看见了坐在上方的男人。

    和两个月前相比，燕鬼君又吓人了许多。

    颀长的身躯随意的靠在玉椅上，冷厉的面庞和血红的眼，戾气十足，周身之气暴虐，仿佛都看上一眼都会被他杀死。

    “他没来？”

    燕秦眼里不自觉带上些失望，刚刚好了一点的心情，又重新跌回谷底，又看谁都不顺眼起来。

    “君上还未归来。”

    妙音知道鬼王派人在妙山上把守着，但却没有多此一言。

    燕秦不耐烦道：“那你来干什么？”

    他还以为那个没良心的始乱终弃的鬼派人来跟他说些什么，但既然不是这样，他就没什么耐心了。

    妙音将自己的来意如实告知，斟酌道：“并非是想来打扰鬼王殿下，只是君上归来，定然是会来寻鬼王殿下的。”

    燕秦本来是懒得管这件事的，但听到她这句话，不自觉直起了身子，又冷笑道：“他会来找我？”

    “鬼王殿下于君上而言自然不同，一定会的。”

    妙音十分肯定地说，她这么说倒不是只为了留在这里，也有几分把握和依据，她擅情善曲，更善观情。

    她能感觉到燕鬼君对君上来说不同，虽然她不知君上为何一去不归，但她觉得君上应当不会轻易放下才对。

    燕秦的心情因为她这句话回温，点头说：“你这件事不过是小事，等着就是了，你要是想让死期提前，我也不介意现在就动手。”

    妙音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我不着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条蛇说燕鬼君不会说人话了，这说话的方式确实是比较独特。

    燕秦忽然看见了妙音不离手的那把琵琶，又想到了什么，把她叫住了。

    “你这把琴现在练得怎么样了？”

    妙音回答很谨慎：“不说纯火炉青，也有十之七八。”

    “那能乱人心么，就是……乱一个无心无欲的人的心。”

    燕秦想起了蔺绥最开始做这把琴的目的，忍不住问。

    “应该可以。”

    妙音没有打包票，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也不能笃定一定可以影响到这样一个人。

    燕秦衣袖轻拂：“别和我说应该，就说不可以。”

    妙音被她这话弄得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满眼写着困惑。

    “回头他回来了，问你你就告诉他不可以。”

    燕秦懒得解释那么多，眉宇间阴霾更深。

    妙音不解其意，只好点头称是。

    反正到时候君上回来了，要让她去做，她自然全力以赴。

    燕秦把妙音安排好后，去了一趟鬼牢。

    这里边关押的都是恶鬼，其实这么说有些宽泛，因为这鬼城里能混到上层的自然没什么好鬼。

    这些个都是跟着前任鬼王，对他心思不老实的，他自然是可以把这些玩意给吞了，不过他偏要留着。

    这些可都是他的聘礼，他就是要让蔺绥知道，他要多少鬼气他都可以为他奉上。

    为什么要走呢？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有什么不好？

    燕秦不明白。

    如果说是他渡鬼气渡的太频繁，他也不是不可以少弄一点，不弄是不可能的，他看见蔺绥就想弄他，看他吃到吃不下的样子。

    他喜欢，他就去做，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燕秦心想，这么多鬼气，应该足够留下蔺绥吧，要是不够，他就再去抢，反正这世间又不止这一座鬼城。

    西关州。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蔺绥看着天边散落仿佛无休无止的鹅羽，和若一停留在了客栈里。

    如果赶路，倒不会这么慢，但因为他要干涉人间之事，所以这一路走走停停，过了两三个多月才走到西关的地界。

    燕秦的家梧城，就在西关州的最西边。

    只是不知道燕秦现在在哪，横竖是在禁制的感受范围之内，蔺绥打算带若一先到梧城，再去找恶面，让他们相聚。

    “雪停了再走吧，反正那玩意儿就在那里，也跑不了。”

    蔺绥靠在窗边，欣赏着外面的雪景。

    这已经不是他们遇见的第一场雪了，遇见的第一场雪在半月前，他们没耽搁地继续往前走，灭了两个凶物后，又遇见了这场大雪。

    若一将来不为严寒酷暑而停留脚步，但如今听蔺绥这么说，便也决定歇脚。

    他看着窗外的霜白，偶尔会回想到之前的那一夜。

    那种情况只有一次，在之后只有蔺绥偶尔会逗逗他，却没再做过什么。

    如同一场飘渺不真切的梦，但若一记性太好，一桩桩一件件都记着。

    他不知如何诉求，也不知自己想诉求什么，便也只是默默地与蔺绥同行，默默地做着一些事。

    庭院飞雪如乱花，蔺绥抬手抓了几片，他的手很冰，比雪的温度还低，因此落在他掌心的雪花并未融化。

    他将雪花贴在若一额头，眯眼笑说：“借花献佛。”

    若一刚想回应，就见他脸色骤变。

    极度阴沉又极度慌乱，仿佛遭遇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十分重要的事。

    “小道君，我有急事，梧城见。”

    说罢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屋内，融入的茫茫雪色中，再也看不见。

    若一刚刚扬起的唇角定格，默然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里一片沉寂。

    北风吹进，满地寒冰。

    言笑晏晏犹在耳，不过转瞬，便成空。

    若一忽地发现，他好像没有问过他叫什么姓名。

    他知道他是妙山君，却不知道他本名叫什么。

    他的话语极少，因此谈话之间也从不会用其他话来代称，只是同他有话直说。

    他未曾问过，鬼郎君也从未主动说起过。

    额间的雪花化为水滴，从他眉骨落下，从眼角处坠落。

    他依旧是那副无心无欲的模样，只是心绪落在了雪中，久久不动。

    蔺绥此时并没有暇心去想被他留在那里的人会是什么想法，感应着禁制全力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他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也知道事事不能尽如人意，所以总是先做打算，但以前的情况却不在他计划之中。

    在恶面身上的禁制反馈，他现在很痛苦，痛苦的快要消散了。

    这和遇见强有力的对手而导致的身负重伤截然不同，蔺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定不是好事，但是他拿到的原书剧情大纲里没有写这一段。

    再往前风雪渐小，蔺绥发现恶面所在的地方赫然就是梧城。

    梧城城南的府邸里，宅院大门紧闭，空旷的小院里摆放着写满符咒的黑色棺材，九颗长长的魂钉钉在上方，周围还有数十个道士盘腿念经。

    一男子与一美妇瑟缩在廊檐下，看着半空中不断翻滚的黑色身影，默默祈祷着道长们快快降伏。

    九月初一时，他们在老道长的吩咐下进了院子，看见了那个被他们关在这里的孩子的尸骨，在老道长的吩咐下，将尸骨封进棺材里。

    老道长掐算了时日，在众位道长念经超度后，由他们亲手将九枚魂钉钉进棺材里。

    他们才钉下七颗，这鬼影便忽地出现，掐住了他们的脖子，好在众位道长解围。

    他们看见那张痛苦的脸，只觉得惊惧，在厉鬼的恐吓下，更加坚定要把魂钉封进去的决心。

    老道长说的对，这根本不是他们的孩子，只是借他们肚子出生的恶鬼怪物，活着只会祸害人间，死了也要搅得他们不得安宁，必须要除掉！

    怨气十足的鬼魂哀嚎，引得尖锐的寒风都漫上重重鬼气。

    十几位道士加快了吟诵的声音以此对抗，在冬日额间溢出汗珠证明他们十分吃力。

    燕秦痛的神志溃散，仿佛被扎漏的筛子，鬼气来不及聚集就通通四散。

    来自身生父母的锁骨钉几乎奔着将他打散而去，他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被锁十六年，死了还不被放过。

    血泪将他惨白的面庞染的更加狰狞骇人，他浑浑噩噩，艰难地伸出手去拔棺材上的锁魂钉。

    他不想消失，他还没把蔺绥抓回来，还没给他那些准备好的聘礼，还没……

    刺痛让他完全无法保持清明，他发了狂，那些念经的声音让他更加狂躁。

    闭嘴！闭嘴！

    浓厚的血气让俊秀的五官扭曲，只要他们死了，这一切就可以停止了。

    那就都去死吧！

    滔天的阴气宛若巨浪，将整个院子裹的密不透风。

    十几名道士齐齐吐血，脸色皆变，几名道士结阵镇压，其余人继续念咒。

    蔺绥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他的指尖不自觉颤抖，因为愤怒到了极点。

    他一眼便看出了棺材上的九枚魂钉是关键，并不废话，鬼袖一甩，将站得远远的两个人带到了跟前。

    两个人立刻尖叫，有道士对闯入的不速之客准备出手，被蔺绥直接扭断了脖子。

    其他道士惊怒交加，恨恨地看着蔺绥，一部分继续镇压燕秦，另一部分出手阻止蔺绥。

    蔺绥用术法挡住后边的人，将两个人丢在了棺材旁，道：“拔了！”

    道士齐喝：“不能拔！拔了恶鬼功力大涨，天下人都要遭殃！”

    “你们要是不拔，现在就可以去死。”

    蔺绥的手伸进了男人的心口，洞穿了他的血肉。

    男人痛的大叫，惊恐道：“我拔！我拔！别杀我别杀我！”

    蔺绥抽出了满是血的手，冷冷地瞧着女人，那个女人也被吓得浑身发抖，流着眼泪也去拔魂钉。

    魂钉每拔一颗，燕秦的鬼气就多凶厉一分。

    “恶子出世，天下必大乱！你们这些只会祸害人间的孽障！”

    道士结印，看着师兄弟一个个倒下，悲泣长鸣。

    “你以为自己做的又是什么好事，不过为虎作伥，了尘那个该死的东西自己种的因，又何必在这冠冕堂皇。”

    蔺绥冷笑，沾了血的面庞鬼气森森：“我可不在乎什么天下人。”

    他是反派，又不是主角。

    他不在乎天下人，他只在乎燕秦。

    十几名道士皆死于燕秦之手，而那对夫妇，被蔺绥亲手所杀。

    蔺绥这下明白为什么原书里恶面会成为危害一方的大凶鬼王，他杀了亲生父母，他的鬼力会大涨，同时也会更难以控制，嗜杀成性。

    这是燕秦，蔺绥不想看见他这样，所以这件事他来做。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死光了，但燕秦的鬼气依旧躁动澎湃，疯狂扩张，攻击性十足的伤害者触碰到的所有生灵。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那双血色的眼睛已经变为暗红甚至发黑，像是粘稠涌动的血液。

    蔺绥被他的鬼气围裹，那里藏着近乎要将他撕裂吞噬的暴虐，蔺绥却没有挣扎反抗，被他抓在了手里。

    燕秦感受着手中纤细的脖颈，脑海里的声音不停地叫嚣着吞吃眼前的食物。

    杀了他！吃了他！

    那声音吵得很，让燕秦烦闷不已，恨不得撕扯自己的头发，甚至拧断自己的头颅。

    在红唇落在他唇瓣上时，脑海里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还痛不痛？”

    那声音几乎是气音，磨着唇瓣，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燕秦的心一下就安定了，拥着蔺绥的腰肢呢喃：“不痛。”

    他哪儿还顾着刚刚痛不痛，贪婪地吸吮着蔺绥的唇瓣，像是要以另一种方式把他吞进肚子里。

    燕秦不问蔺绥去哪儿了，也不问他怎么回来了，更不说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急躁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哪管此处遍地残肢，在这浓重的血气里，他的凶性越发外溢。

    棺材下是他的尸骨，棺材上是他迫不及待要食肉吞骨的鬼君。

    耳鬓厮磨，雪白的腿与厚重的棺木形成反差。

    吊诡的无双艳色，震荡中青蝶展翅欲飞。

    蔺绥根本来不及说话但也无需说话，手指曲起在棺木上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要不是被燕秦按着能被撞飞出去。

    这是被剥离的天生恶子，是死亡后越发暴戾的恶鬼，是膨胀又疯狂的欲念。

    清绝梅雪声声寒，于鬼而言，那又何妨。

    眼前的大雪未停，若一离开了客栈。

    他嫌少动用缩地成寸的术法，因为耗费精力，如今也无所谓了。

    他自顾自往前走，感觉到一阵妖气。

    不过这妖气却偏善，他便没有抬头。

    酒壶从树枝上落下，他恰好接住。

    “唉唉唉对不住，没拿稳，掉下去了。”

    上边树枝上倒吊下个青年，像是吃醉了酒，有些迷蒙。

    他看见若一，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说鬼怎么又能变成人。”

    那青年笑嘻嘻地从树上跳下来，接过了若一手上的酒壶。

    “我遇见过一只鬼，和你长的一模一样，那只鬼可有意思了，不过也教会了我一些东西，我要是还能再遇见他，又能再告诉他那个问题的新的答案了。”

    青年继续把酒往嘴里倒，却发现喝完了，有些失魂落魄地把酒壶收了起来。

    青年正是赤蛇丹殊，或者说，赤蟒更为合适。

    他已经由蛇化蟒，眉宇却愁苦了几分。

    若一对他说的话并不感兴趣，继续朝前走。

    丹殊像是烦心了许久，想找人说话，也不管若一不理他，用妖法跟在他旁边絮叨。

    “我找到了我的缘法，在人世间历了情劫，我早知是有情劫的，所以我才天天泡在风流场所里，自以为已经明白了情爱，但是那鬼问我的时候，我又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我打算回家，回家路上却遇见了她，她不是我这一生中见过最美的女子，但在我眼中，却没人能比得过她。”

    “她不喜欢我，尽管我容貌出色百般讨好，但她还是不喜欢我，因为她有心上人了。”

    “我当初想男男女女不就是那么回事，情情爱爱不就是那么回事，但后来才知道，人家心里藏着人，怎么也挤不进去的。那些笑忠诚可笑的，才最可笑。”

    “我眼睁睁看她嫁作他人妇，我想开那日，化蛇为蟒，可我还是想做那只小蛇，我不想懂这些。”

    “不懂情爱才最快活呢。”

    若一朝着前方而行，对身边嘈杂的声音置若罔闻，直至他听见了这蛇妖的一句呢喃。

    “也不知那鬼找到妙山君没有，按照他的行事作风，娶不到妙山君也正常，但……”

    若一停下脚步：“但什么？”

    丹殊一脸痴呆：“啊？你有在听我说话啊？”

    看见若一清清冷冷的眼神，丹殊接着自己刚刚的话说：“但看妙山君也是情愿的。”

    若一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好像那一层层的雪下在了他的心里，冻得他没有知觉。

    他和别人也心甘情愿么？

第191章 鬼郎君x双生子
抵达梧城时,若一便看见了某一处的冲天鬼气。

    那一片的鬼气，实在是太过深厚，近乎遮云蔽日。

    寻常人感觉不出来什么,顶多觉得那边又冷又阴。

    若一径直朝那边而去，他不知道妙山君在不在那里，但直觉告诉他就是那个方向。

    丹殊被那鬼气熏的喝醉的脑子都清醒了一半,连忙跟了上去。

    庭院深深，高门紧闭。

    若一跃进墙中，看见了黑棺之上的阴森鬼气，还有若有若无的白。

    他眼也不眨，一手掐咒一手抽出背后的剑。

    剑朝着黑棺而去,行至半途便寸步难进,凝滞在半空。

    另一边刚翻上墙头一道咒术就迎面而来，直接把他打到了地上,道家清气形成禁制，他一靠近就闪烁着危险的光。

    丹殊嘀咕：“还不让人凑热闹。”

    不过里面想来也很危险，丹殊便寻了最近的树，往上一挂,继续喝酒。

    燕秦感觉到了讨人厌的道士的气息，将蔺绥护在怀里遮好，一双血红的眼戾气十足地朝外望去。

    鬼气散开,两张一模一样感觉却又截然不同的面容相对。

    双方皆是一怔，心中都若有所感。

    他们明明不认识对方,却知道对方和自己一定有渊源和牵连。

    “你是为他们报仇而来？”

    燕秦看着满地的尸体,颇有些张狂不屑。

    管这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敢碍事敢寻仇就得死。

    若一这才发现满地师侄还有师兄弟们的尸体，比起哀伤与悲愤,他更多的是疑惑。

    疑惑这背后的真相，无论是散落在地上的几颗魂钉，还是这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厉鬼，他觉得这背后藏着他不知道的事。

    这满地残肢他只扫了一眼，又落回那鬼身上，或者说是落在那鬼怀中美人身上。

    蔺绥姿态懒散，一看便知刚刚发生了什么，露在外边的肩颈处带着红痕。

    分明是这种模样，却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好似和分开时将手贴在他额心处，一般无二。

    可明明，他现在是在别人的怀里。

    “小道君，竟然来的这样快。”

    蔺绥可没一点不自在，欲往前，却被人又带回怀里。

    燕秦环住蔺绥腰肢的手收紧，问他：“这是谁？”

    燕秦在派鬼出去打听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蔺绥和一个道士在一起的消息，所以才朝着这个方向而来，谁知还未走到蔺绥跟前，就出现了变故，只得先来解决这个麻烦。

    燕秦也知道这个道士名叫若一，毕竟他在此之前也从蔺绥口中知道了若一的名字。

    当时又怒又气，心里想着等抓到蔺绥时，一定将那道士杀了，但没有人告诉他，这道士竟然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真是讨厌。

    若一声音冷冷：“拂云派若一。”

    “问你了吗，本王可没兴趣听什么阿猫阿狗在这里自报家门。”

    燕秦望着若一，眼里杀意毕现。

    他看着蔺绥：“我要问的是，这人在你这算什么东西？”

    若一也看着蔺绥，等着他的回答。

    被两张一模一样的容颜盯着，蔺绥却丝毫不见慌乱。

    蔺绥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在安排他们俩见面的时候，他就想过会是这种场景，虽然这种见面情况在他意料之外，不过也相差不多。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燕秦到底是个怎样的醋坛子，在星际那个世界，燕秦明知道自己就是自己，还是会因为身份的不同而吃自己的醋。

    如今这被一分为二，善恶面之间彼此陌生，不争锋相对才奇怪。

    不过都是燕秦，他自然就可以把控的了，不怕玩脱，也不可能玩脱。

    “小道君，你生气了？”

    蔺绥缓步而出，他身上的衣衫虽然披着，但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下滑，青丝垂在胸前，若隐若现的遮着一点。

    他的指尖搭上了那柄晨霜剑，剑尖分明锋利至极，但对他却没什么损害。

    他的唇齿咬上细长利剑的尖端，霜白的剑身反射着他的多情眼，满是艳丽刺人又柔媚难言的风情。

    若一的手一软，明明没有碰到他，他却快要握不住这把剑。

    生气？若一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算不算生气，默然无言，却暗暗期盼着蔺绥走到自己面前。

    在那只鬼的问话下，他却朝着自己而来，是否是有几分偏向？

    燕秦快气疯了，明明是他问的问题，蔺绥却推开了他走向了那个道士！

    “你这意思是要和他走？分明是我先同你有了肌肤之亲，也是我先向你求亲，你竟敢跟他走？”

    那双血色的眸里流淌出黏稠到实质的恶意与凶狠，暴虐肃杀。

    什么爱是克制，爱是放手，在恶面这里通通不可能，对他而言喜欢的就要占有就要得到就要不放手，爱是掠夺是侵占哪怕玉石俱焚，也绝不叫别人沾染半分。

    良善与他无关。

    燕秦凝出鬼剑，阴冷地看着那道士，打算先杀了他，再带蔺绥走。

    就在那滔天阴气即将呼啸而下时，他却看见蔺绥回头，挑着眉问：“谁说我要和他走？”

    凝聚起的鬼气顿时四散，燕秦紧盯着蔺绥说：“那你什么意思？”

    若一的眼里划过一丝不甚明显的失望，他抿唇握紧了蔺绥的手，说：“别担心。”

    哪怕是大凶厉鬼，败在他手上的也不知凡几，他自是可以从这只厉鬼手上将蔺绥带走。

    “松开你的手，谁准你碰他？”

    燕秦抬手攻击，若一提剑格挡。

    燕秦见这道士还手，不管不顾地下了杀招，他本来就想他死。

    若一也同样不相让，降妖清秽本就是他的责任。

    一鬼一道就在院子里打了起来，黑白交错，手下皆是杀招。

    蔺绥翘腿坐在老攻的棺材上，观赏似的看着老攻的分裂体互斗。

    他可没打算拦着，要打就打吧，反正两个人魂魄一体，虽然别人伤害他们伤口不会同步，但他们对彼此出手，自己也会受到同等伤。

    这样也好，叫他们俩看得明白一些，让他们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简直比浪费口舌要来的简单迅速得多，而且把这两个人耗一耗，一会儿他想对他们使用两个**都不用太费劲。

    一黑一白两把长剑在空中炸出光晕，动静大到整个梧城都知道有人在斗法。

    丹殊酒都不喝了，伸长脑袋往里看，试图看到一点内情。

    这鬼气好像有些莫名的熟悉……难道说……丹殊惆怅地抱着树望洋兴叹，这种事情他真的好想看现场啊，也不知道哪个能更胜一筹！

    蔺绥姿态悠闲，就差拿把瓜子磕了。

    系统倒是焦急的不行：【你怎么还不拦着一点！等会他们俩都伤的很重，你就开心了吗！】

    【你到底是不是他老婆！快阻止他们啊！】

    蔺绥惊讶：【看来你已经承认我的身份了，真是让我感动。】

    系统：【我才没有！】

    蔺绥：【你要我怎么拦着？叫他们不要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吗？】

    上网冲过浪，知道这个梗的系统：【………】

    真是狠心的狐狸精，气运之子你怎么就看上了他！

    系统再次怒其不争，不过它也没办法从蔺绥脑子里钻出来阻止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交锋之中，若一已经从攻击转向了防守，他知道这场斗争不会有结果了。

    燕秦依旧气不畅，宁可自己身上多一道伤，也不让若一好过。

    “打够了吗？”

    蔺绥抬手，一缕鬼气一分为二，分别缠在了燕秦和若一的手上。

    “现在不必我多说，你们都应该知道彼此的身份了。”

    燕秦冷哼：“我才不想承认，也根本无所谓，反正一直都这么过来了，以后也这样，又有什么。”

    若一虽然缄默不语，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也是秉持着同样的态度。

    “当初有人花了大力气把你们分魂，合起来又哪有那么容易。”

    蔺绥面色微冷，在原书里，燕秦的善面和恶面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融合，尽管发挥了很大的威力，但是由于魂魄是强行融合，没有任何媒介干扰，之后燕秦时常会魂魄不稳，性格交替，异常痛苦。

    书里后面提到了一样东西，叫做“定魂玉”，燕秦就是寻到了这样东西，才让自己魂魄安定下来。

    蔺绥当然不会贸然就让他们两个现在融合，虽然他有办法叫他们强行融合，但他们现在终究不乐意。

    蔺绥早就打算好了怎么叫他们心甘情愿，那需要时间，也需要磨合。

    “我先告知你们前因后果，让你们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人我一定会杀。”

    蔺绥望向若一，最后一句话浸透寒冰。

    这事的前因后果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单，由了尘而起，一己私欲将徒弟的魂魄善恶分离，将他们变成两个个体。

    蔺绥原以为恶面和善面会就了尘展开几句讨论，毕竟了尘是抚养善面长大，教他一切的师父，但在恶面开口后，他发现他们俩的关注点根本就歪了。

    “我本来还想问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总觉得不清不楚的，现在不用问了，你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我，你喜欢的是前世那个死人，对不对？”

    恶面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并不藏着掖着。

    蔺绥被他问得有瞬间的脑袋空白，那是被直接拆穿后的空茫，但他很快又调整过来。

    他无比坦然地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孔：“你的推测没错，但是有一点你说反了，我喜欢那个人，所以既喜欢你，又喜欢他。”

    蔺绥可没觉得自己的心一分为二，如果说这算一分为二的话，那么燕秦这么多灵魂碎片，他的心岂不是要分成很多瓣？

    他喜欢燕秦，所以喜欢各种各样的他，这些性格各异，但又有某些共同特征的灵魂碎片，都是燕秦的组成部分。

    他不敢说每一个灵魂碎片的性格他都深爱，但他爱他们融合之后的结果，爱燕秦的放肆和克制，爱他的羞涩与坦然，所以有时甘愿做他笼中鸟，因为他知道燕秦不会忍心也不会舍得真的将他囚困一生。

    他能不能离开那个笼子是他自己的本事，但燕秦舍不舍得，是燕秦的心。

    这些性格的融合，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是燕秦，但正因为是燕秦，所以他愿意给所有碎片全然的耐心。

    他是个自私又自我的人，能容纳燕秦在他身边已经是绝对的慷慨，心里再容不下其他人了。

    “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他。”

    蔺绥的手勾起那一缕鬼气，手指打着转缠了两圈，被鬼气缠绕住的善面和恶面，同时感觉到了手腕被微微牵引。

    燕秦不大开心，耿耿于怀地看着若一。

    他前世是个道士，这么说的话，蔺绥应该也更喜欢道士喽？

    那他多吃亏，他早就是厉鬼了。

    所以他不假思索地开始说自己的优势：“我比他有用，我可以给你渡鬼气，还给你准备了好多聘礼。”

    若一本是在想其他事，他不知前世的自己如何，从师门里其他人口中可得知应当和自己也无甚差别。

    本是有些窃喜，但又有种难言的酸涩。

    大抵是因为自身是破碎的一半，又觉得自己没有前世那些和蔺绥相处的记忆，觉得这感情名不正言不顺。

    从前他不会想这些，但如今这些想法就是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他脑海里。

    不过这些想法都被燕秦的话给打乱了，他微微蹙眉，淡声道：“修鬼道，贫道亦可相助。”

    不过是寻鬼给蔺绥罢了，谁又不可？

    “你可以？我的方式你可不行。”

    燕秦双手搭在了蔺绥的肩上，舌尖舔舐着蔺绥的侧颈，挑衅地看着若一。

    若一面色霜寒，袖剑如影，割断了燕秦鬓边一缕发丝。

    燕秦眼眸阴沉：“找死。”

    眼看两个人一言不合又要打起来，蔺绥懒散地打个呵欠：“行啊，你们俩死了，我正好找新欢去。”

    燕秦和若一不约而同的收起了武器，燕秦的鬼剑消失，若一放下了结印到一半的道术。

    无法无天的恶鬼蛮横地很，道：“你找谁当新欢，我就去把谁杀了。”

    若一垂眸，他从不滥杀生，但要乱运势破缘法，也不是不可。

    “把这里收拾了。”

    蔺绥可不想一会儿官府登门，看着这场景，太麻烦。

    燕秦可不耐烦收拾这些东西，对于这些要将他置之于死地的道士，他恨不得把他们的尸首丢去喂鬼。

    最后是若一替他们收敛了尸身，让他们体面下葬，又给他们念了一段经。

    燕秦轻嗤了一声虚伪，没再管。

    若一念经时，蔺绥被燕秦拉到了堂屋里，被他抱在怀里亲。

    “我要疗伤，你分我点鬼气。”

    燕秦抬着蔺绥下巴，熟练的开始索取阴气。

    燕秦其实伤的很重，先是被魂钉弄得快要溃散，又和十几个道士斗法，之后更是不管不顾，抱着哪怕自己受伤也不要若一好过的念头让自己的情况雪上加霜。

    从蔺绥这里吸来的鬼气远远不够他疗伤，而且他也不可能不管不顾地动作，只不过是当做情趣，吸阴气是假，亲吻才是真。

    他的行事风格和他的脾气一样直接无所顾忌，明明是厉鬼，却好似饿鬼，缠着没完没了。

    “适可而止。”

    蔺绥的手握住燕秦的脖颈，指尖轻轻游弋。

    “好好疗伤。”

    “那你再把我装进你的心里，就像从前那样。”

    燕秦担心自己一旦闭关疗伤，睁开眼蔺绥又跟着那道士跑了。

    他的担忧和打算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让蔺绥失笑。

    “你的鬼力太盛，早已不是从前那只小鬼，装不进去。”

    燕秦有些失望，然后又兴致勃□□来：“那你把那个术法交给我，我试试我能不能把你装进去。”

    燕秦还真的很想学会，蔺绥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正打算调侃两句时，眼前的黑影覆落，后颈被燕秦按住。

    燕秦没吻他，咬住了他的颈侧，自上而下亲吻，他被迫仰头，脖间一片麻痒。

    红与黑交错，在宽大的木椅上交叠仿佛不可分离。

    有限的天光照在堂前，致使光影分界。

    那朦朦胧胧模模糊糊明明是在白日，却在恰似灯火如豆的黑天，鬼怪痴缠。

    蔺绥若有所感的偏头，视角向下看见了一道长长的影子，顺着向上看去，素衣道长面色如水，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静静地站着，遗世独立，和光同尘。

    但若是真的如此淡然，垂在袖中的那只手又何必握紧，又何必不转身而是这么看着。

    若一想要索性迈进去，又或者彻底离开，意志却摇摆不定，脚却如同生根。

    可却在此时，他看见那倚在恶鬼身上的美人定定地看向他，对他露出了笑容。

    那笑既轻佻又诱惑，像是缠绕在神像上的蛇，向上游动。

    舌尖殷红，于水润唇齿间隐现。

    他因为旁人的亲吻而轻吟，眼里丝丝缕缕地溢出的情丝却将他缠绕黏连。

    若一看见了他按在恶鬼身上的手指微动，在他的眼神里，恍惚间好似那双柔荑是按在自己身上。

    世间其他情景，若一已恍然不觉。

    蔺绥被亲吻着锁骨，手指穿插进燕秦浓密的发间，胸膛起伏。

    燕秦喉结微动，略略餍足，挑衅地看着门口的道士。

    若一不言，与他相对，心里行生出些隐秘的欢愉与讥讽。

    他在你的怀里对我笑，你并不知情。

    同属于一个魂魄的分割体互不相让，各怀心思。

    燕秦将棺木里自己的尸骨收敛好，于鬼而言，这是重要的掣肘之物。

    “和我回玄渊鬼城吧，我现在是鬼王，你那个使女也在那里，你去那儿什么都有。”

    燕秦不打算和若一融合，自然打算回自己的地盘，他的鬼牢里还关着他的一堆聘礼。

    听见燕秦提及妙音，蔺绥才想起来自己曾经收了个琵琶器灵。

    本是打算对若一用的，不过现在想来不必了。

    若一没说话，等着蔺绥开口。

    他可以一起去鬼城，但必然不会永远停留鬼城。

    收集凶物虽然是师父的命令，但同样是他要做的事情，虽然他现在心知师父已经走错了路，但这和他行走人间捉妖平怨并不冲突。

    而且有些事情他心如明镜，比如蔺绥一定会让他们融合，恶面随心所欲，他却思量良多。

    对于融合这件事情，他并不积极却也不排斥，于他而言可有可无。

    可他清楚无论是他还是恶面，都不可能完全独占蔺绥，他们无法单独拥有他。

    所以他什么都不必说，等着蔺绥决断即可。

    “世间有一块定魂玉，我要找到。”

    原书里燕秦是在一只梦鬼手里拿到的定魂玉，但蔺绥早就派人去找过，并没有找到，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点上，那块定魂玉还没到梦鬼手上，不知道在哪里。

    若一神色不变，果然如此。

    燕秦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微微不快。

    “一定要融合吗，这样不也挺好。”

    燕秦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想着他可以霸占的紧一点，就算看那个道士不顺眼，也能强行忍一忍。

    蔺绥：“分魂长期如此，弊端不可估量。”

    因为两个人都是残魂，恶面会越发**膨胀，最后失控，而善面也会成为心如冷石无知无感的人。

    所以原书里了尘才想把恶面给彻底消除，然后找机会补全若一的魂魄，只是后面了尘的心思越来越偏，为了自己功力大涨，不惜对若一也下杀手。

    在此时，沉默许久的若一开口：“我可以演算定魂玉的位置。”

    燕秦看他开口献殷勤，立刻说：“那我也可以让那些小鬼去查。”

    此刻倒是没人说不融合的事了，蔺绥瞧了他们一眼，毫不意外。

    如果不是到了不得已的状态，他不想用离开威胁他们两融合，好在也不需要他用这种他不喜欢的招数。

    蔺绥不自觉地出神，他从前对这种手段没什么所谓，对他来说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

    但燕秦不喜欢他提离开，他只提过一次“此生不见”，燕秦却不安了许久。

    “我们就在这，你还在想别人。”

    燕秦不高兴地拉回蔺绥的心绪，他之前也在蔺绥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就是在好梦村时蔺绥做梦的时候。

    他现在知道蔺绥梦见谁了，也知道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了。

    他看不见蔺绥的时候，也时时刻刻在思念他。

第192章 鬼郎君x双生子
 眼下的情况是,燕秦要回鬼城让手下去打听消息，若一打算原地推演定魂玉的去向。

    蔺绥两者都没有采纳，让他们在最近处疗伤。

    这个院子自然是不能再待，他们刚刚已经足够吸引人注意了。

    那个棺木蔺绥就埋在了院子里,至于那对夫妻的尸体,就让他们烂在那,等到他们的仆人找上门，自然会发现主家已经出事了。

    最后不管是报官还是如何,总之,都按照人间的规矩做,横竖他们查不到凶手，哪怕是推到鬼怪身上,也没法缉凶。

    深山老林自然是养伤的圣地,不管对于鬼怪而言，还是对于道士来说。

    蔺绥挑了最近的一座山,让他们先养好伤，其他事稍后再说。

    当看见二鬼一人从院子里出来时，丹殊揉了揉眼睛。

    “你们这还挺巧的。”

    丹殊倒是没想到里面的鬼会是燕秦和蔺绥，这两人如出一辙的面容，写满了故事。

    他们俩分别一左一右的站在蔺绥旁边,那气氛……丹殊更后悔没有看见刚刚的情况了,一定非常精彩。

    “你们要去哪？带我一个吧！”

    丹殊向来爱凑热闹,只要蔺绥他们没有明令禁止,他就能死皮赖脸的跟上去。

    蔺绥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并没阻拦，横竖也没什么需要避人耳目的事，丹殊爱跟着就跟着。

    梧城附近的山叫做鹰山,蔺绥他们径直进了深山，密林丛生，人迹罕至，不规则的石块遍布路途。

    这对两鬼一妖来说不算事，若一行走其间，也如履平地。

    燕秦和若一养伤期间，蔺绥和丹殊则去询问定魂玉。

    定魂玉并不算什么绝世珍宝，它的作用就是安魂定魂，因此这样法宝对许多人来说都很鸡肋，也没什么人去争夺，所以它留下的痕迹也很少。

    “有同宗说，三十年前她曾经看到过定魂玉，在一个鬼修手里，可是那个鬼修十几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很可能是死了。我已经传信给家中那边让他们帮忙查了，一但有线索一定告诉你。”

    丹殊表情有些遗憾，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多谢。”

    蔺绥这边得到的消息也差不多，只知道定魂玉的上一次出现是在一个鬼修手里，那鬼修习控魂役鬼之术，需要用到定魂玉作为法宝，之后鬼修没了消息，定魂玉也跟着失去踪影。

    “客气什么，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丹殊大咧咧地说，虽然当初蔺绥他们不出现，他也不会死在松青道士的手里，但肯定也讨不了好。

    “三月不见，你的气息变了许多，行事风格也有改变。”

    蔺绥发现了丹殊身上的不同，要知道之前这可是一条贪恋美色的淫蛇，泡在人间风月场所中，动不动就跑去看美人，哪怕身受重伤，嘴里也不闲着，原型都敢调戏人。

    现在倒是收敛了很多，虽然身上依旧有着浪荡子的气息，但却没见他总是念叨着风月事，身上的妖气也增强了不少，像是经历过什么而沉淀下来。

    “历了情劫，你现在看我的原型可不是当初那条小蛇了。”

    丹殊笑嘻嘻地说，好似对情劫浑然不在意，依旧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可在他低头的那一霎，蔺绥还是捕捉到了他的难过。

    蔺绥也没提，只是顺着说：“是么，黑伞装不下你了？”

    “我还可以变小。”

    话题好像就在这一瞬间到此为止，静默了一会儿之后，丹殊忽然抬头问道：“你喜欢他们吗？”

    丹殊早就从他们一模一样的面容上发现端倪，他不知道具体内情是什么，但是也猜到了几分，毕竟蔺绥要找定魂玉，那俩多半是一个人。

    蔺绥并没犹豫地点头，丹殊呢喃：“那个道士我不知道，但是燕秦也喜欢你。”

    他说出了曾经和燕秦的关于“情”的对话，脸上有几分寂寥的神色。

    “遇到她的时候，我才明白什么是喜欢，不是随心而起的追随，也不是转瞬即逝的贪恋，那天很寻常，她坐在马车里，从我面前经过，正好掀开了帘子，和我对上了视线，对我笑了一下。”

    “我还说燕秦不懂，原是我不懂，想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怎么就不叫情呢。”

    “那是一种强烈又急促的感觉，从未有过的陌生，在这种感觉来临之前，我才发现之前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什么，你们也是如此吗？”

    丹殊似乎在寻求共鸣，又像在寻求答案，又好像只是平常的倾诉。

    蔺绥眉间神色难辨，回应道：“爱有千百种。”

    对于蔺绥这种防备心很重的人而言，爱从来都不是突然降临的。

    他不会有陌生而浓烈的悸动，他的心藏在厚厚的阴云与算计之下，只有炽热的爱意与坚定的忠诚和不畏惧伤痕的心才能走到他面前。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渐变的过程，他能清晰的感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改变的，不过现在回头去看，好像那些感觉又不太分明起来，那些爱意好像早已模模糊糊的生根发芽，缠绕在心窍。

    那是燕秦不知何时在他心里种下的种子，在他察觉时，心已经被裹满了。

    蔺绥忽然间又生出些好奇来，他是这样，那么燕秦呢？

    若是之前蔺绥也会笃定燕秦也和他这般是逐渐改变的，不过现在倒不是这么笃定了。

    因为他是由己及人，但燕秦并不是他。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得不到答案，未来……未来也说不定。

    丹殊洒脱地笑：“看来我又以为自己都弄明白了，这些事可真复杂啊。”

    他们没再说起这件事，朝着鹰山而去。

    鹰山山顶的大石上，若一正在又一次推演。

    他停下手，陷入思量中。

    一只纸鹤飞到他身旁，他将其拿在手中，让它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这是师门的召令，这已经是这几日第四只纸鹤了。

    想必他师父已经知道了梧城发生的事情，不管是召他回去说些什么，又或者是旁敲侧击，若一都不感兴趣。

    蔺绥说过，他一定会杀了了尘。

    即使那是对他有养育与教习之恩的师傅，若一也没有恻忍。

    按照人间道义和他所受的经义而言，他应该保护了尘，可他已知分魂内情，明白师父已经走上了歪路，所以不回去不受理才是他目前最好的应对方法。

    “又没推演出来？看来你也不怎么样。”

    一道鬼影在他不远处浮现，靠在大树上满脸讥讽。

    若一并不理睬，再一次起卦。

    经过几天的调息，燕秦和若一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蔺绥回来时，看向了若一。

    “推算出来了么？”

    “有人进行了干预，天机被蒙蔽，只能算出在西北方。”

    若一眉心微沉，对自己只能给出这个答案万分抱歉。

    他原以为推演一个定魂玉的位置不是难事，但是在初次演算时就发现端倪，结果被层层雾气笼罩，昨日他连算三次发现在东南方，可仍然觉得不对，所以在今日又再度演算，果然发现其中有层层玄机，东南不过是诱导，真正的定魂玉处在西北方。

    只是具体在西北的哪个位置，不得而知。

    布下这些疑云的人，卦术定当十分了得，在他之上，甚至在他师父了尘之上，是个需要警惕的人物。

    燕秦轻哼：“不过如此，不如和我回鬼城。”

    若一缄默不语，一双琉璃眼静静地看着蔺绥。

    丹殊在心里摇摇头，果然这么久了，这鬼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这样不就显得道长更加楚楚可怜了吗，道长也尽力了啊！

    他要是蔺绥，他肯定就更喜欢道长了。

    蔺绥点头：“那就回鬼城。”

    在恶面高兴时，他又伸出手勾了勾小道君的手指。

    若一被触碰的指尖又麻又痒，不自觉地动了动，眉眼也舒展开。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丹殊甘拜下风，还是他太稚嫩了。

    蔺·端水大师·绥不言不语，深藏功与名。

    燕秦的宫殿极为奢华，这是上一任鬼王的风格。

    燕秦也懒得改，不过得益于宫殿的广阔，若一身处其中，外边的鬼倒是不知道鬼城里进了一个生人，还是一个道士。

    蔺绥看见了妙音，她的死气已然入骨，那条线已经要逼近她的眉心。

    蔺绥记得自己的允诺，在他的阵法布置和看护下，妙音化鬼。

    她朝着蔺绥盈盈一拜，脱离了躯壳倒是轻盈不少，但也失去了温度，而且也不能再向往阳光。

    不过这世间万事，总是有舍有得。

    玄渊鬼城里的鬼得令，到处打听定魂玉的下落，消息回报需要时间，蔺绥便在鬼城里住下。

    这里阴气充足，非常适合修炼。

    不过他总是无法安生地多吸纳一会，鬼王就要给他渡鬼气，还美名其曰帮他修炼。

    鬼王寝殿的床榻由白玉制成，四角分别有四根白玉柱。

    这张床夸张的大，放置在寝殿中央，可以并排躺下一二十人。

    前任鬼王有不少鬼姬鬼妾，没少在这里厮混。

    那鬼王被燕秦吞进了肚子里，他那些不老实的鬼姬也都成了鬼气，识相的早就离开了。

    这床燕秦叫人洗了好几遍，最后还是自己用剑削薄了一层。

    至于它的作用，不必多说。

    床榻附近有薄纱，让一切朦朦胧胧，隐隐绰绰。

    燕秦不喜欢别人靠的太近，所以鬼王宫殿外十分空荡。

    不过现在有例外，若一站在纱帐外面，眉心越拧越紧。

    一道符箓从他的两指中飞射而出，逼向燕秦。

    燕秦察觉到，抬手用鬼气打偏，二者相交，发出了玉石相碰的清脆响声。

    “他说了不行，为何还要强逼于他？”

    若一有些心烦意乱，想要带蔺绥离开。

    燕秦本来是想质问他但是被他先声夺人，表情有瞬间的怔愣。

    轻笑声打破了二者的对峙，蔺绥的脚踩在燕秦的心口让他别动，身体却因为笑意而晃动的厉害。

    他胳膊撑着白玉床起身，将自己抽离。

    及臀青丝胡乱的披散着，粘附几缕在锦缎般的皮囊之上。

    蔺绥对若一勾了勾手，引得他前来。

    道长素来简朴，身上着的道袍也并非是定好的绸缎，而是棉布麻衣，带着些许粗糙，于相贴时带来鲜明触感。

    “小道君不通人间事，不知此事多的是口是心非。”

    “之前我教过你，不要推辞别人回报的好意，如今我再教你一回。”

    蔺绥倚在若一怀里，笑得放肆。

    实在是若一这样他想起了从前，燕秦一开始也是这般反应。

    老实的很，听见什么就以为是什么，让他不动，他便不敢动。

    若一刚刚以为他真的受了轻薄委屈的模样也招人，后知后觉误解的模样也让人想调笑。

    燕秦看见这情形也不满了，抚上蔺绥的背吸引他的注意力。

    白玉床纱幔飘，若一何止知晓了一桩事。

    只不过他始终稚嫩了些，在恶面抢夺不肯放手，说一些他从未听过的话时，也只能在一旁瞧着蔺绥的面庞，不过在蔺绥沉溺的眼神里，也坚定地向前。

    青蝶婉转，于私语中振翅。

    冰冷与暖意交融，沉浸在其中的艳鬼充斥着阴郁的靡丽。

    不必教，若一也明白推拒的其中含义了。

    玄渊鬼城没有白天，阳光照不进这座由阴气构筑的城池。

    它是人世间的暗面，是永无停止的黑夜。

    蔺绥功力大涨，不仅是那些他需要持续炼化的被渡的鬼气，还有燕秦塞给他的“聘礼”。

    若一并没有一直呆在鬼城里，而是行走于人世间，他的道法高深，不日也丢给蔺绥一串鬼。

    燕秦气愤：“学人精！”

    若一只是对蔺绥浅笑，不言不语。

    那转瞬即逝的笑意，如同照耀在雪山上的天光，又似冰溪融化。

    燕秦去找了妙音，想让她想想办法。

    妙音虽然没有恋爱过，但是她生来共情能力强，那些才子佳人的事儿不知弹奏了多少回，因此面对燕秦的询问，她仔细的想了想，给了稳妥的答案。

    “君上其实是个不好靠近的人，他的心冷，除了你和那位道长，谁也进不去他的心，若是鬼王殿下想让君上多靠向你，还得徐徐图之，攻心为上。”

    简单来说就是不要头脑简单的整天搞搞搞，要和人家说说心里话，说一点甜言蜜语，互通一下心意，这才能让人家更喜欢你。

    燕秦眉心拧出一个川字：“复杂。”

    燕秦烦心的不行，本来他就很吃亏了，他前世原来是个道士，可是现在的他又不是，装模作样的善面本来就占便宜了。

    他好不容易可以从别的方面扳回一成，没少以此挑衅善面，但那道士无动于衷，看起来好像也没被气到，而且蔺绥还会主动亲那道士，让他妒火中烧。

    前世那个人一定也是这么端着的光风霁月不染凡尘的样子，而他是被剥离的恶面，是不堪的**，是污秽的怨鬼。

    他不想融合，融合了他就不是他了，不被喜欢的那一面就可以更顺理成章的被藏起来了。

    妙音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君上的爱人，要忍。

    于是她努力细化自己的话，给出更多的建议。

    鬼城之外，相似的场景正在上演。

    丹殊看着眼前略有心事的道长，忍不住给出了建议。

    “要主动啊！”

    “不主动怎么会有故事，你不要总觉得不好意思，你这样是抢不过那只鬼的，要不是你们俩是同一个人，你竞争力就太差了。”

    丹殊看热闹看得明明白白，这种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以说燕秦这边都已经一次又一次了，道长这边说不定才摸摸小手。

    如果这他们俩不是同一个人的话，蔺绥跟着燕秦走的可能性太大了，按照燕秦的那个性格，不弄死道长是不会罢休的，搞死了情敌就能独占心上人了。

    若一虚心请教：“怎么做才合宜？”

    若一也很犹豫，他知道自己这种性子多半不讨喜，也不知如何甜言蜜语，那些他羞于启齿的话，恶面却能轻轻松松的说出口。

    而他如今，连“心悦”和“恋慕”都是在心里轻言一二。

    丹殊给他打气：“直接上，风花雪月之后，再向他表明心意，最好是在那种朦朦胧胧的情况里，要知道灯下看美人最美，事后说情话最动听。”

    若一内敛含蓄，闻言踟蹰，倒也没直接摇头，只是心里自有考量。

    春节后，定魂玉有了消息。

    根据若一西北方的推算以及众妖鬼们的打听，有妖说半月前在京城感受过定魂玉的气息。

    此事宜早不宜晚，蔺绥立刻出发。

    京城不比其他处，天子脚下，卧虎藏龙。

    当前皇帝昏庸，沉溺美色与长生，以至于外戚干政，奸佞弄权，几方势力不可开交，党派斗争时常发生。

    京城有国师府，城郊有拂云观和金光寺，寻常鬼怪不敢造次，但水至清则无鱼，京城可是一池浑水。

    蔺绥没有大张旗鼓进去，他和燕秦隐匿气息而入，若一扮寻常道士进京，妙音和丹殊负责探听与接应。

    京城虽然不大，但搜索一块定魂玉却格外费力。

    蔺绥除了打听定魂玉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碌。

    他早就将朝廷与后宫的情况记于心中，在其中挑选了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接班人。

    当今圣上有四个儿子，太子是三子，附庸帝王，和他爹是一个德性，所以皇帝也最喜欢这个儿子。

    大皇子是庶长子，母妃早就故去，在皇宫里过得并不如意，早早做了隐形人。

    五皇子母妃得势，欲在夺权，此人手段狠厉，不喜欢怪力乱神，对那些道长和尚也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在外装的不错。

    七皇子母妃是后宫的四妃之一，但出身低微，乃是商户女，因此在两位哥哥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同大皇子一样做隐形人。

    和大皇子的万事不管不同，七皇子有理想有抱负，每次有朝政商议或者策论，他都会认认真真的写答案，但是不敢交上去，只能蹲在书房里，然后胡乱写一篇交上去应付。

    他壮志难酬，只得做其他事，结交了一帮好友，不拘一格，有权贵有贩夫走卒还有奇人异士。

    在原书里，五皇子杀掉了太子继位，上位后雷霆手段针对怪力乱神，天下那些妖鬼动乱不仅没少，反而因为捉妖师被迫害，所以更乱。

    于是他对身边纳了妖怪化身的妃子浑然不觉，越发暴戾严苛，最后离奇病死。

    七皇子上位后，一切才有所改变。

    蔺绥打算一步到位，上面的人不作为或者胡乱作为，对于下面的人来说都是灾难。

    不过蔺绥没想到，定魂玉没找到，燕秦反而先出事了。

    禁制被触动的一瞬间蔺绥就有所觉，之后禁制便断开了。

    燕秦现在的鬼力虽然已经可以摧毁脖子上的咒术，但他没打算动手，现在禁制断开，必然是外力所为。

    蔺绥寻了若一，若一掐算，罗盘直指国师府。

    若一叮嘱：“我去即可。”

    蔺绥颔首，没有执意要进去。

    国师府里有许多克制鬼魂的东西，他进去之后战斗力会大打折扣，到时候若一反而会更束手束脚。

    在若一进去后，蔺绥直奔七皇子府。

    他这段时间已经跟七皇子相熟，将自己打造成为了苦心孤诣却无能为力的爱国人士，让七皇子很有共鸣。

    蔺绥说明来意，七皇子立刻起身。

    “放心，虽然我没办法带兵围了国师府，但是我要见国师，国师也不能推拒。”

    国师府内的交锋暂且不谈，蔺绥在国师府外等了将近两刻钟，看见了一身血迹的若一以及毫无意识的燕秦。

    他们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若一才开口道明情况。

    “那国师早有恶瘴，炼鬼而食，我闯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斗法。”

    一般修道人士绝不会用这种办法修炼，了尘让若一用血葫芦炼化凶物，也是让若一用炼化后的清气修炼。

    这一段在原书里根本没有，不过蝴蝶效应，不必细究，蔺绥更关注恶面的状态。

    他的状态比梧城时更糟糕，不知道那国师做了什么，他的鬼力在飞快消散，等到散尽时，他也就不存于世了。

    他将鬼气输入燕秦身体里，但是这样给的方式实在太慢，远远追不上消散的速度。

    若一已经许久没有去寻凶物，血葫芦里的凶物早就炼化成了清气，也无法给予帮助。

    若一抿唇：“我去替他寻鬼。”

    其实他无所谓恶面消散，不融合对他来说也无甚妨碍，但他知道蔺绥想要他们融合。

    蔺绥顾不上若一，扶稳了燕秦，口中念诀身体运气。

    不会有人比炉鼎更明白如何给予法力，以身为器，尽为他人。 
第193章 鬼郎君x双生子

蔺绥的记性很好,当初被教导过从未动用的法诀也记得很牢。

    他和燕秦在一起时，最开始为了想要博得同情以及多加一些好感，他想过要用这种术法,却被燕秦阻拦。

    燕秦并不想单方面的吸取他的功力,因此是用了双修之法。

    他是天生无法修炼的炉鼎,就算用双修的办法,也没办法让自己的修为提高，对于燕秦也没有太大的裨益。

    蔺绥当时心有算计,十分满意燕秦的行为。

    现在想来，就是燕秦那些行为,才让他一步一步陷落。

    蔺绥将昏迷的恶面放在床榻上，他身上的鬼气在不断溢出,房屋内鬼雾缭绕,他的魂魄隐隐透明。

    他全无感知，某些地方自然毫无反应。

    蔺绥和他做过很多亲密的事，唯独这一件，之前没做过。

    不过现在救人要紧，蔺绥也顾不得那一点微妙之感。

    柔软蜷缩根本没有自主性，也并不听话，有些费劲，蔺绥凭借巧劲还是纳入。

    法诀在他体内运转,源源不断的鬼气朝着昏迷不醒的魂魄而去。

    如此算是堪堪和鬼气消散的速度持平，但要救他还远远不够。

    蔺绥想取心头血，但是手指抵在胸膛时,才忽然记起来他只是魂魄不是肉身。

    蔺绥心中焦急，沉着眉眼闭着眼眸不断在脑海里搜检着可以使用的办法，他全神贯注在这方面,所以忽略了别的地方。

    直到被顶的有些难受，才发觉鬼物复苏，燕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只是那略有涣散的红眸表明他其实并不清醒，全凭本能做事。

    “念诀，运气。”

    蔺绥知道他能够听见，只是无法思考，所以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该如何行事。

    燕秦周身鬼气运转，蔺绥脸色白了几分。

    和他刚刚的输送不同，他告诉燕秦的是吸取的法诀，他身上的鬼气源源不断地朝着燕秦身上而去，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蔺绥无力阻止，这种法诀就是这样霸道，运用炉鼎的人怎么会去顾及炉鼎的反应，他们自然是要将每一丝都榨取殆尽。

    炉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修为成为他人之物，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连叫停的权利都没有，如同砧板上的肉，被牢牢的控制。

    蔺绥本就厌恶被掌控命运，更别说成为待宰的猪羊。

    但如今好似也不是那么介怀了，看来人果然不能太言之凿凿，今时不知往后之事。

    燕秦的气色越来越好，他是天生恶子，无需炼化也能直接吞食鬼力。

    燕秦只觉得仿佛被泡在温泉中浑身都舒畅，不仅仅魂魄，连那处都……

    燕秦眼里清醒，看见被吸取的摇摇欲坠的蔺绥，脸色骤变。

    他立刻中断了本能行为，蔺绥倒在了他怀里。

    “下次不许再用这种邪门的法子！”

    燕秦神色阴沉，将鬼气反渡。

    要是他没有及时清醒，岂不是要将蔺绥吸干直至消散，那和他亲手杀了蔺绥有什么不同！

    燕秦想到那种可能就要发狂，双眸红光大盛，撞地极深，握着蔺绥腰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充满了后怕。

    蔺绥缓了过来，不甚在意道：“我心里有数。”

    蔺绥做之前自然也有估量，不会真的让自己这么送命。

    要是他为了救燕秦就这么死了，别说这个世界的任务完不成，燕秦估计能疯掉，届时别说走上气运之巅，恶面不发狂屠戮天下便是万幸。

    燕秦咬牙切齿：“那也不行。”

    蔺绥没应声，伏在燕秦身上略有些吃力地受着。

    燕秦的气愤根本不加遮掩，弄得十分凶狠。

    “你这么救我，到底是不想我死，还是不想那个完整的人死？”

    恶面向来急躁，把妙音说的那些徐徐图之的话全都抛到脑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是他的困惑，他想弄明白。

    蔺绥懒散答：“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有区别？这区别大的很！”

    “你喜欢那个道士，他肯定是跟那个装模作样的善面一般，我是被剥离的恶面，跟他一点都不像吧，如果我不是那个人的一半，你定然是不会多瞧我一眼。”

    恶面略有激动，他原先不懂，觉得旁人喜不喜欢他的作风又有什么关系，可他入人间也有一段时日，哪怕是在鬼城也看了百态，才知道自己这种性子跟“美好”与“向往”是不沾边的。

    他是浓厚的人欲，是阴暗与痴缠，是执着与妒忌，哪怕善面是另一半自己，他都不想容下。

    蔺绥因为他的话有些惊诧，他不知道燕秦还会想这么多。

    这些是燕秦的灵魂碎片，他们的想法也代表了燕秦的想法。

    “谁说你和他不像，你是他的碎片，自然也和他相像。”

    蔺绥当然知道燕秦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君子，修真界时燕秦心魔入体，将他关了小黑屋和他整日痴缠，反反复复地诉说着自己的执念，后来燕秦又自己清醒了，自责地在他面前认错。

    还记得他那时微红的眼眶，那是燕秦第一次说“离开”。

    可蔺绥又不是真的不谙世事的温室花，他根本不觉得可怕与不安，他早就见过最恶心最阴暗的**，燕秦略有病态的执念对他来说反倒觉得有趣和心安，这说明燕秦不会轻易舍弃他。

    他当时明明心里兴致高涨，却还虚伪地装出温和之相，柔柔地安抚宽慰燕秦，看着燕秦愧疚又迷恋的模样，心里唇角上扬。

    因此他才觉得燕秦爱的都是他伪装出来的模样，在这些世界里将自己的真正面目撕开，可就算燕秦知道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也同样如初，他便更加放肆。

    恶面闻言，追问道：“真的？”

    蔺绥笑而不语，急得恶面弄得他喘不过气，才不紧不慢地点头。

    屋外，白衣道长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

    他本欲打断蔺绥传功，但恶面自己清醒了，他并没有多事。

    他神色淡漠地离开，血葫芦玉坠在淡淡光下闪烁着光泽。

    蔺绥微微偏头，又勾住了燕秦的肩。

    一个时辰后，蔺绥披衣而出。

    燕秦恋恋不舍地拉着他的手，蔺绥看了他一眼。

    “听话，好好疗伤。”

    燕秦心有不甘，还是松开了手。

    另一间空荡的厢房里，若一正在蒲团上打坐，只是心不静，怎么也没办法好好修练。

    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心有不安。

    蔺绥说，恶面像那个人，那前世之人定也擅长表达心绪，可他不同，纵使心里有些情绪，也不知如何凝成话语去说。

    如同丹殊所言，他大抵比恶面还要不讨喜些。

    可他也不知如何让蔺绥欢喜，只会笨拙地寻些鬼放在蔺绥面前助他修炼。

    他正神思不属，却见蔺绥翩然而来。

    他讷讷地看着蔺绥，不知怎么开口。

    “小道君，可是生气了？”

    蔺绥看着他盘腿打坐一副世外之人定定看着他的模样，走到了他跟前。

    若一不语，事出有因，他又怎么能生气，恶面一贯是那种作风，但……但他确实是有些气闷。

    蔺绥见状也不安抚，反倒依旧挂着笑颜，微微俯身靠近若一，黑发垂落在道长脸侧，吐出的声音仿佛被蜜浸透。

    “刚刚被弄得狠了，我有些疼，小道君帮我看看可好？”

    这便是明晃晃地欺负老实规矩的小道长了，朝着人心里作弄。

    若一眼神晦涩，但又觉得蔺绥伤势要紧，便也真的去瞧。

    若一：“我这有些伤药……”

    蔺绥的手指按住他的唇打断他的话语，眼眸里波光潋滟。

    “那些于我有何用，不若小道君自身，才是真正的良药。”

    若一先前是被开过蒙的，就在鬼城的王宫里，他先前虽清心寡欲不染世俗，但较真起来也不逞多让，善恶面同行让蔺绥这个不需要睡眠的鬼也昏睡了几日。

    若一看着蔺绥的眼，并未推拒。

    如何能推拒，自然是应允。

    他哪里不知这是蔺绥来哄自己，蔺绥能来见他，他已经是万分高兴了。

    他是温和良方，循规蹈矩中又透着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绵长扰人。

    蔺绥心下轻叹，还好这个世界是鬼，如果是凡人之躯，怎么才能受得了。

    从厢房支起的窗户外可以看见邻居家院墙伸过来的几支腊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

    蔺绥手指按着窗户边缘，那丛丛红梅，也翩然在他身上绽开。

    在脉脉温情里，若一也问起了前世之人的事。

    虽然丹殊和他说了许多直接表明心意的话，但他性子使然，即使人在跟前，即使心怀爱意，也无法倾诉一二，便婉转询问。

    他心想，还是徐徐图之的好，因此便问：“从前你和那人在一起时，心里可欢悦？”

    蔺绥懒洋洋答：“自然。”

    “那他离去之时，你必然很伤心。”

    蔺绥微怔，想说什么，却不自觉地苦笑。

    这是他一手造成的过错，这是他卑劣的算计与图谋，他知道燕秦不会死，所以不伤心。

    如果燕秦会因为被取出道骨而死，他还会下手吗？

    现如今不会，可是放在当时呢？

    蔺绥想，他不知道。

    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到冷血的人，即使爱上了一个人，也不会为人付出生命。

    蔺绥心里越讥讽，面上的笑意却越深。

    若一却不解，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笑？”

    看起来也不是开心的情绪，那么为什么要笑？

    蔺绥看着他的眼，渐渐止了笑意。

    “抱歉。”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觉得说痛苦都觉得虚伪。

    此间种种，他难辞其咎，他向来不爱说忏悔之语，只觉得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己。

    在做任何事之前，他都已经想清楚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谈何后悔？

    若一沉默地看着他，觉得自己仿佛问了不该问的事情，又察觉到往日可能有内情。

    不过那又如何，反正也不是他和蔺绥之间，他懊恼自己果然不会说话，本想谋求什么却造成了相反的效果。

    他眉宇间浮现愁色，也对蔺绥道歉。

    蔺绥被他逗笑：“你和我道什么歉？”

    若一口拙，如实道：“让你伤心了。”

    “你啊……”

    蔺绥轻叹，和若一额头相贴。

    一阵清风拂过，带走几许情丝。

    从国师府出来，若一也受了伤，在他们调息疗伤时，蔺绥问清楚了情况。

    和若一当日说的一般无二，燕秦说他听见了有鬼说打听到定魂玉的下落，因此前去，没想到却遭遇了暗算，被带去了国师府。

    国师看起来既不是道门中人也不是佛门中人，屋内布置杂糅了各门各派，奇奇怪怪的东西数不胜数，因此他应付的才很吃力，若一进去营救也被好一番干扰，还是那国师离开，他们才顺利出来。

    燕秦笃定：“定魂玉就在国师府，我感觉到了那种安魂之气。”

    丹殊：“那我们怎么做？调虎离山还是硬闯？”

    妙音：“怕是不容易，这里是京城，那人又是国师，城中已经有人在秘密搜寻若一道长了。”

    丹殊：“你不是那个拂云派的吗，他们怎么不帮你啊？”

    丹殊并不知道内情，觉得拂云派好歹也是如今道家之首，香火也比较旺盛，皇帝也会给几分薄面。

    妙音：“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反正你知道拂云派的掌门，君上必杀之足矣。”

    见若一点头，丹殊就不问了。

    几个人讨论了好一会儿，倒是讨论出了好几个办法。

    燕秦的硬攻流，他打算把鬼城的手下们都叫来一起冲破国师府。

    大家觉得他们被全天下的捉妖师一起围剿，可能比踏破国师府还快。

    妙音的调虎离山流，说将国师引诱出去，到时候人去国师府偷定魂玉。

    丹殊说，万一国师把定魂玉带出门了呢？

    若一对这个猜想表示肯定，因为他推算时答案被蒙蔽，说明这定魂玉对国师来说自然不一般。

    丹殊说不如把国师引诱到自己的地盘来，让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但问题是那国师也不是傻子，哪有那么好诱骗。

    若一看蔺绥一直不说话，问道：“你心里可有章程了？”

    蔺绥把玩着手中折扇，这扇子做工精美，是七皇子给他烧的。

    折扇张开，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容，露出一双幽深眼眸。

    “人间事，自然是以人间手段来做。”

    那国师府被布置的危机重重，蔺绥可不打算白白耗费功夫。

    要想让国师离开国师府那还不容易？让国师府不再是国师府不就行了。

    这话把丹殊听得有些迷糊，其他人却是若有所思，妙音更是领悟，对君上投以崇拜的目光。

    蔺绥自然还是从七皇子这边入手，虽然是鬼，但是因为他提出的一些建议和想法，在七皇子心里也和门客没什么区别。

    因为蔺绥提议七皇子假意讨好皇帝，以此来获得些许话语权，七皇子也照办了。

    如今皇帝最爱两件事，一是美人，二是长生之道。

    蔺绥让七皇子将皇帝带出宫听曲作乐，又在人间寻了一女子。

    这女子出身于当初的画舫，蔺绥之前的布置是未雨绸缪，如今就派上了用场。

    蔺绥让这妓子装作女道打扮，不过也略有不同，有别于正经女尼，让她多佯装一些出尘孤傲之气，又教她如何念清心经，如何说“阴阳调和长生道”。

    皇帝本就迷这两样事物，当这两样东西结合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自然喜不自胜。

    宠爱完美人后不仅没有以往的昏昏沉沉，反而更加头脑清明，让他更觉得这女子就是天赐给他的仙子。

    皇帝有这种错觉妙音功不可没，在皇帝和女子相见时，她已经奏响了鬼琴。

    因为这美人，皇帝对七皇子都喜爱了几分。

    美人按照蔺绥的吩咐，对皇帝吹起了枕边风，说要见国师，和他一同论道。

    皇帝自然高兴，谁料想国师见到美人第一面就表示她是鬼孽。

    这自然也是蔺绥的手笔，他特地在女子见国师前，在她身上布下了浓浓鬼气。

    皇帝自然大惊，美人立刻委屈地替自己辩护，以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

    皇帝便对国师略有不满，七皇子和本来就不喜国师的五皇子在一旁煽风点火，皇帝就对国师更有意见。

    国师然后已经习惯了皇帝听从自己的话行人间事的方便，所以不惜使用障眼法，将女子变成狐妖。

    蔺绥早预料到他会这样做，让七皇子带若一进宫。

    虽然了尘对若一已经起了怀疑，拂云派也态度微妙，但是有许多人也并不知其中内情，自然以为若一还是那个拂云派的天才，纷纷力挺若一。

    皇帝对国师的怀疑更甚，蔺绥从头到尾在这场斗争中就没有露过面，但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不仅在七皇子这里使劲，也在五皇子那边让人说一些话。

    太子和国师有来往，五皇子本来就不喜欢国师，更不喜欢身为太子的兄长，所以对扳倒国师比七皇子还积极。

    国师府很快就被重兵把守封禁了，国师也被压入了天牢。

    但国师怎么可能束手就擒，逃之夭夭。

    他这一逃，蔺绥就可以动手了。

    没了机关重重的布置，双拳尚且难敌四手，国师很快束手就擒。

    不过让蔺绥没想到的是，他身上竟然只有半块魂玉。

    蔺绥逼问：“剩下的半块在哪里？”

    国师是个干瘦阴沉的男人，他讥诮地弯唇，就是不说。

    “再不说我们就杀了你。”

    燕秦性格凶厉，之前他本来就他暗算过，早就想动手了。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杀了我，你们就更不知道了。”

    他还打算说什么，忽然觉得心口一痛，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了头。

    一把折扇贯穿了他的心脏，血液喷涌。

    蔺绥满脸嫌恶：“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乖乖的说出剩下半块魂玉的下落，扑面而来的算计的味道让他不想多看一眼。

    原书里燕秦在梦鬼那里拿到的是一整块魂玉，说明剩下的半块魂玉一定还存在于世间某处，可以被收集。

    “这样死真是便宜他了。”

    燕秦用鬼火烧了他的尸身，这人的魂力很弱，难怪要佩戴定魂玉，死后见鬼都当不成，已经消散了。

    若一宽慰蔺绥：“我会精进卦术。”

    “只要存在，肯定能打听到。”

    燕秦没掩饰自己的高兴，反正他也不想融合。

    蔺绥没有就此离开，他在京城的布置还没结束，皇权之争他必须要插手。

    若一则努力推演剩下半块魂玉的下落，燕秦回了一趟鬼城，让他们继续打听。

    转瞬便过去了一月，春寒料峭。

    蔺绥从七皇子那归来，燕秦有些烦闷地告诉他，他们手里的那半块魂玉不见了。

    蔺绥皱眉，看向若一：“怎么会不见了？”

    从国师那里拿来的半块魂玉一直保存在若一那里，让他做推演用，怎么会不见了？

    “我看见他一直拿着那个玩意儿，算又算不出来，我就想拿来看一下，然后玉就凭空不见了。”

    若一点头：“当时我正拿着玉，他想从我手里拿走，那玉就在我们二人手中不见了。”

    “那你们有什么感觉吗？”

    不是被偷走抢走，蔺绥微微心安，看向一人一鬼。

    燕秦和若一同时摇头，他们什么也没感觉到，没有什么魂力入注，就跟平时一般无二。

    “那就……”

    蔺绥准备说实验看看，却见一只散发着紫光的纸鹤飘到了若一的身旁。

    若一眉心微沉，道：“我师父来了。”

    “来的正好，我们还没去找他算账，他竟然敢先找上门来。”

    燕秦冷笑，却被蔺绥拉住。

    “他手里不会没有任何准备，见机行事，先看看他的来意。”

    蔺绥知道了尘是出关了，之前他闭关，所以在梧城那次他才没有亲自现身。

    蔺绥喜欢准备充分之后再行事，现在杀了尘把握还不足。

    若一道：“那我先去见他。”

    蔺绥点头：“我们就在不远处。”

    若一跟随着纸鹤的指引而去，蔺绥和燕秦紧跟其后。

    燕秦看着若一在远处的身影，心里不合时宜的念想再度膨胀。

    他想趁这道士离得远的时候，把蔺绥藏起来。 
第194章 鬼郎君x双生子
了尘道人年逾花甲,眼眸清明锐利，仿佛能够洞悉世事。

    他一身白袍，看着眼前自己悉心栽培予以重任的爱徒,眼里浮现几许复杂。

    “恭喜师父出关。”

    若一神色如常,行了见礼，仿佛从未对师门召令视而不见,也不知往日种种，仍然是那个不染世俗的拂云派大师兄。

    “若一,你长大了。”

    了尘轻叹，他才出关，知道自己吩咐的事弟子们没有办妥。

    道门内一连死了十几个师兄弟,门中人见他未出关便找若一回来商量，但一连去了好几个纸鹤都没有回应,但门派内若一的魂灯还在，有弟子来寻若一,却发现若一不愿回师门，还同厉鬼厮混在一处。

    门内弟子议论纷纷,也不管若一了,只等他出关禀报。

    了尘是没打算让若一知道恶面之事，他布置了那么久，却没想到缘分如此，竟然还是让若一知道了。

    若一淡然：“在师父眼中,我应该长大两次了。”

    了尘神色越发复杂：“你在怪我？”

    “师父于我有再造之恩。”

    于若一而言,了尘是抚养他长大的师父，前世种种虽然他不知晓，但今生确实如此，若一向来尊师重道,自认欠他一分恩情。

    了尘亏欠恶面，于他有恩，一码归一码。

    了尘露出笑意：“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他心里不免可惜，为何这样的孩子也有**，又为何那**而成的污秽之物格外强大。

    他当初如此行事，一是希望爱徒能在修行道上走的更远，能更专心致志地钻研术法，延续拂云派荣光甚至是将它带到一个更高的巅峰，二是觉得爱徒本就灵台清静，哪怕是分离人欲，那一部分也应该格外弱小，很好处理。

    谁知那孩子被养到十六岁，在他动手时竟然可以原地化为厉鬼，从他手里出逃。

    他算到若是不完全处置，迟早会更为祸害，所以在入关前布置了一番，用他尸骨作为媒介，生养父母嵌入魂钉，谁知道这样那个祸害都没死，甚至让他失去了十几个徒子徒孙。

    若是可以，了尘希望爱徒可以铲除这个祸患，只是可惜，他虽然让他们分魂，但毕竟是一体，若一伤了那鬼，自己也会受伤。

    了尘眼眸锐利地看着若一，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炼化凶物，救济世人，行拂云之道义。”

    若一的回答有些避重就轻，他不想这样对师父出手，也不打算阻拦蔺绥。

    “不寻定魂玉了？”

    了尘捻了捻胡须，声音带着些飘渺。

    了尘虽然才下山不久，但身为一门之首，他自然有自己的本事，已然知道若一手中有半块定魂玉，正在寻剩下半块的下落。

    若一没有立刻答话，倒不是他不想找，只是想看看师父是什么态度。

    倘若他要阻拦，恐怕他们之间的冲突便要提前了。

    了尘见若一沉默，还以为他是在犹豫，忍不住劝道：“这样不好么？”

    他费了那么大力气做成这件事，当然不希望若一和那污浊的恶鬼融合。

    可恶面不除，若一就不能补魂，如今若一知道那是自己的另一半，他去除那鬼，若一可能会阻拦，最好的情况就是若一和他回山，不再插手此事。

    了尘继续道：“我早已为你想好万全之策，你和我回去，待那恶鬼消散，我会为你补缺，你永远都是拂云派的大弟子，未来的掌门，若一，为师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明白为师的苦心。”

    若一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他从不是有私心之人，哪怕没有蔺绥他都不会答应这件事，更何况还有蔺绥在一旁，他怎么可能对他的态度置之不理。

    他知道蔺绥要的是恶面和他融合之后的人，而不是补上了缺口的他。

    “师父教过我，天行有常。”

    了尘如此做派，强求因果，早已背离了‘顺应自然’的教义。

    了尘默然一瞬，没有接着这句话，反而道：“我最开始看见你时，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

    他开始打感情牌，隐匿在暗处的燕秦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倒是希望如此，那个道士回山上，他和蔺绥逍遥快活去，至于那老道的追杀，尽管来，他正好也想解决他。

    “你说他会不会答应，毕竟答应了他又可以回去做他的大弟子了，还能做掌门。”

    “他如果答应了我就带你走，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你。”

    燕秦搂着蔺绥的腰，见他若有所思，还以为他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蔺绥想的却是了尘的心思，如今他在暗，以先机洞悉了尘的算计，但了尘不知道他心里清楚，也不知道他的杀意。

    了尘对于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徒弟在目前还很爱护，毕竟是他花了心思培养的门派之光。

    他原本想的是在燕秦的善恶面融合之后再动手杀了尘，现在却觉得可以提前，让若一以身作饵，了尘应该会上钩。

    蔺绥陷入头脑风暴，在脑海里不断进行方案试错。

    暂时敲定了几个方案后，蔺绥继续听着那边师徒俩的对话。

    燕秦见他忽略了自己，有些不开心地咬上了他的唇。

    蔺绥被他拉回注意力，以眼神表示疑惑。

    燕秦知道他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也彻底明白了他想让他们融合的心，没说话继续吻着蔺绥。

    蔺绥不得不分神，一边看着那边的情况，一边略有敷衍地回应着燕秦。

    正在听师父回忆往昔的若一眼底神色有异，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唇。

    他知道师父这番用意，想要让他动容，可是师父可能忘了，他的人欲已经被剥离了，知道师父做这些事情，他没有生气，听师父回忆，他也没有动容。

    他现在都注意力都被口中奇怪的触觉所扰，他和蔺绥亲吻过，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明明他双唇紧闭，那柔软灵巧的舌尖却仿佛在他唇中与他纠缠不休，那是极为奇妙的脑内反应，来源于另一个自己。

    意志清楚他什么也没做，可略带颤栗的兴奋反应却在模糊他的感知。

    若一想到了消失在他和恶面手中的半块定魂玉，心中了然。

    在眼下这种情况，他们却在不远处亲吻，若一指尖屈起，心脏跳动，仿佛被枝叶缠紧，满是酸涩。

    可在这种情况下，仍有错乱欢愉。

    了尘没发现徒弟的心不在焉，在看若一始终沉默不语时，道：“是否和我回山？”

    若一回道：“师父说过他凶厉，他如今已是鬼城之王，能阻止他的人天下并无几人，师父若是倾一派之力而除之，岂不是把我一人的私事麻烦到门派众人身上，我跟着他，自会管束他，哪怕有朝一日融合，也定不会让大凶现世。”

    他极少说这么长一段话，也对了尘表明了想法。

    他不回去，哪怕找不到那半块魂玉，他也会一直跟着恶面，如果有一天他和恶面融合，他他也不会让恶面占上风，让融合之后的那个人变成一个恶人。

    这段话里还另有含义，便是不让了尘再出手追杀恶面，他不会袖手旁观，还提醒了尘这样会让门派里的其他人有想法。

    “你从小就极有自己的想法，你决定的事便不会回头，罢了，你愿意这样就这样吧，既然这件事是为师造成的，自然也由为师来善后，我会帮你推算剩下半块定魂玉的下落，到时候你带着玉回来见我，融合时我为你护法。”

    “若一，你记得，无论何时，我都是你的师父。”

    了尘说的意味深长，他不想徒弟的善恶面融合，可事已至此，融合就融合，索性还是前世的徒弟回来，也并无差别，只是可惜了他谋划这一二十年。

    若一拱手：“多谢师父。”

    情况忽然转变至此，恶面有些迷惑，蔺绥倒是觉得意料之中。

    他冷笑，了尘打的算盘真好，这件事要是办成了，他会有一个完美无缺的工具人徒弟，要是失败了，就如同现在这样，他还能做个顺水人情，仿佛一切都是为了若一为了天下苍生，将自己对恶面的伤害避而不谈，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明明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却装的好似自己的苦心被辜负，当自己为徒弟满心奉献，真是恶心。

    如果了尘知道若一瞒下了他对他的杀意，估计又是另一番脸色了，就像原书里那样，别说替若一找定魂玉，在知道若一也会受伤的情况下强逼若一对恶面出手，趁他们都虚弱时，想将他们都杀了。

    燕秦听的也很躁动，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把这老头给杀了，蔺绥按住了他，报仇不急于一时，要先物尽其用。

    如果了尘能帮他们找到剩下半块定魂玉，自然是再好不过，到时候再将真相告诉他好好‘答谢’他一番，情况一定十分精彩。

    蔺绥带着燕秦悄然离开，等待若一回来。

    若一不一会儿便归来，看见蔺绥和燕秦，一派如常。

    “我师父说回道观演算，结果之后会传递给我。”

    蔺绥颔首，那剩下半块定魂玉自然不在京城，既然要离开京城，他要确保自己的布置妥当。

    这些繁杂的事太多，一时间他竟然忘了之前被打断的话题，忘了所谓的实验，朝着七皇子府去。

    蔺绥离开后，若一看向了燕秦。

    “有事？”

    虽为一体，但他们彼此之间的来往并不密切，要不是有个蔺绥在，他们都不愿意多看对方一眼，从来都是燕秦单方面挑衅，若一不动如山，因此若一今天主动看向燕秦，让燕秦有些意外。

    若一轻声问：“你未有所觉？”

    燕秦不耐地看着他：“有什么话直说，你感觉到什么了？”

    若一敛眉，纤长的睫毛在面上投射出阴影，这张平时没有表情不笑也显出几分悲悯的菩萨面忽然露出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他说：“你会知道的。”

    他抬腿走出了宅门，在离开后摊开了掌心。

    那里有一道血痕，若一上了些药，继续朝外走去。

    燕秦不满地看着他的背影，轻啧道：“莫名其妙。”

    这厢，蔺绥到了七皇子府。

    七皇子正穿着练功服在院子里打拳，他最近虽然得了皇帝的喜爱，但并没有多扎眼，依旧做着不起眼的闲差，看两位哥哥打擂台。

    蔺绥在他面前现身，他停下了动作，对着蔺绥拱手。

    “妙山，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蔺绥没有告诉七皇子自己的真名，只说表字妙山，七皇子便这么称呼他。

    “殿下，我要离开京城了。”

    “可是所寻之物有了结果？”

    七皇子知道他在找东西，也想过帮忙，不过蔺绥说那是鬼物，他也就作罢了。

    虽然和鬼来往，但七皇子还是不愿意接触太多阴气，平日里也时常用柳枝拍身。

    蔺绥颔首，道：“此去便不知何时能回来。”

    七皇子叹气：“那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了，若不是身在皇家，我也想漱石枕流，好不快活。”

    “殿下为社稷费心劳力，乃是天下之幸。”

    蔺绥和他打官腔，权当他在放屁，七皇子虽然嘴上说着不争不抢，但是同样向往权力。

    “我哪里做了什么，只能看看民生，却有心无力。”

    “殿下且蛰伏，劳心者治人，妙山虽为鬼躯，也愿为殿下全力以赴。”

    蔺绥深谙御心之术，不介意多说几句好听的话。

    七皇子听的心里高兴，面上却十分惋惜：“妙山玲珑心，寒芒色正，可惜了。”

    七皇子有时会畏惧蔺绥的能力，但有时候又会因为他是鬼而放心，毕竟鬼怎么与人争权夺利，想到蔺绥送给自己的那个在帝王身边的美人眼线，七皇子越发开怀。

    蔺绥听见他的赞誉眼皮一跳，也懒得多说，把该交代的交代后便离开了。

    离开七皇子府，在拐角处蔺绥看见了木簪挽发的白衣道士。

    “你来等我？”

    若一颔首，与蔺绥同行。

    蔺绥觉得他有话要说，但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若一开口，便直接开口问询。

    若一有些欲言又止，握住了蔺绥的手，足尖轻跃，趁着四处无人从一家的飞檐处到了一颗大树上。

    此巷名为常青巷，因为巷中有一处开了几百年的常青树，哪怕现在是初春，依旧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枝桠在一块，有人站在上面，从树下往上看，也看不出端倪。

    蔺绥挑眉看着他，等着这异于往常的小道君吐露实情，却见若一没有开口，而是抬手解了他的衣衫。

    蔺绥这次是真的有些讶然，说：“怎么忽然生了兴致？”

    若一一直很被动，要是他不主动亲密，也顶多拉拉他的手，纯情的很，和恶面截然相反。

    若一有些赧然，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他低声道：“我想与你亲近。”

    蔺绥自然答应，善面有几分像完整的燕秦，虽然恶面也像，但是像的是不同的地方，他都喜欢，自然也有不同的兴味。

    而且人的感观如此，对于那些不主动索求的人，有一日他们主动要什么，总是舍得给的。

    蔺绥品尝过的为数不多的心柔软的滋味，都来自于燕秦。

    虽然树阴浓密，但若一还是布下了空间妙法，他头一回做这种大胆的事，不过他向来无忧无惧，也坦然的很。

    满树枝叶轻晃，从树下经过的人只觉得是起了风，这春寒日本就风大，树叶子摇晃又有什么值得惊奇，大家忙碌度日，也没有人突发奇想去爬这棵难爬的粗树。

    “小道君，我可不知你还有这样的胆子。”

    蔺绥的声音忽地断续，但依旧带着笑意。

    若一不答，只叫其他处替自己回答。

    从枝桠间探入的微弱的朝曦如同浮光跃金，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

    宅子中，燕秦忽然暴动的鬼气让周围的小鬼纷纷逃开，连妙音都有些难以抵抗，和丹殊一起走远了。

    燕秦的青丝披散如同浓墨，神色莫辨，手背青筋突起。

    “原来是这样。”

    “竟然挑衅我。”

    他微微仰头，吞咽间喉结滑动。

    明明不是自己所为，但一切却真实的好像蔺绥触手可及。

    可明明怀里空荡，那儿也是冷冰冰的，偏生脑子和坏了似的，一阵阵地传来感觉。

    燕秦舔唇，只觉便宜那臭道士了，不过又觉得让他感受得到又碰不着也有意思，反正他抢不过他。

    在又气闷又欢愉中，燕秦阴着脸和归来的若一相对。

    若一对他微微点头示意，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

    燕秦气的恨不得和他打一架，但又知道蔺绥在这儿他不能恼，只能用眼刀剜着若一，缠着蔺绥去了。

    “他的东西你又炼化不了，留着作甚！”

    蔺绥用脚堵住他的嘴，揉了揉眉心。

    还是快点融合吧，一波接一波的日子他可受不了太久。

    明明是两个人的恋爱，偶尔还要谈成四个人的，真的没有必要。

    燕秦不觉得有什么屈辱，反而顺杆子往上怕，人欲凝成的产物哪里会觉得羞耻，反倒和把玩珍宝似的细细啄吻。

    若一擦拭着晨霜剑，剑上尘埃好拂去，心里却不能。

    他斟酌一二，踏进了那间屋子里。

    共享感知，善恶面合二为一。

    在蔺绥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倒是已经摸清楚了定魂玉到底怎么在他们的身体里融合，为他们建立了怎样的联系。

    燕秦也没那么不高兴了，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蔺绥先前不知道，但几次之后，他也发现了端倪。

    和他玩心眼，两个燕秦加起来都不够看。

    都不需要怎么下钩子，真相自然浮现在他面前。

    “可真是快活啊，不愧是一个灵魂分裂的，真是上下一心。”

    蔺绥眯着眼，不冷不热地开口。

    难怪磨着他要一起进门呢，合着是快乐加倍？

    他也不必怎么惩罚，光是忽视他们，就足够让他们坐立不安。

    燕秦他们得不到好脸色，哪怕是把厉鬼送到蔺绥面前，蔺绥都不要。

    他们着急了，立刻去求外援。

    经历了上次老师给的经验不对后，他们自觉换了求助对象。

    燕秦去找了丹殊，若一去问了妙音。

    妙音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如何哄人。”

    丹殊也摇头：“我原先都是拿金银财宝哄的，可是妙山君连鬼气都不要，我也不知怎么办。”

    两位老师爱莫能助，燕秦消沉下来，连若一也带着几分沉寂之色。

    直至了尘的纸鹤来了，蔺绥也没多给他们眼神。

    纸鹤里只写了地名：山泽以南，朝云渡。

    蔺绥很快便出发了，身边除了燕秦和若一，还有妙音和丹殊。

    他们脚程快，很快便到了这个地方。

    朝云渡是个充满着奇异色彩的小镇，这里人、鬼、妖、灵共存，依山傍水，和睦相处。

    朝云渡的神明，叫做‘愿’。和一般的山神不同，愿接受了混杂的信仰与香火，远比一般的守护神要来的强大。

    在传说中愿猴脸豹身鸟翅，是温和的先知。愿的身边跟着一只以爱意为食的鸟，叫做蛰。

    蛰鸟所到之处，一定有爱的情绪。

    丹殊对这里有些许了解，说：“愿是喜爱和平的神明，所以在这个地方，不可以起冲突，否则会被送出朝云渡，再也找不到入口。”

    若一补充道：“愿有先知之力，虽然和无所不知的神还有差距，但他的确知道很多事，师父的卦算只能指引到这个方向，所以半块定魂玉很可能在朝云渡的市集上，或者居民的手里，如果我们没找到，可以去询问愿。”

    蔺绥道：“询问的代价是什么？”

    若一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丹殊见大家看他，说：“我也不知道，听说只有问问题的人知道，需要保密。”

    蔺绥点头，一行人进了朝云渡。

    渡口之外，还是晴天，进入后便是朝云叆叇之景。

    行露未晞，蔺绥的衣衫不沾露水，朝着前走。

    妙音先去打听客栈之类的地方，当做居所。

    没多久便到了地方，店内没人，只有一只蟾蜍站在柜上。

    妙音四处张望客气问：“请问有人吗？”

    蟾蜍：“这么大一只妖你没看见？”

    妙音：“……”

    在妙音和蟾蜍交流时，蔺绥感觉到了被注视的异样，朝着门外望去。

    枝头上停着一只紫色的鸟，飞快地拍着翅膀离开了。

    它边飞边叫：“苦死我了。”

    “蛰，你又乱跑了？”

    “我闻到了一股好香的味道，不自觉就飞过去了。呸呸呸，太苦了太苦了，好难受，明明闻起来那么甜的味道为什么这么难吃！”

第195章 鬼郎君x双生子
蔺绥收回了视线, 那只紫色的鸟应该有灵智，但没有恶意，在朝云渡这个地方, 多的是开智的灵物, 蔺绥很快就抛之脑后。

    妙音已经和蟾蜍老板交涉完了，蟾蜍老板说镇子上的客栈不多, 每家都有自己的收取规矩。

    “如果要在我这里住，按照人头算, 一人一块金子, 要么一人给我一颗妖珠。”

    金子是人间事物，但妖怪们也喜欢金玉，尤其是蟾蜍，喜食金。要是在人世间这种收费肯定贵到离谱, 但是妖怪们并不这么衡量, 他们觉得妖珠更宝贵一些。

    妖珠就是妖力凝聚的珠子, 对于功力深厚的大妖来说几颗妖珠不算什么, 但小妖们辛辛苦苦修炼五年，可能才得一颗妖珠。

    “如果你们不愿意, 就随便在大街上找个地方住就行，你们也可以去问问别人, 也许有人愿意让你住。”

    蟾蜍倒不是赶客, 因为不介意的话, 朝云渡哪儿都可以住，水里游的去湖里，天上飞的去树上，那些地上走的随便往哪儿一躺不是睡。

    蔺绥手指微动，几锭金子就出现在蟾蜍的身边。

    他们一行人只有丹殊是妖怪, 他本身就是不杀生修为不高的佛系妖，蔺绥自然不可能让他拿出妖珠来付房费，金银之物原主虽然没有这些陪葬，但是他的家底还蛮丰富，商人本性作祟，每到一个地方，就开始习惯性敛财。

    蟾蜍舌头一卷，将那些金子吞进了肚子里，开心地呱了一声。

    “这么多足够你们住一个月了，随意挑房间，空的都可以住。朝云渡明令禁止争斗，不许伤害任何人，如果收到伤害了允许还手但不能越过出手的人的程度，很高兴为你们服务。”

    蟾蜍老板呱呱地说，用撑着自己的身体的小胳膊还指了指方向。

    “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一样东西的下落，事成后必有重谢。”

    蔺绥和蟾蜍老板说了定魂玉的名字和那半块定魂玉大概的样子，蟾蜍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示明白。

    他们朝着二楼而去，蔺绥随意选择了离楼梯最近的一间，若一正准备去他另一边时，却听见燕秦缠着蔺绥说：“我和你住一间。”

    若一动作一顿，也看向了蔺绥。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意味也很明显。

    妙音和丹殊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退出了修罗场。

    这种场面，看一次头皮发麻一次，还是君上/妙山君厉害，能够消受得了。

    蔺绥拂开了燕秦的手，淡淡地说：“不想住可以离开。”

    若一立刻推门进了旁边的屋子，生怕蔺绥也让他离开。

    这间妖怪客栈的结构是楼梯上便是向右的一条长廊，楼梯拐角只有一处，并不向两边开，这也就意味着距离楼梯最近的房间，旁边只有一间客房。

    燕秦见若一占了先机，心里骂了句臭道士，也径直走了进去。

    “你进来做什么？”

    “我又不和你睡一张床，本座根本不需要睡眠，你以为谁都像你肉/体凡胎。”

    燕秦坐在椅子上，不屑冷哼一声。

    他朝着一旁的墙壁看，恨不得这面墙是透明的，神色也低落了下来。

    “你说，怎么才能让他开心呢？”

    蔺绥也没对他们发怒，但也不亲近，那种被疏离的感觉让燕秦浑身难受。

    若一也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眼里带上几分愁绪。

    不过他们错估了情况，蔺绥早就消气了。

    也就当时气了一会儿，后又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也不是没爽到，不过这种新鲜感倒不用一直持续，一个都受不住。

    他这么晾着他们，一是为了让他们长长教训，二是为了让他们之间多些熟悉感，为后面的融合做铺垫。

    不过他又想这两人这种情况都能默契行动，一起瞒着他，估计也不用考虑什么融合时出岔子的事。

    蔺绥将房间的陈设打量了一番，和人间的摆设都差不多，但区别是这里的东西都有妖力附着。

    像是架子上的脸盆，只要按一下旁边的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活灵活现的小蟾蜍，盆里就能自动冒水，再按一下水又会自行消失，和现代也相差无几，十分便利。

    如果是初入朝云渡的人和小妖大概会很感兴趣，不过蔺绥自然不会，他稍作休整后，便出门打听情况。

    妙音和丹殊早就兵分两路，在蔺绥出门后，燕秦和若一也一同前往。

    和若一的犹豫不同，恶面向来是不在乎被驱赶多少次，在下一次相见时又贴了上去。

    不过这次让他惊喜的是，蔺绥没有推开他。

    燕秦狂喜，握着蔺绥的手前行，和若一眼神示意，蔺绥不生气了。

    若一轻轻松了口气，他还担心蔺绥因此对他有隔阂。

    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孟浪和放浪形骸了些，他动作的时候恶面突发奇想说这里应当能再相容一个，他没有严词拒绝。

    朝云渡虽然是个小镇，但是街道却不少，有些住客还喜欢在自己的地界设置东西，有时候走进去可能就会穿到另一条街道。

    他们分开行动，蔺绥去了一条街上的市集，走进去时正听见那里的妖在说笑。

    “刚刚又有人进来求长生了，问我有没有法子，哈哈哈哈法子当然有，想要活得久，做鬼做妖都行，只要好好修炼，总比做人活得久。”

    “说的是啊，又想做人又想突破人的限制，哪有那么好的事，而且谁会嫌命长呢，老槐树和水里趴着的老龟，他们哪个活的不久，哪个活腻了？”

    两个不知跟脚的在说笑的妖看见蔺绥前来，立刻换了做生意的派头。

    “鬼大人，是来买还是卖东西？”

    他们两位是朝云渡的行商，买东西也收东西，偶尔还会帮各种妖君和精怪们发布交易告示。

    “可知定魂玉？”

    高一点的妖怪答：“自然知道，不过鬼大人要是来问下落的，我们可就不知道了，毕竟外边寻得人也很多，我们也想早点找到领赏呢。”

    蔺绥眉峰微微上扬：“有很多人在找吗？”

    “是啊，主要还是鬼界那边在找，洞南山含丹一脉也在打听，又有许多人跟着打听，也不知这玉有什么奇效，怎么都找起它来了。”

    蔺绥抓住其中关窍，问道：“也就是说，这朝云渡中没有定魂玉？”

    矮一点的妖怪答：“是的大人，若是有的话，我们早就去寻了。”

    蔺绥随手买了点小玩意当做他们回话的酬劳，又问了几只妖怪，回答大同小异。

    蔺绥心里多半是明白那半块玉不大可能在这里买到，这些商人最是精明，要是有点话他们已经拿出来开价了，不会藏着掖着，毕竟这只是半块定魂玉，又不是天下至宝。

    蔺绥回了客栈，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丹殊十分沮丧：“什么也没打听到，只知道他们也在找。”

    妙音有些担忧：“希望不要被别人先找去了，也不知道他们要这个做什么。”

    若一神色平静，他多半明白师父的卦算指引，到底是什么意思。

    燕秦还是老样子，在蔺绥身边把玩着他的手指，没找到也不失落。

    妖怪客栈里的钟摆轻响，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晚间，但屋外依旧是雾气缭绕之景，难分白天黑夜。

    一堆蟾蜍端着托盘跳着出来给客人送吃的，有野果还有香烛。

    妙音忍住了皱眉的冲动，丹殊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好奇它们跳来跳去，盘子里的东西居然还稳稳当当。

    蟾蜍老板没多久也回来了，他吐了吐舌头呱了两声说：“定魂玉不在这里，你们要真的想知道，就去问愿大人吧，如果愿大人听见了你们的许愿，或许会愿意告诉你们。”

    蔺绥心里早有预料，对于这位传说中的愿大人也有兴趣，按照蟾蜍老板的指引，朝着供奉的神像而去。

    愿大人的神像在朝云渡的庙宇里，庙宇位于朝云渡的中央。

    叩问神灵有跪拜的规矩，不过蔺绥连天地都不跪，更不会在此行大礼，所以他只是鞠躬，为神像上了三炷香。

    此路不通自有他路，他并不强求。

    其他人也照做，在上香时在心里默念自己的问题。

    神像猴脸豹身鸟翅，透着奇异的威严与和平。

    殿堂内，愿听着他们的声音，面部表情微动。

    停在他肩膀上的紫色小鸟叽叽喳喳叫起来：“愿大人，就是他们，那天我闻到的好香却又很苦的味道，是站在中央的那只漂亮鬼身上散发出来的。”

    “蛰，安静。”

    蛰鸟拍了拍翅膀，老实下来。

    愿打注意力却不在蛰鸟说的鬼身上，而在旁边的黑衣鬼身上。

    越是真诚，愿听见的声音就越清晰，这只黑衣厉鬼的声音最清楚。

    他问：“蔺绥真的爱我吗？”

    愿合眸，开始寻求答案，但片刻后，有些迷惑地睁开了眼睛。

    溯缘告诉他，那是无法窥探的答案。

    愿又听见了另一道清晰的声音，是那名白衣道士。

    他问：“提及前世那人的死，他为何要笑？”

    愿再度合眸，这次连缘都感受不到。

    要么这件事并不存在，要么这件事在这个世界没有答案。

    愿准备再听下一个声音时，又听见那个道士的声音变了。

    他问：“我与阿绥，百年后如旧否？”

    愿睁着眼，依旧没有听见答案。

    连续三次听不见回答，饶是愿知道自己并非全知全能，也稍有挫败。

    他决定回答那个最简单的问题，还是告诉他们剩下半块定魂玉在哪里好了。

    他身上的蛰鸟仰着小脑袋一脸陶醉：“好甜，这两个一模一样长相的，连爱都是同一种甜味。”

    “啊……怎么甜到发苦了。”

    如果说漂亮鬼的苦是直接锐利的一把刀，那么现在的苦就是过后上涌，醇厚至极。

    蛰鸟拼命摇头，眼里浮现泪花：“愿大人，是好难过的甜味。”

    食物有酸甜苦辣咸，蛰鸟也会给每种味道分类。

    这种甜味，掺杂了太多‘等待’，回味已经焦苦了。

第196章 鬼郎君x双生子
供奉着神像的大殿内,烟雾袅袅上浮。

    听见脑海里的回答时，蔺绥有些意外。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情况，没发现任何异样,朝着那尊豹身猴脸的神像拜了拜。

    “多谢。”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拜了拜。

    直至走出庙宇的一定范围，燕秦才问：“你听到回答了？”

    蔺绥点头：“他好像没要什么东西？”

    他心有疑惑，还以为所求什么就要付出什么,结果什么都没失去，就知道了答案,这个守护神还真像是传说里那样平和好说话。

    若一微微放心，丹殊道：“或许不要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没人说过,可能看几率吧,也不是所有人来到这里都能求到自己想到的东西。”

    燕秦：“那东西在哪里？”

    “西行七百余里。”

    神像内,蛰鸟看着越行越远的一行人，有些惊讶地拍了拍翅膀。

    “愿大人，这次不要什么吗？”

    除了诚心诚意的信众,其他人有所求,必要有所付出，可这次蛰鸟却没发现愿拿走什么。

    愿双眼有神，静静道：“看似无缘却有缘,世外不可知之羁绊,无中生有,有中衍无，知其理便无需再多求。”

    蛰鸟不解其意，但也不问了，在愿的身上蹦蹦跳跳。

    “希望他们下次不要再来了,我可不想再吃苦苦的爱了，我喜欢甜。”

    愿闭上眼：“爱欲于人，不过逆风执炬。”

    蛰鸟声音轻快：“就算烧到手，他们也愿意呀。”

    如果不愿意，怎么会有等待呢。

    它飞出了神像，在路边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远。

    蔺绥他们朝着朝云渡的出入口而去，离开前正好途径那家客栈，蔺绥便让妙音进去打声招呼。

    不一会儿，妙音神色古怪地出来了。

    直到休息时，她避开了旁人，把手里的东西硬着头皮递给了蔺绥。

    “君上，这是那老板的赠礼，说……”妙音有些支吾，身为鬼魂她早就感觉不到温度，但此刻却觉得有些冒汗，“说是可以增加一些……一些闺房之乐。”

    妙音说的有些磕巴，那蟾蜍的原话其实不是这样。

    ——这么快就走了？房费我可是不退的，不过你们才住了一天，那就补给你们一些东西吧。

    ——喏，这个是个狐妖当做房费付给我的，我又用不着这玩意，你拿去吧。

    ——狐族出品的魅惑之物，小丫头不要不珍惜哦，你办事的时候带这个，保证男人主动钻你裙子。

    妙音本来是不想要的，可是金子是鬼君出的，这东西自然也是鬼君的，她便拿来了。

    蔺绥看妙音捧烫手山芋似的捧着，饶有兴味地把东西接了过来。

    这是一条不知什么材质的链子，似金非金，似银非银，通体黑色，坠着淡淡赤金色的短流苏，中央还有一颗红色的小珠子。

    估摸着链子的长度，不像是戴在脖子上的，反而像是……蔺绥在心里比划了一下，应该是在腰上，那颗小珠子应该正好处于肚脐的位置。

    蔺绥将东西放置起来，妙音松了一口气跑开了。

    才一转身，妙音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背后的燕鬼君。

    燕秦：“你给他送了什么？”

    这样妙音怎么说得出口，只能含糊说：“那妖怪老板退的房费。”

    燕秦闻言便不关心了，若一倒是察觉到了妙音给的东西有一股淡淡妖气，不过蔺绥神色无异，他也就没有走近。

    出了朝云渡一路疾行，此刻已经是深夜。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伴随细微的脚步声。

    有个穿着粗衣布鞋提着灯笼牵着狗的小男孩从林子里钻了出来，看见若一时眼睛一亮。

    “你是道士么？”

    小男孩急切地求证，忽略了旁边家犬的异样。

    黑狗不安地躁动着，尾巴警戒又恐惧地竖起，两腿战战，发出细细地呜咽声，想提醒小主人快跑。

    浓厚的鬼气让他想要转头就跑，但小主人还在旁边，他只能紧紧跟着。

    小男孩看不见站在一边的三只鬼，只看见了两个好看的大哥哥，其中一个和他在镇上见过的道士差不多，因此他才大着胆子询问。

    若一颔首，小男孩大喜。

    “道长，求求你，跟我走吧，去救救我爹，我爹肚子疼，让我去给他找大夫，可我怕他是撞邪了，村子里好几个人都撞邪了，肚子大大的最后就死了！我不想我爹死，求你救救我爹吧！我娘早死，我只有我爹了，求求你救救我爹！我给你磕头了！”

    柱子因为恐惧所以哀求，抛下灯笼给若一咚咚磕起头来。

    若一抬手阻止了他，略有抱歉地对蔺绥说：“你们先行，我随后就到。”

    柱子见自己弯不下去，更觉得这是个有本事的仙人，也不管他在和空气说什么，赶忙拿起了地上的灯笼。

    他瞧不见鬼，因此也不知道有只鬼趴在了他认为的仙人身上。

    “小道君这话不就见外了，那等事你都做了，如今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始生分起来了？”

    蔺绥在若一身边耳语，看着他耳垂慢慢变红。

    他知道这种事若一不会不管，横竖融合也不是十万火急，又怎怕耽搁这一时半会儿？

    若一同他低语：“那便同去。”

    燕秦见了心里酸意满满，那条黑狗感觉到了越发可怖的鬼气，腿直打哆嗦。

    “大黑，你怎么了？”

    柱子这才发现狗子的异常，见它走不动路，还以为它腿受伤了。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了，还是爹爹要紧，柱子将大黑往肩膀上一扛，招呼着仙人一起走。

    大黑心有戚戚，蔫头蔫脑。

    柱子家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小河村，他阿爹夜里忽然腹痛难忍，村里没有大夫，他只能跑去镇子上，为了节省时间，就抄了近路钻了林子，没想到遇见了若一。

    “村子里最近怪怪的，前几天还请了神婆来，霞婶儿说那些人是撞邪了，要不是撞邪，男人的肚子怎么能那么大咧，先死的是二根叔，我还去哭了灵，后边我也不知道，我爹不让我出去了。”

    “大胖二丫他们说，那些撞了邪的人，开始都是肚子痛，痛到在炕上打滚，郎中也看不出什么，喝药还是死了，我不想我爹死。”

    充满童稚的言语在夜里听来有些阴森，不过在场的都是老手，没人觉得害怕，反而饶有兴味地分析起是什么作乱。

    丹殊隐形人似的跟在若一后边，没张开嘴，用妖力说：“男子腹胀而亡，怕不是什么虫妖，在他肚子里住着，吸干血肉吃完肝脏后破肚而出？”

    妙音有点犯恶心，抱紧了手上的琴。

    燕秦在鬼城里见多了各种各样的鬼，道：“也说不定是婴鬼，他们最喜欢往人的肚皮里钻。”

    柱子家住在村口，家里还亮着灯。

    柱子拔腿往家里跑，气喘吁吁地打开门，喊道：“爹，我给你找道士来了，你别怕。”

    柱子他爹痛的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虚弱道：“让你请郎中，你带道士回来做什么？”

    蔺绥一扫就知道，这个人是真的肚子痛，并不是撞邪，不过这地方确实有怨气，这里却没有。

    若一自然也发觉了，给男人诊脉便知道他是肠绞痛，从怀里倒出两颗丹药，递到了柱子手上。

    他虽然习驱鬼术法与卦算，但对医术也略知一二，身上会携带些治病的药丸。

    那药散发着草药的清香，柱子他爹虽有怀疑，但见若一一派仙风道骨的世外之人的模样，再加上痛得受不住了，和水吞服了那两颗药丸，不一会儿脸色慢慢红润。

    柱子他爹对若一道了几声谢，又数落儿子：“你爹只是肚子痛，哪里是撞邪，还好带回来的是有真本事的道长。”

    他最开始听见还怕儿子遇见的是招摇撞骗的，好在不是，他又在柜子里翻找了一番，给若一拿了几十文钱。

    “不必，听令郎说村里最近有怪事？”

    柱子他爹眼里闪过些许恐惧，看了看紧闭的门窗，才小声地说：“对，天大的怪事，请了神婆和道士来都没用，已经死了一个人了。”

    “这一切要从三个月前说起，二根的婆娘死了，被二根的娘活活磋磨死的。”

    “二根媳妇不是本村人，是二根从外边带回来的，不会说话是个哑巴，瘦瘦的但干活麻利，二根娘嫌她嫁过来一年多还没孩子，没少骂她，五个月前，她死了，二根对外说她是病死的，住在他隔壁的蒙婶儿说二根媳妇是被打死的。”

    “那之后几天，二根就说自己肚子痛，去看了郎中抓了药喝了几天，开始没事，然后二根肚子就开始变大，大家笑话二根说他吃胖了，可二根肚子越来越大，大的不像样，就像是……”

    柱子他爹牙齿打颤：“就像是怀孩子了，可男人哪里会怀孩子呢，郎中也说不是喜脉，怕是得了病。”

    “二根的肚子两个月就像是妇人怀了八个月，二根发了疯，要把肚子剖开。”

    “奇怪的是，肚子里啥也没有，二根也死了，二根死了之后，二根娘也疯了。”

    “之后村子里又有两个男人发现自己肚子变大了，一个是赵大，一个是刘四，他们都跟二根媳妇无冤无仇，现在村里的人都害怕。”

    燕秦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但在听到二根肚子里啥也没有之后又兴致缺缺了，他还以为男人真能怀孕呢。

    他的眼睛扫过蔺绥的肚子，颇有几分跃跃欲试。

    那半块定魂玉在他和若一身体里，偶尔两个人能察觉到对方的想法。

    若一也不自觉地看向了蔺绥，被他们一起顶起来的时候，蔺绥也像是……若一心底默念清心咒，恶面的影响力太大了。

第197章 鬼郎君x双生子
天还没亮,柱子他爹在柱子的侍候下睡着了，柱子年纪毕竟也不大，精疲力尽下也睡在了父亲旁边。

    若一叠了张纸鹤,让它去寻怨气的位置。

    燕秦早就拉着蔺绥走了，还盘算着如果是个怨气深重的鬼还能当做口粮。

    他不关心人世间的悲喜惨剧，只关系那鬼的怨气够不够深重，能增加多少修为。

    “你这么确定是鬼？”

    蔺绥和燕秦从村道上一同走过，有些人家里比较警惕的狗开始狂吠。

    燕秦自信弯唇，冷白的面庞勾勒出几许邪气，道：“当然，我已经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了。”

    如果是妖怪之流，他可不感兴趣。

    蔺绥能感知到血气和怨气的味道,不过无法判断到底是鬼魂作祟，还是精怪或妖。

    小河村有几十户居民,从村口走进去有三条道。

    蔺绥朝着左边而去，燕秦跟在他左右，见他闲庭漫步般的姿态，忍不住问道：“你不打算快点结束他的多管闲事么，然后我们就可以去找玉了。”

    蔺绥不打算和他解释什么并非是多管闲事，恶面不是不懂，只是懒得共情与考量。

    他满眼戏谑地看向燕秦问：“你不是不想融合么,怎么又忽然积极起来了？”

    “那不是你想么，我又不可能真的不做,我可不想和你分开。”

    燕秦不假思索道,他是很想把蔺绥带走，把他藏起来，可是他知道蔺绥不愿意。

    他不想让蔺绥不开心,所以就去做让蔺绥开心的事，不就是和那个讨厌鬼融合么，燕秦不想身份从‘蔺绥喜欢的人的一半’变成‘蔺绥讨厌的爱人的另一半’。

    就算他死咬着不融合又能怎样呢，万一蔺绥干脆直接把那个道士当成完整的人，不要他了，那就完了。

    恶面向来是坦然地说出所思所想，让蔺绥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乖’。

    燕秦面对夸奖可不会是害羞的高兴，恨不得将骄傲写在脸上，打蛇棍上地握住了蔺绥的手。

    “那我是不是得有点奖励？”

    燕秦可馋死了，上次一起蔺绥生气了后，他就再也没碰到蔺绥了，别说是渡鬼气，连亲亲都不行。

    妙音早有先见之明，跟的远远的，假装自己双目失明外带听力不好。

    村子里的狗叫的厉害，连鸡也反常地打鸣，不少人家都起来点灯，但谁都不敢打开院门往外看。

    妙音手指拨弄着琴弦，让那些叫声别打扰她君上谈情说爱。

    很快，村子里的鸡犬都安静下来。

    蔺绥笑看燕秦，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现在知道了他们共感，当然会考虑一二。

    燕秦摸不准他什么意思，以为是不愿意，耷拉着眉眼往前走。

    怨气的来源是一座没有人气的屋子，蔺绥往里一探就知道里面什么也没有，循着怨气的方向，他朝着村外而去。

    前方站着个身形有些模糊的女子，钗裙凌乱，面白的如同上了一层粉。

    幽幽光照，冷风吹过，在这荒郊野外那女子便化为了一缕白烟，不知去向。

    树影凄凄，让夜里又凉了几分。

    这能把寻常人吓得魂不附体的景象在三鬼看来也只是寻常，蔺绥和燕秦还觉得有几分意思，能从他们面前跑了，说明有几分功力。

    蔺绥返回村内，看见若一站在了那间无人居住的房子前，将一道符贴在了门前。

    “怨气化鬼，若是不除去，必成祸患。”

    有很多鬼起初只是为了报仇，但他们的怨气会伤及无辜，于捉妖师而言，不看过去，只看将来。

    燕秦无所谓道：“吃了就是，哪有这么麻烦。”

    若一不与他多说，在门前吟诵了一遍除秽诀。

    妙音钻进了丹殊拿着的黑伞里，不想被波及。

    燕秦被他的声音弄的有点烦，正兀自皱眉时，一双手覆在了他的耳朵上。

    燕秦可不端着，虽然比蔺绥要高些，但愣是让自己缩进蔺绥怀里故作小鸟依人。

    某鬼王一脸‘虚弱’地建议：“我觉得你要是再亲我一下效果可能更好一点。”

    蔺绥笑吟吟地在他面上轻声道：“不如将你的双耳割去，应该更快起效。”

    蔺绥放弃炼魂之后，对燕秦难免会惯着点，但这二分之一的狗子喜欢得寸进尺的撒欢，他要是真的亲了他一口，站在另一边的小道士不知道心里要多难过。

    燕秦消停了些，埋进蔺绥怀里。

    若一眼角余光瞧见了他们抱在一起的身影，脊背挺得更直。

    他有些耻于承认自己和恶面出自同一个魂魄了，实在太不知羞耻没脸没皮。

    若一淡漠地念完了三遍除秽诀，藏住心底的一点酸涩。

    他还未枕过蔺绥怀，想来感觉一定很好。

    天很快就亮了，小河村的村民们今日都无心劳作。

    先是半夜鸡犬不宁的声音，而后白日里到了公鸡打鸣的时候，那些鸡都没有出声。

    不少人急忙去看，发现鸡只是睡着了没有死掉，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惴惴不安起来。

    这时候经过柱子爹的口中，他们知道了村里来了个很厉害的道士，见道士来问话，也都知无不言，生怕自己或者自己家里的男人就是下一个大肚子惨死的人。

    他们坚信这是二根媳妇作怪，但赵大和刘四跟二根媳妇都没怎么说过话，也大了肚子，其中缘由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若一先去了赵大家，赵大原本是个屠户，生的又高又壮，现在躺在床上胖的快没人形了，肚子高高隆起，看得格外渗人。

    现在才早上，他的婆娘就已经在煮第二锅饭了，第一锅都在赵大的手里。

    “中邪之后，他就特别容易饿，明明才吃完东西，还要吃。”

    赵大的婆娘表情有些麻木地说，眼里死气沉沉。

    阳光下，若一的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泛起淡淡的光。

    “是业障，这里面有一个因他而死的婴孩。”

    赵大媳妇吓了一大跳，表情也带上了几分惊恐，挤在院子里的村民闻言也一片哗然，交头接耳。

    “听说赵大前边打死的那个媳妇，好像怀了。”

    “真的假的？”

    “都好几年了，听说他媳妇那几天吐的厉害，应该是真的吧？”

    “这可怎么办，道长，救救我男人吧！”

    赵大的婆娘跪下，而赵大充耳不闻，还在吃东西，可他满脸横肉的脸上却写满了痛苦，眼里流下眼泪。

    蔺绥勾了一缕怨气在手中，轻笑道：“这孩子也不计较，说把她生下来就行了。”

    若一如实相告，赵大婆娘却一脸绝望。

    男人怎么生的下来孩子呢，要把孩子弄出来，只能跟二根那样把肚皮剖开，可都开膛破肚了，还怎么活的下来。

    赵大婆娘还想再求，若一却摇摇头，去了刘四家。

    这怨胎的力量并不来自于她本身，而来源于外力，他对这种人也没什么同情，自己作了恶自然要承担结果。

    刘四肚子里倒没有怨胎，只有一团黑气，他媳妇也死了，倒不是被打死的，是生第三个孩子时难产死的。

    他前两个都是女儿，媳妇没出月子就催着她生第三个，媳妇生子没休养好，底子薄，第三胎早产，一尸两命。

    不必再调查，大家都知道了为什么他们会撞邪了。

    若一不打算耽搁，寻了二根媳妇的尸骨，将怨魂困缚。

    “世间男人多求子，便让他们自己尝尝怀胎十月的感受，我做的有什么不对，我在成全他们！”

    女子一身血迹斑斑的罗裙，恨恨地看着若一，说完这些话后甚至癫狂地大笑。

    她知道自己今日怕是无法逃脱，本想拼尽全力爆发，却被清气镇压，有些绝望，恨意之下面容越发扭曲。

    阳光的炙烤让她发狂，在此时，她听见了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做的没什么不对，他做的也没什么不对，放心，我会成全你。”

    蔺绥苍白艳丽的容色在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他含笑道：“有些人死了，比活着有意义。”

    女子盯着这位比自己强大许多的厉鬼，知道他明白自己的不甘与怨恨，一下平和许多。

    当怨鬼被净化时，白日里凄厉的叫喊声惊动飞鸟，鸡犬惊醒吵闹不休，让站在院外乃至在家中的小河村的村民们都格外害怕。

    蔺绥的视线落在燕秦身上，问：“你要阻止我吗？”

    若一可以救那两个男人，以往他会救没有血债的人，毕竟是一条性命，比如这次的刘四，可他心里也明白，刘四虽然不是谋杀，但也如同谋杀，只不过是慢性，以一种世俗都默认的畸形方式。

    若一神色有些挣扎，蔺绥并不意外。

    这是善面，是道义是仁德是悲悯，不会视他人苦难于无物，不会见死不救。

    若一轻叹：“刘四若死了，他家中的两名姑娘尚且年幼，命运便也会更改，有些人活着，也许比死去好。”

    燕秦沉下脸：“你到底和谁是一边的，阿绥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懂吗！”

    他才不管那些对啊错啊，现在以后，他只知道蔺绥说什么就做什么，蔺绥让谁死谁就要死，谁都别想拦着。

    蔺绥看着相对而站持相反意见的爱人魂魄碎片，透过他们，看见了燕秦的心。

    燕秦有自己的处世理念，有自己的善，偏偏却喜欢上了他。

    他一定没少这样挣扎，在这种挣扎中痛苦地寻求平衡。

    所以在星际世界看见他的恶时，燕秦才略带卑微地说，伤害他就够了。

    多奇怪，爱多奇怪。

    燕秦臣服于他，却并不盲目。

    蔺绥心知肚明，他没有开心，也没有愤怒。

    他问：“你怨我吗？”

    “怨我与你想法不一，怨我与你对立。”

    偏生他蔺绥就是生性如此，不良善不慈悲，敏感多疑，宁可做反派，肆意妄为。

    蔺绥其实想问燕秦，会不会后悔喜欢他，后悔对他情根深种。

    可蔺绥永远不会问，因为他知道他会得到什么答案。

    说来好笑，他信燕秦爱他，却又不信燕秦永不后悔。

    喜欢这样的人，他都替燕秦厌烦疲倦。 
第198章 鬼郎君x双生子
早在蔺绥询问的时候,就已经把无关人等给清场了。

    丹殊拿着黑伞被传到了禁制外，失落地抱紧了伞。

    他哀哀怨怨：“看来被有情人排挤就是我的命运吧。”

    黑伞里的妙音：“……我求你闭嘴。”

    场外的气氛一派和谐，场内却格外僵硬。

    “你怨我吗？”

    “怨我与你想法不一,怨我与你对立。”

    蔺绥的话一出,若一与燕秦之间僵持的气氛骤散，化为云烟。

    燕秦紧盯着若一，仿佛他要是点头就把他撕为碎片，尽管他知道那做不到,因为那就是他自己，但是不妨碍他有这种想法。

    若一神色略有波澜,浮现困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万物不同，择路不同，我怎么会强求于你,更不会因此而心生怨怼。”

    “你便是如此看我吗，认为我会与你心生间隙吗？”

    若一不解，和蔺绥意见不同时他没有生气,但现如今却有种控诉在其中。

    他不知道蔺绥的过去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所以让蔺绥有现在的性格,但他就是喜欢上了这样的蔺绥，自然不会因为他不够纯善而心生不满。

    若一追问：“莫非你从前喜欢过的那人以善规劝于你,对你面露失望吗？”

    他鲜少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时候，一向寡言少语,不争不抢。

    蔺绥稍有些迟缓地眨眼，摇了摇头。

    这不在他的预料中，他想过若一会否认会解释，没想过他会委屈会质问。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燕秦似乎从没有对他的所作所为露出失望神色，听见他那些传言也觉得他只是为了自保。

    他以为燕秦是信了他的假面，又觉得自己背地里做的事情隐蔽，现在想想又觉得他的那些想法都得打个问号。

    燕秦真的没有怀疑过吗？真的一无所知吗？

    到底是深爱他到见到他的另一面也毫不犹豫的爱上，还是说早就有心理准备？

    若一静静看着他：“那你不够相信他。”

    若一清楚蔺绥问出口，便是将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过了千百遍了，若是蔺绥今日不说，他可能永远不知道。

    “你不信前世你所爱之人，可他分明能够证明他有多偏向你。”

    若一指向恶面，指向另一个自己。

    “所以你不信的是我，不相信我会选择你而不是仁义，可你与仁义之间又有何冲突，厉鬼有怨，便代表站在良善的对立面么？”

    他一字一句多珍重：“从不是如此，切莫自轻。”

    蔺绥张开手里的折扇掩面而笑，露出的半边红唇上扬。

    “小道君误会了，我怎么会自轻。”

    蔺绥眼波流转：“不过是怕你对我有怨，望郎君多怜惜怜惜。”

    即使心里有这种想法，但蔺绥也绝不会在别人面前承认，尤其在燕秦面前。

    他内心隐秘的心思被燕秦说出，若是旁人怕是已经温柔似水互诉衷肠，他却轻轻带过。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示弱，不允许他在爱人面前将自己心里的伤痕挖出，然后在光下袒露，被一点点剖析。

    不过他也不否认若一这些话确实取悦到他，让他心里的一些浓重阴霾被挥散些许。

    他这人重利，计较得失，在爱情里非要看见对方的筹码才肯跟注。

    他可以是孤注一掷的赌徒，但那赌注绝不能是他的心。

    若一被他那一眼看的有些出神，略有些迟缓地说：“不会有怨。”

    “个人的想法尚且自相矛盾，何况与其他人。”

    蔺绥点头称是，心底阴霾又散去些许。

    燕秦总是这般通透宽厚，处处为他人考虑。

    想到青年剑修，蔺绥的笑意越发明朗。

    恶面见蔺绥的注意力一直在若一身上有些醋，明明他才是坚定地站在蔺绥这一边的人，但蔺绥却只在乎若一的意见。

    “那这件事打算怎么办。”

    燕秦问出口，打算把偏离的话题拉回正轨。

    “刘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于赵大，死了就是。”

    蔺绥开口，算是他的让步。

    若一明白他的意思，唇瓣微微上扬，他就说么，蔺绥明明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若是真的纯粹的站在良善对立的恶，就是恶面那般了，对他人的生死全然不在乎才对。

    那赵大手里有两条人命，还是他的妻与子，行径令人发指，这种人按照当朝律法应当被斩，可如今这世道难说，且那女子是几年前丧命的，也没有亲人为她鸣不平，如今这孩子讨债，也算他活该。

    若一离开小院，告诉大家怨鬼已除，同时又道怨气未消，再出这种事恐怕会卷土重来。

    小河村的村民们松了口气，村长更是发话说：“以后要是谁家打媳妇不安生，别怪我多管闲事了。”

    大家又问若一能不能救赵大和刘四，若一道：“赵大被亲子怨魂索命，已为一体，刘四我可以化除他体内些许怨气，却也无法根除，那是他妻子的怨气，不过只要他好好待一对女儿，便不会有事。”

    刘四连连称是，虽然在心里大骂那个死去的婆娘，但自己肚子动一动，他就吓得不敢多说了。

    刘四家里被爹爹和其他人磋磨的两个小丫头流下泪来，没想到亲娘如此记挂她们。

    若一给了刘四一道符，刘四喝了符灰水，肚子立刻就消下去了，周围人啧啧称奇。

    与此同时，一道黑气悄无声息地隐没进刘四的身体里，刘四与周围人却浑然不觉。

    蔺绥收回了手，其实在刘四肚子里的怨气根本不是因他死去的妻子而来，而是二根媳妇。

    这个女子因为没怀孕而被逼死，所以痛恨刘四这种让妻子不断生孩子而死的男人，就算若一不出手，他身上的怨气也会随着怨灵的消失而逐渐消散。

    那之后会如何，想来也知道会再娶一个女人再继续生孩子，这两个丫头的命运也难说，几乎可以预见。

    蔺绥想若一说的没错，有些人活着或许比死去更好，全看他怎么活，有若一这句话，这个男人会忌惮一阵子，但不会忌惮一辈子，蔺绥便不吝啬地出手，叫他再无生育能力，日后他只要他想作恶，身体里的鬼气有他好受。

    若一看见了那道鬼气，悄然散了清气，他本想出手在刘四身体里布下因果结，但蔺绥出手了，他也就不用动手了。

    至于赵四那里，若一并未去看，蔺绥经过，给那鬼婴补充了点鬼气。

    这鬼婴死的时候已经微微成型，这些年一直在赵大身边，但赵大身为屠夫火气重，它不仅没法报仇而且快要消散了，是二根媳妇帮了她，如今二根媳妇消散，她也会慢慢消失，蔺绥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感觉到了馈赠，鬼婴欢快又感激地动了动。

    赵大看见自己肚皮里上突出来的婴儿掌印，吓得抖如筛糠，赵大媳妇更是不敢靠近，离得远远的，赵大也没少打她，中了邪之后更是喜怒无常，如今赵大要死了，她又喜又忧，喜的是不用挨打，忧的是要成寡妇，以后身如浮萍。

    不过这也不是蔺绥他们要想的事了，小河村事了，他们该继续出发了。

    村民们要送东西给若一，有些干脆塞在丹殊手里，丹殊哭笑不得地放下了，他们可不需要这些东西。

    柱子和两个小孩跟着若一他们离开，只见两人没走几步就凭空消失了，长大了嘴巴，跑回村里说这件事。

    其他人听了，越发信服那就是有仙术的人，对若一的话也更信奉，刘四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儿，打消了把她们都卖给别人的想法，阴着脸骂了句死婆娘，也不敢不叫两个丫头吃饭了。

    这件事让村民们谈论了好多年，他们告诉家里人要以二根、赵大和刘四家为鉴，所以小河村少了很多磋磨女人的事，渐渐成了附近风评最好其他村姑娘家最想嫁过来的地方，不过也都是后话了。

    ——

    离开小河村后，若一缩地成寸，丹殊用妖法同行，朝着蔺绥口中的目的地而去。

    那里是一个废弃破败的宅院，周围有几只鬼在守门。

    看见蔺绥他们靠近，他们惶恐地趴了下来。

    要是一般的孤魂野鬼，他们早就呵斥了，可扑面而来的浓厚血气告诉他们这都不是什么好惹的鬼，他们只能瑟瑟发抖。

    “诸位大人，梦鬼大人正正在歇歇息……”

    几个鬼里头看起来是领头的那只鬼结结巴巴地说，生怕自己被随手捏碎。

    蔺绥微顿，才发觉这附近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原书里拿着定魂玉的梦鬼的栖息地么，他找那只梦鬼的时候，梦鬼还没把这里当做地盘，也没什么定魂玉。

    如今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原处，梦鬼占据了这里，还拿了半块定魂玉。

    蔺绥眼神落在那只鬼身上，问：“梦鬼最近可收了定魂玉？”

    那只鬼疯狂摇头，结果用力过猛，头咕噜掉了下来，吓得周围的鬼赶紧把他的头拿起来塞在他的怀里。

    断头鬼捧着脑袋，怀里的脑袋表情惊恐地说：“不知道，梦鬼大人数日前来到这里，再没出来过。”

    他们本来是附近的孤魂野鬼，靠着梦鬼散发的鬼气修炼，守门是怕有鬼跟他们抢地盘，拿梦鬼吓他们，毕竟梦鬼要是被吵醒了会发怒。

    蔺绥想梦鬼应该是拿了半块定魂玉才换了地盘，毕竟梦鬼是一种特殊的鬼，他终日昏睡，步入到他地界的人，会迷失在他的梦里，他很少会醒，离开床榻的次数更少。

    定魂玉在不在这里，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只要在梦鬼的梦境里，找到梦鬼就行。

    几只小鬼不敢拦，蔺绥步入其中，身边的燕秦他们忽然消失。

    蔺绥也不惊慌，缓行于亭台楼阁里，寻找梦鬼的踪迹。

    灰蒙蒙的天忽然被火光照亮，有两个看不清面容穿着现代西装和裙子的人在火焰里挣扎呼救，朝着蔺绥的方向伸出手。

    蔺绥看见这衣服就知道这应该是来源于自己的记忆，可是这两个人是谁？

    蔺绥问系统：【他们是谁？】

    系统无语：【这是你的记忆，我怎么知道？】

    它分析道：【这种装扮，第一个第二个第五个世界都有可能，不过有个女人，应该也不是上个世界……】

    听见系统嘀咕，蔺绥忽然明白了他们是谁。

    系统只以为他是违抗宿命的炮灰，并不知道他其实是穿书者，不知道他曾活过一世。

    蔺绥颇觉有趣，系统以为自己是天道意志，对小世界的智能系统有优越性，殊不知自己也很狭隘，它自称是天道意志，也不过是一个书灵罢了。 
第199章 鬼郎君x双生子
冲天的大火几乎将半边天空燃烧成暖红, 面容模糊的中年夫妻在浓烟烈焰中挣扎，不断地呼救，喊着蔺绥的名字。

    蔺绥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觉得场面十分无趣。

    他早就忘记了这两个人长什么样，他活的太久了,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他去记住。

    提起‘父母’，蔺绥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并不是他们，而且那对垃圾人, 虽然他十来岁知道自己被故意抱错，也知道虐待自己的那对夫妻不是真正的父母, 可是他的童年确确实实在那里度过, 他对‘父母’这个词语的印象也都来源于他们。

    什么是亲情？他不知道。

    找到自己亲生父母后, 他也没有得到答案。

    火海里的这对夫妻接纳了他，给了他极为丰厚的物质生活，却也留下了另一个孩子。

    他们说这个孩子是无辜的，那对夫妻不好，可这个孩子没有错。

    但蔺绥却觉得，这个替换了自己人生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个错误，他厌恶他, 认为那些苦难本应该是这个人来承受, 又或者说他们的人生各自归位, 那个人根本不会被那对夫妻虐待。

    为什么没有人在乎过他受到伤害，所有人都告诉他要和善友爱, 就当多了一个兄弟。

    真是好生慷慨, 这对夫妻为了彰显‘公平’, 准备的东西都是一式两份, 外人都夸他们心善厚道。

    与那个假少爷争宠等等蠢事蔺绥都不想回忆, 那种没有养恩的隔阂与生疏，对他性格的不欣赏等也不过是人生中一笔带过不值一提的事。

    当遇见意外时这对夫妻不约而同地拉住假少爷的手时，蔺绥就明白了，这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只有抓到手里的实际的东西才最可靠。

    他派人去折磨那对垃圾的事被假少爷知道，那个和他一样大的男人好生愤怒可怜地指控他，父母也都不可置信的模样，让蔺绥看了很腻味。

    终有一天，他要自己做任何事，别人都不能摇头。

    显然，他成功了，这些人都是输家。

    虽然他第一世不长命，但好在要做的事都做了，仇人都被他踩在脚下，这对夫妻也早就和他断绝了关系。

    别说这是梦鬼的手段，就算是现实他们在火海里，蔺绥都不带多看一眼。

    狼心狗肺心如蛇蝎可是他们给的评价，蔺绥自然好好受着了。

    他并不觉得缺憾，也不觉得自己可怜，人和事物都有限，人不可能拥有所有东西，这世界上无父无母的孤儿多了去了，有些东西本就不是人的必需品，他好得很。

    或许是察觉到蔺绥毫无波动，梦境忽地消散了。

    眼前是个破败荒芜的庭院，正是这个宅子原本的模样。

    其他人依旧不知所踪，蔺绥用鬼气在这宅院里巡视了一遍，没有察觉到梦鬼和定魂玉的踪迹，这里空荡荡的，要不是阴气彰显这里不同寻常，否则和别处破院也没什么区别。

    不一会儿，燕秦的身形显现。

    黑衣厉鬼立刻贴在了蔺绥身边，嘟囔说：“一进来我就找不到你了，找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火里烧着人，真是莫名其妙，那两个人要不是你动手我就先挖走他们的心了，还向我呼救，真是可笑。”

    蔺绥了然，每个人看见的场景应该相差无几，只是内里的人随着每个人的记忆有区别。

    燕秦和他一样自然是不会被扰乱心神，先不说死掉的人怎么复生，这个场景就足够叫人觉得好笑，他们要是真的被烧死了，估计燕秦还会拍手称快，或者还觉得便宜他们了。

    蔺绥询问：“你有看见梦鬼的踪迹吗？”

    燕秦摇头，他在那个梦境里没找到蔺绥更没找到什么梦鬼，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梦鬼就在这里面，否则他的梦境不会生效。

    “若是找不到，就把这地方拆了，总能让他现身。”

    燕秦的手段一向简单粗暴，梦鬼就在此处，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蔺绥并没有否决这个提议，因为他也打算这么做。

    随后出现的是若一，然后是丹殊。

    若一冷静道：“师尊道法精妙，不会困于凡火。”

    他开始恍惚了一会儿，然后就发现了不对，没有被梦境迷惑，反而仔细搜寻起梦鬼的踪迹，可惜没找到。

    丹殊和若一的话差不多，他开始还真情实感地代入想过去救人，不对，救蛇，走过去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们含丹一族虽然不说各个化蟒，但也不至于逃不出一场大火，他们的鳞片又不是摆设，化为原形就火场里爬出来都行。

    正当大家准备暴力破坏时，丹殊忽然说：“等等，妙音姑娘好像还没出来。”

    妙音进来时是在那把黑伞里，刚刚丹殊发现里面空荡荡，才想起来可能还有一位女鬼姑娘没出现。

    蔺绥掌心一顿，磅礴鬼气朝着地底而去。

    妙音不知情况如何，才更要将梦鬼找出来。

    整座宅院震了震，灰尘飞扬，几片松散的砖瓦落下，砸成了碎片。

    妙音忽然出现，身形摇晃，手里正死死地握着半块玉。

    看见蔺绥他们后，她恍惚了好一会儿，苍白的面上眼里的红意明显，不过她顾不上这个，将手里的玉呈到蔺绥面前。

    “这是那梦鬼给的。”

    这般顺畅，那梦鬼甚至没露面。

    这也在蔺绥意料之中，把东西交出来和被逼着把东西交出来，结果都是一样，何必自讨苦吃。

    他们这里两个厉鬼一个道士，梦鬼尚且不敌他们其中之一，何况是三个加起来。

    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蔺绥倒是觉得，就算是心有不甘也要实力配得上心气儿才行，不过他还是散了一片浓厚鬼气在这里给梦鬼，当拿走定魂玉的补偿。

    剩下的半块定魂玉到手，气氛却有些不同起来。

    妙音和丹殊作为局外人都等着燕秦和若一融合，毕竟早办事早放心。

    燕秦和若一却各有迟疑，虽然他们做好了准备，这一路也在为了这个目的而行事，可是真到了这一刻，真到了他们要舍弃独立的自己要和另一面融合时，不免都有些沉默。

    “怎么融合，我们俩再一起拿着吗？”

    先问的是恶面，他神色急躁，比起迫不及待，更像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不如快些结束。

    “不急，融魂并不是如此草率之事。”

    蔺绥安抚地看了他和若一一眼，他早有准备，为了不让融魂之后的燕秦饱受分魂之苦，他构想了不少办法，觅了一口灵泉，打算在那里让燕秦进行融魂。

    蔺绥对妙音道：“你先回京城候着，事成之后，我会寻你。”

    丹殊也识情趣，知道接下来是私人时间，也笑嘻嘻道：“横竖无事，我同妙音姑娘一起去。”

    如此，离了梦鬼的宅院，他们便兵分两路。

    蔺绥看着燕秦的善恶面去往灵泉，一路上也算是气氛不错的三人世界。

    小道君向来是拘束的，只是不知是没了旁人看着，还是知道自己即将变为一部分，因此在路上的行为也大胆起来，握着蔺绥的手同行。

    恶面向来不顾忌别人看法，妙音和丹殊在时他也是想抱就抱，想做就求欢，更何况现在。

    蔺绥也没急着赶路，走走停停，凡有人间热闹事，也和两位郎君同行。

    只是这路途行的再缓，终有到目的地的时候。

    这口灵泉不大，位于山洞中，像个可容纳五人的小池子。

    恶面与若一身处其中，灵气如薄雾，缓慢移动。

    半块定魂玉浮在半空中，碧绿色的光芒不断朝着两个魂魄而去。

    蔺绥在洞口布下了禁制，俯身看着泉水情况时，忽地被拉到了水中。

    一人一鬼似乎是同时动的手，一个拉着他的手腕，一个搂住他的腰，频率同步的浑然似一人。

    蔺绥身上的衣物乃是鬼气所化，但这泉水也非凡水。

    被拉入池水中蔺绥也不恼，反倒是顺势靠在了若一的怀里。

    白雾幽幽，朦胧间沾了水的美人面越发惑人心神。

    几缕青丝黏附在白皙面庞上，因面无血色因而唇瓣艳红仿佛涂了口脂，吸了水紧贴在身上的布料透着厚重却又轻薄的旖旎，让他仿佛吸人精气的山野孤魂，又似贪欢狡猾的蛇妖，在巢穴中享乐。

    他靠在出尘的白衣道长怀中，腿却枕在另一只黑衣厉鬼身上。

    恶面顺着他的脚腕向上，他的腿轻晃，交叠摩挲，还笑吟吟地搂了小道君的脖子，同他痴缠亲吻。

    定魂玉的绿光依旧持续不断地朝着同为一体的魂魄而去，像是绿色的丝线。

    蔺绥不觉，被融合的二者却再清楚不过。

    那种感觉已经超越了共感，而是隐隐明白，对方就是彼此，他们仿若如一人，维持着同样的想法做着不同的动作。

    蔺绥神智有些溃散，在恍惚间不知周身到底是哪一面。

    泉水石壁的颜色与细白手掌形成反差，淡青色的血管仿佛透着瑰艳香气。

    清泉忽如怒涛，卷起千重浪。

    那浮着的半块定魂玉的光越来越微弱，仿佛渐渐要消失。

    “别忘了我！”

    恶面总是如此蛮横，他在蔺绥的小腿上留下齿痕，像是不甘地强调。

    善面不言不语，只是深深看了蔺绥一眼。

    定魂玉失去踪迹，灵泉雾气茫茫，那持续不休的水声却搅动许久。

    身为厉鬼的恶面本应该哪里都是冰的，而善面则是拥有人的温度，在冰火交杂间，渐渐一切都化为了恒定的暖意。

    蔺绥伏在泉边，青丝浮在水中，玄色布料越发显得诡艳。

    青年有力的胳膊环住他的腰，将正在歇息的鬼君又带回了水中。
第200章 鬼郎君x双生子
随着清气划过, 玄衣消解。

    如瀑青丝略略遮掩，落在青年眼中却弥漫出更多幽暗之色。

    “你……怎么……”

    蔺绥的声音断续，他想要转身去看燕秦，却被温柔地按住了后颈。

    “神魂初融必有过程, 你应该好好运气才是。”

    蔺绥撑起身体想要摆脱困境, 几滴水落在他的眉骨上, 姝色被晕染。

    如他所料, 燕秦的心口清气与鬼气冲撞, 他的面庞也呈现略带扭曲的痛色。

    善恶面都为人融魂尚且不易，更何况恶面已经变成了鬼, 但也得益于他是鬼，所以可以直接进入身躯, 和夺舍、附身类似, 却又不同。

    善面本身是修行者，清气护着他的心脉, 身体自发排斥, 燕秦强行控制, 二者在他心窍中交汇, 如同两条汇聚的溪流，反复朝着对方的领域奔流。

    所幸灵泉的灵气有裨益之效，能稳住经脉心窍，让躯体不至于无法承受而衰竭。

    “无碍。”

    燕秦的声音沙哑，他不想让蔺绥看见他现在的模样, 一定不好看。

    他的双手握住了蔺绥的腿, 一点点地将逃离出怀中的爱人带回, 动作不容拒绝。

    水面倒映着灵泉上方的钟乳石, 下一刻便泛起波澜。

    蔺绥的手指一点点放松, 听见背后青年又开口道：“阿绥，疼。”

    这口吻分明是恶面，他们绝对还未完全融合，就像是一体双魂又或者说是双重人格。

    刚刚说‘无碍’的语气便是小道君了，他还以为是融合过程中善面占据上风成为对外性格，毕竟一般人都是如此，燕秦更是如此。

    “知道疼还不放开我，快运气。”

    蔺绥有些动怒，魂魄融合岂是儿戏，他本就等着燕秦魂魄彻底安稳，没想到又被他带回了泉水中。

    搂着他的人不仅没松手，反而越靠越近。

    “放开才更疼，待在阿绥这里才好些，”燕秦的声音含糊，还轻哄道，“放松些。”

    这倒不像善面也不像恶面了，小道君绝不会这么讲话，厉鬼却也不会这么委婉。

    蔺绥冷笑：“原来是我让你疼了？”

    蔺绥偏要反其道而行，将燕秦的话当做耳旁风。

    燕秦进退无法，动弹不得，有些无措地道歉。

    “别动，我转过来。”

    蔺绥放松，他本意是让燕秦别碰他，他要看看他是什么情况，可才准备脱身，就被燕秦抱着转了过来。

    蔺绥眼眸骤然睁大，近乎失言，手指抓紧了燕秦的肩，鬼气动荡，白皙手指上半部分化为森森白骨，扎进了燕秦血肉中。

    细细血流顺着伤口涌出，沿着燕秦的背滴落。

    燕秦见他反应这么大，睫毛不安地颤动，一张俊朗面容苍白，眼里全然写着微微茫然的无辜。

    “我只是想着这样快些……且不想同你分开。”

    真当不是故意的么？

    蔺绥微微失神的眼眸清明，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燕秦。

    可对着最像那个黑衣剑修的碎片，蔺绥也难免宽容几分。

    轻吐了一口气，只道罢了。

    燕秦欢喜地握住他的手，蔺绥的手指又恢复如常，已然不再失控。

    水滴从别处落尽泉水里，圈圈细小涟漪。

    只是可惜了这一口灵泉，被燕秦伤口处的血污了，不过，却也不止。

    蔺绥可以清楚地看见燕秦心口处的两团汇聚全身都气，他不能妄动更无法帮忙。

    燕秦渐停时他便吻上他的唇，好叫他不那么难捱。

    灵泉渐渐稀薄，那缭绕的雾气也散了，直至它干涸。

    燕秦已然重新穿上那一身道士的衣袍，木簪挽发，比起从前无口无心的模样，多了几分人气。

    他不再是没有人欲灵台空明的道君，眼眸不再是宛若琉璃的浅棕色，而是一片乌黑，透着光彩。

    君子如玉，让人见之不忘。

    他以清气布下法咒，虽然不能让灵泉在短时间内再度汇集成之前的规模，倒也可以加快流出的速度。

    山下的村民看着仙人模样的道士从山上下来，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有小孩隐隐看见那白衣旁还有翻飞的红色衣袂，揉了揉眼再看，却什么也没看见了。

    若是有人细心便会发现，那道长行走间微微倾耳的模样，分明是在听人说话。

    “阿绥，我们从前是怎么相识的？”

    “太久远了，我忘了。”

    不知从何说起，不如不说。

    燕秦微怔，忽然莞尔。

    “没关系，我记得我们是如何相识。”

    燕秦提起从前，并非是想知道前世的自己是如何让蔺绥念念不忘，他只是担心，自己不够像从前，会让蔺绥失望。

    蔺绥的话一出，他便发现是自己着相，无论如何，在蔺绥心里，他就是那个人。

    记得他们这一世如何相识就足够，他们的时间还长。

    蔺绥看着他的侧颜，弯起含情眼。

    青山翠竹不言，静默看有情人相携远去。

    蔺绥没有直接去京城，而是到了妙山，让燕秦给了尘传信。

    这件事要有决断，如今燕秦魂魄融合，也到了杀了尘的时候。

    接到燕秦的纸鹤，了尘来了，他却不是一个人来的，周围还跟着三个拂云派的长老。

    “好徒儿，我和你三位师叔师伯来带你回山。”

    了尘已然知道一切，但并没有戳破，而是面带笑意地暗示。

    只要燕秦和他们回去，他依旧是拂云派惊才绝艳的大师兄，未来的掌门人。

    反之，他就是背叛师门要背负天下骂名的不肖子孙。

    燕秦明白，他今日对了尘动手，三位师叔师伯不会坐视不管，一旦他的剑出鞘，就没法回头了。他会是门派的罪人和仇人，为天下正宗不齿。

    燕秦眼也没眨，晨霜剑出鞘，悬浮在他面前。

    “不愧是了尘大师，真是好大的脸面。”

    蔺绥轻笑，眼里一片寒芒。

    “强行分魂，让燕秦的另一半被圈禁长大，又动手杀他，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猪狗不如之事，还自诩天下仁义之首，也不怕进三清殿时你们老祖唾骂。”

    原书里燕秦是迫于自保在门派弟子面前斩杀了了尘，门派上下都知道了尘已然疯魔堕道，所以没人责怪燕秦。

    现在因为他提前动手，舆论便不同，这些人想用道义压制燕秦，必然在门派里也有后手。

    蔺绥自然不会让他如意，因为答案是胜利者书写。

    等杀了这几个人，他再往燕秦身上添几道伤，自然有说辞让燕秦回门派，毕竟他可是知道了尘堕道的证据。

    虽然这只是个会破碎的小世界的，他也不想在任务结束前让燕秦背负骂名。

    “恶子动手除了又有何不妥，我们门派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只怨鬼来多言。”

    说话的是拂云派的大师伯，他在路上便知道了尘做的事，虽然觉得不太好，但也觉得了尘都是为了弟子为了门派。

    燕秦在一旁答：“我的事，他自然管得。”

    几个人脸色骤变，大师伯冷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了尘问：“若一，你真的想好了，要为了这只鬼背叛师门么？”

    “你知道，不是我为他，而是他为我，”燕秦持剑，轻声道，“是他在我为我讨公道。”

    “你这便是怨我了？”

    “你可想过，恶子化鬼，危害苍生，这是不是你的因果，若他肆意屠戮至于人间大乱，是不是你的过错，你教我仁德教我慈悲，可如今你的慈悲呢？”

    哪怕是善面，都对此心知肚明，若不是蔺绥在一旁管束着，让恶面只吃怨鬼，恶面岂会只是如此，他毫无良善，根本无所顾忌，到时人间又会有多少死人？

    哪怕是旁边的师伯师叔都被这质问逼的有些无言以对，本就不赞同了尘做法的五师叔更是叹气。

    “我都是为了你，为了门派的未来。”

    了尘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做的一些都是为了若一，他凭什么不听话。

    燕秦手里的剑指向他，道：“师父，你堕道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叫了尘师父，他们的师徒缘分早就尽了。

    “胡说八道，”了尘面色阴沉，手里拂尘指向蔺绥，“你不过是被这只鬼蛊惑了，等我们除了他，你好好去思过崖反省。”

    了尘手里的拂尘变长，上面的兽毛被晨霜剑斩断。

    三位师叔师伯想劝阻，大师伯想帮了尘，两位师叔却觉得这件事应该门派内处理，了尘显然已经堕道了，不适合再做掌门。

    不过他们发现，自己都动不了了。

    “诸位师伯师叔，此事与你们无关。”

    困阵是蔺绥布下的，他本来打算直接把这三个人解决了，听见燕秦这么说，又放下了手里凝满鬼气的扇子。

    了尘的天资有限，他的道术早就在四十岁时停滞不前，所以在若一死之后才想要将若一转生，如今他带来的三个帮手只能在旁边干看着，他一对二，节节败退。

    燕秦乃是拂云派百年不出一个的天才，蔺绥精通阵法，将自己十分发展为十五分，他们两一齐动手，剑影与鬼气漫天，了尘吐了一大口血，跌坐在地上。

    旁边的几位同门干着急，偏偏这邪门的阵法让他们连话都说不出口。

    蔺绥的手化为白骨，朝着了尘的心口而去。

    了尘浑身气已破，再也无法抵抗。

    蔺绥眼前却闪过一片素色，手指陷入血肉间的感觉格外黏腻，看见挡在了尘身前的若一，他的笑意凝固，脑袋空白。

    燕秦神色懊恼，他握住了他的手腕，将蔺绥的手从自己心口抽出，用口型对他说“没事”。

    燕秦看向了尘：“若不是你，若一活不了第二次，如今便是偿还，你我两不相欠。”

    燕秦心口血液喷涌，手里握着晨霜剑，在了尘不可置信里，将剑插进了他的心脏。

    “从今往后，再无若一。”

    他的心口满是血，踉跄了一下，他看向蔺绥想说什么，张了张唇，倒在了地上。

    在若一知道蔺绥对了尘动杀意时，便已经如此决定了，不光是为了以身还恩，他不能让了尘死在蔺绥手上。

    他本不是想借蔺绥之手，打算让了尘伤自己，好算扯清，可蔺绥的动作太急太快，他来不及。

    他怎么舍得让蔺绥动手杀他，蔺绥会多难过。

第201章 鬼郎君x双生子
 眼前的变故太急太快, 让所有人都怔愣片刻。

    蔺绥心神大乱，困阵自然消解。

    拂云派大师伯准备对蔺绥出手，却被五师叔拦了下来。

    “此事容后, 先把二师兄带回去。”

    “你也这么觉得？”

    大师伯看向三师叔, 三师叔默默点头。

    “此事明了, 如今已经这样了，若一以身偿还师兄之恩，也报了因果之仇, 先回门派，稍后再议。”

    五师叔是三人之中修为最高的那位, 所以他也看出了那名怨鬼周围的漩涡, 再不走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三人带着了尘的尸身快速离开，蔺绥眼珠转动, 没有阻拦。

    他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着地上的燕秦，脑海里巨大的嗡鸣持续不休，变成绵长尖锐的回音。

    他的神色平静, 手指却止不住的颤抖。

    他靠近了燕秦, 忍住了掐住他脖子或者狠狠扇他一巴掌的冲动，死死地盯着他。

    “他没有死，对吧？”

    蔺绥的声音散在风里, 像是在自言自语。

    系统却知道他在问谁, 答：【是。】

    如果气运之子死了, 这个世界就会崩塌。

    这是蔺绥和系统的共识, 然而在先前那一刹那蔺绥却忘了, 他想要杀了所有人为燕秦陪葬, 但在那三个人带走了尘尸体的时候, 反应了过来。

    蔺绥将手再度插进了燕秦的心口，血肉温热黏腻，只是里面却是空的。

    蔺绥闷闷地笑，而后如同抑制不住一般地笑的浑身颤抖，神经质般的尖锐刺耳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系统被他这样子吓得不敢说话，在灵台里缩小存在感。

    “我不够了解你。”

    蔺绥看着燕秦的尸体说，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满眼霜寒地睥睨着地上的人。

    蔺绥自以为很了解燕秦，却发现只是他自以为是，他知道燕秦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如果他早点察觉，或许就不会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善良，很奉献，很无私？”

    “你凭什么不和我商量就以命相偿，和他互不亏欠，你永远不会亏欠别人对不起别人是不是！”

    “你是真善美的主角，你是伟光正，你真了不起。”

    “你是不是没长嘴巴不会说话，永远只会悄悄做一些对别人好的事情，也不看看别人需不需要，假惺惺。”

    蔺绥发现，他爱燕秦的这些东西，竟然也可以成为他最厌恶的存在。

    “你问心无愧，是么？”

    蔺绥冷冷看着燕秦，燕秦不会毫无意识，没有回答。

    便是知道他不会答，蔺绥才会说这些。

    蔺绥坐在软榻上，满手血污他没有洗去，看着虚空出神。

    他一边想燕秦就应该曝尸荒野，被野狗咬的尸体残缺不全，但他又知道，他留下那样浓厚的鬼气，别说是狗，一只苍蝇都不会靠近燕秦。

    他忽然觉得厌烦，厌烦这个地方，厌烦燕秦，厌烦自己的情绪，厌烦活着。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让自己陷入沉眠。

    妙山一片死寂，连飞鸟都不敢经过。

    几个日夜后，地上躺着的‘死尸’忽然睁开了眼睛。

    燕秦顾不上僵硬冰冷的身体难以操控，爬进了妙山祠里。

    “阿绥。”

    燕秦感觉到了蔺绥在庙像里的气息，有些怯怯地叫了他的名字。

    “我没想让你伤害我，我不是想去替他挡，我只是想和他两清。”

    燕秦急忙讲自己的打算说出，他的两面融合后，因为恶面是厉鬼，所以这身体早就成了活死人，虽动用的是清气，但心脏却是一团鬼气。

    他本是打算让了尘伤他，以身偿了尘教养之恩和转生之恩，和了尘两不相欠。

    他不会死，只会沉睡几日，但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

    他是蔺绥好不容易找回的爱人，如果蔺绥亲手杀了他，那种情况他不敢想象。

    可他来不及对蔺绥说他没事，他知道蔺绥一定能发现他没死，可他还是会让蔺绥痛苦。

    “阿绥，对不起。”

    庙像没有回应，燕秦失魂落魄地呢喃，一遍又一遍说着歉意。

    蔺绥被吵醒了。

    他冷眼看着燕秦，不愿看见他。

    可是燕秦的愧疚如同扰人的蚊蝇，让他心浮气躁。

    他没有出现，却忍不住嘲弄。

    “你对不起我什么，对不起让我当了成全你道义的工具，还是对不起让我亲手杀了你？”

    “你对不起我什么呀，燕秦，你又不欠我的，对不对？”

    燕秦身体不自觉颤抖，摇头否认蔺绥的话。

    他朝着蔺绥的庙像爬了几步，急切道：“不对。”

    他慌张地言语：“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想这样的，不对。”

    “我不该瞒着你我的打算，我不应该不告诉你就这样做，我不该伤了你的心。”

    蔺绥觉得好笑道：“你为什么不该瞒着我？”

    他凭什么做燕秦的主呢，凭什么他满口谎言却强求别人完全坦然。

    燕秦声音涩然：“我怕你知道了，会不同意。”

    蔺绥轻嗤：“我为什么不同意，你要找死，我何必拦着。”

    燕秦仰头，定定地看着那尊石像，通过这冷硬表面，看着爱人的灵魂。

    “因为你爱我。”

    燕秦一直知道，他的阿绥也爱他。

    阿绥的喜欢并不是他自己认为的那样卑劣不堪，而是充满温柔。
第202章 鬼郎君x双生子
风吹过古树, 留下回声。

    蔺绥渐渐松开了握成拳的手，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件事他用了很久才承认，但他没想过这句话会从燕秦口中说出, 以如此笃定如此温柔又无奈的态度，让他脊背莫名发麻。

    他从石像中掠出, 却发现刚刚还开口说话的人, 又一次倒在了地上。

    蔺绥几乎下意识就想问系统, 刚刚到底是不是燕秦，但又忍住了。

    他并没有把系统划在自己的阵营里，甚至也不觉得它是燕秦阵营的存在, 它是天道意志, 是剧情维护机制。

    按理来说, 燕秦的意志不可能在碎片中苏醒，可是刚刚那句话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他们哪有什么前世之恋。

    蔺绥定定地看了会儿地上的人, 画了个聚气阵法，将他丢在了里面，没再多看一眼。

    事情不是解释表明道歉之后, 就可以获得原谅，但蔺绥也懒得折腾燕秦,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他将燕秦抛在这里, 去了京城。

    只要七皇子上位, 事情就能朝着他想去的方向发展，到时候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蔺绥有些疲倦, 希望这一切可以快点结束, 终点快些到来。

    他不想再去考虑爱恨得失, 反复无趣。

    蔺绥到京城的第三日, 是三月三上巳节。

    阴森的鬼宅中，一只纸鹤拍打着翅膀，叼着比它身躯大数十倍的燕子纸鸢晃晃悠悠地进来。

    在众鬼的眼神下，那只纸鹤讨好似的将纸鸢放在了鬼君面前，乖巧地停在一旁。

    蔺绥抬手，那纸鹤便化为齑粉。

    他看也没看脚边的纸鸢，和众鬼们吩咐好要行之事。

    众鬼们领命而去，此时正是黑夜，他们行事之时。

    鬼宅变得空荡，妙音本想留下，被丹殊用眼神示意，迟疑了一会儿也走了。

    门外走进个背着剑的黑衣男人，墨发用布带随意束在脑后，神色间有些忐忑。

    蔺绥靠在椅子上瞧着他，见他慢慢走近，又低眉顺眼地蹲在他脚边。

    “阿绥。”

    燕秦低低叫了声蔺绥的名字，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盯着蔺绥的脚面瞧。

    燕秦在妙山祠醒来，周围是聚气阵，他发现蔺绥还顾着他，心里狂喜，但见蔺绥离开了，又一阵失落。

    那天他进来道歉，不知怎么又晕了过去，只记得自己解释了又在道歉，又好像没解释清楚，顾不上身体还没恢复，匆匆寻来。

    他怕蔺绥不肯见他，今日是上巳节，便送进一只纸鸢，若是蔺绥丢了出来，他便远远地守着，直到蔺绥肯见他为止，但阿绥比他想的要心软，愿意让他进来。

    蔺绥也不接话，冷眼瞧着看他想干什么。

    燕秦没想做什么，没有蔺绥的示意，他都不敢伸出手去碰他，只能仰着头看着蔺绥，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做请示。

    “我想传信给拂云派，之前事情有变，因此才未来得及同你说。”

    燕秦将事情仔细道来，他原以为了尘会是一个人赴约，所以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他会和在那时和蔺绥商量再行事，他不会阻止蔺绥杀了尘。

    但了尘带了拂云派三位师叔师伯前来，事情就从了尘个人，变成了整个门派之事。

    “我断然不能让你在诸位师叔面前杀了他，只有我出手，拂云派才不会对你进行追捕。”

    燕秦知道，就算了尘堕道，在拂云派众人看来，也是门派之事，蔺绥的身份本就敏感，是与拂云派天然对立的厉鬼，一旦蔺绥杀了他们掌门，便是不死不休之事，整个门派都会全力追杀蔺绥。

    拂云观身为如今道观之首，在京城在皇室面前都很说的上话，一旦他们要破坏蔺绥的计划，那蔺绥的布置很可能会收到重创。

    燕秦不可能看着蔺绥的努力付之东流，也不想让蔺绥陷入危险，几个道士蔺绥不放在眼中，成千上百呢？

    “我不想看见你受到一点伤害，所有才贸然如此，我绝没有借你之手成全我的道义，我不会那么做，那不是我的本意。”

    燕秦的眼神黯淡，他不知道自己这些解释是不是于事无补，但他想要把想法都说给蔺绥听，不想因为再瞒着他而出事。

    “我和了尘两清，师门也会有诸多考量，三师叔和五师叔都是公正之人，他们会明白我的意思和决心，如果他们还执意对你下达追捕，我也绝不会站在他们那边。”

    “拂云派恐以为我已经身死，但有人见到我，我还活着这件事就瞒不住，所以我想给他们去信，彻底了结此事。”

    燕秦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仰着头看着蔺绥，像条乖驯的家犬，等着主人的指令。

    蔺绥透过燕秦清澈的眼，看见了他的心。

    比起之前不清不楚的道歉，这才算解释。

    蔺绥知道燕秦不是为了哄他开心所以才这么说，而是他真的这么想，这就是燕秦会做出来的事。

    燕秦不爱邀功，为他做了什么也不爱和他说。

    因为燕秦觉得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就像狗狗觉得爱主人是天经地义一般。

    蔺绥眸色复杂，他本想说，燕秦担心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因为他知道了尘堕道的证据。

    可燕秦不知道，他对他的计划，同样一无所知。

    他怪燕秦不坦诚，可他也是如此。

    蔺绥默然，那不是倦怠或者自责，只是平静。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燕秦，说：“我知道了尘堕道的其他证据。”

    燕秦有一瞬间的惊讶，但他并没有责怪他为什么先前不说，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只是有些懊恼地说：“是我没有询问，是不是打乱你的计划了？”

    燕秦早该知道，他的阿绥如此聪慧，总会考量所有事，不需要他自作主张。

    燕秦抿唇，耷拉着眉眼，脑袋也低了下去，显得格外灰暗。

    他好像搞砸了，他应该先问问，或许阿绥就不用伤心了。

    他喃喃：“怪我口舌笨拙，什么也不会说。”

    蔺绥撑着面颊看着都快缩成一团的青年，心里那点冷冷余怒忽然散了。

    这还是他知道的那个燕秦，在心里笑骂了一句蠢狗。

    “以后还这么自己打算么？”

    燕秦摇头，老实地说：“我做什么一定先同你说。”

    蔺绥低头掩去唇边笑意，没说原谅燕秦，用足尖顶起了那只纸鸢。

    “拿这个到我面前做什么？”

    燕秦拿起了燕子形状的纸鸢，眼眸微亮地说：“今天是上巳节。”

    燕秦来时看见了郊外的纸鸢，心里也一动，便在小贩那里自己做了个，想和蔺绥一起放纸鸢。

    “什么岁数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东西。”

    蔺绥轻啧，说起来他骑过马御过剑，还真没放过风筝。

    燕秦小心翼翼地拉住了蔺绥的衣袖，轻轻扯了扯说：“我还没有玩过，阿绥就当赏脸陪我玩。”

    燕秦想除了那种事，他还想和蔺绥一起做些情人会做的事。

    阿绥说忘了从前，那他就要努力地创造现在，让阿绥记得。

    蔺绥嗤笑：“你真是好大的面子。”

    如此，倒也没说拒绝。

    燕秦欢欣鼓舞，拿着纸鸢走在蔺绥身侧。

    深夜的郊外可没有白日的热闹，一片空荡冷清。

    这般却正好，燕秦托着纸鸢，将线轴放在蔺绥的手中，他则拿着那只燕子向前跑。

    那样子有些呆，和他的模样不甚匹配，黑衣带风，在夜里飞扬。

    蔺绥知道纸鸢的高度和手里线的松紧有关，他将线放长，那纸鸢慢慢起飞。

    “阿绥！它飞起来了！”

    夜里难以看清东西，可对于蔺绥和燕秦来说却不是难事。

    蔺绥牵着细绳，控制着纸鸢的方向。

    黑白相间的燕子在黑夜中隐秘又招摇，随风而动。

    控制着一样事物的感觉清晰的反馈到蔺绥的手中，他线的松与紧，选择的方向，都会对这只纸鸢造成影响。

    当蔺绥收线时，纸鸢也慢慢地下落，落到了燕秦的手中。

    “这只燕子属于你，你让他飞它就会飞，你让他落下，他就会落下。”

    燕秦一袭黑衣被春日夜风吹的微乱，随意束着的发也微乱，他拿着那只燕子纸鸢，静静站在蔺绥面前。

    “不过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你怎么知道他愿意？”

    “对于一只纸鸢而言，被人牵引时他才有意义，能被阿绥握在手中，是他的幸运。”

    他们句句在说纸鸢，句句不是纸鸢。

    那只黑白的燕子因为风尾羽微动，像是在附和。

    蔺绥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衣袖轻挥，那只燕子连带线轴都被他拿走。

    “给拂云派去信吧。”

    蔺绥将那些证据告诉了燕秦，燕秦闻言心喜，知道阿绥应当是原谅他了。

    他总是这般好。

    燕秦微愣，他为什么要说总是？

    大抵是从前吧，燕秦没细想，跟上了蔺绥，亦步亦趋。

    拂云派的新掌门是五师叔，他回到师门后，没有声张之前的事，只说出了一个大妖，了尘和若一拼尽全力才封印，他们也不幸捐躯，拂云派上下挂起白幡，无一不哀。

    当接到燕秦的来信时，新掌门请了大师兄和三师兄一同来看。

    大师伯得知他没死的消息，怒骂了一声奸猾，他们原先觉得是一命换一命，此事不光彩，也就如此了结，没想到若一居然没死。

    大师伯动了清叛徒的心思，但这心思很快又打消了。

    无他，燕秦在信的最后附上了客气却暗藏威胁的话语，不仅如此，还有一些所谓的证据。

    他们立刻去寻找，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三人面面相觑，脸色各异，谁也没说话。

    新掌门下了定论：“算了，拂云派的名声不能被坏。”

    “难道就看着他们这么嚣张吗？”

    “大师兄，了尘和若一都已经死了，世间再无这两人。”

    “可他分明……”

    掌门眼里暗含警告：“不过是长得相像罢了，世间长得相像的人太多了！”

    大师伯叹气，摇头拂袖而去。

    三师叔拍了拍师弟的肩膀，追去劝说大师兄了。

    京城，燕秦收到了回信，约他郊外山上会面。

    燕秦告知了蔺绥，起身赴约。

    蔺绥暗中跟着，怕是一场伏击。

    不过还算那个新掌门识相，他只身前来，让燕秦发誓此生不许用拂云派绝学，更不能将那些东西外传。

    “有违此誓你便心魔缠身，不得……”掌门顿了一会儿，觉得燕秦现在已经是半死人的状态，不得好死这种话感觉没什么太大的用，他想了想说，“你用那天你身边的那只厉鬼起誓。”

    燕秦的眼眸陡然暗沉，冷漠地说：“不可能，我不会用他发誓。”

    掌门有些惊讶，他今年三十多，面上无须，看起来比许多侄孙辈都要年轻，听见燕秦这话他眼睛一转，透露出些狡黠，

    他乐呵呵道：“你听我说完嘛，你就说，有违此誓，那只厉鬼便琵琶别抱，妻妾成群，艳福深厚……”

    掌门就差把‘你必被绿’写在脸上了，恨不得给那鬼安排一百零八个美男子。

    蔺绥在远处忍笑，燕秦脸阴云笼罩。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问候：“不行。”

    世间竟然有如此修道之人，居然还是新掌门，拂云派到底会不会选掌门！

    掌门叹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最后燕秦还是用自己的神魂起誓，掌门带着遗憾的神色离开了。

    燕秦黑着脸回来，看见蔺绥时神色不自觉流露出委屈。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将自己的誓言说了出来，将那段插曲一笔带过，默默地牵着蔺绥的衣角。

    蔺绥看的有趣，颇为满意地对他点点头，抽回了自己的衣角，笑着朝前走去。

    灯火下，蔺绥身后无影。

    燕秦跟着他，像是他的影子。

    以京都为棋盘，蔺绥的布局逐渐明朗。

    老皇帝以太子结党营私为由废太子，立七皇子为太子，诏书才下不久，他就病了。

    新太子代为处理朝政，宰相辅佐监国。

    身为鬼可以去人去不了的地方，可以知道很多秘密，蔺绥将能告诉太子的都告诉他，原七皇子今太子的势力突飞猛进。

    老皇帝病了半个月撒手人寰，新帝登基时，他问蔺绥到底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无他，只愿社稷安稳，河清海晏。”

    新帝心中虽不信，但也看不出别的什么，只道：“妙山真是高义。”

    蔺绥和他客套笑笑，没有多言。

    七皇子虽然不是一个特别有能力的帝王，但胜在他现在年轻，刚登基有大展宏图的野心勃勃，但也有对自己能力的认知，不会狂妄。

    只是他这种清晰的认知可以维持多久就不得而知了，蔺绥也不感兴趣，他只需要看到他要看到的，成功完成任务就好。

    根据后世所学，他提供了不少想法，让皇帝和能人因地制宜。

    由上自下治理严明，乱象减少，那些怨气自然也少了，鬼怪也渐渐消散，一切有序进行。

    蔺绥隐隐所觉任务要完成时，在第二年的元夕前。

    元夕节那日，京城不设宵禁，万民同乐，宝马香车堆满街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蔺绥看着不远处黑衣青年提灯而来，他身后一切斑斓色彩都渐渐模糊。

    这一年，他们其实没怎么亲密过。

    不是他有心结，也不是不愿，只是他们之间忽然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世间有万种方式可以表达情爱，并非只有一种。

    这次的碎片最像原来的燕秦，蔺绥和燕秦欢好太多次了，觉得这样其实也不赖。

    从那只燕子纸鸢开始，燕秦送了他不少东西。

    端午节给他送粽子、七夕给他一只兔子。

    蔺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兔子，然后发现他把牛郎织女和嫦娥后羿弄错了，那只兔子最后变成了红烧兔肉，味道还不错。

    中元节给他烧了一堆自己裁的衣服，那双拿剑的手裁起纸来也格外灵巧。

    中秋节是月饼，燕秦还送了张纸折的小狗。

    冬至饺子，除夕是枚刻了他名字的平安玉牌。

    而后便是元宵，这一年过的这样快。

    燕秦提着漂亮的燕子灯，仰头看着树上坐着的鬼郎君。

    “阿绥，一起逛逛吗？”

    蔺绥垂眸看他：“你想去吗？”

    燕秦瞧见他身上的衣物悄然变化，本是繁复精致的衣袍，忽然只剩一件外衣。

    绚烂灯火下，黑金色的腰链在他的腰上闪着迷人的光，小小的红珠缀在肚脐上，随着他胸膛起伏微微晃动。

    他交叠双腿，姿容放荡，却高高在上。

    燕秦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颇有些艰难地问：“可以回家吗？”

    蔺绥为抬下巴，像是恩赐。

    这夜宅子里空荡，连烛火都未明。

    一人的影子在月下晃动，却是成双共枕眠。

    细窄柔韧的腰晃动，那短短的流苏也跟着晃动。

    “慢……些。”

    长夜里，那盏燕子灯等晨曦。

    蔺绥攀在燕秦肩上，看见了那抹天光。

    随后，陡然陷入黑暗。

    -

    澜沧大陆，悬剑山。

    黑衣剑修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流出血痕，他却顾不上擦拭，强忍痛苦。

    洞穴外骤然落下天雷，像是警告。

    青年视若无睹，哪怕唇边血越流越多，他依旧强行运功，意图召回自己的碎魂。

    一道天雷劈到了洞穴口，满地碎石，连悬剑山都跟着晃了晃。

    青年依旧无动于衷，强行融合自己的魂魄。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一切，他根本不知道还有天道这种变故。

    所幸阿绥先前为他炼魂，才让他在每次魂魄归位时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如今可以强行召回自己散落的其他灵魂碎片。

    他不需要让阿绥受轮回之苦，他根本不需要去那么守着他。

    【你疯了，你的神魂之伤根本没好，如此强行拼凑只会让你的伤更加严重，你老老实实地等着轮回结束不好吗！】

    天道意志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明白燕秦为什么要这样。

    它为了让他神魂能够安然无恙，才这样分散地为他治伤，可他现在居然强行召回灵魂碎片，除了让自己伤更重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不需要，离开这里，我的命运不需要你担忧，把他带回来。”

    燕秦格外厌恶这个所谓的天道意志，凭什么惩罚蔺绥，决定他们的命运。

    如果要以失去蔺绥为代价，他才不要成为什么天道之子，他根本不在乎。

    【你是主角，你有着既定的命运，你有你的大道，任何人都不能破坏！】

    “是么？你拦不住我，你也伤不了他，魂镜你解不开，大不了我和他同死。”

    燕秦擦去唇角的血液，即使身体痛得无法动弹，他面上仍然一派轻松。

    天道意志被激怒了，它的声音带上来剧烈的情绪，近乎尖叫。

    【那只是一个炮灰！要不是你他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他欺骗你，夺你道骨，你又因他神魂散落，如今你又要为他罔顾大道，即使整个大陆会因为你的选择灭亡？】

    那道天雷，本就是朝着蔺绥而去，他应该立刻魂飞魄散，可天道意志没想到蔺绥的神魂中居然有一面魂镜。

    魂镜可以将一人的神魂之痛带往镜面里，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所以气运之子的魂魄才会散落。

    若不是燕秦是气运之子，他早就已经死了。

    天道意志没有和蔺绥说实话，它怎么可能说实话，那样它会立刻被要挟。

    “如果苍生要让他死去，那这苍生覆灭了又与我何干。”

    燕秦心中有道，但阿绥于他重于道。

    【你不该是这样的，你不能是这样的，你崩坏了，你不该有情。】

    “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燕秦觉得，这个所谓的天道意志才不该存在。

    天道于万物公平，各有法则，怎么会围绕一人而行。

    之前也应该都是它作怪，难怪他自己剖骨不成，只能等阿绥自己动手。

    早知他就应该和阿绥说开，只是他知阿绥心高气傲，阿绥宁可次次受苦寻改变之法，也不愿意直接对他动手。

    他怕自己的行为在阿绥看来像同情像赠予，阿绥拿他的道骨他心甘情愿，他没了道骨可以再修炼，阿绥那样的人又凭什么困于那样的身躯里。

    燕秦看出来这天道意志的作用有限，同它僵持。

    “带他回来。”

    天道意志无可奈何，气运之子任性妄为让它毫无办法，它抹除不了魂镜，又不想气运之子死，它还需要他完成他的命运。

    天道意志松口妥协：【好，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他已经被我放去了你最后一个灵魂碎片的世界，我也可以让他回来不再对他动手，毕竟你可以为了他放弃大道，但你要答应我一点，你必须要完成主角应该做的事情。】

    “自然。”

    燕秦隐隐可以猜测到是什么任务，他现在满口答应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阿绥回来，他们再相商，一起面对。

    天边雷云散去，燕秦身体放松，本就残缺的神魂在强行融合下伤痕累累，他闭上眼，陷入深眠。

    -

    蔺绥睁开眼，眼前是张黑色的办公桌。

    他站在桌外，桌内空无一人。

    他没有等到系统给剧情内容，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告诉你个好消息，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

    蔺绥有些诧异地问道：【我记得你说过有十一个，这才第七个。】

    系统的声音带着洋洋得意：【当然是因为气运之子很厉害，他的魂魄自发融合了。】

    【还有最后一个，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它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些悠远。

    蔺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察觉不出什么纰漏。

    最后一个了，他快要见到完整的燕秦了。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第203章 美人蛇
蔺绥的眼神在室内扫过, 按照这间办公室的摆设，这里应该是某种文学艺术相关场所的地方，类似学校、辅导机构、以及更严肃的地方。

    蔺绥并不打算在这里接收剧情和原主的记忆, 因为按照他来时的站位，很明显这里不是原主的地盘，他站在办公桌外, 更像是下属。

    简单判断后，蔺绥离开了办公室，看见了门牌上的【校长室】。

    从走廊向外看，情况一目了然，这里是个学校。

    按照体型和着装，原主应该是个老师。

    未知感让蔺绥觉得不舒服, 所以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里, 坐在休息椅上，开始接受剧情。

    看完剧情后，蔺绥的表情有些微妙。

    燕秦在这个世界, 是一名工科学院的大一新生, 但故事的主要发展地不在这所校园里, 而在异世界。

    简单来说, 这是一个学生在两个世界来回穿越的故事。

    燕秦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未来。

    那并不是一个欣欣向荣的世界, 随着科技快速发展, 人类之间的政治矛盾越发尖锐，大规模高科技武器战争在全球爆发，随着最后一次放射性武器大战, 世界环境彻底失控。

    为了活下去, 人类开始建造底下避难所, 努力寻找让环境复原的办法，但收效甚微。

    人类的弥补力在破坏力前简直不值一提，自然并非人类掌控之物，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人类寄希望于地球的自愈力。

    避难所居民开始被大规模封冻，希望醒来就是一百年后，那时候的地球已经自愈完毕，重新恢复了生机，他们可以再一次征服改造自然，寻求人类的繁荣。

    但他们失望了，百年后的地球，情况更加恶劣。

    极致的生存环境，让后来出生的没有接受过科技时代的住民觉得世界就是这样，因为各种放射性元素而变异的生物以及肆意蔓延的科技融合产物在大地上游荡，人类反而是最孱弱的存在。

    幻想与现实冲撞，解冻苏醒的大部分人选择了死亡，少数人选择继续求生。

    燕秦成为了一名刚刚自杀的避难所管理员，紧急处理伤口后，他开始了解情况，明白了世界基本情况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始接受事实。

    原主掌管901号避难所，这是一间小型避难所，封冻居民两百民。解冻存活率并不是百分百，只有四分之一的居民成功苏醒，在回到地上后，他们开始恐慌绝望。

    一些人不甘心再回到地底，试图在地面寻求生机，可他们有些人被怪物扑杀，有些人被变异动物咬死，有的病死，原主带领十几个人再度返回了底下。

    可是避难所的燃料能源快要用光，发往中央控制台的求救信号也没有回应，这种情况下，被解冻的居民开始求死，那种气氛弥漫，原主也选择了自杀。

    再睁眼时，内核已经是燕秦。

    燕秦不想死在异世，所以努力寻找办法，而后他发现，他并不是永久穿越，异世每隔十天，他又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并且他发现，穿越到未来的不止他一个人，几乎全球都有人随机穿越。

    互联网发达的今日，全球信息快速交汇，但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本世界的政府不可能任由这些蔓延，更何况他们对未来的高新科技非常感兴趣。

    燕秦学校就有一个穿越成异世界原住民的学生，回来后吐槽生活的困苦，立刻把自己上交给了政府，被保护管控了一段时间，又放了回来。

    燕秦推测可能是他提供的东西没有太大的价值，他也动了将自己交给国家的心，但因为他本人性格高傲，不喜欢被管束的生活，所以很犹豫，加上避难所东西有限，他没接触到远超于本世界的高科技产品，于是打算观望一段时间。

    之后便是他利用本世界知识在异世界好好存活，开拓势力，结交伙伴，逐渐触碰原来的文明资料，和本世界政府达成合作共识，阻止本世界其他居心不良的政府在异世界拿到战争武器资料的野心，让本世界的未来不陷入悲剧，让自己国家更加繁荣昌盛。

    典型点家无cp剧情流爽文，蔺绥还没经历过这种世界，觉得还蛮有意思。

    但当看到原主的记忆以及原主的未来之后，蔺绥的心情就没有那么好了。

    原主是燕秦的辅导员，一个伪君子式的斯文败类，因为长相出众，没少迷惑学生，收礼安排一些东西，虽然没有做违法行为，但也是个道德层面的垃圾。

    燕秦撞破过原主撩女学生，对他这种人十分看不上，原主没少明里暗里地针对他，让燕秦烦不胜烦。

    于是燕秦收集了原主和几个女学生交往以及原主被女朋友们养着的证据，以及他收礼安排学生会活动兼职活动优秀评比等证据，进行了曝光。

    这件事情很快被传开，为了学校的声誉，原主被开除，刚刚在办公室就是校长和原主进行谈话，让他赶紧滚蛋。

    原主对燕秦怀恨在心，这次的全球性穿越，原主也是其中一员，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

    和其他人穿越成避难所居民、科研人员、学院人员不同，他穿成了兽人，准确来说是基因融合后被繁衍出的怪物，他穿成了一条半人蛇。

    基因融合的怪物最早来自科研怪人的军团，随着百年的演变和进化，他们逐渐有了繁衍能力，只是本就是基因混杂的怪物，生下来的东西也都是奇形怪状。

    即使智力低下，但因为极强的生存能力和破坏力，还是让人类恐惧的存在。

    原主在本世界就已经丢了工作名声败坏，和别人不同，异世界的他不仅没办法接触什么高科技，反而成为了怪物，所以他的性格更加怪异极端。

    在异世界发现了燕秦也穿越了并且是正常人类，甚至是领主，心理极度不平衡，想要杀死燕秦。

    顺带一提，这篇文的默认设定，似乎是本世界和异世界的五官相同。

    在原主发现在异世界死去的人，现实也会脑死亡，他就更加坚定了杀死燕秦的决心。

    可惜他的能力有限，被燕秦反杀了。

    蔺绥捏了捏眉心，从茶水间里走了出去。

    他虽然做过鬼，但那好歹也是人型，蔺绥虽然相信自己对燕秦的吸引力，但半人蛇……似乎是有点奇怪了。

    蔺绥推了推面上的金框细边眼镜，问：【系统，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系统轻飘飘答：【怎么会呢。】

    事实上它就是故意的，它本来给蔺绥选择的不是这个身份，而是异世界某个雇佣兵小队的队长，但谁让气运之子非要那样做，既然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它何必让他们痛快，谁都别想好过。

    蔺绥下了楼梯，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去往办公室收拾东西回家，原主已经被辞退了。

    走在校园里，似乎有不少人认出了他，在他背后窃窃私语，还有些学生故意大声骂‘人渣’。

    蔺绥置若罔闻，他又不是原主，会因为这些话恼羞成怒。

    按照剧情节点，第一次穿越就快开始了。

    蔺绥进了办公室，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其他老师对他视而不见，他打开办公室门时，正好和人撞上。

    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大男孩身高优越，比他高半个头，阴影从上方落下。

    现在是初秋，他仍然穿着长袖单衣，身上散发着热气。

    蔺绥抬头，看见了那张英气十足透着桀骜的脸庞。

    燕秦微微挑眉，牵动唇角，那幅度很小，充满了轻蔑意味。

    他张嘴对蔺绥做了个口型，而后侧开蔺绥走了进去，又是一副客气有礼的学生模样，去找新导员交材料。

    蔺绥和他擦肩而过走了出去，面上的笑意却微冷。

    燕秦说的是，垃圾。

    就算他是对原主说，但这句话可是他受着的。

    系统乐开花，在感觉到异变时，它就把蔺绥送到了这个世界里。

    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在它看来是最不像本体的那个，它就不信这一次他们还能那么快在一起。

    回到原主家后，蔺绥把那些东西丢到了一旁，打开了网页，搜索相关的材料。

    即使知道可能没有太大作用，但聊有胜于无，他这次的身份实在太劣势。

    脑海里忽然浮现了燕秦的面庞，蔺绥的指尖微顿。

    等待很漫长，他想早点结束，可真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他反倒没什么想法了。

    本来还想着，可能结束之后他就会真的消失，不如最后对爱人好些，可这个世界的燕秦恐怕不是什么乖小狗，而是头狼。

    他可没有笑脸相迎别人冷脸的习惯，哪怕那个人是燕秦，恐怕他也走不了怀柔路线。

    蔺绥咬着指尖，面上的笑意扩大，心里蠢蠢欲动。

    他忽然万分期待接下来的游戏了，一定非常非常有意思，就当是他送给燕秦最后的礼物，一定足够让他刻骨铭心。

    这似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没有雷雨风雪，没有生物反常。

    指针一格一格跳动，跃至十二点。

    那是突然的意识消失，仿佛与未来连接。

    蔺绥闻到了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黑暗中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几个物体，光辨认形状，看不出是什么。

    他试着朝前走，却发现走不动，他忘了，他已经没有腿了。

    半人蛇的状态意味着上半身躯体是人，腰以下是蛇尾。

    蔺绥熟悉了好一会儿，缓慢地前行。

    这是一栋被轰炸开的建筑，阳光从头顶的大洞以及边缘的残缺照进。

    透过门口微弱的光，蔺绥看清了自己住的地方。

    一个曾经属于人类的大房间，床板早就在时间中腐朽，地上生了一些苔藓，其他东西被破坏清空了，成了一个对于蛇来说舒适的巢穴。

    光线下，他的视力还是很模糊，勉强能看清楚眼前的东西。

    蔺绥知道蛇的视力很差，靠热成像来捕捉猎物，没想到都基因融合繁衍这么久了，居然还是这样。

    半人蛇悄无声息地靠近，把聚集的其他生物吓了一跳。

    他们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话，露出了威胁和恐吓的表情。

    蔺绥神色平淡，鳞片和地面摩擦，又潜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里是被十几只怪物霸占的街区，怪物里也有等级之分，在这群怪物里，一只拥有青蛙基因的绿皮怪物阿鲁是老大。

    在他们眼中，这只半人蛇是繁衍的劣等残次品，因为有柔弱的人类特征。

    从这条半人蛇的记忆里，他还险些被同类分食，只是他是一条毒蛇，试图吃他肉的怪物都被毒死，所以那些怪物才没打他主意，但也很不待见他，所以原主捕猎受伤回来也没人在意，他便重伤死了。

    残次品？

    蔺绥看着自己的手掌，露出了笑容。

    901号避难所。

    燕秦照常让智能机去往南边的克林街区上空监控情况，他已经来这里六天了，从逃亡而来的三个原住民口中得知了附近的分布。

    避难所西边是德木农庄，南边是克林街区。

    逃出来的老莫克、阿天和阿水来自德木农庄，他们得罪了农场主即将要被处死，他们不抱希望的逃了出来，以为自己要饿死时，遇见了现在的恩人。

    他们不知道‘管理员’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是私自逃跑的奴隶，在被收留就恳求‘燕’成为他们新的主人，慷慨的领主大人不需要他们成为奴隶，并告诉他们人人平等，他们对自己新的居民身份十分感激，因此对领主大人更加尊敬。

    他们是农庄底层的奴隶，知道的事情也有限，为自己没能帮上领主大人更多而懊恼，不过对燕秦来说，他们的消息在目前来说足够了。

    避难所北面是一片树林，东边是一片湖，这是燕秦自己探索而得，这两条路都暂且走不了。

    从老莫克那里他知道，从前克林街区可以通向黑塔。

    “黑塔的人收购粮食十分大方，他们还有很多厉害的武器和雇佣兵，还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农场主不止一次说，那里就是天堂。”

    “克林街区本就难以通行，好不容易理出一条路，也被怪物霸占了，那里也没有人敢去了。”

    这话让燕秦警惕起来，克林街区离农庄比较远，那群人不担心，可离他的避难所很近，他不得不在白天时刻监控，为什么不是全天，因为摄像机只有一个，只能待机十二小时。

    蜂鸟形状的监控器停在断壁残垣上，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燕秦知道怪物里最难缠的是那只绿皮怪物，其他怪物都以他为首。

    不过今天好像不一样，在破败的建筑里，画面捕捉到了一条蛇尾。

    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蛇尾轻晃，那群怪物们向后退。

    燕秦眼底越发幽沉，他现在的武器有限，恐怕子弹还没穿透怪物的身体，他就会先被蛇尾绞死。
第204章 美人蛇
蔺绥用了一天时间彻底熟悉了这具身体, 又用了半天研究这个身体。

    身为基因融合的怪物，在经过乱七八糟的繁衍过后，还出现了基因返祖, 有了人类的特征, 在其他怪物看来, 这具身体是柔弱的，蔺绥却发现了身体别于其他怪物的突出点——语言。

    人类的颌面口腔结构，让蔺绥可以轻易地发出自己的语言，以及异世界的流通语。

    这些对怪物们没用, 对蔺绥的用处可太大了, 如果他都没办法和人类进行正常沟通，他的计划要夭折一大半。

    发现这个惊喜后，蔺绥开始研究身体的攻击和防御能力，不愧是基因战士的繁衍物, 有着远超于人类的敏捷性和力量, 蛇尾的破坏力也很惊人，而最出挑的则是毒性。

    半人蛇的毒腺存在于身体各处，可以快速互通，只要蔺绥想，他的头发丝都能带毒。

    蔺绥研究了好几天的毒腺, 在第五天晚上开始了狩猎。

    蛇的视力虽然很差, 但是由于热成像, 在黑夜中他也可以快速的锁定几十米外的猎物，经过基因强化，这具身体甚至可以感知到百米外的猎物, 所以蔺绥清楚的知道绿皮怪阿鲁的位置。

    蛇本来就是青蛙的天敌, 不过蔺绥可没打算把他吞进肚子里, 阿鲁高三米，是个高防御的肉盾，蔺绥用尾巴绞住他的脖子，手指划开了阿鲁的肺部。

    阿鲁很快死了，因为毒素而浑身麻痹，肺部损伤得不到氧气，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蔺绥把阿鲁拖出了房间，丢在了建筑物的中央，让一只有蝴蝶基因的怪物叫醒了街区所有的怪物。

    克林街区除了阿鲁和蔺绥以外，还有十五只怪物。

    这些怪物都是低等怪，阿鲁算是中等怪，毕竟这里是男主发家的新手村，如果放个boss在这里，男主就不用发育了。

    拥有野兽基因的怪物们和野兽一样有着趋利避害的天性，他们没有忠诚，向力量臣服。

    在认了新的老大后，他们打算分食阿鲁的尸体。

    有只怪物殷勤地为蔺绥送来一大块肉，蔺绥摇头，他对这种食物可没有兴趣，撑着下巴看着他们大口进食。

    阿鲁的肉里有他留下的神经毒素，蔺绥没有告诉他们，看着他们撕咬抢夺，反正这些毒素也不会让这些怪物死掉，顶多让他们动弹不得。

    他们不会怨怼他没有告知，反而会更加恐惧他的力量。

    事情如蔺绥所料，当那些怪物有的陷入昏睡有的丧失行动能力时，看向蔺绥的眼神越发畏惧。

    绝对的力量可以造就忠诚，在这种野蛮的群体中更适用。

    不过让蔺绥微微有些惊讶的是有一只怪物没事，那是一个高两米五左右通体棕色的怪物，总体像人型，但面部有些呈现三角，腿的位置并不是两根，而是十几条触须形状，躯体和面部都有着奇怪纹路隆起，蔺绥猜想可能有章鱼这类的基因，其他的也说不上来。

    蔺绥在这个时候觉得视力不好也挺不错，毕竟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看了让人很伤眼睛，不能细看。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没事？”

    棕色马赛克讷讷答：“根根没吃。”

    蔺绥眯了眯眼，发现自己之前可能是没注意到他，在夜晚根根和环境有些融为一体，而且他身上的热量很低，蔺绥要是粗略一些，他可能会在自己的视野角落里隐形。

    “为什么不吃？”

    根根回答的很缓慢：“不吃肉。”

    低等怪物哪怕是说怪物之间的语言都很迟缓，很多杂交的拥有基因缺陷的怪物甚至无法说话。

    蔺绥想，这玩意的基因食素，也不错，好养活。

    是的，养活，蔺绥看着东倒西歪的十五只怪物，这就是他现在拥有的东西，必须要好好利用。

    有这半条蛇尾，他想混进人类世界都没那么容易。

    等到天亮，这些怪物陆陆续续地恢复了，一个个老老实实地站着看着蔺绥，蔺绥坐在椅子上，尾巴轻晃，那些怪物齐齐后退了一步，生怕那条尾巴会卷上自己。

    蔺绥给他们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去探索这片街区。

    按照书中所说，克林街区右上部分是那片覆盖了901避难所东侧的大湖，右下部分在废弃前是一个供人休息的花园。

    左边是战争和百年来地震造成的裂谷，裂谷下方有一个避难所。

    但避难所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如果要强行破坏，恐怕需要不少威力巨大的炸药，蔺绥现在什么武器都没有，自然打算智取。

    原书里打开这个避难所的芯片在德木农庄，原住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以为是观赏品，摆在了农场主的展柜上。

    燕秦占据了农庄后拿走了芯片，发现它居然是另一个避难所的钥匙，又是一段新的剧情。

    克林街区与德木农庄之间的路被裂谷堵住，只能从901避难所过去。

    蔺绥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头发，竖瞳里闪烁着光泽。

    他当然选择全都要。

    非人类又如何，系统以为这就能难到他吗，谁说这样的身份就不能在异世界做领主？

    只要他的实力足够强，万物都会匍匐在他的脚下。

    怪物们很快回来了，叽里咕噜地汇报情况。

    回来的最快的是有着蝴蝶和马基因的怪物，他没有名字，蔺绥给他取名叫‘飞飞’，简单好记。

    飞飞从花园那边来，那里盘踞着变异鸟，他不敢进去，几只他还可以对付，但是变异鸟都是群居，喙部尖锐，一啄一个血洞，要不是饿到极致，怪物们也不会去抓鸟吃。

    其他怪物汇报的内容和书里也差不多，蔺绥问了几只去过湖边的怪物，等待着夜晚来临。

    他记得燕秦手里应该有个可以进行声像监控的智能玩意，在行动之前，他可不想暴露自己。

    夜晚很快来临，骤降的温度让蔺绥眉心微皱。

    蛇是变温动物，不太喜欢过于炎热和过于寒冷的天气，不过好在他还能行动自如，不至于僵硬。

    鳞片悄无声息地在地上摩擦，黑暗中，爬行动物像一道影子。

    湖面一望无际，与克林街区接壤的那片湖面，浮着一片睡莲。

    静谧月色下，它们看起来格外美丽。

    可这种安静的美丽只是假相，在水里它们的危险程度不亚于任何变异鱼类。

    它们并不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无根生物，它们的根茎细长，扎在水下的泥里。

    睡莲属是被子植物的所有类群中最古老的支系之一，在灾难时代它们存活，在百年间更是肆意生长。

    拥有海豚基因在水里捕猎过的怪物豚豚特地告诉蔺绥，不要碰到它们的花。

    在他缓慢的描述中，蔺绥明白了睡莲变异后的模样。

    睡莲变异前，花的柱头会吸引昆虫来授粉，在雄蕊成熟后，花会进行闭合，花朵最后一次闭合，花梗会把花拉到水下，将种子在泥里生根。

    变异后，它几乎变成了食人花，只要碰到它的花心，就会被卷曲的花梗扯到水里溺死，成为它的养分。

    但豚豚说了，花的根部可以吃，只要小心不被它们根茎缠绕死，就可以挖到它们的根，不过豚豚也说了，那个根不好吃。

    睡莲和莲花不同，根部不是莲藕，可从豚豚的描述中，蔺绥却觉得那样东西像莲藕，这也说不清，毕竟动植物都变异了。

    蔺绥拨开那些莲叶，入水后发现自己不需要在水里呼吸也能同样维持身体运转，不得不感叹基因融合的怪异恐怖。

    蛇类在水里的自如不低于鱼类，蔺绥下潜，朝着底部而去。

    淡绿的湖水下，一根根细长茂密的漂浮的根像是杂乱有序的血管，充斥着幽暗可怖。

    挖到类似于藕状的根茎后，蔺绥上浮，回到了克林街区。

    一连三日，直到第九日晚，他没有离开。

    异世界，第十日。

    燕秦照例让三位居民去北面的树林砍树，自己则是带着弯刀和武器去往了湖边。

    食物虽然还有，但坐吃山空不是燕秦的性格，他暂时拿不到能在这里种植的种子，只能去湖边碰碰运气。

    美丽的睡莲漂浮在水面上，透着静谧优雅的美。

    燕秦却不敢小看它们，上次他丢了一颗石子进去，转眼就被莲花带到了水下。

    前天他在树林里抓到了一只变异到有巴掌大的蚊子，试试看能不能做成鱼饵，从水里钓出鱼。

    他的鱼竿还没甩出去，就发现水里泛起波纹。

    燕秦将鱼竿丢在地上，一只手握紧了刀，另一只手摸向了腰后的枪。

    一个身影从破水而出，光下赤/裸的上半身如同白玉，黑长如藻的头发垂在脑后，他将头发向后梳，露出了一张姝色浓艳的面庞，满池睡莲都失去了颜色。

    这是个毋庸置疑的美人，如果是在路上遇见，燕秦可能会多看一眼，但现在这里是异世界，这个人还是在水中出现。

    燕秦甚至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等到对方开口时，他面色一变。

    “燕秦同学，你也穿越了吗，太好了！在这个鬼地方看见了一个熟人，这里好奇怪。”

    美人的面上露出欢喜的神色，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我实在太饿了，所以想来试试能不能抓鱼吃，结果没找到鱼，但是找到了这个。”

    蔺绥的手里抱着一截米白色圆润的藕，对着燕秦晃了晃。

    燕秦没接话，依旧维持着戒备姿态。

    他和这个人渣可不熟，说不定他还记恨着他。

    “你不会还记得从前的事吧，我已经知道我错了，而且到了这鬼地方，活下来才要紧。”

    蔺绥将手上的食物放到了岸边，还对燕秦提醒了一句：“小心这些花，和食人花似的。”

    他看起来那样美丽无助，纯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对生的渴望，格外诚恳。

    “你能拉我一把吗，腿软了，有点爬不上来。”

    青年的神色有些忐忑，殷红的唇微抿。

    他又道：“你要是怕我把你拉下水，你就离远点，只给我一只手就行。”

    燕秦想了想，还是没有转头就走，毕竟这是一条人命，虽然这人花心劈腿没有节操没有师德，但罪不至死。

    何况流落到这异世，有家乡的人，也算是个慰藉。

    燕秦伸出了一只手，看着那只湿淋淋的白皙手掌放在了他的掌心中。

    对方没有太用力，燕秦忍不住握紧让他借力。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这是成年男人的手吗，是不是太软了一点。

    水里的人下半身逐渐显露，银白色的鳞片在光下显得冰冷诡异。

    燕秦瞳孔放大，想要抽回手，却惊骇地发现身体反应格外迟缓，连舌头都被麻痹到无法动弹，他勉强地半跪在地上。

    形势瞬间逆转。

    银白色的蛇尾摇曳，青年的面上带着笑意，哪里还有刚刚半分示弱的姿态，映和着满池睡莲，像是看似漂亮无害实则可怖噬人的水妖。

    “记住了，这是老师在异世给你上的第一堂课，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

    蔺绥垂首，拍了拍燕秦的面颊，迎上他满是怒火的眼，教导似的说：“燕秦同学，要记得谢谢老师。”
第205章 美人蛇
燕秦眉宇间神色更沉冷,望着蔺绥的眼神锐利如刀。

    他没有开口说话，索性现在也说不了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蔺绥。

    燕秦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条尾巴呢,在他日夜警惕里，这是他最大的威胁。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怪物居然上半身是人，而且还是他的熟人。

    他就不该相信这个人渣，他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周全了，但他根本没想到蔺绥会有这种邪门的能力,不过是握住了他的手,他就动不了了。

    而且在故人重逢和蔺绥主动告诉他睡莲的怪异下，他竟然也忽略了蔺绥身上的异常，这水里也有危险，蔺绥没有把握,怎么可能下水。

    如果他早知道蔺绥的全貌,他必然不会靠近更不会伸出手，也就不会上当，怪物再厉害也不可能隔着几十米伤害到他。

    燕秦心里一边恼恨自己的掉以轻心,一边厌恶蔺绥的狡猾与狠毒。

    他就不该对这个人渣心软,现在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只能看蔺绥想做什么了。

    这种情况下，蔺绥就算想要杀了他,他也没办法还手。

    蔺绥兴味盎然地欣赏着燕秦脸色的变换,将他腰后别的枪拿在了手中，另外那把刀被他尾巴一甩,甩到了几十米外的地方。

    他的手指勾着扳机，将它当做玩具一般在手上把玩。

    这是一把远射程弹头含有爆炸效果的枪，在百年前不算是顶级的武器水平,是避难所管理员用来管制避难所居民所用，这也是燕秦现今唯一有杀伤力的武器。

    枪身通体银白，掺杂着冰蓝色的高科技分子材料线条，在修长的手指映衬下赏心悦目。

    燕秦很喜欢这把枪，作为一名热爱研究的工科生，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拆分看看原理。

    可当这把枪抵在他的眉心时，他就没有那么喜欢了。

    “骂我垃圾的那一天，有没有想过会这样落在我手里？”

    蔺绥游刃有余地将枪身向下滑，从燕秦的额间到高挺的鼻梁，再划到他的嘴唇和下颌，顶着他的喉结。

    他的面上带笑，并非是得意张扬的，而是含蓄又内敛，反而更加透露着危险。

    就像是丛林中盘踞在树上隐没踪影的蛇类，在猎物毫无防备时将它吞吃。

    肌肤被硬质枪口碾磨过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汗毛倒竖，那是无法控制的生理本能，是对危险和死亡的恐惧。

    像一缕冰冷的风悄悄吹拂而过，燕秦下意识地做了吞咽动作，喉结上下滑动。

    可他的神色依旧冷漠，可见其中的鄙薄的嘲讽。

    心高气傲四个字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哪怕是死亡威胁，他也对看不上的人不屑一顾。

    如果是真的和他有仇的人，必然会被他这种神色刺激到，不过蔺绥又不是真的原主，看见燕秦这样，反而更兴奋了。

    乖驯的家犬惹人怜惜，桀骜的孤狼诱人征服，有时候它们并行不悖。

    和系统的感觉相反，蔺绥没有觉得这个灵魂碎片最不像燕秦，在他看来每个灵魂碎片身上都有着原本燕秦的某样特征，成为独立个体时，这些特征被放大化了。

    这个碎片，应该就是燕秦身上的那种傲气。

    燕秦的傲气埋藏在骨肉皮下之下，显得沉厚内敛，并不张扬，如松如柏。

    蔺绥自身就是很有傲气的人，所以他或多或少能明白一点燕秦的想法，之前他原谅了燕秦用自我伤害的行为了结一段因果，不仅仅是懒得计较和算了，而是他知道那种自己的事情不喜欢麻烦其他人的感觉，哪怕那个人是情人是爱人。

    蔺绥是很自私，但他没有自私到剥夺燕秦的人权让他完全成为自己的附庸，那样的燕秦就没有魅力了，蔺绥根本不缺狗，只要他想，多的是有人为了讨好他可以做出无下限的事。

    世界上的可爱狗勾那么多，蔺绥挑挑拣拣，才看见一个入眼，所以他也愿意代入到对方的位置，去想他想的东西。

    只可惜啊，他们之间就要到此为止了。

    蔺绥的笑意微冷，心里涌现疯狂的不甘。

    不甘就这样死去，不甘会从燕秦的生命中消失，他甚至在想，要是真的扣动扳机会怎么样。

    这个碎片会死吗，燕秦会死吗？

    蔺绥真的有点想带他一起消失，这样他们就不用分开了，这样好像也很不错？

    疯狂的有如实质的杀意，掺杂着燕秦不知道的阴暗危险的想法，浓烈地像是缠绕在一起的水藻，将燕秦牢牢捆缚住。

    他清晰地看见了蔺绥的眼眸从人类的圆形瞳孔变为了冷血动物的竖瞳，充斥着让人压抑的危险。

    燕秦后背不自觉汗湿，在极端情况下肾上腺素分泌，竟然产生了类似于快感错觉的心悸。

    让他觉得眼前的怪物危险迷人。

    燕秦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浑身不自在，如果可以开口的话，他甚至想说……

    “要动手就快点。”

    反正他是不可能对这种人求饶，死就死了。

    燕秦恍惚了一下，才发现刚刚不是错觉，他能开口说话了，这也就意味着……燕秦试了试，他对身体的掌控能力果然在复苏。

    每一个避难所管理员都以战士的身份被培训，被注射过强化剂的身体和一般人的素质不同，燕秦心里暗自估量着逃离和反杀的几率有几成。

    “想逃跑？”

    蔺绥之前是将毒素覆盖在体表，通过渗透对方的毛孔达到影响神经的效果，他和燕秦的接触时间不长，短时间内燕秦可以重新行动也在意料之中。

    “老师再告诉你一个道理，在面对你的敌人时，不要把想法展露在脸上，更何况你已经先暴露了。”

    青年似乎真有几分为人师表的意思，可惜动作不像语言和神色那么温和。

    他一只手用枪抵着俘虏的脑袋，一边将自己另一只手的食指咬破一个小口。

    血珠很快冒了出来，在白皙指尖上透着妖异。

    “不许浪费老师的血噢。”

    蔺绥将手指上的血涂抹在了燕秦的唇瓣上，燕秦下意识地挣扎，蔺绥的手指便擦着他的唇到了面颊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蔺绥轻叹：“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浪费我的血。”

    蔺绥掐住了燕秦的面颊，将手指伸了进去，随意地搅了搅。

    抽出手指时，湿润的银线落在燕秦的唇上。

    燕秦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当他看见蔺绥接下来的动作时，连脖子都气红了。

    蔺绥咬的伤口不深，但血珠依旧不断上涌，蔺绥含住了指尖轻轻吸吮，以此止血。

    “还想再尝尝吗？”

    猩红的舌尖与白皙的指尖形成截然反差，美人蛇睫羽微垂，似笑非笑。

    燕秦再次浑身僵硬，他看出了蔺绥应当不是想这么杀了他，否则不会还没动手，他干脆低下头，静观其变。

    蔺绥也没打算在湖边和他耗太久，以怪物通用语让根根过来。

    根根食素，对人类没有攻击欲，在人类看来属于中立型怪物，就是长得不堪入目了些。

    根根抓着燕秦跟着老大一起往前走，燕秦不得不将视线放在了前面的蛇身上，毕竟抓着他的这只怪物实在是太难看了，燕秦没有克系情节，只觉得每看一眼都是对审美的冲击。

    在这种对比下，就算他明知蔺绥是个下作阴狠的人渣，也不得不承认，蔺绥赏心悦目的等级何止比身后的怪物高一百倍。

    老莫克他们都在北面的森林里砍树，燕秦打算进行一些简单的基建，正在努力研究砖块和水泥，作为燃料的木头必不可少，可以先囤着。

    也正因为如此，避难所此时一片空荡。

    避难所虽然建在地下，但是地表仍然有建筑，只是地表建筑十分简单，以抗震防腐为主，因为伫立百年，一片灰蒙。

    蔺绥走了进去，抵达了侧边的电梯。

    电梯需要权限才能启动，为了节省能源，燕秦只开启了管理员模式，只有他能打开避难所。

    面对生物标识需求，蔺绥将燕秦贴到了显示屏前。

    燕秦闭上了眼，拒绝进行瞳孔密码识别。

    “你最好乖乖地睁开眼睛，否则我不介意划开你的眼睑。”

    蔺绥需要进入到避难所内部，拿到控制权，否则在这片大陆上凭借十几只怪物开拓领地，难如登天。

    那十几只低等怪物看似对人类有危险，但只要他们用高科技武器轰炸，怪物在强火力之下死路一条。

    黑塔就有这样的军事实力，他们没有对克林街区的怪物出手，只不过是不想浪费火力，反正这些怪物活着对他们也没有影响。

    燕秦依旧没有配合，他看向了蔺绥，神色冰冷。

    蔺绥的毒血让他浑身僵硬，但他却可以说话。

    “你想让这里成为怪物的巢穴？你这么快就摒弃了作为人类的身份和良知？”

    “很不错的正义感，”蔺绥夸赞了一句，而后遗憾道，“可惜你想错了。”

    “我只是想成为这里的主人，掌握话语权的人只能有一个，而那个人不是你。”

    “因为你已经成为我的俘虏了。”

    蔺绥弯唇：“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在你对我伸出手的时候，你已经输了。”

    蔺绥用蛇尾将燕秦吊起来，银白色的鳞片游动收紧，胸腔腹部被挤压，在氧气无法进入身体内部由于压力燕秦的瞳孔下意识突出，电梯解锁成功。

    氧气再度涌进身体里，燕秦的周身气息灰败冷沉。

    电梯只有一个下沉选项，按下按钮后，电梯抵达了地下几十米处的负一层。

    这是一个规划分明的空间，一眼可以望到底，纯白色的布置，密密麻麻的胶囊空间，肉眼可见的拥挤狭小。

    蔺绥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径直去了这一层的管理员办公室，打算更改权限。

    燕秦被丢在一旁，银白色的建筑材质反光，照亮他死水一般的面庞，仿佛败犬。

    脸颊处干涸的血痕鲜明刺眼，时刻提醒着燕秦，那根手指将血液涂抹在他唇上以及擦过他面颊时的感觉。

    黏腻、恶心、心悸、疯狂。 
第207章 美人蛇
 毫无疑问,燕秦当然选血。

    他可不想接受蔺绥的唾液，接吻先不说，要是蔺绥是要朝他吐口水呢？

    稳妥起见,燕秦选前者,毕竟血液的毒素只会让他浑身僵硬,万一唾液里的毒素会让他发狂？

    蔺绥撑着面颊,以眼神示意燕秦：“过来。”

    燕秦走上前,等着蔺绥把手指塞他嘴里。

    却听蔺绥道：“抱起我尾巴。”

    燕秦没有掩饰困惑,不过还是弯腰依言照办。

    他虽然心高气傲，但并不是没有眼色。

    不必进行无谓的挣扎，力气留到需要的时候。

    他看着垂落在地上的蛇尾，对于这个化身为怪物的蔺绥,他对这条尾巴的熟悉远胜于他其他身体部位。

    非人类的特征,鳞片触手冰凉。

    这条尾巴并不庞大也不纤细，哪怕是整个蛇尾最宽大的与腰相接的人的胯部,也可以被他圈住。

    最细的尾尖绷紧时锐利的可以戳进人的躯体，蔺绥将手放在上方轻轻一划，掌心便出现一条细细的血痕,如珠的血滴从他微微拢住的掌心里滴下,溅落在银白色的鳞片上，如同骤开的花。

    蔺绥将手高高举起,笑道：“喝吧。”

    燕秦沉默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无论是两种选择，还是这种举动,都表明了一种意思。

    他在以绝对的姿态肆意践踏他的尊严，这是比凌/辱更婉约的讥讽，让人以为自己有选择有体面时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剩下。

    如果他要喝到蔺绥掌心的血,意味着他必须俯身弯腰再仰头，从他的掌心下方张嘴，如同快要渴死的人去迎接天降甘霖一般，去迎接这带毒的恩赐。

    这是毫不掩饰的险恶的报复，尽管蔺绥对于前尘往事只说了一句话，尽管蔺绥面上没有任何的小人得志的神色，但燕秦知道，这是蔺绥对他所作所为的报复。

    蔺绥神色自信从容，这种姿态比嘲讽还要让人倍感羞辱，因为他看着你，就像看着一只在掌心中无法挣脱的虫子。

    燕秦没有弯腰，径直握住了蔺绥的手腕，眼眸里神色张扬。

    他直勾勾地盯着半人半蛇的美丽怪物，将他的手掌放在唇边，舔舐着他掌心的血液。

    刺眼的红被卷进口中，桀骜的黑发青年神色平静却彰显着挑衅。

    他没有弯腰，即使他已经成为了蛛网上的虫，成为了败犬成为了阶下囚。

    血液一瞬间染红他的犬齿，怪物有着强力的自愈能力，像这种程度的划伤，不需要多久就能复原，血液渐渐停止溢出，黑发青年似乎仍觉不够，故意看着美人蛇吸吮着他的伤口，像是要再度破开他的肌肤表层品尝他的血肉。

    即使他明知那含有毒性，却也不甘心就此温顺。

    他不是如同羔羊的祭品，而是藏着獠牙的不敬之徒。

    刺痛感丝丝缕缕，细弱却鲜明。

    混杂着濡湿感，刺激着心脏。

    蔺绥的竖瞳幽深，被放下自然垂落的尾巴不自觉地略带焦躁的在地上拍动。

    在他想要抓住燕秦的头发做些什么的时候，燕秦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他的眼眸紧闭，唇角却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姿态。

    蔺绥轻啧，不免有些遗憾。

    这样也很带劲啊，不管是反抗还是归顺，不管是犬还是狼，都各有兴味。

    他蛇尾不自觉晃的频率更大，摩擦在地板上沙沙作响，如同他躁动的欲念。

    蔺绥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掌心，从伤痕上舔舐而过，红唇弯起。

    “根根，进来。”

    在外守门的根根进来后在蔺绥的眼神示意下自觉地扛起了那个人类，蔺绥走到了管理员办公室的书架后，按照书里所说，按下机关打开了书柜后的门，门口显现出一个电梯，需要管理员的虹膜加避难所的芯片卡双重密钥才能开启。

    蔺绥拿到了权限，自然不用弄醒燕秦，刷了芯片卡走了进去，根根扛着燕秦跟上。

    地下二层是避难所的武器库，这是个燕秦目前都不知道的地方。

    燕秦其实只继承了原主的部分记忆，不清楚避难所管理员解冻前的时光，只有管理员解冻后的关于避难所的零碎记忆。

    所以他以为自己的武器只有那把枪，不清楚自己坐拥一个武器库，还是后来翻找到了管理员的日记本，才得知了这个情况，对当时万事俱备只欠武器的他来说无疑于赤壁东风。

    电梯下坠，来到了几米处的底下仓库。

    因为这里储存着弹药，所以格外注意控温控湿，只是随着避难所能量的减少，这里的控制系统被关闭，图标隐没在了控制台里。

    不过好在这里足够干燥，数百把枪支和成百箱子弹依旧保存完好，还有一台高频率热能发射炮，十条机械臂，二十条机械腿，还有一副纳米级别的战士装甲。

    装甲战士可以自由穿戴，但机械义肢则需要手术进行安装。

    这些东西对现有的文明资料碎片掌握者而言，已经是老产品了。

    但对于现在的901避难所，乃至整片区域来说，都是强大的武装力量。

    仓库里的东西就这么多，毕竟避难所建立的初衷也不是对敌，更大规模的放射性武器早已经被官方禁止，不过对于现在的蔺绥而言，十分够用。

    蔺绥拿起来手表样式的装甲，点击触屏。

    下一刻纳米屏障便包裹他周身，但是忽然卡顿了一下，手表上红光闪烁。

    这个装甲本是为人类战士而设计，在按下后，机甲会包裹战士全身乃至面部，但依旧具有视野性和呼吸性，可以防毒雾和腐蚀性液体。

    可蔺绥的蛇尾让装甲系统陷入了迷惑中，当红光停止闪烁时，蔺绥身上的屏障也消失了。

    蔺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腕部，按照运行原理而言，当手表显现隐形状态时代表战甲正在运行，可他身上没有被任何东西包裹，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不对，还是有些不同。

    蔺绥看见了自己心口中央不明显的红点，这里是热能射线所在，只要按下，就可以进行热能喷射，足以融化一切钢铁，更别说人躯。

    蔺绥叫上根根返回了电梯重新回到上层，拿起了放在控制台上的那把蓝白色的枪，对准了自己的手臂。

    “危险，会痛。”

    根根咕噜噜地说，警惕地看着蔺绥手里的武器。

    “没关系，我就试试。”

    蔺绥扣下扳机，子弹飞速射向蔺绥的小臂，只是在撞上的一瞬间并没有穿透，透明的纳米屏障显形，子弹掉落在了地上，并没有爆开。

    蔺绥点了点腕部，手表忽然显现，上面写着0.5%，即战甲损耗程度0.5%。

    根根张大了嘴巴，他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只看见老大朝着自己开枪，然后无事发生。

    他见过别人被这种武器打过，肢体都被炸飞了。

    根根心里的惧怕和敬畏更上一层楼，回去他就可以跟别人说，老大敢朝自己开枪。

    然后他就看见蔺绥朝着自己尾巴又开了一枪，扛着人类的手肩膀微微颤抖。

    老大敢朝自己开两枪！

    蔺绥看着掉了几片鳞片有些血肉模糊的尾巴，确定了尾巴并没有被包裹，也就是说战甲只覆盖了他为人躯的上半身。

    保护了，但又没有完全保护。

    蔺绥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觉得可以了，毕竟他蛇尾的防御性高，比起完全没用要好得多。

    901避难所里没有治疗舱，但是还有十几瓶医疗喷剂，蔺绥拿了一瓶将自己的伤口喷了喷，自带杀菌止血功能，很快那块地方的肌肉组织开始修复重组，只是掉落的几片鳞片，却是没办法复原，好在也不算太突兀。

    蔺绥出了管理员办公室，开始观察地下一层的布局。

    这里的面积不小，但是要容纳两百人居住，一眼望去各种物品便将空间切割的破碎，好在一切井然有序，并不让人难受。

    这里分别分为三个区域，用餐区、洗浴区和住宿区。

    用餐区的桌椅板凳都是一体的，固定在地面上，每张桌子可以容纳八人，二十五张整整齐齐地排列。用餐区的内里是厨房，说是厨房，其实是个很小的无法打开的空间，那里有个专门的传送槽延伸到用餐区。

    厨房内里都是机器构造，用来解冻加热一体的食物，管理员办公室可以查看剩余食物数量，并且用权限打开小厨房，往里投放食物。

    百年前的坏境恶劣到大家需要到地底下避难，食物自然也成问题，所有人都是为了活着，平民没有任何可以讲究的条件，只要有东西食用足够他们活下来就别无所求了。

    因此避难所里也没有任何的娱乐措施和公共空间，连浴室都需要多人排队使用，睡眠空间更是方舱，上下总共三排，一眼望去，像是蜂巢或者蚁穴。

    由于开启了大面积的冷冻计划，食物可进行了特殊存贮，蔺绥看过操作台的食物数量，现在仅仅只有九百份了。

    看似很多，但人一多，哪怕一人一天只吃一餐，都坚持不了多久。

    蔺绥离开了二楼，乘坐电梯回到了一楼。

    避难所的地表大楼空荡，存放着一些燕秦这些天和人一起砍的树木和一些零碎的猎物和物品，还摆放着一套可能百年前用来登记的桌椅。

    这套桌椅应该是上好的木制品，被擦拭过后依旧漂亮。

    蔺绥让根根带着燕秦去往湖边等待自己，自己则游向了森林。

    这片领地上除了燕秦只有这三个居民，作为新的领主，他要去慰问一番了。

    希望他们的心脏没有那么脆弱，不至于见到他的那一刻，就被吓死了。

第208章 美人蛇
 北面森林里, 最靠近森林边缘正在把树木朝外抗的两个年轻人阿天和阿水最先看见到来的怪物，吓得面色惨白。

    这是超出了他们认知的生物，他们从前只知道克林街区有恐怖的会吃人的怪物, 却从没有离怪物这么近过。

    即使这个怪物上半身是人, 或者说正因为这个怪物上半身是人, 下半身连接着一条恐怖的尾巴, 才让他们更加肝胆俱裂。

    他们连叫喊都发不出来, 连反抗的心都无法萌生, 在被那双眼看见的时候，只有瘫软在地的份，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是不是被木头压住了。

    “燕说你们还有一个人，把他叫出来。”

    听见怪物口吐人言，甚至还提到了领主大人的名字, 机灵一些的阿水镇定了些, 将手里的木头往旁边一推, 有些踉跄地跑进了森林里寻找老莫克。

    当老莫克知道有怪物的时候, 心里一紧，瞬间萌生了逃的想法，毕竟他们就是因为不想死才逃出了农庄在外流浪, 可要跑只能朝着森林里跑, 森林深处会有什么他们也不得而知，或许也是死路一条。

    在慌乱之下，老莫克还是跟着阿水走了出来。

    当看见阳光下的存在时，老莫克没由来产生一些敬畏, 他从前作为低等奴隶跟着农庄的护粮队一起外出过, 见过一些怪物, 而眼前这只尤其不同。

    “别担心, 我不是吃人的怪物。”

    蔺绥早就为自己的模样找好了说辞，一个人类战士，为了救人所以进入了怪物巢穴，所以产生了变异。

    不过陈述时他并没有说的如此言简意赅，他走的可不是燕秦那种平易近人的领主路线，与其说是告知不如说是在灌输这种一定要被认为正确的想法。

    就像战争每一次都要师出有名一般，作为一名未来领主，他必须要在最开始就为自己的身体找好理由。

    什么基因融合变异，听的三个人云里雾里十分惶恐，但是也勉强理解了这位大人的意思。

    他原本是人类，为了自己的子民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个地方原属于他，燕大人只是为他管理。

    他的子民已经不幸遇难，他决定再度振作起来，为了居民再次振兴领地，让旗帜飘扬在整个北区。

    三位奴隶都是长期处于农场主打压欺凌之下的奴隶，根本不能作为独立的人来生活，卑微和服从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加上他们是逃亡而来，对于愿意收留他们的领主自然感恩戴德，听到这位领主愿意为了自己的子民与怪物搏斗更是心生爱戴。

    阿天和阿水两位年轻人仍然有些畏惧蔺绥的模样，但已经相信了这份说辞，面带崇敬。

    老莫克经历的事情更多，心里有着许多怀疑，但是他不敢说出口，毕竟眼前这位新的领主只要想杀了或者吃了他们，根本不用废这番力气。

    “燕有新的任务被我派了出去，大概明天回来，我也需要离开一趟，为了避免夜间不安全，你们先跟着我回领地。”

    听见燕大人明天就会回来，老莫克惴惴不安的心也安定了些，燕大人到底是不是新领主的随从有没有遇难，明日就知道了。

    蔺绥不在意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要不是这条蛇尾巴，他也不用多费工夫。

    他只需要自己有完全的控制权就足够，至于下面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尊崇他对他充满喜爱，他完全无所谓。

    只要武力和利益两者到位，哪怕他是暴君，就会有人闭着眼赞美。

    安置好了三位居民，蔺绥将避难所的大门关闭，去往了湖边。

    根根尽职尽责地等着，在看见蔺绥走近时跟着游动。

    蔺绥带着燕秦回到了克林街区，人住在避难所里更舒服，怪物却不是。

    对于蔺绥来说，避难所地下一层的空间太逼仄了，一个方舱塞不下他的尾巴，他也不愿意让自己施展不开。

    再者，异世界和本世界的通道又要开启了。

    见老大看着昏迷的猎物回来，许多怪物蠢蠢欲动。

    蔺绥扫了他们一眼，警告他们这是他的专属。

    在蛇瞳的威慑下，一群怪物们都萎靡了下来。

    动物世界的法则，猎物属于最强大者，他们可不想像阿鲁那样被划破了肚子死掉，虽然他们智商不高，但保持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蔺绥让豚豚带着两个融合了水生物基因的怪物去那片睡莲湖，挖它们的根茎。

    避难所的食物有限，必须开源，这种变异根茎融合了土豆、番薯和莲藕的特点，是不错的食物来源。

    至于这群怪物们的口粮，东南角的花园里有的是。

    大概是燕秦这次摄入的毒血量较多，蔺绥等待了一会儿也没见他清醒，让根根看着他，去往了西边的裂谷。

    有风从谷底吹来，蔺绥的视力不好，肉眼看不出谷底的深度。

    但他知道，这谷底也藏着东西。

    原书是大篇幅基建流，前期的地图一直在名为北区的此处。

    避难所北面的森林再往北，则是一座天堑似的高山，人力难以攀越，德木农庄的北面也是那座山脉。

    整个东区包括几座避难所，德木农庄，黑塔以及离黑塔和克林街区都有些距离的希望镇。

    书里，燕秦本没有那么快打起黑塔的主意，但是有一天，裂谷底下爬上来了一些东西，想要斩草除根，就要全部轰平。

    蔺绥没有贸然地下去，从裂谷边缘往回走，途径游乐园。

    这座废弃的游乐园已经被变异动植物占据，是可以开荒掉材料的地方，不过蔺绥现在没有人，只能看几眼。

    游乐园最显眼的云霄飞车的轨道已经断裂，光秃秃的一截静默仰望灰蒙的天空。

    蔺绥来到了704避难所前，疯狂蔓延的枝叶早就将门挡得严严实实，只有角落里突兀地显现一点金属的光泽。

    蔺绥随手丢了块石子过去，那些藤蔓游动，石子很快变成了粉末。

    蔺绥去花园里猎了十几只变异鸟，因为有战甲存在，那些鸟无法对他造成伤害，被他抓住拧断了脖子。

    机甲充能方式可以选择多种能源，蔺绥采用了最简单方便的光能，让机甲在持续运转的同时保持充能。

    豚豚和另外两只怪物已经往回抱了十几颗手臂长的变异根茎，蔺绥让其他怪物把变异鸟的尸体拖回来。

    豚豚按照蔺绥吩咐的将那些难吃的东西放在放在里垒好，然后赶忙去分猎物了。

    在根根的宣传下他们已经知道了老大是个狠角色，在看见这十几只鸟还有完好无损的老大时，心里更是肃然起敬。

    天色越来越暗，破败的街区没有时钟，蔺绥没有让系统提醒他，等待着十二点到来。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神之手轻轻在指针上拨弄了一下，蔺绥再次睁开眼，眼前是原主家。

    他依旧在书房，眼前是开着的电脑，秒数跳了几秒。

    两个世界似乎是单独运行，在穿越的时候，另一个时间是静止的。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蔺绥看着那些飞快出现的帖子，进行了浏览。

    当看见熟悉的摆设时，燕秦还有些不真实感。

    所幸他不习惯住宿舍所以选择了在外租房，不至于暴露。

    燕秦第一想法就是去找到蔺绥，找他算账，但朝着外走了两步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根本不知道蔺绥离职后的去向，也不知道蔺绥有没有穿回来，更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穿越。

    如此冷静了一会儿后，燕秦打开了手机，看见热点新闻推送，眯了眯眼。

    一场奇妙飓风席卷全球，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所谓的异世界，大多数人听个乐，还有不少蹭热度编的煞有其事的存在，真真假假，还让大家调侃起另类三体成真。

    经历了一切的燕秦无法随意谈笑，他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如同平常那般活动着，只是会对所谓的异世界好奇些，这并没什么，毕竟好奇的多得很。

    学校里也出现了不少自称穿越者的存在，燕秦旁敲侧击过，有些听着就不对劲，但有些似乎是真的。

    网上更是有人整合出了相关资料，提到了‘黑塔’和‘避难所’，还有‘希望镇’‘东区’等等燕秦不知道的名词。

    让燕秦有些惊喜的是，有个同学居然离他的位置很近，他在德木农庄。

    和那些大肆炫耀的人比起来，他倒是垂头丧气，穿越是潮流，但他穿成了一个农民，穿越十天就累了十天，每天都要努力去照顾那些作物，而且那些作物和现代的水稻小麦还不一样，产出的作物长得像石榴籽。

    他还自我解嘲道当初不应该学工科，早知道有这么一出他应该去搞农学。

    “想笑就笑吧，我也觉得自己苦逼死了，其他人多帅啊，什么黑塔雇佣兵，要么就是很安逸，什么东区避难所工作人员，都不用当农奴，还好我不算是最低档的奴隶，那真的是不被当人。”

    同学说着说着脸色沉重，然后喝了一大口燕秦给他买的奶茶，舒了口气道：“还是生在红旗下好，希望不会再回去了！”

    燕秦也希望如此，但他心里却隐隐不乐观。

    “最近还蛮多人来问我这些的，之前的那个导员也来问我了呢，看来大家都有好奇心啊，我都不怎么和他说话，他居然还记得我，虽然是个人渣没错啦，但是长得真的很不错耶。”

    燕秦的鹰眸瞬间锐利：“蔺绥？”

    “对，是这个名儿吧。”

    秋日的风卷着窗外落叶，显得气氛有些凄冷。

    燕秦也不觉得冷，在看清楚了开门的人后，他毫不客气地挤进了门内。

    少年高大的身影被光拉长，将清瘦斯文的老师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第209章 美人蛇
   来者不善。

    燕秦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尽管他并没有满脸怒意，但周身气压极低。

    他将资料做了搜集后，才来寻找蔺绥, 在来的路上, 燕秦一直在想，蔺绥看见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心虚、恐惧、得意？

    又或者已经换了住处，此地人去楼空。

    然而都没有, 蔺绥面对他的闯入丝毫没有惊讶或者其他情绪, 只是抬头看着他，甚至不慌不忙地将鼻梁上微微下滑的眼镜向上推了推。

    燕秦深知异世界自己处境的劣势，他有预感他还会再次回到那个地方, 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他必须要在蔺绥面前掌握主动权。

    比如先制住蔺绥, 就像蔺绥对他做的那样。

    一般情况下而言, 少年对上成年人应当没有太大的优势，可强壮的少年面对斯文瘦弱的青年，情况似乎就一边倒了。

    蔺绥没有进行挣扎, 被燕秦握住手腕压在了玄关上。

    轻微的碰撞声夹杂着闷哼，蔺绥鼻梁上的眼镜又下滑了些, 整齐的衣衫在被钳制中微皱。

    如同他在睡莲池中浮出的模样，美丽、脆弱、无害。

    燕秦知道，这都是蔺绥的假象，他的杀机藏在看不见的水面之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卑劣又冷血, 可以毫不心软地利用人的善良和信任, 一丝一毫都不觉得愧疚。

    这种人在废土世界如鱼得水, 燕秦不想死在他手里，更不想成为他的奴隶。

    “你这样可不礼貌，我完全可以报警告你私闯民宅甚至故意伤害。”

    蔺绥身体放松，即使处于下风，看起来也无比从容。

    燕秦神色丝毫不变，淡淡道：“只要你有呼救的机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燕秦发现，这种感觉还很不错。

    蔺绥的手腕细瘦，燕秦一只手就可以将他两只手握紧，眼睛在蔺绥的客厅里扫视而过，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干脆弯腰向下，用另一只手抱住了蔺绥的腿弯，将蔺绥直接扛在了身上。

    这变故让蔺绥的大脑都有瞬间的空白，燕秦手段太简单粗暴以至于他都不知如何表述。

    燕秦没想那么多，他习惯用最简单干脆的方式解决麻烦。

    因为蔺绥独居，住的这间房子面积并不大，两室一厅，其中一间是书房，燕秦越过书房，去往了卧室。

    他没松开钳制蔺绥手腕的手，腾出了另一只手，让蔺绥挂在自己身上，打开了卧室的门。

    蔺绥回过神后依旧平静，燕秦现在控制住他又如何，时间一到他们还是会返回异世，除非燕秦就这样杀了他，但不会有这个可能。

    即使威胁燕秦的人不是他，燕秦也不会动手。

    燕秦从蔺绥的衣柜里找到了符合自己要求的物品，拿出了几条领带，先系了一条在蔺绥的双手上。

    他打的死结，他怕蔺绥跑了，在打结的时候还用腿压制着蔺绥的双腿，直至蔺绥的手腕无法挣脱束缚，他才神色冰冷地放开了蔺绥。

    卧室的窗帘开着，燕秦打算拉好窗帘，但走到窗边关上窗户时，忽然和一双眼睛对上，在那瞬间他的心里一紧。

    眼睛的主人是住在对面公寓斜上方的女孩，正站在卧室的窗户上往下看，不知道看了多久又看见多少。

    如果她报警的话，一切就棘手了，燕秦暂时还不想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官方面前，不仅仅是不习惯，更是因为官方现在也对异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而且在异世界并没有构成稳定的组织，他现在处于下风，接触到的东西也有限，帮不上什么忙，也未必具有营救价值。

    加之蔺绥这人诡计多端，他怕进一步激怒他。

    如果要遮盖过去，大概只有一种办法能够合乎情理，燕秦心里纠结，面上却不动声色，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的内层薄纱。

    这能起到一定的遮蔽效果，却又能让外面的人看清里面人的身形。

    燕秦深吸了一口气，闷头将蔺绥从床上抱了起来，将他抵在了窗户上。

    燕秦都做好了捂住蔺绥嘴巴的准备，却迎接了蔺绥十分不给面子的嗤笑。

    “你总不会忽然强制性投怀送抱让我心软，让我猜猜你关窗户的时候看见了什么，目击者？”

    蔺绥乐不可支，虽然他没看见燕秦刚刚的表情，但是想象一下画面都很好笑。

    燕秦面对他的嘲笑心里微恼，去做亲吻蔺绥脖侧的假动作。

    一股淡淡的暖香在他靠近蔺绥颈窝时便充斥在他鼻腔里，让他心神一恍。

    “你这种掩饰方法也太拙劣了，说不定人家以为你是入室干坏事，你被发现的就更快了。”

    依旧含有笑意的嗓音从右上方传来，燕秦不必去看都能想象蔺绥的表情，如同蔺绥那日划开手掌高举着，睥睨他的模样。

    饱含着胜利者的优越感和上位者的姿态，这种分明令人不适的感觉放在蔺绥身上，却有着微妙的契合，让人觉得他就该如此，凌驾于众人之上。

    即使燕秦对他心存恶感，也不得不承认就是如此。

    可如今蔺绥明明陷入被动，却仍有这样的张扬，燕秦怎会沉默地让他看轻，那本来要做的假动作成真，他干脆地咬住一块皮肉，用犬齿碾磨，充满威胁。

    蔺绥的脖颈不自觉微微上扬，从仍有一丝缝隙的薄纱里看见宣泄而下的天光。

    瞬间的刺眼，让他不得不眯了眯眼躲避光线的直射。

    斜上方的少女不自觉地抓紧了窗户上的框架，瞪大了眼睛。

    白色薄纱透露些许墨发，影子重叠。

    她看见了黑发下的眼睛，白色薄纱遮住了他的左眼，另一只眼于狭小缝隙中若隐若现。

    他看见了她。

    他笑了。

    直至那只眼睛隐没，改换为阳光下显得异常白皙的侧脸，再到一切消失，窗帘厚重的部分被合上，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她才开始大口呼吸。

    那个青年没有求救，他明明被绑住了，却让她感觉他才是游戏的主导者，她移开了放在电话播出页面的手指。

    ——啪嗒。

    燕秦按开了卧室里的灯，沉默地看着靠坐在床上的蔺绥。

    报复性的情绪过后他有些失控，好在及时停止，但蔺绥的皮肤上还是多了几个红印，这和他原本的想法背道而驰。

    蔺绥双腿交叠，既没有出声嘲讽他，也没有恼怒生气，依旧带着盈盈笑意，另类的波澜不惊。

    燕秦心里忽然升腾起了极为辛辣怪异的情绪，在心底冷哼地想这个男人如此滥情，他这点招数又算什么呢，怎么可能会威胁到他又恐吓到他，他根本不在意说不定还在心里笑他生涩才对。

    燕秦有些生硬地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谈谈。”

    即使这个氛围和商谈无关，可是蔺绥也是这么和他谈话的，他当时的情况还要更难堪和窘迫些。

    蔺绥气定神闲道：“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本。”

    燕秦被他笃定的态度弄得心里一沉，走近了床边。

    “即使你愿意让官方知道你的身份？”

    “那又如何，他们能让人去杀了我吗，即使我是怪物，也是那片大陆上合理存在的产物，谁要灭亡我都合乎情理，同样，我灭亡谁也是一样。”

    “那是片有着自己秩序的世界，就算官方想插手也为时尚早，那时候你早就是我的手下亡魂了。”

    燕秦：“你不怕他们在这里为你判罪，不怕他们为了消除威胁将你控制甚至处理？”

    “说不定在这里死了，我就可以在另一个地方永生。”

    漂亮青年面上的笑容扩大，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

    “无论我生或者死，你都被我掌握在手里，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去赌那个可能，你敢吗？”

    蔺绥同燕秦相望，唇瓣开合，吐出近乎挑衅又似诱哄的话语。

    燕秦自然也知道，如果他要在异世界完全解脱，他只有现在的机会，否则只要蔺绥有一口气回到异世界，他面对的就是变本加厉的折磨甚至是死亡的命运。

    燕秦眼眸闪过暗光：“你就知道我们会再次回去？”

    蔺绥反问：“你出现在这里，不就证明了你也这么认为？”

    “在这里杀人可是犯法的，你不想再次回来时做一辈子的逃犯吧，你可是前途无限的优秀学生，不是么？”

    “如果你现在就把我交上去，政府也不会只听你一面之词处置我，等我们再回去，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

    燕秦说出了和蔺绥相同的话：“如果在异世死亡是留在现世的唯一办法呢？”

    “那你大可试试，你要赌吗？”

    燕秦不愿意赌，事实上他认为，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死亡，都是真正的死亡，尽管现在还没有充分的证据去进行论证。

    燕秦掐住了蔺绥的脖子：“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他不可能真的杀了这个人，只要他还存在于这个社会，他就不能。

    而他又无法威胁蔺绥说出什么保证，蔺绥这样的人肯定会出尔反尔，到时候去了异世他便是入海的鱼，怎么可能会按照一纸空言做事，可就这样认命他又不甘心，除非他愿意放弃前途，背弃自己的道德，杀了蔺绥再自首，以求摆脱。

    “你当然敢。”

    蔺绥知道他的想法，不把脖子上的那只手当回事，懒散地靠在床边。

    “只是你始终涉世未深，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方法可以达到目的，如果我是你，我会主动投诚，再找机会进行解决，毕竟那个躯体是个怪物，哪怕是人人类都会猜疑，何况是怪物。”

    蔺绥饶有兴味地教导着燕秦可以用什么办法杀死自己，他列举的远不止这一条。

    这模样让燕秦有些不寒而栗，这说明蔺绥已经将数种办法都设想过并且做了相对应的防备，他的心机之深如同汪洋，充斥着猜疑。

    燕秦的掌心冒出了汗珠，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从心底涌出的难以抑制的奇怪亢奋。

    让他想起了咬住蔺绥颈侧的感觉，甜味的暖香，细腻柔软的肌肤，皮层下流淌的血液，仿佛触碰到那颗肮脏又迷人的心。
第210章 美人蛇
  日光被厚实的窗帘隔绝, 人为营造出夜晚，头顶上暖色调的风光让房间里的一切显出朦胧的柔和。

    燕秦终于反应过来内心的那种怪异感从何而来，他看着眼前的青年, 眼里带着探究。

    如果说蔺绥就是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人，那他又怎么会被他轻而易举的搜集到证据, 又怎么会任由他提交证据。

    更何况之前他身为辅导员时针对他的那些手段，和如今比起来，显得格外粗劣。

    是因为丢失了工作又穿成了怪物所以快速成长为了现在都模样么，燕秦心有怀疑，逆境可以让人成长, 但也绝不会让人忽然变得无比聪明。

    这个人身上带着和过去的割裂感，如果将过去的蔺绥和现在的蔺绥当做两个个体来进行对比，那么高下立见。

    人的本性很难改变，从前的那个人渣花心滥情甚至花几个女友的钱来供养自己，就算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骤变成为不走依附捷径的人，而现在的这个男人, 燕秦能从他身上感觉到绝对的掌控欲和高傲，绝不可能甘心做谁的附庸又或者依赖谁存活。

    感觉是很微妙的存在，燕秦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是谁？”

    他问的突兀，眼里却带着洞悉的清明。

    蔺绥眉毛微挑，再次察觉到了这个灵魂碎片的不同又相通之处。

    他是燕秦内敛的傲气, 他不屑于在某些情况下虚与委蛇，不希望和光同尘。

    系统的要求是不许主动告诉别人他不是原主, 但这世界上变相承认的办法多了去。

    燕秦看见蔺绥在听见他的问话后没有丝毫的惊诧和异样, 心里已经落实了几分。

    青年纤长的手指放在了上扬的唇上, 眼里神色意味深长。

    “我是蔺绥。”

    他微微偏头, 舌尖在口腔上下触碰，似乎连这个名字都被赋予了特殊意义。

    暖色光晕都似乎带着了让人晕眩的色彩，世界仿佛被笼罩一层薄纱，周围场景都被虚化，可他那双上挑的眼眸形状却清晰地刻在了燕秦的脑海里。

    燕秦收回来了目光，强迫自己思考眼下的状况，和设想又有出入的情况让燕秦不得不重新梳理。

    如果这个蔺绥早些告知他不是原来的人，他会更不设防备吗？

    当然不会，恰恰相反，他会更警惕，他之所以在那片湖前伸出手，就是因为和之前那个人的关联，导致他产生了那样的判断。

    事已至此，他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杀了蔺绥，或者为蔺绥做事。

    “你的目的到底是做带来文明的人类领主，还是成为奴役人类的怪物君王？”

    这是燕秦最关心的问题，后者是可以预见的战争与混乱。

    “为什么不能合二为一呢，”蔺绥饶有兴味地建议，“让文明复苏的怪物君王不是更有意思吗？”

    燕秦感觉到了蔺绥的野心与毫不掩饰的意图，心脏异样跳动一瞬。

    他思考了一会儿，解开了蔺绥手腕上的领带。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喜欢聪明的学生。”

    蔺绥揉了揉手腕，作为一名不称职非正式的老师，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待人的区别。

    燕秦倒是没再反驳这段莫须有的师生关系，被蔺绥揉手腕的动作吸引。

    蔺绥的皮肤白，因此勒出的痕迹格外显眼，略略红肿，手背与手腕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在双手交叠揉按间，让人忍不住出神注视。

    蔺绥打了个响指，燕秦猛然回神。

    燥意顺着脊背攀爬上涌，燕秦因为自己奇怪的行为有些羞恼，装作无事发生顺势拉开了窗帘。

    白日的光线从窗户外洒进室内，燕秦觉得过于闷热，打开了窗户通风。

    在微凉的秋风吹在脸庞上时，他的头脑才冷静了些。

    转过头看见蔺绥脖子上的痕迹时，他好像又有点轻微晕眩。

    “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现在就可以谈谈了。”

    蔺绥将自己被弄皱的衣服一点点弄好，将眼镜推回了原处。

    燕秦点头应声，眼神却不自觉地看向了窗外。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发生，可是蔺绥整理衣服的感觉总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无意间又和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少女的面上有着毫不掩饰的错愕和怀疑，但是和之前的怀疑又不太相同，透着让他不太舒服的疑惑和遗憾，他收回来目光，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窗前。

    少女心里摇头，长这么帅，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有没有半个小时啊。

    她有心想要再看看之前的青年，可惜再没看见。

    客厅里，蔺绥给燕秦倒了杯水，听着他这几天搜集来的内容，这内容有真有假，蔺绥没有打断他的话，听着他陈述。

    现在是异世穿越后的第九天，没人知道第十天晚上还会不会再穿越过去，大多数人并不希望再进行莫名其妙的穿越，毕竟那不是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不过希望是希望，很多人在寻求帮助，希望在异世界可以抱团取暖。

    燕秦：“我在帖子里有看见同在黑塔的两个人建立了联系，其中一个是雇佣兵，另一个应该是用来表演取乐的奴隶，身份表明后，那个说自己是雇佣兵的人没有再出现。”

    这很现实，在处于危机情况里，大家都希望自己的队友有能力甚至有身份，都是素不相识的人，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老乡也未必可靠。

    黑塔的制度燕秦也知道一二，在黑塔里，处于顶端的人是商人，他们不是一般的商人，掌控着交易渠道，上到军火下到香烟，还有最重要的粮食，他们是黑塔的主要构成部分，相当于议会议员或者公司股东，代表着黑塔。

    黑塔之下就是商人们自养的军队，然后就是来这里跑商做任务求生存的雇佣兵，黑塔的平民地位很低，但即使是这样黑塔也是整个北区的人想要去的天堂。

    黑塔的最底层是供人玩乐的奴隶，这些有的是战俘有的是流民有的是货物，甚至是一些地区的贡品，除了商人以外的其他阶层的触怒了黑塔戒律的犯错者。

    无论在什么时候，不管是文明社会还是废土末日，顶层和底层都截然不同。

    黑塔的人为了找乐子，喜欢看斗兽，兽类就是变异动物或者是基因融合的怪物，奴隶的死伤率极高，但没有人在乎他们都命，这也就是黑塔的那个雇佣兵得知了老乡是奴隶后隐没的原因。

    “官方已经开始控场，我们可能也在监察范围内。”

    燕秦知道，当自己去问那位穿越到德木农庄的同学时，可能就在盯梢名单上了。

    燕秦并不慌乱，他只是暂时不想接触，并不代表自己会排斥，如果组织真的可以在另一个世界构建规模，他一定也会尽力，但现在穿越的原因和人群以及许多事情不清楚，燕秦想再观望一段时间。

    废土并不是荒地，生长于其中的文明，有着自己的秩序。

    本世界是否能插手到异世界，异世界是否会反入侵，一切不得而知。

    蔺绥眉眼舒展：“好奇是人类的天性。”

    他们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蔺绥和燕秦说了自己在老莫克他们面前的托辞，燕秦顿了一下，表示明白。

    他们各自看着书查阅资料，为要到来的第十天做准备。

    蔺绥在看动植物学，燕秦则是在研究各种实用的化工用品。

    第十天，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

    蔺绥和燕秦都没睡，恍惚了一瞬间，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改变。

    阴暗潮湿如同洞穴一般的房间，燕秦下意识地警惕，听见了一旁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在无光的环境里，对上了一双竖瞳。

    这双眼眸极为幽暗，并不具备反光功能，不过燕秦的夜视能力好，看清楚了眼前人的模样，下意识地放松了些。

    “这里是哪里？”

    蔺绥盘着尾巴靠在软椅上，懒散答：“克林街区。”

    夜间的气温较低，刻在基因里的习性让蔺绥有些许倦怠。

    骤然回到了蛇尾状态，蔺绥动了动尾巴，又重新习惯起来。

    虽然视力不好，但是热量传递，蔺绥看得见燕秦的位置。

    燕秦站了起来，他对这片区域有探索欲，忍不住问道：“我可以在这里看看吗？”

    “我让根根跟着你，带上这个。”

    蔺绥没有阻拦，这片地方燕秦迟早要熟悉。

    他将那把从燕秦手里拿到的枪还给了燕秦，燕秦接到了手里的枪，深刻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待遇完全不同。

    起码从一个无法动弹的俘虏变成了可以自由行动的俘虏，燕秦拿到枪后发现少了两枚子弹，没有询问，将武器别在了腰后。

    蔺绥没有出门，在房间里叫了根根，根根就睡在他房间外边，不是所有怪物都像原主一样喜欢穴居，根根随便哪儿都能躺，跟着他去了一趟避难所后，住在了他门口。

    根根得到了老大的保护猎物的吩咐，认真地点了点头，十几只脚脚慢悠悠地朝外走。

    蔺绥相信自己的管束，但是操控野兽群就要做好低智生物被本能战胜的准备，食素的根根在燕秦身边最安全。

    燕秦透过断壁残垣看着这片荒凉破败的街区，用蜂鸟监控看和肉眼感受的感觉并不相同。

    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幽暗阴冷的房间，透过微光看见了蔺绥在暗淡光影中的面庞。

    他正闭着眼撑着面颊休息，盘踞的银白色蛇尾透着奇异的诡艳感。

    居于这副皮囊下的灵魂，一定也是个美丽怪物。
第211章 美人蛇
漆黑的夜里, 交叠响起的脚步声杂乱又冗长，像是乱弹的音符，让人觉得嘈杂心慌。

    “朝哪边？”

    几个身影抵达了一条岔路口，道路朝着左右两遍蜿蜒, 隐没于无尽夜色里。

    “朝左！”

    背着一个人的少女毫不犹豫地开口, 她虽然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成员, 但却是入队时长最久的成员。

    她的语速又急又快：“克雷娅和我说过, 右边是希望镇，左边是通往农庄的克林街区，我们对希望镇根本不熟悉，万一被找上，我们只会被交出去。”

    面上有疤痕的青年持反对意见：“但是克林街区有怪物，十几只怪物, 足够吃了我们所有人！”

    少女神色冷漠, 坚持道：“我们未必会惊动怪物，但如果被黑塔的其他人找上，我们的下场会更惨，阿K，克雷娅因为我们昏迷不醒, 你现在就要迫不及待当新队长吗！”

    阿K冷笑：“这次任务还不是她接的, 不然我们会弄成现在这样？从黑塔里像只狼狈的老鼠一样逃出来，在他们手上起码还能活着, 在怪物手里死路一条！”

    少女轻呸了一声：“不然你能找到更好的任务？要不是克雷娅你早就是个残废了！”

    背着另一个重伤队友的男人忍不住劝说：“好了好了, 我们现在正是危急关头, 不要在这个时候闹矛盾。”

    少女继续说：“反正我不会去希望镇, 要朝左的就跟着我, 其他人随意。”

    在男人背上的伤者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气若游丝道：“阿托大叔，我们跟着小蕊走。”

    阿K看着队伍里没有开口的青年，忍不住问：“乔，你怎么打算？”

    乔思虑了一会儿说：“走左。”

    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安抚性的手势：“K，听我说，那些人如果去希望镇找我们，我们绝对跑不了，但如果可以穿过克林街区，我们不用去农庄，我们可以占据旧人类领地。”

    “据我所知，在农庄和克林街区间，有一个旧人类的领地，我们可以躲在那里。”

    其他人闻言眼睛一亮，作为游荡在北区以及北区之外一部分地域的佣兵，他们自然知道旧人类的领域防御性很强，只要关上大门，没有重武器根本打不开。

    阿K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你聪明，我们可以骗那些羔羊，然后把地方占为己有，那里面肯定有很多资源，这些懦弱的家伙应该好好见识见识这片大陆真正的样子。”

    在阿K的固有观念里，旧人类和他们可不是同类，而是逃避灾难与时间的懦夫。

    在封冻命令下达时，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里休眠。

    如今的人类，则是当初那些留存的人类的后代。那些留存的人构成因素复杂，有些是流离失所者，有的是犯罪被流放者，有的是自愿继续和环境抗争的人等等，其中很大的一部分人则是反官方主义者，他们厌恶旧人类的一切，他们挣扎求生的后代自然也如此。

    北区的人都知道，旧人类生活的地方，一定有不少资源，能知道这些可不是旧人类自己说的，而是他们在这百年里曾经轰开过不少避难所的大门，一一洗劫。

    僧多粥少，哪怕是一个被搜刮过的避难所，大家也是很乐意再进去拾荒，看看能不能再捡到什么东西。

    少女看不惯他那副样子，皱着眉头说：“你是佣兵不是劫匪，到时候他们要是愿意让我们进去，就再商量。”

    “克雷娅还真是把你养成了花瓶一样的蠢货。”

    阿K吐了口唾沫，脸上的疤痕越发狰狞。

    少女却懒得和他继续争吵，背着身上的人继续朝着左边走去。

    头顶的孤月高悬，落下暗淡的光。

    克林街区。

    燕秦关掉了手电，朝着主街区返回。

    他刚刚粗略了看了一下这周围的地形，补充了管理员观察手册。

    百年前的废弃建筑，大楼的断裂处被枝叶丛生的树木藤蔓包裹，燕秦没有深入，直觉告诉他里面有危险。

    从外围走过，途径一个巨大的游乐园，在错觉下，摩天轮似乎要与天相接，过山的断裂的轨道像是神握着的断剑，孤独矗立。

    那些霓虹灯早就无法闪烁，在时光中蒙尘。

    另一边则是湖和花园，在之后就是通往不知何地的路。

    燕秦想，如果想要扩大901避难所的范围，容纳这片街区，就要把游乐园以及花园里的变异动植物进行清楚。

    他忍不住叹了声气，这绝对是巨大的工程，需要很多武器和很多人，他又有些好奇起来，不知道蔺绥会选择怎么做。

    他和那只叫根根的怪物一起返回主巢穴，也就是这片街区占地比较广的那栋楼，尽管裂了一半，面积还是很大。

    他看见根根挪动的十几只脚，忽然觉得看久了这只怪物其实也没有那么丑，反而可以从中窥见一点憨厚和朴实，大概是因为他不像其他怪物那样吃人吧。

    从楼梯走到十三楼时，燕秦忽然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响，混杂着怪物语言，咕噜呼噜叽叽哇哇，根本听不懂。

    根根困惑地看着燕秦，好像在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走了。

    燕秦默默地将腰后的枪拿在了手里，跟着根根向前，当看到画面时，他握紧了枪托。

    不是如临大敌，而是拳头硬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群怪物还能自我消化啊，如果没看错的话地上的两只怪物都是公的吧？

    另外几只就不说公母了，根本看不清，奇形怪状，蜘蛛状的怪物趴在天花板上被黑皮怪这样那样……一定要这样挑战高难度动作吗？

    燕秦紧皱眉头，小心地穿过了他们，走去蔺绥居住的内间。

    蔺绥在燕秦上楼时就已经感应到了他的身影，在燕秦进来后动了动尾巴，示意他可以睡到床上。

    燕秦心情复杂，躺在了床上，出于现在的合作状态，他主动告知了蔺绥自己的探索结果。

    蔺绥懒懒应声，704避难所在那片游乐园下面被花草遮着，就算白天经过都未必找得到，何况是晚上。

    燕秦忍不住问：“这些怪物是怎么留存到现在的？”

    从管理员的一些记忆里，他知道怪物最初是来源于基因战士，甚至是基因战士的失败品，他们由人类的基因和其他基因杂交而来，甚至就是其他基因混合杂交，但已经过了这么久，它们的寿命应该不会有这么长。

    “繁衍。”

    燕秦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他们之间可以进行繁殖，无视生殖隔离？”

    “算是怪物间的进化，哪怕是这样混乱的基因也有想要留存的想法，不过成功率不高，不过有些一次可以生好几个。”

    蔺绥的手指摩挲着椅子扶手，这片大陆上的怪物已经不多了，他们对没有武器实力的人来说很难解决，对于有些军火实力的势力来说不过是废一些炮弹的事。

    对于高新技术的拥有者而言，他们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炮灰，因此这些怪物也就是主角前期的小阻碍罢了。

    燕秦的表情微妙：“同性别之间也可以？”

    蔺绥点头，见燕秦的视线在他腹部打转，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你是想问我可不可以？”

    燕秦承认那种想法的确下意识的出现了，无视生殖隔离的话不就意味着……也可以怀上人类的孩子？

    不过他不能这么说，立刻将门外的事说了出来。

    “只是有些好奇，毕竟自然界的这种行为大多数都是为了繁衍。”

    很少有动物像人类那样只是纯粹的为了享乐而去做那种行为，大部分都是在驱动下完成种族留传的使命。

    燕秦的描述，让蔺绥忍不住朝着门外而去。

    他说今天他门外的大客厅怎么那么热闹，他还以为是因为燕秦在他房间里，猎物的味道刺激到他们，所以他们在盘旋在这里。

    当看见客厅的情况时，蔺绥捏了捏眉心。

    他可以确定，右上角天花板上的那对，还有不断处四个怪物扎堆的那块，都是因为被刺激到，繁衍期提前进行，气味不会骗人，但有一对不是这样，蔺绥甚至觉得刺激他们的就是这一对。

    拥有海豚基因的蓝皮怪保持着开朗的笑容将长着蝴蝶翅膀的马这样那样，飞飞马蹄子一边乱蹬一边呜呜，看起来很需要法律援助的样子。

    飞飞：“老大呜呜呜呜，我不想怀孕呜呜呜呜。”

    画面极其诡异，蔺绥表情微微失控，让根根去阻拦。

    根根刚把手伸长，豚豚就已经满意躺平了。

    飞飞马蹄子一撅，立刻绝尘而去。

    蔺绥面无表情地转身：“没事了，回去吧。”

    鬼畜变异版动物世界，谁看谁知道。

    燕秦同样心情麻木地转身，他就进房间一会儿，怎么还有怪物直接扎堆了，这圈真乱。

    蔺绥用来穴居的这间卧室很大，因为东西被清理到只剩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所以更加空旷。

    燕秦躺下，尽管空气中充斥着阴冷潮湿的味道，甚至还有些灰尘与杂草，但比避难所的方舱自如一些，至少可以翻身。

    空间里存在的另一道微弱的呼吸声提醒他，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当蛇尾缠上他的腰时，他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被卷带到了蔺绥身边，即使是在黑暗里，他也能看见横躺的蔺绥，以及散落在他胸膛上的黑发。

    蔺绥等着在燕秦挣扎的时候，告诉他俘虏就要有俘虏的自觉。

    却没想到燕秦并没有挣扎，在他准备进一步动作时，感觉到了燕秦的手正在轻轻抚摸他的鳞片。

    蔺绥下意识收回了尾巴，问：“你干什么？”

    不对，燕秦的反应不对，按照他的判断，不应该是这种情况。

    燕秦理所当然答：“你不是被外面那群家伙影响了吗，既然我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也可以帮一下你。”

    燕秦想这个人应该是不排斥甚至挺喜欢他的皮相，否则在避难所的时候也不会做出那些行为。

    既然内芯换人，又是强大的合作伙伴，燕秦也不介意在对方受到影响时也可以帮一下忙。他知道有人会用棉签帮自家小母猫，道理应该是一样的吧？

    虽然他没有棉签，但是他有手啊。

    燕秦这人心高气傲，看不上的人不管多发达他也看不上，但是对比较认可的人，也会拔刀相助。

    他觉得蔺绥要不是投身到这个壳子里，一定更大有作为。

    蔺绥此刻的表情比看见豚豚和飞飞还要复杂，他忍不住思考，燕秦真的有那么奇怪吗？

    他都不完全是人了，这也可以？
第212章 美人蛇
  蔺绥心里有些微妙, 不过比起燕秦的性癖到底有多奇怪，灵台处蓝色珠子的异样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在燕秦所处的修真界的原书设定里，燕秦拥有的天生道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副骨架, 而是道骨内里的一层如同玉髓般的半流体。

    被剖出时会凝成一颗蓝色的珠子, 放入新的寄体时, 这颗蓝珠会如同薄膜一般覆盖人的骨头，而后深入骨头内里。

    在书里燕秦的道骨遭受许多人的觊觎, 在最危险的时候道体险些被分离, 但燕秦还是转危为安。

    蔺绥虽然没有看完这本书，但他认为自己应该是书里书外第一个将燕秦道体分离出的人，只是道体还未融入他的体内天雷便降下，离谱的是还波及到了燕秦，将燕秦劈成了这样。

    天道意志也就是系统，用蔺绥的话来说是维护这本书剧情的书灵，因此对他格外有敌意，每次燕秦喜欢上他对他有什么想法的时候都会气的跳脚。

    这次却没有, 系统平静的有些诡异, 他们进入这个世界不是一天两天了，系统居然一次存在感都没有刷过, 只是沉默地待在灵台中, 和以往显现出不同。

    蔺绥刻意逗弄它：【婆婆，你儿子好像有点变态噢。】

    系统冷笑了一声回应：【他开心就好。】

    蔺绥神色悄然幽暗，系统可以窥探到他的强烈想法和情绪，因此他必须不动神色。

    蔺绥一直不太相信脑海里的这个玩意, 他当然知道自己和系统是处于对立的姿态, 但他之前以为系统就是纯粹为主角也就是为燕秦服务, 但逐渐发现似乎并不是如此。

    系统有自己的使命, 它的使命和主角挂钩，所以才会维护主角。

    蔺绥状似随意调侃：【怎么，不顾及他的大道了？】

    系统：【他有与生俱来的使命，而你只是他这条路上的绊脚石。】

    系统：【已经要结束了，你心知肚明，不是吗？】

    系统的声音无波无澜，没有情绪，和它以往的模样并不相同，又或者说这才是它本来的模样。

    蔺绥知道系统其实是有一定智慧的存在，它不是真正的全知全能的天道意志，也不是机械化的产物，在知道威胁对他无用，反而会让情况更加糟糕后，系统就几乎没有对他威逼过，大部分时候保持沉默。

    沉默有时候会削减存在感，甚至让人下意识地忽略它的存在，但它可从未消失，一直都在暗处。

    系统的态度让蔺绥的神色稍冷，甚至有些焦躁。

    他不想死，可即使是他也有些无计可施，即使他看不上这所谓的天道意志，但目前的他找不到任何办法可以和它抗衡。

    人玩弄不过命运，因为命运高居穹顶，看不见摸不到。

    蔺绥和系统的交流不过几个瞬间，在毫无所觉的燕秦看来，蔺绥是因为他说的话生气了。

    “如果你不需要我帮忙的话，那就当是我多话了。”

    燕秦对帮忙也没什么执念，反正也只是出于同盟情谊顺手而已，如果蔺绥拒绝他也无所谓。

    听到燕秦的声音，蔺绥心里的烦闷感渐平，刚刚因为情绪而游动的尾巴再次攀爬上燕秦的肢体，饶有兴趣地问他：“你打算怎么帮？”

    其实系统有一点说得对，这一切他早已心知肚明，蔺绥不会让自己陷入无用的情绪焦虑中。

    燕秦颇有些自信答：“我查了不少关于蛇的习性知识。”

    虽然燕秦最开始查这些，是想试图寻找一下蔺绥的弱点，看看能不能用什么办法去对付这条美人蛇，但是他们现在已经是合作关系，之前的准备可以放置，那些学来的知识可以灵活使用譬如此刻。

    蔺绥不言，侧着身子撑着脑袋，看他打算怎么做。

    手指在冰冷鳞片上抚过的感觉传递到神经，蔺绥的尾尖不自觉绷紧竖立。

    燕秦没有摸过现世的蛇，但也想象过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但事实上和他想象的略有出入，鳞片坚硬，触手是阴凉玉石之感。

    燕秦忍不住坐了起来，将那条蛇尾巴抱在了自己怀里，按照自己看到的知识点所说的寻找蛇的位置。

    鳞片触动，蔺绥的手指不自觉屈起，连蛇尾也下意识地缠绕起来。

    那种感觉很怪异远比人身时要怪异的多。

    蔺绥并不知道原主有没有经历过本能期，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是原主，他只是接收了原主的记忆。

    当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时，他所扮演的角色的身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系统投放的他的灵魂。

    他用的是自己的面貌结合原主的一些身体特征而来的一副新的躯体，比方说本世界的原主近视，那么他也近视，需要戴眼镜，异世界的半人蛇视力不好，所以他也看物体不清晰，靠热量反应感受目标。

    系统会自动将所有人对原主的样貌记忆进行模糊，进一步认为原主就是他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是这具身体第一次也是他第一次被人摸尾巴，蔺绥本觉得没什么，毕竟和他燕秦不知‘交尾’多少次，但现在看来好像还是有点区别。

    “居然是一样的。”

    燕秦的手指抚过分叉，忍不住脱口而出。

    没想到经过基因融合，还有百年繁衍杂交变种，蛇类依旧维持原样。

    严格意义上来说，蛇是同根从底部或者中间分叉，这是物种进化的象征，一般来说它们只需要用到其中一个。

    刺状物让燕秦想到了刺猬，按照这种设想忽然一下变得可爱又温馨，他忍不住抬头想和蔺绥说笑，却撞进了一双在暗夜中犹带水色的多情眸。

    竖瞳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捕食者，因此它时常与危险挂钩，燕秦见过这双线状竖瞳里的算计与阴冷，因此在这双眼里带上别的情绪时，便显得尤为动人。

    燕秦下意识地摩挲，他说不出自己这么做的理由，但毫无思考地就是这么做了，眼睛直勾勾地在夜色中看着黑发披散的蛇美人，想到了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被压制着仍然睥睨他的模样。

    刚刚脑海里所有关乎于可爱刺猬的形象瞬间褪色，蔺绥浑身带毒，就算是带刺，也是暗红的玫瑰，充斥着血液凝就涌动的可怖魅力。

    仰躺着的怪物君王享受着领地子民的供奉，让这本充斥着荒诞诡艳色彩的暗淡画卷变得理所当然。

    蔺绥眉眼舒展甚至阖上了眼眸，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蛇尾缠绕着燕秦的手腕，轻轻摆动。

    年轻的人类战士并不会被划伤，他裹住了掌心，心情奇妙。

    “怎么样？”

    蔺绥懒散答：“还行。”

    燕秦眉心微蹙，有些失望道：“只是还行吗？”

    “那我再练练。”

    面对蔺绥的目光，他自然道：“我的世界里没有‘还行’，我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蔺绥没想到燕秦还有点top癌在身上，还是在这种地方发作。

    燕秦目光灼灼地看着蛇尾，思考着怎么练。
第213章 美人蛇
 “你的水泥研究的怎么样了？”

    蔺绥感觉到了燕秦对自己蛇尾表现出的莫大兴趣, 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开到别处。

    他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就让他们的关系产生变质，燕秦此刻对他的好奇远胜于喜欢，或者说那种爱恋大部分来自于主体的影响, 还未完全化为家犬的恶狼, 没有资格享用盛宴。

    何况蔺绥心里还有些矛盾，他一直在加快进度等待着最后一个世界的到来，可当这一天真的要来临时，他忽然又没那么着急了。

    蔺绥垂下眼眸, 克制住带着燕秦一起永远停留在这里的冲动。

    “我已经模拟操作成功了，查询的以前乡下自造的改编版, 毕竟这里物资简陋, 希望可以顺利, 明天就可以进行实验。”

    燕秦从小的动手能力就很强，他也很喜欢捣鼓这些东西，不管是拆卸家电研究原理，还是沉迷化学成分自造某些很刑的东西, 虽然来到异世界让他很惊讶, 更倾向于待在和平年代,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谁能拒绝基建呢？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燕秦知道蔺绥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绝不可能屈居在避难所管理几个子民，既然他想要成为带来文明的怪物领主, 那么他必然要有占地面积宽阔的领地, 而那领地绝不仅限于避难所和克林街区。

    不过扩充领地这件事情可能还为时尚早, 在燕秦的考察里, 因为地形的限制, 目前能够扩张的方向有三个, 分别是西北方的德木农庄、南方的黑塔、东南方的希望镇。

    其中黑塔的实力远超于德木农庄与希望镇，希望镇他掌握的消息太少，不知道它与德木农庄的实力相比较如何，但无论他们的实力如何，其规模都要远超于他们现在的组织。

    他们现在没有地也没有人，更没有武器，只能先发展，先把土地和房屋建设起来，再考虑装备和扩张的事。

    “食物。”

    蔺绥的目标很明确，他们现在食物并不充足，先有了地才能走的更远，所以德木农庄一定要先占领。

    “你说得对，避难所里的东西也不多了，”燕秦以为蔺绥说的是搜集物资，点头附和，“不过避难所里的东西真的很难吃，你那天在湖边递给我看的那个东西能吃吗？”

    燕秦在大楼里也看见了囤积在那里的类似于藕一样的东西，应该是蔺绥弄的，而蔺绥肯定不会做无用之事。

    “能吃，可以当主食，就像是莲藕、土豆和红薯的混合体，不过没味道。”

    书里的描述是这样，蔺绥自己也煮了一个尝了一下，就是那种软糯偶尔有点粉粉的口感，和红薯自带甜味不同，这种姑且成为变异藕的产物没有任何味道。

    燕秦双眼发亮：“这也不错了，那片湖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食人的鱼虾，味道应该还行，你可以再试试垂钓的方法。”

    蔺绥这话里带着些取笑的味道，毕竟他们在那片湖里初遇时，燕秦就是拿着鱼竿准备去钓鱼碰碰运气。

    “试试也不错，毕竟那片湖里不会再有第二条你这样的蛇了。”

    燕秦倒是觉得可行，他倒没有对那天蔺绥骗他的事还耿耿于怀，如果是从前那个人渣干的这事儿，就是道德败坏，但是蔺绥干这事儿，他就觉得这是聪明人，他上当了是他不设防。

    燕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有多么双标，不过就算意识到了，他也不在乎。

    “不过除了食物，我们还需要武器，二者缺一不可。”

    燕秦想到后者思虑更多，避难所的武器装备在百年前都不是顶尖，他们现在只有一把枪，军事实力太弱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其他人说的高科技武器。”

    燕秦这里的其他人指的是本世界那些帖子里提到的东西，科技程度超乎想象。

    “快了。”

    “什么？”

    燕秦没有听清，只感觉到蔺绥好像说了什么。

    蔺绥淡笑：“会有的。”

    在书里，燕秦第二次穿越到异世界时，在第二天发现了几个带伤的人倒在避难所前。

    那些人是活跃在黑塔的自由佣兵，靠接黑塔的任务来赚取钱币物资生存，这个小队总共有六个人，但是在追杀以及和克林街区的怪物斗争下，只有三个人勉强逃生。

    他们的到来为燕秦扩大了这个世界的认知，而且这三个人里有一个人有机械臂，精通武器知识，还有一个人擅长武器维修和制造，尽管水平并不超群，但对于当时的燕秦而言已经够用了，就是他们的到来为901避难所打下了武装基础，为训练居民占领德木农庄做出了贡献。

    想来这些人，应该已经进入了克林街区。

    他们是第二天倒在避难所大门前，第一天必然就在这里。

    街区外，一行人暗自调整着呼吸，小心地潜入了克林街区的区域。

    天上的阴云不知何时将月轮笼罩，几个人费力地在夜色中摸索，进入了一间平房。

    整个街区一片死寂，他们不敢掉以轻心，既怕后边的追兵，也怕前方存在的怪物。

    没人嫌弃房间里厚厚的灰尘，纷纷瘫坐。

    周蕊小心地将背上的克雷娅放在怀里，看着她腹部的血污和昏迷不醒的面庞，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止血喷雾已经用光了，再这样下去，克雷娅的伤口发炎，到时候就危险了。

    阿托把横亚放在身边，让他靠着自己。横亚的腿被炸没了，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除非能安装机械义肢，否则也走不了，可是这个地方他们又能去哪里拿到义肢，黑塔倒是有渠道，但黑塔的那些人，现在巴不得拿着他们的脑袋去领赏。

    阿K碰着自己右手的机械手掌，眼里闪烁着光。

    乔将他们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低下头假寐。

    房间里人心浮动心思各异，谁都没说话。

    他们选择在白天穿过这片区域，因为有些怪物在夜晚的视力和感知和白天同样优越甚至更好，对他们来说比较劣势，他们能在夜里勉强视物，但也不会和白天那般自如，而且他们对这片地方不熟悉，在夜晚行动反而更危险。

    天蒙蒙亮，一行人准备继续出发。

    周蕊背上克雷娅，阿托让横亚趴在背上，乔和阿K在前方探路。

    他们安静地穿过了大半个街区，心里时时刻刻悬着，但又觉得古怪。

    他们这只佣兵小队已经在这片区域活动了十来年，并不像初出茅庐的新人，心里的沉重远比兴奋要多。

    据情报说这片街区有一二十只怪物，怪物们一般不会扎堆在一个地方，零零散散地分布进行捕猎，遇到一个人无法解决的猎物才会呼朋引伴。

    怪物对味道也很敏感，这么久都没遇见，说明这里要么没有怪物，要么怪物就在前方积聚。

    六只怪物他们完好无损时估计都对付不了，何况是战损状态后面对十几只怪物。

    他们呼吸越发放轻，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前方忽然出现两只黑色怪物，怪异的大嘴张着，口水从中滴落，兴奋地喘着气。

    乔和阿K转头就跑，周蕊和阿托也跟着拔腿狂奔，可是还没往回跑多久，就看见了站在后边的两只怪物。

    左上角还趴着一只蜘蛛怪物，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该死，他们什么时候有这智商了！”

    阿K骂了一句，毕竟怪物都是明显的低智群体，他们只会横冲直撞，什么时候也学会提前堵截？

    周蕊咬牙：“跟他们打，硬闯过去。”

    阿K：“你疯了，这怎么可能打的了，你以为我们的子弹还有多少，没把他们都杀了我们就先死了！”

    周蕊烦躁不已：“那你说怎么办？”

    “把他们俩丢出去当诱饵，我们趁机冲过去。”

    阿K毫不犹豫地说，这是他早就在心里想好的计划，反正克雷娅重伤也不一定能活下来，而横亚就是个累赘的残废，不如丢给怪物当口粮，他们好逃跑。

    “你！不可能！”

    周蕊在暴怒下甚至有些说不出话，气的浑身哆嗦。

    克雷娅是他们的队长，周蕊小时候就是被她捡到抚养长大，在她心里，克雷娅和她的母亲一样，而横亚也是她的伙伴，她不可能放弃他们，大不了一起死！

    “懒得和你废话，再拦着把你一起丢过去。”

    阿K才不想在这生死关头和人唧唧歪歪，上手去抢周蕊背后的克雷娅。

    阿托连忙阻拦，横亚钳制住了阿K的手，说：“丢我一个就行。”

    “横亚你！”

    阿托和周蕊都很震惊，横亚看着自己空荡的小腿苦笑：“没有了腿，我也走不了，就不拖累你们了。”

    不过眨眼间，阿K把横亚丢给了身后的两只怪物，想往回跑，他早说了去希望镇！

    横亚等着自己被撕碎，身体忍不住颤抖，周蕊和阿托瞪大了眼睛，想伸手已经是徒劳。

    几秒后，横亚发现自己身上好像不痛，他睁眼看见了眼前棕色的怪物，丑陋的面庞，满是褶皱的肌肤让人头皮发麻。

    周蕊情绪刚有些崩溃，就发现那只怪物提起了横亚的衣领，并没有把他吃掉。

    阿K在丢开横亚的时候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外冲，感觉自己好像迎面被什么拍到，身体向后飞去。

    大家看着飞到身后的阿K，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阿K没看清，他们看清了。

    那是条尾巴，蛇的尾巴。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成为食物，或者我的子民。”

    蛇尾的主人有着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美丽面庞，却攻击性十足，阴冷可怖，让人见之胆寒。
第214章 美人蛇
  佣兵们从未在这个世界看见过这样的存在, 美丽的脸庞和诡异的怪物的躯体相结合，产生了令人恐惧的不敢直视的威压，更重要的是, 他居然能够口吐人言。

    成为怪物的食物，或者是怪物的奴隶，着两个选择似乎都很糟糕。

    周蕊的反应最快, 她是佣兵队伍里最年轻的成员，她不想死, 更不想让克雷娅死。

    因此她半跪了下来, 右手按在了心脏处，这是北区最高的忠诚之誓。

    “尊贵的大人，我愿意成为您的子民，成为您战车的车轮,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您能够答应。”

    周蕊的掌心冒汗，大着胆子说出了这番话。

    “说。”

    那双竖瞳毫无人类应该有的感情, 周蕊的喉咙发紧, 指向了身后的阿K：“希望您能允许我杀了他。”

    这个要求周蕊一定要提，阿K心怀鬼胎, 居然想把昏迷不醒的克雷娅丢到怪物堆里成为诱饵, 当初要是没有克雷娅，他那只手早就没救了，别说成为黑塔的自由佣兵, 他只能成为一个废人。

    按照阿K凶狠又没有底线的样子，他如果成为了这位大人的臣民, 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讨好, 而且一定会对他们这些从前的队友产生排挤, 毕竟阿K知道他们会记仇，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如果这位大人不允许，那她只好另想办法了。

    阿K被尾巴抽飞出去时有短暂的晕眩，但很快恢复过来，正好听到周蕊这个请求，立刻朝着周蕊投以凶狠的眼神，也连忙表忠心。

    “大人，请您留下我，我对您的作用一定远胜于这个娃娃，她才十七岁，她根本什么都不懂。至于她背上的那个女人，已经病得快死了，都是不值得您留意的废物罢了，请您相信我，作为资历丰富的黑塔佣兵，我一定能为您做好一些事。”

    男人面上的疤痕都写满了谦卑和讨好，甚至刻意地露出了自己那只机械手掌来宣誓，让这位能和人类交流的怪物领主看到自己的价值。

    周蕊的脸色涨红，论实力和经验，她的确比不过阿K，她绞尽脑汁，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已经快步入垂暮之年的高大男人面貌依旧如同青壮年，他半跪在地上对人身蛇尾投以忠诚的目光，道：“尊贵的神明大人，背弃者不值得得到您的青睐。”

    阿托是小队里最年长的人，他记得在小时候，他曾经听过神明行走的传说，据说神灵会派化身行走于这片被抛弃的大陆上，为人类再度带来光明，而神明化身注定不是普通人类，他们会有着神明的样貌，人类的身躯和动物的象征，可以与所有种族沟通，为这片废弃的土地播撒希望。

    阿托以为，这就是个传说而已，现在他想，或许这个传说是真的。

    这句称呼别说是其他人，连蔺绥自己都愣了一瞬，不过又很快自如。

    就像远古时代会有各种神话和图腾崇拜一般，在文明断层的时代，这样的情况会再度出现。

    看到神明大人没有任何波澜的模样，默认了他的称呼，阿托更加激动，不过他的性格一贯沉闷，哪怕是激动也没有表现的太明显，只是将头颅微微低下，以示对神明行走的尊敬。

    他继续说：“阿K是没有良心和忠诚的背弃者，这样的人不配成为您的子民。”

    周蕊虽然不知道阿托大叔为什么忽然称这位大人为神明，事实上她连神明是什么概念都不清楚，不过她下意识地觉得那一定是个很了不起很令人尊崇的概念，她也知道阿托大叔是在帮她和克雷娅，所以她立刻改口：

    “尊敬的神明大人，我会努力为您创造价值，克雷娅只是伤口有些发炎了，她的能力要远超于阿K，阿托大叔虽然是后勤但是他擅长维修和制造武器，是我们离不开的成员，横亚的脑袋很好使，他会画很多东西，祈求您恩准。”

    周蕊没有提到乔，虽然乔什么也没做，但是他也什么都没说，周蕊下意识忽略了他。

    蔺绥没打算收信徒也不想将这件事情拖延，所以他看向周蕊问：“你要亲自动手吗？”

    就算周蕊不说，蔺绥也会对这个疤脸男人有安排，刚刚的事情蔺绥都看在眼里，他不会让疤脸男人立刻去死，哪怕是废物都可以循环利用，这种人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再死也不迟，不过既然周蕊现在要求了，那么他的价值也就在这里奉献了。

    原书里这个疤脸男人并不在，估计是被周蕊他们解决了。

    周蕊慢了两拍在横亚远远催促的目光里才反应过来，惊喜地点头，从腿弯处抽出了枪。

    阿K拔腿就想跑，却被上面盘踞的蜘蛛怪物吐出的丝线缠绕在了一起。

    周蕊毫不犹豫地开枪，命中阿K的眉心。

    怪物们兴奋地咕噜起来，这些都是好吃的猎物，可惜老大让他们出来的时候下了命令，如果谁擅自动了人类，就把谁杀了，以至于他们只能看不能吃，那个没有腿的人都是被根根抱着的。

    在场的人听见那位神明大人用怪物语说了什么，下一刻，阿K的尸体血肉飞溅。

    怪物们的进食原始残暴，尸体瞬间四分五裂，那些怪物们争前恐后地进行抢夺，一些低等一些的怪物们则等在后面，等到前面的怪物们吃饱了，才凑上去将剩下的残肢吃掉。

    当男人的头颅被怪物咬开脑浆流出时，即使是动手的周蕊都忍不住弯腰干呕。

    那是让人类会脊背发凉浑身无力的场面，那位领主大人却淡漠地看着，他银白色的鳞片在逐渐升起的日光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像是锋利雪白的刀刃。

    蔺绥吩咐根根抱着那个没了小腿的人跟上，根根十分听话，在看见一些人类还站着不动时，忍不住进行了催促。

    怪物的语言周蕊和阿托他们听不懂，但却神奇地领会了他的意思，连忙跟上，乔抿了抿唇，也跟上了。

    “你这样不怕吓坏他们？”

    燕秦一直在建筑上观察，在蔺绥回来时在他身侧询问。

    就燕秦而言，这样的行为恐怕会让那些人对蔺绥保持很深的阴影，会下意识地觉得蔺绥不是自己的同族，以至于在后面很容易生出反叛之心，就像是蔺绥曾经和他列举出的情况一样。

    有一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由此可见人的排外之心，以及对于利益共同体的看重。

    蔺绥这样，恐怕很难让领地的人从心里尊崇与忠诚于他。

    “对于开拓者而言，仁慈不是必要的品质，某一种层面而言，恐惧也能保持绝对的忠诚。”

    蔺绥才不在意底下的人是不是真的赞美他尊敬他，他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他只需要有人替他办事能够办好事情，那就足够了，他会用相对应的利益回报。

    至于被人真正的崇敬，他可以冷酷的说，只要他给的利益足够，让所依附他的人感受到好处，不需要复杂的手段，都能让人对他进行歌颂，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在这一刻，燕秦几乎觉得眼前的人是野心与冰冷王权的化身，他更加确定了这个灵魂不是从前的那个人渣，毕竟那个人渣到不了这个高度，而这个人，燕秦从他的神色中，可以窥见他从前的几分荣光。

    像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哪怕是神明称谓也可以坦然接受，如同接受所谓‘受命于天’的人间帝王，心里却认为自己就是那片‘天’，有着引人追逐的恣肆狂妄。

    燕秦不是一个善于仰望的人，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屈居人下，他生来心高气傲，什么都喜欢做好，对于不喜欢的人不屑一顾，从未想过会对谁俯首称臣。

    心脏血液急促的涌动，激发出人心里两种根本矛盾却又可以相融的情绪，征服与膜拜，掌控与尽忠。

    如同那日他握住蔺绥的手腕舔舐他掌心的伤口，他既想这条蛇尾将他缠绕到哪怕窒息，又想抓住这条蛇尾剥开他的鳞片寻觅到他最柔软的部分。

    矛盾交织的想法如同激昂的乐曲和色块斑斓的悬浮世界，在蔺绥再度开口时一切寂静无声，一切转为黑白。

    蔺绥偏头看向燕秦：“不过相对的安抚也是必要的。”

    “乐意为您效劳。”

    燕秦学着外面那些人将右手放在心口微微鞠躬，看得出其中逗趣的成分。

    燕秦没想过真的做蔺绥的奴隶，他认为他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关系，不过在这个动作里，或多或少掺杂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心，或者说，心甘情愿的俯首。

    周蕊他们忐忑地跟着怪物往前走，看不见其他怪物也看不见那位大人，周蕊发现那只抱着横亚的棕色怪物似乎听不懂他们说话，由是大着胆子和阿托大叔打听什么叫神明。

    阿托将自己听来的传说告知她，周蕊点头，心里深以为然。

    怪物本来就不可能听得懂他们说话，只有神明大人是例外。

    走在最后的乔忍不住说：“这不过是一个被捏造出来的传说。”

    如果乔知道《等待戈多》，他大概就可以用这个例子来举例了。

    其实阿托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传说是被捏造的呢，他生活在本地部落中，部落被敌人攻占，他被卖去当奴隶，然后辗转逃亡，从老师那里学习了武器知识，然后遇见克雷娅成为她的伙伴。

    他很早以前就不相信有神明行走的存在，如果有为什么不救救那么虔诚地相信着神明大人的部落呢，只是今天在看见那位大人时，封存已久的想法又再度复苏了，万一呢？

    即使是虚妄，阿托也愿意去相信，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不相信的话，只会让生命更灰暗。

    不过他不善和人辩驳，只是不悦地看了一眼乔，并没有多说什么。

    周蕊撇嘴：“那又怎么样，我们相信就行了。”

    周蕊从前对乔还有些好感，乔虽然是最晚加入小队的成员，但是他最聪明，他知道更多的事情，经常会说一些外面的趣事，身手也很不错，周蕊还想过等这个任务结束了就给他买东西追求他，但现在可没这个想法了。

    明明他也是克雷娅带回来的人，克雷娅是为了大家才去拖住那些人受伤的，在阿K说有一些话的时候他却一声不吭，虽然周蕊知道也不能强行要求别人怎么样，但她就是不高兴。

    乔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前方出现的人影后闭上了嘴。

    周蕊看见这人的第一眼，下意识地看向了他的腿，发现是人腿后，还有点说不出的复杂，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庆幸。

    “你们好，可以叫我燕，我为领主大人服务，现在请你们和我来。”

    蔺绥没打算把这些人放在克林街区，他们身上都有伤，需要进行伤口处理，还需要询问来历。

    当看见避难所时，佣兵小队就明白了燕秦的身份，旧人类。

    不过没人再敢打这里的主意，走到了避难所一楼的大厅里休息，这里没有坐的地方，大家也不介意直接席地而坐。

    老莫克他们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看见了以前的领主现在的管家燕大人，在燕大人的肯定下对领主大人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在天亮后就出去砍树了。

    燕秦把蔺绥的那套说辞改的更完美无缺些，解释了蔺绥人身蛇尾的由来，又向他们宣示这片领域的主权。

    “如你们所见，一切都在建设中，你们是领主大人重建荣光时最早的一批子民，领主大人会记住你们的贡献，如果不能全力以赴或者是有是异心，避难所不介意多一点燃料，那群怪物们也不介意多一些口粮。”

    佣兵们想到了阿K的死状，心有余悸地点头。

    燕秦：“现在我需要登记一下你们的身份，如果你们身上有什么麻烦，现在就说出来。”

    周蕊立刻说：“我们身上有黑塔的悬赏，一个月前队长接了一个护送任务，送黑塔的一位商人的孩子去东区，但是那位少爷自己惹了麻烦，我们根本保护不了，只好带着他的尸体回来复命，遭到了那位大人物的追杀。”

    周蕊想起来这件事就觉得郁闷，本来好好的一个护送单，但是那少爷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在黑塔里可以横行霸道就以为在外面也可以这样，东区那是什么地方，武器各个比他们先进，无人机自动瞄准杀了那位少爷，他们根本护不住。

    “领主大人会庇佑他每一位子民。”

    燕秦在来之前，蔺绥和他说过，无论是什么麻烦，应下就是。

    燕秦不知道蔺绥的信心来源于何处，但他对蔺绥也有些盲目信任了。

    周蕊他们狂喜，在得到医疗救助和分到食物后，更是感恩戴德。

    原以为成为奴隶，恐怕只有被无尽压榨的结果，看到这里空荡一片，周蕊都做好了被关在小房间里哪怕伤口腐烂饿着肚子也要劳作的准备，毕竟黑塔的下层奴隶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但事实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领主大人甚至明知他们有追杀令的情况下，还愿意庇佑他们！

    阿托双手交握抵在额间行了感恩礼：“感谢领主大人。”

    周蕊和横亚也立刻行了感恩礼，乔迟疑了一会儿，也跟随着动作。

    克雷娅仍然昏迷不醒，失去了小腿的横亚守在她周围，其他人在吃了食物后在管理员的吩咐下去收集物资。

    管理员燕秦这会儿正忙着搞砖块和水泥，打算在避难所外边建房子，毕竟避难所处于地下而且太小了，那些钢筋之类的可以直接在克林街区现拆。

    他们基建忙的热火朝天时，蔺绥正在屯粮。

    湖水里的变异藕被他们搜刮了整整两间屋子，蔺绥在猎花园和游乐园里的变异动物们养活怪物们的同时，也顺便囤些人类可食用的肉。

    他并不担心居民身上的悬赏令，因为佣兵们总是两三个或者六七人一起行动，也不会抱团前来，十几只怪物挡在这里，来了也只是给他输送劳动力而已。

    周蕊来领地的第七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觉得没什么不好。

    每天醒了就去看看克雷娅的情况，她吃了药但还在昏迷，领主大人慷慨地给予了水和药物，再之后吃一点水煮的不知道是什么物体的食物，有时候有甜味，周蕊还挺喜欢吃。

    吃完了就去劳作，收集物资、烧砖、弄水泥，天黑了就回来去地下休息，不用打打杀杀不说，还能很方便的洗澡。

    横亚也有自己的任务，需要为领主大人规划领地，没有因为失去了行走能力而太消沉。

    克雷娅如果醒了，看见这些情况，也一定会开心。

    追杀他们的几个佣兵灰头土脸地被管理员大人带回来时，他们还有些惊吓，但发现他们是俘虏身份而不是居民身份，只能住在地上而且食物匮乏时，他们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这个佣兵小队也不想成为俘虏，但是那条有着蛇尾的怪物直接卷起了他们老大丢到了半空中，怪物们一哄而上抢食，活像是哄抢鱼食的鱼，他们就不敢动了。

    周蕊闻言一脸崇拜：“真是英明神武的领主大人！”

    成为俘虏的佣兵看见他们一天三顿饭还可以洗澡睡暖和地方时，忍不住有些嫉妒：“凭什么你们可以有这么多东西？”

    阿托大叔一脸骄傲：“当然是因为我们是领主大人的子民，而你们只是奴隶。”

    路过的老莫克鼓励了他们一句：“加油，只要贡献度足够，就可以向管理员大人申请成为居民噢。”

    被抓来的佣兵们：…………

    这群人脑子有病吧？谁要留在这里当什么狗屁居民。

    管理员办公室的监控室里，燕秦若有所思，学到了一些知识。

    “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区别对待了，你做得对。”

    当蔺绥提出把后面来的佣兵当成俘虏对待就行时，思维还处在文明社会的燕秦还觉得有些不合适，但观察了两天后，他发现再合适不过了。

    后来的佣兵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有冒犯他人领地的觉悟，在落败时也没有成为奴隶的自觉，对领地没有归属感，他们对领地只会带来破坏性，一旦逃跑，难免会因为他们出卖消息而导致他们陷入糟糕的情况。

    “我记得有人说过，我无才无德，不配当他的老师。”

    蔺绥的手撑在座椅的扶手上，当初就是在这里，燕秦说的这句话。

    蔺绥的记性不错，恰巧还有些记仇。

    燕秦也想起了这件事，忽地有些发窘。

    他的视线不自觉向下，看着蔺绥的尾巴出神。

    他脑海里没由来浮现那日在蔺绥家窗台上，蔺绥被压着眼镜顺着鼻梁向下滑的场景，又将那副模样嫁接到了异世界的蔺绥身上。

    穿着松垮衬衫戴着金丝眼镜人身蛇尾的蔺绥，在被压制的情况下，听着他叫老师。

    啧。
第215章 美人蛇
视线里, 那尾巴忽然晃动了一下，让燕秦从不堪的思想中回神。

    他解释道：“那时候是我偏见了。”

    蔺绥看出了他的出神, 并没有点破。

    燕秦的眼神……啧，不说也罢，那种情绪都快从他的眼睛里漫出来，恐怕他还觉得自己掩饰的不错。

    本来想继续逗弄一下的心也作罢，蔺绥本来就想撩拨一下他，可惜眼前不是盯着肉类的乖狗，而是双眼发光的恶狼，怕是他稍微展露一下, 燕秦就能顺势扑上来了。

    “按照时间规律, 一会儿就要回去了，到时候我们分开查探，然后面谈。”

    蔺绥提起了这件事，他不必说透燕秦都应该明白。

    他们俩都在监控范围内的话，只有面谈是最安全的。

    “好。”

    燕秦颔首, 看着时间显示，静静等待。

    蔺绥将蜂鸟智能停在了克林街区上空, 虽然这个监控续航时间只有十二小时, 但他不需要向燕秦那样只依赖这个来监控，只在用得上的时候放出。

    他没有对燕秦说实话，事实上，今晚他们并不会回去。

    原书里，互穿的两边时间并不对等，从最开始的十天与十天, 会延长到十天与一个月, 下一次的时间又会更长, 让人不得不生出可能会永远停留在异世界的恐怖猜想。

    这种想法也让很多人的立场动摇，逐渐改变很多东西。

    指针跳动到十二点，燕秦下意识闭上眼，但那种忽然的恍惚并没有出现，他睁眼开，眼前依旧是避难所地下管理员办公室，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的心脏紧缩一瞬，脑海里一瞬间划过数种猜想，当看见陷入思绪中的蔺绥，又忽然安定了下来。

    “三种可能，第一，时间流速改变了，第二，神秘的传输结构不稳定，以至于我们没有在这个时间点回去，第三，我们回不去了。”

    燕秦看着蔺绥，说出了三种想法，当然还有些更糟糕的源于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足的结果，不太成熟，就没有说出来。

    蔺绥将黑发别在耳后，看着燕秦，轻轻扬眉，问：“如果是选项三？”

    燕秦靠在门边，从容道：“那就留着，继续为领主大人的伟大事业效力。”

    不能回去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但燕秦知道，如果让蔺绥选择，蔺绥大概不会像大多数人那样选择回去，不过他也不确定。

    他本来就没什么一定要回家的执念，既来之则安之，窥探出蔺绥的几分真实后，燕秦更觉得回家不是必选项。

    “投诚的这么快，可真不像之前宁死不屈的样子。”

    “老师说过，喜欢聪明的学生。”

    燕秦的回答挑不出错处，只是这其中多多少少掺杂了与之前不同的想法。

    他的视线从老师的脖颈处向下，怪物不似人类，并不需要穿衣。

    蔺绥这样的状态再自然不过，如果上半身要加上衣物到人前，到有些不伦不类，不过他脑海中的那种不算。

    燕秦的舌尖顶着上颚，从犬齿上舔舐过，想起了自己无意识擦过的东西的触感。

    他的视线越发直白，从脖颈线条径直往下，匆匆一撇，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

    蔺绥和燕秦平静地接受了没有回去这件事，但许多人却在这个夜晚失控。

    德木农庄，木头房子里，年轻人正在抓狂的捶床，忍不住来回踱步。

    有人听见动静，在门外问：“小山，怎么了，还不睡啊，明早还得起来翻地。”

    小山，也就是洛杉，欲哭无泪地应了一声，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双目无神地回到了床上。

    他以为可以走的，为什么走不了，他想回家！

    他根本不想在这个地方干农活，这里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一个小地方，他们没有人向往自由因为在这片领域之外就是危险的世界，尽管有一些人会在农活之余谈论黑塔，但没有人真的觉得除了农场主之外，有人有资格去黑塔。

    洛杉也不想去，但他也不想在这里待着。

    他虽然不是最底层的农奴，但和他们也差不了多少，这里所有人都依附农场主而活，农场主就跟以前的土皇帝似的，地主尚且不敢直接打死佃户，在农场主眼里，他们的命可不是命。

    洛杉在饿的受不了的时候翻墙看过农场主家里的伙食，好家伙，比起来他们吃的就是猪食，最底层的农奴们更惨，饱饭都吃不上。

    洛杉唉声叹气，透着窗户看着寂寥的月光，决定睡觉。

    还能怎么办呢，他就是一普通人，架都不会打，又不想死也找不到出路，还是继续种地吧。

    第一缕晨曦照在地面上，宣布着天亮的到来。

    901避难所前，砖厂和水泥厂的灯在天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先亮了。

    和之前的一片空荡不同，十天内，空地上已经出现了许多砖块，整齐地码在一旁。

    米勒按着空荡荡的胃部，闻着不远处传来的食物的味道，胃部绞痛的更加厉害。

    他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张望去，看见有人边吃着东西边大步走过来，厚重的靴子踩着地面的碎石，踩碎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什么呢，别偷懒。”

    来人训斥了一句，米勒看见她的脸，表情有些难堪。

    “克雷娅，我那一枪真的是无意……”

    “停，别说这些，以前是以前，要是我接了悬赏也会毫不犹豫往你肚子上开一枪，”克雷娅三两下将食物咽进肚子里，笑眯眯地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继续说，“不用担心我公报私仇，毕竟我们现在都为领主大人做事。”

    “对了，领主大人说一会儿还有甜甜果的果汁喝，当然，这是居民的专属供应。”

    克雷娅的话让米勒忍不住吞咽，感受到嗓子的刺痛，米勒越发消沉。

    甜甜果是一种淡红色的果实，划开表皮可以喝到甜味的果汁，这玩意卖的很贵，他们在野外时偶尔可以找到，有时候舍不得喝，会留着去卖钱，是贵族们供应的饮品，在这个地方，平民居然也可以喝吗？

    米勒作为一名还算出色的佣兵，拥有不错的对战直觉，当看见那个怪物时，他就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要失败了。

    原以为会被怪物撕碎，没想到却被丢来了这个地方劳作。

    他们的武器都被收缴，想要逃跑却被看守，白天是有人在监控，在边缘处还能看见虎视眈眈的怪物，天知道为什么怪物长着人的模样又会说话，还能驱动别的怪物。

    他们的食物有限，白天体力被消耗，逐渐连逃跑的心都被消磨掉。

    在周围不停地歌颂领主的声音里，米勒都有些动摇，成为居民多好，不用长时间重复无意义地劳作，可以一天三餐，还能够睡在暖和的地方。

    他对洗澡倒是没什么执念，在废土上漂泊的人有几个是讲干净的，但这几天看见周蕊那个小丫头每天干干净净地穿着新衣服的模样，他忽然也有些向往。

    米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和克雷娅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领主大人欣赏勤劳能干的子民，但子民必须要从心里尊敬领主，以保护领地为责，米勒，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相信你。”

    克雷娅有意无意地说，在看到米勒微微发亮的眼神时，笑着离开。

    克雷娅这么做倒不是为了米勒，她心里清楚领地正是用人的时候，这位领主大人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而不只是奴隶。

    她这些天虽然昏迷，但偶尔意识也会清醒，小蕊时不时会来和她说说话，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着领主大人的能力，她也在清明中能感觉到阿托大哥和横亚的改变，心里异常感激。

    这是她一手创建的队伍，没有人比她对这支队伍的感情更深，队伍能最大限度的留存而且死了一个叛徒，这都是领主大人的功劳，她能醒过来也多亏了领主大人。

    清醒后她本想去拜见领主大人，但管理员说大人还未睡醒，她坐不住，干脆四处转转，分析自己能帮什么忙。

    蔺绥睡醒洗漱后，听燕秦说那个昏迷的女人醒了，想要拜见他。

    蔺绥听见她醒了，就知道有些事情能往前推进了。

    这支队伍里，能力最强的非队长克雷娅莫属，书里她帮燕秦训练了后来的人，让燕秦有了可以攻打德木农庄的基础。

    湖边，克雷娅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放在下面笼子状的东西，忽然间转过身，下意识地按在了腿弯的位置，却没摸到武器，两秒后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从前。

    当她看见不远处的人时，微微屏住了呼吸。

    小蕊说的没错，领主大人拥有令人震撼的美丽，不仅仅是面庞，而是整个身躯。

    那条银白色的尾巴在他身上不仅不显得丑陋可怖，反而给人一种不一样的震慑，强大，令人望而生畏。

    比起阿托的神明行走，克雷娅更相信老莫克嘴里的据说是领主大人自己说过的版本，基因异变。

    克雷娅觉得，这根本没什么，领主大人是为了曾经的子民才变成这样，简直是个英雄。

    拥有不属于人类的躯体部分简直太正常了，她自己的右手都是机械臂。

    “领主大人。”

    克雷娅半跪在地上，右手贴在心脏的位置，向蔺绥行礼。

    “恢复的如何？”

    蔺绥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约莫四十多岁，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微卷的碎发散落在有些皲裂发红的面庞旁，衣着灰蒙，眼睛却锐利有神。

    “多谢您的药物，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休养几天就可以完全恢复。”

    克雷娅稳重地说，蔺绥抬手，她才站了起来。

    “在我询问时，你是昏迷状态，所以我再问你一遍，成为食物，还是我的子民。”

    “万分荣幸能成为您的子民。”

    克雷娅鞠躬行礼，在她看来，有一个安稳的立足的地方，比当佣兵要好，只是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找到可以停下的地方，现在她却看见了希望。

    “看到这片还未建成的领域，有什么想法吗？”

    克雷娅望向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对上竖瞳时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犯，立刻低下了头。

    她将自己这些天所想的计划简略地说出，将自己能做出的贡献尽数列举，希望可以为领主大人重建领域提出行之有效的建议。

    “我们需要格外注意黑塔，黑塔的掌控者有三位，虽然表面和平，但他们一直在为坐上黑塔的第一把交椅而互相斗争，当然，这种斗争是以不伤害黑塔利益为前提，他们会用自己的办法去扩张交易范围，一旦我们这里竖起围墙，黑塔的窥伺将会如影随形。”

    蔺绥颔首：“我知道了。”

    为了加固，到时候围墙的外层还要涂抹水泥，蔺绥在燕秦研究水泥的时候已经提出了增加一些自然成分以保证水泥的防御性更强，但如果面对重武装力量，还是比较难以抵抗。

    不过蔺绥明白，黑塔就算是出手，也不会这样出手，黑塔以贸易为主，他们的结构和德木农庄以及希望镇都不同。

    比起攻掠这里据为己有，黑塔更倾向于把这里发展成一个贸易点，以对他们来说不怎么优惠的价格来买卖产品。

    蔺绥自己就是商人，十分明白那□□商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对东区的了解有多少？”

    克雷娅有些不好意思道：“了解仅限于外环处，还有些不知道真假的传说，听说黑塔的商队也只能走到第四环。”

    东区的结构和北区不同，北区结构分明，以不规则的块状分配区域，而东区的领域则趋向于半环形，那里是文明资料掌握最多的地方，也林立着各种势力，内里是核心，不断向外拓展。

    如果要深入东区内里，需要各种通行证，他们对身份有要求，没有关系，只能在最外环活动。

    蔺绥点头，转而问起了别的话题：“你会做机械义肢手术么？”

    克雷娅心里下意识一跳，脑海里浮现了某个可能，努力克制着兴奋道：“会，但是学的很粗劣，小面积的断肢我可以尝试。”

    克雷娅曾经被追杀躲进过一个机械义肢黑诊所，当过很长时间的学徒，学了几分无良医生的本事，那种复杂的神经结构安装机械义肢她做不到，但是断肢面积小的地方她可以。

    “即使没有手术器具？”

    克雷娅犹豫了一会儿，又坚定说：“我们可以自己做出简易版，我和阿托大哥都可以，只需要领主大人给予材料就够了。”

    这一幕和原书里相差无几，那么材料应该也差不多，书里克雷娅需要的那些材料蔺绥已经让怪物们提前收集好了。

    “把需要的材料上报给燕，他会让人带给你。”

    克雷娅点头称是，领主大人虽然没有说此番目的，但只要可以拿到机械义肢，她可以努力去为横亚换一对机械腿，让他可以继续行走，机械义肢的价格并不便宜，即使是东区那边淘汰的次品，在黑塔商人的手里也能炒出昂贵的价格，她身上的是任务的佣金，给阿K求的是用物资和钱币换的。

    燕秦在收到报告后，去了仓库拿东西，得知是机械义肢安装手术台，还颇为兴趣地跟进围观，研究原理，参与了制作。

    三个人泡在了实验室里，研究了一周多，把成功品摆在了蔺绥的面前。

    蔺绥看着燕秦疲倦却精神奕奕的模样，就知道他是真的喜欢这些事，就像从前修炼时，明明是很枯燥无味的挥剑练剑，当有参悟时，燕秦便会异常兴奋。

    他连表达开心都很内敛，会不留痕迹地卖弄给他看，被他发现时便腼腆地说不算什么，但其实那根隐形的尾巴已经快摇成风扇。

    蔺绥已经没什么纯粹喜欢的事物了，他喜欢权力，不过是喜欢追逐和掌握的快感，这种权力宽泛，可以囊括很多东西，却没什么是他单纯喜爱的事物，不过都是欲望。

    他叫了根根，根根捧着一对机械小腿走到了克雷娅的面前。

    “给横亚安装上。”

    克雷娅和阿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狂喜。

    克雷娅有些小心地问：“领主大人，不需要支付贡献度吗？”

    “让他以后好好为我工作即可。”

    这句话说了和免费赠送有什么区别，领主大人愿意给他们容身之所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付出，居然还能得到这样昂贵的馈赠！

    克雷娅不知道说什么好，暗含激动地感谢领主大人的慷慨。

    阿托飞奔去通知横亚，把他背了过来。

    横亚一个大小伙愣是趴在阿托大叔的背上掉了眼泪，残疾了大半个月，他以为自己可能要维持很就这样的生活，机械义肢太贵了，哪怕是残次品也不是他能够支付的价格，比起昂贵，更恐怖的是没有货源，想买都买不到。

    没想到领主大人居然如此善心，要免费为他安装机械义肢，他甚至没有为领地做出什么贡献，也不用支付任何代价，他从未听闻如此善待居民的领主！

    被阿托大叔背上手术台时，他将右手放在心口对人身蛇尾的神明领主行礼，郑重宣誓道：“大人，蛇旗必当飘扬在这片大陆之上。”

    蔺绥看着自己尾巴，挑眉不语。

    燕秦在背后深思，这词儿不错啊，他怎么没想出来。

    横亚被领主大人赐了一对机械腿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领地，现在领地的人还不多，除了老莫克他们三个来自农庄的人，剩下的就是佣兵们。

    乔显得很惊讶，和横亚说了恭喜，横亚点头向他示意，却没有多亲近，他和周蕊一样，记着阿K闹事时乔的沉默。

    老莫克他们只是好奇地看了看，日常感慨领主大人的威力，恭喜了横亚可以走路后就继续做工去了，他们出身农庄，没什么见识，最开始看见克雷娅的机械臂都好奇很久，后来知道那在农庄外是没人觉得惊讶的东西，也就习以为常。

    佣兵们的反应比较大，尤其是后面被抓来的七八个佣兵俘虏。

    因为他们知道机械义肢的价值，有些人哪怕干了十年，都未必能买得起一条机械义肢，但横亚现在一下就拥有两条，还是全新的！

    米勒眼都快红了，干佣兵这行谁不担心自己哪天缺胳膊少腿，他的心愿一直是有了钱之后就去诊所换一条好一点的机械腿，他的右腿被穿透过，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有时候总是会不舒服。

    居民居然有这么好的待遇，米勒发誓自己一定要做出成绩，将自己从奴隶转为居民，而且他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人这么想，有些嘴里说着迟早要逃跑的人，竟然也在偷偷努力做工每天多烧砖来表现自己了！

    米勒看着做出来的红砖，开始琢磨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让做出来的东西更多更快。

    当燕秦告诉蔺绥，有人研究出让烧砖更好更快的办法时，蔺绥还有些惊讶，原书里可没有这一遭。

    燕秦拿着智能记录仪道：“是一个叫做米勒的佣兵俘虏，我去看过了，实验可行，如果按照他的改良和配方，可以产出更多质量也更好。”

    “不错，他的想法是什么，转为居民？”

    “对。”

    燕秦发现蔺绥真的很会算计人心，他起初以为燕秦给横亚那双腿就是为了收割佣兵小队的忠心，没想到还有这层作用。

    那些俘虏明显干活更积极，米勒在试着提出转正要求时，还旁敲侧击地问怎么样才能获得机械义肢。

    燕秦也有些好奇蔺绥的那些机械义肢是怎么来的，只是蔺绥不说，他也就没有追问。

    “带他来见我吧。”

    “我去处理就行。”

    蔺绥微微偏头道：“对于他来说，这可是殊荣，你确定要让这个功臣失望？”

    燕秦立刻向外走：“我去把他带来。”

    蔺绥太会玩弄人心，燕秦不是他的对手。

    燕秦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蔺绥想获得一个人的好感，那简直轻而易举，他能把每一步都算的清楚，让人难辨真心与假意，他表达的善意都暗含代价。

    燕秦不觉得可怕，只觉得遗憾，可惜他才被蔺绥骗了那么一会儿。

    倒不是他喜欢被骗，只是对于聪明人而言，只有越重要的东西才越值得花时间谋划。

    想到被蔺绥重视，燕秦莫名有些亢奋。

    要是他当初没有伸出手，蔺绥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得到他手里的芯片？

    虽然没有发生，不过设想一下，他说不定会乐在其中。

    米勒忐忑地跟着管理员大人去见领主，完全不知道身旁一脸正经的管理员大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216章 美人蛇
  转正后的米勒, 走路都带风。

    领主大人其实没有和他说太多，只是夸奖了他一句，告诉他他为领地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是一名出色的公民, 将来的纪念碑上，必然会有他的姓名。

    纪念碑！

    米勒看着一块块整齐的砖, 和领域空旷的地，一点都不觉得这里一片荒芜，而是待建设的宝藏。

    未来这里在领主大人的带领下，一定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即使所谓的纪念碑还没有影子，但米勒已经想象到站在纪念碑前骄傲的模样了。

    活了三十多年, 米勒都没想过自己还可以获得这种荣誉。

    转正成为公民后, 待遇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仅可以领到干净的衣服, 可以洗浴一日三餐, 还可以被其他居民友好对待，大家看见他都夸他干的不错，还有些人对他表示敬意, 感谢他为领地做出的贡献。

    米勒本来不太爱笑, 但这些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在面对奴隶营以前的队友不合的队友时，还暗暗炫耀了一番, 对于那些相处的还不错的队友则是进行鼓励，让他们加油干，努力早日转正，还可以睡在他隔壁, 晚上还能一块聊天。

    出砖率增加, 意味着围墙可以快点建立起来, 燕秦很满意，但很快又有了新的忧愁。

    “我们的人还是太少了，最近都没有佣兵来了吗？”

    燕秦之前听说佣兵可能会来还有些担忧，现在倒是盼着他们来，毕竟领地的劳动力实在不够，就算横亚已经装上了双腿帮忙干活，劳动力还是太少了，生产力不足，效率不高，进度就缓慢。

    “暂时没有观察到，不过会有的。”

    蔺绥倒是不担心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很快就要解决了。

    很快，会有一个奴隶贩子携带大批奴隶经过这个地方。

    原书里，燕秦并不发愁劳动力的问题，因为他还没有当领主的野心，只是想经营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是意外先找上了他，他被人盯上了。

    抓住了几个前来打探的斥候，燕秦才知道盯上他的是一个的奴隶贩子，头领手里有着一支武装队伍，加起来三十人，每个人手上都有着武器，押着近两百名奴隶，从克林农庄那边绕过来，去往黑塔的方向。

    在大陆上，奴隶贩子臭名昭著，他们等同于劫匪，但和劫匪不同，遇见劫匪会死，遇见奴隶贩子会被卖。

    他们侵略小部落，抓流民，一些劫匪到了他们手里都会被他们当做货物卖掉，他们没有特别明确的贩卖目的地，从哪里抢到，就沿路卖出。

    他们一般会留一些比较强壮的奴隶卖给黑塔的斗兽场，女人会卖给商人或者佣兵们，孩子一般不怎么值钱，但也有些商人和训练队会购买，至于婴儿他们一般会宰杀，十分残暴。

    奴隶贩子看见货源一般是照收不误，在书里他们发现了901避难所建立起了部分围墙，便想探查一番进行劫掠，燕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了地下二楼的武器。

    他用战术加上那些武器杀奴隶贩子们一个出其不意，成功将他们解决，收获了一大波劳动力和俘虏，这些人就是以后攻打德木农庄的基础。

    燕秦看蔺绥说的笃定，好奇追问：“这么肯定，你知道了什么消息？”

    “根根是来到这里最早的怪物，他说有人会规律的经过这些地方，根据根根的描述，我怀疑那是运送奴隶的人，他们规律地从农庄朝西走寻找货物，根根不吃肉，所以也没现身阻拦过，按照时间规律，他们可能快来了。”

    蔺绥捏造了情况，反正燕秦也不知道怪物语言，不可能和怪物们通话，自然就无从得知他话语的真实性，反正那群人来的时候，燕秦就知道这些话是否正确了。

    蝴蝶振翅的确会改变很多事情原有的轨迹，但绝对不包括没有因果关系的这一件事。

    燕秦听到奴隶贩子心里一紧，看着依旧淡定的蔺绥，忍不住说：“那你还这么冷静，你早有准备？”

    燕秦光是听到这些就忍不住急迫起来了，恨不得马上进行部署，好在危机来临前做足准备，可看蔺绥这么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差点觉得对方和自己不处在同一片废土之上。

    “这不是在准备中么，有些事情也急不得，何况我们也不止这几个人。”

    蔺绥确实不着急，书里燕秦都能用这些人把奴隶贩子打个出其不意，没道理他不可以，更何况他拥有比燕秦更蛮横的力量，他的怪物大军们都不用动手，光是站在那里，有些人都能心理防线崩溃。

    蔺绥：“比起这件事，我觉得有件事更迫在眉睫。”

    燕秦下意识接话道：“什么事？”

    还有事情比有人就快打过来了还要重要？

    “我们是不是需要一个厨子，这些天的伙食都一样，我已经有些吃腻了。”

    蔺绥看着一成不变的煮变异藕和烤肉煮肉汤，已经有些腻味了。

    库存的那些冷冻快餐蔺绥是不会吃的，他对食物需求量虽然不大但也需要摄入，也需要吃东西。

    领地里做饭的是老莫克，他的烹饪经验有限，只会煮，在周蕊这些佣兵小队的帮助下，终于出现了烤肉，肉汤里也能放一些变异藕来炖煮，但也没有别的花样了。

    因为这些人都不会炒菜，他们的理念里没有这种菜系的出现，不是煮就是烤，蔺绥兴致缺缺，觉得需要改善伙食了。

    要不是人手不够他现在就想攻打德木农庄，将穿到农庄里的那位同学弄到跟前来，因为这位同学有家学渊源，很会做饭。

    正在德木农庄里辛辛苦苦劳作的洛杉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难道昨天感冒了？”

    他心里嘀嘀咕咕，听到了监工催促的声音，愁眉苦脸地继续浇水。

    来个人救救他吧，他真的不想再种地了！

    听完了蔺绥迫在眉睫的问题，燕秦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你想吃点什么？”

    蔺绥挑眉：“你会做饭？”

    他记得这个世界里燕秦好像没有这个基础设定，所以他一直也没要求过。

    “炒个青菜？”

    燕秦试探地说，在看见蔺绥的眼神后，立马为自己正名：“我还会蛋炒饭和煮泡面，但这里条件也不允许啊。”

    蔺绥摆手：“那就炒个青菜吧。”

    燕秦一路走到了领地的小厨房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还想问什么。

    所以到底有什么解决办法，有人就要打过来了，能当奴隶贩子的肯定不是冤大头！

    算了，既然领主大人都如此平静，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反正蔺绥这人心眼比藕还多，不可能会打没准备的仗。

    现在还没到饭点，小厨房的门锁着，老莫克管理小厨房和仓库，看见管理员大人过来了，立刻小跑过来。

    “不用你，我自己来就行。”

    燕秦也有厨房钥匙，对老莫克摆了摆手，在老莫克要走的时候，又忽然叫住了他，问他关于奴隶贩子的事情。

    老莫克一听到脸色就微变，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大人是要采购奴隶吗，听农场主说他们卖的价格并不高，孩子会更便宜些，部落居民饲养的牛羊也会卖掉。”

    虽然对奴隶贩子很厌恶，但老莫克也确实觉得领地应该买一些奴隶了，光靠那几个俘虏，是有些人少。

    老莫克觉得应该买一些适龄的男女，这样好让领地多一些人口。

    “随便问问。”

    燕秦让老莫克出去了，该怎么说呢，领地现在很穷，没有和人做生意的钱。

    他们有的财产，都是从那些佣兵俘虏那里搜刮来的金币，说是金币，但也根本不是金子，而是一种特殊材质的晶片，大小不同数额不同，可以看出那些晶片原本不是充当交易货币使用，只是现在成了可以通行的货币。

    燕秦将炉子洗干净，没有平底锅，只能用汤罐将就一下，这里也没什么青菜，有的是湖边和林子里采的黑漆漆的野菜，是根根吃了燕秦才知道是可以吃的东西，煮熟了的口感像青菜。

    燕秦切了块鸟肉煸出油脂，倒进野菜猛火快炒，端了一盒子往管理员办公室走。

    周蕊迎面走来正好看见了管理员大人手里黑漆漆的菜，好奇地问了一句，得到了答案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急忙跑去了克雷娅那里。

    “领主大人真是太好了，让我们吃肉，自己却吃那种黑菜。”

    小姑娘眼眶红红，显然格外难过。

    怎么会有领主吃的比居民还差，让居民吃肉自己却吃菜，领主大人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领主！

    克雷娅微惊，有些忧愁地说：“这片土地并不富饶，我们吃的食物都是领主大人狩猎的东西，毕竟那些成群出没的巨大鸟类和其他动物对我们来说很麻烦，看来我们得更努力了，我试试能不能去林子里多抓几只动物然后多捕些鱼。”

    周蕊握拳：“那我每顿吃少一点，跟着你一起去。”

    克雷娅揉了揉少女的脑袋：“乖孩子。”

    蔺绥不知道自己就是临时起意要了盘炒青菜，忽然就给领地居民加了勤奋buff。

    有一说一，这盘青菜味道还可以，蔺绥吃了一半，剩下的燕秦自己解决了。

    燕秦十分遗憾，因为没有配上大米饭，他们现在的主食很单一，虽然基础的佐料都可以提取，但是大米却不能凭空变出来。

    什么时候可以和德木农庄做生意就好了。

    随着季节推进，夜间的气温逐渐降低。

    废土大陆的天气和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和百年前并不相同，即使是在应该炎热的夏季，这里的白天气温也如同从前的春天，夜晚则如同秋天。

    如今是八月，晚上的温度不到九度，好在废土上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温度，只要不是在寒冬季，都可以忍受。

    一群人举着火把，在夜晚前进。

    这是十分庞大的队伍，一群拿着武器的人身后分别跟着长长的队伍，头发散乱的人脚上都绑着绳子，和后边的人绑成了一串，神色麻木地向前走。

    “原地休息。”

    骑在牛上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拿起了旁边的酒袋，灌了一口烈酒。

    他露在外边的双手都是冷灰色，手掌超过了人类极限自由扭动，如果有识货的人会发现，这是东区最新潮的一款机械义肢。

    “是。”

    多布森身边的小头目立刻应答，跑去传话。

    队伍立刻原地停下，看起来格外壮观。

    多布森坐在牛上看着这次的货物，心里倒是不太满意。

    这次找了这么久，出来几个月，居然也才找到两百来人，路上还有些病死或者自杀的，让多布森烦不胜烦。

    不过很快，他的心情就回暖了。

    “确定看到人了？”

    “没看到人，但我用侦查器看到了墙，我们可以先过去查探一番，要是真的有人活动，就回来汇报。”

    手里抱着鸟状侦查器的小头目笑着说，显然对又要得到一批货物这件事而感到兴奋。

    “好，维尔你叫上跑得快的两个人去看，看清楚是什么情况我们再做准备，如果成功的话，你少不了赏。”

    “谢谢老大！”

    维尔十分振奋，立刻点了自己手下两个人跟着自己一块儿往前查探情况。

    他们借树林的边缘掩盖自己的行迹，远远看见了竖立在那里的一堵围墙。

    “看起来应该是小型的部落，不过这个地方什么时候有部落生存了？”

    听见杰里的喃喃，维尔忍不住说：“管他呢，如果是小型部落就好办了，我们先进去一队，跟以往一样希望能碰到些好货色，这样卖的价钱也高些，不往咱们这次跑了这么久。”

    “路过黑塔后，一定要去好好快活快活。”

    最旁边的黑脸吐了口唾沫，咧出一抹笑，露出一口黄牙。

    “黑塔有什么好玩的，你还是太嫩了，去东区玩，哪怕是外环，乐子也比黑塔多。”

    杰里鄙夷了一眼黑脸的没见识，黑脸是这路上的劫匪投诚，靠着会拍马屁很快跟到了维尔身后，杰里原本是维尔身后最得力的副队长，现在风头都被黑脸抢了。

    黑脸听出了他的挤兑，到也不介意，忍不住去想东区是什么神仙生活，他一直在西区混迹，那里多丘陵，日子过的难多了，他连黑塔都没去过，只是听别的劫匪说过。

    杰里：“老大，回去让人放鸟看看？”

    鸟是那只能够录像的仪器，他们一般操控它飞到半空中再返回查看，之前还有一个实时查看的仪器，但是和一群劫匪干架的时候被打废了，那花了不少晶币买的，气的多布森把那个劫匪勒着拖行了几千米，把人吃到只剩骨头架子才解气。

    维尔摇头：“我们先靠近看看，看能不能翻过去。”

    几个人慢慢靠近，当走到拐角地方的时候，几个人就乐了。

    因为这围墙根本就没有建好！

    侧面看是一面完整的墙，但是绕到正面，会发现正面的墙还没堆好，只堆了浅浅几层，这哪里是什么小型部落，根本就是刚开始建立，都不需要他们破门而入，门根本就没修好！

    杰里在黑暗中看见了轮廓的建筑，心里一跳，声音里含着亢奋道：“老大，是旧人类的领地！”

    维尔眯了眯眼：“难怪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之前这里就是有个旧人类的领地，只是一直没有人活动，还以为这里废弃了，看来这里躲着的老鼠们终于忍不住出来了。”

    他摸了摸下巴：“那些贵人们还蛮喜欢看旧人类被怪物撕碎的，我们卖个高价，希望小老鼠们多一些，别就活几个。”

    维尔甚至想到了自己很久之前看到的让他身心愉悦的表演，那些被抓来的旧人类瑟瑟发抖，根本不明白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嘴里一边喊着我们是同类一边哭泣，看着怪物瑟瑟发抖的样子如同柔弱的羔羊，让人发笑。

    那些封冻前的战士倒是能抵抗一段时间，可那些生前就是平民的废物们只能被撕碎被咀嚼，甚至有一颗眼珠崩到了他的面前，引起人全然的狂热和兴奋，维尔砸吧着嘴，想着这次买卖做完，要再去看一次表演。

    “回去告诉头领，他肯定会……”

    维尔还没说完，就发现了手下表情的不对劲。

    他们的神色呆滞，像是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东西，五官扭曲。

    几滴粘稠的水从空中落下，维尔下意识抬头，看见一只不知何时出现在围墙拐角处的蜘蛛，它的口水如同雨水，滴落在他身上。

    他还没来得及掉头就跑，就看见了让手下惊惧的来源，那是一只棕色的怪物，布满褶皱的面庞和密密麻麻扭动在一起的十几只触角，怪物伸出了手，棕色的手忽然变长，捆住了他们的身体，蜘蛛吐丝，那丝线附带电的效果，让他们瞬间浑身麻痹。

    维尔心里疯狂大喊不可能，怪物怎么可能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怎么可能懂配合！

    三个人被拖到了避难所地表建筑上，大门关闭，三个人倒在地上，一脸呆滞地看着里面人类，世界观得到了冲击。

    怪物抓了他们怎么会不吃了他们，怪物在的地方又怎么会有人类的存在！人类怎么可能会驱动怪物！他们是怪物的食物才对！

    燕秦这几天都在派蜂鸟在领地上巡视，自从这几人进入领地的范围，燕秦就发现他们了，等他们靠近时，蔺绥便让蛛蛛和根根去抓人。

    蛛蛛是所有怪物里最不像杂交的那个，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变异版的大蜘蛛，蔺绥告诉他，这是蜘蛛和电鳗的混合体，燕秦只能对当初想出这个组合的科学家们称一声人才。

    “你们是什么人？”

    维尔立刻说：“我们是农庄的人，农场主让我们过来看看。”

    奴隶贩子们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在处于劣势时一向很低调。

    “穿成这样，告诉我们你是农场的人？”

    燕秦嗤笑，这三个人明显是废土上流民的打扮，但比流民干净完整的多，不是盗匪就是奴隶贩子。

    虽然穿的破烂，衣服上都是布条和补丁，但仔细看会发现浑身包裹的完整，很多地方微鼓可能藏着武器，哪怕再怎么装老实，眼神也能暴露他们的凶气。

    燕秦直接上手，把三个人身上的武器都搜了出来。

    热能枪、匕首、小型炸/弹……东西还不少。

    维尔还想狡辩一番，听见了另一个人问：“你们这次有多少货物？”

    刚刚处于惊恐中，维尔都没看清这两个人的长相，听到问话时，才看见了坐在桌子后男人的脸，恍惚了好一会儿，被眼前的男人往脸上踢了一脚才回过神。

    “问你话。”

    燕秦看着被自己踢肿半边脸的男人，眼神不自觉地透出阴鸷的光。

    居然用这种痴迷的眼神看着蔺绥，要不是这人还有点用，燕秦都想直接把他头拧下来。

    嗯？他什么时候这么暴躁不把人命当命了？一定是因为这个人是废土上的渣滓吧。

    “什么货物？我们只是农庄的人。”

    维尔打定主意装傻充愣到底，只要他们过一会儿还没回去，头领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就会来救他们。

    “不愿意说的话，就变成食物吧。”

    维尔听见了那个美丽男人如是说，随着他话音落下，趴在天花板上的蜘蛛爬了过来。

    “我说！我说！别吃我！”

    蔺绥看向了大喊的人，对他抬了抬下巴。

    “我们头领是奴隶贩子，叫多布森，手里有二十八个人，里面五个人是小头目，每个人分别看管四十个奴隶，有些不到四十个，这次奴隶不到两百个。”

    看着把情况倒豆子似的说出来的黑脸，维尔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杰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幸灾乐祸，这本来就是立刻投降的劫匪，一切为了活命，怎么可能知道保守秘密。

    黑脸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蜘蛛，又哆哆嗦嗦地说了些别的东西，比如武器比如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想活下去吗？”

    黑脸连连点头，他不想死。

    “那就听我的，回到你们头领那里向他通风报信，就说这里只有十几个人，让他带人过来抓。”

    黑脸立刻称是，心里想着等他跑出去立刻告诉头领这里有危险，虽然这两个人能驱动怪物，但一只怪物，他们能够对付！

    可很快他就没有这种想法了，当看见从桌子后游出来的蛇尾时，黑脸险些吓晕过去。

    魔王！这是西区传说里能毁灭一切的魔王！
第217章 美人蛇
   旷野上, 一个男人正在卖力奔跑。

    蜂鸟悬浮在夜空，隐没于夜色里。

    黑脸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脏极速跳动的声音，喉咙里泛起铁血味, 肺部仿佛要炸开，但他不敢停下来，仿佛身后有恐怖的事物在追逐, 只要停下就会被撕碎。

    他的面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惧, 脑海里反复地出现自己的恐惧来源。

    让他吓得肝胆俱裂的并不是人与蛇的结合造物, 也不是流传在西区部落间的魔王传说, 而是身体里吞进去的一滴血。

    那是那名怪物领主丢到他口中的，他还没进行吞咽动作, 那滑腻腻的东西就顺着他的喉咙流进了他的胃部。

    ——我会看着你, 如果你不老实, 这滴血会在你的身体里爆开，你会瞬间被毒死。

    太恐怖了, 怎么会有这种恐怖的东西存在。

    黑脸毫不怀疑这威胁的真实性, 尽管他尝试了抠住喉咙呕吐, 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微小的监控器在他的周围飞动，吓得黑脸朝着休息地狂奔。

    901避难所里，沉睡的居民们被叫醒，听到有敌人入侵的消息后立刻起身。

    克雷娅佣兵小队拥有作战经验，阿天和阿水虽然是农庄逃出来的人, 但这些天也受到了一些临时训练, 看起来并不慌张, 跟着佣兵们一起到了避难所地上建筑。

    克雷娅他们一眼就看出了地上的两个人的身份, 神色微沉。

    “领主大人, 是奴隶贩子？”

    蔺绥颔首：“不必太担心，把这两个人捆住，丢去俘虏的红房子里。”

    奴隶们没资格住在底下，地表建筑还未完善，只是在边缘建立了一个奴隶居住的地方，因为砖是红色的，那里也叫红房子。

    横亚上前将绳子绑的紧了些，确定这两个人无法挣扎后，把他们丢进了奴隶睡的地方，锁上了门。

    “是有敌人吗，需不需要我们去帮忙？”

    这里的四个奴隶也都是佣兵，说话的卡特是米勒的朋友，他想要表现一下自己。

    其他三个人没说话，有不同的心思，被丢进来的两个人一看就是奴隶贩子，到时候打起来了，他们说不定可以趁机逃跑。

    “等领主大人的旨意。”

    横亚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和蔺绥汇报了这件事。

    “不需要，一会儿按照我的计划，做好埋伏。”

    蔺绥开口的同时，燕秦放大了监控画面。

    “好多人。”

    燕秦看见那些被绑起来的奴隶，眼睛微微发亮，这可都是劳动力！

    听见管理员大人高兴的语气以及领主大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克雷娅他们惴惴不安的心也平稳了下来。

    不就是二三十人的奴隶贩子队伍吗，他们人……加上怪物数量也不少！

    “领主大人，这个人真的会把头领骗来吗，不会忽然反悔吧？”

    周蕊有些不放心地问，毕竟那可是克雷娅说过的臭名昭著的奴隶贩子，他们和劫匪一样，嘴里根本没有实话，他们所谓的忠诚都是狗屁。

    燕秦将蔺绥的威胁简略概括了一番，心里也很惊奇，因为听起来好像就很魔法的样子，但这里可是科幻频道。

    “领主大人这是真的吗，这是什么原理！”

    周蕊眼睛发亮，她年纪比较小，对于领主大人的喜爱尊崇大于敬畏，所以也很敢问。

    蔺绥粗略解释了一番，用某种高密度的东西成膜包裹他的毒血，内嵌反应器，可以在他的指令下爆开。

    燕秦在基建的这些天，除了屯粮，蔺绥就是在研究这个东西，这个技术来源于书里的燕秦，在中后期的时候被用到，他提前拿出来使用，他需要一个可以很好威胁人的东西。

    不过他没说的是这东西也有弊端，因为成膜的密度材料维持时间有限，超过了那个时间，就算他没有引爆，毒血还是会在人的胃壁融化，蔺绥本来就没打算留那个人活口。

    燕秦看着蔺绥的眼眸发亮，这玩意听起来也太有意思了，他作为基地的前任管理员当然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材料，有些确实可行但是也有时效性，所以燕秦很快猜到了什么，不过他也不在意那个黑脸的死活，这种人渣死了反而对社会更好。

    “原来是这样，领主大人太厉害了！”

    周蕊其实没有听懂，但是不妨碍她觉得厉害，满脸崇拜地看着蔺绥。

    其他人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管听没听懂的都做出了称赞的和仰慕的表情。

    虽然这手段不太光明，感觉起来还有些反派的味道在里面，不过避难所众人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燕秦满意点头，这群居民真是大有可为，前途光明。

    一楼的电梯被打开，根根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家一眼看见了他怀里抱着的一堆武器，眼里放光。

    此刻根根在众人眼里仿佛自带光芒，和外面那些怪物根本不一样，而且还不吃人，简直满脸写着老实巴交。

    “自行分配。”

    蔺绥微微抬手，大家便冲着武器堆去了。

    这是蔺绥从地下二层拿出来的部分武器，在对付奴隶贩子时，书里的燕秦动用了能量炮台，蔺绥却没打算在这个时候使用，他不需要这种范围武器，也可以拿下这些人。

    燕秦看着那些武器，看了蔺绥的侧颜一眼，压下了心底的疑惑。

    他没有见过这些武器，看起来模样很新，但款式却是管理员记忆里百年前的样子，克林街区也不大可能会埋着这样一批新武器，那答案只有一个，这些武器原本就在避难所里，蔺绥找到了，而他之前没有找到。

    可蔺绥为什么不告诉他，不放心他吗，可他们不是同伴吗？

    燕秦的脑海里浮现种种想法，被克雷娅塞了一把枪后才回过神。

    “管理员大人，这是给您留的。”

    燕秦还略略有些感动，但一看见空空的地面，眼里浮现问号。

    这么快就被瓜分完了？他记得好像不止枪，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燕秦一抬眼，就看见了在往自己口袋里塞□□的周蕊，这家伙腿上还绑了把手/枪。

    再一看，这群人各个拿了两个以上的武器，连阿天和阿水都玩了双枪，只有他抱着一把枪。

    周蕊对上他的视线，有些心虚地说：“管理员大人，你要不来一个？”

    她依依不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分享的动作那么迟缓。

    燕秦面带微笑，毫不犹豫地接过。

    他收回之前的话，这群人怎么没点眼色，前途堪忧！

    不过就这些装备，燕秦还是觉得太少了，他委屈巴巴地看向蔺绥，眼里颇有些控诉他人的味道。

    蔺绥知道燕秦身上还有一把管理员用的枪，但还是抬起了手。

    他没有带别的武器，不过可以从自己身上现取。他的长发垂落在身前，在脐上的位置。

    蔺绥的手梳理了一下发丝，从中拿下了一根长发。

    细细的发丝在光下不仔细看都会被忽略，蔺绥低头，将这根长发系在了燕秦的手腕上。

    “近战防身，”蔺绥在燕秦耳畔低语，“溶于唾液，你清楚我的毒素带来的效果。”

    燕秦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他的脑子有些混沌，甜甜的暖香覆盖了他的感官，让他的眼眸瞬间暗沉。

    不可控地又想起了那个拉起窗帘的下午，昏暗的光，被他咬住脖颈的蔺绥，以及他那双带笑的眼睛。

    蔺绥直起了身，长发从燕秦的肩膀上划过，那股香味也随之而去，燕秦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又扑空。

    燕秦忍不住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特地露出了被绑了头发的那只手的手腕。

    细细的黑色发丝如同丝线，随着燕秦的动作在空中飘扬。

    燕秦忍不住用手指捻着把玩发丝的末端，仿佛在抚摸着蔺绥的长发。

    周蕊有些羡慕地看着燕秦的手，她并不知道这也算武器，以为这是领主大人给管理员大人的祝福。

    她也好像要这样的祝福，不仅她想，大家都想。

    连阿托大叔眼里都一片歆羡，这可是神明大人的祝福。

    燕秦面带微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另一边，黑脸已经跑到了临时休息的地方。

    “旧人类的领域，只有七八个人？”

    多布森有些失望，开始听到旧人类他还兴奋了一会儿，听到数量又觉得货太少了。

    不过总归是收获，也可以赚上一笔。

    “让石头和罗曼带十个人先去，我们在后边跟上。”

    多布森懒得亲自前去，一个大门都没有的旧人类领域，要他说维尔他们三个人就可以了，不过听见黑脸说这几个人都有武器后，还是决定让手下带十个人去，加起来也十五个了，杀他们不是和杀鸡一样容易。

    黑脸心里有些焦急，魔王的旨意是让头领带着人去，头领一定要去，想到自己身体里的那个毒，黑脸有些不自然地朝着天空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老大，可能还得你去，维尔说那里可能有克林街区跑过来的怪物，他好像看到了，但是不确定。”

    黑脸干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一阵刺痛，却不敢在多布森面前露出任何异样。

    听到有怪物，多布森轻啧了一声。

    他已经出来几个月了，好像是听说自己从克林街区走过去之后，那里被一群怪物占领了，但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不清楚。

    如果真的有的话，那就有点麻烦了，他不想折损太多货物。

    多布森点了二十人，让他们带上了重型武器，朝着旧人类领域而去。

    要出发前，他又停下，在罗曼的耳边吩咐了几句。

    戈是部落的族长，他才三十岁，按理来说无法成为一个部落的头领，但是上一任族长，也就是他的父亲，已经死在了奴隶贩子的枪下，他被仓促地推举成为新的族长，带领族群抗击敌人，可惜他们的刀枪根本比不过奴隶贩子的枪炮，一夜之间，他们所有的人和牛羊财产，都变为了敌人的货物。

    他们被一个个绑起来被拖拽着向前行走，没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又会被卖去什么地方。

    这一次休息，戈知道，这群鬣狗又要出动了。

    当他被牵走时，他麻木的脸上有了些表情，不好的预感让他眼里弥漫上绝望，身后传来了族人的啜泣声。

    戈心里知道，他们或许就要死在今夜。

    多布森拿着枪走在最前面，罗曼手里拉着几个走的慢吞吞的货物，不满地在他们身上踢了一脚。

    踢坏了也无所谓，这几个人是迷惑怪物的诱饵，反正也卖不出了。

    红色的围墙在夜里如同沉默的守夜人，在暗淡的光下投射出不规则矩形的影。

    戈被推搡着上前，他看着未知的地方，被磨破的脚一阵一阵发疼。

    他们是五个脚被绑在一起的人，在过来前，奴隶贩子将他们脚上的绳子隔开，让他们五个分散开向前走。

    这里明显是一个人类的领地，戈迟钝地想，或许也是一群饿狼，否则身后的那群鬣狗怎么会如此小心，他们平时只会蛮横地踏平别人的领地，用枪炮用子弹用他所恐惧的一切力量。

    ——滴答。

    下雨了吗？

    戈忍不住抬头，瞳孔放大。

    巨大的蜘蛛倒映在他灰色的眼眸里，求生的本能战胜一切，他嘶吼着让族人快跑，却看见了另一只黑色的怪物，只能朝着红墙里跑。

    他仓皇逃进来时，感觉到了后脑的冰凉。

    一把枪抵在他的后脑，他看见了一个女人的微笑。

    克雷娅和米勒利落地将几个跑进来的奴隶打晕，丢到了红房子里。

    从蜂鸟的画面，他们看见了几个畏畏缩缩走进来的奴隶，领主大人让他们留活口，打晕丢着以后做工。

    米勒正愁烧砖工太少了，美滋滋地把人绑了，继续回到了埋伏点。

    红墙几十米外，石头动了动耳朵。

    “奇怪，怎么没声音？”

    除了最开始的跑动和尖叫声，后面一点声响也没有。

    “估计是被直接吞了，废物，谁让他们往里跑的！”

    罗曼显得很恼怒，他的命令分明是让那群猪崽朝外跑，将怪物引到他们的视线范围里，然后再炮轰，但是那几个人跑进了墙里，怪物也跟着进去了。

    “维尔和杰里呢？”

    多布森眼神锐利，如同食腐的秃鹫，盯住了黑脸。

    黑脸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在这里，让我回去报信！”

    黑脸的手里满是汗水，怕自己被多布森一枪崩了。

    “里面真的有货？”

    黑脸一脸激动：“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了，大概有七八个人躲在破了的门里。”

    他的演技不算高明，但是他长的本来就黑，漆黑的夜里，多布森看不见他眼里的心虚。

    多布森打了个手势：“石头，拿着炮，带一队人压进去。”

    石头将穿戴式火箭炮背在了背上，带着一队人朝着红墙里走。

    如同黑脸说的，这里大门都没建好，正面的墙只有几层。

    石头隐隐约约看见里面似乎有个红房子，但是太远了，看不太清，不过可以看见地表建筑的大门确实开了一半。

    石头找着那两只怪物的影子，小心地贴着墙根走，在看见蜘蛛怪时，给了一炮。

    火焰在夜晚炸开，红砖晃动，墙壁出现几处破损。

    “我们的墙！”

    “啊啊啊啊我的砖！”

    “丧尽天良！”

    大家心痛的要命，这些天就忙着烧砖弄墙了，砌好之后应该再浇几层水泥，但还没浇到这里，结果就被炸坏了！

    蔺绥下令：“打。”

    周蕊最先按耐不住，□□在夜里爆开，如同开战的信号。

    石头下意识知道不好，拿着火箭炮在眼前一阵乱轰。

    爆炸声在夜里不绝于耳，旁边的手下其实没看见敌人，但被接连不断的□□弄得不停流眼泪，红着眼四处扫射。

    石头忽然感觉自己被举了起来，在惊恐里看见了一只绿色的怪物，下一刻被撕成了两半。

    米勒依旧埋伏在树梢的阴影里，用枪盯着不远处的人。

    惨叫和哀嚎混合着炮火的声音，多布森心里一突，抓住了黑脸的头发：“你骗我！”

    黑脸疯狂摇头：“我没有！老大我不……”

    他的头颅被扭断，被硬生生地从脖颈处撕扯而下，飞出去的轨迹如同一条弧线。

    “中计了，里面根本不止七八个人，那群人知道有怪物，故意利用他们。”

    罗曼发懵：“怪物怎么不吃他们？”

    “老子他妈怎么知道，敢算计我，用大家伙！”

    多布森说的大家伙可不是火箭炮那种小打小闹，大家伙被几个人推着，露出黝黑的洞口。

    负责投递炮弹的小弟开始装弹，前面的人负责调整角度。

    “你小子好了没有，怎么这么慢！”

    前边的人迟迟没听见重炮上膛的声音，走过来时却发现那人已经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破空声从耳边传来，那人下意识低头，感觉到脖子一痛。

    “老大！有人偷袭！”

    多布森立刻抬头，在树木间看见了一个影子，立刻拿着枪朝着那边扫射。

    燕秦灵巧地躲避着扫射，逃向了另一棵树，多布森拿着枪疯狂突突，又听见了小弟们的尖叫。

    十几只怪物横冲直撞地无视炮弹冲了过来，一些人甚至来不及逃跑，就已经被抓住成为了盘中餐。

    燕秦知道这里是不需要自己操心了，蔺绥给他的任务就是埋伏在树上，阻止这群人用重炮，免得他们要修的围墙范围扩大。

    怪物们一个个无比欢快，老大不让他们吃人，他们都吃了好多天别的肉了，如今有个可以放肆发泄的机会，一个个踊跃又积极。

    多布森在林间飞快逃跑，打算带着剩下的人从德木农庄绕着走，太奇怪了，这里太奇怪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只怪物，有这么多怪物里面怎么可能又有活人，但布下圈套又偷袭的确实是活人。

    而且怪物们向来倾巢而出，在那个蜘蛛怪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出现了，怎么会现在跑出来！

    多布森在心里疯狂咒骂敌人的狡猾，朝着休息地而去。

    交火的声音在远处也有动静，留守的小头目等着头领凯旋而归，却看见了从林间跑出来的头领。

    “走！”

    多布森挎着枪，忽然一个驴打滚，毫不犹豫地反身开枪。

    米勒悬挂在树上滑了下来，对这个奴隶贩子的敏锐感到惊讶，他这一枪连克雷娅也会中招，这人居然反应这么快。

    “米勒，领主大人说了，投降的不杀，绑回去！”

    克雷娅拉了一把米勒，手腕转动，一枪射向了小头目。

    奴隶们如同惊慌的羊群，被绑住腿他们逃不了，只能绝望地抱着头颅，感受炮弹在周围炸开的恐怖。

    看到伙伴们赶来，米勒点头，迅速上了一颗新的树，占据视野高地。

    燕秦盯紧了那个奴隶贩子头领，连射几发子弹，他明明看见自己打中了那个男人的手臂，却发现那个男人的动作毫无停滞。

    他侧身躲避，小臂被子弹擦伤。

    燕秦脑海里出现了三个字：机械臂。

    交火地一片混乱，多布森心里暗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阴沟里翻船，先走为上，这仇他记住了！

    几个人跟着多布森奔逃，在即将出这片区域抵达农庄范围时，黑夜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多布森弹跳躲过，几个手下却已经被扫飞出去。

    当多布森看见月光下的怪物时，忽然明白了今晚的一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半人半怪物的东西出现，但他肯定是始作俑者，就是他设计的这一切！

    他的眼睛充血，朝着那个怪物疯狂扫射。

    鳞片抵达着冲击，上半身战甲的能量屏障在损耗，蔺绥按下了心口的红点，热能射线从战甲处喷出，多布森堪堪躲避，被烧掉了头发，半边面颊也被烧伤，扭头就跑。

    “怎么好让领主大人亲自动手。”

    燕秦对着蔺绥微笑，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子弹在多布森脚边爆开，燕秦在他踉跄之际踢向他的腿，却感觉到反震。

    这人不仅有一对机械手臂，还有一对机械腿！

    机械臂里子弹射出，燕秦弯腰躲避，却被腿部弹出的刀刃划伤，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蔺绥没出手帮忙，让赶过来的克雷娅把地上摔晕的几个人绑了，带回领地。他如果出手帮忙，燕秦可能觉得他在看不起他的实力。

    拳头捶打在机械臂上发出沉闷声响，燕秦打的很艰难，多布森的弱点只有上半身和头部，他却护的很紧，他们的武器都被彼此打到了一边，多布森以死相博，燕秦不甘示弱，踢折了他的腿。

    蔺绥靠在一旁的树上，盘踞的蛇尾却不自觉地向上立起。

    燕秦的手一片淤青，在感觉不到疼痛的麻木中，他又给了多布森微微凹陷的头颅两拳，甩了甩手，有些跌撞地朝着领主而去，对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说：“我赢了。”

    青年浑身伤痕累累，还在滴着血的手掌摊平，捏住了怪物君王的手掌，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骑士礼。

    “领主大人，很荣幸为你而战。”

    燕秦眼前发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蔺绥看着他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晕倒的模样，准备带他回基地。

    他的手正欲抽出，就被人捏紧。

    青年的下颌线收紧，抬起暗沉沉的眼仰望着美丽的领主，固执地喃喃道：“我还没行吻手礼。”

    他强忍着剧烈的晕眩感，低头胡乱地亲着白皙的手背。

    战损的骑士，别有用心的忠诚，不自知的野望。

    蔺绥用手背蹭着他青紫开裂的唇角，痒痒的触感引得燕秦用唇瓣追逐，叼住皮肉。

    蔺绥揉着他的黑发：“小狗。”
第218章 美人蛇
 红墙外, 蔺绥松开了燕秦的手，将手里提着男人塞到了他的手心里。

    一路被乖乖牵着的青年感觉到手里的触感变了，嫌弃地看着手里的尸体，不解地仰头望着蔺绥。

    燕秦伤的有些重, 全靠本能在行动, 丧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拖进去吧, 你的英勇难道只给我一个人看？”

    蔺绥看着他的眼眸，轻笑着说。

    为了能够接近燕秦和燕秦绑定在一起, 他才决定掌控这里成为领主，但是他不打算做一个独/裁者让所有人的光芒掩盖在他之下，上位者的术法在于运筹帷幄，而不是把所有的事都揽在手里。

    他不必信服燕秦, 但领地的人必须如同信奉他那般信奉燕秦。

    燕秦头隐隐作痛, 虽然想说就给蔺绥一个人看，可是他下意识地不去反驳蔺绥的话，听话地拖着东西进去了。

    领地里, 大家正在忙碌地将劳动力归置好。

    食肉的怪物们在旁边蠢蠢欲动, 根根作为唯一的素食主义者正在维护秩序。

    大家忙的不可开交，最怕根根的阿天看见根根在自己旁边都顾不上跑了, 将人放在空地上, 还让根根搭把手。

    奴隶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面对那些狰狞的怪物, 连哭泣都不敢。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奴隶少年缩在人群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这里，在听到这里的人还跟怪物说‘真棒’的时候, 默默地靠在了阿妈的怀里。

    这里的人可能比奴隶贩子还要恐怖吧, 看着就很不正常。

    横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精神失常, 拍了拍根根的手臂，他是领地里除了领主大人和管理员外和根根最亲近的人。

    当初他被丢到根根怀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却发现根根没有吃他，后来才知道根根吃素，抛开不美观的外表，他觉得根根就像个可爱的小孩，所以时常会夸夸他，虽然他们语言不同，但他和根根也能互动。

    沉重的拖拽声从门口传来，大家纷纷看了过去。

    “管理员大人！”

    “燕大人！”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米勒上前准备扶住燕秦，燕秦摆了摆手，他的手在空中转弯，把那具尸体抓了过来。

    当看见多布森的死状时，米勒肃然起敬。

    这明显不是死于武器，多布森的机械臂凹陷，可见伤害他的人力气之大。

    米勒提着多布森的尸体在奴隶贩子们面前转了一圈，那些看见头领死了的奴隶贩子们心理防线溃败，失去了反抗的心。

    克雷娅看见燕秦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建议道：“管理员大人，先去疗伤吧。”

    燕秦没回应，看向了门口。

    克雷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银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出现时，她才反应过来原来管理员大人是在等领主大人。

    燕秦走了过去，眼巴巴地望着蔺绥。

    蔺绥看着他明明体力不支还要强撑着的模样，说：“去办公室等我。”

    燕秦有些不愿意，但还是依依不舍地走了。

    周蕊在旁边抠了抠手掌心，她为什么会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莫名觉得管理员大人在领主大人面前这么模样好乖，想起了自己曾遇见过的部落少年和他的狼。

    对不起管理员大人！她没有冒犯的意思！

    周蕊在心里默默道歉，可是真的好像！

    在燕秦下了电梯后，蔺绥才将视线放在了有些乱糟糟的场地上。

    蔺绥对克雷娅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将人分拨处理。暂且先分成两部分，奴隶贩子和劫匪、部落居民和流民。

    再给老莫克他们分发了别的任务，大家一下从无头苍蝇变成井然有序，立刻去做自己的那部分任务。

    戈是被拍醒的，当看见眼前的女人时，忍不住一个哆嗦。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的人就是这个女人，忍住了心底的害怕和紧张。

    “你是你们部落的首领？”

    “对。”

    “那你认得你部落里有什么人吧？”

    “是的。”

    “那就行，跟我来。”

    克雷娅将男人从人堆里带出，让他跟着一个个认人。

    戈以为这是在清点货物，心情沉痛地照办，女人连话都不要他说，他只用点头和摇头。

    将自己部落居民的人清点出来后，戈被允许待在了族人的那一片区域，当他看清楚周围的情况时，被尘土和黄沙掩盖的面庞也忍不住发白。

    多布森的尸体被悬挂在最上方，可在戈看来，现在俘虏他们的这群人可比那群鬣狗要恐怖的多。

    起码鬣狗们周围，没有这样的一群怪物。

    十几只怪物如同围墙，让人根本没有逃跑的胆量，谁都不敢多往自己的范围外多走一步，害怕自己成为了盘中餐。

    这里又会是什么样的地狱，难道这群人是要将他们作为怪物的口粮吗，或者说他们也和那群鬣狗一样吃人吗？

    在这种恐怖的幻想里，戈闻到了一股肉香味，那味道直直地往人鼻孔里钻，让空荡荡的胃部蠕动。

    也许他们熬煮的就是人肉，收割了这么多货物，正好在庆祝。

    戈使劲地吞咽唾沫，一边恶心一边胃痛，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正常的东西了，两天才被允许吃一点粮食，太饿了。

    “傻愣着干什么，拿着啊。”

    周蕊看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戈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把碗拿在了手里。

    碗里是有些浑浊的肉汤，里面飘浮着几块肉，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块状物。

    “喝吧，这是领主大人的恩赐，你们要好好记得是领主大人救了你们，以后你们就是领地的居民了，要怀着感恩的心为领主大人重建荣光。”

    周蕊有些骄傲地说，让其他人拿着碗，自己则拿着锅一勺勺舀过去。

    戈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道：“您是说，我们不是食物，也不是货物，我们可以住在这里吗？”

    只看见舀汤的少女点头：“是啦是啦，以后这里也是你们的家了。”

    “仁慈的领主大人会庇佑他的每一位子民，以后你们将不再寒冷饥饿，不再颠沛流离，不再置身于危险当中。”

    女人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克雷娅看着他们，开始为他们讲述着领主的故事。

    捧着碗的奴隶们认真地倾听着，美味温热的肉汤下肚，他们的心也跟着一并温暖起来。

    戈远远地看着那位怪物君王，心里的恐惧消失，只剩下尊敬。

    他的眼里浮现期待，从今以后，他们真的不用再颠沛流离了吗？

    蔺绥其实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当初找的借口如今被编成了几点零版本，看见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时，立刻去往了地下一层的管理员办公室。

    燕秦躺在管理员办公室的木床上，这是蔺绥后来让人搬进来的东西，方舱太小他不可能进去，返回克林街区也不方便，他干脆睡在了管理员办公室。

    旁边放着几瓶医药喷雾，燕秦应该是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

    蔺绥解开了他的衣服，将燕秦没顾上的伤口进行了细致的处理。

    燕秦只是外伤，医疗喷雾可以有效的防止伤口发炎，因此也不会有高烧的危险，不必服用口服药，蔺绥把被子给他盖上，撑着面颊看着他沉睡的面容。

    蔺绥有些出神，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在单纯的发呆。

    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想法。

    在从前的他看来这是极其无聊的浪费时间的行为，现在却觉得这也有意义，只是他还说不清那种意义是什么。

    管理员办公室的灯会自动节能，在感觉到没有动静后会关闭。

    一时间，光源只剩下操控台的显示屏。

    蔺绥的心绪在明暗变化时被唤回，视线落在操控台上，思虑起后续问题。

    这些章程他早就在脑海里思考过很多遍，他之前囤了很多粮食，驱使怪物们弄了很多人类可以吃的东西，但居民数量激增，食物的消耗量无疑成倍增长，攻打农庄必须提上日程。

    蔺绥想的专注，后知后觉地发现头发被拉扯的动静。

    蔺绥低下头，对上了一双黑亮的眼。

    燕秦正卷着蔺绥的长发玩，看他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在那双竖瞳朝他看来时，他有些无辜地举起了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

    “用掉了。”

    即使身体经过强化，但想要完全打过一个四肢都是机械臂的亡命之徒对于燕秦来说很吃力，所以他用上了蔺绥给他的武器，多布森中毒，行动迟缓了很多，他才能顺利打出致命一击。

    蔺绥挑眉，将自己的头发从燕秦手中抽走，没打算再给一根，毒素离体是有时效性的，时间久了，那也就是根普通的头发了。

    燕秦看蔺绥没有再给一次的想法时有些失落，看见蔺绥准备离开的背影时，忍不住把他叫住。

    “你不打算告诉我那些武器是从哪里来的吗？”

    燕秦当时就想问，但是时机不对，现在胜利了，燕秦也想知道答案，准确的说，是蔺绥的态度。

    他其实不那么好奇这些武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在意的是为什么蔺绥不告诉他。

    蔺绥转身，眯了眯眼：“你在质问我？”

    “我只在询问你，我们不是盟友吗？”

    燕秦不知为何有些底气不足，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顺着他的胸膛下滑，露出布满伤痕的胸膛。

    他其实想说，我们不是同伴吗？

    可同伴这个词始终亲密了些，在燕秦心里是如此，但他不知道蔺绥是不是也这样想。

    “盟友？”

    鳞片和地面摩擦，蛇尾悄无声息地游近。

    美人扬唇，轻笑道：“看你误解了什么。”

    “是你效忠于我。”

    蛇尾顺着人的胸膛攀爬，绷直的尾尖如同利刃，停留在青年的心口。

    “不要在这个时候闹事，我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乖乖听话。”

    领主大人的嗓音美妙，也威胁诱哄的语调也婉转动人。

    燕秦沉默地看着身上盘踞的尾巴，这尾尖只要再进一寸，锋利的鳞片就会划破他的皮肤刺穿他的心脏。

    燕秦心里有些烦闷，更多的是委屈。

    这人怎么这样翻脸不认人，他哪里让他不放心了，明明是他先骗他又威胁他利用他的，他都照做了，他还是不信任他。

    怎么就不是同盟不是同伴了，他都帮蔺绥忙了，蛇旗插在这片土地之前时，就已经先在他的手里飘扬过了。

    他做这些的时候心里想的可不是效忠，难道蔺绥以为他是上赶着伺候他，以色侍君吗！

    蔺绥见燕秦迟迟不说话，便知道他是默认了。

    这个世界的燕秦是只心高气傲的头狼，需要时刻压制，直到他心甘情愿，收起獠牙和利爪做家犬。

    先前可爱小狗的模样，在燕秦清醒的时候看到，才算驯服。

    蔺绥目的达到，将尾巴收回，却被握住了。

    燕秦眼神一凝，问：“你什么时候受伤了？”

    蔺绥的尾巴上一块不明显的伤痕，鳞片才长到一半，应该是受过伤。

    蔺绥看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这个伤口的由来，随口说了原因。

    当初他拿到燕秦的那把枪，想试试鳞片的防御力，就朝自己开了一枪。

    “你拿自己试？”

    燕秦的音量忍不住微微提高，那么多怪物手下呢，拿哪个试不行？

    蔺绥歪头：“怎么了？”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要测试自己鳞片的防御力，当然要自己试，不然怎么清楚？

    “没怎么，领主大人英明神武，做什么都是对的。”

    燕秦忍不住阴阳怪气，反正受伤的不是他，他也不知道烦什么劲。

    这人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吗？

    燕秦越想越气，想到蔺绥不信任他就更气了，抓着蔺绥的尾巴就咬了一口，以此泄愤。

    当然，鳞片他肯定咬不动，也不敢下重口，不过看见蔺绥略有些震惊和迷茫地看着他的模样，燕秦的气一下就顺了。

    身心舒畅！

    这尾巴不比什么解压玩具要来的有用的多？

    燕秦把尾巴还给蔺绥时还悄悄摸了一把，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穿好了衣服，朝着办公室门口飞奔而去。

    “我去看看情况。”

    话音落下时，他人也消失在了门外。

    蔺绥抱着尾巴眨了眨眼，忍不住失笑。

    他看着被燕秦咬过的地方，只是微痒，分明转瞬即逝，却依稀残存于心。

    幼稚。

    燕秦看着分批安置的人，拿出了智能仪开始一个个登记录入居民身份。

    根据他和蔺绥之前的商量，领地居民们的身份要变化。

    首先最早跟着他们贡献力量的居民一定要和后来的居民有一定区分，以免过于平等而让人寒心不满，要使居民有归属感但又不能太有阶级之分，以此造成不可调和的矛盾。

    燕秦让人把红房子里的人全都带了出来，里面是四个佣兵身份的奴隶和两个之前抓到的奴隶贩子杰里和维尔。

    听见管理员有话要说，大家忍不住要站起来，燕秦抬手，让大家坐下来，开始宣读领地守则。

    守则也就相当于领地的法律条文，告诉所有人什么事绝对不可以触犯的东西。

    燕秦没有设定的很复杂，毕竟密密麻麻的条文这些人看不懂也记不住，目前只用强调重点，之后等到领地规模越来越大时再进行增加删减。

    他宣读完毕后，将条例贴在了墙壁上，就在多布森尸体的旁边。

    死状凄惨仍然血气的尸体让白纸黑字更添加了几分震慑，大家纷纷点头。

    接下来就是群体划分，只有荣誉居民才能入住地下领域，在以后在领地内建房时也拥有优先选择权等，然后念了荣誉居民的名字让他们出列。

    克雷娅佣兵小队站在了前边，老莫克他们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名字，在心里感恩管理员大人和领主大人，其中笑的最开心的就是米勒。

    还好他足够机智，这下他都不是普通居民，而是荣誉居民了！

    佣兵奴隶里，他的好友格外羡慕，心里给自己打气，其他三个人则是后悔不迭，一下跨越两个阶层，早知道多表现了。

    “不过成为荣誉居民并不是永久的事，一旦你们有什么品德有失损失领地利益的事情，会被剥夺这个称号以及取消一切优待。”

    周蕊大声回应：“一切为了领主大人，誓死捍卫领地荣誉！”

    其他人纷纷跟上，这种气氛让下边的新晋居民们又澎湃又羡慕。

    燕秦望向衣着破烂的新居民们，道：“只要拥有足够贡献度的普通居民也可以申请成为荣誉居民，具体条例稍后公示。”

    燕秦随后宣布普通居民的名字，名单很长，但他并不在意耽误时间，底下的人也不在意，一个个努力听着自己的名字。

    有些原本没名字的燕秦在登记身份时给他们现取了名字，他们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生怕没听见那个语调。

    确定了所有族人都在普通居民里，坐在最前方的戈心里激动，忍不住掐着自己大腿才能不丢人的哭出来。

    没想到这里不是地狱，而是天堂，阿爸，我会带领族人们好好生活下去的！

    燕秦只把一个被多布森俘虏的部落的人列入普通居民里，其他的流民则是放在了奴隶一行，这些游荡的流民曾经也有部落，但是在失去家园后，也开始犯罪，燕秦不太放心。

    那些劫匪和奴隶贩子们不用说，通通是奴隶。

    不过燕秦也没打算把他们压制死，就算是另一世界也有改造的说法，还是之前的规矩，只要贡献度足够，通过考核，就可以升级为普通居民。

    这让那些失望颓丧的人，也升起了一点点期望。

    燕秦看向那四个佣兵俘虏，将他们任命为管理的小队长。

    几个人振奋了一点，好歹也算是升了个官。

    所有的事情处理完，天也快亮了，燕秦让大家休息一会儿，精神充足后起来干活。

    戈和族人们坠入甜美的梦乡，太阳在他们脸上升起。

    蔺绥睡醒后，领地上的居民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烧砖、弄水泥、补墙、采集物资……部落里原本的牛羊也被弄了个地方圈养，小孩子们在领地里跑来跑去，身后还伴随着大人的呼喊声，一切欣欣向荣。

    戈是第一个看见领主大人从基地里走出的人，尊敬地向他问好。

    大家纷纷和蔺绥打招呼，即使有些人比较胆小和恐惧，也都弯腰行礼。

    蔺绥看着已经被修补好的墙，感觉到了人多的效率，两百个人和十个人的效率完全不同，估计今天内墙就能全部建好，然后安上大门。

    “我们还是得自己种地，不然粮食不够吃。”

    燕秦走在他身侧，手指在智能板的屏幕上飞快读取模拟划分土地，资源终究是有限的，哪怕那些变异动物变异的足够大肉量增多，也始终不是办法，想要资源持续，就要种地畜牧，只是这些东西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

    “或许我们该想办法和……”

    燕秦正准备说德木农庄，眼睛却看到了什么。

    飞飞费力地扇动着翅膀，一蹄子将一个东西踢了下来。

    蔺绥伸手抓住，将东西捏的四分五裂。

    燕秦警惕：“监视器？”

    蔺绥淡然应声：“嗯，看来我们的动静太大，被关注了。”

    “不会有事吗？”

    “不会。”

    蔺绥很肯定，因为这是来自黑塔的注视，那群人最会权衡利弊。

    存在十几只怪物的克林街区他们都懒得浪费火力来清除，因为是德木农庄运食物又不是他们去拿食物，更别说是他们这个基地，自从有佣兵失踪，黑塔的佣兵都不往这里来了。

    黑塔，高层。

    “看来我们的邻居脾气不太好。”

    男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转动着手上的笔。

    身旁的人答：“怪物和人的结合，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另一个人说：“能驱动怪物的返祖体，从未出现过，或许这是个惊喜，要将那里设为贸易地吗？”

    男人丢下手上的笔，意味深长道：“再说吧，似乎没什么值得交易的东西，如果他们能撑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或许我们可以考虑考虑。”

    身旁的人意会，叹道：“风沙月，又要来了。”

    风从空旷的土地上吹过，卷带几许沙砾。

    避难所前，燕秦将残骸拿在手里，准备研究一番。

    听见蔺绥说没有危险，他毫不怀疑。

    “对了，我们的领地叫什么，得在门口挂个匾吧？”

    燕秦传统DNA动了，这片区域其实没有这种流行，黑塔和德木农庄的名字都是口口相传，但他就觉得总得把名字挂上去。

    蔺绥不假思索：“晨霜。”

    “晨霜……”

    燕秦喃喃，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没什么印象。

    他开心道：“那以后这里就是晨霜之域了。”

    蔺绥看着他的侧颜，又看向广袤的地域。

    有一样东西，比他陪伴燕秦的时间更长。

    燕秦的本命剑，晨霜剑。

    或许以后，也只有它陪在燕秦身旁。
第219章 美人蛇
  德木农庄。

    农场主拿着望远镜, 看着远处工业痕迹所产生的黑烟，在布置的奢华的房间里来回走动。

    对于忽然冒出来的邻居，他显得很焦躁。

    因为对方明显并不软弱, 前些天从这里经过的奴隶贩子如果途径他们不可能不动手, 而他们还在活动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他们的实力太强劲，连奴隶贩子都不敢轻易出手，要么他们驱赶走了奴隶贩子们,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有一定的武装威胁。

    农场主倒是没考虑过第三种可能, 他心里认为那群人不可能把奴隶贩子们杀了甚至抢夺他们的货物。

    “老爷，不如我们派人去打探一下？”

    管家提出建议，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可怕的，有了新的部落，他们或许还能多卖点粮食。

    他比农场主考虑的还少，认为那片领地的人肯定是躲在地下没出来, 奴隶贩子们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至于那个夜晚传来的震动的火光，大概是没有奴隶贩子们没轰开大门的恼怒。

    农场主点头, 让他派两个人去看看情况, 如果是可以交易的地点, 可以交涉一番。

    农场里没什么先进的侦查机器, 他们最先进的玩意还是从黑塔那里换来的一架能量炮, 除了保卫农庄的护卫队外，其他地方处于原始的农耕状态。

    阿卡和阿德是护卫队里身手比较不错的年轻人, 被管家派去做探听任务。

    他们沿着农庄的路而行, 拐弯后穿过空旷的平地, 再穿过林子，看见了一堵高大的灰墙，瞧着便让人望而生畏，比农庄的围墙还要高些，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很奇怪。

    走过拐角，视野豁然开朗，不远处是有几个人聚集的湖边。

    湖里有危险，阿卡他们不知道那几个人为什么敢靠近，手里还拿着怪模怪样的东西在等着。

    再往前进百余米，便看见了这片领地的正门。

    门是用厚实的木头和灰色的东西做成的，上面还挂了东西写了字，但阿卡和阿德都不识字，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却有种莫名地瑟缩感，硬着头皮靠近。

    从未闭紧的大门里看见了里面的劳作场景，很多很多人，正在忙碌的穿梭着，高大的机器喷出源源不断的黑烟，阿卡和阿德对视了一眼，微微吃惊。

    这和管家说的小地方完全不一样，这么多人，应该会是个很好的贸易地点。

    “你们是什么人？”

    湖边的周蕊早就盯着这两个人好一会儿了，看这两人站在门口往里张望鬼鬼祟祟的样子，上前质问。

    阿卡连忙解释:“我们是农庄的人，看见这边有黑烟，好奇地过来看看。”

    周蕊驱赶道：“没什么好看的，快走，不然就别走了。”

    两个人来的位置确实是德木农庄的方向，看两个人的打扮和样子也不像是奴隶贩子，周蕊摆手，没打算动粗，万一真的是农庄的人，他们以后说不定还要买粮食。

    说到粮食，周蕊又专心钓鱼去了。

    风沙月快到了，必须多囤点粮食。

    阿卡和阿德只好离开，离开前阿德看见了什么，撞了撞阿卡的手臂，阿卡看了过去，不禁驻足了一会儿，被周蕊看了一眼才匆忙离开了。

    他们不敢耽搁，跑回了农庄进行汇报。

    “你是说那几个该死的奴隶跑到那里去了？”

    管家拍了拍桌子，显得有些气愤。

    “千真万确，我们肯定没看错，就是他们几个，过的好像还挺好的。”

    阿卡最后一句有点酸味，他看的久了一点，发现阿天那小子旁边的人都特别客气地和他打招呼，仿佛他们是什么人物一样。

    这简直不可理喻，不就是个犯了死罪还逃跑的贱奴，他们以为这几个逃跑的奴隶早就死了，没想到还活的好好的。

    “我这就去汇报老爷。”

    管家挺着肚腩就去和农场主汇报情况，语气中颇有些不忿。

    “偷跑的奴隶本就死罪一条，加上他们本来就犯了大错，那个领地居然还还敢收留他们，而不是把贱奴们送回农庄，看来是没把农场主您放在眼里。”

    农场主摸着小胡子，神色也有些不悦，他认为管家说得对，应该在抓到他们的时候就应该把人乖乖送回来才对。

    “那就等着吧，不用我们主动上门了，等他们找上门来，风沙月马上就到了，既然他们有那么多人，一定会来买粮食，要是他们把人主动交回来，我们倒是可以考虑把食物卖给他们。”

    管家称赞道：“您真是太善良了。”

    901避难所里，阿卡和阿德刚走，燕秦就知道了农庄来人的事。

    “我们是不是要去和他们沟通一下，看看他们粮食的价格，好减轻一下食物消耗的压力。”

    燕秦询问蔺绥，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只是一直有新的事情要忙碌，所以无限延期，但现在已经不能耽搁了，按照仓库现在囤积的食物，满打满算也就够吃大半个月，这还是这大半个月每天都有新的食物来源的情况下。

    “可以，你去吧。”

    蔺绥没有阻拦，也没有现在透露攻打农庄的计划。

    没有子民希望所处的地方持续对外征战，所以为了什么而战，这一点就格外重要。

    在书里，燕秦最开始并不是要发动侵略计划，是他想要采购粮食，但遭到了德木农庄的刁难。

    风沙月快要来临，食物会涨价，德木农庄仗着避难所是新建立的势力，坐地起价，狮子大张口，要燕秦用武器来换一点粮食，还要燕秦处死老莫克三人当做交易的诚意。

    燕秦知道了他们没有好好做生意的心，武器他不可能贱卖，更不可能杀死居民，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居民的生存问题，他决心攻打农庄。

    一切都有过渡性，有过渡才让人容易接受。

    得知管理员大人要去农庄采购食物，老莫克他们特地和燕秦说了农庄的几种粮食价格，避免燕秦被坑。

    燕秦带上了一支小队，虽然他是去做生意的，但是也要让对方看见他们能做的起生意的实力，避免被看轻。

    燕秦出门后，蔺绥去了作坊里看阿托大叔的情况。

    阿托大叔是克雷娅佣兵小队里负责后勤的人，擅长维修和制造武器，虽然制造的水平不高，但在有替换材料的情况下也可以完成武器复刻，先前一直苦于没有操作台所以都在忙碌其他事，但在奴隶贩子的货物里发现了操作台后，他立刻和蔺绥汇报和申请了这件事。

    蔺绥给他批了块地方做作坊，让他专心忙这件事，又让他自己找了助手。

    “领主大人。”

    在敲打子弹的助手看见了蔺绥立刻问好，他就是米勒的朋友，先前是俘虏的佣兵，当了一段时间的小队长后，在米勒的建议下来阿托这里帮忙，贡献度足够后摆脱了奴隶的身份，成为了一名普通居民。

    蔺绥并不会记得所有人，略略点头后查看了一番武器制造进度，鼓励了阿托一句后便离开了。

    在银白色的蛇尾消失在作坊里时，助手才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领主大人就有种紧张感。”

    阿托大叔笑呵呵地说：“这就是领主大人的气势，不过我觉得领主大人其实是个很温柔的神明呢。”

    听到阿托的后半句话，助手脑海里忍不住浮现问号。

    温柔两个字，和领主大人有什么关系吗？

    光是把那个词往领主大人身上套，他都忍不住一阵激灵。

    “那是你没有看见他给燕大人赐福的时候，我也好想要领主大人的祝福啊。”

    阿托回想起那天，心里泛起羡慕。

    助手那天待在外面的红房子里，并没有得见那个场面，不过在阿托大叔持续地描述下，忽然也觉得领主大人似乎是笼罩着这么一层温柔神光了。

    阿托大叔，晨霜之域领主大人光明教传教第一人，当之无愧。

    蔺绥在领地里巡视了一番后，开始继续屯粮。

    他进了睡莲湖里，这些睡莲的根茎生长的很快，挖了一批后，没过多久又会重新生长出来，只是个头会小一些。

    居民们只能在湖边钓钓鱼，事实上更远的地方有着更丰富的食物资源，只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太危险，对于蔺绥而言却还好。

    他带着豚豚和另一个有着水生生物基因的怪物，潜入湖底。

    让豚豚他们把食物运回去后，蔺绥在湖水里清洗了一下头发，潜入再探出湖面时，岸边的居民们已经走了，身着作战服的青年战士蹲在湖边和他的眼相对。

    这是和初见那日相差无几的情景，区别是无需蔺绥开口，燕秦自然地伸出手去扶蔺绥。

    “没谈拢？”

    蔺绥看着他脸色就知道不顺利，估计和书里一模一样的情况发生了。

    燕秦点头，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将德木农庄那边的条件说了出来，伸手帮蔺绥拧着长发上的水珠。

    湿润的黑发垂落在脑后，平日里总被头发遮住的地方暴露在人前，冷白色的胸膛上燕秦曾经不经意擦过的东西格外明显。

    较低的水温刺激让它们精神饱满，在风中绽放。

    燕秦手指心不在焉地弄着蔺绥的头发，连自己刚刚抱怨的什么都忘记了。

    和蔺绥猜的差不多，德木农庄这一次还是提出了那些条件，还点名要多布森的炮。

    燕秦怎么可能答应给他，虽然他不清楚避难所里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武器，但是谁会嫌这种东西多，在和平年代武装实力尚且是安全保障，在废土世界就更是如此。

    蔺绥神色淡淡：“不答应是对的，既然他不给，我们只好用别的方法了。”

    正合他意，要是德木农庄的态度忽然转变了，他可能还要苦恼于没法出手，拿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才叫踏实。

    蔺绥的蛇尾游动，上半身随之而动。

    燕秦怔怔看着，脑子里胡乱地想着什么不答应，不答应他摸摸吗，不给他碰碰吗，他只是好奇那种触感想要再试试而已……这么没有边际的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燕秦的大脑才正确地处理了这句话的消息。

    “你是说，打？”

    蔺绥眼皮向下又抬起，无声应答。

    灰白色的天际线下，颜色浓艳的侧颜多了凌厉和漫不经心的冷。

    燕秦发现自己很喜欢看见蔺绥这番模样，这种所有事情都尽在他掌握之中的冷漠倨傲之感。

    燕秦的视线向下，装作帮蔺绥弄头发，悄悄地用湿发遮住了蔺绥的胸前。

    湿润的发丝拂过，蔺绥的手指不明显地颤动一瞬。

    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燕秦还是那德性。

    基地里，沉默的气氛在弥漫开。

    克雷娅有些头痛地按着额角，她没拉住周蕊，那丫头向来心直口快，什么事都藏不住。

    这件事情怎么好在现在公开，他们不可能不吃东西，但是德木农庄的条件实在让人难以接受，管理员大人当场沉下脸带着他们走了。

    周蕊有些不安地绞动着衣角，也有自己做错事的心虚。

    她太生气了，回来的时候没忍住，在老莫克他们期待地问有没有成功的时候，嘴一快就把事情给说出来了。

    周蕊最开始来就是受到老莫克他们的照顾，不可能答应用老莫克他们去做交易。

    那群人和他们谈生意不请他们进去就算了，还用枪指着他们生怕他们硬抢一样，语气也很不好。

    老莫克、阿天和阿水三个人无心做工，一副受到重大打击的模样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

    他们三个本就出身农庄没什么太大的见识，跟着管理员大人和领主大人才知道生活原来可以这样幸福快乐，不用如同牲畜那样被每日咒骂鞭打，管理员大人和领主大人也不会莫名其妙苛责他们，不在他们面前摆主人的做派。

    现在生活越来越好了，他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农庄居然还不肯放过他们。

    他们三个当初根本就没有犯什么重罪，起码在这里不是重罪，老莫克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好，在劳作太久后累倒在了田里，压断了一根红米的苗，就要被砍头，他们说反正他也老了活着也是浪费食物，连粮食都种不好还不如去死。

    阿水是老爷府里的挑水工，是饿了三天，饿的受不了了才去厨房里翻了一小块面包，被抓住了。

    阿天则是和一个农场护卫队的人起了冲突，对方先打他出气在先。

    他们三个被关在一起，当晚的看守打牌去了，没人觉得他们会跑，没人觉得他们能跑。

    阿天说，他们真的要这么死掉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老莫克回答不了他，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活着的，一直都是这样的，可他心里也不甘心，真的要这么死去吗，他还想活着。

    他只不过是不小心压断了一根苗，他八岁起开始干活，四五十年了，不知道种了多少粮食，却要因为压断一根苗就死掉。

    他们决定冒一次险，反正最差也就是死掉了，老莫克知道农场地形，也知道有个地方有个还没堵上的破洞，他们一路狂奔，从那个破洞离开了农场。

    他们当时没想过未来会怎么样，还好遇见了现在的管理员大人，连领主大人都知道不让怪物们饿着肚子，更不会让他们饿着，在充满希望的劳作里，他们知道他们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

    可是现在，农庄说，只有处死他们三个逃跑的罪奴，才肯卖给他们粮食。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够这样！

    可是……大家不能没有粮食吃。

    老莫克浑浊的眼里神色逐渐坚定，他不能让领主大人为难，只要他自愿就好了，也没人会觉得领主大人不好。

    蔺绥和燕秦一走进避难所，就看见老莫克走了过来，低头陈述自己的罪过。

    他表示自己的决心：“领主大人，我自愿被处死。”

    阿天和阿水沉默，艰难地点了点头，眼里却难掩绝望。

    周围的人有劝的有沉默的，有人觉得德木农庄这样太过分，有人却觉得德木农庄这样的做法很正常，有些人只看重粮食的交易。

    这些想法都很正常，看见没有那种跳出来让领主立刻把三人处死的人，蔺绥就已经很满意了。

    “谁说要处死你们？”

    蔺绥开口，老莫克他们愣住。

    周蕊则扬了扬下巴，她就说嘛，领主大人不可能会这么做！

    “他们提出不合理的价格，我们本来就不会同意，还想要决定我的子民的生死，他们没有资格在我的领地指手画脚。”

    “除了来自晨霜之域的审判，其他人无权决定晨霜之域子民的生死。”

    蔺绥的声音不大，却落在每个人的心里，让所有人震撼。

    即使大部分人都认为在群体之内，少部分人的利益需要为多数人的利益而让步，但没有人确定自己永远是多数人。

    谁也不希望被抛弃，谁也不希望被牺牲。

    “领主大人万岁！”

    阿天欣喜若狂，跪地行礼。

    老莫克和阿水不敢置信，老莫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哽咽行礼。

    “领主大人万岁！”

    声音回荡在领地上空，让人心里发震，即使是那些心有怨恨的奴隶们，都心里发生了些许微妙改变。

    在气氛安静下来时，燕秦朗声道：“领主大人会庇佑每一位子民，在领地法里无罪之人，也必不应当成为他人领域的罪人。”

    他先仔细说了德木农庄交易的不平衡性，着重于对领地利益的损伤之上，然后再提起了粮食之事。

    “关于食物，我们会继续和德木农庄交涉，如果他们依旧刻意刁难……”

    燕秦拉长了尾音，面向了蔺绥，右手放在心口弯腰行礼，一字一句道：

    “我们将为领主大人而战，为晨霜之域而战。”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于平静中透露决心。

    “为领主大人而战！为晨霜之域而战！”

    克雷娅等一众佣兵们本就是游走于生死之间，在他们看来，他们已经是领主的人了，现在有了稳定的生活，事关领地生存死亡，义不容辞。

    部落的族民也绝不软弱，正因为失去一次家园，明白流离失所的滋味，他们更不想失去新的家园，不想再成为别人的货物或者奴隶，成为可以被随意处置的物品。

    连有些劫匪都受到这种鼓动，混在人群后排振奋挥手。

    老本行他们熟，他们最喜欢干这种事了，这不比烧砖搅水泥要来的快乐！

    气氛越发热烈，站在后排的居民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色看着奴隶们，双方各怀心思却奇怪的目的一致。

    誓死追随领主大人！

    居民们激昂、澎湃、愤怒、热血，以灵魂发出忠诚的声音。

    蔺绥注视着他们的面容，视线落回了燕秦的脸上。

    燕秦看着他，唇角微扬。

    这是一个显得有些狡猾的弧度，让这份忠心显得格外特殊。

    蔺绥知道，这是摇尾巴显摆呢。

    “大家各归其位，之后会有新的任务。”

    蔺绥抬手，让这震耳欲聋的声音稍减。

    他让老莫克做一顿鱼汤犒劳大家，回了地下。

    需要尽快攻掠农庄，真的需要一个厨子了，老莫克的手艺，还是差点意思。

    燕秦目送蔺绥离开，却没有让众人很快散去，而是让老莫克三人说清楚自己在农庄中犯的错误。

    燕秦不喜欢埋隐患，为了避免让新的居民误以为旧居民有特殊待遇，以及再调动一下大家的情绪，燕秦要让这件事情在阳光底下进行，避免有人以后旧事重提。

    在宣讲结束后，燕秦回到了管理员办公室。

    蔺绥在光屏上勾画，对进来的燕秦说：“一会儿叫克雷娅他们过来，现在就需要比较规范的操练，哪怕是临阵磨枪，最迟半个月，我们要拿下农庄。”

    “这么着急吗？”

    燕秦对他的时间安排微惊，半个月恐怕训练不出来很有效的成果，按照农庄的地势，估计只能正面攻打进行平推。

    好在他们还有怪物大军，这么安排应该也不成问题。

    “风沙月将在半个月后到临，到时候黄沙漫漫，不利于出击，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

    燕秦闻言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还不够了解，难怪他感觉最近的沙子好像变得有点多，但也不是太起眼，原来废土还有这种天气，那的确要抓紧时间。

    他听出了蔺绥的未尽之语，问：“什么重要因素？”

    蔺绥撑着面颊说：“风沙月是怪物们繁衍交/配的时间，一旦他们忙活起来，谁的命令都不会听。”

    怪物……繁衍……交……咳……

    燕秦喉结上下滑动，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吞咽动作，看着微微晃动的银白色蛇尾，大脑微微发晕。
第220章 美人蛇
 燕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管理员办公室的, 只觉得蔺绥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的身上，看透了他的想法。

    燕秦忽地有些心虚，他能有什么想法呢？

    只不过是在设想领主大人是否也会有这样的苦恼, 然后再想自己是否需要帮忙。

    不对，按照领主大人的说法, 不应该是帮忙, 而是为领主分忧。

    燕秦忽然又踏实起来, 蔺绥想让他乖乖听话，他不是蔺绥的同盟, 而是他的下属, 他只不过是想做一个下属份内的事, 应该也没什么错？

    这算什么过界和越矩，蔺绥应当夸赞他才对。

    这件事情只有他能做, 只有他适合做。

    放眼整个领地，没有比他和领主大人关系更亲密，羁绊更深切的人, 他们是彼此在异世界最相信的人。

    燕秦朝着德木农庄的方向望去, 尽管看不见那片区域，也不妨碍他在脑海中勾勒出蓝图。

    燕秦向一些人询问了风沙月的内容，大家的说辞各不相同, 分别着眼于自己生活的部分。

    克雷娅说, 风沙月一般出现在9月到10月之间，偶尔会有提前或者推迟的时候，维持的时间差不多是一个月, 在这段时间内, 风沙漫天, 会遮蔽人的视线, 佣兵们一般在这个时候没什么任务，算是一年里比较清闲的日子。

    燕秦只是询问一番，也没有耽误她太多时间，让她继续好好训练居民，为之后做准备。

    老莫克说的关于风沙月的内容就和农庄里有关，他说一般在风沙月来的前十天，农庄会将所有的粮食全部都收割好放在粮仓中储存。

    紧急收割完食物存放好之后，需要将地重新保护起来，避免风吹过落下一地黄沙，厚厚的一层非常难以清理，对于之后秧苗的发育也会有很大的阻碍。

    燕秦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问：“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是农场比较忙碌的时候？”

    “对，大家会在监督之下进行抢收，这几天一刻都不得闲。”

    老莫克想起了以前忙碌的日子，忍不住捶了捶腰。

    燕秦唇角上扬，时机正好。

    他找来农庄的三个人，向他们询问农庄里的具体分布，最好详细到对方护卫队里有多少人，用的最先进的武器是什么。

    在攻打农庄之前，本世界和异世界又来了一次时间静止。

    对于燕秦而言，情况有些突然，眨眼之间，他就从管理员办公室回到了蔺绥的书房。

    蔺绥知道时间的流速，所以对于今晚会回来的事情毫不意外，不过相应的伪装还是要做。

    “你有注意时间吗？”

    “这次大概是三个月。”

    自从穿越事件发生后，燕秦每天都有日期的习惯，因此也很快知道这一次穿越了多长时间。

    “上一次是十天，这一次是三个月，这期间有什么比例关联吗，下一次会不会更长？”

    燕秦忍不住喃喃，一时间思绪万千，如同散乱纠缠的线，却又找不到这一团毛线的线头。

    蔺绥：“或许。”

    事实上，下一次的时间也是三个月。

    燕秦打开了网页，准备输入密钥登入论坛。

    穿越者们再度回来，一定会有新闻。

    官方不会绝对管控，限制所有搜索关键词，他们也在暗中盯着，探寻真相，寻求应对的策略。

    与异世界连通，这并非是好事，很容易破坏社会结构的稳定。

    事实上现在官方给异世界下的猜测还是平行世界，而非“未来”，他们并不觉得那是他们的未来。

    这一次穿越三个月，比起最初的惊险刺激和兴奋，经历了废土的残酷，穿越者们恐慌害怕甚至崩溃的更多。

    有些人直接精神失常，嘴里说着“让我回家”，更恐怖的是出现了一批没有理由的脑死亡患者。

    官方及时控制舆论，但国外各种恐怖猜测却源源不断，甚至还有人断言这是一场巨大的幻觉实验，各种流言横行，格外煽动人的情绪。

    对比下，国内情况最为稳定。

    处于我国境内的穿越者则求助官方，在官方的组织下接受帮助，进行心理诊疗和梳理，启动异世界互助计划。

    穿越者中，洛杉心理倒是比较健康，被划分为可以正常社交行列，继续在学校上学。

    洛杉可太爱上学了，种了三个月的地之后，他发现学校的那些课本是如此可爱，知识的味道是如此甜美。

    他属于比较心大的那种人，被安排就安心地在异世界等待调遣，反正去了也就是种种地，他并没有直面废土过于残酷的一面，也并不知道在废土死亡的人会在现实生活里死亡，每天该吃吃该喝喝，火锅烤肉撸串奶茶一样不落，生怕什么时候又穿回去什么都没得享受了。

    燕秦在课间和他搭上了话，提起异世界，洛杉表情有些不自然。

    “什么穿越啦都是我瞎说的，人怎么可能穿越呢哈哈哈，我就是跟风玩这个梗而已。”

    洛杉不想和人谈论这个话题，非常后悔上次的装逼，因为他也真不知道什么炫酷的东西，而且被谈话后，他就要坚定不承认自己是什么穿越者。

    种花家的中下层贫农罢了，算什么穿越者呜呜呜！

    “这样吗，我也觉得怎么可能会有穿越这种事，”燕秦看见了洛杉松了一口气，和他相视而笑，继续说，“不过我朋友最近想做一款种田游戏，我听你说的感觉好像很有意思，很符合他的想法。”

    就这样，燕秦轻而易举打开了洛杉的话匣子，从他口中套出了德木农庄的信息，和老莫克说的相差无几，但也有些许变化。

    掌握了更多的德木农庄的消息，与此同时燕秦给洛杉画的饼已经画到了这个游戏发行赚钱了一定给他版权费后，满意地和洛杉道别。

    上了一天课后，燕秦没有去宿舍，而是出了校门。

    走出人行道，燕秦看见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我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

    蔺绥的手指按着方向盘的边缘，闻言微微偏头。

    “不止一个，他们恐怕要过来了。”

    燕秦早就在排查名单上，他的搜索记录都已经被监控，他忽然搜索的砖水泥等基础基建的东西，在官方看来有些可疑。

    “可能要带你去例行询问，恐怕你还好好解释一下和我关系的变化。”

    蔺绥知道，他也在嫌疑名单上，但他的可疑性很小。

    燕秦反应过来，的确，他开始和蔺绥关系很恶劣，他甚至上门去找他，但后来忽然就关系和缓同进同出，在官方看来很可能会想他们是不是在废土达成了什么共识。

    燕秦盯着蔺绥，看向了他的脖颈。

    今天气温有些高，蔺绥穿了件黑色衬衫，解开了锁骨处的两颗扣子。

    “想故技重施？”

    蔺绥靠在座椅上，纤长的手指搭在了第三颗纽扣上，侧头看向燕秦。

    漂亮的脖颈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舒展，修剪的整齐的指甲边缘圆润。

    藏匿于阴暗中连躯壳主人都不甚明了的想法暴露于光中，燕秦还没系安全带，侧身手按在了蔺绥的肩上。

    被咬住时蔺绥忍不住脖颈微扬，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因为被按住的动作而微微下滑。

    馥郁的暖香从鼻腔钻入心窍，让燕秦眼底暗色越发浓厚。

    犬齿之下，血液在薄薄肌肤下涌动。

    敲窗声传来，蔺绥打开了副驾驶上的窗户。

    窗户外站着的年轻人愣了一会儿，准备说的话到嘴边变成：“这白天大马路上……”

    燕秦松开了按着蔺绥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将蔺绥的纽扣一颗颗扣好。

    “怎么，白天不可以让人帮忙扣扣子吗？”

    蔺绥抬眼，慢条斯理地将眼镜推回原处。

    燕秦的眼神里压抑着情绪，冷冷地看了一眼窗外的人，将车窗升上。

    他现在已经不关心外面是谁的人，管他是谁。

    年轻人看着车子开走才反应过来，有些懊恼。

    “没带下来？”

    “正好坏了别人的事……算了先盯着，下次吧，这次带回去也不会配合。”

    年轻人，也就是特殊行动组的小组长盯着远去的车：“我总觉得不对劲。”

    驾驶位上的男人不太像个被辞退的道德败坏的高校老师，他们滚在一起也很奇怪。

    车开回了蔺绥的家，下车时燕秦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只是那双黑眸依旧暗沉。

    “打听到了什么？”

    蔺绥一边朝着客厅走一边解开脖子上的扣子，他向来不喜欢把扣子扣到最上面。

    燕秦看着他仰头喝水，锁骨上的咬痕分明。

    “农庄的内部和老莫克离开前有些许变动……”

    燕秦一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的低哑。

    蔺绥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偶尔应声。

    “根据论坛上交流的信息，东区内部几个势力有摩擦，似乎是因为争夺一个新的遗落文明探索权，具体不清楚，但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

    只是目前东区和他们还太远了，他们现在还只在北区小范围内活动，东区离他们来说暂时是很遥远的事，但尽管做不了什么，先了解也不错。

    “遗落文明所处之地在哪里？”

    “似乎在东区以南。”

    言下之意就是与北区无关。

    “那就好，不至于打乱我们的计划，”蔺绥颔首，手指沾了水，在桌上描画着地图，“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拿下农庄，度过风沙月。”

    燕秦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了些别的东西，手指沾了水，在901避难所的区域东南画了一道线，边画边说：“时机合适时……这里？”

    他点了点线的尽头，那里是希望镇。

    这句话在现在很狂妄，他们目前连农庄都没有拿下来，更别说是克林街区之外的希望镇。

    蔺绥点头，丝毫不觉得这是超前计划，仿佛当他画出希望镇时，那里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种人适合被仰望，适合被握住脚腕被自下而上的献上崇高敬意。

    燕秦有些失神地看着他，头一次希望快点回到异世。
第221章 美人蛇
    风沙月到来的前五天, 德木农庄一如既往完成了要做的事情，粮食已经放在仓库里储存好, 保证不会受到风沙的侵袭，耕地上也全部都铺好应对风沙的东西。

    不过他们要做的事情还远远不止这些，洛杉以为累死累活的把这些东西弄好之后就可以回家呼呼大睡了，去梦里和他的美食约会，但是没有想到杀千刀的压榨制度，累的不行了还是要去干活。

    地里确实是没有什么活可以干了，但是农场主的小儿子最近想要一个新的玩具，所以农奴们就要赶忙的按照工匠设计出来的东西去打造这个玩意儿, 洛杉要去砍木头。

    洛杉手里拿着斧头，跟着一群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心里骂骂咧咧。

    他们明明都已经干了很多体力活, 休息不好了，现在居然还要去砍树, 还真是不把人当人啊, 那些底层犯了错的奴隶就更惨了, 吃得少睡得少干的多，他都看见过几个人活生生累死。

    这破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红色光辉照耀，赶紧把这该死的制度给推翻。

    不过洛杉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自己快乐脑补一下, 知道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这里的人根本就没什么反抗意识，已经被洗脑习惯了, 或者说他们是有那种觉得不公平的意识, 但是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要等到反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洛杉一边想一边闷头朝前走, 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直接撞到了前面的人的背上，两个人都是一个踉跄。

    洛杉刚想问怎么不走了，就明白为什么了。

    地面在震动。

    那种震动和地震的震动不太一样，似乎是远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奔来，而且一定重量不轻，或许是一群东西。

    哪怕是和平年代，不知道是什么的一群东西从远处冲过来引起地面震动，都足够让人恐慌，更何况是这个充斥着变异动物和怪物的废土世界。

    连领头去监管砍树的人都顾不上什么农场少爷的玩具了，转头往农庄里跑。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所有人都纷纷跟着往回跑。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危险仿佛就在身后，尽管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没人敢回头，生怕落后一步，就会被后面不知名的东西践踏。

    他们的预感是对的，只要他们站在原地不动往后看，就能远远看见一只绿色的怪物冲在最前面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来，身后是十几只怪物，抱团出动。

    同样感觉到地面震颤的另外一批人心情则十分不同，克雷娅拿着枪，走在领主大人的身后。

    身后跟着几十名拿着枪的居民，关于这次的战争，晨霜之域的居民们并没有全部到来。

    当初克雷娅他们训练的时候就针对性地进行了挑选，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战士，先排除一批病弱的人，然后再进行集体训练，从中挑出比较好的苗子，把两拨人分开训练。

    那些基础不太好的人就坚持体力训练，而那些体力或者敏捷度比较过关的，就可以进行武器训练，武器训练之后就可以实战练习。

    当然，这里的实战练习并不是拿人练习或者互相对抗，而是去往克林街区，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使用武器进行捕猎。

    克林街区有花园和游乐园，里面藏着很多变异动物。

    废土世界生活的人类都具有很强的适应性和应变力，在经过紧急训练后，虽然无法和专业的雇佣兵和军人对抗，但比起普通人来说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蔺绥保持着匀速跟在怪物们的身后，并不着急很快露面，他们的策略就是正面猛攻，十几只怪物不仅仅是前方的防线，而且可以给敌人极大的威慑力。

    他们的部队随后跟上进行推进以及扫荡，蔺绥不打算让怪物们进农庄，他们的身躯太庞大，有时候狂化会无差别攻击，他可不想把农庄里弄得乱糟糟，毕竟这之后就是他的领地，重建也要花时间和精力。

    燕秦手指碰着武器冰冷坚硬的外壳，心里比任何人都急切，只不过和其他人不同，他急切的并非是这一场战事，而是这一场战事之后会到来的东西。

    和上次一样，他们还是在本世界呆了十天之后准时进行了穿越，时间开始流动后，燕秦一直在等待。

    一阵风吹来，几颗沙子落在人的发丝里，

    在近乎地动山摇的恐怖动静里，洛杉成功地跑进了农庄里，跟着上了围墙，想看看到底身后是什么东西。

    但是当看清那些东西的样子的时候，洛杉就忍不住腿软了。

    这些东西长的太恐怖了，虽然有动物的特征，但他们已经完全脱离了动物的范围，像是被拼凑起来的怪物，有些还拥有着人类的肢体特征，但那种视觉效果只会更恐怖。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群，跑过来时尘土飞扬。

    阿卡面色惨白地去通知护卫队的队长以及农场主，告诉他们有怪物袭击。

    他对这怪物并不陌生，他是送粮队的一员，之前他们本来是穿过克林街区去给黑塔送食物，但是因为克林街区忽然被一群怪物所霸占，他们送粮队的人还被怪物吃了几个，他和另外的人捡了一条命，之后就再也没有从那条路走过。

    可他们不是在克林街区吗！为什么会忽然到这里来！

    就算他们缺少食物，要发动攻击，也应该是先攻击他们的新邻居，怎么会在这里！

    庄园护卫队的所有护卫紧急集合站在了围墙之上，炮弹不要钱似的朝着下方攻击。

    农场主已经让人把农庄里唯一的一辆能量炮推了出来，朝着怪物们的方向发射。

    不管怪物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是所有人都清楚，绝对不能让怪物闯进农庄的大门，他们所有人都会死掉。

    护卫队队长打空了子弹，在惊恐和焦灼之中重新补充弹药，还不忘问阿卡：“老爷和管家呢！”

    这种局面，农庄的主人以及二把手居然还不露面，队长没有主心骨，看着那群已经被炸的血肉横飞还试图冲破防线的怪物们，心里越发恐慌。

    阿卡慌里慌张地摇头：“不不不知道，刚刚好像来了，他们让我把能量炮推出来，我就没有看见了。”

    护卫队队长心里有些绝望，在心里痛骂该死的，身为跟着老爷和管家的人，他实在太清楚这两个人是什么德性了，有可能他们现在已经准备收拾东西跑出农庄了，难道他们就要这样被放弃了吗？

    他也很想跑，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跑出去，他只听管家在喝醉后无意中提起老爷的房子里有通向外面的暗道，但是他也不知道暗道在哪里，就算现在丢下武器冲去老爷的房子里，他也没办法出去。

    他忽然想到什么，急促地大喊到：“快去把那些低等奴隶们全部都带过来，从墙上把他们丢下去！那些怪物们一定是饿狠了，所以才会冲过来，只要他们吃饱了就好了！”

    阿卡得令，飞快地往庄园里跑。

    洛杉手里拿着土/枪惴惴不安，他遵纪守法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过这种东西，这是刚刚不知道谁塞在他手里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只能闭着眼睛往外射炮弹。

    怪物的哀嚎声和子弹的发射声在空中交织，但尽管是这样，那群怪物们也没有后退，反而更加被激发了凶性，围墙前的第一道栅栏防线已经被冲破了，怪物们正在冲破第二道防线。

    如果第二道防线也被破了，那就是大门了，大门如果被冲开的话，他们这群人只会被怪物们撕碎，成为怪物们的食物。

    哪怕是洛杉这种乐天派也忍不住想哭，不想在这里了，他一点都不想呆在这里，他想回家！

    能量炮再度发射，将土地炸出个大坑。

    冲在最前面的绿皮怪已经被炸成了肉块，闻到鲜血的味道，怪物们越发躁动，想要冲进去把那些伤害他们的食物们全部都撕碎。

    晨霜之域的居民们却看的有些心痛，虽然他们也会很害怕这些怪物，毕竟它们长的可怕又吃人，但是这些怪物在领主们的命令下，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而且他们也是领域力量的一部分，都是财富。

    蔺绥下达命令：“横亚，米勒，上树狙击，把他们负责开能量炮的人杀了。”

    米勒二话不说开始上树，横亚准备爬的时候被根根抱了起来举在头顶，根根的手臂可以自由伸缩，将横亚托举。

    横亚拍了拍根根的手：“谢了伙计。”

    根根的脚脚们动了动，似乎在表达小意思。

    阿卡将奴隶们赶到围墙上的时候，正好看见操控能量炮的两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清楚地看见那是两枚飞射过来的子弹，分别打在了两个操控能量炮的人身上。

    被驱赶上来的奴隶们更加惊恐的尖叫想要逃窜，即使是农庄里犯了错的最底层的存在，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想死。

    恐慌是会蔓延的，得知道被怪物包围的居民们早就已经无心在房子里呆着，有些人试图从侧面逃跑，可是当看见那里也有怪物们在盯着的时候，又崩溃的跑了回来。

    “不要丢我下去！不要丢我下去！”

    有人死死的抱着围墙大喊，都不敢多看下面的怪物一眼。

    这时候也有人发现了那两个人的死亡，他们清楚子弹绝对不可能是怪物们射出来的。

    “是人！有人！有人在打！”

    “救命！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我们不想死！”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有些人甚至抛弃了手上的枪支，跪地投降。

    被怪物攻击和被人攻击对于农庄的人来说是截然不同的情况，前者他们只能负隅顽抗，因为他们只有成为怪物食物的一个可能，可是一旦知道是同类在攻击他们，有人就完全不想反抗了，只想投降，以此换取活命的机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护卫队队长喃喃，“怪物我们不可能听人的话，如果他们是被人赶过来的，那他们不可能杀不了那些怪物，也完全不用那些怪物来威胁我们。”

    他不觉得是什么人在捣鬼，可是也完全解释不了死在能量炮旁边的两个人，觉得很有可能是哪个不会开枪的人打到了自己人身上。

    他将那两具尸体丢到了围墙下，很快两具尸体就被怪物们撕扯，得到了食物的怪物们更加狂躁，第二道防线也岌岌可危。

    看到怪物们吃人的场景，农庄的人们彻底崩溃了。

    没有人在看见那些长相恶心的怪物们手里拿着同类的胳膊腿以及头颅啃食还无动于衷，大家纷纷往围墙之下跑，试图找到地方躲起来，哪怕是晚死一会儿都好。

    逃跑的人里面还有不少是护卫队的人，护卫队队长已经不管不顾地为什么这些人，甚至骂起了管家和老爷，自己去开炮。

    然而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臂，他立刻就知道，真的有人在攻击。

    他也彻底慌了，朝着空气大喊：“投降！我们投降！我们老爷已经跑了！”

    听到农场主都跑了，那些正在开枪的人都彻底失去了抵抗欲。

    在围墙上所有人的惊愕之下，怪物们开始后退。

    只不过他们也没有退远，而是站在了十几米外的地方，从中间让出了通道。

    日光之下，银白色鳞片散发出刺眼冰冷的光。

    “开门。”

    为首的那个人身蛇尾的男人如是说。

    洛杉还因为巨大变故而发懵，倒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的恐惧。

    人身蛇尾，华夏民族的DNA动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像女娲娘娘那样有一颗慈悲造人的心，不过想来也不太可能。

    洛杉抱着脑袋做着标准的投降姿势，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但求不死。

    护卫队队长还有些愣神和抗拒，就看见那半人半怪物的东西旁边有个男人对他举起了枪。

    这下他倒是没有半分犹豫了，冲下了围墙，亲自去开门。

    阿卡看见了人群之中拿着枪的阿天，有些结巴地说：“是住在那里的人！”

    护卫队队长之所以能够当上队长，并不是他有多厉害使用武器多熟练，而是他足够有眼色，会拍马屁。

    “恭迎大人，德木农庄的新主人！”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颤抖着，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的笑容，他不敢直视那个男人的目光，半跪行忠诚礼，看见那条银白色的尾巴，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晨霜之域的子民们发现，胜利居然如此轻松，忍不住发出了欢呼的声音，领主大人果然强大！无人能敌！

    “进去。”

    蔺绥抬手，发布号令。

    居民们立刻在各自的小队长的带领下冲进了德木农庄，开始对这个地方进行把控。

    克雷娅他们这些小队长早就得到了领主大人和管理员大人的命令，进去先控制所有的人，让他们在宽阔的空地上集合并且对他们进行看守，然后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查有没有躲藏在里面的人，务必集聚所有人，有人不配合可以进行必要的措施，但是不能伤人性命。

    围墙之上和那些正在逃跑的农奴们在枪声之下都一个一个老实地在指定的地方呆着，一队人留下来看守，另外几队人负责分散在农庄里进行搜索。

    蔺绥和燕秦则是径直去往了农庄里最靠里也是最豪华的那一栋房子，燕秦去控制里面的人，蔺绥去了农场主的展览柜前，找到了704避难所的芯片钥匙。

    那个所谓的农场老爷根本不知道这样东西的价值，将它和观赏性的东西摆在了一起。

    拿到了最想要的东西，蔺绥对这间房子没了兴趣。

    他不担心农场主跑了，因为他们跑不了。

    农庄背面的出口处，农场主一家人和管家感觉到了头顶的湿润，让他们抬起头时，看见了一只趴在那里的大蜘蛛。

    在农场主一群人被蛛丝捆回来时，德木农庄的农奴们就已经在空地上接受了一轮宣告，心情已经从恐惧变得平静了许多。

    燕秦已经宣读了此处领地所有，告知他们现在的主人是谁，这片地域属于谁，又对他们接下来的命运进行告知。

    不再有农奴制度，所有人都是领主大人的子民，一切荣誉和罪过都需重新裁定。

    原奴隶贩子的货物，现晨霜之域的居民们更是现身说法现在到底有多幸福，并且告诉他们，他们以后也会过上这种生活。

    老莫克他们三个出身农庄的人，比之前气色更好，在农奴眼中和那些体面人也没什么区别，更是行走的招牌。

    本来那些话这对于备受压迫的底层农奴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不是看着这群人说的这么肯定，又看见老莫克他们，忽然觉得情况可能不是变糟了而是变好了。

    当原有的农场主被新任的怪物君王亲手处死时，德木农庄彻底宣布易主。

    有了新的领地，所有人都在为了有食物可以度过风沙月而开心，开始忙碌的重新建立新秩序。

    大部分农奴还是惊弓之鸟，不相信被掠夺之后，还会有更好的生活，但是在能吃饱穿暖还不需要被呼来喝去，不用累死累活做工，不用被践踏的情况下度过了好几天时，也积极的投入了新的领地建设中。

    反正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是之前那些，换一个对他们更好的领主，那不是更好吗！

    狂风开始终日刮卷，黄色的沙粒漂浮在半空中遮蔽视线，建筑上也覆了一层灰蒙蒙的沙。

    八月的最后一天，风沙月，开始了。

    怪物们早就已经回到了克林街区，虽然没有保留着动物们筑巢的习惯，但他们也惯性的会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进行繁衍行为。

    燕秦被沙子吹了一脸时，才意识到了风沙月的到来，匆忙赶去了农庄里最大的那栋房子。

    这栋豪华的别墅总共有三层，在这里被划分为领主大人的居住地之后，就没有人随意靠近。

    燕秦开了门上楼，看见了一片狼藉的二楼。

    柜子被推翻在地，灯也从空中洒落下来，仿佛遭受了一场洗劫。

    燕秦着急地向前，卧室的门大敞着，隐约可见缠绕扭动的蛇尾。

    黑发在主人急躁的动作中散乱一片，粘附在流畅的脊背线条上。

    青年趴在大床上，向来强大的怪物，竟然给人一种凌乱又脆弱之感。

    那条银白色的蛇尾正在自我缠绕翻滚，鳞片相互摩擦。

    燕秦难以描述这种视觉感官的冲击，那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怪异美艳，当他对上那双蛇瞳时，仿佛像是等到了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

    蔺绥闻到了被定义为伴侣的青年的气味，舌尖在微张的唇中晃动。

    这是基因本能的习惯，如同蛇信从吻部伸出。

    燕秦被蔺绥抱住了肩膀，环住了蔺绥的腰，感受到蛇尾正在一圈一圈地缠在他的腿上。

    鳞片在躯体上游动，从中探出的蛇旗在他的腿部摩擦。

    燕秦却无心去感受了，被蔺绥晃动的舌尖吸引心神，那太像是索吻的信号。

    明明被怪物圈住当做猎物的人类青年在此刻却反客为主，美丽的怪物被吻住了唇，竖瞳里满是失神涣散之色。

    渐渐地，那双眼里被幽深充斥。

    “谁许你进来的？”

    蔺绥舔去唇上痕迹，他一直心有准备，却没想到本能的作用如此强大，让他一时失控。

    不过他始终不是被基因本能支配的动物，意志占据上风。

    他不可能毫无准备的迎接变动，因此早有算计，不过变动打乱了他的计划，让眼前的场景和他所预料的出现了偏差，不过并不是问题。

    “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燕秦嘴上这么说，可完全不是这么做的。

    他已经被先前得到的小小甜头冲昏了头脑，盯着蔺绥开合的唇，面上充斥着渴望，却还说着虚假的问候。

    放肆的想法充斥着他的头脑，如同纠缠在一起的蛇尾。

    “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如果需要我，我乐意为你效劳。”

    “那我是否还要感谢你的忠心？”

    蔺绥轻嗤，他躺在了床上，对燕秦招了招手。

    燕秦急切地靠近，蛇尾却缠上了他的脖子，一层又一层向上缠绕，裹住了他的头颅。

    在冰冷的鳞片绞动中，他几乎窒息。

    在他因为呼吸肺部即将爆炸时，蛇尾又开始游动，鳞片剐蹭着唇，带来痛感。

    氧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唇瓣感受到了银白鳞片的暖意。

    藏匿在鳞片之下的翕张，燕秦呆愣愣地看着黑发美人，看见了他唇角上扬的弧度。

    垂落地尾部扫动，像是摇铃进食的信号。
第222章 美人蛇
 蛇的泄殖腔在蛇尾附近, 准确来说是尾端向上一点的位置，所以蛇类之间的活动也被称为交尾。

    蔺绥毕竟是半蛇之躯，另一半来自人类的基因让他的构造发生了些许变化, 位置向上移动, 虽然不像人类那般正好在腰以下的部位，但也按照等比例分布, 处在不远处。

    这也就是蔺绥尾巴缠绕了好一会儿的原因, 他半眯着眼，看着被自己缠住的青年。

    屋外黄沙漫天，虽然此刻仍然在白日，但原本的玻璃已经被风卷来的沙子覆盖，一片模糊不清里, 光无法照进。

    室内光线陡然暗了不少，像是被布蒙住的光源, 光只能勉强从几乎没有的缝隙中透露几许。

    风沙月的特殊性, 让在这片大陆上生存了近百年的怪物们产生了某种变化, 他们会更急切地在这一段安全的时间内寻求效率, 因此什么都方便的惊人。

    燕秦的手掌触碰着冷硬的蛇鳞, 在暗淡的光线中, 如同坠入那片睡莲湖。

    唇舌触碰着湖水, 由于靠的太近, 所以看不见那朵睡莲花的全貌。

    变异的睡莲花在捕捉到猎物时会合上花瓣，将它们朝着更深的地方带入, 成为自己的养分。

    蛇尾卷曲，不自觉地缓缓游动。

    蔺绥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在手指屈伸的过程中格外明显, 与鳞片相接的地方发烫, 蔺绥用另一只手按住, 面上透露些许烦躁。

    这并不是基因支配的最终结果，但蔺绥并不愿意。

    他的眼里带着矛盾和挣扎，被蛇尾缠绕的黑发青年却一无所觉。

    燕秦正在努力表现自己的忠诚，可惜能触碰到的距离有限，本能地想要用其他地方进行扑咬。

    鳞片碾磨而过，燕秦还未来得及欢喜，便察觉到绷紧的蛇尾如针，威胁性地盘踞。

    “继续。”

    蔺绥撑着脑袋，笑容里含着警告，口中的命令不容置喙。

    领主大人的命令下，年轻的管理员大人微微清醒，有些不情不愿地照办。

    他心有困惑，明明可以更加方便快捷地为领主大人效劳，向来被人称赞慷慨仁慈的领主大人却只肯吝啬的让他动动嘴。

    蔺绥闭上眼，眉心神色随着燕秦而微动。

    他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的想法，知道他的渴求，但他就是不给。

    因为他一想到这是最后一个世界，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在这次分别之后，就会迎来结局，他就感觉到不甘心。

    寻常人在得知自己和伴侣即将要走向分别时，或许会在最后一段时间抵死缠绵，带着即将分别的想法让自己不那么遗憾，蔺绥却偏不这样。

    蔺绥很清楚，燕秦或许会忘了他，系统会让燕秦忘了他。

    如果系统还要继续让燕秦这位所谓的主角继续行走在大道上，那它势必要铲除掉这条道路上所有的阻碍，比如他，以及他留下的痕迹。

    燕秦会忘了他，一想到这种可能，蔺绥就不可抑制地迸发出杀机。

    想杀了天道，也想杀了燕秦。

    你那么爱我，那你一定愿意追随我而死去，对吗？

    蔺绥就是个自私到极致的人，他想要的东西，他一定要得到，他喜欢的东西，他也一定要带走。

    是爱意阻止了他的杀意，每当他有这个想法出现时，又会自我抗拒，他也想过如果燕秦遗忘了他也不错，就当从未遇见他，这样燕秦还是悬剑山上来去如风的剑修，而非为情所困步入迷途。

    想法来回拉扯，不甘反反复复。

    所以他就不让燕秦这么轻而易举的如愿，凭什么他可以在碎片世界里和他纠缠，然后就这样忘记？

    他就要让燕秦心心念念，只能看着却吃不到，最好这种渴望足够疯狂，让他就算是被天道消去了记忆，也依然记得自己有什么没有得到的东西。

    那这种浮动的想法里，思绪与身体分离，却又在最极致的那一瞬交织。

    蔺绥的尾巴拍了拍燕秦的面颊，燕秦用脸蹭了蹭冰冷的鳞片，透着几许痴迷。

    燕秦并不知道眼前的美丽怪物是怀着怎样的情绪被他送上顶端，他的舌尖微微发麻，分不清到底是持续被压迫，还是蛇的毒素。

    领主大人慵懒地说：“出去吧。”

    燕秦有些惊愕，事实上风沙月才刚开始，怎么自己就要被赶出去了？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燕秦向来严于律己，做任何事情都要做到完美，虽然他是没有经验，但是经验总是从实践中得到的，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实践。

    “我不是那些低等怪物。”

    蔺绥淡淡地看着他，蛇尾缠住青年的身体，将他丢了出去。

    燕秦摔在了地上，有些狼狈地撑起胳膊起身。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看见了蔺绥的眼神。

    那是一个极为冷淡，甚至称不上轻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样器具。

    一件不值得被使用的器具，被认为食之无味，所以抛弃都不可惜，甚至不想再利用的东西。

    燕秦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沉默地向外走，脑海里依旧是美丽冷酷的领主大人。

    那是全然放肆的妄想，甚至带着些报复性的设想，被他绑住双手的青年，蛇尾只能虚虚无力地挂在他身上。

    这想法很快便被燕秦烦乱地挥去，压抑又躁郁，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伤心。

    好过分，真的好过分，怎么可以这样。

    可燕秦又清楚明白的知道蔺绥就是这样的人，可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根本没有什么盛宴，满心期待地掀开了盖子，叼住了一块肉，还没来得及吃两口，就又被拿走了。

    燕秦颓丧地离开大门，又被迎面而来的风沙糊了一脸沙子，更加愤怒了。

    他欺负我就算了，沙子也欺负他！

    燕秦神色紧绷，迈着大步走向了被充当临时牢房的地方，那里关押着农场的管家。

    比起攻城掠地扩张领土，更麻烦的是扩张之后的管理问题。

    不仅要调节新旧居民之间的问题，新居民之间的一些事情也需要得到重视，尤其要注意纪律的问题。

    管家自从那天看见老爷被杀了之后，就一直胆战心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死去，当看见满身煞气推门而入的管理员大人，一个哆嗦跪到了地上，一点反抗之心都没有，问什么答什么。

    燕秦一边登记一边心烦，他都被人从房间里赶出来了，还要在这里任劳任怨地替他工作！

    他到底有哪里做的不好？

    难不成真的是他的口技太差了？

    不可能啊，虽然比不上“京中有善口技者”，可是他也快乐了呀。

    燕秦边走神一边登记着农场和其他地方的交易往来，管家战战兢兢，压根就没敢抬头看，所以就没有发现管理员大人的脸色，从冷若冰霜变成了迷茫惆怅。

    问完了管家，燕秦又满腹疑虑地去处理别的事情。

    房屋分配、人员归属、职责、奖惩等等问题需要尽快确定好，大家看见管理员大人在风沙月的前期还这么努力，也没人敢懈怠。

    事实上，不过是有人在化悲愤为动力而已。

    燕秦还惦记着蔺绥想换厨师的事情，询问了农庄里有谁比较会做饭。

    农奴们都是自己做饭，他们辛辛苦苦耕种许久，一年下来粮食也仅仅是勉强果腹，没什么花样，专门给农场主做饭的厨师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燕秦让他试一试，当看见成品时就沉默了。

    这玩意儿可以说和老莫克不相上下，非常原始粗糙的烹饪手法，不过比老莫克的手艺好上一些还难得的，会做一点点心，但这种水平还是不够。

    “管理员大人，我也会做饭。”

    后排有人默默伸出了手，连接了众人诧异的目光。

    燕秦招手：“过来试试。”

    那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有点畏畏缩缩地从后面走了出来，当他走近看见管理员大人的长相时，整个人愣住。

    之前不管是被抓还是后面在听宣告的时候，他一直都处于比较后排的位置，所以根本就没有看清管理员大人和领主大人长什么样。

    燕秦看见他也顿了一下，前两天忙于安排领域里的事情以及想着风沙月的事，所以他把这位同学都忘到脑后去了。

    其实他和这位同学也不是很熟，毕竟他们不是一个系的，不过看在都是老乡，而且这位老乡在本世界还给他提供了一些线索的份上，他当然会好好照顾。

    洛杉脸色可以说是五彩缤纷，低声咬牙切齿：“种田游戏？”

    当初就是为了套他话是吧，还骗他说朋友要做一款种田游戏！

    燕秦微笑：“穿越只是跟风玩梗？”

    洛杉心虚：“那都是按照上头的指令做事嘛。”

    不过他又很快开心起来，想着外边还有一堆人看着，才忍住了去拍燕秦肩膀的冲动。

    “兄弟你可以啊，太牛了吧，都混成管理员大人了。”

    bro真帅啊，看看这才是穿越，人家混的啥样他混的啥样，仿佛不在同一片废土。

    “一会儿细说，能做点什么？”

    燕秦眼角余光看着屋外的人，让洛杉先做饭。

    看到这位朋友会做饭，他就放心了，虽然材料有限，但是也应该会比较贴近蔺绥的口味。

    洛杉看着厨房的食材，忍不住有些激动地搓手手，环视了一圈之后说：“快点的话，弄个麻辣烫吃吧？”

    “行。”

    当一股奇异的香味铺满了厨房，甚至往外溢时，大家忍不住往里望。

    “领主大人特供，以后小山就是领地的厨师长了。”

    燕秦对米勒说，让他把人记上，特蕾娅他们在901避难所那边负责掌控情况，农庄这边是米勒和其他人。

    洛杉激动地直接敬礼，果然有人就是好，当了厨师长之后，他就不用去种地了！

    大家看他行的怪模怪样的礼，以为他是高兴傻了，感恩礼是右手贴在左心口，他把手斜着顶在脑袋上干什么？

    看燕秦往前走，洛杉立马端着麻辣烫跟上。

    “你在楼下等我，一会有事和你说。”

    燕秦接过碗，洛杉点头，他也有很多事情要问。

    他记得上头说了，会让距离比较近的穿越者们进行联系，然后说他是唯一一个在北区农场的人，可是燕秦明明离他很近。

    洛杉虽然比较心大，但也不是傻。

    燕秦把碗端进去之前，把放在外面的袋子给解开，小心地不让沙子进入碗里，这才继续往里走。

    蔺绥正在把玩着那张芯片，见燕秦进来也没有收起。

    燕秦以为他拿的是901避难所的芯片钥匙，但是走近看才发现模样略有不同。

    “这附近还有避难所？”

    燕秦将碗筷摆在蔺绥面前，有些意外地发问。

    蔺绥点头：“要从游乐园进去。”

    他拿起筷子进食，问：“洛杉做的？”

    “嗯，你要见他吗，还是说暂时不让他知道，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对他说？”

    “按照先前的计划吧。”

    洛杉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就算他有心瞒着官方，也绝对逃不过官方的眼睛，和官方达成共识还不是现在，还要再等等，起码等到他和黑塔做交易。

    燕秦退出了蔺绥的房间，走出去几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忘记生气了！

    他应该摆着脸色进去的！

    但是进来的时候心里想着都是让蔺绥吃点好吃的，根本没顾上生气给蔺绥看，加上蔺绥一副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弄得他更想不起来被丢出来的那件事了。

    燕秦沉默地行走在楼梯上，决定，还是先去找洛杉说正事。

    大不了下次他继续毛遂自荐，下次回本世界的时候买一盆小龙虾或者一盒樱桃练习练习。

    听到燕秦说他只用隐瞒见过他这件事，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不用撒谎后，洛杉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擅长说谎，更别说是和上头说谎了，既然只用瞒这一件事情，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如实报告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大不了他去汇报之前多催眠几次自己，告诉自己管理员是个陌生人就好了。

    洛杉不解地问：“不过你为什么要瞒着呢？”

    “这片土地上有太多未知，我需要确定组织依旧是我可以依靠的组织。”

    燕秦的考量远远不止自由，最开始初衷是这样，后面考虑的因素就比较复杂。

    穿越这件事情是不可控的，他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同伴来到这片土地上，他习惯先看清楚一些事情再做决定，因为他一旦决定，基本不会更改。

    这其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那就是蔺绥。

    蔺绥的身份太特殊了，当他行走在晨霜领域之外，随时可能受到袭击，他作为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存在，燕秦并不知道官方会怎样看待他，无论如何，他和蔺绥立场同在。

    “脑子好使的人想的就是多。”

    洛杉挠头，反正他啥也不明白，跟着走就是了，当个快乐的厨师长。

    “我现在去仓库研究一下有什么菜，明天开始改善伙食！”

    “有好吃的记得先想着……”

    “放心，我不会忘了兄弟你！”

    燕秦缓缓吐出未尽之语：“领主大人。”

    洛杉连连点头：“对对对！”

    风沙月的前十天，狂风最为恐怖，第十天开始，风会渐渐减少。

    蔺绥去了一趟901避难所巡视情况，然后去了克林街区。

    那里充斥着混杂的气味，蔺绥看见了一个人呆在角落里的根根。

    “根根，你怎么一个人？”

    根根老实道：“根根一直都是一个人。”

    “你不用和伴侣一起繁衍么？”

    “根根不用伴侣。”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老大不是你让我们来的吗？”

    根根一脸老实巴交，不知道蔺绥为什么要这么说。

    蔺绥默然一瞬，在风沙月到来之前，他的确是交代所有怪物要去克林街去进行繁衍行为，但是他不知道根根不受影响。

    这小怪物也实诚，让他来他就来了。

    蔺绥有些好奇他体内的基因构成，问：“你不用繁育后代吗？”

    根根自然地说：“根根已经有孩子了呀。”

    蔺绥缓缓地看向了根根的肚子，自己让自己受孕吗？

    “那什么时候生出来？”

    根根摇头：“不知道，它已经在我身体里很久很久了，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生。”

    蔺绥实在是无法透过根根的外表去判断他体内的基因，章鱼鱿鱼应该不是这种繁衍方式吧？

    “不过我会好好照顾它的，老大也好好照顾自己的小宝宝哦。”

    根根一脸纯良，眼睛放光地看着蔺绥的肚子。

    小宝宝？

    蔺绥周身气息骤变，低头看着自己比以往微鼓一些的小腹，眼里透着危险的光。

    他以为自己是这些天吃洛杉做的饭菜所以长肉了，根根却说他怀孕了？

    怎么可能！

    他确定自己这几天根本就没有失控，没有受到任何繁衍期的影响。

    除了第一天燕秦舔过他的尾巴之外，根本就没有人接触过他，难道是燕秦胆大包天进了他的房间？

    不可能，他根本没有感觉到，这里也根本不可能会有让他失去意识的东西。

    几乎是这个想法之后的瞬间，蔺绥捂住了肚子。

    一种想法正在快速地入侵了他的大脑，告诉他这具躯体里的确孕育了一个生命。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蔺绥按着太阳穴，感觉到自己的认知仿佛在被一种奇怪的东西更改。

    本能催促着他快速找到一个适合居住的巢穴居住，最好是阴凉避光，适合繁育孩子。

    蔺绥脸色苍白，神色难看至极。

    怀孕？

    他和燕秦的孩子么？

    不……他们不可能会有孩子……一切就要结束了……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思绪混乱爆发，理智在和基因本能的认知抗争，两种不同的认知在脑海里碰撞，彷佛是混乱的常识更改替换的过程。

    蔺绥想起了灵台里那颗珠子，故意说：【婆婆，我好像怀了你的孙子。】

    那颗沉寂的蓝珠光芒忽然暴起，冷笑道：【你肚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系统并不知道他们俩睡没睡，眼不见心不烦，它早就已经开启了屏蔽模式，听见蔺绥对它说话，它才震惊地解除屏蔽，发现是什么情况后才松了口气。

    【不过是你这有缺陷的身体拟造出的反应，不信的话，你看看两个月后你肚子里能生出什么东西。】

    蔺绥放下心，原来是假孕。

    他对自己的性别认知一向很清楚，尽管做了炉鼎也是如此，他不可能怀孕生子。

    他看向自己的肚子，感觉到了棘手。

    既然这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他要怎么把这东西弄掉？

    蔺绥的手握成拳，猛地挥向腹部，可是还没碰到肚子，阻止的念头就在脑海中闪过，迫使蔺绥收回手。

    母体不可控地对胚胎产生怜爱和保护的情绪，蔺绥眼眸阴冷，真是碍事的身体。

    蔺绥带着根根回了农庄，把根根交给横亚，自己则返回房间思考对策。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肚子恢复如初？

    每当蔺绥想要对肚子动手时，身体就自发产生抗拒的念头。

    蛇从怀孕到产卵一般是两个月的时间，由于基因进化这个时间被缩短，于是对应到人体时，蔺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离他发现自己产生假孕反应那天过去才过了五天，他的肚子已经和四个月孕妇差不多大。

    蔺绥手里把玩着刀，厌烦地皱眉。

    燕秦从901避难所回来后，发现了蔺绥门口没被食用的食物，根据横亚所说，领主大人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也就是说，从他离开农庄被派去避难所处理事情后的三天，蔺绥都没有吃东西，甚至都没有出门。

    燕秦心里警铃大作，退后几步踢开了房门。

    房里一片幽暗，隐约可见有人躺在大床上。

    燕秦急切地走近，当看清楚情况时，瞳孔骤然放大。

    美人蛇面无表情地靠在床边，银白色的蛇尾随意地伸展，垂落在床边。

    纤细的躯体上，腹部的隆起格外明显。

    燕秦感觉到眼前的一切漫上血红，手里的枪械在他的力度收紧下逐渐变形，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你怀孕了？”

    他的声音很轻，充斥着压抑的危险。

    燕秦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杀人的念头，他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无论是谁，都该死。

    毁灭欲和破坏欲在血液里一同上涌，燕秦看着蔺绥的肚子，眼神透着不自知的暴虐。

    他冷静到甚至冷酷地想，还没成型的胚胎，应该会在新的繁衍行为里悄无声息地死去吧。

    这么脆弱的基因，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蔺绥应该适合更好的，不是吗？
第223章 美人蛇
 “那个人是谁？”

    燕秦的声音透着古怪的低哑, 他握成拳的手松开，已经废弃的武器落在地面上，和地板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他的神色极度平静, 乌黑的眼眸已然被血色充斥发红。

    在极致的愤怒和嫉妒之下，他呈现了截然相反的状态, 脑海里什么声都没有, 整个世界被虚化，只剩下眼前人。

    燕秦很困惑，为什么要选择别人呢？

    明明他就站在蔺绥面前，为什么蔺绥要选择别人？

    那个人算什么东西？

    明明是他先认识蔺绥，先和蔺绥有了亲密关系，是和蔺绥，在这个世界上纠缠最深, 羁绊最深的人！

    那个人又凭什么, 凭什么靠近拥有他肖想的人！

    “为什么不是我呢？”

    为什么在那天要把他丢出去，然后去找别人！

    窗外依旧是白天, 但被沙子层层覆盖，玻璃已然变得密不透光。

    光照不进任何一间屋子, 燕秦的心里也是同样的冰冷死寂。

    黑发青年缓慢前行，鞋子和地板碰撞发出声响, 他绕过了那条垂落在地面上的银色尾巴, 朝着床上的美人靠近。

    而那条尾巴却忽然暴起缠绕住他的腿, 燕秦做出了久违的反抗动作, 将那条摆动的尾巴抓在了手中。

    燕秦伤心地低声喃喃：“你抗拒我？”

    膨胀的近乎把人撕碎吞吃的占有的欲望, 在这一刻仿佛被针戳破的气球。

    他多想干脆就把蔺绥束缚住, 不顾他的意愿让肚子里那个东西就是消亡, 让他只属于自己。

    可是当他真的被抗拒的时候, 在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就被抗拒的时候，那种痛苦居然远胜之前。

    从他步入这个房间起，一共说了四个问句。

    每一句都如同利刃一般，刺在他的心房上，如同一种变相的自我折磨，在不可置信中说出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蔺绥的胸膛起伏，理智正在和本能进行博弈，让他烦闷至极。

    他本是想和燕秦说清楚这件事情，好让燕秦帮忙解决肚子里的这个东西，不管是划开他的肚子，取出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玩意，还是什么别的方法，总之解决掉碍眼的东西，可燕秦的反应和靠近让他陷入了某种焦虑甚至焦躁的状态。

    怀孕的身体在抗拒雄性的靠近，蔺绥的理智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怀孕，可是该死的激素在影响他，甚至在扰乱他的思绪。

    蔺绥明知道燕秦这样的反应无比正常，因为燕秦没有和他做到最后，所以他肚子里这个孩子不可能是燕秦的，对于燕秦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可不知道是激素的影响，或者是压抑在心底的根植的阴影，让蔺绥不仅不想解释，甚至想冷笑出声。

    在你的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会随意地选择别人，随意地和别人亲密吗？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我就算是炉鼎也绝对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人触碰我！

    蔺绥对燕秦心里有恨，他恨燕秦为什么要是一个俗世意义上的好人，但凡他再卑劣一点，蔺绥又怎么会甘心将计划一推再推，又怎么会甘愿进入这些世界进行所谓的赎罪。

    如果修真界的气运之子不是燕秦，他不会容忍自己用身体进行交换，他最开始算计时，根本就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哪怕最后失败了被劈的魂飞魄散，也不可能乖乖听系统的话行事。

    如果说系统因为顾忌燕秦所以越来越放松对他的管束，避免他折腾燕秦的身上，那他又何尝不是因为燕秦，所以才去做所谓的任务，否则他宁可把这些地方搅得天翻地覆，让所谓的主角在他手里永无宁日。

    蔺绥手里的匕首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燕秦的脖子飞射而去，燕秦侧身躲避，那把短匕钉在了墙壁上，发出了震动的嗡鸣。

    “为什么要是你？”

    蔺绥眼眸晦暗，他回答的并不是燕秦问题，又或者说是，也不是。

    命运为什么要让他遇见燕秦？

    他痛快地死在第一世不好吗，难道是觉得他活着受到的折磨还不够，所以要重来第二次，让他更如蝼蚁一般被践踏？

    什么情思，什么爱恨，通通都扰人至极。

    纠纠缠缠，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恶心。

    蔺绥的手指刮蹭在床面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孕期很就容易失控的情绪在混乱夹杂之下爆发。

    碍事。

    无论是这具身体，还是眼前的人。

    蔺绥讨厌让自己心神不宁的东西，讨厌无法掌控。

    燕秦感觉到了蛇尾掀起的巨大力度，他被摔落在一旁，但仍然倔强地没有放开这条蛇尾。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蔺绥休想摆脱他。

    他不想再像那天一样狼狈的被丢出门，像一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犬。

    不被需要，不被喜爱。

    尽管……尽管蔺绥已经如此表态了。

    对啊，什么蔺绥的选择一定要是他。

    极为隐秘的恐慌蔓延全身，让燕秦觉得恐惧，这种恐惧似乎不是没由来的，而是根植在他身体里藏在他脑海中许久的东西，在刺激下疯狂上涌。

    那是属于仰望者的悲哀，无法确切的痛苦，仿佛心里有一个缺口，正在四处漏风。

    燕秦又一次被蛇尾带动重重地摔在了墙壁上，蛇尾的破坏力惊人，虽然极为柔韧，但是力量也极为恐怖。

    燕秦闷不吭声，死死地抱着这条尾巴，就像是不愿意松开心爱骨头的狼犬。

    蛇尾开始游动，迫使燕秦的身体跌撞向前，半跪在了蔺绥的床边。

    “松手。”

    蔺绥拧眉，掐住了燕秦的脖子。

    “要么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要么干脆就杀了我，这样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燕秦望着蔺绥的眼，心里涩然。

    心脏绞紧，充斥着痛苦与妒意。

    燕秦不放手，如果要他接受这样的结果，倒不如被蔺绥亲手杀了。

    如果蔺绥不杀他，他一定会杀了那个人。

    燕秦就要蔺绥做选择，到底是他重要，还是那个人重要。

    如果他是被抛弃的那一个，那结局和死亡没什么区别，倒不如死在蔺绥手里。

    蔺绥手里力度收紧，大脑一阵一阵地刺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蔺绥烦闷至极，哪有什么人。

    当手背上被什么灼烫的东西触碰时，蔺绥忽然清醒。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被自己掐的濒临死亡的燕秦，立刻收回了手。

    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淌落的是什么。

    是燕秦的眼泪。

    在蔺绥的记忆里，他似乎从没有见燕秦流过泪。

    “你……”

    蔺绥哑然，有些无措。

    氧气再度涌入鼻腔中，燕秦狼狈地咳嗽了两声，他仍然抱着尾巴，滚烫眼泪滴落在鳞片上，让蔺绥的尾尖不自觉蜷缩。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燕秦望着蔺绥，嫉妒快要使他疯狂。

    “能不能选择我？领主大人……阿绥……我可以成为你更好的更优秀的种父。”

    他急切地说，妄图寻求一个可能。

    “请你垂怜我。”

    燕秦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特别可笑，但他忍受着难堪，丢弃自尊，哀求甚至乞求。

    他真的无法忍受蔺绥和别人纠缠在一起，只要想到那种可能，他觉得他就算死了也能从地底下爬上来。

    蔺绥最后一刻松开手，没有终结他的生命，是否代表着他心软了？

    那他还有机会对吗？

    优秀的种父？

    蔺绥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失控脱轨成这样。

    他可以用任何手段伤燕秦的心，却唯独不会使用情感上的背叛。

    “没有那个人。”

    燕秦还沉浸在自己是弃子的难堪中，听到这句话之后，好一会儿才猛地抬起头。

    蔺绥看着他眼睛通红，眼里还都是水汽的脆弱模样，沉默地发现燕秦这种模样他也并不想见到。

    他忍不住重申：“没有那个人。”

    燕秦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默默地看向了蔺绥隆起的肚子。

    “这个是……”

    蔺绥捏了捏眉心，组织了一下语言。

    事实上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个身体会产生假孕反应，不过在自然界中，的确当母体有了受孕反应之后，就会停止一切的繁衍行为，难怪他只有那一天短暂的受了影响，之后行动如常。

    燕秦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心态却越来越稳定，甚至逐渐狂喜。

    也就是说这肚子里并没有别人的孩子，蔺绥也没有寻找别人选择别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他。

    他看向蔺绥腹部忽然有些慈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他和蔺绥的孩子？

    “你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双眼睛就别要了，我不可能受孕。”

    蔺绥有作为男人的性别认知，尽管他成了炉鼎之后，依旧保持着这个认知，毕竟男性炉鼎可不会生育。

    所以在蔺绥的认知里，他不可能生子，再者，蔺绥极度排斥孩子。

    他的童年过得并不算好，这一生都没有来自父母的关爱，甚至他的绝大多数的痛苦，都是来自于父母。

    这使得他对生命的延续并没有任何想法，他不想让任何人生下自己的孩子，也不可能生下任何人的孩子，即使是燕秦。

    燕秦心里微微有些沮丧，那他的自荐岂不是少了一点优势。

    “把那把刀拿给我。”

    蔺绥原本焦躁的心情在燕秦的眼泪下也变得心平气和，他是真的很意外，小狗怎么还被欺负哭了，这可不是他的本意。

    想到燕秦刚刚那副模样还有说的那些话，他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确实有被取悦到。

    蔺绥指的那把刀是刚刚被他投掷出去钉在墙上的匕首，燕秦弄清楚了所有事情，也不用担心自己被丢出去了，立刻将那把匕首取了下来。

    “如果划开取下里面的东西，用医疗喷雾，大概多久会痊愈？”

    蔺绥认真斟酌，可惜整个北区都没有特别先进的医疗舱，那玩意儿要在东区才有。

    燕秦看见蔺绥拿着刀尖在自己腹部上下比划心都悬起，知道蔺绥并不是在说笑，连忙摇头阻止。

    “这样太冒险了，不能用别的方式吗？”

    “不然你试试攻击我？这身体有自我保护意识，我每次想流掉，它都在阻止我。”

    蔺绥手指转动，刀尖随之舞动。

    燕秦摇头，别说蔺绥怀孕了，就算肚子还是平坦的时候，他都不可能去攻击，更别说蔺绥现在顶着孕肚，他根本就下不去手。

    “或许我们可以再试试别的办法，比如说……”

    燕秦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吐出有些艰难。

    蔺绥微微偏头：“嗯？”

    燕秦有些吞吞吐吐：“初期……应该会十分脆弱。”

    “你刚刚是不是就打着这个主意？”

    蔺绥轻笑出声，看着燕秦，面上满是了然。

    难怪刚刚在暴怒时一直盯着他的肚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一想到燕秦醋到想把他弄到腹部平坦，分明是格外疯狂暴虐的想法，蔺绥却隐隐情动。

    这可太有意思了。

    燕秦君子的时候很有趣，不那么君子的时候，也很合他口味。

    燕秦有些羞愧地低头，不知怎么应声。

    他承认自己这样可能过于卑劣和恐怖了些，可能那些占据的想法疯狂涌现时，他只想放纵失控。

    “不如试试看？”

    蔺绥把手里的匕首丢到一旁，还有些兴致勃勃。

    他还真有些期待会是什么样的结果，立刻放弃了自己之前的计划。

    蔺绥本来是想吊着燕秦，让他求而不得，但是事发突然，更何况燕秦连那种贬低自己，甚至甘心把自己当成一个种父的话都说出口了，这么可怜又可爱，蔺绥忍不住多几分怜惜。

    即使最后……随便吧，系统看不见摸不着，他想破坏都无从下手，现在身为人类的力量太弱，回到修真界时或许会有机会。

    燕秦不知道蔺绥是不是在逗自己，他才不想那么多，直接解扣子。

    为领主大人献上最崇高的敬意，积攒了多年的宝贵的敬意。

    农庄里的树木被狂风席卷的沙沙作响，为了抵抗风沙月，先前的农场主把整栋房子建得格外牢固。

    他格外贪图享受，所以房子里的摆设也格外奢华。

    作为他居住的主卧，床都是这片区域最好的木头，床板是两大块厚重的木头拼凑。

    蔺绥当初住进来的时候，有些嫌弃他躺过的被子，因此早就把床上垫着的软被之类的东西全部都丢了出去，睡在木板上。

    燕秦有建议过在上面重新铺一层洗干净的被子，被蔺绥拒绝了，他懒得折腾，横竖鳞片坚硬，他不会觉得不自在。

    不过现在那种不方便就微微展露了，好在人类战士什么环境都呆过，要知道地下避难所的方舱作为科技产物，比木头要坚硬的多。

    这时候他甚至能将“领主大人的鳞片都是柔软的”这种话说出来，不管哪里都是他要歌颂的存在。

    作为冷血动物，蛇在气温骤降时，需要温度才能让身体更灵活。

    作为最忠诚的下属，晨霜之域的管理员大人，燕秦毫不吝啬地给予领主大人温暖。

    他在为证明自己的忠诚而乐此不疲，践行着自己先前的提议，只不过始终没有之前那种情绪，忍不住小心翼翼。

    蔺绥感觉到了他的犹豫，轻啧了一声。

    “如果只是这样，我恐怕要收回垂怜了。”

    冰冷高傲的领主毫不在意地刺激着下属，黑色长发散乱，粘附在白皙的脊背上。

    “那请您做好准备。”

    黑发青年按住了人类肌肤与蛇的鳞片交接处，眼里闪烁着光芒。

    整个农庄都陷入一片安静之中，或者说在自然的威力之下，所有声音都会被掩盖。

    蛇尾无精打采地垂落，一如窗外的树木。

    风沙月到来的第十七天，横亚正带领着根根组织着农庄的人进行定时的清扫。

    如果要等到风沙月彻底结束才行动的话，门口早就堆积起厚厚的沙子了，在现在风沙没有那么猛烈的时候就可以先进行清理了。

    “说起来，最近你有看见管理员大人吗？”

    横亚看向根根，虽然他们之间的语言不通，但是通过比划还有一些指定的动作，他们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根根摇头，手脚并用地表示可能是守着怀孕的老大去了。

    一般在繁衍之月，一方确定了受孕之后，就会筑巢不出，减少进食，这时候一般另一半就会在旁边守着。

    根根虽然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是他见得多了。

    “噢，你也没看见，不过最近领主大人开始吃东西了，之前还有些担心呢，不过别说，小山厨师长的手艺真不错。”

    横亚是负责给领主大人送饭的人，现在每天送到门口的饭，第二天都被吃光了，现在还担心领主大人胃口不佳，现在总算放心。

    根根没听懂他说的什么，但是听到了老大两个字，确定横亚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跟着点头。

    两个人鸡同鸭讲的完成了交流，开始继续扫沙子。

    那些送到门口的食物，并不是蔺绥吃的，他已经彻底没有进食的想法。

    他的肚子比之前更加显眼，腰身依旧纤细，越发显得隆起部分的恐怖。

    在这种近乎诡异的景象中，又平添几分柔和。

    燕秦不知是否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但是的确随着时间的流逝，蔺绥变得越发惫懒，那近乎刺人的锋芒棱角也变得圆润，勾勒交织出另一种迷人气息。

    蔺绥躺在房间里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以免自己看见不想看见的肚子。

    他只有在一种肚子鼓起情况下才会觉得高兴，其他可能性他都不喜欢。

    燕秦的提议失败了，虽然蔺绥觉得是燕秦没能真的狠下心。

    有这一部分的因素在内，不过如此频繁，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也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燕秦触碰着蛇尾，对它的了解已经从陌生趋向于熟悉。

    “不想动。”

    蔺绥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你盘在我身上。”

    燕秦自然是愿意为领主大人分忧，领主大人不想出力的时候，他自然愿意让他把全部的力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蔺绥的背贴在燕秦身前，尾巴松垮地盘踞在燕秦身上，不自觉地按在了肚子上。

    这次的风沙月持续了二十九天，当有居民发现屋外的风已经彻底停止了，忍不住发出了欢呼。

    洛杉看着大家努力的清扫沙子，望着天空发出了感慨的长叹。

    从前根本没有觉得废土世界的空气环境有多好，但是有了这次风沙月的对比，他忽然觉得原来天空如此澄澈。

    转了一圈之后，他开始下意识的找起自己的好兄弟来。

    说起来，这位同学好像已经消失很久了。

    洛杉有点心慌，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老乡靠山金大腿啊，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庄园最大的房子内，自从换了主人之后，第一次亮起了灯。

    蔺绥浑身汗涔涔，骤然平坦下去的腹部如初。

    他有些嫌恶地看着地面上有着银白花纹的蛇蛋，想要一尾巴把这些东西拍烂。

    当这些玩意儿出来的时候，蔺绥我在脑海里想象成这是燕秦塞进去的才能克制自己的暴怒。

    当这些东西彻底脱离身体的时候，他也夺回了控制权，不会再有莫名其妙的想法阻止他的行为。

    燕秦连忙阻止了蔺绥的动作，有些迟疑地说：“万一……”

    说不定他之后哪次成了呢？

    “没有万一。”

    蔺绥无比确定，这些就像是不会浮出小鸡的鸡蛋，不会东西从里面出来。

    “那我把它们埋了吧？”

    燕秦相信蔺绥的话，不过他觉得好歹是从蔺绥那里出来的，不如让它们好走。

    “随便。”

    蔺绥不愿意多看一眼，去往了浴室。

    基因本能驱使的筑巢属性终于从他的身体里解除，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燕秦一只手拿着两个蛋朝着门外走，思考着把它们埋在哪里，虽然它们随时可能会成为什么变异动物的食物，但重在心意，走个形式。

    燕秦忍不住想起蔺绥蹙眉排出它们的模样，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可耻。

    “你这些天都去哪了？”

    一道声音从身旁传来，让想的入迷的燕秦微惊。

    洛杉眼尖地发现了食材，以为是什么鸟蛋，问：“诶，这些蛋哪里来的，要我拿回去给领主大人做个蛋炒饭吗？”

    燕秦倒吸一口凉气，摇了摇头飞快地离开了。

    洛杉有些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难道领主大人不爱吃蛋炒饭啊？”

    好的，他这就把这条加在他的做菜忌讳名单第一条。

    此后，晨霜之域的所有厨师在拜师学艺后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领主大人不爱吃蛋炒饭。
第224章 美人蛇
  风沙月正式结束, 整个晨霜之域都开始忙碌起来。

    蔺绥去了避难所视察情况，这里居住的是之前的居民以及俘虏的奴隶，克雷娅将这里管理的不错, 没有出现任何差错，当风沙停止席卷时，砖房和水泥也一刻不停的开工了。

    蔺绥给克雷娅记录了贡献点，例行鼓励了两句居民们, 开始落实新的秩序条例。

    管理比创立更麻烦，不过在这种事情上，蔺绥一向很有耐心。

    燕秦有意想和领主大人继续温存温存，但忙的几乎看不见领主大人的身影。

    德木农庄这边，要开始进行新的一轮种植。

    先前的农奴制度被废除, 所以需要新的管理制度，目前还不太适合自耕自种, 但即使是公有化, 也需要按照按劳分配的规则行事。

    还有一项非常迫在眉睫的问题，当领地上的居民变多的时候, 其他的日常需求就被提高了。

    房屋、衣物等等，这些又要涉及相关的原材料获取，目前还能在建立初期, 依靠奖惩制度贡献度等，让居民们专注于公共领域的建设, 但是时间长了, 一定会有问题, 所以还需要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即流通货币。

    蔺绥和燕秦都不打算拿外面的晶币当做领地内的流通货币, 一个是资源有限, 他们本身掌握的晶币数量不多，第二可以和外界流通，那么外界的物价势必会引起领地内的波动，完全不适合一个新兴的市场。

    蔺绥因为知道剧情，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会解决，所以没有太表现出烦心，不过燕秦对这一切并不知晓，一直在寻求相关材料。

    用什么作为流通货币就成了燕秦现在需要思考的难题，不过居民们并不知道管理员大人的担忧，他们正沉浸于厨师长的厨艺中，非常快乐。

    燕秦没有分裂领域的打算，一直在致力于将避难所以及德木农庄两个地方的人进行互通。

    先是让避难所的人来农庄进行集聚，然后按照工作制度派一部分农庄的人去避难所烧砖搅水泥，让有意学种地的人来农庄进行劳动，加强集体荣誉感。

    洛杉掺和在这些活动里，聚会的时候大家吃的可都是他烧的菜。

    火锅、麻辣烫、爆炒鸟肉、红烧鱼等等……这些闻所未闻的菜式早就征服了废土上的居民。

    相比起来，之前他们非常爱喝的鱼汤以及炖肉，简直都称不上好吃。

    农奴们什么时候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比之前的农场主吃的还要好，原先被奴隶贩子们当做货物的部落居民们吃肉也是紧巴巴的，现在不仅可以吃上肉，还能吃的格外美味，纷纷以成为领地子民而自豪。

    先前惴惴不安的农奴们早就已经打消了恐惧的想法，恨不得每日吃饭前都进行一番感恩，还有些人有些遗憾，领主大人来的实在是太晚了，要是早些年来，那他们早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老莫克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无限高兴，还好当初他们没有决定原地等死，而是逃了出来，才有了今天的幸运。

    美味的食物提高幸福度，不管在哪个世界都适用。

    克雷娅看着充满了生机的领地，心里无限感慨。

    想当初她被小蕊带着死里逃生，被带来这个地方从这里苏醒的时候，领地的范围并不大，而且居民也很少，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居然就有了这样的规模。

    克雷娅开心地和领主大人汇报最新的进展：“目前的一批砖块已经足够建一些房子，要现在就开放建房申请吗？”

    蔺绥：“再等一段时间。”

    蔺绥起初是打算先奖励部分人，但是具体的进度比他设想的要快，因此他决定先等货币制度建立起来之后再推行建房的事。

    货币制度的完整建立，势必要先去一趟游乐园。

    “组织好你训练的小队，之后还要去农庄再挑选一些苗子。”

    “领主大人，我们需要做什么？”

    克雷娅有些意外，上一场战争才结束没有多久，难道又要有新的战争了吗？

    “探索克林街区，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是。”

    克雷娅行礼，立刻去操办这件事。

    蓝色的芯片钥匙在蔺绥的指间转动，他接下来要做的两件事连续相关：清理游乐园，进入704避难所。

    在这两件事之前，蔺绥还有一件事要关注，那就是克林街区的怪物手下们，在经过繁衍之月后，现在是什么情况。

    克林街区的情况和蔺绥设想的差不多，在之前攻打农庄的战役中，虽然居民们没什么损伤，但怪物们，却因为子弹和炮火有死亡或者不同程度的受伤。

    怪物数量在战争后锐减到十三只，在繁衍之月过去后，添了两名小成员。

    尽管怪物因为进化有了繁衍后代的能力，但他们后代诞生率要远远低于其他种族。

    一个是豚豚和飞飞的孩子，豚豚有海豚的基因，飞飞有马和蝴蝶的基因，生出了一只……可以飞的鱼。

    虽然很奇怪，但确实是这样。

    另一个是蛛蛛的孩子，蛛蛛的基因是蜘蛛和电鳗，外表也完全没有和人类相关的地方，她的基因可能比较蛮横，生下来的也是一只小蜘蛛，父体大概有不同的几个，因为这只小蜘蛛吐出来的丝有其他怪物的腐蚀性，身体也可以分泌粘液。

    蔺绥很满意，一个是下湖挖变异藕的劳动预备役，一个是战斗力。

    蔺绥带着他们去花园里进行了一番捕猎，有了几天的食物之后，让他们好好看家。

    克林街区其实是领域扩张的一个难题，因为这是百年前的被破坏过的建筑，如果想要完全铲除，那么需要一定的科技生产力的产物，蔺绥暂时还做不到，不过总有办法。

    蔺绥从克林街区原路返回，却听到了空中有嗡鸣的声音。

    他抬眼望去，黑色的智能眼正悬浮在他身后，晃动了两下，似乎在和他打招呼。

    不必多说，这一定是来自邻居的问候。

    黑塔。

    顶层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关于是否拓展就近的贸易点。

    显然这一点无需争论，他们的新邻居不仅成功地度过了风沙月并且扩张了领地范围，吞并了他们旧的贸易地，不管从哪一方面考虑，这个贸易根据地都一定要建立。

    会议主要谈论的是由谁作为代表人进行谈话，贸易开放的主要商品类型，以及最终的利益归属。

    述星兴味盎然地接过了这个任务，比起重建贸易根据地，他对这位新邻居更感兴趣。

    智能眼传递过来的画面里，青年如同远古文明中神的造物，银白色的蛇尾都透着令人心悸的美丽。

    虽然对方看不见他，但他依旧坐正了身体，发出了谈话邀请。

    见面的地点就在901避难所前，即晨霜之域的大门前。

    蔺绥让怪物们隐匿行踪，好让上门谈生意的邻居可以顺通无阻地通过克林街区。

    述星带着自己的护卫队站在了灰墙外，欣赏了一番挂在门上的名字。

    述星兴致勃勃地对旁边的人说：“这样好像挺不错，不然回头我们也挂一个？”

    “黑塔的人可能认为您是在圈地，恐怕他们会多想。”

    身旁跟着他的护卫早就习惯了少爷的想一出是一出，即使接班成了新上任的话语人，在生意之外，他也没有稳重多少。

    述星耸耸肩膀：“那群老奸巨猾的家伙们，一句话里藏了不知道多少个心眼。”

    述星看着雕刻的笔锋漂亮的字，夸赞说：“这位美丽的领主大人连字都如此漂亮。”

    他并没有跨进对方的领域，而是等待对方前来。

    当有细微的声响传入耳朵里时，述星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可当目光所及的是一个青年男人时，他面上的热情少了几分。

    “你好，我是晨霜之域的管理员，请你们和我来。”

    燕秦得知了黑塔要和他们谈论贸易往来的事情，做了一番准备，前来迎客。

    燕秦的态度十分客气，毕竟黑塔所掌握的军事实力在他们之上，也知道更多的东西，他们目前无法交易武器，能售出的东西有限，如果想要索求更多东西，势必要从他们口中套出消息。

    述星看着正在建设中的荒芜领地，对这桩贸易并不怎么上心，连德木农庄都算不上是重要的贸易点，要是没有粮食的加成，这个地方简直没有任何价值。

    他装作无意地询问：“门口挂着的牌子倒是挺有意思的，上面的字是你们领主大人的笔迹吗？”

    燕秦随口答：“并不是，是我写的。”

    述星有些挑剔地说：“那恐怕还差些功夫，你还需要好好练一练。”

    一旁的护卫：………

    燕秦心里微微皱眉，从这位客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点针对的恶意。

    虽然不知这恶意从何而来，但他认为这是对他们领域的一种轻蔑。

    燕秦将这一点记在心里，什么也没说，带着人去见蔺绥。

    述星看他没有任何回应的样子，为这位领主挑选下属的眼光感到堪忧。

    燕秦本想告知蔺绥这人可能不是诚心来做生意的，可是发现述星一见到蔺绥就两眼放光，眼睛都黏在蔺绥身上时，忽然明白了什么。

    基地的发展重要，燕秦如此告诉自己，面无表情地掩藏了眼里的冷意。

    述星的反应蔺绥完全免疫，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怎么会看不清别人眼中的企图，虚情或假意，他看见过太多，这些都不重要，他在乎的只是对方这次爆出的利润点。

    对方给出的价格和给德木农庄的要高一些，大概是知道他可能会拿到账本，所以压价也没什么意思，给高一些反而能显出诚意，这个高一些的利润在蔺绥看来也太低了。

    德木农庄的粮食主要外售到两个地方，一个是黑塔，一个是希望镇。

    德木农庄的粮食并不算精品，主要售出货物有两种，如同石榴的红米，以及作物所产出的糖浆。

    自从克林街区这条路此路不通之后，德木农庄甚至无法抵达希望镇，不能给希望镇直接供货，渠道只剩下黑塔。

    黑塔一群老奸商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盘剥的机会，所以在原有的价格之上，他们又压价了，想来售出给希望镇那边也提高了价格。

    同样的价钱，拿到了比之前更多的货物，以及卖出了更多的利润。

    “黑塔看来没什么诚意。”

    蔺绥坐在桌后，手指转动着一枚晶币。

    “我们可是诚意十足，这个价格可比之前给农庄的要高。”

    述星笑盈盈地说，有些遗憾这张桌子遮住了对方的尾巴，他对这种造物好奇至极。

    听说很久以前也有人类基因和动物基因的怪物出现，不过是怪物的上半身和人类的腿，想想就觉得恶心，眼前人却不一样。

    蔺绥不和他绕弯子，直接点破了这个价格黑塔大概可以赚多少。

    德牧农庄的货物会经过黑塔的手卖去别的地方，东区外围以及西区，其中利润不是几倍，而是十几倍，一些比较珍奇的东西还会被炒出更高的价格。

    蔺绥自然知道其中有运输成本和保护成本，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这些东西卖去别的地方，但是他自己也是奸商，他也需要得到满意的利益。

    述星有些意外，因为他说的这些数字几乎和真实的没差别，有些要略低一些，要不是知道他们的手伸不进黑塔里，可能还要怀疑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不过他嘴上还是这么说着：“我们怎么可能会赚那么多，不过是跑来跑去的辛苦钱，要知道废土之上可不太平，否则您的居民也不会再保护任务目标去东区时任务失败了。”

    “不过我和领主你很投缘，我想我们可以做个朋友，既然是朋友，钱财这方面自然好商量。”

    蔺绥将晶币放置在桌上，说：“怎么个好商量法？”

    “不如您先告诉我您的名字？”

    这已经是有些明晃晃的撩拨示好的态度，燕秦的手指握成拳头，眼神幽冷。

    “我的名字？”蔺绥挑眉，垂落在身下的蛇尾缓慢游动，缠上了燕秦的腿，漫不经心答，“你可以叫我秦。”

    燕秦正因为腿上缠绕上来的尾巴而心神一荡，听到蔺绥的话语，没忍住唇角上扬。

    他的手触碰到了鳞片，眼前的桌子足够高，到他腰部以下，哪怕他肆无忌惮的在来客面前摸着领主的尾巴，也不会有人发现。

    述星：“秦，很动听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样美丽。”

    燕秦脸色古怪，强忍住了不在此刻做出不合时宜的表情。

    述星自认为和对方交换了姓名也算是朋友，在让利时也比较慷慨大方。

    蔺绥仍觉不够，这点利润太微薄。

    述星忍不住有些为难地提醒：“朋友，或许你不知道人类社会的法则，太贪婪不会有好结果。”

    其实这位领主只要答应他的要求，他完全可以让更多的利，不过他也不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恐怕对对方而言是一种羞辱，述星可不是想羞辱对方。

    “我们是在商谈，如今克林街区已经重新被打通，我们的食物可以再运到希望镇，所以减去这部分，再者，我们会拿出更高品质的食材和你们交换。”

    蔺绥在上一次回到本世界的时候，又特地查了糖浆的改造方法，起码可以将糖的品质提升一个台阶，更好的东西自然要卖出更高的价格。

    述星：“这些我们恐怕要看到实物。”

    “半个月后，你可以再来一次。”

    蔺绥神色自然，商场如战场，如果只交锋一回，可不叫博弈。

    站在一旁的燕秦神色越发压抑，这次倒不是因为碍眼的客人，而是动作暧昧的蛇尾。

    蔺绥不想让燕秦吃无关紧要的人的醋以免闹腾，所以才用尾巴缠上他的腿，然而身体有自发的本能，大概是风沙月那些天缠绕习惯了，尾尖顺着熟悉的地方而去。

    等蔺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燕秦已经有反应了。

    蔺绥看过去，对上了燕秦被欲念渴望充斥的眼眸，恶劣心起。

    他没有就此送客，反倒是拉着述星东拉西扯说了些别的东西。

    询问黑塔、询问东区、询问这片大陆，述星一看自己有表现的机会，挑着不涉及自身机密情况下的内容说了。

    之后就合作内容达成了共识，首先按照述星的利润方式走一批货，到半个月后黑塔的人再来看蔺绥所说的品质提升的货物，到时候再考量价值，考虑要不要进一步合作。

    那些对话落在燕秦耳中仿佛隔着一层屏障，虽然都进入到了他脑海中，但是他没有办法立刻分辨。

    他的眼眸注视之处是领主大人的漂亮侧颜，那双上扬的多情眼吸引他的视线。

    和生意伙伴谈笑风生的领主，在厚重黑木制成的书桌之下，长长的蛇尾却缠绕盘踞在他身上，鳞片挤压摩擦。

    高傲的引诱似乎成为了游刃有余的逗弄，让人成为他腿边呜咽的小狗。

    燕秦的呼吸忍不住有些失频，为了避免被察觉出异样，竭力地忍耐着。

    分不清是赏赐还是惩罚，漫长的煎熬。

    蔺绥唤来了守在门口的克雷娅，让她带着客人去取约定的货物。

    述星还想和他多相处一会，忍不住问：“你不亲自前去吗？”

    蔺绥故作抱歉：“不好意思，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处理。”

    述星十分惋惜，在离开前还特地看了一眼站在蔺绥身后一动不动的男人。

    下次他一定要说一说，秦应该需要一个更得力的助手。

    克雷娅关上了门，在一切声音被隔绝之后，燕秦低哼出声。

    “原来领主大人喜欢这种花样。”

    燕秦的声音带着些粗粝的沙哑，面上微红，眼里却满是兴奋。

    想到因为忙碌有这么多天都没有和领主大人好好接触，燕秦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献上自己的忠诚了。

    “你的伪装太差劲了，再明显一些，他身后的护卫可能就要对你举起枪了。”

    蔺绥靠在座椅上，蛇尾游动，撑着面颊好整以暇地看着燕秦微微弓起身。

    “那人脑子可能有些问题。”

    燕秦极度排斥，将他之前说的关于牌匾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也说出来。

    他说：“这么不客气的客人，也没有让人以礼相待的资格。”

    蔺绥倒是不知道先前这一出，轻轻点头：“希望镇那边就由你去接触，摸清楚那边的物价，你明白我的意思。”

    所谓的物价，当然不是黑塔对希望镇售出的粮食价格，而是希望镇内部价格。

    越是资源紧缺的环境下，盘剥就会越严重。

    蔺绥没有当救世主的想法，但是他想要扩充领地吞并希望镇，势必要摸清楚情况，并且进行适当的挑动。

    燕秦胡乱点头，声音越发低哑：“你说的更重要的事情，难道是这件事吗？”

    蔺绥手指再度转动起那枚晶币，唇角上扬地问：“你觉得呢？”

    蛇尾从腹部往下到尾端并不是呈现相同的宽度或粗度，在中间的匀称部分之后，到尾端会变细。

    除了蛇毒以外，蛇在捕食时会绞死猎物，一圈一圈地缠绕。

    不过废土之后的怪物躯体和人类的身体比较，尾端缠绕两圈就已经完全裹住了。

    作战服的布料并不厚重，采用特殊的高密度分子材料，方便战士对外界的感知。

    燕秦眉心隐忍之色更深，眼里涌动的情绪却越发大胆。

    “我想不是。”

    鳞片太坚硬冰冷了，尽管尾部的鳞片并不用于行走，可和鳞片之下比起来，它们并不温柔。

    “领主大人。”

    或许是有着同为穿越者的身份，那只有他们单独相处时，燕秦很少会这么称呼，每次称呼时，必定带着些戏谑又或者是别的意味。

    黑发青年弯腰捧起蔺绥的指尖，轻轻啄吻，动作谦卑忠诚，神色却极具侵略性的狂热。

    “请您再次垂怜我。”

    与其说是请求，倒不如说是索取。

    蔺绥的蛇尾摆动，重新游回了地面。

    没了鳞片的遮蔽，在明亮的光下，一切无处遁形。

    蔺绥没有抽回被燕秦捧着的手，随意地搭在了燕秦的身上。

    纤长的手指在光下显得格外漂亮，当这双手握住他的时，燕秦才知何为极致。

    蔺绥将手指上的东西涂抹在燕秦的脸上，懒散嘲弄道：“不中用的东西。”

    事实上，他们刚刚那场会议谈论了近半个小时，不过领主大人的手才搭上去没一会儿就交代了的东西，可不就是不中用。
第225章 美人蛇
   领主大人用来待客的会客室里, 燕秦开始证明自己的能力。

    蔺绥被他抱着腰，尾巴松松垮垮的盘踞在他身上。

    他似乎仍觉不够刺激燕秦，唇瓣在燕秦的面颊上轻蹭。

    燕秦的脸上有着他刚刚涂抹上去的痕迹, 黑发青年的面庞英气俊朗, 对比之下越发反差。

    淡红的舌尖从美丽怪物的口中探出, 将痕迹卷入口中。

    他面色慵懒, 却致人疯狂。

    这似乎是与高傲毫不相关的动作, 却交织出使人坠入深渊的诱惑。

    庄园内, 克雷娅目送着客人带着货物离开。

    述星在离开晨霜之域的大门时，还朝着刚刚呆过的会客室遥遥望去, 试图从打开的窗户里看到自己想看的人。

    只是很可惜他什么也没看见, 那扇窗户背后空荡荡。

    述星心中惋惜, 恐怕要半个月后才能再见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重要的事，让这位显得有些傲慢的美丽领主没有出来送客。

    日光从会客室里被擦得干净的窗户里照入，这个季节的阳光没什么温度, 落在人身上也感觉不到暖意。

    蔺绥被顶在了厚重的黑木桌上，黑发在桌面上轻扫。

    好在光线也并不刺眼, 蔺绥睁着眼, 闲适地感受疯狂。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他近乎愉悦地享受着自己的成果。

    这是另类的操控，他永远享受近乎失控的迷恋。

    这让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他对于燕秦的影响力。

    克雷娅来到待客室敲了门, 里面传来领主大人懒懒的嗓音。

    “领主大人, 黑塔的人已经走了。”

    “嗯，去忙你自己的吧。”

    克雷娅隔着门板点头, 继续投入到了建设领域的事业中。

    拖着货物的护卫队越行越远, 直至离开了这片区域。

    回到黑塔后, 述星开始如实报告自己达成的贸易协议。

    其中的让利程度让其他人并不是很高兴，这和他们预计的相差甚远。

    “下一次还是换一个代表人，你毕竟太年轻。”

    述星笑眯眯地说：“凯里叔叔，这次我们的新邻居可不是从前那些小傻子，他连我们的利润率都能够猜出来，你说是他聪明呢，还是我们之间出了内鬼？”

    凯里第一想法就是逃向了那个领域的佣兵，但又很快否决了，货物流通之间的具体数据，这些不属于他们近卫的佣兵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即使是他们亲近的护卫队，也未必能知道详情。

    “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斩断他们渠道的方式，来以更低的价格拿到同样的货物，就像从前那样。”

    述星回应：“现在克林街区都是那群怪物们的天下，也就是他的领域，我们阻止不了他抵达希望镇。”

    凯里：“他们总去不了东区，希望镇能吃下多少？”

    述星摊手：“何必吃力不讨好，那些食物运去东区的外围足够我们赚了，斩断自己的财物来源，只为贪图那一点利润，凯里叔叔，你怎么越活越不如年轻的时候了？”

    “你！”

    凯里有些生气，老伙伴的儿子向来混账，一点也不懂得尊敬长辈！

    “好了叔叔，现在可不比从前，做生意眼界打开一些，我不是来和你争论的，我只是来陈述事实，”述星有些不耐，手指点了点桌面，“还是说说东区的事情吧。”

    “听说东区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异变？”

    凯里脸上的怒容消失，提到这个话题，神色显得有些耐人寻味：“没错，根据我收到的消息，达尔家族内斗了，他们的组织内部现在一片混乱，但这似乎和之前争夺失落文明的探索权并没有太大关系，毕竟他们家族在此次争夺中已经落选了，既然不是掌握了文明资料碎片，内斗就显得很奇怪。”

    述星挑眉：“哦？那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蠢蠢欲动已久的小达尔先生决定出手？”

    “谁知道呢，但愿不要波及到我们的生意。”

    凯里摘下自己的圆形眼镜，用眼睛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重新戴在了鼻子上。

    东区外围。

    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的女孩，在男人的拉扯下快速奔跑。

    她有些吃力，喘气声剧烈。

    “泰，我们要逃去哪里？”

    拉着她的男人，似乎也有些迷茫，他接到的命令只是带着小姐跑，可是至于能跑去哪里，他也不清楚。

    “东区已经不能呆了，小达尔一定会让所有人搜索您的下落，现在您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只要把您除去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得到达尔家族了。”

    泰恨恨地说，想到主人的死状，心里异常愤怒。

    “我们去北区。”

    泰立刻下了决定，东区不能待下去，这里知道他们的人比较多，只能逃往北区或者西区，可是西区实在太偏远，只能挑选就近的北区。

    女孩问：“去黑塔么？”

    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们要再往里跑。”

    黑塔虽然是北区最繁华的地方，但这个地方流通性太大，什么东西都有可能被当成货物，小姐在那里并不安全。

    女孩强忍着泪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东区，似乎在看着自己熟悉的中心建筑，但实际上，东区外围离核心已经太远了，她早就看不到中央塔了。

    他们小心地绕过黑塔，抵达了一个分叉路口。

    “泰，我们去哪边？”

    泰也有些焦头烂额，他根本就没有来过北区，除了黑塔以外，他也根本就不知道其他地方，不知道这分岔路的两端分别通向哪里。

    他的耳朵微动，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将女孩扑倒在地。

    一根箭射在了他的腰部，箭上红光闪烁，发出了爆炸声。

    泰忍着痛将女孩拉起来，将她朝着面前的路推了一把，往她手里塞了武器。

    “小姐，快跑，不要回头！”

    芙拉握着枪，跌撞跑向了废墟中。

    几根箭落在了她的脚边，发出了连环爆炸声。

    芙拉不敢停下，慌忙地继续往前跑，一颗子弹飞射而来打穿了她的腹部，让她脚下一个踉跄，她却顾不上那么多，机械地朝前奔跑，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浮。

    “已经看不见了，要追进去吗？”

    “不用了，她被我打了一枪，得不到及时救治一定会死。娇贵的公主恐怕没有本事在这里面活下去，要知道这里面还有十几只怪物，恐怕没过多久就要成为怪物肚子里的食物了。”

    男人看着脚下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的男人尸体，用皮靴踢了踢。

    他摆摆手：“走吧，回去向先生复命。”

    克林街区外，一切重归于寂静。

    钻进楼房的少女跪坐在了地上，身体后跌仰躺在了地上，她看着天空的方向，腹部大量血液涌出，她睁着眼，慢慢地失去了呼吸。

    晨霜之域里，工业活动的黑雾源源不断地飘向天空。

    蔺绥和燕秦带着一队人，出发去往了游乐园。

    这是一所百年前的游乐园建筑，里面早就杂草丛生，各种植物蔓延缠绕，将人类造物变成了一个拟态的自然乐园。

    从大门进入是一个废弃的收费口，一条大道蜿蜒纵横所有建筑。

    进去右手边是一个大型综合的滑滑梯，左手边是升降模式的飞行器。

    蔺绥向右走，抵达了704避难所的隐蔽入口。

    这个隐蔽入口就在综合滑滑梯的末端，大门已经被藤蔓完全遮住，寻常人根本很难靠肉眼看见藤蔓中一点点不属于自然痕迹的冰冷灰色。

    蔺绥朝着面藤蔓墙丢了一粒石子，藤蔓快速移动，将石头绞的粉碎。

    有人发出了吸气声，大家纷纷朝他看去，被大家看着的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

    世上不仅他没有见过，在场的多数人，都没有见过。

    之前按照克雷娅的训练指示去进行捕猎时，他们面对的都是变异动物，没有遇见过变异植物。

    没想过这些看似安静无害的东西，也藏着恐怖的威力。

    燕秦将汽油泼在了这面墙上，点燃了火/枪。

    火舌快速席卷了植物，将眼前变成了一片熊熊火海。

    蔺绥带着所有人退后了几步，看着手腕上充当电子表的战甲计时。

    约莫五分钟后，火势渐小。

    那些被烧过的藤蔓并没有枯萎消失，只是呈现了一种僵态。

    燕秦用枪拨弄，见它们没有反应后拔了一根。

    被烧过的碳化的表面掉落，露出了内里细细柔韧的芯条。

    燕秦捻了捻，让大家合力把这些东西拨弄到一旁，最好是收集成一堆。

    基建狂的囤物癖作祟，他总觉得这些东西还有用处。

    藤蔓墙被清理，露出了内里灰色的墙面。

    “你们站退一些，一会儿要小心，里面很有可能有危险。”

    蔺绥嘱咐道，将芯片钥匙贴在了感应口。

    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开过了，大门在缓慢打开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内里漆黑一片，蔺绥视力虽然不好，但是根据蛇的习性，他能看见通道里有密密麻麻的热能量点正在往外冲。

    “后撤！开枪！”

    几乎是蔺绥下达命令的瞬间，炮火声交叠响起。

    黑壳的虫被炸飞，流出了白色的粘液，然而密密麻麻的虫实在太多，有些甚至在往外飞，试图飞到人的脸上。

    洛杉大喊了一声卧槽，往后退了好几米，开始疯狂拿枪突突。

    本来大厨师长不用参加这种活动，但是厨师长本人平时除了做饭以外，还特别热衷参加与各种训练摸各种武器，表示要在废土之上长见识，总不能回去之后，别人问他在废土穿越后干了什么，他答掌勺吧？

    拜托，那样真的很逊诶。

    所以他果断报名参加了这次的清扫活动，和金大腿一起开荒。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玩意儿在百年之后的废土上还存活着，这种虫子到底有什么存活的意义！

    大爆炸和放射性元素都阻止不了你们繁衍吗！

    洛杉看着那群密密麻麻的虫子，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认错，就这壳，就这翅膀，就这触须，就是万恶的蟑螂！

    还是plus版的蟑螂，之前的南方蟑螂就已经恐怖到有巴掌大还能飞，这个夸张一点的得有小腿那么长了吧？

    包括他之前在树林里看到的拳头大的蚊子，这两种生物能不能滚出地球！

    再说了，蚊子肉好歹能用来钓鱼，蟑螂能干什么，废物东西！

    同一边的居民里，周蕊也进入了狂化模式。她非常讨厌虫子，尤其是这种甲壳类看起来就很恶心的虫，她肩上扛着重火箭炮，直接来了一阵连发。

    704避难所的大门前一阵火海，蔺绥在手里的能量枪燃料用完之后就丢到了一旁，等待清理结束。

    大概烧了二十来分钟，才没有虫子继续往外飞。

    燕秦看着蔺绥眉心微皱的模样，在他耳畔低声说：“回去给你洗尾巴，一定洗的干干净净。”

    蔺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蛇鳞在地面摩擦，朝着黑暗中游进。

    每个避难所的内部格局大同小异，704避难所同样是经过地面建筑然后进入电梯。

    只不过由于这个避难所建立在游乐园内部，所以比较狭窄，没有901避难所的地面建筑那么宽阔，地表建筑没有多余的面积，只是一条长廊通道。

    蔺绥走在前面，燕秦紧跟着他。

    芯片钥匙贴合，众人分批进入地下。

    地下一层的格局和901避难所一致，蔺绥先打开了厨房仓库，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存粮了。

    并不是所有人封冻的时间都是百年，每个避难所设定醒来的时间都有偏差。

    蔺绥让人等在外面，和燕秦进了管理员办公室。

    同样的隐蔽入口，蔺绥找到了电梯进入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通常是储存武器的地方，704避难所也不例外，是这里的武器存放并没有那么多，应当是居民拿了不少出去。

    和901避难所不同的是，704避难所还有地下三层。

    燕秦眼眸微亮：“是种子！”

    德牧农庄的粮食种子实在是过于单一，只有红米和糖作物两种，红米的口感很粗糙，洛杉时常会因为没有好吃的米饭配上他做的菜而遗憾。

    有了这么多种子，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种活，但是有总比没有好，有希望在。

    “去办公室搜查一番，然后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搬走。”

    蔺绥倒是毫不担心种子存活率的问题，这就是男友是气运之子的好处了，凡是主角的东西，必然不会是无用功，即使有失败的概率，但最后一定会成功。

    两个人回到了地下一层，在704避难所管理员办公室里搜寻起来。

    蔺绥用芯片钥匙解锁了主控台，查到了能源储蓄量，吩咐克雷娅他们开始进行扫荡。

    有脚程比较快的居民开始返回领地，喊人来搬东西。

    什么能量槽反应堆能量电池，能扫的都扫走，别说是那些种子和武器。

    大家仿佛丰收一般喜气洋洋，燕秦还没忘记让人把之前烧毁的一大堆藤蔓也扛回去。

    燕秦手里拿着一本从管理员办公室搜出来的日记，在路上边走边看。

    前面的内容非常的冗杂，大概是这位管理员在封冻之前的碎碎念，他念叨的东西实在太多，甚至包括了老婆做的饺子什么馅的最好吃，燕秦只好不断地往后跳，直接翻到他醒来后的日记。

    【x年x月x日

    这就是醒来后的世界吗？九十五年，一切有了巨大的改变，那些可怕的放射性元素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仿若远古世界的森林。

    新的世界，我们回来了！】

    【奇怪，总台没有任何回应，是信号的问题吗？】

    【外面很危险，我带着武器和成功解冻的几十位居民一起试图觅食，这里只有植物，许许多多的植物，不见任何果实，我们必须要再往前走了。】

    【风沙……奇怪的风沙，我们根本就没办法出去，不知道还要躲多久这奇怪的风才能过去。】

    【已经二十天了，食物已经要吃光了，奇怪的风小了很多，但仍然有沙子往脸上吹，好在没有那么妨碍我们行动，我们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迹。】

    【总台今日依旧没有回应，食物快消耗完毕了，大家越来越绝望了。】

    【拼死逃了回来，那个人的武器比我们更先进，居民死伤很严重，他叫我们……旧人类？

    原来新的世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每一页日记的日期都有不同程度的跨越，不是按照每天记录，字迹也从规整到潦草，在这一页里，甚至因为笔触的抖动而难以分辨一些字，纸张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燕秦猜想他们可能碰到了黑塔的佣兵或者是北区的劫匪，总之无论是什么人，都不是怀有善意的人。

    日记的最后一页，停止于四年多前的某一天。

    【我们必须要去寻找食物了，不可以饿死在这里，我们会一直向另一个方向走，那里会途经一个避难所，我试图和那个避难所进行联络，但是没有回复，不知道他们是还没有解冻还是已经遭遇了不幸。

    希望我们能成功找到食物，希望我还有写下一页的机会。】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燕秦心情有些沉重，将日记本递给了蔺绥。

    蔺绥一目十行浏览完，合上了日记本。

    燕秦：“他们应该是去往了德木农庄，可没有得到好结果，否则芯片钥匙不会出现在农场主的展览柜上。”

    “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他们已经建立了新的秩序，可能会不太欢迎旧日的公民。”

    蔺绥看着远方的天空，忽然间感受到了什么，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他对地面震动的声音格外敏感，这种声音绝对不是正在搬运东西的居民们发出来的，而是克林街区怪物们集聚的方向，但是怪物们绝对不会有这么轻柔的动静。

    视线范围内的蛇尾游动，燕秦的思绪从异世界的种种跳跃到了一会儿要怎么洗蔺绥的尾巴，发现蔺绥离开的动作，携带武器跟了上去。

    轻柔的风里，倒在废墟中的少女躯体微动，睁开了眼睛。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围的情景，忍不住捶了捶脑袋。

    她的脸色忽然一变，低头看向了自己肚子上的弹孔，伤口的血已经凝住，她立刻摸了摸，恐惧又瑟缩地向前走。

    她只知道不能回头，孤零零地走在被各种植被环绕的钢铁废墟中。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她空茫地环视周围，硬着头皮往前走。

    直觉告诉她，前面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但是她也知道继续留在这个地方，没有食物也没有水，迟早也是会死的。

    她忍不住掐了掐胳膊，被疼痛感弄得想哭。

    有拍打翅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抬头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这什么鬼地方，还有会飞的小海豚？”

    咩啊咩啊？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长着蝴蝶翅膀的马。

    她震惊喃喃：“小马宝莉鬼畜版？”

    这些东西她虽然有些害怕，但是还没有太恐惧，可到她看见了一只大蜘蛛。

    比盘丝洞的蜘蛛精们还要大的蜘蛛，她僵硬在原地，想着什么死法会比较体面。

    飞飞正在和蛛蛛交流：“你去报告老大还是我去？”

    蛛蛛：“我……”

    飞飞：“算了，看你口水流成那样，还是我去吧！”

    蛛蛛：“你……”

    飞飞：“可是你爬的又比我飞的快，还是你去吧。”

    蛛蛛：“我……”

    飞飞：“不行，我怕你控制不住自己把猎物吃了。”

    蛛蛛怒了，直接吐丝，欺负怪物说话慢是不是！

    少女以为这两个怪物是在讨论自己的死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俩怪物说着说着就干起来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也不敢拔腿就跑，她手里还有着没有使用过的武器，手腕试探性地转动，思考着一把枪打三个怪物的可能性。

    一阵细微的沙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看见两个打着的怪物立刻分开了。

    黄昏下，她看见了一条蛇尾，白色的蛇尾。

    她险些晕厥过去，她怕蛇！

    可是当她看见走近的人时，又激动起来。

    还有什么比他乡遇故知在此刻更让人激动的事情吗，谢天谢地！

    她努力挥手：“你好！你们俩还记得我吗！”

    “我就住在你们家对面那栋楼，我还看过你们俩嗯嗯啊啊来着，你们记得吗！就我！我啊！”

    她手舞足蹈，流出激动的泪水。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蛇，这是她的美人近邻！

    蔺绥想起了自己曾在窗台上透过纱帘缝隙看见的少女，心想原来是这个时间点。

    原书里写了燕秦会陆续遇到一些志同道合的异世伙伴，几个人的身份只做了简单介绍，蔺绥倒没想到他们之间还会有这样的渊源。

    燕秦心里倒是有些遗憾，那次他还什么都没干，根本没睡。

    不过这女孩子的一番话，倒是勾起了他一些别的念头，不知道在现实做是什么滋味，也不清楚这次满三个月他们会不会回去。

    蔺绥开口：“你是刚穿过来吗？”

    少女点头：“对，我叫杜彩彩，你们叫我小杜或者彩彩都行，虽然这个身体不叫这个。”

    燕秦：“知道，别害怕，跟我们来吧。不过有件事情要先和你说好，不要和任何人透露你在现实见过他。”

    洛杉还不知道蔺绥也是穿越者，这件事情要先瞒好。

    杜彩彩用力点头：“放心吧，我这人嘴很严的。”

    就她刚刚大声嚷嚷见过他们俩睡觉的样子，蔺绥和燕秦都对这话的真实性存疑。
第226章 美人蛇
 在进入领地之前, 蔺绥和燕秦对杜彩彩进行了一个基本情况的告知，避免她什么都不知道进入领域而引人怀疑。

    废土之上的领域虽然从来不缺外来客，但他们对这些外来的人也十分警惕, 尤其杜彩彩还是一个女孩, 一个长相很不错的女孩，她的身体看起来并没有吃过苦, 和废土之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同, 光是这一点就很引人注意。

    “原来有集体穿越事件吗？我根本就不知道。”

    杜彩彩被科普了穿越知识之后, 呈现了极度茫然的状态。

    “不是我一个人穿过来就好，我没怎么上网，前几天忙着做衣服，积攒的订单快要忙不过来了, 所以就没怎么注意网上的舆论。”

    “穿过来之前我正在睡觉，我就记得我睡前正在画衣服的稿子，因为太累了就睡着了。没想到再睁开眼睛就是我刚刚躺的那片地方,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记忆有一点混乱, 我知道她的名字叫芙拉, 正在逃亡，肚子上还被人从后面开了一枪, 但是我摸的时候伤口已经愈合了，我现在身上也不痛。”

    杜彩彩心有慌乱，但是在异世界看到了自己世界的人，也冷静了下来。

    “你会做衣服？”

    燕秦觉得这倒是不错的收获, 领域里现在有了厨师长, 大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现在就需要注意一下其他的民生需求了。

    杜彩彩闻到了熟悉的甲方的味道, 连连点头。

    “对, 会做衣服，不管是机器还是手工都可以，我妈妈和奶奶都是裁缝，家里祖传的手艺，我本人服装设计专业，有需要的话我会在我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杜彩彩承认自己真的害怕被丢下，毕竟他们不算熟悉，之前都不认识，只是她小心看见了他们在做一些咳咳的事情。

    “好，我们领地现在就比较缺乏你这样的人才。”

    燕秦给她吃了颗定心丸，让她不必慌乱，其实就算她什么都不会他也不可能把人赶走，就像其他领地里的居民一样生活就好。

    燕秦将一些废土上的常识长话短说地告诉了杜彩彩，让她一会儿不要和任何人透露她的来历。

    杜彩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有人问我我该说些什么？”

    蔺绥：“什么都不必说，你只要牢记一点，你是我们从外面带进来的裁缝，有任何人询问你的来历，你不用回答，更不要和任何人提起穿越者的事情，即使是领地里的另一位穿越者。”

    蔺绥说的就是洛杉，洛杉并不是什么心思缜密的人，让他光是对官方瞒着燕秦也是穿越者的这件事估计就足够他悬起心。

    如果洛杉把杜彩彩也是穿越者的事情告诉官方，那么杜彩彩很快就会进入官方的视线，杜彩彩在本世界见过他们两个，知道他们俩穿越者的身份，要是不慎暴露，他们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谎话总会有破绽，在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隐瞒。

    为了不让洛杉知道蔺绥也是穿越者，索性让他不知道杜彩彩也是穿越者。

    杜彩彩有些懵懂地点头，牢记了自己需要做的要点。

    蔺绥和燕秦也没有在这个时候给他太多的信息量，毕竟杜彩彩现在的头脑还比较混乱，原主的记忆都没有梳理好，这时候再和她提官方等等一系列事情未免太着急，等到她彻底梳理好了再说也不迟。

    为了不引人注目，蔺绥让燕秦先去领地里拿一身居民们会穿的衣服来给杜彩彩换上。

    杜彩彩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属于北区的这片领域，这个布料和燕秦身上的作战服有些像，克雷娅她们这些在黑塔呆了很多年的佣兵，很容易看出这种衣服的来路。

    蔺绥知道杜彩彩身体原主芙拉来自东区，书里简略地概述她的身份和作用，所以在前期更需要规避一些事情。

    太阳又朝着地平线下沉了一些，光线慢慢转暗。

    杜彩彩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地扯着攥着自己的衣角，有很多想说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因为她忽然发现了她的认知错误。

    她一直以为这对情侣是诱系美人和霸道狼犬，那个高大的青年才是难说话的那位，可是当燕秦离开去拿衣服只剩她和蔺绥独处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这位美人的危险和生人勿进。

    仿佛另一个人的离开，把他身上所有的温度也带走了。

    杜彩彩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干脆站在一旁缩减自己的存在感，说起来她当初还为美人抱过不平，毕竟那么看似强制爱但其实美人拿捏的现场，半个小时不到就结束了。

    这是杜彩彩至今都想不通的事情，如果说是一场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话，那么这合格，可是才冲一次，又显得不那么合格。

    可如果不是一次，而是多次加起来半个小时不到，那这不就让人更震撼。

    钓系蛇蝎美人爱上不行的那个他，真是让人唏嘘。

    燕秦拿着衣服回来的时候，发现杜彩彩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怪怪的，但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不过杜彩彩很快就去换衣服了，燕秦也就没放在心上。

    “原来穿越的时机并不是完全一致的吗？”

    这个距离杜彩彩听不见他们说话，燕秦才开口。

    这是让燕秦觉得很奇怪的一点，在之前几次穿越里，时空互换都表现了集体性，以至于让他认为所有的穿越者都是在零点的时候被抽到异世界同时醒来，可杜彩彩分明是前不久才醒的，这不是集体穿越的时间点，他和蔺绥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只有身体的原主死亡之后，穿越者才会从他们的身体里苏醒。”

    这个缘由书里是用磁场和空间等做了解释，蔺绥没打算和燕秦探讨这个，也就没有多说。

    杜彩彩的速度很快，马上就把带有血迹的衣服团起来拿在了手上。

    她的身上穿着和晨霜之域居民无二的衣服，头发在逃亡的时候早已散乱，脸上也带着灰尘和一些伤痕，这在文明世界显得有些奇怪的模样，在废土上却再正常不过。

    工业的黑雾终日飘荡在晨霜之域的上空，又会随着时间散去，这片区域别的不多，树木和植被格外繁茂，因此空气质量还是很不错。

    砖块已经堆满了一个存储间，米勒正指挥着人将砖块小心的运往第二个存储间，并且在努力想着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再改进砖块的质量，正想着入迷的时候，他看见了领主大人和管理员大人走进来弯腰行礼后，看见了站在他们身后的陌生少女。

    这是没有见过的面孔，他难免多看了两眼。

    杜彩彩不是社恐都被看的有点社恐发作了，当她踏进大门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各种各样的事件汇聚在她身上，虽然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好奇的打量，但是还是让人有些不太自然。

    她低着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片地方。

    这是一片很广阔的区域，可以远远看见最内里的地表建筑，这里有砖厂水泥厂，大家都在有序的忙碌，还有专门的田地，和刚刚的废墟简直是天壤之别。

    “领主大人，管理员大人。”

    克雷娅现在已然是基地的三把手，地位仅次于燕秦之下，看见了陌生人很快迎了上来，心里猜测着客人的身份。

    蔺绥将杜彩彩交给她，道：“这是我们特地带回来的匠人，擅长制衣，为她安排一个住处。”

    克雷娅微笑地领着杜彩彩离开，对于建设领地的力量，她永远欢迎，尤其是这种可以改善大家生活的重要角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位小姐似乎有些眼熟。

    “请问您怎么称呼？”

    杜彩彩有些诚惶诚恐地摆手：“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杜就可以了。”

    她拿出了出色打工人的态度：“只要你们为我安排好，我随时都可以工作。”

    克雷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事实上，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原材料，甚至连纺织车都有些落后。”

    杜彩彩沉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她想007压榨自己都做不到。

    在纺织车被修复之前，杜彩彩也只能先接一些缝缝补补的工作了。

    洛杉听说了领地里新来了一个裁缝的事情，拿着刚烤出来的烤肉来看热闹。

    看见对方是一个文静好看的女孩子，动作里难免带着一些殷勤在，见对方吃了烤肉，还贴心地附上了一杯米茶解腻。

    洛杉小声嘀咕：“可惜这里还没有找到做奶茶的原材料，不然就更配了。”

    一直保持着礼貌笑容的杜彩彩：………

    好的，都不用猜，她就知道另外一位穿越者老乡是谁了。

    洛杉好奇地问：“你从哪里来？是怎么被领主他们带回来的？”

    来这里这么些天了，他走过最远的路，也就是去克林街区的游乐园那里进行探索，对于外面的世界有些好奇。

    杜彩彩抱歉地说：“我的头受过伤，我记不清了。”

    杜彩彩也不想瞎编，安静地扮演失忆土著。

    夜色已经弥漫在整片大陆上空，繁星闪烁，是难得的美景。

    蔺绥和燕秦出现在了游乐园中，身边跟着根根。

    他们的目的地有两个，一个是游乐园大门进去的收费站，还有一个就是游乐园的中心储存仓库。

    建立完整的货币制度，那就需要有大量的货币作为前提，蔺绥把晶币当成外汇，需要有自己的内储，大量的游戏币就是很好的选择。

    百年前的世界早就已经没有所谓的游乐园套票通票的方式，只需投币，无需任何人工看护，智能化游玩。

    由于不同项目所需的价格不一，因此游乐园有三种不同花纹的游戏币，分别是紫色，银色和金色。

    抛开它们原有的货币价值，蔺绥制定了新的流通规则，即十个紫币等于一个银币，十个银币等于一个金币。

    在夜色中，他们将一箱箱游戏币运回了农庄，从原先农场主建立的房屋暗道中进出，存放在了蔺绥居住的地方。

    他们并没有马上发布出去，而是就怎么开放市场进行了商讨，主要是蔺绥说燕秦执行，燕秦工科生对商业也不完全在行，重要的是他觉得蔺绥说什么都对。

    商讨到了深夜，一切繁琐的事情才与全部确定好。

    “你的尾巴……”

    燕秦看向了领主大人的尾巴，委婉地提醒他们还没有进行清洗的活动。

    蔺绥去了浴室，舒舒服服地泡澡，看着燕秦抱着他的尾巴，仔细的帮他擦拭鳞片。

    燕秦的手摸过每一寸，特别查看了蔺绥之前受伤缺损鳞片的地方，那一小块的蛇鳞已经重新长好。

    “要是能抹点什么就好了……”

    燕秦忍不住思索，他想的是精油一类的修护用品，毕竟这些鳞片每天在地面上摩擦，尽管十分坚硬但也会有磨损的地方，可以养护一下最好。

    “你想抹什么？”

    蔺绥漂亮的多情眼上扬，在不甚明亮的光下带着些许意味深长。

    燕秦握着蛇尾的手不自觉收紧，低声道：“勉强算是有营养价值的东西？”

    和精华液比起来，四舍五入一下应当也差不多。

    蛇的主要移动方式是依靠腹鳞，因此腹部鳞片也是使用最多的地方，最需要养护。

    顺着鳞片向下延伸，某种意义上来说蔺绥也算是在异世界泡了一次精华液浴。

    次日，蔺绥正式颁发条例。

    将一部分贡献度以货币的方式发放，居民们也可以将自己的贡献度根据比例兑换成不同面额的货币，同时鼓励居民们自由贸易。

    这种改动让一些人不适应，有些莫名的慌张和害怕，但也有人觉得新奇。

    大家积攒贡献度，主要是想让自己从普通居民变成荣誉居民，所以有很多人最开始不愿意兑换，也不接受贡献度变成货币的变现方式。

    在他们看来，每天按时劳作定点吃饭，有吃有住，只要积分足够就可以给自己升级为荣誉居民，然后努力攒贡献度建房子就足够了。

    蔺绥没有强硬的去改变他们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这块市场会自己盘活，只要他稍稍地推波助澜。

    洛杉非常踊跃的做着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和这里的土著居民想法不一样，根本没有拥有自己一套房子的执念，也没有一定要变成荣誉居民让自己升级的想法，赚钱多快乐。

    所以在每天的定点供饭时间外，他还拿了一些小吃去卖。

    最开始定价比较便宜，刚开张一个紫币两根肉串，买四送一，当然，他拿货也不是从仓库无偿拿的，也需要交付自己的贡献分。

    有些嘴馋的已经忍不住了，一积分是五个紫币，一个紫币就可以吃两个肉串，两个紫币就可以吃五根，换一个又怎么了！

    有些脑子灵活的也开始承接其他的活，比如帮人干活或者在外采集各种东西，可以售卖给私人比如厨师长，也可以卖给仓库。

    很多人发现这其实和之前也差不多，只不过获得的贡献点变成了货币而已，货币还可以去买其他的东西，比贡献点要方便多了，于是市场就越来越热闹了。

    在建房名额开放之后，建房费用需要用货币支付的规定出来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仓库的老莫克和负责这件事的横亚忙的不可开交，因为他们不仅要负责贡献点和货币之间的兑换，也要注意货币和货币之间的比例兑换。

    蔺绥没有取消贡献点制度，升级成荣誉居民依旧需要一定的贡献点才能做到。

    在钱币流通起来时，杜彩彩的纺织车也弄好了。

    只是这些地方的材料有限，和本世界有些不同，杜彩彩没少忙活着去寻找各样的来尝试纺织，她发现仓库里一堆被烧得漆黑的藤蔓的韧性非常适合用来织丝做布，还有一定的抗性。

    于是杜彩彩还特地发布了这样的收购消息，燕秦见状特地将交易栏设在显眼的地方，让大家表达供需。

    在此之外，燕秦还设立了免费的扫盲班，要求领地的所有人都需要有一定的识字能力。

    异世界的冬天还未到来，风沙月过去之后气温下降，但是土地并没有僵硬，从704避难所找到的种子已经种植下去，蔺绥和燕秦都对这件事很上心。

    种子还没有长出小苗的时候，黑塔的客人再度前来。

    述星终于再一次见到了美丽的邻居，也发现了这个领地的变化，那种活力和生机，那种蓬勃的感觉即使不是置身于其中的人也能感受到。

    非常有意思的是居然还有人在这里面售卖东西，用签子串起来的烤肉，闻起来比述星之前吃过的烤肉都要香。

    他好奇地问：“这个怎么卖？”

    洛杉卖力宣传：“一个紫币两根，开业大酬宾，买四送一哦，客人来一个？”

    “紫币是什么？”

    洛杉把紫币拿给他看，述星确定这是他们领地内的货币，他身上自然没有。

    “一颗晶币能买多少？”

    “金币？”

    洛杉算了算，一枚金币是一百枚紫币，他在摊上所有的肉串都不够，哪怕把这个烤肉的工具打包卖出去都不够的。

    他老实说：“找不开。”

    述星见蔺绥来了也就不打算买了，心里觉得这个领主还是不太会做生意，把价格定的这么低，外面的人随便砸砸晶币就足够捣乱他的秩序。

    但很快他就为此想法后悔了，蔺绥哪里不会做生意，太会做生意了，带他去看了改良后的糖浆还有糖块后，又张口要了两个利润点。

    “确实是比之前好上不少，甚至可以上东区那些贵人们的餐桌，目前有多少产出，我们全部都要了，不过价格还得在你说的基础上低一点。”

    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以高出一点五个利润点的收购价格成交。

    述星虽然有些心痛，但是也还好，他的生意方式和前辈们有些不同，他觉得在进货商这里一味的压价其实没有太大意思，不如在买方那里抛出更高的价格，毕竟两方的贫富差距无需多言。

    蔺绥让克雷娅拿出已经装好的货物，得到了一大袋晶币。

    双方交易愉快，述星却没有很快离开，而是有意无意地攀谈起来。

    “秦，听说之前有东区的人绕过了黑塔来到了这个地方，真的吗？”

    “我只看见过一具女人的尸体，已经被怪物们吃的差不多。”

    蔺绥精描淡写地揭过，述星眼里光芒闪烁，这和他得到的消息差不多。

    述星轻叹：“真是可惜了。”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等着身旁的美丽邻居好奇，进而就可以和他共处更长时间，可是这位邻居似乎有些冷淡，对于外界的事情漠不关心，竟然没有露出一点交谈的想法。

    述星心里惋惜，终究是人与怪物的造物，不够敏锐。

    蔺绥冷眼看着他的反应，懒得再给予关注，让燕秦送客。

    燕秦十分不喜欢这位客人，每次听见述星自以为深情地叫蔺绥“秦”时，有些厌烦有觉得有些好笑。

    述星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他口中刚刚说的可惜的人，慌忙地进入了领主大人的办公区。

    “我想起来了，我知道她的父亲为什么死了，他们发现了，他们也发现了！”

    杜彩彩喃喃，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静。

    她每天都能回忆起来一点事情，回忆的顺序不定，有时候是最近发生的事，有时候是原主小时候的事，她没有回忆起一点就来打扰蔺绥，而是用本子记好自己每天想到了什么，今天她忽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

    燕秦给她递了杯水：“什么发现了，别着急，慢慢说。”

    杜彩彩的牙齿打颤：“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人发现了我们穿越者，他们开始杀人，说是清理！”

    一个人被取代，其实不难被发现，尤其是取代他的还是从未想过会穿越的陌生灵魂，在非自愿的情况下来到了危险的世界。

    那些在现实世界精神异常的人，在废土世界也会同样崩溃。

    有些人伪装的不够好，有些人根本就没有伪装，东区最先发现这件事，他们用现有的最先进的装备检查人的躯体和大脑，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们询问出了入侵者们来自动荡之前的世界，试图从他们口中得到遗落文明的答案。

    但目前这个世界探索的遗落文明处于穿越者们世界的五十到一百年后，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未来怎么样，自然也给不出答案。

    “在原主的记忆里，有人在争执，她的父亲达尔先生觉得应该善待这些外来客，可以从他们口中知道更久远的世界是什么模样，或许还能来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互帮互助。”

    “有些人不那么认为，他们认为穿越者就是入侵者，有些人对旧人类十分抗拒，更何况是直接从过去来到现在的人，他们觉得这片大陆的所属权是他们的，我们只不过是没有经历过动荡的蚂蚁，建议清理所有入侵者。”

    “小达尔是原主父亲的养子，不过在达尔有了原主芙拉这个女儿之后，就决定让芙拉继承他的势力，有一天，小达尔和所有人说达尔先生已经被入侵者占据了灵魂，杀了达尔先生。”

    再然后的事情，杜彩彩不用详说蔺绥和燕秦都明白了。

    芙拉被追杀，出逃到克林街区后还是被打了一枪，死在了废墟里，再然后就是杜彩彩的灵魂在她躯体里苏醒。

    杜彩彩惶惶不安，很担心哪一天小达尔发现“芙拉”没死，然后把她咔嚓了，她不想死。

    黑发黑眸的高大青年发现了她的不安，宽慰地说：“别担心，我们不会让你有事。”

    杜彩彩被管理员大人身上的沉稳气息感染，用力点头。

    太有安全感了，难怪大美人看上你能当你老婆！你值得！哪怕你没有半小时！
第227章 美人蛇
 东区的动荡, 丝毫波及不到正在建设中的晨霜之域。

    杜彩彩决定自己一定要狠狠地苟着，能不出门就不出门，避免被暗杀。

    “这件事情, 要告诉洛杉吗？”

    杜彩彩想到了那位被官方记名的快乐厨师长，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让官方知道, 好让官方通知所有登记在册的穿越者们好好伪装, 因为异世界的人对他们有恶意。

    蔺绥点头：“嗯。”

    这是不需要考虑的事情, 虽然他们暂时还没打算成为官方在编人员, 但是他们的立场始终和官方一致，这件事情会通过燕秦之口告诉洛杉。

    杜彩彩：“我们身份还是要隐瞒吗？”

    这一点杜彩彩和洛杉同样不理解, 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将自己穿越的事实告诉官方。

    杜彩彩也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普通公民，有困难找组织这种想法深入她的脑海。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敢太明白着问了, 她还没洛杉那么缺心眼。

    燕秦将之前告诉洛山的说辞又重新和杜彩彩说了一遍，也特地嘱咐了回去之后她不要去搜索任何相关的东西, 以免暴露。

    知道东区发生的事情之后, 燕秦不仅没有改变之前的想法, 反而更加坚定了暂时不能透露身份的策略。

    现在的情况太混乱了，异世界的清理行动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燕秦没打算做官方在异世界的主要组织建立人，因为他不在主战场。

    牵头人必须在东区, 他可以之后透露身份在北区和东区配合, 但现在他的手还伸不到东区, 他们和东区之间隔了一座黑塔，从希望镇的边缘倒是可以接触到东区的外围, 可他们目前还没有占据希望镇。

    最重要的是, 他们现在领地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东区任何一个势力对抗, 还不想在没发育起来前就被盯上。

    综合各方面的考虑, 按兵不动才是现在的最佳选择。

    燕秦说完之后看向了蔺绥，见蔺绥点头，赞同他的想法，他的眉眼不自觉舒展了些。

    他不是一个人前行，而是和蔺绥同行。

    杜彩彩连连点头，对对对，有道理。

    她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又回到工作室去继续努力了。

    现在她能够做出来的衣服都是比较基础实用的样式，不考虑任何的美观性，主要是防御性和保暖。

    不过杜彩彩有自己的审美需求，即使是在这样资源匮乏的异世界，她也想做一些好看的衣服，材料暂时不够，画画图过过瘾总行，听洛杉说小花园那边的清扫队有看见更好的变种蚕丝，如果是真的，那她又有了新的做衣服的材料了。

    杜彩彩边想边离开了办公室，燕秦在他走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和蔺绥商讨起东区的事情。

    “如果有强一点的武装力量就好了。”

    燕秦有些遗憾，东区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他们掌握着最多的文明资料，武器最为先进。

    他们现在不愁吃穿，房屋也在建设中，但很缺武器，很缺先进的高科技武器。

    蔺绥并没有接话，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结合原文，这一点他并不担心，该有的一定会有，只不过是时间早晚。

    燕秦看着蔺绥思索的模样，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他已经将地下二层的那些武器全部解构，原理也进行了解，只要给他足够的能源和材料，理论上来说他或许可以设计出比较有威胁力的武器，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他也不喜欢许诺空头支票。

    他不想蔺绥失望。

    这种想法剧烈，来的突然，浮在心间，又仿佛盘旋已久。

    燕秦下颌收紧，努力和缓着这种奇怪酸涩到有些心痛的感觉。

    仿佛他曾经看见过蔺绥对什么失望的模样，似乎是一次次的期待，又一次次的落空。

    燕秦悄悄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大概是错觉吧，他从前没有见过现在这具身体里的蔺绥，又怎么可能看见他对什么事求而不得，心有执念却无功而返？

    不过燕秦确定，蔺绥想得到的东西一定会得到，他会为此付出全部努力。

    人类的悲喜在某一刻或许会有相通，在晨霜之域的管理层陷入忧虑时，希望镇的镇长也焦头烂额。

    希望镇的镇长是个干瘦的男人，事实上他今年才五十岁不到，但是面相已经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的唇角因为上火已经干燥起皮，越发显得面上纵横的沟壑深沉。

    “什么时候能把那些自由佣兵找来？”

    镇长看着副镇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副镇长急忙道：“已经派人去请了，只是他们的价格肯定不便宜。”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顾及那些，反正肯定比黑塔里的便宜！”

    虽然说是这么说，不过同样是守财奴本性的镇长也很心疼。

    自由佣兵的驻地在黑塔、希望镇与东区外围的三角形区域里，他们组成很复杂，有的是实力不够没法在给黑塔里挂牌接单的人，有的是住不起黑塔或者东区，有的是不愿意有组织，他们不是正经佣兵，所以价格也会相对来说低廉一些。

    “他们真的太嚣张了，居然敢随便闯进来。”

    副镇长心疼钱，又想起了这次要去找自由佣兵的原因。

    前几天他们才发现似乎有奇怪的人混进了希望镇里，副镇长带着护卫队去抓人，结果那些人手里的武器是东区的先进货，护卫队被炸死了好几个人，副镇长紧急调了人，结果几个人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挨家挨户搜了几天都没找到。

    镇长心里始终不安定，觉得这是一个隐患，所以打算找两个佣兵来一起找人。

    “东区的人不好呆在东区，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镇长心烦得很，他们这儿又什么都没有，如果真的是那种在东区犯了事的人跑到黑塔去啊，跑来他们这里干什么。

    副镇长刚想点头，看向镇长的背后，神色忽然变得惊恐。

    镇长脊背发凉，感觉到了红色的光点。

    “我们需要吃的。”

    拿着枪的男人冷冰冰地说，代表瞄准的红光在镇长的脸上晃动。

    这注定是个没有那么平和的夜晚。

    简陋的木板床上，男人因为伤痛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

    他的腹部被绷带缠绕，面部和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因为爆炸产生的烧伤。

    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在用力的拧干手上的毛巾，帮男人擦着额头的冷汗。

    “阿爸，我再去给你请医生。”

    男人昏迷着，小男孩将毛巾盖在他的头上，跑出了家里。

    镇上只有一个医生，医生看见男孩就摆手。

    “小提奈，我真的没有办法，你阿爸是被那些人的武器炸伤的，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好药，消炎片给他吃了，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扛下去了。”

    “哪里可以买到治好我阿爸的药？”

    “黑塔可以，东区也可以，可是……算了，你还是回去陪你阿爸吧。”

    医生有些唏嘘，阿奎几年前死了老婆，好不容易最近被选上进了护卫队，生活条件能好上一点点，结果又被人袭击受伤了，他也治不了，他没什么钱，也进不到什么好药，钱都在镇长这些黑心鬼手里。

    提奈被赶了出来，跑回了家里，在家里翻找一番之后，给爸爸换了头上的毛巾，再度出门。

    他不知道黑塔在哪里，也不知道东区是什么地方，只想找人救救阿爸。

    小孩体形小，从破洞里钻出了希望镇。

    眼前出现分岔口，提奈犹豫了一会儿，跑向了右手边。

    提奈不记得自己在夜色中奔跑了多久，在夜里灰色的高墙越来越近。

    今晚轮到戈值夜，他有些昏昏欲睡地站在塔上，看见了一道黑影越靠越近，立刻警觉。

    等到看清了黑影的长相，他有些意外，从上方往下望。

    男孩怯怯地问：“请问这里是黑塔吗？”

    戈摇头，这是走错方向了吧？

    男孩又问：“那这里是东区吗？”

    戈继续摇头：“你走错了，这里是晨霜之域。”

    晨霜之域是什么地方？

    提奈不知道，但他并不在意这个，他说：“你们可以救我阿爸吗，我们在希望镇，有人进来把他炸伤了。”

    戈感觉到了其中的信息量，让身边的同伴继续盯着，自己则是下塔跑进领域中汇报这件事。

    克雷娅立刻拨通了通讯仪器，向领主大人进行请示。

    “什么事？”

    男人的嗓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克雷娅有些疑惑，怎么是管理员大人的声音？

    “有一个小男孩跑到了我们门前，问我们能不能救他阿爸，他说有人闯进了希望镇，炸伤了他阿爸。”

    克雷娅想可能是管理员大人正在和领主大人商量什么事情，看了一眼时间，不禁有些感叹。

    这么晚了，两位大人竟然还在为建设领域而努力。

    蔺绥懒懒答：“他马上到。”

    燕秦切断了通讯，将有些汗湿的黑发拨到脑后。

    克雷娅挑的还真是时候，再早点，估计他都顾不上。

    燕秦弯腰捡起地上的作战服，宽阔的脊背上纵横着红色抓痕。

    “我先去为您处理这件事情，回来再向您汇报。”

    管理员大人爱岗敬业，前脚让领主大人舒服，哪怕后脚就被领主大人踢去处理事情，也仍然毫无怨言。

    “带上这个。”

    蔺绥将手边腕表模样的战甲丢到了燕秦的怀里，不出意外的话希望镇应该是进入了东区的人。

    燕秦和蔺绥想的一致，外来到希望镇的人有几种，但在这个时间段，最有可能的就是东区的人，东区正是动荡的时候，小达尔打着清理的目的杀掉了芙拉的父亲达尔，对芙拉赶尽杀绝，也必然会对达尔原先的势力进行清除。

    燕秦并不知道这是战甲，因为腕表一般在蔺绥的身上隐形。

    当燕秦戴上的一瞬间，黑色战甲包裹了他的全身，燕秦调整按钮，头部保护解除。

    战甲并非是钢铁模式，贴合在燕秦的身上，如同样式比较奇怪的衣服。

    燕秦没多思考，解除了战甲待机状态，把外衣外裤脱了，将战甲穿在里面，再把衣服套上。

    燕秦边穿边问：“怎么从没见你用过？”

    “它一直在我身上，只不过由于我的特殊性所以变成了隐形状态。”

    蔺绥有些困倦，夜里气温比较低，降低了他的活跃性，加上刚刚运动过，他越发懒得动弹。

    燕秦下意识吞咽口水，感觉到自己还没有完全消下热度的东西，好像又有起来的趋势。

    他贴身穿了蔺绥贴身穿的战甲，这么想想似乎有些难言的亲密，仿佛蔺绥的体温还残留在上方。

    被领主大人赏了如此私密的武器，燕秦开心出行。

    提奈无精打采地坐了很久，忽然听到有人问他：“你阿爸受了什么伤。”

    那是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他听见旁边的阿姨叫他“管理员大人”。

    “我阿爸被炸伤了，脸、肚子和手，肚子最严重，他很疼，吃了药之后也没有醒。”

    提奈的表述能力有限，只知道非常严重。

    “你可以救我阿爸吗，我可以付你钱。”

    提奈从两个口袋里掏了东西伸出来，摊平了手掌心。

    他的钱财很有限，半枚晶币还有一些漂亮的小石头以及破碎的珠子，这些就是他的全部了。

    他期待地看着燕秦，燕秦让他收起来。

    “先去看看。”

    “克雷娅，带几个人跟我一起，你们在希望镇外面等着。”

    既然有外来的人进入了希望镇，那么镇子上现在的情况也不似以前，燕秦想弄清楚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好计划他和蔺绥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由于小提奈的腿太短，戈直接把他背在了背上，一行人趁着夜色穿过克林街区，去往希望镇。

    提奈带着燕秦来到了他钻出来的洞前，燕秦攀爬上了高墙，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提奈气喘吁吁地回了家，将房门锁好。

    燕秦解开了床上男人腹部缠绕的纱布，才明白他为什么烧的这么厉害，爆开的子弹碎片仍然在他的肉里，嵌的很深，这些东西不取出来，即使他吃了消炎的药也根本没有用。

    燕秦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帮男人进行伤口处理，将那些弹片全部挑出来，喷上了医药喷雾，又给男人喂了药。

    提奈擦去阿爸脸上的汗，看见他有些好转的样子，松了口气。

    “叔叔，谢谢你，请你收下这些。”

    提奈捧出了自己的小宝箱，虽然很不舍，里面有他玩了很久的玩具，可是阿爸说过被人帮助就一定要答谢。

    燕秦逗他：“这些可不够。”

    提奈叹气，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忧郁，这可怎么办。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慷慨的领主大人吩咐了，这次救助可是无偿的。”

    免费的东西才最贵，他们要的是并不是钱财。

    提奈想了很久，一脸郑重地说：“叔叔，我会娶你们领主大人的。”

    隔壁的叔叔就是欠了隔壁隔壁爷爷的钱，隔壁隔壁爷爷就说那你娶了我女儿吧，所以他们就结婚了。

    隔壁叔叔没少说当初不欠钱就好了，就不用娶这个小冤家了。

    提奈太小，并不知道什么是秀恩爱，把这话信以为真，以为欠了很多钱，就是要去娶别人才能还清。

    提奈知道结婚是什么概念，小小男子汉越发忧郁，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要扛起家庭的重担了。

    燕秦：？

    恩将仇报是吧？

    如果眼前不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那么他此刻可能因为呼吸而被晨霜之域的管理员大人判有罪。

    “我们领主大人可轮不到你娶。”

    燕秦可不觉得和小孩子较真有什么错，可笑，他都娶不上。

    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让燕秦微顿。

    他想娶蔺绥吗？

    不过领主大人如果要结婚的话，那他应该是排在第一的人选吧？

    燕秦觉得这毋庸置疑，蔺绥身边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地位，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应该排在第一个，所以有这种企图的人都应该往后靠。

    燕秦被自己的逻辑说服了，甚至没有感觉到不对。

    他并没有反应过来，感情从来都不是顺位选择，自顾自地觉得自己是蔺绥身边最亲近的人，理所当然的是蔺绥繁衍期的第一选择，结婚同理。

    他不去想为什么蔺绥要结婚，又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已经开始畅想他们结婚是什么样的了。

    提奈垂头丧气：“叔叔，我阿爸说了不能免费拿别人的东西，可是我有的只有这些了。”

    “等你阿爸醒了之后报答我们就行，不用付钱，你也趁早打消了那个念头，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燕秦还不知道他们会在这个异世界呆多久，这个小孩现在虽然七八岁，十年后可就十七八岁了。

    燕秦危机感爆棚，将萌芽掐死在摇篮中。

    提奈这才放弃纠结这个问题，给燕秦倒了杯水。

    燕秦没有喝，嘱咐了提奈不要乱跑，离开了提奈的家，去往了镇长家。

    夜色是最好的遮蔽，燕秦不知道那几个人会藏身在哪里，他可不打算一个人搜寻，而是想去看看镇长那里的情况。

    和农庄里最显眼的建筑是农场主的家一样，希望镇里最高的建筑就是镇长家。

    即将靠近时，燕秦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微微侧身，将自己藏进盲区里。

    二楼的窗口处，有人在架枪。

    燕秦粗略地观察了一下枪的模样，确定这不是希望镇能有的武器。

    希望镇比德木农庄要贫穷的多，甚至连武器都要更落后。

    他们这里一般靠畜养动物来进行货物交换，因为小破穷，连劫匪都不常来。

    整个北区就是这样荒凉落后，只有黑塔比较繁华，但和东区也比不了。

    看来镇长已经被控制了，燕秦原路返回，离开了镇子，和外面的克雷娅汇合。

    “他们的镇长已经被外来者控制了，明天我们来运粮进来交易，到时候再观察。”

    克雷娅他们点头，一行人返回了晨霜之域。

    燕秦回到农庄的时候，发现蔺绥已经睡着了。

    自从清理队加大了进度，获得的材料越来越多，蔺绥房间里的布置也不太一样。

    蚕丝布里填充了一种变异动物的软毛，柔软暖和，杜彩彩还在布上面绣了一条银白色的小蛇。

    蔺绥的尾巴并没有交缠在一起，弯弯曲曲地摆在床上。

    燕秦帮蔺绥盖好被子，却发现了鳞片上的一点异样。

    痕迹干涸，尽管都是白色系但是和银白还是能够很好的区分开，凝固在鳞片的边缘。

    燕秦不自觉的触摸上那块鳞片，小心地拨开。

    或许蔺绥在他离开之后就已经熟睡了，因此什么都没处理。

    燕秦一时陷入了纠结，想进行善后处理，又怕吵醒了蔺绥。

    最后他决定折中一番，去浴室打了一盆水，开始擦拭蛇尾。

    手指勾带，燕秦将每一片蛇鳞都擦得干干净净。

    燕秦又不自觉地想到了之前提奈说的话，虽然这个小鬼是在开玩笑，但是真的有人心怀不轨。

    燕秦想到了述星，心里不虞。

    他知道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珠必然会吸引很多视线，这些人喜欢蔺绥多正常啊，他也喜欢。

    燕秦发起呆来，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这种情绪叫喜欢。

    燕秦从小到大经历了很多次告白，但是他从来都无感，他并没有体会过喜欢的感受，也不明白这种感情有什么意思，因此将这种情绪天然屏蔽在外。

    他起初只是欣赏蔺绥，欣赏他的手段，甚至是他的狠毒。

    因为这就是一条毒蛇，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聪明、果决、心思深沉、野心勃勃，美丽的皮囊只不过是为他锦上添花。

    燕秦很享受和强者同行甚至是追逐的感觉，他从未想过仰望什么人，但这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让人觉得他是理所当然被人仰望的。

    燕秦为他献礼，承认他居于自己之上，认为自己是世界上同他最亲近的人，所以他应该被蔺绥选择。

    因此他才在风沙月发现蔺绥身体异样时那样失控，蔺绥怎么可以选择别人？

    蔺绥应该选择他，只有他才能站在蔺绥的身边。

    他疯狂嫉妒着那个被蔺绥注视的人，心里的不甘外溢。

    你怎么可以注视别人，怎么可以抛弃我？

    明明一开始是你靠近我的，是你选择了我！

    燕秦闭了闭眼，平复汹涌的情绪。

    他告诉自己，蔺绥就是选择了他，没有别人。

    只有他。

    蔺绥如果要结婚，也只能和他。

    如果能回到一个小时前，他不会再和提奈说领主大人轮不到他娶，而是说：

    “他是我的。”
第228章 美人蛇
   蔺绥醒来时知道了希望镇发生的事情, 让燕秦准备去运粮查看情况。

    燕秦将准备出售的货物装车，因为只是供给希望镇一个地方，他带上了四分之三的红米, 剩下的是改良的糖浆糖块，还有一些鱼肉鸟肉等。

    德木农庄到希望镇的距离并不是很近, 途径901避难所和克林街区，动力足速度快的车需要一个小时。

    因为需要运输货物，车速不能像昨天晚上那么快，所以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希望镇的大门有护卫队在守着，看见有陌生的车辆前来提高警惕，当看清楚车上的货物疑似是食物时，以为是外来的商队。

    克雷娅从车上跳下，和守卫自报家门。

    “我们是晨霜之域的人, 德木农庄现在是我们的领地范围, 我们的领主大人和进行了黑塔商量, 自此之后，你们这边还是我们来供货。因为品质质量的上升, 所以价格会略有提高，不过还是会比黑塔给你们价格优惠, 我们需要和你们的镇长面谈。”

    守卫被她这一大堆话弄得有些发蒙, 下意识看上向同伴。

    晨霜之域？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还吞并了德木农庄？他们怎么过来的？

    太多疑问盘旋在他们心头，其中一个守卫连忙往镇长家跑去。

    他们很久之前就是德木农庄直接供货给他们, 大多时候是他们上门自取, 这样收取的费用会少一点。

    可是自从克林街区出现了怪物之后, 通往德木农庄的那条路就没法走了, 镇长只能从黑塔那里拿德木农庄的食物, 价格要比之前贵上不少, 所以他们也能发现购买红米和糖浆的价格更昂贵。

    现在如果能够以更便宜的价格拿到原产地的货物，那当然更好。

    镇上最高的一栋建筑里，镇长深吸了一口烟。

    这种劣质烟叶在东区根本无人问津，但是在他们北区和西区却颇受欢迎，镇长也不是总是能买到，所以都很省着抽，但这两天却抽的比较凶，怕自己以后都没命抽了。

    他用眼角余光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男人，男人的面孔比较凶，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极具压迫感。

    用枪威胁他之后，也只是开口要的食物，没有要其他东西，就这样大摇大摆在他家里住了起来，命令他们不准把事情说出去。

    镇长和副镇长倒是很想把信息透露出去求救，可是他们的孩子都被这几个人看守起来，只要风声被透露，孩子就没命了。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观察，镇长确定这几个人没有取他而代之的想法，估计也是偷偷摸摸的，他们如果正大光明的当上了镇长，东区的仇人不就可以直接找了过来。

    不过这也不代表他们不会有性命之忧，镇长手心里渗满了汗，浑浊的眼球转动。

    一阵猛烈地敲门声让他下意识一颤，他心里还惦记着自己派人出去找自由佣兵的事情，感觉到不远处的那个男人视线如针一般落在自己身上，镇长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他清咳了几声，问：“怎么了？”

    拍门的护卫心里嘀咕着镇长今天怎么这么温和，不过也没多想，直接说了正事。

    镇长听着都顾不上旁边的人了，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想要打开门，又因为身后的威胁又停下了动作。

    “让他们把车开进来，我跟他们谈谈。”

    护卫领命走了，镇长看向了身后的人。

    “我的孩子在你手里，放心吧，我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不过这件事情很重要，我是一定要去的。”

    男人并没有拒绝，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人，说：“让他跟着你去。”

    货车从希望镇的大门通过主干道开到了镇长家门口，一路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镇长看着这些陌生的人，心里有些不确定，但是看见被布罩起来的熟悉的货物时，又确定是德木农庄的红米。

    得知了晨霜之域的位置后，他忍不住问：“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克林街区不是有怪物吗？”

    德牧农庄是有一条比较费劲的道路通向黑塔，并不从他们这条岔路走，他们能够过来只可能通过克林街区。

    “他们对我们来说并不是问题。”

    燕秦将这件事情带过，怪物大军也算是他们的底牌之一，尽管在黑塔已经是明牌，但也没必要人尽皆知。

    这句话让站在人群之后的东区出逃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记下这个地方。

    交流的过程并不费劲，虽然货物售出的价格比之前德木农庄的价格略高，但是比黑塔低，镇长还多买了些别的东西。

    燕秦跟着镇长去拿晶币，在这一路上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也感觉到了不远处异样的注视。

    燕秦神色如常，全当没有发现。

    直到燕秦离开，镇长也没有和他说其他的话。

    货车途经提奈的家时，提奈兴奋的扯了扯阿爸的袖子。

    “阿爸，就是他们！”

    奎立刻捂住了儿子的嘴，让他不要太大声，用眼神默默注视着远去的货车，在心里默念领域的名字。

    在燕秦出发希望镇时，蔺绥也没有干等着，让人有序清理克林街区。

    怪物们在他的约束下，已经迁移到克林街区外围。

    清理小队的成员负责游乐园，普通居民们就负责清理路面上的碎石和回收可以利用的建筑碎片。

    相较于东区而言，北区的范围并不大。

    蔺绥打开智能屏，看着上面简易的地图。

    这片大陆经过战争满是疮痍，又经过百年自然时间发展，可利用的土地范围大大减少，高山丘陵湖泊等等占据了绝大多数的陆地面积，海洋面积扩大，人类的生存空间缩小。

    这片大领域有北区、东区和西区，没有南区，因为南边是一大片的荒漠，这里是风沙季黄沙的来源，在沙漠之外还有人类活动的痕迹，那里又是另一片区域。

    蔺绥抬手关闭了地图，他不必操之过急，事实上，他的进度比起原书来说已经很快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点的结束，在燕秦帮助官方阻止了本世界里其他国家的阴谋，坚守守续中立阵营，在异世界成立了官方联盟时。

    仔细算算，其实这个节点也不远了。

    蔺绥看着窗外的景象，神色淡淡。

    杜彩彩敲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觉得自己可能进来的不合时宜。

    “领主大人，这是为您准备的一点心意。”

    杜彩彩手里抱着一个漂亮的手工盒子，这是她自己做的。

    杜彩彩穿越来这么多天，一直想用什么办法来表达一下感谢，能穿越到异世，还拥有比较安稳的生活，她心里很感激。

    她也没有别的拿的出手的东西，所以就挑选了自己擅长的事物，为蔺绥做了两件衣服，虽然其中也包含着“好看的衣服配美人”的想法。

    蔺绥接过了那个盒子，对她道了声谢。

    “您可以现在打开穿着试试看吗，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可以现在拿去改。”

    杜彩彩大着胆子说，她是用眼神量的尺寸，也不确定自己做的完全合身。

    蔺绥打开了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件风格不同的上衣和配饰。

    由于领主大人下半身是蛇尾，杜彩彩也就没有设计下半身的衣服。

    蔺绥先拿出来的是上面那件黑色织金的衣服，杜彩彩做衣服有自己的审美，并没有完全包裹严实，也没有过于宽松，而是和下半身的蛇尾追求协调性，视觉效果上追求冰冷华美质感。

    “不需要改。”

    衣服恰好合身，蔺绥就没有试下面白色的那一套。

    杜彩彩眼里全然是惊艳，身为服装设计师，她对美有追求，在设计制造这件衣服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脑海里幻想蔺绥穿上会是什么效果，比她想象的要更好看的多。

    蔺绥自身携带的华美气质很好的压制住了这件衣服，蛇类的竖瞳和有力的蛇尾充满冰冷优雅的野性。

    “您穿着很好看……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了。”

    杜彩彩微微鞠躬，小跑着离开了。

    其实在夸赞的那一句话后，她还想问，您不开心么？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这么亲近，杜彩彩没有冒昧询问。

    一般人收到新的好看的衣服都会比较开心吧，领主的反应却很平淡，杜彩彩知道这种平淡并不是针对于她，好像从她在异世界见到他开始，他一直都是这种波澜不惊的状态。

    明明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她是被对方眼里的笑意而吸引，可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感受到他的那种愉悦了。

    那种情绪不是不开心，但似乎也不是开心。

    杜彩彩想，领主大人应该很喜欢管理员大人吧，身边没有管理员的领主，好像没有温度。

    杜彩彩觉得这种状态不太正常，但是她现在一时之间又想到用什么词语去概括她感官里那种复杂的感受。

    直到她在工作室里发呆，听到洛杉对她说的话，才忽然找到了那个形容词。

    洛杉说：“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今天天气还不错，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杜彩彩一拍桌子：“对，就是这种感觉！”

    她又疑惑地喃喃自语：“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是一种与其说是淡漠，不如说是孤独的感觉，并非是浮于表面的也并非是令人享受的那种孤独。

    那是一种就算他站在你面前和你咫尺之遥，你却看不见他的心，认为他好像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孤独感。

    可他明明有伴侣，他明明也会因为喜欢的人而拥有温度，为什么还会这样？

    是燕对他不够好吗？

    杜彩彩脑海里浮现了管理员大人的模样，心里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她能感觉到，每次他们在一起时，燕的眼睛都黏在领主身上，那种喜欢和占有欲不知道的人不清楚，可她这种知道内情的人就觉得太明显了。

    更何况美人又强又蛊，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管理员大人明显被拿捏的死死的，不管是在原本的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

    杜彩彩想不通，洛杉被她一惊一乍自言自语的反应也弄得想不通。

    “什么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吗？”

    杜彩彩摇头：“没事。”

    洛杉跃跃欲试：“那我们出去走走？”

    杜彩彩拒绝：“不了，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洛杉约妹子失败，只好落寞地走出了小屋。

    燕秦处理好事情，从农庄离开，就看见了在湖边大石上唉声叹气，悲春伤秋的同学。

    这种情况可不常见，洛杉作为一个乐天派，心态一直都很好，也很少会有不开心的事。

    不管是出于对同为穿越者的同学的关心，还是对领地子民的关心，燕秦都有必要上去关心一下。

    洛杉苦闷道：“你谈过恋爱吗？”

    一句话，直接把燕秦问倒了。

    他本来想点头，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他和蔺绥现在这样算是谈恋爱吗？

    燕秦仔细想了想，怎么感觉比起谈恋爱来，他好像更像床伴和助手。

    他没有对蔺绥表白过，蔺绥也没有对他说过喜欢。

    洛杉看着他哽住的模样，有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你长得这么帅，也没有对象啊？”

    “你说我们还要在这地方呆多久呢，会不会永远要一直这样在两个世界生活回不去了，还是说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永远留在这里？”

    燕秦持续保持沉默，这个问题他也给不出答案。

    洛杉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毕竟这种问题谁知道，只是诉说一下心中的困惑，又拐回了自己开始的那个话题。

    “所以你说我们是不是得在这里找个对象，成家立业一下？”

    “虽然我现在大学还没有毕业，但是在这里已经是一个大好青年了，已经有大爷大妈拉着我要给我介绍对象了，但是你说我要是在这里结婚生子的话，万一我又穿回去了，那怎么办？”

    洛杉无限忧愁：“可惜美女好像对我没有意思，我是不会轻率地过着一生，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人催婚。”

    他忽然又精神抖擞起来：“哎你说，会不会有那种渣男，在这个世界，有老婆有孩子，在那个世界也有，毕竟这两个世界，不可能跨世界抓奸啊。”

    燕秦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安慰，同学已经从单身到抒发人生感慨，再到谈论青年的坚持与奋斗，最后还好奇了一下社会伦理情感问题。

    洛杉也不介意自说自话了全程，准备快乐上班，马上就要到吃晚饭的点了，作为领地唯一的大厨师长，他得和徒弟们把晚餐给准备好。

    洛杉走了，燕秦却站在了湖边陷入沉思。

    他和蔺绥这样到底算不算是搞对象？

    燕秦琢磨着要准备点什么礼物给蔺绥制造浪漫的惊喜，不过在见到蔺绥的那一刻，自动进入了工作模式，为他汇报希望镇发生的事情。

    当然期间没少往领主大人的新衣服上看，直勾勾的模样却自以为藏的很好。

    “派人去希望镇附近守着，用蜂鸟进行观察。”

    蜂鸟作为智能观察仪器，它所覆盖的信号范围有限，从901避难所上空发出，只可以观察到半个克林街区，想要观察到希望镇里的情况，必须要在希望镇附近放出蜂鸟。

    “好，我安排人去做。”

    商讨完了这些事情，燕秦又汇报起避难所那边的房屋建设。

    已经有荣誉居民申请了建立房子，房子正在快速建造中，虽然这件事情领地里的居民们大多都清楚，不过实打实的看见房屋让不少居民受到了刺激，努力的工作，后也陆续有人申请了房屋建设，还有人攒够积分升级为了荣誉居民，整个领地呈现良性的上升趋势。

    第一个申请房屋的荣誉居民不是克雷娅也不是周蕊，而是横亚。

    他申请的范围比较大，因为他想让根根也住进去。

    根根身为食素怪物，和领地里的大部分人都相处的比较好，有一些人对怪物有天然的排斥和恐惧，还有一些是接受不了根根的外貌和长相，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情况，不过像横亚那么喜欢根根的人，稀少到几乎只有他一个。

    蔺绥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对于根根口中说的孩子有些好奇。

    自从在根根说自己也怀孕了之后，他就一直等着他什么时候生下孩子，但是根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腹部没有隆起，几个月过去还是一如往常，再结合他之前所说的孩子已经在他肚子里很久很久的事情，让蔺绥觉得他身上可能是有一些比较罕见的基因，也没太记在心上。

    农庄那边很快有新的好消息传了过来，从704避难所播撒下的种子已经发芽。

    这件事情比较重要，燕秦心里一边琢磨着怎么制造浪漫惊喜，一边去看守田地。

    希望镇那边一直有人盯着，但一直都没什么异常传出。

    燕秦本以为镇子上很快就会有动乱，毕竟镇长都被控制住，可没想到一个多月过去，他们再一次返回另一个世界的时间点到了，希望镇还是以前平静。

    现代化的摆设，让穿越者们大脑重新梳理信息。

    杜彩彩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看着另一栋楼的方向。

    当看到蔺绥的面庞时，杜彩彩心里才彻底安定，按照他们穿越之前所说的和蔺绥进行联络。

    因为两个世界流速的问题，官方其实很难发现到底有多少穿越者，杜彩彩没有去搜索任何相关信息，不在任何有讨论性的帖子里发表回复，按照蔺绥的交代做自己的事，哪怕是查询事情也是往衣服的方向靠。

    她可不想当什么芙拉回去和小达尔先生battle，只想安安静静当个裁缝。

    同一时间点，同一座城市里，洛杉快速和官方进行了信息报备。

    针对他所说的“德木农庄被晨霜之域吞并”等重要消息，特别行动小组的小组长直接上门进行记录登记。

    晨霜之域的领主是一只半人蛇生物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负责人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洛杉想起了燕秦的叮嘱，特地弱化了管理员的存在，将所有的事情都放在领主身上。

    “你认为这个领主是穿越者吗？”

    小组长盯着洛杉问，毕竟这些手段很难不让人想到是穿越者做的事情。

    洛杉本来想很肯定的说不是，毕竟这些招肯定是燕秦给领主支的嘛，但是他觉得自己一口咬定就太奇怪了，所以干脆说不知道。

    “我没有怎么见过领主，只远远的看见过几次，都看他那条蛇尾巴去了。”

    洛杉说的是实话，他真的没怎么见过领主，每一次看见都是远远的，看到连脸都没有看清楚过。

    他平时和领主大人也没什么交集，做的饭都是横亚米勒他们送去，他也不会去找领主大人，让他说出领主大人长什么样他都说不出来。

    小组长确定他没有说谎，将这一点记录下，说：“如果可以的话，下次你试图靠近一些，记清楚他的样子，最好可以画下来。”

    组织已经知道穿越者在本世界和异世界的脸孔一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们目前连集体穿越的原因也没研究出来，这点也就没有太深究。

    只要可以知道对方的大概样子，就可以在数据库里进行搜检，各国之间已经就这件事情进行了谈论，可不是所有声音都是一致的，有些人的态度很不明朗。

    洛杉：“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听见管理员他们说异世界好像在清理入侵者，不知道是不是在清理我们。”

    小组长的眼神骤然锐利，按住了耳朵上的耳麦。

    “把这里仔细说说。”

    洛杉秉持着多说多错，只是交代了该交代的，其他的一律说不知道。

    小组长合上设备，说：“保持联系，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联系我。”

    特别行动处灯火通明，对于他们来说时间不过一眨眼，但有些人已经过了三个月，三个月里能发生的事情太多。

    小区内，不少住户家里的灯仍然亮着。

    燕秦熟练的打开电脑，输入虚拟IP和密钥进入论坛，看着涌动的大量帖子，从中筛选信息。

    大家主要讨论的是东区的变故，也有人讨论圣黛尔等地方。

    在异世界地图里，半环状的东区分为六个部分，最核心的地方竖立着中央塔，东区以东是一片大洋，大洋彼岸碎片化地呈现一些领域，其中比较大的一个地方叫做圣黛尔。

    燕秦发现按照目前的穿越趋势来看，应该是穿越者在本世界处于什么位置，穿越之后也会被投放到差不多的地方。

    他先略过了海外版块，专心研究东区。

    这一次又有新的穿越者出现，但就和第一次一样，数量并不多，能找到这个论坛的就更少，看完了东区的内容之后，燕秦才去看其他领域。

    房间里，蔺绥有些不适应地扶着物体朝外走。

    大概是大脑习惯了蛇行的方式，这次比上一次情况更严重，骤然切换世界，他下床时差点摔在地上。

    蔺绥理智上知道这双腿属于自己，但走路姿势还是有些别扭，这样出去很容易被发现端倪，他垂下眼眸，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燕秦见蔺绥好一会都没来书房，起身去了卧室。

    蔺绥正背对着他走路，裤子大概是嫌弃累赘碍事，被丢弃在一旁。

    冷色调的光下，笔直纤长的腿越发莹白。

    曲起的弧度和微微颤动的腿部线条，仿佛刚刚上岸的人鱼，又像是初次化形的妖。
第229章 美人蛇
    蔺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燕秦, 淡淡地瞥了一眼，继续熟悉下肢。

    燕秦很快猜到了缘由，他并没有上前搀扶, 毕竟他的腿没有真的出事，而且这种情况下，搀扶并没有任何的帮助，燕秦不想凑上去碍事。

    他静静地看着蔺绥在房间里缓慢前行，还特别注意了窗帘有没有拉上，发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时候，去客厅倒了杯水回来，等蔺绥停下的时候递到他手边。

    “感觉好一点了吗？”

    燕秦用纸巾擦去蔺绥额头上的薄汗，手掌按住了蔺绥仍然有些打颤的大腿。

    夜里的气温不高, 燕秦的手却很烫。

    蔺绥喝水的动作明显一顿，将口里含着的水咽下去，手心按在了燕秦的手背上。

    “你认为呢？”

    燕秦故作沉吟：“我觉得情况好像还是不太好，不然我替你按按舒缓一下肌肉, 毕竟有时候大脑可以改变身体反应。”

    这个结果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来自于很久之前的一项有名的实验，人的大脑的确可以影响身体机能。

    蔺绥哼笑了一声, 并没有拆穿他。

    燕秦特地去洗了个手, 让蔺绥坐在床边，伸手替蔺绥缓解不适。

    “你这里居然有个胎记。”

    当燕秦看见蔺绥腿上的胎记, 视线就移不开了。

    他明明是第一次看见这个胎记，却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 仿佛他早知道这里会有这样的痕迹, 他曾经揉弄亲吻过无数次。

    他低声喃喃：“很漂亮。”

    “是吗？”

    蔺绥低头, 自己没什么感觉。

    不过燕秦似乎是对他这个胎记十分喜爱, 不过只要是他身上的部分，燕秦好像就没什么不喜欢的。

    “嗯，像一只蝴蝶。”

    燕秦指尖摩挲，感觉到了它不自然的颤动。

    燕秦摸过那条银白色蛇尾太多次，人类的双腿却是头一回。

    之前的念想再度复苏，这似乎是个绝佳的机会。

    燕秦本想克制一下，让他们的关系显得没有那么有目的性，思考着仍然单身的洛杉同学说的恋爱过程，可是蔺绥的眼睛一看他，什么想法都被抛之脑后。

    明月高高悬挂，静静地看着钢铁铸就的人类社会。

    这里和废土不同，没有一眼望过去可以看见的高耸森林，没有不平整的黄土地，一切显得规整，连青蝶振翅摇曳的弧度都显得微不足道。

    它飘飘扬扬，悬在人的心尖尖上。

    双腿和蛇尾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不一样的盘踞缠绕。

    第二日蔺绥走动已经如常，不见丝毫的别扭。

    长裤遮住了腿部线条，也遮盖住了膝盖上的淤红。

    燕秦照常去上课，尽管在废土里度过了很长的时日，有些人已经变得陌生，但是对于本世界时间暂停的人而言，不过是过了一个晚上。

    燕秦不想被人察觉出异样，好在他的记忆力很好，在穿越后有着时刻记备忘录的习惯，没有一点和现代社会脱节的现象。

    洛杉倒是适应了好一会，坐在课堂里听老师讲话，仿佛听天书。

    洛杉努力记着笔记，脑子里却是各种改良版废土专供菜谱，已经留下了职业病。

    杜彩彩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到哪里都是做衣服，就是审美得改改，在废土上生活了两个月，她的审美已经逐渐朝着实用化而去。

    浮于穹顶之上的云，静默地看着一切运转。

    特别行动组的车里，小组长关闭了对燕秦的监控画面。

    “老大，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啊，就是一个普通学生。”

    “一个普通学生会忽然去搜土法烧砖和水泥吗，加上他前两次询问了这次却什么都没问，我总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周云捏了捏眉心，这是他的直觉，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要不要找他谈话？”

    “算了，暂时没空，你看着洛杉顺便看着他就行，我先去做方案。”

    周云拍了拍小组成员的肩膀，坐在角落里拿出了设备。

    特别行动处是专门针对于这一次的集体穿越而成立的部门，不止他这一个组，他这个组正好负责这个区域，说实话，看着那些穿越者，周云也蛮想去体验一番，看看他们口中说的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模样，也不想组织为了招人这么费心费力，可惜穿越都是随机选择，似乎没有特别针对什么类型的人。

    下午，蔺绥开着车到了大学前等燕秦下课。

    蔺绥知道这次的剧情重心主要在异世界，本世界的东西也带不去异世界，所以身为一个待业人员，也不打算去找工作，原主还有些存款，足够他花到脱离这个世界。

    车窗忽然被敲响，蔺绥按下，看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是一个女孩，蔺绥没印象，但女孩明显对蔺绥很熟悉，看见他时略微有些紧张。

    “老师……原来真的是你……我记得这是你的车，你怎么来这里了？”

    蔺绥没说话，听着她的口吻，判断着她的身份。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我……你和那些人都断干净了吗？”

    蔺绥明白了，原来是原主的前女友。

    之所以没用“这具身体”指代，因为这具身体本来就是蔺绥自己的身体，原主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系统根据原主的一些特征而塑造出来的他的身体，同时所有人对原主的面貌印象都会替换成他的脸。

    “我过得很好。”

    蔺绥利落地打断了女孩的欲言又止，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蔺绥不是很理解在明知道前男友是个人渣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上前态度友好的交谈，这种人简直人渣最喜欢的猎物。

    女孩倒没有对出轨前男友的气愤，问：“那你来这里是……？”

    老师以前有这么好看吗，她心里隐隐有些疑惑，对着这张脸好像更生不起气了。

    “接燕秦。”

    站在原地的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老师你？燕秦？你们？”

    某前女友迷惑三连，她可是知道燕秦和蔺绥很不对付，蔺绥被举报丢了工作也是燕秦的手笔。

    “就当是我被大善人感化了。”

    蔺绥手指将眼镜向上推了推，镜片遮住了他眼底的光，语气带着些许自嘲。

    他说的是燕秦，却不只是这个燕秦。

    女同学呆呆地站着，看着眼前的男人，感觉到了一阵陌生，她记得前男友好像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燕秦从校门口出来，便看见有人站在蔺绥的车前，女孩的背影有些熟悉，燕秦记忆力很好，他曾经往办公室里提交过这个女孩和那个人渣相携的背影，当然照片里人渣可不止和一个女孩牵手。

    燕秦给照片作为证据时，特地避开了这些女孩的正脸，不过他记得她们的样子。

    燕秦迈着大步走了过去，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在了副驾驶上，看着驾驶位窗外的女孩，露出了礼貌性的笑容。

    “回家吧。”

    燕秦承认自己这句话有几分刻意在里面，虽然他知道身边的人并不是那个人渣，但别人又不知道。

    女孩往后退了一步，表情依旧迷惑。

    不对劲，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劲。

    “你脸上好像有东西。”

    燕秦眼尖看见了窗外走过的人，手掌触碰到蔺绥的面颊，将他朝着自己的方向带，装作擦拭似的擦过蔺绥的脸。

    在蔺绥低头时，他在蔺绥耳畔轻声说：“洛杉走过去了。”

    本世界和异世界的脸是通用的，虽然在异世界洛杉从来没有看清过蔺绥的脸，但燕秦不想计划出任何纰漏。

    这一幕落在外面的人眼中，由于视觉差，仿佛是燕秦扣着蔺绥的面颊索吻。

    洛杉走路带风目不斜视，脑海里盘旋的都是新搜索到的菜谱，准备去小吃一条街偷食学艺，丝毫不知道某位管理员因为自己的途经而紧张，谁能比厨师长爱岗敬业！

    外边的女同学已经彻底僵硬了，她看着燕秦忽然明白了什么，说：“你是故意的，这些都是你为了得到他刻意做的事情，对不对？”

    燕秦发现她误会了，下意识想解释，但是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因为解释起来实在太复杂了，干脆点头承认。

    “对，我就是故意的。”

    女孩被他的无耻震惊：“你怎么可以这么有心机和手段？”

    “爱情里耍一点手段又怎么了？”

    做人退一步海阔天空，爱情退一步人去楼空，这点道理燕秦还是知道的。

    女同学心情麻木地说：“……你们以后最好不要找女人结婚让人当同妻。”

    “当然不会，他只会和我结婚。”

    燕秦的话语里暴露了他的心思，他不提自己，是因为根本没必要提。

    他永远属于蔺绥，这毋庸置疑。

    说实话，他也不担心蔺绥和别人结婚，只担心蔺绥不选择自己。

    凭借蔺绥的高傲，不会随意选择一个人，也不必选择某一个人过一生，结婚又不是人生的必选项。

    女孩一脸复杂地离开了，到底是她的记忆出问题了，还是这个世界出问题了？

    蔺绥将窗户重新升上，他们没有别的情绪，毕竟女孩对一切根本不知情。

    蔺绥在椅子上坐正，整理了自己被燕秦弄得有些褶皱的衣服，语气玩味的重复燕秦的话：

    “爱情里耍一点手段又怎么了？”

    “你都耍过什么手段？”

    燕秦一脸无辜：“我刚刚只是配合她的话说，我能耍什么手段。”

    不过是在领地里歌颂领主大人不可冒犯，打消了许多萌动的春心。

    周蕊这小姑娘对领主大人的崇拜度已经超标了，在事态不对劲前，燕秦刻意给她任务调离领主大人附近，没事还安排她多去训练训练，周蕊的注意力被转移，最近一段时间还对米勒的枪法特别感兴趣。

    他做的这些能叫耍手段吗，身为领地的管理员，他分明是在操心居民们的感情生活，堪称尽职尽责。

    “我对您一向有一颗真诚的心。”

    燕秦的语气是刻意的敬重，如同在废土之上，他握着领主大人的腰，抚摸着领主大人腹部与尾部相接的蛇鳞时，那般呢喃的语调。

    “回家吧，我给你做饭。”

    燕秦的手揉着蔺绥的后腰，似乎是在帮他缓解着不适，像是某种特别的隐喻。

    燕秦用不习惯领地的厨具，但现代化的厨具没有问题。

    在本世界的每一天几乎都是他采购食材做饭，他怎么舍得领主大人漂亮的双手沾染油污，这双手不管是掐住他脖子还是抚着他皮肤都优雅至极，应该被捧着好好舔吻。

    燕秦的碎片可不如他本人内敛，蔺绥也毫不惊讶。

    他甚至在想燕秦的伪装程度或许不在他之下，不被压抑的情感，连灵魂碎片都如此澎湃，那完整的他呢？

    蔺绥忍不住在心里轻嘲，他曾经居然以为燕秦喜欢的是他的伪装，或许燕秦早就知道了什么，只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燕秦，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

    蔺绥踩下油门，在晴天之下的坦途里前行。

    这一次依旧是十天，第十天的二十四点，眼前的场景变幻。

    晨霜之域的居民们并不知道领主大人和管理员大人刚刚进行了一场时空旅行，酣睡在梦乡中，第二天起来照常干活。

    横亚的房子已经建好了，就等着内部施工，其他人的房子进度也在上赶。

    除了德木农庄的农田外，晨霜之域里适合耕种的地方也开辟了整齐的农田，糖加工作坊持续运转，杜彩彩的纺织工作室也扩大成了小型纺织厂。

    经过清理小队们坚持不懈地对游乐园和小花园持续扫荡，清理工作也进行了七七八八。

    他们将可食用的变异动物进行蓄养，适合圈养的就圈养，如果是鸟类，就放在农庄和避难所之间的那片林子里养。

    里边专门拉起了防护高压线，避免有攻击性的鸟类越线，给居民们造成威胁。

    领地发展的越来越好，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人不够。

    人不够，代表着生产力不足，明明可以更好做到的事情，却因为人手不足而效率只能变慢。

    克雷娅将居民数量性别分类进行智能投屏，这是从黑塔那边买来的玩意。

    杜彩彩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得很神奇，因为在经过现代文明冲击的人固有印象里，一切都是从落后走向进步，但这片土地上，落后和超先进是并存的。

    流匪拿着高频热能枪，像郊区乡下的农庄里用数字化半空投屏设备记录情况，显得炫酷又违和。

    当然这种概念只针对于穿越者而言，对废土之上的人来说，这再正常不过，不值得惊讶，这些东西本来就存在于他们的固有认知中。

    克雷娅叹气：“现在领地里有三名孕妇，但是等到孩子出生也要明年了，性别实在太不均等了。”

    废土之上可没有法律界定的一夫一妻制，部落里的女性本来就比较少，农庄里的女性也并不多，所以在最初领地实行的就是一妻多夫制。

    可即使是这样名额也根本不够，生育对女性来说有负担，即使她们身体没有负担也需要时间，孩子又不能一下落地，也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不能生孩子。

    蔺绥看着焦急的三把手，安抚道：“我认为有些人或许会愿意移居。”

    等待新生儿出生来增加生产力实在是太缓慢了，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成长也需要很长时间，百年之后的世界发生了很多变故，为了繁衍动物和怪物们的生产周期都相应缩短，人类却没有。

    想要更好的增加居民，行动永远比等待快。

    克雷娅猛地反应过来：“希望镇！”

    克雷娅知道领主大人有攻打希望镇的打算，否则不会派人去盯着，不过希望镇一直都没什么动向，不过听领主大人这话，似乎是不打算直接打？

    燕秦反应的更快，他几乎在蔺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燕秦：“我马上去办，相信很多人会愿意前来。”

    不知道是不是国人千百年来的习惯，他们做事喜欢“师出有名”。

    蔺绥也是如此，当然，更多的是不想在发展期太张扬，吸引了东区那边的注意力。

    希望镇的地方他也不是一定要拿到手，当然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不过想要一样东西，并不是只有明抢一个渠道。

    希望镇上，奎带着提奈正在收拾东西。

    他心里一直牢记着救命恩人的恩情，只是始终没有得到什么要求，这次和那边说上了话，没想到是被邀请去那边当居民。

    奎简直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他本来因为身体强壮选进了护卫队，可惜没多久就被炸伤，恢复之后他那个名额早就被顶替了，也只能继续种着地勉强维持着生存。

    邻居好奇地问：“奎，你要去哪儿？”

    “晨霜之域。”

    晨霜之域，大家伙可不如之前那么陌生，那边的人来卖了两趟粮食，比之前美味太多的糖浆和糖，会让大家感觉到昂贵的同时你忍不住掏钱去买一点尝尝，更别说他们那里的特色鸟肉和鱼肉，别有一番风味。

    邻居瞪大眼睛：“你怎么去那里？”

    “我听说晨霜之域现在正在招居民，过去的人可以免费吃住一个月，每天按劳做事情会有贡献点和钱，这样很快就能攒到租房的钱，住满三个月贡献度足够就可以升级为正式居民，就可以永远留在那里了！”

    奎越说越兴奋，他相信愿意无偿跟着提奈奔波那么远来到希望镇救他的人不会骗他，而且晨霜之域的粮食他们都吃到过。

    邻居有些不太相信：“不会吧，真有这么好吗？”

    奎：“试试不就知道了。”

    邻居点头：“那你去吧，要是是真的，你记得回来告诉我们。”

    他们已经不担心克林街区上有怪物了，毕竟晨霜之域的人，每次都从那里运粮过来，如果有怪物的话，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平安无恙。

    奎和提奈很快拿着东西离开了，米勒正在车上等他们。

    去的也不止奎和提奈，还有这些天他们接触到的几个人。

    等到镇长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镇上的居民已经跑了十几个，其他的人也在私底下纷纷讨论这件事。

    “听说在晨霜之域每天至少有一顿肉吃，如果是帮工厂干活还管饭，只不过有点不太一样，不过敢肯定的是肯定有肉吃，而且红米根本就没有卖的那么贵，镇上的商店贵得吓人。”

    “真的啊？”

    “当然了，前几天那谁家的小子不是跑了吗，他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了，让他跑去看看，他就去那里做了几天工，回来说前面真的是免费吃住，只要干活就会有肉吃，而且那里还有便宜看病的地方，谁家那女儿就是烧的不行了，买不起药，被家里人抬过去的，便宜治。”

    “那不是比这里好多了，那我们什么时候也……”

    在街角说话的人看见了阴着脸的老镇长，立马停住了话头。

    希望镇下达了镇长的命令，所有的人严禁出镇，护卫队每天在大门处轮流看守。

    这样的情况却也拦不住一些人想走的心，偷跑的人越来越多，镇长抓回来了几个人，下令绞死来威胁镇民。

    镇上死气沉沉，人心却越发浮躁。

    在晨霜之域的卖粮队又一次前来时，冲突就爆发了。

    老镇长前三个月就气不顺的很，一直被几个人威胁，那几个人还在他家里住了半个月，临走之前还顺走了他的钱和一些武器，往南边跑了。

    现在倒好了，镇子上的人都要跑了。

    晨霜之域免费吃住，这些人不可能不动心。

    要是镇子上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那他还当什么镇长？守着那么一些人，又有什么用？

    这些人居然还敢来他这里卖东西？

    当被攻击时，燕秦笑着拿出了扩音设备。

    “我们好好的运送粮食，你们不买就算了，攻击的话，是在对我们晨霜之域宣战吗？”

    老镇长粗声粗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滚出这里！”

    燕秦垂落的手臂抬起，朝着天空鸣枪，将武器对准了老镇长，无视老镇长的话朗声道：“我们接受宣战。”

    双方交火，冲突爆发。

    燕秦这次带了两队加起来六十个人，且不说火力的悬殊，双方的斗志就格外不同。

    镇长和副镇长的亲属派倒是比较卖力，毕竟他们知道只有留在这里才能够继续作威作福，但是选进护卫队里的一些平民就比较犹豫。

    他们也想每天吃肉，也想吃饱穿暖，也想便宜看病，想有一个更好的领主。

    老镇长气红了眼，擦去了面颊上的血，弯腰从脚边拿起了一把便携能源炮朝着燕秦的方向轰去。

    克雷娅大喊：“小心！”

    这不是黑塔的货，甚至不是她见过的东区外围的货，多年佣兵生涯的直觉告诉她非常危险。

    蓝色的焰光从天而降，还未靠近，灼烫的高温就将两边的草木烧焦。

    瞬间，地面被轰陷出了一个可怖的大坑，晨霜之域的不少人摔落进去，作为轰炸点的燕秦连避开都做不到。

    克雷娅爬上地面，声音颤抖地向下望：“管理员大人！”

    清理小队的成员们心中悲痛，却来不及寻找同伴们的躯体，迅速找掩体朝着希望镇攻击。

    老镇长心情舒畅地给能源炮续上了新的能源管，打算再给这些人轰一炮时，却看见了地面石块抖动。

    黑发青年拍着尘土从里跳跃出来，老镇长一阵错愕，见鬼似的说：“你怎么可能没事！”

    不可能，这明明是那些人说过很有威力的武器！

    燕秦看着腕表上显示的战甲损坏度，嘴里嘟囔：“还好出门前穿了老婆的衣服，不然要被轰成渣了。”

    他抬头看向老镇长，预测了射程范围和角度，快速调整位置按下了心口处的热能射线按钮。

    老镇长下意识按下能源炮的按钮，却发现武器还没充能完毕，无法发射，即使如此，他的手还是连续不断地按着。

    正在狂躁中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红色的热能射线，精准地洞穿人的躯体。

    老镇长还维持着生前的愤怒，倒在了地上。

    晨霜之域的人爆发欢呼，克雷娅带领成员大喝着向前冲，燕秦上了城墙，将蛇旗插在了希望镇的上方。

    “献给领主大人。”

    燕秦轻笑，将旗帜拍摄下来，传递回了避难所主控台。

    他触摸着旗帜边缘，像在抚摸着领主大人的银色蛇尾。
第230章 美人蛇
当战斗画面被蜂鸟实时传送回云台时, 蔺绥险些捏碎管理员办公室唯一一把椅子。

    好在后面燕秦平安无恙，蔺绥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蔺绥将画面定格在老镇长拿着的武器上并且放大，神色沉沉。

    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 书里在这场战斗中老镇长并没有拿出这样武器。

    他将武器图片进行放大, 利用系统进行结构解构, 找来了米勒。

    米勒看了一会儿, 摇头说：“没有见过，有可能是黑塔最近的新货，在我来这之前, 并没有在黑塔河东区外围见过。”

    蔺绥应声表示知晓，让他离开。

    他认为应该不是黑塔出产的货, 按照黑塔那帮奸商的德性, 他们所提出的天价一定不是老镇长可以拿出来的，一定是老镇长能源交换的对象所提供的武器。

    蔺绥调出东区的地图，在内三圈画了一道线。

    云台里突然被传送出一张图, 蛇旗飘扬在希望镇的上空，像是无声的献礼。

    蔺绥神色微微转晴，离开管理员办公室吩咐周蕊做好接下来迎接伤员的准备。

    管理永远比扩张领域需要花费更多心思，燕秦在希望镇待了两天处理人员问题。

    由于希望镇和避难所之间的距离, 蔺绥并不强求希望镇的所有居民都离开希望镇来到晨霜之域。

    自愿离开的可以和之前的居民同样享受限时免费吃住, 不愿意离开的就在希望镇进行管束。

    燕秦在进行人员统计和镇上财产清点时，发现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立刻乘车返回了领地。

    见到蔺绥的第一件事, 燕秦将破碎的腕表握在掌心中，摆放在蔺绥的面前。

    “战甲损毁了。”

    燕秦表情有些遗憾, 他在之后尝试重新启动修复, 但战甲已经碎成了渣渣, 根本没有修复的可能性。

    蔺绥见他的表情，心里火气上涌，冷声道：“怎么，难道它还得继续运转，继续替你站在发射点承受炮弹吗？”

    一样东西坏就坏了，命能捡回来就不错了，还替这玩意儿惋惜？

    “事发突然，我下次一定吸收教训。”

    燕秦把腕表收了起来，这毕竟是蔺绥的战甲，他只是遗憾于损坏了蔺绥就没有办法使用了，这样蔺绥的安全保障就少了一层。

    他感觉到了蔺绥的怒意，态度良好，心里却带些不合时宜的欣喜，但不敢让蔺绥察觉到。

    虽然领主大人冷言冷语几乎都是冷嘲热讽了，但其中的关心可毫不遮掩。

    燕秦把老镇长的能源炮搬到了桌上，拿出了其中的能源填充管。

    淡蓝色的液体在细长的管中就像流淌的海水，带着点点荧光。

    “这个能源炮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个能源动力并不充足，品质不算好，好消息是，我们有了这种能源。”

    燕秦晃荡着细管，说：“就在老镇长家的地下，约莫一百多米深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地下能源田，面积不大但足够我们使用，如果我们现有的武器进行能源改造，用这种能源作为动源，威力绝对比之前强上许多倍！”

    燕秦脸上有着毫不掩饰地兴奋，他的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贴近蔺绥，笑道：“阿绥，我们发财了！”

    目前领地的基础基建早就已经走上正轨，衣服和食物都不是主要的问题，然后让武器的威力更上一层，绝对少不了能源的支持，有了能源之后，交通工具再进行组装改造，整体实力就会上一个台阶，并且可以更快的进行高级建造。

    燕秦真的很开心，开心到他都忘了用所谓的敬称，而是下意识说出了这样极具亲昵的称呼。

    俊朗的面容神采飞扬，黑眸里纯粹的分享的欣悦如同辽阔星河。

    蔺绥提前知道剧情，所以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件事，但仍被他的情绪感染，唇角上扬，略有些矜持地点头。

    燕秦回过神，发现蔺绥并没有抗拒自己这样的称呼。

    他上一次这样无意识地说出他的名字，还是在风沙月时，以为自己被抛弃。

    燕秦心里立刻活泛起来，脑海里刚刚还是领地的蓝图，一下就变成了其他东西。

    他的手向前伸，轻轻覆盖住了领主大人的手背。

    相较于蔺绥的手来说，燕秦的手要更为宽大一些。

    “阿绥，你这有医药喷雾吗，我感觉之前受的伤的好像还没有好。”

    战甲的扛伤力虽然很强，但那是相较于子弹和小型爆/炸物而言，能源炮贴得太近，即使那里的动源并不是高级能源，但也绝对不是战甲可以完全抵御的伤害。

    燕秦之所以还能活蹦乱跳得益于他身为战士的过强的身体素质，但身上其实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和内伤，只是并不严重。

    否则他也不会在希望镇呆两天才回来，早就回来就医了

    蔺绥却是没有怀疑，因为燕秦一直是一个喜欢什么事情都藏着不说的人，就算受伤也会把自己的伤处藏好。

    蔺绥转身拿出了办公室里摆放的医药喷雾，准备询问燕秦伤哪儿时，人已经把裤子脱了。

    蔺绥的瞳孔放大，下意识看向了办公室门口。

    “锁住了。”

    燕秦刚刚已经点击了主控台上的锁门按钮，不然也不会那么畅快。

    燕秦指了指腹部人鱼线往下的地方：“伤口在这里。”

    他自然地又往前走了两步，说：“忘记了领主大人您的视力不太好，我贴近一些让您看看。”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带着些不羁，眼里的期待外溢。

    蔺绥确实是看不太清楚，但是他的脑子又没坏。

    蔺绥淡笑：“没炸到旁边一点真是可惜。”

    那块伤疤他的确看清楚了，哪里需要医药喷雾，估计再有两天就该自我痊愈了。

    燕秦还是毕恭毕敬：“劳烦您给我上药了。”

    他想要的是可以快速再生皮肤组织的医药喷雾吗，当然不是，只是看领主大人肯不肯慷慨给予良方。

    蔺绥对他勾了勾手，在燕秦俯身时在他耳边轻声道：“应该庆幸我现在是蛇尾而不是腿，否则它已经被我踩在脚下。”

    蔺绥丢开了医药喷雾，心里忍不住的冷笑，当燕秦回忆起这一切，看到自己这种所作所为，不知道会不会羞愤。

    燕秦大胆进言：“尾巴或许也可以，您试试？”

    蔺绥手指一顿，他已经有些不忍心用“君子”二字去形容燕秦了，甚至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能说出“芝兰玉树”这种形容词。

    燕秦对他的狂热，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

    管理员办公室里，能源炮和医药喷雾一起等天明。

    希望镇的异变，自然躲不过黑塔的眼睛。

    黑塔高层，会议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看来他们扩张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的多。”

    整个北区，似乎只有他们黑塔独立在外了，这才不过半年多的时间而已。

    “主要是他们领主的特殊性，让那群怪物对他们造不成什么麻烦，甚至成为他们的助力。”

    “他们接下来该不会对我们动手吧？”

    述星挑眉：“我认为不会，黑塔可不是那么好占据的。”

    这并非是他狂妄，而是陈述事实。

    和农庄与希望镇不同，黑塔的构成就很特殊。

    并非是军事实力上的差别，而是管理层结构，事实上，他们这些所谓的黑塔上层的人都不能够完全掌控黑塔里每一位居民的意愿。

    黑塔没有固定的居民，这里就像一个贸易市场和旅店，商队和佣兵们租住在这些地方，下面的人根本不在乎上面的人是谁，也不在乎自己在为谁做事，他们只看钱。

    占据黑塔反而会增加损失，这代表着商队将会对这个地方进行远离，没有了物资交换，晨霜之域需要自己费心费力的再去开拓贸易渠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述星可不觉得美丽邻居会去做。

    有人觉得气氛太紧张了，忍不住说：“你们是不是担心的太过了，他们的武装实力也未必在我们之上。”

    “说起这件事，这玩意儿是哪来的？”

    述星手指滑动，蓝屏在空中变动，中心的图片就是老镇长手中的能源炮。

    “我们都没有渠道拿到的科沃型号Z系列的能源炮，为什么会在这个老家伙手里？”

    凯里在旁边放大图片的零部件，说：“没错，就是Z4，上次我在东四区找人进货，人家说拿不了，而且价格不便宜。”

    述星敲桌子：“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地方居然藏有秘密。”

    凯里：“派一队人去看看？”

    有人耸肩道：“怕是去不了了，刚刚监视的智眼被人打下来了，我们的新邻居恐怕不会乐意我们去做客。”

    “我去问问。”

    述星伸了个懒腰，朝着门口走去。

    晨霜之域给黑塔的货物一个月供货一次，起初是黑塔来拿货，后面则是由晨霜之域将货送到黑塔的指定地点，述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隔壁领主了。

    他踏入大门，看见了建造的整齐的屋舍和小型商业街，突然没有之前那么乐观了。

    如果这位真的动了心思想要占据黑塔，过程会很不容易，但不是没有可能。

    因此在这次交易过程里，他没少旁敲侧击。

    蔺绥察觉出了他的潜台词，因为黑塔表现出的警惕而心情不错。

    强者总是会使人感到威胁，如果被认定毫无威胁，那才会陷入真正的危险。

    他暂时还没有占据黑塔的打算，黑塔的商业贸易资源是长时间的积累所得，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做到，蔺绥还要靠他们将货物售出，不打算自己做商队。

    所以他暂时给了比较确切的答案，为什么说是暂时，因为人的主意总是会随着时间而变。

    双方达成友好共识，述星越发放松，也在谈话间透露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最近我都不会待在黑塔里，如果你要联系我，可以在黑塔找人给我传讯。”

    蔺绥顺着他的话问：“你要去哪儿？”

    “东区，那边的生意有些不稳定，也不知道那些人在闹什么，这都多久了，一次又一次，小动作不断，偶尔还有些大动作，非常影响我们做生意。”

    述星抱怨的倒是有些真情实感，他们以前可以通过渠道走到东四区的位置，现在只能停留在外三区，里面进不去。

    蔺绥笑笑：“大人物的事，我们这边可掺和不着。”

    事实上，蔺绥清楚，东区现在的动荡正和他们息息相关。

    不仅仅是所谓的清理运动，又一次穿越的开启，新的穿越者再次来到这片土地，官方的人也进来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官方内部组织的人进入到这个世界，标志剧情进程的增加。

    送走述星后，蔺绥脑海里将东区的形势过了一遍。

    东区身为一个半圆环形的巨大区域，一共被划分成七个层次。

    最外层是外一区，第四块地域会被称为第四区，而后就是内五区内六区和核心区。

    当然这是东区以外的人这么称呼，杜彩彩说，生活在核心区的芙拉称呼其他区域一并为外区，甚至称呼外一为贫民区。

    由于废土的特殊性，碎片化的分类方式，有限的资源，大家都是各自为政。

    哪怕处于同一地域中的人都在争抢，所以他们不会欢迎企图在他们的势力之上建立新的组织的人。

    蔺绥有些出神，不自觉的低叹。

    这意味着他的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越来越少，已经离结束要不远了。

    系统一直在他的灵台中沉寂，可惜却不是真正的死亡。

    天道。

    天道。

    蔺绥心里低喃，他要穿越的不是一本书，大概就没这么多破事了，如果不是一本书，他恐怕也见不到燕秦。

    蔺绥并不知道这本书的结局如何，但他心里清楚，系统口中一直强调着的大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燕秦端着小甜点进来，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个人说了什么吗，你似乎有心事。”

    他是在半路上被克雷娅告知述星来了，所以急忙赶来，坚决不给任何人见缝插针殷勤讨好的机会，在来的路上还看见了端着蛋糕的洛杉，觉得自己空手过去有点突兀，直接把洛杉的蛋糕征用了。

    蔺绥拿起小蛋糕，说了东区的事。

    “还没有结束吗？杜彩彩都已经在我们这这么久了，小达尔那边应该认为她已经死了才对，之前不是说东区到希望镇的人已经逃往了南边的沙漠，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就成了气候又回去了。”

    蔺绥：“我怀疑可能是新的穿越者。”

    燕秦想了想：“有可能是，目前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持，我们不知道每一次穿越是否都会有新的穿越者，又有多少人。”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性，或许穿越多少人，并不是由我们那边决定，而是由这边有多少具尸体而决定。”

    这种情况是燕秦的猜测，从杜彩彩的事情而来。

    已知他们穿越时另一个世界的时间会暂停，但他们已经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杜彩彩才来，有可能她的灵魂一直漂浮在“等待区”，当世界出现了死亡的躯体，她就从“等待区”脱离，被送到这里。

    这么延伸的话，其实有些不寒而栗，有多少人的灵魂漂浮在“等待区”？

    随机？还是所有？

    “尸体的选择条件是什么，没有人看见？”

    蔺绥顺势将真相提出，事实上到这本书的结尾，都是以空间磁场来作为这场穿越的理由，但在某些表述里，却隐隐有着“世界意志”的感觉。

    最后升华的中心主题，是保护环境，没有战争，爱与和平。

    燕秦：“有可能，没有人亲眼见证的死亡，那对于其他人来说，那个人就还活着。”

    管理员是整个避难所里最后一个死的人，半人蛇一直独自穴居在克林街区的房间里，农庄的小山是一个人倒在家里过劳死，芙拉中弹倒在废墟中没有人看见。

    房间里的寂静被轻轻地咀嚼声所打破，那种咀嚼声并非是牙齿与食物碰撞食物，而是很明显的咬到了硬质构成的物体。

    蔺绥看向了手里的小蛋糕，从里面抽出了折叠的硬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小字，蔺绥一字一句念出：“你知道你和月亮有什么区别吗？”

    蔺绥看向燕秦，燕秦一脸不知所措。

    “是我从洛杉手里拿过来的。”

    洛杉生无可恋地在会客室外面壁，忍不住捶墙。

    希望里面的人没吃蛋糕，这可是他精心制作的爱心小蛋糕！

    他准备拿去给小杜，每一个小蛋糕里都塞了他写的情话，这样在小杜问的时候，他就可以开撩了！

    没想到燕秦从他后面一阵风似的走过去，好家伙还跟土匪似的，顺带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拿走了，他只能空流泪，在心里喊救命。

    燕秦端着托盘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顺手提溜起洛杉的衣服后领，把人给拎了出来。

    洛杉松了口气：“还好只吃了一个。”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看，被拆的是月亮那个是吧，答案是月亮在天上，而你在我心里。”

    燕秦喃喃：“比我想的答案好。”

    “啊？”

    燕秦回神：“没事，走吧。”

    燕秦当时看着蔺绥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

    我又不喜欢月亮，可我喜欢你。

    这是脱口而出的答案，说完燕秦还有些紧张。

    蔺绥回他说：“知道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先出去。”

    燕秦下意识听从，端着托盘就出来了。

    燕秦心里猫抓似的痒，这句回答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也喜欢他？

    反正不是否定答案，燕秦脚步瞬间轻快，将手里的蛋糕还给了洛杉，继续替领主大人做事去了。

    纺织厂厂长的工作室里，杜彩彩看着蛋糕里拆出来的纸条，无语凝噎。

    上面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啦！

    她迷惑道：“我今天特别讨厌？”

    洛杉：“特别讨人喜欢和百看不厌！”

    杜彩彩：………

    谁来救救她！这个蛋糕吃不下去了！

    洛杉努嘴：“还有别的口味的呢，你都尝尝？”

    杜彩彩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的小蛋糕，我吃这一个就可以了。”

    不要仗着废土人民淳朴没见识，就用现代的土味情话折磨好吗。

    杜彩彩无心恋爱，更别说她还隐藏着自己也是穿越者这件事，每次看到洛杉都恨不得绕着走，就怕自己不小心接了什么梗或者表现出来现代人的特征，被察觉出来端倪。

    洛杉有些挫败：“真的不吃了吗？”

    杜彩彩摇头，客气道谢。

    “我这边还有衣服要赶工，就不留你了，下次我会多去照顾你生意的。”

    洛杉也不好意思再打扰，自己一手一个小蛋糕，边吃边走，在心里疑惑自己看的追妹攻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杜彩彩在洛杉走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并且进行了反锁，悄悄拿出自己差一点就做完的东西，开始缝制。

    半个小时后，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胳膊，将东西装在了手工礼盒里，挂了锁出门。

    在基地里逛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管理员大人的身影。

    “领主大人的衣服吗？”

    燕秦接过了盒子，下意识地问。

    看见杜彩彩他就想起了刚刚在湖边忧郁的洛同学，对她拆开的蛋糕纸条抱以莫大的同情。

    还好蔺绥拆的是月亮，不然……

    杜彩彩摇头：“不是，你拆开就知道了，这是对你这些天帮忙的答谢。”

    杜彩彩给领主大人做了好几套衣服，领主大人都要穿不过来了，她也就没继续做了。

    燕秦以为是给自己的衣服，也就没怎么在意，打算放在一边回头再说。

    杜彩彩提议说：“你要不现在拆开？”

    看见杜彩彩有些奇怪的表情，燕秦狐疑地打开了盒子，表情一亮。

    难怪他手里的盒子这么轻，根本就不是正常衣服应该有的重量。

    “我觉得比起给你做一套衣服作为答谢，你可能更喜欢这份谢礼，我会的东西也不多，只能做做衣服。”

    燕秦缓缓盖上盖子，对杜彩彩说：“你，很有前途。”

    狼耳很仿真，应该是前些天围猎时捕到的变异狼身上取材的东西。

    黑色硬质环脖设计，尽显男儿本色，剩下的其他燕秦没有细看，不过也知道的七七八八。

    杜彩彩潇洒离去，深藏功与名。

    她以前也没有开拓过这种副业，是一个正经的裁缝，可是自从窗户边惊鸿一瞥，她脑子里的另一种开关仿佛就被打开了。

    不过是取悦领主大人的手段罢了，希望管理员大人这次可以争气点超过记录呀！

第231章 美人蛇
    被修整的漂亮的水泥街道上, 鳞片游动。

    蔺绥听着根根咕噜咕噜，用怪物语言汇报着集聚地的情况，一边点头一边回答。

    由于希望镇已经成为他们的所属地, 所以克林街区必须清理干净, 以免居民们进出发生意外情况。

    原本被约束在克林街区末端的怪物们，现在已经被集体迁移到了农庄的树林后, 那里连着高山，树林前也拉了警戒线和危险警示牌, 避免有人误入。

    蔺绥并不是时常有空去观看那里的情况，居民们查看会容易引起怪物们的异常反应，毕竟他们对持有枪械的人类十分戒备，而且尽管他下过命令, 但是在这群怪物眼里人类依旧属于他们的食物, 因此巡视怪物集聚地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根根。

    “现在就让他们加大食物储备量，”蔺绥用这句话作为他们上一段对话的终结，看向了根根毫无异样的肚子，问，“还在肚子里吗？”

    根根点头，和别的怪物不同，他似乎没有特别的母性, 要不是他主动说自己怀了宝宝, 不然真的很难看出来他身上怀有一个生命。

    蔺绥嘱咐他记得多吃一点, 从纺织厂走了过去。

    901避难所和德木农庄之间的大片空地是最好的厂房地址, 碎石厂、木材厂和纺织厂都开在这个地方。

    蔺绥和忙碌的居民们打招呼，有些疑惑燕秦去哪里了, 好像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可能跑到哪里去忙了, 蔺绥没太放在心上, 在农庄附近巡视了一圈之后，处理好了一些繁杂的事物，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房子里。

    这房子也是翻修重建过的，毕竟之前农场主的审美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蔺绥在必要的招待客人以及充当临时会议室的一楼好好休整了一番，作为他居住地的二楼，则是要随性许多。

    一切以他习性为主，不需要有太多的障碍物，最好够大够空，成为最为舒适的穴居场所。

    二楼上去，入眼一个小餐厅，小餐厅的尽头就是门，门内就是宽阔的空间。

    蔺绥打开了门，手掌放在了照明感应器上。

    明亮的灯光悬于天花板上，将一切一览无遗。

    屋内设计进行了改变，屋内也当然进行了翻新。

    除去了办公领域，占地最大的就是床。

    为了让领主大人在床上休息时，尾巴可以自由盘旋不垂于地面，管理员大人定制了一张超大的床，这在领地里可不是什么秘密，不少居民还参与到了砍伐树木以及制造床的过程中。

    在给床进行雕花时，许多居民都在上面刻上了自己的祝福。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躺在张大床上的可不止领主大人一个人。

    蛇尾在地面上轻轻扫动，门轻轻合上。

    蔺绥饶有兴味地看着床上的狼耳青年，并不掩饰面上的愉悦。

    这种滋味怎么说呢，仿佛一推开家门，就看见有只乖驯的小狼正在等候着你。

    蔺绥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虽然床上的青年算不上可爱。

    和幼狼相比，成狼更具野性的攻击力，即使他收敛着爪牙，也与柔软无害无关，因此他也独具属于成年体的特殊魅力。

    他盘着腿伸着手等着蔺绥靠近，身上充斥着慵懒野性的气息。

    那是一眼能够望穿的藏于温顺之下的蠢蠢欲动，让蔺绥这种生性追逐危险的人越发兴味盎然。

    “怎么穿着这个？”

    蔺绥挑起青年脖子上的黑色皮质布料，手指在他脖颈线条边缘摩挲。

    他都不用问这是从哪来的，废土之上仅有一个纺织厂能做出这些东西的，仅有一个人。

    “领主大人喜欢吗？”

    燕秦在让蔺绥穿还是自己穿之间并没有过多犹豫，哄领主大人穿也需要一定本事才行，燕秦觉得还不如自己戴着让蔺绥开心开心。

    高傲的领主大人并没有言不由衷，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肯定。

    蛇尾缠绕，鳞片交缠摩擦，

    青年是一头狡猾的狼，他故作谦卑与顺从，亲手为自己戴上束缚交送到人类的手边，以此获得宠爱和垂怜。

    开始还斯斯文文极尽讨好之能，后面便得意忘形。

    狼始终不是狗，不会乖乖地等待指令做事。

    青年宽阔的脊背线条起伏，充斥着力量的性感，舔去所侍奉的怪物君主颈侧的汗珠。

    蔺绥承认，自己确实被这些把戏取悦到了。

    太阳彻底水落在地平线，在第二日又重新在这片土地上升起。

    一切都是这样更迭轮转，持续不休。

    在某一天清晨，陌生来客抵达了这片领域。

    “我们是来自南边的游商，想问你们是否有感兴趣的货物。”

    戴着厚帽子的男人有一张被冻红的脸，络腮胡将他的样貌遮的有些不清楚，帽子下面的眼睛却闪烁着精明的光。

    他的衣衫并不整齐，像是碎片布料混搭，上面还有着沙子。

    他牵着骆驼，板车后面有着被遮着的货物，一个拿着枪的男人沉默地站在他的身旁，像是他的护卫。

    这是废土客常见的打扮，显然这个男人是一名从沙漠那边穿过来的游商。

    “请你稍等。”

    今日负责轮值的居民之一朝着主控台发起了通话，自从领主从黑塔那边采购了一批通讯设备后，领地里的交流就方便多了，起码不用巡逻小队的成员跑进领域里进行通信了。

    蔺绥知道他们这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因此亲自前来。

    当看见那条属于怪物的尾巴时，商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

    北区成了一个怪物君主的领地，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秘密，消息都已经穿过沙漠飘到了南边，商人前两年也来过这里，不过都是售卖一些小玩意，直到听说这里除了黑塔已经被统一之外，他才决定过来碰碰运气。

    商人打开了箱子：“这是冬季之前的最后一趟运送，东西没有很多，您随便看看，是否有什么感兴趣的，如果有需要特别定制的东西，我也可以去为您打听打听。”

    蔺绥直接略过了前边的东西，打开了角落里的袋子。

    里面是一个个的头戴式探照灯，蔺绥将那一袋拿了出来。

    “您想要这个？”

    商人的表情有些意外，这玩意儿是她之前在一个地方搜出来的，但是并不好卖，发达一点的地方看不上这种玩意儿，那些部落之类的又用不上，堆积在手里挺久了，也才卖出去过两个，他这次塞在角落里就是碰碰运气。

    “我先提醒您，这个除了发光之外，没有任何的作用。”

    “嗯，怎么卖？”

    商人犹豫了一会儿，斟酌着开价：“三个半枚晶币。”

    这价他其实开的有点高，上次卖出去的两个大概只收了四分之一晶币，不过一件商品的价值，取决于购买他的人的想法。

    见蔺绥有打算把袋子放下的趋势，商人连忙说：“如果您这些都要，只收您六晶币。”

    蔺绥扫了一眼，这袋子里起码有六十个。

    蔺绥也没有就这几个晶币和人来回扯嘴皮子的兴趣，递给了旁边的燕秦，随后再去看别的货。

    商人介绍起来更加卖力，蔺绥除了买探照灯之外，还买了几个能源石，一些南边的特色风干肉和酱料，还有可以用来染色的石块，还包括一些小型记录仪，相机。

    商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看见这一趟把库存清的差不多，还给蔺绥送了些货。

    “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告诉我，我会替您留意，等到冬季过去之后我再来。”

    现在已经是一月中，废土之上的冬季从二月开始，四月底结束。

    “如果还能找到照明相关的设备，再给我们送来。”

    蔺绥让燕秦给他结了钱，说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没问题！”

    商人牵着骆驼，慢悠悠地离开了领地大门。

    燕秦让人把东西运进领地里，这才开口询问蔺绥为什么要采购这些东西。

    “游乐场的边缘，有一个裂谷。”

    蔺绥回起了原书的片段：数以万计的类似□□的黑色物体，从裂谷里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从监控器的角度看，它们像是成群游动的蝌蚪，又像是前进的蚂蚁大军，它们所过之处都带着腐蚀性，有些居民躲避不及，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直至把这些东西清除，燕秦才带着人下了裂谷。

    裂谷里奔涌着一条黑色河流，孕育着卵状的怪物。

    这是一场灾难，也是一场机遇，书里燕秦分析了河流的物质，发现内里含有非常强烈的放射性，是一种危险性化学能源。

    蔺绥一直都没有忘记这道裂谷的存在，想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进行探索。

    书里这位商人也是在这个时间点来到了这里，只不过燕秦并没有采购那些矿灯，是他买了别的东西之后，商人软磨硬泡用打折的方式把灯卖给他的，燕秦就用那些设备带人下了裂谷。

    “里面有东西？”

    燕秦知道蔺绥一般不会说废话，他做某一件事情大多数有他自己的用意和考虑。

    “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总感觉里面有点问题。”

    蔺绥也不确定那道裂谷里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东西从裂谷里涌出时大概在今年年中。

    动物的基因让蔺绥不必去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动物对于危险和环境的变化的敏锐远超于人类，毕竟它们依赖环境而生。

    蔺绥叫来了克雷娅和周蕊，让她们守在裂谷的上方。

    从裂谷上方往下望，一片漆黑，有风从底下往上吹，不知深度。

    燕秦控制着蜂鸟向下，明明是白天，视野里却是一片漆黑，飞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底，燕秦操控着蜂鸟飞回。

    燕秦在腰上绑好绳子说：“深度可能在一千米往上。”

    “你的下落速度会比我快，我从缓坡下去，不用等我。”

    由于蛇尾的特殊性，蔺绥需要依附点，出于安全考虑，他也在腰上绑好了伸缩绳。

    克雷娅不放心道：“注意安全。”

    蔺绥将武器别在了杜彩彩缝制的武器袋上，依附着地形蜿蜒而下。

    燕秦则是向下跳跃，身体快速下落。

    裂谷里的风带着些奇怪的味道，蔺绥并没有打开携带的探照灯，蛇瞳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光。

    前几十米内都没有活物的痕迹，直至他爬行到底端，也依旧没有看见除了燕秦以外的热能量反应。

    也就是说这里没有生命存在的痕迹，或者说有，只是他看不见。

    灯照亮黑色的河流，燕秦靠近，握住了蔺绥的手。

    他蹲在河边，将灯照在水面上。

    “我在一块小石头上面看见了黑色半透明的卵，才发现里面有东西，不过和河水是一个颜色，容易看不出来。”

    燕秦知道蔺绥看不见，蛇类的视力不足以支撑他看清水面里的卵，这些还没有孵化出来的东西，还算不上活物。

    他继续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卵，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蔺绥：“装点在管子里，带回去分析。”

    燕秦应声，分别将水和黑色的卵都装进玻璃管里，放在了包里。

    蔺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凹状谷地内的阶梯状岩石上生长着零星几颗草，却也都是无精打采，绿叶的锯齿边端泛着黑色。

    蔺绥采了一株，装进了燕秦的口袋里。

    对于人类而言，这种地形上去远没有下来容易，燕秦拉着绳子向上爬，蔺绥在他身旁游动。

    返回裂谷上方时，燕秦才发现自己的手被磨出了一些伤痕，他下意识地看向蔺绥，蔺绥正在和克雷娅说快递方禁止靠近的事情，垂落在一旁的手指细白，毫无伤痕。

    燕秦把几样标本送去了实验室，到晚间时才发现蔺绥身上并不是没有磨损。

    在弯曲的地形内，蛇的移动方式通常是风琴式，由于蔺绥的上半身是人形，贴合间磨蹭也必不可少。

    “早知道我自己去了。”

    燕秦一边帮蔺绥涂药，一边有些心疼地说。

    他都舍不得把这里弄得伤痕累累，每次都是又亲又舔的哄着，哪怕有时候没控制住留下齿痕也都记得擦药，结果这里却被那些破石头蹭破了。

    想当然的，蔺绥穿下去的那件衣服也被岩石峭壁给蹭坏了。

    蔺绥却不以为意，撑着脑袋看着燕秦一边上药一边吹风，被那股带着些刺痛的凉意弄得不自觉向后缩。

    他嘴里还说着裂谷的事：“等实验室那边的分析报告出来之后，传到我的云端。”

    蔺绥没等到应答，抬眼去看发现燕秦低着头，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生气了？”

    蔺绥点了点燕秦的面颊，语气戏谑。

    燕秦没说话，闷头给蔺绥上药。

    他确实是有点生气，气蔺绥不知道心疼自己，之前为了测试鳞片的硬度朝着自己开枪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燕秦身上的怨气快冲天了，蔺绥想看不见都不行。

    他吸了口冷气：“疼。”

    燕秦给他腹部的擦伤上药的动作放轻了些，低声道：“你还知道疼，我当领主大人铜皮铁骨，不知道什么叫痛。”

    蔺绥笑吟吟地抚着他后颈，低哄道：“那你继续吹吹。”

    燕秦瞬间就气消了，他拿蔺绥没办法。

    领主大人强硬的时候，谁也无法反驳，他态度软化的时候，谁也无法抗拒。

    燕秦何止吹吹，还要亲亲，顺便再帮领主大人保养一下漂亮的鳞片。

    在实验室进行物质分析时，领地里的所有土地正在进行最后的催熟收割。

    凛冬将至，食物会被冻坏，必须在寒流到来之前将食物处理好。

    克雷娅回报探索者小队已经将花园大部分清理干净，甚至寻找到了一个温室。

    只是花园的温室系统已经无法运转，能源不足且一些结构遭到了破坏。

    燕秦将温室数据进行了采集，报出了维修清单。

    工业厂只能加班加点，用克林街区拿到的可回收资源来制造维修温室的建材。

    “能源的话，希望镇那边发现的能源田和这种能源并不相容，恐怕我们要找到合适的动源才能够将系统重新启动。”

    “那就先搁置，实验室那边分析的怎么样了？”

    “因为设备不足，暂时可以从河流中提取到一些放射性元素，它们就是致使那些卵变异的原因，只是还没法分析出那些卵是什么生物，在脱离河水之后，它们的活性快速消失，用湖水养着也很快萎缩消失了。”

    燕秦对这个结果有些遗憾，如果他们的设备可以再先进一点，就可以快速的分析出河水的物质和卵的结构，可惜现在河水也只分析出来一点元素，而卵已经死亡了，那株草还没开始。

    这对蔺绥来说倒是个不错的消息，只要让那些卵脱离河水，那些怪物也就不会出现。

    “不如我去一趟东区，试试看能否采购到什么。”

    这个想法存在于燕秦脑海中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去做，基地里有太多事情需要忙碌。

    蔺绥刚想说和他一起去，但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具躯体注定了他不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去做一些事，因为太显眼了，根本无法隐藏。

    燕秦自然地说：“我带着克雷娅去，如果什么事情都需要领主大人亲力亲为的话，那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蔺绥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将眼前的光屏折叠，扫了他一眼：“不用安慰我，我可没有那么脆弱。”

    “尽量在冬季到来之前回来，有想采购的东西记住就行。”

    “好。”

    燕秦明白，好东西的价格很昂贵，但他们不可能带那么多晶币出去。

    区域性决定了各地的货币不同，因此会有专门流通兑换的地方，东区外围可以使用晶币，内区都是用名为“R”的电子货币。

    领地里晶币的收支也需要记录，蔺绥看着燕秦给自己这次行动开批条，有些走神。

    这具身体是累赘，可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更累赘的情况，继续半人半蛇的躯体好歹在某些方面有益处，也算是一把双刃剑，那具他厌恶至极废物躯体，他就算再不喜欢也用着它过了百年。

    不过没多久，他连那具废物躯体都要没有了。

    灵魂脱离躯壳彻底消失，这算是真正的自由吗。

    蔺绥觉得颇为讽刺，因为他发现自己在心有不甘的同时，竟然也有一丝丝的解脱之感。

    燕秦写好了申请条，准备让蔺绥批准，抬眼撞进了蔺绥的眼中。

    那里存在的情绪太复杂，明明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心绪却处于的地方，神色平静，难掩寥落空洞。

    燕秦不可抑制的产生了一种没由来心慌感，那种感觉他很不喜欢，让他很不安。

    这好像有什么事情要他脱离掌控，但他却不知道是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刚刚好像有些走神。”

    在蔺绥眼球转动时，燕秦将批条放在他的面前，发出了询问。

    蔺绥在纸质批条上盖章，又在电子版上按下了确定键，神色极淡地答：“没事。”

    燕秦带着纸条离开，快要走出办公室时，又迈着大步走了回来。

    蔺绥疑惑地看着他，眼前投射下阴影，他被扣住下巴承受了一个有些过于激烈的吻。

    “你……”

    询问的声音被打断，启唇的动作无异于加深这种纠缠。

    燕秦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但好像只有这么做，他那颗不断下坠的心才能安定一些。

    好像只有真切的感觉到蔺绥的温度和存在，才能安心的离开。

    领主大人的衣衫微皱，蛇尾在书桌之下不自觉的盘踞上了椅子腿。

    “你难道是胆小到临别之前要向我索吻，才能有勇气离开吗？”

    蔺绥舔去唇上的痕迹，抬头看着眼前人。

    蔺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不过倒也没有因为爱人的吻而大发雷霆。

    “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离开您出远门。”

    燕秦顺着蔺绥的话说，不过这话说出来，他们谁都不信。

    燕秦捧起蔺绥的手亲吻他的指尖，换上谦卑顺从的模样，仿佛真是一个第一次离开主人而不安的小狗。

    蔺绥懒得再看他大尾巴狼装可爱小狗的样子，抽回了手。

    燕秦面上加深，去货币中心用批条拿了钱，带上克雷娅去往了东区外围。

    从避难所门口出发，开车抵达东区外围大概需要十几个小时，哪怕不计算他们在东区耽误的时间，来回的车程就要刨去一两天。

    杜彩彩加急生产了一批冬衣，却被告知在冬季来临之前就要停产。

    杜彩彩茫然：“为什么？”

    通知她的洛杉也有些疑惑：“废土上的冬日，土地结冻，湖水结冰，机器根本没法开动，你不知道吗？”

    杜彩彩顿了一下：“我忘了。”

    在芙拉的记忆里，冬日和其他天气也没什么区别，她也没有经历过风沙月，这就是核心区的生活。

    洛杉也没怀疑，毕竟小杜说她失忆了，他站在一旁，看着杜彩彩调整生产计划，被风吹的一阵哆嗦。

    他忍不住跺跺脚：“好冷啊，感觉今年的冬天可能要提前来了。”

    虽然他是第一次经历废土上的冬日，但原主的记忆有，而且他牢记官方说的，一定要隐藏好穿越者的身份，就算在女神面前也不能暴露！

    寒流悄无声息的在大地上蔓延开，在降温的第一时间，蔺绥睁开了眼。

    尽管他已经做好准备，但没想到情况要比他想的糟糕一些。

    蛇的生命活动需要细胞里生物酶的参与，而生物酶需要在一定温度下才能工作，所以蛇类在气温低的情况下，身体会僵硬难以活动。

    蔺绥完全控制不了蛇尾，他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漆黑的窗外。
第232章 美人蛇
  蓝色的皮卡车表面凝结了一层白霜, 发动机加热致使产生的高温让管道表面的冰融化，水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燕秦有些抱歉地对克雷娅说：“这个点了忽然叫你起来返回领地, 明天给你一天假。”

    呵出的白气在夜里凝结成实质的烟雾，克雷娅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 拉开了车门利落地跨了上去。

    听到这话, 她笑着关上了门，说：“也该回去了, 今年冬天提前了。”

    燕秦低头检查一下车底没什么问题后返回了驾驶位, 手扶上方向盘，低叹：“气温降的太快了。”

    刚出旅馆的门, 被风雪一吹，人的手脚就有些冰凉。

    克雷娅倒是习以为常：“每年都这样，不过今年肯定是比较特别的一个冬季。”

    往年，这个点时她应该在黑塔闭门不出, 黑塔那个地方没什么好交际的, 还要提防着在这个时期来寻仇和悬赏的人。

    偶尔有时候她接了任务，或者没能及时返回黑塔, 只能在冰天雪地里继续奔波。

    今天肯定不一样，因为她也是有归属的人了。

    燕秦眼里带笑地点头：“嗯, 肯定不一样。”

    他系好了安全带，车内的暖气融化了他睫毛上的冰霜, 成为蒸发的水汽。

    车子前行，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车辙，纷纷扬扬的大雪堆叠, 很快将痕迹掩埋。

    “听横亚说, 你们在研究的热能装置快到结束阶段了。”

    因为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克雷娅也没有太拘束于上下级的关系，仿佛普通同事或者朋友那样闲聊。

    克雷娅也没能想到自己这句话能说得这么自然，在心里她同样很尊敬管理员大人，不过比起面对领主大人而言，还是少了几分畏惧，大概是管理员大人给人的感觉更有亲和力，有时还会跟他们开几句玩笑。

    领主大人在他们心中更接近于神明的符号，阿托大叔还每天都要在家里对领主大人进行一遍祈祷。

    燕秦应声，表情显得有些无奈：“本来预计在冬季来临时就可以将热能装置研究出来，没想到冬季忽然提前了。”

    克雷娅想了一会儿说：“那这几日领主大人恐怕不方便出面管理事情，明天我就不用休假了，可能还有很多要忙的事情，我可以代您巡视工厂。”

    燕秦不奇怪为什么克雷娅会知道这个热能装置是为了蔺绥而研发，横亚如果透露了细节，克雷娅就会知道那是一个便携式的平衡调节人体温度提供热能的装置，整个领地谁最需要无需多言。

    “辛苦你了，这个假你随时可以找我休。”

    前两天确实会比较忙，燕秦也不确定自己一定可以腾出手，身为领地的三把手，克雷娅的确有很多需要忙碌的事。

    “没事，”克雷娅语气轻快，“领主大人的事为重，我反正忙习惯了，不做点什么反而不安心，陪伴领主大人也是非常重要的事。”

    燕秦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眼神直视道路前方，说：“有那么明显吗？”

    克雷娅一本正经地答：“如果说是您和领主大人在一起这件事情的话，那确实是很明显哦。”

    燕秦因为她的措辞而有些雀跃，故作不在意地问：“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

    “应该也没有很多人知道，我，横亚还有小杜小姐，目前我们三个知道，其他人的话就不太清楚了。”

    实话说，阿托大叔肯定不知道，毕竟他每天在祈祷时还日常羡慕管理员大人可以追随领主大人左右。

    燕秦清咳：“你们还挺敏锐。”

    他相信杜彩彩不会乱说话，所以这件事情应该是他们自己发现的，不过他和蔺绥在外人面前应该从来没有过线行为。

    克雷娅打趣说：“这种事情观察到的话，就藏不住了，在领主大人出现的时候，你的视线永远在他身上。”

    燕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道：“可大家应该都看着他。”

    “那种感觉不一样。”

    “介意我点根烟吗？”

    克雷娅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夹在手中，在半空中晃了晃。

    燕秦感觉到她似乎一下变得有些心事重重，打开了排气模式。

    克雷娅点燃手上的烟，却没有很快送入口中，看着白色烟雾顺着排气孔而去，如同缭绕的线。

    燕秦沉默地开了会儿车，开口问道：“那你认为他喜欢我吗？”

    克雷娅香烟放在唇边深吸了一口，从口中与鼻腔中喷出烟雾。

    她反问：“您自己认为呢？”

    燕秦认真答：“我认为是喜欢的，只是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喜欢我。”

    他能够感觉到蔺绥的心意，只是蔺绥从来都不说，在他表白的时候也没有以同样的言语做出回应。

    “喜欢不一定要说出来，有时候可以通过一个眼神，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您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就足够了。”

    克雷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堆叠，诉说着她并不单薄的人生经历。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这张并不年轻的面庞充斥着雾沉沉的情绪。

    她忍不住开口：“我曾经也遇见过一个人，他和我表白的时候，我并没有答应他。”

    燕秦好奇道：“然后呢？”

    克雷娅掐灭了手上那根快要燃尽的烟，她的手指上带着厚厚的老茧，烟灰在她手上涂抹出痕迹。

    她轻描淡写道：“他死了。”

    在废土之上，死亡有时候就是一个瞬间，尤其是他们从事佣兵这个职业，更是在危险边缘游走。

    “抱歉。”

    燕秦并不是想提起她的伤心事，有些替她惋惜。

    “没关系，早就已经过去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时常会很后悔那天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

    “有些人不说，很可能是有自己的原因，或者是性格使然，就像领主大人。”

    克雷娅看着腕表：“一会儿我来开车，就免得您去停车了。”

    克雷娅总是如此贴心，燕秦并没有推辞她的好意，在下个路口和她换了位置。

    凌晨六七点钟，平日里天空已经蒙蒙亮，今日却还黑沉如子夜。

    厚冰积雪，稍细一点的树枝发出断裂的声音坠落出声响。

    农庄前的瞭望亭上，守卫们裹着厚厚的衣服，看见车身上的磁卡显示的身份信息，核对了信息，看着车辆驶入。

    燕秦压着帽子急匆匆地往前走，打开了最高建筑物的大门，他将覆满了雪的大衣和帽子放在了一旁，搓搓手试图抖落一身寒意，朝着二楼而去。

    轻轻地推开门，他便看见了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领主。

    周身环绕的孤寂感，明明他身在屋内，却仿佛被厚厚云层遮住的明月，被大雪一并掩埋。

    蔺绥落入一个略带寒意的怀抱，有些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蔺绥下意识看向了墙壁上的挂钟，轻声询问。

    按照车程，他们应该是三点多就出发了，这并不是正常出发的时间点，只可能是突然返回。

    “夜里发现降温了，我就回来了，”燕秦摸到了比以往而言更加冰冷的蛇鳞，有些心疼道，“没想到会提前几天，热能装置还没有研究好，可能还需要几天。”

    蔺绥不甚在意地应声，有些困倦地闭眼。

    蔺绥的身体还是很冰，尤其是蛇尾，如同冰刀。

    燕秦烦闷于基地里的能源不够，还没有办法支撑起强大的供暖系统。

    他抱住蔺绥，将他的蛇尾也一并缠到自己身上。

    这条往日里无比灵活的尾巴，此刻却如同一个毫无生气的摆设，像是一节枯木。

    燕秦看着蔺绥闭着眼睛毫无所觉的模样，心里越来越沉。

    对于蔺绥而言，这应该和感知不到下半身没什么区别。

    燕秦看着蔺绥苍白的面庞和毫无血色的唇，将他拥得更紧了一些。

    没有生机的脆弱感，让这位一向强大的怪物君王仿佛随时会消逝融化。

    蔺绥被腰上环绕的力度弄得睁开了眼睛，有些懒散道：“要做吗？”

    “不过我可能感觉不到，给不了你什么回应，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自己用吧。”

    这是过于尖锐甚至到有些刻薄的自我折辱的话，让燕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蔺绥对上他有些受伤的眼眸，偏过了头。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始终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的心有郁气，想到即将别离情绪更加极端，非要用言语铸就的尖刀将自己划得鲜血淋漓，也同时刺进燕秦的心脏，看着他一同承受折磨，才会畅快些。

    然而在这短暂的发泄出来的畅快之外，又蔓延着无穷无尽的悔意。

    蔺绥厌恶这具躯体，厌恶不能行动不能自控，厌恶无法更改的炉鼎体质。

    他甚至觉得系统就是故意在这最后一个世界用这个身体恶心他，不，不用觉得，一定就是这样。

    他们相对无言了一会，燕秦才慢慢开口：“明天我会加快速度，热能装置最多两天。”

    燕秦是有些伤心的，他不知道蔺绥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甚至是有些恶毒的将自己物化，这算把他当作什么，仿佛他只是为了那件事才靠近他。

    “下次可以不要这么说了吗，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自己，我会难过。”

    “我不是因为那种事情才和你发展成今天的关系，只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对更有感觉，所以有这种冲动，并不是想给你造成我只喜欢和你做这种事的误解。”

    燕秦平心静气地说，他知道蔺绥现在情绪不好，不想让他更难受，可是在倾诉的过程中还是忍不住带着些低落和委屈。

    蔺绥胸膛起伏，垂落在床边的手指不自觉的扣紧了边缘，指尖泛白。

    蔺绥强忍着情绪，声音毫无起伏：“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燕秦摸着他的尾巴：“只要研究成功了，就可以恢复如常了。”

    蔺绥有些烦闷，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和那个无关！就算研究出来了也根本没办法掩盖这就是一具怪物的身体的事实！”

    燕秦根本不明白，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因为那个所谓的装置还没有研究出来。

    就算能让他冬天行动如常又怎么样，因为这具畸形的身体他的行动受限，他有很多做不了的事情，就像那具炉鼎的躯体，凭什么他洗髓寻宝费尽心思用尽手段，它还是那副破败模样！

    废物！

    燕秦拥着蔺绥，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厌和痛苦。

    他任由蔺绥情绪发泄完，轻抚着他的脊背，声音温和坚定：“会有办法改变的，一定有办法。”

    “这个世界的超先进科技可以编辑基因序列，或许我们可以找到把蛇尾变成人腿的办法，又或者使用医学技术嫁接机械义肢，又或者还有别的办法。”

    燕秦心尖一阵阵地揪疼，发现是他疏忽和片面了。

    因为蔺绥一直以来表现的游刃有余与强大无惧，所以就认为他根本不介意自己这具身体和寻常人不一样，哪怕以半人之躯也能问鼎一方。

    可是强大和痛苦本就不相违背，有时候越是痛苦就越要强硬，才能将在意的事情变成不在意。

    可他原本可以更好，假使命运眷顾于他，给他一副正常人的躯体，他一定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

    蔺绥低喃：“燕秦。”

    他轻叹了一声气，像窗外悄然坠落的一片雪。

    燕秦应答，静静陪着心情不好的爱人。

    蔺绥想，或许当初在修真界的时候，自己不必使用这种手段，只要他开口，燕秦一定会将自己的道骨奉上。

    可当初他偏执的认为一切如同他认定的模样，他宁可决然地撕裂一切，也不愿继续虚情假意。

    如果没有那道天雷，如果没有这些世界，他真的可以认清燕秦的心认清自己的心吗？

    蔺绥说不清，他不喜欢在已经发生的事实上假设如果。

    只是他确定在自己动手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和燕秦的未来，因为他认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未来。

    等到他考量的时候，却已经没得选择。

    灵台里的蓝色珠子依旧沉寂，像是静默的旁观者。

    “燕秦。”

    蔺绥又开口叫了燕秦的名字，在燕秦看上他时，望进那双黑色眼眸中。

    “我们做吧。”

    燕秦有些呆呆地看着蔺绥：“啊？”

    “当温度足够高的时候，我能恢复感知，希望你的能力足够。”

    蔺绥扬唇，那双漂亮的多情眼上扬，连蛇类的竖瞳都平添几分温度。

    这还是往常领主大人高傲的模样，带着惯常的几分戏谑，以漫不经心的否定模样，激起人的好胜心与征服欲。

    窗外寒风拂窗，如人急叩门。

    碰撞的声响，痴缠不休，让人难以好眠。

    管理员大人的能力向来出色，这是领地里无人质疑的问题。

    而他在另一方面的能力，领主大人也格外满意，还额外奖赏了小燕几个吻，让燕秦激动不已。

    整个领地里，恐怕只有不知内情的晨霜之域首席服装设计师兼纺织厂厂长的杜彩彩，会对管理员大人持有质疑。

    温度会使冬眠的蛇类苏醒，生物酶再度在细胞内活跃，蛇尾缓慢游动，慵懒十足。

    清晨，居民们开始定点铲雪。

    这大雪一连要下好多日，如果不管不顾，出行都会成问题。

    好在卡车之类的运输机器早就针对冬季进行了改造，一切无忧。

    燕秦在实验室里和横亚加班加点地研究装置，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

    蔺绥陷入冬眠，每晚会在燕秦提供的温度里苏醒，借着这个空档处理一些文件和解决一些问题。

    燕秦啄吻着他的脊背：“真是敬业的领主大人。”

    蔺绥点击屏幕的手指轻颤，花了大概十分钟才批完一份文件。

    在凛冬到来的第三天，便携式热能装置终于调试完毕，被放在了蔺绥的身上。

    蔺绥摆脱了冬眠状态，去后山巡视了一圈。

    怪物们大多数都陷入了冬眠，蔺绥在凛冬到来之前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他们有着足够的能量储备，找了自己喜欢的地方休眠。

    也有个别怪物依旧活跃，不过也没有之前那么精神。

    根根看着都秃了不少，事实上他并没有头发，就是给人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好像他变得更丑了。

    当然这种刺痛怪物心灵的言语，蔺绥是不会说的。

    横亚还给根根织了条亚麻色的围巾，废土之上的前佣兵哪有这种手艺，杜彩彩说这是横亚特地来向她请教的。

    这件事情还一度让洛杉无比紧张，觉得横亚要跟自己抢女神。

    横亚两条机械腿看起来就帅呆了，洛杉还特别难过的和燕秦说自己可能要失恋了。

    燕秦提醒他：“你还没恋爱呢，哪里来的失恋？”

    这会心一击，以至于领域的人吃了三天的变异藕炖变异藕，问就是厨师长在进行忆苦思甜活动。

    老莫克十分感慨，当初这里还只有他们几个人的时候，能有这种食物吃就已经很高兴了，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啦。

    老莫克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身后的仓库，有些自豪。

    在蔺绥可以自如在冬季活动时，实验室那边也终于有了重大进展。

    “实验分析出拥有放射性元素的河水只要经过提炼转化，可以成为一种能源。”

    “至于你带上来的那株草，暂时还没有研究出什么，养在实验室的培养皿里了。”

    燕秦把数据发送到了云端上，显得很兴奋。

    蔺绥毫不犹豫地说：“现在就研究提炼转化的工具，有什么不足的东西列出清单，无论是去黑塔还是东区，都要买到手。”

    前些天燕秦和克雷娅去东区采购了一批维修花园里的温室的材料，还买了一些额外需要的东西，这两天克雷娅又去了一次，付了尾款，把东西拉回了领域。

    他们没有途径黑塔，希望镇的外围可以接触到东区的外围，燕秦他们没有从别人家门口经过的癖好，拉物资一律从希望镇经过回领地。

    针对黑塔有可能存在的窥视，蔺绥还特地把没有冬眠的小飞鱼带来守领空。

    身为豚豚和飞飞的孩子，小飞鱼融合了他们的基因，看见监控器飞起就是一甩尾，没事儿的时候就在恒温水缸里游泳干饭，过得比他两个爹惬意多了。

    进入凛冬的大半个月后，领地的居民们被通知了一个好消息。

    控温系统即将安装，大家在屋子里不用怕受冻。

    大家忍不住欢呼，毕竟冬季真的太冷了，让人只想缩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当控温系统安装开始运行后，即使屋外还是风雪漫天，大家心里也暖融融。

    他们回想起了来到领地之前的生活，恍惚间仿佛觉得是上辈子的事，在感恩中喝着热乎乎的汤，干劲十足。

    当燕秦招收花园温室维修小队和裂谷建设小队人员时，领地里的居民报名都十分踊跃。

    小提奈的父亲奎快速抢到了裂谷建设的名额，和人一同坐车前往裂谷。

    冬季，裂谷里刮上来的风更加寒冷。

    奎第一个抵达地面，头顶探照灯看着河流，惊奇地说：“这条河居然是黑色的，还没有结冰！”

    燕秦并不惊讶，让大家小心黑色河水里的卵。

    控温系统的能源正是来自于这条黑色河水，燕秦探访过这条河的源头，发现来自更深的地下。

    之前的能源转化都是由人将河水从裂谷下方往上运送，这种办法太费时费力，所以他们一直在研究管道铺设，与此同时，还要建立抽取设备时的筛选灭杀设备，避免黑色的卵进入机器，也避免它们在管道中存活，所以耗费了不少时间。

    设备铺设需要一段时间，燕秦不让蔺绥下裂谷，蔺绥只好去温室那边监工。

    花园的温室系统最初是百年前用来侍弄各种花，由于并没有怎么被破坏，极大的被保留了下来，功能还很齐全，只要维修好管道，能源充足便可以继续运转。

    蔺绥又招了一队花园清理小队，让他们把花园里原本的那些植物清除，他们修复温室当然不是用来养花的，粮食最重要。

    冬季土壤成为冻土，他们身为出口食物的领地，食物只够自己吃当然不行，多多益善。

    等到温室修复好，一切清理完，就可以进行松壤和播种。

    蔺绥从不会让居民干白工，每次工作都会有相应的贡献点和货币，根据工作的难度来决定薪资的多少。

    一味的给予却不回收可不是流通货币的好手段，要想打造良性的市场，货币储量的收支平衡非常重要。

    蔺绥在商店里上架了商品，在平时居民们打猎捕鱼之类使用设备都需要付租金，不少人想要购买，蔺绥没有开放购买权，等的就是特定的时候出售。

    上到武器和改装品，下到捕网等，很快就被抢售一空。

    燕秦看着账单思虑：“可能我们还需要去更远的地方寻找一番，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代币产品，不然以后大家的积蓄越来越多，这些肯定不够的。”

    蔺绥点头：“嗯。”

    事实上，他并不担心这件事情，因为很快他们就要和官方达成合作，官方到时候会成为他们的后背力量。

    时间从不会为人的想法而变速停留，凛冬即将过去时，穿越的时间点又一次到来。

    本世界正处于秋季，蔺绥似乎还残存着对异世界寒冷的感知，打开了空调。

    照例和打开窗户往外望的杜彩彩对视了一眼，杜彩彩比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地躺回床上。

    再次感觉到双腿，蔺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腿部，再一次开始复健。

    燕秦抱着笔记本电脑来了卧室，一边看着各种交流的帖子，一边看老婆走路。

    等到蔺绥走的浑身冒汗时，他立刻放下了手上的电脑，一边和蔺绥说着新内容，一边给蔺绥揉腿。

    按摩按着按着就按去了浴室，蔺绥被困在冰冷的玻璃门与温暖有力的怀抱之间，在水雾上留下指痕。

    有情人的夜生活丰富多彩，单身狗的夜生活只能撸串。

    洛杉正在用食物抚平自己的穿越创伤，就被拉去了特别行动部。

    洛杉还是秉持着不告诉组织燕秦是穿越者的这个理念，除了这个没说，其他的全部都说了。

    “看来你们北区建设的越来越不错，洛杉，我希望你能够在下次穿越时为我们的人引荐一下你们的领主。”

    见洛杉有些发懵，特别行动部部长语气温和地说：“如今东区已经有我们的人，也算是有一定地位，但是东区新旧人类矛盾实在太过尖锐，我们可能不能那么快的成立势力，所以需要寻求联盟。”

    “我们绝对不会让我们的公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即使那在另一个世界，但我们会竭尽所能，保护每一位公民的安全。”

    他行了军礼，洛杉心里澎湃，也回了个礼，眼泪汪汪。

    “我们永远相信组织！”

    洛杉又为瞒着燕秦的事而感觉到罪恶了，组织永远还是那个组织，本世界不会放弃每一位同胞，哪怕在异世界也不会放弃。

    洛杉一腔热血，不过虽然上头他也没有激情的把燕秦的事情说出来，而是觉得可以劝说一下燕秦承认。

    组织还是可靠的组织，而且现在有官方的人在东区了，完全可以联盟，自己人当然要护着自己人。

    为了弄得更清楚一点好劝说，洛杉还特地询问了东区是什么情况。

    部长拿出了东区的地图，整个东区大概有一个省那么大，核心区沿海。

    这里汇集着三大势力，其中的中小势力无数。

    从核心朝着边缘辐射蔓延，有限的资源使得大家不得不抢夺扩张，来保证不消亡。

    因为有人用入侵者这个名义来排除异己针对本土势力，但也有人是真的在清理入侵者，无论是被扣上入侵者名义的人反击，还是真正的穿越者为求自保，都导致了东区混乱的结果。

    几大势力持续交锋，内斗乱斗，没有消停，就像一潭被越搅越浑的水。

    “而且更为严重的需要我们严肃对待的事情，是本世界境外势力，据悉，有人购买了大洋彼岸圣黛尔城的高新科技进行研究，一旦那些不属于我们维度的科技文明进入我们的世界，那将是一场灾难。”

    部长的神情严肃，穿越异世这种不可控的事情就已经足够糟糕，如果这方面再被动，那不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他们目前也在对一些研究成果进行分析，但和蠢蠢欲动的境外势力不同，他们绝对不会将这种事情作用到侵犯别国利益上。

    现在要紧的事情就是在异世界成立联盟，保证自己的利益，对他人的意图进行阻止，最好可以找到关闭两个世界的通道。

    还算是好消息的是，由于两个世界之间的文明发展断层，异世界很多东西在本世界找不到，但是脑子聪明的研究人员会找替代品，无论如何，一切尽快。

    还有一个勉强算是好消息的事是，他们人多。

    他们的人也不止在东区，在南边沙漠以及山脉以北，都有他们的人存在。

    目前看来，穿越几率这种事情是按照比例来的，而且有区域性，在人数上，他们确实占优势。

    洛杉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心里确定了一定要劝说燕秦。

    “我们并不知道这场穿越到底要持续多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但毋庸置疑，这一次我们是先驱者，无论为了现在还是将来。”

    洛杉热血沸腾：“明白！”

    出了特别行动部，洛杉想给燕秦打电话，但又怕现在就暴露了，辗转反侧到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学校。

    好在今天他们系和燕秦系有一个同样的选修课，洛杉坐在了燕秦旁边，在大学课堂上玩起了传纸条。

    燕秦思量良多，离开校园时神色如常，在见到蔺绥时却忍不住和他商量。

    蔺绥沉吟：“你想和官方合作？”

    事实上燕秦哪里只是想和官方合作，就差说自己要去当先驱者了。

    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的事，这句话对于他们俩来是共通的认知。

    不过蔺绥也清楚，虽然是同一句话，对于他们而言却不是同一条路。

    燕秦知道蔺绥是个有些独的人，因此他也没有多说，只是道：“我只是希望去做这件事情，不过一切还要领主大人您裁夺，一切以你的权益为重。”

    燕秦这倒不是在说好听的话哄蔺绥，他之前不决定透露身份信息，就是因为在异世界蔺绥的身份比较不同。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乐意和官方合作，毕竟这里是自己的家园，而且他们这种穿越也并不是永久性，他们同样也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种种原因，但还要看官方那边对蔺绥的态度。

    蔺绥问：“现在表明，还是回去之后再表明？”

    燕秦被蔺绥这种爽快弄得愣了一下，按照蔺绥之前的态度，怎么会答应的这么快。

    燕秦小心翼翼地建议：“不需要再思虑一番吗？”

    蔺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要做的是你，说要考虑的也是你，到底去不去？”

    “我可不想你身在曹营，心在汉。”

    蔺绥可不会本末倒置，他对整个世界都不在意，没必要折腾燕秦，让事态脱离掌控。

    让燕秦高兴的机会也不多了，让他能开心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可不会，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

    这话燕秦说的理所当然，仿佛一直如此。

    燕秦打电话给洛杉，让他代为引荐。

    洛杉和官方那边说的时候还很心虚抱歉，因为他一直瞒着这件事情。

    官方倒是喜出望外，有能力的人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这很正常，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选择和行为。

    蔺绥和燕秦被接去了特别行动部，还带上了杜彩彩。

    三个人分别接受了闲聊式的谈话，将已知情报进行汇报。

    蔺绥和燕秦说的差不多，毕竟基地所有的事情都是同时经过他们俩的手，只不过方向上组织对蔺绥的侧重点是怪物，对燕秦的侧重点是避难所。

    杜彩彩对领地里具体的一些事情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比起管理层上的事情，她可以看见更多的民生状况，更重要的是她所记住的原主芙拉的记忆。

    三个人的生平履历也都摆放在了官方面前，杜彩彩和洛杉一样，社会关系都很简单。

    燕秦则是天之骄子，自小就天赋能力出众，十分傲气。

    蔺绥的那份资料则显得比较平庸，他大学是留校任教，还做出了败坏师德的事情被辞退。

    “他有点不对劲。”

    部长敲了敲纸张的边缘，照片上戴着眼镜的青年正在微笑。

    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燕秦对他前后的反差致使那种违和更加严重。

    “看看能不能在谈话中对他做个测试。”

    “是！”

    蔺绥举起纸杯喝了口水，敏锐地察觉到了对话里潜藏的钩子。

    他的笑容不变，给出了合乎逻辑的完美回答。

    蔺绥擅长伪装，做事滴水不漏，第一世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经历了这么多世界的他。

    给出的初步断定是“合格”，部长虽然心有疑虑，但也真诚的接纳，为之后在异世界的会合作拟定计划。

    杜彩彩没有参加高层之间的小会，从房间里出来时，浑身放松，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不用瞒着官方真好，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外派去建设组织分部，还被夸有志青年！

    情绪还没澎湃完，杜彩彩就迎面撞上了洛杉。

    洛杉看着她，如遭雷击。

    他揉了揉眼，心情沧桑。

    “小丑竟是我自己？”

    “你一会儿看见了领主大人再说这句话吧。”

    “啊？领主大人也是穿的！”

    “对啊，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蔺绥。”

    洛杉：“谢谢，我更小丑了。”

    洛杉哀怨：“你们为啥不告诉我啊！”

    看不起厨子吗！

    杜彩彩解释：“这件事情是有理由的，领主大人身份比较敏感，你也知道他的形态，我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

    杜彩彩将原主芙拉的事告诉了洛杉，芙拉可是身负追杀令的人，她就是东区在逃前朝公主。

    燕秦也不必说，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是901避难所的管理员，领地最开始就是在他的地盘起家的。

    洛杉抓狂：“靠，你们都这么有来历这么牛的吗！”

    “我们穿的不是同一个废土吧？”

    为什么只有他在种地，只有他在种地！

    杜彩彩安慰他：“你就是流淌着我们华夏民族血脉的好儿女。”

    看到蔺绥和燕秦出来后，杜彩彩快速迎了上去，在燕秦和洛杉说话时，在蔺绥旁边小声道：“领主大人，上次管理员大人的狼耳你喜欢吗？”

    “你要是有喜欢的，我再给你们设计。”

    组织说得对，有志青年，当大展鸿图！
第233章 美人蛇
 “你有心了。”

    蔺绥还以为那天那个装扮是燕秦要求杜彩彩做出来的, 没想到是杜彩彩自己送的。

    投其所好，非常聪明。

    杜彩彩被蔺绥含笑的眼眸注视，心里雀跃。

    美人身为她的缪斯, 可以穿她做的衣服，这已经让她圆满了！

    杜彩彩感觉到了管理员大人投过来的死亡凝视，离开了领主大人身边, 脚步轻飘飘地离开。

    虽然领主大人没有明说, 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明白的说，改明儿她就多做几个方案，都送过去让领主大人挑就行了。

    穿越者的身份不必隐瞒，燕秦也就不必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而每天都要去学校上学, 异世界的情况让他分心，因此他请了九天假。

    这个过程非常顺利，毕竟有官方在后面帮他运作，剩下几天燕秦没有再去学校, 和蔺绥一起在家和特别行动部之间往返。

    为了避免走漏风声, 官方并没有告诉他们，组织在东区的人是什么确切的身份, 只是说当回到异世界时, 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他们。

    剩下便是不停地想方案和进行研讨, 很快又到了穿越的时间点。

    冬季末尾的风依旧寒冷，穿过高大的乔木与低矮的灌木丛。

    积雪堆叠, 居民们铲雪也只能维持一条供人行的通道。

    实验室发现从裂谷河水里抽上来的黑色的卵在碎裂之后, 具有一定的腐蚀性。

    这让大家心有余悸, 如果领主大人没有下令探索裂谷, 这些卵在河水里孵化后爬上来, 一定会带来不小破坏性。

    先前没有人觉得它们有威胁，这些卵在脱离了河水之后，放置在空气中，会慢慢的萎缩消失，可没想到把它们的结构破坏后，居然会有这样的威力。

    燕秦决定把它们废物利用，用一群黑卵形成的腐蚀性的黑水来清雪。

    事实证明，见效非常快。

    困扰居民们的艰难的扫雪工作，就这样被轻松解决了。

    燕秦夸赞领主大人有先见之明，夸着夸着就夸去了床上。

    在冬季结束之后，在稍显凉意的春风之中，有人来到了晨霜之域。

    他的装扮与一般的废土客不同，衣着干净整洁，身上看起来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温很无害，手上戴着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客气地请守卫通报。

    克雷娅有些警惕，事实上这样的装扮在废土上才表示危险，能够有这样打扮的人，要么是实力高超，要么是身世不凡。

    在领主大人的命令下，克雷娅引着客人去了会客室。

    当门合上时，客人第一句并非自我介绍。

    “乘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是他们这次的行动暗号，双方对接成功，开始面谈。

    “自我介绍，我叫温寒，是特别行动部的一员，也是这一次穿越节点的穿越者。”

    “我们部门里的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组长则是东区三大势力之首的蒙特先生，这也就是我们之前和你们沟通的时候透露出的核心人员，他不方便亲自前来，因此我代他来前来和二位会面。”

    温寒手指在腕表的表盘上轻触，投射出了此次的计划方针，附带了东区详细势力地图。

    蒙特的势力身为东区之首，代表他的颜色在东区里占据的比例最多。

    蔺绥利落地说：“我们就不多自我介绍了，直接开始。”

    “好。”

    温寒将势力分布进行了详解，让蔺绥他们可以快速的了解到东区现状。

    “这些情报大部分都真实可靠，来源于我们的人。”

    组织的力量在此刻展现，他们的人早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其他人的势力里，因为有另一个世界桥梁在，组织早就把穿越者登记在册，能够快速在这个世界进行链接，进行情报互通，达成有利局面最大化。

    温寒特别强调：“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否认入侵者存在。”

    和异世界的人类相比，穿越者的数量实在太少太少了。

    他们不能够承认这件事情来跟废土之上的人谈判，那简直是异想天开，由于文明差距，废土上的人根本就不能够从他们那里得到任何好处，如果承认入侵者的身份无异于，将自己当成活靶子。

    再者，他们统领一方势力，势力之下都是本土的人，一旦这些人知道他们的领主是异界来客，随时都有可能回去，会造成不利的舆论影响和人心涣散，到时候情况会更加麻烦。

    “我们的目标是针对小达尔，吞并达尔家族的势力。”

    温寒调出小达尔的图片，在上面标红，观察着蔺绥和燕秦的反应。

    组织先前也不打算用这样的办法，可是当蒙特被他们的人替代，而且他们还有晨霜之域这样一个后备力量，这个计划就立刻被敲定了。

    蔺绥和燕秦没有任何异议地点头，他们同样认为这是这种情况下的最优解。

    燕秦问：“确定可以吞并吗？”

    温寒：“我们已经在和哈尔娜的势力进行交谈，入侵者的概念大范围宣传就是从小达尔开始，也应该由他结束，哈尔娜家族那边态度很明确，只要分配到合理的利益。他们决定帮忙。”

    东区核心的三大势力：小达尔、蒙特、哈尔娜。

    蔺绥调出东区与北区的那块地图，在希望镇和黑塔分别画了一个圈。

    “只要可以拦截他们不出海，这是他们唯二出逃的方向。”

    如果从希望镇出逃，就是直奔他们晨霜之域而来，如果是从黑塔离开，有一部分可能是穿过沙漠去往南边。

    温寒点头：“没错，这是没有完全解决时出现的情况，到时候还烦请你们在这些地方守好。”

    “没问题，不过我们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蔺绥点头答应，在温寒询问的视线里拿出了一张清单。

    温寒看见清单的内容嘴角微微抽搐：“你们要的是不是有点多？”

    蔺绥笑道：“辛苦组织了，我们会付钱的，不过价格上你们可能要给我们优惠一些。”

    背靠大树好乘凉，蔺绥毫不客气的要来一些武器以及刚需的东西。

    他们没有进入东区内核的权限，但是组织就在东区内部，当然需要他们照拂一二。

    废弃的克林街区始终是领地的问题，这里没有办法好好住人，又处于领地交通对外的要塞，蔺绥一定要把这里铲平。

    如今他们有能源，黑河以及希望镇的小能源田，缺的就是更先进的设备。

    一些必要的组织零件和研究设备，燕秦早就想把实验室设备给换新了，苦于没渠道。

    温寒玩笑道：“优惠亿点点？”

    燕秦：“知我们者，组织也。”

    主要是他们这个地方也真的不太富裕，和东区比起来还算是贫穷。

    温寒看见他们一模一样的笑容，回忆起了在扶贫办的往昔。

    温寒点头：“我尽量为你们搜集，到时候秘密送来，会有人再和你们联络。”

    虽然东区的科技比较发达，但他们不能够用智能化设备进行联系，由于各种信号电波频率不同，东区内部也设有各类的拦截设备，他们没办法在东区的核心联系到这里，只能靠人力传达。

    “那我就先走了。”

    燕秦：“我送你。”

    蔺绥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发现了门外的克雷娅欲言又止地模样，道：“不必担心，谈生意的客人，很快我们就要有新的事情要忙了，从今天开始继续加强战斗训练。”

    克雷娅严阵以待：“领主大人，这一次是黑塔吗？”

    不怪克雷娅这么想，领主大人每一次下令出兵，必定有收获，他们已经习惯了。

    蔺绥被她严肃中还略带有些期待的语气逗笑，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只是帮忙，负责在后方拦截，将他们训练好，让他们多些自保能力。”

    蔺绥并不希望领地的居民伤亡，尽管他知道到时候交火一定会不可避免的出现这种情况。

    这一幕比原书里来的早太多，因为拥有知道剧情的能力，他占领农庄和希望镇的速度都比燕秦快很多，更别说提前发现了裂谷的能源河，让领地的整体实力向上了一个台阶，所以这一切也就自然而然来得的更快。

    那场战斗书里是什么情况，他拿到的大纲并没有详写，只知道结果是燕秦将他们在希望镇拦截，捉住了小达尔，蒙特吞并了小达尔的大多数势力，压制住了哈尔娜。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从来不假，要拥有话语权，就要有能力，这样他们才能阻止本世界的境外势力在大洋彼岸做些动作，而不是坐以待毙。

    克雷娅得令，弯腰行礼：“是。”

    蔺绥想要的东西被陆陆续续地送了过来，用那些材料，燕秦造出了能够平推克林街区建筑物的大型挖掘车。

    在不断轰隆声里，晨霜之域第一个新生儿也诞生了。

    蔺绥下令好好庆祝了一番，在孩子母亲的请求下，为孩子赐名“叶繁”。

    希望整个领地可以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这是难得的全领地一起欢庆的夜晚，洛杉还拿出了自酿的酒，蔺绥和燕秦都喝了几杯。

    不过这个酒的后劲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大，蔺绥在返回居住地的路上便感觉眼前的景物有些摇晃。

    他看向旁边的燕秦，高大的青年依旧如常地走着，但看着他直直的朝着树的方向而去，可见也并不太清醒。

    蔺绥把人拉住，避免了管理员大人直接撞树的悲剧。

    燕秦往回跌，抱住了蔺绥稳住身形，顺势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吐出的气息灼热：“阿绥喜欢那个小宝宝吗，我看你抱了他。”

    蔺绥回答的很果断：“不喜欢。”

    只是孩子的母亲用期待的眼神，希望他可以抱一抱孩子，相当于说为孩子赐福，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难以拒绝。

    好在这个人类幼崽十分乖巧，被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也只是睁着眼睛笑，没有哭闹。

    他抱了一会儿就立刻把孩子还回去了，那种软绵绵的触感让他非常不适应。

    燕秦应声，嘟囔道：“阿绥也有宝宝的，要去看看吗？”

    蔺绥被他这话弄得有些毛骨悚然，连醉意都清醒了几分，皱着眉看着燕秦。

    平时的燕秦一定会发现情况不对劲了，但他现在正酒劲上头，拉着蔺绥就要带蔺绥去看宝宝。

    蔺绥不免想到了在风沙月时自己排出的几个卵，但他确定里面是无生命的东西，不可能会孵出什么。

    蔺绥拧着眉，跟着燕秦朝前走，他们走过了湖边，穿过了废墟，抵达了游乐园。

    游乐园已经被清理过，不再有异种怪物，只有废弃的游乐设施安静地伫立在这块土地上腐朽生锈。

    蔺绥看着燕秦七拐八拐到了旋转木马前，木马上的彩色漆已经斑驳，生长了青苔和霉斑，像是被遗弃的童话世界。

    木马中心的柱子上有一个明显的开口，燕秦看着蔺绥的蛇尾，伸出了手。

    蔺绥忽然被打横抱起，蛇尾下意识缠住了燕秦的一只腿。

    燕秦一只腿上缠绕着蛇尾，行动也毫不受阻，跨上了木马台。

    他小心翼翼的拉开了开口，朝着蔺绥招手，看向内里眼神慈爱。

    蔺绥看着被棉布裹起来的几枚蛇蛋，久久沉默。

    这是在干什么？

    燕秦说：“我本来是想替它们立一个墓碑的，但是又怕它们被挖坟。”

    蔺绥拿起蛇蛋，发现内里已经空了。

    外表没有任何缝隙碎裂，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这些蛋都变成了空壳，但并不重要。

    他看着燕秦做了一个深呼吸，忍住了把燕秦按到水里让他清醒清醒的冲动，提醒道：“都空了。”

    燕秦拿起了其他蛋，发现确实都空了，神色有些怅惘：“也好，省得被人拿去做蛋炒饭。”

    蔺绥：………

    这都什么跟什么。

    蔺绥冷不丁地问：“你很想要一个孩子吗？”

    燕秦摇头：“因为他们是从你身体里出来的，所以我舍不得他们就这么碎了。”

    燕秦看向蔺绥的肚子，忍不住伸手触碰。

    “其实我有想过的……”燕秦声音有些含糊，酒意让他的眼眸微红，“可是我只想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或许是对生命负责使然，又或者是嫉妒和恐慌。

    对于燕秦，生命从来就不是随意诞生的事情，也对繁衍根本就没有执念，他所求的只是和燕秦一生，不想有任何意外因素介入他们之间，让他们之间有任何变故。

    “只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燕秦忍不住喃喃，弯下腰亲了亲蔺绥的肚皮，轻哄似的说：“我们不要宝宝哦。”

    燕秦真的喝醉了。

    蔺绥摸着他的头发，任由他顺着肚脐朝着与蛇尾相接的鳞片亲吻。

    荒废百年的旋转木马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却不是因为转动。

    稀疏的月光为繁茂的植被披上朦胧的轻纱，那些失去颜色的小彩灯在人眼里晃出绚烂色彩。

    蛇尾缠绕在马上，避免坠落。

    美人蛇平坦的腹部微鼓，却被人无情地按压。

    不能有孩子的执念刻在醉酒的青年脑海里，全然不想那也是他的杰作。

    蔺绥握紧栏杆的手收紧，银白色的鳞片上涌出霜白。

    凛冬季已经过去，天气逐渐回暖，蔺绥也就没有将便携式的热门装置带在身上，避免浪费不必要的能源。

    可夜里的气温还是略低，让他懒倦。

    燕秦的酒意随着汗水挥发，等到他双眼清明时，蔺绥已经在他身上睡着了。

    燕秦抱着蔺绥，穿过荒废的游乐园，穿过冷清寂寥的无人区，穿过无光的阴暗处，抵达温暖的家园。

    蔺绥睡得不太安稳，眼皮下的眼珠微动，似乎要醒来。

    燕秦低声道：“阿绥，到家了，安心睡吧。”

    蔺绥似乎是听见这句话，微皱着的眉舒展，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燕秦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到底干了什么蠢事，看向蔺绥时忍不住有些心虚。

    带人去看宝宝还说什么蛋炒饭……都怪洛杉，在当初给他造成了阴影。

    蔺绥似笑非笑地看着燕秦，却没有提及昨晚的事。

    谁让燕秦的醉后真言蛮符合他的心意，也算是将功补过。

    在晨霜之域热烈地重建克林街区时，东区的斗争已经从暗地里搬到了明面上。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入侵者，不过是异想天开的玩笑，是你夺取达尔先生势力的手段，需要我请芙拉小姐来作证吗？”

    年约五十的男人拿着手杖，像个风度翩翩的绅士，但他的气度和话语可并不像他表面如此温和。

    “小达尔先生，是不是很惊讶被你追杀的芙拉小姐竟然没有死，她只是逃进了克林街区，你应该知道那里早已经是晨霜领域的地界，有人救了她。”

    “可惜因为你，我们的东区明珠一直害怕的不敢回来。”

    小达尔先生嘲讽：“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被入侵者取代了，说不定连你都是！”

    男人看向坐在一旁的卷发女人，笑道：“哈尔娜夫人，您认为呢？”

    “入侵者这个理由可真是好用，小达尔先生，以前说达尔先生被入侵，现在又说蒙特先生被入侵，将来是不是连我都要被成为入侵者了？”

    女人掩唇轻笑，指甲的颜色是刺眼的猩红。

    表面的和平被打破，东区中小势力已经各自站队又或者观望，内核如同台风眼，一切愈演愈烈。

    黑塔保持沉默，商人逐利，但东区现在的形式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那里实在太乱了，他们只能在旁边小小的押注一番，对于另一位正在建设的邻居倒是没有太大关注。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原来隔壁邻居早就已经站好了队。

    小达尔的一路朝着外围而去，他已经明白了另外两位要吞吃他势力的野心，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不过，只要从外围离开，他就可以在掩护之下去往晨霜之域，将这片地方占领，东山再起。

    随着希望镇的围墙被定点炮轰，这场战争也就打响了。

    尽管蔺绥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当这一天来临时，现实远比想象的要残酷。

    小达尔的人少，但他们的武器装备都很精良。

    无论是超远距离定点发射的炮弹，还是坦克式的防御武器，都十分难处理。

    组织的人被小达尔留的后手单在了东外区，只有清除那边的残余兵力才能够来和他们包抄。

    蔺绥让怪物大军作为前排顶上坦克，吸引火力，然后进攻。

    炮火的光芒耀眼，周围的嘶吼声都被轰隆隆的爆炸声遮蔽。

    当炮弹在半空中炸开，使无数铁片或者是特殊材质的弹衣如同暴雨一般散落，围墙被摧毁。不停的有人坠落在围墙之下。

    消烟漂浮在天边，仿佛巨大的阴霾覆盖着战场，怪物们的尸体被炸的血肉模糊成为了肉块，在巨大用密集的火力之下，有些甚至融为了碎片，成为了焦炭。

    连抗性如此之高的怪物都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在作战的人类。

    蔺绥定向瞄准，炸翻了对方一台坦克，眼神却在战场上搜寻着燕秦的身影，可惜看不见。

    燕秦不允许他去近身作战，所有的居民都不允许。

    因为在这黑沉的天空下，在这片饮满了血液的黄土里，银白色的尾巴是那样显眼，是敌人最好的目标。

    蔺绥的手心浸满汗珠，潮热导致他的长发粘附在一起，他却无暇顾忌，一心盯着对面的方向。

    密密麻麻的热能量传导告诉他敌人最密集的位置，他操控着炮弹朝着对方人多的地方进行火力压制。

    燕秦和克雷娅在火力的掩盖下压进，看见了戈倒在地上的躯体。

    戈的手指指向了某个方向，没了气息。

    燕秦和克雷娅强忍悲痛，一边寻找掩体凑近，让对方不好近距离轰炸只能扫射，一边还手一边躲避。

    子弹拉着长声从耳边穿过，燕秦握紧了手机的枪，用力到甚至觉得手心硌的发疼。

    他看见了小达尔的位置，和克雷娅打了手势。

    克雷娅指了指自己，表示自己先吸引，燕秦跟上。

    燕秦点头，看着克雷娅冲出，在心里倒数秒数。

    大概五秒之后，他翻滚出去，朝着小达尔的背部而去。

    当燕秦扑到小达尔时，克雷娅被打中了小腿，她右手的机械臂已经被炸的变形。

    “让他们全都不许动！全部停下！”

    燕秦用枪抵住了小达尔的后脑，声音嘶哑地威胁。

    小达尔大笑：“晚了！”

    燕秦看见了在半空中发射过的巨大炮弹，看着它奔向的方向，瞳孔放大。

    控制台！阿绥！

    不！！！

    蔺绥紧急疏散主控台所有人，让他们寻找掩体，这一但炸开，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伤惨重。

    当炮弹的余波炸过来时，蔺绥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圈住。

    冲击力被围住他的东西，挡住了大半，等到可以睁开眼时，蔺绥看见了眼前的褐色怪物。

    根根担忧道：“老大，你还好吗？”

    蔺绥根本顾不上说话，按住根根的肩膀让他转身。

    根根的背后被轰出了大洞，火焰顺着他的身体燃烧。

    “老大，我好像有点热。”

    蔺绥试图帮他拍去火苗，但根根身上的起火点太多，根根将蔺绥推远，在子弹声里，蔺绥听见了根根身体爆开的声音。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根根是一棵树。

    佛塔树属的种子可以在身体里存放多年，只有高温和野火会让他们的种子抛出。

    他一点都不期待根根的宝宝了。

    敌方营地。

    燕秦眼里布满血丝，他折断了小达尔的手臂和腿，拖着他让他的部下停手。

    组织的人也包抄了过来，局势瞬间一面倒。

    燕秦把小达尔丢给了温寒，通过望远镜看见蔺绥安然无恙时松了口气，扶着克雷娅去就医。

    “克雷娅，你再撑一会儿。”

    克雷娅的半边身体被炸的血肉模糊，她昏沉沉地望着旁边的人，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记忆中。

    ——你再撑一会儿！会没事的！

    ——克雷娅，我们恐怕要分别了。

    “我不想……分别……”

    燕秦没有听清克雷娅口中说的什么，那声音太微弱。

    周蕊踉跄地跑了过来，她的肩膀和腿都受了伤，嘴里喊着克雷娅的名字。

    燕秦一股脑儿地把医药喷雾往她伤口处喷，让医生把她抬进去。

    医生快速给她注入药剂止血，可克雷娅的眼神还是越来越涣散。

    医生将她体内的弹片全部部取出，看见了她没有合上的双眼，轻叹了一声。

    “抱歉，她伤势太重了。”

    周蕊呆呆地看着克雷娅的身体，握住了她的手。

    燕秦心情沉重，看着被紧急抢救的领地军，如同踩在棉花上。

    他到了蔺绥的身边，蔺绥正在对着一大块焦木出神，他拥住了蔺绥的背部，闭上了眼。

    “克雷娅……”

    他们所做的这一切，今天的这场战争，都是为了以后在本世界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蔺绥手背青筋暴起：“那个人呢？”

    “在蒙特那里。”

    “我会把他要过来。”

    蔺绥捧着手里的种子，眼神阴冷。

    他明明把一切都提前，明明已经尽量做到更好，这场战争还是如此，他损失了那些怪物，也损失了十几个居民，受伤的更是近百，克雷娅和根根也牺牲了。

    原书里，燕秦这场战斗应该更惨痛吧，这就是他这个世界要受到的挫折吗？

    不把小达尔折磨死，都难消蔺绥心头之恨。

    蔺绥把根根的种子交给了横亚，横亚沉默地收下。

    他送给根根的那条亚麻色围巾，也早就跟着根根一起烧成灰了。

    组织谅解蔺绥的心情，在小达尔没有了情报价值之后，把人交给了蔺绥。

    可尽管小达尔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一切也回不到从前。

    生活还要朝前看，领地进行修复，有了东区的帮忙一切变得快速许多。

    牺牲者的名字刻在了碑上，蔺绥将那些小怪物们的名字也都刻了上去。

    渐渐地，这些名字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有了组织的帮忙，晨霜之域和东区的联系紧密起来。

    无论是经过改良的种子，还是更为先进的武器，生活在后来的领地里的人完全不知道当初领地是在小小的避难所发家。

    和官方商量以及在黑塔的穿越者的配合下，晨霜之域将黑塔也圈在了自己的范围内。

    派出去的所有商队都更换了名字，叫做“青瓷”。

    他们否认世界上有入侵者的存在，但以自己的方式呼唤着同胞们来到领地，在本世界和异世界两条线上联动。

    晨霜之域的人越来越多，成为了华夏穿越者的聚集地，领地范围渐渐地朝着东区靠近。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根根的种子也在横亚的悉心照料下发芽。

    蔺绥无意中走到了克雷娅的坟前，看见了在坟前唱歌的周蕊。

    她的模样依旧年轻俊俏，脸上带着蔺绥时常能看见的欢乐。

    她似乎很快从伤痛中走了出来，可当初她比蔺绥折磨小达尔他们下手还要狠。

    只是不久之后，欢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蔺绥不明白，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就快乐起来？

    他不理解，所以他直接询问了。

    周蕊声音很轻：“克雷娅说，失去才是生活的常态。”

    “如果我每天消沉难过，她肯定会不高兴的，从前我因为受伤而不肯训练，她罚我练了一天的枪。”

    “她说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随时都可能消失在你的生命中，我们能够做的不过是在相处时珍惜，这样即使分别，也不会遗憾。”

    蔺绥静默，看着周蕊继续给克雷娅唱着她新学的歌。

    他看着高而远的天空，灵台里沉寂的蓝珠静静地悬浮着，像是无声的倒数。

    “你去哪儿了？这些天感觉你的情绪一直不太好，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燕秦给蔺绥理了理鬓边的乱发，手指捻着他的发尾。

    “头发好像又有些长了，一会儿帮你洗头的时候我再帮你剪短一点。”

    蔺绥听着他的声音，垂眸应了一声。

    由于他们出色的能力，越来越受到组织上的器重，渐渐地他们主要的活动范围不再是晨霜之域，而是东区内核。

    横亚成了基地的主要负责人，周蕊是他的副手。

    人们总是在经历时浑然不觉，回首时才会对光阴轻叹。

    对于大部分本世界和异世界的人来说，生活似乎一直如此，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其中的异变与艰辛。

    当成功阻止了境外势力复刻异世界大规模杀伤力武器时，蔺绥和燕秦被授予了功勋，被封存在秘密档案中。

    灵台里的蓝光闪烁：【我们该走了。】

    “燕秦。”

    “嗯？”

    “我……”

    燕秦等着他的下文，黑眸安静地注视着他。

    “我爱你。”

    蔺绥心里一阵放松，原来说出这句话也没有那么难。

    甚至是，如此简单。

    看见燕秦眼眸骤然亮起的模样，蔺绥唇角上扬。

    就此别过，来生不见。
第234章 修真界
    黄云万里动风色, 白波九道流雪山。

    悬剑山上的雪终年不化，在白日也透着冷意。

    洞府内，燕秦的唇和耳流出血液。

    强行召回碎裂的魂魄致使勉强圆满, 但体内拼凑而成的碎魂伤痕累累，让他状态极差。

    不过他面上却是带上了放松的笑意，视线虚虚落在半空中。

    天道意志无形，存在于万物之中，燕秦知道，它一定在。

    “记住我们说好的, 道骨留给他，我自会再修炼。”

    燕秦擦去唇边血渍, 一边调息一边开口。

    他的心里带着期盼，阿绥不必再受轮回寻魂之苦，他马上就能再见到他了。

    阿绥最后说爱他，燕秦忍不住笑，黑眸一片柔情。

    阿绥一定会很开心, 可以拥有正常修炼的躯体，他们也不必再分开。

    因他是气运之子, 所以阿绥受此波折，也好在他是气运之子, 天道拿他束手无策。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如果你的道骨被取出, 你的修为将尽散，两百年后天道将倾，唯有大乘修为者才能填补空隙, 你是唯一可以走到那一步的人。】

    天道意志的声音虽毫无波澜起伏, 却透着彻骨的失望。

    “你说过我是气运之子,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更何况天下人的命运, 天下人共忧之，倘若他们知道两百年后天道将倾，必要有大乘者填补那个位置，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去维持安稳。”

    燕秦并没有一心当救世主的执念，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情，践行他的道，可以为觉得重要的事情奉献所有，甚至牺牲自己。

    他如今觉得他的阿绥最重要，他并非要眼睁睁的看着天下人去死，他和阿绥也是天下人中的一员，他怎么可能看着大陆覆灭，苍生尽死。

    经此一事，他并不相信没有别的办法。

    他找到的魂镜让天道意志都无法解除，那谁说这片大陆上不会存在别的生机？

    更何况无缘无故天道为何会崩塌，倘若这真是最后的结局，唯一的生机便是大乘者，而他是大陆上唯一可以抵达大乘之境的人。

    为了活下去，为了天下人的命运，自然会有人用尽一切办法。

    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上品丹药，自然都会出现在他的手上，在这种修炼资源下，即使他道骨重修，他也相信自己必定可以如同宿命规定的那般，抵达大乘境。

    【你已经完全被他影响，竟然会生出这种想法。】

    燕秦不愿和天道意志多费口舌，天下人的命运为何要加诸在他一人身上，既然要让他承担这种命运，却又对他的爱人过分苛责。

    身为炉鼎，便只能下贱吗？

    命运如此薄待阿绥，他又何必给它好脸色。

    “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你的道骨不能给他，不过我可以给他一句新的身体。】

    燕秦提出要求：“可以，但一定要一句正常的适合修炼的身体，决不能有任何隐疾沉疴，莫忘了，他的魂魄里还有魂镜。”

    燕秦就是要和天道意志讨价还价，他心里其实清楚，天道意志竟然如此在乎他身体里的道骨，必然是不会轻易松口。

    他就是要将天道意志难以接受的条件摆在前头，那么之后便可以顺理成章地选择退而求其次。

    【可以。】

    得到允诺，燕秦终于放下心。

    强行召回魂魄碎片的隐患太大，他再也强撑不住，陷入了昏迷。

    失去意识前，他心里带着春风，很快就能见到阿绥了。

    那具新的身体，一定会让阿绥开心，让他事事顺遂，一路无风无浪。

    世间的风凝住一瞬，又重新恢复了流动。

    蔺绥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躺在不远处的黑衣剑修。

    他下意识走近，却似乎被什么禁锢在原地，不得动弹。

    淡蓝色的珠子，从他的身体里浮出，飘在了半空中，隐没进燕秦的身体。

    这是他心心念念为此谋求了数百年的东西，在他还没有完全得到时就这样再度离开他的身体，物归原主。

    蔺绥却没再有不甘和恨意，平静地看着燕秦身上浮现的淡淡蓝光。

    天生道骨上附着的灵髓再度回到主人体内，光芒消失。

    蔺绥准备迎接死亡，却发现天道意志迟迟没有动作。

    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嘲讽：“你不打算再劈我一次吗，这一次你可别劈歪了。”

    这可是系统一直在威胁他的事，只要回到了主世界，系统就会再次让他魂飞魄散。

    【我可以给你一句新的身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系统也就是天道意志，有些不太愿意和蔺绥说话。

    蔺绥的所作所为给它留下了阴影，和他说话要提高警惕。

    蔺绥并没有去问所谓的条件，眯了眯眼说：“不是说要杀了我吗？怎么会这么好心，忽然要给我一具新的身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蔺绥觉得十分微妙，他一直觉得天道意志有异常，却说不清这个书灵在打什么主意。

    天道意志没有顺着他的话讲，自顾自地说：【我的条件是，让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气运之子只和他提要求说给这个人一具新的身体，却又没说它不能做别的事。

    它一定会让剧情回到正轨，这个人就不该出现在气运之子的生命中。

    【我会让他忘了你，我会让整个大陆的人都忘了你，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要再干扰他的大道，我不会杀你，并且给你一具新的身体。】

    “我不相信你会有这么好心，如果想要我不出现在他面前，杀了我不是更一了百了，提出这种要求，难道是你杀不了我？”

    蔺绥太敏锐，他的话如同一把利刃，让天道意志忍不住有些心慌。

    它跟这个人相处了这么几个世界，深深知道他的可怕之处。

    绝对不能让他起疑，否则一切就永远无法回到正轨了。

    【我当然想杀你！可谁让你对他至关重要，若是你死了，他的道心就彻底毁了！】

    【你不是觉得对不起他吗，你不是想要有一个好的身体吗，现在一切都可以重来，一切都可以如你所愿，只要你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不要再坏了他的大道。】

    天道意志认为，这简直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蔺绥的所求满足，剧情也可以回到正轨，一切都可以回到既定的轨道。

    “这条件听起来很不错……”

    蔺绥拉长了尾音，似乎觉得天道意志说的很有道理。

    天道意志松了口气，却又见蔺绥冷下了脸。

    “不过你算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自信，让你以为可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蔺绥轻嗤，格外不屑。

    这的确是他开始的所求没错，但如今他已经不这么想。

    这是他和燕秦之间的事，他当初既然决定剖出道骨前发出天地誓言，就绝不会敢做不敢当。

    事情是他做的，他就会承担结果，无论好坏。

    让燕秦忘了他，这天道凭什么？

    他的对错自然会有燕秦去评判，除非燕秦主动愿意忘记他。

    当初是他为了目的靠近燕秦，设法谋求他的道骨，自顾自的来，如今又要自顾自的去吗，甚至要抹去燕秦的记忆，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天道把燕秦当什么，又以为他把燕秦当什么？

    燕秦在他心里从来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他有他的想法和灵魂，是一个有着自我意志的人。

    这副自以为恩赐的模样，简直太可笑了。

    蔺绥早就受够了被人掣肘，仰人鼻息的生活。

    “我说过，别教我做事，你也配？”

    即使身为笼中困兽，蔺绥同样不屈服。

    凭什么要他对这样的命运感恩戴德，哪怕是天道，都别想妄图操控他。

    他要做的事，只有他情愿去做的份，他人休想逼迫。

    “让燕秦醒过来，我会和他把事情说清楚，到时候你再杀了我。”

    蔺绥早已经做好了结束的准备，不想再拖延。

    天道一直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格外恼怒，若不是气运之子放置在他身上的魂镜，它才不用这么憋屈。

    那魂镜可以投射一切魂魄伤害，当初那道天雷没有劈歪，可当它劈下时便发现了不对劲，好在燕秦有气运护身，不至于立刻魂飞魄散。

    如今气运之子的魂魄已经经不起第二次碎裂，它不能对蔺绥动手，但它不能让蔺绥察觉这个真相，否则它会陷入绝对的劣势。

    天道意志质问：【你非要毁了他的道心才心甘情愿吗？】

    天道意志怨气十足：【是你坏了他的大道，是你让一切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大道大道，又是大道。

    “他的大道到底是什么？”

    这个被天道一直反反复复提起的词语，蔺绥不相信只是因为道骨。

    【两百年后天道将倾，他是唯一可以填补裂缝的人，天下运数尽系于他身，他本无情无爱，一心求道，等到期限来临前，他必然能以身济苍生。】

    【你毁了他的大道，就是要害死所有人！】

    蔺绥讥讽：“好一出道德绑架。”

    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他自己想活都活不成，还知道了爱人一定会为了黎明苍生去死。

    他忍不住冷笑，这就是燕秦的大道吗？

    他的视线落在了黑衣剑修身上，这就是命运给你的馈赠么。

    天生道骨，无上仙途。

    这些早就已经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等待着你付出代价。

    不过，为了这个世间，你会愿意的吧。

    蔺绥收回了视线，暗淡的光照在他的面上，睫毛低垂，落下阴影。

    他都不必想都知道燕秦会如何做出抉择，他可以不顾天下人，燕秦不会，既然如此……

    “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我要你给我找一具适合修魔的身体。”

    只是需要大乘者去填补裂缝，又没有规定是谁。

    两百年，大乘境，若无仙缘，修道太慢，唯有修魔，方能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

    只是修魔者，必遭飞升雷劫业果吞噬，他不必担忧，他又不需要飞升，甚至都不需要练到渡劫期。

    天道意志不知道蔺绥怎么忽然松口了，不过这正是它想要的结果。

    【可以。】

    天道意志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允诺，山河倒转一瞬，又一切恢复如常。

    它怜悯地看着无知无觉地剑修，心里忍不住嘲讽。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他非纯良，心性不端，喜怒无常，只为自己考虑，何尝想过你。

    你竟然还喜欢他胜过苍生，愚蠢。

    ——

    层云渺渺，雪晴日光寒。

    凌厉的剑气劈开风雪，在悬崖峭壁上留下剑痕。

    收到门派内的传音符后，黑衣剑修御剑而去。

    剑锋雪白，恰似晨霜。

    “小师叔，师父和长老他们在等您。”

    剑宗掌门首席弟子清芜拱手行礼，态度格外尊崇。

    天下仙门谁人不知剑宗奇才，年纪轻轻便筑基不谈，如今实力已是大陆顶尖水平，绝对是史上最年轻抵达此修为的修者，虽然这么比喻有点不敬，但实话说，和他同一修为的人早就是老妖怪了，清芜十分崇拜他。

    黑衣剑修颔首，收起本命剑踏进了大殿内。

    “恭喜燕师弟至化神期，我才出关，便知道了这天大的好消息。”

    说话的是剑宗的五长老，他同掌门还有燕秦乃是同辈，一贯以师兄弟相称。

    燕秦客气道：“我已收到了师兄送来洞府的贺礼，多谢挂念。”

    一旁的掌门摸着胡须笑而不语，小师弟修为进阶，他比谁都高兴，这意味着剑宗的实力更上一层，如今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足以把衍宗挤下去。

    “这次召集我们前来，有何要事，还非要面谈，我正在用琉璃晶石给我的宝贝打造新的剑鞘呢，这才弄了一半。”

    开口的男子算是大殿内最晃眼的存在，一身珠光宝气，和其他人的简朴截然不同，走到外边别人都不会以为他是个剑修。

    他一开口，其他人的眼神如刀射了过去。

    琉璃晶石难得，是极好的铸剑养剑的材料，一般人融入剑身或者嵌在剑鞘上就已经十足奢侈，这厮却拿它用来打剑套。

    掌门十分心酸，宗门里也有琉璃晶石，但那都是高级奖励，大家都十分珍惜，跟二师叔完全比不了。

    谁让二师叔出身顶尖修真世家，堪称剑宗最富有。

    剑修还有钱，实在讨人嫌。

    燕秦垂眸站在原地，无波无澜。

    不知为何，这一次出关，他感觉格外疲惫。

    他完全没有进阶的喜悦，反而有些不知缘由的空茫。

    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心里沉寂的仿佛一潭死水。

    他好像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那种滋味难言。

    知道听见清芜开口，他才缓缓回神。

    “已经派一队弟子去看过了，我们赶到时，那个魔修已经死了，核对了身份，的确是炼尸宗的门主。”

    二长老若有所思：“是普通寻仇，还是被吞了功力？”

    清芜有些犯难地回答：“不清楚，因为几个弟子去的时候，那个老魔只剩项上人头。”

    掌门发问：“二师叔是怀疑那个魔修可能来了我们剑宗的地界内？”

    五长老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些什么，能不能说明白些，我人刚出关，最近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二长老开口：“清芜，给你五师叔解释解释。”

    清芜应答，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

    “约莫五月前，位于阴山的血煞门，一个小型的魔修门派被灭门，大家都没怎么在意，以为可能是哪个正道尊者出手，又或者是是魔修之间互相争斗。”

    “三月前，又一魔修宗门被灭门，那些魔修皆是被吞食魔力而死，应当是魔修内斗。”

    “一月前，一行筑基期御兽宗弟子被血丹期魔修困住，御兽宗长老赶去之时，弟子皆安然无恙，那名魔修被挖走了血丹。”

    修道者的修为，从低至高，乃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 、化神、练虚、大乘、渡劫，而后便是踏破虚空飞升而去。

    只是大陆已经两千年没有出现飞升者，连大乘期都寥寥无几，到如今，各个宗门的老祖都只是练虚期，最高是练虚后期。

    燕师叔修炼一百四十载变已至化神期，已经是当今修真界格外恐怖的存在。

    魔修和修道者的修为称呼差不多，只是他们的金丹期是血丹期，元婴期是魔婴期。

    差一个境界，便隔着天堑，哪怕是筑基期弟子，都未必能胜过一个血丹初期魔修。

    “据御兽宗弟子说，出手的是一名黑衣魔修，浑身魔气看不清脸，出手狠辣，将那名血丹期魔修杀了之后便走了，可能是寻仇。”

    “但结合之前的事，大家认为他可能不是寻仇，而是吞修为，魔修那边不少人对他发出了追杀令，不过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他是名黑衣男子。”

    五长老急忙追问：“他只吞魔修修为吗？”

    清芜迟疑地回答：“不知。”

    目前看来是这样，但真实情况没人知道，魔修是出了名的作恶多端，他们的修炼手段也格外极端，而且修魔者会越发狂躁嗜血，难以自控。

    掌门沉吟，吩咐下去：“如果真的是他来到了剑宗境内，要让弟子加强巡逻，避免无辜者受害。”

    燕秦静静坐着，被掌门叫了几声之后抬头。

    “小师弟，你怎么走神了？”

    三长老调侃：“怕是小师侄琢磨着怎么对付那人。”

    “不过这次让小师弟来可不是为了只是为了这件事，但也同这件事有一点关联。”

    “七十年一次的五宗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御兽宗离我们最近，小师弟你带人去迎一迎，以免魔修在此时捣乱。”

    燕秦点头，接了任务后便离开了。

    掌门轻叹：“小师弟的性子怎么越来越闷了，从前还……”

    掌门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皱眉，接着说：“算了，从前也如此不爱讲话，现在越来越冷了。”

    二长老笑眯眯：“剑修特色。”

    掌门：“二师叔你是不是想走，这次五宗大比可是在我们剑宗举办，你可脱不了手。”

    二长老脚底抹油：“我还赶着回去给宝贝打新衣服。”

    仙缘客栈。

    白鹤绕着亭台翩翩而飞，练气期的跑堂小二正在笑着对客人宣读店内禁止。

    “客栈内禁止御剑、斗法，如若违犯，可要赔付双倍灵石。”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天字房一颗上品灵石一天，包含精美灵食灵酒，内刻上品聚灵阵，乃是衍宗弟子出品。”

    身着黑衣的青年放了一颗上品灵石在桌上，肌肤苍白毫无血色。

    店小二：“贵客拿好您的灵符，请不要丢失，需要用餐么？”

    青年点头，坐在了大堂里。

    一行人从楼上走下来，坐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师姐，这家店的畜食还不错，刚刚我给小象喂了粮，店里的人在喂其他坐骑，小象闻到了香味还想讨吃，下次我们还来的话，就再住这家吧！”

    少女声音活泼，引来同伴的笑声。

    “五宗大比七十年才举办一次，下一次便在天雪宗，再来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少女撒娇：“师姐，又不是非得大比才能来剑宗转转，我们没事的时候也能出来玩嘛。”

    “就贪玩，御兽决练到第几层了？学会几种御兽术了？对各类兽了解又有多少？”

    “师兄你别念了，饶了我吧，”少女火速转移话题，“听说剑宗的人会来接我们，也不知道会是谁。”

    被称为师姐的女子答：“听传信说，应当是那位化神期剑尊。”

    “哇，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嘛，师兄是不是上一次宗门大比你还跟他比过？”

    蓝袍青年：“没错，我败于他之手，当时我们都是金丹期，可如今他已至化神期，我才堪堪元婴。”

    二师姐宽慰道：“师兄你不必妄自菲，你也是我们御兽宗天资优秀的弟子，只是那位剑尊实在是异于常人。”

    蓝袍青年叹气：“确实，当初他才金丹中期便可越阶挑战元婴初期，并非池中物。”

    小师妹好奇：“他没有道号么，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道号，直呼其名又不太礼貌，他姓燕，名秦。”

    燕秦。

    苍白的指节握紧了瓷杯，内里的灵茶微洒。

    自从那日一别，蔺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以为割舍并非难事，却仍然在无意中听见他名字时心神大震。

    燕秦已出关，修为至化神，他要再加快进度了。

    天道一直给他寻的这具身体，和之前的炉鼎躯壳完全不同，的确是天生修魔的体质。

    七个月，他从练气至金丹中期，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速度，当然也是因为他杀的魔修够多。

    先前只能挑一些小型门派下手，如今他就需要寻血丹修为以上的魔修，那些小魔修哪怕吞了也没什么作用。

    他一个月前误打误撞遇见了一个血丹初期的魔修，吞了之后在范围里继续游荡搜寻，断断续续又找到了两个，只要再吞一个就可以到金丹后期。

    他此番就是路过这朝着剑宗之外的地方而去，寻找新的魔修。

    七十年前的宗门大比……蔺绥闭眼，挥去那些前程往事。

    没有人记得他曾经不堪的为人所垂涎为人所鄙夷的身份，没有人记得他存在过，即使是他曾经的仇人和爱人。

    御兽宗的人应该不会停在这里，他和燕秦也不会在这里遇上，蔺绥吃着灵食，决定今日就走。

    他不毁约，不是因为天道意志，有时候不重蹈覆辙才最好。

    蔺绥在房间里打坐调息，继续消化吞食的金丹，在吸收的差不多时，离开了客栈。

    风送来一阵暖香，伫立在仙缘客栈门口的燕秦忽地回首，他感受着剧烈的心悸朝着某个方向追逐而去，却迷失于人潮中。

    那股暖香似乎还残余在鼻腔内，又像是让人怅然若失的幻影。

    燕秦按着心口，不知它为何而剧烈跳动。
第235章 修真界
    燕秦将御兽宗一行人接引回了剑宗, 除了起初的寒暄之外，并不怎么说话。

    旁人也不敢和他打招呼, 只觉得这位剑宗天才如同传闻中那般不好靠近。

    燕秦在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思索之前的异样，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燕秦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认为这件事一定有异常，却不知是哪里不对劲。

    将人带到后，燕秦去寻了掌门。

    掌门听他说觉得自己有异，不敢马虎, 运气功法将他内府视察一番，又寻了法器检查他的身体。

    “未曾发现什么异常，”掌门收起法器, 沉吟道, “扶风凌家有一探魂溯因的灵器，小师弟, 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去借来一用。”

    掌门深知燕秦的性子不可能胡乱说这些话, 不管如何, 还是小心谨慎为上好。

    燕秦点头, 准备去凌家一趟。

    穹顶炽阳高悬, 日光照入血雾迷林障中。

    蔺绥擦去手上的血迹，微微蹙眉。

    他向来喜欢斩草除根，但修真界的麻烦就在于此，杀了小的来了老的，他们之间有魂灯为引，他身上有之前那个魔修身上还没消化的血丹, 直接被魔修的师父给定位了。

    来寻仇的是个元婴中期的老妖怪, 他如今才血丹中期, 好在他之前修习的阵法符箓够多，准备也充足，险些将那老鬼暗算于此，但可惜对方也十分狡猾，见状不对已经离开了。

    这是个隐患，蔺绥并不喜欢。

    回到洞府中，蔺绥调息疗伤，吞入魔气进入气海。

    他有些疑惑的巡视着灵台，确定自己的魂魄无损。

    奇怪，刚刚那个老鬼应该使用了针对魂魄的法器，他分明感觉到大脑刺痛，老鬼的魔气试图侵蚀他的魂魄，但被他抵御了。

    就算如此，也应该留下痕迹才对。

    难道是这句身体根骨太优秀，在刚刚调息疗伤的过程中，便已修补好了吗？

    蔺绥没有再多想，不再纠结于这一点，而是想着养好伤之后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倒没有觉得这样变强的过程十分枯燥无味，到底是有目的的去做这些事。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曾经，事实上他很不喜欢回忆，无论好坏，都是存在于过去的事。

    养好伤后，他快速寻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合欢宗的血月老祖，实力应当在血丹中期，只要吞了他，他便可以抵达血丹后期到大圆满境，而后便可以试着冲击元婴。

    血月老祖的魔窟内，貌美的仆从们瑟瑟发抖。

    “老祖他出门去了，此刻不在府中。”

    仆从们看着满身魔气的黑衣魔修，想到了近日里的传闻，格外绝望。

    蔺绥倒是没多看他们，这里最厉害的也就筑基后期，对他而言没有太大作用。

    他对于洞府内的气味格外厌烦，甚至看到了两名炉鼎在其中。

    “他去了哪里？”

    “扶风凌家，老祖说，修真世家的弟子最为鲜嫩，想去掳两个回来。”

    这种事在魔修之中简直是常见不过，这也就是正魔不两立的原因之一。

    合欢宗不是什么正经宗门，若是寻求正常的合欢之道也就罢了，他们多的是歪门邪道，将人精气阴气吸干之事做的不少。

    蔺绥先前存在的那个培育炉鼎的门派就和合欢宗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不过由于这些炉鼎也向正道提供，多数人态度含糊暧昧，也没人去深究。

    蔺绥将洞府洗劫一空，东西全部收入了须弥芥子中，将所有人放了出去。

    想逃走的自然会走，想留下的自然也会留，这与他都无关。

    蔺绥御剑疾行，扶风凌家，他也有些印象。

    曾经他试过换取旁人的道骨，那个人就是凌家的子弟。

    他已经忘记那个人叫什么了，但记得他修行资质不错，但困于心魔，再难往前迈进一步。

    蔺绥答应替他寻仇，需要他的道骨作为交换，对方答应了。

    替这人报仇之后，他来拿了自己的报酬。

    可惜道骨并不能相容，他根本没有办法将这具道骨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后他又试过两个人，发现都不行。

    这本就是修真界的默认法则之一，杀人夺宝常见，道骨却难剖，唯有身为主角的燕秦的道骨才能完全适配他人之躯。

    蔺绥也不是没有试过夺舍和换魂，摆脱这具身体。

    可只有修习到元婴才能脱胎于身，化神还能进行夺舍，这具炉鼎的身体根本不足以他走到那一步，他甚至炼化金丹都失败了很多次。

    蔺绥敛去思绪，朝着扶风凌家而去。

    凌家范围内，血月老祖正龟缩在山中，心里骂了句倒霉。

    他正准备下手呢，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威压，还以为是凌家人发现了，赶紧离开，却发现路过的并不是凌家的人，御剑而行，身上剑意凛然，定当是剑修。

    看着他一身黑衣着黑玉簪的打扮，让他一下就想到了剑宗的那位天才，他最近已至化神期，血月老祖可不敢招惹，不过他也不想白来一趟，世家子弟的滋味和修为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比许多门派的外门弟子好上许多，故在此地等着风头过了再动手。

    他体内运转着法诀，忽然感觉门口洞府限制被触动。

    黑影被月光拉的很长，随着青年的走近，影子落在了他的面上。

    那是一个极为漂亮的男人，也是一个极为危险可怕的男人。

    扶风凌家。

    燕秦以剑玉为谢礼，离开了凌家。

    他察觉的果然没错，他的身上有异常。

    他分明记得，自己先前正常在悬剑山上练剑而后闭关出关，再无其他印象。

    可为何他的魂魄充满裂缝，即使看起来如同原样，但燕秦还是感觉到了上方细细的裂纹。

    这一切便显得格外古怪，只是他不知和什么人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再加上刚刚魂魄的异动……燕秦确信，自己遗忘了什么，并且还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该从何寻觅溯源起，凌家的至宝也无法给他答案，它只是点出了他魂魄的异常，再无其他。

    燕秦御剑离开，在途径某一处时，感觉到了冲天魔气。

    大抵是魔修斗法，他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而后便莫名移不开视线。

    两团魔气一前一后的追逐，显然是前者败逃。

    后面的魔气中隐约可见一个青年的身影，燕秦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本想低空御风而行，将本命剑收起，隐匿气息靠近，却没成想在低空时，晨霜不顾他的意愿，直直地朝着下方而去。

    细白长剑拖曳出的影如同朝露寒霜，燕秦努力控制着有些异常的本命剑。

    在这道气息靠近时蔺绥就察觉到了异样，他想也不想地快速上前，一剑洞穿血月老祖的腹部，挖了他的血丹后便卷起魔气快速离开。

    他不想和燕秦见面，他怕燕秦会想起什么。

    他并不是担心违反了和天道意志的约定，只是担心燕秦想起什么。

    一但燕秦想起，便会知道他这番举动的用意，必然会阻止他。

    燕秦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天下苍生遇难，更不会看着他出事。

    燕秦对他的爱，他心知肚明。

    他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多么的自私，但他自我惯了，不如就让燕秦一辈子都想不起这件事，这样或许更好。

    燕秦眼睁睁的看着那名魔修不知使用了何种术法，竟然可以摆脱他的追踪，消失在他的面前。

    晨霜剑不甘心地在那人消失的地方打转，发出了震动的嗡鸣。

    燕秦唤回本命剑，陷入思量。

    “我的记忆同他有关是吗，你很喜欢他。”

    晨霜剑震动，像是在说不是很喜欢，是非常非常喜欢。

    燕秦返回了刚刚斗法的地方，看见了地上那具尸体。

    那人很显然是为了血丹而来，燕秦无需多猜，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近日里声名正盛的那位掠夺功力的魔修，这种修习法子虽然快，但弊端也非常明显。

    吞噬功力之人必然要承受被吞噬之人的怨气，且就算是魔气，也会在体内互相冲撞，在升阶时便是问心的祸患，很容易止步不前甚至出事。

    燕秦想去寻他的踪迹，可宗门大比就在眼前，月后便要开始，此次五个宗门大比下至练气上至金丹，他身为化神期修士，必然要坐镇宗门。

    燕秦让弟子代为留心，抱剑行于月色之下。

    应是旧相识，只是不知他们之间有何渊源，不过想想便觉雀悦，又觉担忧。

    虽然不知对方为何避着他，但他会找到答案。

    蔺绥吞吃了血月老祖的血丹之后，功力已然抵达血丹后期。

    他知道燕秦可能在找他，便在洞府内避府不出，专心炼化体内的力量，等待冲击屏障，凝出血婴，抵达血婴期。

    约莫半年后，玄天秘境就要开启，他要早做准备。

    玄天秘境乃是大陆高阶洞天福地，只允许金丹中期以上化神中期以下的修士进入。

    内有许多天材地宝，无数法器丹药，但同样危险重重，金丹中期的修士虽然可以进入，但是也没有人冒昧尝试，毕竟修炼到金丹中期不易，折损了便是门派的损失。

    玄天秘境两百年开放一次，筹谋的人不在少数，小门派不敢损失金丹修者，对于大门派来说，可以让元婴化神期修士看护。

    玄天秘境对人数有限制，五大宗也不会尽数垄断，无论魔修妖修还是无门派的散修，都可以进入。

    蔺绥不担心名额问题，但实力才是在秘境中得到东西并且存活的重中之重。

    在五大宗门比试期间，蔺绥在凝成一次次血婴。

    擂台之上，燕秦听着弟子的传音，心里一阵失望。

    宗门大比开始已有月余，那名魔修却仿佛销声匿迹一般，再也没有寻到他的踪迹。

    燕秦手指碰着座椅，即使心里想法万千，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修者无需睡眠，尤其是到他这个境界。

    但他前些天去想尝试入梦寻找些什么，可惜一片空荡荡。

    他到底忘了什么？

    按照时间而言，此次五宗大比时间应当在两到三个月之间，不过一次却是在一个多月时就结束了。

    倒不是有弟子实力太强。或者弟子本都实力不济，而是有一件远比五宗大比还要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玄天秘境提前开放了！

    这个消息传来时，五大宗都没了心思，纷纷开始布署。

    这是增长宗门实力的好时机，若是有人在其中得到了机缘，那便再好不过，但也不能将强者尽数派进去，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折损，在其中又或者有人趁宗门此时强者数量稍减而有异心，都不是各大门派想看到的事。

    五大宗门早有协商，用最快的速度携弟子去了秘境入口处。

    秘境入口在几日前便有松动，此刻还未完全打开，因此所有人都等候在了这里。

    魔修妖修与道修之间泾渭分明，细看下来魔修那边的数量要比道修多一些。

    一些散修则在两个宗门的后边，十分不显眼。

    燕秦主动请缨进入此次的玄天秘境，他有预感，那位黑衣青年如此执着于实力，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会进来。

    剑宗皆御剑而行，御兽宗弟子坐着宗门御兽照夜玉狮子而来，天雪宗女子较多，立于烟云兽之上优雅而至。

    衍宗弟子多随性，代步工具不拘一格，大多数冯虚御风。

    明心宗则是乘坐着云舫而来，各宗各具宗门特色。

    燕秦的眼神一直在魔修那边打转，试图找到站在其中的青年。

    “小师侄，你再看下去，他们恐怕以为你要对他们动手了。”

    二长老的声音戏谑，燕秦微微克制自己的动作。

    “二师叔，你怎么来了，掌门师兄不是说来的是四师叔么？”

    燕秦看着二师叔，被他背上别的剑鞘给闪了眼。

    琉璃晶石本就璀璨夺目，何况是由琉璃晶石打造而成的剑鞘，在日光下反射着光线，完全成为了焦点。

    二长老语气欢快：“我跟他换了换，听说玄天秘境里有一种罕见的水云杉，我想给我的宝贝做一个新的剑穗。”

    燕秦沉默，这确实是二师叔的性格。

    燕秦一边关注着还未打开的入口，眼角余光始终注视着魔修那边。

    二师叔兴致勃勃地问：“小师弟你在找什么人，我帮你一起？”

    燕秦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那人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自己看见他的时候，一定能认出他。

    只是这玄天秘境这么大，他能在其中遇见他吗？

    玄天秘境大开时，魔修抢先进入，其他人紧跟其后。

    几个散修则是最后进入，倒显得不紧不慢。

    打扮的有些潦草的白袍道人拱手道：“兄台，我乃金丹后期，可否一起同进入，互相有个照应，我要寻的是天阶清心丹或者它的原材料，你若是也寻这个，我们可以结伴。”

    他看见了一旁的黑衣青年摇头，虽然有些遗憾，但他也没再开口。

    蔺绥向前，在秘境入口关闭前走了进去。

    玄天秘境他从未来过，不知其中会是何种情况，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就用法器将自己的魔气做了掩藏。

    毕竟魔修在什么情况下都比较讨人嫌，万一他在找东西时正好和正道的人对上，见他是魔修，对方可不会客气，但如果没有发现魔气，便会斟酌一二。

    高阶秘境与先前他进过的低阶秘境果然不同，灵气充沛霸道，一些随处可见的灵草在低阶秘境中出现概率都不高，不过进入到这个秘境中的修者，也对这种层次的灵草不感兴趣。

    蔺绥想找法器更想要机缘，按照他之前进过许多秘境的经验，朝着最有可能出现机缘的地方而去。

    但不知是他慢了一步，还是三百年前就有人将东西取走，蔺绥在一处洞府扑了个空，不过却看见了一株天阶灵草，和他的守护兽周旋起来。

    另一边，剑宗弟子一同前行。

    剑宗弟子根本不挑，像二叔叔那种有钱的剑修简直太少，练剑实在太费材料，剑宗队伍里的小师妹拿着乾坤袋，一路往里丢灵草小灵兽，总之只要是用得到的，他们都不会放过，雁过拔毛是也。

    燕秦并没有参与采集活动，晨霜剑环顾在他的周身，一旦有危险，剑气便一顿横扫。

    二长老一边在旁边开着防御法器一边慢悠悠地说：“好在有小师侄，可省了我的功夫。”

    身后的弟子无人搭腔，清芜卖力地搜刮，等着回去充盈宗门的库存，谁让他的师父是掌门。

    有腥风扑面而来，二长老站直了身体，让弟子列阵。

    剑影悬浮，反射凛冽日光。

    斗法的动静在不远处响起，蔺绥漠不关心。

    他披着斗篷穿梭而过，破了一个阵法，抵达了一座仿佛神殿的高堂。

    机缘场景出现什么样的建筑都不奇怪，随那些大能的喜好。

    蔺绥看见了堆叠在一旁的法器，看也不看，径直朝着大殿中央不起眼的小石像而去。

    其实这并不是一尊石像，而是一尊玉像，被障眼法所掩盖。

    蔺绥当初为了自保和以炉鼎之躯也能更进一步，研究了许多阵法，进来便敏感的察觉到了障眼法。

    在这种地方，凡是被隐藏的一定有好东西，那些摆在明面处的显眼的东西，反而只是迷人眼。

    当蔺绥的掌心触碰在小玉像上时，一道残影浮在了半空中。

    “算你慧眼识珠，能看出蒙尘之下的宝物，”中年男子玉面美髯，抚着胡须道，“只要过了我的问心之试，便是我的有缘人，我洞府里的宝物皆归于你。”

    他的眼眸精光闪烁：“可若是你失败了，便要永远留在这里，成为那一堆法器的来源之一了。”

    “问心之试，拂心之尘，隐于过去，三问：怒否？怨否？愧否？”

    “三重叩问，清明者，缘法自来。”

    “去吧。”

    男人拂袖，影子消失在半空中。

    蔺绥一阵恍然，眼前已是另一个世界。

    显得有些狭窄的房间，被束缚住双手的男孩，滴落在身上如同针扎一般的冷热交替的水。

    男孩的眼神平静如同死水，但很快便出现了波澜。

    蔺绥看着早已经记不清模样的仇人，微微冷笑。

    原来这就是问心之试，他刚刚以为自己就存在于这个时期，并没有回想起来，不过大抵是发觉他并没有生气，这一重试炼就过了，他的记忆恢复了。

    这个时间大概半分钟都没到，看来也没什么难处。

    对于他亲手处理过的垃圾，没必要浪费情绪。

    画面转变。

    豪华的欧式庄园，身穿小西装的小少年立于玫瑰花丛中，静静地听着不远处的对话。

    “这孩子也太较劲了些，小小年纪就这么记仇，孩子被换是那对父母的错，跟他哥哥有什么关系，他这样子真是让我有点害怕，一点都不像我们的孩子。”

    少年纤长的睫毛颤动，眼里光芒浮动，悠悠然折断了一朵玫瑰。

    问心第二重，瞬间即破。

    场景再度转变。

    擂台之上，黑衣青年持剑，朝着对手点头。

    “剑宗燕秦，请赐教。”

    擂台之下，最边缘处，身着青衣的青年静静观望，眼眸一片沉寂。

    玄天秘境里，燕秦解决了突袭的异兽和试图抢夺的魔修，正准备离开时，本命剑却忽然颤动，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燕秦心有预感，未曾阻拦晨霜的行动，而是匆匆地和二师叔解释了一句，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踏过阵法，眼前是一座宽阔神殿。

    黑衣青年盘腿于中央，对外界无知无觉，仿佛陷入了某种困境。

    燕秦知道这是机缘作用，但看着青年的神色，只觉这缘法恐怕对他不利，朝着青年肩膀伸出了手。

    天旋地转，待到燕秦看清眼前的状况时，有些诧异。

    他轻声喃喃：“五宗大比？”

    这是七十年前在衍宗的五宗大比，他便是在这一战中扬名。

    燕秦定眼看去，正从擂台上缓步而下的人，正是当年的自己。

    他在这一战中越级挑战元婴中期的对手，已然深受重伤。

    “阿绥，我赢了。”

    黑衣剑修对自己的伤势不以为意，径直朝着一人而去，牵起了坐在角落里青衣男子的手，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被他称为“阿绥”的青年摸了摸他的面庞，似乎在夸赞。

    燕秦看见了黑衣剑修脸上的笑容，有些出神，这就是他遗忘的事吗？

    他的心脏忍不住快速跳动，直勾勾地望着青衣男子。

    阿绥，阿绥。

    原来这是你的名字。

    刚刚大比胜利的剑修感觉到了一阵窥视的目光，彰显主权地搂紧了身旁的爱人，目光警惕地朝着视线来源而去。

    燕秦下意识隐去身形，看着“自己”落在青年腰上的手，不自觉皱眉，脸上笑容稍淡。
第236章 修真界
   大殿外, 燕秦隐匿着气息站在青衣男子的身侧，观察着他的面庞。

    强烈的心悸感让他不安定，有什么念想在心里勃发, 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看着眼前人, 情绪无休无止, 又似乎因为见到他而波澜微平，矛盾情绪在心中横生, 让他无法思考，只能静静窥视。

    他们曾经是一对爱侣么，那他为什么会忘记，他又为什么躲着他？

    燕秦心中有太多不解，他想要立刻唤醒青年告诉他这里只是机缘幻境，自过往而生, 是实亦虚，可他又太想知道其中内情, 以至于他僵立在一旁, 心绪不定。

    蔺绥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他, 但环顾了一周，却又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他看见了走出大殿的燕秦, 将心里怪异之处压下。

    燕秦不愧是主角, 竟然可以越阶挑战对手，现在一定伤势很重，此时只要他悉心为他疗伤, 燕秦一定会更在意他，日后他也更好动手。

    往日的念头升起, 蔺绥脑袋空白一瞬。

    为什么感觉心里这么不舒服, 蔺绥眉心微蹙, 仿佛有种巨大的愧疚要将他淹没，让他心烦意乱。

    “阿绥，你不舒服吗？”

    直至耳畔传来燕秦的声音，蔺绥才回神，对着燕秦勉强牵动了唇角。

    “我担心你伤的太重了，有些心神不宁。”

    黑衣剑修不疑有他，牵起了蔺绥的手，唇边带着并不明显的笑。

    燕秦看着拥着蔺绥御剑而去的青年，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雀跃。

    毕竟那是自己，他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晨霜在震动，似乎在困惑怎么有两个自己，又催促着燕秦上前。

    悬剑山上有禁制，但燕秦就是悬剑山的主人，他走了进去，抵达了洞府。

    和他简洁随意的洞府不同，机缘幻境中七十年前的洞府布置的堪称奢华。

    对于燕秦自身而言，一个蒲团足矣，但此刻洞府中铺的是雪兽的皮毛，燃的是一千上品灵石一两的香，床是冬暖夏凉的整块凝烟玉制成，摆在桌上的灵石是难得的可以延年益寿的小果。

    跪坐在玉床上的美人衣衫半解，冰肌玉骨，一双含情眼仿佛能摄人心魂。

    燕秦定定望着，并不疑惑过去的自己能如此摆设，若是他，有过之无不及才对，哪怕是他要拿着本命灵剑去把玩，他也心甘情愿地奉上。

    “你别动，我替你疗伤，你运气便是。”

    蔺绥的手掌按在了青年的肩上，手心下的筋骨皮肉都蕴含着力量，躯体内更是有他垂涎的天生道骨。

    某种意义上来说，炉鼎便是被采补的器具，上等炉鼎辅以双修之法，如同疗伤圣药。

    明明在大比上沉默凶狠的青年此刻却如乖顺的家犬，那只按住他的手分明没有用力，却让他动弹不得。

    燕秦用力闭了闭眼，心里低语，这是曾经，那是自己。

    可看着因为机缘幻境而陷入过往的青年跨坐在青年身上，酸涩尖锐的妒意还是如同蚂蚁爬满心窍，在这种诡异的与理智的僵持中，又因为那人是自己而生出隐秘的快意。

    燕秦的视线落在美丽青年的身上，看着他带着水雾的眼眸，手指按着晨霜的剑柄。

    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将注意力从青年自身转移到他所用的功法身上。

    炉鼎？

    可他分明是魔修。

    燕秦心口泛起稀碎疼意，他不知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可不管是他身为炉鼎还是历经了什么成为魔修，都让他心里酸涩。

    凝烟玉床上，青年的指尖泛着热潮的淡红，在剑修的脊椎上轻轻滑动。

    这是个极具安抚引诱意味的动作，却又透着别的意图。

    燕秦看向了自己的手心，想起了躯体内的道骨。

    当他跨越剑宗的山梯站在顶端时，闭关许久的师父出关将他收为弟子，说他极具仙缘，身怀至宝。

    这具天生道骨可助他修习，也会招来祸患与觊觎，与旁人的道骨不同，他的道骨可换主，虽可再修习但十分不易，嘱咐他务必守好。

    燕秦的黑眸转动，心道不对。

    他并非将浑身功力看为重中之重，他深爱阿绥，倘若阿绥有所图，必然会双手奉上，又怎么会让他化为魔修。

    燕秦想知道答案，他并没有贸然在此时现身告知青年这里都是虚幻之境，担心他会因此心神大乱导致幻境外的躯体魔气暴动，又怕此处崩塌，他们都要困于此。

    因此等到过去的那个自己离开洞府，洞府里仅剩一人时，他才现身。

    蔺绥有些倦怠，这次疗伤将他的修为耗费了不少，尽管燕秦又补回给他甚至给的更多，可这具身体就是这么不争气。

    眼角余光里又扫到了黑色暗纹布料，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有些昏昏欲睡的蔺绥攀附上男人的躯体，闭着眼睛问：“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燕秦微微失神，身体却先思绪一步做出了回应，手掌抚过青年的脊背按在他的腰上，将他贴着自己更紧。

    那股暖香在鼻端浮动，不是洞府内燃着的香的气味，源于青年的身上，融入到他的肌肤皮骨中，骨髓生香。

    燕秦本欲说出的话停在嘴边，有些贪婪地感受着青年的体温。

    蔺绥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立刻睁开了眼，瞧见燕秦时，又放下了怀疑。

    是燕秦没错，可怎么这副模样，不过是出去一趟又回来，好似有什么变了。

    “在悬剑山外遇见什么了么，脸色有些不好。”

    蔺绥仰着头伸手去触碰燕秦的下颌，指尖顺着他的脖颈线条划动。

    燕秦摇头，握住了青年的手，轻吻他的指尖。

    蔺绥握住了他的手，同他贪欢。

    燕秦看着他微有些疲倦的模样，知道他为何而累，忍不住贴的更深。

    “你怎么……”

    青年的墨发披散，脚腕被握住，没了话语。

    在青年为过去的自己疗伤的过程中，燕秦一直在看着，因而他知道青年身上有几颗痣，具体在什么位置，又有哪里碰了反应最厉害。

    他如同过去的自己那般，执着于那类似于蝴蝶的青色胎记。

    它振翅翻飞时，他们亲密无间。

    燕秦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等他理智回笼时，青年早已经在他怀里安睡。

    察觉到山外传来的气息，燕秦不想和过去的自己对上，这只是存在于阿绥记忆中的幻象，不能多生事端。

    蔺绥睡醒时精神好了些，被喂了一颗果子后睁开了眼。

    “这次你睡了好久。”

    黑衣剑修为他擦去唇边的水渍，动作轻柔。

    蔺绥看向他，这是因为谁，但很快他的视线凝住，落在了身前人的脖侧。

    这里没有痕迹，可他分明记得因为被弄得有些重了所以在这里留下了抓痕，即使燕秦恢复的很快，但是按照燕秦的性子，他不会刻意去清掉身上的痕迹，除非是自然消失。

    他仔细地看着身前人的脸，直到把人看的不自在。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妥吗？”

    黑衣剑修有些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

    蔺绥摇头，垂下眼眸，再度抬眼时，眼里光芒潋滟，如同幽暗的河，让黑衣剑修有些失神。

    蔺绥看着七十年前稍显青涩的燕秦，唇角微扬。

    他知道真正的燕秦也在这里，只是藏起来了，不知在哪个位置。

    如果没有燕秦的介入，或许他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清醒，他不至于迷失，只是在看见时，忍不住放纵了自己一会儿。

    一个人承载着所有记忆，当可以重温过往时，总忍不住让自己稍稍沉溺。

    他心有愧，为算计燕秦而愧，对燕秦的爱意受之有愧，对不顾燕秦私自做决定让他一无所知的活着，同样有愧。

    “去练剑吧，我想你在悬剑山上刻上我的名字。”

    蔺绥看向存在于过去的爱人，不再故作伪装，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

    黑衣剑修感觉到了心上人的转变，却没有太讶异，虽然不知为何，但是蔺绥希望他去做的事，他就会去做。

    他携剑离开洞府，直至看不见时，蔺绥才从他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撑着胳膊从凝烟玉床上坐了起来。

    如今已是这样，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不知道天道意志看见这些场面，又打算如何。

    问心三重已过，机缘幻境骤然碎裂，蔺绥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个神殿，小玉像已然不是灰蒙蒙的模样，露出了本色，散发着莹润的光，浮在了半空中。

    男子的残影再度从中浮现，捻着胡须的模样带着几分潇洒，他笑道：“你我有缘，一切随取。”

    他的身影消散，这本就只是一缕残意。

    蔺绥将小玉像收进储物戒中，这才是这次的机缘，一个可以把人困入意识世界的法器，至于神殿里的其他东西，蔺绥也毫不客气地全部扫荡走。

    做完了这些，他才看向了一旁的黑衣剑修。

    和初见时和七十年前不同，眼前人越发内敛，修为至化神期，锋芒越敛。

    “你没什么想问的？”

    蔺绥见他一直不说话，但看他的神色，又分明不像是记起了所有。

    蔺绥一想到一会儿要怎么解释就有些心烦，过往如同乱线，纠缠不清。

    “有，”燕秦点头，“你前段日子，是否神魂有伤？”

    燕秦说了具体时间，就是在他们上一次遇见时，在他离开扶风凌家之前。

    燕秦其实有很多想知道的事，但是比起过去，眼下的重要性要优于从前。

    既是旧识，又曾相爱，如今重逢，又何惧这一时半会儿的耽搁。

    蔺绥的眼眸骤然锐利，语气有些沉郁道：“你如何得知？”

    燕秦怎么可能知道他受伤，那段时间他正好被老鬼报复，对方有一攻击魂魄的法器，可以侵入他的魂魄，被他设法抵御，但他确信自己应该是受了伤，魂魄上应该残留了些老鬼的魔气，但之后检视时却毫无异处，他当时还以为是这具适合修魔的身体天赋卓绝，恢复力极强。

    现在想来，恐怕还有别的可能，只是这可能让他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恐怕一切都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燕秦看着蔺绥答：“自我出关后，我便察觉自己有异，便去扶风凌家借至宝，发现我魂魄有损，只是不知缘由，在此时我又发现我的魂魄忽被魔气侵袭，只是那魔气于我而言不算什么，便被我拂去。”

    蔺绥握紧了手里的剑，很快明白了其中关窍，勃然大怒。

    系统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什么天雷劈歪了，那本就是奔着让他魂飞魄散而去，只是燕秦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一切关于他神魂的伤害转嫁到了自己神魂上，所以燕秦的魂魄才会散落。

    系统根本就不是怕他死了乱了燕秦的道心，而是它根本就不敢杀了他也不能杀了它，如果想要他彻底灭亡，燕秦一定会先死，它还需要燕秦去殉道！

    蔺绥周身的魔气暴涨，眼前的神殿早就因为机缘消失而散去，玄天秘境里，天浮着一层淡淡的灰。

    魔剑指苍穹，蔺绥语气森冷，一字一字从口中吐出，透着杀意：“你敢骗我。”

    蔺绥心里冷笑，哪里还有修到大乘境填缝隙的心，他恨不得捅破这天，让这天道崩塌，让所谓的天道意志跟着它的世界一起去死。

    周围的草木被魔气席卷，纷纷残败凋零。

    燕秦知道他处于暴怒中，并未阻拦他泄愤的行为，用剑气裹住周身，避免阿绥因为顾忌他发泄的不够尽兴。

    晨霜剑从燕秦的魂魄中浮出，在蔺绥的周身打转。

    蔺绥逐渐平静，看见在自己旁边的灵剑，握住了剑柄。

    这是燕秦的本命剑，和燕秦心意相通。

    蔺绥从未操控过这把剑，不过他知道晨霜虽无灵智但有灵识，一向对自己很亲近。

    不过当握住晨霜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挥剑自如，仿佛这也是他的剑。

    不远处的黑衣剑修闭上眼，眉目间略带挣扎，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神色温和如良夜。

    蔺绥正想着自己应该从何和燕秦说起这件事，他不知燕秦能不能想起来也不执着于燕秦能不能想起来，即使不需要过往的记忆，燕秦也爱他，这点在刚刚的机缘幻境内已经被证实，无需多言。

    “阿绥。”

    他听见有人如此唤他，这般口吻……蔺绥对上了燕秦的视线，神色不禁微微僵硬。

    明明刚刚还想着如何诉说，可当对上这双了然一切的眼，竟有些无言。

    他们之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不纯粹的开始，混乱的真心，折磨与伤害，忘记与分别，让蔺绥不知如何开口。

    该以什么话语作为见面的开场白，才最恰当？

    “你于我而言，重于天下人。”

    燕秦的声音打破了安静，让蔺绥有些错愕。

    蔺绥有着极致的自卑与自负，他认为自己能配得上天下一切被推崇的事物，除了充满真诚的爱情。

    爱情太独特，它与友情、亲情都不同，以绝对的独占性和排他性成为不可被转移的东西。

    “我同天道说，天下人之事，应当天下人共担之，我让它为你寻一具适合修炼的躯体，否则我就将道骨予你，即使两百年后非我不可，那我也能和你厮守两百年。”

    “可当我感觉到关于你的记忆正在被抹去时，我便心知有变故，将念想注入晨霜之中，只要你来见我，只要你握住晨霜，我一定会想起你。”

    “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明白，阿绥，我知你心，我信你爱我，那你能不能也相信我的心，相信在我心中你重于一切？”

    燕秦竭力维持着平静，其实他也想问，你为什么不信我的爱呢，为什么认为我一定会选择这天下人而舍弃你？

    可他毕竟不会这样质问，造成这个局面也有他的因素，他们对彼此都有隐瞒，倘若他当初更坦诚一些，是否一切就不会如此，他们之间也不会有这种波折？

    燕秦不是会胡乱发泄情绪的少年，他永远顾忌考量许多。

    他要的是和蔺绥圆满，而非无法收场。

    蔺绥其实已经做好了迎接燕秦伤心怒意的准备，因为他这个决定真的太自我，燕秦为他付出良多，他知道了他可能会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看他死去，恐怕会疯掉。

    可看着连表达伤心都如此内敛的爱人，蔺绥不解。

    “你爱我什么呢？”

    他已经不怀疑燕秦爱他，可他心里会有这个困惑，他忍住一遍遍询问的冲动，因为那不是他的作风，可他真的不知道，燕秦爱他什么，爱到愿意为他付出至此。

    只有没被爱过的人，在面对爱意时，才会自我怀疑。

    蔺绥性格里的多疑敏感来自于他的童年，那是他的创伤，他自以为长大后那些创伤就随着他的复仇而烟消云散，但从来没有，那些不稳定的情绪让他越发自我厌烦，因此他将那些不可控的痛苦转为了由自己操控的痛苦，折磨自己也折磨所爱之人。

    他忽略自己的付出与真心，放大所有的恶面，在这种情绪里越发自厌，陷入恶性循环。

    “我可以说许多原因，但爱是一种感觉，阿绥，你什么都不必做，你只是站在这里，我便移不开视线。”

    燕秦的笑容有些苦涩：“我反倒想问，阿绥爱我什么。”

    “如若没了这道骨，你恐怕永远都不会靠近我，当你离开我时，我该如何寻觅你。”

    燕秦知道自己性子闷，他向来不善言辞，起初连几句情话都不会说，他只能努力地对蔺绥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心。

    当知道蔺绥对他的贪图时，燕秦确实有些被欺骗的伤心，可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恐慌。

    若是蔺绥得手了或者不需要了，他该怎么办，他甚至庆幸自己有可以留住蔺绥的东西，每一天都在隐秘的恐惧中度过，害怕第二天睁眼，怀里再也没有蔺绥的身影。

    他知道蔺绥的傲气和执念，所以他从不阻拦蔺绥的行为，即使他并未告知他便踏上了寻找的路。

    就算再恐慌蔺绥离开，但他更希望蔺绥活的开心些，就算有一天蔺绥会离他而去，但他会努力找到他。

    在替蔺绥寻找办法的途中，燕秦找到了名为魂镜的宝器。

    他悄悄地将这样东西为蔺绥和他建立了关联，这样只要蔺绥受到魂魄之伤或者身体重伤时，他都可以知道，只可惜魂镜只能转移神魂的伤害。

    “我不敢告诉你这些，我怕你说我自作主张，怕你不想和我有任何联系，怕你以为我在戏弄你束缚你。”

    燕秦没再隐瞒，将那些事道来的同时，也在蔺绥面前剖开自己。

    他真的太笨拙了，他不知道怎么能够让一个人爱上他并且永不分离，他永远没办法在感情中成为游刃有余的主导者，他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倾其所有的对他好，希望他什么都得偿所愿。

    蔺绥的指尖微颤，燕秦真的很了解他。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伪装早就在燕秦的面前失效，他的图谋早就暴露，他会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戏弄的跳梁小丑。

    他并没有那么磊落，如果是他拿到这个宝器，他绝对会不手软地把魂镜融到自己的仇人身上，让他们替自己承受伤害，可如果这是他人奉献给他，主动这么做，他反而会不愿意，也不屑于这么做。

    “如果我早告诉你，你就不会被天道掣肘了。”

    “现在也不晚。”

    蔺绥把玩着晨霜剑的剑穗，朝着天空望了一眼。

    蔺绥这人很记仇，得罪过他的人，结果都不太好。

    他看着燕秦，对他勾了勾手。

    燕秦靠近，蔺绥含住了他的唇，眼眸上扬。

    他的情绪随着燕秦的话动荡，而后格外安稳平静。

    蔺绥以后再也不会有燕秦喜欢他什么的困惑了，也绝不会再怀疑。

    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燕秦做过的所有事都是蔺绥爱他的理由。

    真诚永远是最大的武器，连燕秦惴惴不安担心被抛弃的心情，蔺绥都想怜爱。

    他永远会从他人仰望中获得莫大愉悦，当爱人献上忠诚以及所有乃至灵魂，他会迷恋这种情深。

    其中充斥的独占与过于浓烈的欲望，都是赏心悦目的点缀。

    不过这些他都没有和燕秦明说，蔺绥不相信诺言，但时间可以证明很多东西。

    燕秦了解蔺绥，也自然知道蔺绥这动作中包含的愉悦与含义，他克制地与蔺绥交缠，在被逗弄时，难以抑制本性，露出乖驯下的放肆。

    蔺绥唇瓣殷红，看着燕秦，戏谑勾唇：“你藏的还挺深，我从前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

    黑衣剑修站立如松柏，俊秀眉眼内敛，却坦然道：“有幸得见阿绥，做何君子。”

    燕秦也不遮掩，反正那些碎魂世界中，灵魂碎片已经将他暴露彻底。

    面对他人，他自朗月清风，可面对阿绥，他如何能无动于衷。

    “阿绥，”燕秦轻唤，对蔺绥说，“离开这个秘境后，我们便结契为道侣吧。”

    他的眼神多期盼，甚至有些急切。

    燕秦不想等，经过这些之后，他一刻都不想等。

    如今整个大陆都忘记了阿绥曾经的存在，也就没人知道他们的渊源，燕秦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其实他们忘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没人知道蔺绥曾经于微末时的挣扎，不会再有人轻蔑与胡乱揣测，命运加之于他身的枷锁已然碎裂。

    曾经他就想和蔺绥结为道侣，只是蔺绥不同意，如今，应当会同意吧？

    “我如今可是臭名昭著的魔修，剑尊可是正道栋梁，不怕被人说三道四甚至被门派除名么？”

    蔺绥调侃，这可不是什么随时碎裂的小世界，而是真实的世界，除非天道再插手第二次，不过就目前这个情况，天道意志还没出现，说明它也没有那么无所不能，否则怎么连魂镜也处理不了。

    燕秦知道蔺绥这句只是玩笑话，但他还是认真答：“阿绥知道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你爱不爱惜自己，希望你以后不要拿自己冒险，至少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想想我。”

    这是他从刚刚就一直藏在心里的话，燕秦真的很气蔺绥不爱惜自己，他疯狂起来连自己都可以当成筹码，燕秦爱他任何模样，并没有打算让他磨去棱角，只是希望他能多考虑自己。

    “知道了。”

    蔺绥微顿后回答，他并没有直接允诺，他从不会做自己可能做不到的事，但是他这么回答，代表他会尽力去做。

    燕秦这才开怀，他拉起蔺绥的手确认道：“那便这么说定了，出去之后我们便结契。”

    “不急，等我们做好要做的事。”

    见眼前的大狗垂下身后的尾巴，有些好笑道：“若是那些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恐怕我们要做的事就要多些波折了。”

    蔺绥道：“上古玉简有言曰：南海禁地有乳玉，取天阶兽妖丹为眼，含珠贝心为舍，从容玲珑心，以至仁至善，无垢者炼化三月，人偶方成，灌真气于其内，则能自练，至大乘境。”

    “这是我曾经在一个秘境里找到的关于制偶大能留下来的玉简，可惜这项人偶术已快失传，留下的还是旁支的邪门歪道。”

    如今和这项技术沾边的，也就是魔修那边的傀儡宗。

    “我们可以试试这个办法，就像你说的，天下人的事情自然要天下人一起来操心，毕竟这天道若是坍塌了，凡人不说，修真者都要遭殃。”

    在发现自己被系统蒙骗了之后，蔺绥就在思考新的法子。

    “我会安排人出来说这件事，我们在背后等着就是。”

    蔺绥可没打算亲自出面促成这件事，他是魔修，旁人对他说的话会多有怀疑，他也不想燕秦提出这件事，先说这件事的人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必要的时候还可能被推出，蔺绥有的是办法不露面也能达到目的。

    美人面上多图谋，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举手投足都带着尽在掌握中的自信，燕秦为这样的他而着迷，甘心为他俘获。

    燕秦应声：“嗯。”

    他听阿绥的安排。

    “走吧，看看这秘境里是否有可以成为我本命法器的东西。”

    蔺绥用的那把剑也是把不错的魔剑，但离成为本命剑还有些距离，蔺绥只是单纯地使用它，没打算绑定它。

    被蔺绥握在手里的晨霜剑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在蔺绥手里上下晃着，似乎在说不是有它了么，为何还要别的剑。

    燕秦看着丢人的本命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手里握着蔺绥的那把魔剑。

    被主人丢到一边又被剑修捡起来的魔剑安静乖巧，根本不敢在剑修手里暴动。

    蔺绥摸着晨霜剑的剑穗，低笑着哄道：“晨霜乖，一会儿给你换个我亲手做的新的剑穗。”

    晨霜剑上挂着的旧剑穗也是蔺绥送的，只不过不是亲手做的，那时的他想着剑修天天练剑，日日见这剑穗便会日日想着他。

    蔺绥倒不因过往心思而产生其他想法了，图谋不轨的靠近又如何，又不是完美才能被爱。

    不过剑穗也太多年了，是该换了。

    本命剑与剑修本体心意相通，蔺绥与其说是哄晨霜，不如说是哄着某只回到主世界连撒娇都内敛的矜持大狗。

    燕秦竖起耳朵，身后无形的尾巴欢快地轻轻摇晃。

    说起剑穗，他想到了二师叔为何进玄天秘境，也不知道二师叔找到做剑穗的水云杉了么，进来的宗门弟子还劳烦他多费心了。

    燕秦心里这么想着，跟上了蔺绥的步伐，同他一起去寻宝器。

    剑宗队伍里，二长老揉了揉鼻子。

    “也不知小师侄去哪儿了，大概是感应到机缘了。”

    虽然看着小师侄离去前急匆匆的模样，活像是赶着去和情人会面。

    二长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剑修有钱都少，怎么可能还有老婆，更别说那个人是他不解风情的小师侄燕秦了。

    被评价为不解风情的黑衣剑修正在贤惠地帮老婆整理乱糟糟的储物戒，蔺绥杀的魔修不少，他们的东西也一并带走，不过没时间去细看，需要用到什么东西时才去寻觅一番是否有相关的事物。

    他们此时已经离开了先前的机缘地，顺着直觉抵达了另一片区域。

    不远处是一潭湖水，随风起泛着碧波。

    蔺绥和燕秦都认为这湖水里一定有东西，这周围虽然绿草茵茵看起来生机盎然，但并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痕迹，甚至连一株灵草都没有。

    高阶宝物的范围内，通常只有它自己存在。

    在修真界内，凡事都有个高低排行，无论是人、兽还是器物。

    就像高阶妖兽的领域内其他妖兽不敢进入，在秘境内高阶法器的周围，也不会有其他高阶法器的身影，有些霸道的法器，甚至会夺走周围的生机，只供它独自运转。

    蔺绥没有打算立刻动手，而是观望一番，在这观望的期间，就出现了刚刚那一幕。

    蔺绥用神识扫过，看着被整理的井井有条的储物戒，心情很好地捏了捏燕秦的掌心，将防御性的法器覆盖在他们周身，朝着潭水发出一道剑意。

    潭水仿佛被劈开，随着剑意分成两半，但未见潭底，剑意就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一般，潭水晃动，瞬间恢复了原状。

    几乎是瞬间，有东西从潭底窜了出来，直逼二人面门。

    防御法器碎裂，蔺绥和燕秦御剑抵挡。

    一白一黑，一把灵剑一把魔剑，交织出剑影，各回原主之手。

    那是一条黑蛟，大张的嘴喷射出毒液，透着酸腐的腥臭，似乎要将面前这两个打扰他好眠的修士尽数吞噬。

    “天阶妖兽？阿绥小心！”

    守护着宝物的妖兽竟然是一只天阶妖兽，说明此间宝物更不凡。

    蔺绥倒是很兴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天阶兽本就难找，制成人偶需要以天阶兽的妖丹为眼，说明至少需要两只天阶兽，这么巧就让他们遇见了一只。

    天阶兽相当于人类的元婴期，眼前这只黑蛟至少天阶四级，相当于化神初期，是这个秘境里武力较高的存在。

    “你牵制他，我在一旁助你。”

    蔺绥如今的修为还是血婴初期，因为他靠吞噬修为而日进千里所以这修为也并不稳定，蔺绥可不想出事。

    燕秦和这只黑蛟修为相当，可以打个平手，但因为这里是秘境乃是黑蛟的主场，加上妖兽皮糙肉厚，恐怕还是它占上风，蔺绥打算以阵法困住它，妖兽的缺点就在于此，不如人类狡猾。

    “好。”

    燕秦毫无异议，持剑而上。

    两道黑影缠斗在一起，互不相让，凶狠万分。

    蔺绥布下阵法，一边念着方位让燕秦引着黑蛟朝着那些方向而去。

    蔺绥布下的困阵乃是最高阶，极为耗费心神，当阵成时，身上大半魔气皆耗于其中。

    阵法已成，黑蛟却隐隐察觉到危险，无论燕秦如何逼迫，都不朝着阵眼而去，甚至还想逃回潭里。

    蔺绥怎么可能看它走，魔剑朝着黑蛟的七寸而去，在黑蛟盘旋时猛地转移方向，钉向黑蛟的蛇尾。

    黑蛟顿时发狂，身体绷紧，朝着蔺绥的方向冲来。

    蔺绥眼疾手快地在眼前布下了三个防御法器，法器层层碎裂，他已退至十几米外，以魔气催动阵法。

    层层魔气如同绳索，将黑蛟束缚在阵法内，黑蛟疯狂地摆动着头尾，试图挣扎。

    晨霜剑在空气中留下残影，剑影晃动，万剑归一，朝着黑蛟的头颅而去。

    蛟头落地，黑蛟的身体却仍然还在摆动，看起来格外渗人。

    晨霜剑不沾血，飞回了燕秦的身边。

    燕秦的脸色略有苍白，吃了丹药进行调息。

    黑蛟的毒液具有剧毒性和腐蚀性，即使燕秦早已炼体，但因为他们实力相当，燕秦也并没有占据太多优势。

    和燕秦的伤势比起来，蔺绥倒是好上许多，只是魔气损耗的厉害。

    燕秦将黑蛟的毒素逼出体外，脸色渐渐恢复如常，只是其他伤恐怕得慢慢疗愈。

    蔺绥站在他面前，弯腰擦去他面上的血痕。

    “只是可惜用不得从前的法子了，都无法为你疗伤。”

    蔺绥当然不是真可惜，只是他若为正道修士还能给燕秦传输灵力，可他身体里都是暴动的魔气，眼下爱莫能助。

    蔺绥其实并不太在意修魔还是修道，他无所谓别人对他的看法，也不需要别人理解他的行为，他厌烦的只是系统的欺骗。

    燕秦耳垂微红，轻声道：“也是用得的。”

    “刚刚整理时，我看见了合欢宗有一秘法……”

    燕秦耳垂更红，他生性内敛，即使已和蔺绥亲密无间多年，可提及此事仍有些羞赧。

    虽然有种奇妙的纯情感，但丝毫不妨碍他在正事时的凶猛。

    “你倒是会想，”蔺绥轻啧，看着自己的储物戒问，“哪本？”
第237章 修真界
   蔺绥杀血月老祖夺走他的血丹时, 将他的储物袋也拿走了。

    合欢宗多秘法，只是他们大多数的秘法都是裨益于自身而损害他人，但也有少数皆宜的双修之法, 可以说在修真界里合欢宗的双修法称第一, 没有宗门敢称第二。

    魔气与灵气并不相融，但可以用秘法进行相互转化，达成二者为一的效果。

    蔺绥找出了可能记录方法的两本，一目十行，看到上面记录的一些奇形怪状的方式眉心微挑。

    燕秦的神色越发凝重，仿佛看的不是什么合欢宗秘法, 而是某种晦涩典籍。

    腰都快近乎对折了……燕秦看不懂, 但大为震撼。

    蔺绥被他的神色逗笑，燕秦看着他的笑颜微微歪头, 黑发垂落在面颊, 浮起的红晕越发明显。

    秘境的天空并不澄澈，像是飘浮着一层灰。

    远处的潭水无波无澜, 黑蛟的尸体横陈在地上，勾勒出血色残酷的画卷。

    在近乎灰色的世界里, 青年黑白分明的眼眸, 殷红的唇，微屈纤长的腿勾勒出唯一的鲜活。

    剑修的黑衣成了美人身下的遮蔽，即使修士可以隔绝尘埃, 但谁还有心在此刻运转清尘诀。

    青色的血管脉络顺着脚背向上蜿蜒，入骨暖香透着甜意。

    近日搅得修魔者不得安宁的魔修姿态慵懒，撑着手臂将腿放在正道之光剑宗天才的肩上, 看着他握着自己脚腕一点点啄吻。

    秘法运转, 调动起魔气与灵气, 在各自身体内运转，又遥相呼应。

    双向秘法需双方心意相通，构建关联，灵气之间互通都要求较高，更何况是灵气与魔气之间，但这种要求对于蔺绥和燕秦来说并非难事，甚至是轻而易举。

    蔺绥体内的如他模样一致的血婴被灵气缠绕，本是相克之气，此刻却无比和谐。

    晨霜剑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有些激动的发出了震动的嗡鸣，让蔺绥难以忽视。

    可偏偏剑修本人却依旧一副稳重自持的模样，即使情态旖旎，却仍让人感觉到对待的郑重，可偏偏本命剑将他的情绪出卖，像是犬类开心时无法自控的尾巴。

    蔺绥的身体因为笑意而颤动，他仅套了件外衫，随着他的动作朝着小臂滑动。

    无人得知这危险重重的秘境中，藏匿了动人低语。

    晨霜剑在主人的驱动下位于几十米外，立于泥土中，代表着禁制范围。

    魔气与灵气互相运转，缠绕交换。

    身披黑衣的美人墨发散乱，发丝被人拢住，脊背线条起伏。

    “阿绥。”

    低哑的声音喃喃，像是在诉说着最为诚挚的心意。

    到最后魔修身上穿着的外衫被污物弄脏，皱成一团被主人随手塞进了剑修的储物玉佩里。

    蔺绥穿着剑宗特供的暗纹黑衣，用魔剑劈开了潭水。

    潭底空荡荡，并没有所谓的宝器。

    蔺绥看向了黑蛟的尸身，燕秦用剑划开了黑蛟的肚子，内里有一把细柄长剑，通体玄色，暗纹血红，正流转着光芒。

    它浮到了半空中，欲飞离此处，被蔺绥挥出的魔气缠绕住，强行握到了手里。

    玄剑震动的厉害，似乎极为不情愿。

    “不服气？”

    蔺绥感受到了手里这把神兵的抗拒，它在说区区血婴期，不配成为它的主人。

    “你是我找到的剑，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你干脆断在这里。”

    蔺绥的眉眼还残存着欲色过后的懒倦，透出的狠厉与其交织出更为锐利的锋芒，是惊心动魄的艳色，让燕秦痴迷。

    他并没有动手参与其中，他知道阿绥喜欢自己解决事情。

    如若这把剑要成为蔺绥的本命剑，那必然要蔺绥亲自驯服，若是它不情愿，那便如同蔺绥所说，折在这里便是。

    蔺绥以魔气缠裹住这把剑，神识渗透剑身。

    玄剑颤动的越发厉害，破空声如同尖锐的鸣叫。

    晨霜在一旁打转，像是在为蔺绥加油助威。

    要它说这不识好歹的破剑不要也罢，还得找像它这么厉害又听话的剑才行。

    感受到本命剑意识的燕秦：…………

    晨霜从前没有这么活泼，大抵是因为他的修为到了化神期，晨霜身为他的本命剑灵识增强，加上他在被天道意志抹去记忆时在晨霜身上灌输的残念，晨霜便随着他的心意，格外喜欢阿绥。

    蔺绥和玄剑僵持了片刻后，玄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即使蔺绥修为才为血婴期让神兵不服气，但蔺绥的强大神识让玄剑喘不过气，最后老老实实认主。

    “你名罗睺？那就继续叫这个名字吧。”

    说起来有趣，蔺绥在上个世界里查过关于人身蛇尾的事，在古印度神话中有一个恶魔便叫罗睺，乃是人首蛇身。

    在修真界，蔺绥觉得真有缘法在，也就不打算给这把剑改名。

    “四余凶星，阿绥，你要注意些。”

    燕秦有些担心，这是把凶剑，蔺绥本就修魔，加上性格原因，燕秦很担心他被干扰心智。

    他好不容易才和阿绥走到这一步，不想承担失去蔺绥的风险。

    “放心，他还影响不了我，再者，不是有你在么，大不了为我夜夜念诵清心诀，为我平心静气。”

    蔺绥将原本使用的那把魔剑收起，戏谑地看向燕秦。

    燕秦总觉得他这话里意味深长，脑海里不经浮现了多种平心静气的办法，强装镇定。

    蔺绥并非不以为意，而是自信，是他用剑，而非剑操控他。

    要是罗睺敢作乱，哪怕是本命剑，折了又如何，他可不会舍不得。

    罗睺感觉到了主人的杀意，老老实实地呆着。

    它还没被契约成本命剑，主人就已经想着把它弄成本命剑后杀了它的事了，这它哪敢动。

    晨霜在蔺绥的周围转动，剑穗摇晃。

    蔺绥的手指点了点剑身，说道：“记着呢。”

    他答应了晨霜，要给它一个自己亲手做的剑穗。

    晨霜这才心满意足，晃回了主人身边。

    玄天秘境只开放一月，秘境里不知时日，时间到了便会被传送出去。

    蔺绥和燕秦估算着时间，特地在传送前拉开了距离。

    燕秦有些不舍，在出了秘境后兴致都不太高。

    黑衣魔修藏匿于人群中，很快不见了踪影，他便更低落了。

    二长老拍了拍燕秦的肩膀：“小师侄，你去哪儿了，可让我们好找。”

    一旁的掌门首徒清芜欲言又止，他们好像没有去找小师叔。

    他说去寻小师叔，二师祖分明摆摆手说，小师叔修为比他们都厉害，要是真的出事了，他们去也没用，说不定进了自己的机缘之地，他们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趁此机会多寻自己的机缘。

    “感应到了机缘，寻到了几样法器。”

    燕秦简单带过，这话也不假，他在后来确实是找到了几样上品法器。

    “二师叔找到了水云杉么？”

    二长老有些可惜地说：“未曾，不过倒是寻到了另一种好看的东西，可以当剑坠。”

    燕秦看着二师叔绑了好几个剑坠的剑，沉默不语。

    在燕秦和众弟子返回剑宗时，蔺绥也打算出手处理制偶之事。

    他确信自称天道意志的系统或者说书灵的能力有限，或许在这个世界抹去他的痕迹就已经是它最大的能耐，他都在秘境里和燕秦厮混过，燕秦也记起了他，系统却迟迟没有现身。

    蔺绥打算找上衍宗，衍宗支派众多，不像剑宗只练剑，他们涉及了好几个部分，包括丹修、符修、占星等。

    其中占星一脉人数最少，地位却不低，毕竟秘境之处、浩劫之地等等需要预言推算的东西，都需要衍宗占星一脉的弟子测算。

    蔺绥没打算直愣愣地开口，聪明人永远只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有时候直接地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反而不会相信，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推算出来的东西。

    在燕秦的掩护下，蔺绥进了衍宗的地界，打乱了观云楼的星盘。

    南斗道人在感受到禁制被破坏时便携弟子返回，看见观云楼的星盘凌乱大惊，立刻上前。

    身后弟子皱眉道：“竟然有人敢进观云楼偷窃，弟子已经派人传信给师叔让人在宗门巡查了。”

    观云楼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是对方来偷秘术，大概是在慌忙之中撞乱了星盘。

    南斗道人点头，和大弟子一同将星盘归位，但在触碰到某一处时，感受到了不对劲。

    “怎么会缓慢移位了……”

    南斗道人观星盘三百年有余，每一处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几颗星子正在移位，只是移动幅度太小，肉眼完全不可见，加之有些星子本就会循环移位，那几颗星子的细微异常，他竟浑然不觉。

    观云楼的弟子已经将各类记录的玉简归位，按照星轨重新封锁秘术放存之处。

    “师祖，少了两本，但好在并不是重要的记录，一会儿弟子便补上。”

    南斗道人已然顾不上窃贼之事，紫气萦绕在周身，专心推演起星子移位之事。

    周围人不敢出声打扰，南斗道人座下弟子开始护法，对外封锁了观云楼。

    南斗道人盘腿打坐，如同入定。

    约莫一月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白须颤动。

    他口中喃喃：“不好……不好……”

    他顾不上周围弟子，径直去寻衍宗掌门。

    衍宗掌门听了他的话后好一会儿才回神，缓声问道：“此事为真？”

    “我推演了一月，八成可能。”

    南斗道人忧心忡忡，他未曾想过，天道也有衰微一日，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修真界该如何，天下又该如何？

    “大概多久？”

    “按照目前星子移位，约莫两百年后。”

    “两百年……这么短……天欲亡我修者么？”

    衍宗掌门喃喃，有些颓丧。

    两百年对于凡人来说都不过是两三世，于修者而言，更是不算长。

    “可有法子？”

    “有，只需一位大乘境便可填补缝隙。”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一位大乘境的修士。

    南斗道人和衍宗掌门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衍宗掌门立刻传信，约几大宗门的掌门于剑宗一会。

    剑宗。

    听完衍宗掌门的话，剑宗掌门怒而拍桌：“不可能！”

    “你们倒是好算盘，让我小师弟去送死？”

    他冷笑：“不是诸位宗门的弟子，牺牲的倒是轻巧，更何况天底下又不止我小师弟一位化神期，诸位宗门可也有化神期老祖，衍宗老祖不是还化神后期么。”

    衍宗掌门立刻道：“道兄不必如此激动，我们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如今乃生死存亡之际，说的便激进了些，实不相瞒，老祖已经三百年未突破，还在闭关中，出关还不知何日，到大乘境，又不知如何难。”

    “我宗门除老祖外，还有三位化神期修士，我衍宗推算出此事，也愿担此重任，只要两百年后宗门任意一人突破至大乘境，两百年后的浩劫我衍宗弟子身先士卒，如今也不过是来提前说一说，毕竟论天赋，燕秦剑尊乃是当今第一人。”

    衍宗掌门并不是不愿意承担此事，而是担心门派里的人根本没办法在两百年内到大乘境。

    元婴到化神是一道门槛，化神到大乘更是，修真界已经五百年没有出大乘期修士了，最后一位大乘期修士在突破渡劫期失败，已经身死道消。

    御兽宗掌门道：“无需你衍宗身先士卒，我御兽宗无化神期老祖，但有两名化神期长老，若是两百年后有人至大乘境，亦不会推辞。”

    最后一个大乘境修者便是御兽宗的老祖，即使御兽宗如今没有老祖坐镇，实力较于其他宗门也较差，但御兽宗老祖在陨落前在御兽宗布下了结界，留下了道缘，在五大宗门里，他也比较有话语权。

    天雪宗掌门和明心宗掌门亦表态，意思就是：哥姐几个也不是来逼你交人，而是修炼这件事情真是没办法，大家修为死活上不去，又突破不了，老祖都在数着日子等死了，你门派弟子太牛x，他最有可能突破，他是世界的希望了。

    剑宗掌门冷静下来，长叹了一声。

    “这天道，当真不让我们好过么。”

    灵气较上古时期越来越衰微也就罢了，突破也格外艰难，如今天道还要崩塌了，一定要修者去献祭。

    南斗道人抚须：“修道，本就是与天相争。”

    剑宗掌门沉吟一会儿道：“诸位，请各宗化神期大能前来一会。”

    明心宗的掌门发问：“魔修那边的是否要请？”

    天雪宗掌门毫不犹豫点头道：“请，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管什么正魔之分了，他们也有承担的责任。”

    衍宗长老补充：“修真/世家的也都要请。”

    剑宗掌门微笑：“他们要是不同意，我们就逼着他同意。”

    反正大家都是修真界的人，天道要是塌了谁都别想好，这件事谁都别想跑，同呼吸共命运！

    一时之间，通讯符从剑宗发往各地，还是紧急联络。

    那些还在闭关中的都感受到了门派急令的联系，提前出关赶来。

    因为诸位化神期云集，剑宗上方的天空都呈现山雨欲来的紧张之势。

    魔修那边的化神期老祖就很不明白正道联系他们干什么，但是出于上面‘你要是不来，我们五大宗出门找你，咱们直接正魔大战吧’这种威胁，还是来了。

    剑宗开启了守山大阵，直接把所有人锁死。

    先是南斗长老出面，讲了这件事的起因以及门派掌门们的决定，然后就是诸位掌门的慷慨陈词。

    大意是：天道崩了谁都别想好，既然不知道谁是这个天选之子，大家一起发天地之誓，不能压修为，两百年后谁行谁上，并且不能把这件事宣扬出去，避免修真界人人惶恐。

    如果两百年后天道就要裂缝了，谁还有心思问道求仙，横竖都是死，谁还想修炼呢。

    魔修老祖们倒是不太乐意，你们正道谁爱奉献谁奉献，他们才不愿意。

    可是在正道多位化神期修士的威压下，他们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发誓了。

    虽然他们狡猾地来的是身外化身，但是化身发的誓，也会作用于本体。

    天地誓言乃是修真界最高阶的誓言，一旦允诺，绑定灵魂，决不可反悔，有违誓言者，直接天雷劈死。

    誓言发完后，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很沉重。

    以前大家做梦都想突破，现在突破却成了死咒，不过也有仁善者，希望自己是那个以身济天下的人。

    剑宗二长老看气氛这么严肃，忍不住出声缓解：“大家别那么紧张，说不定两百年后没人能突破呢？”

    气氛更加冰点，大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有人或明显或隐秘地将视线落在了剑宗那片地方的黑衣剑修身上。

    能到化神期的人，已然不年轻了，即使有人容颜永驻，也会随着寿命期限的靠近而显出老态。

    青年无疑是所有人中最年轻的那个，事实上也的确是，从凡人到化神期，他不过用了一百四十年，在场的化神期除了他以外，最小的剑宗二长老、天雪宗峰主都三百岁了。

    这是让人羡慕嫉妒的天赋，在此刻却可能是捐躯赴难的信号。

    在大家的注视下，燕秦向前跨了一步，开口道：“或许还有个法子。”

    众人追问：“什么法子？”

    “我曾在机缘之地见过一上古玉简，上有言曰：南海禁地有乳玉，取天阶兽妖丹为眼，含珠贝心为舌，从容玲珑心，以至仁至善，无垢者炼化三月，人偶方成，灌真气于其内，则能自练，至大乘境。”

    简单来说，制成这种人偶，需要去南海禁地找到一种乳玉，做他的身体，两个天阶妖兽的妖丹做他的眼睛，含珠贝的心做他的舌头，一颗七窍玲珑心做他的心脏，在至仁至善的地方，由无垢体质的人炼化三个月。

    人偶做成之后，将真气灌入他的体内，他可以自行修炼，最高可以抵达大乘境。

    “真的？”

    “这些东西都不太好寻啊。”

    “但也不是找不到。”

    “这能行吗？”

    “两百年他可以到大乘境？”

    “万一炼不出来呢？”

    大家的声音乱糟糟，各自有疑问。

    剑宗掌门作为此次的东道主，加上发言的是自己的小师弟，为大家的问题做了总结。

    “这办法是真的吗？”

    “是，我可以发誓为证。”

    燕秦相信蔺绥，反正蔺绥说了就一定不会是假的，这方法肯定存在。

    “我们要怎么炼，上古确实有人偶大师，甚至驭偶宗一度为大宗门，可早就没落了，如今只有分支傀儡宗，他们能行吗？”

    事实上魔修那边还有一个炼尸宗，属于是傀儡的另一个分支，已经完全脱离制造人偶的范畴，而是操控尸体，傀儡宗则是倾向于用活人做傀儡，或者自己用材料制造傀儡。

    “找来问问便知。”

    “好，就算这人偶可以炼成，两百年修士尚且不能至大乘境，何况人偶？”

    燕秦面容沉静：“那便用我们刚刚决定的办法，这也只是除了我们以外的另一个选项，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万一成功了，诸位里能够步入大乘境的人，以及包括我，就不必献祭自己。”

    大家也反应过来了，确实也对，只是多一个可能性，反正不做人偶，献祭之人要从他们之间出一个，做人偶哪怕失败了结局也一样，可万一成功了呢？

    二长老力挺小师侄，说：“而且要是真的出现我刚刚说的那种谁都突破不了的情况，人偶也是个指望。”

    其他人：“你闭嘴！”

    傀儡宗是魔修那边的门派，他们不算大门派，宗内并没有化神期的大能，因此这次也没有前来，大家望着几位魔修老祖，用眼神询问他们谁去通知。

    蛊宗老祖抬手：“我让我的蛊去了。”

    不一会儿，傀儡宗宗主满头冷汗地顶着全场化神期以及宗门掌门的威压站在了中间。

    他身旁还站了个黑衣青年，容色极盛，神色淡然。

    其他人探究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同为血婴期，一旁的傀儡宗宗主已经快站不住了，此人还神色如常。

    蔺绥开口道：“我现在才是傀儡宗的宗主，不知各位大能有何要事？”

    在南斗道人推演的那一个月里，蔺绥已经将傀儡宗据为己有。

    他将观云楼伪造成被窃的情况，让南斗道人去复原星盘，他相信只要南斗道人不蠢，一定能发现星盘的异常，从而推演天机命数，能当上占星一脉的现任峰主必然不是什么花架子，发现观云楼一直封楼时，他就知道事情在朝着他预计的方向发展，因此入了傀儡宗。

    傀儡宗的宗主血婴中期，加上他的那些傀儡可以与血婴后期一战，蔺绥和燕秦双修了几次又吞了个魔婴初期的魔修，实力也到了魔婴中期，加上罗睺剑以及自己的阵法等，将傀儡宗宗主拿下。

    蔺绥不杀他，和他签下了主仆契约。

    毕竟傀儡宗的宗主是整个宗门里炼傀儡炼的最好的魔修，这人偶也要他参与制作。

    签下契约后，蔺绥也没宣扬，表面上原来的宗主还是傀儡宗宗主，所以这次蛊虫传信也是传到原宗主这里，他得知消息后就立刻通知了蔺绥，两人一同来了这里。

    剑宗掌门现在可顾不上这个小宗门的谁是宗主，直接问这个人偶能不能做。

    蔺绥看向傀儡宗宗主，他擦了擦头上的汗，似乎在思索。

    明心宗掌门：“……你不是宗主吗？”

    蔺绥坦然：“我刚当上，还没学怎么做傀儡。”

    他也只是把傀儡宗的那些玉简看了一遍，倒是知道怎么做，但还没有动手操作过。

    他不动声色，用剑气将试图爬到他身上的蛊虫分成了两半。

    蛊宗老祖仿佛什么也没做一般，询问道：“你就是那个吞魔修的煞星？前些天老夫门派里的一位血婴期宗主，是否死于你手中？”

    事实上，魔修虽然自相残杀，但是也很少会有人专门杀魔修来吞吃魔气，因为这种行为不但危险，而且很难。

    吸取他人的魔气炼化可不容易，不仅仅是吸取缓慢还容易反噬，如果真有那么轻松，魔修之间早就杀疯了。

    但却有人在短短时间内吸取了很多功力，随着他下手的目标来看，他进阶的速度更为恐怖，甚至比剑宗天才还要可怕，这简直是天生的魔头。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哪个门派，只知道他一身黑衣覆盖着魔气，给他取了个称号叫煞星，因为见到他，通常就要死了。

    这句话让在坐的大能们都警惕起来，魔修们能想到的事，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这可能是一个大乘境的苗子，得抓起来发个天地誓言。

    蔺绥十分无所谓地发了个天地誓言后，才回答蛊宗老祖的话。

    “是，你要寻仇？”

    “当然不会，我的意思是，你可有兴趣入我蛊宗？”

    蛊宗老祖才不在意，都是魔修，谁不清楚谁，而且蛊虫的练就本就是互相吞噬，胜者为王，蛊宗老祖觉得这人非常适合蛊宗，是个可以招揽的人才。

    “老蛊，你这就抢起来了？不如来我天魔宗，定为上宾。”

    血宗老祖不屑道：“你们倒是打的好算盘，引狼入羊窝，宗门里有几个血婴期够他吞？”

    正道大能们在旁边看戏，反正人家吞的是魔修，和他们正道也没什么关系，不如多来点，让自相残杀来的更猛烈些。

    蛊宗老祖直言：“除了我们门派的人，你要猎杀别的宗门的血婴期，我们可以助你。”

    “老蛊你当我们死的？真以为我们天魔宗怕你们？”

    “简直笑话，我们二宗联手，也不是不能灭了你们蛊宗，也不怕他吞到化神期，拿我们这些人下手。”

    魔宗发言人们激烈交锋，合欢宗宗主热情道：“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如来我们合欢宗吧，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我们宗门里皆是貌美男女，随你挑选。”

    他刚说完，就感觉到了一阵不属于眼前人的杀意，等到他看过去的时候，只对上了一群正道修士的脸，不知道是谁的杀气。

    燕秦默默记仇，合欢宗果然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合欢宗宗主还纳闷呢，这群老古板真是莫名其妙，又没邀请他们，生什么气啊。

    蔺绥打断他们的争抢：“我不入门派，也不会再为了功力杀魔修，惹上我的可不算。”

    他吞那个血婴期的只是为了今天，这种修炼方法实在有弊端，而且越到后面越鸡肋，也格外影响心性，既然不着急去修炼，他也没必要与所有魔修宗门为敌。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蔺绥一脸莫名：“爱信不信。”

    剑宗二长老忍不住笑出声，魔修们才发现道修们在看戏，气的也不给人看热闹了，转而催促傀儡宗宗主：“想好了没，到底能不能炼？”

    傀儡宗宗主咬牙点头：“可以一试，但不保证完全成功。”

    衍宗掌门：“尽力试试就行，行了，你也发个誓，今天的事不能透露出去。”

    傀儡宗宗主欲哭无泪，最近太倒霉了，先是被煞星盯上被签订了主仆契约，宗主之位都不保，又被叫到了这里，问他能不能做个古籍上的人偶，还被迫听了个事关生死存亡的大秘密。

    在场的都是正魔两道包括修真世家的大能，除非他不想在这个世界待下去了，否则他怎么敢多说，就算衍宗长老不催促，他也会发誓来证明自己，万一今天的事走漏了风声，哪怕不是他做的，他也没命了。

    正事说完了，就要开始分配工作了。

    御兽宗负责一枚天阶妖兽的妖丹，剑宗负责另一枚妖丹，天雪宗负责寻找含珠贝取它的心，衍宗负责寻找七窍玲珑心，明心宗寻无垢者，至于最重要的南海禁地的乳玉，则是五大宗以及其他人同去。

    魔宗和修真/世界负责辅助五大宗，不特地找某样东西，但某样东西都可以留意一下。

    事情说完了，大家都不想久留，各自散了。

    大殿内转瞬只有剑宗化神期四人、剑宗掌门以及蔺绥和傀儡宗宗主。

    两位化神期的峰主请辞，要回去闭关练剑。

    二长老没走，他修逍遥剑，很少闭关，燕秦也没走，因为蔺绥还在。

    剑宗掌门看着傀儡宗宗主道：“还请道友在剑宗小住一段时间，先传信回去吧。”

    傀儡宗宗主哪里不知道这是威胁，悄悄地看了一眼蔺绥，发现他点头后，才应了下来。

    “至于小友你……”

    剑宗掌门看着蔺绥有些犹豫，担心自己把人扣在这里，这喜怒无常吞魔修都不眨眼的煞星会不乐意。

    蔺绥看向了燕秦：“听闻剑尊剑法高超，不如切磋切磋。”

    燕秦一口应下：“好。”

    剑宗掌门松了口气，道：“小师弟你就负责跟在这位小友身边，以免他想看看剑宗的风土人情。”

    就差没明说让燕秦跟好了，毕竟这人是魔修，万一剑宗弟子要除魔卫道，那不就糟了。

    燕秦沉默点头，心里雀跃。

    因为阿绥说了最好在人偶事成前不要暴露，自从上次观云楼一别，他们好些天没见了，都是靠传音交流。

    蔺绥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样东西，红色的妖丹浮在剑宗掌门面前。

    “此乃天阶妖兽内丹，便当做剑宗好客的报酬。”

    毕竟这里也是燕秦的宗门，过往剑宗之人虽然对他也不怎么喜欢，但也没有口出恶言过，而且有时见他遇事也会默默相助，这妖丹就当是此次的见礼。

    剑宗掌门有些意外，放在以往他理应推拒，但如今情况特殊，那个天阶妖兽也不知何时可以寻到，御兽宗自有秘法，剑宗倒是对这方面不了解，仓库里也未曾有天阶妖兽的内丹。

    他便先应下，道：“小友离开时，也务必要带上我们剑宗的特产。”

    蔺绥唇角上扬：“自然。”

    剑修也是剑宗的特产，他不会客气。

    燕秦等着老婆和师兄说完场面话，迫不及待地想带蔺绥回悬剑山。

    他们朝外走，御剑而行一段路后，才发现后面有人跟着他们。

    不是别人，正是二长老。

    二长老看见他们发现了，笑眯眯地说：“不用管我，我就看看你们怎么切磋的。”

    他揶揄道：“要是些我不能看的东西，我就不去了。”

    蔺绥对这位二长老的印象一直是花里胡哨，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敏锐。

    燕秦倒是有些无措，他想着蔺绥说的要隐瞒的事，张了张嘴，对上二师叔看似不着调但又好似勘破一切都模样，又不知如何开口。

    “放心，小师侄，别紧张，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二长老打趣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和魔尊有纠葛的正道魁首，算什么正道魁首。”

    燕秦微微安定，又不解地看着二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长老啧声：“你没看过话本么，什么《道尊与魔尊的二三事》，里面写的你师父和那谁，当年你师兄和衍宗的掌门也是热门人物，别说天雪宗的仙子们写的还真不错。”

    “你们俩要是去找找，说不定已经有你们俩的话本子了。”

    一个修炼天才正道之光，一个神秘莫测的魔修煞星，二长老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仙子们能以‘清理’‘捉拿’为关键词写多少东西。

    开完玩笑后，二长老才正色了些，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一切和你们有什么关联，但小师侄，还有师侄媳妇儿，你们记着，只要无愧于心，剑宗永远是你们的依靠。”

    二长老修逍遥剑，平日里看着不怎么着调，但对于情况的感知却格外敏锐，因此他很快发现了向来沉默寡言的小师侄的异常，他看向那个黑衣青年的次数实在频繁，哪怕他自以为藏的很好，但情意难藏。

    知道了两人的关系，联想今日燕秦说出的人偶之法，又想到魔修占据了傀儡宗，答案自然浮现。

    虽然不知道他们和衍宗今日推算之事又有何关联，但二长老相信燕秦，也相信燕秦选择的人。

    燕秦神色诚恳：“多谢二师叔。”

    这种来自于长辈的认可、关怀和祝福，让蔺绥心里很微妙，于是他也跟着答谢：“多谢二师叔。”

    “那我就不跟着你们去悬剑山了，”二长老御剑而去，风中隐隐传来他的叹息，“两百年啊……”

    算了，两百年后的事两百年后再说吧，还有小师侄这闷葫芦性子是怎么找到的道侣，二长老心里感叹，匪夷所思。

    蔺绥和燕秦回了悬剑山，蔺绥对这里太熟悉，因此一眼便看见了燕秦寻常练剑处，峭壁上的剑痕交错间，刻上了他的名字。

    不过是他在机缘幻境中哄着过去的燕秦的话，竟然也被燕秦记在了心里。

    踏进燕秦的洞府后，蔺绥心情更加愉悦。

    或许是怕他想起过去的不好印象，燕秦给洞府换了装扮，但也依旧是以舒适为主，一看便是为他准备的。

    大多数修士都以清修为主，剑修更是糙中之糙，哪儿都能躺，蔺绥对物质条件其实也不太在意，但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自然会选择让自己更舒服。

    蔺绥唤起晨霜，解下了它的旧剑穗，将新剑穗绑了上去。

    新剑穗以黑金色为主，燕秦伸手触碰，很快发现了丝络里的青丝。

    燕秦惊喜地看着蔺绥，也给蔺绥送上了自己雕刻的剑坠。

    罗睺剑没有装饰物，燕秦私心里想在蔺绥的本命剑上也留下自己的痕迹。

    送完了礼物，蔺绥打算干正事。

    人偶的材料没有那么快搜集好，在此之前他想看看燕秦魂魄的情况，他还记着燕秦之前说的魂魄有裂缝，修补好他才会安心。

    他看过的术法多且杂，很快就找到了养魂的办法，和之前系统让他寻魂以及大能们炼魂的办法异曲同工，进入到虚拟小世界中安然度过一世即可，所幸他之前得到的机缘玉像，可以辅佐他施以术法。

    为了避免在养魂过程中耽误太长时间，他特地调整了时间流速，想让时间暂停不大可能，但是将流速比例调整到最大还是没问题。

    蔺绥让燕秦坐在床榻上，准备进他的识海，神识才刚放出来，就看见燕秦解了衣衫。

    “……不是做这件事。”

    对上燕秦有些无辜迷茫的眼神，蔺绥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一切都有迹可循，又在这儿跟他装上了是吧？

    “让我进你的识海。”

    燕秦乖乖听话，开放了识海，贴在了蔺绥的怀里，任由他探查。

    识海是修士极为私密性的存在，所有的记忆都存储其中，进入识海的人可以随意浏览。

    蔺绥在里面，看见了自己。

    燕秦的记忆里，处处有他的身影。

    灵台处的燕秦的本我、自我与超我在看见他的神识进入时，围了上来。

    那种执着、痴迷、爱欲与狂热，要是这不是一缕神识，而是化神期时的神魂，恐怕早就被三个人格给环住了。

    蔺绥看见了燕秦魂魄上的裂缝，从燕秦的识海中退了出来。

    燕秦倒不为灵台里的自己而羞赧，爱意有何好遮掩，他就是如此喜欢阿绥。

    蔺绥低头亲了亲他的唇：“做完再开始养魂吧。”

    谁会忍心不给乖巧讨赏的大狗奖励呢。

    新的玉床上，再次留下了另一位主人的痕迹。

    悬剑山峭壁上的剑痕镌刻的是剑修的情意，洞府的玉床上躺的是剑修的心上人。

    养魂之旅与寻魂不同，这次没有系统，即使是虚拟的世界，蔺绥和燕秦都无从得知剧情，甚至不知彼此的身份。

    蔺绥将罗睺剑与晨霜剑建立了感应，这样蔺绥便可以在虚拟世界中找到燕秦。

    燕秦作为养魂人，前期必然会失去本体记忆，否则虚拟世界会崩塌。

    “别担心，当罗睺与晨霜深度共感十次后，你会记起一切，不会太久。”
第238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半开的窗送入热意, 淡蓝色的窗帘随风轻轻飘荡。

    蔺绥抬起头，感觉到了太阳穴的胀痛以及肩膀的僵硬。

    眼前是一张书桌，桌面上摆着曲谱和做了音调间隔笔记的歌词。

    蔺绥透过桌面上的小镜子看见了自己有些难看的脸色, 稳了稳心神后，开始接收原主的记忆。

    这次补魂施术者是他, 因此他进入燕秦的养魂小世界时可以带着自己的记忆，也可以接收被他取代的原主的记忆，再多的就没有了。

    因为这是虚拟世界, 所以在他到来后，躯体和名字自动会更改成他本身，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身份进行调整，也就是说无论原主之前叫什么姓什么, 现在都叫蔺绥，其他的也会跟着变，比如原主父亲的姓氏等。

    接收完了原主记忆后, 蔺绥眉峰微挑。

    居然是真假少爷的戏码, 这剧本他熟。

    同蔺绥的经历一样, 原主是被抱错的真少爷。

    不过他并没有被明确身体虐待的童年，生活在一个贫困的家里, 被要求成为扶弟魔。

    他高中就辍学，到处打工赚钱养活家里，给弟弟赚学费生活费。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恶意调换的孩子, 如同老黄牛一般辛勤付出, 直到父亲出事大出血他输血时才知道他不是亲生孩子, 也在这时听到了父母提及亲生孩子的事, 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当今地产集团的老板。

    他并不贪财, 只想要回到自己的家里, 所以直接找上门，请他们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他也被接回了家里。

    他不必再去做一个月几千块钱没有五险一金的工作，不用辛苦劳累，但很快他便感觉到了难言的尴尬。

    他已经二十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也没办法自如的表达亲昵，和忙碌的父母之间也十分生硬。

    那个取代他人生的假少爷并没有被送回去，而是成了他的哥哥，父母给了那对夫妇一笔钱，那对夫妇自然乐意，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大少爷，自己还有钱拿，以后说不定还能和大少爷儿子要钱，何乐而不为。

    这个结果似乎所有人都满意，除了原主，他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但是又不知应该怎么开口。

    即使是父母的亲生儿子，因为多年的缺位，让原主在这个家里十分卑微，他讨好父母讨好取代自己人生的哥哥，因为自己高中辍学又什么都不会而更自卑。

    父母说要送原主出国留学，让他在学历上装点一番再回来，原主却不太想去，他没有出国独自面对陌生世界的勇气，也知道自己连英语都不会说出门人生地不熟一定很难，而且他也有自己的梦想。

    原主喜欢听歌唱歌，尽管他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是他有一把好嗓子，也愿意去琢磨。

    在知道他的心事之后，哥哥便帮他说话，劝父母放弃让他出国，并且还找了声乐老师教导原主，替原主报名了一个素人歌唱节目的海选，鼓励他去试试，去勇敢追逐梦想。

    原主很感动，在这里家里最信任的人变成了哥哥，努力学习音乐知识，进行技巧训练，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哥哥的鼓励。

    眼前的曲谱和歌词就是哥哥为了他海选特地准备的歌，原主已经练习了很久，可是总是唱的不太好，每次看见老师皱起的眉头原主都很惶恐愧疚，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哪怕被哥哥这么帮着，老师这么悉心教导，他还是不行。

    所以他每天都会强迫自己额外练习，直到把这首歌学会为止，因为他迟迟没有学习成果，父母都对他颇有微词，但是哥哥还是一直在给他说好话，在这种情况下原主压力更大。

    天黑天亮，这个身份就成了蔺绥。

    虽然这是虚拟世界，但也有颇多限制，蔺绥拿了这个身份，就要完成原主的心愿。

    原主的心愿是成为一个让人喜欢的歌手。

    蔺绥看都没看眼前折磨原主许久的歌曲，去浴室洗了个澡。

    这歌是好歌，但根本不适合原主的声线，所以原主该高的地方高不上去，低的地方低不下去，只能持续走音。

    那个所谓的音乐老师，教授的技巧也是对的，但都是适合进阶者的较为晦涩的理论知识和技巧，根本不适合原主这种初学者。

    原主本来就自信心不足，在重重打击下，早就对自己能不能唱好歌会不会唱歌产生怀疑，他对自己都动摇，心理防线崩溃是早晚的事。

    蔺绥都不用想都知道原主在海选现场会怎么出丑，面对那么多人和评委，又会是什么样的恐慌。

    想到那位假少爷原主自认为的好哥哥，蔺绥面上浮现冷笑。

    他最看不上这种鸠占鹊巢拿了别人东西不知道愧疚还试图彻底霸占的狗东西，要不是他推波助澜，原主不至于会这样。

    他没有在身体上伤害原主，却已经快在精神上将原主折磨疯了，原主却一无所知，还对他感恩戴德。

    缺爱的人总是容易因为善意而感动，蔺绥虽然也缺爱，但他不一样，他根本不会怀疑自己不行，他明确的知道谁是同一阵营的人。

    他回到那个家里后，要求很明确，他要那个占了他人生的人再也不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惜啊，他的亲生父母舍不得自己养了十来年的宝贝，买什么好东西都买两份，表示自己一视同仁。

    那点虚情假意打发狗狗都不要，他更是看不上。

    那个假少爷还在自己面前挑衅，那就不怪蔺绥出手收拾他们了。

    蔺绥洗漱后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舒缓了有些僵硬的肌肉。

    他将原主执着较劲了很久的两张纸放好，打开电脑搜索燕秦的信息。

    可惜跳出来的信息没有一条和他要找的燕秦有关，也不知道燕秦现在在哪儿。

    蔺绥看向了手腕上的黑绳，黑绳中缀着红珠，正是罗睺的意象体，当燕秦在他附近时，罗睺会感应到晨霜的存在，发出只有他能看见的光。

    蔺绥将头发擦的半干，躺在床上打开了蓝牙，播放原主喜欢的歌单，想着怎么按照原主希望的方式完成他的愿望。

    原主起初打算用来参加海选的并不是这首别人为他‘精心准备’的歌，而是他自己原创编曲作词的心血。

    他并不专业，所以那个作品他涂涂改改了很多遍，也许很简陋很不完美，但是他花费了很多心思，是他心爱的作品。

    可这个作品被哥哥否决也被老师批评的一无是处，原主十分羞耻，觉得自己的天赋和水平真的很差，将曾经的心血放在了箱子深处，不愿意再看一眼。

    蔺绥找到了那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了手稿。

    原主改过很多遍，因此草稿有一小叠，先前用来记录的纸都是随便找的，原主之后还特地誊抄了一份，也就是蔺绥现在看见的手稿。

    蔺绥虽然不是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但是当初为了谈生意，他对古典乐流行乐包括歌剧都有一定的了解，也有自己的审美水平。

    在他看来这首歌虽然稚嫩，但不缺灵气，掺杂着创作者的心意，显得很真诚。

    蔺绥拿起了角落里的吉他，开始练习。

    约莫半小时后，门口有人敲门。

    “你好，今天的课程该开始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原主好哥哥给他找的专业的音乐老师，蔺绥打开门，侧身的动作阻止了老师进门。

    蔺绥并未看着那个人，像是随口道：“你不用再来了。”

    他走出房门，对着走廊处的佣人招手，让佣人去准备早餐。

    现在是上午十点，原主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所以错过了饭点都会忍到下一个饭点，蔺绥可没这习惯。

    佣人下意识道：“厨房已经没有……”

    蔺绥抬眸：“我们家花钱请来的是钟点工吗？”

    他稍敛了气势，虽然他不必遵从原主的人设，但也不能骤然转变，这是世界法则的限制。

    当然不是，佣人在心里回答，立刻下楼去厨房了，心里有些惊奇，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强硬了，

    “为什么，辞退我总需要一个理由，你……”

    音乐老师格外不服气，要不是薪资太优渥，他才不想教一个教不会的新手。

    眼前的门已经关上，青年的无视和轻蔑让他气的更狠。

    “就你这种人还是趁早别唱歌了，你根本就没有音乐细胞，五音不全就别丢人了，朽木不可雕，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估计都教不会你！”

    声音回荡在豪宅内，蔺绥无动于衷。

    他懒得和这种小角色费口舌，他要出手就不会是小打小闹，和这人在现在争执有什么意思，他无需费力都能想出几种让他利益真正受到损害的办法。

    他还不想自降身份，处理这种棋子。

    十来分钟后，厨房给蔺绥上了一道海鲜面。

    味道平平无奇，和原主那位好哥哥的食物比，差的可不是一个层次。

    “这碗面的味道不错，不如今晚我们全家都吃这个。”

    佣人看着小少爷没尝两口的面，当然知道他可不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她不敢吭声，端着面下去了，和厨房说了这件事，厨子给蔺家做了好几年的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着人今个儿吃枪子了么，到底还是没有再重新做了送上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风往哪边吹，他们心知肚明。

    蔺绥也并没有再找他们，在房间里将蔺家的产业研究了一遍，又回忆着原主记忆里零碎的画面，寻找着可用的东西。

    显然蔺家靠不住蔺绥也没打算靠他们，他都不稀罕借蔺家的势来打原主的好哥哥的脸，偏心无药可救，哪怕他们事后忏悔都像是隔夜的泔水，令人反胃，蔺绥可不是原主那种性子。

    蔺绥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番，从原主的社交软件列表里挑中了一个人。

    当初原主回家的时候，蔺家也办了个宴会，请了相熟的好友和商业伙伴，那些人的公子千金为了表示面子，不少加了原主的好友，事后邀约了几次原主，原主本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也是能推就推，那些人看了几次热闹觉得没劲也就没再约了。

    蔺绥挑中的是同在商圈的冉家少爷冉洋，根据原主的印象和从父母那里听来的话，这冉洋就是个喜爱豪车游艇的富家子弟，发现半道多了个私生子弟弟后一直跟自己的私生子弟弟较劲，不过私生子厚积薄发，毕业进了公司学管理，冉洋也跟着进了公司，想要做点成绩给老爹看，但他半桶水晃悠，对比之下显得很平庸。

    冉洋对这个约见显得很莫名其妙，并不打算理会时，看见了对方发的消息。

    【蔺绥】：你不想和他抢天水的项目？

    【冉洋】：想啊，可你能有什么办法，难道是蔺墨含让你给我支招？

    【蔺绥】：见面你就知道了。

    蔺墨含就是假少爷，原主回来后只改了个姓。

    冉洋原本以为能见到蔺墨含，看见蔺绥后还张望了好一会儿。

    蔺绥没打算和这种人绕圈子，直接给了方案，但只说了一半。

    冉洋听的抓心挠肝，催促地问：“然后呢？然后我要怎么做？”

    蔺绥弯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想要什么？”

    “钱，有些知识需要付费。”

    蔺绥说的话很直白，原主太穷了，没什么钱，虽然亲生父母补偿地给了黑卡，但原主从来没刷过，他的物欲很低，也基本不出门。

    蔺绥不想用那个钱，嫌弃。

    “你们家不给你钱啊？”

    冉洋震惊，这不是找回来的亲儿子么。

    虽然当时蔺家对外的名义是蔺绥从小身体不好所以被养在乡下，现在被接回来，但是谁不是人精没有自己的关系网，早就把这狸猫换太子的事儿给弄清楚了，只是表面上谁也没说而已。

    “那些钱就让他们留着给他们的好儿子吧。”

    蔺绥姿态散漫地说，反正他不会让蔺墨含好过，原主尝过的滋味，他怎么也得尝尝。

    “原来你不喜欢他啊，我们心里还奇怪呢，这不就对了，放心你要是帮我，我指定罩着你。”

    冉洋拍了拍胸脯，他知道蔺墨含是个假太子后心里也觉得嘲讽，这种跟私生子的膈应不相上下啊。

    私生子的膈应是父亲对家庭的背叛，但怎么说还有点血缘关系在身上，可蔺墨含这种情况得属于外人了吧，从出生起就飞上枝头了，狸猫过的滋润，真太子过的可不怎么好。

    当听完蔺绥说完全部计划以及设想出来衍生的好几种情况时，冉洋已经从坐姿改成蹲在沙发边了。

    “大哥你看我这姿势标准吗，不然还是你罩着我吧。”

    冉洋一脸麻木，蔺绥这数据报出来他都怀疑这到底是他家公司还是蔺绥的公司，怎么比他还了解，他都没记全，只觉得很厉害，而且其中有些内容非常阴险，阴险到让冉洋在夏天都忍不住打个冷颤。

    他觉得蔺绥要是他爹的私生子，他可能已经放弃争斗，安然躺平了。

    八百个心眼子的莲藕人，这他妈谁玩的过。

    “你们家瞎了眼吧，真是不理解。”

    冉洋寻思着自己要是这么争气，还有私生子什么事。

    “哥我先给你转三十……不，五十万过去，你教我，我可能学的有点慢你别介意，事后项目到手，利润我给你分成！”

    冉洋自认为不算太笨，虽然业务这方面不是太行，但是人情世故这方面他可不赖。

    蔺绥点头，笑着转动着手上的红珠。

    现在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燕秦，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作为施术人，命运会牵引他和燕秦相遇。

    蔺绥被冉洋好吃好喝招待着，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人脉，因此他很耐心地教了冉洋一下午，让他到时候能自己理解而不是照本宣科，天黑才慢悠悠地回了蔺家。

    蔺墨含已经回来了，看见蔺绥回来，有些担忧地进行询问：

    “你怎么把老师赶走了，我知道离海选还有三天你练习不好那首歌很生气，压力很大，但是也不能拿老师和家里的人出气，别紧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我已经帮你和老师解释清楚了，明天他来的时候你记得态度好些和他认个错，周老师毕业于国外的顶尖音乐院校，他的实力很好，你一定可以进步的。”

    厨子心里点头，不免有些鄙夷，一个海选而已至于压力这么大么，四处朝人发脾气，分明是他自己练不会，还是大少爷脾气好，一直替他善后还鼓励他。

    蔺绥瞧着蔺墨含，心里轻啧。

    这要是原主，此刻已经头埋在地上愧疚不已了。

    蔺绥没打算把他做的那些小动作说出来，因为蔺墨含完全可以轻巧地推脱掉。

    “谢谢，你对我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弟都这么好，如果我们是亲兄弟的话就更好了，不过你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你知道吗？我觉得他应该会很喜欢你，毕竟比起我你更像一个好哥哥，而且你们始终是血亲。”

    蔺绥的语气很客气，还带着些真诚和对过往些许遗憾。

    打蛇打七寸，说人不往人的痛处上戳，那还有什么意思。

    蔺绥可不给蔺墨含继续说下面洗白自己的话的机会，也懒得听他叽歪，要知道吵架的时候让对方最生气的并不是赢过他，而是让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蔺绥径直上楼，蔺墨含看着他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他感觉到了那些佣人的视线似乎都带上了些微妙。

    蔺墨含努力告诉自己，父母承认了他，没有赶他走，他还在户口本上，还有继承权……但他很不甘心，凭什么他坐了这么久的位置，忽然就是别人的了，还是个高中辍学的社会底层人，他有哪一点配，还有什么可笑的音乐梦他会亲手把他的梦想打碎，告诉他他就是个什么事都做不成的废物，让他被亲生父母厌弃。

    蔺绥第二日在音乐老师来之前便出了门，住在了冉洋给他开的酒店顶层套房里，看着冉洋抓耳挠腮地看表背数据，闲适度日。

    音乐老师扑空，脸色难看地离开，蔺墨含也觉得莫名其妙，难道是蔺绥发现了什么，谁又告诉了他什么？

    看起来也不太像，要是真的发现了，昨天应该不会那么平静，难道是真的压力太大，所以自暴自弃了？

    最好是这样。

    海选那天，蔺绥拒绝了冉洋派人送他的好意，抱着吉他打着出租去了海选现场。

    这是综艺《音你心动》的海选现场，最终会有五十人通过海选，进入综艺的录制。

    如果原主的心愿是让欺负他的人得到报应，蔺绥早就已经动手进军商界了，可惜不是，因为消失前他都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

    有时候说不清是遭遇不幸可怜些，还是对自己人生正在滑向深渊无知无觉可怜些。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131号参赛选手蔺绥，带来一首原创曲目《晚安》。”

    这是原主写于夜不能寐时的歌，口吻轻柔。

    蔺绥以原主的状态演唱了这首歌，没有掺杂自己的情绪。

    坐在椅子上弹吉他的白衬衫青年给人的感觉温柔干净，仿佛在缓缓对这个世界道晚安。

    评委们一致给了通过，综艺分场负责人更是直接把人重点记录下，别说是歌唱得不错还能自己创作，光是这张脸就是个大卖点了，绝对可以吸引观众的视线。

    虽然还是素人，但只要经过简单包装，绝对是个摇钱树。

    蔺绥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向台下致谢后背着吉他离开。

    手机上很快出现了分场负责人的好友申请，蔺绥点击通过，看见了她的旁敲侧击。

    问的是有没有唱歌的经验，然后是想不想出道发专辑这样的画饼的话，最后给他加油，说希望能看见他站在终点。

    蔺绥客气道谢，没有透露意愿。

    走出海选现场时，蔺绥看见了路边停着的蔺墨含的车，车窗下摇，蔺墨含对他招了招手。

    “还好我今天下课早，赶上来接你，你没有接电话回信息，我还以为你不来参加了。”

    蔺绥还想多看他卖弄一会儿，上了车说：“我打车来了。”

    蔺墨含：“发挥的怎么样？”

    蔺绥懒洋洋道：“还行。”

    蔺墨含看着蔺绥有些不太想说话的模样，心里认定他一定发挥的不好，不过看他能交流的模样，觉得蔺绥可能真的是前几天压力太大所以才那么反常。

    蔺墨含宽慰：“别灰心，就算没发挥好也不要紧，哥一定给你想办法，这种综艺加个名额没什么问题。”

    蔺墨含本来打的就是这主意，他就是要蔺绥海选发挥不好还是能进综艺录制，到时候观众不知多少，他再随便在网上造势，像这种又蠢又好骗心里又脆弱的人，受不了自杀也说不定，到时候就一干二净，也没人和他抢东西了。

    蔺墨含心里打算盘的声音大到蔺绥想听不见都难，他全然不把这点把戏看在眼里，蔺墨含现在多开心，等到看见结果事与愿违的时候就会有多痛苦。

    车向前开，同另一辆车交错。

    蔺绥手腕上的红珠亮起，他隔着玻璃去看那辆开过去的路虎，将车牌号记在了心里。

    他勾起手腕上的黑绳把玩，唇角上扬。

    找到你了。

    蔺墨含看见他脸上的笑意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话而开心，心里格外不屑。

    路虎车的后座上，青年额头碎发散乱，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好似没睡醒的眼，给人的感觉孤僻乖戾。

    “安哥，算我求你帮我行吗，我这综艺就差一个重量级嘉宾了，你都被我带到这儿了，你就答应我吧。”

    夏振玉双手合十，做出了拜托的动作。

    “谁跟我说带我出来散心？”

    “这不也是散心嘛……”夏振玉有些心虚道，“你看你把自己关家里那么久都没写出来歌，总得出来走走，多感受感受才能走出瓶颈期，我这档音综挖了一些有潜力的学生和素人，你说不定会被这些没雕琢的璞玉激发起灵感呢？”

    青年冷淡道：“我的性格不适合上综艺，我也不想上，麻烦。”

    “上一期吧，就一期，你只上第一期作为点评员，这样就行了，通告费我绝对给到位，这是我第一次监制一综艺，也只能请你这老同学卖卖面子打开局面了。”

    看着同学着急上火的样子，青年有些恹恹地垂下眼眸，应道：“就一期。”

    “成！谢谢岁安哥！要去看看我们准备中的录制现场吗？”

    “不看，送我回去。”

    “我说了带你出来散心的，去海边吃个烧烤再回去吧？”

    夏振玉格外开心，这也算得上是圈内王牌曲作头一回综艺露面了，哪怕只是一期，也绝对可以吸引很多人，而且之前谈不下来的歌手说不定也愿意来一趟。

    一般来说，像曲作词作这种人物基本都是在圈内有名气，对于观众来说大家更关注的是演唱者也就是歌手，但总有一些大佬即使在幕后也拥有超高的人气和粉丝群体，比如坐在他身旁的人。

    夏振玉和他是高中同学，那时候岁安就在写曲子玩了，最初是给一些网络歌手做歌，大学在国外学习深造，产出的不多但十分经典，让歌手走红也让一些歌手翻红，在圈里迅速有了名字。

    夏振玉知道他的真名，但一般不这么称呼他，而是随别人叫他圈名‘岁安’。

    岁安毕业后回国，找他约歌的人太多，他也不只看名气和钱，挑对方的声线，只把歌给合适的人。

    不爱说话不爱交际性子直，有些恃才傲物，给人的感觉格外孤僻阴沉，不过搞艺术的大多这样，人家有真本事，哪怕闭关很久也照样有人排队等着他写歌。

    不过夏振玉和他交朋友并不是因为这些，毕竟他们认识的时候岁安还没名气，更不知道以后他们都会走入这个圈子，夏振玉就觉得岁安这人特真，也挺好相处。

    “你给萧桐的歌还没写出来？听说你给她发了个demo又废弃了？”

    青年冷淡道：“太烂。”

    他最近缺乏些灵感，写出来的曲子不够完整也不够精彩，反复斟酌越看越不行，勉强交了一版过去，但后半夜又觉得还是差劲，和那边说废弃，他再重写。

    夏振玉不敢说话了，听说萧桐那边听了demo很满意，萧桐都准备连夜进录音棚了，结果这边又说觉得质量不行感觉不够，要废了不给用，把萧桐那边弄得万分纠结，觉得岁安对他自己太严格了，身为甲方，她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夏振玉也觉得岁安绷得太紧，不过有些人对自己的标准就是很高，他没打算改变别人的看法，带着好兄弟海边BBQ放松去了。

    蔺绥回了蔺家，托冉洋去查一下这个车牌的车主。

    冉洋这几天正斗志昂扬呢，根据大哥的引导式的教导，他心里有底，说话有自信，和私生子抢项目的时候也不是跟老爹胡搅蛮缠，而是拿出来大哥觉得能拿出手的计划书交了上去，被他爹夸的心花怒放。

    还管什么蔺绥年纪是不是比他小又或者人家高中辍学，反正他就认大哥了。

    查个车牌号这种小事，他分分钟给办了。

    蔺绥看着夏振玉的信息，知道这不是燕秦，但燕秦那天在这辆车上，蔺绥查了查夏振玉的好友，都不需要动用关系网，百度百科上就出现了一个没有照片的人名。

    圈内好友——岁安。

    这名字蔺绥知道，原主的歌单里有一个分类，收录的都是岁安出品的歌。

    岁安是作曲编曲圈的鬼才，各种风格都能驾驭，是公认的金牌曲作。

    只是他格外神秘，从没有露过脸，也不接受采访，娱记拍摄歌手时正好拍到过歌手和他吃饭，照片里青年带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桀骜冷沉的眼。

    蔺绥在这个名字上点过，眼里浮现笑意。

    燕秦才是那个被补魂的人，因此他进入到这个虚拟世界的时间点和他不同，他的魂魄会被投放到之前的时间节点，如同这个世界里原本存在的人那样成长。

    蔺绥让冉洋继续给他查人，拿到地址后离开了蔺家。

    私密性极好的高档小区内，有一家住户常年窗帘紧闭。

    被改造的作为创作地方的客厅格外宽阔，地板上到处散落着写着音符的纸。

    废纸篓里已经被纸团塞满，然而还有人在不断制造新的垃圾。

    燕秦烦闷地丢下了笔，如同在思绪世界里的困兽，脑海里是破碎不连续的曲调，无论如何都似乎差了点什么。

    敲门的声音在此刻响起，谁会在这时候上门，燕秦以为是白天找过他的夏振玉，皱着眉打开了门。

    门口是个陌生的青年，黑发白衬衫牛仔裤，漂亮的眼眸幽深，像是神秘的深夜来客。

    “岁安老师，可以进去坐坐吗？”

    殷红的唇瓣开合，吐出柔软的语调。

    燕秦一时失神，让他踏入了私人领域。

    这不是燕秦往日的作风，他沉着眉眼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写一首歌。”

    这句话燕秦听过太多次，想请他写歌的人不计其数，面前的陌生青年又是哪位。

    “想要商业合作可以加我的经纪人商谈，不过我最近没时间，不接任何邀约。”

    燕秦的拒绝十分冰冷，连弯腰收拾草稿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暴躁。

    “是吗？”

    青年尾音上扬，似乎在质疑。

    燕秦不耐地转身想请这位奇怪的客人离开，却见青年将手指搭在了衬衫扣子上，不紧不慢地解开了一颗。

    “这样也不行么？”

    燕秦手里的纸皱成一团：“我不吃这套。”

    居然有人玩潜规则玩到他身上？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风气。

    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给的巨大好处而违背自己的准则，他写的歌只给觉得合适的人，也只给觉得合适的人写歌，这种歪心思他从来不屑一顾。

    “那这样呢？”

    青年饶有兴味地说，又解开几颗扣子，衬衫松垮地挂在他的身上，露出了白皙的肩头。

    流畅的肩颈线条像是黑夜湖中的天鹅，他手腕上的黑绳和他冷白色的肌肤呈现反差，像是色彩对比鲜明最大限度刺激感官的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疾不徐，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充斥着笑意，这是一种简单直白却又不让人觉得媚俗的引诱，因为他的神色而变得性感。

    他不是送上门的羔羊，而是藏匿着野心的猎人。

    燕秦呆愣地看了一会儿，骤然升起的剧烈的心悸感让燕秦目眩神迷，他完全没有抗拒的想法，即使这根本不是他平日里的作风。

    刚刚心里的想法早已经被他忘到了天边，明明才解个扣子露个肩膀而已，可是他移不开视线，脑海里的声音根本不嘈杂，格外一致。

    脑部神经过度兴奋以至于视线都隐隐震颤，他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扣住了青年的手。

    像是制止，却又像是默许的答案。

    冰冷的灯光从斜上角的客厅中央照下，光影勾勒分明。

    他的面上带着不自知的贪婪和痴迷，让蔺绥轻笑。

    燕秦无法拒绝他，即使没有记忆，他从来都知道。

    白色的衬衫与白色的稿纸混在一起，躺在各类细碎灵感曲谱中的青年像是空白的乐章。

    他手腕上的红珠轻蹭着地板，年少便具盛名此刻正处于瓶颈期的作曲家像是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感，在空白的乐章上谱曲填上音符。

    如同被短音符填满的小提琴曲，急促热烈。

    在桌案上用来记录灵感的一叠空白稿纸因为主人的动作而飞在半空中，缓慢地落下，像一场飘飘洋洋的雪。

    汗珠低落在纸张上将痕迹洇湿，蔺绥手边的纸被他抓皱。

    燕秦的心跳鼓噪，他完全无法去想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忽然出现在他的门前，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无论如何，据为己有。

    燕秦丝毫不心疼地踩着自己未完成的曲谱，抱着青年去了卧室。

    “你的背上粘了一张，”蔺绥从燕秦背后揭下来一张纸，上面有着一段乐谱，他扬唇道，“不愧是王牌曲作岁安，真是厉害。”

    在燕秦的注视下，青年在纸张上留下了一个亲吻，而后松开了手，任由那张纸落地。

    这动作致使难以言喻的颤栗感在燕秦脑海里炸开，燕秦咬着青年的手腕，在他的腕骨上留下痕迹，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是被欣赏的亢奋又掺杂着躁动的不甘，这个人此刻应该想着的是他，而不是他的谱子。

    他应该亲自己，而不是那张破纸。

第239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滚烫的手掌贴合细腻肌肤纹理, 像是燃起夏日焰火。

    笔直纤长的腿部线条曲起，松垮盘踞。

    独特的旋律交织出冗长又错乱的曲调，冷色的灯光让人意识晃动, 如同凝望斑驳的月影。

    神秘的夜晚来客冰冷、神秘、不怀好意，却又充满甜蜜诱惑。

    当阳光从窗帘被掀起的缝隙中散落进来时，燕秦猛地睁开了眼。

    他有些恍惚地觉得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镜中月水中花, 如同出海的水手见到了礁石旁的海妖, 不过是月色中的自我臆想，真实又空落。

    他看着床上的凌乱, 听见了卧室外传来的动静。

    青年穿着他的衣服正在拨弄着他心爱的乐器们,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键盘的黑反衬出青年皮肤的白皙, 吉他的红与青年腿上的吻痕酷似。

    “抱歉，不问自取了, 事实上我还借用了你未拆封的洗漱用具, 希望你不会介意。”

    青年举了举手上的杯子, 缓慢地咽下温热的牛奶。

    “我还烤了点吐司，要一起吃吗？”

    青年歪头询问，他太自如, 仿佛这是他的领域，而不是陌生人的房屋。

    燕秦出神地看着他，对方似乎默认了他的回答，走去了厨房。

    青年身上套着的是他深蓝色的上衣，他的衣物对于青年来说好像有些宽大, 可以遮到腿根。

    走动间, 可见那双腿微颤, 似乎有些站不稳。

    燕秦呼吸急促, 他进了浴室，看见了放置在杯子旁的另一根牙刷，和他的是同款，当初他买的时候为了方便，买的是套装。

    这种家里忽然出现另一人痕迹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奇异的心里生痒，他心不在焉地刷完了牙，打开了水龙头的冷水，让自己冲了好几分钟大脑才冷静下来。

    他擦着湿润的头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答应了要为那个青年写歌，也收到了相应的报酬，只要把歌写给他就行，然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是这样吗，燕秦在心里问自己，又有些无法克制地烦乱起来，冲了个凉后走出了浴室。

    青年叼着吐司片看着他，慵懒的眉眼配上这样的动作，有些可爱。

    “你家里什么也没有。”

    燕秦忽地想起来，因为瓶颈期他闭关太久，家里的黄油和千岛酱还有果酱都已经吃完了，空瓶被他打包丢出了门外，家里只剩几片吐司和一盒牛奶。

    是该采购了，不知道他喜欢吐司搭配什么……燕秦发现自己又走神了，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鲜明，在吃完青年递过来的吐司片后，他决定先发起话题。

    “你想要什么样的歌？”

    “随意，都可以，你写什么我唱什么。”

    蔺绥无所谓道，这是他来找燕秦的一个由头，还有他确实不在意歌的风格。

    虽然他是要完成原主的愿望，可他始终不是原主。

    蔺绥弯腰看向了桌上那些散乱的灵感，它们风格不一，并不拘束于某一种。

    燕秦有些大脑空白地看着背对自己的青年，觉得他是故意的。

    就如同昨晚那样，站在他面前，解开了扣子。

    视线范围内，一切还残存着昨日的瑰丽痕迹。

    蔺绥直起身时背后触碰到了有些坚硬的肌肉，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胸膛里。

    “岁安老师的一首歌，需要付两次报酬吗？”

    “我帮你写词。”

    燕秦毫不犹豫道，圈内很少有人知道，他也会写词，只是他很少写，只有感觉十分强烈时，他才会顺带填词。

    蔺绥欣然应允，手掌撑在了茶几上。

    这是燕秦平日里用来创作的地方，他写东西随性，不大喜欢拘束在书房里，更喜欢坐在地板上趴在茶几上写，因此他特地定制了一张很大的茶几。

    蔺绥以茶几为支点，又被放置在边缘。

    “你腿上有个胎记。”

    昨夜里燕秦并没有注意到，蝴蝶状的胎记振翅，从他的灵魂里飞过。

    “你唱起歌来是什么声音，我需要知道你声音的特点，才能写出适合你的歌。”

    燕秦是认真发问，或许又带了些别的心思，全当做是青年对他才能贪图的报复。

    “在这个时候？”

    “气息是一个好歌手必须要完美处理的事。”

    圈里都知道岁安的脾气，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对于合作方也是同样严格，他特别挑剔，但凡歌曲被对方诠释的不完美，他就不会再合作。

    他从来不会刻意刁难歌手，但今天似乎是例外。

    分明在歌手难以发声时，还让他气息越发断续，让他难以正常发挥。

    不可避免跑调和走音，在高低音处婉转。

    若是以往脾气恶劣恃才傲物的作曲家会毫不客气地认为这是噪音，可现今却觉得比海妖的吟唱还要动人。

    他不吝啬赞美：“你的声音很好听。”

    这张日夜陪伴着他的工作台上，躺着让他神魂颠倒的尤物，规则化为云烟。

    蔺绥离开时，穿走了自己那条牛仔裤和燕秦的上衣。

    他穿来的那件白衬衫已经成了垃圾，归宿和那些废弃的纸团一样。

    燕秦看着写在曲谱上的联系方式，当门被合上时他才回神惊觉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一夜一天，像是过度旖旎的梦。

    燕秦匆忙打开门想拦住那个人，可电梯早已向下，他跑去窗边，也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一向只有他一人待着的自如的家，莫名变得有些空荡。

    那个人那么潇洒的走了，也不怕他会反悔？

    燕秦看着纸上的联系方式，有些生气，走那么快干什么。

    不过燕秦确实不会反悔，他将这个号码加入联系人，在输入备注时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青年腿根处的蝴蝶胎记一闪而过，他的指尖点动，输入了【青蝶】。

    根据这个号码，燕秦又搜寻到了社交软件，发送了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他的手腕，黑绳上红珠格外漂亮。

    燕秦想的却是昨天在他腕骨上留下的咬痕，那更漂亮。

    对方很快就通过了，却没有给他发消息，甚至连打招呼都没有！

    燕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幽怨，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内里显示仅三天可见，什么动态也没有。

    朋友圈的背景是一片蓝天，燕秦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了这就是平平无奇的一片天。

    燕秦忍不住给人发了消息，但不是打招呼，显得很公事公办。

    【岁安】：有什么要求吗？

    【S】：别太有你的个人特色。

    燕秦瞪大了眼睛，十分不理解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要具有他个人特色风格的歌，难道是怕别人知道唱的是他的歌吗，唱他的歌哪里丢人了吗，多少人想要还排不上。

    燕秦以为青年找上他，是因为他的名气和才能，就算唱的不是满分，只要有他的名义在，也能快速地获得关注，可这隐隐约约透露出要‘避嫌’的感觉是为什么？

    【S】：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首歌出自你手，当然我也不会标榜这是我的作品，或者给你的作品套上别人的名字。

    【S】：没有为什么，歌曲简单点就好。

    蔺绥不想多生事端，他拿这歌是要去参加那档综艺完成原主的愿望，并不想在圈内提前引起注意力和不必要麻烦，一个素人让王牌曲作为他写歌，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少揣测，蔺绥只想让别人将注意力放在歌本身。

    等到他能够在乐坛站得住脚，那些声音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当然瞒着不说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他的恶趣味。

    他就是故意逗没有恢复记忆的燕秦，不用想都知道屏幕那端的燕秦有多抓心挠肝。

    何止要让他印象深刻念念不忘，还要让他日思夜想辗转反侧。

    如蔺绥所料，燕秦盯着手机已经纠结很久了。

    他询问了对方的名字，却没有得到答案，当晚就失眠了。

    他满脑子都是青年的模样和声音，吃东西时想着他喝牛奶和咬吐司，进浴室想着他站在这里，哪怕想写东西都盯着工作台出神。

    他以为自己的状态一定会很卡顿，可当沉浸其中想着该为青年创作什么样的歌时，灵感源源不断，太多太纷杂。

    想到青年要求的简单，燕秦去掉了那些华丽繁复的碎片，一口气写出了一首歌，并且进行编曲填词。

    整个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燕秦看着挂钟上显示的凌晨四点，看着和那个人的聊天框又开始纠结。

    现在就发过去会不会显得太迫不及待了，万一人家以为他是想早点解脱以为他在敷衍的话怎么办？

    又或者会不会有点太殷勤，可万一人家觉得他速度这么快果然很厉害从而很崇拜他呢？

    燕秦十分挣扎，这种感觉比毫无灵感的瓶颈期还要难受。

    还是等天亮了再发过去吧，燕秦略有些矜持地想，这样显得他出作品速度快还没有很急切。

    燕秦没打算睡觉，想趁着正好有灵感的时候，把萧桐那首歌也写了。

    但是当他开始构思的时候，创作瓶颈又出现了，他脑袋空白，没什么表达的想法。

    可当他想起另一个人的时候，想法又源源不断了。

    青年的声域很宽，可高可低，音准也好，各种风格的应该都可以驾驭。

    可是他才找他写一首歌，他不能再想着这个名字都不告诉他的人了，还是想想工作。

    燕秦对着谱子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去睡觉，睡醒了就给那个人发歌。

    可他睡着又迷迷糊糊醒过来，摸着手机看时间发现才五点。

    燕秦定了闹钟，可即使如此，还是反复醒了好几次。

    半个月后，夏振玉看见萎靡不振的好友，大惊失色。

    “你这什么情况，病了吗？”

    燕秦倦怠地闭着眼，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有些精神不济。

    他把歌发过去之后，青年只回了句谢谢，然后就再也没找他！

    燕秦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张被短暂欣赏了一下就被丢开的破纸，在晚上时还会期待有人敲门，可惜那个人再也没来过。

    “你赶紧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明天就是综艺录制第一期了，你作为飞行嘉宾在旁边参与就行，总共有五十个参赛选手，会淘汰二十三个人，你就在旁边出出意见就行。”

    夏振玉简单地给燕秦讲了一下比赛的规则，和他需要做什么，然后就去催他好好休息。

    原本他还想告诉燕秦这次综艺里有个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很干净的素人，不过见燕秦很疲惫也就没有开口，想来燕秦也应该不会感兴趣，这样的人其实也不少，而且燕秦对歌手的外貌也不在意。

    综艺这边在进行筹备，选手们也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蔺绥在十天前收到了综艺录制的肯定回复，和综艺方那边签了合同。

    之后他一直在练习着准备参赛的歌，也就没有腾出空去找燕秦，因为他知道燕秦也会出现在那档综艺里。

    这个风声早就被综艺方透露出来，各大营销号包括网友都在猜测，但蔺绥知道这档综艺的监制是夏振玉，而那天燕秦在夏振玉的车上，所以这个消息基本可靠。

    蔺绥触碰着手腕上的红珠，罗睺和晨霜已经深度共感一次，还剩九次。

    这个共感并不是以每次的次数而言，见面的次数才是有效次数，且为了围护世界稳定，建立共感还有冷却期，约莫是五天。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和燕秦那天分明一夜一天，两次阶段性的开始，但仍然只被算作一次共感的缘故。

    不知道燕秦再次看见他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这几天练歌，为了避免蔺墨含给他没事找事，特地在他学校里给他找了点事。

    在蔺墨含回来前，已经离开了蔺家去往了录制现场。

    蔺墨含匆忙赶回来时，得知蔺绥已经离开了，心烦最近事怎么那么多，总是让他不凑巧。

    拍完了入场画面后，蔺绥进了小房间接受采访。

    有人举题板问：为什么来参加《音你心动》？

    “想歌声被听见。”

    蔺绥干脆答完，等着下一题。

    提问的人没想到他这么快说完，用眼神示意他再多说几句。

    没有综艺敏锐力的人都知道眼前青年的脸有多吸睛，导演组早就决定多给他镜头。

    蔺绥则用眼神回应她，下一题。

    在选手们拍摄问答时，导师们已经入场了。

    封闭房间里，几个人互相打招呼。

    这次受邀的人有金曲奖小天后艾美拉，流行乐坛老牌歌手周骞，以及新锐创作型歌手云欢。

    大家打完招呼寒暄一番后不约而同地看向角落里的青年，他戴着黑色口罩，正在闭目养神。

    这位打完招呼后就一言不发，他们也不觉得惊讶，事实上岁安会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神奇了。

    摄像头一直在拍，这位哥毫不在乎，无动于衷地假寐。

    “岁安老师，之前听说你会来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没想到你真来了，舍得出关了？”

    艾美拉坐在了黑衣青年旁边，玩笑似的寒暄话语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他们也算是认识，艾美拉获得金曲奖的那首歌，就是出自岁安之手。

    艾美拉之后还想约歌，便得知岁安答应了萧桐后便闭关了。

    黑发青年睁眼，点头道：“来看看。”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艾美拉一僵，得，这个天算是聊死了。

    不过这是她打开的话题，这么结束在镜头里看起来就太尴尬了，于是她硬着头皮往下说：“也不知道这次的小朋友们会和我们什么惊喜，说不定能挖掘出什么宝藏呢。”

    黑发青年：“嗯。”

    艾美拉眼神求助地望向另外二位同行，救命，这人真不会聊天。

    周骞和云欢连忙给她搭台，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cue流程，心里都在想着参赛的小幼苗们快进来。

    小幼苗们正在外面排排坐，五十个参赛选手，有的是像蔺绥这样的纯素人，也有自带热度的网红、出道过但没水花的小歌手，没有总体来说很符合宣传的“素人歌者，发掘宝藏”的标语。

    大家似乎自发地形成小圈，蔺绥旁边两个都是素人。

    杜白是音乐学院的在读生，获得过这届的校园最佳歌手的称号。

    蒙萌是自由插画师，喜欢唱歌，这次就是来试试，没想到真的过了海选。

    “我们俩还以为你是偶像或者网红呢，好一会儿才敢过来打招呼。”

    蒙萌低声说，视线一直往蔺绥脸上飘。

    没办法，帅哥太好看了。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坐在边缘的墨蓝色长袖的青年，皮肤在灯光下白的似乎能反光，他没什么表情的坐着，给人的感觉冷淡又神秘，那种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也不敢过来打招呼，还是和坐在旁边的杜白一起嘀咕一会儿，才决定一起过来。

    蔺绥：“大家好像都这么认为，但我确实没什么表演的经验。”

    蒙萌：“我也没什么经验，感觉大家都好厉害的样子，听说这次差不多要淘汰一半人呢，希望我们都能好好发挥！”

    杜白兴奋道：“听说岁安老师也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蔺绥弯唇：“表演的时候就知道了。”

    表演的顺序按照抽签的顺序来定，蔺绥看见自己排的靠后的号码，丝毫不意外。

    等待的时间越长，越是能够引起人的期待。

    蒙萌在第十三位，杜白在三十位。

    抽到一号的是个叫祝思的酒吧驻唱歌手，她一头短发，烟嗓，笑着对着大家表示自己先上，大家纷纷给她加油。

    等到她进去后，大家才发现原来右上角有个屏幕，同步转播里面的情况。

    只是导师们没有入镜，连说话的声音都做了变音处理，保持了神秘。

    虽然是第一个表演，但祝思很稳，她选择了一首最能表现她嗓音特色的歌曲，演唱没有失误。

    蒙萌羡慕：“一点都不紧张，真厉害，唱的好好，我怕我进去要闭着眼睛唱。”

    “祝思姐厉害。”

    “唱的好好听啊！”

    “这个评价肯定不低，这样肯定能过吧。”

    大家纷纷开口，视线紧盯屏幕。

    三位导师，每人战队可以有九人，导师选人，一但变成抢人，学员就可以反选。

    和参赛选手们的评价差不多，导师们都给出了不错的评语。

    毕竟这是第一名参赛选手，而且实力发挥的也还不错。

    此时只听见一道声音响起：“技巧有余，感情不足。”

    哪怕是变音后的声音，都遮掩不住嗓音里的冷淡。

    声音的主人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太泼冷水，于是补了一句：“商业味太重，继续加油。”

    大家窃窃私语，有些人觉得表现这么好还要被这么说，导师太严厉和毒舌，也有人觉得导师说的没错，特别的专业。

    不管是哪种声音，都有一个共识。

    杜白：“这也太一针见血了，这种风格，我觉得就是那个男人没错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学员们接下来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点评噩梦。

    这道声音总是能够特别直接的指出人的问题，但凡得到他一句“不错”的评语，学员都能热泪盈眶。

    三位导师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习以为常，但凡是岁安说不错的选手，他们必然要出手相争。

    蒙萌早就比完了，马上就轮到杜白了。

    杜白腿都在打哆嗦：“我以为我不会紧张的，但是为什么我的腿在抖。”

    “别太紧张，反正是试试，如果能够成功入选最好，就算落选了，能够得到点评，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也不亏。”

    杜白：“……这话真是似曾相识。”

    不就是他刚刚安慰蒙萌的话吗！搁这儿回收利用呢！

    不过蔺绥这么说，他倒是平静了很多。

    全部参赛者五十人，蔺绥是四十五号。

    当排到蔺绥时，他走过长廊，迈进了那扇门。

    几位导师都因为进来了青年的脸而露出了欣赏的反应，同时也谨记导演组说过的话。

    这个人要留着，哪怕是硬夸也要留着，就算唱的不好，也要在必要时候淘汰。

    嘉宾们开始以为是什么有背景的人来玩，现在想想可能纯粹是因为这张脸是吸引收视率的卖点。

    燕秦依旧是坐在角落里，并没有睁开眼睛，既然是点评歌，那就要用耳朵来决定，所以每一位参赛选手歌唱结束前，他都不会睁开眼睛。

    “老师们好，我叫蔺绥，接下来演唱的是一首原创歌曲《蓝》。”

    当略有些熟悉的嗓音响起时，燕秦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你！

    第二反应：居然就用我的歌来参加这玩意，杀鸡焉用宰牛刀！

    第三/反应：你干嘛不看我！

    场景的灯光略暗，响起了青年哼唱的声音，如同海妖的低吟。

    那是一种神秘又危险的感觉，如同水手在一个雾蒙蒙的雨天航行，迷失在了乱流中，看见了坐在礁石上身影若隐若现的美丽人鱼。

    曲调飘渺空灵，随着小提琴的婉转，甚至带上一丝诡异，却又和青年给人的感觉相宜。

    在场的都是专业人士，他们知道这首歌的水平超过了素人表演应该出现的层次。

    因为录制的时长限制，所以选手们唱的都是片段，当蔺绥停下来时，三位嘉宾都有些意犹未尽。

    他们毫不吝啬赞美的辞藻，在三位导师中一直比较沉默的云欢都说了很多。

    “这是你原创的吗？”

    “并不是，而是一位好心人写给我的。”

    青年的唇角噙着笑意，眼眸弯弯。

    某在场的好心人：……

    “那个人的水平很高，虽然只是片段，但我感觉已经完全达到了出歌的水准，岁安老师，你觉得呢？”

    燕秦忽然被cue，他自己写的歌他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艾美拉、周骞和云欢都表达了想要蔺绥加入自己队伍的意思，等待着飞行嘉宾的点评。

    飞行嘉宾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为什么自己只答应签一期。

    “你唱的很好听，这首歌很适合你，被你诠释的很完美，只可惜没有听完。”

    这首歌前半部分是以水手的角度写自己的奇遇，仿佛遇到了一场不真切的梦，后半段则是以人鱼的角度，是他诱惑并且吞吃了水手，连他的灵魂都一并收下，赞叹猎物的美味。

    燕秦觉得，蔺绥演唱最后几段，一定更合适。

    毕竟他就像这只人鱼一样无情，忽然出现引诱了他，然后利用完之后就毫不留情的抛弃。

    蔺绥对上他深邃的双眼，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笑容幅度大了些，并不说话。

    到了学员反选的环节，燕秦面无表情，肠子都悔青了。

    他为什么只签一期！

    蔺绥选择了云欢，和她握了握手，从另一个通道退场，把场地留给下一个歌者。

    燕秦非常想追出去，强忍住了这种冲动。

    等到后几位学员都录制完成后，他才离开这里朝外走，可是走到走廊尽头时，又有些茫然。

    蔺绥应该早就离开了，他要去哪里找？

    “岁安老师，你在找我吗？”

    半开的楼道门旁站着身穿墨蓝色衣服的青年，给人的感觉安静又从容。

    燕秦走到了楼道里，关上了楼道的门。

    “你在等我？”

    “当然，毕竟过了这一轮，接下来的录制就是比赛了。”

    蔺绥微微偏头看着他：“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遇见，这样我就不必特地去找你了。”

    “岁安老师，请你再为我写一首歌吧。”

    还未出道的尚未有名气的素人歌手理所当然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诉求有多无理。

    青年的手腕被人握住举过头顶，被压制在了冰冷的瓷砖墙面上，被阴影笼罩。

    “你当我是什么，不值钱的曲库？”

    “怎么会不值钱，”蔺绥望着燕秦的眼睛，懒懒作答，“我认为我很有价值，岁安老师不这么想吗？”

    美丽的青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如此物化自己有什么不妥，但这种物化并非是带有侮辱性质的自我贬低，也并非是傲慢的自我夸耀，是张扬又放肆的引诱。

    这是无法用价值来定义的珍宝，千金不换。

    “这种等级的比赛，没有必要用我的歌。”

    燕秦看着青年开合的唇，语气有些生硬。

    “可我只想唱你的歌，”蔺绥微微仰头，直视燕秦的眼睛，语气戏谑，“我可是个很专情的人。”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也只好遗憾表示以后只能去找别人了。”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加重，青年沉着脸，神色有些阴鸷。

    蔺绥慢悠悠补充道：“别误会，我指的是花钱。”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岁安老师你的才能和价值。”

    他的口吻像是平淡的叙述，落在人耳中，却让人感觉到无上的荣耀。

    “松开，”蔺绥的手腕转动，有些抱怨道，“你太用力了。”

    燕秦的心脏骤然失频，在那个夜晚，被压疼的青年眼里水光潋滟，也是如此带着些命令和抱怨的语气，说着他撞的太用力了。

    “我给你写。”

    “别找别人。”

    燕秦语气还是硬梆梆，找补道：“没必要浪费钱。”

    仿佛全然是为了蔺绥的钱考虑，而不是其他意图。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估计能惊掉下巴，别人排队都等不到机会，有人却让王牌曲作上赶着专供。

    蔺绥的手腕被攥出红痕，他轻轻揉动，闻言唇角上扬。

    燕秦想起了先前的事：“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没有回我消息？”

    青年理所当然答：“如果我被淘汰了，我们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你又何必知道我的名字。”

    燕秦忍无可忍：“你用我的歌怎么可能被淘汰，除非他们耳朵都聋了。”

    他埋怨道：“那你为什么没有再和我发其他的消息？”

    “因为你之后也没有和我说其他的话。”

    燕秦顿住，他迟迟没有得到蔺绥的回复，所以也较劲起来，蔺绥给他发消息，他就不给蔺绥发消息。

    他以为是蔺绥有求于他，但结果好像并不是这样，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又落入了下风。

    但好像也无所谓，燕秦不想再听他气人，忍耐不住地吻上了他的唇，暴躁又急切。

    蔺绥被放开后有些气息不稳，在他耳边喃喃：“容我提醒一句，虽然楼道里没有监控，但你如果要在这里做的话，恐怕随时都会有人进来。”

    燕秦本来也没想在这，被他一句话直接激的快没理智了。

    蔺绥笑着把他推开，对他伸出手：“我在你车里等你，钥匙。”

    燕秦乖乖地掏出了车钥匙，等自己反应消下去没那么明显时，从口袋里拿出了口罩重新戴上，推开了楼道的门，返回走廊，去了夏振玉办公室。

    夏振玉以为他是来道别，先把人夸了一顿。

    “虽然你的性格是不太适合综艺，但是我觉得你今天表现特别好，本来这就是你的风格，专业性摆在那。”

    夏振玉倒没觉得燕秦的点评有什么不妥，燕秦的语气也并非是高高在上，他反而觉得的这样犀利的点评也能引起讨论，有讨论就有话题。

    然而燕秦要说的是：“我还能再飞几期吗？”

    “最好到这个综艺结束。”

    燕秦已经不对这档综艺最后的冠军是谁有疑问，必然是蔺绥。

    他唱的可是自己写的歌，他绝不可能被淘汰。

    夏振玉震惊，之前坚定拒绝他的不是眼前这位仁兄吗？

    “你确定了，不反悔？”

    “你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你之前说的对，或许多看看，看着这些没有被雕琢过的璞玉，我就能走出瓶颈期。”

    夏振玉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一口应了下来：“那我一会让后期改改，让剪辑注意一下，把你的身份从飞行嘉宾变成指导员。那你的职责就要相应的改一下了，你不仅要负责每期的专业点评和打分，在那些学员遇到困难求助的时候，也要为他们指点一下。”

    这期节目剪辑好之后，会在下周五播出，这周正好正式宣传，燕秦做常驻嘉宾更好。

    “没问题。”

    燕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夏振玉办公室，这样就可以一直看着蔺绥了。

    燕秦脚步急切地奔向了地下停车场，在地下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

    他打开了副驾驶，后座上的青年趴在了前边的靠椅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岁安老师打算让我开车吗，我可不知道从这里回你家的路哦。”

    车钥匙在他的手中轻晃，被放在了燕秦的手中，当钥匙交接时，青年温热的手指从燕秦的掌心上划过，让燕秦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要是现实世界有特效，燕秦整个人已经烧起来了。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让自己在手抖的状态下插进车钥匙，直接油门踩到底。

    燕秦一路压着限速走，当快开到自己的小区时，就听见车后座响起青年略带些遗憾的声音。

    “可惜你住的公寓并没有自带的车库，而是公共的地下停车场。”

    燕秦从后视镜看着青年的眼睛：“嗯？”

    “公共的地下停车场有监控，做什么都会被看见。”

    燕秦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心里的火被人添柴越烧越旺，在前方直接一个急转弯，朝着另外一个地方奔去。

    青年无辜问道：“这是去哪里？”

    燕秦忍到额头青筋微凸，声音仿佛从后槽牙里挤出来：“我有栋别墅，带车库。”

    蔺绥笑的身体颤动，太有意思了，逗燕秦真是太有意思了。

    燕秦看着他笑得开心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会笑得多开心，一会他就非让他哭的有多厉害。

    车库里，传来交谈的声音。

    “车子还没熄火。”

    “开着，没冷气我怕你热。”
第240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车库里的循环送风系统运转, 在不晚的天色里发出轻轻的声响。

    车库的门落下，将晚风与夕阳一并隔绝，营造出人为的夜晚。

    逼仄的环境不是囚笼，青年抓着端坐椅上的手背青筋微鼓, 腕部缀着红珠的黑绳在黯淡的色调中流光。

    冷气不断输送, 直吹在青年腰上, 让他蹙眉。

    “冷。”

    燕秦的手按在蔺绥的腰上：“很快就不冷了。”

    他并没有去驾驶位旁边的主控台上调节冷气, 甚至没办法将注意力分给其他东西一丝一毫。

    燕秦的手很烫，掌心与腰线的贴合，将凉意隔绝。

    水珠滴落在黑色真皮座椅上, 青年像是冰冷又温热的湿漉漉的海妖，束缚缠绕。

    燕秦无法思考，他根本就不在意这种诱惑背后是不是对他能力的利用和贪图。

    喜欢他的东西, 不就是喜欢他？

    他也不想晕头转向啊, 可是蔺绥说只想唱他的歌。

    弯起的腰如同新月，流淌清辉色调的冷白。

    车辆因为没有熄火而隐隐震动, 就像蝴蝶掀起的乱流。

    青年墨蓝色的上衣被向上推卷，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突兀, 显得格外扰人兴致。

    燕秦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看向了掉落在驾驶位下的手机。

    蔺绥的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而现在它丢在方向盘上，手机估计从其中掉了下来。

    蔺绥也有些烦，但是懒得去捡，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在现在都没有燕秦重要, 在原本的修真界都如此, 更何况是这个为了给燕秦养魂的小世界。

    蔺绥捧住作曲家的脸庞, 让他转头看向自己。

    “岁安老师, 做事情要专心。”

    蔺绥不在意那通电话，燕秦便也不再给予眼神。

    他手指抚着那只青色蝴蝶，哑声道：“燕秦，这是我的名字。”

    比起被蔺绥那么称呼，燕秦忽然更想他叫自己的本名。

    假使燕秦不主动告知，蔺绥也必然要询问。

    之前恍惚时他还要隐藏心思，避免念出爱人的名字暴露信息，着实费心力。

    当青年唇瓣开合，饶有兴致地念着他的名字时，夏日涌动的高温似乎从燕秦脊背处浓烈爆开，席卷全身。

    那一阵阵响起的铃声，像是没人在意的背景铃声，在不久后沉寂。

    因为车内略有沉闷，蔺绥伸手按下按钮，打开了车窗。

    膝盖被磨压的微红，蔺绥的手搭在车窗的边缘，眉眼懒倦。

    从车库有直达二楼的电梯，燕秦抱着蔺绥下车。

    素来孤僻的作曲家房屋里的装潢都是冷色调，不管是哪处房屋，内里都摆了不少乐器，让他一时兴起时可以随意拿起乐器创造旋律。

    其中最显眼的大家伙无疑是放在客厅角落里的钢琴，厚重低调又奢华的琴身，在照进来的月色中闪烁着柔和光芒。

    第一次踏入这里的来客询问：“可以试试吗？”

    燕秦微怔，下意识点头。

    蔺绥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向了那台笼罩在月光下，看着便价值不菲的钢琴。

    在青年的走动间，霜雪如线，比乳白色的琴键还要夺目。

    蔺绥还未弹奏，便在燕秦心尖上按下重音。

    音乐的浪漫在于，它可以通过声音调起人的情绪共鸣，高低音之间燕秦越发觉得旋律熟悉。

    这是他写给蔺绥的《蓝》后半段的钢琴版，他原曲是以小提琴弦乐作为基调，改成钢琴版后多了几分柔和与厚重。

    迷失在深海里看见美丽人鱼时，便意味着危险的降临，可早已被诱惑的水手已经不在乎生命，甘愿献上自己的灵魂，只为博猎人一笑，哪怕被生吞，灵魂也有最后的欢愉。

    嘈杂错乱的音有些刺耳，蔺绥被压在了钢琴上，有些惋惜地罢手：“最后一小节还没弹完。”

    “我替你弹。”

    燕秦咬着他圆润的肩头轻声道，只是他的手指并未转去低音区，而是落在蔺绥的腰腹，将最后一小节圆满收尾。

    钢琴的痕迹在脊背上留下红痕，蔺绥低喃：“下次还是不试试钢琴了。”

    燕秦这才知道他起初话里的深意，后知后觉地被冲昏头脑，握着蔺绥肩的手不自觉收紧，真是恨不得将他揉碎在怀里。

    他远比雾气里的海妖迷人。

    蔺绥第二天才在车里拿回自己的手机，他穿着不太合身的爱人的衣服，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

    一连好几通电话都是来自蔺墨含，还有一通电话是来自冉洋。

    冉洋打电话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是问他参加节目顺不顺利，这些冉洋都在微信消息上说了。

    蔺绥回了冉洋，顺便问他最近进度如何，没回蔺墨含。

    他摸着手上的红珠，已经两次了，可惜有五天的冷却期。

    若是没有这种冷却期的限制，蔺绥觉得燕秦完全可以一天之内就想起曾经。

    想到那个场景，还有几分有趣。

    “我午饭不小心做多了，不然你吃了再走？”

    车库的电梯打开，燕秦张望着蔺绥，假装只是恰好邀请。

    “好，你顺便再帮我订套衣服。”

    蔺绥应声，拿着手机，拎着裤子坐上电梯。

    他昨晚的衣服是不能穿了，要先洗洗才行。

    燕秦：“尺码呢？”

    蔺绥抬眼轻笑道：“这么几次了，燕老师还没有量出来吗？”

    燕秦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快：“可能还需要再量一次获得详细数据。”

    “那等我们吃完东西，毕竟只吃燕老师的东西，我可吃不饱。”

    蔺绥意有所指，燕秦神色不自然地竖半旗吃饭。

    这栋别墅他并不常来，因此厨房里的材料也很有限制，燕秦做了奶油意面。

    “燕老师的厨艺很不错，”蔺绥慢条斯理地擦去唇上的进食痕迹，“多谢款待。”

    “就吃饱了吗，再吃一点吧。”

    燕秦仿佛一位好客的主人，不吝啬美味的给予。

    蔺绥被燕秦送离这栋房子时，他遗落在这里的衣服早就被洗衣机洗好，只是有人刻意没有把他们放进烘干机里，并且在离开时悄悄带走。

    蔺绥去的冉洋给他长期预订的酒店套房，冉洋遇见一点问题，约他在那里见面。

    “你就住在这里吗？”

    燕秦看着眼前的高档酒店，心里有些疑惑。

    他心里下意识想着如果青年没有落脚的地方，完全可以住在他家。

    他此时倒是没有隐秘空间，被人占据的不适，反正他的底线和准则早就在遇见这个人的时候就被打破了，他相较别人而言很特殊，蔺绥在他周围，他不仅不会不适，反而觉得很舒服，这是与性无关的东西。

    “暂时落脚。”

    蔺绥手里钱不够他在这个城市买房子，事实上他想要住处根本不是难事，只不过他可以和燕秦住在一起，就懒得折腾了。

    他如今不住，不是因为燕秦还没想起来，而是他还没逗够，有一天他要出现在燕秦的房门前，燕秦必然不会拒绝。

    蔺绥下车后摆手：“下次再见。”

    燕秦想了一会儿说：“你记得回我消息。”

    蔺绥点头，走进了酒店里。

    上电梯的功夫，他一会儿没看手机，就发现手机里多了好几条未读信息。

    【燕秦】：这次歌曲还是随意我发挥吗？

    【燕秦】：狗勾歪头.jpg

    【燕秦】：怎么不回我信息？

    【燕秦】：刚刚还答应我要回我消息！

    【燕秦】：你到房间了吗？

    【燕秦】：你房间号是多少？

    【燕秦】：下次录制需要我来接你吗？

    短短一分钟，跳跃了三个话题。

    王牌曲作灵感多，是因为思维跳跃快吗。

    蔺绥十分有耐心地一一回复，看见了在套房客厅里等着他的冉洋。

    【蔺绥】：随意你发挥，要求和前面一样。

    【蔺绥】：刚刚在电梯里，没看手机。

    【蔺绥】：3201

    【蔺绥】：不用。

    “大哥，遇见什么喜事了吗？”

    冉洋看着蔺绥面带笑容地走进来，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愉悦。

    “嗯，哪个地方不明白，展开说说。”

    蔺绥没有和别人谈论燕秦的喜好，直接切入正题。

    冉洋已经在这次竞争中拿到了天水项目，只不过这个项目涉及的比较复杂，尽管他有蔺绥之前的讲解，有些东西还是一知半解，经常需要求助。

    蔺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毕竟冉洋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是他的合作伙伴，而是一个互惠互利的状态，笨点不要紧，进度慢也不要紧，冉洋有自知之明并且在努力，还挺懂人情世故，蔺绥也乐意指点。

    说完正事之后，冉洋才谈起杂事。

    “大哥你这几天没回家吗，蔺墨含在找人打听你的动静，说你比完赛之后就没回家，很担心你出事。”

    冉洋很无语道：“你是二十岁，又不是十岁，他在这里装什么呢。”

    “这家酒店是我家的，你想在这住多久都行，你要是不想在这呆着，我那还有几套房子，你随便挑一套。”

    “不用管他，我在这里也住不了多久，我有去处。”

    蔺墨含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说实话这种人甚至不用出手去对付，只要自己过得好，他看着都会万分难受。

    不过蔺绥可没有那么大度和仁慈，他过的好是当然的，原主的仇也一定要报。

    蔺墨含最害怕失去什么，他就让他在恐慌中尝到彻底失去的滋味。

    冉洋也在追问，毕竟像大哥这种有能耐的人，在哪里都会发光发热，就算不是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也一定能成为别人的座上宾。

    不过大哥的梦想是唱歌来着，说实话，冉洋还真没想到。

    要不是大哥亲口说自己要去参加唱歌比赛，冉洋会觉得这是个玩笑。

    “大哥，你那个节目什么时候播，有什么打赏渠道不，我到时候去给你应援。”

    冉洋真情实感地说，还非常潮流地用上了圈里词。

    “下周五播，这周五应该会出预告。”

    “今天周四，那不就是明天了？”

    “嗯。”

    “那大哥你现在要忙吗，要弹琴练歌吗？”

    蔺绥感觉到了冉洋话里有话，说：“还有什么事？”

    冉洋有点不好意思道：“就是我有个朋友……他也想学点东西。”

    和冉洋之前玩在一起的都是富二代里的玩咖，冉洋比较亲近的朋友感觉到了他的突飞猛进，在一番死缠烂打之后得到了大师指点的真相，厚着脸皮希望能够蹭个教学名额。

    “他妈说只要他能把这桩生意办得像样点，就答应给他买限量版的跑车，所以……”

    为了心爱的车车，这种朋友不惜花重金贿赂冉洋求他牵线，要一个辅导名额。

    “他也很上道，孝敬肯定不会少。”

    蔺绥不甚在意地点头：“让他来，但如果他不行，我会拒绝。”

    他这次是为燕秦养魂而来，要做的事也是实现原主的心愿，没打算在商界翻云覆雨，做这些事情太耗费时间和精力，有这个时间，他不如和燕秦呆在一起。

    不过送上门的人脉和资源，他不会拒绝，当这些人成为了他的学生，自然也会相应的为他做些事，对付一个蔺家足够。

    让人觉得温暖的爱情果然会磨消人的斗志和野心，甚至会化解对于权力的执着。

    蔺绥姿态懒散地靠在沙发软垫上，给燕秦发了条消息，看着燕秦秒回好几条，带着笑意放下。

    燕秦回了公寓，将蔺绥的衣服又洗了一遍，特地没有用烘干机，将它们晾晒在阳光下，回到客厅继续写歌。

    在他有些疲乏的时候抬起头，看见晒在那里的衣服就有一种他和蔺绥其实已经住在一起的亲密感，仿佛又被注入了动能，继续快乐工作，把给萧桐的那首歌赶了出来。

    这单交完，他就可以专心写蔺绥的歌了。

    萧桐那边快速回复，并且询问燕秦的排单状态。

    【岁安】：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接歌了。

    【萧桐】：好的，希望有机会再合作。

    萧桐那边并不觉得很诧异，毕竟岁安老师的性格圈里人都知道，约过歌的更清楚，岁安老师根本不会在短时间内大量产出。

    燕秦并不知道合作伙伴正在怎么评价自己，满脑子都是蔺绥比赛要好几首歌，他得好好琢磨。

    不能太炫技，不能太有个人色彩，考虑到蔺绥现在还是个素人，燕秦只好收敛收敛自己。

    周五，《音你心动》官方开始大面积宣传。

    各个主流平台都有宣传的身影，四位人气嘉宾公布。

    在嘉宾们的海报里最显眼的就是只露了个背影的青年，身旁写着他的身份介绍。

    周鹿是个普通打工人，平时没什么别的爱好，不怎么追剧看动漫也不追星，就喜欢听歌，看的综艺也是各大音综。

    在《音你心动》录制前，她就已经看见了宣传，并且预约了这档节目。

    看到嘉宾里有自己喜欢的创作歌手云欢，她就觉得这档综艺应该会不错，虽然真正歌手们之间的对决大神互杀很精彩，但有时候看这些素人歌者遇到喜欢的也有挖掘宝藏的感觉。

    当看到名为指导员的岁安时，周鹿狂喜。

    岁安的知名度在乐坛很高，他基本都在幕后，没有在台前露脸，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参加综艺，这档综艺感觉更专业了。

    周鹿立刻加入了话题讨论，看见了一些宣传，有一些是网红参加，他们已经在自己的账号发布了相关内容，话题被引流，周鹿喜欢的一个唱歌博主也在，立刻上去加油。

    可惜综艺还要在下周五正式播出，还好可以蹲一蹲录制花絮和先导宣传。

    在周二放出来的宣传片段里，周鹿看见了一个可以用惊鸿一瞥来形容的青年。

    果不其然，在这个片段发布之后，官方微博得到了最大的转发量。

    @2022最佳干饭选手：别不识抬举，三分钟之内，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能混干嘛C：姐妹给我发这个片段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藏小爱豆，居然是素人歌者吗，一把子期待了，长的又好看又会唱歌谁不爱！

    @sorry全场：我承认你成功吸引到我了，我命令你立马开播！

    @颜狗：我是颜狗我先说，这是镜头下会发光的美貌吧，感觉和周围人是两个世界的，当然我对旁边小哥哥小姐姐没有意见，就是夸张形容一下。

    @默默默默：我兄弟就是这帅哥旁边的那个帅哥，他说了真人更帅。

    周鹿又看了一遍片段，在室内光线下，穿着墨蓝色上衣的青年冷静从容，当镜头扫过去时，可说一眼万年。

    不过身为歌迷的周鹿也不是很在意这张脸，长的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唱歌怎么样，希望好听。

    这种宣传架势和风向，一直关注这件事情的蔺墨含自然也知道。

    他看着最近不怎么回家的蔺绥，有了一种事态要逐渐失控的感觉。

    蔺绥坐在沙发上，笑意不达眼底。

    他这次可是专门回来遛遛蔺墨含，否则可不会踏入这个家门。

    “你在上次录制的时候唱的什么？”

    “一个朋友给我发的歌。”

    蔺墨含心里有些失望，他是准备让蔺绥海选的时候就唱他准备的歌，可惜一直没看见自己想看到的场景。

    他沉下脸：“你因为唱不好这个歌，所以去求别人帮忙了吗，你这样让我有点失望。”

    这种打压的逻辑太好笑，让蔺绥眼里的笑意更冷。

    蔺绥挑眉：“这么说的话，你很有傲气，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求爸妈把你留在家里，而不是滚回你该回的地方，我也对你很失望。”

    “你什么意思？”

    这毫不遮掩的意味让蔺墨含心里警铃大作，他就知道蔺绥心里也很不待见他，之前在他面前装的那么听他话，一定也是为了蒙蔽爸妈，让爸妈以为他特别听话。

    “听不懂人话吗，还需要人重复一遍？”

    “本来还想再看你乱跳一会，可惜你太让人反胃了。”

    “不过是偷了别人人生的蛆虫，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玩意儿。”

    蔺绥冷嘲，十分看不上这种东西。

    “放心，这辈子你想要的东西，你都得不到。”

    蔺绥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蔺墨含。

    蔺墨含手里溢出冷汗，被蔺绥冷漠的眼神钉在原地，忍不住心口发凉，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本能反应，仿佛弱小的生物遇到了天敌。

    旁边的佣人们被这对话惊呆，目送小少爷离开。

    蔺墨含好一会才回过神，看着周围的佣人，脸色不自觉涨红，眼神里藏着阴狠。

    蔺绥凭什么对他放狠话，他才是那个赢家，他才会让他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蔺绥没回酒店，去了燕秦家。

    敲门无人应答，蔺绥给燕秦打了电话。

    燕秦正在参加圈内好友的小聚，他不怎么喜欢交际，只和投缘的人玩，不拘泥于对方的地位，因此这次五人小聚里大家的身份各异，不过都是为了过来玩音乐，没人在意这种身份东西。

    其他四人对燕秦的脾气都很了解，因此看他神色飞扬地接通了电话之后，互相使了眼神，好奇地听着。

    “你在我家门口吗，那我马上回去，你先用密码进去，密码我微信发你。”

    “我很快回来，你吃东西了吗，需要我带点什么给你吗？”

    等燕秦挂掉电话，对上的就是闪烁着八卦光芒的四双眼。

    夏振玉掐着嗓子学燕秦说话：“不然我回去给你做也行。”

    他笑倒：“岁安老师，你背着我们藏人了？”

    音乐制作人可乐表情更夸张：“岁安老师你终于铁树开花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展望岁安老师写情歌了？”

    摇滚主唱麦当：“行啊，你愣是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啊，什么人啊，圈内还是圈外的？”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问了，没听到岁安老师说急着回家做饭吗。”

    唯一没开口的女人笑着说，她是个不露脸的民谣歌手，爱好是唱歌却并不是纯正的圈内人。

    安嘉把桌上燕秦放着的车钥匙抛给他，在燕秦准备走的时候问：“弟妹吃不吃辣？”

    燕秦下意识答：“不知道。”

    他也只给蔺绥做过一次饭。

    燕秦说完之后就觉得自己应快了，他和蔺绥还不是那种关系。

    安嘉了然：“那看来你搞到手还没多久啊，说不定还没搞到手。”

    其他人纷纷竖起大拇指：“安姐，姜还是老的辣。”

    燕秦：“我在努力了。”

    他有在努力写歌了。

    还好在场的人并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个答案，否则一定会给他扣问号，而不是面带微笑地目送他远去。

    燕秦回家时，蔺绥正坐在客厅里玩吉他，练习这周五参加录制时要用的歌曲。

    这首歌是燕秦周日给他的，听着对方唱歌的声音，燕秦脚步声都放轻。

    “这首歌很适合你。”

    “当然了，这可是你为我量身定制的。”

    蔺绥放下吉他，对着燕秦勾勾手。

    燕秦放下了手上的水果，走了过去，被青年环住了脖子，一起跌到了沙发上。

    他为了避免压到蔺绥，用手撑在了沙发边缘。

    蔺绥呼出的气息吹拂在他的面颊上，让燕秦觉得房间里的制冷的空调似乎都失灵了。

    “我可以住在你这里吗？”

    当听到蔺绥的话语时，燕秦大脑彻底宕机。

    他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托住了蔺绥的屁股，依靠臂力直接把环住自己脖子的人变成挂在自己身上。

    蔺绥身体骤然腾空，被燕秦带到了门外。

    燕秦在智能密码锁上按了几下，将蔺绥的手指按了上去。

    指纹录入成功。

    燕秦问：“要不要再录入几根手指，以免你手里拿了东西不方便。”

    蔺绥趴在燕秦怀里闷笑，心里那点微弱的负面情绪消失。

    即使人不在意一只虫子，可当它在脚边爬来爬去，也很惹人嫌，蔺绥心里漫不经心地想，那就早点弄死吧。

    “燕秦。”

    “嗯？”

    “做吗？”

    燕秦显得有些犹豫，让蔺绥眯了眯眼睛。

    “你明天要去彩排。”

    按照综艺的流程，正式进入导师战队之后，就要用舞台来进行比赛。

    所以选手们通常要前几天去进行彩排，因为人数比较多，所以安排的比较紧，蔺绥抽到了周四上午彩排。

    燕秦让自己的顾虑说完整：“我怕你嗓子哑了，明天唱不出来歌。”

    状态对歌手来说也很重要，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嗓音，在演出之前更是不能出事。

    蔺绥趴在他怀里，眼里透着恶劣的笑意：“你可以堵着我的嘴。”

    燕秦明白，他在蔺绥面前，根本毫无抵抗力可言。

    可是不管是用手还是用嘴，都不可能长时间，其他地方燕秦不可能动用，他要保护自己小歌手的嗓子，而不是毁坏他的嗓子。

    于是作曲家用来谱曲和弹奏乐器的手，布满了浅浅的咬痕。

    燕秦格外克制，还特地给蔺绥吃了几片润喉糖，在蔺绥第二天去彩排前，还给他喝了一盅清嗓润喉的汤。

    送蔺绥去彩排时，燕秦特地在路口把蔺绥放下，自己则是绕着街道开了几圈之后，才把车开向大楼的地下停车库，理直气壮地以指导员的身份去看彩排，美名其曰看看选手们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他帮助。

    蔺绥在彩排时看见了自己的导师云欢，云欢正在指导上一个选手，看见他来，对他微笑地点了点头。

    在上一个选手继续演练后，云欢才走在蔺绥旁边和他说话。

    “这次我看见你给我发的又是一首原创歌曲，看这名字，还是那位好心人？”

    云欢看见《橙》时，还心想这位不知名的好心人是想凑个彩虹吗。

    不过她对这首歌非常好奇，很可惜上一首《蓝》只有片段，如今总算是能听见一首完整的歌。

    蔺绥点头，和云欢一起看着上一位选手彩排。

    等选手唱完后，一道声音从后边传来：“有两个地方音准还不够。”

    “岁安老师，你也来了？”

    虽然节目组说有歌曲上遇到问题可以请教指导员，但其实大家不太敢去请教，比起麻烦指导员，首先是询问自己的导师。

    没人让指导员来，指导员也就没来，大家默认他不会来彩排现场，没想到他居然来了。

    “来看看。”

    云欢当机立断转移话题询问，是哪两个音准。

    她可记得在上次录制的时候，岁安老师就靠这三个字把艾美拉给尬住。

    燕秦说了之后，这选手又排了一遍，在燕秦点头后下台，对导师和指导员微微鞠躬，火速离开。

    这位选手抽签的时候表演比较靠后，在演唱室外边听了很多次岁安老师否定式的没有感情的“继续加油”，生怕晚走一步就会听到这四个字。

    云欢被学员的反应逗笑，不过确实大家都比较怕岁安老师，并非是岁安表现的有多么冷漠严苛，只是他的专业性和面对这个专业严肃的态度，让人觉得紧张。

    云欢自己都有点紧张，很担心自己唱歌会被他点评不专业。

    不过她发现，站在岁安老师旁边的蔺绥，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可能性格就是如此沉稳吧，云欢想。

    蔺绥的彩排很效率，一遍过，因为这次他是自弹自唱，并不需要和乐队老师进行合作。

    云欢听得有些入迷，在结束后不住鼓鼓掌。

    事实上，她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没有经验的素人来参加综艺了，这根本就是满级大佬乱杀。

    这首歌虽然难度并不复杂，但是很有韵味，或者说很有灵气，没有太多炫技的东西，虽然成不了主打歌，但也可以成为专辑曲，或者发成网络曲。

    “你的这位朋友风格很多变，上一次是小提琴，这一次是吉他，功底很深，和岁安老师有些像。”

    如果说《蓝》是雾雨中的海妖，《橙》就是晚霞下的幻想奔逃，充满了慵懒闲适。

    燕秦笑而不语，好心人就是他自己。

    云欢怕自己这么夸岁安老师会不高兴，特地还打了补丁：“只是专业性和技巧性上都不如岁安老师，但感觉也是未来的新星。”

    燕秦心想没办法，这种程度的比赛，他只能简化，有好歌他得留着让蔺绥以后发。

    为了不让人觉得他是为了蔺绥才来，燕秦愣是等到下一个彩排选手表演完一次之后提出问题才走。

    离开的时候，他有些忧心忡忡。

    蔺绥还没火就要那么遮遮掩掩，以后不是更难熬。

    不行，得想个办法转正，这样说不定就可以公开了。

    可是要怎么做……天才作曲家无比纠结，不然再多写两首歌？

    写二十首能成吗……如果二十首歌也不行的话，那就两百首吧。

    燕秦想，他可以和歌迷比命长，就不信拿不下蔺绥，蔺绥可是只唱他的歌哦。

    周五，《音你心动》第一期准时开播。

    周鹿打开了外卖，期待着新的下饭综艺。

    当她看见岁安因为选手进来表演而摘下口罩时，小小震惊了一下，看向了弹幕。

    果然，弹幕上有和她同样心声的人。

    【草？？？帅哥你谁？？？】

    【没人告诉我岁安居然这么帅，我的老天，你整天一副睡不醒戴着口罩的样子是为什么啊！】

    【一人血书岁安哥自己发歌行不行，就用脸当专辑封面！】

    【不好意思，在我心里我一直以为这是个不羁的中年大叔。】

    不过当选手开始表演后，也没人在意岁安的脸了。

    【继续加油一血。】

    【继续加油双杀。】

    【继续加油三杀。】

    【别说选手想哭了，我也想哭了，简直太刺痛人了。】

    【终于有个不错了！导师们松了口气，我也松了口气。】

    【岁安不愧是业内有名的挑剔和严格，他对歌手的声线和情感表达真的很透彻。】

    【看着是不是太给面子了，都是素人啊，又不是专业歌手。】

    【人家被点评的都没这么多话，岁安要是以看专业歌手的要求去看的话，你信不信坐在导师那儿的三个人都能被他挑？】

    【别吵架别吵架，楼上说的话虽然直接，但资深歌迷表示确实是对的。】

    【好专业啊，我直呼过瘾。】

    最后这条弹幕是周鹿在吃外卖的时候忍不住发上去的，决定期期不落了。

    专业的指导员，性格各类的老师，有梗的交流，有趣的剪辑，还有实力不错的选手，这综艺必然吸粉。

    综艺一期的时间比较长，周鹿吃完了外卖放在一旁，专心看了起来。

    看到后面会忍不住有点疲乏，不过她很快就精神了起来。

    【哈哈哈帅哥真幽默，居然用杜白安慰萌萌的话又说了一遍。】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狗头］】

    【摄影师加鸡腿！这颜值也太好了！】

    【希望唱歌好听，千万别是靠脸吸引话题。】

    当四十五号进入演唱室时，弹幕前所未有的多了起来。

    【帅哥加油！】

    【nm我眼花了吗，莫得感情的鲨手怎么睁开了眼？前面四十四位，你可都没睁眼嗷！】

    【刚刚是谁说他要用耳朵听歌，而不是用眼睛看的？】

    当青年开始低声哼唱时，弹幕变得格外少。

    周鹿被这低低的吟唱声弄得头皮发麻，浑身过电。

    穿着墨蓝色上衣的青年仿佛蓝色大海里的人鱼，用声音诱惑着水手偏航，迷失在它的领域中。

    当青年唱完后，周鹿的屏幕都被弹幕淹没了。

    【！！！！！！】

    【啊啊啊啊我的人鱼老婆！我人美声甜的新老婆！】

    【唱的好好听啊，求问这是什么歌，我怎么没搜到《蓝》，同名的都不一样。】

    【求出网络曲！我可以买！】

    【我被诱惑了！我迷失了！老婆对我负责！】

    周鹿不得不关掉了弹幕，去看综艺画面，忍不住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飘渺、奇诡、空灵，让周鹿仿佛看见了雾雨中坐在礁石上的人鱼，又看见了航行在海面上的幽灵船。

    开头的吟唱就可封神，周鹿听了好几遍，才继续往下看，看到了好心人那里。

    歌者的演唱很完美，作曲和填词也很厉害，这哪里是什么素人歌者，分明是大佬和他的朋友们。

    这么宝藏的歌手，以前怎么就没有挖掘出来呢，好在现在看到了！

    周鹿习惯性打开了弹幕，发现大家都在刷同一句话。

    【谢谢好心人。】

    周鹿没忍住，也跟着刷了一句。

    三位老师点评之后，就是指导员的点评。

    【来了来了，这个男人来了。】

    【盲猜“不错”重现江湖。】

    【咱就是说这怎么也是个“很好”吧？】

    屏幕里，端坐起来的黑发青年道：“你唱的很好听，这首歌很适合你，被你诠释的很完美，只可惜没有听完。”

    【岁安原来你会说长句啊，我还以为你一次性最多蹦四个字呢。】

第241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弹幕里飘过一阵哈哈哈, 让周鹿乐的不行。

    【说实话，在开始看见岁安睁眼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认识, 现在想想可能纯粹是因为岁安听到了喜欢的声音。】

    【哈哈哈哈我真的笑得好大声, 尤其是镜头给到外面的选手的时候更好笑了, 大家那种茫然无措和不可置信简直是我本人。】

    【哈哈哈哈对不起, 我真的一开始甚至觉得岁安可能是个结巴, 因为他一次性就说两个字或者四个字, 他这一整场下来，估计都没有别的导师点评一个选手的时候说的多。】

    【人鱼老婆太诱人了，斯哈斯哈，是我我也忍不住吹彩虹屁的。】

    【小哥哥好淡定啊，被明星还有金牌作曲和制作人这么夸, 居然还特别冷静, 是不是有过表演的经验？】

    【没有吧, 我刚刚去查了一下, 真的是纯素人, 国内外都没有搜到相关的消息, 以前可能真的没有经验, 他之前不是也说过了吗？】

    【本声控一秒上头，我的人鱼姬！我这就去给他投票！】

    周鹿看见投票的这条弹幕才想起来这个综艺的有一个喜爱度机制，一个账号每天有两票，VIP有四票，周五节目播出开放投票通道，截止到下周四结束, 每期喜爱度排名前三的素人歌手可以单独录制一个视频作为福利回馈, 排名越往前, 可以录制的时长就越多。

    周鹿想了想，还是等接下来的五位选手都表演完之后才去投票。

    她手里的两票分别投给了蔺绥和自己喜欢的那个UP主，并不惊讶地看见蔺绥的数据在攀升。

    美好的事物总是能够引起人的欣赏和共鸣，蔺绥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唱的还很好听。

    周鹿上了微博，加入话题，可惜没找到蔺绥的微博。

    各大营销号早就闻风而动，进行了剪辑发放。

    周鹿明明已经把那一段听了好几遍了，可是每次刷到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再进去听一遍。

    视频里墨蓝色上衣的青年眼眸低垂，他并未直视镜头，就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那种感觉并非来自于他的皮相，并不浮于表面。

    蔺墨含看着不断攀升的“人鱼姬”话题，握紧了拳头。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给这个人出了什么主意，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忽然大变样，不仅放弃了一直在练的歌，而且变得很自信，还拿出了这么好的作品。

    蔺墨含虽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但他有耳朵，能分辨好还是不好，光是那些人夸赞和肯定他也知道这个作品不俗。

    蔺墨含冷笑，就算识破了又怎么样，他做的那些事情在表面上根本无可挑剔，就算他控诉他也可以轻巧地带过说自己并不知情。

    看着蔺绥获得的喜爱度在短时间内就要追赶上自带流量的前三，蔺墨含打开了联系软件。

    他知道当蔺绥流量到最顶峰的时候再下手可能话题度更大，但是他偏要让他在一开始名声就被搞臭。

    第二期《音你心动》的录制现场，夏振玉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几个方位的屏幕。

    初期的节目赛制是三个导师队伍里选手们抽签，只要拿到同一个号码球的三位选手自动成为竞技队手。

    二十七位选手们各自进行舞台表演，三位导师和指导员们进行评分，一百位大众评委的打分进行加分，三个人里面票数最低的那位淘汰。

    “一会儿镜头推进，多给名单上的几个人一点特写。”

    作为监制，夏振玉自然是要以收视率为第一，观众们表现出来最喜欢谁，他自然就会多给点镜头。

    在这么多人里，他最看好的就是蔺绥，长相出众声音动听，加上他神秘的好心人朋友创作的歌曲，只要好好运作，绝对是明日之星。

    “夏老板，有大事。”

    助理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将手机递到了夏振玉面前，夏振玉拧眉，看着镜头里正在和一群选手位于等待区的青年，有些烦躁。

    “怎么回事，黑料怎么这么快就被爆出来了，先去查一下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看看这后面是不是有人在做手脚。”

    “好。”

    夏振玉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派了一个小助理过去等蔺绥演出完。

    等候区里选手们不能接收到外界的消息，蔺绥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珠，腿边摆着他一会演出要用的吉他。

    还差六次，今晚冷却期就到了。

    屏幕上同步着外边舞台的情况，还可以听到导师点评的声音。

    杜白忍不住吃了颗喉糖润润嗓子，看着在一旁不动如松的蔺绥，忍不住做一个深呼吸。

    “哥，你能传授一下保持冷静的秘诀吗，感觉你一点都不紧张。”

    等候区的选手大多有些躁动，尤其是看见自己的竞争对手上去表演时，有些人专心致志地看，有些人则是避免去看，以免自己心态不好，对于非竞争对手的人关注度则么那么高。

    蔺绥不同，不管是谁上去比赛，他都听的很认真，杜白很羡慕他这种从容心态。

    蔺绥：“天生的。”

    这种场面对蔺绥而言没有什么紧张的必要，也不是他听得很认真，只是他看着评委席上的某个人很认真。

    燕秦今天还是一身黑，容色冷淡的看着场内的选手，点评一如既往的精简明了，但可以看出，对每个人都观察到位。

    “这首歌不适合你的音色。”

    当他这句评语出现，舞台上的选手直接哭了。

    选手表示：“我知道这首歌不适合我，但是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首歌，并且为这首歌付出了很多努力………”

    这种变故把等候区的选手们都看傻了，蔺绥则是微微皱眉。

    蔺绥不用想都知道这段一定会被剪辑出去，被用来吸引眼球。

    “岁安老师说的也太直接了，童仔真的有很努力在练习这首歌，而且这是他去世的妈妈最喜欢听的歌，所以他想要在这个舞台上把它唱好，而且其实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他为什么要这么严苛呢？”

    有和童仔关系比较好的选手抱不平，在场的大多不是专业歌手，也没有受过专门的技巧训练，只是因为喜欢而唱歌而来到这个舞台，被指导员支配过的人不少。

    因此这句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

    场上，镜头下的黑发青年显然显得神色有些莫名。

    似乎是不太明白自己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为什么台上表演的选手就开始哭诉起来，面对选手的那些话，也只是“哦”了一声，没再开口。

    “这也太冷漠了吧………”

    “把人家说哭了都不安慰一下吗？”

    “场面真的好尴尬。”

    在童仔之后表演的选手则是一脸无语，搞咩啊。

    “这里是比赛现场还是比惨大会，如果哭诉一番，就能够让别人对有瑕疵的表演带上滤镜，那我不妨建议国内外的所有歌手都这么做，那说不定是一个人人得奖的世界。”

    带着些许轻嘲的声音，在有些嘈杂的等候区内响起，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蔺绥冷漠地看向屏幕，心里格外不虞。

    正常人听到这样的点评，应该说的是：我明白这首歌不适合我，但这是我要实现的愿望，做出这个决定我并不后悔。

    不正常人：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就是为了站在这里唱这首歌，给我去世的亲人听，就算不适合你也不能这么说我，你说我就是你不对，你们都得包容我鼓励我夸奖我。

    “努力的不止他一个人，如果他因此获得了导师和大众评委的同情分，对于和他同台竞技的另外两个选手而言，是否不太公平？”

    “既然是成年人了，就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是不是演戏蔺绥一眼就能看出，在这用他爱人博眼球，也不看他同不同意。

    蔺绥的话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大家都是选手，而且也知道赛制会一轮淘汰，要是对手都这么哭一哭，分超过了他们，那他们上哪哭去？

    谁还没点不容易的事，谁还不是为了梦想站在这里，谁想被淘汰呢？

    童仔下一场比赛的对手连连点头，他们这组三个人，第一个人已经比完了，评分不低，要是童仔拿到了高分，那她不就糟了？

    杜白开口：“岁安老师说的也没错，而且他也没有说很过分的话，只不过就是一句不适合的点评而已，他又不知道选手为什么这样做，而且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这里是比赛的舞台，点评就是要专业性啊。”

    童仔下一位的选手附和：“没错没错。”

    舆论瞬间就有了微妙的偏向，蔺绥毫不意外。

    这世上大多人的同情都是建立在没有伤害到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所以同情弱者，因此道德绑架才能够成功。

    这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如果从旁观者的角度，他会觉得场上两个人都是出各自的想法，无论里面有没有掺杂利益，他根本不会去评判谁对谁错，也和他无关。

    但当被指责的那个人是燕秦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有性格比较直接的选手说：“要是一会儿大家都唱不好，不如一起卖惨算了。”

    最开始为童仔说话的选手有些灰溜溜道：“童仔也只是情绪上来了，也不是故意的。”

    蔺绥眼眸意味深长：“谁又是故意的？”

    那人对上蔺绥的视线，忍不住避开了，不敢再说话，他感觉那眼神里仿佛藏着一股凉意，十分渗人，让他脊背生寒，心里发冷。

    场上的情况也终于恢复如常，童仔是周骞战队的人，周骞安慰了他几句，最后各自打了分。

    非常显然，导师们和大众评委给的分都略高了一些，燕秦则是给了个及格分。

    这还是燕秦给面子才打的及格分，对这种指控，他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既不生气，也不愧疚，毫无波动地看着手表数着蔺绥在后面第几位，他还要等多久才能看见他。

    这场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他下一场的点评，依旧一如既往。

    童仔之后表演的女选手评分低于童仔，以0.2分之差落败，也就相当于两个大众评委的票。

    她显然有些心态炸裂，忍不住嘲讽道：“要是我在这里哭一哭，说一下自己失败的梦想，是不是能帮我把分加高一点？”

    她吐出一口气，朝着底下鞠躬：“不好意思，失态了，我技不如人，很感谢有这个机会能站在这个舞台上。”

    这个女选手是艾美拉战队的人，艾美拉连忙开口安抚，告诉她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燕秦开口道：“如果你能消化好这种情绪，我推荐你去唱这个类型的歌，比如……”

    他认真的给了几个建议，女选手心态也平和了下来，认真地对他道谢。

    蔺绥靠在软椅上弯唇，摄影师正好捕捉了他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

    夏振玉身体放松下来，虽然作为综艺人，他知道怎么样剪辑能够让爆点更足，但是身为燕秦的朋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综艺而让燕秦被人说一些不好的言论。

    他越发觉得蔺绥不错，是个可以培养的明日之星，至于他的那些黑料……这件事有点蹊跷。

    蔺绥不喜欢说多余的话，无论是比赛前还是比赛后，比赛中把歌唱完就行。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系的衣服，晕染的橙色形状如同溅射的墨点，和《橙》这首歌一样自由浪漫。

    吉他的慵懒随性，赋予着这首歌和《蓝》完全不同的灵魂。

    如果说漂亮青年上一场是深海里的人鱼姬，这一场就是漂浮在暖阳下自由不羁随风而去的蒲公英。

    无论是导师还是大众评委，都给出了极高的分数，燕秦更是颠覆以往点评风格，直言无可挑剔。

    反正在他眼里，蔺绥就是很完美。

    一回生二回熟，旁边的导师们都习惯了，上回岁安也一反常态，这次不过夸张一点罢了。

    蔺绥比赛完之后，被工作人员引到了小房间里。

    “我们可能需要您先打开手机看看微博上的消息，刚刚有一些关于您的消息被放出，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些是否是真的，如果是不实的消息，请您尽快澄清。”

    蔺绥打开了手机，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消息。

    高中辍学、抽烟喝酒、劈腿滥/交，家暴……

    蔺绥挑眉，除了第一条，后面真是越来越离谱。

    甚至还有受害者现身说法，被他渣过，还被他差点打到流产云云。

    网络上的言论已经炸开了，现在是周六晚上九点多，正是流量高峰期。

    第一期节目在昨天下午播出，如今话题和热度都在攀升，很多人本来还不知道蔺绥是谁，先知道了这个瓜。

    @嘟嘟嘟：哦豁，现在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够想出道？

    @违规昵称gsheibfk：拜托素人们处理好自己的事儿再来吧，就算不是出道，这也是个纯人渣啊。

    @我真的会谢：不是吧，我早上才喊的人鱼姬老婆，这晚上就塌房了？

    @卟卟咕噜：看了渣男的总结瓜慕名而去，不得不说长的还是挺好看，唱歌也挺好听的，怎么偏偏是这样的人呢？

    @十二连败：笑死，人是昨天宣传的，房是今天塌的，史上速度最快吧？

    @呕呕呕：这种人能不能退赛啊，我都不想看到，真是脏了我的眼睛。

    还有些辱骂言语，蔺绥只是扫了一眼。

    这背后是谁在煽动，他不用猜也知道。

    事实上，也是有些为他说话的人，只不过那些声音被淹没了。

    @我的人鱼歌姬：拜托，冲浪那么多年了，还没有点自己的判断吗，实锤在哪里？对方只是个素人，又不是什么成名已久的大明星，爆料人能被拿捏什么，有图放图OK？

    有实锤直接甩在我脸上，那我道歉。

    @白露未晞：这大面积的黑也太像水军了吧，明明对方才是一个刚刚演出的素人，甚至还没有出道，才唱了半首歌，就被爆成这样，太奇怪了。

    蔺绥点进了他们的主页，发现他们正在被很多账号追着喷，但是他们也挺勇，一人对线N个。

    “假的，我会澄清。”

    蔺绥登上了原主的微博，带上话题发布了动态。

    @想一直唱歌：是本人，高中辍学真的，其他假的。

    蔺绥并没有想掩盖原主过去的意思，那个已经消失在这个虚拟世界的灵魂，在自己的人生中付出了许多，不必在他的存在下被抹杀。

    所以海选时唱那首歌他没有投入自己的情绪，也没有更改任何地方，原主怎么唱他就怎么唱。

    他也没有清除掉原主的那些微博，那是原主曾经记录的生活点滴，喜欢的什么歌，又唱过什么歌。

    蔺绥要实现的是他的愿望，要让现在的成就与原主的过往被关联。

    原主会喝酒，但他并不抽烟，因为他怕伤嗓子，他打工赚的钱都补贴了家里，自己仅剩一些生活费，连买一把吉他的钱都是咬牙挤出来的，更不可能去玩弄女孩子的感情和身体。

    他的性格因为长期的打压变成了奉献型人格，所以才那么好被蔺墨含掌控，又怎么可能对人使用暴力。

    工作人员建议：“这样的澄清力度是不是太弱了，或者有更加确切的证据？”

    蔺绥：“没关系，我会处理。”

    事实上，想帮忙处理这件事的人太多了。

    蔺绥前几天就收到了经纪公司的邀约，从昨天开始邀约更是倍增。

    当话题出现之后，不少经纪公司向他伸向橄榄枝，表示只要他加入，他们会为他摆平这件事。

    蔺绥一律忽视，在工作人员离开房间后，接通了冉洋的电话。

    冉洋火急火燎地说：“大哥，是不是有人搞你？”

    “就是，太奇怪了。”

    开口的另外一道声音就是冉洋的朋友，蔺绥小班辅导的另一个富二代，邱波。

    “你们两个能这么快察觉到这一点，说明已经进步了。”

    “谢谢大哥，跟大哥学这么久了也有点见识，”冉洋嘿嘿，然后问，“是不是蔺墨含？”

    邱波恍然大悟：“这狗东西，我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鸟。”

    蔺绥双腿交叠：“帮我办件事，把那些水军给压了，让他们不要删帖，也不必替我买说好话的，我要真实的言论。”

    “马上去做！”

    蔺绥这边还没挂断电话，就看到了又打进来的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蔺绥挂了冉洋的电话，点击接通。

    “回家，丢人现眼的东西，你没告诉我们你做过那些恶心的事情，这件事我们帮你摆平，赶紧收拾东西出国。”

    那边的中年男人声音冷淡，显然十分不悦。

    “不必了，”蔺绥懒洋洋道，“那些钱留着给你们还有你们的好儿子当棺材本吧。”

    蔺绥挂断并且拉黑，有些索然无味。

    他从通讯录里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让他开始行动。

    由于本人的快速回应，人家吃瓜越发热烈。

    @肚子饿饿：这不是我以前打工的时候的同事嘛……说真的，人家过得特别努力，也根本就没有和谁交往过，性格特别内向，哪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乐克乐克：高中辍学怎么了，人家一没偷二没抢的，原因实在太多了，不要片面的定性为人家是混混好吗。

    @手指好疼：大家有没有发现之前跳的特别欢的那些人没说话了？

    周鹿在瓜田里钻了一晚上，看到蔺绥回应时，郁气总算少了点，考古微博，她发现蔺绥而且的歌声确实有些稚嫩，不算特别好听，但是在普通人里已经很不错了，完全不输给一些小网红，而且可以感觉到他对唱歌这件事情的热爱。

    她点进的那些自称是蔺绥同学/同事们的主页，和另一个歌迷姐妹一起整理线索，做成图文，发布在了网上。

    @白露未晞：如图，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恶意，要对一个素人进行网爆，真是什么恶心的脏水都往人身上泼，我真不觉得拿家暴之类的撒谎很有意思，万一以后真的有人因为这种事情求助，反而被大家怀疑很可能是欺骗呢？

    图文里的线索很明确，有的是真同学有的是假同学，有的是真同事有的是假同事，真的信息都对得上，假的信息各种不一致。

    蔺绥转发了微博，对他们道谢。

    网友的速度倒是比他想象的快，他让人整理的东西还没整理出来，网上就已经先出现了整理好的线索。

    这就是蔺绥为什么不用水军反压的理由，蔺墨含的手段太拙劣，太把人当傻子。

    他添了把火，给原博买了流量。

    蔺绥要是想澄清方法太多，而他采取如此温和的手段，不是顾忌什么，而是在等。

    让一个人恐惧的办法并不是直接判决他的死期，而是让他在恐慌中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到临头，就像抱着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蔺绥看着手机里汇报的进度，放下手机。

    蔺墨含手段拙劣，他那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更是蠢货，不需要怎么费心，他就能看见自己想要的结果。

    周小宝兴奋地给刚刚拿到的号码打电话，那边却一直没接。

    他有些不高兴，给人发消息质问。

    【你给的号码到底准不准，他根本没接我电话，你别是骗我的吧，退钱！】

    他可是花了三百块才买到这个号码，这可是他一周的零花钱。

    周小宝想到这个就生气，亲哥哥在有钱人家吃香喝辣，凭什么他一周只有三百块零花钱，一听说他想买的那辆摩托车十几万，爸妈就不给他买，真是搞不懂了，家里不是有钱了吗，为啥不给他花。

    周小宝满腹牢骚本来也觉得没什，可是自从知道他亲哥哥在别人家随随便便一辆车就上百万，顿时羡慕的不行，觉得爸妈偏心，干嘛不也把他跟有钱人家的孩子交换。

    既然爸妈不给，他就找哥哥要，反正是他哥哥就得给他花钱，以前那个人就是这样。

    那边很快回复了：【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想跟你扯上关系，所以不接你电话呗。】

    【人家大少爷当的好好的，别人也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假的，不理你这种穷亲戚也情有可原，听说名牌家在好大学里还是学生会会长，你能威胁到他？】

    周小宝气闷，忽然脑子灵光一闪。

    【我再打几次，你要是骗我，小心我找人收拾你。】

    蔺家，蔺墨含好生安慰了一番生气中的父母，心情愉悦。

    蔺绥越是这样，就越是他的机会。

    他回到房间后才发现手机里有不少来自同一个号码的陌生未接来电，以为是什么急事，就回拨了过去。

    “你好？”

    “你就我哥是吧？我是周小宝，我想要一辆摩托车，你能不能送我？”

    蔺墨含的第一反应是挂断，有些惊惧地看着手里的手机，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只苍蝇。

    周小宝看着再也打不通的电话，气的要命。

    挂他电话什么意思？呸，就这还哥哥呢！

    【你说的是对的，他真的不接我电话！】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哈哈我都说了人家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未来可以继承公司的豪门大少爷，有数不清的车子房子，根本不会理你这种穷亲戚。】

    【凭什么，我是他弟弟，他就得给我！】

    【你给我支个招儿，我拿到钱肯定也分你。】

    周小宝气急败坏，看着手机上的那些话语描述，心里越发嫉妒不甘。

    凭什么都是一个爸妈生的，他就要以前过穷日子，现在还要过穷日子，他却可以过的那么好。

    周小宝正在想着怎么从有钱大哥那里搞钱买东西，就被叫了出去。

    “小宝，你找你大哥了，谁叫你给他打电话的，你要死是不是？”

    妇女戳着周小宝的额头，被小儿子吓得不轻。

    大儿子说了，要是让他那边的爸妈不高兴了，以后也没钱给他们了，那可不行。

    周小宝委屈：“我就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就把电话给我挂了，他还跟你们告状，我不管，我就要那摩托车！”

    “你们不给我，我就找他要！”

    “反正他是我大哥！你们说了，大哥就是给我找钱的！”

    周家吵吵闹闹，蔺墨含心里不安，蔺绥在风波之外看笑话。

    这才是个开始，这才哪到哪。

    蔺墨含精神折磨原主，自然也要尝尝恐惧到睡不到好觉是什么滋味。

    第二期的节目录制完毕，燕秦看到了手机上蔺绥给他发的消息，去了停车场。

    副驾驶位上已经坐了人，屏幕的白光照亮青年的面庞，让他看起来有些冷漠。

    听见打开车门的声音，他微微偏头，面部线条柔化。

    燕秦心脏漏了一拍，想要上去亲吻他的面颊，可蔺绥已经将头转了回去，让他心里有些遗憾。

    燕秦发动了车子：“久等了，我们回家。”

    燕秦对外界的言论并不关注，丝毫不知道身旁的青年正从一场舆论风暴中穿过。

    还是晚间蔺绥接了一通电话，他才得知此事。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燕秦很生气，竟然敢有人抹黑蔺绥。

    “一只小虫子而已，”蔺绥抬眸，姿态慵懒随意，“无足挂齿。”

    青年坐在沙发上，腿微微交叠。

    他回答的漫不经心，展露着实力俯视的傲慢。

    那是从骨血里透露的绝对自信，表示着他不会为此事受伤，甚至根本不在意，燕秦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强大的灵魂带着特别的吸引力，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性感，不来自于外在不来自于衣着，神秘诱人。

    燕秦直直地瞧着蔺绥，看见他勾手，向前靠近，俯身将头颅贴在蔺绥的手边。

    他的双手撑在蔺绥的两侧，像是不完全的圈禁，隐秘的抱有与占有，透着仰望与乖驯。

    青年微凉的手从他的脸侧游移到他的脖颈，在衣服布料内轻轻摩挲。

    燕秦感觉到那双漂亮的多情眼正注视着他，游刃有余地、惬意地，触碰从颈侧至喉结。

    枯原上的星火，瞬间燎原，烧的燕秦心口发烫。

    “那些事情你不必担心，我可以处理好。”

    蔺绥根本就不需要依靠燕秦就可以轻松的处理好那些事情，燕秦根本不必在意那些杂事，将注意力全心全意放在他身上就行。

    “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你应该在意些别的事情，比如我下一期比赛需要用到的新歌。”

    “明白吗，我的大作曲家？”

    青年刻意放缓的声音透着戏谑，他伸入衣领内的那只手向上，抬起了燕秦的下颌，在燕秦的唇上略带轻佻地留下了一个吻。
第242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那是游离于功利的交易与命令间的狎昵, 挑动人的神经。

    燕秦声音低低答：“当然。”

    写歌对他来说不是难事，目前最重要的并非是构思新歌，而是如何将眼前放肆傲慢的歌者彻底抱拥。

    潮湿的水汽向上蔓延, 在光滑冰冷的瓷面上凝出带着雾气的水珠。

    浴室的磨砂玻璃上映出脊背的痕迹, 白皙的脖颈上扬, 被暖色调的光映照。

    墨发和眉眼都被濡湿，殷红的唇带着更为鲜活的亮色，浴缸里的水早已经漫出, 蔺绥在呼吸起伏间按下停止键。

    浴缸里的水不再外溢, 未平缓前漾起的水波搅乱了有情人的交缠的倒影。

    蔺绥手腕上被打湿的黑绳带着着湿漉的痕迹，红珠上的光芒一闪而过。

    蔺绥仅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温热的水漫进, 他握紧了浴缸的边缘。

    天蒙蒙亮时, 燕秦看着在床上已然熟睡的蔺绥, 拥着他躺了一会儿，起来拿了手机。

    虽然蔺绥说不用他插手这件事，但他还是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状况，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秦并不怎么上微博，事实上他很少玩这种平台账号，帐号还是之前为了商业合作方便, 经纪人给他挂上去的，只不过他一直没怎么打理，早就已经长草了。

    燕秦搜了一会儿, 在十分钟之内把这件事情彻底搞明白了。

    歌坛要比演艺圈纯粹一些, 燕秦不太明白是谁想要这么大面积的黑蔺绥, 他才是一个还不算出道的素人, 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招人眼红。

    好在蔺绥处理的动作足够迅速, 在这件事情还没有大面积发酵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澄清。

    现实人都可能无法了解身边人的每一面，何况是隔着网络，所以舆论很容易被玩弄摆布，但也绝非任人装点。

    燕秦毫不在意地用大号转发点赞了那条网友整理出来的线索微博，以此表达自己的态度，强行忍住了跟那些造谣者们对线的冲懂，避免给蔺绥造成不好的影响。

    看完这些后，他又寻着蔺绥的微博，翻看着他过去的痕迹。

    只是这些痕迹和他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让燕秦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从过往的那些微博中，他可以感觉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和眼前的人绝对不一样。

    是因为经历使人成长吗，可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吗，已经不仅仅是性格和为人处事方面，仿佛壳子里换了个灵魂。

    燕秦心里疑惑万千，没有再继续往下翻看。

    他看着身旁熟睡的青年，对他的过往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蔺绥显然对谁在出手对付他这件事情了如指掌，是和他有多大仇恨的人会选择这么做。

    不过燕秦一点也不担心蔺绥会被打败被摧毁，不仅仅是因为蔺绥表现出来的游刃有余，还因为他自己。

    他会给蔺绥写很多好听的歌，蔺绥一定会火。

    从微博离开后，燕秦又登上了视频平台，看着蔺绥的单独片段，也看见了上面的喜爱度排名。

    蔺绥目前排第二，第一名是个在某平台比较有名气的唱见。

    燕秦立刻将两票都投给了蔺绥，发现会员一天可以投四票的时候，立刻去开了个会员投票。

    可是这样票数还是有不少的差距，燕秦想让蔺绥站在第一位，退出了账号之后用其他的方式注册，通通开了会员，将票数都投给了蔺绥。

    可惜就算他一个人用两个号码，加上其他的注册方式，也最多能拥有四个号，燕秦想了想，将投票链接转到了小群。

    【麦当】：凌晨五点，安哥你作息这么健康，这么早就起床了？

    【岁安】：没睡。

    【麦当】：我就说嘛，我们熬夜阴间人，我刚刚游戏连败给我整的睡不着，你是灵感爆发还是没有灵感，所以才耗到这个时候？

    【岁安】：。

    这让燕秦怎么好意思说，他是快乐的熬到现在。

    【麦当】：两票都投了～

    【岁安】：你没会员？

    【麦当】：一个月会员15块，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岁安】：［大吉大利］

    【麦当】：谢谢老板的红包～小的这就去开个会员投票～

    燕秦切回视频软件盯着，发现票数确实有增长之后才切了回来。

    【岁安】：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我拉票。

    【麦当】：你不是挺喜欢这个小选手的吗，被你欣赏他肯定有优点，你觉得他的嗓子能当摇滚主唱吗，说不定我还能邀请他合作。

    【麦当】：他的那个好心人朋友也挺有才气的，我怎么遇不到这样的好心人。

    【麦当】：某个作曲家呀真是不行，产出又少，还邀歌爱接不接，都不肯为朋友为爱发电～

    【岁安】：你还是快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燕秦倒也不是不给朋友们写歌，只是这种东西需要感觉，谁让他想到蔺绥就有源源不断的灵感，所以这是他的问题吗，不是，显然是朋友们的问题。

    燕秦去了平台带的话题圈里给他加油，对于那些和自己有关的言论视而不见，在蔺绥的话题处签到发帖。

    顺便一提，他开始还不知道怎么操作，还是看了萌新指南才会的。

    在视频软件的铁粉发帖中，他还学会了怎么去微博搞热度，注册了一个新的小号对着教程开始捣鼓。

    看着那些开玩笑说“宝贝正睡在我旁边”的言论，燕秦将手机放在了一边，拥着蔺绥入睡。

    宝贝确实睡在他旁边。

    蔺绥第二日睡醒时，昨日的风波已经平息。

    没有了水军大面积的发黑贴，根本就没有人带动这个话题。

    蔺绥并没有打算把事情就这么揭过，买了营销号继续宣传。

    仅仅是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又怎么够，蔺绥要让蔺墨含看着他怎么把他带来的流量进行转化。

    蔺墨含昨晚在烦闷不安中入睡，本来是志得意满地接受着现实和网络的双重反馈，一切都被周小宝那通电话给打破，让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见自己被赶出家门，和那群他看不上的人生活在一起，回到自己原本应该有的人生轨迹。

    那种感觉太恐怖，让他近乎窒息，在冒着冷汗醒来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梦中的事情发生。

    他就是蔺家的孩子，蔺家的继承人，根本不是什么穷人的小孩。

    蔺墨含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想要登上网络检查昨日的成果，他知道那些东西绝对会踩到网友的道德底线，从而对蔺绥口诛笔伐。

    他别想有什么音乐梦想，更别想站在台上被人喜欢。

    可是当看见一切风平浪静的网络时。蔺墨含有些错愕，密码登上了，另外一个号去联系自己买的那些水军，才发现水军头子在昨天就已经给他发的消息，说是有人花钱买了压了下来，问他要不要继续加钱。

    蔺墨含有些恼恨，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添柴让火越烧越旺，一旦被发现反转，网友们就会警惕了，昨晚追加才是最好的时机。

    都怪周小宝的电话，让他不得不打电话给那对夫妻，让他们管好孩子，他根本没什么弟弟，就算有弟弟也是名义上的蔺绥。

    在这种很糟糕的状态下，他干什么都心不在焉，都没注意到昨晚的事情。

    蔺墨含将所有的失败情绪都归咎于了那家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东西。

    蔺墨含给水军头子又转了一笔钱过去，让他们现在就追加继续发帖，收拾东西去了学校。

    学校没有异常，一切风平浪静。

    在上课前，他听见了旁边两个女生在讨论什么东西，隐约间听到了“人鱼歌姬”“又好看歌又好听”这样的评价，心里微微不虞。

    没事，蔺绥的名声很快又要臭了。

    蔺墨含在心里宽慰自己，只是他还没先等到那些消息，就感觉身旁同学有些微妙的视线。

    蔺墨含不解其意，直到同学发来了一条论坛的链接。

    【懂的都懂，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是个假富二代。】

    尽管标题没有指名道姓，但蔺墨含已经心里一紧，立刻点进了帖子。

    对方虽然没有报人家门，但是说出来的一些指代性身份很明显是在说他蔺墨含。

    面对楼里其他人的追问，楼主也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我是听朋友说的，反正消息绝对可靠，他的假富二代不是衣服鞋子造假，反正知道内情的都会懂啦，我怕说出来被查IP，大家自行领会。】

    蔺墨含身侧的拳头握紧，莫名觉得周围人看上他的视线都变得充满了探究，似乎要把他研究个透彻好，看看他到底是哪里造假。

    蔺墨含的上午很糟糕，蔺绥的上午倒是很舒适。

    他一边听着留声机里的唱片一边吃着燕秦做的早餐，心情格外惬意。

    邱波在电话那头邀功：“老大，多亏你让我昨天一直盯着，在他今天想要加钱有动作的时候我就又花钱压下去了。”

    邱波感叹：“干这行真是暴利，而且那人可太奸商了，两头收钱。”

    蔺绥：“干的不错，继续盯着，别让他出来像苍蝇一样招人烦。”

    邱波：“没问题，我和冉洋已经打算给他找点事干，比如约他出来喝个酒，顺便再嘲笑他一番。”

    蔺绥知道这已经是他们最大限度能够做的事情，他们还没有办法插手破坏蔺家的生意。

    不过蔺绥完全不着急，他要让蔺墨含在恐惧中幻灭，让他知道什么叫费尽心思却什么都抓不住的痛苦。

    燕秦在一旁安静地吃着早餐听着对话，在等候蔺绥吃完时用手机看了一下票数，点开了群聊。

    【可乐】：投票了～

    【安嘉】：投了。

    【夏振玉】：……投了。

    【可乐】：小夏你们有没有什么员工内部价，给我买个会员呗？

    【夏振玉】：我是综艺方，又不是视频方的，自己开去。

    【岁安】：［恭喜发财］

    【岁安】：全部开会员，有几个号拿几个号。

    【可乐】：老板大气～

    【夏振玉】：看来你还真挺喜欢他，不过这人也蛮好的。

    【岁安】：我当然知道他好。

    【麦当】：岁安老师真是一如既往的惜才。

    【可乐】：岁安老师一向如此，看来这位还真是个璞玉。

    【夏振玉】：没错，我们综艺的明日之星，还得多亏我让岁安老师来参加节目嘿嘿。

    燕秦沉默了一瞬，他以为自己表现的已经够明显了，怎么这些人一点都不误会？

    偏偏他不能主动戳破他和蔺绥之间的关系，比起恋爱关系他们中间还少了一点确认身份的过程，而且他也不想给蔺绥造成麻烦，只好沉默寡言地应下了“惜才”二字。

    燕秦万分期待地开了微博，想看看自己和蔺绥的名字在同一个话题上，毕竟在今天早上五点的时候，他大号点赞并且转发了那条和蔺绥相关的评论，还关注了蔺绥。

    这怎么说也应该有些热度，如果被人察觉出端倪的话，那他就现学现用，直接说“惜才”。

    不过让燕秦十分郁闷的是，这件事情在网络上好像根本就没有讨论度。

    他的微博由于长时间没有打理，早就已经没什么人互动。

    他原本的微博粉丝就不算多，毕竟他只是一个有些出圈的幕后作曲人，并非是站在台前的歌手，尽管在歌手圈里很出名，一歌难求，但是很多歌迷都是只听歌，并不注意作曲是谁。

    这也就导致了他昨天转发的那条微博只有两条评论和十个点赞，两条评论还都是【哇，诈尸了】这种相关。

    他点赞就更没有人注意了，可以说网络风平浪静，根本无事发生。

    燕秦很挫败，有一种想要给自己买流量买粉丝的冲动。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这么干，这也太傻瓜了。

    可燕秦还是有一点沮丧，他和蔺绥的名字什么时候才可以并排出现在大家面前。

    要是不必在蔺绥的歌曲里隐姓埋名就好了，这样大家就会看见蔺绥所有的歌，在演唱者蔺绥的名字下，都是他的名字。

    不过燕秦此刻没想到，他想看见的事情很快就实现了。

    在《音你心动》进行第三期的录制时，视频平台上第二期也如约播出。

    周鹿准时准点打开了软件，打算一边吃饭一边看。

    蔺绥这次的歌唱顺序又比较靠后，周鹿忍住了直接拉到后面的冲动，她喜欢万事从头看起，哪怕不喜欢的地方也是加速，从来不会跳进度。

    因为有了舞台加持，还有导师的帮忙，有不少选手都表现出了和初选时不同的状态，更加的自信表现也更好，对于周鹿这种热爱音综的观众来说是一种视听上的享受。

    虽然那个男人点评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但是句句到位，而且说辞并不重复，如果选手还有之前的问题的话，他会进行提醒，问题不大他就不会特地说。

    【继续加油已经杀疯了。】

    【祝思没被继续点评商业味太重，笑得特别开心哈哈哈。】

    【哈哈哈蔺绥什么时候出场，我真的想听岁安多说几句话。】

    【浅磕一下，面对别人岁安老师话语都是能精简就尽量精简，一次性最多说四个字，面对蔺绥就大夸特夸了，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岁安这人在业内的风评就是很挑剔，所以遇上自己比较喜欢的小宝藏，肯定会夸奖居多。】

    【呃……我2G了吗，我怎么记得蔺绥好像有黑料来着？】

    【你确实2G了，这都澄清多久了，有人眼红再刻意造谣。】

    【说真的就是因为有这次的事情，我才粉上人鱼姬，要不是之前那个渣男形象被大家都知道，我都不会特地来关注，我根本就不搞音乐人这块。】

    周鹿看着大家的弹幕，开开心心地跟着发了一句：【人鱼歌姬值得入股。】

    不过接下来，周鹿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这个人干什么呢……”

    这又不是颁奖台，怎么忽然卖惨了？

    【岁安老师此刻的迷惑就是我的迷惑。】

    【不是吧，就点评了一句而已，话语又不过激，选手至于这么道德绑架吗？】

    【可能选手也是情绪上来了，反正我觉得要是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的事情被人轻轻松松的否决也会很崩溃啊。】

    【又没直说他难听。只是说不适合而已，在这嘟囔什么呢？】

    【哈哈哈哈岁安老师看表了，他可能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才下班。】

    周鹿不喜欢在音综里看撕x环节，想着不然干脆跳过这一段算了，就发现镜头被切到了等候室。

    “这里是比赛现场还是比惨大会？”

    青年的嗓音带着些询问，但听的人清楚知道这绝对不是身处困惑中的发言。

    “如果哭诉一番，就能够让别人对有瑕疵的表演带上滤镜，那我不妨建议国内外的所有歌手都这么做，那说不定是一个人人得奖的世界。”

    这种话语配上青年略带轻嘲的表情，嘲讽力Max。

    周鹿很意外，没想到蔺绥会开口反驳。

    蔺绥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从容冷静，波澜不惊。

    哪怕是在网上被人泼了脏水了，也只是平静地回复，对于她帮忙制作出的线索，也立刻转发进行了道谢，感觉就是很平常心没有攻击力的人，从他过往的微博里也可以感觉到这一点。

    但现在周鹿发现他并不是没有攻击力，只是一直没表现出来。

    【草，老婆生气了，好酷哦呜呜呜妈妈，我更爱他了呢！】

    【原本以为是小仙男，没想到是大杀器，他是怎么能够展现出这么嘲讽的感觉，教练我想学！】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我刚刚真的差一点就被带着走了。】

    【我本来已经怒不可遏想要上去手撕戏精了，被蔺绥逗笑了哈哈哈，就是这样，舒服！】

    【说真的没人不让他在舞台上唱这首歌，也没人说特别过分的话，他在这自我发挥什么啊，还指责岁安？】

    【旁边的导师们已经僵硬了，要不是这是音综，我还以为这是什么剧本。】

    周鹿也觉得蔺绥说的对，这个人这样不仅干扰了评委们的情绪，也干扰到了她这种观众的情绪。

    听到蔺绥说话的时候，她心里的郁气就已经消失了，看见岁安对于选手情绪激动的长篇大论时的反应，更是直接笑喷了。

    【哦，哈哈哈哈，好淦。】

    【这个男人就是莫得感情的杀手。】

    【不不不，面对我们人鱼歌姬时他还是感情很充沛的。】

    【作曲家x天赋素人，好像有点好磕。】

    【我宣布他们之间就是双向奔赴，岁安老师面对老婆时就狂吹彩虹屁，老婆看见岁安老师被莫名其妙指责时也生气地替他说话，这就是双向。】

    周鹿对这些话没什么感觉，她是个不磕cp的人，哪怕是自己很喜欢的歌手，对他们的感情史也不感兴趣，反正只要不是涉及道德底线和法律问题，听歌就对了。

    看到后面那个小姐姐，因为前面的人分数比较高，差一点点被掉下去的时候，周鹿还有些生气。

    【啊啊啊啊我真的会无语！】

    【作为纯听歌的听众而言，其实两个人对于来说水平差不多，如果童仔没有之前的那些行为的话，或许小姐姐也不会这么不甘心了。】

    【我可没觉得差不多，拿了同情分才高两票呢，要是不卖惨，懂得都懂。】

    【我为自己说的话道歉了orz平心而论，就是小姐姐唱的比较好，刚刚我还帮童仔说话了，因为情绪上头真的是有点难控制，可是就像蔺绥说的，成年人了多少还是得顾及场合控制一下情绪，影响别人真的不太好。】

    【岁安老师真的好好，建议都很有用，呜呜呜呜我已经觉得他有感情了。】

    【从后边回来的人忍不住在这剧透，跟后面相比，你才会发现什么叫冷漠鲨手的感情。】

    周鹿喝了几口凉水才压住心里的不爽，继续往下看。

    好在后边的选手都没作妖，当看见蔺绥的表演时，周鹿忍不住眼睛一亮。

    这种感觉和第一次也太不一样了！好棒！路也太宽了！

    《橙》的浪漫让人想到晚霞黄昏里的自由气息，歌词里在车库看落日太有感觉了，让人感觉到幸福和快乐，是一种灵魂都跟着懒洋洋的舒适的感觉。

    【岁安你就双标吧，无可挑剔是吧，完美表演是吧，你这一场的点评说的话赶得上你今天前面一天的点评了。】

    【啊啊啊啊啊不浅磕了，我直接磕死，今天我就按头，王牌曲作x素人歌者，坚定的选择和永远的偏爱！】

    【今天不是人鱼姬老婆啦，是橙子味儿的浪漫风格老婆～】

    【对不起，在大家磕蔺绥x岁安的时候，我磕的居然是蔺绥x好心人，好心人也太棒了吧，曲风多变哎。】

    【让我们一起说，谢谢好心人！】

    【说到曲风多变，那我不得不提岁安老师了。】

    【忽然有一个脑洞，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好心人就是岁安哈哈哈。】

    【好心人＝风格多变曲作＝岁安，等式成立［狗头］】

    周鹿被他们说的心痒痒，她确定自己从来不磕cp，但是……这次就浅磕一下吧。

    鬼才作曲家和有灵气的天赋素人，冲了。

    周五晚间十一点，录制才告一段落。

    由于拍摄方式进行更改，所以这一天只拍了上半场。

    燕秦知道第二期节目已经播了，不过他暂时没有时间去看，一如往常切换四个号给蔺绥投票，并且日常往群里发链接。

    做完这些之后就上微博开始进行打卡发帖，然后就看到了被剪辑出来的内容。

    他这才知道，原来那天再等候区里，蔺绥有帮他说话。

    蔺绥打开车门后，迎接的就是燕秦热烈的目光。

    若不是他确信燕秦现在还没有恢复原本的记忆，会以为燕秦忽然想起来了。

    燕秦唇角微微上扬，显得十分开心：“我看见上周录制的节目了，你帮我说话了。”

    其实燕秦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甚至早就忘了，要不是看见剪辑他都不记得这号人物是谁。

    但他万分开心于蔺绥对他的在乎，他能感觉到视频里的蔺绥是真的生气了。

    那种对于自己而言根本算不上伤痕的存在，也被人在意着的感觉，让燕秦雀跃。

    尤其那个人是蔺绥，是蔺绥耶。

    燕秦现在这模样哪还有人前那般的孤僻感，面对蔺绥，他永远无法遮掩自己的热烈。

    燕秦忽然觉得，写两百首歌怎么够，人生这么长，他要给蔺绥写一辈子的歌，因为蔺绥说只唱他的歌。

    “明天的录制，我可能会对你要唱的那首歌进行一点改编。”

    燕秦有私心，他不想一直以好心人的身份存在于蔺绥对外的信息里，私心里很想让别人听见蔺绥的歌，就能够想到他和蔺绥的亲近关系。

    这首歌本来就是他写的，拿来改改也没什么。

    第三期的录制和前面略有差别，第一期是直接片段演唱，根据表演打分来决定选手们是晋级还是淘汰，第二期是竞技，分数最低的那个被淘汰。

    第三期增加了一点综艺片段，比如选手们是怎么选歌，然后又怎么在中间进行改编，燕秦作为这档节目的指导员，可以为选手进行更改建议，其中增添上他一些个人风格的东西，应该也没什么。

    蔺绥将安全带系好，闻言懒声道：“好。”

    反正在他在这档综艺夺冠前，燕秦的记忆就能够恢复。

    到时候公开不公开都随意，他们之间心意相通，也不必非要让外人见证。

    车辆驶出地下车库，朝着熟悉的路线而去。

    “前面路口左转。”

    燕秦直接左转，嘴里问道：“嗯？不回家吗？”

    “去我常住的那家酒店。”

    冉洋一直把那个套房给他留着，除了练歌之外，他会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办公地点，用来跟进一下数据以及教导冉洋和邱波。

    燕秦有些无措：“今晚你不和我回家吗？”

    燕秦反思是不是自己刚刚说的话让蔺绥不高兴，不然为什么蔺绥忽然要去酒店，而不是回家。

    蔺绥手指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珠：“你也和我一起，酒店里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我很喜欢。”

    燕秦微微睁大眼睛，忍住了一脚踩下油门的冲动。

    “如果你喜欢落地窗的话，那我明天把公寓改动一下。”

    燕秦创作的时候不喜欢见光，所以他住的地方总是窗帘紧闭，不会让阳光进来，更不要说安装落地窗。

    蔺绥没异议，道：“记得安装单面玻璃。”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很神奇，有时候说话弯弯绕绕，有时候却无比直接，有时候两者可以同时运行。

    燕秦小鸡啄米式的点头：“当然。”

    要不是现在还在开车，燕秦已经想打电话给装修队了，让他们直接去他家把玻璃给拆了，今天就动工，最好明天就完成。

    酒店的顶层套房在三十五层，足以俯瞰这个城市。

    从上至下望，一切都变得渺小。

    霓虹灯光闪烁，像是璀璨的星河。

    蔺绥和燕秦都换下了今天录制时穿的衣服，去浴室洗了澡。

    中央空调运转，为房间输送冷气。

    洗去一身不知道在哪个人身旁沾上的香水味，蔺绥总算舒服了些，将湿润的头发梳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燕秦要晚他一些出来，到主卧室看见蔺绥正弯腰在床头柜前，似乎在挑拣着什么。

    “你喜欢什么味道？草莓？菠萝？”

    高级酒店什么都配备齐全，东西更是一般酒店的升级版。

    燕秦有些犹豫：“可以都选吗？”

    燕秦并没有选择恐惧症，只不过是成年人的劣性，他想都要。

    蔺绥随便挑了一个拿在手上，他可以用双手撕开，可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

    将一角咬在口中，手腕转动，轻松地撕扯开。

    他拿在手里比划着，微微歪头，似乎有些苦恼地说：“就我的体感而言，似乎它不够格。”

    他饶有兴味道：“不然试试，让我看看它合不合格？”

    蔺绥放在燕秦手上，像是等待着好戏开场。

    这是变相的夸奖，是恶劣的逗弄，青年漂亮的多情眼中充满了笑意，比窗外的星光还要迷人。

    蔺绥的要求，燕秦从来不会拒绝。

    在蔺绥的注视下，周身涌动的空气似乎更加粘稠，中央空调的制冷似乎失灵，房间被夏日高温吞噬。

    结果如蔺绥所料，对于燕秦来说，确实有些勉强。

    燕秦无奈地扔掉，谁让这家酒店放的是均码。

    蔺绥略有些遗憾道：“看来不用挑了。”
第243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站在高处, 人类会产生可以触摸天空的错觉。

    对于燕秦而言，这并非是错觉，他的确在触碰自己的皎月。

    背对着他的青年肩胛线条舒展, 如同轻轻扇动翅膀的蝶。

    在厚重的云下显得有些暗淡的星子和人造的霓虹交相辉映, 在夜晚勾勒出让人迷幻的颜色。

    大面积透明的落地窗，在冷气的吹拂下越发充斥着凉意。

    足以表达画面的表述性词汇在人的脑海里浮现，斟酌再三不敢落笔, 幻化成晦涩难懂的意象，在神经深处沉溺。

    红珠在夜色中透着沉色调的光, 因为接触物的温度产生相应的变化, 因为挤压而微微变形。

    足够的高度，地表噪音无法抵达，万籁俱寂。

    自由、放纵、无可窥视。

    燕秦的神经鼓噪, 就像是老旧电视的雪花噪点, 充斥在脑海间，只执行着一个命令。

    他因为蔺绥而狂热，痴迷入骨，磅礴的情感并不是凭空而生无所依托的空中楼阁，而是从心底溢出仿佛期待已久。

    在某个普通夜晚出现在他面前的特别的青年, 带着独特的引诱性, 让他的生活不再如常。

    神秘危险, 却格外迷人，是他的灵感缪斯, 情感投射。

    无论是蔺绥的眼神、声音、动作还是某一个身体部分，蔺绥无需刻意, 都能吸引他的视线。

    那是绝对的全心全意的注意力追随, 无需缘由。

    蔺绥抬手抵住了燕秦的额头, 阻止了他的动作：“别咬脖子，明天我不想穿高领的衣服。”

    现在是夏天，录制现场虽然有空调，但还是会热，蔺绥不想遮着脖子，不舒服。

    燕秦顺从地转移了地方，将痕迹留在了不被显露的地方。

    周六是个大晴天，明媚的阳光照耀，带来过度的高温。

    蔺绥在上午八点去了录制现场，进了练歌室。

    这是综艺方让他们必须要演的剧本，表达自己认真演练准备舞台的模样，以及其中遇到的问题，又被解决了什么问题。

    事实上蔺绥没什么问题，原主在那个不称职的音乐老师那里学到的是他无法消化的进阶知识，但那些对于蔺绥来说却并非是难事，蔺绥这些天练歌的时候也一直在训练基本技巧，如今已经娴熟。

    原主的音域很宽，无论是高音还是低音都可以演唱，声音偏清朗温润，可以驾驭绝大部分歌曲。

    有燕秦这个天才作曲家的帮忙，他就更没什么觉得难以处理的事情。

    不过综艺剧本这么要求，蔺绥也配合地进行了表演。

    先进来练歌室的是蔺绥的导师云欢，蔺绥和她进行了一番沟通，云欢是内行人，她立刻就知道了蔺绥没有遇见什么麻烦，便走了个过场。

    云欢离开后，练歌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燕秦状似认真地品了品自己写出来的曲谱，表示这曲子还有点小瑕疵。

    “这段可以更好，从这个小节加一点音，然后再加点变化。”

    燕秦指着谱子的某个地方，坐在了钢琴旁，弹奏副歌进场的那一节，进行了改编。

    燕秦一边弹一边看着蔺绥，他面对着镜头，面对蔺绥戏谑的眼神，要很努力才能保证自己脸上不露出笑容而让人怀疑。

    他镇定地表现着指导老师的模样，表达着自己的改编理念。

    蔺绥正脸并未对着镜头，一边点头应和一边弯下腰，拿着曲谱对燕秦说：“这里升调再混音？”

    随着俯身的动作，蔺绥的侧颜入镜。

    燕秦一本正经地点头，投以赞许的目光：“没错。”

    这场面看起来格外和谐，专业领域的有效指导交流，极快的感觉共鸣，可没人知道在被钢琴遮挡的地方，学员的手按在了指导员的腿上。

    指尖漫不经心地点过，青年漂亮的面庞上却神色如旧，仿佛在认真倾听接受指导。

    燕秦的腿部绷紧，若不是理智一直在提醒他在钢琴的不远处就有一个对着他正脸的摄像头，他恐怕早就忍不住将人按在了钢琴上，就如同那个黄昏一样。

    燕秦的一只手离开钢琴，声音低低地和蔺绥聊起近代流行音乐，同时用一只手在琴键上弹动为蔺绥进行演示。

    事实上他放下去的那只手已经按住了青年的手背，游移、覆盖、亲昵交握。

    而他用来演示的那只手却依旧稳稳地按动着琴键，让人看不出端倪。

    在练歌室的摄像视角盲区内，在身上携带的收音设备下，这是呈现于暗处的无人知晓的隐秘交流，是大胆放纵的冒险欢愉。

    推开门的工作人员举板，表示可以进入下一个流程。

    依旧是三人一组同台竞技的赛制，蔺绥在轮到自己时走上了舞台。

    “今天依旧是一首原创歌曲，名字叫《白》。”

    他朝着右上角微微颔首，表示可以开始。

    前奏步入，地面涌动着无机质的白。

    周鹿在底下拿着发光的小牌子期待地听现场，这是她抽奖得来的这次大众评委的名额，好在录制时间是周六而她正好是周六单休，在周五晚上就提前飞了过来，只为今天。

    当场上灯光暗下来时，周鹿安静地聆听。

    这是一首颠覆固有定义的歌，编曲充斥着强烈的未来科幻色彩。

    人类时常认为黑色才是不可名状的象征，它藏污纳垢，遮蔽一切，带来感官恐怖、神秘、充满着支配感。

    事实上更为霸道的是白色，所有的一切在它的色彩之下，无处遁形。

    雪的掩盖比污泥的掩盖更为可怖，人类以纯洁美好为它歌颂，为它拂去尘埃。

    青年略带冷淡的唱腔和沉静的眼眸像是下达命令的纯白君主，冷眼旁观脏污翻滚，又被彻底清除。

    当副歌的电音推进，越发让人头皮发麻。

    周鹿一瞬间脑补了看过的很多科幻电影，那些大面积刺眼的代表着科幻色彩的白出现在脑海里，加上舞台的打光，让周鹿莫名有了台上的青年是个数据构成的主脑仿真人的感觉。

    副歌的混音太有感觉，配上蔺绥的低音，让周鹿格外上头，恨不得录下来回家循环，可惜不能摄像也不能录音。

    她立刻打满分，根本不带犹豫。

    今天听了大半天的歌，她其实已经有些疲惫了，在听完蔺绥的歌亢奋之后，那种疲惫就更加明显。

    可是当导师点评的声音响起来之后，她立刻就来精神了。

    艾美拉：“这首歌我的评语和之前一样，那就是完美无缺，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甚至是可以出道单曲的水准，而且还有一些熟悉的感觉，不出所料，应该有岁安老师的手笔吧。”

    艾美拉的声音里充满了调侃，那段副歌推进，一下拔高了整个曲子的格调，带着岁安特有的风格。

    岁安创作的每一首曲子没有固定的风格，变幻莫测，但是在一些歌曲里可以找到他极具个人特色的作曲编曲方式，俗称岁安式炫技。

    艾美拉和岁安合作过，在合作之前，就已经把他的所有歌全部都钻研过，只为了达成这个合作的机会，最后她也成功的靠这首歌出圈，并且拿到了去年的金曲奖，因此副歌出现时，她就发现了《白》这首歌里岁安的痕迹。

    蔺绥点头：“岁安老师帮了我很多。”

    燕秦立刻开口：“我也只是帮忙改了副歌的一小节，并没有改动太多，这首歌的完美诠释，不仅是歌词和曲，最重要的是歌者的表达。”

    如果说词曲是一件衣服，那么歌者就是展示他们的模特，糟糕的人就算配上美玉珠宝，也只会让人觉得不堪入目。

    燕秦不想让人觉得蔺绥获胜都是他的功劳，虽然他的确为此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但蔺绥就算不唱他的歌，唱别人的歌也一样可以获得鲜花和掌声。

    不过谁让蔺绥就只唱他写的歌，谁让蔺绥就是对他青睐有加。

    周鹿在心里尖叫，捏紧了手上的灯牌。

    岁安你就双标叭！

    这还没轮到你发言环节呢，从来不抢麦的你居然开口辩解，生怕别人误会了不夸夸老婆是叭！

    周鹿也不想磕CP呀，但谁让正主疯狂发糖，虽然不是那种特别明显的正大光明的发糖，但是这种更让人上头！

    周骞笑着和缓气氛：“岁安老师的改动很好，不过这首曲子本来也很棒，作词作曲还是你那位好心人朋友吗？”

    “没错，还是他。”

    “那你这位朋友真的才华横溢，你和他之间也很有灵魂共鸣，将他每一首风格不一样的曲子的感觉都诠释了出来，这一场我依旧给出完美的评价，满分。”

    导师们一个个评价完，等着燕秦开口。

    这次却一反常态的只憋出了四个字：“十分动听。”

    燕秦有些懊恼：“话都给他们夸完了。”

    导师们忍不住笑起来，连底下的观众们都忍不住跟着笑。

    周鹿心里疯狂嗷嗷大喊，哪怕是浅磕一下，都遭不住了。

    等所有的选手表演完，今天的录制也就此结束。

    周鹿掐着时间收拾行李去了机场，准备晚上飞回自己所在的城市。

    在路上她忍不住在小群里疯狂发感叹号，以此表现自己的惊叹。

    【我的人鱼歌姬】：鹿鹿终于看手机了，我们可是等了你一天了，怎么样怎么样？

    【白露未晞】：我只能说现场版比网络版要好听震撼多了，那根本不是一种感觉，而且从现场看绥绥比视频里的更好看，可惜我没怎么看清岁安老师的脸，因为他是背对着我们的，我顶多在他入场的时候看见一个侧脸。

    【白露未晞】：因为有规定不能提前透露演出的内容，我只能说这次绥绥的风格和之前两种都不一样，反正特别好听就对了。

    【绥绥老婆贴贴】：芜湖～继人鱼老婆和甜橙老婆之后，我老婆又要出新皮肤了吗？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你搁这玩cosplay呢？

    【绥绥老婆贴贴】：我和老婆的情趣罢了！嘤还要等到下周五才能看到节目，好漫长哦，大家投票了吗？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投了，每天四票，这次姐妹们一定要送绥绥上第一好咩。

    【持续白给】：投了！每一周票数都是刷新的，上一次那个up人气太高了，这次或许可以，等到下周五，真的好漫长啊

    【我的人鱼歌姬】：呜呜呜，可以提前看现场羡慕这两个字臣妾已经说累了，我也好想去听现场啊，绥绥什么时候可以开演唱会就好了。

    【白露未晞】：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而且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等到岁安给绥绥写的歌～

    周鹿发完这条消息就切了群，这个群是歌粉群，磕cp得移步隔壁。

    【白露未晞】：看完老婆回来了！啊啊啊啊真人互动真的甜！我不剧透，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下周的节目一定特别甜，剪辑肯定不会一剪没！

    【绥绥老婆贴贴】：哇，一把子期待住了。

    【我的人鱼歌姬】：哈哈哈哈你们有没有发现岁安转发关注绥绥，但是没人在意哈哈哈，反正我甜到了。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我已经在等待发糖了！

    【白露未晞】：……怎么还是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进群的！

    【绥绥老婆贴贴】：嘿嘿，浅磕一下咯。

    【绥岁平安】：我可是早就来了！我带头冲锋磕生磕死！

    【白露未晞】：嘎嘎嘎，再次提醒一下姐妹们，今天也要记得投票哦。

    【我的人鱼歌姬】：没错，把宝贝送上第一的宝座，然后就能看见额外录制了，或许我们可以浅浅地要求一下和岁安老师合拍。

    【白露未晞】：对，每周的票数都是刷新的，这次我们的票数快和第一持平了，上次第一名是人气很高的唱见，我们追不上，但是这周我们可以搏一搏。

    【绥绥老婆贴贴】：对，我要福利视频！我们一起勃一勃！

    【白露未晞】：你不对劲

    【我的人鱼歌姬】：你不对劲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你不对劲

    【绥岁平安】：破坏队形，我要说俺也一样

    看着姐妹们忽然刷起了队形，周鹿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这也太快乐了！磕cp的快乐她明白了！哪怕明天要上班也觉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呢！

    周鹿万分期待下周五的节目开播，这样子就能有更多人感觉到她的快乐了。

    cp粉们快乐网上冲浪，正主却一无所知。

    燕秦看着自己微博主页，眼神怅然。

    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这条微博底下只增加了四条留言和二十个点赞。

    新增的那四条留言有两条是表示很喜欢他的歌，一条是说相信的他看人的眼光，一条是蔺绥歌迷的答谢。

    燕秦甚至不信邪的搜了搜他和蔺绥之间的话题，大家也只是在说他很欣赏蔺绥这个歌手，说他肯定会为蔺绥发歌云云，根本没有人往潜规则上猜。

    蔺绥洗完澡回来看见的就是燕秦略有些失落的模样，用眼神询问燕秦发生什么了。

    燕秦拿过一旁的毛巾，将蔺绥的双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替他擦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是不是不太红？”

    怎么根本没有人关注他和蔺绥之间的事情，那些观众不知道就算了，怎么他那些朋友们一个个都觉得没有不对劲啊？

    “我们岁安老师还想怎么个红法，再成为王牌词作？还是说已经厌倦幕后工作，想要走到台前了？”

    蔺绥懒洋洋地倚在了床头，看着燕秦给自己擦脚。

    “我可没有这个想法，除了你。我不会为别人写词。”

    燕秦早些年填过词，不过那是没有发表的作品，只是当时灵感迸发自娱自乐的产物，那些都是片段式，并不完全，也就没有发布的必要。

    比起唱歌来说，燕秦更喜欢创作，旋律就是他的语言。

    燕秦将蔺绥腿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净，脚趾间的缝隙也不放过。

    “那怎么忽然这么说？”

    蔺绥的脚趾被燕秦弄得有些痒，忍不住微微蜷缩。

    燕秦嘟囔：“我还以为会有人猜测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那话语里表达的，说不出来是期待还是失望。

    蔺绥忍不住抬起一只腿踩在了燕秦的胸膛上：“这期节目才录完，还没有播。”

    来参加的大众评委都签过了不能暴露内容的协议，燕秦这时候能搜到什么不正当关系的猜测。

    燕秦恍然：“对，我忘了。”

    他握住了蔺绥的脚腕，亲了亲他的足尖。

    单纯表示喜爱的行为在之后缓慢变调，别墅区的灯光温暖，为夜色描绘色彩。

    他们暂住在了离录制现场更远的别墅区，而不是公寓，因为公寓正在动工，正在拆墙拆窗，准备安装单面落地窗。

    青年的足弓绷紧，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向上蜿蜒，透着瑰丽的色彩，被留下了暗红色的吻痕。

    淡甜的暖香充盈，像是浪漫的小夜曲。

    蔺绥的生活滋润，同时也没忘了逗逗蔺墨含，加速他灭亡的时间。

    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快去动手解决这件事情，就是为了让蔺墨含充分的感受到负面情绪。

    就像原主那样，在被打压之中慢慢崩溃。

    这种情绪需要时间来酿造，所以他才给了蔺墨含喘息的时间。

    蔺墨含最近消瘦了很多，自从学校里的那个帖子出现之后，他感觉到每天都有人在对他窃窃私语。

    他找人删了那个帖子，但是类似的帖子却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他只好放弃了删帖的行为，如果他做不到完全禁止，那只能够激起人的好奇心和逆反心。

    他总觉得同学们已经从别人那里得到了真相，以往那些学生会的下属们看着他好像也没有了往日的尊敬，或许在心里嘲讽他是个偷了别人人生的窃贼，又或者像冉洋他们嘲笑他山鸡变凤凰。

    蔺墨含想起冉洋，眼神便格外阴郁。

    前些天冉洋他们把他约出去，他以为是参加富二代们之间的聚会，也就带着礼物出席，没想到席间冉洋和一些人一直在对他明嘲暗讽，虽然没有点他的名，但几乎是骂到了他的脸上，甚至还讥讽说当蔺家孩子真惨，自己爹再怎么样还是疼自己。

    蔺墨含本来就看不上冉洋这种只会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觉得他那个私生子弟弟比他能干多了，也忍不住出言回应，能力才是一切，可不知道为什么冉洋笑得更厉害了。

    他查了才知道冉洋和蔺绥走的比较近，心里越发不屑，蔺绥放着家产不要去追什么音乐梦想，甚至对爸妈出言不逊，冉洋居然还认为这样的人有能力。

    在外面遭遇了这些，蔺墨含又在家里疯狂给爸妈上眼药。

    他并没有直接地将那些人说的话转达，毕竟他害怕爸妈也忽然想明白去找自己的亲生儿子，要的就是让他们想不明白，并且产生隔阂，同时心里想要得到蔺家财富的心思越发膨胀。

    要是这些家产都落在他手里了，他才不用担心受怕。

    蔺墨含本来以为这些事情就足够让他心力交瘁，可还有人再给他捣乱。

    “我不管，我就要钱，我要买限量版的aj，你给我买。”

    蔺墨含已经把周小宝给拉黑了，没想到他还是用别的号码打了过来，他这个号码里存了不少重要的联系人，不能轻易更换，也只能再挂断拉黑。

    他根本就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连多听他的声音都会觉得厌恶。

    这在提醒着他错位的人生，未来很可能遭遇的事情。

    但周小宝还是换着电话不停的给他拨进来，要么发信息，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蔺墨含不耐烦的给那对父母打了电话，周小宝总算消停了一段时间。

    周家，被打肿了屁股只能趴在床上的周小宝愤愤地给人发消息。

    【他们给我电话卡拔了，太过分了，他们太偏心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读的哪个学校？】

    欲望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合不上。

    周小宝尝到了买摩托车的甜头，进而得寸进尺的想要更多。

    一直宠爱他的周家爸妈也有些吃不消，他们本来就是没钱，忽然有钱也不敢特别大手大脚，怕自己还没等到大儿子继承有钱人的家产就先饿死了，可没想到小儿子居然这么无理取闹，要坏他们的大事。

    他们下定决心整治他一番，不给他买任何东西，没想到他还持续不休去找大儿子要钱，气的周爸拿着拖鞋就把他一顿打，看着周小宝下不来床安安分分，还以为他服气了。

    事实上周小宝憋着一股气，他们下床之后立马偷了家里的钱，做着高铁离开了这个小城市。

    大城市的繁华迷花了他的眼，周小宝吃吃喝喝又去网吧玩了好久，最后在大学门口蹲守。

    那个给他消息的人给他看过了蔺墨含的毕业照，他知道自己大哥长什么样子。

    蔺墨含并没有见过周小宝，也没有看见过他的照片，可是当他走出校门，看见了不远处蹲着个大概是初中生的小孩直勾勾的盯着他时，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小孩直奔他而来。

    当那人走近，蔺墨含心里更加反感。

    流里流气的发型，蛮横的表情，浑身遮掩不住的土和蠢，眼里写满了贪婪。

    “你就是我……”

    “不是。”

    蔺墨含下意识否认，心里更加烦躁。

    这熟悉的声音，不是那个总是打电话找他要钱的蠢货是谁，他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了，而且还堵在他学校门口。

    “你否认也没用，我知道是你，我要钱，家里带出来的钱都用光了，我现在没钱吃饭，也没钱上网，你快点给我钱。”

    周小宝颐指气使，一脸理所当然。

    “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在这里闹，我看你丢不丢得起这个人，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什么真的大少爷。”

    这威胁是周小宝无师自通的技能，当那个和他联系的人说了他大哥在名牌大学读书的时候，周小宝就想到了这一招。

    反正他又无所谓，这里又没有人认识他，为了钱，他可以撒泼打滚。

    这番话让蔺墨含拳头紧握，眼里有着一闪而逝的阴狠。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连那个夫妻都不知道他这个学校才对，这个蠢货是怎么知道的。

    周小宝得意：“有人告诉我了，你可别想瞒着我。”

    蔺墨含认定了就是蔺绥做的这件事，因为蔺绥说过要让他想得到的都得不到。

    蔺墨含特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用钱打发了周小宝。

    他心里冷笑，威胁他的一个都别想好。

    这个城市这么繁华，人口流动性大，每年的拐卖事件也层出不穷，一个外地来这里的少年，消失在这里也很正常。

    至于蔺绥，蔺墨含不知道他人在哪，但是也不妨碍他出手。

    周五，《音你心动》第三期准时开播。

    分为上下两集，同时放送。

    周鹿蹲点，一边吃外卖一边看。

    她没有参与上半期的录制，津津有味地看着上期的pk，在导师点评选手的期间，被不断弹出来的消息提示吸引了视线。

    【绥绥老婆贴贴】：直接先拉到下期看老婆，鹿鹿诚不欺我也，美丽的纯白人造人机械老婆，呲溜

    【我的人鱼歌姬】：哈哈哈哈好心人的起名风格真是简单粗暴，看来这不仅是要凑个彩虹，这是要凑个九色啊。

    【绥岁平安】：啊啊啊啊是谁磕死了，是我！是我！岁安老师的表情太可爱了，说被其他人夸完了哈哈哈！

    周鹿被他们说的心痒痒，忍不住暂停了看上期，点击了下期，划到了蔺绥的片段。

    看见了舞台之前的练歌室片段，明白了艾美拉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果然是有很强的岁安老师的风格，岁安老师都上手改了。

    【你教别人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话多！】

    【冷漠无情的鲨手从来不遮掩自己的双标，别的选手是别的选手，绥绥是绥绥！】

    【这个气氛明明很正经，但我莫名觉得有点涩是为什么？】

    【お互いだけの練歌室での親密な交流.avi】

    周鹿直接被一口饮料呛到，猛捶着桌子咳嗽。

    这个地方真有意思，网友们个个是人才。

    周鹿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等看到舞台上的表演时，周鹿又被惊艳了一次。

    那是一种和听现场完全不同的感觉，不过从视频里更能够感觉到舞美和灯光跟整个表演的协调性，可以清楚看到蔺绥的装扮，那种未来科技感更强。

    剪辑和摄像都很会来事，在艾美拉说出有个人风格，镜头还特地放在两个人身上，弹幕果然飘过了周鹿那时的同款心声。

    【别人的点评环节你话能说多少就说多少，蔺绥的环节你真是能说多少就说多少。】

    【语言的魅力，前面弹幕让我悟了。】

    【真是明目张胆地偏爱，生怕老婆的光芒会被笼罩，虽然是业内的王牌，但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我也不想磕啊，但是他们按头诶。】

    【刚刚楼下的住户上来敲门，问怎么漏水了，我一看，笑死，原来是我的口水滴成了瀑布。】

    【纯白机械君王！脑住了！好带感好带感！】

    【今天也是谢谢好心人的一天！】

    【达咩啊，老婆别是人造人！人造人不能流生命之源！】

    【？？？？】

    【或许能流机油？】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啊！拜托人造人仿真人不是汽车人！又不是擎天柱大黄蜂，什么机油啊！】

    周鹿再一次不幸地呛到了，这一次不是被饮料，而是被自己的口水。

    【我真是迟早要笑死在这里。】

    【哈哈哈哈这个点划过来看的都是绥绥的真爱吧！】

    【提前观看明日之星，求求了能不能出出单曲，每天只能靠剪辑视频解馋，真的很想加入歌单。】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岁安老师能力真的很强吗，这首歌改的太好，副歌的电音上去，我天灵盖都发麻，这首歌的档次一下就上去了。】

    周鹿看着大家忽然正经了起来，也忍不住正经地加入了讨论。

    【岁安老师就是很强啊，他作曲过的作品……编曲过的作品……真的没话说，哪怕是早些年的作品放在现在也不过时，就算是青涩期的作品，也秒杀当时的一大批人！】

    【这首《白》改得真的特别好，不是有自己理念而将歌改的面目全非的感觉，而是特别和谐地融入了这首歌，好像这首歌原本就应该是这样，和原作完全契合，感觉是好心人看见了都会震惊的程度，这种能力真的太强了。】

    【非常同步的冰冷的机械科幻感，配上歌手的演唱的眼神，我起鸡皮疙瘩了。】

    【奇怪的脑洞又冒出了，岁安老师怎么这么了解这首歌，按理来说他应该是第一次看那个曲子才对，当然我也不敢确定啊，说不定他是指导员，早就私下里看过了，但就这种浑然一体的感觉，又让我想到了那个等式。】

    【什么等式？？？】

    【勾股定理知道吧？跟那没关系。】

    【我来答疑，好心人＝风格多变曲作＝岁安，好心人等式，出自于《音你心动》第二期。】

    周鹿笑得发抖，和弹幕一起开心完之后，去继续刷了上一期。

    上下两期加起来有四个多小时，周鹿你还要上班，所以只好搁置，等到第二天再看。

    第二天下班后，她刷完了综艺，投票之后准备去洗漱，结果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立马打消洗漱的心思，拿起了手机。

    【我的人鱼歌姬】：快看热搜！特娘的又来了？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帖子我看完了，这个实锤好像有点锤……不会吧……千万不要是这样啊！

    【绥绥老婆贴贴】：我觉得是假的，如果有实锤的话，为什么当初不放出来，都过了半个月了，忽然放出来？

    【绥岁平安】：我相信绥绥当初说的那句话，而且忽然上了热搜前排太奇怪了。

    【绥绥老婆贴贴】：热搜前排我倒是不奇怪，毕竟老婆现在也很有流量，出圈了，可是前排出现的这么快就很奇怪。

    周鹿点开了热搜，#蔺绥床照实锤#，看见了最上面一条微博。

    之前控诉过蔺绥是劈腿渣男，被他家暴差点流产，又被自己掏钱逼着打胎的博主，在沉寂了半个月后又发声了。

    大意就是自己之前是被迫封口，但是酝酿了半个月之后，还是决定要让大家看清蔺绥的真实面目。

    附带的是一张床照，照片上的两个人在白床单白被子的酒店里。

    拍摄的角度是女孩，她拿着手机摆出了剪刀手嘟嘴的姿势，旁边的青年神色冷淡。

    周鹿脑子嗡了一下，明白了，为什么群里姐妹那么震惊，因为这个太像真的了。

    本条微博被快速转发，正好在□□点这个流量高峰期，转发速度更快。

    《音你心动》正在录制第四期，不过这期录制的是复活赛，蔺绥已经通过前几关的选手不用参加。

    燕秦身为指导员要参加录制，蔺绥在家里待着。

    当他看见这张图片后，立刻发给了冉洋，让他找人操作。

    不过冉洋还没给他回信，燕秦先给他发了消息。

    【燕秦】：介意我发微博吗？就说七个字。

    【蔺绥】：当然不介意。

    燕秦快速编辑发了微博，他看到那条造谣的微博，是正好在中场休息，顾不上休息的时间有多长，让夏振玉延迟一下休息时间，立刻找了自己国外的好友，快速拿到了图片。

    蔺绥早回关了燕秦，刷到了他发出来的新微博。

    【岁安】：我和他也有床照［图片］

    还是那张床照，还是酒店的白被子，只不过嘟嘴剪刀手的人，从那个女孩变成了燕秦本人。

    蔺绥的脸本来就被p的冷淡僵硬，燕秦的照片也是格外孤僻冷沉，在嘟嘴剪刀手的姿势下，有种另类的搞笑，配合旁边的蔺绥观看，鬼畜程度更上一层。

    蔺绥忍不住笑，肩膀耸动。

    @白露未晞：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爆笑，本来看到前面一张图，我还血压飙升，谢谢，现在已经降回去了，就是笑得肚子疼。

    @绥绥老婆贴贴：草，生草，这是在干什么哈哈哈哈哈，你们俩好像那个doi不和谐现场哈哈哈哈。

    @绥岁平安：好像被扫黄了淦，这个嘟嘴剪刀手，我真的不行了。

    @我的人鱼歌姬：哪个酒店？我也去蹲蹲，放心我就在床下不出声。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挤挤，床底给我留个位置。

    @呼呼：这是高手，p的太细节了，剪刀手都从女人的手变成了男人的手，吾辈p图人楷模！

    @绥绥久安：传下去，绥绥和岁安睡了［狗头］

    @不见青山：传下去，岁安被蔺绥渣了，为他打了一百零八胎［狗头］

    @绥绥平安：传下去，他们床照流出，有实锤了！
第244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岁安蔺绥酒店床照#

    网友们点进热搜, 直接被这个标题震撼了。

    @闪现迁坟：我靠现在的人都玩的这么大吗？我刚进微博就直接震惊了，就像在瓜田里被吓到掉瓜的猹。

    @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岁安是谁？蔺绥是谁？他们为什么有酒店床照？这是我可以看到东西吗？

    @笨笨呼呼：我开始以为这是什么不知名的18线又或者是网红，结果点进去一看是两个男的, 好家伙，我更兴奋了, 了解了事情的情经过之后，我已经笑到打鸣。

    @嘟嘟嘟嘟：说真的，看到这个的一瞬间, 我以为我不在大眼仔, 而是在什么不雅网站哈哈哈哈。

    @绥绥常相见：我本来是特别生气的，到最后直接笑得脑壳痛了，岁安老师，还得是你。

    @十步摔一跤：草我还以为他们出柜了呢, 还惊恐于他们之间的进展怎么这么快，结果就这就这, 造谣的人能不能停了？

    @我真的要睡了：你们都这么狂野吗, 只有我想的是标题党，是单纯在床上的照片吗哈哈哈。

    @绥绥常相见：单纯, 怎么不单纯了, 盖着被子纯聊天而已［狗头］

    这件事情的热度快速攀升, 因为前一件事有人在暗地中买了流量, 因此吸引了大众的视线，随后为后续的岁安的微博又带来了流量, 营销号加班加点，疯狂转发。

    @岁安什么时候写新曲：岁安这人能处, 有床照他是真p。

    @国家一级退堂鼓鼓手：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岁安老师的生气与无语哈哈哈哈。

    @官配就是最棒的：节目里已经能感觉到岁安老师的偏爱了, 节目外更感觉到了, 这速度，说岁安老师住在微博里我都信。

    @熊熊要睡了：帅哥实惨，长的好看唱歌又好听，结果招人眼红嫉妒了，但是我们帅哥就是备受宠爱，牛鬼蛇神自动退散。

    这件事的话题都已经逐渐偏移了，不过有一部分网友坚持初心地吃瓜，让先发帖的博主出来解释到底是不是P图，手里有什么实锤，又有什么被威胁的证据，但那个博主一直没发声，大家已经基本断定这边是假的。

    @绥绥老婆贴贴：说真的我现在应该很生气，毕竟我老婆又被黑了，而且是这种要把人往死里锤的黑法，还没出道又是唱歌的，何必恶意这么大，这要是搁在平常我已经把你骂出三条街，但是岁安老师真的太好笑了，我都没心情骂你了，我只想笑。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我真的会笑，大家都在找那家酒店，到底是哪家酒店了？

    @绥岁平安：经此一战，我看见了又有许多歌粉们和CP粉们入坑了，但是因为一张搞笑鬼畜床照图出圈到底是什么鬼啊！我安利给朋友朋友以为我是在搞笑。

    @未见青山：笑不活了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我的cp出柜发床照啦，结果是鬼畜图，我已经在我每一个群里都看到这张图了，大家都在转发都在笑。

    @我的人鱼歌姬：真的太离谱了，放大镜找酒店来源就算了，还有人已经开始了P图大赛［链接］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将这两张图片都放到了P图吧里，表示这两张图吊打吧里的所有大神，各路民间高手一下就支愣起来了，纷纷发出自己p的图。

    帖子标题其实是常用的钓鱼口吻，但耐不住大家都吃这套。

    这些图被整理出了合集又被搬运到其他平台，热度更高。

    周鹿已经在自己待的各大群里都看见了相关的讨论，连朋友圈里都有这件事情出现。

    她心情有些复杂，宝藏歌手成功出圈，出圈的姿势却是这么奇怪。

    她连说CP们官宣的勇气都没有，虽然是磕到了，但是这种感觉又真的很像脚趾磕到了，很复杂，就像是一个又吃香菜又吃蛋糕的人，却看到了一块香菜蛋糕。

    沉默，唯有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周鹿看见了一个最离谱的P图，就是有人把网友们的头像p到了床底下。

    @岁岁平安：加我一个加我一个，我要强行挤在床底！

    这P图大佬也很宠爱网友，把那些说要在房间里围观现场的网友头像全部都p了上去。

    何止是床底，连墙上还有不小心入镜的半个窗台上都站满了网友们。

    场面更诡异，画风更鬼畜了。

    @山河表里潼关路：我愿称之为一生要强的网友们。

    @桂花乌龙七分甜：别p了别p了，求求你们收了神通吧。

    @亲一口小猫咪：我本来是困到不行了，现在硬生生笑清醒。

    如此大规模的围观场面，周鹿觉得这是一个借机安利的好机会，立刻和姐妹们开始刷相关话题，并且带上了安利视频。

    cp粉头“绥岁平安”还发了音综抠糖剪辑，配上蔺绥演唱的《橙》的歌声，加上专业的磕糖剪辑必备的慢动作，画面上都冒起了粉红泡泡。

    @白露未晞：宝藏素人歌手，朋友们值得入坑，快张嘴吃我安利，享受一场视听盛宴！

    蔺绥的微博涌入了大量网友，涨粉速度非常快。

    《音你心动》的收视率也随之上涨，蔺绥的喜爱度票数更是飞快增长，在短时间内追上了第一的票数与第一持平，而且按照趋势，很快就会超越第一，坐到榜首的位置。

    身为这一场风暴的中心，蔺绥倒是无比淡定。

    他从冉洋那里拿到了自己要的东西，联系了营销公司，发布了相关内容之后，让他们做幕后推手。完成这一场流量变现。

    蔺绥作为商人还是喜欢玩一些资本手段，尽管不需要他的推动，他的任务的进度都能增长一大截，但是可以速度更快更稳妥地完成这一切，何乐而不为。

    为了完成之前的认证，蔺绥已经把微博名字改成了本名相关。

    @蔺绥：澄清证据如下，我知道这是一场刻意的针对和抹黑，但真相并不会被掩盖，对于这种程度的恶劣造谣已经触犯到了法律，我已经保留证据准备起诉，谢谢那些为我说话的人，尤其谢谢岁安老师的无私奉献@岁安

    蔺绥让冉洋找了这方面专业的高手把这张图还原，列举了被栽赃的证据，并且在图片上两个人的眼睛上打了马赛克，强调大家不要对人进行搜索网爆，不要再转发第一张图片。

    这张图上的人可能也是无辜的，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照片会被拿来当作这种用途，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我的人鱼歌姬：那个造谣的人已经删帖了，造谣实锤了，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这种事情已经触犯了法律，那个人伤害的不仅是绥绥，还有那个女孩子【前提那个女孩子不是博主本人】，宝贝真的很贴心很理智了！

    @绥绥老婆贴贴：大家还是适度玩梗吧，实在不行就转发我们的镇圈CP图吧［狗头］

    @绥岁平安：神他妈出圈神图［痛苦面具］

    @百花深处：哇，马赛克好评，十分贴心了，垂直入坑！粉了！

    @别打我投降：P图吧的老哥老姐们已经对有涉及原来的那张女孩子的图片进行删除了，有些没品的还在转发，但是管理员已经介入，我倒真希望那个女孩是造谣博主本人，这样也不会伤及无辜。

    这件事情在一晚上完成了反转，让各大网友们津津乐道，由于事情到最后已经触犯了法律，还有不少蓝v进行普法。

    在这一场风波中，蔺绥和岁安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涨粉，绥岁平安这对cp也以一种神奇的姿态出圈。

    不仅仅是喜欢磕糖的姐妹们，还有很多男生。

    @速速报上名来：我愿意称岁安为义薄云天关云长，真是有义气的好哥们，希望以后我出这种事情了，我的兄弟们也来帮我一手。

    @别拦我球啊喂：我已经把我兄弟堵在宿舍里打了一顿，他也不承认自己有P图的技术，万一以后我遇见这种场面怎么办！我让他立马给我学！

    @学到神志不清：我也会术语了，绥岁平安szd！

    @三步上篮：岁安这兄弟能处，有事他是真的上，我问了我兄弟们，要是到了那天会不会也这么帮我，他们说会帮我报警的，还是不够亲兄弟。

    @吃定彩虹：我的直男朋友已经在长篇大论跟我分析这一对到底关系有多好了，并且感叹有兄如此，夫复何求，我……比我还能磕是吧？

    @超逊的好吗：我那个带显微镜看宫斗剧的gay蜜，已经在用显微镜截取综艺片段跟我分析这两个人绝对有一腿了，说上过床，我多么希望这是真的。

    @白露未晞：是真的啊，他们在床上的时候，我们这些网友不都在旁边看着吗【狗头】

    周鹿缓缓回复，看着话题神奇的走向，在CP群里流下了泪水。

    好怪啊，真的好怪啊。

    不过抛开这张搞笑图不说，cp粉们今天晚上也确实上头，蔺绥还没有发声，岁安就已经先一步用特别另类的手法指出了造谣者的手段，可以说非常简单有效，而且搭配上的话语也透着些微妙的意思。

    虽然周鹿知道大概这可能就是互相欣赏，但是抵不住真的甜。

    全网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声，蔺墨含却笑不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忽然反转成这样，明明在那些事情发出来的，半个小时之内网络的风向还并不是如此。

    蔺墨含盯着岁安的微博，心里烦闷不已。

    都是这个人坏的好事，尽管蔺墨含知道没有，他横插一脚，蔺绥之后也会澄清这件事情，可是只要事情发酵，只要谣言被更多的人看到，那么就会在那些人的心底留下痕迹，即使辟谣又怎么样，他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可偏偏这个人用这种手段将他的计划全部捣毁，现在那些人只记得两个男的坐在床上的图了，哪里还会想起之前的事，也根本不可能会误会和膈应。

    如果蔺绥起诉成功，那个发帖的人很可能进去，还好他交易比较谨慎，不是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就算被供出来，警察也找不到他。

    蔺绥凭什么这么好的运气，一进这个节目，就有人欣赏他保护他，蔺墨含烦躁地将电脑合上，心里有些后悔替蔺绥报了这个节目。

    他起初鼓励蔺绥去海选就是为了让他被更多的人嘲笑，被更多的人打击，让他知道他自己就是个一事无成，根本就不配追求梦想的废物，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失控了。

    蔺墨含现在想要毁掉蔺绥的心异常迫切，已经不只是和财产相关。

    一定是蔺绥用了什么手段，所以才让周小宝那个烦人精缠上他，这个废物赖在这边还不肯走了，好在还好糊弄，但这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蔺墨含想到论坛上的猜测，同学们的眼神，那些圈里们富二代的讥笑，感觉自己就像是穿着国王新衣的人，只能强装镇定。

    为了让心里更有安定感，蔺墨含更加用力地讨好爸妈，让他们知道自己就是会一直呆在他们身边的乖儿子。

    蔺墨含所有的情绪都在蔺绥的意料之中，他决定给他送份大礼。

    蔺绥联系了蔺家的对家，和对方发了封邮件。

    原主的事情，亲生父母也有很大的责任，谁说他们就能够置身事外。

    蔺绥和对方交流完之后，录制完节目的燕秦无视夏振玉的挽留，匆匆赶回家。

    他已经看见了蔺绥的澄清微博，回家看见悠悠喝茶看着电影的蔺绥，心里放松。

    在回来的路上燕秦还有些气愤，搞小动作的人还真是没完没了，而且做出来的事也根本不是小打小闹，就是奔着让蔺绥身败名裂而去，可是当他看见蔺绥的模样，他就觉得自己情绪过激一点，都是对蔺绥的不信任。

    “我有认识的律师朋友，需要我介绍吗？”

    燕秦放好车钥匙，询问是否有自己能帮忙的地方。

    “不用，你已经帮了大忙了。”

    蔺绥想到那张图片，唇角忍不住上：“想法别出心裁。”

    燕秦有些心虚地清咳，当时看见这张图片，他过于生气直接就上头了。

    蔺绥怎么可能有和别人的床照，如果非要有，也只能是和他的。

    他和蔺绥的关系还没公布，怎么还有人想横插一脚。

    以后别人提起蔺绥的床照，想的另外一个主角也只能是他。

    抱着这种想法，他立刻联系了自己之前在国外求学时遇见的电脑高手，让对方帮自己p一张图，越快越好，对方也技术高超，不负众望的在短时间内将图发给了他。

    燕秦做这一切的初衷也不是为了搞笑，但是他没想到大家会觉得很搞笑，到后面情况都越来越让他迷糊和郁闷了。

    “我先去洗澡！”

    燕秦被蔺绥看的不太好意思，拿着衣服钻入了浴室。

    洗澡前他看了一眼手机，差点被那些艾特他的信息还有一堆私聊卡到手机死机。

    大家也都是在纷纷调侃，怕他真的很义气，又觉得他真的很欣赏那个小歌手。

    燕秦更郁闷了，怎么就是没有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单纯啊！

    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义气，他在宣示主权好吗！

    【麦当】：感动了，有安哥这种有事真出头的朋友，谁会不觉得安心呢，我早就第一时间转发了微博，并且保存了这张图片，发到了朋友圈，这就是我们之间坚不可摧的友情！

    【可乐】：我已经笑了一晚上了，肚子都快笑痛了，真的一想到我就狂笑不止，天才，岁安你他娘真是个天才。

    【安嘉】：牺牲自己的名誉保护他人，岁安老师，格局太大了。

    【夏振玉】：惜才，惜才，哈哈哈哈谢谢岁安老师，我们综艺的收视率疯狂飙升。

    燕秦愤愤地关掉了手机，去他妈的惜才，他就是出于私心！

    燕秦打算洗完澡之后好好的和群里的大家们暗示一下他和蔺绥之间关系都不单纯，可等他洗完澡群里已经换了话题，问要不要约着去海边。

    【可乐】：天气真的越来越热了，去海边游个泳吧！

    【麦当】：人也太多了，现在可是暑假，那不是一起下饺子吗，去三亚那种有私人海滩的高级酒店呗？

    【可乐】：告辞，去不起，能蹭你们小别墅的游泳池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夏振玉】：我辛辛苦苦攒钱买的那套别墅还没交房qwq

    【安嘉】：不如去我那儿？

    燕秦有些意动，他还蛮想去海边玩几天。

    这个城市虽然也有海滩，但是海水的质量并不怎么好，和那些比较有名的海滨城市并不能比。

    蔺绥看着拿着手机有些出神的燕秦，开口询问：“在想什么？”

    燕秦诚实地将自己刚刚思考的东西说出：“想去海边。”

    “那就去。”

    燕秦纠结：“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是很想去海边，但是并不想一个人去，可蔺绥还要比赛。

    蔺绥挑眉：“谁说我们要分开？”

    命运既赠他们相遇，那结局必要是永远。

    燕秦顿时神采飞扬：“有时间吗？”

    “为什么没有？”

    对于蔺绥而言，为了有意义的人付出的时间，价值远胜于面对无关紧要的人。

    “那我们明天就去？”

    “好。”

    一问一答间，行程就这么定下。

    蔺绥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燕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燕秦速速定下了三亚带私人海滩的高级酒店，开心地贴在蔺绥的身边，和那张图片上一脸阴沉的青年判若两人。

    蔺绥看的原声电影已经播放到片尾，客厅里响起了抒情的歌声。

    声音遮掩了细微的水声，燕秦将已经空瓶的ELBOW Grease H2O丢到一旁，亲着蔺绥的腕骨，温柔厮磨。

    第二日，网络上的欢声笑语还在扩散，蔺绥已经和燕秦到了海边。

    燕秦打开手机看到消息的时候，才看到群里朋友们的艾特。

    【麦当】：泳池趴，在安姐家，安哥你来不来？

    【夏振玉】：安哥来啊，我们再好好比划比划，上次我们一决高下，还是在高中游泳馆的时候，那可太久远了，再来一次？

    【可乐】：我就在岸边拍肚皮给你们助兴。

    【岁安】：我已经在海边了。

    【夏振玉】：？

    【麦当】：？

    【可乐】：？

    【夏振玉】：脱离组织，背着我们出去玩是吧！

    【安嘉】：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岁安老师可是有家室的人，当然是和弟妹一起去海边阳光浴，跟你们这群糙老爷们呆在一起干什么？

    【麦当】：……我把这事儿忘了。

    【可乐】：俺也一样。

    【夏振玉】：俺也一样。

    他们是真没想起来，明明之前还调侃过，但就是印象不深。

    可能是因为燕秦根本就没有在他们面前经常提起这件事情，他们甚至觉得上次可能就是开玩笑，下意识觉得岁安还是个单身狗。

    【岁安】：安姐说的对。

    【安嘉】：追上了？

    【岁安】：还不算吧，不过我知道了他能吃辣，但是不常吃，饮食还是以清淡的为主。

    【夏振玉】：你这也太低调了，朋友圈不秀恩爱就算了，群聊的时候也根本没有提起过，更别说录节目的时候也没看到查岗。

    【夏振玉】：淦，同时发出来的，我刚说你不秀恩爱你就秀了，我小丑了。

    【麦当】：还没追上？那就祝你这次一举成功！

    【可乐】：早说嘛岁安老师，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把我在网上看到的那条猛男必入的泳裤推给你了，特别显翘臀和大鸟哦～

    【夏振玉】：啧啧啧，可乐老师链接发我，他是赶不上了，我要！

    燕秦看着朋友们祝福打趣的话语，心里失笑的同时也有些忐忑。

    他不想打破现状，他担心蔺绥会觉得他越界，为他们之间就如同情人恋人般的相处，他很担心一旦戳破坚持要一个结果，反而事与愿违。

    看着蔺绥从行李箱拿出泳裤，开心地贴了过去。

    私人海滩就是不同，格外的安静干净。

    墨蓝色的海水如同泛起白光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海面因为风的作用泛起波纹，吸引着人纵身一跃。

    蔺绥穿着条黑色泳裤，肌肤在阳光下显得白皙，身体却并不瘦弱。

    肌肉覆盖在匀称漂亮的躯体上，顺着金色的沙滩步入海水中，像是上岸许久的人鱼贵族。

    燕秦的视线追逐，和他一同没入海中。

    他们在浅海附近游动，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运动都可以给人带来不同的自由感，灵魂在宽阔的海水中自由舒展。

    他们并肩向前。在视线可及的海面尽头，天空低垂，与其相接。

    浪潮拍打在人身上，在一次换气时，蔺绥勾住了燕秦的脖子。

    燕秦站在水中，身体因为浮力上半身在海面之上，因为蔺绥的动作而微微弯腰。

    蔺绥并没有开口，燕秦甚至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只是在这只手环住他时低头，和蔺绥接吻。

    明明没有任何的预兆，但燕秦就是知道蔺绥动作的含义。

    那如水下的人鱼要将岸上的人类带入水中，又像是人鱼想要借助力量上岸的诱惑。

    水波粼粼，因风无规则的起伏波动。

    海面从蔺绥的肩胛处而过，在退潮时向后蔓延。

    光落在了青年的脊背与臀尖，青年的腰柔韧纤细，因为肩膀的上扬动作而凹陷，呈现一个完美的弧形。

    他像是躺倒的月亮船，在白日顺着海面来到了人类面前。

    此时不是夜晚，海面上也没有起雾，这甚至不是会让人迷失的深海，没有任何的漩涡和暗礁。

    燕秦却仍然如同被人鱼蛊惑的旅人，心甘情愿地交付自己的灵魂。

    燕秦完全无法抗拒，也根本不想抗拒，过度痴迷产生吞噬的渴求，他越发迫切地吻着蔺绥的唇，心跳如同起伏的潮水混乱不堪。

    海边有一座小屋，它属于这片私人海滩，也是酒店的卖点之一。

    这里干净整洁，在每次有新的客人入住前，都会被好好打扫。

    尽管木制的小屋已经有了被海风和水汽侵袭的痕迹，带着淡淡的海边特有的咸腥味，却在此时更能刺激人的神经。

    一路留下会被沙子掩盖的痕迹，在踏入木屋前的门口会有专门用来洗脚的水池，燕秦抱着蔺绥匆匆冲洗。

    潮起潮退会有独特的声音，那类属于白噪音的声音，可以让人放松。

    不过木屋的临时主人却没有心思去听自然的呼吸，刚刚被打开的冷气运转，挂在木屋檐下的贝壳风铃随风而动。

    在中场休息时，蔺绥的视线被柜子上摆放的布料所吸引。

    “这里准备的泳衣还挺齐全。”

    说都是泳衣，也不尽然。

    女士泳衣款式繁多比较花俏，相比之下男款的就要显得单调许多。

    “这种游泳起来会更方便吗？”

    蔺绥捻起丁字细绳，在燕秦的面前轻晃。

    燕秦视线跟着摇摆，他没有开口给出意见，却不可避免的带上些期待。

    “可惜不是男款。”

    蔺绥低头，稍有些遗憾地评判。

    这种泳衣男款和女款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可不可以装下东西，蔺绥自己倒不觉得好看，可燕秦显然不这么想。

    他心里的爱恐怕比外面的海水还要汹涌澎湃，过于亢奋之让他短暂难以自控，手指忍不住轻颤，肌肤从指间溢出。

    贝壳风铃再度响动，如同某种动听的曲调，为夏日增添几分悠远。

    从木屋里看见东升西落，弯弯的月亮如小船，将所有的情意承载，再慢悠悠地倾倒在人间。

    未进食导致了晚间的饥饿，夜晚的海风较凉，吹动了蔺绥身上稍大的男友衬衫。

    他踩在冰凉的沙子上，抵达湿润的沙子旁，感受着海水漫上又褪去时沙子的流动，陷入奇妙的柔软。

    太阳早已经沉下地平线，树立在沙滩之上的灯光照亮长廊，拉长了椰树的影。

    燕秦正端来晚饭，看见蔺绥的背影，就是看见海边游荡的精灵，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将其中一张设成壁纸。

    桌椅放置在离海面较远的沙子上 ，燕秦拿了小毯子搭在蔺绥腿上，就着晚风一同用餐。

    他们在晚上返回了海边小别墅，在夜晚那栋木屋气温会比较低，并不太适合居住。

    蔺绥从浴室出来看见燕秦正趴在茶几上不断书写，大概是他灵感迸发，正在创作新的歌曲。

    《音你心动》已经录制到了第四期，通过前三期的筛选淘汰，只剩九名选手，于是在第四期时开启了复活赛，也就是让第二期和第三期加起来淘汰的十八名选手竞争三个名额，六分之一的概率，会厮杀的格外激烈。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可能会在重压之下爆发出意想不到的亮眼成绩，这也是看点之一。

    这档音综节奏快，而且目的很明确，要的就是观众绝对的酣畅淋漓，节奏并不拖拉。

    这种筛选的残酷机制表达了他们不是要菜鸡互啄，而是要让足够有能力的歌手站在舞台上，为大家带来听觉盛宴，尽管大家都是素人歌手，但不代表完全不专业。

    从节目组那边给出的赛制来说，第五期十二个人将会两两同台竞技，但不再是残酷的一轮淘汰，一场竞技里的败者也不一定代表满盘输。

    十二个人两两PK，各自计分，在第六期的时候重新进行对手抽签，再一次进行两两PK，各自计分。

    两次分数的总和，位于后六位的人，直接淘汰。

    这也就意味着，有人可能两场比赛都是胜者，但不过是比对手优秀一点，但是比不过其他组的败者，还是会出局。

    当然这种概率很小，但也足够说明节目组的态度。

    不是抽上比较弱的对手就可以晋升，全靠选手自己的能力。

    蔺绥将这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便去关注自己的其他谋划。

    对于综艺的比赛，他并不是很担心，这绝非是他狂妄，而是他落败的可能性很小。

    蔺家对手已经开始运作，不过这种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蔺绥不担忧，听着别人汇报的蔺墨含的状态。

    现在是周六，学生们没课，自然会关注其他的东西。

    所以校园论坛上的震惊贴，也很快上了前排热门。

    【震惊，豪门狗血竟在我身边。】

    【主楼送给某学生会会长，没错，我就是点草了，大家趁着封贴前赶紧看吧。】

    【这事儿他们圈内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虽然会长从来都是低调的炫富，没有表示过自己家到底是什么产业，但是那辆迈巴赫的车牌，还有他这比较特别的姓氏，我们还是很能够定位的。】

    【大概是半年前，他们家又认了一个儿子，大概意思说是亲生的儿子只是身体不好，所以一直在乡下养着。】

    【这个说法虽然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不过有钱人嘛有什么怪癖都很正常咯，但是我最近看见有一个有点不知道怎么说的小伙子缠着会长，会长还给他钱，好奇之下我去问了一下，那小孩给我爆了个惊天大秘密，说会长其实是他亲哥哥。】

    【没录音，没实锤，但是我可以保证是真的，大家爱信不信，溜了。】

    下面的讨论回复已经快上千楼了时，帖子突然消失了。

    蔺墨含带着大名在论坛上发帖言辞警告有些人不要造谣，希望大家不要胡乱信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蔺绥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蔺墨含的慌乱，他打开了的黑名单，果然发现了不少陌生来电。

    蔺绥没有把人拉出黑名单嘲讽一番的意思，蔺墨含让人不要造谣就足够可笑。

    他从屏幕里抬起头，发现刚刚还在写歌的燕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动作，正在举着手机看着他。

    “在拍什么？”

    “忽然很想记录你。”

    燕秦刚刚在写歌词，想到了傍晚时候拍摄的照片，那种想记录蔺绥生活碎片的悸动萌发，立刻放下了写到一半的歌词，拿着手机录蔺绥。

    结束录像后，他回放刚刚那段视频，在听到蔺绥问他拍什么的时候，忍不住露出笑容。

    蔺绥没有起身，靠在了柔软的沙发上，问：“只拍这个？”

    “只拍这个，其他的我怕不安全，那些东西已经存在我这里了。”

    燕秦十分直率地表达了内心想法，他点了点脑袋，顿了一会儿之后，又点了点自己的心。

    “记得够深吗？”

    人的记忆是一种足够神奇的东西，有时完全不输于任何记录的一切，哪怕跨越遥远的时间与空间，在忽然回忆起某一天时，甚至能想起那天空气的湿润度。

    可如果记得不够深，一切如同被晕染一般模糊。

    记得够深吗，我的眼睛、我的样貌、我的声音，你爱我与我爱你的感觉。

    燕秦笃定：“过眼不忘。”

    “那看来不必再温习了。”

    蔺绥的手指搭在浴袍的腰带上，像是游移着打算作罢。

    他的语调是透着刻意的轻叹，面上却带着与之截然相反的玩味的笑容。

    “这怎么会是温习，每次都是新的。”

    燕秦立刻上前，不肯错失一次机会。

    就像照片和录像，哪怕是过去一秒也是存在于过去的痕迹，怎会是温故而知新，只是新的痕迹不断添加覆盖在过往之上，成为过往的一部分，被记忆珍藏。

    夜晚的海浪声比白日更明显，也许是环境太安静，所以才显得风浪更喧嚣。

    风透过未合好的窗吹起了纸张的边缘，让它半卷着飘浮，迫于镇纸而无法随风而动。

    “这首新歌叫什么？”

    “《青》。”

    “嗯？”

    “是你身上的这只蝴蝶的颜色。”
第245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青色蝴蝶翩跹, 听着有情人的低喃。

    转眼便是周五，早上八点，《音你心动》开始录制。

    蔺绥摸出了带有序号的彩色小球, 找到了这一期同台竞技的对手。

    杜白拿着手上的球如遭雷劈，看着蔺绥差没哭出来了。

    “第一场就给我这种刺激，我遭不住啊！”

    节目里，选手们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估量，如果说是他们最不想对上的对手, 蔺绥无疑排第一。

    且不说他超强的表现能力和超稳的台风，光是他背后的那位作词作曲的好心人，就已经足够为他打上恐怖对手的标签。

    一首好听的原创的没有被发行过的歌曲，永远加分。

    蔺绥：“心态放平，起码是各自计分。”

    蒙萌在旁边同情地看了杜白一眼：“没错, 虽然表现拉胯会被对比的更惨烈就是了，不过我相信你。”

    杜白挤出笑容：“我努力相信自己。”

    蒙萌晃了晃手上的球：“你们猜我这次的对手是谁。”

    蔺绥并没有打算在这档综艺交朋友，所以平时也比较独，只有杜白和蒙萌和他交流比较多。

    蒙萌在前些天被刷了下去，但是经过第四期的复活赛，成功地拿到了最后一个名额, 又爬了上来。

    蒙萌卖了关子，蔺绥也就配合道：“他？”

    蔺绥并没有指名道姓, 看向了某个方向。

    蒙萌和杜白一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蒙萌有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他盯着我们这边很久了。”

    蔺绥以冷淡的目光回望, 那个人立刻不自然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蒙萌：“希望他这次不要故技重施，可别继续在舞台上卖惨了。”

    蒙萌抽到的对手正是童仔, 当初那个在舞台上被燕秦点评了一句就泪洒现场的人。

    “小点声小点声, 可别被听到了, ”杜白嘘声，他可不是怕被其他选手听见，只是不想被现场的录音设备收音，“不过他后面蛮安分的，也挺到了现在。”

    蔺绥垂下眼眸，玩着手腕上的红珠，那个人当然得安分，毕竟他已经做出了警告。

    在那些节目播出之后，关于这一段网上的说法也不一，但不管怎么样有讨论就有热度，蔺绥可不想让他贴着燕秦有这个热度，这个人是个小网红，有自己的机构，蔺绥直接去找了他们机构的老板谈话，以熟悉的资本力量倾轧，让童仔安安分分。

    同时将童仔以前的黑料翻出来让网友们回顾回顾，这人以前带假货翻车过。

    童仔被警告了也安分守己起来，没有继续在节目里搞一些小动作。

    蒙萌吐槽：“他也没有完全安分，嘴碎的很，我从其他选手那听来的，他们在背后说蔺哥的坏话。”

    “因为上次他不是在舞台上卖惨，蔺哥你把他的目的戳穿了吗，他就有点记恨你，不过他也不敢做什么，就是在背后跟人说你能走到现在全靠你朋友的原创歌曲帮你，要是没有了你朋友的那些歌，你就不算什么，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敢背地里说了，我们都知道你的实力。”

    蒙萌：“我觉得他就是纯粹酸了。”

    蒙萌觉得按照蔺绥的实力，和他们一样进行歌曲翻唱，也能够拿到很高的名次，而且人家就是有一个会写歌的朋友，还能让人家绝交吗？

    杜白撇嘴：“百分百酸了。”

    “什么酸了？”

    好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杜白本来想回答，可是看见那个人的脸时一个哆嗦：“岁安老师。”

    这种感觉不仅仅是见偶像的慌张，而且还因为偶像是个超严格的人，杜白被他点评过，也被他指导过唱法，感觉他比学校里严厉的导师还要可怕，看见他就有打颤。

    蒙萌也立刻问好，蔺绥笑着点头，倒是没打招呼。

    也没有人觉得奇怪，毕竟经过了床照风波，大家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比较好，他们一直都知道岁安老师很欣赏蔺绥。

    燕秦继续询问刚刚的话题：“你们刚刚说什么酸了？”

    杜白也没瞒着，把刚刚蒙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燕秦心里百转千回，想着我给老婆写歌关你屁事，但终究还是顾及着指导员的身份，没有暴躁地将心里话说出。

    “你这期用来比赛的歌是什么？”

    在录制间隙里，选手们通常会提前把下一场要用到的歌准备好，因为还要进行现场调试和彩排，每一期的比赛大家都是准备好了自己的歌，然后才知道自己的对手。

    蒙萌报了歌名，是一首比较舒缓的情歌。

    事实上比较舒缓的歌在比赛竞技里比较吃亏，不过凡事也不是绝对，有一些歌手在舞台上唱慢歌才是王者。

    蒙萌的声线偏女低音，而且他的喜好也都是抒情的歌，她上一次被刷下去就是因为舒缓的歌而输掉，不过她从复活赛里杀出重围，也是因为一首民谣，因此在这次比赛里，她仍然打算坚持同类型的歌。

    燕秦：“去练歌室，我先听听。”

    蒙萌十分惊喜，但又有点不好意思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是不是开小灶了。”

    蔺绥慢悠悠道：“不过就是商量一下，今晚录制结束后，我们要去哪里吃东西，顺便大家随性哼上两句，和开小灶有什么关系？”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不过燕秦想帮他出气的话，他自然也会配合。

    蒙萌脸上的笑容遮掩不住，再被指点了两句之后，狠狠地谢了岁安老师，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回头也要让大佬把她的头像p到他们的床照里去，也算是一次合照。

    就是不知道那个房间里还能不能塞下她，她看见那张图的时候，连插座都有人占了。

    燕秦倒也一视同仁，也顺便给杜白指导了两句。

    杜白有些受宠若惊：“可是我的对手是蔺哥。”

    燕秦耿直地说：“他会赢，你越优秀越好。”

    他的话语里根本不掩藏对蔺绥的欣赏与信心，万分笃定。

    但那种笃定却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让杜白心里越发轻松，忍不住玩笑着说：“这可就激发我的好胜心了。”

    蔺绥兴味盎然道：“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

    杜白立刻改口：“那我还是安稳唱完这首歌，哥你正常发挥就好，千万别有什么好胜心。”

    总共十二组，蔺绥和杜白排在第六号。

    蔺绥让杜白先上，收获了杜白的感激的视线。

    虽然这一场竞技是分开计分，只和歌手当场比赛的好坏相关，但是出场顺序很重要，排在后面的那一位会比较吃亏。

    如果前面一位表现的比较好，那么在对比下，选手可能会拿到更低的分数，如果表现的比前面一位好，但是前面一位的分已经评过了，数值也不会进行更改。

    当前方表演结束，点评结束后，蔺绥经过通道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舒缓的前奏响起。

    让人想起了温和的海风与让人舒缓的海浪，仿佛在夜晚徒步经过椰梦长廊，脚趾陷入冰冷柔软的沙子里。

    远处是在夜里变成黑色的海水，在视线所及的海平面的镜头，夜空与它相接，茫茫一线。

    远处的码头亮着一盏灯，有船被系在岸边，随着海浪轻轻摇动。

    沙滩边还有废弃的半边小船，湿润的木头透着腐朽的味道。

    高悬在夜空之上的星月，像弯弯小船，也像是躺在情人怀里肤色白皙容色昳丽的青年。

    这是一首情歌，作曲没有太多的炫技部分，像是不断涨潮的海水冲上浪边，将人的心一点点软化侵蚀。

    虽然是一首情歌，但是通篇并没有提到“喜欢”和“爱”这样的字眼，而是用非常具现化的描述，让听众一起沉溺。

    “你是海底的人鱼，

    晚风里的精灵，

    是烙印在我灵魂上的一抹青。”

    歌曲结束后，几秒后才响起掌声。

    周骞：“全场沉浸，虽然同样是和海洋有关，但这和《蓝》的感觉完全不同。”

    云欢：“没错，这一次弦乐的编曲更加的柔和，感觉自己也去海边走了一遭，和人谈了一场恋爱。”

    艾美拉：“我夸奖的词都快被自己前几场都说完了，这首情歌算是我今年听到的最佳前三，有一种很浪漫的情调，这还是你第一次唱好心人写的情歌。”

    “因为他之前没有写过。”

    蔺绥回想，燕秦确实没有写过情歌。

    这其实很难，毕竟情歌永远是歌曲里的一个大类，不管是甜蜜还是悲伤都能被演绎出很多形式，如果不走这条路，那么路会收窄很多。

    “看来曲风多变，有个性的作曲家都一个脾气，”艾美拉看向燕秦，打趣道，“对不对，岁安老师。”

    她当初发出的邀歌，其实是想请对方写一首情歌，不过她确实给她写了歌，但不是情歌，而是一首关于激昂的让人自信振作的歌曲。

    燕秦一瞬间还以为他们俩的事被猜到了，眼球下意识的振颤了一下，点了点头。

    云欢好奇地问：“不过好心人怎么忽然写情歌了。”

    身为一名创作型歌手，她觉得好心人一定是有什么灵感来源。

    蔺绥眼里带上笑意：“嗯，他最近恋爱了。”

    燕秦下意识地捏紧了扶手，心跳的频率已经盖过了现场的所有声音，仿佛让他置身到另外一个遥远的空间，灵魂又很快回到躯体里产生了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恋爱！

    蔺绥说的是恋爱！

    他恋爱了！

    燕秦克制住心里的狂喜，告诉自己现在场合不对。

    但他脑海里被自己雀跃的声音充斥，他承认了，他承认了，他是不是有名分了！

    燕秦一直很担心蔺绥就是玩玩而已，尽管这种担心不是很明显，但是存在，所以他不敢越过他们之间的那条线。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蔺绥亲口说了他们恋爱了。

    轮到他点评的时候，燕秦努力矜持，但还是夸了一堆。

    这份操作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如果有一期节目里岁安老师点评蔺绥的字数不是选手里最多的那位，那才有问题，毕竟这俩人“睡都睡过了”。

    主持人忍不住玩梗，连导师们都附和起来，整个录制现场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有些大众评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被旁边的人拉着科普。

    这件事情或许很长，三言两语没有办法概括完全，但是没有人会看见那张图不笑。

    蔺绥自己都忍不住笑，燕秦倒是很郁闷。

    他郁闷时的表情和他被p上去的表情有点过于相似，连一向稳重的周骞看到都忍不住笑得弯腰。

    蒙萌排在第八位，和蔺绥每场都演唱风格不一样的歌曲不同，她演唱的几乎都是同一个大类型的歌，因此也会有比较稳定的受众，经过点拨之后，她的演唱比彩排的时候好了不少，得到了导师们的夸奖，大众评委给的票数也比较高，比童仔高了一大截。

    蔺绥倒是没怎么关注这个结果，在他唱完之后，被工作人员请到了一旁录制单独的片段。

    第三期节目在上期播出，第三期与第四期之间，他晋升为这一周的喜爱度榜首，需要录制一个单独彩蛋。

    “观众们呼声最高的要求是，希望你演唱完整的《蓝》。”

    这首歌也是蔺绥的歌迷们的遗憾，第一期这首歌的片段出来之后就有了小幅度的出圈，在音乐平台还有短视频平台上面都有翻唱，只是没有人能唱出原唱的感觉。

    因此在大家把他送上榜首之后，首先想要圆的梦就是这首歌。

    “没问题。”

    《蓝》的伴奏是小提琴，蔺绥没打算现场边拉边唱，这也不太现实，因此清唱这首歌，去掉了循环的副歌部分，将这首歌的故事完整的表述出来。

    周五，《音你心动》第四期准时开播。

    周鹿照常蹲蔺绥，却发现这是一期复活赛，蔺绥没有参加这一期的录制，心里有些失望，不过一想到上期的榜首是蔺绥，直接拉到了结尾看彩蛋。

    录制的地方是一个空房间，背后是《音你心动》的宣传板。

    青年清唱的声音也十分动听，伴随随着房间里若有似无的回音，即使没有伴奏，也带来了另类的效果。

    【我的人鱼歌姬！天下第一！】

    【啊啊啊啊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蓝》的完整版！】

    【呜呜呜宝贝你就勾死我吧，我们水手愿意！】

    【姐几个，就是说咱们的粉丝名真的要叫水手吗？】

    【水手怎么了，这可是宝贝唱的第一首歌，我反正就要成为那个被诱惑的对象。】

    【你们要是不喜欢水手这个称呼，那就叫船员吧！】

    【为什么不是船长？现实的我是社畜，难道做梦我都要当员工吗？】

    【OK，今天我就是船长姐姐！】

    周鹿被弹幕逗笑，心里玩笑地想社畜多年，居然有机会拥有自己的一条船当船长了，虽然很快乐，不过这有些干扰她听歌，所以她关闭了弹幕从头再听了一遍。

    当听到后半段的时候，周鹿睁大了眼睛，贴心的后期还打上了歌词的字幕。

    周鹿忍不住心里的澎湃，还是打开了弹幕，发送了一串无意义的“啊啊啊啊”。

    这一切都不是水手的臆想，那条美丽的充满诱惑力的人鱼真实存在，吞噬了他的灵魂，让他彻底迷失在了这一片海域里，再也寻不到归途。

    在尾声的最后，人鱼因为进食而欢快地低吟。

    【发麻了姐妹们，绥绥吃我！我愿意给你吃！】

    【宝贝吃我，我脑子九成新，口感好！】

    【老婆吸我！】

    【大胆狂徒，人家都是用吃，你用吸是吧？】

    【谁让我脑袋里都是水，这也吃不了啊。】

    【老婆贴贴，先吃我啾啾啾！】

    【迷死我了迷死我了，我的人鱼姬，你们不许和我抢，本船长已经迷失啦。】

    【兄弟姐妹们冲冲冲，为了下一期的彩蛋福利，记得投票。】

    周鹿忍不住反复听了两遍，可惜不能够下载截取片段，只能够用手机录制，打算留下来当助眠铃声。

    当闹钟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毁掉对一首歌热爱的最快的方法就是当闹钟，尤其她还是抗拒起床上班的社畜。

    周鹿返回了视频开头，开始听起其他歌手唱歌，复活赛也有复活赛的看头，而且岁安老师的评分都是一大看点。

    当最早看综艺的那一批观众们看到结尾时，现场这边的录制也告一段落。

    蔺绥照常在车里等燕秦，燕秦开着车，返回了他常住的那间公寓。

    内里已经被改造完成，客厅的那一面墙并非是承重墙，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宽阔的单面落地窗。

    为了确保安全性，燕秦还特地到了自己公寓前边，用肉眼观察以及手机对自己家的玻璃进行拍摄，确保这个单面玻璃的可靠性。

    在确定外面不可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况时，燕秦才回家。

    蔺绥正在洗澡，浴室里就挤进了一个人。

    “你今天说……”

    燕秦难得有些扭捏，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那句话他已经记一晚上了，蔺绥说“他最近恋爱了”。

    好心人就是他，他也只为一个人写过情歌。

    蔺绥没转身，懒懒应了一句：“嗯？”

    水珠顺着他的墨发滴落到脖颈，再流到后腰。

    燕秦含蓄地追问：“那我这算是有名分了吗？”

    “岁安老师还想和别人恋爱吗？”

    蔺绥将花洒关掉，湿润的头发垂落在他的额头上，那双眼眸在灯光之下显得格外幽深。

    “当然不！我只和你恋爱！”

    燕秦兴奋地向前，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上的衣服被蔺绥身上的水珠弄湿，将蔺绥抱了起来，甚至原地转了个圈。

    “我刚洗完的澡。”

    “我帮你再洗一次。”

    好似是赔礼道歉的举动，但并不对劲。

    成为了蔺绥亲口承认的男友，燕秦也没再那么言语内敛。

    他写的情歌没在歌词里留下任何一句喜欢和爱，却在爱人的耳边唇上，反复呢喃。

    没有人会不折服于热烈的喜爱和忠诚的真心，教会人爱他人也爱自己。

    青蝶穿过爱意风暴，飞过人的灵魂。

    蔺绥手腕上的红珠闪烁，距离十次还剩三次。

    新安装上的已经被燕秦请家政打扫干净的落地窗，在主人重新入住的第一晚就得到了重用。

    夏季高温永远让人追随更为低温的存在，公寓的落地窗和酒店高层的落地窗是两种感受。

    一种是居高临下的俯瞰，一种是微妙的紧张。

    入住前才被打扫干净的落地窗，没过多久又染上了脏污，不过燕秦这次却不好意思再请家政。

    就这么折腾了两天，蔺绥的作息已经完全错乱。

    一会儿睡一会儿清醒，蔺绥看着凌晨三点的显示，却没什么睡意。

    他索性处理了一下这两天都没怎么看的邮件，事态如他所料的一般运转。

    蔺家父母感觉到了公司受到的威胁，所以在终日忙碌，蔺墨含才是一个大二学生，也根本没法插手公司的事，在学校里又要被奇怪的眼光看着，还要应对周小宝那个麻烦，已经陷入了一种焦躁中。

    更有趣的是蔺墨含打电话给那对夫妻，让他们把自己的小儿子带回家，周小宝却赖在这里不肯走。

    这座大城市比他们原本呆的城市要繁华的多，周家夫妻也被这座城市迷了眼，别说带儿子回家，他们也不愿意走了。

    蔺墨含不仅没有送走一个麻烦，反而迎来了新的麻烦，因为当他没有钱的时候，那些人就会伸手和他要。

    尽管他说了，他们再这样他就没有办法顺利继承到蔺家的财产，可是这些人的眼界浅，只顾急着眼前的利益，也不顾着长远，听周小宝说蔺墨含一辆跑车就上百万，就觉得蔺墨含不缺钱，指缝里随便漏点都够他们生存，实在不行就把那辆百万的车卖了，也足够他们在这里潇洒好久。

    周小宝的性子和他爸妈如出一辙，他年纪轻轻就是这副混不吝的模样，自然少不了他爸妈的功劳。

    周小宝是理直气壮，蛮不讲理地要钱加威胁，周家爸妈点头哈腰，但是精打细算，把蔺墨含气的上火。

    蔺绥能猜出蔺墨含现在的心理状态，他想找蔺家父母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又担心豪门爸妈看见他就厚颜无耻的亲戚，会联想到他就是这种人家生出来的孩子，从而对他产生恶感，所以只能自己这样咬牙负担。

    蔺绥有些期待他在不堪重负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蔺墨含既然盘算着要从精神上击垮一个人，那就自己也尝尝这种滋味。

    处理好这些事情后，蔺绥还是没什么睡意，在夜里随意看些东西。

    燕秦在他旁边熟睡着，揽着他的腰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蔺绥看到了一些旅游视频，其中一条关于川藏。

    他忽然有些意动，事实上蔺绥鲜少会产生这样的意动。

    在他大仇得报功成名就的时候，他感觉到的快乐其实越来越少，世间的一切在看来都枯燥乏味，没有任何留恋的价值，经过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他这种心理更是走到了极端。

    可燕秦把他从那些想法也拉了出来，虽然他依旧没有感觉到世界有多么美好，并且只在意燕秦一个人，但现在也忽然有了尝试的想法。

    那种意动越发剧烈，蔺绥决定和燕秦分享。

    凌晨四点，蔺绥把燕秦推醒，告诉他自己想去看雪山。

    蔺绥以为燕秦会说明天就收拾行李就出发，但燕秦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着他说：“那走吧。”

    蔺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一眼燕秦。

    燕秦已经下床穿鞋，从衣柜里拿出了大的旅行包，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蔺绥看着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说：“明天吧。”

    燕秦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和明天也差不多，你看看你有什么要带的必需品，我们自驾去。”

    “昨天我去买菜，车刚好加满了油。”

    “你困的话，到时候在后座睡会，睡醒了我们换着开。”

    燕秦边说边进了浴室洗漱，出来时神采奕奕。

    他看见蔺绥还坐在床上看着他，微微歪头：“不是想看雪山吗？”

    燕秦知道，蔺绥是“现在”想看雪山，不是过去，也不是以后，就现在。

    既然有这种想法，那就去实现好了。

    “正好下一次录制在下周五，只要我们在那个时间节点前回来就好。”

    蔺绥心想，不愧是执行力很强的剑修。

    他愉悦于燕秦对他情绪的看重，也没再推辞，将自己的一些东西塞进了包里，去浴室洗漱。

    等他出来时，燕秦已经背着包准备可以走了。

    汽车加满了油，又沿路补充，在早上十点时，行走在川藏线318国道上。

    蔺绥在睡醒后接替燕秦开车，燕秦没有去后座休息，而是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身旁的风景。

    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车内，蔺绥心情悠闲，觉得自己比燕秦过得更像一个养魂的人。

    经过林海，在夜晚他们抵达了休息处。

    见过折多河的湍急，继续前行。

    继续向西，雪原冰川浮现。

    贡嘎山的山头覆盖着皑皑白雪，周围竖立着冰峰，纯白的云下流淌着蓝色的湖水，让蔺绥停车观看。

    再度深入，海螺沟的千米冰瀑也让人不得不赞叹自然的鬼斧神工。

    其实更震撼的景象，蔺绥不是没有看过。

    修真界的浮云万千，星际世界的宇宙舰海，但是感觉并不相同。

    燕秦没有催促着蔺绥继续向前，因为这并不是一场有终点的旅行，只要蔺绥愿意，哪里都可以是终点。

    他静静地陪蔺绥欣赏着雪原冰山，跟在蔺绥身后给他拍照。

    自从上一次海边拍过蔺绥之后，燕秦就喜欢上了这种记录蔺绥生活点滴的事情。

    因为旅途的耽搁，他们并没有在天黑之前抵达下一个可以歇息的地方。

    不过蔺绥也没所谓，车停在公路旁，他坐在车里盖着燕秦给他盖上的厚毯子，从打开的车顶看着干净的星空。

    并非是配着纯粹星河的夜幕，带着些斑斓的色彩，像是迷幻深邃又辽阔的银河。

    在星河之下，是燕秦的侧颜。

    蔺绥抬手戳了戳燕秦面颊，在燕秦低头时和他接吻。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一个吻比任何事都要来的浪漫。

    像是灵魂在星空之下毫无遮掩的相触，远处的雪山千百年如一日的沉寂。

    蔺绥靠在燕秦怀里睡了过去，再度睁眼时，眼前是一轮升起的红日。

    那像是没有灼烧感的赤色软球，一点点向上攀升。

    天亮了。

    “燕秦，我们回家吧。”

    蔺绥已经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美了，不必再去奔赴一场他人都要观赏的风景，对于他来说，到这里就足够。

    他知道，当燕秦回想起过去的一切，又想到今天时，也会明白他的意思。

    燕秦没有犹豫，打开了车门。

    简单洗漱吃了些东西后，燕秦把垃圾放在垃圾袋里等着抵达居住区时丢弃，将车往回开。

    来时花了大概两天两夜的路程，返程时因为没有沿路欣赏美景，所以效率快了不少。

    不过燕秦没想到，他们就是说走就走旅游了一场，居然还在路上被人拍了照片。

    这件事情，他还是从他经纪人的口中得知。

    “老弟，你最近玩的挺花啊，又是P图，又是出游，有没有考虑过我快失业了？”

    燕秦的经纪人是个中年男人，叫做威哥。

    燕秦疑惑道：“你不是一直打两份工吗？”

    “对啊，要不是做你的经纪人不赚钱，我能去打两份工吗？”

    威哥也理所当然地说，虽然之前他非常开心和燕秦合作，毕竟不需要他辛辛苦苦的去找客户接单子，自然有大把的单子往他手上送。

    但是奈何不住自己曲作是个大爷，不怎么开张，开张必是爆品，他不缺钱，威哥却觉得自己不能没有斗志，果断去打工。

    以往燕秦最多闭关三个月，这下倒好，闭关快半年了，上了综艺后来才通知他，跑来跑去就是不写歌。

    威哥问：“这事儿要我处理吗？”

    “什么事儿？”

    “就你被拍和学员出游啊，我把风向带一带。”

    “不用。”

    燕秦巴不得有人拍，这风向要是又往他是义薄云天关云长那个方向带，那就彻底回不来了。

    他可是正牌男友！

    威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工作出新歌？”

    燕秦：“再说吧，你带薪上班还打一份工不快乐吗？”

    虽然他不出歌的时候没有提成，但是经纪人也是有底薪在，五千块还管交五险一金。

    威哥：“那当然是无比快乐了。”

    “那就挂了。”

    燕秦无比冷酷地挂掉了电话，又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走出了卫生间。

    燕秦搜到了那张照片，拍摄的人大概坐在和他们方向相对的车上，透过车窗拍到了他们的照片。

    那是从国道返回的路上，他和蔺绥都穿着黑色上衣，他正在开车，蔺绥则是闭眼假寐。

    这张图片的转发量还挺高，而且标题很离谱。

    #岁安蔺绥在车上#

    这到底是哪个鬼才标题党起的名字，简直比他上一次的床照还要离谱。

    虽然燕秦让经纪人不必处理，但面对蔺绥时，还是问了他需不需要处理。

    “没关系。”

    蔺绥扫了一眼就不在意，正在练燕秦昨晚写出来的新歌。

    燕秦闻言开开心心地去给老婆准备润嗓子的汤，同时没忍住好奇点进了微博标题，想看看里面都是什么评论。

    绥岁平安是什么？

    磕到了又是什么意思？

    和网络短暂脱节，只是每天如同机器人一般用四个号给老婆投票，并且给群里发投票链接的王牌曲作，打开了浏览器。

    研究了一番之后，燕秦悟了。

    原来是觉得他和蔺绥是一对的人！

    不错，这群网友慧眼如炬！

    燕秦兴冲冲地在里面逛了起来，正准备给一个分析帖点赞，想起来自己还是大号，立刻注册了一个小号。

    @燕归于蔺：对。

    @燕归于蔺：说的没错。

    @燕归于蔺：说的很好。

    周鹿疲惫下班之后每天照常打开CP群和超话，准备磕糖续命，看到了CP同框图，火速保存观赏。

    #岁安蔺绥在车上#这个鬼才标题震撼了她好一会，点进去之后，大家都在哈哈哈。

    @扁桃体发炎：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好兄弟了，床照我们都看过了，在车上有什么我们不能看的，把这句话给我说完！

    @绥岁平安：我宣布这张图取代之前的出圈图，成为我CP的镇圈神图。

    @绥绥老婆贴贴：我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记忆，再度浮现。

    @岁岁平安：我真的求了，我们磕的是正经CP，我命令你们速度用这一张合照洗脑！忘记之前的床照，车上更震撼！

    @我真的要睡了：可是这什么也没发生啊［狗头］

    @露水：谁说的，那车不是正在开吗，那它在震动，对吧？

    @一个鼠标一个奇迹：有人需要把头像p上去吗？

    @别骂了别骂了：大佬，可以把我们p到车底吗？

    @一个鼠标一个奇迹：强人锁男是吧？

    周鹿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大众对这对CP的接受度特别高，忧的是莫名成了搞笑兄弟向友情的象征。

    周鹿决定回快乐老家超话开心一下，发现群里在讨论一个人。

    @我的人鱼歌姬：这个姐妹好奇怪啊，她已经逛了一下午的超话了，在每个帖子底下都留了言或者点赞，还都给出了评语……

    @绥绥老婆贴贴：这种语气真的似曾相识………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不会吧……

    @绥岁平安：不会吧……

    @白露未晞：你们在说什么？

    @绥岁平安：你去看看这个人就知道了@燕归于蔺
第246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周鹿搜索了这个账号, 账号没有显示性别，根据日期可以发现是一个下午才注册的小号，加入了绥岁平安的CP超话和蔺绥个人超话，转发的也都是一些蔺绥和cp粉相关。

    从主页看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异常, 直到周鹿点进了cp超话里, 从一些帖子里面找到到了他的留言，终于明白了小群里姐妹们的未尽之语。

    这似曾相识的点评风格, 这种难以掩盖的熟悉的感觉……是你吗, 岁安老师！

    @白露未晞：我悟了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你们说有可能吗？

    @绥岁平安：或许……但是……嗯……

    这个群是一个微博小群，成员不超过十个, 都是最早的那批cp粉，她们几个有时间或者有精力的成为了组织者, 从大群里另拉了一个小群, 节目播了多久，她们就聊了多久，也算是比较熟悉了。

    大家虽然支支吾吾，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虽然大家嘴上都说磕到了，磕到了, 磕的CP是真的，但其实大家寻求的都是那一种感觉, 也没觉得他们真的有一腿，但是又会抱着一种他们就是真情侣的隐秘的期待，十分复杂。

    @我的人鱼歌姬：其实是真的也没什么关系吧, 毕竟他们也不是混演艺圈的，不靠粉丝吃饭, 都很有才气, 根本不会因为他们的性取向而被封杀。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再继续浅……浅磕一下？

    @绥绥老婆贴贴：也有可能只是误会了, 说不定人家说话的语气就是那样，或者他是刻意扮演岁安老师？

    @白露未晞：可是他的ID叫燕归于蔺，而不是岁岁平安唉。

    @我的人鱼歌姬：这个蔺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这个燕？岁安老师本人姓燕还是名字里有燕字？我搜不到啊。

    @绥岁平安：我也在搜，没有搜到相关的信息，岁安老师个人信息捂得太严实了，之前网上都没有流露出他的全脸照片，还是这次上综艺之后，百度百科才更新。

    @白露未晞：等等我，我在找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周鹿鼠标快速地在网页上划过，眼神极快地掠过。

    大概二十几分钟之后，她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将截图发在了群里。

    @白露未晞：可以确定岁安老师姓“Yan”，应该就是燕没错。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卧槽，你这从哪里找出来的？

    @绥岁平安：英文截图？？

    @白露未晞：我刚刚也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但是没有搜到岁安的相关信息，但是我们知道他毕业于哪个学校的什么系，在什么时候又获得了什么奖项，根据这个再进入他们学校的官网，然后定位到当年，进入往日校报或者访谈节目之类的东西，找到了当时和他一起得奖的人，也就是他的室友，他称呼岁安老师是“Yan”，那么就可以确定岁安老师姓这个。

    周鹿噼里啪啦在对话框打了一大堆字点击发送，将网页保存图片存档。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卧槽，同样是磕CP的人，我只会跪下来喊大佬。

    @绥岁平安：牛，露姐，你太牛了！

    @绥绥老婆贴贴：露姐你看我跪的姿势标准吗？

    @我的人鱼歌姬：露姐在这一方面一向是很可以的，上次绥绥被黑的时候，就是露姐很快地整理了证据，对比图一目了然，逻辑线和时间线都很清晰。

    @白露未晞：没有啦，只不过我的工作方向是外贸相关，所以比较精通英语这方面，然后又是理科生接触金融，所以习惯成自然，上次整理线索，歌姬也帮了很大忙。

    @我的人鱼歌姬：我就是帮忙截图贴图而已～

    @绥岁平安：同样是磕CP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不过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件事，我觉得他是岁安老师本人的可能性高达99.9%。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没错，我们这么七绕八绕才知道的事情，这个小号居然就拿来当ID了，配上这种口吻，可疑非常可疑。

    @白露未晞：如果是真的，正主开小号来磕CP，还在这里写评语，还真是……狗啊。

    @绥绥老婆贴贴：太狗了，如果他真的是本人，以后他在我这里就不是岁安老师，而是燕狗。

    周鹿盯着那个人的主页陷入沉思，说狗倒是没有什么贬义，只不过是玩笑调侃，她想了想按照岁安老师的性子，这种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绥岁平安：是保持观望，还是把人拉进来套套话？

    这件事情毕竟没有证据，说不定那个人也是像他们这样用这种方法找到了岁安的姓氏，是一个坚定的CP粉，又或者他其实是他们的朋友，悄悄地磕他们的CP。

    @白露未晞：先观望两天看看，马上新的一期就要播了，我们到时候再拉进来套套话，如果他不小心露馅了，我们也假装不知道。

    @绥岁平安：这件事情天知地知我们知，姐妹们不要往外传，也不要暴露截图，不要让人捕风捉影，毕竟舞的太过，反而会让人不舒服。

    @绥绥老婆贴贴：没错，如果这件事是真的，等到他们官宣的时候，我们再祝福也不迟，就算不是真的，反正现在也已经很好磕了。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对啊，现在走出去谁不说一句他们是真的，出圈神图永流传，上面的头像都快糊成马赛克了。

    @绥岁平安：啊啊啊啊啊你别提！我好不容易遗忘了！

    @我的人鱼歌姬：网恋你big胆！不知道我们的大粉头最痛苦那张图了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呼吁她把超话的头像换成这个吗，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周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也忍不住笑出声，心里也一派轻松，一整天的生活疲惫好像都减轻了不少。

    无论是不是真的，反正他们得到的快乐是真的，如果他们之间没有暧昧的感情，就希望他们是永远互相欣赏的好朋友，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感情，那就希望他们是一对永远幸福的情侣。

    周鹿去看了那张出圈图，好家伙，这张图都快被盘包浆了。

    粉头“绥岁平安”并没有向网友屈服，超话头像是综艺里的截图，岁安在弹钢琴，蔺绥弯腰和他说话，截取了两个人的侧脸，单看图片会有一种他们快要亲上的感觉。

    周鹿没有关注那个号，避免打草惊蛇，和小群的姐妹们开始了视奸日常。

    但这个号真的太像机器人了，除了每天的打卡以外，没有任何的动态，偶尔可以在超话里看见他点赞的身影。

    没有日常分享，没有任何透露信息的东西。

    周鹿他们没等到“燕归于蔺”暴露，反而要先等来《音你心动》第五期。

    节目在晚间放送，蔺绥从上午开始拍摄录制。

    这一期仍然是两两PK各自计分，等到这一轮结束之后，这一次的分数和上一次的分数相加，十二个人里要淘汰掉六个人。

    对于那些评分不怎么高，比较危险的选手来说，这是需要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场比赛。

    蔺绥站上舞台，带来了这次的原创歌曲《赤》。

    这是日出时太阳的颜色，在前一夜穹顶之下他们接吻，在日出里踏上了回家的路。

    谱曲乐器里加入了特色的少数民族的乐器，为这段曲子带上了一点林海雪原的辽阔风情。

    这原来是一首情歌，歌词里仍然没有掺杂着喜欢或者爱这样的词语，却句句表达着喜欢。

    两次高分，蔺绥顺利地拿下了这一次的晋升名额，被工作人员请到了小房间里录制这一次的榜首彩蛋。

    “大家想看我跳一段舞？”

    蔺绥表情里是不掩饰的疑惑，他这次身份是歌者没有错。

    “彩蛋的内容其实随意你发挥，但是我们会建议点赞数量比较多的评论，这次的点赞第一就是想看你跳一段舞。”

    蔺绥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好发挥的，干脆圆粉丝的梦。

    毕竟他这一次要完成的原主心愿是成为一个让人喜爱的歌手，这些投票就是他受喜爱的证明，而这些都是歌迷们为他做的。

    “不过我可能不太擅长，跳的会不太好。”

    蔺绥倒是有跳舞的经验，不过那仅限于社交舞蹈，对于节目组这边给出的男团舞蹈比较陌生。

    蔺绥试着跟着跳了跳，但是跳了一会儿没有跟上节拍，也就放弃了。

    工作人员玩笑建议道：“不然你劈个叉也行，看看能下多少。”

    蔺绥看了一眼今天穿的宽松的运动裤，轻松做了横劈。

    “比起跳舞而言，这好像不太难。”

    工作人员忍不住赞叹：“哇，你的柔韧度也太好了。”

    她好奇地继续说：“那你能下腰吗？”

    这对蔺绥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轻松地做了个下腰，衣服向上滑动，露出一截柔韧纤细的腰肢，很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消失不见。

    “我觉得这也算是一个很惊喜的彩蛋了，那再来个小问答就结束吧？”

    蔺绥点头，没有异议。

    晚间，《音你心动》准时开播。

    周鹿动作熟练地先将进度拉到蔺绥开口唱歌的时间点，她一般听完了这个才会回到节目开头，从头看起。

    听到蔺绥说这首歌叫《青》，周鹿心里想着那位好心人是要凑齐九种颜色么。

    她心里又想到了好心人等式，虽然她之前都觉得只是玩梗，并不相信好心人和岁安是同一个人，可是自从怀疑“燕归于蔺”是岁安的小号后，她看什么都觉得有可能。

    甚至觉得岁安当初说的那句他们也有床照，可能是真的也有。

    和过往的叙事风格不同，这居然是一首情歌。

    给人一种极浅又慢慢蔓延浸透的感觉，就像是海边的潮水一点点向上涌，将沙子浸的湿润。

    周鹿习惯性地然后去软件上找这首歌加入歌单，然后睡前循环听，但是想起来这首歌并没有被上传单曲，因为有版权保护也不会有人录歌上传。

    周鹿非常遗憾，日常催促官方放出可以听的单曲版本，然后去蔺绥微博底下日常哀嚎，希望他赶紧把他唱过的所有歌都出成单曲，哪怕付费听都没有关系。

    周鹿又把进度往回倒退，重新听着这首歌。

    【这种在人心里涨潮的感觉好神奇，我好像跟着这首歌一起恋爱了。】

    【你是海底的人鱼，晚风里的精灵，是烙印在我灵魂上的一抹青，老婆，我的挚爱！】

    【好心人也太会写了吧！说真的，这种口吻就是以好心人的角度来写的，不是以绥绥的角度来写！我觉得绥绥就是人鱼就是精灵！】

    【让我们日常感谢好心人。】

    【老婆的歌声好柔软，充满了感情，我不管他就是在和我告白。】

    【喝几杯啊，醉的这么厉害。】

    【好心人，你真nb，不愧是小岁安。】

    【桥豆麻袋，什么时候还有这种神奇的平替称号了。】

    【跑个题，岁安老师有写过情歌吗？】

    【据我所知，没有，他做的曲子没有任何一首是情歌，因为他对合作伙伴的填词还有声音都比较有要求，人家也不敢拿着他的曲子去填关于爱情的词。】

    周鹿反复听了四遍，改了微博签名。

    ——你是烙印在我灵魂上的一抹青。

    欣赏完这个片段后她才继续往后看，听见蔺绥那句“嗯，他最近恋爱了”精神一震。

    虽然是这种第三人称口吻，但是经过了“燕归于蔺”的她，显然觉得事情并不单纯，大概是因为抱着这种想法，所以她看岁安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窃喜。

    人家好心人恋爱了，你笑什么，除非……好心人竟是你自己。

    【好心人等式不请自来。】

    【嘎嘎嘎请好心人多多保持这种甜蜜产出，我们可以跟着听甜甜的情歌了。】

    【别刷什么好心人等式了，人家看见了肯定也会不高兴，反正祝好心人甜蜜幸福，多产出几首歌！】

    【祝好心人感情甜蜜幸福！】

    周鹿敲出了这一行弹幕，不管好心人等式是否成立，是的话最好不过就算不是的话，也祝他感情幸福，总之歌迷们永远不亏。

    听完了这一部分，她直接跳到了片尾的彩蛋，经过上周兄弟姐妹们的不懈投票，蔺绥又一次成为了榜首，这次的彩蛋还是他。

    【哈哈哈夺笋，到底是你们谁起的主意要让唱歌的宝贝去跳舞的。】

    【绥绥疑惑的样子真的好可爱，我承认点赞里有我的一份功劳。】

    【跳舞跳舞！老婆给我热舞！】

    【这慢半拍的动作，还有几分可爱，别说就随便扭的这几下，我都觉得我的魂要被勾走了。】

    【宝贝别放弃啊，就算你慢两拍我都可以。】

    周鹿对跳舞这方面没有研究，反正她觉得蔺绥随便跳跳也可爱，她看见后面的一字马和下腰时，狠狠吞了口水。

    【我靠我靠我靠，这柔韧性，居然还不是学跳舞的！】

    【是谁的口水流下来了脏了我屏幕，哦，原来是我的。】

    【啊啊啊啊宝贝的腰！啊啊啊啊啊！】

    【绥绥老婆快和我贴贴！】

    【便宜了谁，我不说。】

    周鹿没有在弹幕上输出来，到了小群里疯狂发感叹号。

    大家都在互相发感叹号，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绝了，真的绝了，我的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啊啊啊我好羡慕我好嫉妒，便宜你了岁安！

    @绥绥老婆：岁安老师真是好大的福气！

    @绥岁平安：岁安老师也不差啦，感觉体力也很好的样子。

    @绥岁平安：【图片】【图片】

    周鹿点开了截图，上面是那张在车里的同框照，岁安穿的黑色短袖，从截图里可以看出他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

    并非是夸张的肌肉狂人，这种极具力量美感甚至有些欲的感觉。

    @我的人鱼歌姬：不愧是你啊粉头，显微镜都没你细。

    @绥岁平安：可惜，岁安老师在上节目还有日常中穿的都太保守了，都是长袖长裤，平时出门还戴个口罩，我想圈一点别的重点都做不到，不过这个样子应该也不是个花架子吧。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这就开上了？我狂野我先来，一会儿我就去写一篇R18，岁安老师这个胳膊不把美丽老婆抱着淦就太可惜了。

    周鹿静静地凝望着这一群秋名山车神，默默回忆了老婆的腰，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接下来就是一个短暂的问答，屏幕里工作人员站在画面外，仅能听见提问的声音。

    “最喜欢的颜色？”

    “黑色。”

    “最喜欢的食物？”

    “很多无法选择。”

    “最喜欢的歌？”

    “岁安的所有。”

    弹幕疯狂的刷动，“绥岁平安”霸屏。

    【我也不想磕啊，可是正主按头给我塞糖诶。】

    【岁安的所有！爱一个人就是爱他的全部，根本就没有办法分出最喜欢！】

    【我特喵磕爆！我真的亢奋了！】

    【绥岁平安是真的！】

    【不愧是一张床上的交情，就是这么深厚！】

    【这是什么人间爱情甜剧，相识于综艺之中，王牌曲作对素人歌者一见钟情，对他格外偏爱，有事儿立刻出手，不让老婆被欺负，还一起甜蜜出游，这就是双向奔赴。】

    【我不许还有人没有看见这对CP，都给我磕！】

    周鹿按动键盘：【绥岁平安是真的这句话，我已经说倦了。】

    蔺绥并不知道网络上的热潮，在录制结束之后，和燕秦一起回家。

    在洗完澡之后，燕秦拿着药膏来给蔺绥上药。

    并不是某个地方，虽然他们的型号并不完全相配，因为燕秦并不普通，一般药店里基本没有他的号。

    不过蔺绥柔韧性比较强，加上前期准备工作比较好，磨合几次之后也很合拍。

    燕秦在给蔺绥的脚趾擦药，蔺绥今天穿的鞋有些不太合脚，小脚趾被挤压已经有些磨红了。

    蔺绥坐在床边任由燕秦给他上药，手指则是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动，和蔺家的对家安家的话事人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由于某一个重要项目进行的不顺利，为了避免这块蛋糕被分走，以防到嘴边上的肉被别人狠狠咬走一大口，蔺氏夫妇忙得焦头烂额。

    在和安家的女总裁交流完之后，蔺绥点开了盯梢的人对蔺墨含的近况的汇报。

    蔺墨含已经越来越焦虑，他身上那种不安定感与攻击性完全无法遮掩，无法伪装成从前冷静自若的模样。

    蔺墨含其实可以报警，周爸妈和周小宝向他索要的财物加起来已经超过的金额，可他不能这么这么做，一旦他这么做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假的大少爷。

    有时候人越害怕失去什么，就越想要抓住什么来让自己安心，在这种抓住中，又会不断的质疑。

    蔺墨含现在就是这样，他想要抓住爸妈的宠爱好维持自己大少爷的身份，可是爸妈忙得终日不着家，哪怕是回来也阴沉着脸，神色并不好看，他的安慰卖乖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即使他知道父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而焦头烂额，但又会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对他摆出这副脸色，如果他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或许他们就不会随意甩脸，他们是不是已经有了厌烦他的想法。

    怀疑一但产生，就会迅速地从一颗种子长城参天大树。

    蔺绥给人发消息，让他加快对周小宝进行建议，让这把火越烧越旺。

    燕秦给蔺绥两只脚的脚趾擦好了药，看着被磨红的表皮吹了吹凉风。

    蔺绥敲击键盘的声音太有节奏感，引他忍不住好奇的观望。

    蔺绥抬眼：“你想看吗？”

    燕秦诚实地说：“有一点。”

    有，但不是很多。

    这种好奇只是出于对爱人正在做什么事情的好奇，而不是对于事情本身。

    “没什么意思的东西，”蔺绥将腿随意地放置在了燕秦的腿上，随着中心滑动，他脚掌抵住，撑着下巴说，“还不如你这有意思。”

    燕秦喉结滑动，注视着蔺绥道：“那你别看电脑了，看我。”

    敲击键盘有什么意思，敲它。

    蔺绥发现没有记忆的燕秦总是会比较奔放直接，大概是性格使然，有过往记忆的剑修内敛腼腆，总是不容易将一些东西轻松说出口，可他虽然表达的方式委婉，眼里的想法却也直接。

    笔记本电脑被人合上放到了一边，蔺绥脚掌漫不经心地动作，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

    从脚心到指缝，刚刚磨损的脚趾上擦着药膏，似乎浪费了。

    大约半小时之后，蔺绥手腕上的红珠才开始闪烁，表达着深度共感的开始。

    次日下午，燕秦被手机铃声吵醒。

    朋友们约他下午吃饭聚餐，毕竟距离上一次几个人相聚在一起，也有好一会儿时间。

    上上周的泳池趴因为缺席了一个人，最后也没有组起来，朋友们觉得是时候该再聚一聚了。

    燕秦捂住手机，将手机放远了些，看着身旁醒来的蔺绥小声问：“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自从恋人身份被承认后，燕秦就想要把蔺绥介绍给自己的好朋友，让他快速了解自己的圈子，也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蔺绥点头，燕秦将手机拉近开了外放，给了肯定的回答，并且问：“我可以带家属吗？”

    那边的麦当直呼：“绝对没问题呀，让我们都看看你对象。”

    大家本来就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靠近这块木头，燕秦既然主动，他们当然举双手双脚欢迎。

    这次聚会地点在麦当家的后院，举办烧烤派对。

    按照派对的规矩，大家要各自带一些菜去。

    燕秦从饭店打包了一大盒的麻辣小龙虾去，蔺绥拿了一瓶醉蟹，去往了麦当家。

    当看见燕秦身边的蔺绥时，直男朋友们还没感觉到任何不对，还一直往后张望。

    在确定后面真的没有人出来时，才反应了过来。

    其中反应最大的当属夏振玉，开口就是一句经典国粹：“我草。”

    夏振玉非常熟悉节目的明日之星，他看着燕秦十分震惊道：“难怪当初说好了只签一期做飞行嘉宾之后又改口跟我说要签到完结，是不是这个原因？”

    燕秦坦然：“没错。”

    夏振玉忍不住给了他两拳：“那你当初还跟我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什么突破瓶颈期？”

    燕秦毫不心虚：“那不是你拉我出来时找的理由吗，我活学活用。”

    麦当：“亏我们之前还以为你是出于朋友的义气……”

    可乐：“没错……”

    他们俩还在网络上夸燕秦义薄云天，结果没想到当初的床照是假的，但是他们俩是真的滚到了一起。

    我以为你们俩是兄弟，结果你们俩居然背着我睡了，变成了情侣。

    夏振玉：“那个给他写歌的好心人呢，不会也是你吧？”

    夏振玉不得不怀疑这件事，毕竟曲风多变的作曲家在圈里是很多，但是能够做到这么快，时间内切换曲风每周一首新歌的人，其实并不多。

    而且上次的《赤》，正好对上他们旅游被拍那段时间，夏振玉当时就有点怀疑。

    燕秦点头：“对。”

    夏振玉竖起大拇指，行，你就该脱单。

    燕秦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已久的困惑：“我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你们怎么就是猜不出来？”

    “明显吗？”

    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看向了场内唯一一个女性安嘉。

    安嘉像是从思绪中回神，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有一点征兆。”

    蔺绥感觉到她的走神，也感觉到了她频频望过来的视线，对她投以微笑。

    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小一点，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邮件联络的对象。

    在其他人在烤肉时，蔺绥看着安嘉端着托盘走到他身边。

    “好巧蔺先生，在网络上交流那么久，没想到在现实中相见竟然是这种场合。”

    安嘉知道自己的合作伙伴是谁，也知道他参加了什么节目，更知道他和燕秦是好朋友。

    可是朋友是朋友，爱人是爱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蔺绥笑着答：“的确是让人有些意外。”

    “岁安老师一直有跟我们提起你，他这人没什么心眼，有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安嘉话里有话，蔺绥能感觉到安嘉再提醒他不要辜负燕秦。

    “我清楚，”蔺绥从托盘里那刚烤好的肉串，“谢谢安姐送来的肉串。”

    安嘉并没有多说，笑着离开了。

    可是当面对燕秦时，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你对他了解多少？”

    虽然和蔺绥是交易关系，她也非常欢迎蔺绥来和她作这笔交易，所以她清楚的知道蔺绥的不好惹。

    这是个莲藕人，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安嘉担心朋友上当受骗，因为不用多想就能知道燕秦根本玩不过蔺绥。

    “怎么忽然这么问？”

    虽然如此，燕秦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如数家珍一般告诉安嘉自己对蔺绥的了解，包括他喜欢吃什么比较偏好的口味，比较喜欢的乐器和比较喜欢的音乐风格。

    当然他还知道蔺绥哪里会颤的更厉害，但这些东西他不会说，都是他的私人珍藏。

    “我的意思是他过去或者说正在做的，除了唱歌以外的事情。”

    安嘉有些无奈，因为她感觉自己这样说的特别像个拆散鸳鸯的人，但她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希望朋友真的幸福。

    燕秦将手上的肉串翻面撒料，轻声道：“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也不在意，我只看见我看见的，无论他在其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

    尽管安嘉并没有明说，但燕秦明白她的意思。

    蔺绥没有骗过他，连最开始的交易都说的一清二楚。

    就算蔺绥要骗他，他也心甘情愿被他骗。

    “那就恭喜你成功追到弟妹。”

    安嘉拿起气泡果酒，和燕秦碰杯。

    看见燕秦的模样，安嘉觉得是自己有些多疑，甚至有些多余了。

    有些人会在爱的人面前收起爪牙，燕秦和蔺绥亲密的模样，可不像往日那个冷漠孤僻的岁安老师，谁说蔺绥不能也是如此。

    安嘉遥遥朝着蔺绥举杯，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蔺绥也朝她举了举杯，虽然他不在意这个世界上除了燕秦以外的任何人，但有时候得到燕秦身边的人对他们关系的肯定也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就像是修真界的二长老，又像是这里的安嘉。

    他们都是因为燕秦，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

    自从知道蔺绥是燕秦对象后，夏振玉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以前怎么看怎么正常的那些画面，现在怎么看都怎么暧昧。

    以前他看蔺绥和燕秦站在一块交流，他会觉得岁安老师果然好欣赏蔺绥，不过像岁安老师这种挑剔的作曲家喜欢嗓子好的歌手也正常，但现在他觉得正常个屁。

    他很想打死之前那个说“惜才”的自己，这是“惜才”吗？

    这分明是馋蔺绥这个人！

    难怪他说他这么一个不爱上综艺的人怎么会连彩排都来报道，合着不是来看彩排指导别人，就是为了看自己对象，为了掩盖这件事，才顺道指点别人。

    这让夏振玉有些纠结，不知道是应该多放一些他们同框的画面来为他们未来的出柜打预防针，还是减少同框的画面，避免现在就被踹柜门。

    夏振玉想了想，果断选择了前者。

    毕竟岁安老师那个脾气，他连微博床照都发了，都无所顾忌地带着人去旅游了，就差拿着大喇叭昭告全世界。

    周五，《音你心动》第六期播出。

    老观众们熟悉蹲点，周鹿再次熟练拉进度条。

    当听见《赤》时，周鹿心里一动。

    【这歌的感觉……我开始想刀预言家了，难道好心人等式真的成立了吗？】

    【太好啦，又是一首情歌，感觉好特别哦，上一次是海边，这一次是雪山吗？】

    【上次他们俩一起被拍出游是在哪来着，我记得拍照的那位姐妹是说他们正沿着318国道自驾游，准备去雅江。】

    【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他们应该最多抵达稻城亚丁，会经过贡嘎山。】

    【我怎么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是说这首歌是跟那里有关吗？】

    【唱到冰瀑了，应该就是。】

    【难道他们后座上还有一个人？】

    【姐妹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跟前面的人一样迷茫。】

    【如果说好心人等式真的成立，那这比赛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周鹿本来在开开心心的和网友们一起扒细节磕糖，一看到这条弹幕，甚至还有附和的声音就怒了。

    她歌都顾不上听完，因为弹幕字数限制，所以在节目下评论区发言，甚至转发到了微博。

    @白露未晞：首先，好心人等式未必成立。

    其次，就算成立，不公平的前提是以作弊的手段获得了名次，侵犯了他人利益，抢占了名额，但是绥绥哪一点都不挨着。

    第一，他并没有标榜自己是原创歌手，以此来排挤创作型的歌手，其他歌手也是翻唱的各大名曲。

    第二，他没有刷数据，无论是三位导师的票数，还是大众评委的票数，都是实打实的，连喜爱度的榜都是大家一票票投上去的。

    第三，就算觉得是岁安写的歌岁安给高分不好，但你觉得换一个指导员来，就会给绥绥低分吗？

    第四，这档综艺并没有明文规定歌手不能找人写歌，在绥绥之后，也有好几位歌手在业内找了人写歌唱了原创歌曲，难道要说他们都做了不公平的事吗？

    总结：就算等式成立，绥绥也没有进行不公平的竞技，他既没有假唱也没有说自己是原创，顶多是岁安的打分会有过高的嫌疑，但是根据其他三位导师的打分，就算这个位置坐的是别人，也会给出这样的分数。

    可以建议岁安不再参与评分，但让绥绥退赛的你们有事吗？

    就算这些猜测成立，周鹿觉得这些人可以觉得蔺绥是被捧了，毕竟人家就是有对象宠爱就是被捧了，甚至不是被资本捧，可说不公平竞技，皇族之类的话也根本没有必要，那并不是一个性质。

    毕竟蔺绥获得喜爱，不只是因为那些原创歌曲，更重要的是他的歌声。

    明天周六，周鹿单休正好不用上班，一直在网络上冲浪，也就看到了自己一直视奸的微博的不同的动态。

    @燕归于蔺：为他写歌，是因为我想他只唱我的歌。

    周鹿心里大惊，立刻在小群里喊人围观。

    @绥岁平安：我怎么感觉他从一个转发点评机器人变成真人了，这熟练的打卡反黑带tag的姿势……说他没点经验我都不信。

第247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月光下, 青年手腕上红珠的闪烁，意味着最后一次共感完成。

    融合了所有记忆的燕秦，比之前更内敛、更克制, 也更疯狂。

    这并不是相悖的词性, 而是交织在一起成为沉厚的爱恋。

    燕秦感觉到了蔺绥的改变, 并非是性格上的, 而是心态上的，他似乎真的开始接受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美好，从自厌的深渊中走出。

    尽管内心曾经无数次想过自私的占为己有的念头，就像将金丝雀放置在笼中, 可燕秦知道，蔺绥不是鸟雀，而是鸿鹄。

    他爱他, 所以希望他能够飞向更高的天空, 能够过得更加舒适和幸福, 不成为谁的附庸，能够随心所欲, 肆意妄为。

    燕秦不太会表达自己这种情感, 所以就将一切都融在了动作中，大概是因为太过澎湃和猛烈，所以让蔺绥直接昏睡了过去。

    燕秦亲了亲蔺绥眼尾的红痕, 静静地看了一会他倦怠睡去的模样。

    神经依旧保持着兴奋, 以至于他处于清醒的状态，从蔺绥那里他得知了蔺绥需要完成的任务的内容，于是拿起了手机打开微博查看蔺绥的相关内容。

    他看见了因为最新一期节目播出而产生的一些非议, 所以在小号上发布了动态, 开始熟练地进行一系列流程。

    这件事情他曾经做过, 所以十分得心应手。

    燕秦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在一些粉丝的眼中已经成为了皇帝的新衣，积极地发布微博准备竞争上岗。

    周鹿一脸严肃地研究完回来，在空格里敲下一行字。

    @白露未晞：我也是第一次追星，不过看起来他好像真的挺专业的，我现在有点错乱了，根据他发布的那条微博，我觉得他就是岁安本人了，可是他这一番操作，又让我觉得他好像真的是个专业粉丝，这难道是什么扮演沉浸式磕CP吗？

    @绥岁平安：按照我多年搞CP和追星的经验来看，他这一套流程操作非常完整，绝对是专业的，跟前几天根本不一样啊，难道是看了什么攻略所以突飞猛进了，不再做点赞转发评论三连的工具人？

    @我的人鱼歌姬：我迷糊了……所以咱们这是磕到了，还是没磕到？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露姐！快替我们理理这个逻辑！

    周鹿想了想，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下了几行字。

    @白露未晞：根据就我们刚开始的推测，我们怀疑这个小号就是岁安老师，但由于证据不足，所以我们一直在观察，自从节目播出后到现在大概有七个小时的时间，关于绥绥不公平竞技的皇族言论流传开。

    @白露未晞：这个流言是因为好心人等式成立，也就是说帮绥绥写歌的好心人就是岁安老师，在这个时候，疑似岁安老师的小号发布了一条微博说【为他写歌，是因为我想他只唱我的歌】，等于坐实了好心人＝岁安老师＝他自己。

    @白露未晞：原本应该是磕到了的疯狂现场，但是造成我们现在困惑的原因就是这个疑似岁安老师的小号，忽然无比熟练地开始做数据，于是我们对之前的推测产生了怀疑，也就是这不是岁安老师的账号。

    @白露未晞：但结合目前已知的线索来说，个人还是倾向于第一条等式成立，至于为什么这个账号会忽然变了风格，可能真是他看攻略了。

    @我的人鱼歌姬：总结：我们可能磕到真的了！

    @绥岁平安：耶！！！！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只想老婆唱自己的歌什么的，也太甜了叭！

    @绥绥老婆贴贴：靠，看攻略给老婆做数据，岁安老师，不愧是你啊！

    @白露未晞：他连开小号自己当自己CP粉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绥岁平安：那我们要拉他进群吗，套套他的话抠抠糖，这一次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在床底了，我还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过！

    @绥绥老婆贴贴：拉！！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咱们谁去？

    @绥岁平安：露姐去吧，露姐先是个人粉头后入cp粉，也是比较有信服力的大粉，可以去探探口风。

    周鹿的微博头像是蔺绥的单人照，在入cp粉后也没换。

    周鹿接到这个任命之后，立刻关注然后私聊了对方。

    @白露未晞：朋友好呀，看你也是绥绥的粉，而且也关注了“绥岁平安”这个超话，要不要一起进群玩？

    燕秦看见了忽然弹出来的消息，有一种微妙的现在过去时空交错的感觉。

    在曾经的碎片世界里，也有一个人给他发过这样的消息。

    虽然知道不可能再重逢，但燕秦明白他们对他与蔺绥之间的恋情的祝福是一致的。

    他对这个ID也很眼熟，毕竟他刚刚转发了她的微博，这位名叫“白露未晞”的网友在风暴起来的前期，都快速地整理了证据进行有力反驳，燕秦果断回关，给予了肯定的回复。

    @燕归于蔺：好［打call］

    周鹿忍住激动的心情，在群里给大家回报消息。

    @白露未晞：答应了答应了答应了！姐妹们，别露馅！我们的猜测是我们的猜测，毕竟也不算是完全的证据，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观察，不管这位朋友到底是不是我们以为的人，不要给他造成任何困扰。

    @我的人鱼歌姬：明白！圈地自萌和显微镜抠糖我们都是专业的！

    @绥岁平安：专业的！

    @绥绥老婆贴贴：业的！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的！

    为了避免有可能的记录残余，让新进群的人看见，周鹿他们还刷了不少表情包和废话。

    @燕归于蔺：大家好。

    @绥岁平安：你好！

    @我的人鱼歌姬：你好！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你好！

    @绥绥老婆贴贴：你好！

    周鹿看着大家整齐划一的步伐，忍不住心里冒黑线，在她们重新拉的小群里扣了句号。

    【观察者联盟】

    @白露未晞：你们是不是有一点紧张过度了？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没办法呀，我也想到这是岁安老师，我在床上都坐直了身体，脑海里循环播放岁安老师的冷漠点评，忍不住就严肃起来了。

    @我的人鱼歌姬：我也是……感觉好像看见了我导。

    @绥岁平安：仿佛看见了领导视察……

    @白露未晞：去给你们找补一下。

    【张嘴吃糖】

    @白露未晞：哈哈哈欢迎新人一起进群磕糖，我们的日常就是投票 打卡，一起分享好吃的糖～

    @燕归于蔺：好的，感觉我好像进了一个粉头小群，有点受宠若惊。

    @燕归于蔺：请问还缺管理吗，如果在粉丝群里做到管理或者分群群主的位置需要哪些硬性要求呢@我的人鱼歌姬@白露未晞

    @燕归于蔺：如果在cp粉里做到管理或者分群群主的位置需要哪些硬性要求呢@绥岁平安

    【观察者联盟】

    @绥绥老婆贴贴：草，来抢活了是吧？我还没竞争上岗呢！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还内行的艾特了歌姬和露姐还有安姐，两个分别是个人超话的两个管理者，一个人cp粉超话的管理者，看来对我们了解的很透彻啊。

    @绥岁平安：当然！我们可是他老婆的粉！他可是超级在意他老婆的！

    @白露未晞：这已经不是正主塞糖了，我感觉他是在给我的身体里注射糖浆，我的胰岛素呢！

    @我的人鱼歌姬：哈哈哈我现在不怀疑这个号主还是不是本人了，肯定是看了攻略，这种一本正经的感觉，不是岁安老师还能是谁！

    燕秦并不知道屏幕那边CP粉们已经快要磕昏厥过去，认认真真的融入。

    阿绥当然要成为最受喜欢的歌手，他一定会出力，不止在写曲上。

    而且算作他的私心，看见别人对他和阿绥的祝福，他会很开心。

    群里的大家将规则解释了一遍，燕秦放下心，看来和他认知的没有太大的出入。

    敲定了要做什么之后，燕秦处理完，在群里发布了的消息后便下线了。

    【张嘴吃糖】

    @燕归于蔺：我买了明天X市晚上八点开始到第二天中午的中央广场的大广告牌位，大家如果在这附近的可以拍照或者以及相关的转发哦。

    @绥岁平安：？？！！！

    @我的人鱼歌姬：我草富贵人家。

    @绥绥老婆贴贴：好，你真的好爱老婆。

    周鹿瞳孔地震，中央广场的大广告牌那一个小时得是多少钱，蔺绥作为一个不算出道的素人，在短时间内就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粉丝，但是还没有出现这样的硬核实力粉，现在出现了！

    对！就是蔺绥他对象！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观察者联盟】

    @绥岁平安：姐妹们我哭了，我是真的哭，没想到有一天磕cp能把自己感动的稀里哗啦。

    @绥绥老婆贴贴：他真的好爱他，难怪他有美丽老婆，他值得！

    @白露未晞：在节目里在大家的视野里，他是灵气超群的素人歌手，他是业内才华横溢处于一线的王牌曲作，哪怕是这么大的行业内的身份差，岁安老师也明目张胆的偏爱。

    在大家不知道的地方，岁安老师霸道给绥绥写歌，让他只唱自己的歌，给绥绥做数据，勤勤恳恳反黑打卡，辟谣控评一条龙，氪金投广做宣传。

    欢迎大家收看大型恋爱剧之我爱我的宝贝老婆。

    @我的人鱼歌姬：啊啊啊啊啊，我现在已经心情澎湃到绕我家跑了三圈了，我家狗被我半夜拉出来溜已经蒙圈了。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狗：你清高，你半夜磕CP上头遛我，哈哈哈哈哈，总之我们的口号是：谢谢好心人！绥岁平安是真的！

    @绥岁平安：不过等等！之前岁安老师是不是还发了那个微博来着，就是说自己给绥绥写歌的，要是他成了活跃的粉，不就被发现了吗？

    @绥绥老婆贴贴：别慌别慌，我刚刚去看了，他删掉了。

    @我的人鱼歌姬：也可能是个人可见了。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那就好。

    周鹿并没有答话，事实上作为一个习以为常存档的人，连玩游戏都能次次拿到存档狂魔称号的她，早就已经眼疾手快保存了截图。

    不过这件事情她不会去宣扬，就当是自己秘密的磕糖源泉。

    周鹿在非常愉快的心情里进入了睡眠，连那些疯狂带节奏的人都觉得他们变得可爱起来，大概是今晚的风儿太喧嚣，吹进来的气息太甜蜜。

    果然恋爱这玩意儿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我磕的CP真是天生一对。

    蔺绥睡醒已经是午后的事情了，燕秦在他微微侧身时帮他揉按腰部。

    蔺绥身上的睡衣，因为他的动作，所以微微上卷，露出了一截细窄的腰，腰上有着淡淡的指痕和红色吻痕，燕秦瞥见了自己的杰作，有些羞赧地垂下眼眸。

    昨晚他太过不加掩饰，实在是有些过火。

    蔺绥被揉的舒服了一点之后才下床洗漱，吃着燕秦准备好的可口食物。

    燕秦将网上的言论说给他听，蔺绥不太在意道：“什么都不用做。”

    面对那些网上的差异，其实不回应才是最好的回应。

    蔺绥和燕秦都不是涉世未深的人，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很有可能转头成为自己被攻击的武器，尤其是在这个隔着网络无法知道事情真相到底是如何的世界。

    他们不会否认这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现实，但也没有必要在现在承认这件事情，将她们架到一个不上不下的高度，成为别人攻击他们的武器。

    蔺绥自认为没有违反游戏规则，毕竟当初他并不是抱着这种目的才参与这档综艺。

    何况这也不算是降维打击，毕竟燕秦在为他写这些比赛歌曲时，只发挥了一半的实力，可惜虽然没有用上复杂高深的技巧，尽管有些简单直白，但也让燕秦写出来的这些歌受人欢迎。

    燕秦明白，转而提起了别的事。

    “今晚海滩上会有一场烟花盛会，要一起去看看吗？”

    市区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是海滩在较远的城市边缘，周围无人居住，因此是合法燃放烟花的地方。

    “好。”

    蔺绥不觉得烟花值得去看，可是和燕秦一起，那便可以一去。

    燕秦融合了所有记忆之后，蔺绥就更不必遮掩什么，甚至想要尝试地唤出罗睺剑。

    红珠上凝出虚虚的剑影，骤然消逝。

    “看来即使是虚拟的世界，在这些炼魂养魂的小世界中，规则还很严谨。”

    世界规则规定，超出规则之外的东西不允许出现在这个世界。

    “大概还有一段时间就能够吸取完温养的灵气。”

    燕秦检视了一下内府，查看碎裂魂魄的修补进度。

    每一个小世界，炼魂养魂的程度都有限，所以修者不可能无限度地停留在一个虚拟世界中让自己不断的成长。

    蔺绥点头，他倒是不着急，养魂的世界和外面世界的流速有差，可能他们这一个世界结束，在外界还没过十天。

    修真界的十天，连闭关都算不上。

    蔺绥吃完了午饭，燕秦习惯性的在他吃完之后将碗筷进行处理，顺便打开冰箱给蔺绥拿了些甜点。

    他知道蔺绥没有特别偏好的事物，无论是什么偏向的味道蔺绥都不挑剔，不过在吃甜品时，他不会选择太甜腻的甜品，因此燕秦备着的都是糖分不过高的食物。

    蔺绥坐在餐桌上，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撑着脸看着背对着他在厨房里洗碗的燕秦，视线从他脊背上滑过。

    在所有的衣服里，黑色大概是最能显现身体线条的颜色。

    燕秦个子高肩膀宽，脊背像英气的山，漂亮流畅的肌肉里蕴涵着力量。

    燕秦忽然偏过头，声音有些低哑道：“阿绥……”

    燕秦本就五感敏锐，在对方是蔺绥时，察觉力会随着关注度的上升，因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从脊椎的上方至下方游动，让他没办法专心洗碗。

    他想要阻止内敛地请爱人不要再看他，以免他忍不住，可话到嘴边又舍不得说出，盼望着爱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

    蔺绥从他的声音里感觉到了未尽的情意，低笑了一声，特意用恶劣地用小勺子挖起了一勺蛋糕，用舌尖卷走食物。

    燕秦身上透露的气息越发隐忍，他有些无奈的看了蔺绥一眼，转过身继续洗碗，只是动作难免急促了些。

    不是他不想放下这些碗筷，去随心所欲地按照脑海里的东西实施行为。

    实在是蔺绥昨天实在被他热情过度，现在身体根本吃不消，而且蔺绥刚刚进食完，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燕秦知道蔺绥就是故意在点火，可没想着灭火，这大概就是甜蜜的折磨。

    蔺绥听着洗碗的水声，心情愉悦地觉得口中的蛋糕似乎更美味了一些。

    小情侣在玩爱的游戏，网上倒是因为所谓的好心人等式而辩论了起来。

    一开始不少人会被节奏带着走，毕竟评委帮选手写歌并且打高分这种事情，所有人看见的第一眼都会觉得不公平。

    但很快就有不同的声音出现了，大多数盲从于这种声音的都是没有关注这件事情本身或者从而发散的人。

    @达咩达咩：我开始以为是那种不公平的竞赛，毕竟这种事情真的让所有人都觉得恶心，内定这种事情简直没劲透了，结果我看见了被打上这种标签的综艺是哪一档之后我一头雾水，拜托，我们看的是同一档综艺吗，你但凡看看这个综艺都不会被带着走吧？

    @可是超逊唉：我敢说大多数被带节奏的人，绝对是没有认真看这档综艺，连了解一下两个当事人都没有，直接就靠自己的臆想断定了这件事情的性质，仿佛世界非黑即白，不存在任何可能。

    @白璧无瑕：这件事还不一定是真的呢，怎么就有人上纲上线了？

    @咕咕噜噜：反正皇族牛批呗，不会是资本的产物，还有这么多人朝着他说话，每首歌都是岁安给写，节目强捧，就这还所谓的素人呢？

    @绥绥是宝贝：麻烦张大眼睛去看一下@白露未晞的分析，别张嘴闭嘴都是强捧皇族黑幕，哪怕换个打分的人也是一样的结果，更何况别人写歌的也不止蔺绥一个，别人还唱的都是金曲呢，怎么轮到蔺绥这里就是黑幕了？

    这件事情吵吵嚷嚷，最后的走向变成了证明好心人等式到底成不成立。

    贴吧某乎纷纷开始了辩论赛，搜集各种证据来证明是或者不是，以及如果好心人等事成立的话，这种行为到底算不算不公平竞争。

    @二分之一：那我说这有什么好争的，就算是人家也没拿出真实水平来碾压参赛，如果岁安拿出了自己的真实水平来玩，早就没得玩了。

    @笨蛋你都骂：我平时不怎么听歌，也不关注这件事情，但是我很困惑，如果你们说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让蔺绥红的话，直接给他发单曲上推荐不就行了，干嘛还要来这么一出？

    @默默：谢谢你们给我安利了这两个人，本来我都没听说过，现在知道了，原来我听过那么多岁安的歌，蔺绥长的又好看唱歌又好听，就是这个单曲，怎么还没出啊，催催。

    周鹿他们一边悠哉悠哉地看着话题改变，一边顺势而为地做出安利。

    晚上八点，有粉丝特地到中央广场附近蹲点开拍。

    大广告牌上的青年穿着黑色衬衫，模样无可挑剔，瞬间吸引人的视线，在各大平台上快速产生了热度。

    周鹿和其他姐妹们欢快地看着蔺绥流量狂涨，特地发微博感谢带节奏的人以及黑粉们送来的话题度。

    【观察者联盟】

    @白露未晞：岁安老师人去哪了，怎么这个时候没见他冒头，隔壁群里艾特他也没看见他出现。

    @我的人鱼歌姬：不知道哎。

    @绥岁平安：可恶，他还想不想当管理以及群主了，不够积极！

    @绥绥老婆贴贴：安姐算了算了，广告牌是他买的。

    @绥岁平安：那没事了［狗头］

    燕秦此刻正和蔺绥站在人群中等待着烟花绽放，并没有拿出手机。

    今晚海边来看烟花的人实在太多，人挤人几乎腾不出空。

    燕秦晚上开车带着蔺绥来时，前面几排就已经站满了等候的人。

    说起来有意思，甚至还有黄牛问要不要前面的位置。

    蔺绥和燕秦都表示了拒绝，毕竟看烟花并不是站在越前面视野景观就越好，它们在天空中绽放，只要仰起头就足够。

    蔺绥和燕秦都不喜欢和人挤挨在一起，可即使他们站在后面，还是被后来的人给围住了。

    燕秦给蔺绥用扇子扇风，蔺绥被旁边汇集的味道弄得有些不大舒服，微蹙着眉靠在了燕秦身上。

    燕秦索性将蔺绥从旁边带到了怀里，蔺绥靠在燕秦的胸膛上，周身都是燕秦的气息，才觉得舒服了些，眉间褶皱微微舒展。

    烟花的美丽在于它在高空之中绚烂夺目和转瞬即逝，烟火在半空中交织成不同的形状，十分具有观赏性。

    这场烟火的艺术并没有持续很久，最后一束飞上夜空，像是有着长长拖尾的金黄色光粒。

    它的身影在夜空中隐没，而后瞬间炸开。

    大面积的璀璨的黄色像是镀上了一层白，转为耀眼的白金。

    它朝下坠落，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身旁的人都发出了惊呼，蔺绥安静地看着，看着它最后的闪烁。

    蔺绥从不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灵，所以他没有许愿，只是在那个瞬间，他握紧了燕秦的手。

    燕秦在同时做出了一模一样的举动，他们垂落在身侧的手相扣，燕秦另一只拿着扇子的手还不忘继续扇动给蔺绥送风。

    在人潮中紧牵着对方的手，远比一些誓言更浪漫。
第248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燕秦回家时才看见了手机里大家的消息, 出来冒了个泡。

    【张嘴吃糖】

    @燕归于蔺：不好意思刚刚不在，我去看烟花了。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烟花？今晚x市海滩上的烟花盛会吗？

    @绥绥老婆贴贴：网恋你也去了？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没有，我不是x市人, 我在网上看见视频了, 最后好震撼。

    @绥岁平安：我也看到视频了，在现场看肯定更震撼, 我还看见有不少情侣在最后接吻哦, 燕燕你是自己去的吗, 不会也像我们这些单身狗一样被秀了吧？

    【观察者联盟】

    @我的人鱼歌姬：不愧是你，诡计多端的粉头。

    @绥绥平安：我CP的料我来挖！这就是一个粉头的自我修养！

    @白露未晞：一上线就看到这么好笑这么劲爆的询问场面，一想到岁安老师无知无觉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绥绥老婆贴贴：燕哥真拉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穿的是皇帝的马甲哈哈哈哈。

    【张嘴吃糖】

    @燕归于蔺：我不是一个人去的w

    @燕归于蔺：不过我没注意到有人接吻。

    燕秦实话实说，他确实没有注意到有人接吻, 他的注意力都在蔺绥身上，哪里还能看见别人。

    【观察者联盟】

    @绥绥老婆贴贴：靠，他居然还会用颜文字，这个表情也太得瑟了吧！干嘛，秀恩爱是不是！

    @绥绥老婆贴贴：多秀点，我爱看，嘿嘿嘿。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嘿嘿嘿。

    @我的人鱼歌姬：粉头呢，继续挖料！

    @绥岁平安：我来了, 你们记得打配合。

    【张嘴吃糖】

    @绥岁平安：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和对象一起去烟花下接吻~

    @白露未晞：安姐你有对象了？

    @绥岁平安：对啊, 你们没有吗？

    @白露未晞：没有。

    @绥绥老婆贴贴：这个真没有。

    @我的人鱼歌姬：这个真有不了。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看我ID就知道了, 网恋还被骗钱, 有啥对象呢。

    【观察者联盟】

    @绥绥老婆贴贴：现在压力给到燕归于蔺这边。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此刻的岁安老师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凝视哈哈哈哈哈。

    燕秦也确实有这种微妙的感觉, 他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仿佛透过屏幕看见了一列向他探头的姑娘们。

    承认还是不承认？这根本不用犹豫。

    【张嘴吃糖】

    @燕归于蔺：我有w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可恶啊，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燕燕的狂笑。

    @绥绥老婆贴贴：狗粮是吧，快炫我嘴里！

    @白露未晞：我承认我被秀到了。

    @绥岁平安：哈哈哈哈你有对象了还这么迷绥绥，你对象不会吃醋吗？

    @燕归于蔺：当然不会，他和我一样喜欢绥绥。

    @我的人鱼歌姬：老婆天下第一！

    @燕归于蔺：老婆天下第一！

    【观察者联盟】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姐妹们我真的笑不活了哈哈哈哈哈，一想到岁安老师那张脸一本正经地打出这句感叹，我就被戳中了笑点。

    @绥绥老婆贴贴：我们岁安老师就是这样的闷骚挂，一本正经的同时心里肯定在疯狂痴汉。

    @白露未晞：怎么会那么好磕，救命。

    @我的人鱼歌姬：粉头不愧是粉头，真是钓鱼达人，就差把岁安老师银行卡密码套出来了。

    @绥岁平安：其实也没有在钓鱼啦，我是真的有对象。

    @绥岁平安：w

    @白露未晞：学什么不好，不学岁安学燕狗是吗？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露姐还是那么犀利精辟。

    @绥绥老婆贴贴：哈哈哈哈哈什么勾八话，不学岁安学燕狗。

    @我的人鱼歌姬：露老师，店无书，立砸，懂？

    燕秦暗戳戳地秀完恩爱，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进浴室和蔺绥一起洗澡。

    夏季高热让人容易产生黏腻汗水，因此一从外面回来，蔺绥便进了浴室。

    因为多了一个人，空气中的热意随之攀升。

    燕秦家的浴室很大，空间并不逼仄，在若有若无的水汽里，一切仿佛在收束。

    大半个小时后，蔺绥才裹着睡衣被燕秦抱出来，被水蒸气熏染的微红的肌肤接触到空调的冷气，残余的水滴蒸发。

    青年姿态慵懒地靠在舒适的沙发上，打开了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纤长细白的手指骨节上有着淡红色的吻痕，在敲动间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而轻晃。

    燕秦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凑过去握住蔺绥的手亲了亲。

    蔺绥也没觉得突然，习以为常地顺势用指腹在燕秦的面颊上轻轻摩挲，眼神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另一只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将页面下调。

    燕秦跟他一起看着页面，大概了解了内容后道：“要成功了？”

    “嗯，两天以内，他们没有可能挽回。”

    项目投资失败带来的资金链断节影响巨大，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不出两天蔺家的资产就要开始重新计算，想要结束这种场面他们只能断尾求生，变成没什么资产的窘困状态。

    蔺墨含心心念念想要打压原主逼迫原主崩溃好得到蔺家的继承权，那就看看他有什么好继承的。

    至于原主的亲生父母，既然觉得养子教养了那么多年和他们感情深厚，甚至偏颇这个偷了他们孩子人生的人，那就看看当他们处于低谷时，他们的好儿子会怎么孝顺他们。

    蔺绥还是收敛了几分，若是按照他过去的脾性，绝对不会这么结束，可现在却觉得有几分意兴阑珊，连赶尽杀绝的兴致都没有。

    大概是原主自己未曾怨恨，他的脾性太软，就算亲生父母这样忽视他，也没想要他们为此付出惨痛代价，所以蔺绥也只是小惩一番。

    蔺绥并没有和原主共情，更没有因为他们有部分经历相似所以复刻曾经，对于蔺绥而言，他的仇早就报了，他也早就放下了。

    他宝贵的时间不需要浪费给无关紧要的人，还不如和燕秦多做会儿。

    爱情真是会磨平人的戾气，蔺绥漫不经心地想。

    他偏头看着旁边的燕秦，开口道：“想喝牛奶。”

    燕秦立刻起身说：“我去给你倒。”

    “你不问我想喝哪种？”

    燕秦下意识地想家里只有一种牌子，可他立刻又反应过来，对上蔺绥上扬的眉眼，背部泛起滚烫热意。

    “你想要哪种？”

    燕秦顺着蔺绥的话低喃，眼底藏暗光。

    蔺绥弯唇：“冰箱里的。”

    燕秦若无其事地升着半旗去了冰箱，给蔺绥倒了牛奶，递到了蔺绥的手边。

    燕秦买的这款是甜牛奶，不过甜味并不过分，正符合蔺绥的口味。

    蔺绥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点评道：“比你的味道好。”

    “阿绥。”

    向来内敛的青年剑修被逗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轻声唤着爱人的名字。

    燕秦转移了话题：“晚饭想吃什么？”

    若是再不转移话题，燕秦怕自己连晚饭都顾不上，这样蔺绥半夜又要饿醒了。

    毕竟着小世界内他们肉/体凡胎，即使魂魄强度高于这个世界，但肉身却没什么改变，该饿的时候还是会饿。

    蔺绥听着燕秦报的食材，点了两样菜，在燕秦进厨房后继续看着手里电脑的屏幕。

    邮件里是盯梢的人汇报的周小宝和蔺墨含他们的动向，蔺墨含的耐性比蔺绥想的要好，或者说他的没用程度比蔺绥估计的还要高，现在才对周小宝他们下手。

    自从周家一家人住到了x市，蔺墨含没少被要钱。

    蔺墨含不想给，周小宝便胡搅蛮缠，说要去他学校门口打滚，控诉他这个大哥虐待他这个弟弟，居然不给他钱。

    可以说原主当初是怎么被周家人吸血的，蔺墨含现在就是怎么被对待的。

    不过蔺绥觉得蔺墨含这待遇比原主好多了，原主辛苦打工寄钱回去也没得到什么好脸色，周家人反而嫌少嫌他没用，蔺墨含呢，起码他给钱，周家爸妈是夸出了花。

    唯一态度不变的是周小宝，他可不管什么没钱哥哥有钱哥哥，反正哥哥就得给他钱花，有钱哥哥能要的钱更多，他更高兴，可没有一点感激的想法，反倒是觉得爸妈偏心，不把自己也换到有钱人家里当少爷。

    在这种状态下，蔺墨含终于爆发了。

    他找人把周小宝打了一顿，然后把人丢进了会所里。

    虽然蔺墨含是个假少爷，但是他在这个圈里待着的时间却不是假的，他也有自己的朋友和人脉，也知道一些灰色地带。

    蔺绥的表情有些古怪，忍不住发消息过去询问：【会所？】

    什么会所口味这么独特，连这种货色都收？

    他倒不是刻意贬低周小宝，只是周小宝被他爸妈养的肥肥壮壮，正值青春期又开始长痘，又不太讲卫生，有人的癖好这么奇怪吗？

    那边立刻回复：【没错，要跟进去探查一下吗？】

    蔺绥敲击键盘进行回复：【当然，搜集好证据。】

    这种事情可是违法了，蔺墨含自寻死路，就不怪他送他一程了。

    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信息更迭的速度很快，在一时掀起热潮的事情都会很快被新的事物所取代。

    在蔺绥去录制第八期节目时，之前那些相关的猜测都很少出现了。

    第六期淘汰了六个人，从第七期开始，六位选手如同之前那样，各自表演一首歌，获得打分，两次打分加起来再进行筛选。

    今天开始录制的第八期就是六进三的比赛，每位选手神色都很凝重，蔺绥一直神色淡淡，大家也习以为常。

    杜白焦虑地在等候室里走来走去，紧张地想要喝水，但又怕一会儿想上卫生间。

    蒙萌按着额头忍不住说：“杜白，你快把我转晕了。”

    “我紧张啊，蔺哥心态好就算了，他从第一期开始就这样，你怎么也蜕变了？”

    蒙萌摊手：“姐可是经历过复活赛的人，复活赛我车轮战挑战赛都过了，还怕这六进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呗。”

    在第七期的演唱里，蔺绥分数在第一，第二名是个唱摇滚也唱rap的女孩武婷，第三名是一直很有热度在前两期一直占据喜爱度榜首的网红凯利，蒙萌在第四，杜白在第五，热爱唱歌歌声粗犷辽阔的修车店大叔在第六。

    杜白也想这么劝自己，但是仍然在等候室里来回踱步。

    蒙萌抱着自己的尤克里里，好奇地问蔺绥：“今天还是好心人的颜色歌吗？”

    “对。”

    “让我猜猜今天是什么颜色，紫？”

    “绿。”

    “歌颂自然的魅力？”

    “情歌。”

    蒙萌有些震惊，用绿色来写情歌，好心人的路子真是越来越野了。

    蔺绥眼里染上淡淡的笑意，并没有多言。

    在表演结束后，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去录制今天播放的第七期的彩蛋。

    “蔺哥这次不会还变魔术吧？”

    工作人员打趣，蔺绥录制第七期的节目时，给当天即将播放的第六期录制的彩蛋是几个小魔术，蔺绥当时也是一时兴起，看见有工作人员的桌上有那种魔术包，他就借来用用了。

    “这次拉个小提琴。”

    这次录制彩蛋的房间是个乐器室，正好有把小提琴。

    蔺绥用琴弓在琴弦上试了试音，而后开始。

    弦声透着散漫的自由感，像是振翅而飞的一群白鸽。

    工作人员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曲子？”

    周五，《音你心动》第七期开播。

    在开播前，大家还发起了投票，猜这期蔺绥的歌是什么颜色。

    周鹿盲猜了《黑》，毕竟现在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里，只有黄、绿、紫和黑四种颜色没出现过。

    【观察者联盟】

    @白露未晞：这是绥绥最喜欢的颜色，应该是这个。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不愧是露姐就是这么严谨，但我选紫色，因为基佬紫。

    @绥绥老婆贴贴：这也行？我选了黄，因为这是我看见他们的时候脑子里的颜色。

    @绥岁平安：抢我专属色？我也选这个。

    @我的人鱼歌姬：没人愿意选原谅色是吧？那我也不选，我就要搞黄[嚣张.jpg]

    @绥岁平安：买定离手啊，猜对的人猜拳，最终胜出的那个人去吃糖群里给燕狗发自己最喜欢的同人图，懂？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懂了懂了，虽然看不见，但是快乐永存，我现在就去翻图库。

    @我的人鱼歌姬：你还不一定赢呢！

    @白露未晞：万一是绿呢，我们都没猜这个。

    @我的人鱼歌姬：那很遗憾，他将失去我们的涩图，虽然他也不在乎呜呜呜呜，他的怀里有美丽老婆。

    @绥岁平安：如果我赢了，我立刻找画师定制一张你们都没见过的船新版本！

    几个人反复刷新，等开播的时候毫不犹豫整齐划一地拉了进度条。

    【居然是《黄》啊啊啊啊啊我输了！】

    【哈哈哈哈哈我猜对了！】

    【你们在说什么？？？】

    【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猜绿吧？】

    【微博票数显示有3%的人是绿，最高的是黑，可我们黑党还是败了。】

    【百分之三不请自来。】

    弹幕里飘过非综艺粉看不懂的梗，周鹿回了群里，猜《黄》的三个人已经决定猜拳了，在微信搞了个通话，但是猜的什么要通过对话框单发给她。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要发起通话啊！”

    “要的就是那个氛围。”

    “没错没错。”

    “准备了准备了啊，一起喊剪刀石头布然后发给露姐，要是我们猜的不一样露姐你就让我们重发。”

    “okok.”

    重来了两次之后，胜者诞生了。

    “安姐，你是有点粉头的玄学在身上吧？”

    “那不然呢，我可是CP超话发起人，慧眼识珠的磕学家，幸运之神的眷者，嘿嘿嘿，我要去找画师画图啦。”

    “那要多久啊！我们还能赶上今晚吗？”

    “明晚！我让画师爆肝！今天就让绥绥休息一下吧，人家彩排演唱也很累呢。”

    大家发出了默契的笑声，退出了通话。

    周鹿点击播放键，继续听歌。

    《黄》这首歌描述的并非是大众赋予它的定义，不是爱欲纠缠的性感，也不是太阳向日葵和暖阳，而是冷血动物。

    居住于季风森林里的黄金蟒拥有着漂亮的色泽，捕猎、进食、在领域里散漫又自由的存活。

    可黄金蟒身为一种稀少的异变种，极难在野外生存，它没有保护色，会惊动猎物，抵抗紫外线的能力变弱，可能会由于紫外线过度辐射而死亡。

    但这条蟒蛇很特别，违背温顺天性，在这种情况下盘踞一方，成为了这片领域的霸主。

    这首歌旋律偏轻但绝对不柔，给人一种极为齿冷的颤栗，当镜头推进到演唱的美丽青年瞳孔处时，让人察觉到了一种藏在平静之下的危险，就像看见了一条悄无声息潜伏的蛇。

    周鹿听完了这首歌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这首歌像是简单地在叙述一个故事，却又好像不止如此。

    【好心人重新定义《黄》】

    【好特别的感觉，我明明不喜欢这种类型的歌，还是听完了，心里的感觉好复杂。】

    【间奏停留的重音敲在了我心上，莫名有了种我命由我不由天，宁可我负天下人的澎湃感。】

    【这首歌真是冷血又疯狂，要素过多，《黄》纯属诈骗了啊喂！】

    【典型的黄金蟒长得好可爱，但是绥绥这条黄金蟒看着毒性就很强。】

    【说真的我不喜欢蛇，想起来就鸡皮疙瘩，要是现实看见我肯定当场狗带，但是老婆……斯哈斯哈，黄金蟒长这样的话老婆尽管缠我！】

    【之前大家都在说好心人的作曲很好，但老婆能唱出来那种感觉才牛啊！】

    【蛇系美人永远的神！】

    周鹿又听了两遍，以前她每次重播都会在某一遍是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回味，但这首她没有闭上眼睛，因为要看着屏幕里的蔺绥，那种感觉才剧烈。

    蔺绥的五官并没有太大的幅度变化，当对上他的双眼时，会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心悸，危险又迷人。

    周鹿去喝了杯冷水才缓了缓，给歌姬发了消息催她快剪视频，一定要把光落在蔺绥脸上那个瞬间截取出来当封面。

    @我的人鱼歌姬：OK！露姐看彩蛋了没，福尔摩斯露快去找找那个曲子是什么！

    周鹿回了一句马上看，将视频拉到了结尾彩蛋处。

    视频里的青年拉了小提琴曲，在工作人员询问是什么曲子时，绝对镜头露出了笑容。

    “无奖竞猜。”

    弹幕给了好几个答案了，均有人出来反驳。

    蔺绥拉的只是一个片段，并不是耳熟能详的热歌。

    【点进了岁安老师专题歌单，我就不信了这么多首歌里没有一首是。】

    【听歌识曲找不到orz】

    【为什么一定要是岁安的啊？我怎么听着很像那个xxxxx】

    【绥绥说过喜欢岁安老师的所有歌。】

    【有没有拉小提琴的兄弟姐妹们，有人知道答案吗？】

    【稍等，已经分析找对比了。】

    周鹿将那段小提琴的音录了下来，反复听了两遍之后，拉开了歌单，打开了文档表格。

    作为一个存档狂魔，她找过的觉得有用的东西她都会进行分类存档。

    在上次蔺绥说自己喜欢岁安老师的所有歌之后，她就将岁安的所有歌都列了表格，在音乐平台上分门别类的弄了歌单，因为各大音乐平台拿到的版权并不一样。

    周鹿首先剔除了岁安作曲他人演唱的歌曲，没有为什么就是直觉，她觉得蔺绥就算要演绎岁安的曲子，也一定是岁安独自发行的曲。

    范围一下就缩小了很多，周鹿按顺序点进了第一首，当听到中间那段旋律时，她就知道自己找到了。

    【张嘴吃糖】

    @白露未晞：找到了，是《参考》的小提琴版。

    @白露未晞：这首曲子是岁安回国后发布的第一首随性短曲，时间很久远了。

    @我的人鱼歌姬：姐，这么快你就找出来了！受我一拜！

    @绥岁平安：他好爱他，只唱他的歌，在他被选手蹭热度的时候替他说话带回节奏，被提问回答说喜欢他的所有歌，和他一起出游，一点都不在乎其他人说什么。

    @绥绥老婆贴贴：他真的好爱他QWQ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真的是大写的巨粗的双箭头，我入坑的瞬间，其实就是绥绥表演的第一期，他开口自我介绍的时候，岁安睁开了眼，然后视线再也没从他身上移开，我当时就觉得两个人好般配哦。

    @白露未晞：他们真的很相爱，对吧？

    周鹿敲出了这行字，其他姐妹们默契地没有回答，在另一个群里发消息，让这个群的消息就停留在这一条。

    @燕归于蔺：对，他们很相爱。
第249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感觉到被爱的人永远底气十足, 燕秦敲出这行回复后，越发贴紧了身边的爱人，在他的颈窝处轻吻。

    蔺绥对他的亲密动作习以为常, 甚至没被干扰地继续做着手上的事。

    他向来知道燕秦很粘人, 在碎魂之前，燕秦就喜欢和他寸步不离，在他们之前的心结解开之后，燕秦就更无所顾忌了。

    蔺绥随他去, 也没打算制止，手指拨弄着燕秦的手, 看着邮件内容，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夏日骄阳当空，在极度闷热下会让人产生晕眩感。

    蔺墨含游魂一般地坐上了大学门口的公交，戴着口罩沉默地低着头，在十几站后，他下车看着眼前显得有些老旧的居民小区, 仍然有种不真切感。

    他没想到变故居然会这么突然, 他知道前几天家里遇到了项目上的困难, 爸妈忙的每天都不回家，在家里也是各种打电话联系人，但始终是无用功, 一夕之间，家里的车子、房子、公司通通没有了。

    其实现在的生活不算贫困, 可是和之前比, 落差大到让蔺墨含受不了。

    他为了努力地留在蔺家为了以后可以继承蔺家的资产做了那么多努力, 现在却化为了泡影。

    在学校里他仍然是会长, 但他能感受到每次开会的时候底下的人对自己的打量和嘲讽, 那所谓的真假少爷的帖子早就在学校里流传开，即使他不断地封贴，还是阻挡不了那些人私下的交流。

    如果那些真的是假的，他早就起诉了，可偏偏那些含糊指代的内容是真的，他只能装作不在意，也不再继续封贴，只是在那些帖子出现的时候用别的账号在其中带节奏。

    反正等他离开校园，谈论这件事的人能有几个，就算有也干扰不到他，结果家里出事了。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他家里的事，还有人讥讽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蔺墨含并没有强撑，在别人讨论时做出难过的表情，不再豪车出入而是每天公交车出行。

    这样的落难者姿态显然吸引了不少对他有恻隐之心的女孩，蔺墨含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他正在聊天的几个女孩家境都不错，答应其中一个损失其他有些亏，不如再观望一段时间，从她们的手里多得到一些好处。

    蔺墨含其实对养父母心里有怨怼，怨他们为什么把好好的生活弄成这样，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比起自己的亲生父母，他更愿意待在养父母身边。

    周家人除了会向他要钱还会干什么，让人恶心的想吐，蔺墨含每每想到这样的人和自己有血缘关系都反胃。

    想什么来什么，蔺墨含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点击了接通。

    那边的男人嗓门极粗：“还没找到小宝吗？”

    周小宝已经失踪一周了，周家爸妈急的不得了。

    起初周小宝不见的时候，他们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周小宝喜欢出门玩，有时候在网吧通宵一两天也是常事，可是周小宝三天都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的时候，他们就着急了。

    他们没有报警，而是找了在这个地方唯一熟悉的人，让蔺墨含帮忙找周小宝。

    蔺墨含答应了，很快就告诉他们周小宝是跟那群飞车党厮混在一块，没什么事，过几天就回家了。

    第五天，周小宝还是没回家也联系不上，周家爸妈再次催促，让蔺墨含叫周小宝回家，而且他们心里也很奇怪，按照周小宝的花钱速度，早应该回家要钱了。

    蔺墨含告诉他们周小宝跟人在一块打架斗殴偷东西了，让他们别报警，否则周小宝被抓住就会进少管所，周家爸妈哪里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进少管所，只好苦苦等待，让蔺墨含快点带周小宝回家。

    “我找不到他，别来问我了，也别问我要钱，你应该知道我家里破产了，我没东西给你，你们自己去找吧。”

    蔺墨含厌烦地把人的联系方式拉黑，周小宝早就被他丢进某个聚会上认识的朋友的会所里，估计已经被教训的老老实实，他要是还是之前的蔺家少爷，要人也很轻松，可他现在这个情况，估计是没法把周小宝再从会所里带出来，他也根本不想把人带回来。

    就那种货色也配是他弟弟，蔺绥好歹还有张好看的脸。

    想到蔺绥，蔺墨含的表情更扭曲。

    他眼睁睁地看着蔺绥的热度越来越高，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他想到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好几次的计划都没成功反而为蔺绥带来了曝光度，暗恨不已。

    现在蔺家破产，他什么都没了，蔺绥反而是被人追捧的歌手，蔺绥指不定怎么看他笑话呢，他甚至觉得哪怕是蔺家的事情都有蔺绥的手笔，毕竟蔺绥说过要让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蔺墨含开始觉得不可能，毕竟蔺绥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后来想想觉得未必不可能，娱乐圈那么乱，蔺绥说不定傍上了什么厉害的角色，对他们开展报复。

    虽然没有证据，但蔺墨含心里就如此认定了，就像他认定教唆周小宝来这里找他的人就是蔺绥一样。

    蔺墨含眼神阴郁，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门刚打开缝隙，说话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蔺墨含下意识地停住动作，听着门里的对话，身侧的拳头握紧。

    “他毕竟是我们的亲生儿子，我们要是好好哄他，他不会不回来的。”

    “他现在在唱歌呢，好多人喜欢他，说不定我们能靠他认识到什么人。”

    蔺墨含合上门，冷静了一会儿之后打开了门，这次他的动静比较大，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蔺父蔺母态度冷淡，没看向他也没说话。

    蔺墨含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回了自己房间，焦虑地咬着手指，思考着对策。

    那边被拉黑的周家夫妇也懵了，疯了一样地打回去，怎么也打不通，他们跑去了蔺家的别墅，那里已经换了主人。

    他们被保安赶了出来，迷茫地对视。

    “他爸，咋办，我们小宝还那么小。”

    “报警吧？”

    “可是老大说不能报警，万一抓进少管所里了。”

    “这时候还管这些，看到人总比关进去好，他狗屁忙都帮不上，也不想要我们这对老子娘了。”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扯着女人去报警。

    警察听见他们孩子失踪了一周才来报警，孩子从哪儿失踪，失踪的那天穿着什么他们都说不清，只说了小孩在飞车党那里，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过看他们实在着急的模样，也立刻登记好，进行了情绪安抚，发布了寻人信息。

    根据周小宝摩托车的线索，警方很快锁定了一群飞车党，但是车在他们那里，人却不在。

    周家爸妈不相信，情绪激动道：“他们说好多天都没看见我家小宝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家小宝就在里面，一定在里面！”

    “你们为什么这么肯定，不是说不知道孩子在哪儿失踪的么？”

    老民警探究地看着他们，他们缩了缩脖子，什么也没说，嘟囔着就是这么觉得。

    他们不敢说出蔺墨含，怕警察知道了他们当年换孩子的事，蔺墨含警告过他们，这件事要是说出去是要坐牢的，他们这种行为就是犯法，周家夫妇虽然是法盲，但是也会张嘴问别人，发现这事儿还真的要坐牢。

    以前还能仗着老大也不想丢人，就算要钱老大也不会把这事儿捅出去，可是现在老大家都没钱了，要是老大生气了，那对夫妻追究了，那他们俩都得进去，小宝还没找着呢，他们可不能也根本不想坐牢。

    周家人报警的事，蔺绥很快就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周小宝在哪里，他的人走了冉洋那边的关系进了会所里，那会所不太干净，防的自然也厉害，蔺绥的人找了三四天才找到周小宝，开始秘密录像搜集证据。

    蔺绥先收到的是关于周小宝的视频，被亲哥丢进会所的周小宝过的很不好，因为身材和脸，他倒是没被派去伺候人，而是做着清洁工的工作，生活环境极其恶劣，还要时不时受到欺凌，早就被吓破胆，没有了之前的威风。

    蔺绥要做的不只是把周小宝带出来，他要拿到的是这里不干净的证据，以及这件事和蔺墨含的关联。蔺绥点击了传送过来的录音，里面传来了对话声。

    “哥，那小胖子怎么进来的，咱这儿看不上这种吧。”

    “那个啊，得罪了老板朋友被送进来的。”

    蔺绥将这些证据打包整理好，匿名发给了警方。

    燕秦看着他处理中这些事情，并没有插手，在蔺绥忙完后替他捏了捏手放松。

    蔺绥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响起，看着没有标注的陌生来电，蔺绥手都不想抬，用眼神示意燕秦接通。

    燕秦点了接听开了免提，等着那边的人开口。

    “绥绥……听得见吗？”

    听到这个声音蔺绥越发有些厌烦，靠在了燕秦身上，摆明了懒得回应。

    那边的人还以为蔺绥是听见了不想回应，急忙开口道：“绥绥，我是妈妈，家里这些天出了很大的事，你爸爸也病倒了，你可以回家看看吗？我准备了拿手菜，等你回来尝尝。”

    天底下的人伪善起来给人的感觉差不多，蔺绥对待这种人向来喜欢在他们以为自己还有希望时给予重击，打算在蔺墨含进去那天再开口，没打算现在和他们费口舌。

    真假少爷都想要，那就让他们一个都得不到。

    燕秦也明白了这人的身份，他清楚蔺绥要完成的原主心愿，自然也知道原主的遭遇，对这种父母十分不喜，尤其是蔺绥成为了这个身份，他们的作态更是让他皱眉。

    “只做了你的拿手菜，那你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吗？”

    燕秦清楚，这人别说是不知道蔺绥喜欢吃什么了，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个可怜人，恐怕都不清楚吧。

    “你是谁？你是那个导师？蔺绥呢？”

    女人看了节目，自然知道蔺绥的声音，骤然听见陌生的男声下意识地询问，但很快就猜了出来。

    回答她的是挂断的声音，女人拿着手机，神色微怒。

    再打过去时，已经打不通了，之前的号码早就被拉黑，这是她用新号码打的。

    蔺父在一旁问道：“怎么样？”

    “他根本就没接，电话是他那个朋友接的，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没见过这么没有教养的人。”

    “他也只能交到这种朋友了，我看他连我们都不想认，更别说靠他来找关系了，生他有什么用。”

    蔺父本就不痛快，对这个亲生儿子十分不喜，要不是检测报告在那里，他都不想承认那个怯懦的什么都不会的胆小孩子是他的孩子，不过是不让他唱歌，他干脆不回家，现在他有些发达了，也完全不念生恩，根本没良心。

    “那你这是怪我了，合着是我一个人生的是吧，你养过他吗，他被换你没有责任吗？”

    “你生的孩子你认不出来？”

    “你还总是说是你老蔺家的种呢，你认出来了？”

    生活的压力，经济和阶层的降级让这对前半生没怎么红过脸的夫妻开始频繁争吵，从项目的决策失败吵到孩子的问题上，互相指责。

    老旧居民区的隔音并不好，蔺墨含趴在门上，露出了略带兴奋的笑容。

    他忽然想到办法了，一个能让蔺绥在娱乐圈待不下去而且丢人到爸妈不想把他找回来的办法。

    要是蔺绥是个同性恋呢，这得是多大的丑闻，一个同性恋儿子，爸妈总不可能想让他回来把他赶走吧？

    蔺墨含越想越亢奋，许多证据在他脑海里浮现。

    对，就是那个叫岁安的作曲家，要不是他们有一腿，那个男的怎么可能会那么帮他，还说什么他们也有床照，可能就是真的，他们早就睡过了。

    不仅如此，这个人还匿名帮蔺绥写歌，让他红。

    蔺墨含捏住了激动到有些颤抖的手，换了一身衣服，将棒球帽和口罩装在包里，以及自己的相机之类东西通通都装好。

    他之前接过蔺绥，知道那个节目在哪里录制，也知道大概录制的时间，接下来就是等机会。

    蔺绥并不知道蔺家发生的争吵，有些好笑地看着挂断了电话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燕秦。

    这就生气了，要是燕秦知道他的曾经，那得气成什么样。

    蔺绥忽然想起来，他好像没告诉燕秦他是个穿书者，在成为炉鼎之前还有一段人生。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必要说，那对于蔺绥而言，已经是不值一提的事。

    他不是个喜欢把过去袒露在人前的人，他能接受燕秦看见自己的过去，却绝不会主动说出。

    蔺绥故意做出不太舒服的模样，转移了燕秦的注意力。

    “再帮我上一次药看看情况。”

    蔺绥把电脑放到了一旁，翻了身趴在了床上。

    按照他预估的情况，应该是恢复如初了。

    因为燕秦的逆天配置，加上这并非是修士的身体，所以家里常备的不仅仅有ELBOW Grease H2O还有效果绝佳的药膏。

    燕秦不疑有他，以为是蔺绥真的不舒服了，拿了药膏和棉签。

    可看见情况很好的地方时，他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拧开了药膏，以为是里面的情况让蔺绥不太舒服。

    “这个不行。”

    蔺绥撑着脑袋，侧身将燕秦手上的医用棉签拿走。

    宽松的上衣随着他的动作收紧，折出勾勒腰线的褶皱。

    “换个非医用的。”

    阳光下，蔺绥浅棕色的眼眸透着意味深长。

    燕秦还从没想过用这里上药，耳垂通红地照办。

    好似格外纯情的害羞，可那双黑眸里却溢满了过度痴迷的欢喜。

    透明啫喱质地的医用药膏化开，平添几分水状黏意。

    窗外太阳逐渐西移，光线从单面落地窗投射而入，暖色光晕大面积铺在宽阔的房间内，白色墙壁上的人影交叠。

    直到晚间蔺绥和燕秦才看见手机上的消息，是节目组通知的录制变动。

    截止这周，节目已经录制了八期，播放了七期。

    第八期是六进三的比赛，截止到第八期，前三名已经出现，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冠亚季之分。

    节目组决定将最后两期以直播的形式进行，取消导师评分，转而采取五百名线下票数以及平台线上票数来决定选手的分数。

    现在是周六晚，第九期将在下下周五开始录制，届时无彩排全程直播，希望三位歌手好好准备。

    蔺绥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手机，对这些并不在意，于他而言不管是直播还是录播，有没有彩排，情况都一样。

    燕秦倒是想的多一些，给夏振玉发了消息。

    【燕秦】：你决定的？

    【夏振玉】：也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放心吧，不是特地为了给你澄清你没吹黑哨才这样，老板也说了，搞点新潮的，和观众有点互动感。

    【夏振玉】：到时候你收敛点，全国人民都看得见，别让他们发现你是个盯着对象不放的人，有点形象吧岁安老师。

    夏振玉在镜头后面可是发现了好友以前的高冷都是假的，只要蔺绥在的地方，眼睛就没法从他身上下来，那场面在镜头里真是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以前他不知道内情，还当燕秦是真爱才，知道了之后完全无法直视，这简直是个隐性痴汉。

    燕秦敷衍地给他发了一个笑脸，抱着没什么力气的蔺绥去进行事后清理，打开了卧室里的换气系统，在蔺绥泡澡的时候勤快地更换好了床单。

    蔺绥泡了十来分钟就起身了，避免头晕，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躺回了床上。

    燕秦在浴室洗澡，他的手机放在床上，因为不断弹出的消息而闪烁着光芒。

    蔺绥拿起了燕秦的手机，用自己的指纹打开，点进了被艾特的微博消息。

    【张嘴吃糖】

    @绥岁平安：绝世好图，速来观赏，你们没看过的船戏新版本！@全体成员

    @白露未晞：来了，在哪里？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图图呢，我的图图在哪里？

    @我的人鱼歌姬：1111111

    @绥绥老婆贴贴：我来了我来了！

    @绥岁平安：全员没到齐，我这演出没法开始啊。

    @白露未晞：@燕归于蔺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燕归于蔺

    @我的人鱼歌姬：@燕归于蔺

    @绥绥老婆贴贴：@燕归于蔺

    难怪屏幕在闪烁，蔺绥看着群聊成员的名称，又退出了页面点进了这个号的微博，神色了然。

    燕秦真的很努力，不仅要为他写歌，还每天不落地给他做数据投票，还要陪他睡觉给他做饭，真是精力旺盛，大概这就是犬系男友。

    蔺绥饶有兴味，在群里进行了回复。

    【张嘴吃糖】

    @燕归于蔺：1

    @绥岁平安：[图片]

    @绥绥老婆贴贴：粉头！不愧是你！一张图让人冲一百八十遍！

    @我的人鱼歌姬:woc带手那个铐的皮质腿环，这个真是我没见过的版本。

    @白露未晞：双手在背后交叠，左手环在右腿上，右手环在左腿上，好可怜，宝贝要怎么挣脱。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你们都不够细节，看肤色啊，这明显不是特地画的黑皮，这是果穿黑丝啊！

    @我的人鱼歌姬：安姐！伟大的CP超话建立者，慧眼识珠的嗑糖人，幸运之神的眷者！此后你还多了一个名称，我的XP超人！

    蔺绥若有所思地看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张图画的应该是他。

    燕秦走近才发现蔺绥看的是他的手机，并没觉得有什么，可当蔺绥的视线在屏幕上一直停驻并且手指没有滑动的时候，燕秦好奇地靠近看。

    其实这就是一张描画人类的图，如果上面没有那一行字的话。

    ——岁安老师，钥匙。

    燕秦神色不自觉地僵硬，对上了蔺绥似笑非笑的眼眸。

    “岁安老师，原来你喜欢这样。”

    漂亮爱人的唇瓣开合，拖长的语调和刻意的称呼，都让燕秦略微慌张。

    “不是的……”

    这种被爱人当场抓包磕自己CP的感觉让燕秦有些羞窘，虽然曾经他也做过，但是那只是小号曝光了，阿绥也没有仔细看，和现在不一样。

    她们怎么正好发这种图，他只是进群磕CP，不是一起看图的，这种活动他真的很少参与，毕竟他不必看图，他有真人可以看。

    “那你不喜欢我这样？”

    蔺绥的话里有几分可惜，好似是准备尝试看因为被否决而决定放弃。

    燕秦明知道蔺绥是在逗他，并不是真的觉得可惜，但还是摇头，急切说：“喜欢的。”

    “阿绥什么样我都喜欢。”

    燕秦的头发因为刚刚而湿润地垂落，因为神色显得情深，哪怕是攻击性很强的剑眉都带上几分含蓄婉转的爱意。

    “这图发的不凑巧，”蔺绥将燕秦的手机放在了他的手上，带着几分戏谑的遗憾，“我们才穿好衣服。”

    蔺绥抬眼看着燕秦，一双盈盈多情眼上扬：“你舍得我再受累？”

    燕秦摇头，看着青年抬手，将手掌覆在了他的眼上，燕秦配合着闭眼，感受到面上温热的吐息。

    淡淡的暖香随着蔺绥的靠近而盈满鼻腔，甜意爬满了心窍。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骗我。”

    燕秦握住蔺绥的手腕，将他放置在自己面上的手下移，贴在了心口。

    “这里没有骗你。”

    燕秦不是圣人，相反，较于平常人他有着更浓厚更可怖的私欲，束缚他的并非是礼义仁智，而是他远超于渴望的爱意。

    欲如山海倾覆，爱可移山填海。

    蔺绥的视线落在燕秦的面上，燕秦没有睁眼，像是要暂时关上这暴露自己的过分情思的窗口。

    诚挚又乖驯，献上一颗真心。

    偏偏这种克制隐忍，最乱蔺绥心神。

    蔺绥亲着他的下颌，懒声道：“那张图里的东西，买回来给我玩玩。”
第250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下颌的若有似无的濡湿感让燕秦睁开了眼睛, 沉溺于蔺绥的舔吻。

    这像是某种打开阈值的信号，手机和空调被一同掉落在了地上，公寓外的人造灯光明亮, 却以为距离在落进窗内时越发暗淡。

    今晚无星无月，燕秦捧着独属于自己的莹白, 再度留下痕迹。

    【观察者联盟】

    @白露未晞：不对劲，怎么这么久了岁安老师都没出来发表感言？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按照他以往的风格，怎么说都会出来发个点赞图片, 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绥岁平安：难道岁安老师不好这口？

    @我的人鱼歌姬：你们信吗, 反正我不信, 他不可能不喜欢。

    @绥绥老婆贴贴：哈哈哈哈不会是被逮捕了吧, 就是正好看图片的时候被男朋友逮到了。

    @白露未晞：。

    @绥绥老婆贴贴：……我开玩笑的，不会吧？

    @绥岁平安：靠那不是大社死，我的意思是我们也社死了，不会吧啊啊啊啊啊我在宝贝面前的形象, 我不是那样的粉头！

    @我的人鱼歌姬：如果真的是绥绥看见了……我已经掩面了姐妹们。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我已经脑补出绥绥那张美人脸上浮现的意味深长的表情了[尖叫鸡.jpg]

    周鹿拍了拍面颊, 看着镜子里微红的脸做了个深呼吸，说来也奇怪, 明明就是特地让岁安老师看见，可被绥绥看见了, 就觉得太不好意思了。

    周鹿决定做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照例点开了官方微博准备抢下周线下名额, 但是发现通道居然关闭了。

    难道下周不录制了？还是不缺人了？

    周鹿立刻私信了官博小助手进行询问, 虽然知道得到回复的几率不大，但每个渠道都试试看。

    周鹿在名额群里讨论了一番, 发现自己居然被回复了。

    @音你心动官方小助手：亲爱的音粉, 决赛期即将到来, 我们进行了赛制调整，具体信息将于下周四进行公布，感谢您的喜欢。

    周鹿虽然不怎么追星也只看音综，但是这种调整她不用猜都知道，录播改了形式，就只剩下直播了。

    这样也不错，周鹿将这件事添加进了备忘录里，去了小群里通知这件事，并且提前进行录屏的组织。

    网络上，粉丝因为节目的变动开始调整安排，现实里，X市公安局也因为一封匿名邮件而忙活了起来。

    邮件里注明了拍摄地点，视频内的内容涉及对未成年的殴打以及会所提供非法服务，甚至还涉及一些违禁药物，警方立刻成立了专案组，打算深入研究调查，检查视频的真实性以及拿到更确切的证据，打击违法犯罪行为。

    在对视频里唯一出现的正脸的未成年进行搜寻后，警方很快定位到了今天午时受理的一起未成年人失踪案。

    “明天把人叫过来再问问，他们不是本市人为什么忽然在半个月前举家来到本市，夫妻俩做什么工作，孩子为什么失踪了一周以上才来报警，又为什么那么肯定孩子的失踪案与飞车党有关，都要查。”

    周家夫妻第二天收到警方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有了儿子的下落，匆匆忙忙赶来，发现只是询问，显得有些急躁，但在警察闲谈似的问话里，越来越局促。

    “看你们也不是本市人，怎么忽然都来了？”

    “儿子贪玩跑来了……我们就跟着找过来了。”

    中年警官喝了口热水，亲切地问：“噢，在这儿待的怎么样，工作好不好找啊？”

    “那个……我们还有点积蓄……就没找工作。”

    “是觉得咱们这儿风土人情都还不错，所以找到孩子了也没回去，就在这儿住下了是吗？”

    “是是是。”

    周父擦着额头上不自觉冒出来的汗珠，他们有蔺家之前给他们的钱，又有从蔺墨含那儿要来的钱，才不打算去做工。

    他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殊不知漏洞百出。

    他们夫妻俩都是没文化的人，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决定就是在当年那个小医院里面，把孩子和人换了。

    那时候蔺家夫妇还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是穿的比他们体面多了，他听见那个男的说要来大城市做生意，已经找好了门路，又看见两家孩子在一块都是男孩，就大着胆子把孩子换了，记住了他们的名字，抱着那家人的孩子就和老婆出院了。

    这么多年，他们其实没想过找儿子，谁知道蔺绥知道了，还从他们这里翻到了当年写名字的纸，直接找到人家里去了。

    他们最开始又惊又怕了好一会，生怕被报复，没想到什么事儿都没有，还拿了一笔钱，儿子照样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可惜现在他们家没钱了。

    周家夫妇都决定好了，等把周小宝带回来后，就赶紧回家，再也不来这儿了。

    他们生怕蔺墨含反而伸手向他们要钱，他们可没钱。

    “警官啊，我们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啊。”

    周父忍不住问，现在就等着儿子回来了。

    他们倒是不担心找不到，人就在飞车党那儿呢，等这死孩子回来了一定得狠狠教训他一顿，省得他还出去乱混。

    “我们现在不是在找线索，有更多的线索才能更快地找到你儿子，你们为什么那么肯定周小宝就在那群飞车党手里，是谁和你们说了什么吗？”

    中年警官好声好气地沟通，问到最后一句时，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通过匿名人提供的证据他们知道了周小宝的位置，也在想办法营救，为了不打草惊蛇以至于事态进一步恶化，他们暂时不能将周小宝的下落告诉这对夫妻，而且警官对于问话录音里周小宝得罪的那个老板朋友有疑惑。

    周小宝就是个不好好念书的初中生，除了每天在网吧玩乐，以及跟在一群混混后边以为在混社会外，没什么特别，他是怎么接触到那个会所老板朋友的阶层的人，并且将人得罪了。

    周父有些结巴道：“没，就我儿子只跟他们混在一块，肯定是跟着他们一块做坏事了。”

    “那你能告诉我这个你们经常联络的X市本地的号码是谁的吗？”

    警官将一张电话通讯记录拿了出来，有一个号码周小宝和周家夫妇都联系的很频繁，他们调查后发现这只是个用别人身份证代注的号码，不知道使用者是谁。

    周家夫妻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周父有些磕巴地说：“是是老乡。”

    “哪个老乡？”

    “他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对对，我们不知道。”

    两人的眉眼官司根本拦不住经验丰富的警官，他下意识觉得里面有问题，有些严肃地追问：“这涉及到你们孩子的下落，你们最好不要有隐瞒。”

    周家夫妻摇头，他们可不敢说，怕自己被抓进去。

    而且这事儿跟老大有什么关系，小宝不是在飞车党那里么。

    双方一阵僵持，夫妇俩看见那个警官要走的样子，连忙叫住，有些畏缩地问：“我们小宝什么时候能从那群人手里……”

    “我们调查过了，周小宝失踪前并没有出现在那片区域，那些人也说根本没有见到周小宝。”

    “不可能……”

    “那你们有什么周小宝一定在那里的线索吗，请提供给我们。”

    夫妇俩又不说话了，警官看着他们有所隐瞒的样子，摇了摇头走了，抓紧时间调查这件事的其他部分。

    周家夫妇在警局干坐了半天后，在晚上回到了出租屋。

    周母对着周小宝的东西又哭又骂，晚上的时候辗转反侧，推了推丈夫的肩膀，问：“你说，小宝会不会真不在那里。”

    “老大不是说了……”

    “老大骗咱们呢？小宝总是管他要钱，他又不喜欢咱们，你说会不会是他把小宝给……”

    “行了行了别胡思乱想，那好歹是他亲弟弟，”男人爬起来点了根烟，好一会儿说，“咱们明天找他去。”

    女人发愁：“可电话打不通，也不知道他住哪儿。”

    “笨，咱不是知道他学校么，在门口蹲他。”

    “老大会不会生气啊，他不让我们去学校找他。”

    “管他那么多，还以为他是什么有钱人家少爷啊，说不定那家过得比咱们还不如。”

    两人说做就做，第二天起床之后，摸寻到了x大学校门口，在门口坐着，盯着来往的人。

    门口保安大爷看见了，立马出来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俩人怕被赶走，立刻赔笑说是来找人，找到了就走。

    保安大爷将信将疑，坐回了保安亭里，时刻盯着他们。

    公交车到站，蔺墨含戴着口罩看着手机低着头往前走，在对话框里打出暗示性的话语，看见那边的女孩为此心花怒放，眼里带着不屑，要不是他家破产了，这种等级的女人他以前根本不屑聊天。

    蔺墨含还没走近校园，忽然被人拉住了，看见拉着自己的人后，蔺墨含下意识地看向了周围，看见有人望过来后难以忍受地扯开了袖子。

    “小宝到底在哪里，警察说小宝根本不在那群人那里，你是不是骗我们？”

    蔺墨含也无所谓他们报警了，退后几步说：“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再动手动脚我就报警了。”

    周母被他的态度激怒，儿子失踪的焦灼在此刻爆发：“是不是你害了小宝，是你让我们不要报警的，你把小宝还我！”

    她要扑上来抓住蔺墨含，蔺墨含哪里会让这个疯女人得逞，把人用力推开。

    周母踉跄了几下倒在了地上，干脆也不起来了，撒泼道：“我苦命的小宝！就这么被人害了！你还我小宝！”

    “你瞎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也根本不认识你儿子！”

    学校大门来往的学生不少，蔺墨含已经听见了有人猜测他身份的声音，想也不想地就往校园里跑。

    周父想要去拉他，却被蔺墨含甩开，粗声粗气地怒喊：“蔺墨含！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

    也不想想是谁让他过了那么多年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他给他们点钱又怎么了，他竟然连弟弟都下得了手。

    这一声让蔺墨含浑身都血液往头顶涌，他恨不得回头把那个男人捅死，但他不能这么做，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蔺墨含坐在了教室里，和他有暧昧的同班女生看他状态不对，特地来关心他。

    蔺墨含情绪不好根本不想应付任何人，有些粗鲁地挥开了她的手。

    女生有些委屈地坐在了一旁玩手机，很快神色微妙起来，手机里好友还在和她八卦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忍不住用揣测的目光看看向了蔺墨含。

    蔺墨含情绪冷静下来后，想要去道歉，以免在留下不好的印象从而影响自己，可他抱歉的话才发到对话框里，那个女生就给他发了一个帖子的链接。

    蔺墨含带着不好的预感点开了那个帖子，尽管他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啧啧啧，会长被骂的好惨啊，这是做了什么，那个阿姨说会长害了他儿子哎，这是真假少爷之外的又一个新剧情？】

    【怎么敢开贴的啊，小心你的号。】、

    【三进宫了我怕谁，我就说，骂的好啊，会长不是富二代之后开始当海王养鱼了这件事不会有人不知道吧？】

    【只有我比较关注那个法制栏目吗，有人清楚内情吗？】

    【我听见那个阿姨喊什么是他让他们别报警，什么真假少爷海王我都不关注了，我只想知道不会真的违法犯罪了吧？】

    蔺墨含头疼欲裂，还接到了导员的问话。

    蔺墨含再三澄清自己不认识那两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对自己说这种话，忍着异样的眼光上完了课。

    他们没有证据，没办法把他怎么样，他联系他们的那张电话卡也不会查到他头上，就算他们报警就算警察知道了他们的身世，他也可以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情，警方也不可能把他定罪。

    而且只要他们敢把这件事捅到警方那里，蔺墨含就能送他们去坐牢，他相信爸妈肯定会同意，而且这样爸妈还能看见他的决心。

    他有什么错，他也是这场换孩事件里的无辜者。

    蔺墨含已经在申请交换生名额，一旦成功，他就可以离开这个让他饱受异样目光的学校，毕业后拿到offer，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蔺墨含沉浸在设想的美好世界里，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蔺绥在将证据发给警方之后，就已经着手安排自己的人离开会所，以免进入警方的视线，最后搅入这滩浑水里。

    蔺墨含连续几天被周家人蹲点纠缠这件事情，是冉洋当做笑话说给他听的。

    “大哥，他被烦的都不去学校了，请假了，他在你面前摆哥哥谱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过这么一天，乱攀什么亲戚呢。”

    冉洋起初得知蔺家出事后，还以为蔺绥会回家帮忙一展身手，力挽狂澜，然后成功地成为他爸妈心里最有用的儿子，把那个假儿子赶出家门。

    这剧本太爽文了，冉洋想想都觉得激动，虽然当事人不是自己，但也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可他还是不够大哥的阶层，大哥根本没回去，冷眼看着蔺家楼塌了，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那时候冉洋才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在意的事情也不一样，大哥根本不在乎他那对爹妈，也不想表演什么父慈子孝，他根本不需要通过这种办法来证明自己很有能力。

    再后来冉洋知道，原来蔺家的楼就是他大哥找人一起拆的，心里更加肃然起敬。

    大哥不愧是大哥，永远在大气层。

    “你想问题还是太简单了。”

    蔺绥看着自己开始为了钱和人脉教的徒弟，轻轻叹气。

    在他眼里，冉洋还是太嫩了，尽管冉洋现在已经坐稳了公司经理的位置，相较于他那个私生子弟弟还是更有实权也更受器重一点，但他看问题还是只习惯看表面。

    冉洋愣住，然后瞪大眼睛说：“该不会这件事也有大哥你的推动吧？”

    蔺绥不置可否，冉洋消化了一会儿，用膜拜地眼神说：“大哥，不是我太简单了，是你们太复杂了。”

    冉洋真的觉得很奇怪，像大哥这种长了八百个心眼都不嫌多的人，为什么之前那么被动。

    他想了想可能觉得还是大哥看开了，不在乎那些事儿所以变强了。

    既然大哥有把握，冉洋就不打算提这些事了，摆出了自己准备请教的项目问题。

    蔺绥看完了文件，提出了几点问题和冉洋需要注意的地方。

    “谢谢大哥！大哥你下周五的直播比赛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找人一起抢票去线下给你支援，线上也会给你投票，放心，不刷票，绝对真实！”

    冉洋这人虽然没啥音乐细胞，但是也能听个好赖，大哥的综艺他期期都追，还时不时搞点抽奖给蔺绥增加人气，从内部消息知道了最后改成直播形式后，他和邱波早早准备好了应援。

    蔺绥轻笑，道了声谢。

    “大哥，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我有人接。”

    冉洋想起了跟在大哥身边的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蔺绥离开了酒店，坐上了燕秦停在路边的车。

    燕秦：“订了一家粤菜，安嘉他们说味道很不错。”

    蔺绥点头，没什么意见。

    车子开动后，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蔺墨含紧盯着前方的车，眼里充斥着红血丝。

    因为周家人的纠缠不休，他连学校都没法待，因为他们不止找他，在看不见他的时候就会抓住路过的学生对他们进行询问，保安大爷不断驱赶也没有作用。

    他们咬死就是他把周小宝弄失踪，蔺墨含还有校方的人都让这对夫妻报警，他们也不愿意。

    校方是报警了，蔺墨含面对警察关于周小宝失踪案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如他所料，那对夫妻在他的警告下也不敢说出实情，但他们又不肯走，便僵持在了那里。

    蔺墨含面对学校领导的委婉谈话，还有那些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以及论坛上不断浮出的帖子，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态，请假了几天。

    他这番作态有效果，和他暧昧的几个女生有两个特别心疼他，在他的推托下，给他打了钱。

    蔺墨含手里虽然还有积蓄，爸妈也给他钱，但是爸妈现在给他的钱还不够他以前随手给的小费，他只好能省则省，用她们给的钱租了车跟踪蔺绥。

    他只有两个地方能找到蔺绥，一个是综艺的录制地，一个是冉洋家的酒店。

    他雇人等着，终于在今天等到了蔺绥的踪迹。

    他过的这么不好，蔺绥凭什么能过好。

    当他发现蔺绥和那个男人去的地方是每次只接几位客人的高级粤菜馆时，心里的嫉恨更深。

    要不是因为这个男人，蔺绥凭什么有现在的生活。

    他拿出相机拍照，发现下车的青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镜头和他遥遥对视。

    蔺墨含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收回了手，发现自己被吓到后恼怒地捶了捶方向盘。

    蔺绥收回视线，他的确是没看见有人，不过是对窥伺感的直觉。

    燕秦也有所觉：“狗仔？”

    他们虽然不算大红，而且他作为幕后比较低调，也没人在意他的八卦，但蔺绥是流量正好的时候，有狗仔跟拍也很正常。

    蔺绥不在意地说：“也许是。”

    恋情曝光？他们根本不在乎。

    只是没有特地告知别人的必要，而非需要掩藏。

    他们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吃完饭后回了家。

    蔺墨含拍到了他们一同进门，先是兴奋而后又觉得这种并不算什么证据。

    哪怕他们一整天都没出来，这种事都很正常，更何况他们本就有好友关系在前。

    车开进了地下车库，蔺墨含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只能不甘地守在门口。

    他以为自己等不到了，但是没想到跟了两天之后，发现他们去往了另一个居所，那是一栋小别墅。

    周四，《音你心动》宣布下周播放形式为线上直播，并开放线下大众评委的名额。

    周五，《音你心动》录播的最后一期，也就是第八期准点开播。

    周鹿打开了综艺，这次他们也在网络上发起了颜色猜测，这次是三选一。

    绿、紫、黑。

    有了上次涩图可能被当事人看见这种事情，群里的淑女们都收敛了很多。

    周鹿是个执着的人，上次猜错了黑，这一次还是选黑。

    拉进度条后，周鹿看见了飘过的第一条弹幕。

    【报，黑党又输了。】

    【妈蛋，黑党又不是黑手党，怎么次次都输。】

    【笑话，黑手党都不会这么输。】

    【我们基佬紫说什么了？】

    【居然是绿色情歌……我到要听听怎么个情歌法！】

    琵琶小调起，这竟然是一首国风歌。

    虽然歌名是《绿》，但歌词全篇并没有出现‘绿’这个字眼。

    只是说：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燕鹊停枝，烟雨絮絮。

    寻春之执着如同寻爱之恒心，哪怕天寒地冻白雪满山。

    曲调歌词处处婉约，含蓄内敛处显情意。

    【想到绿就想到爱情的背叛是我浅薄了orz】

    【其实绿色本来就是生机的代表，用它来代替春代替爱的意象，好心人，你好绝，你的恋爱好甜蜜。】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本来只觉得是找春天点个灯，但是在这首歌里感觉到了一种好强的执念，非他不可的守候感，今天又是为别人爱情落泪的一天。】

    【我真的太太太喜欢国风歌了，是种花家特有的韵味，】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周鹿觉得这首歌很不同，虽然都是好心人岁安所作，但是不一样，这首歌表达的情感更晦涩深沉，甚至是更不易察觉，可是当发现了其中藏匿的情感时，又会觉得一切那么明显，爱意那么浓烈。

    周鹿听了几遍歌，准备去看彩蛋的时候，手机疯狂弹出消息，是粉丝群里的艾特，让她快去看热搜，询问怎么办。

    周鹿知道这必然是出了大事，立刻点进热搜。

    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买的热搜，标题非常奇怪。

    #蔺绥岁安 gay#

    周鹿震惊这个柜门怎么被爆破了，立刻点进细看。

    爆料的号带图，图一是蔺绥和岁安一起进公寓，图二是两人一起到下车到别墅区，图三是窗户边的影子。

    高一点的男人在窗边站着，低头搂着青年接吻。

    转发的营销号说的话不好听，气的周鹿火冒三丈，点开评论后心平气和了很多。

    @看到我请叫我去学习：什么，这两个人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床照都有了啊【迷茫】

第251章 素人歌者x王牌曲作
 @绥绥szd：床照？你说的是那张被盘包浆插座孔里都被p上网友图片的床照吗？

    @一只小松鼠：哈哈哈哈哈哈我点进来之前是想震惊的, 居然真的就这么出柜了，点进来看到这条热评，一下就觉得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啊哈哈哈哈, 他们好像没掩藏过。

    @我好菜啊：恍恍惚惚是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看见这个热搜我还在想你们怎么2g冲浪了。

    @腿真的会酸：糟糕, 是刻进DNA里的神图。

    @我真的不想再输了：这是非粉看到都会心疼想笑的程度。

    @三步上篮：离谱, 这俩是gay？那我也要怀疑当初那个说可以为我p图的兄弟是不是想gay我了。

    @非典型性：岁安！你不再是义薄云天关云长了！你就是郭天叙！你馋他身子！

    @一个鼠标一个奇迹：这张图空隙蛮大的, 有需要p图的吗？

    @绥岁常相见：哈哈哈哈大哥我预订一个最佳视野，把我p到最上方！

    周鹿看见大多数是调侃和疑惑而非是大面积负面评论后松了口气, 两位特关暂时还没动静, 岁安的小号也没情况，周鹿推测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被偷拍曝光了, 先带着粉丝控评，将舆论风向朝自己有利的方向去。

    @白露未晞：恋爱自由, 绥绥和岁安老师都不是公众人物，也没有营造过相关人设, 绥绥开心就好, 祝福他们呀, 以后继续开开心心唱歌，为我们带来更多好听的歌~

    时代进步，大家的思想也越来越开放包容，很多路人看见这个信息第一反应都不是厌恶而是有些吃惊罢了, 有很多人反而会因为一些极端反同言论而出来替他们说话，还会有人觉得人家谈个恋爱管你们什么事, 更有CP粉们欢呼有朝一日磕到真糖。

    @蓬山此去无多路：别骂我, 我觉得这张吻照还挺有感觉的, 看图点进来还以为是什么影视截图。

    @青：prprpr这被搂着的腰好细, 呜呜呜这脸真好看，我要是男的我也忍不住。

    @快点去体检：我心上人和我说他的梦中情零居然真的是gay，我嫉妒地来看，看见正脸后发现他不配，让他洗洗睡，先看看人家对象什么样。

    @绥岁相随：他们就是最般配哒！

    【张嘴吃糖】

    @我的人鱼歌姬：好像没掉粉，还增加了，视频点击量和转发量都变多了。

    @白露未晞：……为什么绥绥底下突然多了好多求爱的gay

    @绥绥老婆贴贴：打咩打咩，老婆只属于岁安和我们。

    @绥岁平安：cp粉忽然多了好多，还有大手子画了那张吻照的图，但问题是那个p图大神能不能不要再往这张图上p头像了，救命啊！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安姐，习惯就好，我们的企业文化了【bushi】

    公寓内的落地窗前，蔺绥手腕微动，但由于束缚，只能小幅度的活动。

    被放置在一旁的二人手机屏幕亮起，但由于被设置了静音，房间里的人都没在意。

    “好看么？”

    蔺绥偏头，因为视线受限，他没办法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后的模样，但也大抵可以想象。

    镜面反射着背后坐着的高大青年的面庞，他视线里的灼烫隔着镜子都能传递到蔺绥跟前。

    燕秦点头，视线因为蔺绥的每一次手腕动作而动。

    传递到大脑神经里的感官画面致使心脏越发剧烈跳动，燕秦喉结微动。

    装饰性的腿环微微溢出肉感，一切恰到好处。

    “不怎么好玩，解开吧。”

    蔺绥心想可惜，这是燕秦废了些天自己打磨出来的皮具，做的正好是他的腿围，不然他还能套到燕秦身上，让自己也观赏观赏。

    燕秦立刻上前，准备拉开腿环内侧的拉链，而后再打开关联的手部。

    在燕秦准备弯腰时，蔺绥微微侧身，戏谑道：“让你用手了吗？”

    美丽的反派青年从骨子里就藏了疯狂的劣根性，他并不在乎身后燎原的火种，还好似仍觉不够一般朝里丢了可燃物，看着火势随风长，一切被破坏殆尽，反而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爱情可以让人的戾气稍平，可绝不是让人没了锋利棱角，当毒刺变成让人心里生痒的软刺，即使是内敛克制的仰望者，也会为此毫无理智。

    水色浸透轻薄的黑色布料，在夏季室内冷气作用下黏附在腿上。

    蔺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腕，手指在燕秦的颈侧的青色血管上轻轻摩挲。

    直到月上枝头许久，蔺绥和燕秦才看见手机上许多的来电显示。

    蔺绥手机上打来电话的有安嘉和夏振玉他们，燕秦则更多，大多是圈内好友，其中数量最多的则是他的经纪人威哥。

    这种情况无需疑问，一定是他们出了什么状况才会让这些人这么着急的联络，但他们好好地待在家里，并没有什么事，那就只能是网上出了什么问题。

    蔺绥打开微博，没想到狗仔跟的还挺执着，这情况比他想的提前了些，但也无伤大雅。

    “要回复吗？”

    燕秦看向蔺绥，等他做主。

    “随你心意。”

    蔺绥知道燕秦一向喜欢宣示主权的环节，他由着燕秦，他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燕秦感觉到了蔺绥的纵容，于蔺绥的脾性而言，这和说爱语没什么区别。

    燕秦难掩情意，亲了亲姿态慵懒的爱人的唇，发布了回应。

    @岁安：不好意思，忘记拉窗帘了，下次注意。

    蔺绥扫了一眼，登上了自己的号转发了微博。

    @蔺绥：嗯@岁安：不好意思，忘记拉窗帘了，下次注意。

    燕秦想了想还是给经纪人回了电话，和对方沟通了一番挂断了电话。

    蔺绥有些昏昏欲睡，燕秦帮他拿走手机，给他盖上了空调被。

    “你先睡，我收拾一下就睡。”

    蔺绥闭着眼睛应声，他睡的不太安分，压在被子上的腿带着红色吻痕。

    燕秦盯着看了一会儿，为了避免吵醒蔺绥，只是克制地在腿上又亲了一下，开始收拾公寓。

    家里被折腾的有些狼藉，燕秦决定明天再擦落地镜，先把床单之类的塞入洗衣机，把被撕破的黑丝塞入垃圾桶里，一切整理好后燕秦又冲了个凉才回到蔺绥身旁，拥着他入睡。

    他们睡了，这个点还在冲浪的网友们却嗨皮了。

    @绥岁一生：晚睡福音！官宣啦！我们搞到的就是真的！

    @绥岁平安：凌晨三点你们俩官宣？是不是刚做完生命的大和谐运动？

    @我的人鱼歌姬：粉头不愧是粉头，抓的重点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我猜是的。

    @绥绥老婆贴贴：哎哎哎你们别拉窗帘啊，拉了窗帘我们看什么，我们头像要往哪里P？

    @苏苏苏：恭喜呀！作曲家x歌手，嘿嘿，好磕！

    @绥绥天下第一：小船长们给哥哥送祝福~希望宝贝恋爱天天开心！

    @蔺蔺的船长：宝贝要一直开心唱歌哦，岁安老师快给我们宝贝写情歌！

    @sorry全场：说真的作为一个恐同直男我对gay没什么好感觉，但是这对……对不起一想到那个床照图我就想笑，真的很难生出恶感，哈哈哈哈你们百年好合吧。

    蔺墨含不敢相信地持续刷新着页面，被那些话语弄得有些茫然。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敢直接承认，为什么这些人还要祝福他们？

    看着一切事与愿违，蔺墨含想要再去找水军带节奏，可是在发消息之前，忽然想到了自己银行卡余额，终究还是没点开对话框。

    蔺墨含的眼里充斥着和红血丝，恨恨地扫掉了桌上的东西，在夜里发出了声响。

    老旧的居民小区隔音不好，另一间房马上就传来了中年男人的怒喝。

    “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睡闹什么？”

    蔺墨含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房门，打开了父母的门，给被吵醒的父母看消息。

    “爸妈，蔺绥他是个同性恋，他承认了，网上都传遍了！”

    他竭力地克制自己的兴奋，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戳到爸妈眼睛里。

    蔺父蔺母立刻拿过手机看，蔺父猛烈地咳嗽起来，有些喘不上气地捶胸口，蔺母给他顺气，看着旁边站着的人，语气不好地指挥他去倒水。

    看着他们这样子，蔺墨含心里畅快至极。

    想赶我走接你们的亲生儿子回来，也不看看你们亲生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蔺家人一夜难眠，蔺绥倒是神清气爽地睡到了第二天。

    网上舆论经过夜晚和白天的发酵，又出现了一种新的言论，说的新的言论也不尽然，还是之前的话题。

    可蔺绥早就不是出镜第一期没什么粉丝基础的素人了，能够连续霸榜喜爱度第一，他的基础盘已经成型，加上他最开始就是和岁安绑定在一起，所以官宣后不仅粉丝粘性没有下降，大家接受良好，反而有很多新粉入坑。

    @吃的撑了：蔺绥到底算不算破坏比赛公平，评委是他男友这点已经实锤了，之前给了多少虚高的分，又挤走了多少人，这要说道说道吧？

    @白露未晞：来，挤走了谁，拉个数据给我看看？你要是拿不出来就来看看我的数据表，在过往比赛中，就算剔除岁安的分，蔺绥每场评分也能在前列，把岁安的分调整为及格分，那他也是第一，挤走了谁？别空口白牙自我臆想，我看你是真的吃撑了。

    @凯利的小甜心：皇族能不能退赛啊，评委是你男友玩潜规则真了不起，就欺负其他素人呗。

    @我的人鱼歌姬：能不能把你粉籍下了再发言，让我们蔺绥退散让你家哥哥上去是吧，想得到美，恋爱自由和潜规则有什么关系，你家哥哥是纯素人了？自带流量的大网红，可是真素啊。

    @凯利的小甜心：那也是凯利自己积累的粉丝，羡慕也没用。

    @绥绥老婆贴贴：那是蔺绥自己谈的恋爱，羡慕也没用。

    @灵犀是很酷啊：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就想知道好心人是不是岁安的马甲，那些歌到底是不是岁安给他写的，之前怎么说的都有，这下算是一种有力证据了吧，用岁安写的歌参赛，这不是欺负人吗？

    @八十岁网恋被骗一块钱：这个话题之前不是都被涛烂了吗，不是是一种情况，就算是，那也不是降维打击，明明已经压低水准参赛了，你的意思是其他人的歌都不如岁安的歌咯，是这个意思吗？

    @灵犀是很酷啊：我可没这么说，岁安虽然算是现在华语乐坛首屈一指的作曲家，但是其他人唱的歌也都是很不错的作品，没有孰优孰劣。

    @绥绥老婆贴贴：知道你还说，哪里欺负人了？

    @喜欢听歌：还好综艺的赛制在被出柜之前就宣布改了，不然这些人又得说什么黑幕了。

    @船长姐姐：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还扯不公平竞赛做大旗，就希望蔺绥退赛如他们的意。

    为了避免蔺绥真的说走就走了，歌迷们还到蔺绥和燕秦的微博底下留言。

    蔺绥当然不会退赛，不过他也不打算在接下来的两期比赛里用燕秦原创的歌，那两首歌可以让燕秦用原有的水准在比赛结束之后他再录制。

    原主的心愿是成为一个让人喜欢的歌手，他希望这种喜欢里没有任何可以被歪曲的成分。

    《音你心动》第九期直播前，社会新闻报道警方查封了本市一个进行非法交易的会所。

    有了蔺绥提供的证据和一些名单，警方告破的速度很快，从立案侦查到结束不超过半个月。

    许多被迫在里面进行服务的人得到了解救，针对案件的相关人士，警方在询问后一一追责。

    蔺墨含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就被警方请出了学校，心里有些茫然。

    周小宝被救了出来，看见爸妈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挨打过多的他在看见别人抬手时都会瑟缩一下。

    周家爸妈可心疼坏了，在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蔺墨含的时候，不吝啬以最恶毒的言语辱骂他，即使他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周小宝也同样怨恨地看着让自己流落那种境地的罪魁祸首，非要他去坐牢。

    不过周家父母没文化，周小宝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混混，不过在这个时候，有学校的实习律师愿意为他们免费打官司，为保护未成年的权益而斗争，周家人自然是连连答应。

    蔺家夫妻知道养子做了那种事后，根本就不愿意去看他，更别说给他请好律师。

    这一切都风波蔺绥看在眼里，他让人帮周家人联系了免费的初出茅庐怀揣正义感的律师，隐藏在了幕后，开始准备第二天的直播事宜。

    燕秦特地没闹得过分以免他第二天状态不好，连痕迹也都留在可以被衣服包裹的地方。

    周五晚八点，直播正式开启。

    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了大批观众，他们的页面上都有投票按钮，三个带着Q版头像的投票通道分别代表了三位选手，只是现在按钮还是灰色的。

    主持人开场，开始介绍流程以及赛制内容，还特地给了镜头给公证处人员，介绍了线上投票规则，一千个名额随机给观看满半小时观众，屏幕上会显示用户ID，如果五分钟内用户未投票，则算作弃票。

    周鹿翘首以盼，在看见蔺绥这次演唱的歌的时候，愣在了当场。

    不是这首歌不好听，这首歌是前段时间萧桐发布的新歌，由岁安作曲，萧桐本人填词，很有热度。

    【啊啊啊啊啊我的颜色歌呢！就剩紫色和黑色了啊！就两期了！我踏马要鲨了那些造谣的人！】

    【心虚了才会换歌吧。】

    【你们有事吗，让换歌的是你们，现在换了你们又说心虚，不换又说黑幕呗，真难伺候啊。】

    【这算是承认好心人就是岁安的马甲了吗，不然也没必要为了证明不是不公平竞技而在决赛和其他选手一样了。】

    【为什么要因为那些人的言论改变啊，我的收集癖发作了，真的好难受。】

    【别吵了，专心听歌。】

    当蔺绥的歌声响起时，弹幕变少。

    燕秦坐在导师席位，光明正大地看着自己老婆。

    演唱结束后，五百名大众评委分别将票数投给三位选手，接下来就是五分钟的线上投票时间。

    在线上投票的空隙，主持人笑着问：“蔺绥这次怎么没有唱朋友的歌，他没空吗？”

    这件事是必须要问的，否则在别人看来是节目组都在刻意避过这个话题，主持人不知道好心人到底是不是岁安的马甲，因此在问话的时候也给了台阶。

    “他有空，只是不想让人说他的歌是在降维打击，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歌还没办法超过很多人。”

    青年面颊处被涂抹上的闪粉在灯光下为他的面庞添上艳色，眼里划过光芒。

    毕竟这只是燕秦一半的实力，哪怕是没有恢复完整记忆的燕秦，都不会说自己这些歌可以胜过其他人的歌，他只是对蔺绥唱他的歌胜过别人有信心，最主要的还是对蔺绥有信心。

    【根本就不是降维打击，老婆只是你唱得好啊！】

    【岁安老师笑的好深情哦，官宣了就是不一样，明目张胆看对象。】

    【没官宣他也这样看啊，芜湖，等待投票结束打那些人的脸嘿嘿。】

    周鹿的视线一直在蔺绥身后的光屏上看着上涨的票数，等到投票停止，忍不住发出了欢呼。

    【说皇族的以后安分闭嘴，这次既没有评委打分，也不是原创歌曲，蔺绥仍然断层第一，明白他的受欢迎程度了吗？】

    【我真的好想听完颜色歌TUT】

    【绥绥就是最棒的！】

    【即使不是由他独立完成的歌，但他仍然只唱他写的歌。】

    周鹿看见了混在弹幕其中显得有些没头没脑的这句话，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那种因为喜欢的歌手由于一些言论更改了原来的计划的生气也消散了。

    对，他还是只唱岁安的歌，只要岁安在，他会有很多很多歌可以唱，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燕狗都能做出混入CP群这种事，他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爱他，肯定会给他最好的一切。

    燕秦在蔺绥结束完演出去录制彩蛋的时候，给他递过去放在保温杯里的水。

    在蔺绥低头喝水时，自然地理了理他有些乱的头发。

    即使身边有摄像在跟拍，他也没什么所谓。

    【狗粮，快炫我嘴里！】

    【两个人都好自然的感觉，真情侣就是不一样！】

    【返回去看了前几期，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掩饰，就差在我们面前接吻了。】

    【这个可以有，记得给大一点的镜头，我们好把自己p进去。】

    【哈哈哈哈我干，什么企业文化。】

    【让我们大喊：绥岁平安是真的！】

    蔺绥喝完水后把水杯递还给了燕秦，在直播这一期的彩蛋后坐着燕秦的车回家。

    按照赛制，下周五录制的第十期就是最终决赛，两期的票数相加，会决定谁是这个夏日里这档音综的最终冠军。

    在第十期到来前，蔺墨含的判决先下来了。

    警方已经从会所老板那里拿到了证据，也从周小宝和蔺墨含的往来中明白这场案件的动机，加上蔺墨含在盘问之下的主动认罪，这件事已经是事实。

    蔺墨含被押送的那天依旧浑浑噩噩，现状早已和他设想的背道而驰。

    当看见站在外面的蔺绥时，蔺墨含挣扎了几下，被按的更紧。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蔺绥擦肩而过，他的学业家庭所有的一团乱，等待他的是牢狱之灾和出狱之后的有案底的人生，而蔺绥却能光鲜亮丽地幸福生活。

    周家父母看都没看一边的蔺绥，只想带着周小宝快点离开。

    “谁说你们可以走了，警官，我要报警，这对夫妻涉嫌一场二十年前的恶性换孩事件，我们要起诉他们。”

    蔺绥开口，站在他身边蔺家夫妇立刻点头，表示自己是当事人。

    养子出事后，他们觉得还是要接亲儿子回身边，同性恋又怕什么，只要去国外代孕个孩子就好了，而且亲儿子的伴侣是歌坛有名的角色，以后儿子肯定不会缺钱，他们也可以跟着享福。

    这一次电话被接通了，蔺绥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他们起诉这对夫妻，让他们罪有应得，蔺家夫妇当然答应，之前他们自恃身份觉得没必要闹开，今时不同往日，对于扰乱了他们人生的这对夫妻，他们必须要严惩。

    蔺绥冷眼看着他们的嘴脸，掩去眼里的厌烦。

    燕秦知道他的不耐，在之后便以蔺绥需要好好准备决赛为理由，自己和蔺家人跟进这件事。

    蔺绥早就已经收集好了证据，因此案件很快便受理了。

    周小宝仍然茫然，不知道怎么转眼间自己爸妈也要被遣返坐牢。

    他看着以往被他驱使的‘大哥’，什么话也不敢说。

    “在这世界上，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

    蔺绥望了周小宝一眼，周小宝打了个冷颤，后半生他勉强当了个安分守己的人，每当他有做坏事的念头时总会想到十几岁的这一天，高温下青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心里发凉。

    这一切都是后话，此时的周小宝被吓到后，有些畏缩地上了车，再也没回头。

    蔺母对着蔺绥露出笑容：“绥绥，我们回家吧，我出来的时候炖了汤，明天我和你爸一块看你比赛，给你加油。”

    这是原主渴望的亲情，充满了利益驱使的算计。

    蔺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缓缓开到跟前的车。

    主驾驶位车窗降下，露出安嘉的脸。

    “上车，麦当约我们开烧烤歌趴。”

    蔺家夫妇看着这个导致他们项目失败的竞争对手，神色有些短暂的空白。

    “别急着生气，是你们技不如人，你们的亲情，比路边的垃圾还要恶心。”

    蔺绥对他们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笑容，和燕秦一起上了车，将他们的怒骂和跳脚甩在原地。

    即使他们都付出了代价，也不过是对那个消失的灵魂的短暂慰藉罢了。

    《音你心动》决赛，蔺绥依旧是翻唱了一首由燕秦作曲他人演唱过的歌。

    他以绝对的实力拿到了第一，所有人都在一边鼓掌一边喊着他的名字。

    蔺绥没有长篇大论的夺冠感言，他只是陈述了原主的愿望。

    无数彩带从空中飘落，落在了他的发间与衣上。

    当发现燕秦在拍他的时候，蔺绥对着他的镜头露出了笑容。

    【阿绥会成为最受欢迎的歌手，你值得所有人喜欢！】

    【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你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我们都很喜欢你，虽然可能没有岁安老师那么痴汉。】

    【岁安与有荣焉的样子真的好骄傲啊，感觉比他自己得奖都高兴。】

    【绥绥夺冠的时候我没有流泪，因为我觉得他就是这么强，值得这个第一名，可是当他不去看在场所有的摄像头之看向爱人的镜头的时候，忽然就掉眼泪了，因为觉得好幸福啊，真好。】

    在节目结束后，蔺绥还需要进行最后一次喜爱榜top1的直播互动。

    这一次他没有表演任何事情，挑着弹幕聊天。

    “为什么好心人写得是一串颜色？我觉得是省事，我问问他。”

    蔺绥拿出了手机，他没去想过这件事，觉得燕秦可能就是随手起了，而后起了一个系列的名字。

    手机震动，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回复。

    蔺绥微怔，而后对着镜头莞尔。

    “他说：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这彩虹不全啊！强烈要求补上！】

    【遇上彩虹，吃定彩虹……对不起，串台了。】

    【你们就是互相的命定！】

    周鹿全程嘴角就没下来过，敲出了‘天作之合’四个字。

    周鹿知道，她会等到所有颜色的完整版，因为这是群里的燕狗肯定过的事。

    他说，没人会舍得不为蔺绥献上所有。

    他说，所有人都会爱他。

    很快，周鹿等来了蔺绥的第一首单曲，由他自己原创的歌，很稚嫩，却也真诚，专辑上写，这是梦想的起点。

    同年，他发布了一首名为《斯人若彩虹》的专辑，专辑由岁安发行，内里有九首歌，除去没听过的《紫》和《黑》之外，其余的七首歌都经过作曲编曲改动升级，为歌迷们呈现了这些歌在完全实力下的惊艳模样。

    每一首歌里，歌手的名字下都紧贴着作曲家的名字。

    作为歌迷作为听众，周鹿十分满足。

    而作为一名CP粉，她更是圆满。

    岁安基本都不更新自己的微博，将蔺绥的微博当成自己的在使用，时不时发放一些由他记录的蔺绥的生活片段。

    镜头语言也会表达爱意，在这些记录里，主角闪闪发光。

    【观察者联盟】

    @白露未晞：你说燕哥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在我们眼里没有马甲可言？

    @绥岁平安：不知道，我忙着给他约涩图呢。

    @绥绥老婆贴贴：敬业的粉头！他取代不了你！

    @八十一岁网恋被骗一块钱：粉头，不愧是你啊。

    @我的人鱼歌姬：网恋，你长大一岁啦？

    @八十一岁网恋被骗一块钱：是呀，有你们和绥绥燕哥一起，我快乐地长了一岁！
第252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养魂世界数月, 于修真界不过十几日。

    蔺绥和燕秦查看了洞府禁制，并无人来扰，也没有任何信息传递。

    正魔两道各门各派估计都正在寻找制作人偶的原材料, 哪怕是加急去做, 也需要一段时间。

    蔺绥催动小玉像, 再一次和燕秦一起进入了养魂世界。

    再次睁开眼，蔺绥看见了一个显得有些简陋空荡的房间。

    墙壁是纯白装涂，门边是智控屏。

    房间里除了书桌，床, 衣柜以及卫生间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蔺绥从床上坐起来, 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

    他看向了自己的左腿, 膝盖往下的小腿和另一只腿一样, 没有任何异样, 但他却无法感知。

    蔺绥捏了捏左边小腿，和右边相比，显得有些绵软无力。

    这种情况显然不太乐观, 看来这次原主的状况比上一个原主还要糟糕。

    蔺绥按着眉心，接收了原主的记忆。

    这是一个身处于未来的星际世界, 不过和蔺绥之前进入过的星际世界不同，这个世界并不是以ABO来作为性别划分。

    依旧是男人与女人，只是随着繁衍能力的低下，基因选择了一部分男人进行进化, 让他们也拥有了受孕的能力, 这种人被称为第三性, 即孕子。

    他们外表与平常的男人无异, 只是身为第三性的男人, 在腹部也就是肚脐下方会有一颗标志性的红痣。

    原主就是这样一名第三性，他出生在比较繁华的云星，是比较有名的矿石资源大亨的幺子。

    出身富贵又是比较被娇宠的第三性，原主从出生起就和同样是大家族的未来继承人订了婚约。

    原主性格柔软，被家里养的十分天真，也非常的恋爱脑，最大的愿望就是等到到自己成年之后嫁给未婚夫，给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生儿育女。

    可惜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进行，不久前，他的父亲因为非法开采矿石资源被判刑获罪，他想去找未婚夫的家族帮忙，在等待的过程中喝了一杯茶，睡醒发现自己竟然衣衫不整地和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

    这件事情被未婚夫以及未婚夫的朋友们撞破，他被指责水性杨花，名声尽毁。

    原主有嘴无处洗冤屈，他能感觉到自己并没有被做什么，但是不知道要让别人怎么相信自己。

    他的名声尽毁，哥哥和姐姐也都因为参与了父亲公司的活动，所以被不同程度地送去改造，他孤立无援。

    最好的朋友将他送来了这个有些偏远的星球，说以后会为他提供资源照顾，让他暂时逃离那些风暴，以后会把他接回去。原主心里千恩万谢，可是抵达了这个星球之后，却发现朋友断联了。

    更恐怖的是，原主忽然发现了自己左小腿失去了知觉。

    他没有钱看病，因为身份证明上被列为劣迹罪人的子女，甚至被限制远出行。

    也就是说他只能够呆在这个偏僻的星球上，拖着残疾的身躯，窘困的生活。

    不过他在这个临时住处捡到了一个头盔，这是星际最火爆的全息网游《奇迹大陆》的游戏舱。

    一位公民ID只能绑定一个游戏账号，不过不要求只有公民本人才能登录。

    一个游戏舱只能登录一个账号，不能进行切换，一但选择种族不能更改，如果要改变种族，只能销号重来。

    原主本来不抱希望地登入，却发现这个账号居然不需要任何生物验证就可以登录上去，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这样他就可以利用这个账号加回以前的朋友，让他们帮忙解除自己的困境。

    原主以为这个游戏舱是他的希望，但恰恰就是这个游戏又把他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奇迹大陆》是一款还有西幻元素的全息网游，每个人选择自己的种族登入游戏，然后开始自己在大陆的冒险生活。

    原主以前玩的是精灵族，精灵族擅长弓箭和治愈，也就是游戏里的奶妈。

    让原主惊喜的是，这个账号居然也是一个精灵奶妈，而且账号的主人居然和他有一张相似的脸。

    这款全息网游为了让大家有绝对的代入感，因此无法调整自己的五官。

    原主还以为这是命定的缘分，用这个账号去找朋友们一定更容易，可是自从他登陆游戏后，就一直遭受追杀。

    原主才知道，这是一个知名的劣迹斑斑的被标红的网骗账号。

    账号的主人在游戏里脚踏几条船，用花言巧语以及自己现实第三性的身份勾引了不少男人，其中有些人还是有绑定情侣的人，账号主人勾引了这些男人之后就骗他们的钱财，之后毫不留情的把人踹开。

    可以说这个号在游戏里臭名昭著，一直在悬赏榜上，只要原主顶着这个号冒头，不管他在哪里活动，都会随时死掉。

    这让原主有些崩溃，他本来就十分委屈了，没想到在游戏里还要被冤枉。

    他想解释就不是自己的账号，那些人却说他这种伎俩已经用过了。

    原主想搬出自己之前的账号来作为证明，可是这个账号活跃的期间，正好是他家里出事，没有登录游戏的那段期间。

    也就是说上线时间完全错开，他根本就没办法提供自己是自己，不是这个人的证明。

    原主想放弃这个账号，可是他已经没有钱可以买营养剂生活了，只好继续地用这个号跑到游戏里的没什么人的矿山或者低等级森林里，进行开矿以及伐木，用这些资源进行售卖，用此赚取游戏里的货币，然后按照比例换取现实的晶币，来维持自己的日常开支。

    在蔺绥来之前，原主已经挖矿挖了一个月了。

    《奇迹大陆》每个人的上线时间和自己的精神力相关，普通人最多在这个游戏里呆上十二个小时，就会耗尽精力而困倦。

    挖矿和伐木这种开采活动是游戏里最底端的生活职业，基本不会有玩家去浪费时间去从事这种基本没有回报率的活动，也只有一些新手玩家会在任务引导下进行开采。

    原主这一个月以来，每天上线十个小时把自己的精神力耗尽，每天兑换的晶币，也就够买一只低级营养剂。

    因此他居住的这个地方空荡荡，是因为原主根本没有钱去添置任何东西，每天吃的营养剂都是辛苦了一天才能购买的东西。

    穷困潦倒，就是他的现状。

    他没有钱去看医生，不知道自己的左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曾经试图想要去做一些活，可是他并没有什么会的技能。

    过往的十几年里他只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完美的妻子，会烹饪做小甜点，会插花会弹琴，可这些东西在这个偏远星球根本没有用处。

    他的腿不好，走路都成问题，外面招工的人也不会招他，而且他还有一张不错的脸，自从有一次被不怀好意的视线盯上之后，他吓得更不敢出门。

    他就只能这样，像是快要枯死的虫子，缩在这个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收走的房屋里，辛苦努力地为自己挣每天的口粮。

    仅仅是饱腹，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看不见明天和希望。

    蔺绥有些神色阴沉地整理完了原主的记忆，对这种现状十分不悦。

    原主太天真，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东西是巧合。

    他那个未婚夫能是什么好东西，恐怕让原主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败坏原主的名声就是这个男人的手笔。

    这么拙劣的计谋和手段，也就是仗着原主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

    明眼人谁都能看出，只不过谁都没说罢了。

    还有原主那个同样身为第三性叫做陈芩的朋友，蔺绥光是看回忆都能感觉到他脸上的算计，原主却一无所觉。

    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包括这个游戏舱，这个游戏账号。

    蔺绥可不相信有巧合，还是这种巧合到根本没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差不多的脸，没有身份验证的账号，正好在原主没有上线期间出现的网骗。

    原主本来就不怎么玩这个游戏，只是为了和未婚夫还有朋友们打成一片，才创建了一个账号，几乎不怎么出现在人前，在这个游戏里根本没有名气。

    蔺绥觉得原主幸好没有傻到家，去开帖说自己真正的账号。

    原主已经没办法登录原先的账号，那些朋友也根本不可能会为他作证，他如果这么做了，只有两个结果。

    一，被嘲讽想当别人。

    二，被人直接将他和这个网骗划等号，说他家里破产之后就用别人的ID新开一个号去水性杨花的勾引人。

    原主遭遇的这一切都有幕后黑手在推动，如果原主做了所谓地澄清，毫无疑问是结果二的可能性更大。

    蔺绥面上带着冷意，他不是原主，他当然能看出这一切都和陈芩还有原主的未婚夫逃不了干系。

    这次原主的心愿，是能够和家人团聚。

    蔺绥很满意他没有许什么和未婚夫澄清冤屈这种愿望，否则他可能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关于原主家里的变故，他记忆里关于家族产业的事情实在太少，蔺绥暂时没有办法判断是否有内情。

    蔺绥转动着手腕黑绳上的罗睺珠，视线落在了那个游戏头盔上。

    命运会指引他找到燕秦，他们一定有渠道可以相遇。

    按照蔺绥的判断，这款游戏大概就是这次的交集点。

    这片星域广阔，有些人一生都不会相见，但是这款全息网游全服共通，可以在里面遇见光年之外的人。

    蔺绥戴上了游戏头盔，登入了这款游戏。

    不仅仅是为了找燕秦，原主钱包空空，而他需要钱，至少先看看左腿的情况。

    《奇迹大陆》这款游戏因为游戏币和现实的数字币可以按照比例转换，不少人依靠这个游戏进行赚钱，可以说只要有游戏舱就可以零成本的开始，不过这种事情就像淘金，可蔺绥从不担心自己得不到回报。

    意识连接后，蔺绥看见了一片矿山。

    这是原主昨天下线的地方，蔺绥停靠在原地，打开了角色面板。

    【角色】：和哥哥贴贴

    【种族】：精灵/木系

    【等级】：58/100

    【主武器】：精灵法杖［1级］

    【副武器】：木弓［1级］

    仓库里空荡荡，除了斧头和挖矿的工具之外，什么都没有。

    虽然已经58级，精灵身上还是穿着灰扑扑的初级新手服，武器全都是新手装。

    或者说连新手都不如，新手还有一个首充6晶币的大礼包，这号58级，想买都买不了。

    根据记忆碎片显示，原主登上这个账号的时候，仓库里就没有任何东西，原主经过了一系列事情也根本没有心思去弄装备，每天躲起来挖矿。

    蔺绥被这个名字弄得眉心紧皱，但现在账户里没有余额购买改名卡。

    好在精灵的能力会随着等级和装备的增加而增加，即使拿着初级武器，也能够有高于武器等级的伤害和治疗量。

    蔺绥关闭了角色面板，开始熟练操作系统。

    由于是意识链接，精神力的强度决定了玩家在游戏里的强度。

    精神力越强大的玩家，可以更好的操控角色，发挥技能最大化效果。

    蔺绥的精神力自然不言，这个养魂世界还是由他催动法器所构成。

    将操控系统熟练之后，蔺绥拉开了世界地图，将所有的地点记在心中之后，点开了玩家交流论坛，开始查看攻略帖，熟悉每个种族和职业的攻击方式。

    光系精灵大多数都是奶妈玩法，因为他只有一个攻击技能，就是弓箭。

    弓箭是远程攻击，高级弓箭可以完成连发，但初级弓箭一次只能射一发，效果十分鸡肋。

    蔺绥不太喜欢的做奶妈，所以他在浏览了许多帖子之后，找到了一个稀有种族，也就是精灵的堕化版，暗精灵。

    暗精灵并非系统可以选择的角色，而是需要精灵玩家收集到特定装备，然后进行自我堕化，还有一定几率会失败。

    暗精灵和光精灵相反，他们三个技能都是攻击性技能，唯一的治愈系技能还带debuff。

    《奇迹大陆》发行四年，目前还没有出现过暗精灵玩家。

    大部分选择精灵种族的玩家都是奔着精灵种族的貌美与治愈而去，倒是有一些玩家尝试过堕化，但是都失败了。

    他们失败的原因都是同一个，元素不够。

    可这个元素到底是什么，要怎么样才能达到条件，官方并没有给出说明，也没有给出攻略。

    甚至有玩家猜测暗精灵根本就是存在于CG之中，只有NPC才能拥有的身份。

    由于难度太高，渐渐地也没有精灵玩家去尝试。

    蔺绥将堕化需要的必要条件记录，关闭的论坛，徒步去往了最近的传送阵。

    这个号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代步工具了。

    抵达传送阵之后，面前会弹出区域地图，切换之后可以看见世界地图。

    蔺绥目前所在的位置是蔷薇联邦的处小矿山，他打开了世界地图，看着自己现在的位置。

    奇迹大陆面积辽阔，最北边是无尽海，西北角是精灵之森。

    精灵之森的外围拥有光明屏障，精灵种族属于人类友好种族，毗邻人族领地。

    人族领地是奇迹大陆里占地范围最广的区域，从精灵之森的外围向南，直到大陆南边尽头的禁忌海。

    在人族领地里，又有许许多多的国家，蔷薇联邦位于人族领地的北面，离精灵之森不远。

    蔺绥点击传送，去往了精灵之森，打算接点基础任务，先攒点资源。

    得益于原主在矿山苟了一个月，悬赏榜上已经没有了他的名字。

    不过蔺绥可不觉得这个账号被放过了，先不说这个账号主人得罪的那些人，光是背后盯着的陈芩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原主。

    在这款游戏里，一旦被玩家加入了仇杀名单或者黑名单的人，哪怕改名也没有作用，对方的名单上会直接显示玩家更改后的名字。

    虽然如此，蔺绥也不可能在矿山挖矿。

    他看见了组队任务上的十级副本招奶妈，点击进队。

    游戏里可以隐藏自己的等级，因此一群十级的玩家们看见了穿着灰扑扑的新手服装的精灵，也觉得很正常。

    这个本是灰狼巢穴，队长是个人族骑士，拿着一把剑技能一顿乱丢。

    蔺绥看着他丢空的技能和努力吃的伤害，面无表情地给他补奶。

    萌新看着自己的血条狂喜：“耶？我怎么还没死哦？看来是我的操作又变强了。”

    “看来这个职业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难玩嘛。”

    蔺绥看着自我感觉良好的骑士，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开群奶。

    在不断的版本更新和职业平衡里，有些职业越来越冷门，譬如人族的骑士。

    大多数选择人族的玩家都倾向于魔法师、祭司、刺客等，骑士因为伤害和抗伤度都不是最出色的那一批，渐渐没落。

    这个职业没落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数值，还有操作难度和对精神力的要求。

    骑士对毅力数值的要求很高，他们的任务列表里有一个必须要完成的日常任务，就是训练半小时。

    实打实在全息网游里用精神力训练半小时的疲惫，不亚于在现实里不间断训练一个小时，玩家们玩游戏是来放松的，不是来锻炼的。

    许多骑士玩家到最后都忍不住转职或者销号，依旧在这个职业坚守的大多数都是现实生活中的军警人员。

    这种职业虽然素质不好，但是有毅力坚持玩下来并且精神力很强大的人往往能发挥出这个职业极大的威力。

    目前玩家天梯榜的第一名，没有透露名字的隐藏玩家，就是一名骑士。

    眼看灰狼头领只剩一丝血皮，蔺绥一直在估算着伤害，极快地点完治愈技能之后，举起了弓箭。

    灰狼哀嚎一声，头顶插着一根木箭倒在了地上。

    骑士不太高兴地说：“你怎么抢怪呀？”

    而后眼前弹出了结算光屏，精灵以这场副本满分的分数拿下了MVP，骑士便不说话了。

    蔺绥拿了分配到的资源，退了队伍之后去寻找新的队伍。

    他刷了差不多十次十级本，终于凑到了一套十级装备。

    除了主武器和副武器之外，他还得到了上衣、裤子、鞋子和项链，外观随着装备更迭进行了相应的更换。

    蔺绥看着自己手腕上缀着红珠的黑绳，罗睺剑是他的本命剑，跟着他的神魂进入，因此能携带进游戏里。

    有了好一点的十级装备后，蔺绥开始刷二十级的副本，刷完二十级刷三十级副本，一直往上。

    他的精神力强悍，并不用担心重复刷而造成的消耗。

    原本穿着灰扑扑精灵服的绿发尖耳精灵，逐渐变了模样。

    【角色】：和哥哥贴贴

    【种族】：精灵/木系

    【等级】：59/100

    【主武器】：繁木法杖［35级］

    【副武器】：云枝弓［30级］

    【上衣】：繁木绑带［35级］

    【下衣】：云枝裤［30级］

    【鞋子】：繁木脚链［35级］

    【项链】：树神的祝福［40级/稀有］

    蔺绥关闭了角色面板，精灵的鞋子装备是脚链或者脚环，因为精灵不穿鞋子。

    项链是他刚刚完成的隐藏任务赠送的物品，只要将队友从血线边缘拉回来一百次，就可以领取这个精灵族专属奖励。

    对于蔺绥来说太容易，因为低级本的队友总是容易残血。

    不过在副本里让他高兴的并不是让队友起死回生安全无恙，而是计算着数值补出最后一箭的那一刻，他勉勉强强能找到点兴味。

    蔺绥将之前用不上的低级装备全部回收，兑换成了现实晶币。

    这么多能换成十晶币，可以买两支中级营养液。

    低级营养液饱腹五小时，中级营养液可以饱腹十小时，高级营养液有几种可选，最顶级的足够饱腹三天，但也十分昂贵，听说军方有特制的足以饱腹十天的营养剂，不过那种禁止对外售出。

    根据口味口感的不同，各类营养液的价格也不同。

    原主之前挖一天矿可以换一到两个晶币，只能买口感最差最劣质的营养剂，好在他胃口小，加上变故后情绪低沉不愿进食，换成一般人早就顶不住了。

    蔺绥退出了游戏，拖着没有知觉的左腿到了门旁边的智能屏，在上面下单了两只中级营养液。

    约莫五分钟左右，敲门声响起，送货机器人将装有两支营养液的盒子放到门口，在确认蔺绥签收后，离开了街道。

    蔺绥喝了一支，继续坐回床上带上了游戏头盔。

    现在是晚上十点，他已经在这个游戏里待了八小时。

    按照原主的精神力现在已经有些疲惫不堪，蔺绥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他打算在短时间内将装备等级提升到和自己等级相符，其实副本刷出的掉落物并不算顶尖，真正好的装备需要自己去打造，越是精良的装备卷轴越昂贵，有一些甚至在系统商城无法购买，只能自己去高难度的副本里寻找，或者自己触发一些任务隐藏线。

    不过蔺绥才来，并不着急。

    等把四十级的副本装备刷够时，蔺绥将装备除了项链以外的进行了替换，保留了必备的打造升级物资，其他的全部售出。

    售出后用游戏币购买了改名卡，还买了遮脸的装饰面纱，改好名之后，蔺绥再次打开了角色面板。

    【角色】：蔺

    【种族】：精灵/木系

    【等级】：60/100

    【主武器】：繁星法杖［40级］

    【副武器】：繁星弓［40级］

    【上衣】：繁星袍［40级］

    【下衣】：繁星腿链［40级］

    【鞋子】：繁星脚绳［40级］

    【项链】：树神的祝福［40级/稀有］

    穿着白金色长袍男精灵行走于繁华的都城，此时神圣帝国贝洛尔街正是热闹迎客的时候，因为这条长街上有三个任务NPC。

    蔺绥正准备进入45级的副本【失落国度】，但目前没有这样一支队伍，只好自己组队。

    蓝色鱼尾的少女正在中央喷泉前，眼眸面带希望地注视着来者。

    甜美女声响起：“你要和我一起去寻找失落的故乡吗？”

    【人鱼公主—黛落】

    A、开启副本【失落国度（45级）】

    B、失落商城

    C、人鱼小宠

    蔺绥点击了B查看，商城里有衣服和种族武器，只是需要失落国度副本刷出的专属碎珠才能购买，价格昂贵。

    蔺绥又点击了C选项，发现是可以跟随的漂亮人鱼，需要紫币购买，十分昂贵。

    根据《奇迹大陆》的货币流通，1晶币＝10银币＝1金币＝0.1紫币，一只人鱼小宠需要五万紫币，也就是五十万晶币。

    目前浑身上下总资产不超过五十晶币的蔺绥，关闭了选项，点击了开启副本，发布了世界频道招募，等待队友进入。

    手腕上的罗睺珠亮光一闪而过，蔺绥眼前没有看见任何经过的人，因此他看向了天空。

    散发着银色光辉的六翼天马拉着马车跑过，很快消失在了天边。

    手腕上的红珠光芒也随之沉寂，蔺绥立刻上论坛搜索了六翼天马，很快出现了相关的帖子。

    【萌新求问，今天看见了一辆六翼天马拉着的炫酷马车从头顶跑过去，这坐骑大概需要多少紫币？】

    1L：别想了，如果你看到的真的是六翼天马的话，那是公会之战第一名管理层才能使用的出行工具。

    蔺绥点开了公会列表，点开了公会之战，页面显示，大概半个月前才结束一场公会之战的活动，第一名是【蓝星】。

    蔺绥点开了蓝星工会，未加入之前只能看见会长的名字，会长叫做【不想上班】，是一名亡灵法师。

    蔺绥不太确定燕秦这个世界的性格，不过他认为这大概率不是燕秦。

    蓝星工会的加入条件是种族职业的天梯排名前五十，蔺绥无需点开天梯排名都知道自己在精灵榜上属于不知名人士。

    不过好在是获得了一些线索，蔺绥把玩着手腕上的红珠，等待着下副本的队友进队。

    六翼天马跑过了人类城邦，抵达了兽人之城。

    “怎么这个新的任务还需要用到失落之地的人鱼信物，你一个兽人找人家人鱼的东西干什么。”

    披着灰色斗篷的盗贼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无语，恨不得给眼前的NPC邦邦两拳。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仓库里没有？”

    “其他的都有，就这个信物没有，这玩意贼难掉落，十次里都未必出得了一次，上一次融哥为了他那个人鱼武器刷了三十次，精神力耗尽，直接头晕脑胀地下了游戏。”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找到这个副本入口了，我先去刷材料，明天再叫你。”

    盗贼遗憾地说，没打算耽误男人有限的时间。

    他知道男人的精神力长期处于狂暴边缘，和一般人玩游戏的目的不同，男人需要这个虚拟游戏里模拟出的副本环境来消耗自己的精神力，保持自己的情绪安定。

    六翼天马嘶鸣一声，振翅飞走。

    盗贼点开了小队，准备招募人一起打，因为这种类型的副本不允许单刷，他正好看见有一个四十五级副本队伍，点击了申请加入，进行了传送。

    抵达贝洛尔街，看见队伍的队长时，盗贼在心里吹了吹口哨。

    一般选择精灵种族的人都比较好看，哪怕是五分的面容加上精灵种族的装扮，也有了八分，眼前的精灵模样哪怕用了面纱遮挡，都让人觉得他一定长得很出色。

    盗贼语气柔和地说：“开副本吧。”

    目前队伍里只有三个人，另一个是职业为法师的吸血鬼。

    四十五级的吸血鬼建议地说：“可是我们还缺一个肉诶，再招一个战士或者兽人吧。”

    盗贼亮出了自己的一百级等级：“失落副本需要一个吸引boss仇恨的就可以了。”

    蔺绥在他开放等级的时候看见了他的公会，面纱之下唇微微扬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吸血鬼：“大佬，我躺好了。”

    蔺绥开了副本，发现并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失落之地有四波群怪，但并不需要他开奶，也不需要吸血鬼的法伤，盗贼的身影穿梭在群体间，极快的速度解决了一波又一波怪物。

    刷了两次本后，吸血鬼就因为精神力耗空被强制下线了。

    蔺绥问：“你还刷吗？”

    盗贼：“刷。”

    两个人目的一致，开始了飞快地刷本之旅。

    刷到十五次的时候，蔺绥已经收集完了这个副本掉落的武器，但并没打算下线，更换了武器后继续和盗贼一起刷本。

    盗贼清楚对方是在陪他，忍不住有些感动，加上对方又是一个长的很好看的精灵，盗贼便发送了好友请求。

    蔺绥自然通过，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即使盗贼不主动加他，在盗贼刷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他也会发送好友请求，他目前不知道燕秦的游戏ID，只能够通过蓝星公会入手。

    盗贼的ID叫“长尾猫”，的确是蓝星工会的人。

    长尾猫有些惊讶：“唉？原来你60级了，那为什么身上的装备还是刚刷的45级？”

    “这不是我的号，之前号里的装备被清空了。”

    长尾猫点头，没有觉得奇怪。

    有些人在退游之后会卖号，只要解除生物特征就行。

    蔺绥陪他刷了二十次，发现他还是没有刷到自己要的信物。

    “官方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东西的掉率改一改。”

    长尾猫脸色有些苍白，极快递刷本会加剧对精神力的消耗，他精神力算是不错的那一批人，可在连续二十次快速刷本后，也有些大脑刺痛。

    身旁的精灵却没露出什么异样，长尾猫想可能是面纱把他脸给挡住了。

    蔺绥准备开第二十一次时，忽然看见自己的名字变成了红色。

    长尾猫也看见了这变化，有些诧异地问：“有人对你下了高级追杀令？你干了什么事？”

    高级追杀令是追杀令中的最高一级，被标记的玩家自动红名，所有玩家都可以对他进行攻击，将玩家杀死的人可以获得悬赏奖励。

    在《奇迹大陆》的游戏里，被杀死并不会掉等级，也不会强制退线，但是会增加游戏角色的疲劳值，游戏角色的疲劳值满值，即使玩家的精神力仍然可以继续支撑角色活动，也必须被强制下线三个小时。

    高级追杀令一千紫币也就是一万晶币一个，除非是深仇大恨，一般很少人会这么砸钱。

    “原号主人做的事。”

    蔺绥看着大街上蠢蠢欲动的其他玩家，一边解释一边往自己身上套盾。

    “那你怎么还买这号，你现在快下线吧。”

    长尾猫觉得自己一次可以打一群怪，但不代表他一次可以打一群玩家。

    “我明天如果上线，它还会出现。”

    高级追杀令没办法看见发布悬赏的人是谁，它不仅可以让玩家自动红名，也有定位追踪的功能，不过它的有效期是一天。

    不过蔺绥可不觉得对方下一次高级追杀令就会罢手，大概是那个人发现自己黑名单上的人忽然更改了名字，所以知道他上线了，这种追杀已经一定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逼他不敢上线或者一直待在没有玩家出没的地方为止。

    毕竟原主之前就是被这么对待，他一度不愿意进入这个游戏，但是为了生存，还是得进来。

    蔺绥当然不会就这么躲避，他看着旁边的盗贼，问：“你敢一个打一群吗？”

    盗贼对上他绿色的眼眸，愁眉苦脸道：“我伤害高，但我也很脆。”

    “我会给你治疗，哪怕你在人群中我也可以找到你，只要你不是把伤害吃满，我都会把你救回来。”

    长尾猫不相信他有这种操作和手法，就算是公会里天梯排行第一的精灵奶妈都没办法精准地在人群中定位盗贼，更何况精灵还是红名本身。

    不过他既然选择了盗贼职业玩的就是刺激，精灵这么说直接把他的壮志点燃，大不了挂了，也就是增加疲劳值。

    “放心，我从来不会把伤害吃满，我可是盗贼。”

    热闹的贝洛尔大街，瞬间变成了群架现场。

    蔺绥灵活地躲避着技能，同时用精神力操控技能定位人群中的盗贼为他加奶。

    攻击的玩家瞬间被盗贼清理了三分之一返回出生点，这让一些低等级玩家放弃动手，在一旁看热闹。

    长尾猫兴奋地在人群里撒欢，在技能冷却的时候开了隐匿，发现自己真的没掉多少血。

    如果这不是个六十级精灵，而是个满级精灵的话，长尾猫相信自己血量一定更稳。

    哇靠，神了啊，这么个人才必须得挖进工会里啊。

    长尾猫兴奋地给会长传音，并附送了一段录像。

    这录像是他刚刚开的，打算记录一下自己一打多英勇牺牲的场面，没想到他没牺牲。

    会长刚清完日常任务，就看见了游戏好友发来的视频，坐在工会房间里观赏。

    他起初以为是要看这小子狂到自己开红在一群人里窜来窜去，而后发现了那个在人群里飞舞的精灵。

    这走位和精神力强度，非常不一般。

    会长忍不住循环播放，好一会儿才发现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男人。

    “审判长，怎么就离开副本了？”

    “Ann给我传消息，有新的罪犯到了审讯室，现在下游戏，三分钟之后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男人声音毫无起伏，视线下意识落在了光屏上的精灵身上，影像被暂停，恰好停在精灵那双冷漠的眼眸上。
第253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蔺绥已经做好了一会儿和盗贼一起被杀下线的准备, 这个号的等级并不高，而且属性装备也就那样，就算手法再强, 这始终是游戏, 而不是真实的人生。

    等级鸿沟让他的治愈能力没有那么强，如果他现在是满级, 并且装备不错的话, 他完全不需要依靠盗贼。

    不过他和长尾猫搭话, 也只是加深他们之间的羁绊, 好找机会联系蓝星公会。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之后可以再做打算。

    贝洛尔大街已经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玩家，有人把录屏还有实况转播，发到了论坛甚至是星网上。

    人类的本质就是爱看热闹，这一点在星际也不例外, 贝洛尔大街上能下脚的地方都挤上了人，建筑上更是有着各种用法术或者飞行物坐骑等飞上去的人。

    还有人在人群中呼吁大家不要用坐骑占面积，少了几个吃瓜位置。

    当然, 即使是这么拥挤的情况下, 在战斗区仍然有一个真空范围, 虽然玩家们攻击被高级追杀令的精灵不需要开红名，技能不会误伤到旁边的人, 可是这里面有一个开着红名的满级盗贼。

    蔺绥肉眼可见长尾猫越来越吃力，因为高阶玩家参战, 并不好处理。

    蔺绥和长尾猫正前方是个长着熊耳朵棕色皮肤的高大兽人, 手里拿着一把巨斧。

    左边是个瘦长的吟游诗人, 右边是个龙骑士。

    背面没人, 那是人鱼NPC。

    周围的三个人等级起码都在八十级以上, 手里捏着技能。

    “长尾猫，你为什么要护着他，这人都被扒烂了，你还不知道他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网骗吗？我不是为了追杀令而打他，而是给人出气，你最好不要管这件闲事。”

    蔺绥点开了他的面板，他倒是没有隐藏等级。

    【角色】：力力会追

    【种族】：兽人/土系

    【等级】：84/100

    【武器】：战神巨斧［80级］

    蔺绥掠过他的武器，介绍直接看到了关系一栏。

    【情人】：甜甜会飞

    蔺绥对这个ID有印象，毕竟他在回顾论坛原账号主人做的事迹的时候，看见过这个名字。

    原账号主人做海王网骗，挖了甜甜会飞的墙角，甜甜会飞对原号主人无比厌恶，杀过追杀令，原主之前上号的时候，也被他针对过。

    估计是看他出现了，甜甜会飞的现任情人就来帮对象出气了。

    “我不知道这些事，而且他这个账号是买的也不是他自己的，对一个精灵抓着不放有意思吗？”

    长尾猫一向不关心这些八卦，反正他只知道身旁的男性精灵是一个手法和精神力超级好的奶妈，等到他练到满级，有更好的装备，绝对能够登顶精灵天梯榜，这是公会的潜在人才，他肯定要护着。

    “他这种谎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你也相信？你别被他骗了，到时候人财两空。”

    龙骑士好言相劝，不太明白为什么长尾猫这种大佬要护着一个人渣。

    一旁的吟游诗人都快忍不住要吟唱开技能了，要不是顾忌着长尾猫是盗贼天梯榜上前三的满级高手，他才不会这么有耐心。

    《奇迹大陆》前期升级很容易，到后面升级越来越难，经验条会随着等级的增长越来越长。

    他玩了两年多，也才八十多级，现在游戏里的满级大佬，要不是从开服就开始玩，要不就是做任务很积极，要么有钱任性，非肝即氪。

    当然，其中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元素，那就是精神力的强度。

    在这个游戏里特别出色的人，在现实里也并不会逊色。

    而且满级并不是这个游戏的终结，各种各样的任务，没有等级上限，只有属性更改的装备和武器，有些满级大佬别人都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长尾猫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头，惯性的整理了一下可以挡住脸的长围巾。

    长尾猫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少年现在没开情窍，顶多是对路过的好看的玩家吹个口哨，最损的也就是偷了女地精的日记本，第二天被地精商行限制交易后，灰溜溜地还了回去，跟人道歉道了三天。

    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处乱逛，挖掘隐藏任务，这次的兽人之城的任务是他最新发现的支线任务，大概可以开启一个没有人进入过的副本，所以才来到了四十五级的失落国度副本，碰见了今天这回事。

    长尾猫无所谓地说：“反正今天这个人我罩了，谁打他我就打谁，大不了互相加仇杀，反正上线又是一条好汉。”

    人群中不知谁动的手，一架白骨从地面下钻起，朝着绿发精灵扑去。

    蔺绥给自己和长尾猫套了盾，闪避过亡灵的攻击。

    周围的玩家也不再客气，纷纷开了技能。

    一时间亡灵、元素魔法、剑气通通混杂在了一起，又是水又是火又是黑魔法，将贝洛尔大街弄成了群战点。

    蔺绥和长尾猫在人群里飞快走位躲技能，长尾猫还有心思调侃一句说：“你这身法玩奶妈浪费了，要是玩其他的职业，肯定更有前途。”

    蔺绥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惜周围没有新的游戏舱。

    不过在玩了这个账号后，蔺绥倒也不打算更换了。

    那些加诸在原主身上的恶意，故意给原主布下这个圈套的人，就是想看原主在这种情况下，被逼迫到崩溃，甚至不知走上什么样的路。

    蔺绥偏不让人如意，他偏要让那些人看着，“蔺绥”是怎么用这个糟糕的身份走上顶端，让他们感受着计谋落空的滋味。

    蔺绥当然有能力可以为自己寻觅一个新的账号，也知道自己用新账号之后，可以减少很多这种奇怪的阻力，他从来不是为了求清净而逃避困难的人，事实上他根本不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困难。

    难道接手原主的这个情况很糟糕吗，比起那个炉鼎的身体来说，可是要好上不少。

    蔺绥不觉得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因为于他而言这并不是很有难度的事，他这一生都在追求站在力量顶端，毫无波折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他不同情原主，但也不觉得原主活该遭遇这些。

    人的一生会有各种各样的受限，资源、能力、见地等等，但并不代表天真者就该被愚弄。

    有时候吞噬阴影的并不是光明，而是更深沉的黑暗。

    蔺绥自认为性格不好，招惹过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不止是要完成原主和家人团聚的心愿，要让那些人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整条大街只有精灵和盗贼两个红名者，那些技能砸到无关的玩家身上，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吃瓜群众交流道：“居然还没有尸体浮起来，长尾猫大佬牛啊，这个精灵的走位也很好诶。”

    在《奇迹大陆》的设定里，死亡玩家的尸体会在五分钟后朝着天空上浮，上浮的时间条就是回出生点的传送条。

    所以在大型副本和公会团战的时候，天空都是黑压压的，不是因为忽然的乌云，而是各种各样的玩家尸体堆积出来的阴影。

    吟游诗人发动了终极大招，经过长长的读条后，由文字构成的锁链自动在玩家中穿梭，寻找着目标。

    兽人的技能都比较偏向于正面猛攻，因此对于灵活的精灵和擅长逃窜与隐匿的盗贼毫无办法，龙骑士技能几乎都是群攻，也都是打正面战场。

    蔺绥踩着旁边亡灵法师的骷髅翻上了屋顶，和文字锁链拉开距离。

    此时开着隐匿的盗贼出现在了吟游诗人身后，手掌贴在了他的后心。

    龙骑士发动守护技能为吟游诗人加盾，吟游诗人立刻闪避，喝几瓶恢复药剂后，血线才勉强健康。

    在同一时间，兽人高举利斧准备劈下，却忽然僵硬在了当场。

    “在此领域，禁止攻击。”

    低哑的声音从半空中响起，带着某种神圣庄严的法则感，穿着长袍的贤者现身，一双灰眸注视着众人。

    一道以贤者为圆心二十米为半径的透明矩阵光屏出现在原地，站在屏障边缘的玩家好奇地触碰，却只摸到了空气。

    吟游诗人神色难看：“领域魔法。”

    长尾猫嘿嘿一笑：“只许你们人多欺负人少，不允许我摇人？”

    在这几个人出现的时候，长尾猫就给在线的亲友发了坐标喊救命了。

    长尾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到了太阳穴处难以忽视的胀痛，看着角色疯狂上涨的疲劳值有些无奈。

    疲劳值除去和玩家死亡挂钩以外，其他是由玩家的精神力决定，无论是限度还是增长速度。

    长尾猫今天本来就在游戏里在线了很长时间，加上之前频繁快速地刷副本，又加上刚刚的消耗，要是贤者不来，他就算没有被杀死也要因为疲劳值满值而被强制下线了。

    长尾猫看向了蔺绥，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

    虽然有面纱遮住精灵的面庞，但长尾猫能感觉到他好像并不吃力。

    长尾猫忍不住猜测，一个精神力超强的人，买了一个有污点的号，玩着精灵奶妈，该不会是什么在逃的星际罪犯吧？

    这种联想好像有点扯淡，长尾猫觉得这可能是被会长日常强调遵纪守法和普法给弄得什么事儿都容易往那方面想。

    他半死不活地搭在了旁边的贤者身上，小声说：“声哥，你可算来了，我这边可能快不行了，估计要被强制下线。你照顾一下这个精灵，他身上有个高级追杀，这是个隐藏大佬，我笃定他是未来的精灵界头号人物，千万千万照顾好，开荒和打大本多好用。”

    离声并不会说自己其实早就已经来了，而且在旁边看了一会，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在论坛上看到了相关的帖子，也知道了这个精灵的“光辉事迹”。

    他对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并不喜欢，一度怀疑长尾猫是被美色骗了，所以在旁边观察了一会。

    现在他笃定绝对不是因为美色，盗贼心心念念着未来的奶妈大佬，就等着好的游戏体验呢。

    能在人群中定位盗贼，一边走位躲技能还能奶上盗贼的人，的确非同凡响。

    奶的还是顶级盗贼，那这人绝对是顶级奶妈。

    那这就和帖子里说的“技能根本就是乱放，不会奶人，只会喊哥哥躺”，不太一样。

    离声点头，长尾猫松了口气，对蔺绥说：“放心，我们罩你。”

    “谢谢。”

    蔺绥道谢，点开了贤者的角色面板。

    【角色】：离声

    【种族】：人族/魔法系

    【等级】：100/100

    【公会】：蓝星

    满级贤者的领域限制，除非是能力高于他，才能强行打破这种限制。

    在场并没有玩家出手打破，有实力的可能在看热闹，并不会因为一个高级悬赏令而贸然出手，毕竟，站在精灵面前的是目前排名第一的公会的两大高手。

    龙骑士震惊地问：“你们蓝星是打算护着这种烂人吗，难道是想让他走后门进帮会？”

    蓝星作为上次公会大战的第一名，门槛自然很高，这个人凭什么被护着？

    由于许多玩家视角受限，以及他们看不见在人群之中穿梭的盗贼，所以很多人以为是盗贼自己能力过硬加上喝恢复药剂，所以才一直没出事，并没有觉得精灵的治愈能力很强，只觉得他的身法很不错。

    离声没打算上升工会层面，平静地陈述：“个人行为，不代表工会。”

    “你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都说了他不是原号主，也根本没提进帮会，懒得扯了，声哥，走。”

    离声明白他的意思，召唤出方舟，让精灵上来，一起回了有禁制的工会驻地。

    非工会人员进入公会驻地，攻击力-50%。

    阳光下，有着蓝色星球的金色徽章在宏伟的建筑下闪光。

    “没事，你在这儿待着，下线在这下，等追杀令过期了再刷本，到时候我们带着你一块升级，”长尾猫对着蔺绥说，“可惜我还没有在失落本刷到信物，我得下线了，我们明天见。”

    蔺绥点头，和他挥手告别。

    虽然少年态度看起来很热情，但蔺绥知道他并没有别的想法，就算有，大概也是对于自己表现出来的实力。

    那正是他刻意展现的东西，虚拟游戏和真正的人生不同之处就在于此。

    他看着手腕上黯淡的红珠，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可以确定的是，燕秦是这个公会的管理层之一，而且可以排除会长。

    那是蔺绥的直觉，而他一向相信自己。

    只有加入这个公会才能够知道工会的人员名单，才能在这些管理层之中找到燕秦。

    至于为什么排除长尾猫，如果他是六翼天马的使用者之一，按照他的性格，估计早就带着他坐天马逃之夭夭。

    房间里的灰袍贤者看着安静的精灵，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们加个游戏好友，我还要去做日常任务，不方便组队，如果你有危险，可以联系我。”

    “麻烦你了。”

    蔺绥和离声加了好友，在对方离开后，走出了这个房间。

    这是个庄园式的公会驻地，他身处的地方是休息室。

    走出休息室，可以在一旁的小地图上看见公会的构造平面图。

    蔺绥点开了任务面板，查看自己的任务。

    【长期任务】：比昂的烦恼

    【支线任务】：无尽海的秘密

    【支线任务】：触手森林的诅咒

    【日常任务】：进入副本［5/5］

    精灵母树的祈福［未完成］

    组队竞技［未完成］

    《奇迹大陆》的日常任务并不繁多，而且日常任务不做并不会有任何的损失，做了会有一些相应的奖励。

    这款游戏的自由度极高，可以让玩家自行探索，任务也不是强制要求完成的东西，任务目的更多的是指引玩家去探索这个大陆。

    如果要做祈福任务，蔺绥需要返回精灵的领悟，精灵之森，到时候可能就进不来蓝星公会。

    至于组队竞技任务，是这个游戏的玩法之一，不需要去往某个特定的地点。

    一队1～5人，在特定的竞技台进行PK，胜利会有丰厚的奖励，失败也不会有损失。

    精灵玩家们通常不会选择单人进入竞技场，毕竟他们没有什么攻击力。

    蔺绥关了任务面板，回到了休息室，点击下线。

    摘下游戏头盔，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游戏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同步，而且玩游戏的时候时间总是会不知不觉的流逝。

    蔺绥去洗了个澡，看着自己兑换的23星币的余额，进入了睡眠。

    次日上午，蔺绥洗漱之后喝了一瓶营养剂，戴上了游戏头盔。

    进入载入页面后，这里依旧是蓝星工会的休息室。

    二十四小时的高级追杀令还没有到期，蔺绥看着好友列表，给长尾猫发了消息。

    【长尾猫】：我现在正在六十五级的副本，刷一个掉落物，你要来吗？

    【长尾猫】：你等级比这低，经验会更多，我相信你的走位和技术。

    蔺绥自然同意，和长尾猫组队成功，一起进了【亡灵沼泽】副本。

    《奇迹大陆》虽然显示装备等级，但是并没有适配度的说法。

    也就是只要玩家喜欢，兽人也能戴精灵腿链，就是没有任何属性加成而已，种族和职业都不要求了，更不会在等级上进行要求。

    亡灵沼泽副本爆出的精灵物品是上衣，血色绷带。

    属性上更好，只是外观上不太受精灵玩家喜欢。

    蔺绥倒是没什么所谓，直接进行了更换。

    红名状态下，他也懒得再遮脸，收下了面纱。

    刷到第三次时，长尾猫得到了自己要的“死眼”，立刻收进了背包里。

    “这个掉率可比昨天的好多了，我正在做一个任务，要去兽人之城提交，你和我一块去吗？”

    蔺绥毫不犹豫：“去。”

    “行。”

    长尾猫想到自己那个隐藏任务，没觉得这是最后一个支线，想着带人一块去也没什么。

    两个人传送到了兽人之森，长尾猫的坐骑是团软绵绵的云，蔺绥和他一块儿飘到了NPC面前。

    “谢谢你勇者，感谢你对我的帮助，让我回忆起了曾经和伙伴们在一起美好的时光，我也要送你一个礼物。”

    虎型兽人面露微笑：“带着这把钥匙，穿过那若依山，在无尽海的身旁，在兽神永远温和地注视着我们的蛮荒，那里会有你们喜欢的惊喜，只是可能会有一些小小的难度，所以你必须要带上朋友们，希望你们如愿以偿。”

    “我草，终于可以了！”

    长尾猫兴奋挥臂，天知道为了触发隐藏任务他跑了多少地方，为了这个任务又做了多少小任务。

    长尾猫立刻给自己的某个在线好友发了消息，在看见精灵的时候，又有些犹豫。

    这是一个没被开启过的满级玩家才能触发的任务副本，证明副本难度一定高于100级，NPC的话证明了这是一个多人有难度的副本。

    精灵既不是他们公会里的人，等级也不够，虽然长尾猫很看好他，可为了避免有人抢本先开荒拿到奖励，任务的入口是一定要保密的。

    长尾猫没想到这次的提交居然是最后一个，他又担心把人移出队伍之后还是红名的蔺绥立刻就被人杀下线。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有阴影自天边来。

    六翼天马拉着马车驶下，内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找到了？”

    “对，不过哥我这边还有点小事情，我能先把我朋友送回公会驻地再过来吗？”

    长尾猫也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提出了觉得比较两全的办法。

    马车里的男人挥开车帘，看见了站在马车外的红名精灵。

    绿色长发以及同色的眼眸，染了血色的由绷带构成的上衣环绕在他的胸口，这并不让人觉得脏污或者可怖，在青年给人的感觉下，反倒让人移不开眼。

    罗睺珠闪烁着只有主人能看见的光芒，蔺绥看向马车里的男人，漂亮的多情眼微弯。

    男人的面容因为马车里的暗光显得冷峻，眼眸黝黑深沉。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可以带上我。”

    蔺绥靠近，俯身和马车上男人的面孔相对。

    “又或者说，你将我送回去。”

    对于初见的陌生人来说，这样的言语似乎格外的失礼。

    黑发黑眸的男人冷淡垂眸，无时无刻不在暴动的精神力让他周身气压极低：“我似乎不需要选择。”

    蔺绥抬手，精灵的技能如同流淌的绿色河流，涌动着将外界的视线遮蔽。

    轻轻地吻落在了男人淡色的唇上，让男人骤然看向眼前的精灵。

    “现在呢？”

    蔺绥看着男人的反应，马车里男人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了。

    蔺绥眯了眯眼，这就下线了？

    Ann：“检测到您的心跳频率过高，有可能是疾病爆发前兆，您已被游戏强制下线。”
第254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冰冷的天光从墙面右上方细窄的窗内照入, 让这间宽阔的房间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一整面墙壁的纸质资料柜上流转着淡蓝色光芒，宽阔的黑桌上是待机状态的触控屏。

    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听着智能助手的提醒, 抿紧的唇如锋利的线。

    心脏仍然在剧烈跳动，表示着智能助手所言非虚。

    男人的瞳孔微微放大, 一向冷沉的五官笼罩着阴云。

    那是前所未有的心悸感, 甚至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精灵玩家，给了他一个略带轻佻的吻。

    这话传出去大概谁都不会相信，即使炮弹逼迫到眼前也丝毫不会惊慌的审判长阁下, 竟然会因为一个吻而心率失频到被游戏强制下线。

    燕秦一向不喜失控，因为他时时刻刻都处于精神力暴动的边缘。

    利塔尔监狱位于星际线边缘，周围没有任何星球，这里关押着星际最危险的罪犯, 布满了高级严密的监控和武器装置, 而这个监狱里最不可控的因素，恰恰是典狱长本身, 星际里诸位审判长之首。

    燕秦若有所思地抬手触碰着自己的唇，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回到正常频率时, 再度戴上了游戏头盔进行意识连接。

    男人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六翼马车内, 恰好和精灵微眯的眼眸对上。

    燕秦语气平淡地解释：“刚刚有一些紧急的事。”

    他的神色如常，他明白自己刚忽然消失非常突兀，倘若说出真相, 不仅会暴露他的窘态和狼狈, 恐怕会让面前的精灵讥笑。

    “是么？”蔺绥不置可否，继续说着刚刚的话题, “现在你可以进行选择了吗？”

    长尾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早在精灵向前贴近马车时, 他就已经有点在状况外了，当看到遮蔽到视线的精灵的技能的时候，他更是满脸茫然。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事实上他和男人并不算熟悉，虽然是游戏好友，但是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他们唯一的交流就在开荒和下本上。

    他知道男人实力在公会里也是首屈一指，是会长指定的开荒大佬。

    如果是一般高手，他早就上去交流了，但是他有点害怕这个人，每次和这个人对上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种压力。

    他本来还想告诫精灵一番，如果在公会里遇见这个人，就能躲远点就躲远点，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

    但是更让长尾猫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他听见坐在马车里的那个男人说：“上来。”

    嗯？他离得这么远，总不可能是让他上去吧？

    “我进队，我送他回去，然后我们一起去任务点。”

    燕秦看向长尾猫，给对方发送了入队请求。

    长尾猫点击了通过请求，看着精灵跳上了马车，仰着头望着六翼飞马头也不回地飞向天边，满脸痴呆。

    六翼马车内非常宽阔，足以容纳十个玩家。

    蔺绥坐在燕秦对面，点开了对方的角色面板。

    【角色】：［玩家已隐藏］

    【种族】：［玩家已隐藏］

    【等级】：［玩家已隐藏］

    总之什么也看不见，一片灰蒙蒙。

    蔺绥并没有发送好友请求，见到了燕秦，他反倒不着急起来。

    他清楚自己对于燕秦而言的吸引力，没必要送上门，燕秦也会靠近。

    燕秦知道精灵在看什么，在他看的同时，也打开了精灵的角色面板。

    【角色】：蔺

    【种族】：精灵/木系

    【等级】：60/100

    可是看着精灵身上只有一件65级属性的衣服，其他均是45级的装备，燕秦心里微微皱眉。

    以及精灵头顶上悬挂的高级追杀令，不难看出他似乎处在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境遇里。

    “你在这个游戏里有私宅吗？”

    蔺绥因为坐姿长腿微屈，玩着腿上属于精灵装备的脚链。

    燕秦的视线随着精灵的动作落在他的腿上，精灵的腿细长，赤足踩在马车内洁白的兽毛上，肌肤却比动物皮毛更加雪白。

    金色的脚链外观像是环绕着的细枝树叶，透着高贵靡丽的光泽。

    燕秦注视着他把玩着腿饰的手指，低低应了一声。

    这款全息网游拥有高自由度玩家，玩家当然可以在这里拥有属于自己的房产。

    只是一只人鱼小宠都价格不菲，房产更是只有游戏里的少数人才能拥有，大多数玩家会租房来进行体验，游戏里早就拥有了一套完整的产业链。

    “那就把我送去那里。”

    精灵懒懒地靠在了马车内部，分明是命令式的语气，放在他的身上却莫名叫人觉得合情合理。

    按照燕秦的性格，他并不会允许他人进入私人领域，更遑论是刚见面的陌生人。

    可他的原则在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似乎就已经被打破了，如果是其他人，他根本不会让人靠近。

    明明是应该让理智觉得奇怪的事，却又在心里觉得无比正常。

    燕秦的视线上移到了精灵殷红的唇上，道：“我需要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他的眼眸里透露出不自知的昭然的意图，精灵在让他做上一个选择前，给了他一个亲吻，这一次呢？

    蔺绥逗弄燕秦的恶劣心思再度上涌，没打算让燕秦如愿。

    燕秦没等到眼前精灵的靠近，反而发现精灵正在更换衣物。

    游戏里的更换衣物当然不需要玩家进行脱衣这种动作，不过眨眼的瞬间，精灵身上65级的上衣装备就变成了40级的装备。

    精灵40级的装备并不是上衣下裤，而是繁星长袍和繁星腿链。

    因为游戏里还有许多未成年人，所以游戏限制深入性的交流，男性玩家允许裸上身，但绝对不允许裸/奔，系统会套上默认衣装，避免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

    蔺绥并不想让燕秦看到安全裤式的默认衣服，干脆把65级的上衣换成了40级的长袍。

    “伸手。”

    燕秦伸出了手，看见精灵微微弯腰，手指伸入长袍，解下了腿链，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物品】繁星腿链—40级［精灵族］

    腿链是由一个个银色的星星构成，如同它的名字。

    游戏里可以调节痛感，为了追求真实性，会根据种族职业特性有不同的体温，精灵是活物。

    燕秦似乎感觉到了冰冷的装备上残余的精灵的温度，但又好像是错觉。

    “这个理由怎么样？”

    蔺绥切换回了原本的装备，换回了65级的上衣和45级的裤子，对于背包里的物品，点击了赠送。

    燕秦眼前弹出光屏，询问他是否确认接受物品赠送。

    这无论是放在大陆上的哪个地方，有玩家听见有人想用40级的装备获得进入他人住宅获得安全区庇佑的资格，估计都会觉得荒谬可笑，甚至是觉得那人在恶意戏耍。

    不过燕秦却不觉得，反而在精灵含笑的眼眸中感觉到了难以言表的戏谑和暧昧感。

    “可以。”

    在点击接受之后，燕秦的背包里便出现了一条与其他物品格格不入的精灵腿链。

    六翼天马转换了目的地，从蓝星公会的上空跑过，一路朝着更深处而去。

    燕秦的住宅在一处悬崖上，高耸入顶的尖顶隐没在云层中，冰冷又华美，显得死寂。

    这里没有花草，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哪怕是死灵的产物骨鸟都不愿意停驻在此。

    绿发碧眸的精灵踩在了这片土地上，推开了黑色雕花的铁门。

    他成了这片黯淡画卷里唯一的鲜活，燕秦在他进入自己领地的一瞬间，脑海里竟然产生了一丝类似于担忧的想法。

    热爱自然热爱生命气息的精灵一族，会对他的住宅失望吗？

    他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忐忑看着精灵的面容，看见精灵对自己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这话让燕秦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愉悦，甚至没发现那无时无刻不想着冲破阈值躁动的精神力仿佛已经安静许久。

    燕秦看着组队列表里退出队伍的精灵，对他轻轻颔首，返回了兽人之城。

    向来面无表情的审判长并没有发现自己唇角在不自觉的上扬，很快他的情绪又变得烦闷起来，眉心紧皱。

    精灵并没有加他的好友，甚至没有过问他的角色名。

    精灵的表现让他有种他们是格外熟悉的情人的错乱感，可燕秦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中。

    可他表现的那么熟稔，那么游刃有余，又显得那么漠不关心，那么毫不在意。

    燕秦从物品格里拿出了那条繁星腿链，握在了掌心里，情绪又逐渐好转。

    精灵正在他的私宅中，等待他回去。

    长尾猫在原地伸长脖颈左等右等，终于把人等了回来。

    上了马车之后，他点击了任务地点进行寻路，心里憋着好奇。

    于是在抵达传送阵传送到蛮荒时，长尾猫还是耐不住好奇问：“哥，你们认识啊？”

    在刚刚那短短的时间内，他都不知道脑补了多少版本精灵其实是隐藏大佬的故事。

    难道是曾经隐退过的大佬玩家顶着新号重来，由于一些非常复杂的原因，所以只能选择这个奶妈号，如今故友重逢，哪怕一个顶着马甲一个隐藏玩家，也一下认出了对方？

    然而身旁的男人简单的三个字，无情打破了他的幻想。

    “刚认识。”

    长尾猫震惊，刚认识就能让人上马车送人走？

    他认识的男人不是这么一个好心地的人，也并不好相与。

    要知道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没有玩到满级，他被会长招募到了公会里一起下本，他天□□浪，玩盗贼这个职业就是要浪的飞起，所以在砍怪的时候失手了，直接把嘲讽值从骑士的身上拉到了自己的身上，瞬间被boss打成血皮。

    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来自男人的注视，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感情，让他硬生生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在男人眼里和那个游戏虚拟出来的怪物产物也没什么区别。

    那之后他就特别怕他，明明应该是稳重可靠的光明骑士大哥，给人的感觉和恶龙也没什么区别。

    长尾猫不敢多问，拿着手上的任务钥匙，抵达了蛮荒神像处。

    蛮荒地处大陆版图最右上角处，像一个尖角向下的直角三角形。

    上方是无尽海，尖角下方是海洋。

    整块蛮荒大陆被那若依山脉隔绝在内里，不与外界相通。

    在大陆的故事里，兽人与世隔绝地生活在蛮荒，直至大陆种族混战，地处南边的亡灵一族开启了传送阵，无数死灵白骨出现在了蛮荒领域，企图将这里变成他们的地界。

    面对这些只有光明系才能彻底消灭的难缠家伙，兽人不得不向西迁徙，同时寻求兽神的庇佑。

    兽神降临，在结界的力量下，亡灵一族只得传送离开。

    蛮荒恢复了平静，但一些兽人并不愿意继续困守在蛮荒，见过了兽人以外的种族，他们想要去往外面，看一看更宽广的世界。

    于是有一部分兽人，历经了千辛万苦翻越了那若依山脉，在蛮荒之外建立了领域，也就是现在的兽城。

    尽管大部分兽人都来到了兽城居住，甚至是去往了人类领地，但蛮荒依旧是兽人永远崇敬的地方，每一位新生的兽人都要来到蛮荒内的兽神像前进行仪式，每一位死亡的兽人葬在蛮荒才算是叶落归根。

    钥匙浮在了半空中，融进了神像内。

    燕秦和长尾猫进入了一段CG，观看结束后，眼前提出系统的提示。

    【恭喜您发现隐藏副本［兽人之城］，副本入口将于三日后开启，队长将获得此次任务地点的坐标，请玩家于三日后组队前来挑战副本，组队成员十人以内，挑战成功后，队伍将获得丰厚奖励和特定称号，而后副本将对世界开放。】

    “哥，你看到提示了吗，”

    “嗯，看清楚了兽人和他的伙伴们的种族吗？”

    这款游戏里，每一段CG都不会无用，本次的任务提示与兽人和他伙伴有关，那么可能这个队伍配置就是最好的通关配置。

    “看清楚了四个，除了虎型兽人以外，一个人鱼，一个精灵，一个光系魔法师，还有两个没看清。”

    CG也没有给特写，有一些种族和职业在外貌特征上非常好分辨，有一些就比较难。

    另外两个CG里的角色都是人类，长尾猫难以分辨他们的职业。

    燕秦给了答案：“游侠和召唤师。”

    长尾猫有些疑惑地挠头：“可我没有看到游侠的装备以及召唤师的魔兽。”

    燕秦言简易赅地解释：“高级游侠的匕首、半透明的栾兽。”

    长尾猫此刻为自己身为一个盗贼而深深羞愧，作为一个贼，他居然都没有看清人家身上到底是什么。

    “通知会长尽快组织好这样的一支队伍。”

    燕秦并不想念出属下的ID，当初他进入到这个游戏的时候，也没想到属下的ID会叫“不想上班”。

    “好。”

    长尾猫并没有追问十人队里六个人是这样的配置，剩下是谁。

    当然是大哥这个骑士，他这个盗贼，会长那个亡灵法师和离声这个贤者了。

    看着六翼飞马离开的身影，长尾猫知道，他又要因为自己暴动的精神力而进高难度副本屠杀了。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燕秦立刻回了家，六翼飞马被召回，消失在了空气中。

    虽然在游戏里购置了私宅，但燕秦鲜少在家里待着。

    他带着不自知的期待的心情推开了铁门，却没有在家里看到绿眸精灵的身影。

    他打开聊天框想去询问，却想起自己没有精灵的好友。

    暴动的精神力让他的神色冷沉，甚至有些阴沉骇人。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燕秦下意识地将身后人伸出的手禁锢住，撞进了一双碧绿的眼眸里。

    “这么快就回来了？”

    蔺绥眉峰微挑，另一只手掌按在了燕秦抓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顺着男人的手背向下滑，触碰到了男人小臂的肌肉线条。

    燕秦的手莫名有些握不住，卸下了力道。

    “嗯，副本入口还没开启。”

    燕秦觉得可以带眼前的精灵一起进入那个副本，得到的装备绝对会比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好得多，可是他又想起精灵目前的等级，清楚精灵可能无法参与。

    作为一个只有满级玩家才能开启的副本，开荒难度绝对不低，这种副本在被不同玩家队伍通关三次之后，难度会下降一些，但也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

    初次开荒，必然要配置全满级的队伍，甚至满级只是基础。

    而游戏里有一个硬性规定，玩家不可以参与高于自己等级20级以外的副本。

    不过眼前的精灵似乎对这个副本没有太大的兴趣，并没有继续询问相关的话题。

    蔺绥确实对那个隐藏副本不感兴趣，他目前的账号并不能参与。

    他看着燕秦问：“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日常任务吗？”

    “刷本，”燕秦进来是为了进高难度副本消耗自己的精神力，说完后他又补充道，“可以一起。”

    除了开荒以及必要的高难度副本外，燕秦基本不怎么和其他玩家交流，更别说是带人刷本。

    可是面对眼前的精灵，他这话说的无比自然。

    事实上审判长也奇怪于自己对于这个人的特别，但是那种理智上的质疑抵抗不了情感上的迫切。

    他并不想抗拒，也无可抗拒，更不愿远离。

    这是一种格外新奇的感官感受，扰乱了他过往人生的秩序，却带来从未有过的悸动和欢愉。

    燕秦向精灵发送了好友申请，在看见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玩家时，心情好上了不少。

    蔺绥对于他心里的波澜心知肚明，还故作为难道：“可我最多只能刷80级副本。”

    燕秦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就去80级。”

    他进副本只是为了宣泄躁动的精神力，可在精灵的身边，他的心绪格外平和。

    燕秦向蔺绥发送了组队申请，准备带他进困难级别的80级副本。

    一般的副本掉落的装备并不如市面上流通自己打造的装备，不过一些难度很高的特定副本掉落的装备属性也不亚于自造，偶尔会掉落属性更优越的装备。

    目前开放的这样的80级副本只有一个，那就是【诅咒森林】。

    这个副本只会掉落暗属性相关的装备，不过偶尔也会有一些种族职业共通的装备。

    燕秦觉得进入这个副本并没有什么问题，让蔺绥点击进队，和他一起去往副本入口。

    当燕秦使用技能的时候，他才知道燕秦的职业。

    ——骑士。

    蔺绥并不意外，其实在看见玩家天梯榜上第一名的隐藏玩家时，他就已经有预感。

    不过他还是开口说：“原来你是一名骑士。”

    燕秦点头，而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不像吗？”

    他有些好奇精灵原本以为他是什么职业，事实上他虽然不在意各类版本更迭造成的职业热度不同，也对目前骑士的冷门有所耳闻。

    似乎现在比较吃香，备受青睐的职业是魔法师？

    “没有，倒是挺符合你，”蔺绥点评道，弯唇道，“我喜欢骑士。”

    燕秦莫名感觉耳垂有些发热，他并不知道游戏共感有没有做到如此真实，不过他在控制着自己的心跳频率，避免又像上次一样被游戏误判，以至于将他强制下线。

    那种事情不必出现第二次，尤其是在精灵的面前。

    他轻声道：“谢谢。”

    似乎在回应精灵这个职业的喜欢，为了不降低精灵对这个职业的好感，燕秦看着不远处蔓延而来的副本怪物，举起了手里的剑。

    信仰和忠诚是骑士的必备元素，当使用力量时，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坚定。

    蔺绥飞到了树上，坐在树枝上看着骑士毫不费力地摧毁眼前的怪物，饶有兴味地打量骑士英气的面庞和挺拔的身姿。

    燕秦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头望着树上的精灵，落在了精灵背后淡绿色半透明的翅膀上。

    燕秦玩了这么久的游戏，才发现精灵的翅膀其实很可爱。

    他提醒道：“该往下走了。”

    精灵从树上跃下，燕秦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伸出手，又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来。

    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并没有被注意到，却没想到眼前的精灵敏锐又恶劣。

    精灵故意飞到了他的面前，脸上带着伪装的好奇，刻意地问：“你刚刚是想接住我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燕秦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带有笑意的眼眸，随着他话语开合的唇瓣，以及齿间若隐若现的舌尖。
第255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被看穿了意图, 黑发男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好遮掩，平静应声之后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精灵的唇。

    他略带些试探性地靠近，将唇贴在了精灵的唇上。

    单纯的类似于实验性质的相贴, 男人有些冷感的压迫感十足的面庞上，浮现些许让人琢磨不透的神色。

    似乎缺乏一些基本为人的情感认知，蔺绥抬手按住了他的后颈, 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这不算什么问题，毕竟燕秦永远不会对他缺乏人类的情感。

    蔺绥将自己和燕秦的唇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也近在咫尺。

    这是一个相当好的距离，一个可以让对方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并且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 以及让他们唇瓣之间保持若即若离感的那种距离。

    “这是什么小孩子的把戏吗？”

    精灵带着一些慵懒的腔调里透着些许调笑的意味, 燕秦大脑难得有些迟钝地处理着接收到的消息, 注意力全部都被唇瓣上若有若无的柔软触碰而吸引。

    男人绝非是小孩子, 甚至和少年青年都扯不上关系，无论是从五官还是高大挺拔的身材，都足以证明他是一名成年男人。

    他在这方面的简单空白，在成熟魅力的放大下都变得深沉。

    他的黑眸越发幽暗, 贴近精灵唇瓣的动作有些不可拒绝的气势，却又毫无章法。

    蔺绥刻意伸出舌尖逗他, 在燕秦有所领悟的时候又闭紧了唇，面对男人瞬间的怔然，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精灵振翅，淡绿色半透明的翅膀, 在诅咒森林幽暗的背景下散发着生机勃勃的光芒, 像只漂亮的青色蝴蝶。

    被戏弄了, 审判长注视着那只飞走的蝴蝶, 闲庭漫步似的跟在他的身后，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那种感觉却不叫人恼怒，心脏血液交换到全身各处，如同奔涌的岩浆四处游走，颤栗仍存，贪恋地感受着刚刚精灵唇齿间的柔软。

    下一次靠近时，他知道该使用什么样的手段了，起码不会再被嘲笑是小孩子的把戏。

    好在全息游戏里有限制，不至于让人下面显得狼狈。

    蔺绥全程划水地过完了80级副本，只是在最后打BOSS时，计算好伤害，射出了自己的那一箭。

    看到击杀者时燕秦神色有些许波动，并非是被抢怪的不悦，而是对蔺绥实力的认知。

    燕秦有着非比寻常的敏锐，从看见精灵的第一眼，他就能感觉到这并不是一个实力很弱的角色，事实上的确如此。

    副本结算后的奖励浮在半空中，除了固定分配到每位队员的奖励外，有一些则需要队友之间选择性分配。

    燕秦并没有动手，让蔺绥全部装进背包里。

    蔺绥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十分自然地将东西收进背包。

    燕秦看见他这种反应，反倒有种奇怪的愉悦。

    就这么刷了十几次80级的副本，蔺绥点开了自己的角色面板。

    【角色】：蔺

    【种族】：精灵/木系

    【等级】：65/100

    【主武器】：恒星法杖［80级/通用］

    【副武器】：失落之弓［45级］

    【上衣】：死灵绑带［65级］

    【下衣】：恒星裤［80级/通用］

    【鞋子】：树神脚链［45级］

    【项链】：夜吟项链［60级］

    通用武器的掉率不高，但是掉落了一个主武器，对蔺绥来说已经算不错。

    背包里更是堆了一堆副本掉落物，因为是暗元素的副本，蔺绥扫了一眼物品格都是黑压压的东西。

    “我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先下线，我已经将住宅进出的权限给了你，你可以随时过去住着。”

    燕秦看着蔺绥头上依旧存在的红名，有些困扰地皱眉。

    按照时间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这一次的红名就能过期了，但是万一对方追加，那依旧很麻烦。

    为了避免恶意针对，游戏对高级追杀令也有限制，一个玩家同时只能被一个高级追杀令通缉，高级追杀令通缉连续时间最多三天，之后会进入三天不可被高级追杀令选中的状态。

    可是除了高级追杀令以外，还有中级和低级追杀令，这些不会让玩家被动红名，只有玩家接了悬赏，才能够对被追杀玩家动手。

    “你知道给你下追杀令的人是谁吗？”

    燕秦一向认为解决问题就要解决出现问题的源头，蔺绥顶着红名在任何地方出现都有危险，倘若他是具有攻击性的玩家职业倒也罢了，可是种族受限，他几乎都是治愈系技能，只有一个远攻技，十分被动。

    “不知道。”

    蔺绥清点着物品格里的东西，语气不甚在意。

    他大概能知道是谁，只是目前并不是挑破的好时候。

    事实上见到燕秦之后，他对那些人的兴趣就直线下降。

    蔺绥从物品格里看见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语气颇为愉悦地问：“你要下线是因为要忙工作上的事情吗？”

    “嗯。”

    “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再次上线？”

    燕秦计算了一下，给出了答案：“大概五小时后。”

    这一次的罪犯大概关联了一起星际走私案，对方的口风很严，燕秦需要花费一些时间进行审问。

    “五小时……”蔺绥调出光屏查看现实世界的时间，“十点钟左右。”

    精灵飞到男人的面前和他平视，继续询问：“下班之后有时间吗？”

    燕秦眼眸微动，注视着精灵的面容，低声回应道：“有。”

    “那就来见我吧。”

    “我想和你试试在现实里接吻是什么感觉。”

    精灵的手指穿过骑士的黑发，在他的耳边低语。

    精灵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已然下线了。

    利塔尔监狱的办公室内，星际有名的大审判长，利塔尔监狱的典狱长，在摘下游戏头盔后，没有第一时间像往常一样出门处理工作，而是靠在了椅背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精灵的引诱与种族特性完全无关，并不光明纯洁干净，像只色彩艳丽斑斓带有毒性的蝴蝶，于微笑与轻语里攫取人的心魂，迫使人堕落。

    老伙计Ann开口：“先生，您今天的心率似乎不太正常，需要为您预约一次体检吗？”

    燕秦面无表情地拒绝：“不需要。”

    他打开了游戏周边商城，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里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Ann：“精灵族40级副本掉落装备——繁星腿链，已经为您下单成功，先生，还有什么需要选购的吗？”

    燕秦：“你最近好像有些聒噪。”

    “事实上我刚完成了一次系统升级，我将因为您更智能更得力的助手，对您进行人性化的陪伴。”

    这是总部决定的关怀政策，对定期对燕秦的助手进行升级，让给他更多一些关于人类的情感。

    “我不太想听你说话，帮我检索一个目标。”

    审判长神情淡漠地想好在智能助手还没有人性化到询问他购买物品的原因，否则他可能会忍不住对它进行程序更改。

    与此同时，审判长终于明白了下属为什么不喜欢上班，他在这一刻也很想抛下刚刚接到的审讯任务，只想在下班后去见一个人。

    一个算得上是刚刚认识素未谋面的人，审判长笃定，精灵的嘴唇一定会比游戏里更柔软。

    这种期待的情绪让他有些急躁，或许他想要去更多的了解那个人。

    于是在检索精灵告诉他的地址之外，他还让Ann检索了精灵账号相关的内容。

    不过在知道这些答案之前，燕秦需要先工作，跳动的未读的红点消息在催促着他。

    黑色制服身着风衣的审判长走进了审讯室，黑眸注视着这次的罪犯。

    刚刚还懒散地坐在审讯椅上满脸玩世不恭的红发罪犯感觉到了压迫力，收敛了笑容，坐正了身体。

    “我今天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做，你只有三个小时。”

    燕秦看着腕表，强行将自己的工作时间进行压缩。

    偏远星，蔺绥正喝下了一瓶高级营养剂。

    将副本里掉落的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全部售卖后，对于现有的资产来说，他不吝啬地奢侈了一把。

    他知道燕秦会来见他，事实上进度比他想的要快，他昨天来到这具身体里，今天上午见到了燕秦，几个小时后就能和燕秦在现实相见。

    蔺绥看着衣柜里的衣服，没有收拾的打算。

    进食完毕之后，蔺绥再次带上头盔登录游戏，在下游戏之前他看见了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蔺绥去了燕秦在游戏里的私宅，倒也不介意这座庄园里冷冰冰没有生气，他的风格也是这样，他又不是真正热爱自然生命的精灵。

    【物品：精灵的暗翅】

    这是一样没有任何物品描述的东西，但是了解过精灵堕化的人都会明白，它是一样必需品。

    蔺绥在研究精灵堕化的时候，就已经将重要的信息组合过。

    精灵堕化的必要物品：精灵的暗翅、污染之心、冥河之水，精灵母树的枯枝。

    尽管精灵堕化没有等级的要求，但是这几样必需品却有要求。

    【精灵的暗翅】会随机在暗元素的难度副本内刷出，但是暗元素的难度副本在60级以上才会出现。

    并不固定某个暗元素副本中，可能是蔺绥今天去的诅咒森林，也可能是会在下一周开启的黑暗城。

    总之，掉落随机几率随机，全部都看运气。

    交易行里倒是有不少人对这个进行售卖，不过大多数会进行系统商城回收，毕竟没有多少玩家会购买这样东西。

    现在几乎没有精灵选择堕化，一个是材料收集不易，并且只能一次性使用。

    像【污染之心】，会在90级副本【尸海】里随机刷出，【冥河之水】在95级副本【禁忌海】随机刷出。

    难度很高，掉落不易。

    至于【精灵母树的枯枝】，这个的获取难度就在于随机的掉落，因为它根本不需要战斗，只需要完成每日的日常任务，在精灵母树面前祈福。

    前提是收集了以上几样物品之后进行祈福，才会有几率掉落。

    有一个精灵大佬放弃了堕化的原因就是他曾经风雨无阻365天在母树面前祈福，整整一年都没有掉枯枝。

    这直接把大佬心态搞崩了，后面好不容易出了枯枝，他去往精灵的放逐之地进行堕化，由于元素不够，所以失败。

    上述这些材料全部在物品格内消失，因为这些不能重复使用。

    这位玩家当场退出游戏，砸了游戏头盔，心态爆裂在论坛和官网上骂了官方十天，销号后放话说堕化狗都不玩，据说现在在玩游戏里精灵种族的死对头——侏儒。

    侏儒一族都是工匠，他们研究出来的傀儡没有任何生命，在游戏背景中，受到种族混战的迫使，矮人工匠们的巨型傀儡和战争机械穿过了精灵之森外的屏障，将这里一切捣毁，精灵母树甚至险些被砍伐。

    其他选择精灵堕化的大佬倒是没有这么点背，在收集完以上这些材料之后在一个月内就祈福出了枯枝，但是因为元素不够失败。

    可有些玩家就是越挫越勇，这些东西虽然收集起来非常麻烦，但是玩家们有的就是耐性和时间。

    可是一次次失败在元素不够之下，并且官方也不透露这个元素到底是什么，他们也懒得尝试了。

    迄今为止也只有少数人把这个当作乐子，反正多话失败也不会损失什么，就碰碰运气，万一哪天成功了呢。

    不过绝大多数选择精灵族的玩家都没有这种想法，因为他们就是奔着玩奶妈而来的。

    如果要玩输出，何必去玩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暗精灵，他们大可选择别的种族职业。

    蔺绥决定坚持玩这个号，当然是想要能够堕化成功以输出为主。

    不过就算无法成功，蔺绥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个超群的奶妈，他可能没那么高的伤害，但是可以恶心人，每一个职业走到天梯的尽头，都不是可以轻易撼动的存在。

    如果他是一个满级奶妈，就算顶着高级追杀令的红名站在人群中，也可以面不改色地持续给自己套盾开奶，大可跟那些玩家比命长。

    游戏对话框里弹出消息提示，蔺绥点开，看见了盗贼的头像闪动。

    【长尾猫】：你这么快就65级了？

    【长尾猫】：！！！！

    【长尾猫】：看你的装备，你去刷了高难度的80级副本？

    【蔺】：嗯。

    【长尾猫】：组队带我一个，正好我无聊着呢，刚把日常清完。

    【蔺】：换个刷吧，你有队伍进90级尸海的吗？

    【长尾猫】：我可以摇人，你那边几个？

    【蔺】：我一个。

    【长尾猫】：那你怎么过的诅咒森林？

    【蔺】：他下线了。

    长尾猫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才发过来一条消息。

    【长尾猫】：带你刷的该不会是那位哥吧？

    是他知道的那位今天他喊来的游戏好友吗？

    是那个从来不单独带人下本的骑士吗？

    是那个从来就自己过单人超难度副本来控制精神力的男人吗？

    【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可能说的是同一个人。

    【长尾猫】：焯！你这怎么办到的！哥哥！带带！

    如果说长尾猫之前对蔺绥的敬佩，出于对一个未来精灵奶妈大佬的敬佩，那么现在那种敬佩就完全升级了，那叫一个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蔺】：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问他。

    【长尾猫】：那算了，我不敢，你等着，我去给你摇人。

    蔺绥接受了他发送的组队申请，顺便点开了好友面板，点进了燕秦的角色主页。

    隐藏权限竟然打开了，蔺绥看了一下玩家天梯榜，依旧是隐藏状态，大概是对好友开放了。

    【角色】：岁安

    【种族】：人族/剑系

    【职业】：骑士

    这熟悉的名字让蔺绥唇角微扬，对于燕秦来说最大的愿望，并不是希望他爱他，而是希望他平平安安。

    谁会不为这样的忠诚骑士而动容，蔺绥背后的翅膀轻轻扇动，等待着几个小时之后的会面。

    【离声已加入队伍。】

    【阿凯诺加入队伍。】

    【队伍频道】

    【阿凯诺】：不是刷90级尸海吗？带个65级装备都不够的奶？开玩笑？

    【长尾猫】：不是跟你说了有一个低等级奶妈，我们几个100级怎么过不了？

    【阿凯诺】：我满级T没有奶也扛不住啊，再找一个奶吧。

    蔺绥点开了这位玩家的数值面板，估算了一下，进行了回应。

    【蔺】：奶的上。

    【长尾猫】：他说能肯定能，他的手法和意识都很好的，放心吧。

    【阿凯诺】：只会喊哥哥带带骗钱的第三性有手法？我又不是没和你同队过，别以为改个名我就不知道了，论坛早就扒了。

    【长尾猫】：？

    【长尾猫】：这是买的号，他不是原号主，反正过一次不就知道他的实力了，你信我。

    【阿凯诺】：你早说是这个人，我就不进队了。

    【阿凯诺退出队伍。】

    【长尾猫】：啊啊啊啊气死我了！现在怎么就跟一个个听不懂人话似的，我知道有误解，很正常啊，都说了打一次就知道了。

    【长尾猫】：我再去找新的人。

    【离声】：我这边有人，90级的，确定能奶上吗，不能我就再招一个。

    【蔺】：我需要看一下他的数值，只要不是故意把技能吃满就可以。

    蔺绥倒没有生气，偏见本就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一种常态，而且这就是背后的人想看见的状况，事实上那个人也成功了，不然原主也不会做默默无闻的挖矿小精灵挖了一个月。

    就且让背后的人再得意一会儿，等到期望落空的时候，结果会让人更难以忍受，他们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离声那边组了两个九十二级的玩家进队，长尾猫也叫了一个，这次倒是没有什么人开腔，队伍组成后就直接进入副本。

    本来心有疑虑的玩家们感觉到了奶妈的手法，更没人说什么了。

    不小心吃了几次伤害，从血皮边缘被拉回来的刺客姐姐还说了手法真的好，等级上去了肯定奶量更高。

    技术这种东西根本不用多说，玩家们感受过，心里都清楚。

    所以接下来的几次刷本都非常的顺利，大家配合越来越默契，副本里掉落的通用装备，其他玩家用不上也都通通给了精灵。

    【污染之心】的掉落率果然很低，蔺绥和队友们刷了八次，依旧没有看见它的踪影。

    频繁重复地过一个副本，已经有玩家的精神力撑不住，大家约好下次再下本。

    蔺绥收到了刺客的好友请求，点击了通过。

    【我真的能打】：弟弟，要不要做我的绑奶呀～

    【我真的能打】：我相信你不是原号主，论坛上的那些话你也没必要太放在心上，以后谁悬赏你，我肯定第一个接任务不让别人对你下手！

    刺客姐姐看起来是个比较活泼的人，不过可能是由于刚刚还不怎么熟悉，所以她也不太好当面说绑奶这种事情。

    【蔺】：谢谢，不过我有绑定的人了。

    【我真的能打】：好叭，如果要换人随时考虑我～队伍缺人的时候喊我一声就行，不过我缺人的时候可以以麻烦你吗？

    【蔺】：可以。

    【我真的能打】：［花花］

    听到对方提到了论坛，蔺绥便上去看了看。

    好几条关于他的帖子飘在上方，由于这款游戏并没有分服，因此论坛什么时候都很热闹。

    【著名精灵网骗又改名对人下手了，怎么他骗的人越来越大佬了？】

    【求问，长尾猫是网骗新情人吗？】

    【昨夜贝洛尔大街盛况，一个满级盗贼一个满级贤者罩着某网骗，绿茶挖墙脚功力又进一层哦。】

    【小三人人喊打，这人怎么还没被杀退游啊？】

    蔺绥果然不在意地点击关闭，等着自己要见的人。

    星际的边缘线上，提前下班的审判长看见了手里的资料。

    这个被大家称为小三网骗的精灵账号，一直都没有换过信号地址。

    审判长审理过的案子大大小小不知多少，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号主换人大概率是一个谎言。

    一个劣迹斑斑的网络骗子，那个他素未蒙面的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这样还有去见的必要吗？

    燕秦坐上了私人飞船，设置了终点目标。

    当然有必要。

    直觉告诉燕秦他认识的那个人和做出这一切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而且那个精灵账号从来只在网络上愚弄他人，可他认识的精灵对他说想见他，还想和他亲吻。
第256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私人飞船停泊在港口, 乘坐交通工具，燕秦来到了那扇门前。

    他按下门铃，门开时发出细微的轻响。

    屋内的青年站在他的阴影里，面庞比游戏里的精灵建模还要昳丽三分, 只是显得更加苍白消瘦。

    看见他时, 青年并不显得意外, 那双淡棕色的眼眸注视着他，淡红的唇微弯。

    “比我预计的要早上一些。”

    “今天的工作提前结束了。”

    燕秦如实回答, 一双黑眸牢地牢注视着眼前的青年。

    心跳的频率似乎加快了, 燕秦如此自我评判, 好在智能助手这时候并没有跟在他身旁, 不会发出提醒他去体检的声音。

    燕秦出生其精神力就异于常人, 因此很快就被上级机构注意，从父母的身边带离, 进入了军方。

    通过研究所判断，他缺乏基本的人类情感需求, 他的情绪稳定, 虽然精神力时刻处于暴动中，但他的冷静足以克制住他的异常。

    他可以通过学习和观察明白什么是亲情和友情, 唯独对爱情了解甚少，只知道有这种情感存在, 并且会成为很多案件中的重要因素，但并不能与之共情，也没有想要了解的好奇。

    因此他并不知道此刻内心里陌生的悸动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看见眼前青年的时候, 心会跳的很快。

    “抱我进去吧。”

    青年微微歪头看着眼前初次登门的客人, 露出笑容吐出了话语。

    门被人带上, 男人高大的躯体，让空间变得有些逼仄，他毫不费力地将青年环抱在怀中，脚步声有些急促。

    “你要现在亲我吗……唔……”

    话语里微微上扬的语调，在刚刚说完这句话时，就被人含糊了尾音。

    利塔尔监狱的狱警们以及在审判长底下工作的审判官们，都明白上司是一个说一不二，行动力非常迅速的人，无论是任何事。

    蔺绥被压在了自己用来休息的床上，老实说这张床实在算不上软，不过在此刻却恰好，不至于会陷下去。

    他的眼里很快蒙上一层水雾，这具根据原主状态模拟出来的身体实在太过瘦弱。

    原主几乎是营养不良的过了一个月，身体素质极差。

    蔺绥抓着燕秦的黑发，颇有些强硬地让他离开了自己。

    “我快喘不上气了。”

    蔺绥舔了舔唇，陈述着事实。

    他的神色与语气中倒没有过多责备，教导似的说：“要记得让我可以呼吸。”

    躺在床上的青年肤色是许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比起游戏里精灵的白皙，要显得更毫无血色些。

    由是那种从骨血里透露出来的甚至有些逼人的艳色，越发浓烈，

    燕秦显得平静又有些冷淡地应声，那双直直地看着青年的眼眸却带着极为侵略性的意味。

    他低头舔去了蔺绥眼角的水痕，一改之前的急躁，不急不徐，优雅进食。

    蔺绥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提不起力气。

    他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惫懒的倦意：“你家在哪里？”

    “有好几处，你想去哪里？”

    燕秦察觉到了青年话语里的意思，思考着自己名下的几处住宅。

    这种情况稍为怪异，他们于今天上午认识，刚刚才见面，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和信息，却已经可以谈论如此亲密的话题。

    燕秦自知身份敏感，可正是由于他身份的特殊性，所以并不担心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欺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一个离你最近的地方，每天都可以看到你的地方。”

    蔺绥的任何话语都像极为深情的爱语，但偏偏又说的那么随意，好似只是陈述着字面意思。

    燕秦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有些躁动，这和以往的躁动不同，并非是破坏性的宣泄性的，而是另一种意义上让他自身都难言的情绪。

    他问：“即使那里是一座监狱？”

    蔺绥抬眼，没有任何犹豫道：“即使那里是一座监狱。”

    燕秦立刻说：“需要我帮你动手收拾东西吗？”

    “我的私人飞船就停留在港口，从这里出发，乘坐悬浮列车大概十分钟抵达，而后立刻出发。”

    没有多余的询问的话语，在三言两语中做了决定。

    “没有要带的东西，除了那个头盔。”

    燕秦的眼神随着蔺绥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上方摆放的黑色游戏头盔上。

    燕秦拿了头盔准备等蔺绥一起前行，却见青年整理好了自己稍显凌乱的衣服，却并没有起身。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抱着我离开吗，我有些不太方便。”

    蔺绥动了动腿，右腿给出了回应，左边小腿却一动不动。

    燕秦察觉到了什么，神色显得有些紧绷。

    他并不清楚这是意外事故还是青年天生如此，将游戏头盔放在了青年的怀中，将他抱起，在他远离了这个狭小昏暗的房间。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有些想询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除了应对罪犯之外，审判长并不擅长沟通。

    蔺绥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带着些许困倦地说：“带我去医院检查，我的腿忽然出了问题，大概率是人为。”

    燕秦的眼里划过一丝锋利的暗芒，他应声，注视着怀里青年的睡颜，眼里情绪柔和下来。

    世界上最先进最好的医院，一个在繁华的首都星，另一个则在利塔尔监狱。

    利塔尔监狱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有些犯人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从来不缺有人用死亡来解决问题，而政府并不希望这些人死掉，他们身上携带的秘密远比他们本身价值要高。

    蔺绥安然入睡，他不喜欢原主居住的地方，因为并不安全，所以睡得并不安稳，背后之人能做出这一切，自然也会在暗地里观察着原主。

    他讨厌被窥视的感觉，当然，纵容燕秦的不算。

    首都星。

    陈芩得知了蔺绥离开的消息，有些震惊。

    他将人丢到偏远的星系，并且断绝了任何联系，蔺绥不可能离开那里，他被限制了长途出行，怎么可能离开。

    可是当看见来的监控录像时，陈芩露出了笑容。

    录像里明明白白的显示，蔺绥被一个男人抱走的。

    那个男人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陈芩不能很好的捕捉他的五官，但可以确定是个男人，心里十分得意。

    要是安迪希知道蔺绥已经跟别的男人走了，估计就不会再对他抱有任何怜惜之情。

    陈芩当初并不明白安迪希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初蔺绥来上门求救，安迪希用了计谋败坏了他的名声，解除了两家的婚约，不仅没有对蔺家援助援手，而且趁机分食。

    陈芩以为安迪希对蔺绥没有丝毫怜惜，在知道两个人的婚约解除之后，还高兴了好一会，虽然他是蔺绥的朋友，但要不是为了安迪希，陈芩根本不屑于和那个漂亮蠢货交朋友。

    但后来他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因为在这一切风波还在进行的时候，安迪希竟然想养着蔺绥。

    陈芩心里升起了危机感，就算安迪希不喜欢蔺绥，可哪个男人会拒绝一个一直喜欢自己的柔弱漂亮的第三性呢？

    尤其是这个人已经成了落难的小王子，再也没有了最让人忌惮的家世，柔弱好掌控。

    于是陈芩立刻着手布置了自己的计划，他特地找了一个和蔺绥有几分相似但是作风十分拜金贪财的第三性，给了钱让他去整容，然后让他注册了《奇迹大陆》，让他在里边兴风作浪。

    总之怎么讨人厌怎么来，见到男人就上去勾引，不管对方有没有情人，私聊发照片，表示自己第三性的身份说骚话。

    对方也完成得非常好，比陈芩预料中的还要人人喊打。

    陈芩做这些可不是恶趣味，因为他知道安迪希喜欢单纯的人。

    那个家里破产的前未婚夫小少爷，就单纯到蠢了。

    他非常顺利地将人哄到了偏远星，留给他那个带有劣迹斑斑账号的头盔。

    陈芩都已经设想好了蔺绥的未来，那个蠢货要么就被逼到不会再上游戏，会在那个偏远星里当着瘸子，为了一口饭嫁给别的男人，或者死了更清净。

    要么就是走上了那个账号的老路，发现自己可以靠卖弄风骚而活下去。

    不管是哪一种，他在安迪希心里的清纯形象都会荡然无存，而这一切都和他陈芩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不过是不忍心看着好朋友这样所以出手帮忙而已，之后的路都是蔺绥自己选择的。

    可是陈芩没想到蔺绥居然那么能躲，被追杀就下线，他布下的监控也显示蔺绥根本就没有走出房门。

    要不是时不时有营养液订单送到蔺绥家门口，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饿死在里边了。

    不过好在憋了一个多月，蔺绥终于憋不住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论坛上一直在传的蔺绥的新情人长尾猫。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攀上一个满级盗贼，以至于他之前发布的追杀令都没人拿到奖赏，不过那个人能在游戏里护得他一时，还能护得了他一世吗？

    陈芩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想着是时候要去游戏里在蔺绥面前露脸了。

    安迪希现在都以为蔺绥是主动离开的，甚至还想找到他，也是时候让安迪希知道蔺绥早就有别人了。

    正在课堂上愁眉苦脸上课的清秀少年打了个喷嚏，揉了揉有些莫名发痒的鼻子。

    蔺绥这一觉睡得很沉，他睁眼的时候已经不在飞船上，而是在一间单间病房里。

    燕秦正背对着他和什么人说话，蔺绥的视线则是缓慢地从他的腰上向下滑。

    人的视线也会说话，尤其对于感知过于敏锐的人而言，当被注视的那一刻起，燕秦就有所觉。

    手心莫名发烫，燕秦和门外的医生结束了对话，关上了病房的门。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的确是人为的药物阻断，导致了神经中枢受损，只要使用药物慢慢调养，可以逐渐恢复。”

    燕秦端了一杯水递到蔺绥手边，在蔺绥喝了几口后，将医生开具的药物胶囊放在了蔺绥的手心。

    蔺绥将药物吞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病床旁边的扶手。

    燕秦看着他全然信任地将药物吞入的模样，心窍里的痒意越发明显，致使他的指尖都微微颤栗，他抬手擦去蔺绥唇边的水渍，指腹在唇角处轻轻揉弄。

    “可以接吻吗？”

    成熟男人的嗓音带着特有的低沉，他的话语如同他的充斥着渴望的眼神一般直白。

    蔺绥允诺：“当然。”

    病房的单人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扶手上青年的指节漂亮纤长，由于过度侵入而手背绷紧，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

    燕秦痴迷于他身上甜味的暖香，不过想起了医生嘱咐的营养不良需要好好休养这样的话，还是稍带克制的停止了攫取，为蔺绥端来了营养餐。

    星际的大部分居民依靠营养液而生活，因为方便快捷，但也有一部分人更喜欢古老的进食方法，燕秦下意识认为青年一定会更喜欢营养餐而优于营养液，所以为他准备了这个。

    看着青年因为进食而舒展的眉眼，燕秦便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出错。

    “你知道你的腿是谁动的手脚吗？”

    转回了这个话题，燕秦的眼底有些冷意。

    就在刚刚蔺绥接受检查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了关于蔺绥的相关信息。

    身为权限较高的大审判长，燕秦想调查s级罪犯的档案内容都十分轻易，更别说只是一个被列入了限制长途出行名单的名字。

    蔺绥一定不是这个游戏头盔的原号主，毕竟在这个游戏账号活跃的时候，蔺绥在首都新陷入风波之中。

    想到资料里蔺绥还有一个未婚夫燕秦心里有些莫名的不愉，他并不清楚这种情绪叫做嫉妒或者说吃醋，只是下意识地对那个人产生了不喜。

    不过好在那个人有眼无珠，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

    “大概知道。”

    不出意外的话，不是陈芩就是那个未婚夫安迪希，不过大概率是陈芩。

    “需要我做什么吗？”

    燕秦并不是一个会以权谋私的人，事实上工作了这么多年，他也并没有什么私情可言，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从心底溢出无可控制的感觉，想要让眼前的人开心，想让欺负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没由来的，显得有些盲目，但又格外坚定的感觉。

    “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比如……”在燕秦的注视下，蔺绥拉长了语调，勾起燕秦的好奇心，而后才慢慢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燕秦，”被询问的人立刻回答，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态度稍显急躁，他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我叫燕秦。”

    似乎是想将这名字，刻进眼前青年的心里。

    “蔺绥，我的名字。”

    这场景若是被第三人看见，必然会觉得格外的突兀，充满了矛盾。

    看起来格外相熟，甚至是连亲密动作都做过的人，竟然才交换彼此的名字。

    不过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没人觉得奇怪。

    蔺绥没有继续开口让燕秦帮忙做什么，燕秦心里的活动却未停止。

    据他的调查，蔺绥的父亲正在首都星的第二监狱服刑，他的哥哥和姐姐则分别在两颗星球上从事着义务劳动。

    需要将卷宗抽出来重新调查一遍吗？

    还是说将蔺绥的家人调来利塔尔监狱，让他们可以见面？

    审判长在认真的想着这种可能性，远在其他星系的三人浑然不觉。

    要是他们知道儿婿/弟夫有这种打算，可能会当场棒打鸳鸯。

    有期徒刑变无期监/禁，这可真是太刑了。

    “我的游戏头盔呢？”

    蔺绥的视线在病房里巡视了一圈，想着该上游戏刷经验了。

    燕秦：“不打算换号吗，我可以为你准备新的游戏舱。”

    “不打算，有些事情我喜欢亲自动手。”

    蔺绥可不是有势不借，只是目前还没走到那一步。

    青年的眉宇间仍然残存着些许病弱的神色，可吐不出来的笃定让人不会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燕秦将收在抽屉里的游戏舱拿了出来，蔺绥拿在了手里。

    “游戏见。”

    他对燕秦弯唇，戴上了头盔。

    意识连接，眼前是略显死寂的庄园。

    蔺绥头上的红名已经消失，高级追杀令已经到期了。

    蔺绥去完成了日常任务，在精灵的出生地，精灵母树前进行祈福。

    祈福任务完成后，会给一些经验值和随机掉落的物品，不过都是一些回血的药或者是一些可以增加短效微弱增益的食物。

    消息框上盗贼的头像闪动，蔺绥点开了对话框。

    【长尾猫】：刷本？

    【蔺】：来。

    【长尾猫】：刷95级的光明副本吧，对你的装备比较有用。

    【蔺】：好，我带个人。

    蔺绥虽然很想尽快的刷到暗精灵的堕化物品，不过这种几率的事情急不来，他可以先将自己的装备按照光精灵调整好，然后再进行准备。

    长尾猫看着队伍里进队的骑士，忍住了过去求经的冲动。

    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越高等级的副本，高等级的玩家一起刷，会推的更快。

    95级的难度副本，盗贼一个人也带不了。

    【长尾猫】：会长，95级副本3＝1

    【不想上班】：光元素副本？

    【长尾猫】：yes

    【不想上班】：不去。

    刚刚下班的会长正在清自己的日常任务，收到这个消息后，非常果断地拒绝。

    拜托，他可是一个亡灵法师，去刷什么光元素的副本，等着让自己吃减血减伤buff吗？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在游戏外上班已经够累了，没必要在游戏里还要为了别人去进光元素副本。

    【长尾猫】：为了我们公会的未来！那个超炫的未来精灵大佬！我们去给他刷等级刷装备！

    【不想上班】：哦，就是最近论坛里传疯了的你的绯闻情人是吧？

    【长尾猫】：。。。。。

    【长尾猫】：我本一心向公会，奈何会长照沟渠。

    【不想上班】：私人感情问题，我八卦一下，那真的是你的情人吗？

    【长尾猫】：天地良心，我和他真的没有关系，就是看他手法好操作好意识好。

    会上在这里边清任务边调侃小朋友，刚看到消息框上某个头像闪动时，心里传来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刚下班吗？不会又要上班吧？

    【岁安】：进队，刷本。

    【不想上班】：好嘞。

    会长心里松了口气，不是让他下线加班就好。

    会长点进了队伍，传送之后和盗贼面对面。

    “会长，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盗贼清秀的脸上出现了友好的笑容，却抬起手捏了捏拳头。

    “义不容辞，义不容辞，我这个人最喜欢下本了，尤其是光元素副本，难道会有亡灵法师能够拒绝一个光元素副本的诱惑吗？”

    会长一本正经地说，眼睛朝着一旁的精灵身上瞟，在大家伙的面前给长尾猫发小窗。

    【不想上班】：牛，你怎么敢叫大哥一起来下本的？

    【长尾猫】：啊？不是我叫的，是精灵喊的。

    【长尾猫】：今天上午还是大哥送他回公会躲追杀令的，我以为他们早就认识呢，结果大哥说他们刚认识。

    亡灵法师笼罩在斗篷下的眼神眯了眯，今天上午回公会驻地？

    他今天上午也在游戏里，可没看见上司来，反而是看见六翼天马飞过了驻地，去往了别的地方。

    审判长那样的人，会保护一个刚刚认识的游戏好友吗？

    怎么可能，天方夜谭吧，这玩笑简直比他再也不用上班了还要搞笑。

    但会长很快就认识到了，这大概是真的。

    只是这种和认知相悖的事情让他保持着梦游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三天后隐藏任务开启的时候。

    经过三天连续不断的刷本，精灵等级达到了72级。

    不过这和进本的要求还相距甚远，因此开荒队伍还是会长原定的人。

    大家都是一起开荒组队过的玩家，谁都没有多说闲话，进去就干。

    这个副本的难度并不地狱，摸清楚运行机制之后，队伍进了第三次，成功地抵达了终点。

    这个没有人打过的隐藏副本，爆的装备非常丰厚。

    其中有一样闪着金色光芒的腿链，看样式和光芒无疑属于精灵族，大家按照惯性准备让给队伍里的精灵时，却听见一向沉默的骑士开口。

    “这个链子我要，你可以竞价或者交换。”

    其他人一头雾水，被拉着刷了三天本的长尾猫和会长却瞬间明白。
第257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安哥, 你要精灵的装备干什么？”

    问话的是队伍里的人鱼玩家，也是蓝星公会的一员，叫做明融。

    这次爆出来的装备都关于背景故事里的小队成员, 他们的队伍阵容是按照CG故事里来进行配置的, 所以包括明融在内的六个队员都认为这六件装备是他们各自分配, 而剩下的四件其他职业的装备，则是其他人进行分配。

    他们有些困惑，作为队伍里的T，以及目前天梯榜的第一名, 一个骑士玩家, 要精灵的腿链干什么？

    “有用, 你可以从我这边的装备进行交换，如果没有你需要的, 可以提出你的要求和我交换。”

    燕秦对这个装备势在必得, 因为这是满级之上还有不错属性加成的东西，燕秦看了说明，认为它优越于市面上的其他装备。

    队伍里的精灵是目前精灵天梯榜上的第二名, 叫做德莉莎。

    德莉莎看了看其他的装备，并没有自己感兴趣的，而这件装备的数值要稍微优越她身上的, 有些犹豫要不要让。

    她有些担心这样僵持下去对方会选择掷骰子，虽然那样闹得有些难看, 但她不觉得骑士是会顾忌那些事情的人。

    在副本装备里如果有多人对同一件装备感兴趣, 可以进行系统运气选择，谁的点数大那个装备就属于谁。

    “我不需要那些, 如果你要这样东西, 那就给我十颗云星石。”

    云星石是打造特定高阶装备的必需品, 一颗需要重复进入十次高难度单人副本刷取，十分繁琐，对精神力的消耗度比较大，在市面上卖的价格也很昂贵。

    这个要求对于燕秦来说不难，他点了点头，调出系统面板和德莉莎签了条约，将闪闪发光的赤金色链子拿到了手里，收进了物品格中。

    看着审判长的动作，会长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他们分配完了剩下的东西，看着系统公布了新的副本开启的全服公告。

    全服因此沸腾起来，队伍却在商量明天再来一次，试试看能不能刷新副本通关记录。

    会长没理会各种私聊和传信，在看见骑士传送离开时，抓住了也准备走的盗贼。

    长尾猫被会长拉到没有人的角落里，有些迷茫。

    他忍不住反思自己刚刚是哪里进行了失误，以至于要被单独教育。

    “我知道了……但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可置信啊，那可是……”

    会长喃喃，他甚至在思考审判长钓鱼执法的可能性。

    不是说这个号主已经换人了吗，有没有可能现在号下是一个重要的罪犯，审判长为了靠近他所以才做出了这些行为？

    可是怎么想都不可能，那可是燕审判长，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如果是面对这样难缠的罪犯，把枪堵在人嘴里才比较现实吧。

    但审判长在游戏里有了情人，这件事情的离谱程度不亚于前一种猜测，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由得会长不信。

    在下班后就带着精灵刷本，这次更是要了精灵族的装备，不是回去拿给那个精灵会长都不信。

    “会长，你在说什么啊？”

    长尾猫打了个哈欠，这种副本最耗精神力了，钻研了好几次，他要准备下线做作业睡觉了。

    “那个精灵装备，肯定是给那个精灵的啊，你这都不明白。”

    “我明白啊，所以呢？”长尾猫一脸不明就里地说，“这不正常吗，蔺就是等级和装备不好，反正可以越级带装备，各类属性有加成，给他多正常啊。”

    长尾猫觉得蔺就是他们公会未来的奶妈大佬，是自己人，但是德莉莎又不是他们公会的人，他们公会的奶妈大佬这几天在忙都没上线，所以才从公会外找了人，让人在开本前保密。

    会长一脸纠结，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上司八卦的表情，想着自己万一误解了，又或者那个精灵只是审判长的亲戚，那不就尴尬了，所以他只是叹了声气。

    “你不明白。”

    会长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长尾猫，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审判长和那个精灵真的是一对的话，那长尾猫这个被所有人疯传的绯闻情人，真是太惨了。

    “我明白。”

    长尾猫倔强地强调，他聪明着呢，岁安不就是想让精灵成为他的绑奶吗，谁不想在游戏里拥有一定操作意识好的固定下本奶妈呢。

    长尾猫下线写作业了，亡灵法师作为会长却不能这样下线，还得去处理各种消息。

    隐藏副本对于首次通关的队伍有优先选择权，虽然已经对全服玩家公开，但是首次通关的玩家队伍有48小时的优先探索权，其他玩家只能等这个48小时冷却期过去才能进入。

    会长将自己的录屏进行总结，打算调整队伍明天再战，争取快速研究出适合副本的最佳阵容。

    反正这个本不适合亡灵法师，他丢技能的时候BOSS狂化的很厉害，第四次他才探索出了最佳出手时间完成通关。

    不过会长推测这个本不适合所有亡灵系的职业玩家，谁叫当初亡灵们把传送阵开到了蛮荒进攻了兽人老家，因此兽人一向不喜欢亡灵系生物，就像精灵不喜欢侏儒一样。

    悬崖上的死寂庄园里，如今多了点绿色的生命。

    燕秦从系统商城购买了花花草草种在了庭院中，目前还在生长期，但也冒出了嫩芽，让这座黑色的庄园多了些生气。

    即使蔺绥不介意这里毫无生命的气息，但这里也是他和蔺绥在游戏里的家园，所以他格外有装扮的心。

    他快步走入正厅，在房间里找到了正在合成药剂的精灵。

    蔺绥的生活技能因为在原主的持续挖矿下早就已经解锁到了高阶，当然，只是挖矿到了高阶，在食物和制药上还是低等级。

    一般玩家的制药系统只能研究出比较一般的药剂，高级制药系统只对人族药剂师职业开放。

    蔺绥在修真界的时候就喜欢画画符弄弄阵法练练丹，在日常和支线任务做完以后，也尝试了制药系统。

    “效率不太高，这只能当个爱好。”

    游戏的职业平衡做得不错，一般玩家练这个图个乐儿，但要是坚持也可以炼出商城等质量的药剂，但更好的只能从药剂师那里获得。

    蔺绥准备回收桌上摆放的三瓶低阶回血药，却被燕秦收进了背包里。

    燕秦：“可以用。”

    蔺绥挑眉：“每秒回复一千点血量，对你的血条来说，恐怕不够看。”

    骑士作为游戏里的T，血条自然比较厚，这种低级药剂他们一次十瓶恐怕都回不了多少。

    燕秦还是一本正经道：“有用。”

    燕秦检视了一下自己整理出来的一面物品格，里面第一件就是繁星腿链条，现在后面多了三瓶绿药。

    “我给你拿到了一个新装备。”

    燕秦献宝似的把背包里的赤金色腿链拿了出来，蔺绥看见这装备的闪光就知道它的不俗。

    点击了装备的详情页面，果然是个稀有的神品。

    “刚刚开荒的副本里爆出的装备吗？”

    全服公告会在所有玩家眼前浮现，蔺绥自然也看见了。

    “嗯，”燕秦点头，“我送给你。”

    【是否接受装备‘明曦腿链’——精灵族/100级】

    蔺绥并没有立刻点击接受，因为那样东西不在他的手里，在他点击接受后，会瞬间出现在他的物品栏内。

    燕秦有些疑惑地看着蔺绥，似乎在询问他怎么还没收下。

    “不亲自为我戴上吗？”

    蔺绥将装备更换成了长袍，提起了衣角的边缘，露出了笔直纤长的腿。

    淡金色边缘的衣角向上，精灵赤脚踩在暗红色的木制地板上，色彩对比对发鲜明。

    被拉起的前方的衣袍停在了腿根以下膝盖以上的一段距离内，并没有展露太多，这是一个合理的恰到好处的地方。

    光精灵代表着纯洁的美好，绿发碧眸尖耳，是造物主的美丽产物。

    可眼前的精灵却是异类，他拥着漂亮的皮囊，却有一个充满诱惑的灵魂。

    他的动作并不刻意，甚至没有表露出引诱，只是随意地上拉了衣角，却让人于绝对纯白里感觉到了若隐若现的绚丽色彩。

    “好。”

    人类骑士的声音带上些低哑，他低下了头颅，由于身高的差距，他半跪在了地上，为精灵绑上腿链。

    他们明知不用如此麻烦，只要装备转移到了精灵的手上，精灵可以一键穿戴。

    没有易主的装备，即使被玩家戴在了身上，也无法发挥任何作用，装备的主人也可以随时进行收回。

    可在此刻没人在意这些，稍显暗淡的甚至是白色的天光从庄园的窗户里照入，斜斜地笼罩住了站立的精灵。

    蔺绥居高临下地看着为他戴上腿链的男人，能看见他乌黑的发丝和被布料包裹的宽阔伟岸的身躯。

    赤金色的稀有装备有着它独特的设计，从外观上来看有种简洁到极致的漂亮。

    腿链缠绕，让腿上的肉感微微溢出，末端的细蛇状的坠子，贴在了肌肤上。

    燕秦低声道：“好了。”

    【是否接受装备‘明曦腿链’——精灵族/100级】

    这一次，蔺绥点击了接受装备转赠。

    他忽地放下了手上的长袍，衣服随着重力垂坠，盖住了骑士没来得及抽离的手。

    燕秦下意识抬首仰望蔺绥，对上了精灵那双稍显淡漠的眼神。

    在这种情况下，稍显冷淡平静的态度反而越发让沸腾的心湖躁动，这并不是一勺浇淋在滚烫沸水上的冷水，而是淋在了油锅里，致使一切发出轰然声响。

    这一次的吻燕秦并没有进行询问，他下意识认定眼前的精灵一定会答应，他一定不会拒绝。

    神经兴奋跳动让人大脑里出现了斑斓色块，那些躁动的精神力在此刻以另一种连主体都觉得陌生的姿态进行了奔涌。

    那是侵略性占据性极强的吻，好在精灵的身体并不如他现实中那么虚弱，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找到节奏来进行呼吸。

    装备被掩藏在了长袍之下，蔺绥没有破坏气氛地进行更换，如果更换了上衣装备，这意味着燕秦会看见他穿着着默认四角裤的样子，蔺绥觉得很败坏兴致，虽然他认为燕秦可能不会那么觉得。

    好一会儿燕秦才平静下来，游戏里并不能够绝对亲密，这是保护措施。

    “我去医院看你。”

    燕秦的游戏头盔放在办公室里，蔺绥因为腿的原因目前必须住院治疗，因此这两天燕秦在下班后会先上线寻找蔺绥的踪迹，下线的几分钟后会抵达蔺绥所在的医院。

    蔺绥感觉到了他的迫切，在下线前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因为前几天的密集刷光明副本，他身上的装备已然很不错，就算这些装备效果会因为他的等级而被限制一些，但也不是问题。

    只是这游戏升级的实在太慢，他的精神力撑得住长时间地待在游戏里，燕秦上班的时候他就去做主线或者支线任务，可即使是这样，四天也才升了十几级，他知道这个速度在游戏里已经算比较快了，但对于他要完成的目标来说，还是差了一些。

    蔺绥点击下线，摘下了头盔。

    他喝了一口放在桌子旁的温水，看向了自己的左腿。

    经过了几天的治疗，这里已经有了一些感知，但依旧很勉强，离正常状态还有一段距离。

    要怎么回报那个幕后黑手呢，蔺绥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那就让那个人两条腿都动不了，加倍尝尝原主尝过的感觉吧。

    病房的门被推开，男人携着屋外的冷风而来。

    燕秦脱下了身上的风衣，将衣服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走到了蔺绥的床边坐下。

    “今天的状态还好吗？”

    燕秦看了记录，蔺绥今天注射了两针药物，医生说情况在好转。

    “还不错。”

    蔺绥动了动左脚，左边小腿小幅度地晃了晃，证明这里有被感知。

    “医生说泡泡热水经常揉按可以让效果恢复的更好。”

    单人病房内的淋浴间有限，燕秦从淋浴间的柜子里拿出了小型木桶，往里放了三分之二的水。

    他的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了一截有力的手臂线条，无比自然地蹲在了蔺绥的床前，让他坐着泡泡脚。

    蔺绥调整了坐姿，燕秦小心地将他的腿放在了水里，替他的左腿揉按。

    这和审判长在外一向不近人情的模样有着截然反差，蔺绥倒是习惯了燕秦在他面前这种贤惠的模样，在燕秦替他揉腿的时候动了动完好的右腿。

    左腿的神经感知微弱，即使燕秦在揉按，蔺绥也没什么太太的感觉，视觉效果上那是自己肢体的一部分，但在感官上却觉得那是身体之外的东西，那种感觉有些微妙，蔺绥不太喜欢。

    所以他用右脚贴在了燕秦的手背上，带着水珠的脚趾在男人的手背上留下湿漉的痕迹。

    燕秦停留在苍白的左腿上的手动了动，抓住了蔺绥右脚的脚腕，他并不知道这是青年百无聊赖的戏弄，还以为是在催促他另一只腿也需要按摩。

    和左腿不同，右腿的肌肤更为健康有光泽，因为是活动的主力，肌肉比较有力，按下去的时候回弹快，不像左腿会出现一个小凹陷，而后缓慢地恢复。

    擦脚时，蔺绥刻意抬起了无力地左腿，软绵绵地踩在了燕秦的心口，却因为没有力气，又从燕秦的胸膛向下滑落，眼前就要再次落入水中，燕秦立刻接住，抬眼看着蔺绥。

    “效果果然立竿见影。”

    蔺绥注视着燕秦的眼眸，不知是在说热水还是别的。

    他再度抬起了腿，这动作似乎格外耗费力气，因此青年苍白的面庞上很快浮出了细汗，面颊因为吃力而微红。

    燕秦本想让蔺绥不必这么勉强自己，但那只被阻断了感知的腿部，却轻飘飘地踩在了一个地方。

    这时候燕秦才彻底完全地感觉到，这里的力道有多微弱，大概像一只蝴蝶落在人的手背上那样，甚至可以让人无知无觉，但用视线看着，又分明知道它存在，因此神经感知被放大，那一点微弱的停驻的力量，似乎也鲜明起来。

    “燕秦，过来。”

    青年的唇开合，念出了他的名字。

    之后审判长很难回忆起那些片段的细节，但他记得蔺绥看向他的眼眸，还有他带着些沙哑的声音。

    以及他握着右腿轻吻时青年的呼吸起伏和微微颤抖，还有那只无力的腿垂落的模样。

    罗睺珠亮起红光，在夜晚转瞬即逝。

    次日，上班从不迟到的审判长，第一次迟到。

    大概是因为他睡了一个好觉，好在医院采用的是清洁机器人而非人工，省去了他做这些事的时间，否则他可能会来的更晚一些。

    Ann：“哇哦，瞧我看见了什么，先生这可是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迟到，要知道除了特殊任务外您连休息期也会出现在办公室里，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燕秦并没有答话，他今天心情比较好，所以连人工智能的废话也能够忍受。

    他靠在了办公椅上，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电子光屏上，脑海里都是蔺绥的身影。

    青年的气息太温软，让他不愿意离开，要不是今天有一个必需要进行的会议，他会考虑今天调休，选择不工作。

    Ann：“先生，今天您的工作效率十分低下，根据我的观察，您平均三分钟就要走神一次，基本走神五分钟以上，心脏跳动频率波动异常。您真的不打算告诉我您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是身体上的问题，我可以尽快为您预约医院，避免您心律失常。”

    智能助手对主人的异常显得很担忧，它搜索了星网，这种状态是一些死亡症状的先兆。

    燕秦深吸一口气，绷紧的面部线条让他显得有些冷厉。

    “不需要。”

    燕秦从抽屉里拿出了已经到货的快递，这条繁星腿链就一比一还原了游戏装备，因为他购买的是高级品质的货物，在阳光下流动着银色的光芒。

    没有那条赤金色的小蛇腿链好看，燕秦在心里点评，可是如果这条繁星腿链戴在了蔺绥的腿上，那就另当别论。

    燕秦摸着上面的星星，就像是在触碰着自己昨晚亲吻过的青色蝴蝶。

    会议终于开启，燕秦快速地结束了今天的必备工作，决定将原定在晚间的审讯放置在明天上午，他看了一会儿卷宗，最早下班。

    池遥揉了揉眼睛，确定从门口走过的人是审判长没错。

    利塔尔监狱是不是要倒闭了，审判长怎么第一个下班了？

    带着这种莫名地忧虑，池遥也快乐下班了。

    他才不想上班，他还要研究组队研究阵容写攻略。

    之前觉得审判长在游戏里找了情人疑似网恋有些不太真实，他现在觉得这可真是太好了！

    感谢审判长的网恋对象！感谢那位精灵！让他获得了早下班福利！

    愿你们的爱情长长久久！至死不渝！哪怕是宇宙大爆/炸都不要分开！

    蔺绥并不知道有人正在心里谢谢他，他在游戏里做着日常任务，碰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嗯，相对于原主而言，熟悉的人。

    这人也是个男性精灵，身材较于蔺绥而言要瘦弱矮小一些。

    蔺绥点开了他的角色面板，查看他的信息。

    【角色】：念情

    【种族】：人族/精灵

    【等级】：90

    【公会】：白羽

    蔺绥之下看到了下面一行，看到了他的关系。

    【情人】：安希

    蔺绥心里轻嗤，这个安希就是原主的前未婚夫安迪希，原主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就想和安迪希绑定情人关系，但是被安迪希给搪塞了过去。

    因为原主不太擅长这个游戏，玩的也很一般，但是安迪希对这个游戏比较在意，他是白羽公会的会长。

    在查看公会的时候蔺绥就看见了这个公会在本服排行第二，在上次的公会之战里败在了蓝星公会的手上。

    “是小绥吗？”

    陈芩故作迟疑地说，心里却松了口气。

    找了蔺绥几天了，终于找到人了。

    他本来想用过高级追杀令定位，但又怕因为这个蔺绥时刻待在长尾猫身边他接近不了，只能蹲守在精灵母树旁，等着蔺绥来做日常任务。

    他都设想好了，蔺绥看见他肯定会特别激动，他已经为自己的联系不上找好了借口，要是蔺绥问他为什么和安迪希绑了关系，这样他就可以继续刺激他。

    可是眼前的精灵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了红名。
第258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蔺绥不喜欢说废话, 尤其是没有必要浪费时间的人。

    像这种等级的货色，对付他蔺绥不必多言。

    在游戏里，开红名等于进入自由攻击其他玩家状态, 同时也可以被其他玩家攻击。

    蔺绥飞上了一旁的树，由于精灵母树的特殊性, 蔺绥没办法踩上去，只能另外选一棵树。

    治愈系的精灵只有一个远攻技能, 就是副武器弓箭。

    蔺绥拉弓，对准了陈芩的腿部。

    他的副武器是之前在95级的光明副本里刷出来的弓箭, 一次可以三发。

    三根弓箭同时射出，两根贯穿了陈芩的腿部, 一根钉在了地上。

    游戏里是可以调节痛感的, 但是为求真实性，玩家什么部位受伤也会像现实世界一样, 角色身体机能受到相应的损害。

    陈芩跌撞在地上, 他的痛感是百分之十，能感觉到腿部传来的微弱刺痛，与之而来的是血条的损失和行动力的减弱。

    精灵的箭并不是实体, 很快消融在空气中，只给陈芩的腿部留下两个洞口。

    “小绥……真的是你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芩有些慌乱地说，心里却在窃喜。

    蔺绥越是失态越是发狂的攻击他, 他就越可以和安迪希告状了。

    可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树上的精灵拉弓, 似乎瞄准了他的头颅。

    陈芩心里警铃大作，要是被杀死增加了疲劳值, 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立马给自己进行了单体疗愈, 与此同时箭矢一箭接着一箭飞快的朝着他攻击而来。

    蔺绥将三发状态切换成单箭, 这样射出的弓箭伤害力更高。

    他瞄准了陈芩的左腿，一箭跟着一箭，在前一箭刚洞穿陈芩的腿部时，后一箭就立刻跟上，从同一个伤口里贯穿而过。

    陈芩顾不上说话，看着眼前飞快跌落的行动力，用技能自己加血。

    他很少使用攻击的副武器，在这种情况下，更别说还手了，只能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加血。

    陈芩确定，蔺绥就是故意的，他甚至是刻意的针对自己的左腿，一定是知道了他给他下药的事情。

    可是就算他怀疑到自己头上那又怎么样，蔺绥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是他做的事。

    “……帮帮我……”

    陈芩打算给安迪希发消息，可安迪希现在还没有上线。

    他其实可以乘马逃跑，但那样就没有意义了，而且还会让人觉得他很狼狈，他要把这件事情给扩大。

    陈芩直接在公会频道里发了消息，而后向一旁的精灵玩家求助。

    旁边的精灵玩家有些茫然，看了看树上的人，又看了看底下的，有些不知道要不要插手。

    毕竟这又不是现实世界，看见了霸凌，无论谁对谁错，第一时间是阻止。

    游戏里人家总有个理由才会开红名，面对求助显得很无措。

    说实话，这是她进游戏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一个奶妈用武器把人打成这样，这个准头简直不是一般的操作，明显就是个大佬。

    她点开了两个人的角色面板，树上一脸冷漠的漂亮精灵72级，底下这个挨打求助的90级，让她觉得更错乱了。

    蔺绥继续拉弓，这次的位置却不是陈芩的左腿，而是他的要害。

    奶妈打输出就是麻烦，要是换个职业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费劲，还是得尽早堕化。

    陈芩看见了消息框里公会的人响应的声音，估算着他们来的速度，刻意没有再给自己加血。

    蔺绥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连发洞穿了他的心脏。

    陈芩开始大幅度掉血，他没来得及给自己加血，就感觉到脑袋一空。

    蔺绥并没有留在这里等着他的尸体升空，一般复活时间点是五分钟，五分钟后，陈芩要等的人都来了。

    陈芩的视角受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蔺绥离开，暂停了录像，眼神阴狠。

    蔺绥打开了聊天框，他的好友不多，熟悉的更少，长尾猫这个点并没有在线，不过他看见了另一个好友。

    【蔺】：有空接悬赏吗？

    【我真的能打】：有，什么类型的？

    【蔺】：中级悬赏。

    【我真的能打】：没问题，什么样的？

    【蔺】：一个90级的精灵，ID念情，他一会儿会出现在精灵之森的复活点。

    【我真的能打】：OK，我去蹲。

    “我真的能打”作为一名刺客，是接悬赏的老玩家，杀个精灵更是易如反掌。

    蔺绥现在游戏里的货币也就够发一个中级追杀，高级追杀一万星币一个，蔺绥现在浑身上下的身家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一会儿得向燕秦要个账户的权限，只是不知道燕秦的身价是否丰厚。

    蔺绥考虑了两秒，如果燕秦没什么钱的话，他就分一部分心思到商业方面，问题不大。

    蔺绥发布了中级追杀令，一直蹲守的刺客姐姐立刻揭榜。

    中级追杀令并不会让玩家自动红，刚刚从复活点出来的陈芩对自己身上的悬赏一无所知，正在公会频道里卖惨。

    【念情】：你们来复活点找我吧，我正好CD用光了，正好更换装备也没有把防御加上，就被打了。

    【念情】：以为那个人是我朋友，就上去说话，可那个人忽然开红名攻击我qwq

    【甜甜会飞】：情情好可怜，那个人也太坏了，下次要记得把防御装备带上！

    陈芩准备继续说话，忽然感觉到后心一凉，血条飞快地往下掉，陈芩立刻给自己套盾套防御，刺客的双面刺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

    接着他的视角再度受限，看见了自己倒在了地上，只能看见刺客闪烁的身影，渐行渐远。

    陈芩气急败坏地打开了悬赏榜，果然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中级悬赏】：被悬赏玩家：念情

    任务猎人：我真的能打［已完成］

    【游戏提示：由于短时间内临已接连死亡两次，疲劳值满值，将被强制下线三小时。】

    五秒后，陈芩气急败坏地摘下了游戏头盔。

    一定是蔺绥干的！

    陈芩气鼓鼓地推开了房间门，在准备出门时又冷静了下来，又回到了房间里，给安迪希发信息哭诉。

    “安迪希哥哥，我今天在游戏里看见了很像小绥的人，所以就上去和他打了招呼，但他没和我说话，就开红名打我。”

    “他是不是在怪我？可是当初是他求我帮他离开这里的，之后我爸爸知道了我和他还有联系，就明令禁止我不许和他来往，把我和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断掉了。”

    “这件事情你也知道，我事后想要加回他，可是已经再也联系不上他了，他也不在我原先给他找的房子里。”

    “我当时正在换装备，所以没有穿防御装，我还一直想和他好好说话，所以也没有反抗，可他直接开红名把我杀掉了，还在我死掉一次之后又悬赏我，直接让我死在了复活点，直接被强制下线了。”

    陈芩委委屈屈地给人传完了影像通讯，停止留言后擦了擦眼睛，神色有些阴沉地上了游戏论坛，去寻找和蔺绥账号相关的帖子，发了一条回复顶帖。

    【看来我是认错人了，我还以为这个人是我朋友，所以就上去和他打招呼，可他直接开红名杀我，好像又悬赏我，害得我在复活点被人杀下线了，怎么这么坏啊。】

    很快就有人对他这条留言进行了回复，看到内容，陈芩嘴角上扬。

    【什么这个人已经不满足做小三，还乱开红名杀人了吗？太恶心了吧。】

    【仗着自己有人撑腰了不起呗，毕竟人家的新情人可是满级盗贼，蓝星公会的一帮人都护着他呢。】

    【呕，吐了。】

    看了好些条骂蔺绥的话，陈芩心情终于舒畅了。

    以至于在手环通讯响起的时候，他也十分开心地接通了。

    青年的影像在半空中呈现，他似乎正在办公，眼眸注视着笑盈盈的陈芩，微微皱眉。

    “你遇见小绥了？”

    安迪希的这句话让陈芩倒尽胃口，心情一下又变得恶劣起来，但脸上的笑容不变。

    “我刚刚去论坛看到帖子了，应该是我认错人了。”

    “那个人和小绥长的好像，我觉得就是一模一样呢，可他不太可能是小绥吧。”

    “这是个论坛上臭名昭著的小三，专门勾搭别人的男人，然后骗他们的钱，小绥那么天真，那么可爱，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就算那时候他家里破产了，而且也做了那样的事情，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他就会这样堕落下去。”

    陈芩心里当然知道当初的事情是一个圈套，但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只是一副不相信朋友会那么做的姿态。

    “他改了名字，现在叫蔺，加上他的脸，所以我才错认了。”

    “可是如果他不是小绥，为什么又要突然打我呢，我跟他应该无冤无仇才对。”

    “可如果他就是小绥，那他……”

    陈芩并没有说完接下来的话，而是故意犹犹豫豫地留出了令人遐想的空间。

    他知道安迪希听到这件事情之后，一定会去调查，可安迪希绝对查不出什么。

    他让那个人用这个游戏号兴风作浪的时候，特地把人安排在了这附近，所以就算是追溯到之前的登录地址，也只会显示在这，之后就会一直显示在那个偏远星。

    他倒看看蔺绥要怎么解释，就算蔺绥想要一直装作不认识他们，他也会将这件事情慢慢的达到自己的预期。

    “他不会那样做。”

    安迪希面上带着些许阴霾，当初的事情他心里清楚，他纯洁天真到有些可笑的小未婚夫，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安迪希找不到他的踪迹，却时常会在夜晚梦见他。

    梦见他抓着他的衣角哭诉的模样，又梦见从前他说要嫁给自己的样子。

    如今蔺家已经没落，他断然是不可能再娶这样的人做妻子，可是把他养在外面做情人倒没什么关系，就像养一只可爱粘人的小猫，如果落入尘埃的小少爷足够听话的话，他也允许他怀上自己的孩子。

    陈芩掐着自己的掌心，附和着说：“我也觉得他不会那样做，等我解除了限制，我们一起去找他问问好吗？”

    “如果他不是的话，安迪希哥哥你可要帮我报仇，莫名其妙被人开红名又被人悬赏杀下线，我真的好委屈。”

    安迪希点头：“当然。”

    陈芩脸上的笑容明媚了些，蔺绥要是承认他就等着被人骂人尽可夫，要是他不承认，就等着被安迪希追杀。

    被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人伤害，蔺绥的心情一定很痛苦吧。

    蔺绥并不知道这两个傻叉在这里想什么，正在和刺客下本。

    刺客准备过的是90级的尸海，蔺绥刚好要刷污染之心，欣然入队。

    刺客姐姐感叹：“这奶真是太安逸了，要是你的等级再高些，绝对能进天梯排名。”

    天梯排名的计算程序很复杂，不仅仅是按照装备数值分，还会按照玩家在各个战场的KDA，不同的职业种族有不同的计算侧重。

    蔺绥不置可否，他目前还没有进入天梯榜，因为他并没有参加竞技场，也没有参加大型团战。

    如果没有那么快遇见燕秦，他可能会考虑速刷这种东西，快速地进入排名，然后申请蓝星公会。

    可现在他都找到了燕秦，对于所谓的公会也就不太在乎。

    刺客的队伍配置并没有蓝星公会的队伍配置好，全队几乎都是90级以上，但是没有满级，所以推的比较慢。

    他这个唯一的奶妈还是72级，队伍里其实还有另一个有治愈技能的玩家，不过只能算是半奶。

    满配置的队伍速通这个副本的最高记录是12分钟，这个队伍通关速度中算是中规中矩，在25分钟左右，如果配置不够，非常勉强的话，有些人甚至可以磨到40分钟甚至一个小时。

    在刷到第三遍的时候，就有队员比较疲惫了。

    刺客：“打完这遍就散了，祭司给大家加个祝福。”

    光明祭司手里出现光团，光团像是小太阳一样升到了半空中，为大家身上笼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群体buff增益，短效时间内回血效果增加，并伴有减伤元素，对人类非暗属性玩家战意增加。

    蔺绥趁机抬血，和队友打配合让大家瞬间满血，继续朝着副本内推进。

    尸海的副本就像是它的名字，充斥无处不在的尸体与死灵，Boss是一只貌美的巫妖。

    大家熟练让T上去开技能嘲讽拉怪，两个人解决小怪，祭司开增益，精灵开奶，其他人集火Boss。

    最后刷出的物品，大家各自选择心仪的东西进行掷骰选择。

    蔺绥一眼便看见了其中光芒暗淡的【污染之心】，眼疾手快地点击了选择。

    他的点数不高，只有三点，但是并没有人和他争夺。

    于是这样东西就被他收到了物品格里，和【精灵的暗翅】摆放在了一起。

    他现在已经有两样物品了，再搜集到【冥河之水】，以及【精灵母树的枯枝】，就可以进行精灵堕化。

    可是这个成功的元素到底是什么，蔺绥也不得而知。

    无论是在大陆的背景故事里，还是NPC角色中，对于暗精灵的描述都寥寥无几。

    暗精灵本就是精灵里极为少数的存在，光精灵们认为他们堕化投靠了绯红死神，背叛了他们所信仰的生命女神，将暗精灵们进行了放逐。

    暗精灵们只能生活在无尽海的边缘线，在大陆种族混战的时候，侏儒受到驱使，入侵了精灵之森。

    巨大的战争机器为森林带来战火，暗精灵们趁乱逃出，仍然受到了傀儡们的针对。

    有一只暗精灵兰卡通过魔法传送阵逃离到了蛮荒，又随着一起撤退的亡灵们抵达了最南边的亡灵国度，随着亡灵们一起穿过沼泽，侵入人类领地的南部，甚至建立起了自己的一座城池。

    这个角色也最终在种族混战的终章时失去了踪影，之后官方出品的CG里有些时候会提到他的名字，证明了他并未死亡，可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在NPC列表中，他属于比较神秘的一位。

    关乎于他的背景，故事里也只是说他背弃了信仰，没有具体说他做了什么事情。

    从别的精灵NPC记载里可以得知他做了一件错事，不再是生命的信徒。

    生命的信徒……蔺绥若有所思。

    眼前的光屏忽然弹出提示，表示三米内有人正在靠近。

    这是游戏头盔自带的提醒装置，避免玩家太沉溺于游戏感知中，而忽略了现实的危险。

    蔺绥退出游戏，看见了带着游戏头盔进来的燕秦，神色有些惊讶。

    “今天很早。”

    “今天没什么事，所以就提前下班了。”

    事实上是他今天没什么心思工作，只想早早见到蔺绥。

    蔺绥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燕秦看见了他锁骨下方的红痕。

    那他昨夜留下的，在蔺绥腹部也零星分布着几个，尤其是肚脐下方的那颗孕痣。

    燕秦其实在那时有短暂清醒地想要做措施，可是肩膀被蔺绥抓住，那勉强清醒的神智又溃散了。

    在一瞬间审判长的心思已经从什么时候进行结婚登记到了如果有孩子后住在哪里会比较好，监狱环境实在太过压抑，可能不太适合小孩子成长。

    对了，在怀孕的期间最后还要做一下基因筛查，如果这个孩子和他一样携带着基因，那么在未来很多年都要承受着精神暴动的痛苦，那他也要和蔺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办。

    虽然是没影的事，但一想到会和眼前青年一起生活直到老去，直到死亡，心情便也欣悦。

    蔺绥不清楚他在想什么，点了点旁边的游戏舱说：“我想接入一下你的账户，帮我开一下权限。”

    燕秦点头，手指在手环上点动输了游戏舱的ID，将自己的充值权限接入。

    “你不怕我在骗你？”

    蔺绥看着他没有丝毫疑问无比顺畅的动作，微微挑眉。

    这个游戏账号可是一个没有绑定生物特征的账号，注册的公民ID也是一个老人，是非常明显的一个可以随时自由出手的账号。

    燕秦望向他：“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从事的工作性质。”

    “事实上也不是特别清楚。”

    蔺绥对燕秦勾了勾手，趴在他的肩上，懒洋洋地说。

    燕秦点动着光屏，上面显示着他的工作信息。

    审判官负责为星际内任何一项犯罪行为定罪，所有的审判官内级别最高的便是审判长，审判长之首则是大审判长。

    各类审判官有自己负责的案件区域，而作为最顶层的大审判长，却没有这种权限困扰，只要他愿意，什么类型的犯罪案都可以接到手中。

    “我要是这么做了，你是不是会立刻把我抓回来，”青年的声音上扬，带着轻笑意味，“然后把我关进你的监狱内，审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审讯的房间一定很狭窄，单独的关押房间一定很逼仄。”

    “在陈述清楚罪名前，我可能要吃些苦头，哪怕认罪之后，也少不了受罚。”

    “是不是啊，审判长阁下？”

    青年温热的呼吸在燕秦的耳畔，随着他带着笑意的透着危险意味的呢喃，这些画面仿佛展现在眼前。

    被判有罪的青年，是黑色栅栏内美丽危险的毒蝶。

    话语刺激神经，让人心底的私有欲激化。

    燕秦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一切会如你所言。”

    他会为他准备最舒适的单间，那是整座利塔尔监狱里没有人敢靠近的地方，譬如，典狱长办公室。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

    蔺绥故做伤脑筋地说，被人吻住后，笑得有些气喘。

    “放心，审判长阁下，我还担心你的资产不足以驱使我做出那样的行为。”

    燕秦调出了自己的资产信息，让蔺绥查看。

    蔺绥看着后面的一串零，满意地点头，不用他去操多余的心。

    燕秦看他颇为满意的样子，心里放下心。

    蔺绥提起了游戏里的事：“我刷到了污染之心。”

    “那我接下来带你刷95级的副本。”

    燕秦立刻道，他知道蔺绥想玩暗精灵的心思。

    “那个先不着急，上线后我要先做点别的事情。”

    蔺绥戴上了游戏头盔，往里充值了钱，给陈芩和安迪希一人发了一个高级追杀令。

    陈芩和安迪希刚上线，就发现自己被自动红名了。

    游戏里玩家可以选择在头顶进行头衔悬挂，安迪希立刻将［白羽公会会长］挂了上去，周围蠢蠢欲动的玩家果然开始了观望。

    陈芩也悬挂了［安迪希的情人］头衔，心里颇为得意。

    这个是某一个情人任务，他好不容易才磨到安迪希答应，之后也刻意含糊没有解除，安迪希也没说什么。

    “也不知道那个很像小绥的玩家在哪里……”

    陈芩没有明说，但也引导着安迪希把高级追杀令朝着那个方向想。

    事实上他觉得不用想，这肯定就是蔺绥做的，看见他的情人是安迪希，估计已经气疯了。

    陈芩但是想提议反挂高级追杀令，这样就可以定位到蔺绥的位置了。

    可安迪希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在全服频道发了一个红包，买“蔺”的坐标。

    全服频道上坐标还没刷出来，安迪希就感觉到了危险，树立起了屏障。

    下一刻盗贼的身影显现，遗憾地看着安迪希只掉了1/3的血条。

    陈芩立刻把安迪希奶满，一只箭从天而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闪避，感觉左腿隐隐作痛。

    陈芩心里暗藏激动，提高了声音喊道：“是那个像小绥的玩家，这个盗贼是他的新情人！”

    下一刻，陈芩感觉到了一道极为恐怖的注视。

    骑士抬起长剑，厚重的长剑在他手里如同轻巧的玩具，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娇小精灵的躯体。

    陈芩身上的盾破碎，血条瞬间清空，他倒在地上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燕秦神色冷漠：“喜欢乱说话，就没必要开口了。”
第259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感觉到有目光朝自己看来, 长尾猫危机感爆棚，立刻回答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才刚刚写完作业上线！”

    虽然他一直知道有这个谣言, 但是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因为他也不怎么看论坛，而且这种事情清者自清，没有什么必要特地去和别人解释，他和蔺的私聊都没几句, 就是一起下本而已。

    危机反应让他语速超快地进行了解释，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但就是觉得不说清楚的话, 可能下一个被长剑贯穿的就是自己了。

    盗贼看向地上的尸体, 抱怨地说：“干什么乱说话呀，不知道造谣也违法吗？”

    陈芩的角色已经死亡, 没办法说话，气闷地看着一切。

    安迪希警惕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用风卷起双腿悬浮在半空中, 和人拉开了安全距离。

    对方是个看不见角色面板的隐藏玩家, 又是一名骑士，安迪希合理怀疑他就是目前天梯榜上的第一名。

    他的视线落在男人身旁的精灵身上, 因为他的面容而微微出神。

    “如果他说错了, 他已经为自己的言语付出了代价。”

    安迪希语调平缓, 在看见自己帮会的玩家赶到之后, 显得更加镇定。

    安迪希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看向了蔺绥。

    “你是小绥吗？”

    他不在意身上的红名是不是蔺绥开的, 如果是, 只能更证明这个人就是蔺绥。

    “别这么叫我的名字, 让我觉得恶心。”

    蔺绥搭弓，朝着安迪希射出了光箭。

    蔺绥觉得没必要和这两个人解释什么，先把他们杀下线就对了。

    原主体会过的事情，他们当然也要好体会一下。

    光箭落在风墙上，被碾成了粉末。

    安迪希是元素魔法师，主修风系。

    蔺绥也没指望按照目前的角色属性可以攻击到满级的魔法师，这一箭只不过是一个号令。

    长剑早就回到了骑士的手中，爆发出亮眼的光芒，劈向了风墙。

    安迪希身后的公会队员立马给他套盾，兽人则竖起了力墙。

    “什么意思啊，给我们会长开高级追杀令还一言不合的开打，你们蓝星存心的？”

    “是不是想开公会战，想开公会战就直说。”

    “隐藏玩家欺负人了不起？”

    “你们先动手的，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燕秦把这些声音当作耳旁风，只看着自己的目标，手里的长剑光芒颤动。

    他看过这个人的资料，当然知道他的身份。

    无论是他先前做的事情，还是他现在看着蔺绥的模样，都让燕秦格外厌恶。

    “治愈无效规则。”

    燕秦看向离声，灰眸贤者微愣，点了点头。

    “在此领域，治愈无效。”

    贤者吟诵，制定了领域规则。

    以他为圆心，20米为半径内的矩形，规则生效。

    贤者靠在后方避免被攻击，保持着规则的运转。

    蔺绥站在树上，拉弓对准了安迪希的头颅。

    盗贼进入了隐匿状态，随时找机会入场。

    和这边的四人不同，安迪希那边则是有一二十人，大多数都是满级玩家。

    旁边的吃瓜群众可兴奋了，世界频道上聊天记录滚动的飞快，有人还在论坛上开启了同步直播，无数玩家通过传送阵以及坐骑飞快地赶到了吃瓜现场。

    【不做学徒了】：谁能给我来个课代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鸳鸯梦】：先是白羽公会的会长在世界频道买坐标，买的就是那个被扒烂了的说换号的网骗精灵，然后这会长和他情人就被红名了。

    【鸳鸯梦】：精灵和精灵那边的人杀了被红名的白羽公会会长情人念情，白羽会长安希摇人。

    【鸳鸯梦】：现在两方人马正在对峙，一边是精灵蔺和长尾猫还有长尾猫的好朋友离声，以及一个不认识的隐藏玩家，另一边就是安希他们。

    【快快长大】：纠正一下，这两个人是先红名再买的坐标。

    【笨比你都打】：也就是说，是蔺和长尾猫他们发的高级悬赏？

    【快快长大】：白羽那边的人是这么说的。

    【甜甜会飞】：搞清楚就是那小三先犯见啊，先对我们会长夫人动手，所以我们会长和夫人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又给我们会长和夫人上了高级追杀令，把我们会长夫人杀了，蓝星公会还保护他这样的烂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酷酷】：你再骂？神经病吧，地图炮我们公会干什么，你就知道不是你们会长夫人先犯贱？

    【我真的能打】：就是就是，蔺都说了自己不是原号主了，这么多天也没做什么事吧，说不定是你们会长夫人先上去嘲讽他，弄得人家生气了把人杀了不是正常的？

    【甜甜会飞】：就是你接的悬赏，你当然替他说话。

    【我真的能打】：只许你说的是对的呗，非要把帽子扣在别人身上。

    【力力会追】：什么叫没做什么事，他这不是在跟长尾猫打的火热吗？

    【追火】：就是，钓满级盗贼呢，就算要脚踩几条船那也得找一个厉害一点的不是？

    【渺渺】：人在现场，我觉得比起那个长尾猫，旁边那个匿名的帅哥骑士更像他情人啊。

    【追火】：喏，长尾猫小心被绿嘻嘻。

    【长尾猫】：绿你大爷，就是你们这群b造我的谣，我挨个加仇杀，给我等着。

    盗贼正在隐匿中，准备找机会，就在飞快滚动的世界频道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心从火起。

    世界频道上的聊天和贤者制定规则的时间几乎同步，也不过就是瞬间，在他准备继续言语输出的时候，看见了骑士的技能。

    离声已经在小窗接到了指示，在骑士挥剑的时候快速更改规则。

    “在此区域，防御无效！”

    规则骤然被更改，那边的白羽公会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安迪希感觉到不好，准备移出这个范围，数道剑光就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奶妈和祭司想要立刻加血，回眸贤者规则再次更改。

    “在此区域，治愈无效！”

    治愈技能还没有被点出来，就已经被规则吞噬，这时候比的就是操作的速度和手法。

    魔法师作为身板比较脆的输出，在没有防御效果下受到满级骑士的攻击几乎变成血皮，安迪希点击手快的给自己喂了一堆回血药。

    药剂是恢复，不会算在规则判定里。

    祭司立刻加盾，可规则又变成了防御无效。

    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安迪希感觉到血条正在快速降低。

    奶妈想要趁贤者的规则更改时进行群体恢复，却感觉到眼前一黑。

    盗贼收起了刀，悄悄偷走了女精灵的生命。

    安迪希看到了自己血条被祭司治愈满，反手丢出的技能却被巨大的剑芒吞噬，感觉到了身体似乎要被一分为二。

    精灵的箭矢在同时射出，洞穿了安迪希的头颅。

    蔺绥拿到了自己发布的高级追令的奖励，转眼又给快要到复活点的陈芩追加了一条高级悬赏。

    这一切都在眨眼之间，白羽公会的一些人没反应过来就发现队长已经倒在了他们面前，立刻反击。

    兽人立刻开启了狂化，激发全体战意。

    灰眸贤者因为频繁更换规则而出现较为吃力的神色，但仍然在这一刻更改了规则。

    “在此领域，禁止攻击。”

    有人忍不住爆出脏话：“草，没完没了是吧！”

    “6666，这就是满级贤者的威力吗，领域魔法也太酷了吧，虽然这个职业前期刮的不行，没想到后面有这么大的潜力。”

    吃瓜群众们看着一群被迫缴械无法攻击的玩家，啧啧赞叹。

    “不过这个弊端也蛮大的，他自己这边的人也攻击不了，适合在自己这方不想打架的时候。”

    “只有我觉得这个骑士伤害很高吗，不说这个职业很垃圾吗？”

    “能坚持玩的都是大佬，一般人驾驭不了。”

    “四个打一群，最后人头还是被精灵收的，笑死，教科书级别的以少敌多了。”

    “这几个人的配合和意识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贤者的时间卡得很死，骑士在趁着他变更规则的时候打伤害，盗贼悄无声息的切掉奶妈，精灵收割最后开奶，漂亮。”

    “这波有精灵什么事，不就是抢了个人头？”

    “你要是玩精灵，你就知道那攻击难度有多高了。”

    蔺绥没有理会一旁观望玩家的说话声，对离声进行了提醒：“小心脚下。”

    荆棘从贤者的脚下丛生，这是木系魔法师的束缚技能，只是单纯地将人困在原地，不伴随任何的伤害，因此不会被规则判定为攻击。

    离声进行位移，蔺绥给他加盾，眼看就要被荆棘缠绕住，一具亡灵骸骨从地底爬出，瞬间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原本张牙舞爪的荆棘立即枯萎。

    亡灵法师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骑独角兽的精灵、泡泡里的人鱼、坐在巨大傀儡上的侏儒、戴着帽子的游侠和骑着魔兽的召唤师，也是格外壮观的一队人马。

    “什么意思啊，要跟我们蓝星公会提前开公会战？欺负我们蓝星公会没人，想以多欺少？”

    会长手里拿着的骷髅头都冒着蓝火，他心里也异常恼火。

    被人通知了这个消息，他立刻就带人赶过来了。

    甜甜会飞：“是你们先开红名杀我们，是你们公会想挑事才对吧？”

    酷酷：“你不还是好好的在这站着吗？都说了谁先犯贱还不一定呢。”

    两方人马对峙，公会的人闻言也纷纷赶来，聚集的玩家越来越多。

    陈芩这边刚出复活点，就看见了自己头上的红名，心里一紧。

    他立刻给自己套了盾，但是于事无补。

    守在复活点旁边的玩家动手，他甚至没看清到底是哪几个人动的手，血条又被清空。

    【游戏提示：由于短时间内您已接连死亡两次，疲劳值满值，将被强制下线三小时。】

    陈芩摘了头盔，愤愤地将它砸在了地上。

    安迪希看见了陈芩头像变灰，心里并没有在意，看见自己头上没有再次出现红名，忍着怒气回到了原地。

    现在的情况已经彻底背离了他的设想，他只是想和蔺绥接触一下，没想到再次回到原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范围内的阵营玩家混战。

    游戏里允许在安全区外开启范围内阵营战，也就是在规定的一块区域内进行混战，玩家在进入阵营内可以选择某一边。

    安迪希不知道这是蓝星公会开启的，还是自己这边开启，又或者是第三方玩家带动，总之现场已经打的不可开交。

    安迪希就算现在有心和谈都不行，如果他先提出和谈，公会里为他出头的玩家一定会非常不满。

    所以他只好加入了战斗，在阵营频道指挥大家先进攻那名骑士。

    安迪希很不喜欢这个人，不仅是因为他对自己动手，还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垃圾。

    “这骑士太肉了，奶妈一直在给他加奶，不行啊。”

    这个骑士的血条惊人，伤害极高，并且扛伤性强，阵营内还有人在给他加盾加血，他的血条下去又很快恢复上来，剑气横扫了几个玩家。

    有人烦闷地说：“那个叫蔺的奶妈的走位也太好了，我潜入过去切他，居然没切到。”

    还有人提出异议：“为什么先进攻骑士啊，先打输出啊。”

    安迪希没有开口，隔着一群玩家，他和那名骑士的视线相对。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皱眉。

    蔺绥飞在燕秦的右上方，手里代表生命气息的的绿色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入燕秦的身躯里。

    在所有的技能冷却的时候，蔺绥又在高处用弓箭补刀。

    白羽公会这边逐渐步入劣势，因为死亡会增加疲劳值，许多玩家都会选择在残血的时候离开阵营范围，退回安全区内加血，再返回来战斗。

    在他们离开时，蓝星公会这边直接压上。

    只要其中一方彻底占据了阵营范围，那就可以宣布阵营战的结束。

    安迪希不想被强制下线，只能暂退出阵营赛范围，可他刚恢复完血量，还未返回阵营区，一柄长剑便飞到了他的面前，即使他快速闪避，也不可避免地被减去了血条。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

    安迪希快速开口，这个骑士的实力远胜于他，绝对就是天梯榜的第一名。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玩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蔺绥身边，并且是以维护的姿态，但安迪希觉得自己还是要解释清楚。

    “小绥，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一直在找你，我不知道你去哪里……”

    “他说过了，你这种人让他恶心。”

    燕秦面无表情，打断了安迪希的话。

    他还想找到蔺绥？这样的人还是彻底闭嘴比较好。

    魔法师狼狈地在骑士的攻击下逃窜，最后重伤地倒在了地上。

    骑士却没有挥出最后一剑，安迪希以为他没有技能了，准备进行药剂恢复的时候，三根光箭迎着烈阳穿透了他的躯体，终结了他的生命。

    死亡时视角受限，安迪希看见了记忆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漂亮脸庞。

    这张精致的面庞上就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冷意，那是连厌恶都懒得给予的淡漠，像是在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只要你和陈芩上线，我见一次杀一次，直到你们销号为止。”

    安迪希无法开口，至此他已经不必在疑问，这个人就是蔺绥无疑。

    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安迪希被强制下线，有些失魂落魄。

    玩家下线，尸体不会浮到空中，只会原地消失。

    阵营战还没结束，不过白羽公会那边的人看见会长都已经被杀下线了，也有很多人不打算参与了。

    蔺绥在阵营频道里一连发了十个红包，大家立刻就气势大涨，一鼓作气的把阵营给占了，赢得了阵营战的胜利。

    “其实这本来只是我和他们的私人恩怨，谢谢大家的帮忙。”

    蔺绥可不会任由那群人传播舆论，毕竟从明面上来说，他在道德上的确处于劣势。

    “我已经很早之前就澄清过，我并不是这个号的原号主，早在一个多月之前，我就已经澄清过，因为大家并不相信，所以我暂时就没上线，甚至连日常任务都没做。”

    “可在我再次上线时，白羽公会会长夫人念情还是持续不断地对我进行悬赏和追杀，并且出现在我面前说一些让人很不适的话。”

    “由于这个原号主的确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我一再忍让，平时也只是和认识的朋友们一起下本，但是他还是持续纠缠。”

    “我看过原号主做的那些事情，似乎并没有和白羽公会会长有过什么，也没有欺骗过他们，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咬着不放，难道是曾经原号主勾引的人里有他喜欢的人？”

    蔺绥并没有将实情道来，因为这件事情的牵扯太麻烦，而且其中的证据他也没有拿到。

    陈芩喜欢装无辜，这谁不会？

    “所以在今天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忍无可忍地开了红名，地点就在精灵之森，当时旁边还有一位围观的精灵，不过我没有记住ID。”

    “你们知道精灵的攻击力并不高，而且我的等级只有72级，念情的等级却是90级，在我开红名的状态下他居然被我杀了，我不清楚他是想借此卖惨制造更大的舆论，还是真的比较菜。”

    “在他再次上线的时候，我也让他尝尝被高级追杀令悬赏的滋味，至于白羽公会会长，我顺手也加上了，谁让他们是一对呢？”

    旁边的吃瓜群众们竖起了耳朵，不用蔺绥多说，他们自己就能分析起来。

    “你一直会骗人，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觉得他说的挺真的啊，毕竟看操作就知道了之前下本都要抱大腿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我敢肯定，蔺的技术可好了，有被他奶过。”

    “对对对，而且他根本就不喜欢在打本的时候说话，我吃瓜的时候就觉得根本不是一个人。”

    世界频道聊天消息疯狂滚动，连论坛里大家都忍不住开了一帖又一帖。

    这种八卦大家永远热情高涨，尤其是双方的身份还很有话题度。

    蔺绥略带苦恼道：“有一个谣言，我也需要澄清，我和长尾猫不是情人关系，我们只是单纯的游戏好友。”

    这个谣言流传开他并不意外，毕竟他最开始是和长尾猫先认识，才找到了燕秦，他没有特地澄清是因为时机没有到，反而会让人觉得欲盖弥彰。

    现在就是那个时机，否则身边阴沉着脸的燕秦，估计很长时间内都不会让长尾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有些人看起来气量挺大，但其实心眼儿比针还小。

    到时候没有记忆的锯嘴葫芦嘴上不说，心里又得翻来覆去地想他够不够爱他了。

    长尾猫：“就是就是，不信谣不传谣，我和蔺清清白白，我想找他做绑奶还没说出口呢。”

    我真的能打：“唉？我想找他做绑奶来着，可是他说他有想绑定的对象了，我还以为是你呢。”

    会长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俩是真没感觉到旁边的阴风阵阵是吧，他这个亡灵法师都感觉到冷了。

    燕秦神色冷淡：“绑奶？”

    长尾猫以为他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当场热心科普起来：“对，就是专属绑定的奶妈，一起下本一起竞技。”

    “专属，绑定？”

    燕秦的声音越来越冷，手里的长剑浮现起淡淡的光芒。

    “我当初说要绑定的人就是他，”蔺绥飞到了燕秦身旁，手指拨弄着骑士的黑发，笑眯眯道，“毕竟他可是我的专属情人。”

    燕秦身上的气息瞬间平和，他的手环住了飞在身侧精灵的腰，将他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手掌贴在精灵的脚腕内侧。

    这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姿势，在骑士与精灵的体型差下，又显得十分相宜。

    高大的骑士并未言语，却让人感觉到了骑士定义的初衷。

    绝对忠诚与完全驯服，坚定又肃穆，如沉默的山。

    蔺绥微微惊诧了一瞬，手掌在燕秦的黑发上抚过。

    他轻笑道：“走吧，我们去下本。”

    “嗯。”

    六翼天马飞来，降落在二人身前。

    围观群众纷纷仰头：“我记得我们好像不是来吃狗粮的。”

    “管他呢，挺好吃的。”

    “我已经不想问他到底是不是原号主了，他长的真好看。”

    “忽然觉得，钓我也行。”

    “草，天梯第一解除匿名了，就刚刚那个骑士啊！”

    “嗯？如果说网骗能骗到全服第一的话，我求他开班。”

    “什么？第一？算了，我不配被他钓。”
第260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蔺绥上坐骑时, 是踩着燕秦的手掌跨入的马车。

    在六翼飞马飞向天空时，他的脚也并没有落在马车内铺着的兽毛上，而是被男人握在手中, 背后青绿色半透明的蝶形翅膀根部被男人的手指触摸。

    精灵的翅膀远比燕秦想象的要硬质一些, 并不是全然的柔软, 虽然没有骨骼在其中, 触感十分奇妙。

    “喜欢我的翅膀？”

    蔺绥挑眉, 他索性推开了燕秦, 坐在了马车内的地毯上, 伏在了座椅上。

    当玩家解除装备时，游戏会给玩家的角色套上默认衣服，但在上半身时，这一点只对女性玩家生效。

    因此在精灵解除了上半身的装备后，在他身后的骑士看见了青年漂亮纤瘦的脊背。

    蝶翅从青年脊椎中央两侧生长而出, 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扇动。

    游戏里的阳光从被微微吹动的车帘内照入，像是弧形的光，在车帘的忽起忽落里，也变得迷离。

    “不止是翅膀。”

    燕秦的手抚上蔺绥的脊背，低声回答。

    蔺绥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对他有着无可抵抗的吸引力，何止是游戏里虚拟的翅膀, 他并非是对精灵的翅膀感兴趣，而是因为这对翅膀长在蔺绥的身上。

    游戏里躯体比起青年现实生活中的躯体要显得更健康丰盈, 燕秦描摹着蔺绥的脊椎线条, 心里想着怎么把蔺绥喂胖一点，让他气色更好身体更健康一些。

    男人的吻落在了蝶翼上, 那些啄吻太轻太柔, 让蔺绥越发觉得生痒, 他的翅膀不自觉地扇动起来，被骑士的手轻轻抓住。

    当齿痕落在蝶翼根部骨骼旁时，痒意达到了峰值，蔺绥的手指抓紧了座椅，侧身看向燕秦，正好落入燕秦乌黑的眼眸里。

    吻被顺理成章地改变了位置，在不断盘旋的飞马上，精灵被环在怀中被骑士献上忠诚的深吻。

    气流吹动了车帘，蔺绥从中窥见了下方的深蓝。

    精灵堕化需要的【冥河之水】就在下方95级的副本【禁忌海】中，显然，六翼飞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只是主人迟迟没有下命令，也没有自动跟随任务NPC，因此它停留在了禁忌海的上空不断盘旋。

    “好像到……嗯……”

    提醒的声音被吞没，精灵的手被人握住，细碎的吻从他的腕骨到小臂，动作痴缠。

    “可以先不刷本吗？”黑发骑士注视着精灵，发出了请求，实在是其他澎湃的情感让他想要将这件事挪后，他握着精灵的手，声音沙哑道，“可以再说一次吗？”

    “再说一次，我是你的专属情人。”

    他的耳垂带上不明显的红，眼眸如同幽深的湖。

    当说到那个特定称谓时，他还放缓了语调。

    成年男人带着些爱欲色彩的低哑的声音柔和，让人感觉到某种缠绵于舌尖的眷恋的甜。

    他并非在求证，而是在索要一次私人告白。

    只有他们的算是封闭的空间里，在没有人窥视的世界，专享属于他的爱语。

    “有些话好像再说一次就不浪漫了，”蔺绥斜斜倚在座椅上，手背撑着脑袋，在看到燕秦有些失落的神色时眉眼染上笑意，抬手有些懒懒地对燕秦招招手，像是提议道，“换个称呼怎么样？”

    在燕秦期待的眼神里，他故作思索地沉吟道：“让我想想……哪个比较好呢。”

    对燕秦玩这种戏码，蔺绥真是百玩不厌。

    “比起情人，审判长阁下，你是更喜欢当我的爱人，还是我的……”

    美人唇瓣开合，吐出了那个字眼。

    眼前男人的身影忽然消失，紧接着蔺绥看见了光屏上弹出的唤出提示。

    蔺绥点击下线，在摘下游戏头盔的第一瞬间就被燕秦握着手按在了床上。

    “这二者并不违背，我都要。”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燕秦何止要做他的爱人做他的狗，还要做他的骑士他的不二臣。

    燕秦并不是一个喜欢仰望的人，可眼前的青年唯独是例外。

    感觉到爱意的犬类会全心全意地献上自己的喜爱，让拥有他的人感觉到他全部的爱与敬意。

    因为这个蔺绥错过了饭点的营养餐，事后燕秦有些懊恼地为爱人重新订餐。

    他说过要让蔺绥好好补身体，可显然他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大补的功效而且也不是从胃部进入，显然还是正餐更重要一些。

    清洁机器人铺好了新的床单，将旧的床单和被丢到角落里有些皱巴巴的病号服进行清洗，室内空气循环系统运作，早就将石楠花的气味带走。

    蔺绥吃完了东西，戴上了头盔继续上线。

    并不是为了刷等级如此努力，而是三个小时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他得看看那两个人上线没有，上线的话，是时候追加一下高级追杀令了。

    现在时间不早，但也是许多夜猫子玩家活跃的时候，有些人因为精神力上不了游戏，就会在论坛里冲浪。

    论坛上首页都是关于某个话题飘红的帖子，玩家们疯狂吃瓜。

    蔺绥今天的那番话早就被转播了出去，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不同的地方。

    【李涛，蔺的皮下到底有没有换人，现在的还是不是当初的小三网骗？】

    【念情到底和网骗的精灵有什么仇怨，有没有人来详细唠一下？】

    【不会念情喜欢的也是之前某个有情人的玩家吧，所以被撬了才这么不死不休？那安希岂不是……】

    【无关感情，问问蔺的操作在奶妈里算什么水平。】

    【网骗能骗到这游戏榜一，我都死而无憾了ok？】

    【最详细的时间线记录，表格一览无遗，吃瓜速进。】

    有玩家把网骗号前期的时间线全部总结了出来，在这个账号注册的两三个月内，精灵起码勾搭了不下十位有情人的人，鱼塘无数，圈钱超过十万晶币。

    在不断被追杀悬赏后，该号逐渐不活跃，所以装备被卖，只有初始装。

    一两个月前，这个号再次上线，也就是蔺说自己出现的时间，那时候他确实也有解释过，不过还是被玩家们嘲笑，再次被红名追杀下线。

    后来这个号再度出现，不过没有出现在副本处，根据一些玩家口述，只看见他在矿山挖矿，从蔺的账号生活技能等级也可以看出他的采矿等级很高。

    然后蔺开始活跃在萌新队伍里刷本，之后和长尾猫一起刷副本，再被高级追杀令红名，长尾猫和长尾猫的好友离声保护他，再之后他们经常一起下本。

    岁安出现在蔺身边的时间在长尾猫之后，因为他一直是隐藏玩家状态，并没有人在意，直到今天的风波事件。

    今天的事件起因：念情和蔺在精灵之森的日常祈福任务下相见，是念情主动搭话【有围观精灵作证】，蔺开红名，一个72级奶妈把一个90级奶妈杀下线，紧接着蔺开了悬赏，刺客接了悬赏刀了念情。

    念情被迫下线，之后念情和他情人安希一起出现，念情和安希又被红名，安希在世界频道买蔺的坐标。

    念情说蔺和长尾猫有一腿，被蔺真正的情人岁安大佬一剑斩了。

    之后就是名场面，四个人打二十几个，其中贤者离声的飞快换规则这个操作乃吾辈贤者楷模【已录屏，建议反复观看】当然了其他人也挺秀的，不过这是题外话。

    蓝星帮会会长带人前来支援，双方开启阵营混战。【我也进去了，我去的白羽方，想试试骑士有多牛，死了一次后发现是真的牛，立马到了蓝星这边参战嘿嘿。】

    混战结果以安希被重创最后被蔺三箭抬走作为结局，之后蔺陈述了自己被纠缠的经过，申明了自己不是原号主，澄清了自己和长尾猫没关系，真正的情人是旁边的骑士，骑士解除匿名，乃是天梯榜一岁安大佬。

    顺便一提，在这个过程里，刚出复活点的念情又被加了红名，被旁边蹲复活点的玩家刀了。

    over.

    【大哥总结的好！这瓜我终于吃明白了！】

    【哈哈哈哈我和你一样，我先去了对面参战，然后再跑去另一边，反正我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的心历路程：打小三——到底是不是三——管他是不是三，蔺哥哥贴贴——算了打不过榜一。】

    【我也不想吃狗粮哎，可是他们真的好配啊，精灵坐在骑士肩上踩着他的手掌上马车，我恨不得下一秒看见他们doi可这游戏不许色色，我明白，我为他们遗憾。】

    蒙蒂看见这些言论心情复杂，作为当初被撬走了情人的苦主，他对网骗的精灵的厌恶绝对是所有人之最。

    因为当初他是抱着带萌新的心，通过了精灵的游戏请求。

    这个游戏是有师徒系统的，但由于他们的职业不同，所以他没有让精灵成为自己的徒弟，只是带他一起玩一起升级，精灵依旧喊他师父，他很喜欢这个长得好看又活泼可爱会撒娇的精灵，带他进入了自己的朋友圈，结果最后却被撬走了情人。

    想到喜欢的人因为自己对精灵开了红名警告他，就被情人加仇杀杀到下线这件事，蒙蒂依旧觉得恶心。

    他在论坛发帖扒了他们，退游和缓了一段时间，再上线时再也没有想接触萌新的心，也不想带徒弟更不想网恋，每次精灵被扒他必然会顶贴，在精灵再次出现的时候他也发了悬赏，但在精灵沉寂下去之后，也没再出现他相关的事情后，蒙蒂也渐渐放下了。

    正在工作时亲友就给他发了论坛的一些帖子，直至看完蒙蒂也将信将疑。

    到底是不是，一试就知道了。

    蒙蒂登上游戏，本以为自己还要耗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蔺的坐标，没想到世界频道上有人在直播，随时报点。

    原来是安希和念情又上线了，又被发了高级追杀令，双方又开红名互砍了。

    事实上蔺绥只打算对陈芩和安迪希两个人出手，谁让他们又让人保护，所以蓝星公会的人就来了，就又发展成了混战。

    “我只是找你们的麻烦，又不找其他人的，你们何必让其他人也跟着你们送命。”

    蔺绥放下了手上的弓箭，看着面前的两具尸体，故作轻叹。

    他这么做当然是为了离间这两个人和白羽公会其他玩家的关系，安迪希看重势力，不仅看重自己在现实里的利益，也看重自己在游戏的东西。

    蔺绥何止要把这两个人杀到销号，还要让他们感受在这个游戏里一无所有人人喊打的感觉。

    旁边还存活的白羽公会的玩家说：“不然呢，他们难道就等着被你们欺负吗？”

    酷酷：“你们人多，那我们自然也要来人了。”

    “等级高欺负人，岁安是榜一好吗，我们人多才公平。”

    蔺绥轻嗤：“公平？因为你弱所以所有人和你一个起点才算公平？”

    我真的能打：“这话真是给我开了眼了，你们白羽公会的人都一个德性吗，到底是谁先撩者贱啊。”

    安迪希如果能说话，一定会让这个人闭嘴。

    因为今天的事，都有好些玩家退公会了，走的实力低的还好，但是实力还可以的算是攻防力量的玩家离开了，就是损失了。

    要是这件事情还这样下去，蔺绥真的非要一直针对他，那他的游戏体验可能会极其糟糕，谁让他身边有个岁安，岁安的背后又是蓝星公会。

    安迪希尝试地给蔺绥发了好友申请，还未等到通过的消息，就先出现在了复活点。

    蔺绥拒绝了好友申请，对着旁边的燕秦说：“他给我发了好友申请。”

    蔺绥不必再多说什么，燕秦已经拿着长剑传送去了复活点。

    看到那把对自己而言已经熟悉的武器时，陈芩彻底崩溃了。

    哪怕高级悬赏领有三次冷却限制，但是蹲在复活点外开红名的人，谁也阻止不了。

    今天第三次被强制下线，陈芩甚至什么都来不及做，一上线就被追杀然后被强制下线，再上线又是这样，他什么都做不了。

    陈芩失控地将头盔摔在地上用力地踩，仿佛这是蔺绥以及他的情夫，直到里面的芯片都破碎，他才勉强平静下来，让人立刻去购买新的游戏头盔。

    在等待的空隙，他登陆上了官网的游戏论坛，看着上面的帖子，神色扭曲。

    这些人到底在污蔑什么，他是发布追杀令，但根本没有一直对蔺绥嘲讽，他只是在背后看乐子。

    这些人胡乱猜测，甚至都在讨论他曾经喜欢的人到底是精灵骗过的哪个人了，笑话，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

    陈芩刚准备回复说以为蔺是自己的朋友，但又停下来了，有些犹豫。

    他怕这件事闹大了，有人都在相信蔺绥不是原号主，他怕自己弄巧成拙，到时候没把这个名声扣在蔺绥头上，反而带来更大的麻烦，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做。

    手环上响起了通讯，陈芩立刻接通。

    “安迪希哥哥，我没有说那些话，他在骗人。”

    “他就是小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会不会是他误会我了……毕竟我和你的关系是情人，他可能觉得我背叛了他……”

    安迪希的神色冰冷：“那你就去和他道歉，和他说清楚，还有，我们情人关系解除。”

    安迪希在这个游戏里付出了不少心力，他可不想毁于一旦，他想找回蔺绥，但目前看来已经不太可能，看他身边的男人就知道。

    他从来都是一个利益大于感情的人，他不想上线再被追杀，也不想公会继续流失人员。

    “我和他道歉？我做错了什么，明明当初是他对不起你，明明我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对你好的人……为什么！”

    陈芩拔高了声音，有些不敢置信。

    为什么要他去道歉，安迪希根本不知道他做了那些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让他去道歉？

    “我只是不想在游戏里多生麻烦，只要你和他好好道歉，我知道你一直很聪明……你不是一直很想去落星旅游吗，明天我带你去好吗？”

    落星是一颗心形的小星球，是著名的情人星。

    陈芩的怒气忽然就消减下来，虽然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想到安迪希要和他约会，又觉得也可以勉强同意。

    新的游戏舱被送了过来，陈芩上线绑定游戏账号，看着无法进入游戏的标识，又是一阵不甘。

    蔺绥此时正在刷95级的副本，因为时间不早了，刷高难度本的玩家也没有太多，连长尾猫、离声他们都没有在线，蔺绥便招募了一些队友。

    队伍里进来了一个高阶炼金术师，蔺绥多看了他两眼。

    一个是因为炼金术师大多使用符文和魔法阵进行战斗，他在修真界时也喜欢研究符箓和阵法，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炼金术师也总是观察他。

    那种眼神是带着打量的观察，十分微妙，不过蔺绥没感觉到恶意，加上对方也一直在认真过副本没有其他举动，也就没放下心上。

    蒙蒂眼神复杂地丢着技能，他发现这个人真的不是原来那个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概世界上最了解一个人的，除了那个人的爱人，就是他的仇人。

    蒙蒂记得那个网骗的习惯和作态，知道他的性格和惯常的话术，和眼前的精灵玩家没有一点相似。

    那个恶心过他的人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游戏里他自然很高兴，但他又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顶着这个账号活动。

    不过这个人和那个网骗没有丝毫相同的作态，让蒙蒂在刷了几次本里也看着看着看习惯了，竟然也不觉得他是之前那个人了。

    不过他发现，在每次打最后BOSS的时候，大家总会特别踊跃地丢技能，不过每次都是精灵的箭矢结束了BOSS的生命，让他有些奇怪。

    “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蒙蒂不解，毕竟贡献度不是按照谁击杀BOSS来计算的，而是看整体的输出和奶度等，总之不是谁最后击杀了BOSS谁的贡献分就会增加就会获得MVP。

    “我们在计算数值啦，每次一起打本的时候，蔺总是能非常精准地抢到怪的头，我们就也想试试，不过每次都没拿到，然后就形成了一起卡伤害丢技能的习惯，哈哈哈哈有一次我抢到了，比得MVP还高兴。”

    刺客姐姐为他解惑，回想起抢到怪的那一刻，感觉到了那是自己刺客生涯中丢技能的巅峰，甚至之后打竞技场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卡数值，该说不说，她感觉自己的技术有上升。

    “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们在给他让BOSS的头玩。”

    蒙蒂有些吃惊，毕竟奶妈的伤害根本不算高，精灵的弓箭也不算是纯伤害技能，而是有附带的减伤效果。

    这个种族职业的定位就是辅助，所以大家默认他没什么伤害，哪怕他看蔺用了不少次弓箭技能，也只是觉得他的准度很高，却没有觉得他的伤害很高，可这些BOSS的头居然精灵卡数值拿下来的。

    蒙蒂更自然地把蔺和之前那个人分开了，毕竟那个网骗并没有这样的操作，也没有这样的精神力。

    在又一次开副本的时候，蒙蒂也加入了这场数值游戏，留着一手技能观察着最后BOSS的血条，在觉得伤害足够的时候，丢出了元素符文。

    可仍然是一只发光的箭矢带走了BOSS，结算面板上显示了击杀者。

    这个游戏唯一的没有参与的玩家大概就是充当前排的骑士，他只在需要指挥的时候开口示意其他玩家怎么做，并不像其他的T一样活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个职业本身，而不只是一个玩家。

    因为一直在观察着蔺绥，蒙蒂还发现骑士和精灵之间的默契度非常高，骑士并没有开口说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样的技能，但精灵总是能够卡好他的血条。

    骑士有一个技能就是在残血的状态下可以爆发出极高的伤害，但同时坦度下降，蒙蒂以为骑士不会在副本内使用这种技能，可是在他进队伍的第一次就知道自己想错了，骑士不仅使用了这个技能，而且精灵在他没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哪个怪的时候打算这么做，在骑士道血条快速降低时，又能够极快地将他的血线拉回安全线。

    那种配合的默契，堪称亲密无间。

    蒙蒂终于明白了论坛上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他也不是想来吃狗粮的，可是这种感觉，好像真的挺不错的。

第261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这两天全息游戏里堪称年度热帖的瓜, 以一个帖子落下了重锤，先挂精灵网骗的被评为本年度818最惨炼金术士的玩家发帖，证明了那个号的确已经易主。
可以说所有玩家的猜测帖子都没有这个帖子要来的让人信服, 大家随着炼金术士的描述, 不知情况的吃瓜群众也能将这个号的两个号主分开来看。
于是帖子里出现了很多夸赞精灵手法的人, 还有许多人在嗑他和全服第一的爱情。
总之这个账号的名声已经从。被扒烂的小三精灵网骗变成了大佬奶妈，还有不少人求组队。
陈芩看着风向逆转的舆论，有种计划全然失败的恼羞成怒。
一想到安迪希还让他去道歉，他就更心不甘情不愿了。
他想着蔺绥说的那些话，明显就是不想要将真实的信息暴露，不想让人知道他是犯罪的劣迹商人的子女, 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是一个有了未婚夫还水性杨花的第三性。
陈芩有一瞬间想要将这一切都暴露在人前, 甚至有些想看蔺绥钓上的全服第一玩家是否还会护着他。
可他想到了自己看到的录像, 那个在偏远星带走蔺绥的男人, 估计不是他当初猜的长尾猫，而是那个骑士。
所以陈芩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游戏里的蔺就是蔺绥的证明，尽管他们心里都清楚，而且陈芩担心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暴露，最后让安迪希对他厌烦。
可是这么道歉，他未免太不甘心。
他做的这一切，就是想看蔺绥被逼迫到崩溃的走投无路的样子，想让安迪希厌弃蔺绥，现在全失败了，他的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蔺绥不仅没有走投无路, 还攀上了高玩, 在游戏里口碑逆转。
他不在意被安迪希厌弃, 安迪希也根本不在乎他有新恋人。
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现在还要被安迪希逼着向蔺绥低头。
看着一个吹捧蔺绥的帖子，陈芩脸色微微扭曲地留下留言。
【说不定他不换号就是想要用这个精灵的建模去骗榜一，不然他为什么不换一个干净的号？】
陈芩当然知道蔺绥为什么不换号，蔺绥可能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手笔，所以故意要用这个号来逼迫他。
很快就被回复了，但是回复底下的高楼却不是他想看到的内容。
【你在狗叫什么，岁安都知道他不是原号主会被建模骗吗？】
【说不定人家现实生活中已经在一起了呢，自己什么脏想法，看谁都脏是吧？】
【你羡慕了？】
【人家说了不换号有自己的理由，你就非得往这方面想？阴不阴暗？】
【无语，念情本人？】
陈芩退出了论坛，发泄式地将房间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坐在废墟里流泪，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脑海里有了主意。
不过他没打算立刻就这么做，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安迪希让他去认错就是不太在意他，他才不会让自己吃亏。
他让佣人来整理房间里的东西，换了一个房间给安迪希发讯息。
“安迪希哥哥，我实在不想上游戏，你可以先陪我去落星吗，过两天我再上线道歉好不好？”
“这件事情都怪我，是我让蔺绥误会了，可背叛的人从来都是他呀。”
陈芩在关掉通讯后露出了笑容，显得有些阴沉。
他就是在提醒安迪希，蔺绥怨恨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安迪希自己，所以他去道歉，都是为了安迪希付出，他既然要付出，安迪希给他一点回报总没有错吧？
蔺绥并不清楚发生在首都星的相互算计，也不太放在心上，而是在力求让自己游戏等级快速上升。
除去吃饭以及燕秦来看他还有睡觉的时间，蔺绥都呆在游戏里刷级。
四天时间从72级升到了80级，身上的装备也都是满配。
“精神力撑得住吗？”
燕秦看着蔺绥长时间呆在游戏里，一边为他按脚，一边有些担忧地问。
经过了将近一周多的治疗，蔺绥的左腿知觉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只是离正常行走还需要一点时间。
“你认为呢？”
似乎是觉得燕秦这个发问有些好笑，蔺绥抬起脚，燕秦的手掌便顺着他的小腿肌肤下滑，握住了他的足尖。
青年的脚趾在燕秦的掌心里轻挠，红润的面色彰显着他的状态。
“是我多虑了。”
燕秦的手指拨弄着掌心的白皙珠玉，走神地想着它踩着自己被染上黏糊痕迹时的模样。
“医生说再有几天就可以出院，之后在家里进行后续医药治疗就好。”
燕秦并不想让蔺绥待在这稍显单调的病房中，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眼眸微沉。
“他们有几天没有上线，我查了他们的踪迹，他们去了落星游玩。”
这件事让燕秦有些微怒，致使蔺绥受到伤害的人在此刻还逍遥的出门游玩，游戏始终是游戏，当脱离游戏后，对这些人的现实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干扰，这可不行。
“游戏只是开始。”
蔺绥倒不在意这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他不可能只从游戏动手，只把这两个人逼到退游怎么够，现实里的帐自然也要好好算算。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蔺绥让燕秦去查阅了原主父亲一案的卷宗，让他看看情况是否属实，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燕秦低声道：“属实，你父亲确实主观意愿上开采了非法能源，但你父亲应该是踩入了一个人为设置的圈套。”
因为是蔺绥的父亲，所以燕秦陈述这件事是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些个人色彩。
倘若让其他人听见了审判长阁下的概述，恐怕要愕然其中偏心的宽慰意味。
“是他太贪心，能查出是谁为他下的圈套吗？”
蔺绥早已经看过了相关的新闻，作为商业领域的人，在听到这件事情并不是陷害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给人设圈套这种手段他不知见过多少，也不知使用过多少，只能说中招了，说明还是棋差一招。
对于蔺绥而言，只是清单上要做的事情又少了一件，如果这件事是陷害，那他还少不了要为之翻案。
虽然他认为错了就是错了，输了就是输了，可不代表他不会找动机不纯的人算账。
“暂时还没眉目，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明天有空吗，送我去一趟首都星。”
蔺绥打算去探监，原主的心愿是想和家人团聚，要完成这个愿望，他要在这个世界呆的时间比较长。
毕竟原主父亲被判了十五年，他的哥哥姐姐涉案情况较轻，只判了三年，而且是半□□状态。
他需要去问问原主父亲询问一下有可能给他下套的人员名单，顺便鼓励一下他争取减刑，早点出来。
燕秦向来是一个行动派，闻言：“不如现在就去？”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蔺绥的手指勾住了衣领的边缘，医院的病号服向来比较宽松，随着他的手指动作，漂亮风光可窥。
五天的时间冷却已经到了，罗睺珠可以和晨霜剑再次共感。
医院的病床足够结实，不过单人床躺下两个男人还是有些勉强。
并非是病患的审判长阁下躺在高级单人病床上，仰望着他的月亮。
蔺绥的脖颈微微后仰，半睁的眼眸中雾色潋滟。
可惜蔺绥左腿的恢复力还不够，即使现在已经能够正常被感知到，但使用的力气始终不如正常的右腿。
由于太长时间没有走动，所以左腿的小腿肌肉没过多久便觉得酸痛。
于是蔺绥动作越发惫懒，横竖他顾忌着自己，慢慢吞吞也觉得恰到好处。
燕秦的额头带上些许汗珠，眉目间隐忍的神色加深，这是无可抗拒的浪漫刑罚。
蔺绥的手撑在了燕秦的腹肌上，微微懒倦地进行示意，抬眼间黑色睫毛颤动，满是诱人狂热的风情。
罗睺珠在月色下发出明亮的光，在共感之后又沉寂了下去。
银白满窗，人影依偎。
次日下午，再一次看见审判长提前下班的池遥也开始欢快地收拾东西。
每天一遍，歌颂审判长大人的网恋对象。
谢谢你菩萨，收了这个工作狂。
只是现任蓝星公会会长，不想上班的亡灵法师，池遥不明白为什么菩萨不爱打竞技场，按照精灵的操作肯定能够快速上分，进入天梯排名，然后就能进入公会了。
池遥觉得自己该委婉提醒一下审判长大人，赶紧把对象拐到公会里。
他下班回家飞快上线，却没看见上司和上司夫人在线。
蔺绥和燕秦此刻已经在去往首都星的路上，今早蔺绥就已经在线上进行了预约探监。
坐在隐性光屏对面的是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牢狱生活让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显得有些老态。
看到小儿子，蔺重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不问小儿子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看过他，只问他在外面过的怎么样。
虽然资产全部都被清点，但他知道转到小儿子卡里的五十万晶币还是可以正常使用，虽然会被限制长途出行，但这些还有小儿子名下的一个小房子，也足够他安稳的生活。
蔺绥并没有将原主遭遇的一切告诉他，十五年的牢狱太长，哪怕减刑也是很长一段时间，没必要让这个中年男人在悔恨和仇恨里用时间把自己变成扭曲的模样，这不是原主想看见的事情。
蔺绥伪装了几分原主的模样，只是简单地说自己和安迪希已经解除了婚约，也遇上了真正喜欢的人。
蔺重听到前面叹了声气，听到后面关切地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做什么的？对你好不好？”
蔺绥弯唇，眼里笑意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对我很好。”
远胜世间所有人。
蔺重放心点头：“那就好，我争取好好表现，到时候出去还能帮你带带孩子。”
星际时代由于医疗水平的进步，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了120岁。
蔺重出狱也最多七八十岁，还属于身体比较好的时候。
他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光，似乎整个人都被注入了动力。
自从妻子去世之后，三个孩子就是他最大的牵挂。
蔺绥只是笑着，并没接话。
这只是个虚拟的世界，虽然有着自己运行的规则，而他在规则之外。
哪怕是第三性，他也不会怀孕，也并不想怀孕。
蔺绥漫不经心地想，玩个假孕play就够了，他可不想生孩子。
从蔺重那里拿来了有可能给他下套的人员名单，蔺绥又去探望了原主的哥哥姐姐。
由于是经济犯罪价，加上情节比较轻，他们属于半□□状态。
被带上了有监控芯片的脖环和脚环，日常从事社区劳动服务，不能够接触星网，活动范围也有限。
不过这比真正的监狱生活要好得多，所以这两个人的状态看起来也比较好。
对于他们，蔺绥倒是没怎么瞒着实情。
原主真的被养的太傻太天真了，他的房子被安迪希哄骗卖掉，因为安迪希让他成为依附于自己的金丝雀。
而那些钱他又被陈芩哄骗转移到了另一个账户里，说是拉着他入股帮他赚钱，可转瞬那个账户就因为违法交易被冻结，所以原主能更依靠他们，最后落得被骗偏远星的下场。
原主的哥哥姐姐既是怒其不争又是悲愤交加地听完，看着弟弟因为这些遭遇大变样，也始终没有骂出声。
其实这些行为在蔺绥看来也有些匪夷所思，做人当然要有基本的戒心，何况还是钱财这种重要的东西。
不过他可不会替原主自我检讨，切入了话题重点。
蔺绥要从他们口中知道安迪希和陈芩家族的弱点和最好下手的地方，因为在工作对接方面这两个人和安迪希还有陈家的合作比较紧密。
“你这次可要擦亮眼睛，千万别再被男人骗了，在我们出来之前，千万别怀孕，一定要做好避孕措施。”
哥哥蔺嘉千叮咛万嘱咐，神色惆怅。
姐姐蔺湘瞪了他一眼，说：“最好是能别有亲密接触就别有亲密接触。”
蔺嘉：“我是男人我能不懂？要是那人能忍住三年都不碰小绥，那他不是不喜欢小绥，就是不行。”
身为服刑人员，他们的对话都被监控记录在内。
屏幕前的审判长心里暗暗点头，哥哥说的对。
至于怀孕，燕秦也并没有太多的心思，这种事情顺其自然，看蔺绥的意愿。
蔺绥对他们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挥手道别。
不过蔺嘉说的确实有道理，最开始他引诱燕秦，燕秦表现的十分正人君子无动于衷，蔺绥也认为他自己没有感觉。
后来才知道，燕秦真的能装。
若不是燕秦那次被心魔侵入，将他囚困与他痴缠，说了许多占有欲十足的心里话，他还真当燕秦起初对他无感。
思及往事，蔺绥在出来看见燕秦的时候，眉眼都带笑，让燕秦的心微微躁动。
私人飞船的封闭性和隐秘性极强，上面也有供人休息的柔软床榻。
燕秦反复舔吻着那只青蝶和蔺绥肚脐下方的红色孕痣，他清楚自己想要的并不是蔺绥孕育生命，是这种行为背后存在的永久标记和深度侵入的证明。
他们返回了医院，蔺绥还需要进行三天的专门药物注射，需要在医院里进行情况观察。
在燕秦去工作后，蔺绥便继续进了游戏，打开了自己的角色面板。
【角色】：蔺
【种族】：精灵/木系
【等级】：80/100
【主武器】：永夜法杖［100级］
【副武器】：永夜之弓［100级］
【上衣】：永夜长袍［100级］
【下衣】：明曦腿链［100级/稀有］
【鞋子】：永夜脚环［100级］
【项链】：永夜项链［100级］
除了腿链是上次燕秦进入隐藏副本爆出来的装备，其他都是他们刷100级的副本出来的掉落物。
燕秦本来想从侏儒玩家手里定做精灵的装备，因为在所有装备里，副本的掉落物的属性只能算是一般，大多数人家会选择自造的装备。
侏儒是游戏职业里的战争工匠，他们虽然人长的比较矮小，但是有一双天生的巧手和异常聪慧的大脑，不仅可以打造各种各样的傀儡为自己的攻击武器，也能够兼职打造装备。
蔺绥拦住了燕秦，他要走堕化的路线，目前市面上的精灵装备属性大多数都是增强防御值、护盾值和治疗值，对他来说益处不大。
将物品格整理了一下，蔺绥组队了95级副本，进行了招募。
一起进来刷本的好友有三个，刺客“我真的能打”，召唤师“酷酷”，还有炼金术士“一蒙”。
通过上次的帖子，蔺绥已经知道了这个炼金术士是谁，不过他没在意，反正和这个人有爱恨情仇的人也不是他。
不过他以后倒是可以送这个炼金术士一个小小的礼物，比如某个犯了诈骗罪的人进局子的判决。
蔺绥不会放过这场事件里的任何一个人，即使那个人只是陈芩的工具，任何道德上的过错不是犯罪，可他敛财诈骗确有其事。
长尾猫非节假日的白天一般很少上线，因为他还是个需要上学的学生。
离声是上班族，也只有下班才会上线。
队伍的招募倒是异常顺利，并没有因为队长是个80级的奶妈而退队。
甚至是蔺绥一发布招募，世界频道上很多人都上车了。
问就是想感受一下大佬奶妈的技术，以及参与一下最后数值抢怪的快乐。
蔺绥下本很少有打翻车的时候，情况不对，他也会按照每个人的素质和手法进行指挥，刷了一天的禁忌海副本。
世界频道上，玩家们看着又一次的招募，留下了泪水。
【不好意思460】：他还在刷？？？
【我真的能打】：救命，为什么这样的大佬不是我的绑奶，我从最开始上车到疲劳值满了下车，就这么一直上车下车，看着蔺招募的队友换了又换，他却依然在。
【酷酷】：俺也一样，我真的想请他收下我的膝盖。
【菜鸡刺客在线抠脚】：除了吃饭的时候，已经十三个小时了吧？还是频繁刷副本状态下，真的好恐怖。
【大锤八十】：所以买号就是为了隐藏真实身份对吧！感觉这也是个现实恐怖人，这种强悍的精神力不会是机甲先锋队的吧？
【黑白线条】：机甲先锋队的怎么可能有时间打游戏，但也绝对不是一般人就是了。
【虎虎超可爱】：他一直在刷禁忌海，是不是还缺这个材料？突然觉得暗精灵出世有望。
【大锤八十】：big胆，忘了我们侏儒大佬销号前祈福了一年的事吗？
【我真的能打】：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真的想笑，我的收藏夹里还有他砸头盔的名场面。
【小锤五十】：大锤，小心会长来爆你头，打造装备材料卖你翻倍。
【大锤八十】：我啥也没说啊！啥也没说！打架太菜，我只能靠兼职过日子了，放过赚手工费的可怜侏儒叭。
【无情鲨手】：报！！刚从副本出来，蔺刷到冥河之水了！
【虎虎超可爱】：开盘了开盘了！一这次的精灵堕化能不能成功！
蔺绥看着手里类似于玻璃球的东西，内里涌动着黑色的河水，正是堕化必要物品【冥河之水】。
蔺绥放进了物品格里，现在他已经集齐了三样东西。
精灵的暗翅、污染之心、冥河之水，还差最后一样，精灵母树的枯枝。
蔺绥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有做，传送到了精灵之森。
平常这个地方都没什么人，只有精灵会来这里做日常任务，偶尔会有一些风景党会来这里逛逛。
可今天的精灵母树旁却很热闹，绿发绿眸的精灵们飞在半空中，象型兽人开了技能变成原型，背上顶着好几个玩家，连亡灵的骷髅都一手举着一个玩家，只为了节省空间。
蔺绥朝着他们看了一眼，大家纷纷仰望天空。
“哎哟，精灵族的这个母树真是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哈哈哈今天的太阳长的真别致。”
大家七嘴八舌地尬聊，在蔺绥进行祈福的时候立刻目光灼灼地盯向了他。
虽然大家都觉得蔺绥不可能第一天就能得到掉落物，但是大家正在兴头上，所以都跑来看热闹。
半分钟后，所有人看着精灵母树上缓缓掉落的枯枝，全都在附近频道手动刷了问号，让问号顶在自己头上。

第262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

    整个精灵之森成了一片问号的海洋, 甭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变成骷髅的，都是问号脸。

    “我不可置信，麦艾斯, 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这是真的。”

    “我靠，这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欧皇？这合理吗？”

    “快去把那个打铁的喊来，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运气！”

    “哈哈哈多损啊，铁贵妃，你的福气在后头。”

    蔺绥看着自己手里的掉落物, 点开了物品描述，确实是自己要集齐的东西没错。

    精灵母树的枯枝就是一节枯枝, 并没有因为它是从精灵母树上掉下来而有什么特别。

    蔺绥也有些许意外，毕竟他从来不是运气玩家, 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得到了眷顾。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堕化成功率也有了估量, 他心里本就有几分把握，现在又多了几分。

    蔺绥调出了时间，预估着燕秦的下班点。

    这种时刻当然要有人围观, 按照燕秦的性格，一定不会想错失。

    其实不等着燕秦见证，燕秦心里也不会有微词。

    可不过就是几个小时的等待时间, 于蔺绥而言，这点时间根本没法和燕秦的心情相提并论，用这点时间来换爱人的喜悦, 再划算不过。

    于是他慢悠悠地将东西收进了物品格里, 问道：“100级副本蔷薇之誓, 有人组队吗？”

    “大佬, 你不直接去进行堕化吗？”

    “这时候还打什么本, 赶紧去放逐之地堕化！”

    “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你他喵才是太监。”

    蔺绥坦然道：“岁安还没下班。”

    此言一出，听取哀嚎与汪声一片。

    “可恶啊，被秀了。”

    “啊啊啊啊啊！”

    “岁安我命令你立刻下班！我要看转职现场！”

    “开盘了开盘了，买定离手，趁现在还没有出结果，大家快压。”

    “世界频道都刷疯了，哈哈哈公会群和亲友群里都震惊了，许多精灵大佬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精灵之森的天光显得有些暗淡，蔺绥站在目光中心，对着几个精灵天梯榜上的高级玩家颔首打招呼。

    “闪开闪开！我们会长来了！”

    “别挤我啊！你们会长谁呀！今天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打铁匠。”

    “失敬失敬，原来是祈福了一年都没有枯枝，最后官方都看不下去给了他，还是失败了的转职的侏儒大佬啊。”

    “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啦！打铁匠酱不要面子吗！”

    “我真的会喊救命，笑死我了。”

    沉迷打铁在听到有精灵玩家刷出了最后的冥河之水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想尝试的精灵，但是当他被消息轰炸，所有人都告诉他那个精灵刚刷出来冥河之水去祈福，就掉落了精灵母树的枯枝时，侏儒铁都不打了，拎着锤子就传送来了。

    地面因为轰隆声隐隐振动，阳光被大片阴影覆盖，侏儒从飞行器上跳下，看着站在眼前的精灵。

    “你刚祈福就出了枯枝？”

    “对。”

    蔺绥低头看向说话的侏儒，侏儒的身量不高，但并不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以。”

    蔺绥从物品格里拿出了枯枝，将它递给了侏儒。

    在以人群为背景墙下的中央空地里，这一幕被无数玩家截屏录屏，然后被疯狂传播，被称为“奇迹大陆欧非会晤名场面”，甚至被用来表达人和人的际遇并不相通。

    “我哭了，你们呢？”

    “我愿称之为缺德笑话。”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真的笑岔气了哈哈哈哈。”

    “本来今天心情很不好，但是看到这个画面，我真的嘴角上扬。”

    “我甚至怀疑打铁匠下一刻就要抄起手里的锤子怒砸精灵母树，直接把我们拉回种族混战的当年。”

    侏儒满脸沧桑地将手里的物品还给了蔺绥，拎着锤子走向了精灵母树，然后狠狠地给树上来了一下。

    精灵母树一动不动，像是无声的嘲讽。

    “这一刻，侏儒刻在骨子里的DNA动了。”

    “侏儒玩家想了想说，其实再混战一次也不是不行。”

    一般有其他玩家对精灵母树做出了这种行为，精灵玩家们必然要进行声讨，但现在他们又觉得同情又觉得好笑。

    沉迷打铁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看着蔺绥问：“你不准备去进行堕化仪式吗？”

    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不能成功，运气这么好，说不定就成功了。

    热心观众解释道：“他在等人。”

    沉迷打铁不解：“等谁啊？这个不需要组队去啊？”

    “等他情人啊。”

    “会长你没有情人，他有诶。”

    “你为什么要问呢打铁匠，回旋刀把自己刀了吧？”

    沉迷打铁看向人群，露出了略带狰狞的微笑：“大锤，你以为你混在人群里我就不知道刚刚那句话是你说的，等着材料费翻倍。”

    大锤八十：“…………”

    小锤五十：“叫你别说话了吧。”

    燕秦在下班后登入了游戏，发现今天的私聊框异常热闹。

    【长尾猫】：哥你终于下班了，快来精灵之森。

    【离声】：［坐标］

    【酷酷】：大哥快来你对象这儿！你今天是全服都在等着下班的男人！

    世界聊天频道也在发喜报，在说岁安大佬终于下班上线了。

    燕秦有些不明就里，看了一眼世界聊天框之后，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唇角的笑容不自觉扩大。

    阿绥在等他一起吗？

    那种被在乎的感觉让内敛的审判长都忍不住面带笑容，在传送到精灵身边的时候，快步有了过去。

    在蔺绥的视角里，好像一只摇着尾巴欢快奔来的大型猎犬。

    他飞到了燕秦的身旁，燕秦抬手，勾了勾他的腿环。

    精灵进行堕化的场所是放逐之地，在精灵之森的深处。

    在蔺绥收集齐四样物品之后，任务栏里就出现了一样转职提醒，蔺绥邀请燕秦入队，点击了自动寻路。

    精灵的翅膀飞动时会有着淡淡莹绿色光点痕迹的留存，在新的光点出现时，旧的光点就会消失。

    燕秦跟随着精灵的步伐，进入了森林深处。

    玩家们也纷纷跟上，可是堕化之所是独立场景，他们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放逐之地一片漆黑，这里没有光芒，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唯有中央的祭台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光。

    蔺绥靠近，手里用精灵的技能凝聚出淡绿色的光芒，看见了祭台上的刻印。

    “对绯红献上最高敬意，我主永恒。”

    在故事背景里，暗精灵们背弃了对生命女神的信仰，转投向了绯红女神的怀抱。

    蔺绥根据指引，将物品格里的四样东西摆放在了祭台上。

    四样物品浮起，围绕着祭台上空浮动。

    随着转动，它们越靠越近，在即将融合时，爆发了一阵刺眼的光芒。

    蔺绥眼前陷入黑暗，但他确信自己没有闭眼，应当是场景效果。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手，苍白、消瘦，皮肤近乎干枯的手。

    “我等你许久了，新的信徒。”

    带着黑色斗篷的男人低语，他望向蔺绥，用近乎白骨似的手摘下了兜帽。

    他的面庞清秀，和手部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斑斑白发，眼眸乌黑，面庞围绕着死气，让人感觉到他即将枯竭的生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对尖耳，那是精灵族特有的标志。

    暗精灵，兰卡。

    “跟我来吧。”

    兰卡转身，朝着放逐之地更深的地方而去。

    蔺绥打量着周围，跟上了他的步伐，进入了一段有着旁白的CG动画。

    几百年前，由神明开启的种族混战，造成了大陆上的悲剧。

    侏儒带着傀儡穿越过屏障，踏入了精灵之森。

    暗精灵们想趁机离开，可侏儒们的傀儡并不顾及光暗之分，也没有生命，执行着制造者的命令。

    兰卡找到了传送阵，去往了无尽海的另一边，被那若依山脉包裹着的蛮荒。

    彼时兽神刚刚将侵入的亡灵族进行驱赶，兰卡身为暗精灵，身上的暗元素遭到了同样的排斥，所以不得不混进亡灵的队伍，穿越了整片大陆，从最北端的蛮荒，抵达了最南端的亡灵国度。

    作为有生命的存在，尽管也是暗元素力量的一员，兰卡仍然被不少亡灵生物排斥。

    不过兰卡还是遇见了可以沟通的合作伙伴，一只巫妖，他们有着共同的愿望，去往更美好的世界，例如人类的国度。

    跟随着巫妖还有亡灵骑士的脚步，他入侵了人类领地的南端，甚至将一小片城池据为己有，做了这里的主人。

    可是战争总会平息，忽然有一天，所有的神明都悄无声息地隐匿，信徒们再也无法听到指示，他们能感觉到神明并未消失，可再也听不到旨意。

    他们找不到去路和归途，只能在混战中得到最终的宿命。

    身为神的使徒，天使和恶魔消失。

    越发稀少的龙族退回天之岛，亡灵们被驱逐回原来的领地，兰卡也被迫隐匿。

    他成了一抹飘渺的影子，偶尔制造一些争端和混乱，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生命也在接近倒数。

    没有种族可以永生，在死亡面前，富贵与贫贱平等。

    “好在我等到了你，在光明歌颂下仍然选择投向我主怀抱的信徒。”

    “将一切腐朽吧，毕竟没有生命可以永恒。”

    “在此赐予你绯红的祝愿。”

    暗精灵的手指蔓延出黑色气息，环绕着蔺绥的周身。

    蔺绥看见了自己的技能进行了变化，原本是绿色的技能图标，全部变成了黑红两色。

    技能描述更改，所有的治愈系技能通通转化为了攻击性技能，其中有一个技能对敌方是伤害，对友方使用有为队友加血的功能，但是会伴随着衰弱效果。

    被暗精灵奶的角色，将更容易接受到怪物的怒气。

    蔺绥觉得这一定是策划的恶趣味，黑化版奶妈，救人是不可能救人的，顺便给你点奶的同时，还要让你不幸。

    在燕秦的视角里，蔺绥将物品放在祭台上后，身体便浮在了半空中，闭上了眼眸。

    燕秦知道蔺绥应该是进入了CG里，站在了精灵的下方安静地等待着剧情结束。

    这种效果应该是成功了，燕秦已经提前为蔺绥开心了。

    他知道相比较于奶妈这个职业而言，蔺绥更喜欢输出的感觉。

    身为骑士，他并不想要蔺绥在他背后源源不断的为自己输入治愈力量，让自己在前方拼杀。

    他庆幸于自己当初选择了骑士这个职业，可以挡在蔺绥的前方，为蔺绥吸取伤害，让他可以自由输出。

    这才是骑士献上忠诚与生命的意义。

    大概等待了十多分钟，眼前的精灵忽然被笼罩在了一团黑雾里。

    他的肌肤像是被浸透了墨水，原本极具生命气息的绿发与翅膀，都被染成了黑色。

    紧接着那种涂抹在他肌肤上墨色又渐渐的褪去，像是被水冲刷流失掉的墨痕。

    精灵的皮肤依旧白皙，可是与光精灵相比，那种肤色像是病态苍白充满着死气的白，充斥着颓靡与堕落的气息。

    唇瓣在这种对比下越发艳红，像是涂抹了一层浓丽血色。

    原本半透明的绿色翅膀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色花纹，翅膀的形状也有了改变，之前有着蝶状的圆润，如今变得更加尖锐。

    燕秦认真地看着，看见了暗精灵睁开了眼睛。

    原本的碧眸变成了黑色，隐隐可见红色的树叶状的花纹。

    燕秦莫名觉得，比起先前的光精灵模样，这样的精灵形象，才更符合蔺绥。

    和光精灵的和平友好相比，暗精灵显得十分危险，带着甚至可以说是自负的高傲和冷漠。

    “好看吗？”

    蔺绥问的有些漫不经心，他低着头，足尖在燕秦的唇上轻踩。

    “好看。”

    燕秦专注地望着他，无论蔺绥是什么模样，都有着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不掩饰面上的痴迷，握住暗精灵纤细的脚腕，含着他的足尖轻咬。

    暗精灵居高临下睥睨着自己的骑士，眉眼间染上淡淡的欢愉。

    游戏里不允许绝对亲密，可规则之外，仍有余情。

    蔺绥将自己身上的装备全部进行了更换，他原先的装备属性加成是治愈系，但现在他只要叠攻击。

    他之前就在为了这件事情准备，将用得上的装备都整理好了。

    【角色】：蔺

    【种族】：精灵/暗系

    【等级】：82/100

    【主武器】：禁忌法杖［95级/通用］

    【副武器】：禁忌之弓［95级/通用］

    【上衣】：禁忌长袍［95级/通用］

    【下衣】：明曦腿链［100级/稀有］

    【鞋子】：鸢尾脚环［95级］

    【项链】：蔷薇之誓［100/通用］

    蔺绥并没有更换这个腿链，横竖也是加防御值，再加上这是燕秦送的，在遇到更合适的装备之前，可以暂且使用。

    金色与冷白色有一种格外鲜明的对比，而当它虚虚地绕在骑士的脖颈上时，对比更加刺目。

    黑与红，白与金。

    放逐之地内，没有浪漫的月光，却有足够长情的亲吻。

    在放逐之地外，全服公告已经让玩家们沸腾了。

    【隐藏职业已被开启，新职业——精灵/暗精灵开放。】

    【天梯榜暗精灵职业已开启，请各位玩家踊跃竞争上榜。】

    这两条消息在全服大喇叭上循环播放，引起热浪一片。

    作为星际时代最火的全息网游，这件事情快速上了娱乐新闻。

    大家看着暗精灵天梯榜上唯一一位存在的玩家，献上崇高敬意和震惊的同时，开始疯狂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沉迷打铁】：那个元素到底是什么！！！！

    【怂怂】：官方是在嘲讽我们吗？让我们踊跃争取上榜，我们能转职吗？

    【我有在奶】：精灵群里都疯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暗精灵！官方诚不欺我也！

    【我真的能打】：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蔺蔺最棒了！暗精灵！！！

    【炫我嘴里】：世界上虽然少了一名奶妈，但多了一名刺客。

    【如我一一】：那个元素到底是什么………

    【酷酷】：捕捉一一大佬！

    听到暗精灵出现的消息，官方都乐颠颠地开始了公告，他们这个资料已经内置在里面多时，终于有开启的一天。

    很多最开始尝试失败过的精灵大佬，不管是退游还是转职，在看到这个消息后，都纷纷回归了。

    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话：这到底是怎么成功的！

    放逐之地外堵满了玩家，蔺绥和燕秦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蔺绥都是对各种各样的目光都习以为常，燕秦虽然心里有准备不过不太喜欢这么多人注视着蔺绥，将蔺绥挡在了自己身后，很快得到了控诉。

    “岁安你人高马大的一边去，别挡着我看暗精灵啊！”

    “别挡着我！！！！”

    “别挤我啊，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果然，就像角色面板上的形象一样黑眸黑发黑翅膀诶，好冷酷好迷人。”

    “能不能让他坐你肩膀上，让我看清楚一点？”

    蔺绥坐在了燕秦的肩膀上，任由大家打量，也告诉他们自己的猜测。

    “这个元素可能有两个条件，一个是杀足够多的人，一个是杀足够多的怪，我不能判断元素是一还是二，或者是二者一起。”

    暗精灵玩着手上黑色弓箭，淡淡道：“因为这两件事我都做过。”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引发了绝对的轰炸效果。

    “好好好帅……”

    “该死，居然蛊到我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能有榜一对象了，在此之前我非常羡慕他，现在我很羡慕岁安。”

    “老婆看看我！”

    燕秦点开了红名，举起了手里的光剑。

    “谁说的？”

    大家装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而那些真正有心思想要堕化或者想研究的人，没有参与这种纷争，而是在仔细地琢磨。

    暗精灵是生命女神的背弃者，生命女神的教条是亲和自然，热爱生命。

    堕化的元素，应该就是手上要有足够多的生命。

    从CG故事中也能看出，官方设置这一点的巧妙心思。

    官方之所以没有告诉大家堕化的必要元素，是觉得既然以奶妈之身杀人的玩家，就已经符合堕化的条件了，自然而然就是暗精灵的一员。

    如果玩家们不这么做，说明他们还是很热爱生命，那自然没有堕化的理由。

    玩家们想明白了，也开始磨刀了。

    “这他妈什么鬼条件？”

    “我要是杀人，我还要玩精灵干什么，我直接去玩输出啊。”

    “可能官方的道理也是这样，既然你要玩奶妈，那干嘛还要堕化。”

    “忽然觉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拜托，狗策划真的不考虑一下精灵伤害有多低吗，不是所有人都是蔺这样的数值计算怪。”

    “怪不得原来的暗精灵就少呢，这他喵要不是一般人办不到。”

    “我现在终于明白大家夸他手法强是什么意思了。”

    “重金求一把solo，我想试试暗精灵的技能。”

    蔺绥的系统甚至有些卡顿，因为他的账号在瞬间接受了太多的好友请求，堆叠到看不过来。

    “这个技能我也要先熟悉一下，有机会竞技场见。”

    蔺绥低头对燕秦说：“走吧。”

    六翼天马嘶鸣而来，单人竞技榜榜一的单挑狂魔摸下巴：“你们说当上他的情人，是不是就能优先获得solo权？”

    “哥，先打过岁安再说吧，小心他开红杀你。”

    单挑狂魔：“我不怕啊，打就打，他从来不打单人竞技，我还很期待呢，你说是不是我喊蔺一句老婆他就会过来打我了？”

    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单人竞技场PK的邀请。

    邀请人：岁安。

    单挑狂魔同意之后便进了单独的竞技台，摩拳擦掌。

    第一次失败，他觉得是大意失荆州，于是又发起了一次。

    他越来越谨慎，也越来越全神贯注，可惜还是失败了。

    对方的精神力太过强悍，消耗度远小于他。

    如此失败四次之后，他有些怀疑人生。

    他立刻自己开了把单人竞技，通过各种走位意识手法赢了对面后，他的自信心才找回一点，点开了世界频道。

    【单挑狂魔】：奉劝大家不要抱着打赢岁安，就能拥有暗精灵solo权的主意了。

    【单挑狂魔】：这人真狗啊，我还没喊他老婆叫老婆呢，就特码打我四回。

    【我真的能打】：大哥，别人都是争夺配偶权，只有你在争夺solo权。
第263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种植着绿植的黑色庄园里, 蔺绥正在庭院的宽阔空间里用燕秦熟练转职后的技能。

    他开了红名，用燕秦试验每个技能的效果以及什么样叠加技可以在什么情况下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燕秦血条厚，即使他站着不动, 想要秒杀他也并不轻松，不过这也正好，让蔺绥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从精灵指间浮起的黑色树叶充斥着不详的意味, 落在了骑士的铠甲上。

    等级差加上骑士自身职业的特性, 蔺绥试了三套完整的连招技能, 加上燕秦没有还手, 才将他的血量耗在了最低血线上。

    燕秦使用了恢复药剂，将自身的血条回满，乖乖地站着让蔺绥试技能。

    见蔺绥已经熟练了暗精灵的所有技能，燕秦提出了建议。

    “不然我脱了装备再让你试试，你可以以此类推其他职业的抗性。”

    审判长阁下嘴里这么说着, 还没等蔺绥点头, 就已经将装备解下。

    铠甲从骑士身躯上消失，只留下一条游戏默认的黑色短裤。

    高大挺拔的身躯上满是力量型的线条，腹肌轮廓清晰分明, 人鱼线延伸隐没。

    暗精灵的翅膀在半空中振动的速度都减缓下来, 苍白的手掌按上了骑士的胸膛。

    蔺绥挑眉：“不是说会感觉到冷？”

    全息游戏存在着可调节的痛觉，蔺绥在对燕秦出手使用技能前，已经让他把痛觉比例调节到最低。

    不过游戏技能附带的其他感觉却无法被调节，例如冷热温度, 这些系统会根据每个玩家不同的承受度进行设限。

    暗系技能一般都会给人以阴冷感, 暗精灵的技能也不例外。

    “有你在, 我不会冷。”

    燕秦并不是在说情话, 而是在如实陈述。

    蔺绥都不必亲亲他踩踩他, 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注视着他，他都能感觉到热意。

    男人的黑眸里写满了认真，那不带任何刻意的暧昧描述，倒有种反差的诚实的可爱。

    对于一个身材颀长俊朗英气的男人用可爱这种形容词似乎有些违和，但蔺绥却觉得再合适不过。

    蔺绥指尖环绕着边缘锋利的树叶，落在燕秦的肌肤上。

    肌肤表皮被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痕，叶片顺着精灵的动作落下，燕秦在正面攻击迎来时下意识地偏头，面颊和脖颈处都被划出痕迹。

    造成这两处伤口的两个叶片又回到了精灵的指间，化为升腾的雾气。

    燕秦抬手，发觉按照自己的基础防御值，这两处伤口的血液居然没有凝住，血条也在以几不可见的速度缓慢下落。

    “这个技能可以无视防御效果，当叠的层数足够的时候，可以造成引爆效果，不过技能的特效就是这样，只要在叠层数就会流血。”

    蔺绥发现一套新连招的加持效果，通过叶片可以给人加上持续掉血的buff，每3秒叠一次层数，只要叠到10层以上，就可以引爆，最高可叠30层。

    蔺绥看着技能上的倒计时，打了个响指。

    燕秦的血条顿时在原有的数值上少了十分之一，蔺绥估算了一下数值伤害，觉得可以用来做不起眼的反杀。

    在蔺绥引爆技能后，燕秦脸上和脖颈上的伤口停止了流血。

    由于全息游戏的特性，血痕会在玩家停止被攻击时随着血量的恢复逐渐消失。

    燕秦没有使用恢复药剂，但因为他的血量仍然在健康之以上，所以刚刚流血造成的脏污已经淡化消失，只留下两道细长的伤口。

    “疼吗？”

    蔺绥俯身，呼出的气息落在燕秦的面颊上，在自己留下的伤口之上低语。

    燕秦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伤痕之上唇瓣微微开合的动作，细密的麻痒似乎从肌肤表层蔓延到皮下组织，又顺着细密的血管涌向心脏。

    知觉近乎麻木，蔺绥带着轻笑的低声言语的声音在耳膜内被无限放大，覆盖了所有感知。

    燕秦连摇头的动作都难以做到，担心自己的动作会惊扰了蔺绥，打破了此刻的氛围。

    他略带艰涩地开口答：“不疼。”

    的确不疼，即使在流血的状态下，因为他一直持续关注所以才能很好地察觉到那一点如同被针轻轻刺一下的疼。

    蔺绥应声，手指顺着燕秦的面庞下落，贴在了燕秦的颈侧。

    他微微歪头，和燕秦的眼眸相对，在保持平视的状态下，贴近了燕秦的胸膛。

    殷红的舌尖将脖颈上的血痕濡湿，大概是游戏感官里并没有载入血液的信息，蔺绥没尝到任何铁锈味。

    精灵的腰肢被人握住，因为骤然的下坠动作，翅膀振动。

    照射在黑色庭院内的天光冰冷昏暗，让一切光影有些迷离。

    这个充满着幻想元素的大陆上，天空并不是一碧如洗，层层叠叠的云不断变动着形状，有时候还会呈现出官方的logo形状，例如现在。

    不过庭院里的人谁都没有心思去观察这一点，黑色半透明的翅膀，与青年的背部肌肤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蜿蜒的水痕自底部向上，蔺绥的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从映照的影子注视着身后的男人。

    暗精灵尖状翅膀边缘于骑士而言，似乎是什么柔软的珍宝。

    羽翼柔软，蔺绥指尖泛着淡红。

    由于外部的感知，暗精灵的翅膀不自觉的微微颤动，那是一个想要张开又想要合上的弧度，让人心生毁灭又让人心生怜惜。

    这技能试验着，终究还是试验到了线下。

    蔺绥的左腿已经恢复了感知，只是行走还没有完全正常，但也勉强能站得住些了。

    清洁机器人尽职尽责地打扫着病房，以及稍微显得有些狼藉的浴室。

    “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

    燕秦揉着蔺绥的小腿，比起游戏里暗精灵毫无血色的白，燕秦还是更喜欢蔺绥健康的状态。

    蔺绥浏览着安迪希家族和陈家的信息，应了一声。

    和没倒之前的蔺家以及安迪希的家族相比，陈芩的家族体量要稍小些。

    但是陈芩的叔夫，也就是陈芩爸爸的弟弟的丈夫，是首都星东区的副区长。

    陈芩的小叔是第三性，陈芩也是，他和这位小叔的来往比较密切，也是通过小叔认识的安迪希和原主。

    从原主的记忆里看，蔺绥觉得陈芩对安迪希的意图根本没怎么遮掩，可惜原主并没有看出来陈芩只是拿他当做接近安迪希的跳板。

    打蛇打七寸，既然陈家最大的倚仗是这位副区长，从他下手就再好不过。

    蔺绥将资料投放在半空中，对燕秦道：“帮我查查他。”

    燕秦扫了一眼，道：“要对他动手？我可以现在就帮你安排。”

    蔺绥神色微动，大概是他掌控欲过胜，所以事事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有时候会忘记爱人是气运之子这件事。

    蔺绥虽然要强，但也不会太计较要在这种养魂小世界里和爱人一较高下，有可以借用的势力自然再好不过。

    “先给他找点事，如果他够聪明的话，自然会明白应当发生了点什么，如果他是个蠢货，弄下去也无妨。”

    蔺绥和燕秦说着自己的计划，燕秦明白地点头。

    远在首都星的陈家人对汹涌的暗流一无所知，还正高兴着陈芩和安迪希一起去落星这件事。

    “你们有没有确定关系？他有对你许诺什么吗？”

    陈芩故作羞涩地摇头，在家里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略有些烦闷。

    这几天他和安迪希做了情侣之间都会做的事，除了最后一件，安迪希婉拒了。

    陈芩不知道安迪希是不是看穿了他想要借孩子嫁给他这件事，总之精心布置没有成功，安迪希还在回来之后特别提醒他要记得他要做的事情。

    陈芩应付完了家里人，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在第二天登上了游戏。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蔺绥居然昨天转职成了暗精灵。

    从奶妈变成输出，陈芩想都能想到蔺绥以后都能更直接的杀他们。

    他凭什么有这样的运气，凭什么他就能成为全服第一个暗精灵？

    看着论坛上还有世界频道里那些吹嘘蔺绥的话语，陈芩看着职业天梯榜上仅有一个玩家的行列，脸红的几乎要滴血。

    陈芩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做的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昨天晚上打好的腹稿。

    陈芩要道歉，自然不可能在私底下道歉，他特地花钱买了大喇叭，连刷三条，进行了世界频道置顶滚动。

    【念情】：蔺，对不起，我要和你道歉

    【念情】：我当面和你道歉，请你不要开红杀我，也不要悬赏我

    【念情】：我为我做过的所有事情向你说对不起，我已经认识到了我的错误

    一石尚且能够激起千层浪，何况他这石头还打了三个水漂。

    世界频道的玩家们闻瓜而动，纷纷通知亲朋好友看戏。

    今天正好是休息日，在线的玩家数量更多。

    【大锤八十】：蔺正在恶魔乡刷本，你要找他的话，去副本入口等着吧。

    【我真的能打】：你最好是真心实意道歉，真无语辽。

    【酷酷】：哟，这么几天终于上线啦，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是怕被杀到下线啊？

    【甜甜会飞】：人家都要道歉了，能别那么咄咄逼人吗？

    【宋宋only】：我开红杀你一个月，然后再跟你道歉，你不接受就是咄咄逼人可以吗，更何况这还没开始道歉呢。

    【一蒙】：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闻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茶味。

    蔺绥从副本里出来，就看见了站在副本NPC旁边的陈芩和安迪希，背后还有白羽公会的人，以及一大帮吃瓜群众。

    长尾猫不明就里：“哇，怎么这么多人，难道恶魔乡有什么隐藏任务了吗？”

    长尾猫点了NPC，没有看到多余的选项。

    “不是什么隐藏任务，念情来道歉。”

    “念情说要和蔺说对不起。”

    “他们说要道歉。”

    蔺绥看见了传信，也听见了吃瓜群众们的话，弄清楚了情况。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想想这两个人的性格作风，又觉得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想来这么声势浩大的道歉，也只是迫于形势，更何况他不需要他们的道歉，他只需要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蔺绥：“藏头露尾几天终于肯露面了，什么事，我听着。”

    陈芩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看好戏的眼神让他觉得如芒在背，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他按照自己想好的说辞，艰难地说了第一句。

    “我来和你说对不起，之前那么对你，是我的错。”

    陈芩和安迪希都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蔺绥，可是他们没有证据，既然蔺绥不打算把现实的状况扯进游戏里，陈芩也不打算说出来，干脆就认了蔺绥说的那些话，承认自己曾经一直对这个账号进行追杀和辱骂。

    “我并不知道你不是原号主，我那么做只是想为了朋友出气，为你这个账号的原主人曾经三了我朋友甜甜会飞，甜甜人美心善不计较，就觉得凭什么要放过你，所以才一直抓着你不放。”

    “现在你证明了自己不是原号主，我也对我当初做过的行为和对你造成的伤害感到抱歉，但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行为，和安希无关，我们俩的情人也只是因为一个情人任务才绑定的，他是无辜的，你追杀我，没有必要追杀他。”

    “如果追杀我都不能让你平消怒气的话，我可以注销号退游。”

    陈芩一脸真诚地说，心里已经有些肉痛地做好了销号的准备。

    这可是他玩了三年的号，在上面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也不少，如果可以他当然不重头再来，到时候练级都不知道要多久。

    如果去买一个账号的话，花费的数值会非常惊人，因为绑定公民ID以及依靠精神力强弱来影响游戏体验的特殊性，这个游戏的基础账号和黑市里伪造一张公民ID卡的价格差不多。

    如果需要购买那种等级不错的账号，或者让代练来打，那个花费更是天价，陈芩并没有那么多钱，家里也不会给他那么多钱让他去买游戏账号，因此从前他才那么嫉妒可以随便花钱的蔺绥。

    为那个整容的人买一个有等级号已经快用完了他的钱，要是一切按照他的设想进行，蔺绥现在应该在偏远星等死，而不是站在他的面前，如同看小丑一般的看着他，听着他在这里道歉。

    鼓掌的声音响起，让陈芩愣住。

    “看来你没上号的这几天，时间也不是白浪费的。”

    蔺绥当然知道这世间的舆论大多数偏向于表现出来的弱者，他当然要陈芩销号退游，但可不是以这副“诚心悔过”的嘴脸。

    “原来只要有一个理由就可以任意对人施暴，为自己的行为加上正义的言辞，你想想你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真的是这些所谓的借口吗？”

    “哪怕道歉也要把不相关的人扯进来，好为自己辩驳洗白，你是来对我这个受害人道歉的，还是来拿我立人设的？”

    “别把你情人说的那么无辜，你们俩的事可没少拿在我面前说，以此来威胁我。”

    蔺绥话里有话，不就是颠倒黑白吗，这两个人对原主做的事情也是如此。

    蔺绥看向安迪希：“你不为他说点什么？”

    安迪希清楚蔺绥就是要把自己扯进这件事里，他神色挣扎道：“这件事情的确是他有错在先，希望你能够原谅他，所以我陪他来道歉。”

    “不愧是白羽公会的会长，真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什么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是别人背负骂名。”

    蔺绥语气故作赞叹，嘲讽值拉满。

    说实话蔺家出事安迪希不想帮忙也情有可原，可他有很多种方式，偏偏要用那种办法，就是要让自己不背负骂名，当了贱人还想立牌，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蔺绥可懒得听安迪希开口给自己洗白，将视线放在陈芩身上：“行，既然你自己说了条件，你要么让我开红杀你一个月，故意躲避不上游戏不算数，累计加起来一个月，只要你上线一次我就杀你到下线，就像这样。”

    蔺绥手指转动，瞬发连招技能。

    黑色树叶凭空出现，围绕着精灵像是一股黑色风暴，千百片叶子贯穿精灵的躯体，当树叶消失时，陈芩身上仅剩一层血皮。

    陈芩冷的浑身发抖，冰冷麻痹了他的痛觉，只觉得心口都发凉。

    旁边的围观群众们纷纷发出惊叹的声音，主要没见过暗精灵的技能，怎么样都觉得新鲜。

    “要么就用你自己开出来的条件，销号退游，就现在。”

    “这样的话，我不会再因为这件事对他发悬赏。”

    安迪希抓住了重点说：“不会因为这件事对我用悬赏，那还会因为别的事？”

    蔺绥轻嗤：“万一你到我面前来丢人现眼呢？”

    安迪希脸一阵红一阵青，冷冷道：“我不会，除非你做了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我才会找你。”

    “放心吧，再过分也不会有你过分。”

    蔺绥看向陈芩，挑眉道：“选吧。”

    陈芩心乱如麻，如果真的要这样被对待一个月，只要上线就下线，那他宁可不玩。

    “我选销号。”

    陈芩不会注销掉这个号，可是不能再玩这个号和注销又有什么区别。

    蔺绥弯唇：“行啊，别再让我看见你上线。”

    “你可以走了。”

    暗精灵拉弓，射出的黑色光箭贯穿了精灵的心脏，让他的血条清空。

    燕秦痴迷地看着蔺绥的侧颜，为他神魂颠倒。

    游戏外，陈芩倒在了地上，将头盔砸在了地上，扑到床上大哭。

    陈芩的崩溃蔺绥毫不关心，倘若他要知道了陈芩这番作态，一定会告诉他，他哭早了，这可不是结束。

    游戏内，蔺绥收起了手中的弓箭。

    他没说话，而是手指点动着眼前的光屏。

    玩家看不见其他玩家的操作面板，但是通过对方的行为可以得知对方正在调看面板或者是调整背包。

    操作好之后，蔺绥看向了安迪希……身后的白羽公会玩家们。

    “我创建了一个公会，欢迎各位有识之士加入，尤其是白羽公会的玩家们。”

    蔺绥在让安迪希的公会易主和搞垮安迪希的公会之间，选择了后者。

    前者费心费力，还得买通别人，不直接不爽快，在这种条件下，他完全可以选择让自己更高兴的后者。

    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势力一点点的消亡，成为无法挽救的空中楼阁和战后废墟。

    这是给这种看重利益的人最好的教训，让他失去自己最在乎的东西。

    在蔺绥的行事准则里，做坏事不一定会被正义制裁，但很大几率会被更大的恶给吞噬。

    踏入这个领域，就要做好这种觉悟。

    安迪希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神色阴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已经答应了那个为你付出的老情人不再悬赏你，你还要插手我创建公会打广告的事情吗？”

    “你是在对我的公会打广告。”

    蔺绥摊手：“选择去哪是玩家们的自由，你难道要限制这种自由？”

    蓝星公会会长补刀：“就是就是，你们白羽工会这么霸道，只能进不能出？”

    安迪希看着起哄的人，语气嘲讽道：“要是挖你们公会的人，你们会无动于衷？”

    亡灵法师微笑道：“谢谢，我们公会最强的已经走了。”

    就在蔺绥说完话的下一刻，燕秦就已经退公会申请新公会了，不想上班只能看着自己上司一去不回头。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用微笑来面对了。

    围观群众就是一个爆笑，这个画面实在是太喜感了。

    安迪希一时失语，废话，这两个人是情侣，要不是有岁安，他也不可能这么被限制。

    换公会不是个小事，虽然官方为了避免游戏里被一家独大的场面，只允许最高等级公会有一千人，但大公会通常会开分支，或者结盟小公会，越大的公会资源越多。

    目前蔺绥的公会只是允许容纳100人的一级公会，安迪希自信他公会里的玩家不会选择蔺绥的公会。

    “如果你能帮我堕化，那我就加入。”

    安迪希身后走出来了一个女性精灵，在场还有玩家认识她。

    “是折羽大佬。”

    折羽也算是老牌精灵玩家，是最早尝试过堕化但是失败的精灵大佬一员，这半年她觉得游戏没什么意思所以处于半退游状态，销号重来不可能，买号练小号又太浪费时间和精力，她只会偶尔回来打打公会战，下一些难度本。

    她是听见了娱乐新闻说暗精灵出现的消息，才回归了游戏，忽然又找到了对这个游戏的趣味。

    只是这两个条件，对于她这个奶妈玩家来说比较难，如果一直要求别人给她副本让怪未免太欠人情，现在有了可以开条件的可能，她当然愿意。

    她最早玩的那批亲友早就已经不玩游戏回归现实，又或者去玩别的游戏，又或者像她一样半退游了，白羽公会没有她需要留恋的存在。

    “当然可以，只要你的手法不是太差。”

    蔺绥点头，对于他来说帮助人堕化的难度并不大。

    折羽选择了退出公会，走到了蔺绥身边。

    安迪希拳头紧握，对方的这种行为无异于再朝他脸上扇耳光。

    “折羽，你这样是不是太不念旧情了？”

    “我们之间有什么旧情？你是想说三年前为了让我和你一起发展公会天天对我嘘寒问暖，又转头去和别人说说笑笑暧昧的旧情吗？”

    “你当初是怎么和我解释你这公会的名字的，你不会忘了吧？”

    折羽好笑道：“不要以为不绑定关系不说破就是什么都没做，我本来懒得说，毕竟早就过去了，你非要再这最后恶心我？”

    蔺绥津津有味地看戏，看着安迪希无力地辩解，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狼狈而逃。

    蔺绥轻嗤：“也就这点能耐。”

    燕秦附和：“没错。”

    在对爱人前未婚夫落井下石这块，他从不缺席。
第264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折羽听见了蔺绥和燕秦的话, 忍不住失笑。

    “会长，什么时候开始？”

    折羽正好上线不久，不打算把事情耽误到第二天，看向了蔺绥。

    蔺绥：“现在开始吧, 我们去刷90级的尸海。”

    精灵暗翅也可以在这个副本里刷出, 污染之心是只能在这个副本产出, 这个副本是刷堕化产物的最优选择。

    折羽：“你不用处理一下公会的事情吗？”

    折羽知道公会的事情处理起来有些繁琐，更何况是一个新公会，要忙不少事情，不仅仅人员还有活动调配, 还有各种条件要求和资源分配。

    “稍后处理，不用担心。”

    刚刚凑热闹的玩家很多, 蔺绥这边收到的申请也早就超过了限制的一百人，蔺绥需要筛选一番，再规定好条件。

    比起创建一个组织, 管理发展一个组织更难，蔺绥算是这方面的资深玩家，早就深谙此道, 并不着急。

    折羽看他心里有章程也就没再开口，只是道：“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可以帮忙, 只要我的时间足够。”

    蔺绥点头，让折羽进队。

    这次的刷本队伍蔺绥组的都是熟人，折羽是奶妈不用再招奶妈, 剩下的就是负责拉怪的骑士，负责输出的是暗精灵、盗贼、贤者、亡灵法师、刺客和炼金术师, 还有一个用来加群体增益和给怪物减伤的半辅助半输出人鱼。

    副本满配是十人, 但90级的副本难度, 以及玩家们自身的强度，这个队伍配置已经很超标了。

    折羽看了一眼队员们，感觉她并不是来扶贫小公会，而是抱上大腿的感觉。

    尸海副本蔺绥和他们都刷了不少次，大家早就有了分配的默契，折羽奶的也很舒服，队伍快速的磨合好了。

    只是掉落率这种东西很难说，哪怕是全服公认的当天就祈福到枯枝的欧皇蔺绥，也不是第一天就能刷出来。

    中间有人要去休息，蔺绥就换上了召唤师酷酷还有其他一起组过本他觉得技术比较不错的玩家，直到折羽的疲劳值快达到限度。

    折羽一边清理着物品格一边对蔺绥和燕秦竖起了大拇指，说：“你们的精神力一般人还真是跟不上。”

    长尾猫气喘吁吁地说：“是啊，岁安哥就不说了，他简直非人类，蔺哥可是一周升一二十级的变态人物，就算是鼎盛时期的我，也要甘拜下风。”

    岁安的精神力强他们这些人都见怪不怪，毕竟岁安是个精神力暴动需要在副本里宣泄精力来保证正常生活的人，但蔺绥确实让他们感觉到了世界的参差。

    折羽好奇：“你鼎盛时期是什么时候？”

    她对这个盗贼高玩只是有所耳闻，并没有太关注。

    长尾猫一本正经：“现在。”

    大家伙儿被他逗笑，离声调侃道：“小朋友该下线做作业了。”

    “今天周六！明天不上学！”

    这句话是长尾猫最后的倔强，折羽忍俊不禁，在察觉到自己的笑意的时候，忽然有些恍然。

    有多久没有因为游戏这样开心过了，不是因为得到了什么珍惜道具通关了什么副本，就是因为和一群同样在游戏里的各样的玩家说笑而觉得开心。

    燕秦拉开光屏看了一下时间，说：“我们该下线了，明天再见吧。”

    我真的能打疑惑道：“这不是才晚上八点吗，不是你们平时下线的时间啊。”

    大家纷纷点头，就是就是，就算已经累了，也可以不下副本，看风景截图拍照之类的事情并不会太消耗疲劳值。

    网恋网恋，不就是在网上恋吗，哪怕是通讯都不能够像全息游戏这样做到实时交互。

    蔺绥弯唇：“他该去为我办理出院手续，接我回家了。”

    “出院？”

    “你生病了？”

    “他为你办理？”

    “你们早就见面了？”

    “你们要同居了？”

    大家抓住的重点不一，几乎是将蔺绥这句话都解读了一遍。

    其中最震撼的非亡灵法师莫属，身为蓝星公会现会长，审判长手下的秘书官，同样任职在利塔尔监狱的池遥，更明白着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网恋了，这貌似是要奔着结婚去了。

    眼前的人也不再是简单的上司夫人，而是未来的审判长夫人。

    “嗯，出了点小事，现在已经好了，至于其他的就是你们理解的那样。”

    蔺绥不说出原主和陈芩以及安迪希之间的事情不仅仅是没有证据，也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把这个身份和这两个人搅和在一起，就像他上个世界明明是公众人物也没有选择说出原主遭遇的那些事情，他不需要让舆论去评判，他自己会处理，如果以后别人想起他的名字连带着想到垃圾人，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

    可这并不代表他要完全隐瞒现实信息，这个身份没什么见不得光。

    至于和燕秦的现实关系更是如此，蔺绥不是一个会特地去表明这些的人，但是按照燕秦那个闷骚性格，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会多期待，他便也就顺着他的心意来了。

    果不其然，蔺绥余光一扫，就能看见燕秦隐形的尾巴在摇动，即使面上还是一副沉稳模样，眼里却有着不掩饰的温柔笑意。

    大家纷纷送上了祝福，长尾猫趁着燕秦下线前飞快打开了私聊框进行了询问。

    【长尾猫】：你那天不是说你们第一次见吗，这过了半个月没有啊？

    【岁安】：一见钟情。

    长尾猫“哇哦”了一声，心里隐隐有些艳羡，这样就可以有一个很厉害的绑定队友了吗，太酷了。

    下游戏后，蔺绥配合医生进行了最后一次检查。

    “恢复状况良好，这三颗药每隔一周吃一次，平时注意左腿多走动锻炼，恭喜你，可以出院了。”

    医生并没有多说其他话，在这个医院里的病患大多数都是重刑犯或者高智商犯罪者，他们不会进行不必要的交流。

    蔺绥没有什么可带走的东西，将游戏头盔装好，和燕秦一起离开。

    利塔尔医院位于监狱外部，内里有和监狱相通的走廊。

    蔺绥看着燕秦用不同的生物验证过了三道防护门，最内端还有四个狱警。

    他们对着燕秦抬手行礼，燕秦颔首，等着蔺绥和他并肩同行。

    整个利塔尔监狱外观像是个半圆形，公职人员的居住地就在最外层，需要乘坐小型飞行器进行通勤。

    蔺绥通过单面玻璃材质的长廊，看见了监狱里的一景，那是全然的秩序，建立在规则与桎梏之上。

    蔺绥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什么反应，如果要说他脑海里产生了什么想法，大概是这个监狱的单人□□病房比他想象的要宽大一些，不如他设想的那般逼仄，除了一张床就不剩下什么。

    床窄一点似乎才更有胁迫的感觉，不过那样住起来肯定不怎么舒服。

    蔺绥挥去了脑海里不着边际的想法，跟着燕秦进入了他的房间。

    身为典狱长，他配备的宿舍环境相比较其他人而言要更加宽阔一些，但也仅限于和其他人比较。

    三室一厅的布局，一个几乎可以说是闲置的厨房，较为宽阔的浴室，除了主卧以外，另一个房间是书房，还有一间是改装过的训练房。

    可以看出燕秦对这里进行了一番布置，比如说沙发上和整体色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抱枕，看起来舒适昂贵的地毯，窗台上摆放的绿植，以及墙上的挂画。

    蔺绥对于这些东西不大在乎，但他很满意燕秦这些举动所透露出来的意味。

    “我去给你倒水。”

    审判长大人难得有些约束和局促起来，分明这是他的领域，却有些说不出的类似于心跳过快产生的轻微肌肉迟缓感。

    不知道是担心蔺绥不太满意这里，还是为接下来的同居生活而感觉到欢欣。

    “一会儿想吃点什么，我可以订购食材。”

    燕秦顺势用手指擦拭了一下厨房的料理台，没看见灰尘后松了口气，全然忘记了他在昨天出门前特地让智能助手清洁了房屋。

    “随你定，”蔺绥穿着白色袜子踩在红色的地毯上，望向了站在厨房的燕秦，“营养液也可以。”

    “如果这些都没有，”蔺绥的声音微微上扬，微微偏头笑说，“我相信你也可以喂饱我。”

    不必使用反问的语气，都足够达到他想看到的效果。

    燕秦喉结微动，有些不自然地端起手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蔺绥伸手，略带无辜道：“我记得这杯水是给我的。”

    燕秦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递出去，又觉得不妥地收了回来，说：“我去帮你再倒一杯。”

    “不用见外。”

    蔺绥抬手，舔去唇上的水渍。

    燕秦告诉自己，蔺绥才刚出院，按照他之前查阅的资料，他应该先准备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烛光下进行用餐，这种高消耗低亮度的燃烧物在他看来早应该成为时代淘汰的产物，但事实上它还存在着，并且种类繁多。

    不过即使是这么想着，他也依旧购买了一批蜡烛存放好。

    蔺绥饶有兴趣地在燕秦的家里逛起来，巡视着自己以后会居住的地界。

    推开书房门时，智能助手的声音响了起来。

    Ann：“陌生的美丽男士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主人的智能助手，你可以叫我Ann。”

    “您的身份信息我已经扫描录入成功，以后您可以随意进出这个房子。”

    “很高兴见到您，如果我有实体的话，您就可以看见我转圈圈欢迎您的姿态。”

    这个人工智能让蔺绥想到了之前待过的星际世界，这略有些熟悉的气息，让他不得不想到晨霜剑，或许这就是晨霜剑的部分意识？

    认为智能助手有些丢人的燕秦阻止了Ann再开口，和蔺绥解释道：“它被扩充了资料库，似乎录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不用在意。”

    蔺绥轻笑，站在了书桌前，手指无意识滑动，眼前浮现出光屏。

    上面还有着未被关闭的网页，蔺绥念出上面的内容：“交往的对象初次登门必做的一些事情……”

    燕秦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故作镇定地看着蔺绥。

    蔺绥一想到他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研究这些东西并且照办的姿态，就忍不住笑。

    “第一条，准备浪漫的烛光晚餐……你不会已经准备好了蜡烛吧？”

    燕秦诚实地点头：“准备了，就在客厅的柜子里。”

    蔺绥回到了客厅，看见了燕秦拿出的一小箱蜡烛。

    就算每次的晚餐都点上蜡烛，这些蜡烛的数量也应该够他们吃一个月的晚餐。

    真是奇怪的不解风情的浪漫，蔺绥明白他并没有意会烛光晚餐的内涵。

    “或许你并不知道烛光晚餐的必要性在哪里？”

    燕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擅长在自己不知道的领域进行欺瞒，尤其还是在蔺绥面前。

    “我来教你，”蔺绥扫了一眼箱子上的说明，对燕秦道，“我去洗澡，在我出来之前把这些蜡烛都分散地点燃，点亮之后，不要开灯。”

    星际时代了，这些改良的蜡烛的温度并不足以点燃易燃物，循环送风系统也能够保证气流正常流通。

    燕秦照办了，认真地研究起这些蜡烛摆放在哪里点燃可能会更好看一些。

    利塔尔监狱由于位于星际边缘线，黑夜比其他星球要来的更早，也更漫长。

    白色的冷光被熄灭后，只剩下淡淡的昏黄。

    六十只蜡烛沿着客厅摆放在各处，燕秦甚至还放了一些在卧室里。

    这些模糊不清的朦胧的光没有给燕秦任何特殊的感觉，他只觉得室内太暗，并且计算着长期处于这样的光线下对于人类视力的影响。

    可是当青年赤着脚从浴室走出来后，燕秦就什么都不想了。

    这些摇曳着影子的烛光为青年覆上了一层薄纱，防木质的暗红色地板上被留下了一串湿漉的脚印，柔白手腕上的黑绳红珠让一切色彩对比更加鲜明。

    淡甜的暖香随着青年的靠近盈满燕秦的周围，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燕秦的心上。

    不必蔺绥开口，燕秦也明白了烛光晚餐里蜡烛这种燃烧物的作用，那是过分明亮的灯光无法替代的东西。

    视觉语言有时候远比语言直白，无需陈述无需剖析，就能看见甜美果实的内里，而后毫不犹豫地采撷。

    如果说游戏里青年是充斥着堕落与危险气息的迷人的暗精灵，那么现实的青年就是只生活在海底的狩猎者，美丽的人鱼上岸后，那条漂亮的鱼尾变成了双腿，分明不是行走于刀尖上，却也在某一瞬带上引人怜惜的脆弱情态。

    潮湿的水汽因为体温而蒸发，暗红色的长毛地毯上腿微微弯曲。

    蔺绥夜间并没有进食，但这个点他并不怎么饥饿，在体力进行流失后，饥饿的感知也被其他的感官反应所覆盖。

    利塔尔监狱外的边境线上，宇宙并不是永恒不变的乏味的黑。

    偶尔有巡逻飞行器带着亮光飞过，就像是有着拖尾的流星。

    特殊的分子材质包裹着外围，那些巡逻的士兵们并不能在永夜里窥见其他东西。

    蔺绥在朦胧间看着飞行器远去，握着燕秦肩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时间流逝，难知今夕何夕。

    蔺绥拿起了仍然在燃烧的蜡烛，手指在火光上略过。

    低温蜡烛并不会带来过度灼伤感，将温度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可惜不是红色的。”

    蔺绥的手微微倾斜，蜡烛里的蜡油便顺着弧度滴落在了他的手指上，形成了淡蓝色的斑点。

    燕秦有些疑惑：“红色？”

    “红色才好看，其他的差点意思。”

    蔺绥挑了根米白色的蜡烛，让烛泪滴落在燕秦的身上。

    燕秦不解其意，但将这一点暗暗记在了心里，而后他明白了蔺绥口中的好看是什么意思。

    他也明白了自己查阅的资料里说的最后一条的意思，《交往的对象初次登门必做的一些事情》的最后一条，是让人见机行事，随意发挥。

    燕秦自从入住以来一直没有使用过的厨房，在他准备使用的第一晚，也因为重要的原因被推迟了。

    但是没关系，他的客人依旧很满意。

    蔺绥摸着自己微鼓的腹部，姿态慵懒道：“我吃饱了。”

    他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哪怕引火烧身也觉得快乐的纵火者，看着燕秦陷入彻底的精神暴动。

    对于蔺绥而言，爱意才是他无法挣脱的牢笼。

    所以他希望这间单人□□的房间狭窄逼仄些，每一寸都只能残留他的痕迹。

    他的意愿于燕秦而言，如蜜如糖，几乎让人欣喜若狂。

    次日中午，燕秦的小厨房才第一次开始使用。

    燕秦并不会做饭，但是他认为这件事应该不难，毕竟有教程，每样东西也有精准的配比。

    初次尝试就很成功，燕秦又下单了不少食材，过起了上班冷面阎王下班快乐煮夫的生活。

    蔺绥则是多线运行，他让燕秦给陈芩的副区长叔夫那边制造点小麻烦，再让燕秦搜寻那个整容进入游戏的原号主，这两件事他不需要太费心，只要等待并且跟上进度就好，比较耗费他时间精力的是另外两件事。

    一件事是分析安迪希家族以及给蔺家下套的两个家族可下手可联合可利用的地方，这个需要掌握很多资料并且比较费心力，另一件事就是处理游戏上的事情，这个相比于前者没有那么复杂。

    蔺绥日常就是带折羽下本，控数值帮她拿怪，杀玩家这件事不着急，毕竟红名不能乱开，什么时候开阵营战或者公会战的时候，有的是机会。

    其实竞技场也可以杀玩家，但蔺绥认为这种可能不会被官方判定，因为竞技场里的死亡不会增加疲劳值，和游戏内的死亡意义并不同等。

    除了日常刷级外，蔺绥在公会里待的时间比较长，调配好了初期资源发展目标和管理阵容。

    一级公会除了会长以外，可以再设立一位副会长和四位管理员。

    蔺绥把副会长给了燕秦，四个管理分别是刺客‘我真的能打’、精灵‘折羽’、炼金术师‘一蒙’、精灵‘瑜君’。

    一蒙的加入有些让蔺绥意外，毕竟对方也是满级炼金术师，原先也有公会，他们之间除了一起下本外，并没有什么私交，除去这一层，只有一蒙是网骗苦主蔺绥是网骗账号的现任持有者的关系。

    对此一蒙的回答是：“看你们谈恋爱挺有意思的，看你们俩在一块，我心里高兴。”

    要是放在现代，这人估计是个佛系CP粉。

    至于瑜君，她只有四十五级，年纪也不大，比长尾猫还小一些，但是非常的积极活跃，一些后勤工作也做的很好，所以蔺绥才把她提了上来。她加入公会是希望能和蔺绥学习一下奶妈的手法，励志成为榜上有名的大奶妈。

    虽然蔺绥现在已经成了暗精灵，但不妨碍她问问题，蔺绥会指点一二，偶尔还会验收她的学习成果。

    一切都在朝着蔺绥预料的发展，公会走上正轨后，蔺绥也不着急着刷级了，在打本和活动还有公会活动之外，泡在了竞技场里。

    燕秦不在他就打单人竞技场，燕秦在就打双人竞技场。因为手法和等级，他们竞技场上分的速度非常快，有时候对手看见是他们，都会选择直接投打下一把。

    在蔺绥准备再开下一把的时候，燕秦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燕秦抿唇，轻声询问：“系统商城新出了一个皮肤盒子，是情侣套装，绑定了情人关系就能穿戴，你想要吗？”

    在现实里，不是情侣也能穿情侣装，但在这款游戏里并不是这样，情侣套装只有绑定了情人关系的玩家才能够购买。

    蔺绥这才想起了自己疏忽了什么，燕秦就在身边，他的确忽视了游戏里的情人关系绑定这件事。

    由于燕秦退了蓝星公会，原先的六翼天马现在是没机会坐了。蔺绥召唤出了自己的战马坐骑，邀请了燕秦同乘，点开了地图找到了NPC，开启了自动寻路。

    燕秦面上一直带着笑容，哪怕到了契约NPC的面前，也依旧带着内敛的笑意。

    蔺绥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一般，眼眸专注地看着蔺绥。

    “看他。”

    燕秦乖顺地看向契约NPC，看见了光屏上方的提示。

    【亲爱的玩家，您是否愿意和玩家‘蔺’结成情人关系，一旦结成……】

    燕秦看都没看后面的文字，多犹豫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第265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随着燕秦按下了确定键, 蔺绥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人来人往的酒馆带着咸腥的海风气息，吧台上的木头都有些腐烂，但这并不妨碍此处的热闹。

    角落里醉醺醺的大胡子侏儒正在抱着酒桶狂饮, 水手们谈论着下一趟要去往的地方。

    蔺绥的眼前出现了互动标识, 让他拿起眼前的酒杯, 和自己的契约之人举杯。

    蔺绥拿起了眼前的啤酒，看见了从角落里走出来的燕秦。

    高大的骑士和这个场面其实有些格格不入，蔺绥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并没有穿越人群走到燕秦面前, 坐在原地对他遥遥举杯。

    燕秦便也站在原地，同他举杯后饮尽杯里的琥珀色的酒。

    蔺绥发现这还真是啤酒的味道，充斥着麦类发酵后的苦香。

    “瞧瞧, 老布斯, 又是一对情人, ”麦色皮肤的游侠对着站在台子上的绿皮肤地精老板说道，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这幸运光环什么时候笼罩在我身上。”

    布斯整理着自己的帽子：“你可得了吧, 不是说自从你的红发姑娘离开你之后, 你已经不期待爱情了吗。”

    游侠耸肩：“好的爱情不应该是自私的，对吧大家伙儿？”

    大胡子侏儒抱着脑袋：“该死，是不是屁话多的游侠又开始说自己的爱情故事了, 说的我脑子都疼了。”

    水手吹着口哨说：“大胡子, 是又有一对情人在我们这儿出现了。”

    “是么，”大胡子侏儒眯着眼, 对着蔺绥和燕秦举起了酒桶, “希望你们的爱情在这片土地上闪耀。”

    吟游诗人唱起关于爱情的赞歌, 酒馆的各色NPC们发出祝愿的欢呼。

    即使这些只是官方设计好的程序, 但也容易让玩家们触动，也更具真实感。

    “听说风暴海上的神明会赐予每一对有情人永恒，到那里去吧，离开这个酒馆，穿过索西里大桥，在海岸线的边缘，你们的爱情故事将从那里开始被传唱。”

    地精老板的眼里闪烁着光芒，酒馆的木门随着他的话语渐渐打开。

    骑士对暗精灵伸出了手，两人相携走出酒馆。

    在海岸线的边缘，那里散发着光点，提醒着玩家靠近。

    当步入光圈时，蔺绥的眼前再次出现了是否确认的提示。

    蔺绥做好选择后，周围的光圈消失，他的手腕上出现了一根红线，系在燕秦的手腕上，闪烁了一下，便隐没了。

    燕秦的表情显然有些遗憾，他并不介意一根红线一直出现在他和蔺绥的身上。

    “恭喜你们已经完成结契，在有情人相伴的旅途上，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NPC露出祝福的笑容，提醒玩家有可能会遇见情人任务。

    蔺绥的面前出现了是否公开的选择，看燕秦的点动速度就知道他已经进行了选择，蔺绥轻点，选择了确定。

    这类公告会在世界频道上方置顶一会儿，玩家点击公告可以随机得到喜糖道具，没什么作用，就是单纯的可食用的糖。

    【我真的能打】：恭喜会长副会长喜结连理[烟花][烟花]

    下面晨霜公会的玩家们也跟着走了队形，世界频道一片喜洋洋，在燕秦和蔺绥发了几个红包后，真心实意地祝福越来越多。

    蔺绥和燕秦又往公会里发了几个大红包，分享喜气。

    燕秦已经买好了商城里的皮肤盒子，他一次买的双份，赠送了一套给蔺绥。

    外观盒子会根据每个职业和性别的不同产生一些变化，燕秦这次购买的是以黑红二色为主，在骑士的身上越发显得庄严肃穆，在暗精灵的身上，却颇显颓靡的艳色。

    交叉的绑带在光精灵身上本是灵逸圣洁的色彩，可在暗精灵的身上，尤其还是暗红色，那种锋利的浓厚的扑面而来的气息，足以将人淹没。

    燕秦垂首亲吻着蔺绥的手掌，在蔺绥抬起手绑带落在他唇上时咬住了一角，深邃眉眼里写满专注的情深。

    于是他们今天提早下线，任由罗睺珠闪动。

    同一个时间点，有人却极其不痛快。

    陈芩用买来的低等级小号进入了游戏，一边和其他人刷本，一边嫌弃其他新人的技术。

    抱着某种较劲的心思，他还是选择了精灵这个种族，并且也想尝试堕化，蔺绥可以他凭什么不行。

    可是这个号只有二十级，离要求太远，贵的他也买不起，因为他自己说的销号退游，又不能和从前的游戏好友接触，陈芩越想越气，在看见蔺绥和那个骑士的结契信息后更是气的往湖里砸石头。

    “我靠我的鱼，你有病啊没看见有人在这钓鱼吗？”

    旁边的玩家生气地骂了一句，自觉晦气，打算继续钓鱼，却被射了一箭。

    陈芩鄙夷地看着这个生活系玩家，别以为什么人都能欺负他。

    三分钟后，生活系玩家点开地图换了一片湖泊钓鱼，不远处躺了个被召唤兽咬死的精灵。

    “今天真倒霉，遇见个来我面前犯贱的人。”

    玩家给好友传音，对着不远处的玩家尸体翻了个白眼，潇洒离开。

    陈芩心里的不甘满溢，甚至连让自己变成这样的安迪希都恨上了。

    他盯着蔺绥的角色面板，想着也不要让他好过，他打算进入蔺绥的公会，然后找机会搞破坏。

    可是蔺绥公会的发展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才成立没多久，就在每周的同等级公会pk赛里次次获得胜利，资源拿满，不到两周就升级成了二级公会，入会的条件都变成了三十级，他才二十四级，他有些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

    陈芩这些甚至都没法出现在蔺绥面前的小心思蔺绥自然不得而知，他清理了一些公会里活跃度不达标的玩家，发布了新招募，便带着折羽下95级的本去了。

    折羽已经刷出了【精灵的暗翅】和【污染之心】，还差最后两样东西。

    95级的本他们才刚刷两天，所以今天也没出掉落物。

    蔺绥整理了一下物品格，将一些东西捐赠进了公会，整理好后去了竞技场。

    他现在的等级是91级，越到后面刷级的速度越慢，相同的速度情况下，这两周的升级情况相较于之前略缓，当然也有他将一部分时间放在了公会和竞技场上的原因。

    眼前弹出提醒光屏，蔺绥知道燕秦回来了，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他点击下线摘下了头盔。

    餐桌上摆放着食物，蔺绥洗了手坐在了餐桌旁。

    “新菜谱？”

    蔺绥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分不清是什么肉类的食物，放进口中细品了一番。

    “还不错。”

    被夸奖的燕秦眉眼线条越发柔化，说：“从别人那里问到的秘方。”

    利塔尔监狱里，某位犯人正在对大家诉说自己凭借一道祖传菜谱得到了温和审讯的奇迹。

    蔺绥以为他是从什么厨师那里问到的，也没有细问，扫过了燕秦的身前的可爱小狗围裙。

    燕秦的围裙本来不是这种风格，他的上一条围裙是黑白方块，没什么可看性，但之所以成为了上一条，是因为有次蔺绥在他下班的时候穿着围裙切了水果。

    他只穿了围裙，那天水果没人关注，那件质量还不错的围裙在审判长大人过于暴力的动作里只有废弃的命运。

    自那之后燕秦就换了条可爱风格的围裙，这条蔺绥看的觉得可爱多了。

    “那个人找到了。”

    燕秦将浓汤端上桌，将手环上的信息投放到了半空供蔺绥查看。

    “这个人叫做利奥，整容前长这个样子……”

    蔺绥边进食边浏览，这个叫做利奥的人原本的模样就和原主有些相似，整容后相似度更是达到了八分。

    在完成陈芩交代他的任务后，他拿着钱从首都星离开，去往了另一个宜居的星球。

    燕秦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正在和几个人厮混，凭借这张整容后更优越的面庞，加上他自身的性格，在声色场所活的如鱼得水。

    “依法逮捕他，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说出陈芩。”

    蔺绥切开肉排，锋利的刀锋散发着冷光。

    这段时间燕秦给陈芩的副区长叔夫制造的麻烦也让副区长察觉到了不顺，只是还搞不清楚理由。

    铺垫已经足够，是时候可以下手了。

    随着一道指令，利奥立刻以涉嫌诈骗罪被逮捕。

    虽然这个网骗账号没有绑定利奥的生物ID，但是曾经绑定过利奥的账户。

    尽管利奥很谨慎地没有让那些被他骗的对象直接给他汇款，而是通过给他游戏里买东西，他再倒卖成为游戏货币的办法去转换成现实货币，可在这个转换的过程里，他用上了自己的收款账户。

    那些证据早就在论坛传的满天飞，都不需要去费心搜集。

    如蔺绥所料，被关押的利奥知道自己被控诉的罪名的来源，立刻把陈芩给供了出来。

    在他的供词里，他把自己塑造成了无辜者的形象，只是拿钱办事，是有人让他整容给了他游戏头盔让他创建账号，那个人还不惜花钱帮他请代练快速让账号等级提升，而他只需要在游戏里勾三搭四做些抹黑这个账号让人唾弃的事就行，说自己骗钱也是被唆使的。

    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和证据，警方找到了给利奥整容的医生，带着利奥的口供和提供的转账和聊天截图证据，找上了陈芩。

    陈家人被警方登门的时候，还有些状况外，找来了陈芩询问情况。

    当陈芩听到那些罪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否认，否认自己做过这些事，也否认自己认识这个人。

    可是证据就摆在他眼前，给医生打款以及游戏账号购买等钱财虽然过了几个虚拟账户，但还是溯源到了他这里。

    即使陈芩再怎么抗拒哭闹，还是被警方带走审问了。

    陈家人看见利奥那张整容后的脸就有几分明白了，在心里恼火陈芩居然闷不吭声地瞒着他们做了这么多事，不明白蔺家早就倒台了陈芩还去做这些事干什么，但毕竟是自家孩子，立刻去找关系疏通，首先找到的就是陈芩的叔叔。

    陈芩的叔叔将这件事告诉了丈夫，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件不难办的事情，毕竟陈芩只是被指控教唆犯罪，只要没有别的事情，再证明诈骗这件事和陈芩无关，陈芩就能安然无恙的出来。

    要是在以往，副区长随手就办了这件事，可他正好在今天被区长意味深长地提醒了不要以权谋私，一切按照程序进行，他就有些犹豫了。

    侄子和丈夫的前途，陈芩的叔叔当然选择丈夫，含糊地回话了娘家。

    陈芩听见叔叔让自己配合调查，只要他什么都没做就会被放出来的话时，在看守所里沉住气。

    他本来也就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让利奥去败坏这个号的风评，又没让他去骗钱。

    警方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瞒不住，就说自己只是恶作剧，没说偏远星的事情。

    陈芩心里清楚，他给钱让人整容，又给人买个游戏账号，并没有触犯法律，他没有把这个账号的信息和蔺绥绑在一块，连恶意造谣都不算。

    只要审讯时间过了，警方没有他确切的教唆诈骗的证据，他就会被放出去，这一点他和律师也沟通过了。

    可即使如此，对于陈芩来说，被带进这里审问也是格外耻辱的事情，他都能想象自己出去之后被人拿这件事来嘲笑的情景，恨不得掐死给他找事的利奥。

    当陈芩被通知有人来看他时，还以为是家里人，以为自己可以出去了，万分期待地看着门口。

    从容进门美丽青年是陈芩最憎恶的模样，他看着青年行走如常的腿，手边的拳头不自觉握紧。

    “看见是我你很失望吗？”

    蔺绥坐在了椅子上，带着些怜悯地望着陈芩。

    这种姿态果然刺激到了陈芩，他的声音有些尖锐：“你被限制了长途出行，你不该在这里，警察也应该把你关住。”

    蔺绥：“看来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送我离开的，查查偏远星说不定还能再找到些让你继续待在这里的证据。”

    “是你做的对不对，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不过你休想，因为你根本就没有……”

    陈芩反应了过来，心里带着一阵阵快意，阻止自己说出相关的话语。

    就算是偏远星的事情被拿到台面上，也是他好心帮助朋友换一个居住地，租了一个房子，其他的事情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就算那个游戏头盔就在那里，可是蔺绥可以完全不用，他也不算犯罪。

    “我既然能找到那个人，你说我手里有没有关于你购买违禁药物的证据？”

    蔺绥笑着提问，看着陈芩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僵硬。

    “这些事被披露在人前，你清楚会有什么后果，一个有罪的被判罚的人，你觉得你还能实现你原有的目标吗？”

    陈芩被问的心里发冷，他不能做坐牢，他一旦被判罪，他根本就不可能嫁给安迪希，不能做上流社会有钱人的夫人，只能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对不起，我做的那些事都是我不应该……我已经销号退游了，我也可以答应你不会再和安迪希在一起，都是我的错，你放过我吧。”

    陈芩立刻道歉，几乎是痛哭流涕地忏悔。

    蔺绥看着他作秀，真正的恶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估计比起真心实意的悔过，陈芩可能在心里懊恼自己做的不太干净的成分更多。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只要你赢了，我就放过你。”

    蔺绥饶有兴味地进行提议，比起让陈芩坐牢，他更想陈芩体会到原主的痛苦。

    陈芩：“你要赌什么？”

    “我现在为你联系安迪希，只要安迪希答应救你，你就赢了，要是安迪希不答应，那就很抱歉了。”

    蔺绥擅长玩弄人心，仇恨转移的戏码自然也用的得心应手。

    蔺绥拨通了安迪希的通讯，让陈芩噤声。

    安迪希已经听闻了陈芩被带走的事，看见陈芩身边的蔺绥，心里隐隐有了估量。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就不废话了，只要你最近项目的一半订单，他就能全身而退。”

    安迪希的家族产业大多数是制造业，安迪希最近手上的大项目订单是一批飞行器，利润很可观。

    陈芩可怜兮兮地看向了安迪希，哀哀道：“安迪希哥哥……”

    可惜他的安迪希哥哥看都没看他一眼，对着蔺绥说：“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和他更没有。”

    安迪希切断了通讯，陈芩的眼泪还在面上，呈现了一个恐惧又愤怒的姿态。

    “看来你输了，要知道多年的婚约他都能置之不理，甚至做出在未婚夫求助时将他迷倒放在别的男人床上，污蔑未婚夫名声以此来解除婚约，他不在意你这种倒贴的货色，也是很正常的事。”

    蔺绥假意安慰，笑着刺激陈芩。

    陈芩喃喃：“我为他做了那么多……”

    蔺绥并没有去听他的废话，陈芩为安迪希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向他道歉，还有放弃了鱼塘里别的鱼吧。

    蔺绥转身离开，提交了陈芩犯错的证据。

    其实按照他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如此委婉、

    可是有一群道德警察们无时无刻地在盯着，哪怕这是一个虚拟的世界一篇虚构的文章，他们也会列举种种理由，为犯错的人“伸张正义”，通过举报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不过是多费些心思，蔺绥望向了等着他的燕秦，微抬下巴道：“走吧。”

    燕秦这次可是公正人物，他当然会依法办事。

    在大审判长的监督下，案件攻破速度极快。

    陈家没想到其中还涉及这种事情，立刻找关系想捞人。

    副区长知道了是谁在督办这件事，说什么也不肯帮忙，陈芩的叔叔坚决地回绝了家里，陈家人只好认命。

    陈芩浑浑噩噩地出了法庭，被拷着双手带进了车里。

    他听见了自己的判决，听见不用在监狱里松了口气，他只需要在半监/禁的状态下进行劳动服刑。

    他心里充满了怨恨，怨恨蔺绥，甚至怨恨不救自己的叔叔，怨恨无能的不能救他的家人，而他心里最仇恨的是安迪希，他明明可以救他！

    当乘坐飞船时，陈芩开始有些慌乱。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你们想干什么？”

    旁边的狱警语气不善道：“别闹事，法庭判决你去其他星球进行劳动服刑。”

    “为什么不是在首都星，我不要离开！”

    狱警嘲笑：“你想的挺美，首都星并没有犯人需要劳动的地方，你是去赎罪的，不是去享受的。”

    “除了劳动区域外，这里就是你以后居住的地方，你的活动区域不能超过这条街，否则脖环和脚环会给你教训，要是触犯警告三次，我们会认为你有逃避服刑的想法，会考虑把你转入监狱。”

    被押解到目的地的时候，看着熟悉的房子，陈芩发疯似的又哭又笑，被警告后被迫安分了下来。

    他起初还会疯狂在心里诅咒所有人，但渐渐的就没了精力。

    劳动区域是垃圾分拣区，陈芩每天要在那里做着超过十小时的劳动，然后被看守人员送回，一旦他想离开街区，就会被警告。

    重复着这种生活，他从崩溃到麻木，也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他无法联系外界，无法离开这里，没有人会和他交流，因为他是个罪犯。

    忽然有一天，陈芩发现自己的腿不能动了。

    他疯狂地大喊：“我被注射了违禁药物，他对我下手了！”

    “别喊了，检查报告已经给你看过了，你的双腿是被工作环境的辐射导致的知觉丧失，治不了只能靠自身功能代谢，你体内没有违禁药物的成分，以后你不用去那里了，在房间里做手工劳动就可以。”

    狱警将东西放在他的面前，说晚上会有人来拿走。

    “还有这个，上头说了，为了给罪犯人性化的体验，你的补偿是每日可以在一款游戏里活动一小时，不过游戏论坛功能为你禁止了，一个小时后我会来拿头盔。”

    狱警用‘你运气真好’的眼神看着陈芩，离开了房间。

    陈芩看着那个黑色头盔，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要像过去那样摔出去，可他始终没有那么做。

    看到上面熟悉的ID，陈芩登入了游戏。

    可以再度行走的感觉好到不可思议，陈芩还没走出去，就看见了自己头上的红名。

    “念情，你怎么还敢上线的啊，不是说过了销号退游吗，怎么，你仰卧起坐？不会以为过了一个多月就没人记得你了吧？”

    “我……不是……”

    陈芩想要辩解，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这才是蔺绥的报复。

    他所做的一切，以另一种方式，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陈芩的上线在蔺绥的预料内，毕竟头盔是他让人送去的，就像原主当初为了生存不得不进入游戏，陈芩为了一点自由，为了可以离开那个桎梏的可能，为了他的腿，他也一定会上线。

    不过蔺绥可没打算现在就去见他，陈芩现在的情况，才是原主当初的情况。

    蔺绥的手不紧不慢地在男人的背肌上打转，等着他从巨大的记忆狂潮中走出。

    罗睺珠在刚刚就已经和晨霜剑进行了第十次共感，连通结束。

    “你真该明白什么叫做过犹不及，比如我说我喜欢红色蜡烛，有人就买了一箱红色蜡烛，我真没有这种过分的癖好，也没有兴趣……”

    蔺绥当时就是一时兴起，他本人对于身体控制和教导毫无兴趣，可燕秦以为他喜欢，就买了不少到他面前。

    蔺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抬起的手掌捂住了唇。

    “阿绥……”

    燕秦的神色中带着些许窘迫，耳根发红。

    他都不好意思说没有恢复全部记忆的自己还囤了好些围裙，就放在厨房的柜子里。

    蔺绥抬眸看他，还想再取笑几句，却迎接了温柔的深吻。

    呼吸微乱，到后面要说什么蔺绥也忘了。

    在游戏里再次上线也是四五个小时后的事情了，这时候陈芩早就下线了。

    管理双双来告诉了蔺绥这件事，语气中带着愤怒：“当初念情说自己要销号，现在又上线，被开了红名后，他说自己不是原号主，只是个买号的，念情也太卑鄙了吧，不销号还卖号，玩不起就别玩啊，当初还是他自己提的这件事。”

    “大家就劝这个买号的赶紧下线去找买主追责退钱，那个人没多久就下线了。”

    如今已经是三级公会的晨霜公会有着五百人的组织规模，管理层也被扩大，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四位。

    一级公会上限一百人，除去正副会长管理位四个，二级公会上限三百人，管理六个……四级公会上限八百人，五级公会也就是公会规模的最高级上限一千人。

    游戏已经运行了四年，目前排名前一百的公会百分之八十都是五级公会，排名第二的白羽公会更是如此，

    不过两个月一次的公会大战马上就要来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维持第二的位置，蔺绥听说他为了维持公会周活跃，都拿出了不少奖励。

    因为安迪希被折羽揭穿了面目后，又相继有几个号爆出这种事，安迪希一下成了被大家吐槽的功利型海王，公会成员也颇有微词，不过在他的重赏之下，一切又似乎风平浪静了。

    蔺绥安抚道：“等他上线我看看情况，如果他真的不是念情本人，我会为他澄清。”

    双双感叹：“会长你真的太好了。”

    蔺绥神色有些微妙，笑意加深。

    燕秦当然明白蔺绥的所想，眼眸带笑看着他一本正经使坏。

    蔺绥打开了聊天框，折羽在线却没有给他发消息，说明今天折羽还是没祈福到枯枝。

    在数天前他们就已经刷到了【冥河之水】，就等折羽祈福到枯枝了，可是折羽一直没出货。

    这种纯靠运气的东西谁也没办法，他们就一边等待一边刷必要元素。

    人头这个可以在每周一次的公会匹配赛里拿到，为此在还是一级工会的时候，蔺绥让折羽不用开奶，就蹲在高建筑上占据视野放冷箭找人头就行，还让折羽去和刺客能打姐姐以及盗贼长尾猫取经，折羽现在虽然还是奶妈身，但已经是个成熟的放暗箭能手了。

    “打多人竞技场？”

    蔺绥看向燕秦，他现在已经满级了，不用再频繁刷本。

    蔺绥打算打团队竞技磨练一下团队默契，加强一下成员之间的联合技。

    大型公会战其实和打仗差不多，玩家的实力固然是一部分，但组织和调配能够将玩家的实力最大化。

    两月一次的公会之战，各公会将在系统的匹配下角逐前十，这次的公会战蔺绥必定是走个过场，但下一次的公会战就不一定了。

    燕秦点头，蔺绥就去点人了。

    安排好人后，蔺绥拉他们进队进行竞技场匹配。

    “会长，你们今天不打双人竞技场吗？”

    燕秦代答：“今天不上分，磨练默契度。”

    言下之意就是，他和蔺绥的默契度已经满分，除了上分以外，不用打双人竞技来磨练配合。

    亡灵假装打电话：“喂，光明教廷吗，这里有人虐待单身鬼，你们快点派人来把我净化了。”

    大家笑着等待进入竞技场，阳光从云层穿过，落在人的指尖心上。

第266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蔺绥见到陈芩的时间, 是在第二天的上午。

    游戏里的玩家建模看不出玩家真实的身体状况，飞舞在半空中的精灵看起来格外健康，只是状态略差。

    当看见蔺绥时, 陈芩表现出来的情绪极为复杂。

    那是怨恨与恐惧, 还有想要讨好的神色的结合体，透过陈芩的眼神，蔺绥都能看出他挣扎的内心。

    不过是心怀怨恨之人自知能力不够，所以展现出殷勤的扭曲模样, 这种神态蔺绥很熟悉，他不知在自己出手对付的人身上看过多少次。

    陈芩欺骗别人说自己不是这个号的原号主, 但他到底是不是，他和蔺绥都心知肚明。

    陈芩脸上堆积着生硬的笑容，眼带希翼地望着蔺绥：“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为我之前对你做的所有事情感到抱歉, 我现在已经尝到这种报应了, 你放过我好不好？”

    “救救我的腿，我不想一直这样，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我现在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你有消气吗？”

    “你看在是我让你认识了你情人的份上, 你放过我吧。”

    陈芩说是自以为谦卑和讨好的话, 蔺绥情绪毫无波澜, 听到最后一句话倒是笑了。

    “你真是好大的脸面，这种功劳都敢往自己身上揽。”

    连那个所谓的天道意志的系统和那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让他穿书的神秘力量, 都不敢把这份功劳揽在它们身上, 陈芩也配？

    陈芩根本没有对自己的错误进行认知, 他并不觉得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法律的判决, 而是蔺绥的私人发泄行为，仿佛只要蔺绥高抬贵手，他就能够从服刑状态出去。

    诚然，蔺绥的确可以做到这一点。

    可他当初为了燕秦为了合法合规做了那些程序，没有直接让人把陈芩私下关押直接打断双腿，已经是他的仁慈，不可能会为了陈芩破坏程序。

    如果不是他到来接管了这具身体，原主最后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都是可想而知的事情，陈芩要为这些事情付出代价。

    “判决你的是星际法规，可不是我个人，你与其想着这些事，不然好好想想怎么拿出你不是原号主的证据，否则你可能就要被红名下线了，估计每天一个小时都待不满。”

    蔺绥连陈芩的笑话都懒得看，提醒他不用再说没有意义的废话。

    “对了，听说安迪希可能要订婚了，你说你做这么多事，最后反而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你心心念念的人倒是没有半点影响，反而在继续风光的做着自己的大少爷和公会会长，真是蠢货。”

    蔺绥轻啧，当然了在这些事里陈芩可不无辜，他只是自以为聪明的蠢毒而已。

    安迪希即将和另一个大公司集团的第三性公子订婚，这件事当然也有他在背后推动。

    蔺绥联系上了业内安迪希的竞争公司，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建议和方案，安迪希在和他们交锋的过程中失利，以至于被吃掉了一部分蛋糕。

    蔺绥又让燕秦在一些部门的手续过程中卡了安迪希的路子，让安迪希更加焦虑。

    为维护家族利益，并且找到合适的结盟家族，安迪希和其家族已经在挑选合适的联姻对象。

    目前他们已经定了目标，两个人正在约会，虽然订婚期还未定，但已经是有影子的事。

    陈芩被嘲讽了一顿，看着蔺绥离开的背影，捏紧了拳头。

    在这些天里，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安迪希的怨恨，被判刑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想怎么进行报复，可是他现有的能力不允许他做出那些行为。

    如今有机会再进入到游戏里，他第一想法就是让蔺绥放过他，但显然蔺绥不打算放过他，反而是刻意让他尝尝这种被人耻笑的滋味。

    陈芩心乱如麻，思考着对策。

    如果不是安迪希，他当初根本就不用道歉，这个账号也不会被大家的看不起，现在他使用这个账号也就不用面临这种窘境。

    他现在成了罪犯，而安迪希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想都别想。

    陈芩强压下了所有情绪，对外捏造出了谎言。

    “我并不是这个号的原号主，我想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我删掉了，因为我是背着家里人偷偷买的号，所以已经把交易汇款记录给删除了。还有我被家里人看管的很严，每天只能够上线一个小时。”

    陈芩拿不出任何自己不是自己的证据，以耍无赖的姿态面对其他嘲讽的玩家。

    面对被红名追杀，他就开始卖惨，这是他的熟练手段。

    这么几天之后，有人看他的确每天就上线不到一个小时，也没发现他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加上蔺绥都不给他眼神，渐渐追杀悬赏他的人也少了。

    陈芩松了口气，给安迪希发了私聊，表示自己想要进公会。

    在安迪希面前，他隐藏了自己所有的怨恨，只说蔺绥的不好，然后又说自己现在可怜的现状，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行动的残废。

    当看见陈芩的公会情况发生变化时，燕秦皱起了眉头。

    “他是想要依靠安迪希继续在游戏里有好的体验，以及让安迪希在现实里也帮他吗？”

    “你太高估他了。”

    蔺绥坐在游戏里风景很好的小岛中央的高山上，看着周围的湖光山色。

    “他这个人虽然蠢，但是还没有蠢到家，他比谁都知道安迪希不可能会救他，这一次说不定安迪希会栽在他手上，我们看热闹就好。”

    蔺绥深知，陈芩这种人会在所有人的身上找过错和责任，唯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陈芩知道自己目前没有办法报复他，也知道自己的现状都在他的手上把控着。

    两个仇人，一个仇人动不了，陈芩当然会选择对另一个下手。

    除了这些原因外，自然还有蔺绥对他心里不甘的煽动。

    这就是蔺绥为什么没有给他追加红名，反而是不给关注，让他可以继续在这个游戏里呆下去的缘故。

    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有什么意思，在背后顺水推舟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也是一种快乐。

    燕秦点头，用略带仰慕的眼神看着蔺绥。

    他的阿绥就是这么厉害。

    蔺绥瞧着觉得好笑，和燕秦一起继续去做游戏里的任务。

    在玩弄人心和洞悉人性这一方面，燕秦远不如他。

    他习惯性的把所有事情都朝着最坏的一面考虑，人性的恶意永远比明面上要来的更晦暗，而他之所以这么清楚，只不过是见得多了。

    所以在最初的时候，他才不齿把自己的行为做任何美化，在他心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更何况天都要诛他了，还不许他为自己求一条活路？

    所以他才会以最决绝的方式将自己所有的恶劣行径挑破，让一切都摆在台面上。

    否则哄着燕秦自愿给出道骨，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在他做出那些举动，将所有的伪装撕破时，心里甚至有一种自毁的快意。

    可燕秦没有让他彻底的坠入深渊，反而是在用自己告诉他，有些人生性带着爱与慈悲。

    暗精灵的走神让他在行走途中有些偏航，骑士牵住了他的手，带他前往正确的目的地。

    和蔺绥预料的一致，陈芩的确是给安迪希准备了一份大礼。

    两个月一次的公会大战到来，参战的公会需要提前三天进行报名，而后系统会根据每个公会的综合实力来进行匹配，优胜者会在下一轮继续进行匹配，直至最后分出前十排名。

    蔺绥在活动开放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进行了报名，匹配到的是一个成立时间超过一年的三级公会。

    公会大战作为游戏里最大的团队战，玩家们向来参与的很积极，因为获得的奖励会很丰厚，而且也事关自己公会的荣誉。

    蔺绥从公会初期开始就担任指挥，各个小队已经习惯了他的组织调配，因此还在准备阶段的时候就已经找到状态。

    每周一次的公会匹配赛是在独立场景内进行，红蓝双方分别有一座城邦，但公会大战里，双方的城邦会变成自己公会的模型。

    熟悉的地域随时会被敌人入侵，在视觉效果上就大大的激发了玩家们的血性。

    蔺绥在全部队伍里进行了攻城和守城的队伍分配，他带人去攻，折羽作为守城的指挥。

    折羽作为老牌公会的初创人员，参加过无数次公会大战，经历过规则变迁，也当过指挥，完全可以胜任。

    对方公会的守城队伍艰难抵抗着晨霜公会的正面入侵，一边焦急地询问着进攻队伍的进度。

    进攻队伍指挥：QWQ还在门口。

    “我们根本进不去啊，他们的守城队伍太变态了，第一梯队有肉有控，我们还没到门口就先被吟游诗人大招给锁了，净化刚开出来就被木系和土系元素师补了，召唤师的魇兽直接给我们套了个群体眩晕。”

    “好不容易捱过准备进去的时候，亡灵系直接把前面的土地变成了大片沼泽，人鱼歌声给我们减双抗，我们压根放不出技能。”

    “他们守城队伍控制这么多，你们守的应该还好吧？”

    守城指挥：“我好你xxxx，他妈的骑士开个盾，兽人集体开战意，贤者开禁止治疗法则，一群人横冲直撞就进来了，亡灵法师的骷髅才爬到一半，就他妈被暗精灵给秒了！”

    和敌方近乎爆麦的情况相比，蔺绥这边就要平静的多。

    “瑜君注意岁安，其他人不用管，五秒后他卡残血开技能清除前方的敌人，七秒后你把所有的技能都往他身上放。”

    “游侠和刺客绕后，针对对方的治愈系，贤者往后靠等CD，注意别被切。”

    “侏儒分站，傀儡从两边侧面往前推，包夹他们。”

    “动手。”

    玩家们在心里倒数，跟着往上冲。

    指挥目标明确，正前方的队伍骤然减少，晨霜公会直接平推，负隅顽抗的对方公会的玩家在侏儒的傀儡下连连后退。

    瑜君把副会长奶满后，手里满是冷汗。

    每一次被会长指导，简直比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还要紧张。

    她觉得自己不仅要学习会长在还是奶妈的时候的意识和手法，连这种指挥意识也可以学一学。

    一个好的指挥可以让玩家们在攻城守城的游戏体验直线上升，占据对方公会拔掉对方公会的大旗，插上自己公会的旗帜的时候，所有玩家都亢奋的不行。

    那些已经不幸牺牲被抬走的玩家们也在公会频道欢呼，玩游戏图的就是个爽。

    拿下胜利后，系统会提示是否还要参与下一场角逐，蔺绥选择了确定。

    分配完了奖励以后，蔺绥听说白羽公会在第一轮的匹配里就输掉了。

    白羽公会这次匹配的并不是蓝星公会，而是上一次在公会大战里排名第四的公会。

    有输有赢很正常，尤其是在最上方的公会，很容易因为匹配到比较强有力的对手，所以在开局就被淘汰，但开局失败也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掉出前十的队伍。

    因为前十的排名是按照每个公会在比赛之中所得到的分数来进行排列的，比如说一个人头可以拿到一百积分，一千人的五级公会就是要比八百人的四级公会多两万可分配积分。

    公会大战输了不稀奇，稀奇的是白羽公会这次输掉的速度。

    越高等级的公会对战的时间就越长，因为大家会有意识地使用各种战术去拉扯和克制，调动守城方和攻城队伍是很正常的事。

    白羽公会正在世界频道疯狂攻击对方公会派了卧底偷了战术，不然不可能正好队伍被克制。

    虽然游戏里有职业平衡，但是为了还原最真实的幻想大陆的情况，职业克制非常鲜明。

    就像光系克制暗系，暗系克制其他系，其他系克制光系，这是泛指，内里逻辑会更复杂。

    白羽的攻城队伍正好遇见了比较难以突破的守城队伍，因为白羽公会攻城队伍迟迟拿不到优势，守城队伍也陷入了劣势，所以输的很快，整个公会被一片阴云笼罩。

    赢了那个公会自然受不了这种无端的指责，在世界频道还有论坛上就直接对线起来了。

    已经结束的那些小公会无论输赢都顾不上悲伤或快乐，纷纷吃瓜。

    燕秦：“如你所料。”

    “或许还有后续。”

    蔺绥面上带着笑意，如果说陈芩的报复只有这些的话，那他得对他更轻蔑了。

    白羽公会的成员们尚且如此愤怒，安迪希作为公会会长就更不必说。

    本来现实就不顺畅，结果在游戏里还要出现这种状况。

    他神色阴沉地开了管理层会议，不知道这次的战术布局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所有人都坚决否认，让他十分窝火。

    这次的战术是他们管理层包括他在内的十四个人，研究了三天的成果，公会其他成员们并不知道。

    安迪希也觉得这些人里面没有卧底，毕竟他们也不是第一天当管理，不是第一天打公会战。

    可这个战术绝对是被泄露了，他眼神阴沉地扫过所有人，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

    会议结束后，安迪希看见了在公会花园里赏花的陈芩。

    安迪希心里怀疑地问：“这件事情和你有关吗？”

    陈芩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神色不明道：“安迪希哥哥，我的一个小时马上就要到了，今天是我特地请狱警帮我把一个小时放在这个时间段，本来以为明天也需要，看来好像不用了。”

    安迪希被他内含神色更冷，看着他警告地说：“你最好别做什么小动作。”

    “我能做什么小动作，我现在已经是个双腿残疾的囚犯，如果当初你答应他，我就不会……”

    陈芩捏紧了手里刚刚摘下来的花，恨不得这是安迪希的脑袋。

    安迪希懒得和他说这些，转身离开。

    陈芩点开了私聊框，看见了上面不断发过来的质问，漫不经心地回应。

    【念情】：你急什么，让别人知道了，你不仅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做管理，到别的公会里也不会受待见。

    【念情】：这件事天知地知我们知，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

    【念情】：你要是心虚害怕被发现的话，干脆就把这个公会搞得更乱一点，到时候这个地方都不行了，你离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谁又会怀疑到你身上？

    陈芩看见了光屏上弹出的有人靠近的提示，知道自己该下线了，心里冷笑一声。

    他可是没少给这个管理好处，虽然他现在是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囚犯，也不能够使用别的社交手段，但在这个全息游戏里，他还有自己，好在号上还存了一些他以前的性感拍照图片，还好这个游戏没有成人向内容，不然他真的恶心坏了。

    他付出了这么多，绝对不是想让安迪希只输一次公会战。

    他的人生都被毁了，安迪希也别想好。

    两家公会的吵吵嚷嚷，最后也没有吵出结果，安迪希没有查出谁是泄露战术的人，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不过白羽公会的风波却不止如此，没过两天，白羽公会的两名管理忽然打起来了。

    原因是刺客管理A发现情人和人鱼管理B似乎有一些小暧昧，去找人鱼吵架，他们都是玩在一块的亲友，人鱼直接给刺客看了刺客情人对他吐槽刺客的话，表示刺客对情人不好，和别人撩骚，疑似现实世界还有对象。

    刺客就觉得这是我和我情人的事情要你来管，人鱼就说他们是亲友，当然要管。

    这件事情也不仅仅是三位当事人，总之还扯出了一个瓜，是可以上论坛818的程度。

    最后的结果是刺客和情人解除了关系，那个人又和人鱼绑定了情人，刺客怒而对两人开仇杀，退了帮会。

    两个人不想面对公会里的风言风语，也跟着退了帮会。

    他们的小团体也退了帮会，白羽公会一下失去了两名管理和十来名玩家。

    到这里事情还没结束，这个刺客管理在退公会之前，是一个带公会成员下高级本的队长，他退了公会之后就换了新的人来做这个队长。

    新的队长自身水平不错，可是指挥的时候很暴躁，一些水平没有那么高的玩家出错之后，就被他阴阳怪气的讽刺，就有玩家告到了安迪希面前。

    在水平高的玩家和没有那么高的玩家之间，安迪希当然选择前者，意思意思地按下了这件事情，他现在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蔺绥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挑拨了一番之后，又对白羽公会打了广告，还真的挖来了几个人。

    原本可以和蓝星公会竞争第一的白羽公会，在短时间内接连出现了战术泄露比赛失利、管理层感情关系混乱、高等级玩家仗着的操作和手法阴阳他人且会长还包庇这些事，已经人心浮动。

    蔺绥并没有在这个时候继续追加火候，看着安迪希通过各种操作再加上砸钱提高待遇维持稳定。

    先让人以为自己没有失去，最后再给他迎头一击，到时候再让他尝着大势已去的溃败，让他知道所有的一切如同指尖流沙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

    燕秦就喜欢看着蔺绥这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格外迷人。

    在做晚饭的时候，他收到了内部消息。

    “官方要准备开始直播系统？”

    蔺绥复述了他的话，微微挑眉。

    全息网游和传统的游戏并不相同，因此直播系统所涉及到的技术难度大大增加。

    “嗯，他们早就已经在准备阶段，如今技术已经成熟，经过三轮测试，已经得到了批准，即将上线运行。”

    蔺绥点头，对这个消息也没有特别感兴趣，询问了一下燕秦魂魄温养的进度。

    用完晚饭后，蔺绥在庭院里散步，燕秦开始收拾房间。

    他并不是在做清洁，这方面有清洁工具人代劳，而是在整理着最近购买的一系列东西，还有蔺绥的衣服。

    当整理到衣柜最底层的时候，燕秦的记忆忽然被触动，看着手里的检测仪器略略僵硬。

    他居然忘记了这个东西，这是他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购买的物品。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这里是虚拟的小世界，他们是规则之外的人。

    即使蔺绥的身体是第三性，但那也只是表面上所展现出来的东西。

    可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还隐隐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玩意质量不行，偷偷买了检测仪器，每天给自己测状态，在背地里观察蔺绥的肚子。

    燕秦按着额头有些哭笑不得，还好这东西没有被阿绥发现。

    人的一生会追求很多事情，比如繁衍，它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但很多人并不会向这种本能低头。

    燕秦不希望蔺绥怀孕，即使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证明两个人关系的延续，是无法抹杀的羁绊。

    可对于燕秦而言，蔺绥自由的意志是最重要的东西，除去这一点以外，他自私的希望自己才是蔺绥最看重的人。

    他们之间不需要有其他的存在出现，这样才最圆满。
第267章 精灵网骗x大审判长
 燕秦继续把这样东西收好, 在第二天把这样东西丢到了厨房的垃圾桶里，因为他觉得整个家里蔺绥去的最少的地方就是厨房，丢在这里不会被发现。

    他做早餐的时候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厨余垃圾, 更为保险。

    至于为什么没有丢在外面，因为这里是监狱, 除去公职人员居住的地方，几乎任何地方都有摄像头。

    蔺绥进厨房洗水果的时候，眼尖地看见了垃圾桶内的硬质物体。

    他用脚踢了踢垃圾桶的桶身, 让那一点白色暴露的更明显。

    那种明显不属于厨房质感的东西与这里格格不入，蔺绥并没有弯腰去碰, 而是唤醒了房内的智能管家。

    “Ann, 搜检一下这样东西。”

    空气中传来了Ann的回应：“好的先生，正在为您扫描分析。”

    不一会儿, 该物品的信息以光屏的形式呈现在了蔺绥的面前。

    蔺绥看着关于这样物品的描述, 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原来燕秦还偷偷的背着他做这种事情, 一想到燕秦每天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躲进厕所里，用透明腺液检测自己的每日质量，他就有些想笑。

    蔺绥将水果洗好, 拿起水果刀, 用新的果皮将这件东西的边缘遮盖住。

    燕秦此时正在办公室处理着今天的审阅文件, 智能助手忽然出声, 听到内容后，他险些将手边的水杯打翻。

    “先生，有一件不得不告诉您的事, 您今早丢的垃圾已经被蔺先生看见了, 并且我为他提供了搜索结果, 他现在已经知道那样物品是精/子质量检测仪, 可以用来观察细胞活跃……”

    “你可以闭嘴了。”

    燕秦按住额头，另一只手握住了桌子的边缘，手指用力到绷紧。

    或许下次他应该将智能机器人定时清扫垃圾的时间，改为每天早上，而不是每天晚上。

    燕秦的耳朵有些烧红，他已经能够想象蔺绥是什么心情和反应了。

    燕秦喝了口水冷静一下，继续处理工作。

    利塔尔监狱今天审讯的犯人和负责审讯的公职人员都发现，今天的大审判长似乎比以往更加严肃一些。

    处理完今天的工作，燕秦回家的步伐有些沉重。

    一点微妙的窘迫和羞涩萦绕在他的心头，燕秦在心里盘算好了，要是蔺绥逗他，他就证明给蔺绥看，他的质量不需要怀疑。

    然而蔺绥并没有提起这件事，一如往常模样，仿佛并没有发现垃圾桶里不应该存在的那个垃圾。

    这让燕秦有些松口气，又有些小失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因为阿绥知道他不需要这种东西，心情又恢复如常。

    直至晚间，青年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让他抽身。

    燕秦额间带着一层薄汗，即使有万般不舍，还是依言照办。

    蔺绥的手轻抚，看着燕秦无可抑制的失控。

    飞雪溅落，顺着青年的腹部下滑，淌过肚脐下方那颗殷红的孕痣。

    些许落在了蔺绥的脸上，蔺绥抬手擦过，唇瓣开合，卷去指尖痕迹。

    他懒懒道：“质量没什么问题，你可以不用担心。”

    燕秦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直勾勾地盯着蔺绥的唇看。

    他连鼻尖都冒出细汗，声音沙哑道：“阿绥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没有记忆……所以有些犯傻。”

    燕秦当然清楚即使自己不说，蔺绥都能知道缘由。

    是因为清楚，那种戏谑的意味便更加浓烈。

    这些举动便带着更加煽动人心的诱惑，几乎要溢出的满腔爱意在心里堆叠，到嘴边不知如何倾诉表述。

    脑海里被完全的爱与所充斥，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宛如呼啸而过的风浪。

    燕秦贴着蔺绥的颈窝轻蹭，留下真诚炙热的吻。

    “想让我怀孕，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蔺绥手指将红痣上的痕迹抹开，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

    这种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越发让人有心甘情愿的将脖颈上的束缚交付到他的手中，但凭他驱使的冲动。

    蔺绥的身份游离于规则之外，自然不受这个世界的第三性别的干扰。

    燕秦知道，所以更明白这句话之后的另一种含义。

    最后像几个月，当然得看他的本事。

    为此在蔺绥昏睡过去的空隙，燕秦还抽空让智能助手发去了调休申请，自己给自己批准调休要求，将任务进行短暂分配后，将工作等一切杂事都抛到脑后。

    会长两三天都没有上线，并且上一次下线之前也没有任何的通知，公会成员在游戏之外的社交软件上给他发消息也没有回应，这让成员们多少有些担心。

    不过管理层们已经非常成熟的维持着公会的运转，并没有因为会长三天没上线而出现任何事情。

    蔺绥那次上线时看见了私聊框里堆着的不少信息，统一在管理群里进行了回复。

    【蔺】：有一点事。

    【折羽】：应该是和副会长一起有事要忙吧，你们俩都一起没上线。

    【折羽】：这次的公会匹配赛我是攻方指挥，一蒙是守方指挥，录像我已经保存了，你可以稍后回看，看看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蔺】：好，辛苦大家。

    【一蒙】：应该做的。

    【双双】：嘿嘿，会长你和副会长一起几天没上线，是不是见面去了？

    【我真的能打】：啊？你们不知道吗，会长和副会长住在一起的呀，他们早就已经奔现了。

    【双双】：我不知道啊！！

    【瑜君】：我也不知道！！

    【折羽】：我也不知道……

    【一蒙】：我知道＝w＝

    蔺绥这才想起来，他似乎并没有在公会里说过这件事情，当初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他们一群人下本之后，所以知道的人也就只有那么几个，除了“我真的能打”和“一蒙”以外，剩下的都是蓝星公会的人，比如“长尾猫”和“不想上班”。

    在其他人的眼中，他和燕秦还是游戏情人的网恋关系，这次他们同时两三天没有上线，所以有人猜测他们是面基去了。

    【蔺】：嗯，我们住在一起。

    【瑜君】：那我知道了，你们是一起约会去了。

    【蔺】：算是。

    【双双】：哇！太棒了！你们有考虑结婚吗，什么时候，一定要记得给我们发请帖哦！我打飞的过去参加！

    蔺绥发现自己记绑定情人关系之后，又出现了一件忽视的事。

    这种对于世界原住民来说存在契约绑定关系的事情，在他眼里却没有那么重要，毕竟他和燕秦并不属于这里也不会永远留在这里，他们的羁绊之深远超于一层婚姻关系。

    【蔺】：有这个计划，到时候一定会发喜帖。

    蔺绥也没打算过两天就去把证和燕秦领了，原主的心愿是和家人团团圆圆，有了原主这个身份，既然要结婚的话，他可以等等原主的家人。

    蔺绥几天没有上线的原因被瑜君他们传播到了公会里，公会的成员又传了出去，让大家一起开心吃狗粮。

    毕竟谁能够拒绝在做任务的时候，听一段全服第一暗精灵和玩家榜一大佬的爱情故事呢？

    晨霜公会这边和和美美，白羽公会却是状况不断。

    在和平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的公会内部又出现了矛盾。

    两个人为了抢同一个副本掉落物而产生了矛盾，这个矛盾渐渐扩散到两拨人的身上。

    蔺绥一眼就看出陈芩没少在其中拱火，在旁边看热闹。

    不过这热闹他却是没看多久，陈芩就做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陈芩想越狱，但是失败了。

    蔺绥花了一点时间弄清楚其中的因果关系，发现是安迪希出手了。

    安迪希并不是一个蠢货，他是绝对冷漠的利己主义者，任何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在他看来都没有在他身边存在的必要。

    他本来就怀疑陈芩，当发现是陈芩在捣鬼的时候，他并没有出面和人对峙也没有把人踢出公会，而是选择了让人去接近陈芩，说一些陈芩无法抗拒的事。

    比如让陈芩重获自由，可以帮他解除掉脖环和脚环的限制，带他离开监管区域，去往灰色地带生存。

    陈芩被这种惊喜冲昏了头脑，他因为购买并且使用违禁药物而被判刑，要服刑七年以上。

    一个月陈芩尚且都忍受不了，在这样的状态里，七天对于他来说都是巨大的折磨，更不要说是七年。

    加之他对法律没有敬畏之心，立刻就心动了，他以为靠近他的那个自称是星际海盗的玩家是沉迷在他的魅力中，所以想带他逃离，并不知道这是一个圈套。

    蔺绥从燕秦这边的警方视角看到，陈芩并没有解除脚环和脖环的限制，推着轮椅离开了这片活动区域，在被警告了三次之后依旧在外行动，甚至乘坐了小型飞行器打算离开这片区域。

    只是小型飞行器是自动驾驶，逮捕陈芩时，陈芩口中说来接他的人早就不知踪影。

    陈芩因为涉嫌越狱罪加一等，被转入到了监狱中管控。

    之后的事情，蔺绥便没让燕秦继续跟进，因为从陈芩决定越狱被逮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可以彻底退场了。

    蔺绥轻啧，安迪希用计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干脆狠毒，他太明白对付什么样性格的人要用什么样的办法。

    本事不怎么样，在害人这方面却有些头脑。

    陈芩的账号因为一周没有上线，所以被移出了公会，这件事情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不过到底是没多少人在意他，也没有人关心他为什么不再上线，关于他的事渐渐没了水花。

    蔺绥没有继续在线上对安迪希动手，但现实里的动作却没有停止过。

    安迪希和他的家族正在寻觅新的联姻对象，之所以要寻觅新的人选，当然是因为和前面一个人的事情告吹了。

    蔺绥当然不可能看着他去结盟，了解了一下安迪希最近约会的人的性格，将之前的证据整理了一番发送到了他的手中。

    对于安迪希的联姻对象而言，安迪希是个海王渣男他都不在意，但他在意安迪希对前未婚夫落井下石翻脸不认人，以及对爱慕者陈芩用完就丢的行为。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那艘船可以永远稳稳当当的航行在海上，结盟当然是为了共同强大守望相助，而不是单方面的支援，不是为了让人在自己这方有难的时候将自己抛弃。

    安迪希现实生活中忙的焦头烂额，连管理公会的精力都变少，蔺绥看着他上线时间越来越少，继续安排人在白羽公会内部活动。

    晨霜公会的实力稳步上升，很快爬到了四级公会的位置。

    这其中还有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折羽祈福到了精灵母树的枯枝。

    经过一两个月的祈福，折羽终于获得了这件物品。

    她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成功。

    在去往放逐之地之前，她还反复确认过了自己杀的怪和杀的人已经有一定数量，也开过红加入过阵营战。

    “别太紧张，就算失败了，我也可以帮你下一次，但我认为不会失败。”

    蔺绥不觉得有失败的可能，他继续说：“与其想着会不会成功，不如好好想想你真的确定要堕化吗？”

    光精灵和暗精灵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玩法，一旦转职就不能反悔，适应并且找到自己合适的打法，会需要一段摸索的时间。

    “我确定。”

    折羽点头，心里也没那么慌张了。

    折羽要去堕化这件事没通知大家，蔺绥和燕秦还有两个亲近的管理，跟着他一起去了精灵之森里的放逐之地，等待着结果。

    当暗精灵职业榜上出现了第二位玩家的时候，蔺绥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问题。

    “感觉怎么样？”

    折羽在半空中飞动，技能在身边乱飘，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的笑容，说：“还挺奇妙。”

    全服第二个暗精灵的出现也掀起了一些波澜，也让一些玩家开始跃跃欲试，有些人也不是真的想转职，就是想试试那种快乐。

    一时之间，副本内奶妈抢怪的事情再度大规模出现，只是比较难成功，在打阵营赛或者是公会战的时候，那些会长们还要苦口婆心地劝自家奶妈下树。

    求求你奶一口吧，别当老阴比了。

    有些退游或者半退游的古早精灵大神们听到了第二个例子成功的消息，也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玩家们的潜力无限，只要清楚了元素，不少同样对数值把控比较厉害的高玩，或者在亲友们协作下的玩家们，在积极完成这两个的条件。

    有些人则是干脆和折羽一样，加入了蔺绥的公会，用贡献度来请蔺绥帮忙，蔺绥的公会也因此壮大了一些。

    在认为自己元素足够的情况下，有些精灵玩家去进行了堕化。

    有成功的也有不成功的，总之在蔺绥报名新的一次公会大赛时，暗精灵的职业天梯上终于凑够了十个人。

    第一是蔺绥，第二是折羽，剩下的八个人里没有蔺绥公会的玩家，因为他们还没有祈福出枯枝。

    其他三样东西都可以花重金购买到，毕竟在这个风潮兴起的时候，不少人看到了生意，会再刷出必要物后进行售卖，但【精灵母树的枯枝】只能由精灵玩家拥有三样物品之后进行祈福才有几率获得，且不可交易。

    为了让折羽快速熟练上手暗精灵的技能，蔺绥没少带折羽打solo进行指导，可以说上线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折羽一起游戏。

    燕秦有些失落，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告诉自己，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

    折羽和阿绥之间又没有别的关系，折羽不喜欢阿绥，他不应该吃醋。

    明明阿绥是在他上班的时间和折羽游戏，在他下班之后和他一起游戏的时间最长，并没有因为别人而冷落他。

    他才是拥有阿绥陪伴在阿绥身边最长的人，并且占据着阿绥身边唯一的位置。

    燕秦清楚自己不是没有安全感，他的安全感十足。

    做人不可以气量这么小，燕秦时刻在心里提醒自己。

    燕秦的情绪变化哪里能瞒过蔺绥，燕秦的闷闷不乐对他来说太过明显，那明显耷拉着的耳朵和垂下的尾巴，都在无声诉说着忧郁。

    蔺绥挑眉：“生气了？”

    燕秦连连摇头，并不是生气。

    生性内敛的剑修对自己的烦恼有些羞于言齿，担心蔺绥会觉得他是个妒夫，担心蔺绥觉得他的独占欲太强。

    蔺绥眯了眯眼：“不说实话？”

    “只是有些不开心。”

    燕秦抿唇，垂下眼眸，光映照着他的睫毛，在面庞上落下阴影。

    “看见阿绥和别人待在一起，并不是误会什么，我只是……”

    燕秦神色有些挣扎，人性极度的贪婪曾经占据过他的理智，他因为心魔而囚困住蔺绥，与他日夜缠绵，在清醒之后他万分懊恼。

    不是担心自己那些藏在心里见不得人的阴暗的心思被蔺绥知道，而是觉得自己做出了伤害蔺绥的无可挽回的事情。

    即使蔺绥并不在意，可这件事情仍然如同阴影一般，牢牢地占据在他的心里，盘旋不散。

    “这是什么问题吗？”

    蔺绥明白燕秦的未尽之语，浑然不在意道。

    道德感过强的人，对于自身的想法或者行为，总是会忍不住的产生自责或者内疚的想法。

    蔺绥的确是非常讨厌受人掣肘，可是被燕秦困住的那段时间，他并没有感觉自己被轻慢对待，恰恰相反，燕秦在那段时间展现了与自己平时克制完全不同的极端。

    不断陈述的爱语，请求爱的垂怜，浓烈的仰慕，近乎疯狂的独占挟裹人的私欲。

    蔺绥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他人真心的人，在那个时候竟然也有了几分放弃动手的念头，觉得就那样过下去也不错。

    “你这想法简直比你没有记忆的时候偷偷测自己东西的质量，还要没意思。”

    蔺绥的手指陷入到燕秦的头发内，揉按过对方的头皮，自上而下划过对方的后脑，摸着对方的后颈，颇为懒散道。

    给犬类最大的安全感就是为他戴上项圈，对于他们而言的并不是约束，而是绝对的爱。

    听到蔺绥提起之前的事，燕秦稍有些阴霾的心瞬间雨过天晴，连带着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在自己心中的阴影都淡去不少。

    蔺绥看燕秦脸上重新出现笑容，倒是没有继续再哄着了。

    让燕秦知道他不介意不讨厌曾经的事就行，也不必让燕秦知道他喜欢。

    否则燕秦可能会因为他喜欢而千百倍的回报，他的身体可吃不消，维持现有的频率就行。

    一直磨也会很烦，蔺绥不想让自己烦不胜烦。

    燕秦吻着蔺绥的指尖，心里被情意泡着，透着酸胀感。

    蔺绥本来是想和燕秦说些正事，被他亲着亲着情况就有些走偏，他将自己原本要说的事情抛到脑后，反正和目前这件事相比，这件事才算得上是正事。

    等回过神之后，蔺绥才下了命令。

    又一次的公会大战开始，安迪希准备上线进行匹配，这一次的战术他并没有公开讨论，而是自己想好，避免有被泄露的可能。

    可他还没上线，被匆匆忙忙播过来的通讯打断动作。

    “原材料缺失？没办法在今天赶工出来，你在给我开什么玩笑？”

    安迪希手上这笔订单就差一些材料就能完工，要是超时将会赔付一大笔钱，要是惨遭退单，他的亏损会更严重。

    可是现在那些急缺的材料的原材料居然缺失了，那边工厂赶不上，他这边就赶不上。

    安迪希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游戏，立刻打电话联络人。

    蔺绥一边听着那边事情的进度，一边好整以暇的进行公会匹配。

    在四级公会内，他的公会应该是最新也是上升速度最快的公会，可蔺绥这次并不打算止步于此，虽然人数上比五级公会少两百人，但蔺绥觉得自己可以搏一搏。

    游戏和现实，大多数人都知道怎么选，更何况是安迪希这种看重利益的人。

    蔺绥给自己安插在白羽公会里的人下了指令，而后静看风波起。

    由于会长没有上线，联络了副会长充当此次公会大战的指挥，白羽公会的攻防还是成功的布局了下去。

    只是副会长的战术和会长的有些不同，导致情况有些混乱，有玩家对副会长隐隐有些不满，表示如果是会长在就好了。

    副会长看到这样的话当然也很生气，又不是她让会长不上线。

    偏偏在这种军心不稳的情况下，在第一场就匹配到了蓝星公会。

    蓝星公会虽然少了岁安，但曾经夺得第一的公会实力就是很强劲，那时候白羽尚且不敌，更何况是现在。

    即使副会长全力以赴，也难救颓势。

    安迪希到处联系人找关系才勉强找到了能够订原材料的渠道，心身俱疲地上线游戏看情况，却迎接了一片风雨飘摇。

    公会内部骂战不休，副会长也十分委屈，面对这种情况，安迪希简直头疼欲裂。

    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那种难以挽回的颓败，感受到自己费尽心思一手建立起来的公会如即将崩塌的大厦，摇摇欲坠。

    偏偏这个时候他又接到了新的通讯，客户那边知道了他这边的事决定退单，哪怕要付违约金也要退单。

    为什么事情都这么不顺利，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和他作对。

    安迪希一想到自己要接受的那些损失，眼前发黑。

    他隐隐发觉了那种命运被人把控着的不对劲，可是如同在蛛网上的飞虫，反复挣扎也难以找到突破口。

    安迪希放下头盔往前走，刚走出一步便因为怒火攻心倒在了地上。

    蔺绥得知安迪希住院的消息时，手里的剪刀剪下了花的横生的枝节。

    “没死就好，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第269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婚礼蔺绥并没有大宴宾客的准备,&bsp&bsp除了原主的哥哥姐姐以外，他邀请的都是这几年里在游戏里比较熟稔的好友。

    和西方幻想大陆上的各色种族职业装扮一样，现实里的他们也有着不同的身份,&bsp&bsp有着不同的人生际遇,&bsp&bsp在等待筵席开始的时候，他们闲聊还会笑谈起当年一起打的公会战。

    蔺绥起初并没有对这场婚礼太上心，因为他并不是太看重表面关系的人，或者说他不是一个特别有仪式感的人。

    因为他从前的生活充满了太多意外,&bsp&bsp也没有需要仪式感的地方，因此这种作风保留在了他的习惯里。

    可是当燕秦隔着视讯网络和原主在牢狱里的父亲兴致勃勃的商量起要在什么样的场地举办什么样的婚礼，现场要有什么样的布置和什么样的元素的时候,&bsp&bsp蔺绥感觉到了燕秦的认真。

    他忽然想起来这大概是他们在明面上的第一次婚姻,&bsp&bsp在人类的观念中，他们将非常正式地和彼此的人生密不可分。

    所以当燕秦来询问他要用什么做伴手礼的时候,&bsp&bsp他进行了参与。

    一些美味的糖果，巧克力以及精美的小点心，燕秦还准备了一些手绘贺卡。

    蔺绥随手在上面画了一只小狗，燕秦在小狗的旁边画上蝴蝶。

    蔺绥起了兴致，一连画了数十张形态不一的犬类，品种各不相同姿态也各不相同，但因为是速画的q版，所以大多憨态可掬。

    在一旁觉得他画的太好看的燕秦忽然就改了主意,&bsp&bsp将这些准备送出去的贺卡变成了私人独有的东西。

    这点小气性让蔺绥觉得可爱又好笑,&bsp&bsp比他笔下画出来那些小狗还要幼稚。

    最后蔺绥和燕秦重新一起设计了一款暗精灵坐在骑士肩上的q版形象,&bsp&bsp将他们印刷成了精美的小卡片，放进了伴手礼里，取代了原定的小贺卡。

    让蔺绥有些没想到的是,&bsp&bsp燕秦还找官方花重金定制了一段独特的g故事在婚礼上播放，暗精灵与骑士相携，用游戏角色的语气对他们说出祝福的话语。

    这对不玩游戏的人来说可能有些中二，但对于游戏玩家来说却是一种很浪漫的惊喜，听着观众席上那些游戏玩家们嗷嗷叫的声音就知道了。

    蔺绥穿着白色西装出席，燕秦则是身着同款设计的黑色西装。

    司仪进行宣誓仪式，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他们的身上。

    “两位先生，你们是否愿意与对方共度漫长的余生，无论生老病死，贫贱富贵？”

    燕秦毫不犹豫道“我愿意。”

    “我愿意。”

    在这三个字脱口的瞬间，蔺绥忽然明白了这种庄重的发自内心的许诺。

    在听到询问的时候，蔺绥听见了自己灵魂深处传来的声音。

    在宣誓仪式过后，便是扔捧花的环节。

    蔺绥手里拿着的捧花是今早从花园里修剪下来的花朵，他知道扔出捧花会有一种美好的寓意，但是一群不分年龄差的朋友一块儿拿着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折羽“万一抢散了多不好，我们说好了每人都摸一下，沾沾喜气。”

    鲜艳欲滴的花朵在璀璨的灯光下闪耀着漂亮的色泽，如同情人真挚的心。

    这一次他们在养魂世界待的比较久，但对于修真界来说也不过是两三个月。

    修真界岁月漫漫，两三月不过弹指一挥间，不过有两百年后天道坍塌威胁在，又有天地誓言在身，他们还是卯足了劲去做。

    御兽宗那边天阶兽丹已经有了着落，其他宗门还在寻觅之中，无垢体已经在衍宗中找出人选，正在从傀儡宗宗主那里修习练偶之法，适合炼化人偶的场地也已经在寻找。

    蔺绥和燕秦估计了一下情况，准备再度进入养魂世界中。

    按照燕秦目前魂魄的修补速度，再有两个小世界便可结束养魂。

    蔺绥催动小玉像，进入到了新的养魂小世界。

    十月天，京城刚下过一场小雨。

    青砖瓦檐上还挂着未净的雨滴，回廊上身材高挑的婢子取下白日里被打湿的风铃挂饰，挂上了精美的琉璃灯。

    “夜里仔细着些，若是落了雨得注意爷刚刚叫人搬出来的几盆宝贝，若是那花儿的叶子明儿被雨弄蔫了，可小心你的皮。”

    青衣使女轻哼，旁边的二等婢子喏喏称是。

    “彩绡姐姐，爷的汤药熬好了，已经放了一会儿。”

    有丫鬟站在回廊入口处道，彩绡闻言立刻走了过去。

    蔺绥还未睁开眼，便闻到了室内充斥着的浓重的药味。

    那药味说难闻也不太难闻，还混合了一些清新的熏香的味道。

    有人打帘进了内室，蔺绥抬眼瞧见了一个婢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上边是一只天青色的瓷碗，碗里是灰褐色的药汁。

    “爷，您醒了，喝完了这碗药，再过一炷香该用晚膳了，奴婢已经叫厨房炖着您爱喝的粥，配的是董妈妈自己腌的小菜，您上回吃了夸着说好，她便新腌了两样菜让您尝尝开开胃。”

    青衣使女手稳稳当当地端着碗到了床边，边走边说，话语中有着语调起伏，倒不叫人觉得话语冗长，反倒是颇为有趣。

    “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再喝。”

    蔺绥尚且没有接受原主的记忆，并不放心喝下这碗药。

    从这满室药香与婢女的话中能知道原主是个病秧子，屋子里的装扮还有柔软被衾上精美刺绣，可以推断出原主的家境殷实。

    “这可不能耽搁太久，这药本是放凉了一会儿，此刻正温着，若是再迟些恐怕就凉了，爷记着早些喝了。”

    彩绡嘴里有些絮叨地说，将碗放在了床旁边的小矮桌上，方便蔺绥取用。

    她替蔺绥掖了掖被角，行了礼后离开。

    随着脚步声远去，内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蔺绥躺回了床上，接收原主的记忆。

    这次倒不是凄惨开局，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起码对于蔺绥来说是如此。

    这是一个架空的王朝，名叫锦国，目前在位的是锦国的第十三位君主锦明帝。

    原主乃本朝正一品朝廷命官，刑部尚书兼职内务府总管，封一等忠良公，备受皇帝的宠信。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好官，因为皇帝也不是什么好皇帝。

    明帝这个称号其实有些讽刺，因为当今圣上昏庸无能，并不爱处理朝事，沉迷于享乐。

    其实这也并不太怪他，因为他被养废了。

    这事还得从先皇时期也就是圣上的父亲说起，先皇在位的时候，明帝不过是最不起眼的最平庸皇子，正是如此，他才被太后选中，被扶上了皇位。

    太后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把控朝政十来年，皇帝从十来岁的少年郎也变成了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早就认命自己是个傀儡皇帝的事实，所以也根本不喜欢处理朝政，每天吃喝玩乐，偶尔还要南巡一番，等着母后从自己的孩子里挑选一个苗子作为继承人培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太后得了急病，在前两年去世了。

    太后没了，最懵的其实是皇帝。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在太后的阴影之下生存，没有任何对于权势的野心和，也不知道能怎么样才能把朝政处理好，而且他当了十几年的皇帝，早就习惯了被人前倨后恭捧着生活，根本听不进去逆耳的忠言。

    于是他做什么事情都由着性子来，分不清好坏，总之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十分不按常理出牌。

    他卡在了一个昏君与暴君之间的界限上，民间颇多怨言，但却也没到过不下去要造反的地步。

    由于皇帝热爱享乐性子，宠幸的亲信必然不是什么忠臣，而是一群弄权之人。

    原主就是奸佞之一，有名的权臣。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利欲熏心的人物，做奸臣也没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不过爬到这个位置上他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如今这个病怏怏的身体也是因此而来。

    原主是个京城小官的儿子，文不成武不就，按理来说，应该庸庸碌碌一生，不过他并不甘心于这样的生活，让家里人给他谋个好差事。

    那时候太后还在世，正好传出了她身边亲近的大太监陈和要收干儿子的消息。

    原主察觉到了这或许是他的机会，便没脸没皮地上门，跟在人身边打杂做事，一口一个爹爹叫唤。

    能养出原主这种性子，原主爹娘当然也不是什么根正苗红的人，反而觉得自家孩子非常的努力，即使身边人羞辱嘲讽也不以为意。

    原主最后入了陈和的眼，脱离了家谱，记到了大太监名下，成了他的儿子，也跟着进入了权力漩涡。

    真正让他进入权力中心是太后死的那年，身为太后身边一把手的陈和，在太后死后也遭到了其他势力的针对。

    亲王请宴，一场鸿门宴，一杯不得不喝的酒，陈和骑虎难下。

    原主便说他爹酒性差，代他喝了那杯酒，出了门在马车上便开始吐血。

    其实原主根本不知道那是一杯毒酒，但其他人都清楚。

    陈和因为儿子差点为自己死了而大受感动，让太医全力救治原主，捡回了原主的命。

    原主也因此落下了病根，需要喝药吊命。

    但他也因此进入了权力中心，被带到了圣上面前。

    皇帝非常信任太后，因此也非常信任太后身边的人，原主是陈和的儿子，在他这里就很加分。

    再加上原主本来就是个很会逢迎拍马的人，他都能做出在有爹有娘的情况下跑去认太监做儿子，哄皇帝更是不在话下，摆出一副为皇帝是从的模样，大大满足了皇帝的虚荣心，也越发信任他，他的地位水涨船高。

    半年前，陈和的身子也开始不好，他预感到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所以也在努力地为原主这个儿子铺路。

    他将自己手里的势力一点点转到了原主的手里，让原主兼任内务府总管，这一点可让不少人眼红至极。

    一月前，陈和病逝于京，原主坐拥一切，风头无俩。

    蔺绥从床上坐了起来，将手边的药端起饮尽。

    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口腔中，蔺绥喝了口旁边摆放的热茶压了压味道。

    这次开局和前两个世界都不同，不过有一点其实很相似，那就是没有展现出来的原主的未来。

    按照故事发展顺序，原主接下来也会和前两个世界的原主一样。陷入非常糟糕的境地，甚至可能不得好死。

    并不是因为这具病殃殃的身体，而是过盛的权势，以及没有和权势相匹配的头脑。

    朝中上下虽然依附他的人特别多，可是盼着他早点病死从他嘴里夺食的人更多。

    从古至今，奸佞能够善终的可寥寥无几。

    不过这对于蔺绥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蔺绥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珠，唤人收拾了药碗，想着燕秦会在何处。

    根据命运的指引，燕秦一定离他不远，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会送到他的跟前来。

    蔺绥披衣，打算起床在府邸内走走。

    门外候着的仆人立刻紧张的不行，叮嘱他多穿些，似乎是生怕这五月的天气能让他病倒。

    “我身子骨还没那么弱。”

    蔺绥摆手，这身体只是伤了根基容易发虚。

    喝药续命就是靠着那些药压制毒性，并且吊着元气，毒素在身体内堆积，所以略显虚弱，但也没有真的到弱不禁风的地步，也并不会动不动咳血。

    这点让蔺绥比较满意，要是虚弱到爱都做不了，他会不太高兴，这一点与共感唤醒记忆无关。

    毕竟欲是人之常情，也是他被取悦的一种方式，他可以选择不那么做，但不能安排他做不了。

    彩绡见主子不听劝，有些着急地说“可您前些天才说您身子骨更差了。”

    蔺绥一时静默，原主的确说了这种话，不过不是因为他的身体更不舒服，而是想用这件事来对外界传达信息，好叫那些紧盯着他不放的人能够从他身上转移一点注意力。

    “无碍，最近府里有进什么新人吗？”

    蔺绥转移了话题，在庭院内散步。

    彩绡摇头道“没有，爷可是觉得奴仆不够使了，还是想要再增添一些人手，奴婢可以立刻去安排。”

    彩绡是陈和给原主的人，一直在原主身边做一等使女，府内虽然有专门的管家，但她的权力远在管家之上。

    “把所有的人再查一遍，最后呈上来让我过目。”

    蔺绥想着没有新人大概燕秦不在其中，看来是玩不了什么霸道老爷俏奴仆的戏码。

    不过断然没有白说出的话，他干脆把人彻查一番，看看这府里有多少不老实的人。

    毕竟陈和留下来的人也并不是都信服原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不定就能揪出两个背主的家伙。

    彩绡闻言神色微微严肃，立刻点头。

    晚间的粥由另一个一等使女云绡端来，摆放在蔺绥的身边。

    原主周身伺候的两个一等使女，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云绡性格沉稳，不爱多言，负责处理内务，彩绡则泼辣外放，负责处理外事。

    蔺绥喝着煮的软烂的粥，动作颇为缓慢，云绡静静候在一旁，安静到让人似乎可以忽略她的存在。

    蔺绥观察了她好一番，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云绡立刻递过了干净的帕子，等着蔺绥接过。

    “云绡，这内务你打理了许久，想不想做些其他事情？”

    云绡闻言微惊，立刻行礼道“主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不敢有别的多想。”

    “以你的能力，只做些内务未免有些可惜，我现在有些新的事要交给你，你敢还是不敢。”

    蔺绥可没打算向原主那样坐吃山空，对于他来说，要做一件事情，当然就要做好，哪怕是做奸佞，也要做其中最出挑的一个。

    云绡恭敬垂首“主子有令，云绡自当全力以赴。”

    蔺绥对她吩咐了一番，解下了腰间的令牌，放在了她的手中，让她现在进宫到内务府去。

    彩绡和云绡都是陈和给原主的人，往上三代都查得清楚明白，他们的卖身契包括一家人都在陈和的势力网中，不怕他们背叛，蔺绥自然也用的放心。

    云绡在第二日早间来回复，彩绡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一向以主子身边第一人自居，而今主子让云绡去和宫里的人联系，摆明了是要更重用云绡。

    蔺绥往湖里撒了一把鱼食，看着那些鱼儿越出水面争抢。

    “一个池子里，跳的最欢的那条鱼，一定容易先被吃了。”

    蔺绥的语气平和，彩绡以为这是警告，脸色有些发白。

    “不过总得跳的高些，那样才能叫人记住，只是面上扬了，心里可别扬着。”

    蔺绥需要一个在外能够宣布自己旨意的人，彩绡就是很好的人选。

    只是人在河边走，也得小心不摔下去才行，蔺绥身边不需要骄傲自满，太把自己当回事的人。

    彩绡行礼“奴婢省得。”

    “放心，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自然是知晓你性子，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只是不可能所有的事都让你揽了去，你若是只想要肥差，那我便再为你调动调动。”

    蔺绥知道她忠心耿耿，没有的心思，便也愿意给个甜枣。

    彩绡摇头“为爷做事，怎能挑肥拣瘦。”

    如是她又恢复了以往泼辣丫头的模样，面上带笑。

    她道“名册正在整理了，晚间能送到您的案头上。”

    他们正在这说着话，有小厮来报，说户部的王大人提着礼物来探病。

    蔺绥换了衣服去了堂屋，这户部的王大人算是跟在原主身后拍马屁的小弟，没什么能力但拍马屁的功力一绝，也稳稳地在朝里当着官，平日里会时不时的给原主送一些珍稀玩意儿，和原主一起冒坏水。

    客气寒暄的话说完，王大人终于表明了此行的目的，来给蔺绥说笑话。

    “您这几日因病没上朝，可不知道燕峮那家伙因为冲撞了陛下，被关到天牢里去了，不知道要被贬到哪里去。”

    王大人的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恨不得拍手称快。

    蔺绥在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名字，燕峮乃是礼部尚书，是个为人清正严肃的中年人。

    他是朝里为数不多的一股清流，也是最板正的那一款忠臣。

    在太后把控朝政期间颇为重用，干了不少实事，但自从太后病逝后，他因为经常直言上谏，批判皇帝的享乐作风，没少惹皇帝生气。

    但因为他是天下文人口中清正廉明的代表，再加上他是皇帝幼年的老师，所以皇帝也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顶多把他贬出去，在别人的进言下心情好了又让他升回来。

    原主的记忆太多，蔺绥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每件事情都记得清，很多记忆碎片都是被动触发，他想着这个人的姓氏，依稀记得这位大人似乎有两个儿子。

    “他又干什么了？”

    “前些天东部终日阴雨绵绵，郾城决堤，淹了一些地方，这事儿陛下已经让人处理了，他说陛下不够重视，因为他先前上的折子里已经奏明了这件事情，但是总在事后才进行弥补。”

    “你说这陛下能高兴吗？”

    王大人摇头，笑骂燕峮蠢。

    “我记得他有两个儿子，叫什么？”

    王大人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稀里糊涂地回答道“他是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燕松，在柏州做六品官。”

    “小儿子燕秦，还未及冠，不过倒是有几分才华，是今年秋闱的解元，明年的春闱怕是也要大放异彩。”

    王大人琢磨着蔺绥话里的意思，却见蔺绥又说到了别的话题，也就放下了这心思，以为蔺绥就是随口问问。

    王大人走后，蔺绥让身边的人去探听了这件事。

    传回来的消息却不太好，皇帝最烦处理朝着那些繁琐事，这次他自觉的自己这件事情处理的已经很迅速，没想到还要被臣子落脸子，心里非常不高兴，打算把燕峮贬到姮州去。

    姮州被山包围着，民风还不太开化，去那儿做官想干出实事难到不可能，除非能够镇压住本地的刁民，可燕峮那身子骨因为早年间为了政事忙碌，又在被贬升迁的过程中舟车劳顿，并不是特别健硕，恐怕在那个穷山恶水的地方熬不住。

    蔺绥披了大氅，坐上马车出了门。

    燕家在的清水巷外是一条大道，身着月白色衣袍的少年郎沉着脸心事重重地走在归家途中，身后响起了一阵马车轮辗过青石板的声音。

    一辆马车停在了他的面前，青衣婢女从马车里掀开帘子，对他客气道“这位郎君，我们爷想请你上车一叙。”
第270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忽然被搭话的燕家二郎对这陌生的邀约有些警惕, 便道：“你家主人是谁？”

    这马车看起来颇为不俗，想来是家境殷实。

    他结交的好友中倒是有出身富贵, 但是他都记得他们家马车的样子，绝非是眼前这一辆。

    “我家主人姓蔺，单名一个绥。”

    燕二郎闻名微微皱眉，本就心事重重现在又多添几分阴霾。

    他虽然还未入仕，但对朝中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尤其眼前人的名字，还曾经在他爹的口中出现过很多次。

    奸党乱国, 那些喜好弄权尸位素餐之人，无疑令人憎恶。

    朝中奸佞不少，这位大人正当红, 虽然说不上一家独大, 但也绝对是位高权重。

    他轻声道：“原来是忠良公，不知找我有何贵干？”

    少年郎并没有像自己刚正不阿的父亲那样不假辞色，他只是眉峰微微敛起, 面上毫无笑颜，姿态不卑不亢。

    燕秦已然从父亲的好友那里听从了陛下要将他父亲发配到姮州的消息, 父亲如今还在天牢里关着，他刚刚才探望回来。

    他从父亲说了这消息, 父亲倒觉得没甚所谓。

    无论被贬去哪儿他都行，甚至觉得去穷山恶水之地更能好好作为一番。

    母亲倒是在家里哭了一整夜, 让他劝劝父亲，燕秦自然也不想父亲被贬到苦寒之地, 所以正在努力的想办法, 可惜却没有什么好的计策。

    若是他不是白身, 有个一官半职, 倒也好活动，偏偏他今年才参加秋闱，前些年都在四处游学增长见识，如今只有个解元的名头，也只能用父亲的名义去找亲朋。

    可偏偏父亲是直接触怒了圣上，其他人也只能帮忙说道说道，但未必有效果。

    如今听见蔺绥的邀约，也只能客气谨慎的询问，生怕惹恼了这位奸佞，让父亲陷入更恶劣的境地。

    彩绡道：“郎君上来便知。”

    彩绡心里其实有些不喜面前这位郎君，尽管他仪表堂堂，生的一副芝兰玉树的好模样，但他是燕峮的儿子。

    燕峮说是主子的仇敌也不为过，谁让他总是参主子一本，还时不时写些文章暗讽，以至于主子的名声在天下读书人那里都不太好，一个个提起主子都是一副不齿的模样。

    说他是阉党的儿子也是个小阉党，又骂他不孝，背弃祖宗去做绝后的人的孩子，文人骂起人来都不带脏字却格外难听，彩绡没少生气。

    她家爷可不是太监，只是前些年伤了身子，对那种事情提不起兴趣去罢了。

    “今日不大赶巧，若是忠良公有话要讲，那便改日再见。”

    燕秦婉拒，这摆明了的龙潭虎穴鸿门宴，他怎么敢上蔺绥的车。

    若是可以，他是半点都不想沾上这人，若是家里人知道了，他爹一定第一个发怒。

    不过他也并不是碍于他爹，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家世代书香门第，他以后的宏图也是做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为天下苍生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断然不会和这种奸邪之人搅和在一起。

    “改日，那我偏要今日呢？”

    一道略带低沉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马车外侧在车帘在燕秦眼前被掀开，先露出的是一截白皙指节。

    这话语里充斥着玩味和不容置喙，燕秦的视线随着帘子的一角向上，看见了开口之人的面庞。

    多情眼下含朱唇，一副昳丽好相貌，芙蓉面带着些病气。

    却不叫人觉得柔弱可怜，反倒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心里下意识生凉的意味。

    燕秦视线停驻，他并非是会沉迷于表面皮相之上，但望进这双含情眼眸里，却有些移不开眼。

    原来权倾朝野的生的是这样一副样貌，倒也合情合理，毕竟他带着戏谑意味说出来的话语，可不叫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燕秦仍想推拒，虽然心里格外好奇蔺绥要找他说些什么事，但依旧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可他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见眼前青年道：“我这几日在病中未能上朝，今日才听闻了令尊之事。”

    燕秦心里一紧，心生警惕。

    “陛下此次龙颜大怒，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燕小郎君，真的打算改日再说么？”

    “忠良公这是何意？”

    燕秦追问，却见眼前的帘子被放了下来，布料遮蔽了他的视线，也遮挡住了内里青年的面庞。

    彩绡道：“郎君若是打算改日再聊，那奴婢就让车夫赶车了。”

    燕秦一时心急，便上了这辆车架。

    马车的内部宽敞，内有一道小隔门，彩绡就坐在隔门的外层。

    既然已经上来了，燕秦也不推辞，进了马车内间，看见坐卧在内里身着墨绿衣衫的青年。

    燕秦端坐其中，等着邀约的主人家开口。

    邀请他上车的主人家却是不急，抬手替他倒了杯茶。

    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上抬，墨绿色的布料越发衬得手腕白皙，手背上青色脉络清晰可见。

    红珠黑绳的腕饰造型简朴却格外漂亮，和青年格外相配。

    燕秦接过了那杯茶，道谢后啜饮了一口便放在小桌上，按捺住询问的心。

    他明白蔺绥邀他上来必然是有话对他说，若是他开口，恐怕就入套了。

    可殊不知，当他看向停在身边的马车时，他就已经在套中了。

    蔺绥也替自己斟了杯茶，慢悠悠地品茗，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听闻燕小郎君才情出众，画技也同样高超，近日开口邀约，正是想要亲眼见识见识小郎君的画艺。”

    “燕秦才疏学浅，画技怕是难以入大人的眼，大人若是喜欢，待我回府中便派人送雕琢后的画作予您。”

    燕秦知道事情不可能会那么简单，他和蔺绥从前根本没有交集，蔺绥这话多少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之前的身份有别，让他不得不多心。

    “画好的有什么意思，现作的画我才能品味几番，便请小郎君到府上一叙，半个时辰内若是能画的让我满意，这姮州燕尚书自然是不必去，若是不能让我满意……我看严州就不错。”

    燕峮现在只是被关在了天牢，还没有被贬职，因此蔺绥仍然称呼他为燕尚书。

    燕秦眉间阴影更重了些，严州现在多山匪祸乱，他游学时曾途径过严州旁的县城，听闻过严州的事。

    那里的人甚至敢让朝廷命官死于非命，十分猖獗，而严州当地的官员处理十分含糊，官匪勾结十分严重，朝廷也不是没派兵去处理过，还奖赏了剿匪之人，可没多久那些盗贼又出来活动，可见当初的剿匪也十分有水分。

    燕秦深知那个地方的棘手，他爹听闻了严州的事没少上奏，当初圣上派兵剿匪就是被他爹给烦的，可这治标不治本，甚至有可能是表面功夫，他爹若是去了必然想要大展拳脚，最后的结果燕秦不敢设想。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燕秦却不得不受着。

    即使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一场戏弄，但为了这个可能，他也要试一试。

    “大人可说话算话？”

    “自然。”

    蔺绥撑着下巴，欣赏着对面少年郎清俊的模样，以及他陷入威胁中不得不妥协的姿态，别有一番风味。

    虽然不是霸道老爷俏奴仆的戏码，但是奸臣逼迫良家子更有意思。

    燕小郎君虽然未及冠，但也十之又八，在外游学几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也不是没有人这样盯着他瞧过，他也未曾有不自然，落落大方凭人打量，偏偏今日有些不自然。

    马车走过青石巷，渐渐缓停下来。

    燕秦坐在外侧先下了马车，看着青衣使女抬起手欲搀扶内里青年下车。

    青年却是微微摇头，弯腰出了马车，将手按在了他的肩上，踩在矮凳上下了车。

    那姿态无比自然，叫燕秦一愣。

    彩绡收回手，看着主子进府的身影，对着燕秦颔首示意：“郎君，请。”

    燕秦微微抿唇，看着府邸门匾上的‘蔺府’二字，跨进了朱红大门。

    蔺府的富贵，大抵是燕秦生平所见之最，他未曾去过皇宫，不知其奢靡。

    亭台楼阁，竹林送风。

    滔天富贵在其中展现无疑，不愧是本朝第一奸佞。

    燕秦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紧跟着蔺绥穿过一道道门。

    他对这些东西没给予多少眼神，再好的景致他也无心欣赏，只系在了前边人身上。

    从背后看青年的身体似乎更单薄些，听闻忠良公曾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捡回来一条命，可也落下了病根，怕是活不了多久。

    燕秦从前觉得，这样的人短命更好，现在却不这么想，反而隐隐有些发闷。

    “彩绡，让人去库房取那套楠木盒子里装着的墨砚。”

    蔺绥推开了书房的门，吩咐了下去。

    彩绡立刻派人去取，摆放在了蔺绥的书桌上。

    蔺绥摆手：“叫人都退下。”

    彩绡福了福身，带上了书房的门，带着人退到了小院门口。

    蔺绥坐在椅子上，对燕秦抬了抬下巴。

    “小郎君，这墨你就自己动手磨吧，顺便想想要画什么，不过你这动作可要快些，毕竟这香已经点上了。”

    燕秦这才发现一旁的香炉不知什么时候插上了一炷香，按照大小粗度估算，怕是正好燃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画一副让人满意的好看的画作本就不易，还要加上磨新墨的时间，燕秦感觉到了其中的刁难，虽然不知缘由，但也没有心思细想，开始磨墨。

    只是这墨磨出来的颜色并不纯正，带着淡淡的金。

    蔺绥静看少年郎不紧不慢的动作，这墨是前些天有人呈上来讨好原主的精巧小玩意，和其他墨追求留色不同，这墨的留色力并不好，可以轻易的被洗去，因为它的作用就不是正经画画。

    燕秦将墨磨好后，心里也有了落笔的想法，却发现书房内并没有摆放纸张。

    “大人，我该在哪儿画？”

    他料想眼前人该拿出作画的材料，却没想青年解了衣衫。

    白皙的脊背比上等的宣纸还要柔软，散发着温香。

    小郎君的脑海忽然空白，刚刚构思的画面全然消失，拿着笔竟然有些不知如何落笔。

    “可没多长时间了，”蔺绥的手撑在桌案上，懒懒提醒道，“若是小郎君自觉技艺不够难以办到，那边现在就罢手，也免得我在这秋日里受凉。”

    他这话说得好生没道理，分明是他将人约上门，又是他定下的半个时辰的约定，也是他决定的笔墨纸砚，如今又劝人放弃算了，还省得连累他受冻。

    好美的一张皮囊，好坏的一颗心。

    偏偏燕秦没有拒绝的余地，他不知道这是刁难还是戏弄，又或者是带着些别的心思的轻佻狎昵，脑海里那些画面被打散，他朝外望，从缝隙里看见了半树桂花。

    来不及思量多久，便落笔作画。

    偏偏这画布鲜活软滑，落笔的触感让文画双绝的才子也忍不住连连停顿。

    肤腻骨香，那股带着甜味的暖香并非是房里的熏香味也不是屋外传来的桂花味，燕秦难以描述。

    混着些清苦的药香，带着几分清冷的缠绵之意。

    桂枝斜过青年的脊骨，到了腰处，引得人轻轻颤栗，对红尘风月事尚且未知的小郎君握笔的指尖也跟着轻颤。

    “有些不舒服了，你可得快些。”

    偏生青年嘴里还吐出催促的话语，让那满树桂花都变得晃眼起来。

    半个时辰到了，燕秦将将停笔。

    在这气候微凉的秋日，他的掌心里满是汗珠，险些连画笔都握不住。

    隐隐带着金色的墨痕形成了一枝开的繁茂的梨花，蔺绥站在了屋内摆放的大面镜子前，侧身观看。

    美人扭腰，亵衣被抛在一旁，只留着墨绿色的外袍挂在小臂处，在身后形成一个弧度，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拉长紧绷。

    燕秦本不欲看他，偏偏又忍不住看向了他，落在他眼里的恰好是这副画面，恰似惊鸿一瞥，越发刻入心中。

    燕秦用帕子擦拭了掌心的汗水，若是以往他必然是自信于自己的画作，但今日却不那么确定了。

    似乎有些落笔不太完美，又有几根花蕊不够好看，那样子会不会太匠气不太传神，总之心思繁杂。

    在燕秦略有些忐忑的情绪里，蔺绥披上了衣袍。

    “尚可，小郎君回家去吧，陛下那儿我自然会去说一说。”

    蔺绥摆手，没多留燕秦，直接让人送客了。

    燕秦只得了这二字评语，心情说不出好坏，一直走神恍惚，回到家还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看见母亲和妹妹担忧的视线，才回过神来。

    “放心吧娘，我去看了爹，他情况还好，我打点了牢房内，他没吃什么苦头。”

    燕秦将白日里做的事与母亲详说了，只是上了蔺绥的马车并且去了蔺绥家，在蔺绥身上作画这种有些轻佻艳/情在旁人听来有些不可置信的事隐瞒了下来。

    “那牢房必然阴冷潮湿，那饭食肯定也不如家里，你说说他怎么就这么倔呢。”

    燕夫人揪着帕子，又是心急又是无奈。

    “娘别忧心，身体为重，放心吧，爹会没事的。”

    “不是说要去姮州？可找到人去求情了？”

    “嗯……”燕秦低应了一声，也没说自己找的谁，只是道，“应该没问题，再过几日看看。”

    燕夫人叹气：“有人愿意帮忙就好，我是不想你爹一把年纪了，还要这般操劳，身子骨本就不好，折腾个什么劲呢。”

    “娘，你也知道爹那脾气，哥哥回来了，咱们摆饭吧。”

    燕容榛今年十三，和二哥一般幼年便十分聪慧，她小大人似的宽慰着母亲，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用完晚饭后，燕秦去妹妹书房里指点了一下她的功课，便回了自己的书房。

    书本在眼前，他却是一页都看不进去，在房内来回踱步。

    放下书本，燕秦磨墨静心，准备练字时，羊毫笔落在纸上，又让他想起了方才作画时的触感。

    虽然是单手作画，但他偶尔也会扶着画纸，无意间做出习惯性的动作，摸了一手温软，他又急忙地松开手，不知蔺绥有没有注意到。

    这室内似乎都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清苦药香与暖香融合的味道，衣衫上也让人残留着那院子里桂花的香气。

    思绪越来越乱，燕秦索性放下笔，到庭中散步，便思量着蔺绥今日动作的用意。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招惹过这位大人，父亲近日忙于水患之事，也没有弹劾参奏他，所以不大可能是因为父亲进了天牢所以用他来出气。

    难不成真的只是想看看他画技如何，又或者是他有什么特殊的让人作画的喜好？

    燕秦决定按捺下满腹狐疑，等到过几日看圣上的旨意，再去考虑蔺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在心事重重中入睡，夜里便做了梦。

    美人在镜前看着自己的背后，可那背上一片白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美人多情眼含笑：“燕小郎君，你可要快些。”

    燕秦从梦中醒来，看着自己略有些脏污的亵裤，面皮通红。

    他自己洗了衣物，早膳都没用，在书房里抄了三遍清心经。

    他也不知为何会如此，真是枉读圣贤书！

    蔺绥那边在夜间沐浴时就洗去了背上的痕迹，呈上礼物的人并没有哄骗他，笔墨的确很好洗掉。

    他让彩绡换水，彩绡看见水里的黑色还吓了一跳，毕竟这也不是药浴，得知是主子不小心将书画掉了进去才放下心。

    蔺绥让云绡又进了一次皇宫，在第二日进宫面圣。

    他这么多天称病没来上朝，皇帝看见他时还十分关心。

    蔺绥答谢了一番，并没有提燕峮的事。

    皇帝见蔺绥有些精气神了就特地来向他汇报，为了表示关心和亲近，赏了一堆珍稀的药材到了蔺绥的府中。

    到了后宫，皇帝又收到了内务府这边说的蔺绥呈上的礼物，看见三个各有风情特色的美人，皇帝龙心大悦，想着蔺绥不愧是他的好下属，在重病中都不忘准备心意，又是给了一顿赏赐。

    蔺绥收到消息，确定了这几天皇帝好好快乐了之后，才在下早朝之后，提了燕峮的事。

    要是别人提燕峮，皇帝肯定是心烦的。

    因为这几天不止一个人来和他说这件事，有的是来劝他，有的是来撺掇他，皇帝虽然不爱管事，但也不是个傻子，所以谁都没理会，继续让燕峮在天牢里待着。

    不过是蔺绥提起燕峮，他倒是耐住了性子。

    对于这位幼年的老师，皇帝的感官也很复杂。

    心烦甚至有些时候面对他的进言都觉得厌烦，可理智也知道他是个忠心的下属，还有些对老师的尊敬以及母后看重他所以给的面子。

    虽然他把人关在了天牢里，但也没打算折腾燕峮，可是当天他已经放话要贬谪，若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他这个皇帝岂不是当的很没面子，谁都能来指责他做的不好了，但要是真把人弄到姮州去，他又担心真的出事，所以才一直没拿主意。

    听见蔺绥也说姮州不妥，皇帝不自觉皱眉，却又听蔺绥道：“去姮州做知州，怕是罚的轻了，此事必当严惩，我看应该让燕大人去鹿州当个八品小县令，以儆效尤。”

    皇帝笑了，忍不住拍掌道：“蔺卿啊蔺卿，你啊你。”

    鹿州可是个富饶的州城，在这里当个八品小县令，可比在姮州做知州要来的畅快，要是其他人被这么贬谪，估计得崩溃，但燕峮不是个看重官职高低的人，这点他们都知道。

    “也不必这么过分，依爱卿看，还有什么地方合适？”

    蔺绥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皇帝想了想，提笔写了调令。

    感觉到蔺绥非常完美地帮自己解决了一件心事，皇帝又是打算一番赏赐，打算给他一项肥差。

    若是原主估计就已经欢喜应下了，蔺绥却是推辞了。

    他要做天下第一权臣，要做可以决定皇帝是谁的人，自然要钱还不够，有权有关系以外，更重要的是有人，有他自己可以完全支配任用的人。

    “臣有一建议，愿陛下详听……”

    皇帝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又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

    “皇城内已有禁卫军，这锦衣卫……”

    “陛下，他们的职责不同，锦衣卫不仅仅是护佑皇城，也联系天下人，让陛下您不出皇城也可知天下事，臣打听到太后的病症其实民间有偏方或许可以一试，可当时谁也不知情，若是有一天……”

    蔺绥并没有说完，但他知道皇帝明白他的意思。

    往往富贵的人，对于生老病死的恐惧，要远胜于穷人。
第271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即使太后已经去了几年, 皇帝还记得她死时的样子。

    他那风光无限活着的时候说一不二不怒自威的母后，也不过就是个憔悴干瘦的妇人。

    即使皇权在握，举国上下遍寻名医, 也仍然救不回她的性命。

    明帝怕死，他还没享受够当皇帝的逍遥生活，听见蔺绥这么说, 立刻就意动了。

    按照蔺绥话语里的意思，锦衣卫是一个军政情报搜集部门, 职能广泛，只为他一人服务, 他的旨意就是最高旨意, 他远在京城便可以知天下事, 无论是佳肴趣玩还是美人药方, 只要他想知道, 都可以通过最快的速度得知。

    “那便依爱卿的意见来办，需要什么东西, 朕都派人给你。”

    皇帝的反应在蔺绥的预料之中，他开口道：“微臣先去寻人甄选一番, 只需要有陛下这道口谕便足矣, 若是事情成功办成, 陛下再颁发旨意也不迟。”

    皇帝一听就更高兴了, 不愧是他的爱卿, 办这么一件大事不管他要钱也不要人，自己出钱出力, 心里对蔺绥越发满意。

    蔺绥拱手行礼, 退出了御书房。

    这点前期付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事情一旦办成了, 只要有权，不愁没钱。

    这个世界原主的愿望是当第一权臣，这点对于蔺绥来说十分轻松，只是时间问题，要是原主敢想，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做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多费些力气罢了。

    不过介于古代皇权的这个特性，蔺绥觉得当个把控朝政的权臣要比当皇帝要来的自在，若是有人上奏让他广开后宫，怕是有人要醋死。

    燕宅内，燕秦听着来报消息的小厮，匆忙去接从天牢出来的父亲。

    因为走的着急，桌案上的纸张都未收好，大风从半支着的窗户外吹入，将纸张吹的满室乱飘。

    或写实或写意的桂花图随着风在空中打着旋儿，其中夹杂着几张只有眼眸或者是面部身躯看不出全貌的轮廓图。

    天牢外，燕峮穿着皱巴巴的衣衫，步伐稳健地上了软轿。

    为了迎接他回来，燕夫人还特地用柳枝沾了水拍打了几下给他除晦，又让他去洗漱沐浴更衣，再一同用膳。

    等到燕峮做完了这些，家里人才询问陛下的旨意是什么。

    “陛下没有派我去姮州。”

    燕家上下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燕秦问：“那是留在京城了？”

    他心里明白这应该是蔺绥的功劳，圣上身边的红人果然不一般。

    “还是外放了，”燕峮面庞消瘦，眼睛却格外有神，“陛下让我去郾州做知州，看来陛下也知道我的拳拳之心。”

    郾州就是先前水患之地，燕峮曾经收到那里知县关于河堤的消息，于是奏明了陛下，却没想到陛下并未重视，水患还是发生了，连那给自己递消息的小知县也因为办事不力被罚，让燕峮心中格外愤慨，于是才在陛下面前言明了那番话，以至于他进了天牢。

    他在牢里的时候并未担忧自己要去往何处，甚至在推敲姮州的隐患要如何下手，却没想到陛下没有让他去姮州。

    郾州也是他想去的地方，虽然在京城做官，能够决定的地方很多，可朝中的情况和陛下的态度，让他时常长吁短叹，与其在京城做个决定不了太多事的尚书，不如去底下为百姓做些实事。

    这个消息让燕家人喜忧参半，喜的是郾州的环境比姮州好太多，虽然不算富饶，甚至不太受重视，但民风淳朴，也没有太多乱事。

    忧的是仍然还是要外放，从尚书到郾州知州，不过他们也是跟着燕峮经历过几贬几升的日子，和原来的结果相比，还是庆幸更多。

    燕夫人看向燕秦，叮嘱地说：“二郎，一会儿记得给你走动的那些人家送些礼物去，感谢人家为你爹说情。”

    燕峮看向燕秦，询问他都找了什么人帮忙。

    燕秦含糊地说了几位父亲同僚的名字，燕峮摸着胡须感慨道：“是得好好谢谢他们。”

    听着父亲的话，燕秦静默不语。

    最关键的那位他没有说出口，他在思量着圣上的这道旨意，到底有几分是蔺绥的心思，蔺绥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到书房，他看见了由狂风造成的满室狼藉，蹲下来捡那些画作。

    看着纸张上的墨痕，燕秦眉心微皱，将它们一张张烧了。

    想着心烦，不想也烦，他这几日都无法专心做事，时常看着书就走神。

    下午燕秦便让仆人将燕夫人准备好的谢礼送去各位大人的府上，自己则是拿着画轴，去了蔺家府上。

    快走到大门前，燕秦又有些踟蹰。

    那高门深院花木层层掩映，他既想往里望，望到那个想看到的人，又因为理智劝告，深知不与其来往才是上上之策。

    他告知门房道：“可否通传一声，便说燕二郎来给你家主人送谢礼。”

    那门房摆手道：“我家主子今日不在府上。”

    燕秦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转身离开了。

    他知晓自己自然可以将礼物留在这里，只需留下自己的姓名即可，让门房代为转交，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可心里总有些想法作祟，道谢这种事自然是要亲自见面才有诚意，否则那位权倾朝野的蔺大人怕是不满意他的态度。

    为自己的行为找好借口后，燕秦带着画轴离开了气派的蔺府。

    蔺绥正在为锦衣卫之事而操劳，同时要监管内务府之事，所以并没有待在府上，晚间喝药时才听见彩绡的汇报。

    “明日让人去他那儿传话，让他隅时三刻来府上见我，不必告知我的姓名。”

    彩绡应下，蔺绥将碗里的药喝完，用清茶漱了口。

    他摸着手上的红玉珠，叫来云绡，让他备好自己要用的东西。

    次日食时，燕秦便收到了消息。

    小妹燕容榛好奇地问是谁，燕秦只说是好友。

    燕容榛知道兄长交友广泛，如今家里的事有了章程，想来兄长也是时候出门交际去了。

    “哥哥，娘说你不同我和爹爹一块去是么？”

    燕峮要出发郾州，燕夫人自然是跟着的，幺女也要带在身旁教养，至于燕秦，自然就不必跟着去。

    “嗯，我要准备明年的会试。”

    十八早已成人，娶妻生子都有不少，燕秦一直以读书为主，少时游学，早就能够独立，更何况读书为重，父母自然不会带上他。

    圣上的意思是半月内离京即可，燕峮却是个着急性子，今早就让人开始收拾家当，他想尽快上任。

    燕秦早就习惯了与家人分别，倒是没有什么不舍，知道双亲不必舟车劳顿去苦寒之地便放下心。

    和妹妹说完话，燕秦便带着礼物出了门。

    梳着双丫髻的燕容榛看着兄长急忙远去的步伐，眨眼道：“二哥哥的性子什么时候这么急过，难道是赶着去见情郎？”

    旁边的丫鬟忍笑道：“小姐，这话你可不许乱说，二公子要见也不是见情郎。”

    “我这说顺嘴了嘛，昨日看了个话本子，”

    “小姐，你又偷偷看话本，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又得罚你做文章了。”

    燕容榛嘟囔：“我可不是二哥哥，整日不是写就是画，无聊的很，想来我未来嫂嫂肯定也是喜欢写写画画的人。”

    燕容榛感觉的半点不错，蔺绥现在就对写写画画格外有兴趣。

    被活泉包围着的亭子挂着纱帐，内里燃着无烟的银丝碳，露出些边角空隙来通风。

    燕秦被引到亭中央时，内里穿着黑衣的青年正在写文章。

    黑衣越发显得青年身姿清瘦，淡淡的清苦的药香在亭内萦绕。

    见礼后，燕秦看见了纸张上的字迹，内容正是他曾经写过的一首词。

    他抓着画轴边缘的手不自觉用力了些，随着蔺绥的落笔，在心中念出接下来的篇章，仿佛随着他的心声，蔺绥跟随着落下笔墨。

    “这便是你的谢礼么？”

    蔺绥展开了燕秦带来的画轴，颇有些挑剔的意味。

    这副乃是前朝大师的真迹，十分名贵，燕秦也是斟酌再三才选了这一幅。

    现今看见蔺绥不太满意的模样，燕秦心中有些无措。

    他抿了抿唇道：“思及大人喜好书画，因此才选了这样礼物作为谢礼。”

    燕秦不知道蔺绥为什么忽然找上他，但想到对方找上他的由头是画技，所以挑选画总是不会出错。

    他其实并不知道蔺绥喜欢什么，他也尝试着打听过，可尽是金银财宝，但这些东西蔺绥不会短缺。

    蔺绥看着少年郎清隽的眉眼，道：“燕郎君应该知道燕大人去了郾州，这份天大的人情，只靠一幅画来偿还，是否有些太占便宜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

    燕秦有些犹疑不定，不清楚蔺绥的打算。

    难道是让他再作画赔罪，若是蔺绥想要，他再多画上几幅也没问题。

    “今日我有雅兴，也起了画画的心思，燕郎君也让我画上一回，便算偿还了这份人情，如何？”

    青年的声音慵懒，如同落在燕秦的心上，最后二字按下重弦，让燕秦心里猛地一跳。

    他的视线落在了青年的手上，这只手会执笔在他身上描绘出痕迹，燕秦想这又有何妨，哪怕是蔺大人在他身上画个王八，能填补上这人情，也是值得。

    只是那份极为隐秘的急切和期待到底是不是因为可以还清人情的缘故，燕秦没有去细想。

    看着四周的幔帐，燕秦知道恐怕蔺绥早就打好了主意。

    他便也没推辞，解了身上的衣衫，准备转过身去时，却听蔺绥道：“我可没说要画在背面。”

    燕秦按着长桌边缘的手收紧，心跳的越来越快，深吸了一口气，正面迎上了蔺绥的视线。

    “画卷怎么能有阻碍，你说对吧，小郎君？”

    蔺绥手里的笔抵在了燕秦的腿上，墨汁在布料让晕染开，让燕秦有些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性质似乎就完全不同起来，素来家风极严饱读诗书的清贵公子尚且不会在房中做出这些嬉闹行为，又何况是在亭中。

    这纱幔虽然外界看不见，可万一有奴仆上前，万一风太大吹开……总之这对于脸皮薄的少年人来说，实在太过挑战底线。

    燕秦僵在原地，气氛有些凝滞。

    “看来郎君不想还清我的人情，这样也好，郎君尽可在我府中歇下，什么时候愿意了什么时候再离开。”

    蔺绥威胁的手段用的炉火纯青，入了他的门，燕秦就算是插翅也难逃，不顺了他的心，燕秦不可能离开，他希望燕秦知道这一点。

    燕秦的姿态越发僵硬，这朱门大院是张着嘴的怪物，眼前的黑衣青年是其中最厉害的罗刹鬼，若是不照办，恐怕他没法踏出门半步。

    少年郎冷着脸，对于蔺绥的要求照办。

    读进脑子里的圣贤书让他在做这些行为时，不可避免地染上羞恼的痕迹，他想表现的镇定自若云淡风轻，所以刻意直视了权臣的眼眸，仿佛在说：已经如此，你又当如何。

    他却是不知，对于乖戾的人而言，越是软绵绵的温顺便越无趣，越是被妥协便越有折辱的乐趣。

    蔺绥轻笑，在画卷上落下痕迹。

    他可知道燕秦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里掺杂着水分，若是有记忆了，怕不是会红着脸让他多画一些。

    不过就算没记忆，他似乎也撑不了多久，强硬不到哪儿去。

    不对，倒是强硬到了一处。

    “你这般，我可有些难办。”

    蔺绥用笔挑起成为他落笔阻碍的东西，语气轻啧。

    他全然没有这是自己落笔毫无章法的自觉，怪罪着年轻的郎君不识趣，给他机会让他可以偿还人情，可不仅没有感谢他的慷慨仁慈，反而横生枝节，让东西碍事。

    燕秦的忍不住偏头，视线落在角落处燃着的银丝炭上，恨不得自己真是一张纸，被烧成灰算了。

    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上一回他是作画人还不觉得，这次便知道了柔软羊毫的书写的滋味。

    偏生他还是与蔺绥正面相对，便可看见蔺绥垂首作画，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模样。

    清苦的药味他似乎都闻不见，周围只剩下近乎甜腻的暖香，让他忍不住手心生汗。

    蔺绥抬手，饶有兴味地顺着上方描摹，而后点评道：“怪丑的。”

    燕秦忍不住看去，本来和好看也沾不上边，如今被涂抹上黑色的墨痕，便显得越发丑陋狰狞。

    “你扰了我作画的兴致，燕郎君，你说现在该如何？”

    蔺绥将笔丢到了一边，等着少年人的回答。

    燕秦的模样显得好不可怜，旁人口中书画双绝如同芝兰玉树般的才子人物如今以狼狈的姿态站立在奸佞的府中，明明是答应偿还人情，却又被自己坏事。

    燕秦胸膛起伏，知道这是蔺绥的作弄，可又不得不接着。

    “大人想如何？”

    燕秦揣摩不透眼前人的心思，也不知眼下这个情况还能如何，便干脆顺了蔺绥的心思，随意他如何。

    “擦干净，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便劳烦燕郎君伺候我，什么时候伺候的满意了，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亭子角落的架子上摆着一盆干净的水，蔺绥净手后用帕子擦去了手上的水珠，将帕子丢到了燕秦的身上。

    不偏不倚，恰好就在他说丑的地方。

    燕秦心思聪慧，因此眼眸微微睁大，心里满是震荡。

    他忽地明白了蔺绥找上他的缘由，不是为他的画，而是为他的人。

    他本该对奸佞这种行事风格极为不齿，但腿似乎背叛了理智，驱使他走到了角落里，用帕子将自己擦拭的干净，原本干净的水染上了墨迹，变得浑浊。

    燕秦转身，那长桌上的东西被拨到了一旁，唯有一盒脂膏在其中，蔺绥正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等他靠近。

    书生的手大多只握笔，燕秦却是不同，他练过剑术，手指有一层薄茧。

    做着从未做过的活计，他似乎比画画勾勒边缘还要用心。

    可惜那盆水已经变黑照不出人的模样，否则他在刚刚擦拭时就能发现，水里照映出来的那张脸，哪有半分屈从的不情愿，反倒是极其明亮。

    纤瘦单薄的弯月，漾出人间绝色。

    三秋桂子香，从书房的庭院里外溢。

    彩绡他们得了令，守在小院三尺外，谁都不能进去。

    这府邸豪华，院内深深，那湖心亭上的若有似无的声音早就散在了风中。

    罗睺珠散发着光芒，转瞬即逝。

    日头还没西斜，蔺绥便吃不消，这身体委实不中用，靠药吊着续命，两次便倦怠的手都抬不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起来。

    尽管如此，他仍然是权贵之姿，对着今日来客报以‘尚可’的点评。

    燕秦喉头微紧，忍耐住了冲动，实在是怀中人看起来太过虚弱，这也显得眉宇间那种餍足的气息越发傲慢冷淡。

    燕秦既然要伺候，自然是做的全面，将人的衣衫整理好，那染了脏污的新帕子随着擦拭的旧帕子一块沉到了水里。

    “燕小郎君出门去吧，这次便两清了。”

    青年的话语盘旋在燕秦的脑海中，本应该放松，可燕秦出府的神色却带着不自知的难看。

    好生蛮横的人，忽然闯入他的世界里，又用完就丢弃。

    如何能两清，恐怕要让那人离开他的脑子，让他不梦见他，不回想那天的湖心亭才算两清吧。

    燕秦心思郁结，将自己关在了房中，可父母即将远行，他不得不处理这些事。

    家中的东西母亲一一和他交代好，燕秦询问了在郾州的同窗，到那儿有什么京中有郾州没有的紧需的东西，又为他们添置了些东西。

    即使习惯了分别，燕夫人不知这一去郾州要多久，又忍不住和燕秦絮叨起来，叮嘱他好好读书，平日里尽量不要得罪人。

    燕秦听到最后一句却是有些走神，也不知道他若是无心得罪了人，那位蔺大人又会不会出现让他再欠个人情。

    这想法有些越过理智的界限，燕秦强压下，低低应声。

    门外，燕峮皱着眉走了过来，严肃地叫了燕秦的大名。

    这样燕夫人有些嗔怪地说：“老爷这是干什么，明儿咱们都要走了，二郎这段时间为了你的事忙上忙下，这几日也没做什么，干什么这么对他说话。”

    “就是这件事，除了我的那些同僚，你是不是还找了别人帮忙？”

    燕峮想到方才听到的事，就有些脸色发青。

    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关于他燕峮是因为刑部尚书蔺绥的进言才去的郾州这件事也被人拿出来说起，大多数人不相信，可不妨碍他们搞臭燕峮的名声。

    燕峮气急和人争吵了一番，回来后也打算仔细询问。

    燕秦见状，也没再隐瞒，点了点头。

    “是不是蔺绥？”

    燕秦仍是点头，气的燕峮眼前发黑，连燕夫人都吓了一跳。

    “大不了就是去姮州，我有什么好挑的，你竟然因为这件事去求他，燕秦，你糊涂啊！”

    燕峮真是一口血堵到喉咙里，觉得自己把孩子教成这样，都无颜面对太后赐下的世代忠良的匾额。

    “老爷，你消消气，我们二郎根本不认识那个蔺大人，怎么会求到他那去呢，二郎，你跟你爹说清楚怎么回事。”

    燕夫人给燕峮顺气，给燕秦使眼色。

    燕秦没说蔺绥威胁他的事，只是说：“爹爹放心，儿子和他已经两清了，没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他只是喜欢孩儿的画。”

    燕峮自认为自己有几分了解蔺绥，气呼呼地道：“他喜欢你的画所以卖你面子？我才不信，他肯定打着别的主意。”

    燕夫人扯了扯燕峮的袖子说：“二郎的画技连无崖子大师都肯定了，说不定是真的呢。”

    “你跟我找他去，我非得问清楚不可，不然这郾州我都去的不安心。”

    燕峮一想到自己是承了蔺绥的情，浑身都刺挠，无功不受禄，他就怕什么时候有个坑等着。

    燕秦被迫跟着他一块儿去，毕竟他总不能说自己已经用身偿还过这份人情了，他爹要是知道了，可能会当场气昏过去。

    两父子进了厅堂，燕峮可不和蔺绥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我们可没什么私交，往后你托我们帮忙，违背良心的事，我们也绝对不会答应。”

    “燕大人区区郾州知州，我有什么好托你们帮忙的地方，令郎已经报答过我了，你就不必担心了。”

    蔺绥坐在主座上，悠悠啜饮了一口热茶。

    燕峮看着他笑吟吟的模样，心里警铃大作，一个想法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厉声道：“别打小儿的主意，他必然不会同你一般背弃亲父认他人做父！”

    燕峮明白了，他儿子才情无双，日后必有成就，所以被蔺绥看上了。

    蔺绥还没活到陈和的年纪，就开始选干儿子了！想都别想！这是他儿子！
第272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若不是蔺绥刚刚已经把口中的热茶咽了下去, 现在可能会被呛到。

    一旁的燕秦也被自家亲爹的话惊吓到，有些慌乱的解释：“爹, 你误会了。”

    蔺绥根本不是想要收他做干儿子，他们之间做过那种事，怎么可能还做父子。

    不过……若是……燕秦难以控制地想到那天在湖心亭，若是他一边顶撞着权倾朝野的蔺大人，口中一边叫着他干爹，恐怕蔺大人会更受不住些吧？

    燕秦用力捏紧了自己的手指指节，挥散那些不合时宜的惊世骇俗的想法。

    他并没有要叛出家门给自己换个爹的打算, 他爹算是误会大了。

    燕峮给了燕秦一个眼神，让他不要说话。

    他儿子还涉世未深很多弯弯绕绕不懂,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能不懂吗, 蔺绥必然是有所图，他燕峮就算是豁出去也不会让蔺绥抢了他的儿子去给他日后摔盆。

    “燕大人这话倒是提点我了, 本来我没有那个想法，现在觉得也是时候该收个干儿子了。”

    燕峮说的如此不给面子甚至用上了略有些过激的语气，蔺绥虽然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也不会表现的毫无芥蒂, 给出了一个应该表现出来的反应。

    陈和是四十多岁才找的干儿子，蔺绥如今二十七八, 不过收干儿子其实也到了年纪，多的是有年纪比他还大的人上赶着来磕头做儿子, 只是他都没应允罢了。

    燕秦对上蔺绥似笑非笑的眼眸, 面色略红，并不是气恼, 而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燕峮听了蔺绥的话, 恨不得喷他一脸唾沫星子。

    蔺绥悠悠然地将手里的茶盏往旁边一搁, 青瓷和实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放心吧燕大人, 令郎年纪太大，给我当干儿子我也瞧不上。”

    青年垂着眼眸，神色显得颇为冷淡。

    “彩绡，送客。”

    燕家父子就被态度不好的家仆请了出去，燕秦跨出门槛时，心里还颇有几分委屈的意味，满脑子都是蔺绥不耐的模样。

    “二郎，要是他还来纠缠于你，你便离他远些，”燕峮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他走了之后蔺绥直接带人上门把他儿子抢进府里，又道，“不若你跟着我和你娘一块儿去郾州，不行，那儿的书院太差，不然不去柏州找你大哥，去他那儿住着？”

    燕秦不知道他爹脑子里想了一出奸佞入室强抢良家子的戏码，摇头道：“不必，爹，他要是收干儿子，必然是两方你情我愿，否则他不是养了个仇人，何必费这心思。”

    “再者，就算明年我不在京城参加会试，但在殿试时始终要进京，以后也许也会留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

    燕秦知道以上种种理由都是他的托辞，他不想离开京城，至少现在不想。

    燕峮冷静下来想想也有道理，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又是担忧又是松口气。

    “爹，明日你去郾州，那儿湿热，容易起疹子，我让娘带了足够的药膏……”

    燕秦说起明日的事，燕峮忍不住跟着他的话走，两人一边说一边朝着家里去。

    第二日，燕峮离京，离开前还不忘叮嘱燕秦一定要离蔺绥远些，燕秦含糊应下，心里滋味难言。

    在旁人眼中，燕二郎还是平常模样，才情极盛，斯文清贵，但燕秦自己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每次在归家途中，他总是会忍不住听着大道旁马车的声音，等着某一辆马车停驻在他面前，对他发出邀约。

    每次在门房来传信时，听见不是那个人的邀约，他心里总有些失落。

    忍不住提笔画了一副又一副人像，又如同掩饰一般烧掉，夜里有美梦，第二日心里便越空落。

    梦里人伏在书案上，青丝如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双含情眼带着水雾，像是藏着朦胧烟雨。

    燕秦想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便在好友相邀时，出门看他们打双陆。

    双陆是一种博戏，双方各十五枚棋子，棋盘为长方形，有十二条路，双方掷骰来定行走，哪一方先将棋子移出棋盘哪一方便胜。

    燕秦到了茶馆，在小二的引路下去了二楼，屏风内已有三四人，燕秦同他们问好，大家都是同窗又或者是在今年会试内聚在一起志同道合之人，彼此之间也没太多规矩，打了招呼便落座。

    双陆棋考验对全局的把握，但有时也很吃手气，要在掷骰上取巧。

    燕秦偶尔指点正在对弈的好友一番，站在一旁观战，可当听见一个名字的时候，便被屏风另一边的动静给吸引了。

    有人戏谑道：“我们罗公子想来就要飞黄腾达了，得了蔺大人的青眼，以后还得请你多照拂一二啊。”

    “没得大人青眼，我自觉驽钝，但大人夸赞我聪慧可为，我倒是受之有愧了。”

    说话的罗公子声音带着些不好意思，可那话语里的意思怎么听怎么都是炫耀。

    蔺大人，京城有几个姓蔺的大人，目前拔尖冒头的，只那一位罢了。

    燕秦微微皱眉，此人说话怎么拐弯抹角，得了夸便大大方方受着便是，在这炫耀个什么劲，看来这聪慧可为也得大打折扣。

    屏风旁又是一阵吹嘘恭维声，别说燕秦听不下去，正在打双陆的几个人也听不下去了。

    喻彦潘嘟囔道：“不过是个无所作为只知曲意逢迎的人罢了，引以为傲还真是丢脸。”

    其他人深以为然，也隐晦地附和，以免被传了出去被人用由头治罪。

    如今奸人误国，悠悠众口他们堵不住，杀几个书生还是没问题。

    旁边的高声笑谈戛然而止，屏风被人折起，两方人对视。

    “刚刚那话是你们谁说的？”

    开口的是个拿着折扇的公子，瞧着年纪尚轻，约莫十五六岁，正是轻狂时候。

    燕秦瞧着这位罗公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他有哪里聪慧又有哪里可为。

    “是你说的？看着我干什么？”

    罗鞅一眼便瞧见了这边最打眼的少年，见他盯着自己，心情越发恶劣。

    “不是我说的，”燕秦神色淡淡，他瞧着屏风那边的双陆棋盘，道，“不若同我下一场，我想见识见识蔺大人夸聪慧的人，到底有多聪慧。”

    燕秦同行几人皆是敬佩地看着燕秦，竟然敢这么落蔺大人的脸面，不愧是燕大人的儿子，气节如松柏！

    然而燕秦只是心里不痛快，他从小被人夸天资聪颖，盛誉之下他虽没有恃才傲物，但也十分有底气，可蔺绥也只是说他‘尚可’，这被他夸赞成聪慧有为的人，他倒是要看看有几分本事。

    罗鞅被这么一激，自然应下。

    棋局重组，回到最初模样，棋盘上双方皆右前六梁，左后一梁各布五马，右后六梁二马，左前二梁三马。

    双陆其实斗智重于斗巧，想赢就要纵观全局，根据局势的变化来调动棋子。

    燕秦不跟其他人下不是他不厉害，恰恰是他算的太厉害，其他人都不同他玩。

    掷骰后，弈者通过采取不同的行马步数来占据有利的局道，燕秦对于双陆的规则无比熟悉，因此每一次都能把罗鞅卡死。

    罗鞅很快就落败了，他有些难以接受，嚷嚷着再来一局。

    燕秦如他所愿，试了两局之后，他握着棋子问道：“还来么？”

    他没说什么嘲讽的话语，神色也平静如常，正因如此，才更有着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罗鞅被轻视，又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被下脸子，沉着脸问：“你叫什么名字。”

    “燕秦，你若是还想找我打双陆，尽管去清水巷燕家找我。”

    年少便是轻狂，即使在同龄人里显得稳重的燕二郎，也还是个少年。

    罗鞅气呼呼地带着人走了，喻彦潘对燕秦竖起了大拇指。

    “燕兄就是不一般，只是如今燕大人不在京都，若是那人回去对蔺大人告状，你可得小心些。”

    燕秦满脸云淡风轻：“无妨。”

    他倒是希望蔺绥来找他，上次蔺府一别，他们好几日都未曾相见。

    若是蔺绥真为了那绣花枕头罚他，他便要问问那人哪里能入的了他的眼，论才情论样貌，他差在哪里，怎么就不得他一句聪慧的夸奖，那人甚至连年纪都比他小些。

    燕秦微惊，忽然有种拨开云雾的恍然大悟感。

    那日蔺绥对他爹说他年纪太大，他看不上，难道蔺绥要收那个人做干儿子？

    燕秦陷入忧虑，心里记挂着事，显得有些愁眉不展，但第二日是十月十五下元节祭祀之日，众人皆肃穆，他这样倒也不显得特别。

    下元水官解厄，燕秦用了斋饭后，坐在书房里挑灯芯，打算夜读静心。

    书读了小半本，外面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响，像是石子落在了地面上。

    燕秦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路过的野猫在高墙上走动，造出了这些声响。

    可是石子落地的声音却极其有规律的响起，甚至有些砸到了窗户下的墙壁上，这便不可能是小猫，只能是人为了。

    燕秦起身，推开门向外望去。

    只见高墙上坐了个锦衣青年，姣好的面庞在月光下如美丽琼玉。

    那落在地上的也不是什么石子，而是一颗颗透着幽光的小夜明珠，散落在庭院里，像是坠落的星子。

    “倒是没人告知我，蔺大人有不走正门的喜好。”

    燕秦弯腰捡起滚落到自己脚边的小珠，仰头望着蔺绥，语气带着不自知的轻快和亲昵。

    “我刚归京，便听到燕二郎对我嗤之以鼻之事，便一时兴起来询问一番，不知燕郎君对我有何不满，好让我仔细听听。”

    蔺绥知道事情的全貌并非如此，他光听着燕秦同他人斗气的描述，都能想到当时燕秦的模样了，便半夜摸来了小郎君府上，看着书房的灯还亮着，窗户上照出了影子，才丢了小珠子。

    否则他可能会直接进了燕秦的内室，将手贴在燕秦脖颈上来把人弄醒了。

    燕秦的表情有短瞬的空白，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变成了他对蔺绥不满。

    他匆忙解释道：“事情并非如此，只是昨日我听见……”

    燕秦用简洁的话语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见墙上的青年了然道：“看来小郎君是好意，不想让他人用我的名头在外张扬。”

    燕秦微微抿唇，点了点头。

    蔺绥调笑道：“小郎君这番作态，如此为我着想，怕不是真想当我的干儿子？”

    燕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难道你真想收那个人当干儿子？”

    他这话语里带着些不可思议，大有一种要好好和人说道说道的意思。

    蔺绥继续逗他：“我想或者不想，又和你有什么干系。”

    “是了，想来和我也没关系，”燕秦语气有些生硬，他转身道，“我又何必操这份心。”

    大有一副回到书房不再和蔺绥说话的架势，蔺绥看着他往回走。

    燕秦走了两步也没听见蔺绥叫住他的声音，身后一点动响也没有，好似没有人在那里。

    燕秦心里有些没由来的悲愤，寥落地往前走了几步，而后转身佯装去捡地上的珠子，借机抬头。

    月下的美人还在那儿，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燕秦慢吞吞道：“这些珠子我会捡好还给你，以免明日吓坏了来收拾的下人。”

    他给自己的行为找补，弯着腰一颗颗捡珠子，心里却有些羞窘，只觉得自己这模样定是惹人发笑了。

    “你明日再捡吧，记得接好我，若是我摔着碰着了，你这双手以后恐怕就画不了画了。”

    锦衣青年漫不经心地说出威胁的话语，燕秦看着他跃下，眼眸瞬间放大，想也不想就立刻伸手将人抱个满怀，生怕人摔着了。

    随着他的手掌张开，刚刚那些被他捡起来的珠子又重新散落在了地面上，散发着幽幽的光。

    燕秦刚想说什么，就被一根手指点住了唇。

    “时候不早了，便别说多余的话了。”

    “一会儿你轻些，明日我还要上早朝。”

    青年的两句话，便让年少的郎君丢了魂。

    燕秦想水官或许真替他解了厄，这几日的沉闷骤然消失，徒留欢喜。

    前些日子少年郎才尝到人间至欢，偏偏是浅尝辄止，食髓知味后就再没了机会。

    书房内一向爱惜书本的燕二郎此刻顾不上好好收拾了，他急忙地将东西全部放在了一旁的书柜上，没有精心整理。

    青年散发站在这满室书本中，恰如走出来的颜如玉。

    书生握笔也持剑的手抚过青蝶，只恼这不是白天，恼这灯火不够明亮，不足以让他细细瞧清楚。

    上次他太过于紧张之后又过于沉迷，因此并未观察清楚。

    若是用掺着金粉的墨来画这只蝴蝶，定然极美。

    书房里有笔墨纸砚，燕秦却没有用上，而是用自己的那根在上方擦过，当做是描画。

    蔺绥是翻墙来，却不是翻墙走的，燕秦开了小院里的门，门后边停着软轿。

    燕秦站在门边看着轿子离开，提着灯笼瞧了许久，直至巷子里没了轿子的影，才收回了视线。

    要不是这秋日风太冷，他都要以为那是自己一场旖旎的幻觉。

    小院内夜明珠散乱，燕秦弯腰，一颗颗将它们收好了。

    这回总不是因为人情，下次他便有借口去见蔺绥了，便说是物归原主。

    这小珠有十七颗，他可以见蔺绥十七次。

    燕秦被自己这取巧的心思逗乐，望着天边明月，眼前却是青年潮红的脸。

    他略有些严肃地想，蔺绥清瘦，身子骨不好，想来是受不得这秋夜冷风，又如何能受得了隆冬夜寒，下次该让他上门去才对，这样也免得蔺大人金贵的身子又奔走一遭。

    燕秦回了有些狼藉的书房，将桌案地面都擦拭好，想到最后蔺绥要他都弄出来以免麻烦事，又有些脸红走神。

    他们这是算什么关系，燕秦也说不清。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呢，蔺大人同他夜里厮混，若不是自己经历了，他都不信。

    下回见着蔺绥，该问清楚的，问问他到底是不是打算把那个罗公子收为干儿子。

    燕秦颇有些嫌弃，那罗公子实在配不上。

    蔺绥回家后洗浴了一番，罗睺珠完成了第二次共感，距离上一次倒是超过了五天，因为他离开京城去办理锦衣卫之事。

    那什么罗公子他并不熟悉，他只是找他父亲办事，是他父亲试探性地询问，他场面话应付推辞了两句，连自己夸的什么都忘了。

    自从燕峮上他家门后，关于他正打算收干儿子的消息就莫名流传了出去，以至于不少人来推荐。

    估计是觉得他这病殃殃的身子骨活不了多久，所以打算越早谋到东西越好。

    不过蔺绥觉得自己还能活蛮长时间，毕竟他和原主还是有些区别的，他的身体是按照原主的身体拟态出来，并非是直接进入原主的身体。

    原主虽然不是太监，但也差不太多，以前不乱搞是忙着讨好干爹，忙着各种事情，后边伤了身体了，就有心无力了，哪怕身旁摆着美妾也没有力气。

    因此那些人骂他小阉党他才会那么记恨，愿望也是当上第一权臣，好把那些看不顺眼的人都搞死。

    在暗中的准备差不多时，蔺绥奏明了皇帝。

    皇帝立刻宣告了这件事，即使朝中反对声激烈，他也不放在心里，毕竟还有很多人赞同，皇帝自我习惯了，对于那些反驳的没什么好脸色。

    立锦衣卫，封蔺绥为锦衣卫指挥使，全权管理锦衣卫。

    蔺绥走马上任，接管了宫内禁军，颁布了锦衣卫条令，掀起了一场自上而下的风暴。

    飞鱼服，绣春刀，锦衣卫办事，闲人勿扰。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各地，因为各处都要设立锦衣卫的下属部门。

    燕秦即使没有进入官场，也看见了这巨大的权力和权力下的野心。

    在夜间还懒散地让他轻一些的青年，在白日里是一柄其他人不敢直视的充满血气的杀人刀。

    若是在平日，燕秦该愤怒，可偏偏这次他没有，这让他在看见挂在厅堂上‘世代忠良’的匾额时，有些许心虚。

    他想或许他并没有他爹那么正直，也没有其他人夸赞的那么好，因为他感觉到了隐秘的不该存在的欢愉与窃喜。

    世间诸多人，那人居庙堂之高，却唯独垂怜他。

    燕秦知道蔺绥近日正是风头正盛被所有人盯着的时候，因此那十七颗夜明珠他好好的收着，并没有使用，只是偷偷地给蔺府递了信，隐晦问他是否安好，落款画了只蝶。

    他倒是想画只燕子，但是怕惹出什么麻烦。

    次日他便收到了回信，信上就二字。

    ——尚可。

    燕秦想着他说这话的模样，捏着信忍不住唇角上扬。

    十月二十三，霜降。

    燕秦是从旁人那知道蔺绥病了，已经两日没上朝。

    他有些懊恼，如今他还未入仕，父亲和大哥都在外面做官，他打听不到朝中事，什么都不知情，还得从其他人谈话间才知道。

    燕秦恨不得立刻就是殿试，好让自己离蔺绥更近一些。

    至于父亲叮嘱他的离蔺绥远一些，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燕秦写信表明了自己想探病的意图，半个时辰后，便被蓝色衣衫的使女秘密引进了府里。

    燕秦来的时候，蔺绥正在喝药，看着他眉也不皱地把一碗褐色药汁喝下，燕秦凝重的神色反倒是更像喝药递的那个。

    “不吃些蜜饯压压么？”

    燕秦见蔺绥喝清茶，视线在蔺绥的房内寻找着甜味的果脯。

    蔺绥对他招招手，在少年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吻住了他的唇。

    燕秦在他口中尝到了苦涩的药味，但仍然坚持不休的索取着，直至蔺绥有些喘不上气，苍白的面庞上浮现着红晕。

    “这比蜜饯有用。”

    蔺绥倚在软枕上，擦去唇上的痕迹。

    一旁的侍女早就在燕秦进房的时候退了出去，并未留下伺候。

    燕秦的耳垂微红，拿出了自己带来的东西。

    “这是我游学时在山上自己挖的山参，虽知大人不缺这些，但也请大人收下，希望大人不要笑话我囊中羞涩。”

    蔺绥有些困倦地说：“我什么都有了，你还需要有那些做什么。”

    他随意的一句话，却叫燕秦久久不能平静。

    燕秦还在思索着自己到底有没有误会的时候，彩绡敲门道：“爷，礼亲王来了，说来探望您。”

    彩绡话才落，门外就传来了礼亲王的声音。

    “我和蔺大人何须这么见外，蔺大人病的在床上起不来，我怎么好让他去堂屋见我，我亲自来便是。”

    接着就要不顾彩绡阻拦，推门而入了。

    “这么拦着做什么，难道是蔺大人里面有别的客人，不方便见我？”
第273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外边的门被打开, 一个年约五十高个中年男人穿着华丽衣袍迈着虎步走路带风地进来。

    礼亲王大步进了内室，内室窗户支着条缝隙通风，点的熏香清新雅致, 但还是遮不住药的清苦味。

    床边小矮桌上放着个空碗, 想来是刚喝完药。

    “蔺大人病的还真是不轻，你这两日没上朝, 皇兄可是担忧的很，我这也是探病心切, 还请见谅。”

    礼亲王朗声道，做出了十足关怀的模样，眼里却没见多少关切, 嘴里说着请罪的话语，态度仍有些倨傲。

    他的眼神还在打量着室内, 尤其是屏风的位置。

    瞧外边那丫头拦着的样子, 蔺绥多半是在和人密谋商谈要事, 可推门进来却不见人, 看来那人还见不得人，礼亲王就更好奇了, 暗暗观察，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劳烦陛下和王爷记挂, 臣不方便见风, 就不下床行礼了。”

    蔺绥懒洋洋地说, 多少也带些敷衍意味。

    他和这位礼亲王的关系并不好，甚至是恶劣，在背地里甚至是水火不容的地步。

    毕竟当初要毒杀陈和的人, 可就是这位礼亲王, 原主替陈和挡了毒酒, 让身体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对礼亲王也是暗恨不已。

    只是他们始终维持着面上的和平，礼亲王有揽权之心，就不能明面上和皇帝过不去，对于皇帝的亲信，即使那杯毒酒是他拿出去的，面对奄奄一息的原主和脸色铁青的陈和，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嘘寒问暖。

    因此原主也没办法和他发作，礼亲王始终是皇帝的哥哥一亲王，和他明着作对那是上赶着给人送刀送把柄，不仅会给自己惹上麻烦，也会让皇帝不快，皇帝不高兴了，恐怕小命就容易不保了。

    奸佞干的就是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看脸色的活，因此哪怕是陈和都对礼亲王面上客客气气，更不必说原主。

    不过虽然见面能谈笑风生，私底下都盼着对方早死。

    礼亲王其实是当年皇帝的热门选手，只是外戚干政，太后要的是好掌控的傀儡，所以挑中了现在的皇帝明帝，礼亲王只能坐在亲王的位置上被压制，在太后手底下韬光养晦。

    只是太后干政一二十年，并不是吃干饭的，她也一直防着礼亲王，哪怕他死后，礼亲王也被她留下来的人忌惮，不敢擅自夺权。

    这也就是当初太后死了，礼亲王迫不及待想毒杀陈和的原因。

    陈和当年尚且可以和礼亲王分庭抗礼甚至是压制，可是随着陈和去世，礼亲王的势力增长，原主反倒是有些落下乘。

    不过随着他的到来，加上锦衣卫的创办，礼亲王自然就着急了，甚至直接找上门来。

    见礼亲王观察室内的模样，他挑眉道：“王爷这么着急闯进来，原来是对我屋内陈设感兴趣，你若是喜欢，改日我让人往你府上递份清单。”

    蔺绥换了自称，话里也带着几分嘲讽意味。

    礼亲王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附掌笑道：“甚好，本王瞧着蔺大人屋内的东西甚好，每样都算得上是奇珍，譬如这三秋桂子的屏风，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无崖子大师的亲笔画作吧？”

    礼亲王装作欣赏般靠近，猛地走到了屏风里面，内里只放了个小圆凳，空空如也。

    礼亲王心里有些意外，这内室瞧着能藏人的地方也就这么点，除非是躲进柜子里去了，只是他也不好打开这柜子一探究竟。

    秋日厚实的被衾里，燕秦紧贴着蔺绥的脚边，脸色通红，不知是被礼亲王惊吓的，还是紧张的。

    在礼亲王就要推门而入时，他听见蔺绥催促他快些将鞋子放进床底，燕秦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上了蔺大人的床铺，钻了蔺大人的被窝。

    为了避免叫礼亲王看出来，蔺绥放下了床尾那半边的帷幔，因此燕秦只能缩在那片范围，贴着蔺绥的小腿。

    少年郎正心惊胆战地听着这一场手握重权之人的交谈，还未入士的读书郎对这些格外感兴趣，他在心里皱眉着礼亲王的无礼和厚颜，在这种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蔺大人微微屈起的腿正踩在他的胸膛之间，穿了罗袜的足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滑动。

    燕秦喉结滑动，面庞红意更甚。

    床外，遗憾没找到人的礼亲王来说了正事，说的正是锦衣卫之事。

    他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来斥责蔺绥的，而是来加入的。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礼亲王心里一口老血差点没上来，怒骂蔺绥狡猾。

    若是皇帝没头没脑就颁发了这条律令，他大可把这件事给搅黄了，让所谓的锦衣卫成为闲差，可是谁想到蔺绥居然早有准备，这条指令执行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

    不过一天锦衣卫就办起来了，内部的铁律都已经准备好，礼亲王就知道是拦不住了。

    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蔺绥把权力都揽在手里头，当然要进来分一杯羹。

    蔺绥听着礼亲王的话，脚在燕秦的身上滑动。

    他没将不耐展现在脸上，但被子里的燕秦已经充分感受到了蔺绥的心不在焉。

    礼亲王的意思很明显，说是要合作共赢，事实上就是表态，蔺绥如果不让他插手，他就会制造麻烦，让锦衣卫有阻碍，到时候闹得太僵谁都不高兴，而且他也不要权力的大头，只要往里安排一些他的人就行。

    又是威胁又是伏低做小的姿态，礼亲王偏偏说的无比自然，仿佛那些都是心里话，哪怕是被他害过的原主在这儿估计都要想一想。

    蔺绥根本不必考虑，他不喜欢别人对他的事多加干涉。

    “陛下有令，挡锦衣卫行事者，可诛。”

    床榻上的青年一副病恹恹的虚弱模样，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容置喙，透着无可忽视的寒意和锐利。

    “王爷让你手底下的人都行事小心些，可别像你这般行事莽撞，闯了别人的屋子，到时候被砍了手足，还要来张着嘴叫屈。”

    这说是提醒更不如说是直白的威胁，连话语里都充斥着一股狠毒的血腥味。

    即使燕秦此刻看不见蔺绥的模样，也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他的神态。

    就算是他所说的事在他面前发生，恐怕他连眼都不会抬，任凭哭号咒怨满天。

    燕小郎君本该极为厌恶这样的人，可偏偏吐出这些话语的病美人在对他人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足尖踩在了他的腹部下，动作漫不经心。

    此情此景下，清正之情都被暂放到了一旁，许是被衾内闷的慌，都开始目眩神迷起来。

    年少的郎君哪里经过这种风浪和手段，握着权臣的脚腕，不知如何是好，似乎是想要让他移开，又像是迫切地请求更多垂怜。

    “蔺大人说笑，本王的人一向老实本分，如本王一般着急而来的，都是赶着去给故去之人送葬，主人家自然不会不满。”

    “那本王就不多打扰了，蔺大人好好养着身子骨，以免又去陈大人跟前尽孝了。”

    陈大人说的自然是陈和，礼亲王见事谈不成，也就懒得装客气了，蔺绥威胁他，他就咒人早死。

    “王爷放心，我还没给您重孙见礼，还得等你去给我干爹知会一声，说我得晚些去。”

    蔺绥不咸不淡地回击，礼亲王今年将近五十，最大的孩子早就成家，礼亲王连孙子都有了。

    只是他最大的孙子也才八岁，等到他的重孙出生，恐怕还要个十年。

    礼亲王冷笑，拂袖而去，他就看看蔺绥这身体还能拖多久。

    礼亲王离开后，彩绡和云绡进来请罪，蔺绥倒是没罚他们，吩咐她们把守门的人换了，再在院门处设两个人。

    彩绡拿着药碗退下，云绡换了新茶，她们谁都没问室内的小郎君哪儿去了，动作迅速地退了下去，关好了门。

    燕秦坐了起来，他的衣衫因为匆忙卷入被子里躲藏以及刚刚被逗弄，所以变得皱巴巴，束发的发冠也已经散开，面色极红。

    “可真是争气。”

    蔺绥看着燕秦精神奕奕的地方，意有所指。

    “若是让亲王发现了，估计我又得再添一桩艳事。”

    小郎君面皮薄，被这么一说，连面上的镇定都难以强装。

    他预备找出自己匆忙塞入床底下的鞋子，好离开这温软的床榻，却听见蔺绥开口：“过来。”

    蔺大人的命令，谁又能违背。

    帷幔垂下，传出低语声。

    一道声音慵懒：“明日不上朝。”

    另一道却是推辞：“可你还病着……”

    蔺绥轻嗤：“死不了。”

    他的意志会支撑着拟态的身躯，直至世界消散。

    桂子送香，纵庭院深深。

    “再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先死在这不中用的身体上。”

    无力的呢喃，清瘦的手腕被少年郎握住，黑绳红珠煞是好看。

    燕秦秘密地来，又在晚间秘密地离开。

    坐在马车上时燕秦才发觉自己竟然又忘了询问蔺绥关于义子之事，心里想着下一次见到蔺绥时得告知他，如果要认养孩子，还是年纪再小些好。

    那半大少年实在不行，可这么想想燕秦又担忧起那孩子从小便对蔺绥有所爱慕起来，思来想去，好似怎么都不合适。

    看着将他送到巷口便立刻离开的马车，向来清贵的少年郎心里忽然有了种偷香窃玉的荒谬感，暗自在夜里失魂落魄地品味。

    这种不能为他人知晓不能见光的感情，在隐秘欢愉时又横生黄粱一梦般不真切的恍惚。

    他的笔下画出了青蝶的痕迹，墨迹因他出神而在画纸上晕染，他却没什么遗憾，这始终不如他所见到的万分之一。

第274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蔺绥接下来的几日仍然称病, 但其实他的风寒已经转好，留下养病的假象，秘密离京处理锦衣卫之事。

    与其在朝中多费口舌和那群人周旋, 不如快点落实让有心之人无机可趁。

    他离京不过几日光景，归来发现朝廷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动。

    那变动极为微弱, 就像是小石子丢进了汪洋大海中，连个声响都没发出来，就消失不见，除了周围被震起的小小涟漪，无人在意。

    出事的是个五品给事中, 姓宋，名叫宋山。

    给事中相当于是侍从皇帝左右的顾问, 可以参议政事，这官职虽然不高，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

    可因为明帝的特性, 他对政事并不怎么关心，给事中这个顾问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

    宋山是先皇时期的进士，外放做官两年, 因为政绩不错, 被调回了京都, 是先皇的亲信, 为人同燕峮一般, 都是清正之人。

    因此太后弄权时，他一直打太极含糊, 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反对, 属于中立派, 但太后清楚他的想法, 把他安排到了这个职位，颇有些讥讽他的意味。

    宋山也没什么意见，认认真真地做着自己的小官，哪怕皇帝不管事，政事都交到太后那里，他也在皇帝随口问起时对答如流，甚至暗暗劝谏。

    可惜明帝并没有在意他的想法，一副母后掌权做的很好朕很开心的模样，彻底让宋山失望。

    面对朝中乱象，宋山自觉人微言轻，也不打算再管了。

    但偏偏前两年选秀时，他女儿被皇帝看中，被纳入了后宫中，颇受皇帝宠爱，被抬为美人，皇帝也起了给宋山升官的想法，但被宋山拒绝了。

    宋山深知女儿没有母家支持，在这种情况下，荣宠必然只是昙花一现，他不敢走高，生怕惹眼了，那些弄权之人在后宫针对他女儿。

    事情也如同宋山所料那般，皇帝的宠爱还没有春日的花开的久，宫里美人何其多，加上奸佞们最会用美色讨好皇帝，宋美人很快就被冷落。

    父女二人一个在前朝默默无闻，一个在后宫深居简出，皆是一副不站队一切与他们无关的谨小慎微的姿态。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不应该出事，蔺绥甚至觉得宋山甚至能够在这个职位上摸鱼到改朝换代。

    和燕峮一心为民无所谓官职大小不同，宋山早就没了斗志。

    燕峮是无所谓谁掌权，只要能治好国家他都会听从，因此他是太后党，在太后的旨意下干利民的实事。

    宋山是先皇党，在先皇去世太后掌权时，他就已经被打击过一次，皇帝的态度直接让他十分消沉，太后故去后，朝中混乱之态，让他越发失望。

    蔺绥觉得要不是宋山二女儿在后宫做妃子，小儿子准备参加会试，宋山早就辞官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关头因为贪污被查办，蔺绥不用抽丝剥茧都清楚他肯定是被当成了替罪羊。

    看到了事情都来龙去脉后，蔺绥更加确定。

    蔺绥派人去查，发现这件事顺藤摸瓜，还能和礼亲王产生关系。

    不过这倒不是礼亲王的意思，宋山这种人物，还入不了他的眼。

    是礼亲王派系之人，想到前几日礼亲王上门的样子和之后可能会有的小动作，蔺绥决定管管这件闲事。

    他向来信奉先下手为强，宋山在朝中没有大树可以依附，他不介意借此机会收为己用，正好人手不够。

    蔺绥进宫当值，去了内务府。

    他成了锦衣卫指挥使，这内务府总管的位置自然就落在了别人身上，不过那也是蔺绥的人，没什么差别。

    明帝的后宫妃制仿汉，共有十四等，皇后之下乃是昭仪，末等为舞涓，宋山的女儿当初的确受宠，选秀时就被封为七等充衣，不过三个月就被封为五等美人，还有个自己的小阁，其他美人也只能居偏殿，四等容华才能做一宫之主。

    蔺绥没去翻看内务府的记录，找了个负责的太监问了情况。

    宫里惯是捧高踩低的地方，妃子失宠时，少有按份例给足的，往往是这里克扣些那里以次充好。

    宋美人失宠，母家也没什么势力，自然没有什么好待遇。

    如意阁里，红枫落在台阶上也无人打理。

    不大的小阁内十分冷清，宋美人坐在二楼冷漠地瞧着底下名正言顺偷懒的宫人，将视线望向了方寸天空。

    贴身侍女晚香提着食盒急匆匆地上来，给主子端菜。

    明明是色香味俱全的菜，晚香的表情却很奇怪。

    宋美人的神色同样奇怪，皱着眉看着晚香：“你没拿错？”

    晚香急忙说：“千真万确，是平日里那膳食太监，奴婢还问了一遍。”

    宋美人差使晚香去拿银针，不怪她多心，自从她失宠后，就没有可口的饭菜享用，前两日她得知她爹出事，晚香拿来的饭菜更是寡淡稀烂的白菜豆腐，让人看了作呕。

    宋美人昨日特地打扮了一番想去见皇上，替她爹辩解求情，可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还被容华罚跪了一个时辰，回来便浑浑噩噩，心如死灰了。

    可今日的饭食却格外不同，说不上丰盛，但却是美人品阶该享用的份例。

    确定无毒，宋美人也食之无味。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晚香在拿菜时，还得知了一些确切的消息。

    比方说宋大人是因何而定罪，现今又如何。

    宋美人何尝不知这背后是有人在做动作，可听着父亲秋后便要被斩首，经商的大哥一家也牵连进父亲贪污案中，一家老小都要被流放，秋闱得了第三名的小弟也没了明年会试的资格，一辈子只能当白身，宋美人寝食难安。

    无论这背后是谁，又要利用她做什么，她都无法拒绝。

    当她看见青年飞鱼服的下摆，顾不上这是为人唾弃的大奸佞，为其效忠。

    叶落满地，一层秋雨一层凉。

    燕秦今日出门前才下过一场雨，便未带伞就出了门，去了茶楼吃酒。

    可谁知离开时，外面又落了雨，雨势还不小，因此大家又只能坐回了茶楼里，继续谈天。

    今日这小聚，乃是为同窗而办，大家都知道宋晏明前些日子经历了什么风波，如今他父亲得以翻案，恢复清白，宋晏明也能够重新参加考试。

    燕秦也为他高兴，毕竟宋晏明也颇有才华，只不过他们二人并不是十分相熟，宋晏明独来独往，这次还是其他人牵的线。

    虽然雨挡了出门的路，但大家还是很有兴致的吟诗作对起来。

    以这景为题，有人以雨暗喻，代指政治之相，虽然辞藻不够凝练，还是引起了一阵附和。

    大家又不可避免地谈论到蔺绥，毕竟这位大人的锦衣卫最近风头正盛。

    “锦衣卫办事蛮横的很，想来是更好鱼肉乡里了，锦衣卫做的事，怕是连衙门都不敢受理。”

    燕秦正欲反驳，以他所见所闻，可没看见锦衣卫跋扈模样，还看见了锦衣卫捉拿当街纵马之人，即使那公子身份不凡，也照样铁面无私。

    燕秦还没开口，便听见一道声音说：“我看倒不见得。”

    众人皆看向开口之人，宋晏明神色如旧，继续道：“我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这话引得旁人愤愤，奸佞的权力机关，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明显的弄权的作为，怎么能说不是坏事。

    燕秦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握紧，心脏紧缩。

    那种横生的滋味来的迅猛霸道，如同生了刺的枝叶缠着他的心尖。

    有旁人为蔺绥说话是好事，燕二郎如是告诉自己，可眼里却浮现了一层极浅的阴霾。

    宋晏明不会无缘无故为人说好话，除非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比如宋晏明父亲翻案一事。

    燕秦心里不由得想到其他地方，心里十分不安。

    他的十七颗夜明珠还未派上用场，因为蔺大人近日太忙，只得在他有空时，他才能在夜半进府一叙。

    茶楼外风雨大作，燕秦的心情亦如是。

    此时初尝情爱的少年郎还不知，这种阴郁酸涩又尖锐的情绪，是与爱同根的丑陋的妒忌。
第275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这场本是开心的小聚因为争论带上了阴影, 宋晏明并未与大家辩论太久，被斥为同流合污之人也只是解释了几句。

    燕秦注视着他的身影，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心神早就远离了这里，飞到了另一个人身边。

    可他们身份有别, 他连靠近都难以做到。

    周围的同窗叫了他几声, 他回神应了一句, 不打算再待在这里, 准备向店家借把伞离开。

    走到楼下时, 他的眼眸一亮, 瞧见了眼熟的人。

    茶楼门口站着的仆役将手边的伞递给他, 低声道：“外边雨势大，主子担心郎君未带伞出门，便差使奴才来看看，好在是赶得及时, 郎君撑着伞朝外走，街头停着马车，郎君上去便可。”

    燕秦朝着同窗门道别，好友问道：“外边这雨势这么大，不如等等再走吧？”

    “这乌云骤雨, 亦是人间美景。”

    燕秦轻笑作答，视线扫过宋晏明。

    燕秦握紧了伞柄的圆润边缘, 他有伞，宋晏明没有。

    即使茶楼外雷声阵阵，燕秦心里也阳光明媚了。

    宋晏明看着燕秦撑着伞步入风雨中，莫名觉得他刚刚最后一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燕秦原以为马车内有人在等, 可掀开帘子时却发现内里空荡荡, 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看着车夫并未询问他去哪儿, 而是径直去往了一个方向，燕秦的心又期待起来，直至马车停了，才发现这不是蔺绥的府邸，是一个陌生的宅院。

    门前站着个浅碧色衣衫的女子，燕秦认得她，是蔺绥身边那个叫做云绡的使女。

    被云绡引进主院内室后，燕秦没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心里又不免失落。

    云绡道：“主子办完事后便会前来，还请郎君稍等片刻。”

    云绡的态度极为恭敬客气，身为主子亲信，她自然知道这位乃是主子枕边人，也是主子这么久以来第一位情人，主子有闲暇便来见他，想来是很受主人宠爱。

    燕秦心细如发，知晓她态度转变的缘由，心里扬起嘴角。

    他状似不经意地打听道：“我有一位同窗姓宋，最近话语间对大人颇有些维护之意，可是大人接见了他？”

    云绡答：“奴婢未曾见过。”

    燕秦颔首，便没再问了。

    他也感觉到了自己似乎是有些拈酸吃醋的小心思，坐在室内等着蔺绥前来。

    蔺绥步入小院时，便看见燕秦撑着鹤边伞站在拱形花门前等他，雨中少年郎眉眼隽秀，那份内敛的欢喜也随着急雨一般打在人心头。

    初识燕秦时，蔺绥并没有觉得他是犬系，以为他是一颗松柏，一只鹤。

    后来他知道不是，因为不会有比犬类更温驯更擅长等待的种群。

    面对他，燕秦似乎已经习惯了等待。

    “外边雨大，怎么出来了？”

    蔺绥抬手，挥退了身后的人，走到了燕秦的身边。

    燕秦小心地为他撑伞，声音低低道：“大人那日落在我院中的夜明珠，我已经用小匣装起，只是不知大人何时有空，便一直寻不到时机上门归还。”

    他对蔺绥的问题避而不答，因为他的行为就是最好的答案。

    除了等不及相见，又有什么理由会在雨中翘首以盼。

    只是小郎君始终是个面皮薄的读书人，在尚且不明朗对方心意时，也不敢道相思。

    只是寻了个一直想找的由头来暗示，想知道蔺绥会在何时得空，让他们之间多些来往。

    蔺绥走进室内，将身上沾了雨有些厚重的披风解下，道：“锦衣卫刚刚成立，事物繁多，回头我送两个人去供你差使，以便你知我何时有空。”

    这本来是蔺绥准备的事，打算燕秦就算不接受也能塞到他身边去，不过就燕秦这架势，他是玩不成什么强制爱了。

    蔺绥坐在椅子上，喝了口热茶，对着燕秦徐徐道：“可惜你身份不凑巧，若你是个别的身份，我早就能把你弄入府中关在后院里日日赏玩。”

    “只是你是燕大人的儿子，我要是这么做了，燕大人怕不是乌纱帽都顾不上，得与我拼个死活。”

    美人轻叹，话语里颇多遗憾味道。

    这有些轻贱狎玩的态度，清贵矜持的公子本应该是眉心紧蹙只觉受辱，可燕秦却是被那句‘日日赏玩’弄得面上飞红。

    燕二郎本是觉得好男儿志在四方，幼年习武又读书，十二三岁便出门读书游学，从不觉得该被拘在一个地方，可如今却觉得，与蔺绥日夜待在一起，也是值得他欣悦的事。

    燕秦清楚，他若是情愿，他爹也拦不住他，但他也知道，他爹是不可能会同意，恐怕只会在盛怒之下将他逐出家门，断了亲缘往来。

    他注视着蔺绥道：“家父性格的确秉直，不过来日方长，对么，蔺大人。”

    少年人一改在长者面前被压制的姿态，看似轻描淡写却分明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在温和内敛下暗藏势在必得。

    数日前的燕秦会因为香艳的作画而朦胧慌张，如今的燕秦却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不知蔺绥的态度罢了。

    蔺绥未对他说过什么爱语，似乎只是拿他当一个解闷的玩意。

    蔺绥眸中光芒潋滟，勾唇道：“不错，来日方长。”

    小院无笙箫，低吟声声婉转。

    雨水溅落在窗边，落在温热肌肤上，陡生寒意。

    燕秦将怀中青年抱离，担心他因风受凉。

    清苦的药香混合着脂膏的花香，蔺绥的手垂落在软榻边，指腹泛着淡粉。

    阴云聚拢，雷声轰鸣，明明还是白日，却已然有晚间之相。

    厅堂里的烛火在穿堂风下早就熄灭，天边闪烁的青紫电光将屋内照亮一瞬，昏暗里青年青丝披散姿态慵懒。

    燕秦担心蔺绥被雷电惊扰的心神不宁，停下来看他。

    可是站在权力巅峰引惊鸿的权臣怎么会被小小雷声而惊吓，蔺绥的手在燕秦的脊背上滑动，抬眼道：“继续。”

    燕秦眸色深深，依言行事。

    那日长街中的第一眼对视，似乎就注定了他要纵身入情海，而非缓慢沦陷。

    这场大雨并未持续很久，到了傍晚便渐渐停了，在晚间时天空仿佛被洗刷过，澄澈无云。

    月亮高悬，皎洁无暇。

    燕秦乘月而出，他本是想在这里歇息一晚，只是有人叩门汇报急事，蔺绥不得不离开去处理。

    天边明月遥遥，恰如他和蔺绥的距离。

    燕秦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他现在连和蔺绥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轻叹散在风中，燕秦担心那不是属于他的月亮，只是月光短暂地照在了他的身上。

    蔺绥清楚燕秦的患得患失，没恢复记忆的他总是会这么惴惴不安，所以第二日他就让人去了燕秦府上，对外是燕秦自己买的两个仆役。

    这都是蔺绥精心挑选的人，传个话自然不在话下。

    蔺绥昨夜离开，是去处理宋美人的事。

    让宋美人复宠，这对蔺绥来说十分简单。

    明帝注意不到宋美人是因为后宫的新鲜美人太多了，各种各样如同百花，蔺绥只要让皇帝和他一起赏一回花，皇帝自然也就注意到了花丛里的美人。

    人都有被仰望的心，尤其是明帝这种没什么本事却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贵出色的人，只要时机恰当，宋美人再按照他给的指示做足姿态，这事就很容易成功。

    如蔺绥所料，皇帝的虚荣心在娇软美人的依赖和仰望下被极大的满足，宋美人的阁楼又热闹了起来。

    因此有人看不过眼，一株能让人过敏的花混入了小阁里，宋美人险些中招。

    半夜来报，是因为那样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宋美人的阁楼中，并没有经过内务府的手，也没有被蔺绥给宋美人的人查验过，这就显得很奇怪。

    蔺绥索性把这件事搬到了明面上，让锦衣卫去查。

    宋美人也后怕不已地在明帝怀中哭诉，明帝震怒。

    他宠爱哪个女人，哪个女人就要被害，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挑衅，给了蔺绥特权，让他彻查此事。

    蔺绥要的就是这个机会，趁机往后宫里安插了自己的人，顺便把一些政敌的眼线给拔了。

    他这个举动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不过蔺绥不在乎这些。

    宋美人也因为此事升了位份，从五等美人，成了四等容华。

    已经恢复清白身的宋山已经不是五品给事中，成了四品官员，被蔺绥放到了锦衣卫中，被外派做事。

    即使宋山不想被搅和进这一滩浑水中，可他也清楚，他上了蔺绥的这艘船，身家性命都在蔺绥身上，更不用说是女儿的前程，所以也没有再掩藏本事，尽职尽责地给蔺绥办起事来。

    十一月中，身在严州的宋山给蔺绥传信，言阻挠甚多，山匪尤为猖獗，当地官员表面对锦衣卫恭敬客气，却对剿匪之事推三阻四。

    蔺绥先前威胁燕秦服从时，就提过严州。

    此处多山，也多山匪，朝廷剿匪过，但那些人就像是野草，火烧不尽。

    蔺绥知道，有些山匪是真的匪徒，有些山匪却另有身份。

    严州的山里可不只是产匪，还有官矿，以及被人为掩藏的私矿。

    陈和手里就有私矿，这也传到了原主也就是他的手中。

    蔺绥觉得是时候处理一下这些东西了，不仅仅是他的，还有别人的。

    他亲自动手，关于他的把柄，就不会落在别人的手里。

    是夜，他玩着小郎君的手指，笑问：“不是说这几日闷的慌，我带你出京游玩一番如何？”

    燕秦喜出望外，眼里闪着光。

    次日蔺绥便向皇上请奏，要亲自带兵去严州除匪。

    这引起了一些人的震荡，甚至有人去劝告皇上，言蔺绥体弱，此事应该交由别人负责。

    相比于那些人的着急上火，蔺绥正在燕秦家中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收拾东西。

    燕秦十分犹豫，第一次和蔺绥出游，带哪本书路上同赏更好呢？
第276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燕秦最后决定将自己纠结的两本书都带上, 再装些衣物和银两，轻装前行。

    当他知道蔺绥是要去剿匪的时候，默默地返回家中带上了佩剑。

    在知道这件事时, 他的第一反应是劝阻, 蔺绥的身子不好, 舟车劳顿本就辛苦，更别说是带兵前行。

    但劝阻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圈就消失了, 蔺绥肯定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做出这个决定, 说明也一定经过了考量。

    他没有为蔺绥摆平所有事的能力，又怎么能够要求他留在京都不亲自前行。

    如今情况已明，他好好保护蔺绥才是要紧事。

    虽然他知蔺绥身边的锦衣卫武功高强, 但护卫总有疏漏的时候，他不同，他是枕边人, 即使夜晚歇息时，他都能护着蔺绥。

    次日清晨，他按照蔺绥的安排身着飞鱼服, 混在锦衣卫的队伍里, 跟在了蔺绥身后。

    青年穿着貂裘，眉眼病弱之色难掩其凌厉锋芒, 如同汹涌的暗河。

    燕秦一心二用，一边跟随着队伍骑着马, 一边注视着前方的身影。

    蔺绥自然感觉到身后一直有一道目光追随, 除了燕秦不做他想。

    不过他早已习惯了燕秦的目光, 任由他去。

    他这次点了一队京城驻军, 这些人马当然不够, 他拿了圣旨，准备再调用严州的驻军。

    因为是带兵疾行，路上并未过多停留，直指严州。

    休息时，蔺绥看着身旁的燕秦道：“答应你的游玩，恐怕要晚些时日了。”

    燕秦却道：“能和大人一同剿匪，可是非比寻常的体验。”

    蔺绥莞尔，拨着燕秦佩剑上的剑穗，道：“会有好戏看，大抵不会让你失望。”

    燕秦看着他缠绕着剑穗的细白手指，低低应声。

    蔺绥抵达严州境内的速度比严州城内的人想的要快，等蔺绥抵达严州府城时，严州的官员都在路边相迎。

    严州的知州姓朱，今年三十多岁，长相瞧着更老气些，冲着蔺绥行礼，肚皮将官服撑的鼓囊囊，笑的和气。

    朱大人同蔺绥寒暄，为他介绍着严州城内的风土人情，又说准备了上好的佳肴酒宴为指挥使大人接风洗尘，左右就是不提剿匪之事。

    蔺绥将带来的驻军和一部分锦衣卫留在了城外，跟着朱大人进城。

    席间好菜好酒，知州、同知以及下属县城的官员们坐了一大桌，席间一派和谐。

    蔺绥倒也没先提剿匪之事，只是看着这些人做样子。

    “本官身体不好，便以茶代酒了。”

    蔺绥给自己斟茶，朱大人想劝两句，被蔺绥似笑非笑的视线扫过，莫名脖子一冷，便没继续说话。

    这让下面的人也不好开口，他们今天的计划可是先灌醉这位指挥使，如今看来此计不成，得换一计了。

    吃到兴头上时，朱大人拍掌，便有美人来献舞。

    燕秦冷着脸看着那个恨不得贴在蔺绥身边的舞姬，手里的剑出窍半寸。

    寒芒如星，在舞姬的眼睛上晃过，吓得舞姬身体一颤，便错了动作，面上略带瑟缩。

    蔺绥仿佛没看见舞姬出错一般，喝着茶静静看着。

    他这副模样让下面的人揣摩不透，同知在朱大人的示意下，硬着头皮开口：

    “大人若是喜欢，不如今天就让她伺候大人歇息如何？”

    舞姬略有羞涩地站在原地，用低头掩饰自己的恐惧。

    她感觉到了这位大人身后的侍卫的杀意，忍不住浑身僵硬。

    “她还差了些，”蔺绥将茶盏放在了桌上，笑吟吟道，“不如朱大人来我房里……”

    底下一阵吸气声，朱大人更是难掩震惊。

    蔺绥慢悠悠地把剩下的话说完：“商讨剿匪一事，如何？”

    朱大人连忙说：“此事也无需太着急，严州境内多山，山匪也不止一处两处，这要剿灭所有恐怕有些难度，不如商量商量从何处下手为妙。”

    “山匪众多，看来朱大人对此事引以为傲，连何处匪患最为猖獗也不知吗？”

    朱大人起身愤愤道：“指挥使大人，您这话下官可听不下去，严州匪患，下官身为严州的父母官，自然是异常忧心，前些年朝廷也不是没派兵剿匪，下官更是日日操劳，指挥使大人这句话，可真是寒了下官的心。”

    席间的气氛骤然僵硬，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严州各处官员沉默地表态，皆是望着蔺绥，略带些施压之感。

    “操劳，”蔺绥轻嗤，“锦衣卫从阳青到云建的路被山匪堵住，无法建驻扎处，锦衣卫队长请兵处理，为何推脱？”

    朱大人冷冷道：“严州境内用兵之处颇多，下官已经给锦衣卫拨了人，偏生他们解决不了，此乃锦衣卫能力问题，又与下官何干？”

    “看来指挥使大人剿匪是假，为锦衣卫铺路才是真，亏下官还以为大人是来解决严州大难，想来是下官自作多情了。”

    朱大人给的歪瓜裂枣，蔺绥都懒得言说，更何况那些山匪在锦衣卫部署时总能消失不见，之后又频繁破坏，其中没有猫腻才怪。

    蔺绥拍了拍手，神色惋惜道：“朱大人有张巧嘴，却没有个聪明脑袋。”

    “此事因锦衣卫起，本官便想着这严州是乱成了什么样子，山匪竟然敢公然破坏官家事物，便请兵剿匪，朱大人是喝酒喝糊涂了，才将二者本末倒置？”

    “看来一会儿点兵剿匪之行，朱大人是去不得了。”

    为了避免这群人过夜再说，蔺绥特地放慢了步调，在野外休息了一夜，午时前才入城，如今外边太阳正大，正是剿匪的好时候。

    朱大人看他意思明了，便干脆顺着他的话说：“指挥使大人见谅，下官的确醉了，怕是去不了了。”

    朱大人心里冷笑，没有他的命令，他看蔺绥怎么调动严州驻军。

    蔺绥不在意地点头，起身离开。

    朱大人没去，其他人也索性都不去了。

    严州驻军处，负责人刘都尉迎了上来。

    听见蔺绥要点兵出行，他的神色颇有些为难。

    “没有知州大人的手令，恐怕没办法……”

    蔺绥挑眉：“都尉这是要抗旨不尊？”

    “下官不敢，只是规矩如此，不若您请知州写了调令再来，下官立刻为您安排。”

    燕秦在蔺绥身后听了都有些忍不住生出怒意，这严州真是根子都烂了，这么重要的事，圣旨在前，竟然还如此支支吾吾地推辞。

    “我再说一遍，现在点兵。”

    “大人，这……”

    蔺绥神色平静，随手从燕秦的佩剑中抽出武器。

    剑从刀鞘中被抽出，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秋日烈阳下，纯白剑身闪烁着寒光，抵在了刘都尉的脖子上。

    校场上，严州的兵都忍不住握紧了兵器。

    “抗旨不尊只有一个下场，圣旨还比不得朱知州的一道手令？”

    刘都尉冒着冷汗说：“自然是比得，下官这就带您去。”

    当蔺绥看见他点的兵时，忍不住笑了。

    “好一个严州啊，就这点兵力，其他人呢？”

    刘都尉有些不自然地回答：“都出去处理匪患了。”

    蔺绥见他打定主意糊弄到底，没了耐心。

    他来之前自然就将严州的这几个人都查过一番，这位刘都尉也不一般，不仅私矿有他的份，连匪患他也有份，不知见多少无辜民众死于劫匪手中。

    这些正自然是正派官员得不到的线报，于他而言却很容易，陈和也有私矿，虽是没参与匪患一事，那些人可不会防着同样做坏事的人。

    剑隐没进刘都尉的身体里，又被猛地抽了出来，血液喷溅在了青年的衣袍上。

    不过一瞬间，刚刚还在说话的刘都尉便倒在了燕秦身边。

    “其他人呢？”

    蔺绥看向一旁的副都尉，手里握着的剑在向下淌血，那人被吓得立刻求饶说：“在二十里处的山内，大人，不管我的事！这都是知州大人的命令！”

    “带人去调兵。”

    蔺绥吩咐道，让一小队锦衣卫跟着副都尉前去。

    燕秦略有些怔怔地看着蔺绥，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直面传闻中青年狠厉无情的雷霆手段。

    危险阴毒，是拥有滔天权势不容许人忤逆的大奸佞。

    那样叫人心惊，叫人神魂颤栗。

    蔺绥轻啧：“弄脏了，回头给你换一个。”

    燕秦低头，看见了染血的剑穗。

    视线内，青年正在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那方被用过的锦帕被丢到了地上，落在了刘都尉的旁边。

    燕秦的下巴被抬起，看见那红唇开合道：“吓到了？”

    燕秦摇头，直勾勾盯着唇齿开合间若隐若现的舌尖，喉结滚动。

第277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蔺绥了解燕秦, 一如燕秦了解他。

    看这个眼神，蔺绥就知道燕秦脑子里的东西，恐怕和害怕没有半点关系。

    要不是这里还是有人之处, 恐怕他早就付诸行动了。

    真是有够变态啊, 蔺绥轻轻拍了拍燕秦的面颊, 眼眸带笑地松开了手，将燕秦的剑物归原主。

    燕秦紧握住, 这把刚刚见过血的剑的剑柄上，似乎还残余着蔺绥掌心的温度。

    校场上约莫有兵卒百人，本就瞧着没精气神的他们，在都尉被斩后, 气势越发溃散萎靡，若不是身上那件衣服，真叫人瞧不出是兵。

    燕秦跟着蔺绥的步伐前行，他自然是不怕的, 在他看来，刘都尉当斩。

    有圣旨在前，小小都尉依然敢搪塞，甚至不止一次。

    明知朝廷来人点兵剿匪，竟然敢做出藏兵一事，蔺绥这招杀鸡儆猴, 才叫人痛快。

    蔺绥到严州府城外时, 宋山已经带着严州的驻兵和京城的一队军队会和了。

    “抓住了几个想要去通风报信的。”

    宋山招手, 锦衣卫便押着几个人上前。

    “带上, 先去阳青。”

    蔺绥翻身上马, 带兵前行。

    朱大人知道刘都尉身死的消息时, 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

    他惊的险些从榻上滚下来, 在房间里怒骂蔺绥的无法无天，立刻写信派人快马加鞭地送去京城。

    他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拦着锦衣卫行事了，大不了糊弄着，只是上边有令，要阻挠锦衣卫，以免他们不知严州境内是谁主事，他才如此行事。

    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还不如早早地配合，让锦衣卫好好建驻地。

    然而当他在两个时辰后听见蔺绥从阳青驱完匪后径直去了小矿山，便有些迷茫了。

    小矿山乃是他们对私矿的代称，金银铜等都是官矿，私自开采乃是重罪，但世上多的是铤而走险之人。

    这严州境内的第一座私矿，乃是三十年前的一个土匪发现的，当时的知州发现了土匪窝的富庶，查探之后立刻剿匪，却并未把这件事上报，再之后就不只是一个知州贪污的事。

    大太监陈和在太后摄政时期，在此处也有一处小金矿，后又有两处银矿，这都是他们上供的东西，如今这些东西应该都在蔺绥的手里握着。

    蔺绥为何要带那么多兵往小矿山的方向而去，而且去的地方看样子正是他自己名下的矿产。

    朱大人又是修书一封传往别处，在府里急的团团转。

    另一处，蔺绥追逐着“山匪”一路到了私矿处。

    这些山匪是他安排的人，为的就是将兵力引到此处。

    他来严州，为锦衣卫是假，剿匪是次要，真正的目的是扫清严州城内的私矿，所以才需要大量的兵力，他第一个要扫的就是原主手里不干净的东西。

    正在采矿的工人们茫然地看着忽然闯入的官兵们，有些小管事则下意识要逃。

    蔺绥下令，不明白事情真相，以为真是剿匪误打误撞进了金矿的官兵们异常兴奋地冲出去抓人。

    燕秦也微惊：“此处竟然有一处私矿，严州之事，果然比想象的要乱。”

    难怪匪患不绝，恐怕有些“土匪”，就是为了保护这些矿藏。

    不过半个时辰，在密集的兵力下，小金矿的所有人都被抓住，有些主事人看见了蔺绥瞪大了眼睛，蔺绥并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让锦衣卫将他们的嘴堵上。

    那些官兵们在处理其他事，大部分人在驻扎，如今这房子里只有蔺绥和锦衣卫的人，以及一个编外人员燕秦。

    宋山正带人询问外边工人的情况，调查他们是否是自愿前来。

    蔺绥将那些账本翻了出来，让人一本本丢在了地上，堆成小山。

    “烧了。”

    蔺绥身边的侍卫将早就准备好的油洒了上去，将火把丢到了小山上。

    火光骤起，熊熊火焰在蔺绥的黑眸里跳动。

    账本不止这些，蔺绥手里的早就销毁了，至于其他处可能存在的账本，他也派人去取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动的手脚，干爹去了，你们也去跟着尽忠吧。”

    蔺绥拢了拢身上的貂裘，漫不经心地说。

    那几个主事人被几个锦衣卫掐着面颊喂了东西，没一会儿就软倒在了地上。

    “这几个人畏罪服毒，不过死前说出了其他地方的私矿，也算是功德一件。派一队人守着这里，不许无关人等靠近，直到这些东西都成了灰烬。”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官家的地方。”

    蔺绥神色淡淡地给这场事件下了定论，转身衣袂翻飞。

    他身后那座账本堆成的小山，依旧在燃烧。

    燕秦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见身前人停驻，转身对他道：“我之前同你说的好戏，这才开场。”

    蔺绥饶有兴味地说：“看了这出戏的人，要么一辈子都跟在我身旁，要么只能带着秘密下阴曹，小郎君聪慧过人，应当知道怎么选。”

    满门清誉的忠臣之后上了大奸臣的船，看见了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还要被用性命威胁，这是件在外人眼中想来便觉得惋惜的事，但小郎君本人却丝毫不觉得被胁迫了。

    蔺大人说，一辈子。

    燕秦用一瞬默然压抑心中的喜意，声音微哑道：“我清楚。”

    这模样倒有几分良家子被迫入黑潭之感，殊不知这良家子可是欢欣雀跃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迈进去。

    蔺绥如法炮制，又把原主名下的两个银矿的账本都毁尽，那些效忠于陈和，对他这个新主子有颇多心眼私吞不少金银的管事们，便随着那些账本一起消失，死无对证。

    蔺绥将这三处都归为国有，给皇宫里那位去了信。

    忙完这些，都已经是夜里了。

    在燕秦以为他要休息的时候，他却道：“还没结束，现在可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蔺绥继续命令行军，并下令给所有参与此事的官军发奖赏，并言抓到越多管事的人，奖励更丰厚，甚至可以升官。

    当然，锦衣卫的人享有同等奖励。

    忙碌了一下午本还有些怨言的士兵们瞬间精神奕奕，迫不及待地去往那些人口中吐露的下一个私矿地点而去，如同扑向羊窝的狼群。

    蔺绥知道其他矿地的位置，所以没有让所有兵力都朝着一个地方前进，而是分批绕路包抄。

    今晚对于严州的许多人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他们起初还不知道蔺绥到底想干什么，但在蔺绥围了金矿朝着银矿去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目的，只觉得蔺绥疯了。

    他自断财路，必然也不会让他们这群人好过。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难道是奸佞做累了想要做清官了？

    不管是蔺绥想把他们所有人都扯进去，走到更高的位置，还是忽然洗心革面，他们都不允许。

    只是重兵倾轧，朱大人下了收兵的手令那群官兵也根本不听，只能让矿上的人快撤，同时将账本全部藏好。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朱知州眼神阴狠，唤了心腹前来，下了命令。

    严州的水被搅乱，皇宫里也没有消停。

    “陛下，礼亲王求见。”

    “不见，让他们全部出去，朕谁都不见！”

    皇帝烦闷不已，连亲哥哥也不愿见。

    “也不听听他们说的什么东西，还说蔺卿草芥人命，连朝廷命官都随意斩杀，更可笑的是，还有人给朕呈上蔺卿私自开矿的罪证，可笑至极！”

    他早就收到了蔺卿传来的线报，蔺卿将事情写的一清二楚，是那名小都尉先抗旨，蔺卿才斩了人点兵。

    要皇帝说杀的好，一个小小的严州官，在他的圣旨前也敢做出糊弄的行为。

    更别说蔺绥为他收缴了几座矿产，并且可能还有更多。

    皇帝心里其实清楚，那些罪证八成是真的，但是那又怎么样，现在蔺绥不是把那些东西都给他了吗，还顺便把其他人的也都送进他的国库里。

    对于皇帝来说，好处都是他的，稳赚不赔，蔺绥早就将功赎罪了，甚至还应该被追加封赏。

    至于那些关于陈和的事儿，这太监毕竟是母后身边的人，母后都没说什么，他何必在人死了之后又提起，让事情过去就过去吧。

    反正在皇帝心中，蔺绥现在就是头号忠臣，为他鞠躬尽瘁，拖着病躯做这些事，那些人连他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也懒得听他们废话，去后宫找乐子去了。

    礼亲王吃了闭门羹，捏紧了拳头。

    昏庸的废物，礼亲王在心里暗骂，要是皇帝是他，怎么可能任由蔺绥如此揽权。

    他也顾不上在皇宫里耽搁太多时间，匆匆离宫。

    严州也有他的人，如果想要事情平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蔺绥走不出严州。

    夜里风大，蔺绥忍不住咳了几声。

    燕秦为他抚背顺气，替他挡着风，看着那些被装进箱子里锁起来的账本，抿了抿唇。

    这件事情牵扯太大，他们的动作也太大张旗鼓，他有些担心这些账本能不能被运回京，甚至是他们能不能平安回去。

    他十分清楚，身边人已经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在蔺绥下令原地休整没多久后，漫山亮起了火把，燃烧着的火箭射向营地，将草地点燃。

    那些草莽拿着大刀，无疑是山匪。

    喊杀声震天，不断射来的火箭让队形被冲散。

    燕秦护着蔺绥，用剑将箭劈成两半，带着蔺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清瘦的青年穿着黑色貂裘站在夜色的阴影里，望着身旁的少年。

    “不杀了我，他们不会罢手。”

    “燕郎，你可得保护好我。”

    在兵戈相接与战马嘶鸣里，燕秦认真点头。

    只要他在，他就不会让蔺绥出事。

    蔺绥身子骨弱，也没有武功，一旦陷入危险，会十分被动。

    更何况蔺大人是以如此口吻说出这句略显柔弱的话，叫燕秦恨不得立刻为他冲锋陷阵。

    蔺绥眼眸带笑，从怀中拿出了枚小巧的哨子。

    哨声尖锐破空，分布在各处带领着一小队士兵的锦衣卫立刻听命行事。

    燕秦防着射过来的箭，带着蔺绥移动，寻找着最佳视野。

    原本乱糟糟的战斗场面变得有序起来，人数优势和阵列优势，官兵很快把那群山匪逼迫到了一个包围圈里。

    那群人能想到的夜袭，蔺绥不会想不到。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这一刻。

    蔺绥从头至尾都处于保护圈内，走到了那个受伤的土匪头子前。

    蔺绥唇角请扬：“想护着三座山外的小矿山？你仔细瞧瞧，我这人是不是少了些？”

    土匪头子心神大乱，死死盯着蔺绥，面上满是不甘，在他破口大骂前，蔺绥已经让人把他嘴给堵上了，省得聒噪惹人烦。

    蔺绥并没有把所有兵力聚集在一起，早就兵分三路，去往了不同的较大的私矿，与此同时还有两队锦衣卫在接到命令后在严州私矿内活动。

    严州大大小小的私矿加起来有十几处，蔺绥打算先把四处大矿控制了，剩下的慢慢清理也不迟。

    由于此事重大，皇帝下旨让蔺绥全权处理此事，并且派了两个官员带兵来援助接应。

    蔺绥并没有把那些金银先运回京城，而是把所有东西都放到了知州府中。

    朱大人早就面如土色，看着那一车车的金银堆在他的家中，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知道蔺绥这不是信任他，而是把明火烧到了他身上。

    他不清楚蔺绥手里有多少记录，也不知道那些记录会不会在半道被毁掉，只能咬牙看守这些金银。

    在两个官员带着兵来严州后，蔺绥让他们负责金银的运回，自己则继续处理剩下的私矿，以及那烧不尽的匪盗。

    这一处理，便处理了半月，还是调了隔壁州的兵力才得以快速荡平。

    严州境内前所未有的太平，百姓们对这些事津津乐道，那些官员们却依旧紧着一颗心。

    “这些东西没有让那两位大人带回京么？”

    燕秦看着那个上锁的箱子，深知它的重要性。

    若是没有这些东西，那些私矿都可以找些替罪羊，但有了这些东西，无疑是让一些人把心悬在嗓子眼里，夜夜难以好眠，唯恐它抵达京都，到了皇上跟前。

    蔺绥挑眉，话语意味深长：“你知道那些金银为何没有人去抢吗？”

    燕秦本想回答有重兵看守，但一想到蔺绥周围也有锦衣卫和官兵，但这些日子的刺杀都没有消停过，那些人要是觉得这些东西在那一车车的金银里，不可能不去看，除非……

    燕秦微惊：“他们知道这些东西不在里面？”

    蔺绥笑着点头，连皇帝派来的两个人都是他建议的人选。

    这两个人一个是礼亲王的人，一个是大皇子的人，他们都和这严州的私矿有着扯不清的关系。

    他们必然会好好检查每一箱金银，寻找着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蔺绥叫人把这箱东西秘密转道运走，但一切以安全为先，必要的时候放弃，以人为主。

    与此同时，他让人将东西装车，准备回京。

    “那箱子里面是假的，跟着我们走的是真的？”

    燕秦被他使的障眼法弄得有些提心吊胆，不管真的在哪个箱子里，那些人肯定也还会对他们的队伍下手。

    蔺绥拍了拍手里的箱子，笑着道：“它也是假的，真的东西早就已经离开严州了。”

    “那些人瞧着是个上锁的箱子，便一心觉得是个箱子，可那些东西，不过是些纸而已。”

    妇人怀中婴孩的襁褓、贩夫走卒的背篓、酒楼要用的菌子、药铺的药材……它们如同不起眼的小溪，早就朝着同一个地方汇流而去。

    青年说着这些事情，仿佛风拂山岗那般简单平常。

    哪怕眼前是惊涛骇浪，在他眼中好似也只是小风波。

    “多谢蔺大人的教导。”

    燕秦仰慕地看着他，根本移不开眼。

    这般叫人只能仰望的人，也会笑着叫他燕郎。

    知他心机深沉，所以更为他展露的情态痴迷。

    “我答应你的游玩很快就要实现了。”

    蔺绥看他望着自己出神的模样，手指拂过他的眼尾。

    庭院中无人，燕秦大着胆子吻了他殷红的唇。

    蔺绥细品了一番才说：“暗卫在树上。”

    燕秦的耳垂立刻变红，眼睛不自然地寻找着周围的树，只是那些树始终没有异动。

    和来时不同，蔺绥已经让那一支京城驻军随着援军一起返京。

    夜晚，锦衣卫护着一队车马离开了严州。

    次日清晨，一队商队离开严州府城。

    严州虽然不太平，但景色的确不错，在没了盗匪后，各个县镇都有活力了不少。

    蔺绥和燕秦在茶楼里吃茶，还听见了说书人讲蔺指挥使夜荡私矿的奇事。

    “这点心略甜了。”

    蔺绥放下了手里咬了半口的芙蓉酥，用帕子擦了擦手。

    燕秦自然地拿起那块芙蓉酥尝了尝，点头道：“确实腻了些。”

    蔺绥戏谑道：“就快到郾州了，这要是让燕大人看见他宝贝儿子跟在我身后吃些残羹，怕是要着急了。”

    燕秦一本正经地回答：“家父从小教导我需珍惜粮食。”

    蔺绥轻啧：“你这脸皮一日比一日厚了，想当初让你画幅画，便羞的似乎要辱了你清白。”

    “大人那日若是要辱我清白，那我也不敢不从。”

    燕秦轻叹，什么文人傲骨，尽叫他忘到脑后去了。

    夜晚客栈外，传来了一些异响。

    燕秦望向窗外：“是那些人发现追来了？”

    那日夜晚离开的是蔺绥的替身，他们在次日清晨扮作商队离开，没想到这么几日，那些人就发现不对追过来了。

    “嗯，”蔺绥随口应道，扯了扯燕秦的长发，让他专心，“别分神。”

    窗外哨声未响，说明人不多。

    蔺绥好些时日没做了，虽然罗睺珠五日便可共鸣一次，但忙于私矿和剿匪，哪怕他有心，燕秦都不许，生怕让他太过劳累。

    因此罗睺珠这十次还没满，还差三次。

    兵器相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许多人被惊醒，但不敢点灯。

    蔺绥嘴里咬着被角，青丝散乱。

    窗户上忽然跳了个人立在那儿，好似在观察，他呼吸紊乱，大概受了伤。

    这不是锦衣卫，蔺绥心生警惕，准备推开燕秦叫他防备时，只见一柄剑穿过眼前，钉在了那人的身上，力度将人带向窗外，那人闷哼了一声便直直倒了下去。

    “蔺大人，别分神。”

    温热的呼吸落在了蔺绥的脖颈上，月色晦暗，少年郎的声音低哑。

    蔺绥胸膛起伏，因为略有吃力而眼尾泛红。
第278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约莫半柱香后, 外边的喧闹声才平静。

    有近卫叩门，汇报外边的情况。

    “主子，都处理完了, 留了两个活口。”

    “方才是我们大意了, 让那人受伤跳了进来，公子的剑属下放在了门口。”

    近卫汇报的时候手心捏了把汗，这次追杀的刺客实力强劲, 在屋顶保护主子安全的暗卫也参战，暗卫的暗器射中了那人的腹部，没想到那人还能上来，好在屋内还有那位公子。

    内里传来的声音低低，似乎也没有责罚他们的意思，让近卫松了口气。

    “清点一下客栈的损失, 照价赔给老板, 怎么说你们自己清楚, 半个时辰后让人送桶热水来。”

    近卫领命离开, 将那把从尸体上□□的佩剑放在了客房门前。

    客房内的窗户被刺客打开，冷风从外灌入。

    被风一吹, 蔺绥身上浮起的一层薄汗很快变得冰冷。

    燕秦在他略有些绵长的平缓期时欲起身去关窗，坐在床边踩在了靴子上。

    一只细白胳膊从厚实的被衾内伸了出来，环在了少年郎劲瘦的腰肢上。

    燕秦的腰侧还有几道细长的红痕，那是蔺大人略有些受不住时留下的东西。

    “大人，夜深露重, 莫着凉了。”

    燕秦握住蔺绥的手腕, 想将他的手放回被窝里。

    “这一会儿的风又吹不伤人。”

    蔺绥懒洋洋道, 微凉的手从燕秦披上的外衣下摆而入, 在燕秦宽阔的脊背上点动。

    如今已然要入冬了, 寒冷的天气让他这病弱的身体格外不适，因此高热的体温便让人眷恋起来。

    冬日是一个容易让人产生依恋的季节，人对温暖的渴求达到顶峰，无论是体表，还是内心。

    蔺绥靠在燕秦的背上，想着还是燕秦还是快点恢复记忆好。

    如果是有记忆的燕秦，哪里会这样离开去关窗，定然抱着他同去。

    只是这毕竟是古代，没有太过经历的少年面皮又薄，便做不出那种过分亲昵的事。

    蔺绥眯了眯眼，忽觉自己好像有些黏人了，这种想法他曾经定然不齿，现今却觉得自然。

    蔺绥正准备推开燕秦让他去关窗，却听燕秦道：“大人，冒犯了。”

    被子忽地被掀开，椅子上搭着的厚实披风落在了蔺绥的身上，他被单手抱了起来，被系着外衣的少年带到了窗边。

    燕秦单手将窗户关好，又把裹的严严实实的蔺绥抱回了床边。

    蔺绥扶额抵笑，笑容在脸上扩大。

    他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燕秦被蔺绥笑的有些赧然，发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多余的傻事。

    只是刚刚没多想，觉着不想和蔺绥分开，干脆就带着蔺绥同去，又怕蔺绥受风，所以给他裹上了披风。

    可这最多不过七八步的距离，来回也就是几个瞬间，他为什么要抱着蔺绥去。

    他有些语塞的不知如何解释，在蔺绥的笑声里面色越来越红。

    “还没到半个时辰。”

    蔺绥停住了笑意，抬眼看着燕秦。

    黑色貂裘从他的肩上滑落，如玉肌肤上落满红梅。

    燕秦瞬间就将刚刚的羞窘抛到了脑后，被压在床上的貂裘最终滑落到了床底，无人在意。

    次日午后，蔺绥带着人重新上路。

    那两个被活捉的刺客什么都没吐露，甚至想求死，只是被锦衣卫拦着了。

    蔺绥也不急，带着他们一同上路，反正这幕后主使，他心里也有人选。

    蔺绥没受伤，但他给京城去的信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对皇帝说，他因为刺杀受了重伤，伤势经不起路途颠簸，所以不能很快地回京向他禀告所有情况，但会写信由锦衣卫传递。

    收到密信的皇帝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火，十分心痛蔺绥的遭遇。

    尤其是回报的人说蔺大人在半个月内受到了不下十次的刺杀，他更是怒气冲冲地摔了砚台。

    蔺卿本就身体抱恙，亲去处理严州之事本就辛苦他了，竟然还有人要把他的宠臣给杀了。

    “岂有此理！严州还有没有王法！他们这是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

    即使明帝是个不怎么管事的皇帝，但他依旧是皇帝，正是因为他昏庸，所以才更任性。

    他不考虑严州民生如何，直接下令将严州知州以及同知等官员的乌纱帽全部摘了，还要把严州知州杀了平息怒气。

    要知道他下这个命令的时候，蔺绥的人还没把私矿的所有证据整合到皇帝的面前。

    只是这严知州到底是没死成，因为皇后来劝了皇上，告诉他此事兹事体大，劝他还是等蔺绥归京后问清楚情况再发落官员。

    皇帝一想也有道理，那道圣旨还是没发出去。

    但他还是气不顺，懒得看一群臣子吵架，又钻进了温柔乡里。

    得宠的宋容华一边抚着皇帝的心口让他顺气，一边煽风点火。

    她也不谈前朝之事，只说蔺绥忠心与不易，又为那些人蔑视皇威而伤心愤懑。

    皇帝一听就更上头了，白日里被皇后劝下的心思又燃了起来。

    又过两日，蔺绥那边整理好的罪状，呈到了皇帝的案前。

    蔺绥虽然人不在京都，但一直把控着京城的情况，锦衣卫特训的信鸽传信极快，能保证他的意愿顺利推进。

    严州私矿案震惊朝野，皇帝将严州主要管事人全部都摘了帽子，连同几个私矿附近的县镇的官吏也通通下令斩首。

    为了避免严州官员空缺，他又进行了一番大的调动。

    明眼人都能瞧见这件事的最终受益人，他们倒是想参蔺绥一本，偏生那罪魁祸首路上病重还未回到京都，他们想找事都没得找。

    按照眼下的情况，他们谁要是说蔺绥一句不好，皇帝能在金銮殿上就把人拖出去砍了。

    礼亲王硬生生气病了，蔺绥这一招的高明在于他未把私矿案的所有涉及人员都牵扯进来，只牵扯了他想动的人。

    严州官位空缺，他的人被摘了，蔺绥的人补了上去。

    皇帝倒是也让他的其他党羽去了严州，可被蔺绥的人压着又有什么用。

    严州的矿全都变成了官矿，但官矿的把守人尽是蔺党。

    私矿有份的大皇子也是几欲呕血，他在严州辛辛苦苦的布置被毁了七七八八，仗着严州的矿他才能养亲兵，没了这些大笔收入，他的手头将吃紧。

    他本想同皇后一起劝劝亲爹，让他不要太听信蔺绥的话，可才刚提起蔺绥的名字呢，皇帝就在他们面前大加赞赏蔺绥的忠心与勇猛，还言满朝文武，无一人敌过蔺卿。

    他这番言论，大皇子就算是有一万句话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在听到皇帝还想把公主许配给蔺绥的时候，大皇子更绝望了。

    他只能在心里盼着老爹早死自己即位，要么就蔺绥早点死省得他心烦。

    也不知那蔺绥怎么那么好的运气，明明吊着一口气又重伤，竟然还活着。

    “重伤”的蔺绥此刻正在和情人游山玩水，皇帝的那份调令名单到了他的手里，和他拟出的那张名单只有一些小的出入。

    燕秦望着眼前人：“严州的天变了，想必日后会更晴朗。”

    蔺绥毫不在意地将那张纸丢在一旁，面上并无拿到胜局的得意，只觉得本该如此。

    落子之时，胜负已定。

    燕秦对他这份狂妄迷恋至极，为表欢喜，青蝶处都有着他的齿痕。

    冬至那日，蔺绥才慢悠悠地赶到了京城，没先去面圣，而是梳洗了一番才进宫。

    皇帝不觉得他不敬，反而怜惜他一路上的不易。

    他看着眼前清瘦的青年，叹道：“蔺卿，你这一路辛苦了。”

    蔺绥口中说着漂亮话，心里倒不觉得辛苦。

    马车虽然颠簸，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第279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皇帝留了蔺绥在宫中吃冬至家宴, 可见他对蔺绥的宠信与看重，甚至还特地让院正来给蔺绥把脉。

    听见院正说蔺绥的身体没有大碍，还是老样子时, 先是高兴又是叹惜。

    皇帝自然是觉得自己可以长命百岁，所以也很希望自己的宠臣也能活到那个时候，一想到蔺绥随时有病逝的可能, 他都不自觉轻声细语起来。

    吃完了皇帝的家宴，蔺绥出宫时, 外边夜已深了。

    天上飘着雪，地上已经落了一层，马车行过时留下长长的车辙印。

    蔺绥穿着大氅从马车里下来, 一旁的侍从立刻为他撑伞。

    蔺府门口的暖色灯笼亮着，底下站着个身长如玉的青年, 看见他时，略显冷峻的面庞上露出柔和暖意。

    蔺绥接过伞步上台阶，手搭在了燕秦伸出来的手上。

    燕秦在路途中就已经恢复了记忆, 气质也有所改变，越发内敛沉厚, 那是时光与经历的沉淀，仍然是先前那张脸，却不似少年。

    虽然面皮薄的少年郎逗着很有意思, 但对于蔺绥来说, 更熟悉更亲近的仍然是拥有着完整记忆的燕秦。

    “在宫里吃饱了么？”

    燕秦替他撑伞, 低声询问。

    这话带着几分相爱已久的温情, 蔺绥跨过台阶眉眼上扬地说：“只关心这个？我还以为你要问我皇帝有没有给我赐婚。”

    “阿绥自是有我了, 如若要赐婚, 也是给我们才对。”

    燕秦的话里带着心意相通的笃定, 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他也不再惶惶于蔺绥会不会舍他而去。

    他心里清楚他在蔺绥心中的分量，越发对这份情意珍重。

    他也知道蔺绥不可能会接受什么人的赐婚，不管这里是不是虚拟的世界，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他知道蔺绥会拒绝。

    蔺绥轻笑，算是对这话的默认。

    燕秦也有几分恃宠的意味了，走过那些种种，蔺绥怎么还愿看他患得患失，如今这副模样正好，蔺绥乐得纵着他。

    蔺绥和燕秦一起进了府邸，没再提宫里的事。

    皇帝确实给蔺绥赐婚了，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怜惜蔺绥二十七八身边还没个人，觉得他自是娶得自己的女儿。

    蔺绥没有功夫和无关的人说自己的心上人，以免皇帝追问，以自己有隐疾拒绝了。

    皇帝看着蔺绥的眼神都不只是同情了，甚至觉得他很可怜，又不免对护着他几分。

    蔺绥倒是没有借机博同情的意思，不过皇帝更信任他对他来说是好事。

    进了内室，屋子里烧着银丝碳，暖意融融，消减了外边的寒意。

    蔺绥将大氅解下，放在了一边侍候着的彩绡手里，和燕秦一起在小圆桌前吃着小厨房刚出锅的热乎乎的水饺。

    “你包的？”

    蔺绥尝了一个便尝出来了，用勺子又舀了一个，吹着微烫的饺子皮。

    燕秦唇角上扬，点了点头。

    旁边的彩绡心里吃惊，燕公子亲自下厨甚至略显熟练的姿态已经让她有些诧异，没想到主子吃了一口就尝出来这是谁做的，就让她更诧异了。

    彩绡心里暗想，这大概就是主母无疑了，想来以后也不会有别人，只是主母这个形容词似乎有些奇怪，但彩绡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替代了。

    寒冬里一碗温热吃食下肚，便叫人心中越发熨帖。

    蔺绥今夜没有赏梅的兴致，在房里和燕秦一起批阅公文。

    蔺绥用起燕秦和用自己的左右手那般自然，不管是这种公务杂事方面，还是其他方面。

    原主的身体有隐疾，蔺绥拟出的身体自然也有这种特点，只不过他对着燕秦有感觉，但是再有感觉，也难抵病弱身体的惯性。

    “这身体越来越不行了。”

    蔺绥随手将指腹上的痕迹涂在燕秦胸膛上，蹙着眉有些冷脸。

    蔺绥虽然不太在意这方面，但也是有些自尊在，尤其是在燕秦面前。

    他刚穿过来的时候时间还尚可，虽然和燕秦无法比得，可他这身体本就不好，和气运之子无法比属实正常。

    只是随着身体越发不中用，方才别说是一盏茶的时间，恐怕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有。

    虽知燕秦定然不会取笑他，他们也都知道这不是他本来的身体，但蔺绥还是有些微弱的气恼，眉宇间添上几分郁色。

    燕秦倒是觉得他这份样子让人怜爱的紧，这点也诚实地反应在了蔺绥身上，叫蔺绥微微睁大了眼。

    燕秦也发觉了自己的变化，眼眸微垂，拿起了一旁束发的缎带。

    “若是这样对你的身体更不好，阿绥，若是受不住了便让我解开。”

    燕秦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尽早脱离为妙，因为先前的阴影，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蔺绥平安健康，见不得他身负沉疴病骨支离。

    守了二十八年干净地方自然是漂亮无暇，墨绿色的锦缎绕圈，掩映草木。

    鹅毛絮絮，落满长安道。

    屋外雪折竹，屋内稀薄的雪不堪重负，顺着锦缎滴落。

    青年指节修长，被墨绿布料映衬，越发白皙。

    小年前，严州的大部分事情都落实了下去。

    蔺绥派人盯着，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其实这事儿大可不必如此匆忙，但蔺绥觉着污秽还是在年前扫除了好，以免晦气到来年。

    这个年有人欢喜有人忧，对于蔺绥而言，自然是无比舒畅。

    如今朝中的人，大致分为四派。

    他蔺党如日中天，其次便是礼亲王，再然后就是大皇子与六皇子派。

    大皇子乃是中宫所出，又是长子又是嫡子，理应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不过当时还是太后把持朝政，她要选的继承人自然是符合她的意志，她自己就是外戚势力大所以干政，断然不想皇后也走她的路，所以对大皇子比较冷淡。

    皇帝专心玩乐，子嗣众多，不过养大的皇子却不多，其中内情不必多言。

    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没有平安长大到现在，六皇子是太后的人钰昭仪所出，比起大皇子，太后对他更中意一些。

    因为六皇子同太后更亲近，钰昭仪以及钰昭仪的母家都为太后效力。

    太后死后，钰昭仪的地位也没有动摇，因为她的父亲是如今的兵马大元帅。

    大皇子如今二十四，六皇子十九，太后都走了几年，皇帝还是没拿准立谁为太子。

    皇帝的确被太后养废了，他对太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按照规矩来说，大皇子是嫡长子，理应为太子，可是因为母后生前属意六皇子，以至于皇帝摇摆不定。

    他想立六皇子为太子，可是皇后以及大皇子派都会用礼法来提醒他，他也不舍得自己大儿子难过，毕竟那是自己第一个孩子，可他也同样舍不得六皇子难过，因为六皇子时常同他说起太后，他担心自己做了让母后觉得错误的选择。

    有时候他还会懊恼母后生前没把话说清楚，一会儿让他亲近六皇子，一会儿又让他别冷落大皇子，弄的他稀里糊涂。

    他哪里晓得那是太后的平衡之道，所以明帝发挥了自己一贯的逃避作风，他干脆谁也不立，这样谁都不会吵他了。

    父皇是个死后不管洪水滔天之人，大皇子和六皇子自然要为自己争一争，小动作频繁。

    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后故去后，她的那些臣子也各有选择，有的是和陈和依旧是现在的蔺绥一起，有的则站在了太后属意的继承人六皇子那里，有人觉得还是大皇子继位有望，毕竟皇帝要是死了，大皇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所以投向了大皇子派。

    蔺绥看向了桌上有关于大皇子和六皇子的折子，把它们放到了一边。

    蔺绥可不打算玩什么二选一的游戏，他要做能够左右皇位的第一权臣，就要看看这些继承人们哪个更聪明了。

    皇子不够聪明，皇女也可以，扶个女皇对他来说有些只不过是更费些功夫，再不然，他等到宋容华生个孩子也行。

    反正他只要完成原主第一权臣的愿望就可以离开，这个虚拟世界也会随之消散，就不用顾忌千秋万代，不用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蔺绥也想快些离开，这身子骨不中用，他都不能太尽兴，但凡是激烈些的承受动作，都有些难以喘息，更别说那只有几分钟的毛病了，想着就让他恼火，他不得不修身养性几天才能继续。

    蔺绥出门处理朝政时，燕秦正在自家书房里给郾州的父母回信。

    父母让他去郾州一同过年，省得他一人在京城冷冷清清，年后再回来读书准备会试也不迟。

    燕秦当然不冷清，他忙着给蔺绥暖被窝，写了信拟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敷衍，然后开心地把家里门一锁，住到蔺绥那儿去了。

    在路上见到宋晏明的时候，燕秦想起了自己没记忆的时候吃的醋，又想到自己那时担心蔺绥会不会收别人为干儿子，忍不住失笑。

    他和宋晏明颔首，当做打招呼。

    现在看这人他当然不会拈酸，加上这人也算是蔺绥势力下的人，燕秦的态度很是客气。

    宋晏明瞧见他眼睛一亮，急匆匆地上前。

    “燕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燕秦以为他有事相求，却听他道：“严州私矿案，我父亲在蔺大人身边做事，提到了你，那人真的是你么？”

    燕秦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点了点头。

    宋晏明艳羡道：“燕兄可否告知我这是如何办到的，我也想和蔺大人同行。”

    宋晏明原以为能听见什么表忠心的好办法，却见眼前青年一脸淡然道：“大概因为我是蔺大人枕边人。”

    燕秦大度道：“宋兄，下次你若是也想去，我倒是可以为你吹吹枕边风。”
第280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这是我可以听的东西吗？宋晏明在心里问自己。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太大, 尤其这句话还是燕秦说出来的。

    这可是燕峮之子的燕二郎，宋晏明一副知道了惊天大秘密的表情，连连摇头。

    “燕兄不必如此客气，我想起我还有事, 就不叨扰了。”

    宋晏明落荒而逃, 燕秦拂去肩上雪花, 翩然离开。

    只不过是路上的一个小插曲, 燕秦自然是不会和蔺绥提起。

    临近年关，气氛开始松快热闹起来。

    蔺府也在忙着置办年货，除了赏银外, 蔺绥还另给彩绡和云绡一人打了一套头面，又给自己的得力助手们发了不少东西。

    燕秦他当然也备了东西，那是根品相极好的玉观音项链, 在寺庙里由高僧开了光, 蔺绥不怎么信神佛，便叫工匠在玉观音后刻了他的姓。

    送这个吉利是次要，主要这是可以贴身携带之物, 他知道燕秦一定会喜欢。

    燕秦当然喜欢，在守岁时也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对于礼物, 燕秦可是想了有一段时日。

    天下珍玩，他这个身份也没有, 也多的是人给蔺绥送。

    他已经恢复了记忆，断然不可能再木呆呆地送什么书画, 他知蔺绥不信鬼神, 所以抄经拜佛也没什么必要。

    雕刻的东西他送过, 再送便觉得没有新意。

    苦思良久, 才有了主意。

    “你可越来越有主母的派头了。”

    蔺绥看着眼前的靴子, 都不用问这是不是燕秦亲手做的，因为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燕秦不可能会随意买一双鞋送给他当做这个时间点的礼物，蔺绥看着眼前柔软厚实的鞋，想着剑修用拿剑的手拿起绣花针，认认真真地在房里给他做鞋子的样子，忍不住眼眸带笑。

    这称呼还是他听到了彩绡和云绡聊天，才知道彩绡私底下是这么称呼燕秦的，他觉得有些好笑，用来打趣燕秦。

    燕秦欣然受住这句话，道：“我给你穿上试试。”

    他想着蔺绥每日少不了走动，送这个正好，他之后还打算试试制衣，为蔺绥做的一切事物，他都兴味盎然。

    燕秦蹲在了地上，抬手给蔺绥换鞋。

    蔺绥倒没配合地穿上，脚抵在了燕秦的胸膛上。

    “明早再试也不迟，你要我踩它还是踩你？”

    燕秦立刻丢开了手上那双鞋，这根本不用考虑。

    他把蔺绥从守岁的暖房抱回了卧房，今晚下人和暗卫都在外边守着，不怕他们看见蔺大人失了威严的模样。

    先前那十七颗夜明珠，燕秦闲暇时将他们串成了一条，打算用来当做挂饰，只是不知挂在何处好，便又收回了盒子里，今晚倒是取了出来。

    今夜屋外倒是没雪，不过有风，乌云遮天蔽月，一片昏暗。

    屋子里也没点灯，只有小颗的夜明珠聚拢在一起散发的微弱的荧光。

    串珠从美人的肩头滑落至腿间，随意缠绕挂着，玉石就算再怎么触手温润也依旧质地坚硬，燕秦不敢系紧。

    小珠滚落，触及几许薄红。

    帷幔被系在两旁，窗户闭着没进风，依偎的影子被映照的模糊。

    蔺绥倒是想到了别的用处，可想着觉得未高温处理难免有些脏，便意兴阑珊，又想着这么点东西，跟燕秦的比起来可能他都感觉不到什么，于是彻底作罢。

    或许是睡的香甜，许久没做梦的燕秦久违地做起来梦，梦的还是曾经，他与蔺绥初见时。

    他第一次遇见蔺绥时，蔺绥正在捕杀一只妖兽。

    他不用剑也似乎没有本命法器，只用阵法和符箓，从溢出的气息可以感觉到他的吃力，加上那妖兽横冲直撞十分蛮横，蔺绥看起来越发处于劣势。

    在妖兽扑向蔺绥时，燕秦才发现他是在以命相搏诱使妖兽进陷阱。

    在看见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那张面孔上出现了放松的愉悦，那是一个极其危险又吸引人心神的笑容。

    蔺绥捕杀的并不是一只十分珍惜的妖兽，他也不是被逼到绝境，燕秦不知他为何要这么费力地做这件事，但因为这个笑容出神。

    等他回过神，手里的剑已经下意识地出鞘，为蔺绥解了那看似致命的危机。

    也就是这时，他发现了蔺绥原来是一名炉鼎。

    被那双眼眸扫过时，燕秦本想说‘这种行为很危险，十分不值当’，但不知为何脱口而出时变成了……

    “炉鼎体质不宜如此。”

    看见青年的眼眸忽地转暗，燕秦十分懊恼，深知自己口舌笨拙，便干脆不说话了，只是递给了蔺绥一瓶伤药。

    他以为那只是他漫漫仙途中遇到的一场微不足道的际遇，只是偶尔会在练剑打坐时，脑海里浮现那个青年愉悦的神色，而后懊恼自己那日说出的那句话。

    似乎在否决他人一般，但他并非是那个意思。

    所以在第二次见到蔺绥的时候，燕秦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惊喜。

    他想解释那天那句话，可是有些事情一旦错过的时机，再提起难免刻意，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堪，燕秦不善言辞，便只能搁在心里，可对蔺绥忍不住多了几分关注。

    他们先是道友，而后是朋友。

    他当时不觉得巧合，只觉得是缘分。

    接触蔺绥越多，便越为蔺绥可惜。

    彼时燕秦也不知他的情是从何时而起，似乎不知不觉便愈演愈烈。

    蔺绥吹着他伤口为他上药时，在他练剑在一旁安静看着他时……在鬼池遇险时，他觉得为了护蔺绥而死在那里，其实也没有太多遗憾。

    当蔺绥主动提出要为他传功，燕秦没有拒绝，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了，只记得似乎是满腔欢喜，连小鬼啃噬他的背部血肉，似乎都没什么感觉，只顾着怀中人去了。

    燕秦现在想来，有很多东西，其实在初见时就有预兆。

    当他发现蔺绥是在算计他时，也心甘情愿，甚至觉得他算计人的模样都那么迷人。

    他最初被蔺绥吸引，就不是为他的坚韧与表现的纯良，而是那抹在险境中得手的快意的笑容。

    让他见之不忘，偶尔回想。

    枕边人的动静让燕秦从回忆里抽身，替蔺绥盖好被子。

    蔺绥从前睡姿很安分，甚至是很防备，如今倒是随意了很多，只是他这具身体弱，燕秦担心他见风又受凉染上风寒，这样得不舒服好多天。

    外边天还暗着，不知是几更，燕秦拥着蔺绥的腰，感受着他的体温，眷恋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好在他们一路走了过来，相伴到如今。

    日子还长着，真好。

第281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元月初一, 清早蔺府就来了登门拜访的客人。

    云绡轻轻叩门，燕秦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一旁的蔺绥，见他睫毛微动似乎即将醒来, 将手掩在了他的耳边。

    半醒的蔺绥闭着眼还有些困倦, 耳边扰人的声音消失, 蔺绥感觉到燕秦的气息, 又放任自己坠入深眠。

    燕秦披衣穿鞋下床，动作很轻地开了房门，询问云绡来客有哪些人。

    云绡一一汇报, 燕秦听完觉得不是需要蔺绥现在就起身相迎的人，便道：

    “告知他们大人有要事,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才会回来，叫他们先回去吧，若是他们要等，便招待好。”

    云绡应下, 又听燕秦问：“昨日大人安排的让今早送进宫里给陛下的东西可送去了？”

    “内务府那边盯着，等陛下起身，必然会第一个送到陛下跟前。”

    燕秦颔首, 云绡行了礼便离开去厅堂了，在路上遇见了彩绡。

    彩绡正提着与主子较为亲近的官员送的礼物去库房, 看见云绡问道：“爷可醒了？”

    “未曾起身，但公子说了如何应对，再让主子休息一会儿。”

    彩绡掩唇笑道：“不愧是咱主母。”

    云绡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但也忍不住跟着笑, 不一会儿便敛了神色, 去堂屋办正事了。

    燕秦没将一身寒意带进房里, 洗漱之后在外室看着彩绡送来的礼单，直至内室传来动静。

    蔺绥掀开了被子，清早丫环又给室内燃了炭火，倒是不觉得冷。

    他一边听着燕秦和他讲着比较值得注意的来客，一边穿着外衣，由着燕秦给他整理着装。

    梳洗过后，蔺绥坐在桌前和燕秦一起用早膳。

    厨房费了心思，点心精巧可口，炖的鸡丝粥软而不烂。

    蔺绥慢悠悠地吃着，一点不觉得让来客等着有什么不妥。

    权臣和权臣之前也有区别，坐上第一的好处就是除了皇帝不必对别人逢迎，甚至对皇帝都不用太卑躬屈膝。

    顶着奸佞的名头，若是第一时间就与人相见，那岂不是太上赶着，别人对他心里的评价也会改变，在什么身份做什么姿态，蔺绥一向擅长。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蔺绥才出门与人寒暄。

    燕秦则是从小门离开，回到自己家中，他也有需要走动的朋客。

    在蔺绥接见客人的时候，皇帝也在中宫里被伺候着梳洗。

    昨夜除夕，这般重要的日子，他自然是歇在皇后的宫中。

    醒来后明帝有些莫名地疲惫，喝了口热茶才勉强清醒些。

    身旁大太监呈了个小盒子到皇帝跟前，说是蔺大人清早让人特地送来的新年贺礼。

    皇帝提起了兴致，打开盒子后发现内里是一颗淡蓝色的小丸，散发着药的清香，竟然是一颗药丸。

    “蔺大人说这是他特地寻到的名医药方，因为药材罕见，因此才献上一枚，据说吃了能让人耳聪目明，对身体大有裨益。”

    “有这药蔺卿怎么不给自己服用？”

    皇帝确实是挺关心自己这位得力干将的，听到太监这话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蔺绥自己吃更合适。

    太监轻叹道：“奴才也好奇，问后才知蔺大人身子已经虚不受补，因此寻到此良方，蔺大人便急着给您送来了。”

    皇帝一听还有些感动，见太监还要用银针试毒，不等他动作，直接服下，又喝了口热茶。

    别说，吃了这颗药后，他真觉得自己精神好些了，头也不昏沉了。

    皇帝十分高兴，随口又给蔺绥赏了些东西。

    蔺绥正在和几位客人谈话，太监就来宣读皇帝口谕将东西抬进蔺绥府中。

    无需蔺绥言表，其他人也都知道他送的东西必然是让皇帝龙心大悦，对蔺绥的受宠程度又羡又敬。

    蔺绥这次送给皇帝的还真是好东西，不过不是什么补药，而是解毒丹。

    自从接管内务府后，蔺绥就发现了一些小猫腻。

    在观察皇帝时，蔺绥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有人在给皇帝下慢性毒，不知是谁，但只要想想皇帝死了谁是既得利者便能大概猜到是谁。

    蔺绥倾向于大皇子派，说不定礼亲王也有推波助澜在其中，更甚至和六皇子也可能有牵扯。

    明面上，皇帝死了，大皇子是最大的受益人，但如果大皇子弑父这件事被宣扬出去，鹿死礼亲王还是六皇子，还真不好说，只能看他们谁技高一筹。

    对于蔺绥而言，皇帝要是现在死了，对他弊大于利。

    他手里的权力是从皇帝那里拿过来的，等到他可以拥有绝对话语权时，也是得他来安排皇帝的死期。

    收集证据需要时间，蔺绥索性先给了皇帝一枚品质上乘的解毒丹，保住他的身体，让幕后之人露出破绽，这可比一点点排查找证据要更快。

    那些思绪在脑中百转千回，蔺绥按下，和眼前的宾客们安排其他事。

    下午宋山带着宋晏明来见蔺绥，见过蔺绥的手段，宋山心里也没什么想法了，索性他都是蔺党，先皇的痕迹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他便干脆带着儿子来，好让蔺绥考校一番，看看能不能日后提携提携。

    面对蔺绥的问话，宋晏明显然有些紧张，需竭力克制才能不失态。

    他心想蔺大人比他以为的还要压迫感重些，明明姿态随意，却叫宋晏明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位说可以为他吹枕边风的同窗，心里顿时敬佩不已。

    蔺绥不在意他的紧张，让人跟着他到庭院中走走，说些话观察他的才智和品性。

    就算蔺绥再怎么擅长洞悉人心，也不可能瞧着人一面就能断言这是个可用还是不可用的人。

    看见宋晏明的眼神不自觉地朝着他的房内看，似乎觉得好像有什么人会从里面走出来一样。

    “在看什么？”

    宋晏明一个激灵，将和燕秦相遇的事和蔺绥说了。

    见蔺绥没有不悦的模样，大着胆子问：“大人也是有恩于燕兄么？”

    除了这个宋晏明想不出别的理由，要不是救命之恩，燕秦也不能是这个作态吧？

    蔺绥被逗笑，挑眉道：“应是威逼利诱才对。”

    宋晏明愣愣点头，心里想着就燕秦那副姿态，还真是看不出半点被威逼利诱的感觉，好似就差把炫耀写在面庞上。

    蔺绥将话题带到了别处，随意闲谈了一番后，便让宋山父子回去了。

    晚间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对着一旁的燕秦勾了勾手指。

    “听说你要给我吹枕边风？”

    “你是打算这么吹，”蔺绥对着燕秦的耳垂吹了口气，手又按在了别处，拉长着语调继续问，“还是这么吹？”

    吹箫也是吹，大丈夫理应不放狂言也。

    燕秦都选，务必将这枕边风给蔺绥吹舒坦了。

    只是病弱的身子骨受不得，按在床沿上的手指收紧，指腹淡红，指尖却是没血色的白。

    青丝散乱，在冬日里铺出旖旎之相。

    单薄的胸膛起伏，在极尽虚弱中仿佛开到荼蘼的花，艳气又病态。

    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抚过燕秦的发，随意糟践着名贵的织锦。

    进了正月，天气一样冷。

    过了春节，街上又恢复了热闹。

    二月便是会试，这时便有许多学子开始准备进京。

    燕秦拿到了从郾州寄来的家书，除了关怀之外，还有些告诫。

    燕峮让燕秦好好准备考试，等到放榜后再想些情爱事。

    燕秦还以为他知道了什么，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应该是老父亲的谆谆教诲，担心他因为情爱而没了心思。

    远在郾州的燕大人哪里知道，他看好的儿子不仅早就搅和进情爱里，还直接去了人家府上住。

    元月中时，积雪还未消，到了月底，便都消尽了。

    枝头新芽已发，一片人间好景。

    朝中也进入了平和期，没什么事端可生，毕竟自从严州一事过去，又过了一两月，锦衣卫的脚跟已经站稳。

    礼亲王倒是有小动作，但还未发展扩大时，便让蔺绥知道了，也只能暂且按捺，日日在府中怒骂皇帝没脑子，竟然让锦衣卫代行许多权力，在那些明面上的耳目掣肘下，他如何能轻举妄动。

    因严州矿之事，国库充盈，蔺绥拨了银子，叫人去姮州修路。

    严州锦衣卫难去，是因为当地官匪勾结把控的严，姮州锦衣卫难去，便是因为穷山恶水，语言不通。

    蔺绥不会放过这个地方，因为大皇子的亲兵就养在这儿。

    没有路便修路，语言不通便教化，这些都可徐徐图之，再辅以武力，蔺绥要的是他的耳目在山河的每一寸。

    三月殿试，学子们发现，大殿内除了皇帝，竟然还有一位大人。

    蔺绥是来旁听的，他早就给皇帝准备好了该问些什么稿子，这些事情皇帝做惯了，因为当初就是太后旁听。

    这次科举没有太后，皇帝还忐忑了一会儿，见蔺绥有意愿，他便干脆让蔺绥也一起来。

    蔺绥给他准备的资料很明了，皇帝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和这些未来臣子们对答一番，加上蔺绥全程没有插嘴，一副皇帝说得对的模样，更叫皇帝信心倍增。

    谁说他不懂治国，如蔺卿所言，他自然是圣明聪慧，只是这些小事不必他操心罢了。

    殿试结束后，诸位考生们有的心情沉重，有的则十分自得。

    “蔺大人方才在我答话时冲我点头，我觉得此次我定然成绩不错。”

    有人见状唏嘘，但也不敢把话说出口，生怕惹来祸患。

    燕秦面上带笑，无论这些人是什么反应，都在说明同一件事。

    他的阿绥，就该被如此仰望。
第282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放榜前后, 算得上是京城最热闹的一段时间。

    进士第一，三元及第，如此盛誉与殊荣, 燕秦稳稳受着。

    道贺者众, 让燕秦不得不回自己府中居住。

    因此他没什么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感，只觉得妨碍了他和蔺绥见面。

    从蔺府离开, 燕秦再次见到蔺绥，是在皇帝举办的琼林宴上。

    云呈五色符旗盖, 露立千官杂佩环。【1】

    在众多官员中，燕秦一眼瞧见了坐在皇帝下位的锦衣卫指挥使。

    那张出色的容貌是人群的焦点，通身的气派与略显病弱的姿态更引人注意。

    蔺绥穿着一身藏青色官服, 手里把玩着琉璃酒杯, 感知到燕秦的视线后，手腕微动，对着燕秦饮尽了杯中酒。

    在众人面前，他们瞧着没什么来往。

    毕竟一方是权倾朝野的大奸佞，一方是满门清誉的忠臣之后, 似乎注定了燕秦从入仕起便要随他爹一般, 同蔺绥不对付。

    因此也无人知晓，在宴席散后, 出了宫的状元郎隐秘地上了辆角落里的充斥着贵气的马车。

    宣称不胜酒力要回府好好休息的状元郎环住了病弱权臣的纤腰，宽阔大道内马蹄疾，只是车内人无心去看外边的长安花。

    于他而言, 京城内最耀眼的花, 已然在他怀中被他采撷了。

    琼林宴后, 朝中许多人猜测燕秦会被授予什么官职, 然而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 燕秦居然进了锦衣卫，担任的还是个不小的官职。

    这无疑这许多人惊诧，别说是大皇子和六皇子看不懂，连礼亲王也不明白了。

    而后他们觉得，这大概是蔺绥刻意为之的手段。

    燕峮在朝时总是弹劾蔺绥，在锦衣卫创办时，燕峮的反对声也最大。

    兴许是蔺绥的报复，来了这么一招，无疑是对燕峮诛心，存心膈应这对父子。

    可似乎蔺绥又没有必要用那么重要的应当放着亲信的位置，去安置燕秦。

    郾州，燕家人接到了喜报。

    三元及第，燕峮和夫人都喜上眉梢，预备今晚庆祝庆祝。

    燕峮乐呵呵地问报信人燕秦被授予了什么官职，他心里想着按照蔺绥的性子，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希望燕秦在京城不要步履维艰。

    “回禀大人，乃锦衣卫镇抚司缇骑。”

    送信的人话音刚落，燕夫人立刻扶着有些摇摇欲坠的燕大人，口中忍不住惊呼：“老爷！老爷！”

    燕峮忍住了晕厥过去的冲动，将郁气与愤懑化为长叹。

    “夫人，二郎他……”

    燕峮不知如何对夫人开口，险些老泪纵横。

    蔺绥果然贼心不死，还打着抢他儿子的主意！

    这事若不是蔺绥的主意，二郎怎么会进锦衣卫，又怎么能进锦衣卫。

    镇抚司专治诏狱，乃是锦衣卫的重要部分，如今朝中的大案，无论是贪官污吏，还是其他方面，都不交由刑部，而是直接交给镇抚司。

    刑部先前就有许多蔺绥的人，如今那些人有的在镇抚司有的依旧留在刑部为蔺绥办事，锦衣卫因镇抚司而权势赫赫，如此重要的位置，非蔺绥的心腹亲信不能担任，他家二郎又如何能够去往那个位置？

    燕峮格外担忧，只觉得他步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随时有折损在其中的危险，立刻给燕秦写家书。

    燕秦收到了家书，将早就酝酿好的言辞写了上去。

    折损在这个深渊里倒是不大可能，不过他却是折在了蔺绥身上。

    即使是虚拟世界的父亲，燕秦也认真地回了信。

    有时候只要初衷和结果是好的，又何必在意身处什么位置去做的这些事情。

    就算燕秦和蔺绥没有那种关系，燕秦觉得这个位置也很好，只是他要是和蔺绥没有那层关系，就是纯粹的权臣与忠良之后的话，恐怕也轮不到他做这个位置。

    燕秦了解蔺绥，知他疑心病重，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到了蔺绥的信赖时，他才倍感珍惜。

    燕峮收到了回信，感叹了一番儿子的高洁品性，又愤愤了蔺绥的卑鄙。

    “我儿乃真君子也。”

    正直的燕峮燕大人并不知道，他口中的君子儿子，早已经和他口中不齿的奸佞厮混到了床上，若不是男子不能受孕，恐怕权臣的肚子里都要有他们燕家的种。

    朝中的人还等着燕家生波澜，却没成想日日只见着新科状元新任镇抚司缇骑认真勤恳的动作，一派蔺党之姿，大为失望。

    知内情的人自然不觉得奇怪，比如同为进士如今也任职于锦衣卫的宋晏明。

    只是当他听说有人去蔺大人跟前暗示想与燕秦结亲时，惊的写文书的手一抖。

    “看来你还挺抢手，这已经是第几个来同我暗示的了？”

    蔺绥手指抚着折扇的边缘，躺在软榻上看着给他捏脚的燕秦，似笑非笑地问。

    “那些人皆是为了阿绥而来，若不是阿绥看重我，他们哪里会注意我，阿绥也明知我的眼里也装不下他人。”

    燕秦揉着蔺绥的小腿，乖乖表忠心。

    蔺绥心里只是有些不悦，到也不至于气恼，更不会和那些不知情的人计较，见燕秦这副作态，那点微弱的不悦也散去了，足尖抬起了燕秦的下巴，又漫不经心地下滑，轻踩过燕秦的喉结。

    见燕秦眸色转暗，他笑而不语，让燕秦继续伺候他。

    燕秦尽职尽责，只是揉按的东西从手变成了别的玩意，将蔺大人的脚心染的一片湿黏。

    次日，无需蔺绥下令，只是随意同人提起一句，便再也没有人来问燕秦的亲事。

    京城里有想法的人稍微打听，得知蔺大人说过燕郎君结亲还早，便也不敢托人去问了。

    蔺大人说还早，那便是还早，至于要什么时候恰当，也不是他们能问的事情了。

    随着蔺绥的势力越发扩大，党羽不仅遍布朝中，连后宫也在他的视线中时，终是有人忍不住了。

    那人正是大皇子，严州私矿案，他的钱财少了一大半，姮州锦衣卫强势，他的亲兵为了不被发现，不得不东躲西藏。

    听闻六皇弟有想和蔺绥联合的姿态，又想着蔺绥的干爹是太后的亲信，大皇子越发心急如焚，想要和礼亲王联手。

    但礼亲王那个老狐狸却不是好糊弄的人，态度模糊，叫大皇子气恼不已。

    且蔺绥身边如同铁桶一块，他想下手都找不到时机。

    正在他精心谋划苦思冥想时，却听闻蔺绥病了。

    蔺绥时不时病一次，大皇子都习惯了，但大皇子不知道，蔺绥这次的确病得很严重。

    蔺绥昏迷不醒，这个消息被封锁在了蔺府内院里，无人能知。

    这事发生的很突然，连蔺绥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只是往前走了几步，而后便天旋地转，眼睁睁地看着这具躯体倒在了地上。

    病弱的是这具身体，而不是他的魂魄，这方世界都是凭借他的意识和修为作为基底在运转，因此他并未和身体一起陷入昏迷。

    “真麻烦。”

    蔺绥喃喃，他查探了一下，想要让这具身体再承受他的魂魄，还需要几天。

    因是这种状态，所以蔺绥能够清楚地看见在燕秦发现他昏迷时，那种瞬间空茫的表情。

    焦急与害怕失去的恐惧交织，担忧与情绪失控的暴虐缠绕，任谁都能感觉到他的紧绷。

    燕秦一向内敛安静，这种时候便更压抑。

    身后的侍从与暗卫因为燕秦的气势而不敢向前靠近，蔺绥看着他的面庞，却觉得他这模样脆弱的叫人心生怜惜。

    燕秦的神色很快就平稳了下来，想来是感觉到了他的魂魄就在左右，并没有真的出事。

    只是眉心还是不自觉皱着，瞧着不大高兴。

    蔺绥的指尖抚过燕秦的眉眼，忽地发现了自己的爱意里饱含了自私。

    他竟然不是很为燕秦的这番姿态心痛，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那种缠绕在心尖的微弱刺痛也带来了隐秘的欢愉，叫人餍足。

    真是残忍又怪异的爱，蔺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有一天他真的死了，就算燕秦不追随他而去，余生也必须活在对他的思念里。

    爱是放手吗？

    在蔺绥这里从来都不是，他要的东西他会不择手段地获取，会牢牢地紧握，哪怕是他对燕秦有愧的时候，心里也从没想祝福燕秦遇见别人。

    不遇见他，和遇见别人，可是两个概念。

    他的爱是荆棘是樊笼，是不容抵抗。

    蔺绥轻啧，看着燕秦若有所感地看向了他魂魄所在的方向。

    一片花瓣从窗外顺着风飘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燕秦的唇上，仿佛是某种奖赏。
第283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燕秦摘下了唇上的那片花瓣, 在指尖捻了捻，视线依旧落在自己眼前的虚空，尽管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但可以感知到蔺绥就在这里。

    府上养的老名医被暗卫用轻功带了过来，落地的时候胡须还在颤动, 但瞧着床上躺着的蔺绥，提着药箱急匆匆地过来, 替蔺绥把脉。

    房间里的气氛格外凝滞，几名亲卫和侍从皆是无比焦急。

    老大夫诊断完开始施针, 在入针后的等待拔出的时间里, 开始写药方。

    燕秦沉声问：“情况如何？”

    尽管知道蔺绥的魂魄无碍，但身魂分离也绝非小事。

    “主子的身体状况又差了许多，残毒一直在侵蚀他的身体，老夫一直在用汤药压制他的毒性, 可主子身子减弱, 之前的药量已经压不住，才导致了今日的忽然昏厥，为今之计，只有再加大药量，可他的身体总有受不住的时候。”

    大夫的话一出，屋内的人皆是一副悲戚之相。

    燕秦的眉心紧皱，觉得是时候加快脱离这个世界的进度了。

    即使眼前都是假象, 他也难以忍受蔺绥倒在他的面前。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燕秦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又会做出什么。

    方子开好后, 云绡立刻去煎药, 燕秦屏退左右, 守在了蔺绥身边。

    “阿绥。”

    燕秦轻唤，感知着蔺绥的方向，手掌抬至半空，似乎想触碰。

    燕秦的魂力也非同一般，在他专注之下，瞧见了一只若隐若现的手，指尖正触碰着他的手背。

    这样旁人看了心颤的画面，他的唇瓣却微扬。

    以魂魄之躯行走世间这事情，蔺绥不是没有体验过，毕竟他曾经也做过鬼，只是如今却与曾经不同。

    这个世界大概是没有鬼怪的设定，因此他瞧不见什么鬼魂，除了燕秦能对他有所感知以外，也没人能见到他。

    这种感觉有些无聊，蔺绥去政敌那转了一圈，又回了燕秦身边，与他同行。

    燕秦还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明知蔺绥在身旁，却看不见摸不着。

    不过他同样自如，无论是行事坐卧，还是沐浴更衣。

    热腾腾的雾气顺着浴桶向上，在屏风上留下水汽。

    燕秦用布巾擦拭着身体，漂亮有力的肌肉线条在他的动作下显现，脊背如峰峦，人鱼线在水下隐现。

    蔺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故作一本正经却耳垂微红的模样，心道燕秦这害羞的性子是改不了了。

    分明更多事都做过，依旧会在某些时候腼腆，不过蔺绥就吃他这套，否则逗起来就差了几分兴味。

    燕秦害羞倒不是在幻想什么，他同蔺绥缠绵那么多次，倒不至于在这时候还要想着那档子事，更何况蔺绥如今是这个状态，他更是不会往那个方面想。

    只是他知蔺绥正在身侧，莫名有些赧然。

    不知阿绥是不是在看着他，又以何种神态。

    想象填补空白，才叫一切越发符合人间风月。

    在这种专注感知下，燕秦瞧见了坐在木桶边缘的青年，纤侬合度的腿放置在他身上，仿佛志异话本内的诡艳之景。

    “看见了？注意些。”

    蔺绥俯身抬起他的下巴，提醒他把握魂力，以免他过线，让魂魄挣脱躯壳，那样这个世界怕是待不下去了。

    燕秦下意识地听从，收敛了心神，眼前便又是一片空荡，刚刚在水雾中出现的青年，仿佛随着风消散，但燕秦知道他就在他身前注视着他。

    魂魄也能有感知，蔺绥反正是能碰到燕秦，可燕秦似乎只有在看见他时，才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

    蔺绥若有所思，靠在了燕秦的身旁，在燕秦再次瞧见他时，在他耳畔留下话语。

    燕秦心神一乱，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瞧不见我，你便自己弄给我看吧。

    木桶内水热腾腾，燕秦的体表温度更高。

    在偶尔的感知里，能瞧见蔺绥倚在他怀中，青丝漫在他的胸膛上。

    那时有时无的感觉让燕秦额角青筋鼓起，眉宇间的忍耐之色深重。

    蔺绥自己倒是高兴，笑的恶劣又放肆。

    那桶水最后是燕秦一人去倒的，在下人不解又敬佩的眼神里，燕秦淡然地说：“锻炼。”

    彩绡伤心地和云绡说，这是爷倒下了，主母伤心过度，行事都恍惚了。

    大抵只有春风与明月，还有院内的小沟渠才能得知真相到底何如。

    在蔺绥的示意下，燕秦让宫里的人请了明帝出来。

    燕秦明白蔺绥的打算，将事情安排好，隐没在了暗处。

    明帝在宫中就知道蔺绥病了，这也是常事，次日下朝被宫内的锦衣卫统领恳请时，才发觉蔺绥这次的情况恐怕比较凶险。

    他穿着常服秘密进了蔺宅，看见床上昏迷不醒的蔺绥大惊。

    他试着唤了蔺绥几声，并没有回应，他伸出手探向蔺绥的鼻息，十分微弱，似乎随时都可能续不上。

    “蔺卿这是……”

    “回圣上，主子他昨日忽地昏迷，如今还未醒，大夫说主子的身体越来越差，只能再加大剂量，主子本就体弱，上次在严州还遭刺杀，身体每况愈下，大夫说……说……”

    “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说这样下去，主子恐怕时日无多了。”

    彩绡知道在严州时主子没受伤，但依旧说的真情实感，毕竟主子是真的倒在他们跟前了。

    云绡都忍不住偷偷拭泪，饶是皇帝都红了眼。

    虽然明帝不是个好皇帝，但是对于他对信任的人也付出了真情，就好比他知道太后是在捧杀养废他，也依旧待太后如亲母，因为他自知没有太后就没有他的荣华富贵，在太后死后憔悴消沉了许久。

    明帝没有大才，昏庸又耳根软，他当皇帝是王朝的不幸，但正是如此，他才更有普通人的共情，看见床上的宠臣虚弱的模样，格外伤心。

    “朕去让人传太医，再张榜寻天下名医，蔺卿还如此年轻，断然不会就此身去。”

    由是，锦衣卫指挥使，权倾朝野的蔺大人昏迷不醒之事，京城皆知。

    蔺绥看着事态发展，这正是他想看见的情况。

    俗话说不破不立，他想快点打破现在的平衡，那必然要有一些能打破平衡的事发生。

    他昏迷不醒，估计很多人要蠢蠢欲动了。

    礼亲王那个老狐狸还是一如既往的警惕，他能在太后的手底下安然无恙到现在，表现出来的反应也很符合他的作风。

    他虽然高兴蔺绥出事，但是更多的是怀疑，怀疑这是蔺绥布的局，所以并没有轻举妄动。

    可大皇子就没有这么好的耐性了，他还特地上门探望，虽然并没有见到蔺绥的人，但是他根据线报确定了蔺绥是真的昏迷后，立刻开始了行动。

    这行动当然不是针对蔺绥，蔺绥身边的护卫森严，他只是趁蔺绥无法插手的时候，将蓄谋已久的事摆在了明面上。

    他先是让自己在姮州的亲兵伪装成本地村寨的人进行暴动，然后再让人举荐六皇子前去姮州平乱。

    六皇子非嫡非长，想要越过大哥做皇帝，就得有些实绩，加上他的外公本就是兵马大元帅，武将里有不少支持他的人，看见这个机会，欣然咬钩。

    在把六皇子调离京城后，大皇子伙同皇后马不停蹄地继续对皇帝下手，加重了投毒剂量。

    在蔺绥看来，大皇子其实不蠢，甚至很聪明。

    六皇子会不会死在姮州动乱里未可知，但一定会被拖延脚步。

    投毒他们都没有亲自动手，而是放在了三等宠妃董娙娥身上。

    这毒还不是直接下毒，而是被分别放在了熏香与吃食中，让二者结合起作用。

    只待皇帝出事，他们就能快速登基，因为礼亲王最识相，知道怎么站队怎么拿到最多好处，肯定会支持他们，而可能不会支持他们的蔺党，如今群龙无首。

    不错的算计，只可惜大皇子遇见的是他。

    谁叫他们都挡了彼此的路，论纯善他们俩都不沾边，如果站在皇权的角度，大皇子为了夺位无可厚非，站在他的角度，大皇子即位他这个权臣别说能稳住权力，恐怕连性命都要受威胁。

    在争夺里，正义是个模糊词，人人都有立场。

    哪怕躯壳昏迷着，可燕秦还在，蔺绥并不担心。

    于是皇宫里上演了一场锦衣卫护真龙的戏码，明帝听着太医说毒的成分，心有余悸。

    在生死威胁前，他也爆发了怒气，这时候的他才让人觉得他还是个皇帝。

    董娙娥的宫殿被封，相关人等全部被审问，锦衣卫镇抚司全权负责此事。

    皇帝还奖励了一番护主的锦衣卫，听闻这是蔺绥的安排，神色越发戚戚。

    爱卿昏迷不醒前还记挂着他的安全，有这种臣子，他如何能不感动。

    在皇帝被下毒的第二天，蔺绥终于回到了身体里，喝了药后便进宫，派人封了大皇子府以及皇后的宫殿，而后去见了皇上。

    皇上先是高兴于蔺绥醒了，而后听闻这件事和他的皇后还有大儿子有关时，十分惊愕。

    董娙娥当时是哭诉并不知道二者结合起来是剧毒，皇帝信了，因为他不觉得妃子有毒杀他的必要，他死了对她们没什么好处，但信归信，即使是无心，也是要处罚的。

    但现在无心变有心，下手的人还是发妻和亲子，这让他无法接受。

    可蔺绥摆在他面前的证据确凿，让他难以回避，看着蔺绥撑着病体一边咳嗽一边为他诉述前因后果，明帝发出了叹息。

    他晾了皇后和大皇子几天，先去了皇后那儿，他难得发挥了帝王权术，套了发妻的话，在听到皇后一人将所有罪过揽在身上时，他离开的步伐都迟缓了许多。

    因此他和缓了一会儿，才去了大皇子府，见大皇子毫无悔改之意，忍不住怒斥。

    大皇子却道：“父皇，你是想让这江山姓蔺吗？”

    被锦衣卫围府的时候，大皇子就知道，他已经输了。

    不是输给了六皇子，而是输给了蔺绥。

    “荒唐！”

    皇帝忍无可忍，痛心愤怒于大皇子不为弑父而愧疚，反而把事情都推到蔺绥身上。

    蔺绥已经时日不多，又无子嗣后代，谋取他这江山又有何好处，名不正言不顺，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这种事。

    且蔺绥根本没这种想法，对他忠心耿耿。

    皇帝被伤透了心，看见蔺绥呈上的大皇子牵扯私矿以及豢养亲兵的事，也十分麻木。

    他不想管这些事要如何处理，全部都丢给了蔺绥，只是要求给皇后还有大皇子一条活路。

    他终究是心软，不舍得让他们就这么死了。

    下了这些命令后，他便疲惫地到后宫里用嫔妃的温柔小意疗伤。

    六皇子马不停蹄地从姮州回来时，事情已经接近尾声，他想伸手都做不到。

    这件事以皇后被废，和大皇子一起被罚守皇陵为终。

    大皇子的党羽被蔺绥拔除的七七八八，安插上了自己的人。

    这些事情做完，京城的春天都已经过了，步入了五月。

    在朝堂上，蔺绥的势力达到了巅峰。

    哪怕是凤子龙孙，亦见他俯首。
第284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五月初, 小荷已露尖尖角。

    华美宽阔的蔺府里有一片荷池，荷叶立在水面上，彩绡还停了一叶小舟在水边, 只是还没到乘舟入荷叶深处的时候。

    不过即使荷花还未完全盛开，还未到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时候，蔺绥依旧兴起地在小舟上卧躺，享受片刻的闲暇。

    拥有更多的权力后，需要处理的事情也更多, 不过在燕秦入仕后, 他就能多休息一些时间了，谁让这具身体病弱，总是容易感觉到疲惫。

    燕秦从镇抚司回来，看见的便是美人小憩于碧波舟上的画卷。

    他不想打扰蔺绥的好眠，只是水上湿寒之气重，蔺绥的身体不能躺太久。

    燕秦问了彩绡蔺绥在舟上的时长，运起轻功落在了舟上的空地处。

    见燕秦来了，守在一旁的暗卫们暂且退远。

    船身摇晃，惹得蔺绥睁开了眼睛。

    有些模糊的日光让他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庞, 却下意识地朝着来人伸出了手。

    不必看清，他也知道是谁。

    借着燕秦的力，蔺绥从船上坐了起来, 燕秦也坐在了他的身旁。

    “去屋里休息吗？”

    蔺绥手肘撑在舟中小桌上, 半眯着眼懒洋洋道：“不了。”

    他的手臂微动，想要去拿桌上的酒壶，燕秦在他之前拿起, 斟了一杯酒。

    不过却没先递给蔺绥, 而是自己尝了一口。

    发现是入口清冽的清酒, 才放心地给蔺绥斟满。

    有这举动全因上次蔺绥喝了他人上贡的好酒，喝完夜里便发了热，他这体质太弱，连稍有些浓的酒都难以受住。

    蔺绥轻笑，撑着面颊看着燕秦问：“尝清楚了吗，不如再尝尝？”

    他拿起了酒杯，却未送到燕秦口中，手腕转动，透明的酒液便顺着小臂下淌，滴落在了衣裳上。

    年轻的镇抚司缇骑大人便握着美人的手腕，顺着手臂内侧亲吻舔舐，以下犯上，同心上人一起进了荷池深处。

    小舟摇摇，桌上的酒壶酒杯滚落到了地上，也无人在意了。

    从舟上略有些踉跄的上岸后，蔺绥才带着慵懒地问起了正事。

    “那人招了吗？”

    燕秦理着他的衣袍道：“已经招了，再花点时间，礼亲王的爪牙都会被拔掉。”

    蔺绥点头，饮尽杯中青梅酒。

    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还有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阻碍，那就是礼亲王。

    燕秦前两日缉拿了礼亲王势力内比较重要的人，正在审问，如今已经有结果了。

    对付礼亲王，蔺绥没打算毒回去，让礼亲王看着自己筹谋半生的东西一点点消失，那种打击对他来说无疑更大。

    蔺绥如今已经有能力左右皇权更迭，大皇子已经被他扳倒，只要他想，六皇子可以立刻成为太子，甚至能够不日登基。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六皇子也是满心期待地等着做太子，但是他担心蔺绥想效仿太后摄政，所以六皇子母子俩一边在宫中注意宋容华的肚子，一边对蔺绥又是讨好又是提防。

    不过六皇子却是多虑了，蔺绥没有等宋荣华怀孕生子再挟天子的打算，又浪费时间又麻烦。

    现在明帝在位，蔺绥就能翻云覆雨，为什么还要这么快让新帝出现，

    他只是要达到决定谁是皇位继承者的目标，不代表他就要立刻让谁登基。

    如果六皇子不听话，蔺绥会考虑换人，但就目前这个情况来说，六皇子的诚意还不错。

    只是他比较大皇子还是年轻了些，但不会比明帝更差了，起码他的办事能力比他爹强。

    虽然心里有了打算，但蔺绥没有很快表态，直到六皇子那边又给了诚意，蔺绥这才给了准信。

    恰好，这日早朝过后，他被明帝留了下来。

    皇帝要说的也是立太子之事，他觉得如果自己早点决定太子是谁，可能大皇子也不会走到要弑父篡位的那一步。

    他不想再拖下去，省得另一个儿子也被自己搞的着急了。

    而且他现在也想明白了，当太上皇也挺好，都不用被臣子们烦，可以全心全意地玩乐了。

    母后在时有母后，现在不是还有儿子嘛。

    皇帝有些絮叨地说了一堆，然后问：“爱卿，你觉得呢？”

    “微臣也认为当立太子，只是六殿下尚且年轻，陛下无需急于退位，先让六殿下沉下心磨砺几年再言。”

    在他答应六皇子的时候，六皇子的兴奋与顾虑都难以遮掩。

    现在他是六皇子的助力，可当六皇子成了太子乃至皇帝的时候，他这权臣可就是六皇子的身侧豺狼了。

    不过蔺绥没在意他什么想法，明帝身上的毒已经被他解的差不多，还有些年可活，六皇子想登基，等着吧。

    皇帝听了蔺绥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轻叹道：“那就劳烦爱卿多多费心打磨这孩子了。”

    皇帝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问题，拿着笔写了诏书。

    要立太子，礼部少不得要开始忙碌。

    蔺绥没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而是让皇帝交给礼亲王承办。

    礼亲王心有憋闷，但被蔺绥架在那儿，也不得不答应。

    六皇子担心礼亲王会动什么手脚，也花心思去督办。

    蔺绥轻易地将二者凝聚在他身上的视线与矛盾进行了微妙的转移，借此机会继续对礼亲王下手。

    立太子这等大事，各州的官员们也很快知晓了。

    在郾州的燕峮立刻又给儿子写了家书，京城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从大皇子到立太子，一桩又一桩。

    他可以猜出锦衣卫猜出蔺绥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所以在家书中也对儿子有颇多告诫，让他要时刻谨记为国为民，不要走偏了路。

    燕夫人在旁说：“再问问二郎可有婚娶之意，他也不小了，我前两年就想为他相看姑娘，只是他一直在外，回京又专心读书……我儿如今是状元郎，这郾州来打听的人家都不少，甚至京城的夫人们都写信来问，我得好好选选才是。”

    燕峮却觉得不需要那么着急，不在意道：“大丈夫何患无妻？”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夫人的问话加到了书信里。

    半个月后，燕峮收到了京城来的回信。

    信上燕秦先是写了自己有心上人的事，而后再说朝事。

    信上言明他的一些想法，让燕峮忍不住叹道：“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啊，二郎长大了，看的比我明白。”

    燕夫人则是嘀咕：“有了心上人怎么不让我们去提亲呢，难道是对方不喜欢他？”

    在旁边陶醉的老父亲立刻接话：“不可能。”

    “难道是在孝期……还是年龄不够，又或者家中还有意再留几年，可总能先定亲。”

    燕峮劝道：“二郎心里有主意，你就别担心了，反正不是蔺绥的女儿，怎么都成。”

    燕大人对这一手遮天的权臣仍然是很有意见，而且觉得很危险，盛极必衰，这样的人家还是离远些。

    燕夫人吃惊：“蔺指挥使有女儿？”

    燕峮摸着胡子略有些喜色地说：“就是因为没有，哈哈哈哈这就断然没有结亲的可能，不怕蔺绥认儿子不成要认女婿。”

    燕峮却是不知，若是要结亲，何须蔺绥有女儿。

    京城，钦天监算的良辰吉日里，太子受封之礼准时开始。

    蔺绥看着人群中的礼亲王，轻声道：“该结束了。”

    五月底，礼亲王意图谋逆的一些证据，呈到了东宫的案头。

    蔺绥没兴趣处理这些夹杂在冗长往事里掀不起风浪的东西，干脆就让太子去处理，反正太子不会觉得这是个烂摊子，反而会觉得是份礼物。

    礼亲王的根系被拔除，太子乘机安插了自己的人，太子党壮大，但太子并没有就此与蔺党较劲，他还需韬光养晦，所以对蔺绥越发客气，在朝堂上营造了一派和谐景象。

    原主的愿望完成，燕秦的魂魄在此次也休养完毕。

    庭院里，一派夏日悠闲好景。

    彩绡让丫鬟把蔺绥的兰花搬到屋檐下，以免被太阳晒过头，而后去角落里和云绡一块儿做针线活，同她说着近日看的话本子。

    蔺绥躺在软榻上，握着燕秦的手，和他一同脱离了这个世界。
第285章 何处是故乡
 这次世界经历的时间没有上个世界的长, 因此修真界现实流逝的时间也远远短于之前。

    悬剑山洞府外依旧没有传信符，蔺绥检查了一番燕秦的神魂, 内里只剩一道裂缝。

    蔺绥放松道：“快要痊愈了。”

    燕秦点头，唇角弯弯。

    蔺绥催动小玉像，准备进入最后一个养魂世界。

    玉像浮动在半空中，光芒闪烁。

    蔺绥神色微变，感觉到了一股吸力。

    或许是因为他上个世界魂魄离体之故，小玉像为了继续维持世界运转所以耗费了力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没有办法再创建一个新的世界, 只能够从他的记忆里抽取真实的完整的世界作为基底来运转。

    如今玉像已经和他还有燕秦的魂魄连接，他如果现在打断施法, 不仅燕秦要伤上加伤，作为催动者的他更是要元气大伤。

    他认为的真实的完整的世界……并不是这里, 蔺绥没有想到他觉得不必对燕秦言说的东西, 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呈现在燕秦的面前。

    作为被抽取记忆的人, 进入到养魂世界内，他必定如同燕秦那般失去记忆, 否则世界无法稳定, 而燕秦会不会也像之前那样失去记忆，他也无法断定。

    蔺绥不知道他们会去往他记忆里的哪一段时期, 感觉到意识的抽离，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如果你来到我的世界，看见的是幼年的我，不必带我出泥沼。”

    燕秦在坠入黑暗前, 听到了这道声音。

    感觉到脚下踩着实地, 燕秦仍然在迷茫中。

    阿绥这句话, 是什么意思？

    而后燕秦立刻反应过来, 在这次的养魂世界里，他并没有失去记忆。

    眼前是宽阔的马路，街道两边树木林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路过的人朝他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让燕秦感觉到异样，立刻低下了头。

    衣袖上绣的是剑宗的符文，燕秦不会看错，这是他们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

    燕秦甚至感觉到了背后晨霜的存在，他取下了背后的剑鞘抱在身前，晨霜是与他魂魄相通的本命剑，他能感受到晨霜在剑鞘中的轻轻颤动。

    燕秦转身，眼前是商店的玻璃橱窗，从倒影里燕秦看清了自己的模样，微微出神。

    这身装扮不属于现在的悬剑山之主，属于从前剑宗里籍籍无名的内门弟子，是他与蔺绥初见时的模样。

    蔺绥的那句话透露了太多信息，如果这里才是他的世界，那么修真界呢，幼年的他身在泥沼之中吗，又为何不让他出手？

    燕秦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结合眼下的情况和蔺绥的话，也能推测一番。

    这里是蔺绥的世界，那么这里便没有他的容身之所，所以他才会以本体的姿态进入这里，而不是替代别人的身份。

    至于他这副模样，可能是世界承受不了过强的力量，也可能是因为阿绥的意志。

    这个世界他们还未相遇，所以他会以初遇时的姿态出现吗？

    燕秦收起了思绪，朝着无人处走去。

    将晨霜化为了手腕上黑绳串起的白珠，燕秦才走了出来。

    世界需要稳定，那么阿绥现在多半没有记忆，应当还是十次共感方可唤醒。

    可人海茫茫，寻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不过燕秦也不是太担心，命运会指引他们相遇。

    如今他要先处理好自己身份的事情，因为他以本体出现，这个世界不会有他的存在痕迹。

    简而言之，他是个黑户。

    储物戒无法动用，哪怕可以里面的东西也用不了，所以他现在还没有钱。

    一瞬间燕秦脑海里出现了许多种赚钱的办法，可玄术不能动用，担心触犯规则，炒股需要本金和账户，哪怕是门槛极低的网络渠道赚钱，都需要实名认证。

    来到蔺绥世界的第一天，燕秦走向了派出所。

    警察问起他只能一问三不知，将失忆进行到底。

    毕竟比起穿越这种话，还是失忆更可靠些。

    “什么都不记得的了吗？”

    “只记得名字。”

    “你身上穿的衣服是？”

    “可能是cosplay吧。”

    “这你就想起来了？”

    “路上的人是这么问我的，如果不是的话，那我可能是穿越了。”

    民警看着旁边的同事说：“可能是搞这个什么cos的时候脑子出事了，现在的年轻的人啊……”

    民警查了他的姓名，又拍了他的照片导入搜索，没有找到他的记录，但也不是犯过事的人。

    最后警察只能发布了公告，户籍手续的办理极其繁琐，只能让燕秦先等等。

    考虑到燕秦独身一人没有去处，一个好心的单身民警收留了他，还借了他两身常服。

    为了不太引人注目，燕秦自己动手把头发剪了，他无法动用术法，能幻化晨霜只因他们魂魄相连，如今障眼法都没法施展，只能如此。

    收留他的热心警官问：“你力气大吗？”

    见燕秦点头，他又说：“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又身无分文，还是先找点事情做最好，如果你不怕吃苦的话，我亲戚那里在找卸货的短工，早上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五点，干两天，一天两百，你去吗？”

    燕秦继续点头，不仅仅是为了钱，任何发生在他生活中明确指引他去某个地方的事情，都有可能是他找到蔺绥的契机。

    “行，那我把你介绍过去了。”

    “谢谢。”

    燕秦看向自己的手腕，晨霜珠暗淡无光，似乎是在等待着发亮的机会。

    阿绥会是何种模样，抱着这种期待，燕秦在第二天去了约定的地点。

    警官的亲戚是给超市供饮料的渠道商，燕秦的工作就是在货车上，等司机停车的时候和司机一起把货搬下来就行。

    可惜晨霜珠一直都没有亮起，直到第二天下午，最后一波货在一个小超市送完。

    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像是某种急切的催促。

    燕秦立刻朝着前方看去，超市里走出了一个提着购物袋的男孩。

    他的阿绥现在还是个小孩吗？

    想到蔺绥说过的话，燕秦心里一紧，和那个司机打了声招呼，急忙走了上去。

    “阿绥？”

    前方的人果然停住，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燕秦所痴迷的多情眼眸如今还未完全长开，内里没有笑意也没有光亮，平静默然，在一个孩子身上显得格外阴郁。

    男孩在他面上定定地看了几眼，又看向他手腕上的白珠，又转身继续向前走了。

    奇怪的熟悉感，蔺绥微微皱眉，警惕心让他没有搭话的打算。

    他继续朝着家里走，走到家门时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将购物袋放在了桌上，将钱放在袋子旁。

    男人趿拉着拖鞋从客厅走了过来，看见便扯着嗓子骂：“一个购物袋两毛，这点东西你没有不能拿回来吗，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个浪费钱的玩意。”

    “行了，两毛钱跟他计较什么，回头当垃圾袋用。”

    在客厅打手机麻将的女人被吵到有些不耐烦地说，蔺绥垂着眼眸，依稀记得手臂上的淤青似乎是因为前两天他忘丢垃圾被女人掐出来的。

    好奇怪，蔺绥看着自己的手掌。

    怎么对这两个人好像没有了以往的情绪，好像觉得随时可以让他们死掉，可他还这么弱小。

    在催促声里，蔺绥进了厨房，一如既往地洗菜切菜。

    很久以前他有用这把刀杀了他们的打算，但上学后这种念头就没有了。

    人总会长大，他的人生不应该被这两个垃圾耽误。

    他们会付出代价，蔺绥切着案板上的菜，有些厌烦地想。

    脑海里浮现了刚刚看见过的青年，熟悉感是因为在什么时候无意中看见过吗？

    燕秦一路跟着蔺绥到家，记住了他的地址和门牌号，在老小区的广场里随便找了个借口和人打听。

    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唠嗑的人都对他没有戒备心。

    “蔺？你读错了吧，那家人姓林。”

    “那个男娃娃我记得呢，怪好看但是也特别凶，不爱跟人一块玩，瞧着阴沉沉的，也特别没有教养，经常和他爸妈对骂呢，所以总是挨打。”

    “是啊是啊，我也听到过，那小孩骂的可凶了，怪吓人的，我都不敢让我孩子靠近他。”

    “但也挺可怜的，之前有一次被打的可惨了，都进医院了，他爸妈也被居委会上门，警察也来了。现在好像好很多了，都没听见他家打孩子的动静，看来是改了。”

    燕秦越听心里越冷，周身气息压抑，又去了居委会以学校老师调查的名义和居委会的人了解蔺绥的情况。

    “林绥对吧，没错，这孩子一直姓林，可能是你听其他老师听错了。”

    “这孩子挺苦的，爸妈都不是东西，对他不太上心，当初书都不想让他读呢，还是咱们给劝下来的，国家要求的九年义务教育是不，不能不让孩子上学吧？”

    “不过这孩子性格也倔，他不服软，可是小孩子怎么打得过大人，之前还被踢得住院了，医生说是内脏出血，好在是没出事。”

    “他爸妈被我们严厉警告了好几次，现在是消停了，小半个月邻居都没听见打孩子的声了。”

    燕秦声音艰涩：“辛苦你们了。”

    居委会大妈笑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燕秦走出了居委会，他刚刚是竭力克制才忍住了失态。

    以阿绥的心性和手段，日后必然功成名就。

    如果说阿绥本就出生在这里，之后去的修真界，那已经从泥沼之中挣脱的他，却又成了无法反抗命运的炉鼎，这样的命运，谁又会甘心。

    燕秦觉得换做是他，也会想要不惜一切代价逆天改命。

    可为什么阿绥说，不必带他出泥沼？
第286章 何处是故乡
天边夕阳照着光, 落在居民楼里显得有些微弱，蔺绥没有开灯，将饭菜装好, 下了踩着的凳子, 将盘子放在了餐桌上。

    客厅的人听见了动静准备吃饭, 当看见桌上的一人份的饭菜忍不住烦躁地质问：“就炒这么点菜够谁吃？”

    男人拉开了椅子伸手：“筷子呢，再去炒两个菜。”

    从前倒是女人做饭, 只是有次他们打了好几个通宵的牌，回来发现这小子这么点大会自己做饭吃，味道居然还可以, 索性他们就使唤他做饭了。

    “你们残废了？”

    蔺绥坐在了桌前，将菜端到了自己面前, 用更不耐烦的语气回应。

    蔺绥可没打算做饭给他们吃，这两天他们俩都不在家, 他的钱用完了今天才自己动手。

    吃他做的菜, 他们也配？

    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地从脑海里出现，蔺绥习惯性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 微微蹙眉。

    怪异的身体支配感和想法，好像有点违和。

    在叫骂声响起之前，蔺绥开口：“最近有一个记者联系我, 说要做关于家暴虐童的报道, 因为这一直是社会关注的热点。”

    蔺绥往口中送入一口饭菜，细嚼慢咽后继续说：“如果你们想上电视的话，那就继续动手, 别以为这次还会像从前那样只是被教育, 只要够严重影响力够大, 多的是有机构会收容我。”

    “到时候我再请人帮忙查查我们之前的亲子关系, 到时候一定会很热闹。”

    蔺绥浅棕色的眼眸毫无光亮，但脸上却浮现了一丝笑意，和他这充满稚态度面庞十分违和，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这主意不错，怎么之前没想到。

    蔺绥在心里自言自语，多好的威胁手段，而且他也一定可以做的到。

    不过他不想离开这里，他要亲手折磨他们。

    长大了可以做很多事情，让他们觉得痛苦并且无法逃离的事情。

    餐桌旁的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带着同样的不自然和怀疑。

    “神经病，我们是你爸妈，你胳膊肘往外拐想带别人来对付我们啊，真是长本事了，懒得跟你计较。”

    蔺绥并不知道是自己随口说的最后一句话威胁到了他们，还以为是他们不想上报道丢人，所以才没再找事。

    林建没留在家里，跟老婆一块出门吃了。

    走到小区楼下时，他才忍不住问：“这小子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不可能吧，咱们又没说起过，也没证据，估计他是看了电视，拿来我们跟前说而已。”

    “希望是这样，看见他就烦，他这脸跟我们也太不像了，我真怕他以后发现了，这死孩子打小就精，丢都丢不掉他妈的，早就叫你抱出来的时候就扔了。”

    女人斜他一眼：“那时候你敢？行了，再说吧，王姐约我晚上打牌，别废话了。”

    天色开始暗的有些看不清东西，蔺绥开了灯，忍着反胃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进食。

    真无聊。

    蔺绥莫名地想，心中戾气忽地翻涌，他缓了一会儿，将东西吃完。

    清洗好碗碟后，蔺绥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整理东西。

    从桌子抽屉最里面蔺绥找到了一个计划本，上面写着何时何日那对夫妻做了什么，还写了自己要怎么折磨他们的办法。

    蔺绥随意翻看了一下，发现自己以前的报复想法居然是喂他们俩吃蟑螂。

    好幼稚。

    蔺绥将纸张撕成碎片，全部冲进了厕所里。

    洗漱过后，蔺绥躺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角的霉斑。

    烦躁又开始上涌，让蔺绥心里充斥着破坏的念头。

    脑海里有声音说不行，要遵守规则。

    什么规则？

    蔺绥在床上翻了个身，抬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珠。

    这颗手绳一直跟着他吗，什么时候有的，他怎么没印象了。

    他眼前又浮现了自己今天看见的青年手上的白珠，总觉得好像和他的有点像。

    在思考里，蔺绥开始困倦。

    还是小学生的蔺绥因为作息入睡时，燕秦正在忙碌。

    找到了蔺绥后，燕秦就没打算继续四处走动了，借用了民警家里的电脑，准备把这两天闲暇时写的小程序编写完。

    他曾经从事过这个行业的工作，也知道怎么找渠道。

    他现在需要现在这个世界有个身份，然后需要钱财，租住到蔺绥身边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忙着跑户籍办理的手续，一边摸清楚蔺绥以及那对人渣的行动轨迹。

    凌晨一点多，喝的醉醺醺的林建朝着家的方向走，在路过一片绿化带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拉力，而后膝盖传来一阵剧痛，有人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叫出声。

    五分钟后，燕秦踢了踢地上爬不起来的人，沿着没有监控的地方离开，在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将手上的棍子和手套丢了进去。

    燕秦下手有轻重，这人绝对死不了，顶多是多处骨折，这人该庆幸这是个法治社会。

    即使打了男人一顿，燕秦依旧有些难以喘息之感。

    他回了暂时的居所，热心民警小陈正好到客厅喝水，看见了从外边回来的燕秦，出于职业习惯下意识地问：“这么晚你出去干什么了？”

    燕秦晃了晃手上的购物袋：“去没关门的店买东西了。”

    小陈警官笑道：“毛线？”

    “嗯，之前买的用完了。”

    “你不是失忆了吗，还会织东西啊？”

    失忆的男人在家织毛衣这件事显然让小陈警官觉得有些好玩，追着询问，让燕秦给他看看织的半成品。

    “看到了视频，就跟着学了。”

    燕秦把房间里的毛衣拿了出来给小陈警官看，现在天气降温了，他怕送些别的警惕心很重的阿绥不会收。

    “织的还挺好看的嘛，不过这个大小，你穿不下吧，感觉像是个小孩的。”

    燕秦眼里流露出笑意：“遇见了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我想送给他。”

    “你还挺有爱心的嘛。”

    燕秦笑而不答，他的爱和心都属于阿绥。

    蔺绥第二天下午才知道林建在晚上被人打入院的事情，手臂和腿都骨折了，只能在医院里躺着。

    主要是他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天黑又没灯，他又喝多了，那片还没监控，他只能自认倒霉。

    蔺绥的心情少见的开怀，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做得好。

    还好没死，死了太便宜他了。

    由于要照顾入院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公，女人也没回家。

    蔺绥从他们抽屉里翻到了两百块钱，自如地上下学。

    放学路上，燕秦远远地跟着蔺绥，确定他的安全。

    燕秦这些天想了不少靠近蔺绥的方案，但他觉得按照蔺绥的多疑心，只有最自然的方式才不会显得多疑，比如成为他的邻居。

    不用带他离开，但可以进行陪伴。

    眼见蔺绥走进了一个拐角，那不是他平时回家的方向，燕秦有些担忧地跟了上去。

    等他走过去时，小路上空荡荡，早就没了人影。

    “你在找我吗？”

    燕秦闻言向上看，小小的蔺绥背着书包，双腿在半空中轻晃。

    蔺绥双手按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你住在榆林街山水佳苑五栋302对吧，还是跟一个警察住在一起，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一个变态了。”

    蔺绥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微冷道：“别再跟着我，不然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燕秦望着蔺绥，压抑着情绪问：“有人曾经这样跟着你吗？”

    燕秦没想到蔺绥会这么敏锐，更没想到他居然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反跟踪了他。

    这样的熟练，是因为经历过么。

    燕秦心里烧着团冰冷的火，不明白命运为何要这样苛待他的爱人。

    这些阿绥从没有和他提起过，阿绥那样性格的人，也不可能会对他提及。

    燕秦的心泛起了细密的疼，还有着对所有伤害过蔺绥或者企图伤害蔺绥的人的沉怒。

    “他们可没得手，都是一群老鼠，害怕别人知道他们见不得人的心思，”蔺绥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说，“我已经把你的脸拍下来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再长大点就好了，蔺绥想，弱小的感觉真恶心。

    他看着底下青年的面庞，那种熟悉却又从未见过的感觉让他心烦意乱。

    不过他没有深究的打算，他不喜欢计划外的变数，这种能够引起他情绪怪异波动的人离他越远越好。

    面对蔺绥的怀疑和警惕，燕秦担心自己的所有解释和借口，都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

    燕秦想了想，即使眼前是幼年的蔺绥，他也不想有任何欺瞒。

    “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变得这么小，我是想以后再告诉你，但按照你的性格，你一定不喜欢这种感觉。”

    燕秦知道要靠近蔺绥的心有多难，他不害怕再重新靠近蔺绥一次，只是不想蔺绥在这个过程里再度自我折磨，拒绝所有的好意。

    燕秦怎么忍心看着爱人再经历一遍曾经的苦楚，即使不能带他离开，但也希望能够在他身边得到一个位置。

    蔺绥在听完了燕秦的一段讲述后，进行了总结：“你的意思是，我穿越过，你其实是我穿越后的伴侣，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回到了这里，但我被封印了记忆？”

    “对。”

    燕秦还表明了一些证据，包括蔺绥身上的胎记和痣。

    以及最有力的证据，晨霜。

    看着眼前的珠子变成一把剑，蔺绥的眉峰高高挑起。

    “这个剑穗是你为我做的，内里还有你的一缕青丝。”

    燕秦将本命剑递给了蔺绥，担忧着蔺绥会不会从墙上摔下来。

    蔺绥看着底下人明亮的眼眸，莫名有些掌心泛痒。

    奇怪，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一只乖乖的大狗狗呢。

    “那我要怎么解开我的记忆封印？”

    蔺绥相信了，不是因为这把剑，而是他的确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

    其实他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恶意，甚至感觉到截然相反的安心，但这种感觉让他更恐惧。

    不过听到这个人这些话的时候，那种恐惧就消失了，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要等到你成年以后。”

    燕秦对幼年态的爱人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想守护他。

    “那也太久了，”蔺绥有些不满，然后说，“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燕秦有些忐忑地问：“我会重新找个住所，你愿意让我照顾你吗？”

    蔺绥眯了眯眼：“不会是我自己让你来把我带走吧？”

    “这是我的私心，”燕秦摇头，有些落寞道，“你让我不必带你出泥沼。”

    蔺绥松了口气，如果是他自己的要求，他会很看不起自己。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他可以自己走出这片泥沼。

    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是组成他的一部分，他不需要任何人来改变他的过去。

    燕秦略有些苦涩地说：“可是我不可能袖手旁观，阿绥，我怎么忍心看你再经历一遍曾经的苦难。”

    “即使这里是虚拟的世界，即使重来根本没有意义，但我没办法看你过得不好。”

    “阿绥，可以不要拒绝我的心意吗？”

    青年伸出手，仰着头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小少年的指尖。
第287章 何处是故乡
今年九岁, 正在上小学三年级的蔺绥小朋友，迎来了人生的奇妙变化。

    身边出现了一个自称来自修真界的剑修，是他未来的伴侣。

    在刚刚燕秦的讲述里蔺绥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拒绝了他想把自己从墙上抱下来的行为, 将怀里的晨霜剑物归原主，看着那把剑又变成了燕秦手腕上的白珠。

    蔺绥跳到了墙另一边的平台上，从后边绕到了燕秦的面前, 和燕秦一块往前走。

    小孩的一张脸保持着以往的面无表情, 但那股阴沉感还是在他不知不觉中散去不少。

    “吃棉花糖吗？”

    燕秦一只手拿着蔺绥有些破旧的书包，一边张望着小学附近出现的各种小吃摊, 看见了棉花糖。

    蔺绥拒绝：“不吃。”

    制作中的棉花糖有一种暖香的甜味，他对这个味道很喜欢, 但棉花糖的味道他还没有尝过, 也没有必须要尝的必要。

    燕秦兴致勃勃地说：“要红色的还是蓝色的呢？”

    蔺绥的小脸皱起，对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有些抗拒地说：“不是有色素吗，吃了对身体不好。”

    “好的, 那就要不加什么东西的白色。”

    蔺绥嘴唇紧抿, 一点都不听话。

    燕秦付了钱，棉花糖小摊的老板立刻现做了一根, 递到了小朋友的面前。

    蔺绥盯着那根蓬松香甜的棉花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总不好让老板一直举着。

    他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感觉像是咬了一口空气，有什么味道在舌尖化开。

    燕秦笑着问：“甜吗？”

    蔺绥有些出神, 牙齿似乎回忆起了那种让他很难受的味道, 低声喃喃道：“甜。”

    原来这才是甜的味道吗, 那他当初喝到的是什么？

    棉花糖吃到最后有些黏糊，蔺绥的嘴角和脸上都挂上了糖丝。

    燕秦用纸巾帮他擦脸，一边笑道：“阿绥变成小花猫了。”

    蔺绥神色一滞，脸色紧绷地说：“不许这样形容我，也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蔺绥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里，难道以后他和这个男人的对话就是这种风格吗？

    不可能吧，一想到那种情况，蔺绥全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在表达抗拒。

    燕秦看向一旁问：“吃糖葫芦吗？”

    蔺绥一脸不高兴：“不要转移话题。”

    换来的是青年有些无辜的神情，让蔺绥气恼。

    几分钟后，蔺绥拿着一串糖葫芦跟着燕秦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蔺绥说了不想吃，但是燕秦非要塞给他。

    有个来自未来的男朋友烦死了，能不能退货？

    蔺绥一边舔着糖葫芦的外壳，一边这么思考。

    他们并排往前走，蔺绥的身高还没有燕秦的腿长，为了照顾小孩的速度，燕秦走的很慢。

    夕阳将他们影子拉的很长，笼着一层微光。

    燕秦跟着蔺绥回了家，因为林建还在住院，女人在医院照顾他，也不在家。

    燕秦在回来的路上还买了菜，在椅子上放下了蔺绥的书包。

    “你先写作业，或者看一会儿电视，我来煮饭，”燕秦看着蔺绥道，又望着他手上没吃完的糖葫芦说，“这个一会儿再吃吧，饭后吃助消化。”

    燕秦进了厨房，开始淘米洗菜。

    蔺绥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蔺绥不是享受玩乐的人，所以他拉开了书包拉链。

    用了不到十分钟做完了所有作业后，蔺绥有些无聊地看着燕秦切菜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后才决定去看电视。

    那些益智动画对于蔺绥来说有些无聊，他随意换台，看见了财经频道，开始认真看起来。

    燕秦听见了声音从厨房探头，笑道：“都是小孩子了，怎么还看这个。”

    蔺绥头也不抬地回答：“你也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即使记忆被封印，但经历过的东西会在灵魂里留下痕迹，改变对这个世界的观感。

    燕秦眼里带着笑意，继续处理着砧板上的食材。

    阵阵香味从厨房里传出，让蔺绥有些心不在焉。

    “阿绥，菜好了，快来洗手吃饭。”

    当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蔺绥还有些恍惚，明明他在听着声音计算着时间，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才去洗手。

    这是一种对现在的蔺绥来说很陌生又很微妙的感觉，以至于让他不得不停一会儿。

    因为是两个人，又考虑到蔺绥是小孩子饭量不大，燕秦只做了三道菜：可乐鸡翅、红烧鱼和清炒虾仁。

    燕秦一边给蔺绥装饭一边说：“食材不够就没有弄汤，怕你吃不下，明天煲汤喝，冬瓜排骨汤怎么样，这个汤你以前会多喝一点。”

    “再做个糖醋里脊和板栗鸡？想吃辣的吗？”

    燕秦其实不是一个话多的人，面对成年的蔺绥他要更内敛一些，可眼前的小蔺绥总是会让他升起无限爱怜，忍不住想要和他多说一些，用言语和举动让蔺绥感觉到被爱。

    被这样的环境包裹，人很难爱自己，燕秦不希望蔺绥依旧产生自厌，蔺绥对自己身体的不爱惜始终是燕秦十分在意的一点，他想这里或许是个改变的契机。

    不一定要做得好或者完美才会被爱，爱情不是这样，亲情更不是。

    蔺绥慢吞吞地吃着东西，淡然回应道：“都可以。”

    蔺绥有些烦闷，因为随着燕秦的讲述，他已经在期待明天了。

    他讨厌期待的情绪，讨厌控制不住情绪的自己。

    碗里突然出现了一块鲜嫩的鱼肉，那是来自鱼肚的无刺部分。

    “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学校，顺便给你准备早餐。”

    燕秦察觉到了蔺绥的情绪，孩子形态的蔺绥还不会很好的遮掩自己的心，不如以后那般让人难以琢磨，青涩的一眼可看穿。

    这般反倒教燕秦更心疼的难受，明明还是个孩子，即使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信任他，可阿绥对自身的排斥心依旧如此强烈。

    蔺绥十分抗拒地说：“不用这样。”

    “这是我的愿望，阿绥可以满足我吗？”

    燕秦望着蔺绥，一脸期盼地看着蔺绥。

    他句句不提‘为你好’，而是把自己处在请求的位置上，希望蔺绥可以满足他的要求。

    他知道蔺绥这般要强的人，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可怜。

    他也从没有想过成为高姿态的救赎者，去对蔺绥伸出手。

    不是所有身处深渊的人都需要光，对于有些人来说，接受照拂都是软弱，承认渴望都是罪过。

    他的阿绥满身芒刺，因为相信他，那些刺在他靠近时都成了软刺。

    这已经让燕秦心满意足，又怎么可能用不管不顾的姿态，以爱意为刃去剖开那层外壳，去看见那颗心。

    因此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是‘付出’，而是‘请求’。

    ‘付出’需要收取‘回报’，满足‘请求’会得到‘回报’。

    燕秦不是为了照顾蔺绥的自尊才如此，因为他的确仰望着爱人，发自心底的尊敬与恋慕，渴望与占有。

    即使爱人变成了幼年形态，他也依旧满腔疼惜与守护之意，那是不掺杂质的真心，褪去了爱欲，近于家人的本质。

    伴侣一词，本就囊括了爱情与亲情。

    见蔺绥有些犹豫，燕秦又略带失落地补上了一句：“你说过不会拒绝我的心意。”

    蔺绥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燕秦说：“我现在是小孩子，你都好意思和我撒娇？”

    不过蔺绥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很吃这一套。

    之前那种无所适从的排斥感好像骤然消失，只剩下苦恼。

    不答应他的话，他真的会难过吧。

    他勉为其难道：“那行吧，”

　　燕秦点头，笑眼弯弯。
　　
　　第288章
第二天, 蔺绥醒的比平日要早些。 

    他换好了衣服，跳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沙发上丢着女人的包，玄关处的鞋子歪倒, 卧室的门紧闭，想来是昨晚她回来了。 

    蔺绥毫不关心地扫过，洗漱完后背着书包穿上鞋子离开了家。 

    他昨天和燕秦约定好了在小区门口碰面, 他原以为自己要等一会儿，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已经有辆车在等着了。 

    蔺绥坐到了燕秦的身后，有些好奇地问：“你不是才来没多久吗, 那天我还看见你在搬货, 怎么有车了？” 

    燕秦没想到自己搬货的样子被蔺绥看见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租的。” 

    “不过我马上就可以赚到钱了。” 

    蔺绥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很相信这个人的能力, 尽管他忘了，但感觉如此。 

    再者,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如果这人是他未来的伴侣, 那么怎么都不会逊色才对。 

    燕秦今天准备的是吐司和牛奶, 用保温盒装着，牛奶也是用热水浸泡过。 

    因为蔺绥今日起的比平时早，加上车的速度比他走路快, 因此到学校门口时时间还充裕。 

    蔺绥慢慢吃着早餐，腮帮子因为咀嚼而微鼓。 

    燕秦眼里带笑地看着他, 被小小的爱人可爱到, 今天也是糖分摄入超标的一天。 

    蔺绥微微抬头, 视线移到了燕秦脸上, 满脸都写着对燕秦这种表情的嫌弃，低下头喝了口牛奶，藏住了不自觉上扬的唇角。 

    在目送蔺绥进入学校后，燕秦才去处理其他事情。 

    他已经联系了中间商，可以将手头做的几个小程序批发卖出去，用这种方式他拿到的钱要比自己和购买的公司对接少些，但由于他不用冠名，而是把版权给中间商买断，所以得到的价格又正好和自己对接的价钱差不多。 

    中间商有渠道和人脉，他卖出去的价格一定比他这种还没什么名气的新人要高。 

    燕秦不在意这几个小程序的所属权，这种东西他可以写很多，不过目前只是为了赚急钱，这玩意多了也不值钱。 

    户籍那边也终于办理了下来，还好这并不是一个十分发达的城市，办理一个户口还没有太难。 

    燕秦用身份证开了银行卡，和中间商进行了钱货两清的交易。 

    在卡上有钱后，燕秦取了一部分出来，去往了蔺绥所在的居民区。 

    他本来是想租住到蔺绥隔壁，但隔壁家并不打算出租，燕秦便租到了蔺绥楼下。 

    楼下是个独居的老人，他本来不打算答应，但恰好他儿子也在，他儿子便替他答应，说把他接到身边去照顾，老人拗不过，也就同意了。 

    因此签订合同以及处理搬迁的速度都很快，燕秦在明天就可以住进来。 

    燕秦也回暂住的地方收拾了一番，还给了热心警官小陈一些钱财作为他收留的回报。 

    “不用不用，为人民服务嘛，你已经想起来了？” 

    燕秦摇头，表示自己还在‘失忆’状态。 

    小陈警官震惊：“那你的钱怎么来的？” 

    燕秦向他讲述了实情，并且当着他的面将他电脑里的相关资料拷贝到了U盘里，清除了他电脑里的那些东西。 

    “你不是失忆了吗，还会写代码啊？” 

    小陈警官瞳孔地震，一度怀疑这人是装的，但是又觉得他有这个本事，又没有装的必要，他这电脑里也没有所里的东西。 

    燕秦言简意赅地解释：“觉得自己会写。” 

    在小陈警官佩服的视线里，燕秦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之前买的换洗的衣服除外，也没什么别的了。 

    燕秦在网上挑选着合心意的东西，随时准备搬家。 

    离开陈警官家前，燕秦还是在茶几上留下了装着钱的信封和答谢的便条，搬去了新家。 

    老居民区很多东西都需要修缮，燕秦将家里整理了一天，将布置进行了改动，看到时间差不多了，立刻出门接蔺绥放学。 

    蔺绥在昨天下午就知道燕秦搬到了他家楼下，所以在燕秦跟着自己进小区，并且带着他停在楼下那扇门前时也没觉得惊讶。 

    “这有两把钥匙，一把是你的，一把是我的。” 

    锁芯燕秦今天上午就让人换过了，他摊开掌心，里边躺着两把钥匙。 

    一把钥匙别着可爱小狗，另一把挂着慵懒猫咪。 

    蔺绥没多犹豫就挑走了小狗那把，燕秦则是把猫咪钥匙握在了手里。 

    “打开门吧。” 

    燕秦没有自己动手，而是让蔺绥向前。 

    这不仅仅是某种仪式感，燕秦要让蔺绥知道他是这里的主人而不是客人，他可以随时拿着这把钥匙进出家门。 

    期待的情绪好像又产生了，蔺绥捏着手里的小狗吊坠，不自觉地想着这扇门后是什么模样。 

    蔺绥曾经在这扇门开着的时候路过，因为住着的是个老爷爷，房子住了很久，家具都偏老式，堆积在一起显得很拥挤。 

    房子透露出的气息和屋主一般毫无生气，透着黯淡腐朽的时间的气味。 

    蔺绥推开了门，眨了眨眼睛。 

    他记忆里的灰扑扑的淡青色布艺沙发已经变了样子，换成了柔软的天蓝色。 

    地板铺着地毯，墙上也贴上了墙纸，家具也都进行了更换。 

    蔺绥换鞋走了进去，看了看沙发上的兔子玩偶，又看了看地板上的可拼装的机械玩具以及沙盘模拟游戏，望向了燕秦。 

    “你还真把我当小孩子了？” 

    明明就是孩子模样的蔺绥以这种口吻说着这句话，视觉效果上让燕秦觉得更可爱了。 

    他弯着腰笑着说：“阿绥要努力长高高哦。” 

    “为什么还要说叠词！” 

    蔺绥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燕秦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起别的话题：“今天吃花甲吧。” 

    转移话题的方式还是一样的生硬，蔺绥心里轻哼，冷着脸点头。 

    蔺绥写完了作业，看了一会儿财经频道后，洗手吃饭。 

    燕秦出门前就煮了饭，还煲了鸡汤。 

    看着被夹进碗里的大鸡腿，蔺绥疲惫地叹了声气，继续埋头苦吃。 

    和这个人吃饭，根本不用担心吃不饱。 

    晚间，到了蔺绥该回家的时候了。 

    燕秦没有开口催促，也没有开口挽留，他只是默默地铺好了床被。 

    燕秦一边整理被角一边说：“今天太阳不错，因为是新入住，所以我把被子晒了晒，上面应该有太阳的味道吧。” 

    蔺绥看着他没说话，最终还是打开了大门。 

    “明天见。” 

    他说。 

    燕秦笑着看着他，点头说：“明天见，早上吃粥好吗？” 

    蔺绥点头，在玄关处换鞋子，走出了这温暖居所。 

    在一瞬间，蔺绥是希望自己有所有记忆的，那样他应该就会选择留在这里了。 

    可惜他没有记忆，而楼上的人，也同样没有被他折磨的记忆。 

    没有就是不作数，他不想动摇。 

    温暖会模糊人的恨意，离开了这催生他的腐烂之地，就是抛弃了过去支撑着他的东西。 

    蔺绥走到了楼梯拐角，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狗钥匙。 

    向上或向下都是他的选择，可这并不是二选一，即使他向上走，有一盏灯也会一直为他留着。 

    蔺绥打开了家门，并不是他所预料的空荡，而是女人们的谈笑声。 

    雷雅看见了从外边走进来的小孩，脸上的笑意稍减，皱着眉说：“跑哪儿疯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你书包呢？” 

    蔺绥懒得理她，当做没听见，换了拖鞋朝着房间里走。 

    “你聋了是吗，听不见我在跟你说话？” 

    雷雅下意识就去找旁边的衣架，但她没找到，打算直接就拽蔺绥的衣服。 

    不过她刚一起身就被旁边的女人拦住了，那人劝道：“行了小雅，跟个孩子置气什么。” 

    她看向了蔺绥笑道：“这是绥绥吧，长这么大啦。” 

    “看吧小婷，我说他一点都不听话，每天把我跟老林气的半死，”雷雅顺着朋友的力道坐回了沙发上，没好气地翻白眼，冲着蔺绥喊道，“跟你阿姨打招呼啊，我跟你阿姨好几年没见了，她这次听说你爸住院了，还特地给我送了东西过来。” 

    蔺绥记得这个女人，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对他比较和善的长辈，可惜他也叫不出口，因为曾经…… 

    “他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嘛，绥绥性子本就比较内向，绥绥还记得阿姨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去买东西呢，我要走的时候你还很舍不得。” 

    雷雅也笑道：“就是，你小婷阿姨要走的时候你还抱着她的腿哭着让她别走呢，可好玩了，那时候四五岁吧，当时我还笑话他小白眼狼呢，要跑去给你做儿子。” 

    一些让蔺绥觉得难堪的往事以玩笑的口吻被厌恶的人提及，蔺绥小脸神色紧绷，也不想看见这位阿姨，快步走进了房间里。 

    房门紧闭，可外边的声音还若有若无地传了进来。 

    蔺绥坐在椅子上，按住了有些翻涌的胃部，因为犯恶心直皱眉。 

    还好燕秦是回到了这个时候，尽管他在这个年纪依旧狼狈弱小，也好过从前，那是让他想想便无比憎恶的模样。 

    想要破坏什么的戾气在胸腔内翻涌，蔺绥的手在口袋里捏紧了那只小狗挂坠，闭上眼睛让自己恢复平静。 

    窗口传来了敲动的声音，蔺绥睁开眼睛，搬着椅子踩在上面打开了窗户。 

    伸上来的是晾衣杆，燕秦看见他探头，摇晃着手里的东西问：“吃不吃蛋糕？” 

    夜里太黑，蔺绥其实没看清他手上的是什么东西，他现在情绪不好不想说话，听见燕秦的声音，伸手握住晾衣杆摇了摇。 

    燕秦把手收了回来，又把东西挂在了晾衣杆上面，举到了蔺绥面前。 

    看着晃晃悠悠上来的小蛋糕，蔺绥伸出手接过。 

    楼下又传来了问话声：“要小饼干吗？” 

    蔺绥沉默了一会儿，委婉地说：“小孩子吃这么多，会消化不良。” 

    楼下的大人轻快地回应说：“那就喝酸奶吧，助消化哦。” 

    甜味在味蕾里蔓延开，蔺绥咬着小蛋糕的勺子，别别扭扭地应了。
　　
　　第289章
 好在燕秦做的小蛋糕的确不多, 蔺绥吃完甜食喝完酸奶后，去了卫生间再刷了一遍牙才回到房间。 

    此时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应该是女人带着朋友出门了。 

    蔺绥不关心他们去做什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换好衣服洗漱后去了楼下吃早餐, 而后背着书包和燕秦一起离开。 

    放学后蔺绥依旧没把书包背回家，在燕秦家玩了一会儿后才回家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 蔺绥这一觉睡的有些迟, 出来时雷雅正在和人打微信电话, 对方在催促她快点上桌。 

    “把这个给你爸送过去。” 

    雷雅对着蔺绥吩咐, 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对着蔺绥说了病房的地址，一点也不在乎让小学三年级的儿子单独去往远处, 到玄关急急忙忙地穿了鞋子，一边应着电话那边的人一边抱怨老公最近受伤了她都没时间。 

    门被随手带上, 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响声。 

    蔺绥拎着保温桶打开了房门, 走下了楼梯。 

    不过他没打算送去给林建吃，到了小区楼下的拐角处, 打开了保温桶, 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雷雅也没做什么好东西, 对于她来说，伺候几天已经用尽了她的耐心, 开始还会炖骨头汤，今天保温桶里的汤还是前天剩下没喝完的东西, 加了点豆腐青菜进去, 炒菜也很随意。 

    不过这些对于小区里出没的流浪狗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用蔺绥招手, 已经有两只狗狗闻着味来了。 

    它们对地上的食物显然很渴望，但因为蔺绥站在那里，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着急地在边缘打转，用摇尾巴的方式对蔺绥表示自己的急切和友好。 

    在蔺绥对它们招手后，它们立刻跑了过来，舔食着碗里的饭菜和汤。 

    因为吃的太激动，便当碗都被它们俩带着跑。 

    它们的毛发是有些脏乱的打结，还有些枯叶和小虫，蔺绥倒也没嫌弃，弯腰摸了摸它们俩的脑袋和背，两只狗狗的尾巴快摇成高频率运转的天线。 

    当碗里食物被清空后，蔺绥才收拾好了保温桶，提着东西回家了。 

    他将保温桶放在一边，仔细洗完手后，蔺绥觉得这间空荡老旧毫无家庭气息的房子有些没意思，还是去了楼下。 

    医院里，迟迟等不到午饭，饿得浑身难受又手脚都骨折动不了的半残废林建简直要发狂。 

    饥饿会让人的理智下降，林建忍不住拨通了老婆的电话，对她进行了大声的斥责和怒骂，让她快点把饭送过来。 

    雷雅正忙活着，敷衍道：“我已经让那小子送过去了，他估计还没到，你再等等……又胡了？丽姐你今天这手气是真不错啊。” 

    林建只听见一阵麻将子清澈碰撞的声音，而后电话都被挂了。 

    林建气恼不已，盯着门口瞧，恨不得下一刻蔺绥就在眼前出现。 

    可他的期待却落空了，好一会人门口都没有人，林建饿的不行了，只能托护士帮他买了医院食堂的营养餐。 

    雷雅被老公又打电话骂了一顿，手气又不好今天就胡了几把，直接把情绪归咎于林建的打扰，两个人不管不顾隔着手机吵了起来，雷雅带着一身火气回了家。 

    看见厨房里放着的被吃的乱七八糟的餐盒，雷雅叫喊蔺绥的声音尖锐到有些破音，蔺绥在楼下都听见了。 

    燕秦听着楼上明显的情绪失控的宣泄的声音，眉心皱起。 

    蔺绥在这种背景音里玩跳棋，兴致越发高涨，让燕秦继续下棋。 

    雷雅沉着脸到小区里找人，并不知道蔺绥就在楼下的房子里，在小区里找了一圈， 

    她无所谓脸面，骂也骂的特别难听，大声指责着孩子的罪过。 

    没找到蔺绥，回到家里她那股怒火中烧的情绪还未消退，蔺绥的房门是锁着的她刚刚没能弄开，现在又去踢了几脚才平静了一点，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今晚就别回家了？” 

    燕秦有些担心蔺绥被欺负，毕竟楼上的女人的情绪看起来并不稳定。 

    “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或者是见到的某一天，我不会躲着他们。” 

    蔺绥知道是什么结果才去做了这件事情，如果放在他以前，他大概是不会做这样不讨好的事，但也许是因为知道这并不是没有倚仗的过去，即使没有记忆，他对一些事情也有成算。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欺负到我，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听着蔺绥的话，燕秦有些无奈，虽然很开心于这关乎于依赖的直白话语，但他还是很不放心。 

    蔺绥用钥匙开了门，躲过了迎面砸过来的东西。 

    “让你给你爸送去，你死哪儿去了？” 

    看见蔺绥，雷雅压下去的怒气又再度翻涌，抄起了衣架朝着蔺绥走过去。 

    “我又没说我答应了，我给狗吃都不给他吃。” 

    蔺绥看着大步走过来的女人，拿起了餐桌上的水果刀。 

    刀没有刀鞘，在小孩的手掌里像是危险的玩具。 

    看着对准自己的刀尖，雷雅脚步一顿，而后怒意更甚。 

    “你有本事就过来抢，看看是你先抢到手，还是我先给你身上添几道，反正只要不是杀了你，我也不用坐牢，你们是我的监护人，我也没有医药费可以赔，自己掂量掂量。” 

    蔺绥语气里带着些跃跃欲试，考虑着让女人进医院陪她老公的可能性。 

    雷雅的脚步一顿，她知道这混小子有多犟，一会儿抢的话不小心划到她的脸就糟了，可尽管顾忌着这一点，雷雅也不可能算了。 

    蔺绥轻松躲过所有朝着他砸过来的东西，不甘示弱地拿着旁边的东西砸了回去，反正这些也不是他的损失，他也不会收拾。 

    听着女人比骂仇人还要脏污的话语，他的心里毫无波动，甚至觉得好笑。 

    “我是贱种，那你们俩是什么畜生？” 

    他已经不屑于称呼这两个人为父母，尽管这是他难以忽略的事实。 

    “早知道当初就掐死我？为什么不做，怕自己的劣等基因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延续吗？” 

    蔺绥的语气讥讽，让那种羞辱力成倍增长。 

    他明明将自己骂进去了，雷雅却有种被看穿的心虚和更深层次的被鄙夷的恼羞成怒，毕竟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孩子。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将雷雅口中的话打断，她黑着脸开了门，看见门口高大的青年一愣，英俊的陌生面孔让她发生了一些表情变化，改变了语气询问对方的来意。 

    “动静太大了，我来看看。” 

    燕秦往里扫了一眼，发现蔺绥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微微放下心。 

    雷雅尴尬一笑：“孩子发脾气呢。” 

    即使是陌生人，这位母亲也并不吝啬地告诉他人自己的孩子有多么无理与自私，以寻求认同感。 

    然而眼前冷着脸的陌生人说的却是：“怎么你这样的人都能当父母了。” 

    嗤笑声不给面子的从身后传来，让雷雅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雷雅气急败坏，也不装了，说：“这是我们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谁啊你，管我能不能当父母，我这跟养了个仇人有什么区别，生下来就是讨债鬼，还不如死了算了。” 

    蔺绥慢悠悠地说：“还没看见你进棺材，我可不会死在你前面，我还会比你多活几十年。” 

    他给燕秦使了眼神，让他不用担心，可以离开。 

    “我就住在楼下，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燕秦忍住了把这个女人送去医院和她丈夫作伴的心，这句话他对着蔺绥说却不是说给蔺绥听，警告地看着女人。 

    这一眼威胁意味极浓，雷雅在关上门后好一会儿才骂骂咧咧说多管闲事。 

    蔺绥跨过了一地狼籍，回房间睡觉了。 

    那把刀他还握在手里，没有放回餐桌。 

    过了几天，雷雅把林建接回来了。 

    医院住院费，雷雅也懒得每天照看。 

    老居民区没有电梯，林建被人帮忙背回楼上，坐在轮椅上，神色阴沉沉。 

    疼痛和生活难以自理，让这个男人格外的情绪化。 

    雷雅可不想受气，跑出去打麻将。 

    蔺绥不想听见他的声音，用东西把他的嘴堵上了，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 

    “有时候我挺想不通，你们这么对我，怎么指望我给你们养老送终？” 

    “提前体验一下以后的生活吧，如果我足够仁慈，可能不会让你们活到那个时候。” 

    蔺绥将林建的轮椅推到了卫生间里，打开了花洒。 

    自从被警察上门和居委会谈话后，他们倒是没对他动手过，不过他们有新的折磨办法，把他的手绑着丢到卫生间里，花洒里的水时冷时热。 

    满意地看完他痛苦的表情，他们就会把水调成滴状，而后出门玩。 

    在充满腥臭水汽的冰冷地板上，他能感觉到水滴落在同一片肌肤上，从刺痛到麻木的感觉。 

    有时候他会想到水滴石穿，幻想着皮肤被穿透的景象。 

    林建被烫的眼球凸出，可惜嘴被堵住，痛苦的叫喊只能变成呜咽。 

    蔺绥调好了水量，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去燕秦那儿玩去了。 

    直到深夜雷雅回来，在卫生间的林建才被解救，此时他已经饿了很久，小便失禁。 

    难堪又愤怒，他打了雷雅一巴掌，对她进行了斥责咒骂，雷雅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女人，一巴掌打了回去，等到林建求饶才收手。 

    “我们把他卖了吧，不然迟早要被他搞死。” 

    林建忍无可忍地说，蔺绥现在九岁就敢这样，难以想象他长大了会怎么样。 

    “说的轻巧，去哪儿卖，卖给谁，那死孩子又精又记仇。” 

    “那你说怎么办？” 

    “等他再长大点，我们就把房子卖了，然后去小宝在的城市，看能不能管他要到钱，我们再潇洒去。” 

    雷雅的算盘打的很精，孩子丢不了，他们还不能跑嘛，反正房子卖了钱也到手了。 

    林建连连点头：“等小宝再大点，我们就可以要钱了，等他成年继承有钱人的家产，我们还愁什么吃喝。” 

    刚刚还大打出手的两人一下又和谐起来，雷雅给林建换了衣服擦了轮椅，给他弄东西吃。 

    蔺绥不知道他们打算随时跑路，正在试穿燕秦给他织的新衣服。 

    毛衣在完工后被清洗了一遍，红色很衬小少年白皙的皮肤。 

    燕秦忍不住夸道：“我们阿绥真可爱。” 

    蔺绥对着镜子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视线停留在镜中燕秦的侧脸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蔺绥没舍得把新衣服脱下来，第二天在进学校之前，蔺绥还特地把校服拉链往下弄了一点。 

    之前没有人敢和蔺绥说话，但最近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发现了他身上的些许变化。 

    虽然还是十分孤僻，但让同学们觉得他没那么吓人了，反而觉得这是一种特别。 

    老师们就看的明白许多，这是被注入爱意与生机的活力。 

    旁边的同学鼓起勇气和蔺绥搭话，好奇地问：“这是你妈妈给你织的吗？” 

    蔺绥心满意足地拉上了校服拉链，说：“不是，是我家里人给我织的。”
　　
　　第290章
 蔺绥认为可能是自己昨天把林建关在厕所的行为让这对垃圾感觉到了天道好轮回, 因此这几天他们格外安分，具体表现为对他的漠视，不过有时候也装不住, 时不时意有所指地骂几句。 

    蔺绥就看着他们演, 反正雷雅总有不在家的时候。 

    虽然他是个小孩, 但是对付一个在轮椅上手脚都骨折的人，还是轻而易举。 

    看着林建脸上因为惊恐呈现的扭曲, 蔺绥的手漫不经心地用刀在他的手臂上划了一道。 

    他没用力，伤口不深，但这足够让林建害怕。 

    蔺绥有些索然无味地看着他的表情，可惜他失忆了, 不记得自己给他们的结局。 

    希望是他处理了之后再穿越, 不然放任这两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活着, 他会不高兴。 

    蔺绥把卫生间的门关上, 哼着歌去了楼下。 

    燕秦今天做的应该是红烧排骨，他闻到香味了。 

    餐桌上，燕秦给蔺绥添饭，不问他家中是什么情况。 

    林建的骨折起码还要两个月才能养好，如果他还是不老实，燕秦不介意再打他一顿，让他反复体验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觉, 让他们夫妇俩起摩擦。 

    比起关心人渣的情况，燕秦觉得他给蔺绥那副没织完的手套更重要。 

    至于雷雅来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又在他的视线下灰溜溜离开的事, 他也不会和蔺绥提起。 

    分明是父母, 他们不爱蔺绥, 也不希望别人照顾, 仿佛要将蔺绥控制在一个隔绝爱的屏障里，实在是恶心至极。 

    这一点他没必要和蔺绥说，因为蔺绥比他更明白。 

    天气越发寒冷，进入十一月，天气陡然降温。 

    秋季格外短促，转瞬就进入了冬天。 

    蔺绥在燕秦这里留宿的时间变长，因为这里更暖和。 

    蔺绥是不打算让燕秦带他出泥沼，但事实上有了燕秦在岸上牵着他，这泥沼他随时可以走出。 

    他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成长路径，但不代表他会让自己白白吃苦。 

    他现在更像是时不时回到楼上去折磨一下那对夫妻，和他们吵吵架动动手，他砸东西砸的比父母还爽快，毕竟那不是他的财产损失，他也不会去收拾。 

    说起来好笑，林建和雷雅还报警过，跟警察说燕秦拐带他们孩子，让他们十分困扰。 

    上门的片警对这对夫妇的德性早有了解，公事公办地走了流程，将事情经过询问了一番，口头教育了一下燕秦，比教育雷雅和林建的话少多了，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还给燕秦竖了竖大拇指。 

    报警也没辙，燕秦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看着也打不过，蔺绥又不听他们的话不怕他们，对于燕秦这种管闲事的情况，他们也没办法。 

    只能看着蔺绥穿着燕秦买的新衣服新书包，在燕秦家过除夕。 

    他们倒也能宽慰自己，觉得这也算是别人帮他们养儿子，他们不花钱，所以在蔺绥要学杂费的时候坚决不给，让他找燕秦要。 

    蔺绥怎么可能如他们的意，打了电话麻烦人民警察走一趟，请他们强制监护人执行这项义务。 

    拿到钱蔺绥就下楼，让他们生闷气。 

    燕秦看着略带神气的蔺绥，在心里摸了摸他的脑袋。 

    要是在阿绥醒着的时候摸他的头，他可是会不高兴的。 

    而且燕秦觉得，要是让成年态的阿绥记住他有这种摸头的举动，估计少不了折腾他一番。 

    冷脸生气之类的情绪当然不可能，按照阿绥的性格，估计是踩着他下面的头，好好磨他一番。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燕秦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只敢在心里摸小蔺绥的脑袋。 

    冬去春来，而后入夏。 

    燕秦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两人三餐四季。 

    他会看着蔺绥从小学到高中，从孩童到少年，参与他的成长。 

    可在他买完菜回来的某一天，回来看见小区异常热闹，不少人挤在一起热烈地说着什么。 

    燕秦本着热闹与他无关的态度离开，在听到了那些人提及到蔺绥时才停下脚步，询问熟悉的面孔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燕，你回来的正好，你一直照顾的那个小孩子，就叫什么绥的娃娃，刚刚给一个很气派的车子接走了，听说是什么几百万的豪车呢，我连车尾气都没看找。” 

    “林建那两口子说是什么远房亲戚接儿子去住几天，我看他们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他们哪儿来这种贵亲，要是有不早就吹的大家都知道了。” 

    “该不会是把孩子给卖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俩又不想养，那娃娃长的也好看。” 

    燕秦都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拿着菜，拎着就去找了林建和雷雅，将他们的房门敲的震天响，脸色阴沉的骇人。 

    如果这对垃圾真的做了那种事，燕秦一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林建从猫眼往外看，感觉到屋外的年轻人跟要吃人似的，立马和老婆缩回了房间里说悄悄话。 

    “刚刚还好接孩子的时候你反应快，说不可能，还被带着去做了亲子鉴定，不然我们就露馅了。” 

    雷雅拍了拍林建的肩膀，还有些心有余悸。 

    要知道被突然找上门，他们还以为自己做的事暴露了，还好最后忽悠了过去，那对夫妻也觉得他们俩是不小心抱错了。 

    “你说他们会把孩子换回来吗，换回来我们不就要不到钱了？” 

    林建有些发愁，他从刚刚回来就一直担心这件事。 

    “看他们没把孩子给带来，估计是要的，我们总不能两个孩子都给出去，那肯定得要钱。如果他们把小宝还给我们，我们就让小宝去要，毕竟是自己养了快十年的孩子，不可能看着小宝过的不好吧？” 

    “反正他们有钱，就算是从指缝里漏那么一点点给我们，就够我们快活了。” 

    雷雅比划着手势，显得很兴奋。 

    他们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完全没考虑过有人就是对自己养了十年的孩子视若无睹甚至虐待，比如他们自己。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陷入到幻想中的夫妻俩被吓得回神，跑出了卧室查看情况。 

    只见自家大门倒在了地上，连和门相连的墙都出现了裂缝，灰尘飘散在半空中。 

    从外边踩着门进来的青年穿着日常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眼神冷沉地望着他们。 

    明明是极为亲和无害的打扮，在这种环境下，他手里的袋子给人的感觉和杀伤性武器无二。 

    “我不想听废话，你们最好实话实说。” 

    燕秦进了厨房，拿出了菜刀。 

    “救命啊，杀人了！” 

    雷雅吓得尖叫了一声，却见燕秦把刀挥向了木制的餐桌，刀口没入木头里，嵌了进去，可见力气之大。 

    “他被接去了哪里？” 

    面对这种威胁，林建和雷亚的求生欲瞬间猛涨。 

    他们这种只会向更弱者出拳的人，面对强者总是会很快屈服。 

    燕秦听着这有些颠三倒四的叙述，这种无意抱错的狗血戏码，想到了和蔺绥一起经历过的某个养魂世界。 

    他看着这两个心虚而不自知的人漏洞百出的表演，厌恶的情绪几乎遮掩不住。 

    他以为是蔺绥不幸遇到了这样的原生家庭，可实情不是这样，爱人的人生比他想象的还要坎坷。 

    想着爱人以后的性格，他根本不难猜出那个真正的家庭并没有给爱人留下美好的感观，反而是又一次的伤害。 

    经历了这些的蔺绥来到了他的世界，又成为了炉鼎。 

    命运的苛责无端，叫人如何不生怨。 

    燕秦忍住了教训这两个人的想法，毕竟这是个法制社会，他不想这个关口进警局，耽误他寻找蔺绥的时间。 

    燕秦拎着菜回了家里，哪儿也没去，他知道蔺绥会联系他，或者来找他。 

    林建和雷雅心有余悸地看着桌上的刀和倒下的门，咽了口口水。 

    林建试着把刀□□，却发现卡的太紧，他力气不够。 

    本来就没胆子找楼下青年赔门，现在更没胆子了，两个人骂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楼下的人听见了又上来了。 

    平缓行驶的车上，蔺绥看着刚刚抱着他哭完的眼睛通红的女人，心里毫无波澜。 

    这种没有波澜显现到面上，之让人觉得他是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变故而茫然。 

    王纭越看越心疼，握着亲生儿子的手不愿意松开。 

    她可怜的孩子，因为阴差阳错，竟然苦了这么久。 

    “绥绥，和这里告别完就和我们走，爸爸妈妈一定会对你好，我可怜的宝贝。” 

    她本来想直接带儿子离开，但儿子说还要回去一趟，她和丈夫便依着他。 

    她哭的那么伤心，看起来那么真挚，没有一点欺瞒的成分。 

    按照常理而言，蔺绥认为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开心，可他的心格外冷凝，蔺绥知道这是未来的自己的感觉。 

    看来一切不会如他所愿，枉费了他在亲子鉴定时出现的期待。 

    不该期待的，大概他被燕秦惯坏了。 

    蔺绥没让亲生父母跟着，只身进了住了将近十年的地方，用小狗挂坠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内依旧是香喷喷的饭菜，燕秦等在桌边，看见他站起了身，拿去了桌上倒扣在菜上的碗。 

    “洗洗手吃饭，菜还热着，我们边吃边说。” 

    燕秦替蔺绥拿碗筷，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蔺绥没办法来吃他准备的三餐了。 

    蔺绥点头，脚步轻快地去洗手。 

    面对这一次的情况，燕秦还是做出了挽留。 

    “要跟着他们走吗？” 

    蔺绥答：“我想去看看。” 

    这一次他回答的心态，已经和第一次不同。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如何面对自己曾经的路途，那个和他站在终点的人，一直在他左右。 

    分别前，蔺绥把燕秦的钥匙拿到了手中，将两枚钥匙的挂饰都取了下来，只还给燕秦光秃秃的钥匙。 

    “等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把小猫还给你。” 

    “不过你要快一点，因为我心情不好就喜欢丢东西。” 

    “那我一定会很快去见你，拉钩。” 

    燕秦蹲了下来，对着蔺绥伸出了小拇指。 

    “你比小孩还幼稚。”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蔺绥还是伸出了手。 

    家里的每一样家具，都见证了约定成立。
　　
　　第291章
 豪车、直升机、美丽宽阔的别墅, 从起点到终点，都是现在的蔺绥陌生的东西。 

    蔺绥不知道处于这个时期的自己在这些瞬间是什么情绪，不过也可以大概猜出。 

    他毫无波澜地跟着真正的家人回到了家里, 在看见有些忐忑地站在门口的男孩时, 微微眯了眯眼。 

    “小玉，你怎么出来了？” 

    王纭看见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孩子，表情微微僵硬。 

    她明明让管家嘱咐了他不要出来, 等他们和亲生孩子沟通好，再让两个孩子见面。 

    王纭立刻看向了蔺绥，表情有些紧张。 

    那个男孩也怯生生地看向了蔺绥, 一时间蔺绥感觉到了所有的视线都汇集在了他的身上。 

    他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绝非友好，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透露出来的讥诮意味，配上他的年龄, 更叫人哑然。 

    “你就是林建的亲生儿子？”蔺绥仔细地打量了蔺玉的脸, 轻嗤道，“还真是有点像。” 

    蔺玉被他说的好像快要哭出来, 在场的人表情都露出了些许不忍，毕竟在这件事里, 两个孩子都是无辜的。 

    “绥绥, 我们先进去, 爸爸妈妈一会儿再跟你介绍。” 

    蔺中海打破了这个气氛，让管家先把养子带到一边去。 

    那些温情的话语和表达, 蔺绥左耳进右耳出。 

    从看到蔺玉的第一眼, 蔺绥就知道了他知道真相后内心毫无波澜的核心原因。 

    他不可能让这个人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就算他也是无辜的那又如何呢, 哪能抵销过他吃的那么多苦吗？ 

    当听到了蔺中海和王纭打算收养蔺玉当他弟弟的时候, 蔺绥才开口说：“我不接受。” 

    蔺绥神色有些不解：“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把我接过来之前应该知道我过着什么生活，你要让我和换了我人生的人待在一块，还要我和他做兄弟，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蔺绥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把蔺玉赶出这里，但他偏偏还是用了这种最直接也最不讨好的方式，如果是偏向他的至亲，不可能会不站在他这一边。 

    夫妻俩脸上又出现了愧疚自责的神色，王纭开始流眼泪，但说了很多，还是表示蔺玉是无辜的。 

    “绥绥，你也知道那对夫妻不是什么好人，那小玉过去肯定也会过得不好，你难道忍心让另一个孩子也处于你之前的那种境地吗？” 

    蔺绥恍然大悟：“原来除了让他回去以外，就只有待在你们身边这一种选择了。” 

    过去的自己会怎么想呢，那个不满十岁的自己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能够很快走出这个陷阱吗，恐怕不能。 

    他大概会以最阴暗最极端的话语去回答，怎么会不忍心，凭什么他要代人受过，让蔺玉去承受他应该承受的生活不是正常的吗，他是林建和雷雅的亲生孩子，他们会非打即骂吗？ 

    王纭没想到蔺绥会这么说，有些尴尬的无措。 

    她的确是有私心，想要把蔺玉留在身边，毕竟是她当亲生儿子疼了很久的养子，乖巧又贴心，把他给别人抚养，她有些舍不得。 

    蔺中海说：“不会的，我们在找抚养他的家庭了，你才是我们的孩子，只是在找到之前，他暂时住在我们这里。” 

    蔺中海觉得，可能是蔺绥对蔺玉还没太多认知，所以很有敌意，说不定只要两个孩子相处久了，就玩到一起了，说不定之后蔺绥还舍不得蔺玉走呢。 

    在私底下他也是这么和王纭还有蔺玉说的，于是家里呈现了一种微妙的气氛。 

    蔺绥对他们的打算心知肚明，冷眼旁观着蔺玉的讨好。 

    蔺玉会和他分享玩具，分享出游的经历，分享朋友。 

    这种讨好里带着多少炫耀，蔺绥懒得计较。 

    蔺绥的身份在圈子里公开，不过因为他的性格不太好靠近，也没多少朋友。 

    蔺玉在交际圈里一向是团宠的存在，因为他最近的变故，他那些朋友们都觉得很心疼，知道蔺绥针对他，所以想办法为他出气。 

    于是他们组团到了蔺家玩，对蔺绥表现的很热情，还给他递上了蛋糕请他品尝。 

    蔺绥吃第一口就皱起了眉，不知添加了多少百香果汁与柠檬汁的蛋糕充满着酸苦的味道，这群小少爷小姐们还笑着问他甜不甜。 

    “你们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那些小孩当然拒绝，蔺绥可由不得他们拒绝。 

    他抓着为首的那个男孩的衣领，不顾他的挣扎掐着他的面颊往里强行塞了一大口，因为他反抗的厉害，蔺绥有些不耐烦地踢了一脚他的腿弯，让他半跪在了地上。 

    这动作把旁边的人全都吓傻了，七八个小孩呆呆地站在那里。 

    “自己吃，不然我不介意帮你们塞进去。” 

    蔺绥一边擦着手指一边看着房间里的人，连蔺玉都含泪吃了一块。 

    等到家长们听着动静跑来的时候，只见房间里哭声一片，而蔺绥坐在椅子上，漂亮的眉眼上满是闲适。 

    大人们自然是不会因为这点小摩擦而起矛盾，各自笑着带着孩子离开。 

    仇会宁被妈妈带走前，还回头恶狠狠地看着蔺绥一眼。 

    被这个人掐着脸强塞食物的这种耻辱，他一定会报复回来。 

    蔺绥对于这道目光毫不在意，连之后听王纭苦口婆心的教育时都在走神，想着燕秦也该来了。 

    他们分开了将近半个月，在手机上一直有保持联系。 

    燕秦这半个月在找落脚点和处理工作的事务，这附近的房子可不好租，不是价格的问题，而是屋主们根本不需要将房子出租。 

    王纭看着孩子心不在焉油盐不进的叛逆模样，有些头疼。 

    没有教养之恩的母子相处，十分有隔阂。 

    孩子不会向她要什么，也不会开口撒娇，不会表达思念与爱，一起住了半个月，却感觉好像还是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蔺绥把玩着手上的小狗吊坠，问：“合适的家庭还没找好吗？” 

    听见这句话，王纭更心梗了。 

    这孩子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冷漠，小玉一直想要靠近他，还一直被他排斥欺负，躲起来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她和丈夫又心疼又无奈，只能偷偷安慰小玉。 

    王纭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几句，找借口离开了蔺绥的房间。 

    真是无趣，蔺绥意兴阑珊地望着窗外的绿植，指尖拨弄着吊坠小狗的尾巴。 

    他好像比拥有记忆的自己以为的更想念燕秦一些。 

    他拿起了手机，没给燕秦发消息，而是拍了一张小猫钥匙坠和小狗钥匙坠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 

    工作室里，合伙人看见同伴忽然打了鸡血一般地加快了工作的效率，手指近乎要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赶着下班吗？” 

    “嗯，家里小朋友在等我。” 

    燕秦弯唇，将那张照片设置成了电脑壁纸。 

    夏季昼长夜短，蔺家吃晚饭时，屋外晚霞漫天。 

    蔺绥走到了餐桌旁，随着父母看向厨房的动作。 

    蔺玉正搬着个小凳子在厨房里面吃饭，别说蔺家父母了，连煮饭阿姨都觉得心疼。 

    “这作秀的姿态倒是比他爸妈强上很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要真不想让我看见，你为什么不在你房间里待着，他们又不是不给你送上去。” 

    “不过你可能没想那么多，谁叫你还是个孩子。” 

    和蔺玉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蔺绥如是说，从餐桌旁走过。 

    “真是倒胃口。” 

    蔺绥留下了这句话，无视身后的呼声，走出了家门。 

    他今晚本就没打算在这里进食，燕秦说今晚准备了好吃的。 

    从别墅出去是宽阔的林荫道，燕秦在尽头等他。 

    有了想见的人，离开这个举动才有了意义。 

    小猫挂饰又挂回了钥匙上，小狗挂坠也有了新的钥匙搭配。 

    大概是实在受不了家里气氛的僵硬，王纭告诉蔺绥，已经找到了适合抚养蔺玉的家庭，蔺玉从蔺家别墅里搬了出去，甚至把蔺玉转去了另一所学校。 

    少了碍眼的人，蔺绥的心情好了不少。 

    当燕秦告诉他，蔺玉依旧在蔺家的户口下，且只是换了居住地，并没有被其他人抚养时，蔺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不然我怎么有时间来你这里，他们忙着给别人当父母。” 

    蔺绥打了个呵欠，在午后阳光下有些昏昏欲睡。 

    燕秦给他拿了柔软舒适的枕头，手掌轻轻抚过蔺绥的发梢。 

    这世上有些东西本就难求，也不必强求。 

    眼前的光照的视线有些模糊，蔺绥闭上了眼，在燕秦的气息里安睡。 

    尽管燕秦没有带蔺绥离开不好的家庭环境，但他的到来已经改变了原有的轨迹。 

    蔺绥成熟的灵魂寄居在年轻的躯体里，早就经历过一切的他对于家庭环境早就失去了偏执的情绪，加上有燕秦的温暖和陪伴，他对那个家庭的任何事情都更加不在意，所以蔺家倒是格外平和。 

    四季更迭，人的年岁渐长。 

    校园高大的银杏树上每一片叶子都承载着少年少女们浮动的心绪，在阳光下飘动。 

    篮球撞击桌脚发出的响声让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看向了被打扰的少年。 

    蔺绥抬起头，表情有些厌烦。 

    “仇会宁，你有病？” 

    和幼年时期相比，少年长开的五官越发昳丽，因为他的性情，漂亮到极具攻击性。 

    仇会宁表情有些不自然，硬邦邦地解释道：“手滑了。” 

    见蔺绥冷漠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仇会宁抱着篮球坐到了教室后排，盯着书本发呆。 

    手机里是蔺玉给他发的消息，他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复。 

    他和蔺玉是发小，从小一块长大，知道了蔺玉忽然出现了一个哥哥，并且排挤他的时候，他没想太多就要为他出气，结果被蔺绥反教训了。 

    仇会宁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次次和蔺绥较劲，但总是落入下风。 

    蔺绥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是仇会宁在长大后才明白的事情。 

    他有些不甘心，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惧怕蔺绥，起码在看见蔺绥的眼睛时会想要躲避。 

    他又发起了呆，不知道这么眼高于顶的蔺绥，什么样的人才能入他的眼，成为他的对手。 

    这一走神就到了下课，仇会宁背着书包远远跟在蔺绥身后，却发现他没有走向平时接送他的车前，而是上了另一辆车。 

    仇会宁快步向前，车子早就已经没影了。 

    升起了隔板的车后座，少年的衣衫微乱，锁骨泛着淡红。 

    被他跨坐在身下的青年五官俊秀，时间仿佛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一如蔺绥当初见到他的模样，只是西装革履的他气质越发内敛成熟。 

    “我订了一家口碑很好的餐厅。” 

    蔺绥舔着微肿的唇，挑眉问：“等了那么久，今天你居然想先吃饭？” 

    蔺绥不爱过生日，但今天的生日的确有些不一般的意义。 

    他不想和无关紧要的人一起庆祝成年，所以家里以及朋友要为他办生日派对，被他推到了明天。 

    听到蔺绥的话，燕秦耳垂微红。 

    起初他的等待真的很单纯，他只是想守着蔺绥长大，并没有别的想法，尽管蔺绥已经出落成少年，但他并不急于一时。 

    他和蔺绥已相守百年，何惧这一两个春秋。 

    可失去记忆的蔺绥还是蔺绥，在逗弄他这一块依旧有着不错的兴致。 

    即使是十七八岁的蔺绥，他也节节败退，兀自隐忍，并未过线。 

    “我担心你饿肚子。” 

    燕秦摸着蔺绥的腹部，在他看来，蔺绥进食当然比他进食更重要。 

    燕秦神色如常道：“因为时间可能会有点久。” 

    蔺绥越发兴味盎然，没有记忆的他并不知道时长概念，想着能有多久。 

    他忘了，燕秦从不对他说谎。
　　
第292章 何处是故乡


当看见实物时, 蔺绥面上的笑意淡去。

他似乎出现了一点计算偏差，这和他之前隔着布料感受的不太相同。

蔺绥的惯性思维作祟，以前或者说未来的他可以, 没道理现在的他不行, 但他现在觉得可能会有些勉强。

因此他的指尖虚虚地落在顶端上方, 若有所思地碰了碰。

蔺绥没打算逃避, 但他在想可能先去餐厅真的会好一些，之后他大概不可能会有吃东西的精力。

蔺绥抬手，舌尖卷去了指尖的湿润, 微微蹙眉。

这个举动对于燕秦而言，已经不是干枯草堆上的一点火星，而是燎原大火里降落的助燃物。

时值四月, 落地窗外晚霞仍在天边, 照出暖色调的光晕。

城市的霓虹已现，光芒辉映。

落了几许在少年绷直的脚背上，照映出青色的血管脉络。

那悬空于床边的足尖微微蜷缩，显现着主人的吃力。

蔺绥的衬衫还半挂在身上, 衣衫上的徽章若隐若现，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别担心。”
燕秦俯首吻去他腰窝上的一滴汗珠, 手指从青色蝴蝶胎记上触碰过。

蔺绥放置在枕头两侧的手忽地收紧, 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生日快乐，阿绥。”

耳边响起这道声音, 与之而来的动作让蔺绥的眼眸微微涣散。

破碎清音, 一如情人低语。

这是燕秦第一次在这一天和蔺绥说生日快乐, 因为燕秦知道, 这一天除了能在今天宣告蔺绥已经成年以外，对蔺绥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燕秦无意去改变蔺绥, 但他想为蔺绥的生命多添加一些意义。

窗外黄昏褪去，夜幕当空，霓虹闪烁。

蔺绥的脑子有些混沌，饥饿的感觉传递到了大脑但似乎又被一层厚厚的屏障所阻隔，让他感受到不真切。

分不清那到底是身体发出需要进食的信号，而是恍惚间胃部觉得难受的错觉而产生的痉挛。

失神的多情眼覆上一层朦胧水雾，有着让人看不真切的漂亮。

皎皎空中月，凛凛天上星。

蔺绥在晚间迷迷糊糊吃了些东西，被喂进口中尝不出是什么滋味，但饥饿平息后，那种饱腹到几欲吐出的感觉便明显起来。

“出去。”
蔺绥困的睁不开眼睛，声音如同呓语。

他终于知道燕秦的那句话，原来是陈述句。

春日的尾巴，温暖、潮湿、花开至荼蘼。

少年的腿零星分布着痕迹，无力地滑落。

四月十日下午五点的电话，让蔺绥勉强清醒。

“你说什么，没听清。”
蔺绥的声音沙哑，在接到电话的半分钟后，他的大脑才苏醒。

直到那边的人又重复了一遍，蔺绥才应声，挂了电话。

他的生日在昨天，家里和朋友的意思是在昨晚给他办个生日派对，被蔺绥推到了今天。

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他不想和无关紧要的人过生日，其次还是因为他并不想在昨天庆生。

回到蔺家的第一年，父母就要为他庆祝生日，他直接用不爱过生日这个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他们会在同一天为蔺玉庆生，蔺绥觉得没意思。

他之前还想不明白，这个孩子降生的纪念日，对于父母而言应该更深刻，他们应该记得自己当时产子的不易，可为什么明知道，却依旧这么选择。

想不明白蔺绥就不想了，对他来说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是和燕秦一起过生日的那一天。

“现在去吗？”

蔺绥靠着身后人宽阔的胸膛，应了一声。

他答应举办这个十八岁的生日派对理由并不是父母，而是一些想要为他庆祝的朋友，再者就是扩充人脉和交际圈，这种日子他如果没什么动作，恐怕别人看待他的目光都会有所改变。

他会评估别人的价值，自然也会被别人评估。

“还难受吗？”

燕秦的手掌贴在了蔺绥的腰侧，为他揉了揉。

昨晚帮蔺绥清洗过后他就已经上了药，知道蔺绥今日要出门，也没有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

“还行。”
这种贴心显然上蔺绥十分受用，他踩在了地毯上走去卫生间，身体还是有些轻微的不适，但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蔺绥出门前手上被放了个礼盒，燕秦对他弯眸：“生日礼物。”

这应该是昨晚就给出去的礼物，但因为一些他们都知道的事情，所以被搁置了。

燕秦身上穿着的衣服并没有整理整齐，从领口处蔺绥可以看见自己在他脖侧留下的齿痕。

蔺绥眯了眯眼，在离开前勾着燕秦的衣服和他交换了一个吻，而后翩然离开。

燕秦给的生日礼物是一对定制的袖扣，蔺绥暂时收了起来。

燕秦了解他，知道他绝不会在蔺家的庇护下行事。

蔺绥也的确有自己的商业计划，这对袖扣不日将会用到。

蔺绥的生日派对举办地点在一家顶级酒店的空中花园，前来祝福送礼物的宾客众多。

王纭和蔺中海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虽然他们和孩子不太亲近，也觉得自家孩子性格不好，但不妨碍他们觉得孩子优秀。

蔺绥并未穿正装，但在人群中他也是绝对的主角，引人注目。

蔺绥懒得和父母扮演关系情深，端着酒杯和朋友们站在一起聊天。

他有些懒倦，坐在沙发上听人说话。

当仇会宁走过来时，气氛陷入了微妙中。

人以群分，所以有各自的小圈子再正常不过。

和蔺家交好的世家，都清楚蔺家的事情，也知道蔺绥对蔺玉的敌意。

因此基本两拨人不会聚集在一起，有些人和蔺玉相处有些人和蔺绥相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仇会宁偏生是个异类，他是蔺玉的发小，之前为蔺玉出气，总是出现在蔺绥的面前，但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还会给蔺绥送生日礼物，帮他解决一些事情。

蔺绥让旁人帮他接了礼物，意思意思地对仇会宁举杯。

在蔺绥眼里，这是个不需要在意的人，不过这也并不代表仇会宁在他离开宴会后还跟着他，他也会无视。

“有事？”

仇会宁有些不自然地说：“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我送你回去？”

蔺绥冷漠拒绝：“不用。”

仇会宁被拒绝了也不尴尬，从口袋里拿了个盒子递到了蔺绥面前。

“生日礼物。”

“你不是给过了？”

仇会宁有些生硬地回答：“你又没亲手接，不算。”

远远看去，路灯下年纪相仿的少年相对而站，充满着青春年少的气息。

燕秦转动着手腕上的晨霜珠，在车抵达路口时将车窗按下些许。

“阿绥，走吧。”

蔺绥没再看仇会宁，在车门自动开后上了车。

车内的男人面庞隐没在黑暗中，仇会宁只看清了那双眼睛，明明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可在被视线扫过时，他心里的狼狈和难堪一阵阵上涌。

燕秦环着蔺绥的腰，没问那小孩刚刚和蔺绥说了什么。

他可是早来了几百年，在阿绥心里，他排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两三章这篇文就彻底完结啦，之前的番外因为时间太久远了好多设定我都找不到了，就没法落笔，不过完结后会给大家补免费的脑洞番外《燕归于蔺》，点击专栏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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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何处是故乡


生日宴会结束后, 蔺绥向学校请了两天假。

这当然要归功于燕秦，其实生日宴会当晚，燕秦和蔺绥都没打算继续白天的事情, 毕竟燕秦的时间的确有些久。

可蔺绥在燕秦给他擦药的时候有了点反应, 于是燕秦在帮他擦完药后, 帮他顺便了一番, 连青蝶都被描摹了数遍。

蔺绥本想忽视燕秦的反应，可实在有些难以忽视。

但燕秦并没有开口让他帮忙，而是铺好了床被, 准备入睡，将反应置之不理，在蔺绥询问时, 还笑着说没关系。

爱人成熟内敛体贴, 不免让年少的蔺绥有些心软。

没想起过去的他不记得被折腾过度到底是什么感觉，此时的他虽然行事肆意招摇，但在这方面还太过青涩。

在溃散时想要逃离，却被人握着脚腕一点点缩短距离。

结果就是蔺绥请了两天的假, 对燕秦完全没有好脸色。

燕秦十分内疚，他本想克制, 可面对蔺绥纵容的神色, 他毫无抵抗力。

于是这两天他都居家办公，有重要的文件需要签署便让秘书送来。

现在的燕秦和六年前刚来这座城市的燕秦不同, 早就拥有了超越蔺家的雄厚资本。

燕秦起初就是卖小软件积累资金, 在来到这座城市后就和合伙人一起开工作室, 研究开发软件。

燕秦有过往许多世界的经验, 商业嗅觉敏锐，将视线放在了目前市场还处于空白的板块。

‘全息’概念在互联网上已经流传了十几年, 但它只是人类对未来的构想，暂时还没有人可以真正的实现这一点。

燕秦在第一个世界研究的就是这个，加上他在星际世界也待过，其中的流程和核心要点，他十分熟悉。

当他最开始推行这个概念时，不少人觉得他痴人说梦，连工作室员工在编写代码的时候都在怀疑这代码到底能不能跑动。

可是当初级阶段成果出现的时候，就没有人怀疑了，燕秦根本不需要去找投资，多的是投资方的看好。

燕秦是逐步实现全息这个概念，先从神经网络到构建虚拟线上世界，由于世界限制，燕秦的进度其实比较缓慢，因为在第六年的今天，他依旧没能将第一款全息游戏发行，不过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所做的事情开辟了一个新的航道。

由于特殊性，他背靠国家机器，早就成为了业内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燕秦对这一切倒是没什么所谓，毕竟他做这些事情的初衷只是为了靠近蔺绥，能够成为让他不受委屈的底气。

男朋友从房子都只能租的人变成了超级富豪，蔺绥也没什么感觉。

无论燕秦的身份怎么转变，在他面前始终如一。

秘书来送文件时将一些重要的行程也进行了核对汇报，蔺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玩平板，在听见秘书的某一句话时开口：“这个推了，不用考虑。”

秘书一愣，看向了燕秦，将刚刚说话的话进行了复述：“海云集团的合作邀请……推了是吗？”

她清楚沙发上的少年是老板的恋爱对象，因此也知道他的身份，对这句话才有些犹疑不定。

海云集团的主事人姓蔺，眼前的少年就是海云集团的少爷。

“听他的，以后他说的就按照他的话做，不必询问我，继续。”
燕秦特地告知了秘书蔺绥所拥有的话语权，因为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如此强调过。

在两个月前，燕秦都一直将蔺绥保护的很好，并没有让任何人觉得他们两个有联系。

毕竟蔺绥和他拥有年龄差，哪怕他对待幼年的爱人没有那种想法，但他会在蔺绥成年后和他在一起。

这样的情况外人难免多加揣测，燕秦不喜欢那种恶心的标签，更不想让那种标签被贴在蔺绥的身上。

这两个月蔺绥出现在他的身边，是因为蔺绥觉得自己已经快成年了，所以不大在意，燕秦虽然不会刻意宣传，但也不会藏着自己有伴侣的事情。

秘书继续汇报工作行程，将海云集团拉入合作黑名单。

得知无法合作的消息，海云集团的上层自然很失望，不过他们只以为是对方没看上，并没有想到其他方面。

蔺中海和王纭回到家都还在唉声叹气，现在市场不景气，如果能搭上岁安集团的东风，绝对能够更上一层楼。

“他还没回家吗？”蔺中海看向王纭，看见王纭点头后皱眉道，“这孩子，真是没法管，这都几天了。”

“咱们也不用为他操心，虽然是快要高考了，但绥绥的成绩你也不是不清楚，不知道他打不打算出国，上次问了他没说。”

王纭早就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了哪些专业更合适蔺绥，对于以后家产的继承，她也趋向于更优秀的亲生儿子。

至于玉玉，给他留下一些资产就好了，不过她比较担心的是按照蔺绥的性格，在知道真相之后，恐怕不会接受。

王纭轻叹，也只能慢慢给他做思想工作了，但王纭没想到，蔺绥接下来几天也都没回家，催他回家他也爱答不理，不过打电话给老师，发现他每天还是在正常上课。

王纭打电话问了一圈，蔺绥朋友们都含含糊糊的让她没辙，三个都说在他那儿，在她逼问下又说不清楚。

她又气又无奈，因为和蔺绥关系僵硬，也不好强行逼问，只是在蔺玉那里抱怨似的提了一句。

“你哥要是有你这么省心就好了。”

蔺玉笑笑，继续给妈妈捏肩。

蔺玉知道仇会宁和蔺绥一个班，所以旁敲侧击了一下。

仇会宁看见蔺玉说蔺绥一周多没回家的时候，忽然想到了那天的那辆车，还有车上那个他只看清了眼睛的男人。

仇会宁没把这件事告诉蔺玉，只是在放学后让司机悄悄跟上了前面那辆车。

只是几个拐弯后，那辆车消失在了路口，没了影踪。

前排的保镖开口：“已经甩掉了。”

蔺绥看着手里的电子报表，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他这些天一直待在燕秦那儿当然不是因为关系深入所以时刻粘着，而是他也有事情要处理，在燕秦那里更方便。

蔺绥看完了手里的数据，手指漫不经心地碰了碰手腕上的红珠。

按照燕秦的话，需要冷却五天珠子才能亮起一次，每次亮起代表共鸣成功。

按照这样的进度，不久之后他的记忆就能回来了。

他不知道在真实的过去里他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但想来不会太愉快，关于那对人渣还有现在的家庭，他要等记忆恢复再做决断。

公司里，燕秦收到了蔺绥已经到家的消息，打算抓紧时间完成手头的工作然后下班。

“青蝶的接管良好，全息游戏即将进行第三轮监测，等待数据反馈，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准备第一轮内部试用，而后进行上线宣传，抽取第一轮内测资格。”
得力干将站在光屏前眼里满是期待，完全没注意到老板归心似箭，一心构建着伟大蓝图，看着屏幕上的那只青色蝴蝶神色向往。

这是岁安集团的标志性logo，也是重要项目的核心AI，它的名字就和它的形象一致，叫做青蝶，它代表着集团内部的最高权限，是美丽惊人的虚拟产物。

燕秦点头，脑海里想的是今晚给家里的小青蝶做什么饭菜。

因为工作原因和彼此的时间原因，燕秦早就不能像小学那样为蔺绥准备一日三餐，不过在时间正好的时候，他还是倾向于自己下厨。

蔺绥吃完了男友的爱心晚餐，在晚间时他就变成了爱心餐。

“你怎么……唔……”

白色的枕头上少年的黑发散乱，抬手用小臂挡住了眼睛，遮掩住自己的失态，胸膛因为呼吸起伏。

手腕内侧泛着淡红，唇瓣随着吐出的话语微动，质问的声音无力、破碎，逐渐消弭。

蔺绥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燕秦工作了一天偶尔还健身，还能有这么好的精力。

当厮磨到极致时，蔺绥甚至想好了燕秦的死期，虽然很快就在溃散中忘却。

珠光闪烁，如同夜里无声的奏鸣。

蔺绥记忆恢复的时间，在这个世界高考时间之前。

最后一次共感，燕秦抚着蔺绥轻颤的脊背，等着他情绪平稳。

蔺绥的呼吸逐渐平稳，他从燕秦的怀里坐起，将微微汗湿的头发上撩，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眼眸里的情绪复杂，如同翻涌的暗流。

“帮我买包烟吧。”
蔺绥看向燕秦，又望向了黯淡的夜色。

他知道燕秦不抽烟，他这个世界也没有抽烟的习惯，身体没有烟瘾，但他心里有瘾。

“好。”
燕秦注视着他的侧颜应声，立刻起身穿衣。

小区里的超市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不用担心买不到东西。

他知道蔺绥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思考，没有过多询问。

窗外一片漆黑，无星无月，只有人造的灯光在工作。

蔺绥走向客厅喝水，不顾忌有东西顺着腿根淌下。

弯腰倒水时，蔺绥看见了客厅桌上的镜子。

镜子里照映的面庞年轻，但眼眸却透露出灵魂的成熟。

这一次的情况，在蔺绥的意料之外。

他的过去就这么突兀地呈现在了燕秦的面前，不过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他似乎比他自己以为的更信任和喜欢燕秦。

他让燕秦不必带自己离开造就他的环境，是因为他不想被改变也不需要被改变。

他不需要环境上的救赎，至于心里的救赎，燕秦早就做到了。

甘甜清凉的水经过喉管进入胃部，蔺绥的心情也好了些许。

那对人渣他会按照原来的办法去处理，至于现在的父母，蔺绥对他们的情绪倒是很平和，蔺家他可以不要，但蔺玉一个子儿都别想拿走。

大概是因为曾经报复过一次，这个世界因为有燕秦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改变，一些原有的事情也消失了。

他向来是个对自己所拥有的事物格外偏执的人，幼年的他也如此，所以原来的他可比现在的他要不受待见的多。

从进到蔺家的第一天起，蔺绥就要把蔺玉赶走，可他越是这样就越显得蔺玉可怜，到最后所有人都指责他的自私与狭窄的心胸。

如果说林建和雷雅给他的亲情是围绕着苍蝇脏兮兮的垃圾，那么王纭和蔺中海给他的就是包裹着腐烂血肉的蛋糕。

前者是直白的恶心，后者是咬下去吃进肚子里才知道的恶心，偏偏别人都以为他拿的是蛋糕。

他在这个世界从出生到死亡，一切都在告诉他，世界本就是被苦难包裹，人生的常态就是如此。

他的第二次人生也是如此，不过出现了一个意外，一个非常非常美妙的意外。

燕秦拿着烟和打火机回来时，蔺绥正穿着他的上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

燕秦什么也没说，帮蔺绥点燃了一根烟。

一点猩红在细长白皙的指间闪烁，被吮吸的微肿的唇吐出烟雾，在雾气缭绕中，燕秦看见了蔺绥的上扬的眼眸。

即使没有记忆的爱人透着青涩的可爱，但燕秦爱的始终是他这副历经了一些才形成的模样。

生长在潮湿之地躲藏在荆棘丛里，于夜里翩跹的色彩艳丽的毒蝶，危险迷人。

“燕秦，”蔺绥手指微动，碾灭了那根烟，看向了燕秦，唇角轻翘道，“流出来了，再补一点吧。”

蔺绥还没说后一句时，燕秦的心就已经澎湃。

此时此刻，他的名字从蔺绥的口中说出，都像是一句简短的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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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何处是故乡


蔺绥最后在倦怠中睡去, 身上痕迹斑斑，燕秦抱着他清洗的时候，他也只是睫毛动了动, 难以抵抗困倦。

燕秦在熹微晨光中注视了他的睡颜许久, 拥着他睡去。

临近高考, 学校对学生的管束倒是放松了些, 希望考生以一个好的心态步入考场。

蔺绥干脆和学校那边请了假，按照他的成绩，他拥有一个保送的名额, 只是他拒绝了。

因为他的成绩和家世，学校对他也比较纵容，批准了他的假条, 提醒了高考的日期。

蔺绥的班主任尽责地将这件事情告知给了王纭, 王纭立刻联系了蔺绥。

儿子不回家，连学校都请假了，她很难不觉得儿子是在外边乱混。

“不用管我，我比你更知道怎么对我的人生负责, 你有这个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不如多去关照一下你的另一个儿子。”
蔺绥这句话倒不是讥讽, 只是在陈述。

蔺绥将这张电话卡设置成了拒绝来电的状态, 用着另一张电话卡和人进行必要联系。

关于高考，被封印记忆的蔺绥都不担心, 恢复记忆的蔺绥自然更不担心, 所以在考试前他没有复习, 而是去做了自己一直搁置的事情。

林建和雷雅早就已经卖了老房子换了城市居住, 燕秦一直让人看着，蔺绥自然也掌握着他们的动态。

蔺绥用的手段和之前相差无几, 在法律范围内，让他们彻底成为底层的老鼠。

他还特地和他们见了一面，避免他们连怨恨谁都不清楚。

一想到他们过得不好只能在阴暗角落里咒骂他的模样，蔺绥的心情都会好些。

蔺绥的心情不错，那边王纭和蔺中海在家里都快气出病了。

他们四处找蔺绥，却查不到他在哪里，消费记录也停在了几天前，即使他们把他的卡都冻结了，他也没出现。

要不是蔺绥的朋友们说蔺绥还会和他们回消息，他们都以为蔺绥出事了。

从蔺绥和他们最后一次通话他们知道蔺绥一定是知道了蔺玉的事，在和他们闹矛盾。

“这孩子心眼怎么就这么小呢，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王纭无奈，她是想和蔺绥好好说的，告诉他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只会留给弟弟一点点，可是蔺绥根本不给她说这些话的机会。

蔺中海气的拍桌：“他要是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王纭急忙安抚丈夫，给他拿降压药吃。

在亲生儿子这里备受冷落，王纭去了蔺玉那里，看着她一来就放下书本忙着给她洗水果切水果的养子，王纭十分心酸。

她也觉得养子不容易，这么多年一直自己在外边住着，家长会也没有他们参与，一个孩子忍受了这么多委屈，他也从来没想过和蔺绥争，为什么蔺绥就是容不下他呢？

蔺玉将果盘端到了王纭面前，坐在她身边听她说话，掩藏住自己不安的情绪。

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来自生父母的电话，他曾经偷偷看过他们一次，在那之后就决定绝不会和他们相认，而他们现在却找上了门，这一切还得拜他那位‘哥哥’所赐，要不是他给了他们联系方式，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自己。

亲生父母如今穷困潦倒还有负债，身体有疾，来找他要钱，蔺玉不可能给，把他们给拉黑了。

蔺玉知道蔺绥不会放过他，这只不过是一个预兆罢了，他绝对不能被赶出去。

于是在蔺玉主动提起了关于蔺绥的事情，问道：“哥哥还没回家吗？”

“是啊，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随他吧。”

“我听说哥哥在没回家前上了一个男人的车……嗯，那个男人好像不是家里认识的人，哥哥这么久没回家，应该是住在那个男人那里吧，妈妈你要提醒哥哥小心，毕竟哥哥长的那么好看。”

这件事是蔺玉从喝醉的仇会宁嘴里听到的，仇会宁说蔺绥上了一个男人的车，蔺玉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不妨碍他朝着那个方向引导。

“什么？从谁那里听说的，是不是有谁乱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王纭立刻提高了声音，神色严肃。

听到没有人乱传后，王纭的脸色缓和了些，而后逼问细节。

蔺玉说的含含糊糊，也只是听说、猜测，一副担忧的模样，但已经把王纭弄的怒火中烧。

有些孩子玩的乱王纭清楚，王纭也不介意儿子乱玩，但至少不能玩男人，更别说给男人玩了。

不过孩子的前程重要，王纭压下了脾气，打算等蔺绥高考结束后再仔细询问。

蔺玉听到王纭的打算，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夏日的高热，充斥在人间。

夏天对于国人来说，是个极为特殊的季节，因为重要的人生转折，似乎总发生在这个时间段。

而这个夏季，对于全球来说都值得关注。

高考结束后，岁安集团带着全球第一款全息网游与大家见面，这个消息早就已经放出了风声让人沸腾，当官宣的时候，全球都在同步报道这个消息。

这是一款国风全息游戏，以修真界为背景，光是前期的宣传CG就让人目不转睛。

燕秦作为主创人，在发布会上进行介绍，接受提问。

在提问完了一些理念、技术与安全层面的问题，记者们才将视线转向了游戏本身的内容。

“在宣传片和游戏背景介绍中都可以发现是神明创建了这个修□□，他的身份是天帝吗，又或者是什么重要的npc？”

在宣传片里，可以看见有一个看不清脸的角色高坐于王座上，俯首看众生，他一抬手，便有了天地，便有了万物，毫无疑问，这是创世的神明。

台上的男人微笑着答：“你可以称呼他为天道，他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不过他并不存在剧情中，不会和任何角色交互。”

其他记者追问：“所以他代表着主创团队，也就是你本身？”

“不，是我爱人，这个形象以我爱人为模板，没有他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他就是我世界的意志。”

这个消息无疑让在场的所有人以及全球收看发布会的观众感到劲爆，这种秀恩爱的方法简直秀了人一脸。

燕秦面上依旧带着微笑，在大家追问他爱人身份时进行了保密，进入了下一个问题。

燕秦始终对于那个想要操控他和蔺绥命运的天道意志介怀，在他的世界里，能操控他的意志只来源于一个人。

与此同时，蔺家也在观看这场采访。

王纭在高考结束后在考场外等到了蔺绥，让蔺绥跟她回家，在路上并没有提及蔺绥一直没回家的事，而是打算等到家后没有外人再盘问清楚。

蔺中海也在家，在他们准备开始和蔺绥谈话时，发布会的消息传来，他们顾不上询问儿子的性向，先打开了电视进行观看。

发布会结束后好一会儿，夫妻俩才回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上来。

他们问起了陌生的车，还有车上的那个男人。

“你们想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是啊。”
蔺绥承认的干脆，嘴角噙着笑意。

这模样无疑大大刺激了王纭和蔺中海，蔺中海的脸色胀红，甚至到有些扭曲的地步。

“你胡说什么呢，你要气我们也不能这么气啊。”
王纭立刻给丈夫顺气，一边责备地说一边从客厅抽屉里翻找降压药。

“如果我说我恋爱的对象是燕秦呢？”

蔺绥轻飘飘的一句话，王纭手里的动作顿住，蔺中海不用吃药血压都降下去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问：“你是说刚刚电视上看见的岁安集团的燕秦？”

蔺绥微微偏头，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

他们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再三进行确认。

蔺绥直接打电话给燕秦，让他来接自己。

夫妻俩陷入了恍惚中，蔺中海甚至在想要怎么和岁安集团进行合作了。

蔺绥轻嗤：“刚刚同性恋还是罪大恶极，现在就可以了？”

两个人轻咳了几声进行掩饰，说了一堆漂亮话。

“时代在进步了，我们的思想也要开放些，再说了两个男人也不是不行，孩子的话去国外代孕就行。”

“我不需要利用女人的子宫来生下后代，我不需要后代，毕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对孩子负责，这一点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蔺绥轻啧，连神色都带上了几分冷意。

王纭和蔺中海忍住了发火的冲动，向他保证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只用给蔺玉一点点傍身就可以。

“只要我在，他一点东西都别想拿到，他已经享受了这么久不属于他的东西，还想要以后？”
蔺绥的神色玩味，似乎在听笑话。

“小玉在这件事情里也是无辜的……”

“停，我不想再听什么他是无辜的这种话，你们只是不承认自己的偏心而已，我当然知道养了十年是条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个人，只不过是我的情绪对你们来说无关痛痒。”

蔺绥并不是愤怒的宣泄，只是恶心这种虚伪。

“如果你们在乎我这个亲生孩子，为什么不对那对人渣出手还给他们钱，不就是因为霸占了人家的儿子心虚吗，不舍得还吗？”
“他是无辜的，那我那些经历又算什么，我活该？”

“他无辜，”蔺绥轻笑，“你们真让我恶心。”

“蔺家的财产我不会要，你们捐了也好，给别人也好，蔺玉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你们最好立刻把他从户口本上迁出去，收回给他的所有东西，不然你们就一起去喝西北风吧。”

“我说到做到，你们最好相信这一点。”

蔺绥以陈述的语气告知事实，在没有燕秦的过去，他做的可没有这么客气。

因为在蔺家过得不好，甚至在危险时成为弃子，蔺绥对他们早就没有了亲情，他搞垮了海云，让蔺玉身败名裂，即使他们跪在自己身前哀求或咒骂，他也无动于衷。

蔺中海和王纭还没从蔺绥直白难听的话语里抽离情绪，就听见了他的威胁，如果不知道蔺绥身后的靠山，他们可能会勃然大怒，但他们知道，从燕秦刚刚发布会的话来看，如果蔺绥要搞垮他们，燕秦一定会出手。

他们都不用考虑蔺绥说的是气话还是真的，因为他们知道蔺绥的堪称冷血的冷漠。

看见来接蔺绥的男人，蔺家夫妻俩久久无言。

王纭轻喃：“冤债，真是冤债。”

蔺中海坐在沙发上喘粗气，捶着胸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是养了个儿子还是仇人，早知道还不如……”
这话说道半截，他也没说完。

他们心里的悔意复杂，‘为什么当初没有将错就错’以及‘为什么没能早点顺着蔺绥心意’两种情绪交杂。

养子和财产哪样重要，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多犹豫就能做出选择。

他们立刻就带蔺玉去办理了户口迁出，蔺玉开始还不知道出门的用意，到了半途才知道。

“一会儿你拿着这张卡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如果能出国最好。”

王纭在蔺玉手里塞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是一千万，能供蔺玉的学费和生活费很久。

王纭也有些伤心，但依旧硬着心肠说：“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蔺家跟你也没有关系。”

蔺玉脸色一白，摇了摇头。

“妈，我不想这样，发生什么了，是不是他逼你们了？”

蔺玉十分慌张，努力想要抓住眼前的一切，一千万和蔺家怎么能比，他连亲生父母被蔺绥折磨这种事都告诉了王纭和蔺中海，想让他们知道蔺绥的狠毒。

王纭和蔺中海听完，更加坚定了把蔺玉送走的心，想到那天蔺绥的眼神都有些不寒而栗。

这样心狠的人，不会顾忌血缘之情，可能还会因为怨恨他们偏心而报复的更厉害。

蔺玉不管是卖惨还是缓兵计都用过了，依旧拗不过养父母，只能看着自己的户口被迁出，房子被收回，行李都被打包好了，一副将他扫地出门的样子。

蔺玉没法子，只能求助发小们，却发现他们一个个爱莫能助，因为家里警告了他们不许多管闲事。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看不见去路。

蔺玉无处可去，决定先去另一个城市租房子落脚，然后念大学，等到时机合适时，再看自己能不能回到蔺家。

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车子半路上了两个人。

黑衣的保镖坐在了他的旁边，副驾驶上的少年隔着后视镜和他对视。

蔺绥：“拿出来吧。”

蔺玉防备地看着他，心里有着不好的念头划过。

“别装傻，我说过了，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别想带走，他们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那张卡里的数额不小，你不交出来我不介意报警，就以盗窃罪逮捕你怎么样，你觉得录口供的时候，王纭会站在哪一边？”

蔺玉想逃跑，可车门已经被锁死，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保镖。

“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是妈妈给我的！”

“不好意思，我就能这么对你。”
“自己选吧，要是到机场了你还不选的话，那我就帮你选择后者了。”

蔺绥不紧不慢地说，他早知道那对夫妻不会那么老实，离开前还帮养子安排好退路，真是令人感动的亲情。

蔺玉想到了亲生父母的现状和将他送走的养父母，心里一阵绝望。

他没得选择，只能被迫地交出了那张卡，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保镖用他的手机将手机账户里的钱也转走，只留下了一点零头。

他在机场前被推下车，拿着手机和行李箱一阵崩溃。

他身上就只有几百块钱，这能做什么？

副驾驶的车窗徐徐落下，那张漂亮的令人憎恶的面庞红唇微扬。

“该去面对你本该面对的事实了，小老鼠。”

那辆车从眼前开走，蔺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的亲生父母如同索命鬼一般，逼迫着他回家伺候他们。

“这不是我的人生……这不是……”

蔺玉一边摇头一边絮叨，旁边的路人以为他有精神病，忍不住离远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蔺绥有些兴致缺缺，没什么报复成功的快感，又不新鲜。

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人还是仁慈了些，要知道在过去的那条时间线上，蔺玉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人生错位便错位了，他能让蔺玉回到他该去的环境里，可蔺玉从这十八年里看到的东西学到的东西，终究还是在他自己身上，那本是他前半生不可能接触到的存在。

蔺绥不打算再回蔺家，因为他们不老实的举动，所以给海云集团使了点绊子，亏损出现，王纭和蔺中海都十分头痛。

对于蔺玉打来的诉苦电话也只能置之不理，毕竟他们给蔺玉的那张银行卡都被蔺绥丢了回来，这种感觉实在恐怖，他们也不想公司再度动荡。

他们这种作态蔺绥十分清楚，也懒得再给予关注在让自己恶心的人身上。

暑假过去，蔺绥没选择出国，在本地上了大学，一边念书一边发展自己的事业。

他和燕秦的发展在不同的领域，发展事业掌握权柄，这是蔺绥乐趣所在。

有时候他沉迷于工作中，连燕秦都会抛到脑后。

一次跨洋视频会议里，燕秦穿着围裙无奈地看着因为会议超时始终没来用餐的爱人，温和地提醒，毕竟饮食不规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有人好奇地问了句那是谁在说话，因为都是外国伙伴，蔺绥随口答：“My husband.”

视频会议结束后，晚餐凉了蔺绥都没吃上两口，下边倒是吃别的吃吐了。

在知道蔺家夫妻有了新孩子时，蔺绥没有任何情绪，那个孩子从怀上到出生他都没去看一眼。

于蔺绥而言，这些已经是过去的事，那些人也已经是陌生人。

这里是他出生的世界，却不是他的故乡。

他不是羁旅漂泊的人，他已经有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心安处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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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






第295章 全文完


世界消散, 神魂归位。

蔺绥用神识探了燕秦的魂魄，见魂魄已经完好如初，满意地收回了小玉像。

由于连续催动法器, 他已经有些乏力, 在检查完燕秦的身体后, 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燕秦本想和蔺绥说话, 却感觉到肩膀一沉，眼前人已然陷入深眠。

于修者而言，越是强大的修士精神力便越好, 若不是疲倦到极致，也不会如此睡去。

燕秦轻抚着蔺绥的脊背，听着他的呼吸声, 心里一片柔软。

阿绥分明待他如此好, 叫他如何不爱他。

燕秦望着洞府外，望着那处广阔天地，以及藏在苍穹下的所谓的天道意志。

它做了这一切，如今看到事与愿违的景象却没有再出现。

燕秦不觉得它消失了, 但也不知道它想做什么，无论它想做什么, 他都会竭力阻止。

魂镜仍在, 它应该不会再做出第二次这种行为，燕秦隐隐有感觉, 它的力量恐怕也不足以它再做出这样的行为。

如果两百年后, 人偶之法不成, 如果那时他是唯一的大乘境的修士, 他会以身殉道填补天缺。

燕秦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他向来清醒理智地按照自己的法则行事。

纵有千万般不舍, 但在得知这个使命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蔺绥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时身侧无人，蔺绥感觉到燕秦的气息在不远处，捏了一个除尘诀走出了洞府，看见在练剑的黑衣剑修。

悬剑山山顶的雪终年不化，如同他剑上寒霜。

蔺绥没有出声打扰，倚靠在石壁上静静观赏。

剑随心动，当燕秦注意到蔺绥的时候，晨霜剑便偏离了剑式，朝着蔺绥而去，悬停在他的身旁，黑金剑穗晃动。

蔺绥笑着抬手摸了摸晨霜的剑穗，眼眸却注视着燕秦，他是在触碰着这把剑，也是在触碰着剑主人的心弦。

小半年后，人偶需要的材料陆续收集齐。

大家这次齐聚衍宗，等待人偶炼制。

合形是第一步，炼化是第二步，人偶能够修炼是第三步，人偶能至大乘是第四步，天道承认人偶补缺才是最后一步。

这每一步都急不来，所有人都只能耐心等待。

傀儡宗的前宗主在其他人收集材料时，已经将门派典籍翻来覆去地看，一些其他宗门关于人偶的秘法也通通都看过，只为今日。

只是太多大能盯着，让他难免紧张，生怕自己出错。

明心宗的大能给他施了术法，他才能心无旁骛地继续下去。

妖丹、含珠贝、玲珑心一样样地嵌入乳玉中，在咒法里，人偶渐渐露出雏形。

傀儡宗的宗主魔力近乎要被抽干，还是蔺绥给他输送了魔力，其他魔宗的人也照做，这人偶才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无垢者需要在衍宗仁善之地进行三月的炼化，无垢者早已经将口诀背诵整齐，也知自己肩负着怎样的重任，颔首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衍宗将此地划为了禁地，不许任何人打扰。

如今正魔两道都在为这一件事齐心协力，自然无人敢扰。

三月时间之于修者而言不过瞬间，很快几位宗门掌门便进入到了禁地，见到了炼化成功的人偶。

如今第二步成，接下来便是第三步。

南斗长老为其制命盘，衍宗长老授修炼之法，剑宗掌门教他运气，天雪宗掌门为他补灵根，御兽宗掌门为他固气，明心宗长老为他固心。

这一步魔修没法插手，蔺绥和其他魔修大能便在一旁看着。

蔺绥紧盯着人偶的经脉，看到他引气入体并且循环大周天时，微微松了口气。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在意这个办法能不能成功，如果不能成功，死的就是燕秦了。

这人偶果然是天生的修炼器具，他修炼灵气的速度惊人，如果这是平常的状况，早就有人眼红，但这种状况下，大家却恨不得他再快些，务必要在天道倾覆前修炼成功。

这个人偶被放置在了衍宗灵脉处，由各宗门共同看守，正道定了轮转吸收灵脉的规则，又给魔道定了约束门派之人的规矩。

这对魔修来说有点强人所难，不过谁让他们后边什么力也没出，干脆也就答应了，不过仍然还是有些小打小闹，正魔两道也不介意。

修真界倒是前所未有的和平起来，虽然摩擦仍然不断，但也没有太大的冲突和动乱。

以至于燕秦和蔺绥结为道侣这件事，成了修真界最轰动的大事。

蔺绥早就把傀儡宗丢还给了原来的宗主，入住了悬剑山。

剑宗弟子看见一个魔修时常和剑尊在一块，也不免好奇，人偶目前正在修炼中，燕秦也没什么好瞒的，不仅承认了，还要举办结契大典。

这事儿魔修们乐见其成，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为魔修拐走了正道之光而骄傲。

道修们则是炸锅了，抗拒者不在少数。

不过在他们向宗门反应的时候，发现这次几大宗门的话语人竟然没有人有反对意见，甚至还表示愿意参加大典，见证这场仪式。

这就更让一些修者觉得稀奇和不理解了，要知道正道修士可是最抗拒这种事。

各大宗门的门主表示：管好你自己。

世界会不会崩塌谁都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心思管别人有没有道侣，加上这两位都是极有可能冲击大乘期的人，没人会自讨没趣。

这大抵是修真界阵容最豪华的结契大典，在立下道侣之誓时，天空忽然响起一道雷声，似乎在表达否定。

不过两位修者神态自若，之后也没有任何情况发生，在场的人也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没听到。

“它果然还在，不过看来是翻不出什么风浪，只敢打声雷。”
蔺绥触碰过衣袖上的喜纹，勾了抹燕秦的青丝把玩。

“想来是先前的事，已经让它耗尽了力量。”
燕秦贴近蔺绥，在柔和的光下注视着他的眼眸。

他一直心心念念所思所想的事终于成真，结下道侣契约后，他们连魂魄都属于彼此，永不分离。

有时眼眸比口舌更能传情，爱人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必说，以脉脉含情眼相望，人间春风便吹拂而过了。

修者可以掐诀让衣物消失，但于有情人而言，亲自缓慢地勾开束缚，才是叫人情难自禁的旖旎。

披散的墨发如瀑，几许黏附在清瘦漂亮的背脊。

修真岁月，哪一样都要来的更漫长。

两百年的时间，足够人世进行一次沧海桑田的转变，于修者而言，有人新生亦有人陨落。

人偶在第两百年恰好修炼至大乘期，而人类修士内仅有燕秦一人跨越至大乘。

说起这个蔺绥都心里冷笑，这绝对是天道的压制，他的功力早就在双修与修炼中抵达阈值，可就是无法突破，雷劫迟迟未降。

就算燕秦再怎么压制修为，仍然是不可抑制，他以最缓慢的速度抵达了关口，想要等人偶不成再渡劫填补天缺，可雷劫迫不及待地降临，燕秦无可奈何，只好和人偶在同时期步入大乘。

天道倾覆那日，地动山摇，所有修者都看见了天边出现了裂缝，各类异象同生。

人偶按照指令，朝着天缺而去。

于此同时，燕秦感觉到了一阵莫大的吸力，仿佛缝隙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抓取着他，强迫他进入其中。

在身体不受控制时，燕秦下意识握住了蔺绥的手，而后想松开，却被蔺绥反握住。

蔺绥的语气偏执：“燕秦，谁准你松手。”

罗睺剑入地半寸，依旧无法抵抗吸力，在土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蔺绥的半边身体也跟着吸力一同向上。

这种瞬间的变故让所有人惊愕，剑宗的人最快，掌门和二长老一起拉住了蔺绥的手，努力在地动山摇中布下禁制。

其他修者纷纷相助，此刻已经没有正魔之分，有的只是人与天之别。

一个个修者迫于吸力纷纷处于半空中，而底下的人还在坚持。

“阿绥，我看见了。”

蔺绥听见了燕秦的声音，和燕秦一同往上看。

巨大的裂缝里，除了悬浮的人偶，还有一个巨大的光团。

蔺绥和燕秦眼眸相对，心意互通。

蔺绥将握住自己手的剑宗二长老向下用力一推，断了这人形锁链。

没有了吸力，修士们纷纷下落，抬头望着天空，迷茫、愤懑、恐惧、好奇……无论是什么情绪，他们都在等着一个结果。

在地上的人看不见的地方，罗睺与晨霜并行，凝聚着全身修为的一击，朝着光团而去。

天边炸响惊雷，像是狂怒的嘶吼，仿佛要将整个世间吞没。

在这可怖的雷声里，只有蔺绥和燕秦听清楚了它的声音。

“天意……不可违！”

“你也配称作天意。”
蔺绥语气森冷，带着绝对的不屑与嘲讽，朝着光团的核心层层劈进。

他这辈子，最恨宿命二字。

系统无可奈何，它本就不是真正的天道意志，而是从这本书里诞生的书灵，它明白自己的使命，就是要维持着这本书正常运转到结局。

做了先前那些事，它能够运用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它没有办法，如真正的天道意志那一般，从世界汲取力量。

直至消散，它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它不明白，情爱由心，不由命。

人偶的功力散尽，大乘期的修为与书灵溃散碰撞散出剧烈的白光，在这远胜日光的强烈光芒里，地上的所有人都捂住了眼睛。

在光芒散去后，两道身影从天边一同坠落。

剑宗之人立刻上前接住了二人，发现他们安然无恙，只是陷入了昏迷，松了口气。

巨大的裂缝消失，天地被清气涤荡。

无论是世间事，还是有情人，一切如旧。



作者有话要说：
敲下最后一行字，还是有点不真实。
谢谢你们陪伴了绥绥和大燕这么久，这一路走来也是有点坎坷，知我不足，多谢包容，关于他们的免费番外在隔壁《燕归于蔺》。
聚散有时，来日再会，爱你们！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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