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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途[末世]
作者：扶子不好吃

文案：
封霖和杨奕钦吵架了，因为有个小明星想蹭封霖热度，在某个晚宴上故意隔着三米远卡角度，让人拍了张两人借位的亲密照。
照片爆出来后，封霖正想着怎么跟杨奕钦解释，身体力行地安抚吃醋的恋人，却听杨奕钦一脸平静地说相信他。
封霖觉得杨奕钦不爱他了，都不吃醋了。
杨奕钦觉得封霖无理取闹。
于是封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去公司了。
工作使人冷静。
然后末世爆发了。
封霖在办公室慌了：卧槽，我老婆还在家生闷气呢！
杨奕钦：笑死，忙得很，根本没功夫生气。
.
排：
年下忠犬攻（封霖）X各方面都很牛逼受（杨奕钦）
丧尸末世强强，慢热生存剧情流。
全球动植物变异，人类进化但无异能，打丧尸、种田、养动物、建立基地。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末世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奕钦、封霖 ┃ 配角：丧尸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老攻离家出走后，末世爆发了！

立意：即便身处末世，也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第001章 吵架
六月初，电闪雷鸣，黑云压城。
时间才下午两点多，天色暗得却仿佛是黄昏将至。
和黄昏也不太相同。
这个时候的天是压抑而又浑浊的黑黄色，因为不知从何而来的黄沙席卷了这座城市，阳光尽力想冲破厚重的云层和漫天飞舞的沙尘，却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能破开天际的，唯有忽然降临在大地上的巨型闪电，从云霄直达耸立的大厦顶端，轰然壮阔震撼人心。
没过多久，就有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打在窗户和屋外的草木上，噼里啪啦的响声像吵架似的，嘈杂哄闹。
想到吵架……
正在写工作报告的杨奕钦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忽然下了这么大的雨，早晨的天气预报也没有预测，不知道封霖那个莽撞的家伙，气冲冲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记得带伞。
八成没带。
不过幸好封霖出门早，没有赶上天气骤变的时候。对方现在应该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工作，工作室里或许有备用伞。
杨奕钦站起身，打开了屋内的灯。
他站在窗边，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皱眉望着外面灰黄阴沉的天色出了会儿神。京市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天气，但是近些年国家一直在看重环境的治理，已经很少出现这种程度的沙尘暴了。
再加上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他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沉闷。
想了想，杨奕钦烦躁地扯开了领口，掏出手机给封霖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对方现在的情况。但半晌过去，消息始终没有发送成功，唯有前面的小圆圈不停转动，看得人逐渐心烦意乱。
没网了吗？
他断开了了无线网，随即便发现流量网络显示信号为无，同样连条微信都发送不出去。这种情况，只有在乘坐某段地铁的时候才会出现。
应该是极端天气导致的信号不良，等天气好了就会恢复正常。
杨奕钦没有找出解决办法，别墅外面风雨大作能见度极低，实在不适合出门。于是他只好坐回去，继续专心致志写报告，免得老板催促。
一般像今天这样的天气，都不会持续太久吧。
杨奕钦分出心想 。
但是又一个小时过去，天色还是不见好转，整座城市仍旧被沙土笼罩，暴雨也有越下越大的的趋势。天色暗得像晚上，又不如晚上黑的通透，时不时有一道道的闪电劈开昏暗的天空，压迫感十足。
……就跟世界末日没什么两样。
杨奕钦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任何信号。
受杨父和姥爷的影响，他一直是个比较有危机意识的人，对于今天异常的天气现象，起先只是有点疑惑，现在心底的烦闷却越来越沉重，总觉得不做点什么不行。其实一周前也曾有过小范围的沙尘暴，不过很快就消息了，没有对北市的市民造成什么影响，后来气象局观测到几乎大半个华国的城市都出现了沙尘天气。
当时的情形也和现在一样，在沙尘席卷之前，没有任何提前预警。
因为没有网的缘故，杨奕钦无从得知暴雨都覆盖了哪些城市，范围是不是和一周前一样广。但可以肯定的是，像这样的降雨量，极有可能引发泥石流和山洪，到时就会有人因此而受灾。
就连他身处的小区，如果不是因为地势偏高，现在可能已经被淹了。
虽然北市的市政排水系统建设的很好，但是那都是根据当地降雨情况和排放标准计算的排水量，这种几十年难遇的极端降雨天气是不会被考虑在内的。雨按照这个趋势下下去，路迟早会淹，城市里老旧小区以及地铁站，恐怕已经积了水。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在过去的一个多小时以内，肯定有无数人打开手机录视频和拍照，然后将这罕见震撼的天气分享到社交平台上。可惜的是他连不上网，这个家中也没有收音机，没办法获取其他的具体情况。
强降雨还可能引起断水断电，为了避免出现无法洗漱、无法联络外界的情况，杨奕钦把家里仅有的充电宝找了出来，将其和电子设备一起充上了电，然后又找出盆和桶清洗干净，接了足够多的饮用水，将其中一部分煮沸留存在锅里。
做完这些，他仍旧没能联系到封霖。
雨势稍微小了一点，但也比平常时候下的猛烈，小区的街道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哪怕屋外风雨声大作，并不平静，昏暗的天色仍旧给人带来死寂一般的感受。
杨奕钦现在所处的高档别墅，不是他和封霖常住的地方，而是封霖他爸提前送给他的毕业礼物。虽然封霖和他爸关系不太好，但是用他本人的话来说，左右老头子老了也要他来养老，房产证大大方方收下就好，更何况远郊的一套别墅，还没有老头子包养一个情妇花费得多。
别墅的位置地处北市郊区，离地铁站和公交站有点距离，因为是新房的缘故，房间内没有常备生活必需品，冰箱里除了几瓶饮用水就没有其他东西。
封霖即将大学毕业，工作室也走上了正轨，两人昨晚来到这里准备庆祝一番，因此房间里唯有的食物，就是他和封霖昨晚过来前买的水果和饼干。
说起来，他和封霖会“吵架”，还是因为工作室的事。
现在的学校都会鼓励大学生创业，封黎从大一就开始思考创业途径，大二拉人入伙创办了现在的智能科技工作室。
封霖家里面的情况杨奕钦大概知道一点，算是有些人脉，虽然不能说是多夸张的的家世，却认识不少北市从商从政的大人物。虽然封霖和家里人关系一般，但是人脉关系还在，拉起投资之类的也比较容易。
大四的时候，工作室有了不错的进展，研究成果还登上了报纸，上了新闻被主流媒体赞扬，宣传采访的时候，正好把封霖这位年轻有为老板拍了进去。
然后工作室就突然爆火了。
爆火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几名大学生的成功创业，更是因为封霖长得高帅，又被扒出来有些背景。
如今的网络环境就是这么奇怪。
在那之后，许多媒体和网红想蹭这一次的热度，费心费力找到了封霖的学校和工作室所在地点，不过都被人拦了下来。
直到上周，封霖的工作室接受了一个晚会的邀请，考虑到有拉到业内资源和投资的可能性，他身穿得体西装赴了宴。他的热度还没消退，再加上众人对其背景的猜测，晚会中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跟他搭话。等到宴会快结束的时候，一个非常糊的小明星隔了一段距离，让人抓拍了一张看起来分外亲密的借位照片，成功登上了今早的热搜。
早晨睁开眼，封霖黏黏糊糊地抱着杨奕钦亲吻，迷糊中拿出手机，看到推送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他立刻点了进去，发现那张借位的照片之后，先是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昨晚究竟有没有见过那个小明星。左思右想没有一点头绪，估计对方蹭热度的时候，根本不敢让他发现——毕竟他身量高大，接受采访的时候总是皱着眉、不苟言笑，好像随时都要暴起打人似的，很有压迫感，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这么看来，当初为了长高做了那么多事，不算白费功夫。
随即，封霖想到什么，将手机递给了杨奕钦。
杨奕钦不明所以，接过手机点开了热搜，一眼就看到了八卦的内容。
当时他们还没有起床，两个大男人躺在小双人床上，显得有些拥挤。封霖喜欢像无尾熊一样环着杨奕钦的腰身，即使一米九的大高个，仍旧要将自己缩起来埋进对方的颈间。
彼时，他却撑起了身子，眼底闪烁期待地看向杨奕钦。
杨奕钦：“……”
封霖：“……”
杨奕钦：“有什么问题吗？”
封霖：“没什么想说的吗？”
杨奕钦和他对视片刻，平静地说了一句：“我相信你。”
封霖：“……然后？”
杨奕钦推开人高马大的封霖，俯身捡起自己的裤子，慢悠悠往身上穿：“然后起来洗漱吧，我一会儿还要写报告。”
封霖皱眉，捞过尚且□□着上身的杨奕钦，一把将他按在柔软的床上，翻身压住了他，恨恨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捏着他腰侧紧实细致的肌肉，闷声问：“你不吃醋吗？”
因为有点痒，杨奕钦忍不住躲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锤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说了相信你。快闪开，沉死了。”
谁知道封霖更加来气了：“你只关心自己沉不沉，根本不关心我的感受，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对我没有新鲜感了？”
“大早上的发什么神经，又吃错药了？”杨奕钦伸手扯了扯他的脸皮，“哥哥我真的得写报告了，把您的尊体移开，行吗？”
闻言，封霖俯身压住杨奕钦，深深吻了上去。
杨奕钦推了两下，没把人推开，心想这家伙肯定又背着他偷偷锻炼了。因此，他干脆顺势圈住了对方的脖颈，顺从地张开嘴接受了这个吻。
一吻毕，封霖撑起身。
他摩挲着杨奕钦的唇角，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真的没吃醋？”
杨奕钦：“……”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都在一起两三年了，哪儿那么多心思吃这么没理由的飞醋。
杨奕钦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
然后封霖就一气之下，出门工作去了。
早饭都没吃。
估计现在对方都还在生闷气，都快大学毕业了还这么幼稚。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杨奕钦的回忆。
他循声看去，发现自家一层的玻璃上，无比突兀地摔死了一只淋湿的麻雀。


第002章 尖叫
那只麻雀的羽毛被雨水湿透，能清晰地看到它原本砸扁了的躯干，猩红的血迹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因为有房檐挡雨的缘故，它像黏在玻璃上一样，不过几秒就被忽然荡起的风雨刮到，从玻璃上掉下去。
杨奕钦皱眉，走到窗边，正准备打开窗户查看情况，谁知下一秒再度传来“啪叽——”的一声闷响，又有一只不知名的鸟类摔死在了玻璃窗上。
这是……趋光而来？
又或者是在躲避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杨奕钦停下了准备打开窗户的动作。
“啪叽——”
又是一声响动。
随即——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不知从何而来的鸟类摔死在了杨奕钦眼前的玻璃上。
一层的窗户装有防盗的铁栏杆，当初封霖还说看起来难看，这种小区安保系统非常完善，进小偷的几率低至不可能，他们院外又有高栏杆，不如拆了算了。但是现在看来，防盗窗倒是让人很有安全感，而双层的玻璃看起来也没那么容易被打碎。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没了动静，保守估计死在窗户之下的鸟类多达三四十只。
动物的异常反应，往往都是天灾的前兆。
杨奕钦向来胆大，此时心底也有了挥之不去的怪异感，不自觉谨慎起来。这么大的雨，哪里来的麻雀一回回地撞击窗户，还只是其中一扇的窗户，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至于封霖那边……
想到这里，杨奕钦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左眼皮直跳。
北市市中心商业圈，情况肯定比城郊更复杂。
算算时间，从天色突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五分。在短暂思考过后，杨奕钦找出一把伞，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这栋别墅是独栋，位置在小区深处。靠近小区正门的区域，则是几排联排别墅。
雨依旧大的离谱，但已经不像两小时前那样猛烈，五米以外还是能隐约看清一点实景的。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带来的错觉，杨奕钦总觉得昏暗雨雾中的联排别墅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电影里的凶宅似的。
再联想到这地段人烟稀少，又是新建的小区，许多矮楼都无人居住，诡异阴森的感觉愈发强烈。
每一栋独栋的别墅都配有小院子，但是面积不算太大，一眼就能看穿。围起院子的原本是很矮的栅栏，只有半人高的样子，栅栏外种了一圈几十公分高的灌木丛，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杨奕钦和封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发现隔壁刚搬进来的那家人养了两只闹腾的大型犬，曾经翻过了栅栏和灌木丛，把他们家的院子和门窗搞得乱七八糟。隔壁主人道了歉，也承诺将会承担损失，封霖仍旧十分生气，当天就联系人把小院子换成了两米高的围栏，院门也是结实的铁门。
对此，封霖的意思是，他想让这里作为两人放松独处的地方，不希望被任何生物打扰。
私密住所什么的……
虽然杨奕钦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但是封霖喜欢，就随他去了。
小区里面也有其他这样做的人，有的种了许多树木，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总归是新建没几年的小区，像这样费功夫的人仍是少数，大部分别墅仍旧是原来的矮栅栏和灌木丛。
包括邻家。
如今这圈称得上格格不入的围栏、紧闭的铁门，反倒在暴风雨中给了杨奕钦一点难得的安全感。
他撑开伞，打开了门廊的灯，走下台阶往院子左侧走去。
——那里有一地摔死的鸟类。
一只鸟的血腥味不足以引起人的注意，但是几十只死亡的鸟类汇聚起来的铁锈味，混合种风中潮湿尘土的气息，着实有些难闻。
即便是胆大如杨奕钦，看恐怖片、血浆片的时候从来面不改色，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理工科毕业的打工人，迄今为止在现实中见过最血腥的画面，无非就是体检的时候抽血、打架的时候流血。
而打架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仔细回忆一下，小时候放寒暑假，在老家跟着姥爷给人看病的时候，似乎也没怎么见过血。姥爷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在他很小的时候，乡里的几个村子有人看病，都会来他们村找他姥爷看诊。
幸好尽管如此，他心底依旧四平八稳，此时的心情与其说是紧张惧怕，更多的则是担忧。
——担忧这突如其来的怪像，同样发生了封霖那边。
就算北城再大，终归是一个市。
至于杨父杨母，他们前年就回到了北河省的乡下老家，过上了退休后的养老生活，不知道有没有受到今天天气巨变的波及。
想到这里，杨奕钦已经站在了鸟类的尸体旁。
因为情况不明，他没有妄自用手触碰鸟尸，只是蹲下了身，在稍近一点的位置观察。家里没有手电筒，此时，没有信号的手机的用处终于得以体现。
通过细致的观察，他发现这些鸟类的眼睛……似乎闪着异常的红光。
像得了病似的。
杨奕钦不是兽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却也知道这种情况肯定不正常。
刚刚飞鸟砸过来的轨迹统一，他顺着记忆中的方面，朝远处看去——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暴雨中看不清楚的、远方的高楼。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方向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是一个小型商业圈，有商场、写字楼和地铁，唯独没有适合鸟类生存的公园或者树林。
杨奕钦陷入短暂的深思。
他抬头看向乌云密布、雷光阵阵的天际……或许，不对劲是雨水和沙尘？
无论如何，好好撑伞十分必要。
就在这时，杨奕钦忽然感到一丝晕眩，眼前被白光所蒙蔽，整个人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他空着的那只手臂撑住墙壁，指尖在墙上磨出了血痕，呼吸略有些沉重。
他半蹲着身子缓了良久，从头皮到指尖都是难以对抗的无力感。
风声大作，雷雨不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的感知逐渐重组、回炉，有了点实感。
杨奕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即便是之前熬夜工作的时候，也没有过这种全身脱离控制的感觉。
手机仍旧没有信号，还是赶快回屋比较好。
杨奕钦站起身，准备暂时放下鸟类尸体的事，先等头晕目眩的感觉完全消失再说。他撑着伞，步履匆匆朝正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天际再次降下一道壮阔闪电，几秒种后，轰鸣的雷声响彻四周，就像是在人脑海中回荡一样，震得人心脏震颤。
胸闷气短。
像是要和雷声相互回应一样，下一刻，附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声。
“呀啊——”
尖叫声只有一瞬间，然后就像被闷声砍断一样，戛然而止。
这时，雷声也停了。
杨奕钦的心提了起来。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尖叫声是从右侧传来的，而养了两只大型犬的人家，就是右边的人家。似乎一只是阿拉斯加，一只是德牧。
杨奕钦还挺喜欢狗的。
小时候，他在乡下养过一只没人要的土狗，取名诚实。诚实只跟他和姥爷亲，见了杨父杨母都要叫唤，后来姥爷过世，没多久诚实的寿命也走到了终点。
之后杨奕钦再没有养过动物。
因为这段经历，他并不讨厌邻居家的狗。
狗主人是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和妻子两个人似乎从小区建成后就长期居住在这里，职业不明。北市的重点管理区内，禁止饲养烈性犬及成年体高超过三十五厘米的犬类，想必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才会买了这套远郊的、靠近北河省的别墅。
刚才的叫声……是女声？
遇到这种未知的状况，首先应该报警才对，但现在手机没有信号，门卫距这边有点距离，能见度低、寸步难行的暴雨天里可能要花费点时间。况且这天气情况，不能保证门卫有多余的人手，隔壁的尖叫声那么凄惨，等来回一趟找到帮手再去探查情况，估计就太迟了。
别的不说，杨奕钦继承了他爸在运动等方面的天赋，从小就开始锻炼身体，对自己身手有信心，快速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家里能当武器的工具。
因为别墅内基本还维持着样板房的样子，而他也只在这里住过几次，所以并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东西。
幸好，手里的这把伞不是折叠式。
杨奕钦大致丈量了一下，伞柄到伞尖大约有八十多公分长，足够钳制住危险的范围。
“咔嚓——”
就像掐准了时间一样，小区忽然断了电。
作者有话要说：
是强强，会打打杀杀也会基建、种地，总之就是夫夫两人努力活着~


第003章 丧尸
时间是六月份的下午四点多。
暴雨中阴沉的天色，昏暗无光的房间，荒凉的庭院……
简直是将恐怖的氛围拉满了。
小区有备用电源，所以路边的灯还亮着，但是雨雾中昏暗的路灯随着暴风雨明明灭灭，反而让小区里诡异的气氛再度升级，令杨奕钦有种戴着VR玩恐怖游戏的感觉。
“得亏住的不是荒郊野岭，幽宅古堡……”
杨奕钦忍不住轻嘲一句，借助手机的灯光，走到了院子右边，观察隔壁的情况。
目前还是帮人要紧。
之前风雨声大、隔得又远，除了那声凄厉的尖叫，杨奕钦没有听到其他动静，现在站在栅栏边上，他似乎能隐隐听到几声动物恐吓般的低声吼叫。
这附近的动物，只有那两只大型犬了。
杨奕钦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扶着围栏，扬声喊了几句：“陈先生？陈夫人？你们在家吗？”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犬吠声忽然响起，紧接着就是女人颤抖、哭泣的求救声。
“救……救命！救命！”
下一刻，隔壁别墅的大门打开，一名中年妇女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后面还有一只黑色的犬类紧紧跟随——是只德牧。女人冲出屋门后，忘记了关门，德牧犬跟在她身后，边回头边朝屋里的方向嘶吼，像是警告又像是恐惧。
杨奕钦视力不错，一眼就认出那名中年妇女正是邻居中的女主人。
陈夫人也看到了杨奕钦，朝他伸手高声呼喊：“……救……救命，救救我老公！”
杨奕钦高喊：“发生什么事了？”
“他突、突然，突然就晕倒了……我刚把他扶到床上，没一会儿……没一会儿就被咬了……”
大概是因为惊讶的缘故，陈夫人说话颠三倒四。她身后的德牧犬叫声越来越大，身躯都弓了起来，似乎在忌惮戒备些什么。
杨奕钦皱眉，正要开口询问出个前因后果，忽然，一道黑影从开敞的门后冲了出来。
他下意识提醒：“快闪开！”
陈夫人腿软了一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最危急的时刻，德牧犬忽然后腿发力跳了起来，重重撞向了黑影。
与此同时，杨奕钦已经快步走到了自己门口，打开了院门，跑到陈夫人身边，撑着她的身子将她带到了自家院子里。
“德牧！过来！”
杨奕钦不知道德牧犬的名字，只能这么喊它，万幸狗狗很聪明，立刻明白了是在叫自己，飞也似的跑了进来。
“咔嚓——”
德牧进院门的瞬间，杨奕钦动作干脆地关门落锁。
这时，他才有功夫将陈夫人扶到檐下避雨，自己则撑着伞仔细观察邻居院子里的黑影。
杨奕钦开口：“陈……先生？”
黑影肢体僵硬、速度缓慢地转过身来。
杨奕钦凝滞了一瞬……刚刚，果然没有看错。
那东西——
是叫“丧尸”吧？
“哗啦啦——哗啦啦——”
雨还在下，站在隔壁庭院中的黑影迈着缓慢、僵硬的步伐，歪歪斜斜地朝杨奕钦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它”仿佛不会思考，不懂围栏和院门是什么，只知道循着气味前进，严谨遵从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则，纵穿院子后被围栏和灌木丛拦在了隔壁。“它”原本穿的是浅色的居家服，现在混着血迹被雨淋湿，嘴角还挂着碎肉和灰黑色的毛发。
陈夫人和德牧的身上都没有伤痕，那这碎肉……
答案显而易见。
“吼……吼……”
丧尸陈先生嘶吼了起来。
近距离观察，杨奕钦发现“它”的眼睛和肤色也有点异常，完全不像正常活人应该有的样子。
其实直到现在，杨奕钦都没有什么实感，刚刚的一系列举动也是出于下意识的行为——无论是真是假，先救人、并将自己置于安全的位置再说。
他总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是有人在恶作剧，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不知道埋伏在哪里的摄影师扛着摄影机跑出来，大声笑说：“整蛊观察实验到此结束！谢谢您的配合！”
然而等了半天，仍旧没有这样的人出现。
反倒是一围栏之隔的对面，传来阵阵腐臭的气息，混杂着雨水、尘土、草木的味道，令人作呕。
要是没记错，每一个丧尸电影的设定似乎都差不多。
——只有爆头才能完全杀死对方。
除了毁坏脑子以外，无论怎么攻击丧尸，都只能做到暂时限制对方的动作。哪怕切去了四肢，哪怕从半中间腰斩，丧尸仍旧能循着血肉的味道，朝着人的方向蠕动。
如果真的是整蛊实验，先不说演员需要有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演戏的敬业精神，只说对方的安全就已经是个隐患。遇上那种喜欢刺激的极端人士，又或者遇上害怕到极点已经无所顾忌的人，说不定现在对方就已经被开瓢了。
杨奕钦将伞合好，仍由雨水将自己淋湿，然后握住伞柄，试探性地将伞尖朝丧尸的眉心刺去。
“不要！！”
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杨奕钦循声看去，陈夫人跪坐在台阶上，绝望地朝他哭叫摇头。
陈夫人大概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丧尸是什么东西。从她的角度来看，自己的老公不过是得了疯病或者癫痫，所以才人畜不分地追逐撕咬。
杨奕钦收回伞，检查好院门的坚固程度，回到屋里找出一根麻绳。他走到丧尸跟前，引诱对方紧紧贴上栏杆，染满血迹的手臂也伸了进来，然后将它绑在了坚实的铁栏杆上。
一时半会儿下不了死手，至少要限制对方活动，保证它没有机会撕咬他人。
随后，杨奕钦将失魂落魄的陈夫人请进家中，为她倒了一杯热水，说：“家里没电了，所以饮水机里的水也不太热。”
陈夫人接过热水：“……谢、谢谢。”
因为断电的缘故，屋里面昏暗一片，只能勉强看清屋里的情况。
德牧犬蹲在陈夫人身边，仍旧是一副警戒四周的样子。杨奕钦拿了条毛毯递给陈夫人，等他情绪稳定下来，这才问说：“方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陈夫人捂着脸：“你这个年轻人啊，真冷静……”
杨奕钦摇了摇头：“我不冷静，只不过是慌也没用。”
他也担心封霖和父母的安全。
尤其是封霖，因为对方不仅也在北市，更在市中心；而父母在老家乡下，或许并没有发生这样的异变，即使发生了，北方农村的铁门和高墙也远比城市里的门窗坚固得多。
在思考和假设的过程中，杨奕钦下意识地排除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他们会成为……丧尸。
只要没有见到真人，他愿意相信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而他会找到他们。
暴风雨没有停止的意思，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将现在的情况弄清楚，这样才能去做其他打算。
陈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我老公是忽然晕倒，然后又忽然醒来，接着就开始追着我们家的狗咬……我吓坏了，当时就想求助其他人，但是手机没有信号，最后只能跑出来。我老公那样……是得病了吗？”
“不能确定。”杨奕钦问，“您家里有收音机吗？”
陈夫人点头：“好像有……”
杨奕钦：“手机没有信号，但无线电应该没有问题。”
.
【北市气象局为您紧急播报，现在北市正遭遇罕见沙尘暴和强降雨天气，预计持续时间不明。请市民尽量居家，避免外出。请市民尽量居家，避免外出。】
【北市政府为您紧急播报，北市出现类狂犬病病人发病咬人案例，如您身边出现相同情况，请将病人控制住，避免被咬，通讯恢复后，我们会尽快为您提供救助。】
【北市气象局为您紧急播报，现在北市正遭遇罕见……】
收音机中，同样的两条通知正在反复播报。
杨奕钦边听边皱起了眉头。
邻家居住时间久，比杨奕钦和封霖居住的地方更像一个家，各种生活用品应有尽有，陈夫人关心被限制在围栏上的陈先生，为杨奕钦泡了一杯茶过后，忍不住开口询问：“那个……很感谢你出手帮忙，但是政府也说是类狂犬病，我老公是生病了，这么把他绑在外面让雨淋湿，是不是不太好……”
“阿拉斯加犬的尸体呢？”
陈先生肯定不能轻易放开，杨奕钦只能岔开了这个话题。
“在……在二楼的起居室。”
说起那条狗，陈夫人的情绪再度控制不住，任何宠物养久了都会生出感情，更何况是智力不错的大型犬类。
杨奕钦斟酌着开口：“您听说过丧尸吗？”
“好像有点印象……”陈夫人思考后，回答说，“我记得女儿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听他们提到过这样的词。”
有概念就好办了。
接下来，杨奕钦用两分钟时间，简单给她普及了相关的知识。
大概是世界观被冲击，陈夫人神色恍惚地摇头：“……小伙子，你说的那些个东西，都、都是电影里面编的东西吧？上头不都说了，我老公是病人，我们应该相信政府，毕竟咱们普通人又没有解决天灾人祸的能力。”
杨奕钦没有继续劝解。
他明白，其实性格和善的陈夫人已经相信了七八成。
——她曾经那么爱护两只大狗，代替宠物的行为道歉的时候诚恳又担忧，却到现在都没有上楼看一眼被咬的阿拉斯加。
“有一点您说的没错，我们没有解决天灾人祸的能力。”杨奕钦不想再多耽误时间，站起了身说，“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放弃自救。”
陈夫人跟着站起身：“你要去离开了？现在又是停电又是没信号，我看你家也没有吃的东西，还不如先在我这儿待着，等通讯恢复……”
“不了。”杨奕钦摇头，“我准备去市中心一趟。”
“去市中心做什么？”陈夫人皱眉，“那不是得病的人更多，更危险？”
“去找人。”
“等上头来救人不好吗？”
“如果安全的话，等待救援当然可行，但是那人性子急，他一定会来找我。”想到封霖，杨奕钦忍不住语气缓和，“我怕他在路上出事，不碰头不安心。”
就像他担心封霖一样，以封霖的性格，今早闹别扭独自出了门，结果赶上这种异像，现在恐怕恨不得飞回他的身边来。再者根据无线电里的内容来看，至少整个北市如今都是同样的状况，但是还没人知道丧尸发病的具体概率是多少，哪怕只有百分之十，市中心商业圈也会变得一片混乱，绝不是人能久待的地方。
杨奕钦有十成十的把握，封霖会找他。
甚至于，他连对方途径的路线都能猜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asterode的手榴弹！！么么(* ￣3)(ε￣ *)


第004章 变异
[杨奕钦，如果有一天我惹你生气了，你离家出去一定要去我们刚认识的地方，这样我知道怎么找你。]
[……离家出走？别说梦话了，我没那么幼稚。]
[而且，叫我杨哥，没大没小的。]
————
市中心。
封霖将一根钢笔插进了刚刚还在谈合作的男人眼中，抽出后看着上面的脑浆，嫌恶地扔到一旁。
他眉头紧锁，郁躁地看向办公室磨砂门外晃动的人影，想起独自待在家中的杨奕钦，忍不住狠狠将面前的丧尸踹了出去。
像一只盛怒的狮子。
“封……封霖。”一旁的男人咽了咽口水，既怕又惧，“……你、你冷静点。”
“冷静？让老子怎么冷静？”封霖一把抓住男人的领口，将人提了过来，“如果不是你们非让我参加昨晚的晚会，我会被人蹭热度拍照片？会跟杨奕钦吵架？现在他一个人在家生闷气，你他妈让我怎么冷静？”
“就算你这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没办法啊！！而且你们昨天不是在远郊别墅吗？”男人举起手哭丧着脸，“兄弟，你看看咱工作室门外面围着的丧尸，冷静想想……远郊人少，杨哥身手还好，当年可是压着你打的，不管怎么看都是商业圈里的我们更危险吧！！！”
封霖面色不见好转，松了手，一言不发地走到办公室的一角，似乎在寻找什么。
男人询问：“你……你干啥？”
“别废话。”封霖头也没回地吩咐，“王彻你把门给我盯好了。”
被叫王彻的男人看了一眼用杂物堵住的玻璃门，又看了一眼门外走廊里游荡的几只丧尸，最后颓丧地跪倒在地，后知后觉被吓得泪流满面：“守、守着呢……居然真他妈不是做梦……怎么就世界末日生化危机了呜呜呜，我好担心我爸我妈啊混蛋……”
过了一会儿，封霖叫了他一声。
“王彻。”
王彻扭头看向封霖：“啥？”
封霖朝他扔过来一样东西。
王彻定睛一看，立刻往后退了三两步：“卧槽！”
那是一柄长扳手一样的东西，不锈钢制品，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封霖自己捞起一把消防斧，对王彻说：“拿起来，咱们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王彻看向外面游荡的丧尸，面露迟疑，“别了吧，外面好多丧尸，虽然今天是周六，但你不能小看打工人加班的人数……”
“不跑吃什么喝什么？玻璃门不够坚固，丧尸冲进来堵住入口往哪儿躲？”封霖活动了下手腕，“而且杨奕钦一个人在家，他害怕了怎么办？”
“兄弟你别说了，就算我尿裤子了，杨哥都不会害怕。”王彻捡起了扳手，“不过你说得对，会议室没水没吃的，门还不牢固，待着肯定不安全。但是架我都没怎么打过，丧尸……我怕我下不去手。”
封霖没说话，似乎在想什么。
根据和他同学多年，一起创业的经验来看，王彻猜测他是想到了杨奕钦。封霖虽然直来直往、偶尔脾气暴躁，但本人其实不难相处。只是有一点，自从当年篮球场初遇被杨奕钦血虐之后，他除了杨奕钦就谁都不放在心上了。
王彻瞄了一下地上被钢笔捅穿眼球，渗出脑浆的丧尸，害怕得声音颤抖：“……兄弟，你说你为啥不怕呢？”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一个小时前，他们和这位负责人开会谈工作谈到一半，对方忽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的情景。他当时立刻掏出手机想拨打120，随后就发现手机没信号，公司的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封霖也是同样的情况。
正当他们两个人怕对方出事，一个去接热水，一个想去外面找人帮忙的时候，那名倒下的负责人忽然停止了抽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王彻刚想问一下对方感觉怎么样，生怕他在这儿出事得他们负责，没想到对方却忽然面目狰狞地朝他扑了过来。也是在那时，他才发现负责人的眼白爬满了血丝，红得不正常，面部能清晰看见皮下青黑的血管，嘴角淌着腥臭的黏液。
他整个人都呆了，一时间忘了动弹，还是封霖一把将人拉开，才让他逃过了对方的撕咬。
没想到，被拉开的负责人不仅没有停下自己怪异的举动，反而反身朝拉开他的封霖扑了过去，幸好封霖反应过来，又将人一脚踢了出去。
之后办公室里一片混乱，王彻喊叫着让负责人清醒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封霖找个根绳子将人捆了起来，准备把人交给医院来处理。
三人开会的地方是公司的小会议室，就在封霖和王彻准备带人下楼的时候，外面忽然出现了一阵响动。他们工作室今天来加班的人一共有五人，还有三个人在外面开场办公室内办公，那三个人似乎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一个追一个地跌跌撞撞朝会议室跑来，似乎是想求救。
然而王彻定睛一看，就看到了后面四肢僵硬追逐的“人”，同样拥有不正常的眼白和肤色。
而前面跑着的那个人，肩膀和右臂分明被咬的血肉模糊……
被咬的女生因为太过害怕，跑进了另一间小会议室，反手锁上了门。封霖反应快王彻一步，走到门口关了门，然后又将桌椅堆在了门前。
没过多久，嘴角还留有碎肉和血迹的人已经冲了过来，开始嘶吼拍打会议室的玻璃门。
另一边，被捆住的负责人也发出了同样的嘶吼声。
两会议室之间，只隔了一层磨砂的玻璃，能隐约看到彼此的情况。封霖敲了敲玻璃墙，扬声对隔壁被咬的女员工说：“赶紧把会议室的椅子和桌子都堵在门口。”
员工遍身血迹，被刚刚的情况吓得涕泗横流，照做之后，双腿瘫软跪坐在地，按住伤口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王彻也吓傻了：“怎、怎么办？”
封霖问：“你想到了什么？”
耳边嘶吼声不绝，王彻咽了咽口水：“咱两想的……应该一样。”
“丧尸。”
“丧尸。”
会议室内陷入死寂。
王彻像个木头一样，机械地走到会议室的桌前，端起半个小时前开会时没喝完的矿泉水，猛地灌下去大半瓶，然后呆愣愣地喃喃道：“假……假的吧？”
封霖正掏出手机，明知没有信号，仍旧不死心地拨打着同一个号码。
“……救……救命。”
将自己关在隔壁会议室中的员工忽然靠在玻璃墙边，咚咚咚咚敲起了墙壁，有气无力地呼救。
王彻两步走过去，贴着玻璃墙询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你看看有没有办法给自己止下血，手机有信号了我就帮你叫120！”
可惜那名员工并没有回复他，反而蹲坐在墙边，用手捂住胸口垂下了头，浑身极度难受一般抽搐了起来。她抽搐的幅度小、频率高，中邪似的不自然，裸露在外面的手臂肉眼可见地青筋暴起。
见状，王彻焦急地拍打玻璃墙，封霖也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员工忽然停止了抽搐，从喉咙中溢出一丝低吼。下一刻，她瞬间抬头，隔着玻璃墙朝他们扑咬嘶吼起来。
“咚——”
王彻吓得蹲坐在地上，狼狈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封霖握紧了拳头，走得更近去观察员工的转变，然后下了结论：“我们猜得没错。”
“被咬之后迅速感染……”王彻止不住手抖，“这东西，真他妈是丧尸啊？”
想到什么，封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暴躁了起来，王彻则一动都不敢动。
更令人绝望的是，或许是循着血腥味儿而来，没过多久，外面游荡的丧尸居然肉眼可见地增多了。这时，他们才想起，写字楼本层除了他们的工作室，还有另外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哪怕是周六，对面加班的人都很多。
王彻：“是、是整个北市都变成这样了吗？”
封霖：“你问我我问谁？”
“对了！”王彻爬起来，急声问，“你早上来的时候不是说过，今天杨哥在郊区呢，郊区那边什么情……操，我忘了没信号了！！”
封霖瞪了他一眼。
王彻：“我也不想说这么多废话，但我们现在怎么办？”
封霖却没有说话，掏出一根钢笔，“噗嗤——”一声插进了丧尸化的负责人的眼中。
王彻从回忆中抽出神来。
虽然知道封霖中学打过篮球，大学跟着杨奕钦的脚步进了武术社团，但是就算身手再好，打人和往人皮肉里面插刀子，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但是对方竟然像在做实验一样，敢把钢笔插进丧尸眼球里……
看着被戳穿了脑子之后，就不再动弹的负责人丧尸，想到钢笔捅眼球的声音，王彻打了个哆嗦，握紧了手里的长扳手，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兄弟，兄弟，你还没跟我说呢，你为啥不怕？”
封霖敛眸，眼神狠厉地看向用来堵门的杂物，歪了歪头，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又活动了下手里的消防斧，便朝正门走了过去。
“因为，我不能死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封霖：杨奕钦还在家生闷气呢！



第005章 汽车
杨奕钦离开陈夫人家之前，想到什么，提醒了几句：“我看您家里有储备的食物，如果没有危险就不要轻举妄动，切记关好门窗，最好也不要随意动陈先生。”
萍水相逢，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其它帮不上忙，也暂时没有多余的心力帮忙。
还有更重要的人在等他。
陈夫人站起身：“再次谢谢你了，小伙子。接下来的事……就不麻烦你了，你去市区也要自己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说完，杨奕钦又看了一眼被困在院子外的丧尸陈先生。
如果身在电影中，这时候将对方爆头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一来不能确定对方确实成为了“丧尸”，毕竟现实中的确有其他因素会导致人的行为“丧尸化”；二来杨奕钦打过架，却没杀过“人”，没办法在对方的家属面前下手，陈夫人怕是承受不来。
陈夫人看起来虽然冷静，心里或许已经难以承受。
只希望有关于丧尸的猜测都像电视里的假新闻一样，是某种原因导致的类似状况，而不是真的像电影中一样，成群结队地出现，咬人就能传播病毒。毕竟唾液具有传播性，情况只会更糟糕，如果变异范围广、速度快的话，这个世界一时半会儿很难再恢复原本的秩序。
唾液……具有传播性？
想到这里，杨奕钦忽然顿住。
“陈夫人，问您个事儿。”
他收回了踏出门框的脚，语气分外严肃。
陈夫人疑惑：“什么事？”
“我刚刚是不是忘了说，如果真的是丧尸病毒，咬人就会让对方变异，而有些电影里面——动物也会发生变异？”
“好像……没说。”
两人相顾无言。
杨奕钦看向淌血的楼梯。
那血迹应该是陈先生追逐陈夫人的时候留下的，狗毛和血迹从一楼门口一直延续到二楼，可以预想得到狗被咬伤的伤口有多深。
“那您还记得——”杨奕钦问，“阿拉斯加犬被咬成什么样了吗？”
陈夫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也不由自主看向了楼梯的尽头。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我不记得了……”
杨奕钦转了转手里的雨伞，眼神变得锐利：“这就伤脑筋了啊。”
如果他没幻听的话，二楼刚刚传来了一声异响。
——在明明无人的情况下。
似乎是在呼应他们二人的猜疑，原本安静的德牧犬忽然冲着楼梯的方向，疯狂吼叫起来。
“陈夫人。”
杨奕钦握紧了伞柄。
“……什、什么？”
“跑！”
可惜陈夫人已经四十多岁，反应力远跟不上。
幸好杨奕钦不是普通人，在二楼的黑影冲下来的瞬间，反手抡起雨伞“砰”地一下，将其打了回去。黑影撞击到墙上，留下深红的血迹。
借着昏暗无比的光线，两人勉强看清了黑影的全貌。
这是一只成年体的阿拉斯加犬，颈部被咬的血肉模糊，血液凝固为黑褐色的血块，眼睛猩红浑浊。它的牙齿尖利，嘴角流淌着腥臭发黄的黏液，动作不像人类那么僵硬，反而看起来比以前更加迅猛。
至少之前见面的时候，这只大狗虽然闹腾，但是基本都是卖萌而已，并不具备攻击性。
“汪汪！汪汪汪！”
德牧犬冲了过来，极其悲恸地冲丧尸犬嚎叫。
杨奕钦紧紧握住伞柄，后腿发力，一瞬不停地盯着丧尸犬的方向，在心中计算彼此间的距离和力量。赢是肯定能赢，但是夏天穿的衣物太薄，胳膊等部位裸露在外面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一旦受伤了，不排除有被感染的风险。
他可没有栽在这里的打算。
“嗷吼！！”
“啊啊啊！”
丧尸犬的吼声和陈夫人的叫声同时响起。
丧尸犬低吼着朝杨奕钦扑了过去，尖牙利爪全开，用咬碎骨头的气势张开了血盆大口。一条成年犬的体重为三十多公斤，全力扑来的冲击力不容小觑。
杨奕钦侧身躲开丧尸犬的袭击，一脚踢在它的前肢上。
丧尸犬前肢骨骼遭到重击，瞬间摔倒在地，因为惯性连续翻了几个跟头。杨奕钦伸手利落地抓住长伞的中间，将伞竖起，急速刺向烈犬。
与此同时，感受不到疼痛的丧尸犬再度朝杨奕钦张开了血口。
“噗呲——”
伞尖刺进了丧尸犬的嘴，穿透它的上颚，从后脑顶了出来。
黑褐色的腥臭血块顿时溅得到处都是。
丧尸犬浑身软烂，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旁的德牧犬走了过来，伸出舌头，想要舔舐丧尸犬尸体上的血迹，顿了一下便收回了舌尖，漆黑如宝珠的眼中莫名有悲痛的神色。
这是条智商奇高的宠物犬。
陈夫人木木地走了过来，蹲下身抱住德牧犬的脖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声音盖过风吹雨打的响声。她似乎忽然之间接受了什么，一时不知道是为阿拉斯加而哭，还是为陈先生而哭。
杨奕钦也终于有了实感，开始体会到某种残酷的意味。
末世啊。
比想象中更残忍。
院子外的丧尸嘶吼了一声，和动物无异。
或许还不如一只动物。
“这太危险了，真的太危险了。”陈夫人仍旧抱着德牧犬，语气听起来似乎一如既往的和善，只不过夹杂了绝望和悲悯，“你去外面肯定更加危险，咱们都是普通人，又不电视剧里演得高手……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不会放心让你离开家的。”
杨奕钦却说：“我虽然不是陈夫人的孩子，但别看我这样，打架还是很在行的。”
他拿长伞当剑，玩笑似的耍了几个漂亮的动作，然后看了眼外面的天。
“而且——”
“雨停了。”
必须要离开。
————
杨奕钦的父亲身体素质极好，受当年武打片盛行的影响，杨父从小就被杨爷爷送到了离他们最近的少林寺学习，十几岁开始参加各种比赛，没多久就进了国家武术队。二十几岁的时候，杨父退役成为了一名小学体育老师，和同校的语文老师杨母自由恋爱生下了杨奕钦。
现如今，哪怕杨父已经退休，身体却依然强健得像三四十岁，没几个年轻人打得过他。
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成长，杨奕钦不可避免的被杨父从小魔鬼训练，一直以来都以武术见长。他小学和初中的时候，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都不敢惹他，不是因为他父母都是老师，而是因为曾经有一群挑事的混混打架挑事、欺负他们班女同学，他见义勇为上前阻止，没想到三两下就打飞了好几个人的门牙，还把一个人打得手臂骨折，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那之后，他被杨父教训了一顿，还被杨母按在家里背了一个月的唐诗宋词，最后又帮姥爷干了两个月的暑假工。
但是杨父并没有因此停止对他的训练。
杨父的意思是，只要理由得当，杨奕钦可以跟人打架，毕竟从小让他训练运动不是为了让他吃亏的。但要控制度，不能下死手，而且就算对方再不对，也要点到为止、不能到去医院的程度。
因为训练的初衷不是为了打打杀杀。
托杨父的福，别的不说，杨奕钦在身体素质方面底气十足，是典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形，一米八几的身高同样轻巧灵便。
充电宝、装满提前烧好的水的水桶、麻绳、剪刀、为数不多的零食、外套、纸箱、宽胶带、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撬杠……
——杨奕钦将别墅里寥寥无几称得上物资的东西都找了出来。
“真是贫瘠。”
他忍不住开口。
雨虽然是停了，天色却还是阴黄色，空气里仍有沙尘的气味。远眺高楼大厦，几乎也都蒙着一层灰黄的土气，眼下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消散。
虽说杨奕钦要往市中心去，但并不是要到最中心那边，而是要去中途的某处地点——是他和封霖初遇的地方，也是封霖爷爷生前居住的住所附近。
封霖爷爷去世前，遗嘱中特别注明要把这套房产留给封霖。直到现在，他们每周还会去那边住几天，上一次正好是来别墅前。
那地方离封霖的工作室有点距离，离别墅反而没那么远。
因为家庭的缘故，即使和杨奕钦在一起之后，封霖仍时常患得患失。他们两个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所以生活中总是拌嘴，每当有摩擦的时候，封霖就会对杨奕钦说“如果你生气了，一定要去我们刚认识的地方，我好找你”之类的话。
封霖的小心思很明显，刚认识的地方就在封爷爷家的小区附近，杨奕钦去了就等于羊入虎口。
但是杨奕钦一次都没有反驳过，每每都可有可无地点头。
封霖以为他没听进去，下一次又会旧事重提。
其实杨奕钦都记着。
时至今日，封霖还以为杨奕钦是被他缠麻了，才勉为其难答应跟他交往。而杨奕钦不太善于表达这方面的情感，虽然说过喜欢但对方似乎并不相信，搞得他自己也觉得分外别扭，忸忸怩怩跟小公主似的。
——尽管如此，两个人长久地相处下去，肯定能看清彼此的心意。
之前的杨奕钦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明明就过了几个小时而已，长久的相处忽然变成可遇不可求的事。早知道人类真能赶上世界末日，他就应该拽着封霖的领口，把两人的别扭心思都一个个给薅直了，这样早上那家伙也不会“离家出走”了。
算了。
说什么都晚了。
只要封霖安全，小公主就小公主吧。
杨奕钦边神思乱飞，边用剪刀将纸箱子剪开，然后拿宽胶带将硬纸片缠在小臂上。这样如果外面丧尸众多的话，能抵挡袭击和咬伤。
厚实的冬衣外套有同样的效果，不过就算能忍受夏季穿棉衣，别墅里也没有过冬的衣服。
将一切准备就绪，杨奕钦背上背包拿起武器，朝后院走去。
从这里到目标小区，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路径，是走一段高速再转到城市道路。虽然北市无论周几都容易堵车，但别墅位置偏僻，再加上前几个小时的异常天气，开车出行的人肯定骤减，汽车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其他等到了繁华地段，再视情况而定。
昨晚，杨奕钦和封霖两个人是一起过来这边的，原本的计划也是一起回到市区，因此只开了一辆车。汽车的后备箱里，倒是常备有一辆山地自行车。
值得一提的是，别墅区离地铁站和商业圈都有点距离，汽车和自行车是他们唯二的出行工具，步行出门等于自虐马拉松。
回想早上封霖气冲冲出门……
杨奕钦快步走到车库。
——果不其然，那家伙是蹬自行车离家出走的。
真有他的。


第006章 通话
封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封霖小杨奕钦两三岁，可以说是追着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又进了同一个社团。
在他们两个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杨奕钦就是学校武术社团的老社长，因为社团的事，经常跟新社长交接工作，帮对方组织活动、训练新生，难免经常在社团里待着。后来杨奕钦毕业，但工作地点还是在北市，所以偶尔会和社团里比较熟的校友见面、聚餐，其中当然包括那个新社长。
单因为吃新社长的醋，封霖就有过两次类似“离家出走”的行为——尽管也就是从宿舍走到教学楼那么远。
其中有一次，杨奕钦印象特别深，那是他们两还没交往的时的事。虽说是还没在一块儿，但杨奕钦已经上了心、松了口，两人经常腻在一起，基本就是杨奕钦临门一脚就要答应封霖的追求。
那天社团里突然有急事，一个要在学院晚会上表演节目的学生肌肉拉伤，不能上场。但是节目已经定了，队形也排练了一个多月，两天后就是晚会，再改动作和队形也来不及了，新社长只好去找万能的杨奕钦，想让他排练两天顶顶场子。
结果新社长是个语言组织能力不太行的人，请人帮忙的话说得跟告白一样，张口就是：“杨哥，你必须得答应我，没有你我肯定会活不下去！！”
杨奕钦跟他混熟了，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说：“行，啥都答应你，你好好活着就行。”
新社长：“呜呜呜，我太爱你了！”
杨奕钦：“我也——”话还没说完，他就话锋一转，“封霖，你来了？”
原来他们两个的谈话，被来接杨奕钦去吃饭的封霖撞个正着。
封霖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杨奕钦，语气低落：“说没你就不能活，你就能答应跟他在一起了吗？”
杨奕钦：“……？”
新社长：“……？”
两人还没回过神，封霖忽然说：“杨奕钦，我没你就不能活。”
杨奕钦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了声。他明白封霖是误会了，但是封霖这么一本正经说这样的话，就跟演电影似的，让他又头皮发麻又觉得搞笑。
封霖：“你不信？”
“不是不是。”杨奕钦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你突然也开这么沉重的玩笑，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其实杨奕钦还想说你怎么这么可爱，但是顾及到封霖的面子，没说出口。
封霖却固执地说了一句：“我没有开玩笑。”
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杨奕钦追了一步，不明所以地问他：“你干嘛去？”
封霖闷声说：“离家出走。”接着，又默默补充了一句，“……我去吃饭的地方等你。”
说完，还边走边背对杨奕钦抹了下眼睛。
杨奕钦先是因为他的话而啼笑皆非，后来见他那么高一大高个儿，居然因为自己两句话就抹眼睛，心里面微妙地难受起来。他心想不好，自己是真的栽了，屁股肯定不保。
他扬声问：“你不是来接我的吗，你要是开车走了，我怎么去饭店？”
闻言，封霖一顿，停下了脚步。
杨奕钦正要趁机跟他把话说开，下一秒，对方就加快速度离开了教学楼。跟新社长说了两句，敲定了训练的时间，杨奕钦追下了楼。
楼下，封霖的那辆车还在，车门上贴心地插着车钥匙。
而不远处，近一米九的挺拔身躯正费力蹬着一辆刚解锁的破烂小黄车。
杨奕钦：“……”
那之后，两人就互相道歉，正式在一起了。
杨奕钦渐渐明白，那个时候封霖之所以难过，是自己以为他的心意只是开玩笑。
杨奕钦一向心大，彼时正值年轻气盛，并不是个多细致的人，最早被告白的时候，的确觉得对方年纪小、说的话都不能算数。但自那之后，他渐渐开始沉稳，学习理解对方的感情，尽管两个人经常拌嘴，却再也没有说过任何质疑封霖心意的话。
.
收回思绪，杨奕钦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短时间内估计无法再返回别墅区，别墅中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杨奕钦仍旧像平日出门一样，认真检查了每一处窗户和门锁。
只希望下次再来，是正常的“回家。”
神经崩得太久，竟然忘了汽车也配有收音机，杨奕钦将东西装上车之后，听了会千篇一律的官方通报，便启动了车子。车上有一张最新的北市地图，可以说是目前十分有用的求生工具。
启动车子之前，杨奕钦拿出手机再度看了一眼，仍旧没网没……有信号了？！
果然和暴风雨有关系吗？
不过手机传输信号需要基站，而基站运作需要电力支撑。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前期因为暴风雨信号弱，后期基站如果无人维护同样也会失去信号，如果要联系人一定要趁早。
明白这一点，杨奕钦已经来不及多想，连忙开始拨号。
幸好车上还有一个旧手机，他有一个工作号、一个生活号，因此立刻用两个号码分别拨通了封霖和杨母的手机号。
杨奕钦深吸一口气，焦急地等待接过。
“嘟——嘟——嘟——”
封霖那边迟迟没有接电话，话筒里传来的只有忙音，没过多久通讯便自动挂断，似乎是对方的信号不佳。
他不死心，继续拨号。
“滴”的一声轻响，其中一个号码成功拨通。
杨奕钦顿时屏住了呼吸。
“喂，小钦，是小钦吗？”杨母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不是小钦呀？”
原来接通的是杨母的电话。
“妈，是我。”杨奕钦急声问，“爸呢？在不在你身边？”
“在，都在呢，你舅舅刚刚也给我打过电话，说因为咱们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咬人的人，所以咱们村子封起来了，正把得病的人抓起来呢！你那儿呢，没事吧？”
“我没事，村子里被咬的人呢？”
“也被捆起来了，你二爷爷说被咬过的人也会得病，就让村子里的人都注意，把咬人的、被咬的都绑起来了，也不让外人进村了。幸好咱们村子不大，大部分人都出去工作了，不然可就乱套了。我还想联系你呢，结果手机一直没有信号，家里电都停了，你说我和你爸刚退休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眼见杨母越来越心急，杨奕钦安抚道：“你和爸没事就好，妈你先冷静点听我说，这次忽然爆发病毒性传染病，谁都没有预料到，现在基础设施应该已经失控，要想一天两天就恢复从前的平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咱们院子够坚固够安全，有井有粮，你和爸好好在家待着，不要出门，不要理会陌生人，可以的话熟人也不要管，尽量自给自足，相信国家和军队，一定会没事儿的……”
“小钦？小钦啊，你说的话断断续续妈妈听不清，是信号不好吗？”
杨奕钦看了一眼信号，的确不佳。
因为通讯随时都有断掉的危险，杨奕钦只能长话短说：“妈，你和爸记住不要出门就好，你心思细，看着爸一点——”
“嘟嘟嘟——”
几声忙音之后，电话自动挂断。
杨奕钦再打过去，就又拨不通电话了。
他呼出一口气，俯身趴在方向盘上：幸好，父母暂时安全无恙。
他们村子不算大，村里的人多少都沾亲带故彼此熟络，年长的长辈说话很有分量。村子附近能称得上邻村的只有同样大小的两个小村子，距离县城和市区有点距离。还记得小时候陪姥爷去县里头做事，还是去隔壁村口坐的公交车，乡下公路车少、红绿灯也少，就这样到县城都需要一个多小时。
现在村子里许多人家都有了车，一路畅通无阻开车到县城，也要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到市区需要的时间更久一点。而新中市市区也不过是十八线的小城市，常住人口远远比不上北市，许多人都选择前往更大的城市寻找机遇。
杨父杨母是新中一小的老师，早就有了要回老家养老的想法，几年前请人把家里的平房翻了，买下邻家空闲的宅基地，重新盖了一栋小二楼。因为是父母的喜好，那房子称不上多美观，却实打实的坚固结实，墙高、院子也大。
正因为以上种种条件，父母那边反而比较安全。
至于封霖那边……
还是拨不通电话。
越是这样，杨奕钦越是担忧。
唯一能让他稍微感到安心的，就是封霖为了追他，几年来疯狂锻炼、努力长个儿，一般人不会是他对手。这个时候，他反而庆幸起最早拒绝封霖的时候，开玩笑告诉他原因是“你比我弱，所以不行”。
虽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那时候封霖还在上高中。
杨奕钦放下手机，目光坚定启动了车子。
说什么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既然现在我还活着，封霖，你千万不能出事。


第007章 谨慎
得益于刚刚的暴雨，让这原本就偏僻的地段人烟更加稀少。
入住率不高的小区内，荒凉的见不到一个人。从小区深处开车直到小区门口，除了呼啸的风声以外，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杨奕钦很谨慎，车上的汽油并不满，他没有开空调。还好暴雨后的六月不算炎热，否则在闷热的车里会十分煎熬。
至于窗子……
他可不想敞开窗户之后，被不知道哪里跑来的丧尸扑进来袭击。
这辆车是杨奕钦分期买的，加上车牌一套下来只十多万，各方面性能自然和封霖的车自然不能比。汽车底盘不高，为了安全起见，他连车顶上部的小天窗都只开了一小条缝隙。
尽管从陈先生的一举一动来看，丧尸似乎四肢僵硬、行动迟缓，但到现在为止，杨奕钦满打满算也只见了一位丧尸人类和一只丧尸犬，得出的结论不具有普遍性。
所以他一刻也不能放松。
到小区门禁的位置，杨奕钦终于见到了第一个能动的生物。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平日里站得笔直，穿着统一服装的保安，有半个身子正探出保安亭的窗户外，下半身仍旧在亭子里。而它的身上，正压着一个同样制服的家伙，一口一口地啃咬着他的血肉。
他们应该是经过了一阵殊死搏斗，保安亭里面乱作一团，对讲机、保温杯摔得七零八落。亭子的玻璃窗也碎掉了几块，一根电击棒跌落在外面，和玻璃渣子混在一起，不知道有没有摔坏。
小区的大门关着，按理说出门的时候，有前方扫描的设备识别登记车辆后就能自动开启。但仪器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杨奕钦停了片刻仍旧没有动静，反倒引起了保安亭内丧尸的注意。
在心里估量了一番用车直接撞开大门的可能性，杨奕钦为自己的小破车捏了一把冷汗。
这个时候，他忽然有点后悔当初买车的时候，没有买个越野车之类的，不仅底盘高，还能有限度地横冲直撞，不用害怕什么时候被撞翻、又或者是被埋了。
算了，刚开始当社畜，贷款也吃不消。
被啃咬的那一个保安已经完全没了气息，皮肤慢慢爬上了狰狞的青筋纹路，血肉也变得不再那么新鲜。
于是杨奕钦这个新鲜血肉，自然而然成为了下一个目标。
他提着洗干净的长柄伞下车的时候，还在可有可无地想着，电击棒和对讲机都是很有用的东西，如果没有损坏就好了。
保安亭的门是关着的，尽管丧尸极度渴望新鲜的“食物”，拼命挥动着手臂，身体朝外倾斜做出扑食的动作。
而它身下脖颈和左脸被咬的鲜血淋漓的家伙，眼睛染上了血红，原本毫无生机的指节正在轻微的抖动。
一切都昭示着——它即将变异。
杨奕钦没有犹豫，握住伞柄手臂发力，指节将伞尖刺进了上半身垂在外面、即将变异的丧尸的眼中。眼球和脑浆滑腻滑腻的鲜明触感，似乎能通过伞柄一路直达他的大脑，让他不可避免的起了细微的鸡皮疙瘩。
这是他和人脑最近的一次。
当然，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近的机会，在几个小时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荒唐事。
解决完不能动的第一只丧尸，张牙舞爪的第二只丧尸反而下手更加利落。因为对方的动作僵硬，活动范围也被限制，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实则并不具备威胁。
恐怖与违和感才是让人苦恼的事。
但这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只要有牵挂，就一定不会有丝毫的恐惧迟疑。
两只丧尸都没了动静之后，杨奕钦先是将亭子外面掉落的电击棒捡了起来，按动按钮后发现还能用，立刻塞进了口袋里。紧接着，他将手从玻璃碎掉的窗户内伸进去，打开了保安亭的门。
保安亭内空间不大，两只血肉模糊的丧尸叠在一起，腥臭难闻的气息布满了整个空间，开着门和窗子都散不出去。
秉持着人不走空，苍蝇再小也是肉的原则，杨奕钦将两个保安的对讲机、电击棒、打火机、零食以及矿泉水全都收了起来——毕竟他心系封霖的情况，接下来肯定要避免一切麻烦，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目的地，肯定没有时间搜集物资。
做完这些，他才将两只丧尸的尸体移开，按下了小区大门的开门按钮。
大门打开后，杨奕钦立刻回到了车上，将物资放好后，启动了车子。他挑选了一条目前看来危险性最小的路线，在这人烟稀少的郊区，称得上畅通无阻。
最初的一段道路连建筑物都没有多少，但随着目的地不断朝城区靠近，即使尽量避开了人员数量众多的商业圈、地铁站，仍旧会路过老旧的小区。
因为位置偏僻，且其他的幸存者大多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再加上之前暴雨倾盆无人出门，街上并没有出现炼狱般的惨状，除了从建筑物里跑出来的零零散散游荡的丧尸，几乎没有其他活物——尽管用“活物”来形容丧尸并不恰当。
至于建筑物里面的情况……
恐怕远远没有外面来的平静。
暴雨天无人出门自然是好事，但与之相对，公司和房间里面只会人满为患。
杨奕钦忽然想起，曾经他和封霖讨论过丧尸末世的问题。
那时候他们两个大男人挤在沙发上，一起看米国的血浆片，两人很是正式的探讨——
其实科技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现代武器的火力早已经超过普通人的认知范围。除非病毒可以空气传播，短时间使得全球大部分人口突然尸变，而剩下数十亿人以急速尸变的方式扩散，仅凭撕咬和□□传播来人传人，在现代的热武器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
谁知道一语成谶，真的短时间内有大部分人毫无征兆地成为了丧尸。而剩下的那部分，没有一点防备，便死在了末世降临的初期。
前方有一处转弯，杨奕钦小心谨慎地开过去，生怕“转角遇到爱”。
怕什么来什么，在他转弯的瞬间，一个身影不要命一样冲了过来，疯狂冲他挥手，试图将他拦下了。
杨奕钦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对方是活人，下意识踩了急刹车。
那人二十多岁，身高应该不到一米八，但是体格还算精壮，此时正满头大汗穿着粗气。看见车停了下来，他朝着杨奕钦焦急大喊：“我不是丧尸！我不是丧尸！兄弟救命载我一程！”
杨奕钦没有打开车门，先是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抓痕咬痕，这才摇下三分之一的玻璃窗，问说：“你从哪儿逃过来的？”
附近的小区吗？
“……客、客车站！”那人气喘吁吁体力不支，朝杨奕钦疯狂抱拳，“哥们儿求求了，先让我上车再说，咱们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杨奕钦皱眉：“为什么来不及？”
他明明十分小心地绕开了所有可能大规模尸变的地点。
“因为我、我们是从客车站逃出来的，逃命途中有人变异了，最后没几个人活着跑出来……”
“……所以？”
“所以现、现在五百米外至少有两大车的丧尸！！”


第008章 刘德成
两大车？
杨奕钦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十分。
天际的黄沙依然没有消散的迹象，在这种日暮黄昏的时刻，早就阴暗的天色更加灰暗，再加上这地段跟市中心比称得上荒凉，阴森感挥之不去。
尤其男人话落之后，空气凝滞了几瞬，连风里似乎都带了一丝令人恐慌的腥味儿。
唯恐杨奕钦不信，男人情绪激动地指向车后方的位置，语气又慌又急地高声解释说：“大哥别不信，大巴车就在你后边不远！我逃跑的时候好多人都被咬了，车上乱成一团，我实在没办法才拦住你的！”
杨奕钦扭头朝后看。
——后边不远处是一个十字交叉路口，鉴于他来的方向没发现什么异常，因此如果男人说话属实的话，大巴车应该就在另一条纵路上。
根据地图显示，那条路的确是去客车站的方向。
杨奕钦已经信了几分。
他问：“小型客车？”
男人哭丧着脸：“两大的！”
长途客车站里每一辆的客车载客量各不相同，跟抵达城市有很大的关系，如果是两辆大型客车，那应该是五十座以上的那种。就算有人半中间逃了下来，大巴车并不是满员，保守估计也有七八十人。
男人焦急提醒：“求求了让我上车吧！大哥你是好人！再不跑咱们就都完了！！”
杨奕钦又仔细打量了男人一番，确定对方对自己构不成，这才摇上了车窗，打开了车门。
“快上车。”
得到肯定的回答，男人连声说了好几句感谢，然后赶紧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后座。就在他关门的同时，十字路口的转弯处成群结队跑来几只丧尸。
“跑！快跑！”男人情绪波动极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最前面那只丧尸之前就坐我后座，它是最早变异的那一个，现在它们追上来了！！”
主驾驶上的杨奕钦面无表情挂档，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坐在后面的男人立马抓紧了车门上的把手。
不稍片刻，他们就把那一小群丧尸远远甩在了身后。又过了一会儿，杨奕钦减缓了车速。
男人感觉到车速变慢，立刻不安起来，他挺自来熟地问：“怎么减速了？现在这情况，车不飙起来我就觉得心里头慌……”
杨奕钦边打着方向盘，边回答：“天太黑了，前面不一定安全，而且没有目的地，光加速也没用。我在哪儿把你放下比较好？”
减速的原因很简单，一来前路是什么情况还不明确，横冲直撞容易出事；二来他没有带着这个男人一起走的想法，救人是一回事，跟人搭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和平年代都要对陌生人保持谨慎，更别说现在了。
现在熟人恐怕都无法信任。
他让男人上车，是因为没办法见死不救。
现在的情况，人要是不互相帮忙，就永远没办法恢复原来的秩序。虽然这是一场突如其来可怕天灾，但丧尸是死物，没有智慧不能繁衍，而人是活的，杨奕钦相信以华国的实力，灾难迟早会过去。
在此之前，他不想没了人性。
“大哥，要不咱们去乡下呗？”男人撺掇道，“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一旦爆发了丧尸危机，乡下地广人稀好活命。”
杨奕钦摇头：“不行，我要去市区。”
“市区？！”男人吓了一跳，说话都破了音，“去市区那不是送死吗？！大哥你可别想不开啊！”
杨奕钦通过车里后视镜看了男人一眼，目光有点沉静，莫名有些威慑力。
男人霎时间噤了声。
“别叫我大哥了。”杨奕钦说，“你应该比我大。”
男人有点尴尬。
刚刚他就觉得杨奕钦面嫩，长得也俊，像是大学生。但是他求人帮忙，刻意把姿态放低，所以才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
“我要去市区找人，沿着延西路往常岸路桐花苑小区走，如果那边没我要找的人，就继续往二环走。”杨奕钦解释，“找的过程中肯定没办法顾及你，如果路途中间有你想去的地方，我就把你放下。”
男人越听越害怕：“小兄弟……”
“叫我杨奕钦就行。”
“那你也叫我刘德成吧，杨小兄弟，你听我一句劝——”刘德成还是没放弃去乡下的想法，“你这时候要往市区跑，肯定是要找重要的人，但是你不能小看现在的情况啊，万一你两都陷在那儿呢？”
“我知道。”杨奕钦打断了他，“但我必须去。”
刘德成之所以劝他，无非是因为害怕丧尸，不敢独自行动，为了自己的命着想，这才想搭顺风车找个安全的地方。
眼见劝不动，他只能悻悻停止了劝说。
市区他是肯定不会去的，想想那边的情况，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哪儿哪儿都不能好了。但是要说在哪儿落脚，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因为他家又不在这里，身在异乡人生地不熟的……
这时，杨奕钦开口：“这样吧，一会儿路边如果有带钥匙的车，我就把你放下，你会开车吗？”
刘德成听了连连点头：“会，我会。”
这也是个办法，肯定有人变异或者被咬之后，汽车成了弃车的。特殊时期也不顾不上车里面干不干净了，只要能让他离开北市，逃回老家就行。
但是，万一车里有丧尸呢……
那他可不敢靠近了。
刘德成偷偷看了一眼杨奕钦，想问对方能不能把他一起打丧尸。虽然杨奕钦比他年轻，还顺手救了他一命，但可能是着急找人的缘故，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靠近的气场，再三思索过后，他到底没敢多问。
车里面安静极了。
杨奕钦边看地图边观察路况，尽量避开每一处可能有大规模人群的地方。
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天色就暗到了必须开车灯的程度，杨奕钦开车时更为谨慎，生怕一不小心闯进不安全的地方。
车内安静，车外诡秘，刘德成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不禁开口缓解气氛：“杨小兄弟，你真的不怕啊？看你来的方向，应该是从郊区那边过来的吧？现在外面很危险的。不说别的，就说客车站那一小块地方，都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到处人咬人、人吃人，哪儿哪儿都是血迹、死人还有残肢断臂。我本来是要回老家的，到北市是为了转车而已，谁知道启程前天气忽然变得特别糟糕，我们一车人就都搁置在长途汽车站了，跟我们情况一样的还有好几车人。”
杨奕钦的注意力全在观察四周上，所以并没有撘话，但话倒也听进去了，于是刘德成就继续说了下去。
“一开始异变发生的时候，我们大家伙儿都没反应过来，好多人都被咬了。等大家回过神来，合力把车上变异咬人的家伙推下车之后，司机就拉着我们一车人跑出了车站。我们车上变异的人少，司机心善，逃跑的时候还放了好多其他车上逃下来的人上车。”
“谁知道那玩意儿真是丧尸，咬人还带感染的！逃到一半，车上受伤被咬的人突然就变异了。本来大巴车座位就是一个接一个没什么活动空间，我们那车中途救人的时候，人数超过了座位的个数，不少人就站在过道里，一爆发变异大家真是完全没地方跑。我还算幸运，坐在第一排，发现事情不对就直接跑下车了，剩下的人挤人车门都下不来。逃跑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惨状……嘶……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说着说着，刘德成恐惧感渐减，他心想说话果然是减轻压力的好方法。
他接着说：“杨小兄弟，我给你形容一下当时车上那个惨状吧，那时候车玻璃上——”
刘德成话茬刚刚开始，就被杨奕钦截了过去：“车玻璃上都是血，人挣扎的时候按上去了无数个血手印，大家的脸挤在玻璃上都变形了。”
刘德成一愣：“你怎么知道？”
杨奕钦看向车左边的后视镜，踩了一脚油门加快了速度，冷静地说了一句：“你回头。”
刘德成下意识回头。
两秒后，他忍不住冒出一句国骂：“……操！”
只见离他们几百米的地方，一辆大巴车正歪歪扭扭地全速朝他们冲过来！
天色昏暗道路弯折，而对方又没有开车灯，而且外面风太大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鸣，所以之前他们都没有发现。现在离得稍微近了一点，杨奕钦才察觉了对方的存在。
那辆大巴车上几乎是满员，有奄奄一息的、被啃咬得支离破碎的人类，也有挥舞双臂嘶吼着、面目可怖的丧尸。客车中间的玻璃都是不可开启的，早就被赤色的血浆染红，无数双手臂和狰狞面孔紧紧贴在玻璃上，互相挤压着不成人形，血液湍湍地往下流淌。
刘德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操！丧、丧尸会开车吗？！！！”
这个哪个国家的高级丧尸？！
“不知道，但司机好像还没死透。”杨奕钦神情严肃，“估计是职业病。”
刘德成：“……？”
幸好对方开车的动作只是意识昏迷前的惯性，并不具备思考能力，开车东倒西歪，后面还有别的乘客丧尸干扰司机丧尸的动作，客车时而全速时而缓慢，甩开它们应该没有问题。
正当两人都这么庆幸的时候，杨奕钦忽然减了速。
刘德成忙问：“怎么了，是没油了吗？！”
杨奕钦回答：“油有的是。”
昨晚他和封霖刚刚加满了油。
他继续补充：“但我们危险了。”
刘德成咽了咽口水：“为……为啥？”
杨奕钦——
“前面路堵了。”


第009章 司机丧尸
进入市区的途中，杨奕钦尽量选择宽敞无人的路线，就是怕出现被堵住前行道路的可能。
然而事与愿违，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其实他们和障碍物之间还有段距离，杨奕钦的视力一直很好，但今天似乎比平时更好，他才能这么早就发现了路前方的障碍物。
大概是之前沙尘暴和暴风雨一起席卷城市的时候，马路左侧的树木没扛住雷电和狂风，有好几棵几十年的粗木被狂风连根卷起，歪歪斜斜倒在了路边，导致整条路只有右侧留下容一辆车通过的空隙。有其他人也选了这条路逃跑，不幸的是车上的人半路发生了变异，胡乱行驶下，汽车直接纵向撞到右边的围墙，挡住了唯一的缝隙。
挡路的辆车上有三只丧尸。
最先变异的应该是车后座的男孩子，五六岁的样子，耳朵被咬掉了一块，满脸都糊满了黑红色的肉块。前座应该是他的父母，仍然系着安全带，两个人的脸和脖子都被咬得不成样子。
如果后面没人追赶，杨奕钦大可以下车把丧尸清掉，再将车移开就能安全通行。
然而现在——
显然没有那个功夫。
杨奕钦眉头微锁，低声自语：“不好办。”
车后座的刘德成弓起了身子，目光呆滞地一会儿转身看前面，一会儿转身看后面……傻了足足十多秒，他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处境，顿时吓得呼吸急促满头大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奕钦敛眸，眼中一片沉静，死死盯着前方的障碍物。
这条路笔直，两边是绿化和正在新建的住宅小区，施工现场被墙壁和铁板围了起来。偏偏整条路也就这一截路段宽度窄，只能容四辆车通过，正逆行的道路间还立有半米多高的仿调头栏杆——也就是说可行驶的空间仅有两辆车并排而行的宽度，根本没有可供转弯的地方。
杨奕钦的小破车实在没办法冲破这些路障。
他只能将车子减速，心中疯狂思考对策，而身后的满员丧尸大巴车正穷追不舍。
和他的小破车不同的是，大型长途汽车的吨位占据了足够了优势，让没有智商的司机丧尸可以毫无顾忌的横冲直撞。它可以轻松碾过道路中间的栏杆，也可以撞上墙壁和铁板，撞得坑坑洼洼之后，再歪七扭八得回到道路中间，继续追在他们身后。
杨奕钦原本寄希望于丧尸失手松开方向盘和脚刹，或者直接撞烂了墙壁，让大巴车没有办法再启动。但是这个司机丧尸的业务能力过强，不仅凭借肌肉记忆开车，又被身后的丧尸们团团围住限制了动作，反而让他的手和脚牢牢地黏在了合适的位置上。
荒诞到有些不合理的程度。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大哥我们怎么办？！”终于从惊恐中找回自己声音的刘德成又开始叫杨奕钦大哥，“我他妈、我他妈还不想死！”
性格使然，他越是害怕，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喋喋不休、胡乱自言自语：“它这种情况是进化了吗？是进化了吧？要不怎么就能准确无误地一直跟着我们？！如果丧尸能进化，那我们人类不是完了……”
丧尸四肢僵直行动迟缓，跟正常人类完全不能比，这也是刘德成能逃出生天的原因。一旦它们的动作变得敏捷，甚至拥有简单的技能，那人类还有什么活路？
杨奕钦还算冷静：“我觉得不是。”
虽然从之间的十字路口，到现在被障碍物堵住的道路，满员丧尸大巴至少追了他们七八里地，中间的一次都没有迷失方向。但是现在就说什么进化不进化的，结论未免下得太早。
杨奕钦猜测：“可能是闻着味儿来的，也可能只是司机师傅太敬业，这种状态下也能绕开所有路障。”
刘德成哭丧着一张脸，声音都吓哑了：“……大哥，求别说了，这一点儿都不好笑。”
杨奕钦也不想笑。
他想极限调头，但后方的大巴车追得太紧，开车的方式没有丝毫规律，就怕掉头之后跟对方撞在一起，吨位差距之下，他们肯定会直接被车祸送走。
杨奕钦死死把住方向盘，说：“想活命吗？”
刘德成重重点头：“想！”
“那好——”杨奕钦说，“后座也有安全带，你抓紧了。”
刘德成连忙系上安全带，抓紧了一旁的把手。
下一刻，车速突然开始忽快忽慢起来，两人顺着惯性不断前俯后仰、东倒西歪。杨奕钦在试探，试探能否和大巴车擦车而过，让对方跑到他们前面去，他们也好趁机换条进城路线。
奈何道路狭窄，大巴车方向摇摆不定，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能见缝插针的地方。
眼看离障碍物越来越近，他们和大巴车之间的距离也逐步缩短。杨奕钦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泛白，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犀利。
赌一把。
并且，必须赢。
似乎预料到了他要做什么，刘德成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一个。
杨奕钦踩下刹车，故意让车身和大巴的距离缩短到极致，近到车头和车尾几乎相碰的地步。在无数次的撞击过程中，大巴车的车玻璃早已经支离破碎，无数丧尸挣扎着朝外伸出手臂，似乎只要脱离出来就能找到新鲜可口的血肉。因为没有痛觉，它们全然不顾被玻璃渣手臂被碎玻璃切割地血肉模糊。
黑红腐臭的血液交融在一起，让整辆丧尸大巴车显得越发诡异。
其中一只丧尸比其他丧尸更加努力，从缝隙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开车的司机丧尸一个急转弯，那只丧尸撞在路边的墙上，顿时没了脑袋。“噗嗤——”，又过了两秒，那脑袋就被碾成了肉泥。
“就是现在！”
杨奕钦手脚动作利落，趁大巴车撞墙的间隙猛然倒车，往栏杆和大巴车的缝隙驶去。
与此同时，大巴车重新往道路中央驶来。
这个距离下，客车的车头和汽车的侧门差点碰撞到一起，身子探出窗外全魔乱舞的丧尸就跟能透过车门闻到人味儿一样，比刚刚更加狂躁，边吼叫声不止边朝他们伸出手臂。一只丧尸甚至从车上翻了下来，“啪叽”摔在路边，汽车正好咯噔一下碾过它，车上的两人随之猛得一颠。
汽车压过骨头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千钧一发之际，杨奕钦憋着一口气，倒车冲了出去！
屏息的刘德成心境大起大落，终于吐出一句：“……操！！”
杨奕钦握紧了方向盘，看向掉在地上被压扁的丧尸：“所以才说请勿将身体探出车外。”
刘德成：“……”
感谢大巴车的横冲直撞，中间的栏杆被大面积撞倒，留给他杨奕钦操作的空间明显变大。他一秒钟都不敢耽误，迅速猛踩刹车快打方向盘一条龙，成功调头往反方向驶去。
如果不是这场危机，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会漂移调头——之前也只是听封霖提起过方法而已。
果然，人都是被逼出来。
“砰——”
一声巨响过后，大巴车撞上了倒下的树木，推着几棵树往前滑行了数十米后翻了车，终于熄火。
遗憾的是撞击后车辆没有发生爆炸，很快就有车上的丧尸拖着残破的身躯挣扎着爬出来，追在他们车后。不一会儿，就聚集了好几十只身残志坚的丧尸，组团追逐。
杨奕钦开了一会儿，就放满了速度——因为回程也开始有小规模的丧尸出现，应该是另一辆大巴车上的乘客。
丧尸不知死活，看见会动的车就往上扑，杨奕钦谨慎行驶，尽量避免和它们发生碰撞。一次两次还好，撞击次数多了怕车子出现问题。
车速一慢下来，渐渐也能看清后方追来的丧尸小队，追得最紧的竟然是那只司机丧尸。其他丧尸都是挥舞手臂扑食的姿势，唯有它与众不同，双臂抬起的姿势就像手握方向盘。
刘德成也看见了，他不禁感慨：“……这也太励志了。”
然而过了片刻，那只丧尸忽然停了下来，一转眼就被其他丧尸超了过去。
刘德成：“咋回事？”
杨奕钦往后看一眼就明白了原因：“估计是红灯。”
刘德成：“……”
天王老子来了，都要夸一句遵纪守法的程度。
杨奕钦专心开车，又过了几分钟，成功甩开了大巴丧尸。
什么忙都没帮上的刘德成诚心诚意道：“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命。”
杨奕钦点了点头：“嗯，没事。”
直到这时，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才稍稍松开了一点，指关节后知后觉地微微抽搐，过分紧绷的神经让太阳穴阵阵发痛。他轻吁一口气，手心早已全都是汗，心跳声鼓噪如雷鸣。
都是普通市民，哪有什么生死面前稳如泰山的经验，他一直在逼自己从容而已。
一回两回，总得习惯。
郊区都这么凶险，封霖又该怎么办？
————
二十多公里之外，封霖将消防斧从丧尸头上拔下来，终于来到了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010章 钦钦
封霖工作室所在的位置，是写字楼的二十层。
商业圈的写字楼一个连一个，都是二三十层的高层，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大型商场，再走几步就是三条线的地铁枢纽。写字楼中周六加班的人不在少数，商场里周末和家人朋友出来逛街的人更多，附近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当封霖拿着消防斧，手起斧落砍开第一只丧尸的脑袋时，他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害怕——而是在这千万人口的庞大城市森林里，自己和杨奕钦之间的距离，究竟隔了几万个脑袋。
当挂念和担忧的情绪到达极致，恐惧就会变成无关紧要。
一旁的王彻虽然害怕，对切割皮肉有天生的畏惧，但好在手脚十分灵活，用自己引诱丧尸的同时不忘敲闷棍，敲不死的话还有封霖补刀。两人毕竟是第一次打丧尸，方方面面都没经验，隔壁公司里的丧尸也闻着人味儿跑了过来，增加了他们突破围堵的难度。
直到王彻都变得熟练了起来，他们才清掉了堵在会议室门口的丧尸。
被溅了一身血之后，王彻切实地感到了后悔。
后悔昨天非要封霖去参加宴会。
早知道就他和另一个合伙人小董去了，干嘛非要为了工作室发展、贪图那点热度，和小董一起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封霖也参加。
正如封霖所言，如果不是他们叫封霖参加宴会，封霖就不会被不知道哪儿来的人借位上热搜，如果封霖没被蹭热度偷拍，就不会和杨哥闹别扭，想不开大周末跑来公司。
这样的话，作为怂恿者的王彻也就不会被叫来一起加班……
结果就是他们在丧尸末日的这一天，被困在了全北市最繁华地段。
简直离谱！
写字楼停电，他们只能安全楼梯间徒步下了二十层——不过就算有电梯他们也不会坐，那是最愚蠢的办法。有两只丧尸堵在楼梯间门口，防火门很厚实，尽管门是向人员疏散方向开启的，却没有被关节僵硬的丧尸推动。
他们很快解决了丧尸。
或许是他们两人反应快、下手狠的缘故，从二十层一路走下来，他们只又遇到了四五个逃难变异的人。楼梯间可施展的范围小、台阶多，极大地限制了丧尸的行动。
封霖没花太多功夫就解决这些丧尸。
唯一比较棘手的，是车库的楼梯前室门前堵了快十只丧尸，塞满了狭窄的空间，一旦开门就一定会被包围。可是以商业圈的现状，他们必须有个代步工具才能逃离这里。
写字楼外面或许更危险。
王彻声音颤抖：“……咋、咋办？空间太小丧尸密度太大，冲出去的话，咱们跑都跑不及。”
封霖掂了掂已经用顺手的消防斧：“那就莽出去。”
王彻：“……”
妈妈，他怕。
丧尸已经顺着门缝闻到了他们的气息，纷纷朝门的方向奔来，一只两只丧尸可能推不开厚重的门，十只丧尸用体重也能挤开了。王彻连忙落了锁，外面丧尸扒在门上抓挠的声音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封霖：“好了，准备一下。”
眼看封霖就要开门，王彻连忙阻止他：“等一下再开门！咱们先把逃跑路线规划好！”
封霖看向他：“什么路线？你不记得自己的车在哪儿？”
“当然记得。”王彻点头，“但车库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咱两要是分头行动我估计直接就没了，咱们找一辆车就赶紧跑吧，你的车离车库出口近不？”
“我没开车。”封霖说，“今天骑车来的。”
王彻：“……”
骑车？那么远？好歹换乘一下地铁啊！
不过也挺好，不用纠结上哪辆车了。
“我的车在出口那列第五个车位，你来开车吧，你玩过赛车，技术好。”王彻将车钥匙扔给封霖，然后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深呼一口气，“好了，开门吧，我准备好了！”
于是他们真的莽出去了。
幸好车库里面游荡的丧尸不多，丧尸不会急转弯，被密密麻麻的车子挡了路。为了安全省时，他们跳上车顶，拿出体测时的力气，一路短跑和跳远不停歇，终于成功抵达车子所在的位置。
坐在车里关上车门的那一刻，王彻差点哭出来。
——安全了！暂时！
封霖目光沉沉，将消防斧放在副驾驶。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拿出手机，查看通讯信号。
几乎是在他拿起手机的同时，车里回荡起清脆的铃声。
“咦？谁的电话？”王彻疑惑，“通讯恢复了？地下车库信号有这么好？”
“闭嘴！”封霖的声音极低，却能听出来几分轻颤，“……是他。”
这是杨奕钦的专属铃声。
他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
甩开大巴车和丧尸，险象环生之后，杨奕钦重新规划了路线。幸运的是，这一次没再遇到什么危险事件，一路畅通无阻。
远郊真正体现出了它的优势，暴雨后的道路无人又宽广，他离目的地常岸路也越来越近。
杨奕钦一心多用，边谨慎开车，边在心底总结到现在为止丧尸的特征。虽然目前见到的丧尸数量还是太少，跟千万级的城市人口比起来不值一提，但每一个样本都可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比如司机丧尸开车的行为，究竟是变异过程中、意识弥留之际的短期肌肉记忆，还是会长期保有这个特殊技能；是稀有的个体差异，还是具有普遍性……
这些问题的不同结论，对人类日后的生存将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
杨奕钦问刘德成：“你逃离客车的时候，司机才被咬的吗？”
“应该是吧，反正之前他没有受伤。”刘德成回答，“有人变异的时候车上乱成一团，他没来得及跑。”
看来变异时间和丧尸犬的时间差不多，都在半小时以内的样子。
潜伏期短反而是好事，能规避掉许多暗藏的危机。
两人闲聊了一阵，杨奕钦发现了一辆歪斜停在路边的汽车，车上的司机大概是第一批变异者，身上没有伤口，身体被安全带束缚住，正朝车窗外挥舞着手臂。
“就这辆吧。”杨奕钦说，“我们下车。”
闻言，刘德成咽了咽口水，见对方先一步拔掉钥匙下车，自己才瑟瑟缩缩地下来。
在杨奕钦的帮助下，刘德成人生中第一次解决了丧尸。
“这样就可以了。”杨奕钦送了他张地图，“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吧。”
刘德成接过地图，朝他鞠了一躬，第无数次真诚道谢：“谢谢，真的谢谢你！我老家在北河省良乡市，如果还能有缘再见，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北河省？
两人竟然是同省的老乡，两座小城市离得也不算太远，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但是他们的普通话都没有当地口音，所以没认出来。
不过杨奕钦没说出来。
萍水相逢的人，和平时期都难再遇见一次，更何况是在危机四伏的末世。
能活下去，就算有缘。
算不上的告别过后，两辆车开往了相反的方向。
.
杨奕钦始终没放弃联系封霖，安全以后，每过片刻就要拨通一次对方的手机号。既然父母那边能打通电话，就说明至少现阶段通讯基站还没有失去它的作用。
还有希望。
“吱吱！”
车大概又开了一公里的路程，先前无数次忙音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
——接通了。
杨奕钦险些踩下刹车。
霎时间，电话两边都安静的仿佛空气凝滞，唯有呼吸的声音，愈来愈沉，也愈来愈急。
终于，那头传来了暗哑的、颤栗的声音——
“钦钦。”
杨奕钦如释重负，眼角涌上热意，喉头干哑紧绷，吐出一个音节都觉得异常艰难。
“封霖。”
“嗯，我在。”
“你准备去哪儿？”
“常岸路，桐花苑小区。”
“跟我想的一样，所以我正在去截胡的路上。”
两人都是像寻常聊天一样的语气。
“还有，”杨奕钦哑然的嗓音里有笑意，“我之前都说过了，再听见你叫这个小名就揍你一顿，绝不心软。”
“钦钦、钦钦、钦钦——”封霖连叫三声，声音喑然又执着，“你揍吧，我不怕疼。”
“等见面之后。”
“嗯，等见面之后。”
所以，一定要见面。
.
真好。
和我想的一样，你还好好活着。


第011章 弓箭
“钦钦”这个小名，是杨奕钦的姥姥给他起的，全家人都这么叫他。
而且他是先有了小名之后，才又在村里算命阿婆的协助下，取了现在这个大名。
平时家里人叫他小名的时候，用的都是他们老家的家乡话，听起来从来都没什么违和感。直到有天杨奕钦和杨母打电话，这个小名不慎被封霖听了去。
当天晚上，封霖就用普通话叫了他一声。
杨奕钦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名用普通话说会这么肉麻又暧昧，和“亲亲”一个音，让他顿时难受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场就萎了。
杨奕钦和封霖大部分时间，都是直呼对方名姓名的，这是认识开始就养成了的习惯，正式交往后也没有改变。但自从封霖知道这个小名后，就时常会出其不意的叫一句“钦钦”。
杨奕钦被喊得浑身难受，就玩笑说对方在这么叫就揍他。
虽然没揍过就是了。
这么一想，本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然而此时此刻，封霖通过电流变幻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那个原本听不习惯的小名都变得恍如隔世般亲切。
“沙沙——沙沙沙——”
手机里开始出现电流的杂音，封霖的声音也开始一阵强一阵弱，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杨奕钦看向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只能长话短说。
“封霖，你开车的时候记得要谨慎，不能冲动。观察好路线再出发，绕开大型商场，穿上外套或者给露出来的皮肤缠上纸板、杂志，尽量避免和其他幸存者发生冲突，晚上找安全的地方落脚，不要通宵赶路。”
杨奕钦最担心的就是封霖急着见他，可能会冲动行事。
还记得当年初见的时候，青春期的封霖都像蛰伏的野兽幼崽，总是跟全世界都处不来似的，浑身上下憋着一股又狠又孤独的劲儿，敏感、郁躁又危险。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这部分特质被封沉进了眼底，很少再被人察觉，但只要事关杨奕钦，这份敏感就容易无限度放大。
两人认识了几年，托基因和营养均衡的福，封霖和过去大不相同，不仅身高体型发生了改变，为人处事也逐渐沉着能干，在一众人里拔尖一样出众。但杨奕钦却还是时常会不由自主，把对方当成当年那个在篮球场上跟他叫板的瘦弱少年。
“我们目的地再见，如果你先到，不要冲动来找我，先搜集物资好好待在家里；如果我先到，同样也会在家里等你。”
“安全第一。”
封霖安安静静地听着，在信号断掉之前，保证一般开了口。
“我听你的，会活着去见你。”
杨奕钦：“我也是。”
“我我我！”沉默许久的王彻突然出声，“杨哥我也是！！咱们都好好活着！！”
下一秒，通讯断开。
车里又恢复了冰冷沉寂。
杨奕钦只茫然了几秒钟，便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整理情绪，一心一意朝目的地驶去。
虽然他劝封霖今晚不要通宵赶路，自己却准备尽量在深夜之前抵达小区。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这边的情况还算乐观，大部分路程都不会有成群结队的丧尸出现，方便停下休息片刻，也方便随时逃跑。而封霖那里想必已经是尸山尸海，夜晚视野不佳一定会限制人类的行动，却不一定会限制丧尸。由此可见，封霖他们的处境相当艰难，不能只着急跑路，不顾环境的影响。
万一在不安全的地点扎点休息，却悄无声息被尸潮围住，到时候跑都没地方跑。
天色越来越暗，杨奕钦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放在从前不堵车的时候，从封霖工作室到桐花苑小区所用的时间，和从别墅到桐花苑小区所用的时间大致相等，都是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然而现在，离他出门早就过了半个小时，路程却只走了一半不到。
杨奕钦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零七分。
如果没有遇到意外的话，他或许能在九点左右抵达小区。
去桐花苑小区碰面的理由有很多。
最直接的原因是混乱初期杨奕钦和封霖失联，他们两个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又对对方牵挂于心，势必全会出门寻人。这时，他们首先想到对方会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那里。
现在两人成功联系上对方，仍旧选在在桐花苑小区碰头，一是那地方离他们两人的距离差不多；二是因为他们每周都会去那儿住两天，住宅里有充足的生活用品；三则是最基本的安全问题。
根据杨奕钦的猜测，在末世初期，大部分幸存者都会躲在室内闭门不出，像他们这样当天就开始纵穿全城的人少之又少。等再过段时间，躲起来的人们食物和饮用水短缺，势必就要出门寻觅物资，到那时外面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如果幸存者所处的“据点”足够安全，防御力足够强，且家里的物资能抵过最初的混乱时期，只要等附近有了稍大些的人类聚集基地的时候，再投身基地，在末世的生存几率就会高很多。
那房子原本是封爷爷的，老人家喜欢清净，还热爱收集一些文物，所以在晚年买下了这间一梯一户、位于顶层九层的大平层。小区已经建成十年有余，房龄不算长，小区大门和单元门禁仍然十分牢固。除了房卡的持有者，没有其他任何人能通过电梯抵达顶层，入户的房门采用双层防盗门的设置。
轮安全程度，可以说是鲜有敌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同样是至关重要——那里存放着对现阶段的他们而言十分必要的东西。
受家庭影响，杨奕钦从小就喜欢运动和武术，喜好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武术道具，道路有用作武术社团表演的、也有单纯自己喜欢所以买来收藏的。为了满足这个小癖好，他从大一开始就一直兼职赚零花钱，并因为兼职的契机结识了封霖。
大学毕业后，这些武术道具一部分寄回了老家家中，另一部分就放在桐花苑小区的住宅里。
.
晚上九点一十七分。
杨奕钦安全抵达了常岸路。
这里和远郊不同，人口密度高出不少，担忧强光会引来丧尸，杨奕钦关掉了汽车车灯。幸好路灯和小区不是一个电源，所以街道不算太昏暗，足够他大概看清周围的形式。
小区附近游荡着几只丧尸。
杨奕钦先静悄悄观察了片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些丧尸似乎没有白天的时候敏锐，行动也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来的迟缓，仿佛在静候充电似的。
他没有将车开进小区，而是选择在高达三米的铁围栏外停驻，围栏内第一栋楼就是他所要找的单元。
杨奕钦将车里的工具一一收拢起来，背上沉重的登山背包，又将长柄伞塞到背包空隙里，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了车门。
在他不远处，就有一只晃荡的、背对他的丧尸。
杨奕钦以为自己下车后，那只丧尸会立刻朝他扑过来，所以提前锁好了防备的姿势。然而那只丧尸就像没有闻到他的味道一样，仍旧背对他漫无目的地朝前踱步，口中时不时就会发出沉闷的嘶吼。
他嗅了嗅，空气中黄沙的气味，似乎比暴雨后重了许多，只轻轻呼吸两口，鼻腔和喉咙里就会有明显的异物感。
所以丧尸是夜间嗅觉会失灵，还是被黄沙的气味所迷惑了？
如果是这样，那听觉呢？
没余裕多想，杨奕钦先锁了车，接着后撤弓腿一个助跑起跳，便轻而易举地背着登山包攀上了三米高的围栏。
轻巧得连声音都没发出多少。
那只丧尸听到轻响后动作停了停，但没有转身，安静后继续自顾自地踱步。
看来能听到声音。
了解到这一点后，杨奕钦没有继续测试丧尸的特征，下来将而是从围栏上跳入了小区内部，用磁卡刷开了单元楼的门禁。
————
次日早上九点。
经过丧尸接连不断几个小时的追逐，封霖开着撞掉护栏、车漆斑驳的座驾，抵达了常岸路。
车后座的王彻死里逃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拍着胸脯自然自语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幸、幸亏昨天下午下暴雨，没啥汽车上路，不然光是道路堵车就能让我们寸步难行！！还有那些丧尸，你有没有觉得，它们今天没有昨天的时候那么凶残了？才追两步就放弃了，一点都不敬业！”
封霖边打转向，边说：“想敬业？你可以跟它们赛跑，我现在就把你扔下车。”
“别！我就开个玩笑而已！”王彻赔笑，“别那么认真嘛……”
封霖没理他，看向不远处的小区。
小区只有东西方向上有门，杨奕钦过来的话，因为走小区南侧的那条路，他们所居住的楼栋也在南围栏那边，他很大可能放弃走正门，直接翻围栏进入小区。封霖他们从北边过来，如果也在北侧下车，则需要徒步穿过整个小区，日后乘车离开也要再走回去。
简单确定了一下小区的构造，封霖开口：“最好绕到距离单元楼近一点的东南方位。”
王彻：“听你的！”
小区东侧过了马路就是一个小公园，车在小区东南方位的路边停下后，还需要穿越一个挺大的露天篮球场才能抵达居民区，还好球场后的第一栋楼就是目的地。球场原本是小公园的附属娱乐场所，人人都能进，但要从球场进入居民区仍旧需要刷门禁卡。
王彻心道：谢天谢地场地是露天的，谢天谢地没有人会冒雨打篮球！
此时此刻，篮球场里一只丧尸都没有！
至于对面的公园，因为花草树木太多，根本看不出里面的状况。
封霖和王彻拿着武器下了车。
“到了到了……”王彻双手握住家伙，激动地小声说，“马上就有地方避难了！”
封霖拎着消防斧，一言不发。球场的门开得很小，只容人通过，他们两个人一刻不敢耽误，往篮球场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封霖发现了南边围栏外杨奕钦停下的车——他们的车。
他大喜过望，一时间步履匆匆就快要跑起来。
见状，王彻也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边小跑边谨慎地问：“……咋啦兄弟？！有丧尸追？”
封霖言简意赅：“杨奕钦的车。”
王彻：“……”
眼看他们就要跑到小门处，小区里面却忽然摇摇晃晃走出来四只丧尸。
王彻一凛：“兄弟先别开门！”
“四只而已。”封霖充耳不闻，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杨奕钦已经在等我了。”
四只而已？
膨胀了啊兄弟！
虽说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逃命，王彻对封霖的战斗力有了充足的信心，但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啊！王彻只觉得自己体力消耗殆尽，跟昨晚比差距悬殊，所以很担心能不能用上全力对抗丧尸。
一只两只倒还好，四只怎么也要一打二……
“至少冷静点！”王彻说，“我感觉智取比较好，稳妥！”
封霖：“我等不及。”
王彻：“你忘了杨哥昨晚说的话了吗？！”
听到“杨哥”两个字，封霖刷门禁卡的动作一顿，然而已经晚了。“滴”的一声过后，窄小的侧门缓缓打开，不远处的丧尸也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王彻戴上了痛苦的面具：“能打过吗？”
封霖眼神沉着：“能。”
“咻——”
一道利刃破空的声音响起，下一刻，跑得最快的那只丧尸轰然向前摔倒在地。
它的脑后插着一支利箭。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封霖和王彻都停下了动作，抬头朝箭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杨奕钦正站在九层的露台上，姿势飒然双臂开弓，目光凛凛地瞄准下方。
封霖目不转睛地仰视对方。
杨奕钦收了弓，手撑在露台边缘，扬声笑说：“愣着干什么？记得把箭给我收回来，少一支都是重大损失。”
王彻目瞪口呆。
“杨哥……好TM帅！！”
作者有话要说：



第012章 磨箭
九层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高度足够避开丧尸的围堵，不怕丧尸万一会群搭尸墙，爬楼梯上下楼也不算吃力。同时楼下的物体在射箭的攻击范围内，站在楼顶能将下面的所有情况收入眼底。
可以说是相当适合作为个人临时堡垒的所在。
封霖上楼的时候脚步很急，一刻不停，呼吸都乱了——不是因为疲乏，而是因为激动。
他从前连出差都不愿意去，上课和工作的时候能认真对待，但只要闲下来就会想给杨奕钦发消息。这还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失去这么久的联系。
从昨天早上算起，明明只有一天一夜没有见到对方，他却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身后的王彻快要跟不上封霖的速度，爬上顶楼看见杨奕钦的那一刻，他差点感动哭。
只见杨奕钦打开了楼梯间的安全门，正站在那里等他们。
“呜呜呜……杨哥，好久不见你刚刚好帅！！”王彻一时间声泪俱下，“逃了一天的命，看见你我太感动了，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杨奕钦还没说话，封霖就十分认真地反驳了他的话：“这儿不是你家。”
王彻：“……”
封霖眼神执着，看向杨奕钦：“是我家。”
说完，他把手里握着的箭放在杨奕钦手心，然后一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他，手臂用力收紧。他额头抵在对方的肩侧，隔着夏季单薄的衣物感受对方的体温，久久没有抬头。
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了活着的实感。
“我回来了。”
封霖低声说。
杨奕钦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欢迎回家。”
封霖的头发是浅褐色，且鬓角靠近脖颈的头发斗都剃掉了，这个发型将他气场衬托得越发锋利，十分衬他。而他之所以剪了这个发型，是因为杨奕钦夸了别人一句剃鬓角好酷。
自那之后杨奕钦就很少夸别人发型了——是怕封霖某天忽然理个光头回来，同时也是觉得他现在的头发很好看。
他们两人心里面本来堆了千万句话，但在相拥这一刻，却都成了稀疏平常却弥足珍贵的闲聊。杨奕钦抚过封霖的鬓角，笑说：“末世来了，这下你保不住这一头酷帅的头发了。”
“没事。”封霖说，“没有专业工具，可以直接拿刀刮。”
杨奕钦挑眉：“不怕把头削下来？”
“相信你的技术。”
“确实，我三岁就开始玩刀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笑了。
杨奕钦没忘记跟他算账：“还离家出走吗？”
“不了。”封霖的声音沉闷，“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
因为是一梯一户的设计，所以他们直接站在电梯与楼梯的合用前室里拥抱，房间都没有进。一旁的王彻有眼色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默默站到了墙边，他一面感动，一面为自己的孤苦无依而泪流满面。
然而——
王彻忍不住小声提醒：“兄弟，十分钟过去了，你不饿吗？”
杨奕钦按了按封霖的脑袋，对方终于抬起头。
他比杨奕钦稍高一点，站直了身子后微微低头，眼睑下掩，看起来像猎者收拢了爪牙，十分顺从的模样。
杨奕钦问：“你们没吃东西吗？”
封霖点头：“还没有。”
王彻摸了摸肚子：“快饿扁了，刚刚要不是杨哥你把丧尸一箭一箭都给射-杀了，我们说不定都打不过它们。”
“那是你。”在杨奕钦面前，封霖从不认输，“我能打过。”
“工作室没有零食之类的东西吗？一点物资都不搜集，跑路中途说不定就被困死在路上了。”杨奕钦打开屋门，边招呼他们两人边往屋里面走，“赶紧进来，幸好家里还有燃气，我给你们煮个饭吧，以后说不定吃不上纯正的白米饭。”
王彻垮了脸：“杨哥，别这么说，我刚刚觉得安全了一点，你这么一说我又开始焦虑了。”
封霖却说：“焦虑是好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王彻：“……”
格局大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互相交流这一天一夜获得的情报，方便为之后的生存做出准备——主要是封霖和杨奕钦在交流。
而王彻则在思考寻找父母的可能性。
像这样平静用餐的日子，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你们家。”王彻环顾了一下房间，说，“虽然在楼下篮球场打了几次篮球，但我一次都没有被封霖邀请来过这儿。”
“应该不是不邀请你吧。”杨奕钦说，“那时候封爷爷住在这儿。”
还记得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封爷爷因病住院，封霖面上不显，实则非常消沉，杨奕钦当时跟他只能算是“篮球球友”的关系，无意间发现对方消失了好多天，甚至都不再找自己挑衅，就在篮球场等了他好几天。
后来杨奕钦得知实情，便一直陪着他。
只可惜封老爷子还是没有熬过那年的冬天。
如今的封霖已经走出来了，他们两个人也不再避讳提到过世的封爷爷。
王彻对封霖的私事不太了解，听了这话恍然大悟，笑呵呵点头：“是吗？”
“不是。”封霖挽起了袖子，将碗筷收起，“就是没邀请的必要。”
说完，他就转身去刷碗了。
他们两个人从来都是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就负责刷碗。这样简单明确又公平的分工，一看就是杨奕钦的作风。
“……倒也是，我和封霖高中虽然是同学但关系一般，也就帮他打过几次篮球，肯定不如现在合伙创立工作室熟。”王彻挠挠头，有点局促地问，“对了杨哥，你能给我安排点活儿吗？外面丧尸横行，我根本静不下心来，总觉得不干点什么就难受。”
杨奕钦在清洗回收的箭矢，闻言，对他说了句：“那你帮我磨一下箭头吧。”
王彻：“磨箭头？”
“对，出于价格和安全考虑，我买的大部分都是没有开刃的刀和箭。”杨奕钦拿出几至新的箭递给他，“昨晚我拿磨刀石开了大半夜的刃，今早正好派上用场。”
王彻惊疑：“家里居然有磨刀石？”
杨奕钦笑：“个人爱好，个人爱好。”说完，他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摇摇头，“磨了大半夜，手臂肌肉都有点酸，状态不行了。”
由于他这段时间都在忙于工作的缘故，锻炼的时间太幅度减少，虽然仍旧身手矫健，但比起巅峰时期还差了点。否则昨晚那点儿工作量，根本不可能让他手臂发酸。
不过如今身处末世，为了生存每分每秒都要经受锻炼，过不了几天他应该就能回到巅峰的状态了。
听到杨奕钦说自己状态不行，王彻想到一个小时前对方站在露台射箭的身影。
这还叫不行？
王彻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杨哥，我从高中起就特别崇拜你！”
说起高中，杨奕钦边给箭擦干、上油，边想起了从前的事：“你们高中的时候啊，一转眼都过去好多年了。”
大一下学期开始，杨奕钦做起了兼职，工作日和周末都在桐花苑小区的某户人家做家教。因为喜欢运动的缘故，在发现这小区旁边有那么大一个新建的篮球场后，他每次都会在家教课结束后，打一个小时的篮球。
也是那时候，他认识了还在上高中的封霖。


第013章 篮球
初见的时候，封霖高二。
杨奕钦本来就是外向大方、招人喜欢的性格，长得还帅，自从在桐花苑小区打篮球成了习惯，没过多久就跟常来篮球场的年轻人、以及常去公园散步的中老年人混了个脸熟。
少年时的封霖，是在他保持这个习惯两周后出现的。
杨奕钦到现在还记得，那时他刚扣完一个篮，正准备运球再打几圈就回家，一转头忽然就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乎还有点怒气冲冲的，眼神里面都是蛮横生长的勃勃生机。
他不明所以，以为对方是找错了人，但左右看了看自己周围，这方向明明就站了他一个。
封霖也不说话，就看着杨奕钦，满脸写着“不服”两个字。他那时候挺可爱的，还没长开，身高只到杨奕钦的眼睛下面，看起来有点消瘦，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杨奕钦抱着球，看向对方：“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谁知封霖却仍旧一言不发，面部表情紧绷，看起来似乎更加生气了。后来杨奕钦跟封霖相处久了，再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对方那时候的表情更像紧张和泄气。
杨奕钦疑惑地问：“同学？”
少年封霖忽然哽了一下，然后指着杨奕钦身后的球框，大声说：“这个篮球框是我的地盘！”
这下，篮球场上的人都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
有人以为他们在吵架，还走过来劝说：“年轻人冷静点，有什么问题坐下来好好谈。”
杨奕钦倒是好脾气，先对那名劝架的陌生人道了句谢，说自己和弟弟有点矛盾，所以在闹着玩，让对方不用担心。等陌生人离开后，他就把手中的篮球朝封霖抛了过去。
封霖下意识接住。
杨奕钦歪头笑了下，活动筋骨之后，躬身作出防守的姿势：“来两局？”
封霖抱着球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开始运球，朝篮筐的方向跑去。
“啪——”
然而不过一眨眼，他就被杨奕钦抢了球。
杨奕钦笑得爽朗又明快，也不着急投篮，等封霖反应过来开始阻拦，他这才边运球边问：“弟弟我问你，这儿的篮球框是你买的吗？”
封霖皱着眉，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不是我买的。”
杨奕钦一个假动作带球过人。
“咚——”
球进了。
杨奕钦抱住弹过来的球，再度扔给封霖，躬身防卫：“那你怎么说是你的地盘？这样不好吧？”
这次封霖没有回答，目光灼灼专心运球，看起来十分认真。
可惜又被杨奕钦夺了球。
“不想说？”杨奕钦手里的球砸向地面，咚咚作响，“算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就是容易跟全世界为敌，青春嘛，挺好的，但总不能独占公共资源啊，你说对吧？”
封霖抿嘴，绝不承认错误。
杨奕钦也不生气，反而笑说：“我看你就算独占了这地方，也是一个人打球，多没意思？还不如跟我两个人battle。”
说完又闪身避开封霖，一步上篮得了分。
见状，封霖眉头紧皱，发誓似的说：“我一定会赢你。”
“行啊，赢了我就把篮球场还给你怎么样？”杨奕钦觉得挺乐呵，聊起衬衣下摆擦了擦汗，“正好我还不着急回学校，再陪你打一会儿。”
那天是春末，下午的天气有点凉，但两人都穿着单衣，大汗淋漓打了一晚上的篮球。
直到结束，封霖都没赢几个球。
背着球离开的时候，杨奕钦还有种欺负小朋友的罪恶感。
杨奕钦打球的时候，其实没有固定位置，哪儿空去哪儿，所以第二天家教课结束后，发现昨天的位置被人占了，他就去了角落的篮球框打球。他还以为自己不会再碰到昨天的高中生了，没想到临近黄昏的时候，对方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盯着那个篮筐，反而直直朝杨奕钦走过来。
封霖把书包扔在地上，眼神执着：“我要打败你。”
杨奕钦笑着把球扔给了对方。
那之后，打球似乎成了他们两个人独有的默契约定。
杨奕钦并不是天天有家教课，但无论哪一天去篮球场，黄昏下课的时间，封霖就一定会来。封霖每天都像是中二期没过去一样，又孤僻又不会说话，一开口就容易得罪人，被杨奕钦戏称为“少言寡语的未成年孤狼状态”。
不过他打球的动作很凶猛，球技也在杨奕钦指导下日益提升。
——虽然一次都没赢过就是了。
就这样，他们两个人打了几个月的篮球，却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谁也没提，只当纯粹的球友。
转眼就到了暑假。
杨奕钦自小独立，不是个特别恋家的人，为了自己的爱好而兼职，暑假不准备回老家。学校里有两个朋友也找了暑期工，假期没回家，听说杨奕钦兼职结束后会打篮球，正巧他们打暑期工的地方离那个篮球场不远，就说要去找他玩。
当天封霖来时，就看到杨奕钦正在和朋友打闹玩球，笑得特别灿烂。
于是封霖第一次没有主动走过去。
看见封霖站在原地不动，杨奕钦有点奇怪，抱球走了过来：“怎么了？今天身体不舒服？”
封霖摇头：“没。”
话又变少了。
“没有就好。”杨奕钦说，“正好，我朋友也来了，咱们一起打一场呗？正好2V2。”
这时，杨奕钦的朋友也走了过来，问说：“这是你朋友吗？”
“球友。”杨奕钦笑，“挺厉害一小孩，比你们都强。”
朋友玩笑着附和：“那我们可得见识见识！”
杨奕钦锤了下对方的肩膀：“哈哈，一会儿打输了可别哭。”说完看向封霖，“怎么样，来吧？”
没想到封霖却垂下了头，闷声说：“你们相处很融洽。”
杨奕钦一愣，然后笑笑：“……啊，怎么说呢，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
封霖还是没抬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语速极快地说：“我今天不打了。”
然后就转身匆匆跑开了。
杨奕钦不明所以。
另外两个朋友奇怪：“你是不是惹到人家了？”
杨奕钦挠头，有点苦恼：“……没有吧？”
.
没想到第二天，封霖也带了两个同学来。
他抬头直视杨奕钦，神情认真：“我们3V3，我一定会赢。”
“也行。”杨奕钦笑，“我还以为你不准备跟我打球了呢，原来是不想跟大学生一个队吗？”
封霖没说话。
篮球比拼有了其他人的参与，拿分最多的还是杨奕钦。
六个人打多了球，稍微熟了一点，就拉了群。也是那时候，杨奕钦和封霖才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暑假结束，封霖升了高三，杨奕钦升了大二。朋友结束了暑期工，不再来打球之后，封霖也没有再叫过自己的同学。
某天，杨奕钦忽然问封霖：“你同学呢？虽然我朋友不来了，但你还是可以叫他们来一起玩啊。”
谁知道封霖闷声问：“你想和他们玩？”
杨奕钦愣了愣：“那倒也不是。”
他本意是想让对方多跟同学交流。
打球肯定是跟封霖打更痛快，球技又生猛、学得又快。
后来两人没再提过这事，直到那年年底的时候，封霖消失了一段时间。杨奕钦找到他，得知他的爷爷生病住了院，封父封母并没有来看望爷爷，只有他在医院陪着。
封霖说是因为遗嘱已经定下来了，答应过不会更改，所以那些大人都不再愿意演亲情的戏码。
杨奕钦有点心疼：怪不得会是这样的性格，看来跟原生家庭关系脱不开关系。
那之后，他每天都会陪封霖去看望对方的爷爷。
也是那时候，杨奕钦才知道，原来只有封爷爷住在桐花苑小区，封霖是跟父亲住的。今年开始，老爷子身体欠佳，封霖每天放学都会去看他。
而当初发生争执的那个篮球框，从封爷爷家的露台往下看，视野最好、最清楚。
老爷子的身体吹不了风。
封爷爷很喜欢杨奕钦，知道他是孙子的朋友，也看过他们一起打篮球。
他慈眉善目笑呵呵地说：“我最喜欢看你们年轻人运动了，等我身体好转，就去楼下给你们加油。”
可惜他没有撑过那年隆冬。
.
第二年的春天，杨奕钦给封霖庆祝了十八岁生日，只有他们两个人。
也是那天，吹完蜡烛后，封霖第一次向杨奕钦告白。
“我喜欢你。”
“……我是男人。”
“我知道。”
杨奕钦先是微怔，然而神色复杂地拍了拍封霖的肩膀：“是临近高考，压力太大了吗？”
封霖：“……”
两人相顾无言了片刻。
杨奕钦收回了手：“……认真的？”
封霖点头。
杨奕钦想了想，认为对方朋友太少，而最疼他的爷爷去世时只有自己陪在他身边，所以错把陪伴当成了喜欢——青春期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语重心长地问：“你喜欢我什么？”
封霖沉默了。
杨奕钦倒是松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因为是错觉，所以才答不出来。
没想到下一刻，封霖却说：“只有你篮球打得过我。”
杨奕钦：“……”
那还不如去喜欢职业选手。
“仰慕厉害的人很正常，按照你的逻辑，同理可得我也喜欢强者。”杨奕钦跟他开玩笑，“你看，你打球打不过我，身高没我高……而且我还学武术了，所以目测你打架也打不过我，是不是就说明你完全不是我的理想型？”
封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来，吃蛋糕。”杨奕钦说，“眼下你先努力高考，等上了大学认识更多人，你就不会觉得自己喜欢我了。”
.
自那之后直到高考，封霖全心备考，没再找杨奕钦打过篮球，两人只偶尔在手机上聊几句。
等到高考结束，两人见面庆功的时候，封霖就比一米八五的杨奕钦高了。
然后他又告了一次白。
————
从回忆中回过神，杨奕钦问眼前的王彻：“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既然你说高中的时候和封霖不熟，那为什么会和他一起打篮球？”
没错，那天封霖叫来的后援之一，就是王彻。
王彻边用磨刀石奋力磨箭刃，边回答说：“因为有天封霖忽然在班里问谁篮球打得好，我那时候可自信，自告奋勇说没人比我强，然后他就问有没有兴趣打败大学生，我一听更来劲儿了，就跟着他去找杨哥你们的场子了。”
杨奕钦：“……”
真是有活力的高中生。
这时，封霖洗好碗走了过来，问：“在聊什么？”
“聊篮球。”杨奕钦走到露台前，指着不知何时有丧尸游荡的篮球场，笑说，“你看，多怀念以前只有人，没有丧尸的时候。”
封霖低头看过去。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杨奕钦的时候。
对方身体线条精瘦流畅，一个人奔跑、扣篮，动作既干净利落又有极具爆发力，强大如张扬的雪豹。他每打出一个好球，引得其他人鼓掌喝彩，就会撩起衬衫下摆擦擦汗，然后朝鼓掌的人挥手示意，笑得粲然又爽朗。
太亮眼了。
封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
那或许是他想成为又不能成为的存在，以至于他心底同时生出了抗拒和向往的情绪，强烈且矛盾。
他浑身带刺地警告，对方却轻而易举地化解，不掺杂丝毫恶意地邀请他打球，且永远稳稳地胜他一筹。一开始他只当自己不服输，后来两人的见面成了不用明说的默契。
于是不知不觉间，矛盾早已消失，强烈的只剩下向往。
“是很怀念。”
封霖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一开始初遇的契机只想一笔带过的，但是一写就刹不住了orz
杨奕钦，你这个芳心纵火犯！



第014章 猜想
临近下午的时候，北市再次被黄沙笼罩。
因为能见度太低的缘故，连楼下的篮球场都变得朦胧起来。而距离天色骤变、丧尸爆发，仅仅只过去了一天。
看着和昨天一样的天色，杨奕钦心里面升起淡淡的不安。
封霖和杨奕钦并肩站着，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小区的隔音不错。”
王彻：“……”
他没听懂，但看着眼前的小情侣，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歪了。
“嗯，确实不错，听不到其他楼层的声音。”杨奕钦倒是立刻理解了封霖的意思，接着对方的话说，“丧尸嘶吼的声音也好，人类求救的声音也好——全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
王彻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他们两个人敏锐，更没他们想得周全。
封霖又说：“商场和写字楼是开敞的，人和丧尸都能顺着楼梯往下跑，但是小区里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听不到声音的话，就没办法判断里面是什么情况。”
这样一来，他们根本无法判断整个小区究竟有多少幸存者。
杨奕钦深吸一口气：“救人也没办法救。”
封霖握了握杨奕钦的手：“现在能确定丧尸异变的比例了吗？”
“我遇到的丧尸不多，遇到的幸存者更少，摸不出比例。”杨奕钦摇头，“你们呢，商业圈那边丧尸和人类的比例占多少？”
“我感觉比例差不多。”封霖说，“但是幸存者中的大部分人，在发生第一波丧尸异变的时候就被咬了。”
按照这个被咬伤率，用不了多久丧尸的数量就会远超幸存者。
就在这里，外面又打起了雷。
“又要下暴雨了？”王彻满脸忧愁地问，“这是要把人困死在家里吧？”
“重点是，昨天暴雨的过程中有人类变异成了丧尸，今天会不会又发生什么？”杨奕钦面色凝重，“我忽然想起来，昨晚我抵达小区的时候，空气中的黄沙味儿似乎加重了，你们有察觉吗？”
“我没有注意到黄沙味儿。”封霖解释，“昨天晚上我们开车进了正在建设中的工地里休息，直接把车开到了工地二层，用钢筋和石块堵了上来的坡道，为了安全没有再下车。”
杨奕钦点头：“想得很周全。”
被他夸奖，封霖表情柔和了下来。
杨奕钦又说：“我之所以这么问你，是因为心里有一个怀疑。”
“怀疑？”封霖问，“是指丧尸变异跟沙尘暴有关？”
“我觉得是，异变看起来没有规律性，就像空气传播似的，随机触发。”杨奕钦分析说，“一开始我想过是不是和暴雨有关，但是下雨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在室内，没有淋到雨。”
“我也是这个看法。”封霖认同他的观点，“如果是空气传播，病毒肯定是比我们想象中更微小的存在，说不定就依附在黄沙里面，随着风暴去往到大江南北，然后再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室内。”
而没有发生变异的人，应该是产生了免疫。
虽然他们都不是研究生态环境和生物基因的专家，但有时候猜测不需要知道太多专业理论，创造和论证才需要。杨奕钦人比较冷静，思维逻辑清晰，很容易注意到这些点。
而通过猜测，掌握丧尸的特征和缺点，才能保证他们在末世中存活。
杨奕钦继续描述自己观察到的异常：“而且，昨晚的沙尘味儿加重之后，丧尸似乎闻不到我的味道了。”
一旁的王彻惊奇：“闻不到了吗？”
“是，可以确定闻不到了，我就站在它身后，它都没有回头看我。”杨奕钦解释说，“但是之前遇到的一客车丧尸，隔着车门都在不停朝我挥手。”
封霖马上发现了问题的关键：“那声音呢？”
“声音能听到。”杨奕钦说，“我专门测试过。”
王彻明白了：“也就是说，沙尘暴里有吸引它们的东西？甚至对他们吸引了超过了人类血肉的吸引力？”
“对,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杨奕钦说，“再假设的大胆一点——沙尘暴能引起丧尸变异，那是不是也能促进他们进化呢？虽然不可能像电影里面那么夸张，电光火石的，但或许能让它们关节不再僵硬呢？”
王彻被他的假设惊出了一身冷汗：“我开始害怕了，感觉很科学又感觉很不科学……”
“科学一开始就是先颠覆常识吧？”杨奕钦若有所思，“所以每出现一种假说的时候，听起来都像胡说，比如日心说、比如地球是球形。听说直到现在，西方还是有许多人坚信地平说。”
“不至于吧，这么反智吗？”王车沉思，“说起来，我记得米国是不是发布过一个反丧尸什么什么的计划？”
“‘CONPLAN 8888-11’方案，又被称为反僵尸作战计划。”封霖回答，“我和杨奕钦一起看过。”
“哇！听起来很牛逼！”王彻震惊，“是直接发布到网上的吗？”
“是，很多人都抱着猎奇的心态下载过吧，我和封霖当初也是。”杨奕钦接着说，“我记得最早是在《外交政策》杂志上面披露的吧，全世界人民都看得见，咱们还报道过。不过他们经常制定类似的虚拟作战方案，比如抵抗外星人入侵作战计划之类的，每个计划看起来都像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王彻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最离谱的是，这么荒诞的反僵尸计划，还分门别类罗列了植物丧尸、鸡丧尸、武器化丧尸、共生丧尸……”杨奕钦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还有什么我给忘了，反正大概有八种丧尸的出现原因及相关特征。”
“啊这？说真的，为啥总感觉他们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王彻目瞪口呆，“不过，他们有计划就能好好应对吗？”
闻言，杨奕钦给出了自己的推测：“不一定，我倒是认为如果丧尸危机是全球性，外面肯定更混乱。”
王彻：“怎么说？”
“一来他们‘自由’，说真的我觉得自由过头就已经是自私了；二来他们某些武器的合法，在这种时期一定会引发混乱和对立；三来——”
“三来？”
杨奕钦开玩笑似的说：“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就会有类似‘丧尸也有人权、我们应该尊重丧尸’的言论出现。”
“合理，十分合理。”王彻深以为然，“我竟然也这么觉得。”
“都是猜测而已，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先想办法度过眼下的危机，尽快和亲人团聚，未来可能还要共同对抗丧尸。”杨奕钦拍拍他的肩膀，“总之，要是世界都变成了丧尸模式，那么我对华国有充足的信心。虽然接下来大概会度过一段比较艰难的时期，但不管是几年还是几个月，我们一定会是最早挺过去的。”
王彻被拍得咳了两声，他握紧双拳：“听杨哥这么一说，我感觉忽然有了希望。”
“那就好。”杨奕钦说，“我给你选个武器傍身吧？”
王彻激动：“像刚刚的弓箭一样吗？”
“弓箭你应该用不来。”
“那我听杨哥的！”
闻言，封霖去拿了一把钥匙：“跟我来。”
那是储藏室的钥匙。
杨奕钦点头，转身招呼王彻一起。
末世才刚刚开始，未来可能会有无数残酷的事发生，但是杨奕钦从来没有得过且过、坐以待毙的想法。未来无论遇到什么，他一定要守护好家人和爱人，在这穷途末路里找到生机。
所以，得先把战斗力提上去。


第015章 武器
杨奕钦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批武器，原本一个个收纳好，一部分收藏在了宿舍，另一部分则放在了社团的道馆里，社员在询问后可以借去玩。
毕业那年，他直接整理出来一车宝贝。
杨奕钦将其中的一些基础入门、没有危险性的武器赠送给了社团，当做社团的公共财产，剩下的有的是他非常喜欢的，有的是别人赠送的。他实在舍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寄回老家，一方面数量太多会被杨母唠叨，另一方面他没事干还想多看看，可当时他刚刚步入社会，住所也没有完全定下来，麻烦事太多有点顾不上。
谁知道临近毕业时，封霖突然又邀请杨奕钦来桐花苑小区，他才发现对方竟然专门腾出一个大房间，找人设计装修了刀剑架、武器架、储藏柜，说可以用来放置他收藏的武器。
封霖还顺便提出了毕业后同居的请求。
不过杨奕钦没同意，第一年仍旧自己租房，他让封霖跟宿舍同学好好相处，享受大学时光。等对方大四每天都忙于工作室的时候，两个人才搬到一起。
因为房间太大的缘故，杨奕钦四年兼职攒的宝贝并不足以将其摆满，所以这里还放置了一些登山套装、攀岩套装、救生套装……之类的东西。
——封霖和杨奕钦恋爱前后，经常会相约去爬山，也挑战过不少极限运动。
库房门打开的刹那，王彻目瞪口呆。
王彻：“老……老天爷……”
杨奕钦打开了灯，说：“当下这情况，老天爷可帮不了我们。”
“我一直知道杨哥你有这个爱好，甚至我刚入学的时候，武术社团那个又帅又牛逼、运动神经还好的大三社长，是我们新生里面口耳相传的传说级人物……”
杨奕钦倒是第一次听：“这么牛逼？夸张了吧。”
“不夸张！一点儿不夸张！”王彻激动道，“新生典礼的时候，杨哥不是带领武术社团上去表演了吗？我记得特清楚，最后一段是你个人的表演，那个后空翻和侧空翻太漂亮了，我能记一辈子！”
本来会功夫就是已经很帅的事情了，而杨奕钦人也帅，想不吸引人都难。
那天，整个礼堂的同学都沸腾了，基本只要杨奕钦表演一个动作，就要热烈鼓一回掌。其他社团、学生会的参演人员都认得他，跟新生情绪一样激动，不停喊着杨奕钦的名字。
王彻光知道杨奕钦篮球打得好，没想到他杨哥可不是普通的运动型男生，那是隐藏在普通人里的高手！
封霖早就知道，所以他一开始就奔着武术社招新去的。
一般像武术社这样的社团，很难招到女孩子，有其他们还是偏理工科的学校，男女比例失调。但是新生典礼后，男女报名人数持平，武术社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全是为了传说中的“帅逼学长杨奕钦”。
想到这里，王彻感叹了一句：“真的是风云人物啊。”
后来他为了耍帅也加入了武术社，但没底子本来就起步艰难，过程太需要毅力，所以只跟着练习了一年，就没再坚持了。
“你们才是风云人物，工作室做得这么成功，都上电视了。”杨奕钦玩笑说，“我也就在学校里面有点名气，出了社会还不是要好好打工？”
说完，他走到刀剑架前，找来一把绣春刀，递给王彻。
王彻赶紧接过。
“这把刀也是没开刃的，一会儿还得自己磨。”杨奕钦解释，“我个人认为，以目前丧尸的战斗力，即使只拿一跟晾衣杆，也能十分轻易地限制对方的行动，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但是脑袋该砍还是要砍，毕竟一旦手下留情，下一个出事的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我明白。”王彻郑重点头，“犹豫就会白给。”
“我买的武器很多，但早期因为经济条件有限的缘故，买的都是几百块钱的入门款，还有几十块钱的表演专用，后来大部分都留在学校了。”杨奕钦指了指刀刃，“便宜的基本都是折叠锻打的，这一把刀刃材料是三枚合夹钢，希望它能陪你久一点。”
王彻没听明白：“三什么钢？有啥区别吗？”
一旁的封霖拿出一把唐刀，挥舞了一下，解释说：“不同钢材、不同工艺煅造方法，刀刃强度有差别，三枚合夹钢比包钢之类的要好一点。砍丧尸毕竟要砍进骨头里，对刀刃会造成一定负担。”
封霖对杨奕钦的所有事都感兴趣。
因此，他也有了和对方相同的爱好，对武器有一定了解。
杨奕钦欣慰：“没错，像全钢就属于硬度凑合、韧性很差的种类，正儿八经打起丧尸来，会很容易折断。三夹钢顾名思义，就是两块低碳钢中间夹一块高碳钢，有硬度也有韧性，属于比较好的那种。”
每一把三枚合夹钢的刀剑，都至少要花费他两个月的兼职工资。
除了常见的钢材和锻法，还会有店家会说自己是什么独家古法锻钢，采用一些比较稀有的材料，卖出高昂的价格——比如封霖手里那柄唐刀，还有一把摆在房间正中央的一柄苗刀。
都是封霖送杨奕钦的礼物。
不过说到底，这些武器买来的最初目的，主要是作为观赏、收藏、表演用，无论是刀鞘、刀柄还是刀刃，都难免有点花里胡哨的雕刻纹路，不如菜刀和镰刀来得直接干脆。
杨奕钦给王彻简单介绍了一些不同的武器种类：“其实这里的很多武器都不适合用来和丧尸搏斗，像大锤、鞭子……双节棍也一样，打人还可以，打丧尸绝对不行。”
王彻环顾了一圈房间：“杨哥，你这儿没有太刀啥的吗？”
“我暂时对日本刀不是特别感兴趣，他们的刀基本是由唐刀演变过去的，单是我们自己的唐刀、绣春刀、汉刀、秦刀……都足够我收集不过来了。”
王彻好奇：“那这些武器你全会吗？”
“没有，当然不是全都会，有的只知道基础用法，但是很帅于是就买来收藏了。”
“那你最擅长的武器是什么？”
“最擅长武器？弓箭、刀、棍。”杨奕钦解释，“我喜欢刀，小时候我妈不太愿意让我碰刀，后来我爸就给我做了一副儿童弓箭，让我当玩具玩，于是就上手了。至于棍，是因为随便一根树枝都能拿来练手。”
说到这里，杨奕钦看了眼之前用来打丧尸的弓，有点愁：“这个可能用不了太久。”
王彻：“为什么？”
“这是传统弓箭，我爸退休后自己做的，据他说是做了好几把，但没敢随便送人，怕别人用不好伤到人，只年初给我寄了一柄过来，箭头是我自己买的。他做弓箭的初衷是退休后无聊，并没有拿着个当武器用的打算，所以质量一般。”
王彻恍然大悟：“真羡慕杨哥你有这样的爸爸，打小训练你。我现在特别后悔大学那会儿只想着玩游戏，没好好跟着你练基本功，现在……哎，我现在可太普通了。”
封霖就坚持下来了，王彻眼见对方的身板越来越硬朗，明明高中的时候，他们两身高体型差不太多。
闻言，杨奕钦笑了：“你可不普通，怎么说都是擅长运动的人，身体素质已经比大部分人强了。”
王彻篮球打得不错，按理来说他的身体素质比平常人强，身手肯定不错，但是他有个极大的缺点，就是胆子小。
王彻摸了摸手里的刀。
“杨哥说的对，我已经比大部分人的身体素质都强了，不能因为胆子小就望而却步。等暴雨停了，我要去找我爸妈！”
“既然已经选好武器、聊好天——”杨奕钦随手拿了把入门的唐刀，“那咱们现在该复健了。”
王彻：“复健挥刀吗？”
“不止，你之前在社团里学得东西，都是表演性质的花架子，剑花、转身、走位……都是为了上台好看，货真价实的打架可不是这么打的。”杨奕钦眼神清明，“发力点都不同，正经武术高手过招，都是干净利落攻击弱点，那是会死人的。”
王彻激动：“教我教我！！”
倒是封霖说了句：“我学过。”
杨奕钦笑：“我知道。”
封霖高中打架走得是野路子，靠生猛和天赋压制。
尽管这些在杨奕钦面前从没起过什么作用。
后来他成功考上杨奕钦所在的大学，终于有了空余时间，不想太弱就跑去练了泰拳，因为天赋绝佳，很快就胜过大部分人。而之所以主攻泰拳，是因为武术太需要从小练起的基本功，成年人再去学习，只能学到点强身健体的表面功夫。
为了追杨奕钦，无论是泰拳还是社团训练，他都没落下。
直到遇见封霖以前，杨奕钦都把精力都放在自己的喜好上，过得健康又快乐，根本没考虑过恋爱方面的事，被告白时，他还以为对方是阅历少，所以会错了意。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封霖竟然因为自己拒绝他的玩笑话，就这么认真地锻炼、长高，坚持做了许多事。
——先是跑步锻炼、均衡饮食，身强体壮；后来又潜心学习泰拳。
正因为封霖的种种举动，杨奕钦才明白他的心意绝不是一时误会，并迅速为他软化。
然后才得以在一起。
“看来只有我需要被条件。”一旁王彻语气刻意做作，感慨了说，“哎，爱情果然使人变强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016章 暴雨
【北市政府为您紧急播报，已确定类狂犬病病人发作咬人后，病人迅速病变案例！已确定类狂犬病病人发病咬人后，病人迅速病变案例！目前已知病变时间长短从十分钟至一小时不等，如您身边出现相同情况，请将及时将病人制服，必要时请击杀对方头部！必要时请击杀对方头部！】
【北市气象局为您紧急播报，今日沙尘暴和强降雨再次降临，政府正在寻找科学家调查这次的天气和人类异变，请幸存者尽量居家避难。我们会尽快为您提供救助！】
【北市……】
杨奕钦关了广播。
这次的暴雨已经持续了两天，且越下越大，雨中似乎带有什么腐蚀性的东西，原本养在露台上的花枯萎了不少。外面的天色始终阴沉，小区外面偶尔会有丧尸游荡，它们身上破烂的衣服因为雨水的冲刷而紧紧地黏在身上，伤口被冲得发烂发白，几乎可以想象到雨停后，这些丧尸会散发出多么令人作呕的腐朽臭味。
幸好住宅的房间面积一百八十多平米，三个人丝毫不会显得拥挤。杨奕钦和封霖住在主卧，王彻则住在其中一间次卧。
这两天他们三个人丝毫没有放松警惕，除了睡眠和吃饭以外的时间，都在运动训练，在杨奕钦的教导下学习使用刀的正确方法。
打丧尸不需要花架子，快狠准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杨奕钦教王彻的都是简单的动作。王彻很努力，不想成为拖累的那一个人，所以只要有力气就会闷声一遍遍地挥刀，加深身体记忆。
到第三天的晚上，除了收音机广播，他们仍旧没有联系上其他人。
“刚发生异变的那一天，我联系上了父母。”杨奕钦说，“后来还联系上了封霖，现在反而一点儿信号都没有。”
王彻则闷声说：“我打了父母的电话，都没人接；前天好不容易打通了我叔父的电话，倒他只来得及嘱咐我，让我多听广播，注意安全，电话就挂断了。”
杨奕钦轻叹，只能安慰说：“会没事的。”
只要不是亲眼见到，总要抱着好一些的心态，否则只怕会缺少求生欲。
而求生欲是末世里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也是。”王彻尴尬地抹抹眼泪，自我安慰道，“说不定他们已经人被接走了，我家有亲戚还挺厉害的。”
这个杨奕钦也知道，正是因为王彻和封霖的父亲有交集，两个人的家庭背景都很不错，手中有些资金和人脉，所以他们才会一起建立工作室，并且大获成功。
杨奕钦点头：“没错。”
王彻笑说：“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的家人都会安安全全的等我们！”
相较于王彻，封霖对封父倒是丝毫不担心：“我不担心，他在郊区有直升机，估计早带着情人逃命去了。他不会在意我的死活，我们也不需要担心他。”
杨奕钦悄然握紧了封霖的手。
封霖凝视他，并未有难过的情绪。
杨奕钦之前已经确定了父母目前的状况，担忧少了一些——作为前武术运动员，杨父当初就是在学校里表演了一遍咏春拳，这才成功吸引了杨母，直到现在身手都很好；老家又能做到与世隔离，自给自足，仔细想想，他们比自己要安全多了。
.
暴雨第五天，小区的街道明显积了水。
王彻神经比较粗，一心一意锻炼，只想着暴雨结束后去找自己的父母。封霖却心生急躁，白天练习挥刀的时候心不在焉。
杨奕钦都看在眼里。
当晚准备睡下的时候，杨奕钦问封霖：“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
封霖从正面抱住杨奕钦，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
杨奕钦先是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将他推了起来，直视他的双眼，目光灼灼。
封霖：“……”
他没多久就败下阵来：“之前只下了半天雨，就爆发了丧尸危机，现在暴雨不停，我怕之后会发生更匪夷所思的事。我怕……保护不了你。”
闻言，杨奕钦忍不住笑：“出息了，我可就指着你活了。”
封霖：“……”
杨奕钦双手齐上，捏住他的脸颊，揉捏成滑稽可爱的形状：“你是觉得我老了，还是觉得我拔不动刀了？”
“我就是忍不住。”封霖声音含含糊糊，“而且那天，你说被一客车丧尸追……”
杨奕钦松开手，揉了揉他眉心：“放心，没遇上什么危险，而且你们遇到的丧尸肯定比我多，说实话我也很担心。”
封霖表情严肃，坚持道：“我们以后一定要一起行动。”
“干嘛？怎么还摆出死也要死在一起的表情？”杨奕钦笑，“我们两不管是分开还是在一块儿，都得各自好好活着，别想那么悲观的事。”
封霖不说话。
见状，杨奕钦拽着他的领口，一把将封霖拉近自己，亲了对方一下。
他笑眼里盛着星星：“做吗？”
练武的人，柔韧性特别好。
————
第六天，暴雨终于结束。
然而不等他们松一口气，天气就又发生了急剧的转变——
天晴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太阳光灼热得像要燃烧起来。暴雨时，被水淹没的马路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完全干涸，向上蒸腾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空气中再闻不到沙尘的气味，与之相对的是燥热、恶臭的气息。
露台上种植的植物先经过暴雨洗礼，又被阳光暴晒，早就蔫吧成一团。不远处的公园似乎也枯萎了不少植物，唯有生命力强的树木还勉强□□着。
杨奕钦看了一眼温度计：“三十九摄氏度，体感温度只会更高。”
更难受的是，因为没有水电，所以风扇和空调无法使用，他们的饮用水也即将用完。
王彻正满头大汗地挥刀。
封霖检查了一下储蓄的屋子：“我们需要出去找水了。”
“我的车上还有，可以先用那个。”杨奕钦说，“之前在别墅的时候，预想过会停水，所以提前烧了水，用桶装着放在了后备箱里，翻墙进小区没有带进来。”
不过之后可能要是搜集一些物资了。
连续一周的暴雨过后，估计很多人的存粮都告罄，必须要出门了。
可惜之前的雨水明显不能喝，他们只接了一些，在数次烧开后，确定不会对花草产生影响后，将其作为生活用水使用。
“哇！”王彻一脸崇拜，“不愧是杨哥，有先见之明！”
“别夸了。”杨奕钦胳膊缠上绷带，腰间别了一柄刚刚磨好的四十公分长的弯刀，背上背着弓箭，“我们下楼去抬水。”
其实他更想用封霖送他的那柄唐横刀贵在太精致，虽然钢材不错，但刀柄和刀鞘太花里胡哨，刀刃上也刻满了花纹，反而不适合开刃作为武器使用。至于那柄苗刀，则稍微好一些，就是开刃有点困难，还没有完全磨好。
一桶一桶的水，一个人翻墙并不好带，要么有人里外接应，要么就得绕一圈走小门。
即使不说，封霖的想法仍旧和杨奕钦不谋而合：“我们绕一圈吧，顺便清理附近丧尸，观察暴雨后的变化，习惯我们的末世生活。”
说完，他从武器里拿出一柄斧头，“这个比较适合我。”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身体韧性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长期锻炼、有点肌肉的人，“熊”用力时韧、卸力时软，手感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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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哥我对不起你，我有罪！


第017章 女生
王彻见状，连忙带好自己的刀，激动道：“我也去！”
他通过一周的努力，不仅学会了绣春刀的基础用法，还将刀刃磨得尖亮。现在是时候实战一下，克服心里用到砍骨头的恐惧了。
没有人一开始就敢切割皮肉，他得尽快适应才行。
三人整理好装备，快速下了楼。
楼下的丧尸比暴雨前多，也比暴雨前丑，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泡水和暴晒而肿胀扭曲的面孔，鼻尖嗅到那一股股恶臭，王彻差点没吐出来。
王彻扇了扇风：“怎么隔这么远都能闻到味儿……”
封霖：“应该是暴雨又暴晒的后果。”
杨奕钦环顾四周，他们所在楼栋附近的丧尸有五只，其中两只离得近的都张牙舞爪朝他们扑了过来。
他架起弓箭，对王彻说：“徒弟，上！”
王彻一愣，明白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立刻提刀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丧尸冲了上去。
用刀刃打丧尸和用钝器打丧尸的触感完全不同，磨得尖锐的刀刃切开丧尸腐烂血肉的那一瞬间，王彻不自觉手抖了下。这一瞬间的迟疑凝滞，让刀刃只斜斜地削过了丧尸脑袋，没有砍进骨头里，而没有痛觉的丧尸几乎是一刻没有停顿，张嘴就朝王彻咬了过去。
“嗖——”
利箭破空的声音响起。
丧尸没有咬到王彻，就已经应声倒下。
“别慌。”杨奕钦没有放下弓箭，转而瞄准另一只丧尸，“去打下一只。”
“好嘞杨哥！”
王彻提起精神，冲向下一只丧尸。
这一次他按照之前杨奕钦教的，用力挥刀再抽出，成功毁掉了一只丧尸的脑子。丧尸倒下后，黑褐色的粘稠流体淌到地上，看起来是死绝了。
王彻激动地扭头朝杨奕钦比“耶”，然而他的姿势还没摆好，就忽然瞪大了双眼，惊恐地指向杨奕钦身后：“……杨、杨哥小心！”
杨奕钦却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弓，朝后转身。
“吼——轰——”
一只丧尸朝他扑了过来，下一刻就轰然摔倒在地。它的后脑裂开一道伤口，明显是斧头才能切开的创口。
封霖收紧了手里的斧头，看向杨奕钦：“没事吧？”
杨奕钦仿佛早有预料，故意语气夸张地说：“好帅啊！果然把后背交给你是正确的决定！”
封霖：“……”
默默扭头过去。
杨奕钦笑：“别害羞啊。”
他一直知道封霖的脸皮其实很薄，很容易不好意思。高中喜欢虚张声势那会儿就是这样，现在虽然收敛了，但是本质没有改变。
封霖：“没害羞。”
杨奕钦没再逗他，拉弓解决了剩下的丧尸，而后掏出车钥匙：“走吧，咱们去抬水。”
从侧门穿过篮球场再抵达停车位置的过程中，他们又清理了三只丧尸。虽然眼下还看不出暴雨之后丧尸们的具体变化，但少一只丧尸就少一分危险。
走到车在的位置，杨奕钦抬头看了眼居民楼。
从下往上看，有的房间窗户大敞着；有的房间玻璃已经碎裂；也有的房间窗帘拉得严实，偶尔帘子微动，似乎有人在后面窥视下面的情况。
小区里或许有一部分幸存者正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目前看来，他们是第一批下楼打丧尸的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果没有救援队伍来临，下楼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将水抬上楼之后，杨奕钦没有闲着，他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看了看马路对面的小公园，然而转身对其余两人说：“我们去公园里面走走吧，我想知道里面植物的具体情况。”
公园到处都是植物，暴雨之后，可能会有丧尸隐藏在里面，比一览无余的小区、篮球场和街道要危险一点。但为了美观，那些植物的种植都有自己的规律，大部分不过高过人腰，比起野外来说，还称得上是“简单模式”。
主要是露台上的植物枯萎之后，杨奕钦很担心其他植株的生长情况——如果全国大部分地方有这种会对植物产生影响的强降雨，那今年的庄稼可就颗粒无收了。
这么一想，乡下老家都变得不那么安全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露台上的花卉植物本就是被精养的，所以才适应不了天气变化，大自然中的生物都有自己的生长之道，或许非家养的植物受到的影响小呢？
封霖对杨奕钦的话没有任何异议，他立刻拿起斧头：“行，我们去看看，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去小区正门的个人超市一趟。”
小区正门有户人家住在一层，将自家客厅和卧室打通，开了一个个人超市，可以从那里获取一些物资。如果不是天气太炎热，不适合长时间室外剧烈运动，他们会去更远一点的便利店和大超市看一看。
商场暂时不做考虑，他们三个人对那边情况不太了解，容易被困住。
做好决定，他们再次下了楼。
这次比刚刚准备的更充分，为了避免被丧尸扑咬，三人忍着炎热，在胳膊上多缠了好几圈绷带。
杨奕钦边缠边说：“幸好丧尸的牙不是吸血鬼的牙，人类的牙有极限。”
“我只希望之后遇到的丧尸全都牙口不好。”王彻说，“牙龈萎缩，一咬全崩了的那种！”
封霖：“做梦。”
杨奕钦乐。
这一趟他们下到楼下的时候，上面忽然传来了拉开窗户的声音。
三人抬头看去，发现四楼某户人家的窗帘拉开，窗户敞了一条缝，片刻后就有个人油光闪烁的脑袋探了出来——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来饥饿消瘦眼下青黑，一副虚脱的样子，发现楼下的三人在看自己后，他扬声问：“小伙子，你们有吃的吗？”他不好意思地说，“我一天没吃饭了，没你们胆子大，不敢下楼……我看你们是出去找东西呢吧？能分我点吗，就一点儿！”
他这话一出，楼上又有几家人的窗户缓缓打开，但仅此而已，没有再进一步的动静。
“不好意思。”杨奕钦淡声说，“我们三个年轻人，消耗大。”
其实许多居民家里都有点米面，正常来说一两周是吃不完的，可现在没有水电，胆小的人又会想着省着点吃，免得下楼找食物，所以一周还不至于困死人。正相反，那些喜欢点外面的年轻人、住校的学生反而更加危险，因为他们储藏的食物基本只有零食，且数量不大。
杨奕钦之所以没有同意中年人的索求，一是他还不能确定对方否认真实情况；二是楼上许多幸存者可能都在听他们的对话，如果答应了这一个人，那么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幸存者，是不是都要无偿给他们提供食物呢？
或许有的人没有这种心思，但当其他人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食物，那剩下的人也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刚刚他们击杀丧尸的时候，那些人就在楼上看着，发现他们身后有丧尸也不会开窗提醒。追溯到更早之前，杨奕钦抵达小区的时候，这些人估计也是像这样躲在窗帘后面，默默观察着。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他们一旦答应了给予中年人食物，那么其他人大概率会或不依不饶、或佯装可怜地向他们索取。
杨奕钦自认没那么伟大，在不确定陌生人品性的情况下，必要时候救人归救人，但绝不会无底线地瞎帮忙。
他不是一个人，不会因为心软就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处于危险的位置。
——当然，如果是物资交换，倒是可以稍作考虑。
但是到现在为止，中年人都没有提出交换或是其他，偶尔还会十分贪婪地看向他们手里的刀。况且以他的年纪，多少也称得上青壮年，说自己年纪大实在理不直气不壮。
总有人仗着自己势弱就想不劳而获，更甚者依靠所谓的“群体效应”，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人、依赖他人。
中年人看起来还要点面子，尴尬地笑了笑，却也没缩回头去，似乎在纠结措辞。
其他住户大概也是抹不开面子，没关上窗户，但也没探出头来，就躲在屋子里观察下面的情况。
杨奕钦大概扫了一眼，确定这单元至少有四户幸存者。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其他人，只是没准备向他索取罢了。
封霖侧眸瞄了那几户人家一眼，对杨奕钦说：“我们走吧。”
“嗯。”杨奕钦点头，“走吧。”
楼下的丧尸都被他们清理过一遍，那些被困在房间里的丧尸出不来，过会儿他们还要清理掉去往个人超市的丧尸。就算还有遗漏的丧尸，它们的移动速度比人类奔跑时慢，楼上的住户想下楼寻找物资，相对而言是十分安全的。
只看他们怎么做选择了。
三人正要穿过篮球场，忽然看向马上那边迎面跑来两名二十岁左右的女生。
跑在前面的那个女生留着长卷发，此刻正随意拢在脑后，她一手握着一把剑，一手拉着身后和她差不多身高的直发女生，面积慌张地奋力奔跑。
然而直发女生似乎体力不支，气喘吁吁越跑越慢，拖慢了两人的速度。
她们身后正追着三只丧尸。
其中两只丧尸都身穿便利店的工作服，这让杨奕钦立刻做出判断——两名女孩是从小区不远处的便利店逃过来的。
眼看直发女生已经跑不动，就要停下脚步，卷发女生焦急地直跺脚，拎起剑就动作生疏地抡向丧尸。
杨奕钦没有多等，眯眼搭箭上弓。
“咻！咻！咻！”
三只丧尸应声倒地。
因为离得较远，还有篮球场的拦网遮挡，其中一只丧尸的头没有被穿透，倒下后仍旧抽搐着爬向两名女生。卷发女生见状，憋着一口气一脚踩到了丧尸的脑袋上，随后用尽全力狠狠跺了好几脚，直到丧尸没了动静才停脚。
直发女生害怕地拉住她：“行……行了！”
这时，杨奕钦三人已经走到了她们身边。
卷发女生扭过头来，正要激动道谢，看清杨奕钦的脸后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你是杨奕钦学长吧？！！”
“你认识我？”杨奕钦好奇，“你们也是理大的？”
“是！我还是武术社的！我们新社员听老社员听说过您的光辉事迹，也知道您捐了不少武器道具，大家都特崇拜您！”
卷发女生激动——
“社团到现在还挂着您的肖像画呢！”
杨奕钦：“……？”


第018章 毕业证
“噗！”
王彻忍不住笑出了声。
封霖板着脸说了一句：“好笑吗？”
王彻：“……”
杨奕钦无奈：“梁家晨搞得？”
梁家晨就是接替杨奕钦的社长，去年大学毕业，前段时间他们还一起吃过饭。在将社长的职务交接给他之后，对方为了招新生，干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事。
不过肖像画倒也不必，八成是那些不省心的小兔崽子，为了埋汰他弄的。不过看卷发女生手里的剑，的确是他当年毕业的时候，送给社团的那一批。
“是啊！”卷发女生点头，“梁社长毕业后，这个传统还留着！”
杨奕钦：“看来他就是为了埋汰我。”
这时，直发女生拉了拉卷发女生的袖口。
卷发女生这才想起了他们的处境，忙介绍说：“对了，还没杨学长介绍，我叫李荞，这是我的室友黄盈，我们是从学校那边逃出来的。正巧下大雨那天，我把杨学长留给社团的刀借到宿舍去练习了，所以跑出来的时候就顺便当武器了……”
他们的大学离这里不算太远，这也是当初杨奕钦选择在这附近找兼职的原因，通勤时间短一些不会影响学业和休息。当那是末世前的事了，如果这情况，两个女孩子从学校一路跑来这边，可以想象过程有多么艰难。
说完这里，李荞的声音逐渐变小，似乎是不太好意思。
——她手里的剑没有开刃，砍不动丧尸的骨头，但却能暂时击退它们几秒钟，为两人争取逃跑的时间。此时剑刃上面早就沾满了污秽的血浆，看不出一点钢材的颜色。
杨奕钦摇摇头：“你能拿来当武器，保护你自己和朋友，说明刀起到了最大的作用。不过你这把没有开刃，只能当钝器用，回头我帮你换一把。”
“这、这怎么好意思！”李荞连忙摆手，“万一你们不够用呢……”
黄盈也低头小声说：“……我刚刚看到有个晾衣架，能用。”
刚刚认识没多久，大概也能看出李荞胆大心细，刚刚下脚补刀踩丧尸的时候，干脆又果决，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犹豫；黄盈则有些内敛腼腆，非常惧怕丧尸，不敢用正眼看地上的尸体。
杨奕钦：“没事，问题不大。”
她们两人既是同校学妹，目前看来人品也不错，杨奕钦自然愿意搭一把手，能帮就帮。
关乎生死生存的问题，李荞没有再推脱，她道了句谢。
封霖走向被射杀的丧尸，将它们头上的箭一一拔下，用纸大概擦拭之后便收拢起来。然而走到离李荞最近的那一只丧尸身旁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杨奕钦走了过去：“怎么了？”
他低头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根箭被踩断了。
李荞也发现了这一点，尴尬地低下了头：“……抱歉，我好像太使劲了。”
王彻竖起大拇指：“少女，好身手。”
李荞脸都红了，态度谦虚：“没有、没有，就拿体重往上压而已！”
王彻：“……”
“没事，可以理解。”杨奕钦说，“当时情况危急，你用力踩丧尸是正确的选择。”
封霖将完好的那两只箭递给杨奕钦。
杨奕钦接过：“谢谢。”
封霖摇头，动作隐秘地碰了下他的手指。
两人相视一笑。
从生死存亡中逃脱，黄盈有些晃神，李荞拍了拍黄盈的后背，安慰对方。李荞其实也很害怕，她才只是个大二的学生而已，现在好不容易遇到同校学长，只觉得安全感十足，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李荞再次真挚开口：“学长，你们人真好。”
站在马路上说话并不安全，正好附近停了不少车，其中还有一辆公交车。他们几人便准备顺着小轿车爬上了公交车的车顶，边借由较高的视角观察马路及公园的情况，边交换彼此的情报。
李荞的动作轻巧灵活，弹跳力绝佳，不需要他人帮助就能轻而易举爬上车顶。黄盈有点笨拙，是杨奕钦站在车顶，单手将人拎上去的。
黄盈不好意思道：“谢谢学长。”
李荞顿时星星眼，更加崇拜他：“杨学长，真的好强！”
杨奕钦笑：“王彻和封霖也行，只不过我刚刚站的位置合适。”
李荞看向另外两人：“王彻和封霖两位学长我也认识，学长论坛关于你们两位的帖子热度特别高！”
王彻挠挠头，嘿嘿一笑：“是、是吗？”
封霖“嗯”了一声。
杨奕钦拿出小望远镜，远眺公园的方向，还不忘开玩笑说：“你们新社长没把封霖的肖像画也挂上吗？”
新社长他见过，每一次换届更替新一任社长，梁家晨都会把他叫出去跟新人吃顿饭，让他传授各种训练、开会、活动的经验，可以说是用尽全力在薅他这个老社长的羊毛。
封霖在学校同样是风云人物，看起来性子冷，但和武术社社员的关系都很融洽，吃饭的时候也会被叫上。
“哈哈哈，他是有这个想法。”李荞说，“但至少下学期才会付诸行动，因为封学长还没毕业，他怕被打！”
几人都露出笑意。
片刻后，却又沉默下来。
王彻苦着一张脸：“哎，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拿上毕业证。”
“是啊。”李荞也有些沮丧，她小声说了句，“……还能毕业吗。”
黄盈拽了她一下。
杨奕钦放下望远镜，笑看他们：“一个个还挺好学。”
说完，他看向封霖：“你呢，想拿毕业证吗？”
“想拿。”封霖表情正儿八经道，“拿了毕业证，才能拿结婚证。”
“——噗！噗嗤！”王彻赶紧捂住嘴，咕哝说，“对不起组织！这笑没憋住！”
李荞好奇看向封霖：“学长年纪轻轻，准备跟谁结婚啊？”
杨奕钦揶揄：“是啊，小小年纪想跟谁结婚呢？”
封霖定定看着他。
两人相顾无言。
没过多久，王彻恼了：“干啥呢，干啥呢，你两搁这儿干啥呢？！正世界末日呢，咱们能不能严肃点，别撒狗粮？！”
杨奕钦不闹了。
他看向李荞，面上神色大方且坦荡，笑着承认：“他想跟我结婚呢。”
封霖轻咳一声，按了按嘴角。


第019章 对讲机
李荞和黄盈愣了几秒，然后瞪大了双眼。
“怪不得大一的时候，我问梁社长杨学长有没有对象的时候，他笑得意味深长！”李荞反应过来，“两位学长在一起几年了？”
杨奕钦回说：“好几年了。”
王彻补充：“他两可一点儿都没瞒着，坦荡得很，身边人都知道。”
李荞：“这么说，父母也……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知道。”杨奕钦没感觉冒犯，如实说，“之前就说过了。”
杨奕钦和封霖在一起半年后，就正式跟家里出了柜。
杨父杨母都不是特别封建的人，在教育孩子上比较开明，虽然奇怪怎么看都是直男的儿子竟突然找了男朋友，但也没有表现出过激的反对，只叮嘱他要对自己和对方负责。
这在他们老家那块儿小地方十分难得。
杨父杨母两人退休住在老家，考虑到村里亲戚邻居的接受能力，两人没跟其他亲人说。唯一一点不太方便的是，村子里的人对各家孩子多大、结没结婚了如指掌，无论自己闲不闲都喜欢给人说媒，老两口隔三差五就要被问这问那。
他们都回绝了，只说孩子恋爱、结婚的事他们不干涉，因此还被有些人说看不上乡里乡亲了。不过两老本来就是为了养老才回去的，不太在意他人的说法，只图自己过得清净。
杨奕钦十分感谢他们的宽容，原本打算等封霖毕业后，就带对方回家见父母。
现在一时实现不了了。
“不聊这些了，我总觉得公园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杨奕钦又眺望片刻公园内部的情况，然后转头问李荞，“你们是怎么学校那边逃出来的？一路上有什么发现吗？”
大学城可以算得上人口聚集地。
一个学校里有数万人，宿舍生活密不可分，往往一个人变异其他人很难逃开。逃跑的过程中肯定混乱非常，丧尸病毒很快就会形成大规模的感染。
城市里处处不安全。
李荞解释说：“第一天暴雨的时候，学校里的路面就被淹了。因为过几天有表演的缘故，我想练习武术表演的套路和走位，就让小黄陪我去宿舍楼下停自行车的空地上，我练习、她帮我拍视频。”
“停自行车的地方地势挺高，雨进不来，当时天气不好楼里楼下都没人，我两就都没发现异常。后来练习到一半，宿舍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尖叫，没多久就有学生往楼下跑，边跑边喊‘丧尸咬人’。我看到有的学生脖子都快被咬断了，动脉血一股一股往外涌。我和小黄的宿舍离学校后门很近，当时我正好拿着剑，就跟小黄从后门逃了出去。”
“我们看到一个彩票店，彩票店的老板已经丧尸化了，我想办法把他引出来，然后和小黄躲了进去，拉上了外面的铁卷帘门。店里头有点吃的，还有饮水机，我们在里面藏了一个星期，直到没东西可吃了，就一路偷偷摸摸跑到了前面的便利店里，谁知道便利店里的三只丧尸太难打，一路追着我们跑到这儿……”
闻言，杨奕钦又问：“你看见的那些丧尸都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李荞左思右想，“感觉就是咬人、吃人吧。”
这时，一旁的黄盈小声补充说：“……那个、这次连续暴雨后，丧尸是不是比原来跑得快了一点点？”
杨奕钦也有这个感觉，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将其归结于“之前遇见的丧尸数量不够多”上。因为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加速，对于身体素质极佳的他而言，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显然，虽然李荞是女孩子，但她没觉出异样：“会吗？我觉得跟之前差不多……”
“有吧，我体力不好，对这个比较敏感。”黄盈解释，“之前学校好几十只丧尸追着我们跑，你拉着我跑了几条街，它们都没追上来。今天虽然只有三只丧尸，但为了甩开它们，我完全跟不上你的速度了。”
李荞疑惑：“比之前吃力很多吗？”
黄盈重重点头，肯定地说：“嗯，没错，而且跑得距离还比那天短！”
王彻听了，愁上眉头，他看向杨奕钦和封霖，语气焦急：“不会吧，难道丧尸的属性还点了进化？！”
封霖默不作声。
杨奕钦轻喃：“看来有点麻烦了。”
虽然他和封霖这样的，不会担忧于丧尸微小的变化，但世界上更多是像黄盈这样的普通人。更何况，万一它们还是不停地发生变化呢？
说不定某天，连他都跑不过丧尸，到那个时候，人类又该何去何从？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出意外的话，上头的人或许已经在建立基地，不久就会搜救幸存者。如果丧尸始终都是原来那个样子，他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躲藏，等待政府建立基地。
但是要是它们不再迟缓僵硬了呢？
除了逃跑，别无他选。
诸多疑问萦绕在心头，杨奕钦再次感到了未知带来的压力。
封霖握住了他的手：“会有办法的。”
只要他们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算无望。
“也是。”杨奕钦将望远镜收起，轻松地耸了耸肩，“与其想那么多，不如先去公园里面看看植物的情况，这可是事关粮食产量的大事。”
王彻抬起刀：“听杨哥的，我们走！”
“你们呢？”杨奕钦看向李荞和黄盈，“如果不害怕的话，或许你们可以待在车顶上，帮我们放个哨。当然，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先把你们送回家，封霖家在这里。”
说完，他询问封霖：“介意吗？”
封霖摇头：“你决定，能帮就帮。”
“我可以放哨！”李荞连忙举手，“我胆子挺大的。”
黄盈接着说道：“我虽然害怕丧尸，但必须尽快习惯，不给荞荞拖后腿，所以我也留下放哨。”
公交车车顶约有三米高，目前丧尸还不会攀爬，连汽车车顶都上不去，只要来的不是数量足以掀翻车子的尸潮，两人就十分安全，这也是杨奕钦放心她们留下的原因。
杨奕钦将望远镜留给李荞，随后又掏出一个对讲机，递给黄盈。
对讲机是他从别墅逃出来时，门卫丧尸遗留的东西，属于民用对讲机，通讯范围大约在2-3公里，暂时够用。以后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弄来不低于15公里的军用对讲机，方便对敌和沟通。
“公园不大，从这个高度和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里面的大部分情况。对讲机留给你们一个，我们进入之后视野势必受到阻挡，你们要是发现异常，可以视情况提醒我们；要是遇到危险，也记得立刻联系我们。”
李荞和黄盈二人点头。
杨奕钦三人跳下了公交车。


第020章 丧尸乌龟
小公园占地面积不大，原本是地产开发商用来吸引人买房的周边配套。
当初封爷爷选择这个小区，就是因为地段和周边环境，尤其是一下楼就到的小公园和篮球场，深得他心。
小公园的门敞开着，杨奕钦三人直接走了进去。
现如今，小公园长时间无人打理，经过暴雨的洗礼，变得不如远之前雅致。鹅卵石路边的灌木丛多半枯黄，草地也是如此，花卉则基本全部凋谢，就连高大遮阳的树木，都有许多树枝断裂干枯。
而没有枯萎的那些植物，则比之前生长得更加肆意，枝叶杂乱，失去了精心修剪的造型，逐渐透露出一种趋近于野生的纯感。
暴雨似乎为它们同时带来了枯萎和生机。
就像一场捉摸不定的机遇。
在危机爆发之前，无人会冒雨来公园散步玩耍；而危机爆发之后，公园也不是躲避的好去处。所以这里理应应该没什么丧尸。
和杨奕钦猜想的一样，刚刚他用望远镜向公园内眺望，的确也没看到活动的物体。然而尽管如此，三人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危机四伏的时期，任何掉以轻心都可能葬送自己的生命。
在一眼几乎就能望到尽头的小公园中，杨奕钦谨慎地观察着每一处怪异的地方。他掏出之前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手机，开机对着一边枯萎一边生长的植物，拍了几张照片。
王彻疑惑：“杨哥你手机还有电啊？”
距离末世爆发已经过去一周，停水停电的窘况也持续了一周。他们三个人只有一个充电宝，还是杨奕钦有先见之明，提早充满了电。
尽管如此电量仍旧不够用，没多久就电量归零，而王彻的手机因为频繁想联系家人，前两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因为之前就联系到了父母，考虑到各种原因，就先关机省电了。”杨奕钦解释，“你想，要解决当下世界的环境和生存危机，肯定得科学家们出马，而解决问题的前提是发现线索，这时候我们随手一拍，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处。”
王彻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杨哥牛逼，格局立起来了！”
“哈哈。”杨奕钦乐，收起手机，“还不知道有用没用，先记下来再说。”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小公园的深处。
和所有公园一样，这里虽小，也逃不出公园三要素——植物、假山、水。
假山和人工湖连在一起，大约只有百余平米，假山和护栏遮蔽了人工湖，使人工湖正好处在望远镜的唯一死角。原先湖里面养了些观赏鱼，小孩子经常过来投喂那些黄的、白的锦鲤，看它们摇摆着肥硕的身子，在绿色的湖中翻滚抢食。
偶尔也会有乌龟之类的生物浮上水面。
——原本应该是这样。
走在最前面的封霖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伸手拦住了后方的杨奕钦。
后方的王彻疑惑。
“怎么了？”
杨奕钦沉默了两秒：“不好说。”
然后他再度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的人工湖。
王彻万分好奇，越过两人走了过去。
下一个瞬间，他也呆立在了原地。
由于暴雨的缘故，公园的地面被淹没过，人工湖里的泥沙随着水流冲上了岸。在三十九度的高温暴晒后，地面的积水迅速干涸，只留下干燥的泥土痕迹，脏兮兮的不成样子。
而此时，那些干燥的泥土之上，正趴着一只体型巨大的乌龟——丧尸乌龟。
说它体型巨大，并不是指它的甲壳有多么庞大，令人咋舌。正相反，它的甲壳只能算是普通，约摸一个成年人手掌大小。
可它的身体仿佛变异了一样无限胀大，单是露出来的头部和四肢，就已经有人掌大小。而甲壳无法承受藏在里面的庞大身体，导致许多浮肿而腐烂的肉从壳的缝隙里竭力往外钻出，挤压之下，连接部位像烂泥似的糊成一坨。
湖水的腥味和腐肉的臭味混杂，形成刺鼻的气味，不断地从眼前这应该被称为“乌龟”的不明物体上散发出来。
王彻仿佛被人掐住了嗓子，过了好久才成功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东西还TM在蠕动！”
杨奕钦：“没错，是在动。”
丧尸乌龟的眼珠整个都呈现猩红的色泽，挂在眼眶上，有种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感觉。它四肢笨重地拖着身体往湖水的方向移动，连身后的三个人都没注意，似乎只想尽快踏入湖中。
而顺着它爬行的方向看去，原本荡漾着生机勃勃绿意的人工湖中，浮了一层鱼类的死尸，黑褐色的不明液体混在水中，使得人看不清水下的情况。但这并不影响形状怪异而庞大的丧尸鱼类偶尔跃出水面，露出本不该属于鱼类的獠牙。
封霖：“食人鱼。”
杨奕钦摇头：“食人鱼还不一定吃鱼，只是能吃人而已，但丧尸鱼一定吃，把人类作为食物应该是它们刻在DNA里的东西。”
说完，他抽出腰间那四十多公分长的弯刀，向前走了两步，弯腰削掉了乌龟的脑袋，然后平静地站在湖边。
封霖站在杨奕钦身边——
“好消息，它们离不了水。”
杨奕钦苦笑：“坏消息，水生动物一旦发生感染，很可能一片流域都逃不掉。”
“确实没法逃啊，都在一个湖里的话，迟早被感染。”王彻咽了咽口水，“这玩意儿怎么整的跟生物入侵似的，关键是还变得更大更丑了！”
这一池子的丧尸鱼和丧尸乌龟何止狰狞，简直就是短时间内疯狂进化了，体型和原来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照我看，这已经算另一种程度的丧尸化了。”杨奕钦望着湖里面翻滚的鱼类，“只能希望这种丧尸化只存在于水生动物里。”
要是这种丧尸化的变异出现在大型哺乳动物……甚至只是出现在丧尸人类上，都会造成不敢预想的恐怖未来。
“我不能理解。”王彻呆愣愣，“我们可以往好处想，万一这体型是水给泡大的呢？那不就是俗称的浮肿吗？”
杨奕钦没说话。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新的‘物种’。”封霖说，“只要有新的‘物种’出现，就一定会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
想到未来，王彻烦躁地挥了挥刀：“果然就算是外来物种呗，根本不是咱们地球原生的，也不知道丧尸鱼能不能吃，能吃的话咱们肯定把它吃灭绝！”
“别小看外来物种，没有一种外来物种是被吃灭绝的，包括小龙虾。”杨奕钦面色沉重，“外来物种没有泛滥成灾、影响生态，你得感谢生物学家的努力。”
想消灭丧尸动物只会更加困难。


第021章 浮尸
三个大男人站在人工湖旁静静思考。
王彻率先开口问说：“虽然人工湖就这么点大，但我们是不是把里面的丧尸鱼都消灭比较好？”
杨奕钦托着下巴：“我正在想办法。”
王彻提议：“用汽油烧？”
“不行，控制不住火势。”封霖一口否决，“而且从现在开始，汽油是珍贵资源。”
杨奕钦也说：“更何况汽油浮在水面上，只能烧到表面，丧尸鱼可以躲在下面。它们本来就是死的，就算被蒸熟了，应该也还能动。”
而且万一烧出来的烟灰也具有感染性呢？
王彻：“那一只只砍吗？”
杨奕钦和封霖同时看向他，眼神锐利，沉默不语。
王彻连忙举起手：“我错了！我不该提这么没有营养的建议！不过你们两个动作也太同步了吧？”
封霖：“你不用羡慕。”
王彻：“……”
杨奕钦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伸手遮住灼目的阳光。温度似乎比他们出来的时候更高了，这种气温不知道会让多少人中暑，就连他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还是赶快解决、赶快回去比较好，李荞和黄盈还在车上站着。
“只能生活在水里，目前天敌未知——在这种前提下，消灭一池子丧尸鱼很有难度。”杨奕钦开口，“不过天气照这么热下去，无人管理的人工湖很快就会耗干水分。”
也不会有人和他们一样，跑来公园里观察植物的变化；就算来了，看到了一人工湖的丧尸鱼，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下去招惹。
因此，这一小片丧尸鱼的危害性其实并不大。
杨奕钦之所以心情沉重，无非是以此见彼，预见了末世里其他生物的不可捉摸性，对于人类的未来感到担忧。
毕竟一开始，他还以为末世的风暴只带来了丧尸。
“既然没有和其他水域相连，也就感染不到别的地方，我们就先不管了。”封霖接着说，“不如等搜集物资的时候，找到抽水泵一类的东西，再过来看是不是需要抽水。”
杨奕钦打了个响指，笑着指向封霖：“没错，就这是个！”
封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握他的手指。
王彻打断他：“欸欸！正末世呢、正末世呢！”
封霖收回手，握紧斧头：“哦。”
王彻：“……”
“话说，我刚刚就觉得哪儿有点说不上来的怪。”杨奕钦抽出弯刀来，转动了一下，“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
王彻浑身一凛：“杨哥你啥意思？！”
杨奕钦：“现在是几月？”
王彻：“六月底。”
杨奕钦：“没错，盛夏。”
毫无疑问是最热的时候。
王彻：“……然后呢？”
杨奕钦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他：“那你有听到小公园里的蝉鸣声吗？”
“……”
王彻不说话了。
三人都安静的情况下，公园里只有丧尸鱼偶尔在水里翻滚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燥热沉寂。蝉鸣、鸟鸣、蟋蟀的叫声，全都没有。
这不正常。
“假设这里的其他生物都被吓走了，我们先不费脑筋考虑这个问题。”杨奕钦接着说，“丧尸爆发这短短的一周，我只见过两次丧尸动物。一次是邻家的宠物犬，它是在被丧尸男主人撕咬之后变异的；另外一次，就是现在。”
说到这里，杨奕钦故意停顿了一下——
“你们猜……动物会自己变成丧尸吗？”
闻言，王彻喉头干哑：“哈、哈哈，我觉得不会……”
“……是么。”杨奕钦皮笑肉不笑，“我也觉得不——哇！”
王彻吓得跳了起来，挥起手里头刀护在身前：“卧槽卧槽啥啥啥？！”
“哈哈哈，冷静一点，刚刚是逗你的。不过你这个反应不行，以后记得就算是极度害怕，挥刀也要稳当，绝对不能手抖，否则来不及抵抗突如其来的危险。”杨奕钦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地方一览无余，没有藏丧尸的地方，而且几乎整个人工湖的鱼类都感染了，说明第一只被咬的时间远在我们来之前。”
“杨哥说的对，看来我回去得锻炼反应能力和抗惊吓能力，电影不是经常出现那种一开门、一转角，忽然跟丧尸碰面的场景吗，如果是我估计一个照面人就没了。”王彻擦了擦汗，“按理说咬鱼的丧尸早就走了，但我吓得都来不及思考。”
准备离开前，杨奕钦又拍了几张照片：“你现在可以思考了。”
王彻呼了一口气，嘿嘿笑说：“在思考了，我现在就在想幸亏现实不是电影，不然万一丧尸进化出了‘水抗’，从水里爬出来该咋办？”
“扑通——”
忽然出现一道清脆的水声。
杨奕钦的动作应声顿住。
封霖冷冷说了句：“王彻。”
王彻懵懵然：“啥？”
封霖：“你嘴开过光吗？”
王彻：“……？”
杨奕钦无奈地收了手机，架起了弓箭，指向人工湖边的某处。
王彻原本不明所以，此时顺着杨奕钦指向的方向望过去，顿时捂住了嘴：“卧……卧槽？！”
只见一具身体泡的浮肿的丧尸从人工湖水下浮了上来。
丧尸浑身浮肿，面部更是因为水的浸泡而发黑、发紫，因为过度浮肿发烂，它的四肢早就没有用处，全身上下唯有一双眼白泛红的眼球能够转动。
而此时，那双眼球正废力地转向杨奕钦三人的方向。那双眼和腐烂肿胀的身体结合，显得无比诡异。
“开光了，但没完全开光。”杨奕钦眯眼，箭射了出去，“丧尸虽然不怕水，但到底是人类的身体，泡水之后就会加速腐烂肿胀。”
王彻呆立在原地：“我该庆幸吗？”
与此同时，“嗖！”的一声过后，箭矢从丧尸的脑袋顶直插进去，完结了对方的“生命”。
封霖皱眉：“今天浪费了两根箭。”
得想办法补充箭矢，或许可以寻找一下大型商场中，有没有这方面的商家。
“也还好，说不定湖里水蒸发干了之后，还能回收回来。”杨奕钦说，“而且，要是不趁现在射击，万一丧尸真就进化出水抗，朝我们扑腾过来呢？”
王彻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不会有水抗的，刚刚我说着玩的，大自然母亲你可千万别当真！”
“已经收集到不少信息，该回去了。”杨奕钦收回弓，“接下来还要去超市搜集物资。”
封霖：“好，回去吧。”
王彻也点头：“物资很重要，咱们现在可太缺水了！”
“何止。”杨奕钦扯了扯手臂上的防咬绷带，转身朝公园外走去，“再不回去拆掉这东西，肯定会捂出痱子。”
“杨哥不说我都快习惯了。”王彻也扯了扯绷带，“你一说，我绝感觉胳膊好痒，要失去知觉了……”
“滴——”
就在这时，杨奕钦手中的对讲机忽然传来声音。
“杨学长杨学长，听得到吗？！”李荞焦急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我看到街头那边跑来十多只丧尸，十多只！是跑着的！就朝咱们这个方向！你们快回来，小心被堵在公园里！！”
“听得到。”
杨奕钦握紧手里的弓箭，和封霖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他嘱咐李荞：“你和黄盈就在车顶，千万不要下来，等我们过去。”
黄盈低弱而急促的声音响起：“荞荞，它们一部分围住了大巴车，一部分朝公园正门跑过去了……”
“别急！”这是李荞的声音，“它们爬不上来，就算爬上来了，爬一个我砍——”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杨奕钦加快脚步跑了起来：“怎么了？”
李荞声音微微颤抖：“剑……剑断了，我就从剑侧面用力拍了下车顶而已……”
杨奕钦：“……”
“这个我懂！”王彻立马接话，像个好学生一样解释，“学妹你那个是花纹钢，不能那么用！”
杨奕钦赠送给社团的刀剑武器，都是表演用的入门款，钢材韧度不够。如果用刃部去攻击敌人倒还好，要是用侧面横拍，就会变得极易折断。
这时，跑得最快的丧尸已经冲进了公园正门，和杨奕钦三人狭路相逢。
杨奕钦正色：“干掉它们。”
封霖面无表情，抡起斧头。
而王彻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用前所未有的劲头，快狠准地砍掉一个丧尸的脑袋。
随后，他激动地喊道：“我这可是杨哥赐给我的——三枚合夹钢啊！！”
杨奕钦：“……”


第022章 超市
正如李荞和黄盈所说，这十几只丧尸正在“奔跑”。
虽说仍旧赶不上人类全力奔跑的速度，但和之前的那些丧尸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要知道，人类会疲惫、会恐惧，但是丧尸不会，它们会全力奔跑追逐，直到猎物精疲力尽，成为它们口中被撕裂的食物。
回想数百万年前，原始人类就是利用这种狩猎技巧来捕获大型动物的。动物的爆发能力极强，但人胜在持久、有智慧，能通过工具和体力击败一头凶猛的野兽；他们甚至可以不借助工具，在追逐战中将其他大型动物活活跑死。
如今情况和百万年前正好相反，被活活跑死的对象发生了逆转。
情况对人类十分不利。
不过庆幸的是，直到现在，人类仍旧拥有所有生物、包括丧尸在内都不具备的情感和智慧。
杨奕钦收起了弓，掏出那把四十多公分长的尖利弯刀。
他转一圈刀，歪头问其他两人：“我们是食物吗？”
“当然不是！”王彻甩了下绣春刀，一脚踹开被自己砍了头的丧尸，“我们是它爸爸！”
封霖一斧头砍断一只丧尸的后颈，他并不认同王彻的话：“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闻言，王彻再次挥刀怒嚎：“我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
杨奕钦被逗乐：“都什么废话？”
跑到公园门口的丧尸有七只，他们一人解决两个之后还有剩余，剩下的那只便留给了情绪高涨的王彻来练手。杀完丧尸，三个人没有多停留，一路小跑到了公交车所在的地方。
公交车顶上，李荞正在用断掉的刀去捅扒拉在车边的高大丧尸，防止丧尸的攀上来。
封霖难得先开口：“挺高。”
杨奕钦万分认同地点头：“是挺高。”
封霖就够高了，大四体测裸高一九二，站在人群里面鹤立鸡群、分外显眼。
但是那丧尸长得更高，目测有两米出头，伸长手臂之后几乎就能攀上公交车车顶。黄盈吓得频频缩脚，李荞气势汹汹，一边用脚踩丧尸的手、一边用断剑捅丧尸的脑壳。
大概是知道自己一时咬不到车顶上面的人，高大丧尸鼻子动了动，随后浑浊的眼球比脑袋更快转向后方。
——它看到了杨奕钦三人。
然后，它迈起大步，跑了过来。
其他几只围着公交车的丧尸，就像接收到了什么命令一样，跟在高大丧尸的身后，像傻子一样嘶吼着朝几人跑了过来。
看着打头的巨大丧尸，王彻喃喃自语：“幸好咱们三个都不矮，搁普通人遇到这玩意儿，想砍头都砍不着。”
杨奕钦：“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王彻疑惑：“啥？”
封霖：“想——这身高打篮球应该是个对手。”
“你咋知道？”王彻扭头看杨奕钦，“杨哥他说得对吗？”
杨奕钦哈哈一笑，什么都话都没说，提着弯刀冲了上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封霖也冲向了迎面奔来的丧尸，默契配合杨奕钦的动作砍杀丧尸。
唯有王彻，因为和他们两个人的脑电波不同步，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明明、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王彻悲恸地大喊了一声，同样提刀冲了上去。
封霖朝他投来嫌弃的眼神。
王彻：“……”
是我不配。
三人合力杀死了剩下的丧尸，杨奕钦朝车顶上的两个女孩子挥手：“差不多了，下来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李荞边说边跳到一旁的汽车上，然后朝黄盈伸手，“来，我接你。”
从车顶下来之后，两名女孩子小跑到了杨奕钦他们身边。
王彻擦了擦汗：“这天气又跑步又杀丧尸，我已经热蒙了，感觉要脱水了。”
“那就去超市吧。”杨奕钦说，“不然没时间了。”
李荞：“去我们过来的那个便利店吗？”
杨奕钦反问：“便利店现在什么情况，还有丧尸吗？”
“里面没了，都追着我跟小黄跑出来了。”李荞回答，“但街角有，其他商店里面也有。”
杨奕钦拍板决定：“那就先去个人超市。”
目前李荞暂时没有武器，黄盈暂时没有战斗力，并且两个人都穿着夏季的短袖。他们五个人一起行动，如果遇到大量丧尸，三保二顶多成功脱困，不能保证两名女孩不被抓伤或者咬到。
先去相对安全的地方获取基本生活物资，然后回家休整一番，商讨后再做下一步打算比较好。
虽然也可先把她们送回去，但现在他们有五个人，两名女生一看就能看出这一周都没有好好休息、吃饭，衣服也一周没有更换，他们需要的生活物资只会更多，多一双手就能多拿一点。
其他几人自然没有意见。
他们已经默认杨奕钦是这个生存小队的队长了。
个人超市就在小区里面，位置在正门不远处的单元楼一层。
小区各个门都有门禁，大部分时间都是常闭状态，而居民变异出来的丧尸，绝大多数都在最初就被锁在了自己的房间中，再加上杨奕钦三人清理过一些游荡的丧尸，所以小区里面的丧尸并不多。
一路走到个人超市门前，他们只遇到了两三只丧尸，很快就被解决。
王彻盯着刀上的血迹，神神叨叨：“怎么办？我感觉我的心态完全放轻松了，砍丧尸如割草，已经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了。”
好一会儿过去，没人搭他的话。
“哈哈哈。”李荞干笑两声，十分给面子，“学长您可真有意思。”
王彻：“……”
一旁的黄盈捂嘴笑。
王彻哀嚎：“现在的学妹真不好糊弄，都不能摆学长的架子！”
杨奕钦看他一眼，故意笑问：“跟谁摆学长架子呢？”
王彻连忙拱手：“自然是我杨哥！”他一步走到小超市门前，摆出做作的迎宾姿态，恭敬弯腰抬手，“杨哥，末世‘零元购’，您先请！”
受他这番动作的影响，大家扛着武器逛小区搜集物资，就跟末世前组团去旅游似的。
封霖往王彻脑袋上砸了个松果——刚刚地上捡的。
“下手真狠。”王彻捂着脑袋，嘟囔说，“不会是嫉妒我在杨哥面前献殷勤吧？”
封霖没理他，转而看向杨奕钦，语气果决：“我先进去，以防里面有丧尸。”
见状，李荞低声对黄盈说：“你看，王彻学长是没封霖学长细心吧？”
黄盈的声音更低：“因为封霖学长跟杨学长是真爱吧。”
杨奕钦没好气地笑，却没打断他们玩笑和八卦。
末世里，能找点取乐的甜头也不错。
他一步踏进了小超市，头也没回，留下一句——
“别太担心我，我刀挺快的。”


第023章 物资
个人超市不大，将原本的客厅和一间卧室打通，只有几十平米。
刚刚踏进超市中，就闻到一股腐臭的气味，食腐的蚊虫被惊动，争相往外飞。
李荞被这气味呛得咳嗽。
黄盈谨慎地问：“有丧尸吗？”
“没有。”杨奕钦用手扇了扇，“是冰柜里的肉坏了。”
封霖看向门口：“鸡蛋也坏了。”
王彻哀嚎：“暴殄天物，够吃多少顿啊！”
小超市有两个大冰柜，其中一个放的是雪糕和速冻主食，另一个里面则存放着肉类和各种丸子。因为没有电，不管是雪糕还是生肉，都已经坏掉了。
不过除此之外，货架上的商品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唯有门口收银台的位置有些凌乱，透明的玻璃柜上染了血迹。
看来他们的确是第一批下楼寻找物资的人。
王彻跑去收银台下，拿出一叠塑料袋递给其他四个人：“来来来，赶紧的，拿完咱们赶紧走人！”
杨奕钦接过购物袋，提醒说：“拿易储存的、不占空间的必需品。”
五人分头往袋子里塞物资，优先放压缩饼干、纯净水、小手电筒、卫生纸、充电宝这类型的必需品，店里的毛巾也拿了几条。小超市不比大型商场东西齐全，但杂七杂八总能凑够他们目前需要的东西。
李荞悄悄多拿了一包卫生巾，怕占地方不敢多拿，杨奕钦见状，立时开口：“能拿多少拿多少，那也是必需品。”
闻言，李荞和黄盈红着眼将其中一个塑料袋塞满。
“哎，好想有空间异能。”王彻说，“这样就能把超市里的东西搬空，还不用担心逃跑的时候不好带。”
“别做梦了。”杨奕钦打断他的幻想，“快拿东西。”
杨奕钦和封霖力气大，装了几袋子东西后，将东西挂在胳膊上，背上背了一个大包，还有空手各提了两大袋米面和花生油，全身上下挂的满满当当。
王彻和两名女孩子也立马有样学样，能装东西的地方全塞满。
不过这样一来，再遇到丧尸他们就只能跑了。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杨奕钦阻止了他们继续往缝隙加塞东西的行为，“再这么下去别说跑了，走都走不动了。”
封霖也说：“回去再清点物资。”
其他三人连连点头。
拎着一堆物资回到单元楼下时，杨奕钦抬头看了眼那些敞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杨奕钦眸色微暗，快步走向了单元楼内。
.
黄盈拿着一个小笔记本，正在记录其他四人清点出来的物资。
过去一周，家里的粮食都被吃得差不多了，杨奕钦把剩余的食物都拿了出来，跟今天收获的物资一起统计，方便按照量制定伙食计划表。
六十五斤大米，四十斤面粉，五袋挂面，三十包压缩饼干，三桶12升的矿泉水，罐头……
统计过后，她把笔记本递给其他几人，问：“还挺多的，能吃多久啊？”
“根据过去一周的实际情况推算，我们三个年轻男人，在居家每天只吃两顿饭的情况下，如果只吃大米饭，一天就能消耗两三斤。”杨奕钦说，“不过现在的情况，顿顿吃大米饭太奢侈了，中午可以熬稠一点的米汤，配上压缩饼干和罐头一起吃。”
李荞和黄盈忙说：“我们两个饭量小！”
“我们可以先把面粉做成饼，那个顶饿。”王彻提议，“正好可以用杨哥车上提下来的水和面，矿泉水咱们就节省一点，逃跑的时候也好带。”
杨奕钦看了眼面粉，都是中筋面粉，确实适合做烧饼，于是他问：“谁会做饼？”
众人沉默。
大家都是靠食堂和外卖过活的。
过去的一周里，杨奕钦他们三人也只是靠煮饭、清炒蔬菜、干炒肉片过活，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技巧，可以说是能吃就行，完全不在乎口感。
“我来吧，看我妈做过。”杨奕钦叹了口气，“但我只记得过程，不一定好吃。”
李荞忙说：“没问题，能吃就行！”
封霖则说：“我来帮忙。”
他也不会做饭，但曾经学着做过甜点和巧克力——用作追求。
“做完之后，手头的食物可以坚持一两个月，也就是说之后无论我们继续在家待着，还是往别的地方转移，至少短时间不用担心饥一顿饱一顿了。”杨奕钦撸起了袖口，“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做烧饼吧。”
不然等天黑了，还要摸瞎。
手电筒的电量很珍贵，可不是用在这种时候的。
因为手头可利用的资源不多，所以做饭的许多细节也就能省则省了。杨奕钦回忆杨母吩咐他干活的步骤，不太熟练地指挥其他□□忙。
“四十斤面粉应该需要三十多克酵母粉。”杨奕钦拿出一包酵母粉，“我们今天努力一把，先把发酵面团。”
说完，他先将酵母放入小碗里，用少量水化开。
面粉太多，只能分几次加水和面，几人将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当盛放工具，然后根据步骤，依次往装有面粉的盆中加入糖、面粉、酵母水。他们都有点生疏，边用手和匀、边慢慢往里加水，谨慎的样子就像在做化学实验。
“接下来，加玉米油……”杨奕钦看了一圈食材，“算了，其他油应该也没事。”
虽然做成什么都不加的白面烧饼更加简单，但既然是要作为主食食用，果然还是应该加盐和油，才能维持人体的日常需求。
加入油后，将和好的面醒十分钟，然后再揉成一个个光滑的面团。
幸好烧饼的发酵不像面包那么严格，所以他们虽然都是生手，但做出来有模有样。一个个面团看起来饱满紧实，表面沁油，十分诱人。
王彻咽了下口水，问：“之后该怎么办？可以直接做烧饼了吗？”
“不行。”杨奕钦摇头，“还得发酵，时间我不记得了，至少需要半个小时吧。”
说完，他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后，天色估计要完全暗下来了。
“话说，”王彻搓了搓胳膊，“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变冷了。”
李荞点头：“是有点。”
之前暴雨的时候，晚上气温只有十几度，今天虽然变成了大晴天，但夜里低温的状况似乎并不会改变。
杨奕钦看着那些面团子：“气温变冷，发酵时间需要的更长。”
“那就发酵一晚上。”封霖拿来保鲜膜，将铺满厨房的面团子全都盖住，“明天再慢慢处理。”
杨奕钦点头。
也没别的办法了。
几人随便煮了点米汤应付晚饭，洗澡则用湿布擦拭身体，尽量节约用水。之后，他们又打扫出一间客房，给李荞和黄盈居住。
忙完这一切，众人各自沉沉睡下。
.
早晨六点钟左右，天就已经大亮。
用不着闹钟，杨奕钦几人陆续起床，来到了客厅。
用湿巾擦拭过面部和手，杨奕钦一声令下：“开搞！”
家里只有两个菜板和擀面杖，五个人各司其职，听杨奕钦的指挥做烧饼。
“先将其中一份面团滚圆，然后搓成中间粗、两边窄的形状，再将面食擀开。将油、椒盐洒在擀开的面皮上，再将其从头滚卷起来，收口。收口之后，将呈螺旋状的面团擀成一个个的饼。”
杨奕钦提起一张圆乎乎的饼：“这样就可以下锅摊了。”
封霖和王彻照着他的方法，笨拙地开始做饼。做好的饼则由两名女生端到燃气前，一张一张摊熟。
就这样，他们用四十斤面粉，一共做出了两百多个大小不一的烧饼。
“真香啊……”王彻吸吸鼻子，“是白面的味道！”
李荞问：“我才想起来，现在冰箱不能用，白天温度又高，该怎么储存啊？”
闻言，杨奕钦招呼封霖，两人一起走进储藏室。
片刻后，他们找出几个真空袋和一个抽气泵：“这是买来装被褥的，还没有用过。我们先拿出一部分饼当这几天的主食，剩下的用保鲜膜包住，塞进真空袋里抽真空。”
几人吃过今天的第一顿饭，再将饼装好，已经是中午了。
杨奕钦和往日一样，惯例地走到露台的方向，观察楼下的情况。封霖则打开了收音机，收听今天的最新播报——根据过去一周多总结的规律，最新的播报内容总在中午播放，其他时间都是重复。
楼下的楼层偶尔会漏出两声丧尸饥饿的嘶吼，小区路边的野草比昨天还要茂盛，许多建筑的底部都爬上了一夜之间生长的藤蔓和苔藓，富有生机又略显荒凉。
与此同时，收音机中开始反复播放最新的消息。
【以下内容由北市政府为您播放——】
【我们已经暂时控制住北市第一监狱的感染情况，并将以北市第一监狱为中心，建造北市幸存者基地。在控制住监狱附近情况后，我们会前往城市清剿丧尸，届时会救助幸存者前往基地。】
【当然，如果您有足够的能力对抗丧尸，也可以自行前往基地，我们欢迎有能力的人参与到最初的基地建设中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热心市民吴女士的地雷和手榴弹~


第024章 广播
【以下内容由北市政府为您播放……】
广播中持续不断回放这条重要消息。
“基、基地？！”王彻激动，“真的要建基地了！”
“听见了。”封霖调高广播的声音，“你小声点。”
一旁的李荞和黄盈同样面露喜色。
杨奕钦从露台走回室内，坐到封霖旁边又听了一会儿，说：“接连不断的暴雨有利有弊，那种天气下，病毒爆发的时候，监狱内的犯人肯定都在室内，只要没有集体活动，反而可能是丧尸病毒传播率最低的地方。”
李荞止不住激动：“好快！我还以为得等好久！”
“毕竟有热武器加持，稳定一片区域的感染情况不是什么难事。”杨奕钦说，“关键问题是要区分幸存者，正好监狱里间间分明，好区分也好清除。”
王彻按捺不住：“那我们立马就出发吗？第一批到基地的人肯定有好处！”
杨奕钦：“别急。”
王彻：“特急！！”
封霖扫他一眼：“你知道北市第一监狱的位置吗？”
王彻：“……”
杨奕钦解释：“监狱属于国家特殊的机关，普通地图上不会标明。”
王彻闻言，立刻将之前杨奕钦带出来的北市地图掏出来，瞪大眼睛从边边角角找了半天，的确没有看到监狱的标注。
“一般来讲，私人是可以知道位置的。”杨奕钦继续说，“但是我们都是三好公民，从来没往那边想过。”
“是啊……”李荞垂头丧气，“别说监狱了，咱们连看守所都不知道在哪儿。”
“那怎么办？”王彻着急，“没位置咱们怎么去？”
杨奕钦十分冷静：“所以才说别急，既然广播里说了可以自行前往基地，那肯定会告知幸存者基地的具体位置，我们今天好好关注广播播报。”
王彻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地址呢？”
“应该是还没摸清监狱周围的情况，现在的广播告知基地的存在，主要是为了安抚幸存者，让大家知道上面没有崩溃、也没有放弃幸存者。”封霖接着杨奕钦的猜测说，“如果我们想的没错，没过多久广播就会公布地址，还会给出相应的出行建议。”
“没错，大部分人都没去过监狱，对那附近的路线不熟悉。”杨奕钦颔首，“我认为基地方面既然发布了广播，期望有幸存者一起建立基地，自然不会让幸存者送死，肯定会给出建议。”
“原来如此。”王彻恍然大悟，“既然有了基地，我怀疑我爸妈已经被救过去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办法找我……不过找应该也支不出人来，上面的人救人肯定先救科学家们。”
王彻对自己家的情况还是有点底的，父母认识的大人物多，可能已经安全了。
封霖的父亲想必也是同样的情况。
李荞提议：“那要不我们先整理物资吧？”
闻言，黄盈轻声说：“正好上午做好了烧饼，感觉我们好幸运啊。”
杨奕钦打了个响指：“李荞说得不错，边注意广播边整理物资，等确定好地址和路线，我们就马上出发。”
其余几人都重重点头。
“杨哥和封霖有武力、有见识，跟着你们的决定走，准没错。”说到这里，王彻不禁感慨，“没想到啊没想到！末世前我打篮球跟着杨哥混，开工作室跟着封霖混；末世后我为了活命和吃饭，也是跟着你们，这就是缘分吗？”
封霖：“少说话，多做事。”
王彻：“好嘞！”
想到要去基地，黄盈面上既期待又忐忑，她将昨天记录物资的笔记本拿了出来，一时有点恍惚。
——像她这样根本算不上战斗力的普通人，在末世的基地里……很难活下去吧。
这么想着，她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别这么想。”李荞赶紧安慰她，“你很细心，能做很多事啊!”
“不要想的太复杂。”杨奕钦也说，“即使是打架弱也能在末世活下去，毕竟人类活着又不能只靠打架。依我看，最先受到保护的肯定是科学家们，但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普通人。”
“基地的管理者或许会对有战斗能力的人稍加青睐，但一个社会如果不想混乱无序坐吃山空，那么田地畜牧、建筑设施、维护秩序、计算收支……等等工作都需要要有不同的人来完成。”
只要想，就没人是无用的。
黄盈闻言，心中有了底：“谢谢杨学长，我明白了！”
“那就好。”杨奕钦点头，“我们昨天主要清点的物资是食物，今天尽快把其他生存物资整理出来。”
华国在各个地方都有武警和军队，这些力量在末世中肯定会凝聚起来，吸引幸存者前往，建立当地的幸存者基地。而随着时间的发展，也会人一些民间的组织和个人成立基地，最终形成自己的规则。但毫无疑问，如果北市幸存者基地成果建立，必定会成为华国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之一。
因为这里有太多重要的大人物和科研人员。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北市第一监狱的具体位置，但既然被选作基地的初始地点，那里肯定距离城市较远，这样才能避免被千万级人口城市的尸潮所波及。杨奕钦几人都没有去过那里，如此一来，他们可能需要花费几天的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过程中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风险。
收听广播的不止他们五人，或许这个小区里没有敢于出去和丧尸搏斗的人，但天底下胆子大的人不少，越在末世中如鱼得水的人，心思就越是诡秘。他们前往基地的过程中或许会遇到这样的队伍，末世中的人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说不定还会和对方发生冲突。
无论怎么看，都必须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行。
“我们现在有五个人、三辆车。”杨奕钦说，“一辆王彻开来的，一辆我开来的，这两辆车都在小区外停着，无论是搬运物资还是直接开走都十分方便；最后一辆是封霖的车，停在这个小区的地下车库。”
封霖点头，继续说道：“车是我两周前停在这里的，地下车库只有一层，但面积很大。目前我们没有去过地下，不知道车库的情况，说不定有人在末世第一天想要驱车逃走，导致车库的出口被封堵。但就算车库的出口没有被封堵，将车开出来后，只能从小区关闭的正门开出去。”
正门靠近西侧的那条街上，都是商铺和餐厅。
据封霖所知，每家商铺都至少有三五个人，而餐厅中哪怕没有客人，服务生的数量也不会少。再加上正门不远处就有一个大商场……
可以预见，情况可能并不明朗。
李荞和黄盈十分幸运，她们从东侧的便利店跑出来之后，直接拐向了小区侧门这条街，否则继续往前跑，很可能就会碰上数量庞大的丧尸群。昨天在杨奕钦探查小公园时，忽然跑来的十几只丧尸，应该就是从商业街那边跑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直接放弃封霖学长那辆车不就好了？”李荞疑惑，“我们五个人，哪怕两辆车，应该也能将人和物资都塞下吧？”
杨奕钦摇了摇头：“问题的重点是，封霖的那辆车，才是最适合在末世里驾驶的车。”
“……啊！”王彻想起什么，怪叫一声，“我记得，你们两个为了出去玩买的！”
李荞：“……？”
封霖：“是辆越野。”
杨奕钦笑。
“比我十万出头的小破车抗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5章 搬运物资
杨奕钦看了一眼其他人的脸色。
“看来大家都是一个想法。”
越野车四轮驱动，底盘高、轮胎抓地性强、马力较大……这些优势使得它足以适应各种路面状况，放弃了实在可惜。
封霖：“去地下车库。”
去地下车库人不用太多，不然反而容易出现状况，五人一合计，决定由这里最厉害的杨奕钦和封霖去车库。如果一切顺利，就先将车开到单元楼下，这样也方便往车上装卸物资。
至于如何出小区，就等之后观察好情况再仔细斟酌。
剩下的王彻三人则留在家里，将杨奕钦提到的必备物资都整理出来，并一一记录清楚，同时注意收音机中广播的最新消息。
做好决定，几人没有再浪费时间，立刻开始执行各自的“任务”。
单元楼的电梯可以直达地下车库，但是楼梯不行。这个小区在设计上，将一梯一户住宅逃生用楼梯和普通楼梯分开，这种情况需要下到一层换另一个公共楼梯间，才能抵达车库。
原本电梯有备用电源，但是不知怎么仍旧无法启动——不过就算可以启动，考虑到安全问题，他们也不会搭乘电梯。
封霖和杨奕钦刚刚抵达一楼的公共楼梯间，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畏手畏脚地从二楼往下走。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长棍，棍顶的位置绑了一把菜刀，磨得锋利。
这人就是昨天问杨奕钦是否有食物的人。
虽然他看起来全副武装，胳膊上也学着杨奕钦他们的样子，缠厚厚一圈报纸，但他目光游移，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要出去杀丧尸、搜物资。
目光和封杨两人对上的瞬间，中年男人瑟缩了一下。他视线落在杨奕钦的刀尖上，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往楼上退回去了两步。
杨奕钦只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理会对方的行为，和封霖两人径直往负一层走去。
地下车库的情况比他们预想中好很多，除了地面有一层暴雨后积水的积水外，只有几辆车挡在了进出口的通道上，很轻易就能绕过去。
解决完肉眼可见的丧尸，两人上了车。
越野车价值七位数，是封霖去年买的。原本他没打算买多昂贵的车，准备看性价比挑选，但封父将自己的一个情人领回了家，称对方是女主人，为了不让封霖心里有意见，就给了他一笔“封口费”。
于是就有了这辆车。
也是因为封父没有别的孩子了，否则按照他的性格，不会把封霖放在眼中，更别说担心封霖有意见。
似乎是想到了这件事，封霖眸色暗了暗。
见状，杨奕钦心中有数，只拍了下他的肩膀，问：“还剩多少油？”
封霖启动车子，看了眼表盘：“一半。”
“汽油也是重要物资。”杨奕钦摸了摸下巴，“离我们最近的加油站在两公里外，我们多准备几个桶，找时间过去一下。”
“好。”
封霖应下，将车开出了地下车库。
把车停在单元楼下，两人又碰上了那个中年男人。
他应该是刚从小区的个人超市回来，提着几袋子水和食物，路过时看到两人开回来的越野车，视线明显多停了三五秒，随后他就快速跑进了楼里。
见状，杨奕钦说：“我觉得离开之前，需要有人守着车。”
虽然别人没有车钥匙，开不走车，但开不走可以毁掉。总有一些人，没有收拾丧尸的胆量，对付人胆子倒是大得很。
封霖说：“不能掉以轻心。”
杨奕钦沉思：“还要确定了离开时间。”
“应该差不多了。”
说着，封霖车载收音机。
和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播报的内容已经发生了改变。
【以下内容由北市政府为您播报——以北市第一监狱为中心的北市幸存者基地，位于苍连区中兴大道西南……幸存者前往时，请避开苍连区雁北街附近区域，该处存在丧尸群暴-动现象。再次重复，幸存者基地位于……】
“苍连区么……”杨奕钦低声说，“何止是远郊，已经快到邻省了。”
封霖说：“也只有这样的距离才更安全。”
“是啊，远离大都市。”
杨奕钦心想，再往南走，就能抵达父母在的地方了。从前不觉得距离有多远，现在才体会到什么叫千山万水。
封霖忽然说：“我在车上守着。”
明白他的意思，杨奕钦凑过去碰了下他的下巴：“我尽快对讲机拿下来。”
封霖垂头轻吻他。
杨奕钦下了车，先抬头看了一眼，那名中年男人的住所在四楼。单元楼里的其他幸存者大约也都坐不住了，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莫名的凝视感如芒在背。
楼上，王彻三人正在将开刃的刀剑收拢，装进袋子里。
杨奕钦走进来后，没有废话，直说道：“车开出来了，就在楼下。”
王彻兴奋：“太好了！正好刚刚广播里也播报了基地的地点，咱们是不是可以商量出发的事了？”
“我听到了。”杨奕钦说，“我们需要先确定一下路线。”
说完，他走到桌旁，拿起对讲机。
王彻疑惑的同时，终于从喜悦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对：“……封、封霖呢？”
李荞和黄盈也有些疑惑。
“他在车上。”杨奕钦言简意赅地解释，“为了出发之前保证车不被破坏，王彻、我、封霖要轮流守在车上，守车的时候保持清醒。”
“破坏？被丧尸吗？”王彻不解，“小区里已经没丧尸游荡了吧。”
杨奕钦说：“被人。”说完，他将其中一个对讲机递给王彻，“对讲机里商量去基地的事。”
王彻连忙接过对讲机，应声说：“好的杨哥！”
.
根据广播的提示，可以确定几条前往幸存者基地的路线。但要路过加油站，还要避开广播中提到的地点，就只剩下两条路了。
杨奕钦在地图上标出那两条路线，向对讲机那头详细解说过之后，点了王彻和封霖的名字，问道：“你们两个人是本地人，肯定比我更熟悉北市的道路情况，你们觉得我们应该走那条路？”
封霖接过地图，皱眉思考。
对讲机那头，王彻有些苦恼：“苍连区也太偏了，我没去过。”
封霖则说：“那就走第二条，正好路过我们住的别墅区。”
“也好。”杨奕钦点头，“我从那边过来，那段的路比较熟悉。”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他们还能回到别墅暂时驻留。
商量好路线，他们决定将三辆车都开走，提高奔波中的容错率。出发时间宜早不宜迟，几人开始马不停蹄的整理物资，争取用一两天内将所需物资都搬上车。
武器肯定要有取舍，但考虑到基地里状况未知，杨奕钦决定将适合用来对付丧尸的刀剑都拿上，说不定能用来和基地的负责人换取一些便利。
虽说对方手里有热武器，但子弹不可再生，数量不是无穷无尽的，有些情况冷兵器才是更好的选择。更何况，基地里肯定会出现非军方的势力，和这样的势力交换物资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整理好后，杨奕钦粗略一数，除去他们手上拿着的武器，其余包含刀、剑以及长柄武器在内，共有三十四把。如果要拿去交换，能够匀出二十多把来，尽管大部分都是普通钢材。
至于封霖送的礼物……过于精美不适合开刃，杨奕钦和封霖准备将其留在这里。
——留在家里。
食物自然要全带上，其他的诸如救生工具、医疗箱、衣物睡袋……全都没有落下。所有的物资大致分为三份，分别装进三辆车中。
搬运物资的过程兴师动众，附近几栋楼的幸存者都能看得见，这时候更需要有人在楼下盯好车辆和物资，避免被有心人抢夺。
他们一人负责看货，余下四个人负责爬上爬下搬运东西。
九层楼高不是开玩笑，两名女孩子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留在楼上登记物资的搬运情况，等到王彻也累趴下、和封霖替换的时候，杨奕钦还在不间断上下楼。
封霖的体力似乎更好些，搬了半天都没流一滴汗，连杨奕钦都啧啧称奇：“你的力气是不是比末世前还大？”
“好像是。”封霖说，“现在也没感觉到太吃力。”
闻言，杨奕钦心里留了个底。
直到夕阳西下，还有一些零碎的物资没有搬到车上。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吃饭吧，剩下的明天再弄。”杨奕钦说，“启程前，我们最后吃几顿大米饭。”
王彻：“杨哥，能别用断头饭的语气说吗？”
.
夜里，依旧是三名男生轮流拿着对讲机守在车上。
大约凌晨一点钟，轮到封霖守夜的时候，杨奕钦枕边的对讲机“滴滴”作响，将他唤醒。
杨奕钦连忙拿过对讲机，边去叫醒其他人边问说：“发生什么事了？”
封霖沉声说：“楼里住户有动静了。”
杨奕钦问：“向我们下手了？”
“不。”封霖抬头看向四楼染满血色的窗户，“向楼里其他人下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26章 离开
杨奕钦问：“几楼？”
封霖回说：“四楼。”
……四楼。
杨奕钦清楚地记得，这是那名中年男人所在的楼层。
他们轮流守夜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人搞事，但是没人希望这个“万一”真的出现，因为那预示着混乱的开端——压抑无望的末世之下，人们终于开始无视规则和道德的底线。
杨奕钦将其他人叫醒后，嘱咐两名女孩子从露台观望楼下的三辆车，然后便带着王彻下了楼。
封霖也下了车，车外一片沉寂，任何声响在这种环境下都会被无限放大。四楼的窗户碎掉了一半，楼上人的摔打喊骂声从支离破碎的窗口中传出，在小区的楼栋间回荡，除非待在隔音极好的地方，否则这里的每一位幸存者都能听到这声响。
比他们清理丧尸的时候，动静还要大得多。
对讲机中传来了人声，封霖抬起头，看到露台边上的李荞朝自己挥手示意。于是他便提起斧头，倚着越野车，目视楼梯口的方向。
与此同时，杨奕钦和王彻已经去往公共楼梯间，并爬上了四楼。
四楼是中规中矩的一梯四户布局，楼梯间出入口正对已经关停的电梯，从电梯厅走出去就是一条短廊，中间两扇门、头尾各一扇门。此时，中间的两扇门紧闭，仔细听能听到不明物体抓挠门框的声音；左侧尽头的门虚掩着，右侧尽头的门则大敞着。
整个走廊唯有电梯厅的应急灯亮着，却不足以让人看清拐角房间内的情况。
杨奕钦听到了人紊乱的呼吸声。
他手持长棍，举起手电筒，抬脚朝左侧开启的门走去。
客厅的窗帘敞开，有月光洒进来，屋内的茶几上摆放着几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今天中年男人去超市拿回来的物资。此时物资散落一地，面包和矿泉水拆开了好几个，桌子上掉落面包的残渣，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凌乱的痕迹。
而卧室中，男人的呼吸声、女人压抑的哭泣声……更近了。
杨奕钦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脚步声，因此，里面的人很快就察觉到有人过来了。
呼吸声明显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黑影手持一把菜刀冲出了卧室，直直朝杨奕钦劈来。
王彻惊呼：“杨哥小心！”
“咚！”一声巨响——实力差距悬殊之下，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黑影就被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杨奕钦用嘴叼着手电筒，从腰后面抽出一根绳子，将那人严严实实绑了起来。随后，他站起身，抬脚踩在那人的胸前控制住对方的动作，这才拿下手电筒，仔细观察卧室里的情况。
“王彻。”他叫了一声。
王彻连忙走上去：“杨哥？”
“你先踩着他。”杨奕钦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我去看看屋里的人还有没有救。”
王彻赶紧照做。
卧室里有一对夫妻，女人被砍伤躺倒在床上，中年男人则已断了气，死在窗边的位置。
比起客厅的相对整洁，卧室里简直就像地狱，被褥、衣物、摆件四处散乱，血迹遍布房间的每一处角落。男人和凶手大概是从卧室门前一路追逐到窗户的位置，扭打挣扎间扯掉了窗帘，最后被一菜刀劈在脖子的大动脉上。
于是喷涌而出的鲜血，溅满了身后的窗户。
女人还在虚弱又害怕地低吟，杨奕钦几步走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救不回来了。”
凶手下手毫不留情，女人身上的几道刀伤非常深，似乎也伤到了动脉，血将床垫都泡红了。这种伤口，就算放在末世前，紧急送往医院也不一定能救得过来。
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濒死，杨奕钦和王彻都难以平静。
大约是没了求生的意志，没过两分钟，中年女人便停止了呼吸。
杨奕钦闭眼，将染血的床单分别盖在两具尸体上，然后走向了被捆绑的人。凶手也是一名中年男子，看起来和死者的年纪相仿，杀害屋主的过程中，他也受了伤，正躺在地上半死不活气喘吁吁。
“……你、你们快放了我！”凶手瑟缩看向杨奕钦，“你们凭什么绑住我？”
王彻原本还对凶杀现场感到不适，现在简直大开眼界：“我去，还好意思问？你为什么进来，为什么杀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凶手没有说话。
杨奕钦却说：“他应该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
王彻惊讶：“啥？不可能吧？”
“末世里，屋主不可能忘记锁门，防盗门的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杨奕钦低头看向凶手，“这人应该是屋主熟人。”
王彻闻言，踹了男人几脚：“说话！”
“不用盘问了，我们不是来查案的，是来救人的。”杨奕钦按了按太阳穴，“既然结局无法挽回，前因是什么都没用了，把凶手处置了吧。”
听到“处置”两个字，被绑住的人忽然竭力挣扎起来，险些让王彻踩不住人。王彻气不打一处来，俯身将绳子又捆了几圈，将人牢牢束缚住。
“放开我！放开我！”男人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你们有什么权利捆住我？我被逼杀人，你们这些人才是始作俑者！”
闻言，王彻出离愤怒了：“又放什么屁呢？”
男人继续神经质地咆哮：“你们也是，张达也是，既然敢下楼杀丧尸找物资，就应该主动帮助我们这些胆子小不敢出去的人！亏张达还是我多年好友，他白天把物资拿回来，一袋面包都不肯分给我，还把门关得死死！我拿以前他给我的备份钥匙过来，就为了吃口面包，吃完我就回去！结果呢，张达发现后赶我走！他是要逼死我！他是要逼死我！”
“胆子小？”
杨奕钦看向卧室里被杀的人，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王彻也气笑了，他怒骂道：“你就TM放屁！就为了吃口面包你还带刀来？中间的两户人家变成了丧尸，他们的米面肯定都还在，你怎么不想办法去搞他们的物资？而且小区里乱跑丧尸早TM被清理干净了，你自己没手没脚吗，怎么去超市找物资？！”
骂完，他忍不住跺了男人的腹部。
男人疼得缩起来，魔怔了一样，嘴里仍旧在念着“是你们要逼死我”，仿佛他为了在末世活着做出了多大的壮举一般。
王彻深觉这人彻底没救了，他扭头问杨奕钦：“杨哥，凶手怎么处置？”
“绑好手脚反锁进卧室。”杨奕钦说，“让他陪着屋主的尸体。”
他无意做什么末世里“正义”的执行者，不认为末世里强者为尊，更不认为自己有权利支配、审判弱者。今晚他大可以待在房间里，安静而若无其事地度过，可决定插手不过是一瞬间的想法。
因为如果最初无人制止，那么暗中窥见这一切的人，都会立刻接受自相残杀为首的生存法则，并以为是理所当然。
而弱者挥刀，永远砍向更弱者。
到那时，小区里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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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奕钦和王彻走下楼，看到了站在车边的封霖。
“你先上去吧。”杨奕钦对王彻说，“早点休息。”
王彻应声，独自上了楼。
凌晨的风微凉，杨奕钦呼出一口浊气，走向封霖。封霖张开手臂，将他紧紧抱在了怀中。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只静静交换彼此的体温。
过了许久，杨奕钦才轻叹：“还真是末世啊，其实最初我以为惹事会是那名中年男人。”
结果却截然相反。
封霖轻吻他的侧颈，说：“四楼窗户碎了，刚刚你们跟凶手的对话，附近几栋楼的人都能听到个大概。”
杨奕钦笑得无奈：“那他们至少知道该去个人超市找物资。”
知道归知道，做不做则是另外一回事。
封霖收紧了手臂：“那是他们的事，和我们无关。”
他承认自己本性冷血，荒唐末世里，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杨奕钦碰了碰封霖的头发。
“封霖，我们明天就离开吧。”
“好。”
————
次日。
杨奕钦等人整理好物资，准备趁中午离开。
为了让越野车从小区北门的商业街脱困，几人制定了缜密的计划。
王彻开着他自己的那辆停在侧门的车，趁正门门口只有二十几只丧尸的时候，驱车过去，开窗用人肉味将丧尸引走。杨奕钦趁机开启大门，让封霖载着李荞和黄盈，将越野车开出去。
车开走后，杨奕钦重新关闭大门，再次顺手顺走小区门卫的两个对讲机，然后从小区内一路返回至南边，翻过围墙乘上自己的车。
一切顺利进行，五人约好在下一条街汇合。
开车离开前，杨奕钦看到单元楼楼上往下扔了个什么东西，直朝自己的车砸来。可惜距离太远，那人准头不行，高空坠物连小区的围墙都没有翻过。
杨奕钦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潇洒驱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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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内，原本停放越野车的位置，用喷漆喷了一句话，楼上的人一低头就能尽收眼底。
——我们活在末世里，不是活在大逃杀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7章 加油站
王彻负责引开丧尸，晚了十多分钟才抵达汇合地点。
三辆车停在较为安全的路边，围成一圈，摇下了各自的车窗。
王彻情绪激动地邀功：“杨哥，刚刚我顺便碾死了两丧尸！”
“厉害。”杨奕钦笑问，“车没事吧？”
王彻：“……应该没事。”
“谨慎一点，不到万不得已别和丧尸发生碰撞。”杨奕钦提醒说，“现实不是游戏，撞死几只丧尸是很畅快，但车可不能一键修复。”
王彻立刻反省：“明白！保证没有下次！”
这时，封霖问：“直接去加油站吗？”
杨奕钦点头：“我们顺着路线，一个点一个点找过去，如果加油站的情况很糟糕，就立刻前往下一个站，不要多逗留。”
北市地图原本只有一份，幸好家里的书房有打印机，以防万一他们打印了一叠。商议路线的时候，杨奕钦秉持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将地图上路过的几处加油站一一标注。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在每一处加油站都获得汽油的补给。
毕竟在这种白日炎热的天气下，不可能不开车载空调。
封霖回说：“好，我开越野车打头。”
“我收尾，王彻在中间行驶，彼此之间尽量不要间隔太远。”杨奕钦掏出两个对讲机，“这是桐花苑小区门卫的，我看了下，正好和之前的是同一个型号，你们谁会调频吗？”
“我来。”
封霖接过了对讲机。
杨奕钦笑：“真可靠。”
挑好对讲机，李荞和黄盈换乘了杨奕钦的车。
李荞刚刚考过了驾照，但没有开过车上路，而黄盈科二还没过，因此一路上仍旧是三名男生开车。
然而末世里开车是不可或缺的生存技巧，如果杨奕钦三个人中有谁出了意外，最后只能要么弃车、要么换人。李荞只是缺些经验，无奈现实不允许她练习技巧，黄盈则需要重新教起。
为了让两名女生尽快学会开车，由杨奕钦教两人开车时注意的技巧——因为其他两个人实在不像个好老师。
实现了一车一个的对讲机自由，封霖的声音传来：“出发。”
“哦吼！”王彻，“走起！”
杨奕钦：“收到。”
小“车队”正式出发，前往北市幸存者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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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安全，他们行驶的时候十分小心谨慎，速度并不快。
路过的第一处加油站被停放的汽车挡住了路，加油站里面有不少丧尸，封霖拿望远镜看了一眼就决定放弃。与其想办法穿越堵车区域，解决掉加油站的丧尸，不如赶紧前往下一个地点。
否则等天暗下来，他们可能找不到驻扎的地方。
想到这里，封霖直接调转方向，沿着既定路线往下一个加油站的方向开去。
后面两辆车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跟上。
第二处加油站位置较远，但同时较为偏僻，周围没什么大型聚集场所，只有几个旧小区。五人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西边天际染上血红的颜色，灼热的气温降了下来。
封霖打开对讲机：“有三只丧尸，两只是加油站的工作人员，一只是便利店的店员。”
杨奕钦用望远镜观察加油站情况，说：“就这里吧，晚上可以加油站的房间里过夜，附近看起来很空旷，出现麻烦方便逃跑。”
加油站一旁的房间都安装有防盗门，窗户也安装了防盗的铁栏，相对比较安全，他们还可以顺便从便利店里补充一点物资。
做好决定，几人将车停在加油站中，迅速解决掉了三只丧尸。
“把三辆车加满油，再把我们事先准备好的桶都装满。”杨奕钦说，“然后咱们吃个晚饭，早点休息。”
王彻：“得嘞！”
几人提桶下车。
将目前最要紧的汽油问题解决后，杨奕钦心中的紧绷感稍轻了一点，他们拿着武器和背包进了便利店。
李荞走在最后，一进来就关上了门，引得其他人都看向了她。
李荞解释：“丧尸片关门定律！”
“要不把卷帘门也放下来？”王彻思考，“感觉这玻璃门挡不住什么。”
“不必了，这个小便利店没有窗子，落下卷帘门就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了。”杨奕钦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我们直接睡在店里也行，没必要去旁边的房间。”
“杨哥说的也是。”王彻认同地点了点头，“晚上肯定需要轮流守夜，守夜的人总不能站在外头。”
封霖看向便利店里面：“店里还没有被人动过。”
杨奕钦：“毕竟我们总是第一批行动的人。”
“那就开吃晚饭吧？”王彻摩拳擦掌，“自助餐啊，还不用消耗咱们自己的粮食。”
李荞重重点头：“确实，我现在每吃一个烧饼都觉罪恶感十足。”
先前从个人超市搜集物资时，他们优先拿的都是易保存、不占地方的食物。如今，将便利店中的罐头食品都搬上车后，王彻看着店里各式各样的面包，禁不住咽了咽口水：“以前多瞧不上啊，现在感觉一辈子没吃软面包了……”
杨奕钦也拿起了一个面包：“过期两天，问题不大。”
等到逼不得已，就算是烂掉的食物也得吃。
五人挑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在便利店入口宽敞的地方就地盘腿坐下，像茶话会一样将食物饮料都放在中间，开始了今天的晚餐。
王彻甚至拿出了一副扑克牌：“玩吗？”
杨奕钦笑：“也行，你们打。”
王彻和李荞、黄盈斗地主，杨奕钦和封霖边吃饭边看，顺便注意周围情况。
玩上头了，王彻立下豪言壮志：“我感觉我得装几副牌去基地，等基地的幸存者变多了，肯定有那种牛逼哄哄的领头人找乐子，到时候我就十斤米一副牌卖给他！”
“不愧是你。”杨奕钦乐，“有商业头脑。”
杨奕钦想东西想得深，王彻这么随口一提，他却想到基地发展的过程中，必定会有大小势力的争夺。如果牛逼哄哄的领头人喜欢玩扑克，反而是好事，就怕对方喜欢玩别的东西。
到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该入个队伍？
封霖看出他心不在焉，说了句：“不管发生什么，顺其自然就好。”
杨奕钦弯了眼眸：“也是。”
左右他们很有底气，不会任人宰割。
————
夜间，五人轮流守夜。
一晚无事发生，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在便利店内解决早饭的时候，加油站外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有其他人来到了这个地方。


第028章 对峙
杨奕钦早就预料到，前往幸存者基地的过程中可能会和其他的幸存者相遇。尤其是在加油站、体育馆、超市这样有必需品物资且容易躲藏的地方，与人偶遇的可能性更大。
正因如此，在听到加油站外汽车的轰鸣声时，他们只是稍加警惕，没有紧张害怕。
杨奕钦和封霖拿起武器，走到便利店门口。
王彻三人则动作迅速地将地上的物资都收拢起来，放进各自的背包里，然后静观其变，等待杨奕钦的指示。
透过便利店透明的玻璃门，杨奕钦看到有两辆汽车驶进来，停在了加油点的前方。车子熄火后没多久，从两辆车上陆续走下来九个人。
“九个人。”杨奕钦低声说，“都是男人。”
封霖也大致扫了一眼，随后给出结论：“不难对付。”
杨奕钦轻笑：“不过真发生冲突，得先让两位女生先躲起来。”
十几个人大混战，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那九个人也很快发现了他们。
对方顿时停下了脚步，两拨人安静对峙，都在观察彼此是否构成威胁。很快，那几个人似乎得出了和杨奕钦他们同样的结论，全都放松下来，径直朝便利店走来。
队伍中为首的男人大约三十岁出头，身高和王彻差不多，但露出的手臂和肩部肌肉健硕。他估计末世爆发之后就没理过胡须，满脸的胡茬凌乱，眼神分外犀利——是见过血的眼睛。
其他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他们基本全员手里都拿着镐子或者铁棍，故意挥舞得虎虎生风像在示威。唯有一个瘦矮年轻的男生，低着头没拿武器，看起来有点怯弱。
杨奕钦能清楚地看见，那些镐子和铁棍的尖端都糊了一层黑红色的物质，分不清是脑浆还是血液。
对方停在加油站，目的肯定和他们一样，为了食物和汽油。
杨奕钦微微转头看了王彻他们一眼，三人立刻十分机敏地紧紧跟在杨奕钦身后，不让自己成为队伍中显而易见的弱点。
他们率先走出了便利店。
对面为首的男人见状，立刻摆出笑来：“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其他幸存者，你们五个也是从旁边小区过来的吗？”
所谓的“旁边”，指的应该就是那些年代久远的老旧小区。
“不是。”杨奕钦也笑，语气客套，“我们是从市中心过来的。”
“市中心？厉害啊，肯定早就敢出门了吧。”男人的态度相当捧场，“不像我们几个大男人，从小区到这儿这么点距离还担惊受怕了一路。”
杨奕钦没有接话。
男人朝他身后的几个人挥了挥手，说：“去，没看见人家把便利店的门都让开了吗？赶紧拿吃的去，不然一会儿饿死你们！”
闻言，立刻有几名小弟进了便利店，目光贪婪地搜集物资，恨不得将货架上的东西全都拿干净。
男人笑容不变，将镐子夹在腋下，朝杨奕钦伸出了手：“我叫洪家河，三十一岁，原本是健身房的私人健身教练，你怎么称呼？”
“杨奕钦。”杨奕钦戴上手套和他握手，“原本是个普通社畜。”
“工作啦？那一定刚毕业不久。”洪家河眯眼，“我看你们都很年轻，还以为都是大学生呢。”
他虽然一直在笑，实则却没有把杨奕钦放在眼里。杨奕钦虽然比他高一点，但看起来瘦而韧，长相更是透着明朗朝气的学生气质，第一印象就让人觉得没什么攻击力。
洪家河和杨奕钦握了手，目光审视地扫过王彻和两名女孩子，然后就转而看向封霖。
他朝封霖伸出手：“你好，你是你们生存小队的队长吧？我也是队长。”
封霖没理他，只说：“封霖。”
伸了半天手却无人搭理，洪家河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收回手，笑容僵硬：“这要是在末世前，咱两不得交换名片？你的力气不小啊，这么大的斧头拎久了不累吗？”
封霖身形高壮，手中握着沉甸甸的巨斧，在视觉上的确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有威慑力——或许这就是洪家河认为他是“队长”的原因。
毕竟洪家河自己就是仗了体型和力量的优势，让其他人主动认他做老大的。
接连被追问，封霖不耐烦地俯视对方，神色有几分嫌弃，他抡了抡斧头：“试试吗？”
洪家河：“……”
这个九人小队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种来者不善的气息，杨奕钦不准备和他们过多接触，笑说：“洪哥是吗？便利店留给你们，我们就不多待了。”
说罢，就抬脚，准备离开。
“等等！”
洪家河伸出镐子拦住杨奕钦的去路。
几乎是同一时间，封霖举起斧头，架在了洪家河的脖子边。封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洪家河和他身后的小弟全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霎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洪家河这才意识到——他们碰到的是硬茬子。
不过他倒也不慌，一来他的镐子也对准了对方的人，“人质”一对一，谁也不占优势；二来自己队伍里九个男人，对面才三个战斗力，就算拿斧头这个人很厉害，但其他人怎么看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学生，他就不信数量压制还能赢不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洪家河假笑说：“难得大家都在丧尸嘴里活下来，怎么说也都算是亲人了，洪哥就是想跟你们聊聊，搞得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数‘一、二、三’，咱们都把武器放下，你们看成吗？”
他说完这几句话，原本去便利店里搜集物资的人也都走了出来，手拿武器前后夹击，正好将杨奕钦几人围在中间。其中一名矮壮的男人或许是想邀功，悄悄地靠近末尾的李荞和黄盈，准备抓她们两人当饵。
没成想还未曾靠近几分，下一刻就被李荞一刀架在了脖子上，李荞将黄盈护在自己身后，怒视他说：“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这么菜还搞偷袭，脖子不想要了吧？”
男人吓得瑟缩，没答上来。
见状，洪家河皱眉怒斥他：“回话啊废物，给人小姑娘道歉！谁让你擅自行动的，没看见我正在跟领头人商量要事儿吗？”
其实他一开始就看见了自己手下的小动作，并且理所当然地没有阻止。
在场的人都知道，但都没有揭穿。
见势不妙，矮壮男人示弱：“我刚刚就是想看看她用得什么刀，看起来还挺好使……”
“想看就直说呗，我也觉得杨兄弟的队伍虽然都是年轻人，手里武器却个个都挺好。”洪家河眯眼笑，“大家都是幸存者，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互相扶持，咱们要是想看看武器，人家还能不给吗？”
说完，他看向被自己的镐子指着的杨奕钦，笑得皱纹都挤了出来：“杨兄弟，你说呢？”
“我说？”杨奕钦语气轻松，“我说还是算了。”
封霖的斧头又往下了一分。
看着胸有成竹毫不畏惧的杨奕钦，再感受到脖子上的压迫感，洪家河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杨奕钦挑眉：“洪哥不是说要放下武器吗？”
“是！”洪家河顺着台阶往下走，“哥数‘一、二、三’了啊？”
“一、”
“二、”
“三！”
镐子收回去之后，斧头才撤开。
气氛却仍旧僵持。
两方人马继续对峙，洪家河的语气平常，仿佛刚刚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你们应该也是听了广播，准备去北市幸存者基地的吧，咱们顺个路？”
杨奕钦笑着拒绝：“很遗憾，我们没有跟陌生人同路的打算。”
“那这样，”洪家河继续说，“你们给我们行个方便也行。”
杨奕钦问：“什么方便？”
洪家河皮笑肉不笑。
“武器不给碰就算了，但是你们看，你们有五个人却有三辆车，两个女人还不占地儿。而我们九个大男人却挤在两辆车里，物资都放不下，要不——”
“匀我们一辆？”


第029章 景区
“啊, 对了！”洪家河看向李荞，“还有你们那边的那个小姑娘，可以先把手里的刀给放开了吗？怎么还指着我手下呢？”
其他小弟们也笑着起哄：“刚刚都让松开武器了, 她的刀还指着我们的人，不合适吧？”
李荞没理他们, 一动不动。
“没什么不合适，刚刚说放下武器，难道不是我和洪哥之间的事吗？”杨奕钦笑, “而且别小瞧我们这边的小姑娘, 认真起来, 可比你们的人厉害多了。”
“算了，也怪我的人蠢, 连个小姑娘都比不过。”洪家河毫不在意地说，“咱们继续刚刚的话题, 我们九个人呢，你这车，到底是能匀还是不能匀？”
讲到“九个人”的时候, 他故意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像是在提醒对方好好掂量掂量彼此的人数差。
“匀一辆？”杨奕钦的视线转向己方的三辆车, “不知道洪哥想要哪辆？”
闻言，洪家河顺着他的视线, 一一扫过那三辆车，最后将目光理所当然地放在那辆越野车上。
如果不是看到这辆越野, 比起车，他可能更想要对方的武器。
“洪哥说得对, 大家都是幸存者, 相逢就是有缘。”杨奕钦弯起唇角, “既然洪哥都这么问了，那我肯定得给面子。”
发现有戏，洪家河霎时间眉开眼笑。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夸夸对方识时务，却在下一刻，把话给梗回了肚子里。
因为杨奕钦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
洪家河没想到对方看起来瘦高，力气却这么大，直将他踹出去三米远才堪堪摔倒在地。他狼狈至极，气急败坏地抬头看向对方。
“洪哥！”旁边的小弟大叫一声，扑了过去，“洪哥没事吧？”
杨奕钦唇边弧度不变——
“肯定得给面子揍你一顿啊。”
“配，妈的！”洪家河捂着肚子，只觉得自己作为老大的颜面尽失，眼神阴狠地看向杨奕钦，“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老子打！！”
一声令下，剩下的小弟拎着武器蜂拥而上，朝杨奕钦等人打了过来。
李荞学过搏斗的技巧，身形灵活不会轻易被人抓住，这里唯一没有战斗力的就是黄盈。杨奕钦踢开一名扑上来的男人，扭头对王彻说：“护着黄盈站在中间。”
王彻抄起刀照做：“妥！”
黄盈跟紧王彻，不让自己成为队伍的弱点。
正如封霖之前所说，洪家河的一帮手下并不难对付。
这群人不仅体能、速度和力量远远比不上他们，还全都是只会胡乱打群架的男人，根本没有一点对战技巧可言，出手的时候漏洞百出，全身都是破绽。唯一有点能耐的洪家河，也只是个徒懂健身增肌、空有力气的普通人，被杨奕钦踹过之后动作都迟钝了几分。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没下死手，只盯着对方最疼的地方打，让他们一个个疼得武器都拿不起来，只能捂着被打部位缩在地上哀嚎。
没过两分钟，地上就东倒西歪躺了八个男人。
之所以没有第九个人，是因为那名坠在最后、戴眼镜的瘦弱男生并没有出手，而是吓得缩在一旁。
“哇哦！”王彻惊呼，“好快！”
杨奕钦拍拍手，眉眼清朗：“还行，一般般。”
如果下死手，解决起来更快。
但目前还不至于。
“噗！”王彻哈哈笑，“给洪哥一点面子啊，人家排场这么大呢！”
此时，洪家河被打怕了，跪坐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
洪家河原本还觉得自己十分幸运，深觉今天将是个大有收获的日子。
他们一行人在将车开进加油站的时候，就看见了站里面的三辆车，以及车后座上满满当当的物资。紧接着，洪家河又看到便利店里隐隐约约有五个人，下了车走过去，确定五人中还有两名女生后，他心生狂喜，以为他们刚刚踏上去基地的路，就遇上了人傻钱多好欺负的幸存者。
在末世里当了十天的老大，他渐渐真以为自己成为了一种“权威”，这次肯定也能像之前一样，靠人数恐吓拿到想要的物资。要是进展顺利，甚至可以把对方收到手底下当小弟，这样所有的物资就都是他的了，哪儿还用纠结一辆越野车……
没想到竟然遇上了狠角色。
想到这里，洪家河不禁感到害怕：对方五个人，如果黑心把他们的两辆车也给开走，那他们还有活路吗？
看出他在害怕，杨奕钦故意问李荞：“学会开车了吗？”
李荞一愣，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黄盈，立刻理解了杨奕钦的意思，连忙回答：“我感觉可以，至少能把车开起来了！”
李荞这才明白，赶紧附和：“哈哈哈那我也行，学长是要我们两个帮忙把他们的车开走吗？”
闻言，洪家河的脸皱成了一团，痛苦难言。
听到他们要把车开走，一众小弟心底害怕得手抖，在末世里没了车，和裸奔有什么区别吗？加油站里两只丧尸的尸体，可还躺在路旁边呢！
其中一名小弟费力挪到洪家河身旁，焦急地问：“怎么办啊，洪哥想想办法，咱们家河帮是不是要葬在这儿了……”
洪家河不得已，看向杨奕钦和封霖，求饶说：“我们刚就是开个玩笑，没有跟您二位认真起冲突的意思，您看咱们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家河帮？”比起求饶，王彻抓住了另外的重点，“怎么跟混混似一样？拉帮结派的。”
杨奕钦乐：“可能觉得属于自己的时代到来了。”
末世里这么想的人肯定不会少。
像洪家河这种，属于最好对付的那一类——徒有一身蛮力，要技巧没技巧、要脑子没脑子，到哪儿都成不了气候，顶多聚集一群比他还不如的小弟，朝弱势群体程程威风。
由于这些人的挑衅，杨奕钦等人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没再费功夫理会他们，而是又去超市里补充了些生活用品，搬上车后，就准备前往幸存者基地。
因为没下死手，过了片刻，洪家河等人就慢慢能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他们怕极了杨奕钦等人，恨不得立刻就上车逃跑，但是便利店的物资还没有来得及补充，就这么走了实在不甘心。于是他们只好安静地站在加油点旁边，默默等待对方驱车离开，这样他们才好继续去便利店里搜集食物。
就在这时，杨奕钦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
加油站的附近相当空旷，周围没什么遮挡物，前方的路虽然直却有凸起的坡度，正好遮挡了一部分视线，顺着道路和树木的方向往前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远处的老旧小区的顶部。
杨奕钦眯着眼看向那坡度的地方，隐隐绰绰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在朝这边走来。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同时很相信自己的视力，于是连忙掏出背包里的望远镜，几步跳上了越野车的车顶，朝路的尽头看过去。
见状，封霖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王彻三人也露出严阵以待的神情。
洪家河等人全都不明所以。
“有丧尸过来了。”杨奕钦语气严肃，“至少四五十只，看起来都是从老小区里跑出来的。”
“怎么会这么多，小区里的丧尸不是应该大部分都锁在屋子里吗？”王彻不解，“难不成丧尸进化到会开门的地步了？”
杨奕钦摇头：“我认为不会。”
封霖则转头，冷眼看向洪家河：“你知道原因吗？”
洪家河一哽，缩着头不敢说话。
“别管他们了，丧尸越来越近了，我们赶紧上车跑！”杨奕钦跳下车顶，“李荞黄盈你们上越野车！”
如果要逃跑，当然是越野车更安全。
李荞：“好嘞！”
黄盈：“好！”
事关跑路，他们五人早就相当熟练，两名女生爬上越野车后座，其他人也迅速坐到各自的驾驶位上，几人系好安全带就要驱车离开。
洪家河等人也崴着脚，匆匆忙忙往车上跑，顾不得再进便利店，只来得及把几个小弟之前搜集的物资扔上车。上车的过程中，几个男人因为害怕和着急，动作粗暴地将前面的人拽下车，趁机自己往车座上爬。
众人的争抢推嚷，导致上车的速度更慢，但吃过了教训，谁都没有再敢靠近杨奕钦他们的车。
眼见丧尸群越来越近，快要越过道路陡坡，即使不用站在高处也能清楚看到一片乌泱泱的头发，封霖率先开路，朝道路的反方向驶去。
和来时一样的队形，王彻紧随其后。
杨奕钦正在开车跟上，忽然有人用力拍起了自己的车窗。他扭头看向副驾驶车外，发现车外是洪家河队伍里一直没有出过手的瘦弱男生。
对方对上杨奕钦的视线，立刻双手合十恳求道：“大哥！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救救我！”
只犹豫了两秒，杨奕钦就放人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
“好的没问题！”男生连忙爬上车，快速扣好安全带，感激涕零道，“谢谢大哥！大哥你真是好人！”
其他人见状也想跑过来蹭车，杨奕钦扫了一眼，然后挂挡、踩油门一气呵成冲了出去，让对方吃了一肚子汽车尾气。那些人顾不上生气，只好继续爬他们那两辆车，然后催促驾驶座上的人赶快跑。
小弟问：“洪哥，咱们往哪儿跑？！”
洪家河眯眼：“先跟上那五个人，但不要跟太近！”
.
杨奕钦追上王彻之后，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打开了对讲机，嘱咐说：“不要折返，换条路绕过那个小区。洪家河跟在我们身后，保持警惕，但不必太在意。”
洪家河等人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家伙，短时间不会敢再来惹他们，找个机会将对方甩掉就行。
“好。”
封霖的声音传来。
过了会儿，他又问，“有人上了你的车？”
“嗯，正要跟你们说。”杨奕钦回答，“是洪家河队伍里没出手的那个人。”
说完，他看向男生，示意对方说话。
男生会意，忙凑近对讲机，自我介绍说：“你们好！我叫廖威，今年二十三岁，是祥和小区的租户！我跟洪家河不是一伙儿的，我是逼不得已跟他们一块儿走的！”
怕众人把自己丢下，廖威介绍完名字，就立刻无缝介绍起了自己的能力：“你们不会白救我的，我挺有用的，不然也不被洪家河威胁！我从小喜欢闹腾机械类的小发明，只要材料够我会做很多东西的，末世爆发前我还在家里搞了个小型发电机呢！”
闻言，杨奕钦果然来了兴趣。
他之所以让廖威上车，是因为觉察出对方确实像被胁迫了，所以顺手帮一把，没想到对方有其他本事。
等到远远甩开丧尸，杨奕钦才问廖威说：“你和洪家河怎么认识的？”
“对啊，怎么认识的？”王彻也十分好奇，“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看起来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本来是不太熟的，我们只是合租室友来着。”廖威解释说，“我去年大学毕业选择留在北市工作，然后就租了现在这个房子，四环外老小区的合租房，房租比较便宜……”
王彻忙说：“理解，理解。”
李荞也说：“我还说毕业后一定要和小黄一起租房呢。”
见大家这么好相处，廖威终于放松了一点，继续解释：“我租的是个三室一厅的老房子，因为是向房东直租，所以没有做隔断，三个卧室住了三家租户，客厅、餐厅是公共区域。除了我和洪家河之外，主卧还住了一对情侣，因为大家的工作作息时间各不相同，所以虽说在一起住了几个月，但碰面次数并不多，也就是拉了个群一起平摊下水电费。”
杨奕钦问：“末世爆发的时候，你们都在家？”
“对，四个人都在家。”廖威回答，“我挺宅的，休息日一般不出门，就喜欢待在屋子里鼓捣我的那些零件。那天下午下暴雨的时候，客厅里面忽然响起叮呤咣啷的声音，我以为有人摔倒了就赶紧跑出去看，然后就看到……”
听到这里，王彻霎时来劲儿了：“然后就看到有人变丧尸了吧？”
廖威情绪更加激动：“然后就看到情侣男正在捉奸情侣女和洪家河！”
王彻：“……”
李荞：“……展开讲讲？”
杨奕钦看到副驾驶座上的廖威憋红了脸，即使戴着厚重的眼镜也遮挡不住炯炯有神的眼，一副不吐不快的神情，于是开口：“想说就说吧，别憋坏了。”
廖威：“我……咳咳咳！咳咳！”
杨奕钦好笑，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拿来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慢点，别激动。”
“……谢、谢谢，这几天我闷久了。”廖威有点不好意思地推拒，“但是矿泉水就算了，这在现在是很宝贵的物资吧，给我太不值得了，我帮不上什么忙。”
廖威身材很瘦弱，离近了能看到他的嘴唇干裂发白，眼下眼袋青肿，头发和衣物都沾满了灰尘，很明显这些天过得并不好。从他谨慎的态度可以看出，末世以来他应该一直屈于洪家河的淫威之下，所以才会连瓶水都不敢喝。
“没事，别放在心上。”杨奕钦将矿泉水扔到他怀里，“你不是会修东西吗？说不定我们回有找你帮忙的时候。”
王彻在对讲机里说：“廖威你这个人看起来能处，只要你没什么歪心思，跟着我们杨哥绝对能过上有饭吃好日子，一瓶水根本不在话下！”
廖威惊讶：“你们的队长是杨奕……杨哥吗？”
之前洪家河和封霖对峙的时候，大家都没说话，他还以为那是默认封霖才是队长。而且封霖又高又帅，面无表情拎着把巨斧的样子实在酷毙了，简直把能洪家河比成了渣渣。
男人就应该这个样子！
“不是我，我们没有队长，大家都是一起讨论的。”杨奕钦否认说，“只不过我年纪最大，是他们的学长，所以大家才都叫我杨哥。”
王彻嘿嘿一笑：“我们杨哥很强的，封霖也超级强！强强联合，就没有打不过的怪！”
“看出来了。”廖威深深认同，“三两下就能把洪家河他们给撂倒了。”
“先喝水。”杨奕钦提醒他，“喝完再聊。”
封霖冷淡的声音传来：“先聊洪家河的事。”
廖威珍惜看中手中的矿泉水瓶，拇指摩挲了半天瓶盖，这才拧开……拧不开瓶盖。
杨奕钦问：“你这是饿几天了？”
想到过去的痛苦日子，廖威不由得惨笑，用手比划了下：“饿一周了，基本每天一个这么大的过期小面包，我房间里的零食都让洪家河拿走了……”
闻言，杨奕钦又扔给他一盒饼干、一盒牛奶：“接着。”
廖威把矿泉水放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就看到杨奕钦目视前方，一手开车，一手将那瓶水拎到他面前：“廖威，握住瓶身。”
廖威连忙双手握住瓶身。
“啪——”
下一刻，杨奕钦拇指和食指一用力，单手就把瓶盖拧开了。
“喝吧。”
廖威捧着矿泉水，望着杨奕钦的侧脸出神，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杨哥……你好帅啊。”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男人。
杨奕钦：“……”
王彻放声大笑：“哈哈哈廖威你眼光不错，发现的很快嘛！”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
“怎么了？”杨奕钦皱眉，“谁那儿出什么问题了吗？”
车厢内安静片刻后，封霖出了声：“没事，我碰掉了东西。”
李荞和黄盈没有说话。
封霖又问：“什么时候可以谈洪家河的事？”
“马上！”廖威边往嘴里塞面包边说，“马上给大家提供有用的情报！”
他们又行驶了十多分钟，从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洪家河的两辆车，不知道他们是被甩开了，还是换了条路走。
廖威吃完面包、喝完水，打了末世后的第一个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主动继续之前的话题：“……咱、咱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杨奕钦：“捉奸。”
廖威：“咳咳咳！”
王彻安慰他：“兄弟你冷静点，咱们几个都在翘首以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廖威忙说，“那我就从捉奸开始展开。”
“反正当时的场面十分混乱，我一开门情侣男就抓住我，让我给他们评评理，让洪家河道歉赔偿，虽然说是别人的家事吧，但肯定是洪家河做得不对，于是我就这么说了，然后他就给了我一拳……男方也来气，就跟洪家河打了起来，我和女方就拼命劝架。结果两个人打着打着，那个男生就忽然抽搐起来，差点没给我们另外几个人吓傻了。洪家趁机给人家踹开了，我们要打120，他还拦着不让打。”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男方变成了丧尸朝洪家河扑了过去。”
杨奕钦皱眉：“但是洪家河没事。”
“他是没事。”廖威脸上浮现抵触的神情，“他下意识就把女方给推过去了。”
“女方当场死亡，后来他用哑铃砸死了两只丧尸，逼我把房间里能吃的东西都给了他，每天只给我一个小面包，但没吃几天我们就断粮了。别看他挺大块头，一开始他不敢出门，还威胁我让我下楼找物资。我们住的老小区一层都带小院子，很多一层的住户屋门就开在院子里，能直接走出来，所以楼下有好几只丧尸来回走动，我死都不敢去。”
杨奕钦若有所思：“所以刚刚跑出来的丧尸数量才会那么多？”
“不是的，那些应该不全是一层的丧尸。”廖威摇头，解释说，“我不是喜欢折腾各种工具和零件吗？因为客厅是公共区域，所以也会把一些工具放在客厅角落里，洪家河知道后，就又逼我用工具撬别人家的门。”
“丧尸爬楼梯的时候特别笨，上楼慢，下楼只会往下滚，我们就挑里面听起来动静小、丧尸少的房间撬门——我撬门，我引着屋里的丧尸往楼下滚，然后洪家河进屋里找物资。撬门的过程中，他还在楼梯间里面喊，问有没有人愿意跟着他组成生存小队，不知不觉就聚集了一堆小弟。”
“那些小弟跟我学撬锁，他们还把有幸存者的人家的门给撬开了！”
杨奕钦评价说：“畜生。”
看来那些丧尸不少都是被撬开门放出来的，这样一来，只会给小区里面的其他幸存者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是吧？就是畜生！但我也不行，我都不敢反抗他们……”廖威吸了吸鼻子，“被逼着这么干了一段时间，不管是撬门还是躲丧尸，我都变得特别拿手了。”
王彻忙问：“后来呢？我感觉以那几个人的智商，可能都想不到找收音机听广播。”
“他们确实没想到，洪家河还挺享受在小区里作威作福的，搞得小区的其他幸存者宁愿在家里饿着，都不愿意出去碰上他们几个人。”廖威继续说道，“后来暴雨停了，我提议了好几次，说我们应该知道现在小区外面是什么情况，他们才找来了收音机。再之后我又多撺掇了几句，他们就决定往基地走了。”
杨奕钦：“你怎么撺掇他们的？”
廖威握拳：“我说小区里面迟早没水没粮，与其弹尽粮绝，大家还不如早点去基地建立自己的势力，不然到时候只能被别人踩在脚底下了！”
想到洪家河因为自己领头人身份而沾沾自喜的模样，不得不说这个激将法非常成功。
廖威没胆子骗他们，说得都是实情。
听完他的叙述，封霖淡声说了句：“如果还能再碰到洪家河，就想办法让对方去不了基地。”
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威胁到杨奕钦的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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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丧尸群的缘故，他们不得已转了一个弯，一个小时后才成功回到了既定的路线上行驶。为了不耽误时间，几人中午只找个地方停下半小时，在车上简单解决了吃喝，然后便一刻不停地继续朝南行驶。
路途中，他们经过一家小药店，虽然马路上有不少丧尸游荡，他们仍旧专门下车，用最快的速度补充了绷带、酒精、抗生素一类的必备药物，然后驱车逃离。虽然小药店的药品没有他们想象中丰富，且为了不引成群结队丧尸，他们只停留了一小会儿，但聊胜于无，有总比没有好。
下午时分，他们已经抵达远郊。
在原本的计划中，他们今天应该会路过封霖的别墅，时间来不及的话就在那边休息一晚上。然而计划有变，先前绕路的时候，正好绕开了那一片区域。
随着车队不断往远郊行驶，周围的建筑物肉眼可见地减少，树木和矮山逐渐增多，渐渐也能看见一些零散的村子，以及一片绿色中突兀出现的、还在建造中的楼盘。
绿林增多、远离闹市，让人心里多了几分安全感。
李荞感叹：“我以前还想，这些楼盘建这么远这么偏僻，除了偶尔来郊区消遣的有钱人，其他人买来有什么用？现在反而觉得这儿环境又好又安全，仔细一看全是优点。”
王彻也说：“确实，不知道北市第一监狱附近有没有这样的楼盘，到那时候说不定还能住一住。”
杨奕钦猜测说：“应该有。”
上面的人选择基地位置的时候，不仅要考虑围墙是否坚固、地址是否安全，更要综合考虑基地的可持续发展性。比如附近是否有能够开垦播种的土地和山林，满足基地内幸存者自给自足的需求；又比如附近安全范围内是否有可利用的建筑，满足幸存者的基本居住要求。
即便是华国的大型监狱，至多也就只能容纳几千人而已，如今单单是迁移过去的军队、幸存者以及监狱中未丧尸化的犯人，恐怕就已经超过监狱的人数负荷。现在人们或许还能可以挤一挤，甚至可以在操场上搭建帐篷居住，但随着幸存者的日益增多，基本的面积势必要不断扩大。
扩大的范围内如果只有山野树林，没有建筑物，那么一切都是白搭——上面的人一定会考虑到这个问题。
总不能从零开始建造坚固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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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谨慎行驶了一段路程，太阳已经西下。
“再往前走是度假景区。”杨奕钦说，“景区里有山有水，暴雨时应该不会接待游客，我们可以去那边停脚，休息一晚上。”
既然景区里面不接待游客，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的工作人员，这样一来，即便有丧尸数量也不会太多。而景区大门口一般都有售票处和商店，建筑都做好了防盗，是个十分适合过夜的地方。
封霖应下：“好。”
然后就将车拐进了景区。
景区正门前的广场十分宽阔，广场不远处有一大片停车场。一眼看过去，偌大的停车场上空空荡荡，唯有正门前禁止停车的区域，停放了几辆车。
“广场上有六只丧尸，正门前有几辆车。”封霖及时将情报反馈给其他人，“有其他幸存者躲在纪念品商店里，纪念品商店门口有两具丧尸的尸体，应该是店内幸存者杀的。”
杨奕钦问：“能看清有多少幸存者吗？”
“看不清。”封霖回答，“窗户上都是红木雕花。”
景区门口最前方是售票处，后面有一排建得颇有古韵的商铺。每间商铺的大小格局都相同，有着飞起的灰檐和高大的红木门窗，看起来还算结实。
杨奕钦说：“那我们就在后面的商铺落脚，尽量避免和对方碰头。”
虽然他们的武力值强劲，不害怕陌生人的挑衅，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把精力放在这种地方。
封霖点头：“嗯，那就把丧尸解决掉。”
丧尸的嗅觉和听觉都比人类灵敏，早在他们开车进来的时候，那六只游荡的丧尸就朝他们摇摇晃晃跑了过来。
杨奕钦对副驾驶座上的廖威说：“晚两步下车。”
然后他便拿着弓箭打开了车门。
与此同时，封霖也拎着斧头下了车。
两人轻轻松松处理掉那六只丧尸，杨奕钦走过去回收箭矢，顺便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纪念品商店——隐约有视线从窗户的缝隙中泄露。
经过沙尘暴和暴雨的洗礼，广场和停车场上积满了树叶和泥土，但是此时只有杨奕钦一行人的车轮印迹，由此可以推断，店里的幸存者并不是刚过来的，他们或许已经被在困景区一周多。
杨奕钦留了个心眼，随后擦净箭头，将其收回到箭袋里，便转身朝其他人走去。
后方的商铺是小吃店。
确定屋内没有危险后，他们关住了小吃店的门，这才转头仔细打量起小吃店内部的情况。此时店里的食材和食物都被洗劫一空，想必是被那些幸存者拿走了。
杨奕钦看着剩下的锅碗瓢盆和煤气灶，想了想，提议说：“明早离开的时候，不如带一部分厨房用具走？”
之前为了节省空间、不过于累赘，他们选择性地放弃了厨具，只拿了赶路的必需品，如今眼看距离幸存者基地越来越近，而他们的车后座还有一部分的空间，或许可以再拿些次要的生活用品离开。
封霖站到他身旁，说：“也可以。”
左右日后在基地里稳定下来，迟早都要搜集这些用具。
黄盈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那我赶紧先记下来要拿什么东西走。”
“先等一下。”
说完，杨奕钦抬脚走到紧闭的窗边，招呼封霖。
封霖走过去。
杨奕钦指着窗户：“从里面果然能看到外面，外面反而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封霖拧眉：“刚刚那些人在看你？”
“嗯，我猜是。”杨奕钦说，“我感受到了强烈的审视感。”
闻言，王彻立马问说：“啥，隔壁幸存者要搞事？”
“不好说。”杨奕钦摇头，“可能就是观察我们有没有危险。”
封霖说：“吃饭的时候，也要留人守在窗口。”
杨奕钦赞同：“老规矩，大家轮流来。”
做好决定，他们将小吃店里的厨具都找出来，选择了较干净崭新准备带走。小吃店有煤气罐，难得能做个热饭，几人当然没有浪费这机会，开火煮了粥，配着鱼罐头和烧饼一起吃。
王彻端着碗站在窗口守着，边吃边跟其他人唠嗑说：“洪家河那些人是真的被甩开了吗？”
“应该是。”杨奕钦说，“很长一段路都没有看到他们。”
王彻看向廖威：“洪家河不是因为你才知道要去幸存者基地的吗，他们有地图吗？我现在挺希望他们迷路的，哈哈哈。”
廖威回答：“虽然洪家河他们没有地图，但是应该迷不了路。”
王彻：“为啥？”
廖威：“他们有人进去蹲过两年。”
王彻：“……”
“可以的。”杨奕钦笑，“基础型人才。”
“那有屁用，还是不如我杨哥和我封霖兄弟。”王彻叼着烧饼，一手端碗一手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他们两个的武力值就是这个，在末世里横着走！”
李荞特别捧场：“我证明，王彻学长说的都是真的！”
“别吹了。”杨奕钦笑着摇头，“差不多就行了。”
早在两人轻易解决洪家河等人时，廖威就已经对他们非常好奇，此刻更是万分崇拜地看向封杨两人，满含敬仰地问：“我能知道您二位为什么这么厉害吗？”
杨奕钦只说：“运动神经好吧。”
封霖：“天生的。”
廖威：“酷！”
“何止是运动神经好，站在你面前的杨哥，那可是打小学习武术，大学参加全国青年武术比赛拿过一等奖，箭法百步穿杨的牛逼人物！”王彻滔滔不绝道，“还有我们封霖，高中还是野路子的时候就能一挑十混混，后来学了格斗技巧，那更是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吹过了，快吃你的饭。”说完，杨奕钦转而看向封霖，表情严肃，“我怎么没听说过你高中的时候一挑十混混的事？”
封霖默默放下碗：“……”
杨奕钦继续说：“我还以为你学生时代只打篮球不打架。”
封霖安静垂下头：“我认错。”
见状，王彻赶紧闭嘴缩肩，表现出一副全神贯注看向窗外的模样，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完了完了，杨哥跟封霖急完，封霖肯定该跟他急了。
小命不保啊！
“多少年前的事了，认错干嘛。”杨奕钦无奈，“我就是好奇而已，因为没听你说过打架的事。”
封霖抬头，凝视杨奕钦的双眼：“有空讲给你听。”
“行。”杨奕钦摸了下他剃掉的鬓角，“等去基地安定下来之后吧。”
眼瞧风波过去，王彻松了口气，试图挽回错误：“肯定是那些混混先招惹封……”
他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匣子，因为封霖淡淡看了他一眼。
真可怕啊。
廖威左看看右看看，见他们结束了打架的话题，终于忍不住插嘴问：“学武术好帅啊，不过冒昧地问一句，杨哥你从小学武术为什么还能长这么高啊？我听说练武术的人很难长个子。”
遗传自父母的身高和体型，廖威只有一米七左右，因此特别羡慕那些高大的男生。
杨奕钦解释：“我觉得主要跟遗传和营养有关，尤其是营养，你看现在的孩子，初中生都个个一米七、一米八，过去的孩子可长不到这么高。而且武术里面的力量训练最影响发育，青春期之前进行柔韧方面的训练 ，辅以合理的力量训练，对身高影响不大。”
廖威惊呼：“长知识了！”
“我爸也是从小学习武术，他的确比我矮，所以也怀疑过身高是不是和训练有关。”杨奕钦继续说，“因此他训练我的时候很注意这一点，对训练强度的标准把控严格，比较小的时候，我站在两个木桩上开柔韧的时间比较多 。”
廖威兴致勃勃：“开柔韧？也会劈叉和高抬腿吗？”
杨奕钦点头：“会。”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看向身旁的封霖。
察觉到他的视线，封霖先是木木怔怔和他对视，然后极其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杨奕钦：……后颈都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0章 村子
几人闲聊间, 转眼夜幕降临。
景区位置地处远郊，又依山傍水，晚上比城区夜里的气温要低很多, 再加上湿气也大，昼夜间温差达到了二十多度。
杨奕钦和封霖家中原本有两个睡袋和两个防风生存保温毯, 都是他们两人大学出去远游时，特意准备的专业生存工具。除了这些东西，他们两人还置办过帐篷、多功能救生哨、防火火柴一类的东西, 此时都收在了他们的背包中。
原本要是有机会的话, 他们还准备去商场里面寻找卖求生用户的商店, 多获取一些适合野外生存的物资。然而一路上的商场都被重重的丧尸包围，根本无法靠近, 于是这个计划便只能往后推一推，等在基地中安定下来之后再说。
现在空气湿冷, 这唯二的睡袋，自然是让给两名女孩子；男生都穿上了外套，两两组合轮流守夜, 睡觉的一方则裹着应急保温毯。
因为空间问题, 更厚实的被褥并没有被算在必备物资里。
床则是由小吃店的方桌拼凑而成。
杨奕钦一行人警惕了一夜, 但纪念品商店里面的幸存者似乎十分胆小，一晚过去始终没有动静。
次日。
凌晨六点左右, 就已经有人醒来。自末世以来，大家都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杨奕钦和封霖守了凌晨的夜。
王彻第一个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他们两人, 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连忙说：“我要起了, 你们要不再睡会儿？”
“不用。”杨奕钦摇头，“前半夜的睡眠时间足够了。”
其他三人也陆续醒来。
廖威把应急保温毯叠起来，放在桌子上，神情感激：“谢谢你们借我外套和毯子，末世以来我第一次睡这么好的觉，连守夜都觉得特别有劲儿！”
“不用客气。”杨奕钦玩笑说，“如果你着凉生病了，我们反而更难办。”
廖威挠头：“哈哈也是，感觉我的身体素质还不如李荞和黄盈。”
他们昨晚就互通了姓名，了解的越深，廖威的内心就越想待在这个队伍中。
不是因为杨奕钦和封霖超乎寻常的战斗力，更不是因为对方的物资充足到让人垂涎，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品行让人信赖。强大如杨奕钦和封霖，也能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队伍中的女孩更是处处受到照顾，也没人觉得他这副弱鸡样是个拖累。
不像洪家河，无非就是力气比普通人大了一点而已，简直狂妄到把整个小区都当成了他的地盘，根本不把其他幸存者放在眼里。
“你的身体素质肯定不如我，咱两身高都差不多。”李荞撸起袖子，指了指自己的小臂，“而且我还有点肌肉呢，女孩子很难练出来的。”
“哇，真的！”廖威崇拜不已，“练了多久？”
“快两年吧，我也是上了大学、进入社团之后才开始的。”李荞摊手朝向杨奕钦，“在我们伟大的前前前社长大人的带领下，我们社团的人都可强。”
廖威不好意思：“看来我的确是体能最弱的人。”
黄盈笑笑：“我也不行的，只能当当后勤。”
“别谦虚了，你们要去卫生间吗？”王彻打断了他们，“趁着景区里有厕所赶紧上啊，不然等过会儿上路了，就只能在林子里解决了。”
廖威恍然：“是啊，恐怖片的小树林最容易出事了！”
“我看过了。”王彻说，“商铺的最边上就是公共卫生间，离我们的距离并不远，打开门走几步就能到。广场上的丧尸都清理干净，现在正是上厕所的好时机。
“分几拨去吧，先确定卫生间里没有丧尸。”杨奕钦拿起一柄苗刀，“我和封霖打头，有危险能及时清除，等我们回来你们再过去。”
封霖依言拎起斧头，提醒剩下的人：“看好物资，警惕其他幸存者。”
放眼望去，整个景区的入口处，唯一有威胁的就只有纪念品商店里的幸存者，
王彻握拳：“别担心，经过杨哥的指导，我现在也不是吃素的。真有问题我就直接喊人了，卫生间和小吃店之间的距离这么近，我一叫你们就听见了。”
封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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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杨奕钦想的一样，卫生间里的确藏着三只丧尸。
在狭小的空间内和丧尸搏斗，尤其在将反锁在隔间里的丧尸放出来的瞬间，很容易被抓伤，这也是杨奕钦没有喊其他过来的原因。一来人多了不好施展，二来只有他和封霖能保证在自己绝对不会被丧尸触碰到。
两人一个人清理一个卫生间，上完厕所后，很快就折回到小吃店里。
王彻正拎着刀守在小吃店门口，一看见杨奕钦，就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挥手：“杨哥！杨哥！”
看来是有事。
杨奕钦示意王彻冷静，然后抬脚走进店里。
只见店里正坐着一位年迈的阿婆——怪不得王彻刚刚没有喊人。
阿婆看起来快六十岁的样子，佝偻着腰，面上皱纹很深，肤色被晒得黑黄，嘴唇干裂发紫，神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的脸色不太好，坐着都虚弱的快要倒下。
一旁的李荞似乎纠结担心，手里握着矿泉水坐立难安，想将自己的那份早餐送给对方。黄盈觉得不妥，及时拽住了她。
封霖见状，关上了小吃店的门。
杨奕钦走过去，询问阿婆说：“婆婆，您是纪念品商店的幸存者吗？”
“幸存者？是，是，我们是活下来的人。”阿婆嗓音有点哑，“那个……那个，后生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啊？”
“市区过来的。”杨奕钦闲聊一样反问，“跟您在一块儿的都是老人家吗？”
“……不、不是。”阿婆拘束地笑笑，“就我一个老婆子。”
既然如此，竟然让年过六旬的老妇人来见陌生幸存者，纪念品商店里的那帮人真是“有胆量”。
对方一定是想赌一把——如果他们是好人，肯定不会对一位老人下手，甚至可能会生出怜悯之心，到时候再出来攀谈对自己有利；如果他们是恶人……反正受伤的不是那些人自己。
王彻等人也渐渐看出门道来。
黄盈细声细语地问：“那边除了婆婆以外，还有几位幸存者呢？”
闻言，阿婆欲言又止。
杨奕钦皱眉：“他们不让说？”
阿婆尴尬又温吞：“……是不让。”
杨奕钦：“其他人年龄都能做您儿孙了吧？”
阿婆点了点头。
李荞听了，十分生气：“那就好意思让您过来？”
“哎，没事的，没事的。”阿婆连连摆手，“我都这副老骨头了，也就只能做这点事儿。”
杨奕钦语气认真：“婆婆，他们让您过来是为了什么？”
“就是想问问外面的情况，还想问问你们有没有饭吃，昨晚大家伙儿闻到米汤的香味儿了，他们都饿了几天了，可能是有点急。”阿婆面露苦色，“不过后生你们也不容易，从市区过来需要跑很久吧？婆婆也不好意思非让你们给他们吃的。”
她话中绝口不提自己，聊几句便知道是个和蔼心善的老人家。
“这样。”杨奕钦拿了一瓶水，一袋面包，递给阿婆，“您先回去。”
阿婆推阻：“这、这不行……”
杨奕钦继续道：“您就跟他们说，我们这儿‘可以’没有危险，但要他们自己过来谈，想知道什么也自己过来问。二十分钟后如果不过来，我们就离开景区，他们也只能继续在这儿等下一批‘活人’了。”
而且大概率等不到。
阿婆推阻不过，拿了水和面包，离开了小吃店。
封霖看了一眼表，说：“倒计时开始。”
王彻忙说：“那我得赶紧去卫生间！”说完还不忘招呼其他几人。
在其他人解决人生难题的时候，封霖和杨奕钦一同把厨具放到越野车的后备箱。
等到东西装上车、王彻几人也回来之后，最前方的商铺才开了门。从里面走出来五个人，除了阿婆之外，还有一名三四十岁的妇女，剩下的三人都是二三十岁的男人。
这几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狼狈，满身黏腻和灰尘，散发着难言的臭味，比地上的丧尸没有好多少。思及之前广场和公共卫生间中活蹦乱跳的丧尸，他们大概率因为害怕丧尸所以很多天没有出过门，吃喝拉撒都在一间屋子里面进行，更不会有条件擦洗自己，所以才一身的味道。
但如果是这样，小吃店里的食物又是谁搬过去的呢？
阿婆走在最前面，三名高矮不一的男人跟在她的身后，审视地看向杨奕钦等人。这三个男人虽然也是满面疲惫，但到底年轻气盛，气色看起来比阿婆好一些，尤其是中间微胖的年轻男人，脸色竟还有几分红润。
而走在最后方的那名妇人，神色却比阿婆还要憔悴，一脸的恍惚，行尸走肉一般跟在其他人身后。
纪念品商铺的门前原本就倒着几具丧尸的尸体，几人都小心翼翼避开尸体往前走，唯有那名妇人，在看到某具被爆头的尸体之后，无神的双眼霎时间蓄满了泪水。
她再抑制不住情绪，哭叫着朝看那具不清脸的尸体扑了过去，嘴里喊着一个男人的名字，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看来那具丧尸曾是她认识的人。
见状，阿婆停下了脚步，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拍着妇人的肩膀安慰她。
微胖的年轻人嫌恶地皱起了眉，扇着鼻子远离她们，并低声催促自己身前高壮的男人说：“别理她们了，你赶紧去跟别人问情况清楚！老子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高壮男人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像是年轻人的保镖，他顺从地点头：“吴少，请你再稍等一下……”
吴少再次发火：“等什么等？再等下去老子就饿死在这儿了！我要是出事了，就算你们活着回去，我爸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吴少身后的男生拉了拉他：“吴少，别生……”
“你别跟我说话！”吴少甩开他的手臂，一脸嫌弃，“卸了妆丑的跟什么似的。”
那人尴尬地收回了手，垂头跟紧他们，生怕他们抛弃自己。
封霖看着表，忽然数到——
“三、二、一，停。”
说完，他看向其他人：“倒计时结束，我们要离开了。”
王彻：“好哦！”
杨奕钦弯唇，掏出车钥匙准备上车。
其实倒计时根本没有结束，不过是看不惯那几个人罢了。
被叫做“吴少”的年轻人闻言，也顾不上嫌弃丧尸腐烂的尸体了，他踹了一脚保镖：“愣着干什么，赶紧拦住他们啊！”
保镖看向杨奕钦等人手里的武器，神情迟疑。
就在杨奕钦上车之际，保镖忽然孤注一掷地朝他们大喊：“你们如果要往景区南边走吗？我不建议你们过去，去往南郊唯一的那条路上全都是丧尸，你们绕不过去的！还不如停下来跟我交换一下情报，大家互利互惠！”
杨奕钦扬眉：“我们怎么信你？”
保镖指向妇人和阿婆：“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相信，但前面确实有村子，老人家和妇女既是村子里的村民，也是景区的工作人员。”
妇人仍在生无可恋地哭泣，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阿婆边安慰她边对杨奕钦说：“后生啊，那边……的确是我们村，我和阿华嫂子都、都是村里的认……”
说着说着，阿婆也开始哽咽起来。
“阿婆，我问您。”杨奕钦却忽然问了她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刚刚给您的面包和水，是您自己吃了吗？”
阿婆顿了一下：“是有人要让我吃来着……”
“好。”杨奕钦笑笑，“我知道了。”
他将食物和水给阿婆，一方面是体恤老人家，一方面是在试探。
试探其他人的善恶。
如果单独遇到这位阿婆，杨奕钦一定会帮对方到底；如果遇到的是三观正常的队伍，他也不吝于伸出援手。但是要是好人坏人掺和在一起，为了保护身边更为重要的人，他只能冷情以待。
杨奕钦心中有了底，他倚着车门，问保镖说：“你们有人在末世后去过村子？”
眼见有戏，保镖连忙回答说：“我是开车陪吴少去古镇度假的，后来路遇暴雨只能半路停下，先歇在了景区……”
封霖也拿着斧头下了车，冷声道：“长话短说。”
“就是就是，别那么多废话。”王彻按了几下喇叭，“我们只想知道村子里到底什么情况，不想听你从盘古开天辟地聊起。”
寡不敌众，保镖谨慎道：“我肯定会告诉你们村子里的具体情况，但是与之相对，你们也要告诉我们外面的情况，还要告诉我现在哪里更安全。”
封霖：“我们要去幸存者基地。”
杨奕钦：“好了，我们说了，换你们了。”
“幸存者基地？！”吴少惊呼，“具体地址呢？！”
一旁的封霖盯着他，动了动手里斧头。
吴少顿时吓得头冒冷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躲在保镖身后不敢再插嘴。
王彻扬声说：“我说那个保镖和那个什么少的，别那么厚脸皮啊，杨哥都告诉你们有基地了，你们赶紧识相点先说个有用的消息——比如村子离这儿多远，人口有多少？是你非要合作的，我们本来也可以直接问阿婆。”
保镖斩钉截铁：“老人不知道末世后村子里的具体情况。”
“呵呵。”王彻冷笑，“那好歹是人家的村子，你怎么这么肯定？”
保镖哽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极其心虚地说道：“我们逃跑路过村子的时候，没有带她们一起……”
王彻：“擦！”
杨奕钦等人也冷了脸。
李荞怒道：“那你们还好意思让婆婆过来问情况？！多大脸？一点不干人事？”
保镖看了眼吴少，试图解释：“情况特殊……”
他之所以没有过来，主要是因为吴少害怕，且要求保镖一刻不离地跟在他身边，而其他人偏偏又都指望不上。
原本天气骤变，人类忽然变成丧尸就已经十分吓人了，景区这边不知道为什么还收不到广播信号，他们接收不到一点外界的消息。再加上有过一次失败的逃跑经历，吴少更加害怕外面的世界，保镖也担心莽撞地逃出去会再遇到相同的危险，最后他们只好龟缩在纪念品商店里面，一动都不敢动。
杨奕钦一行人过来的时候，个个手里头都拿着斧头、弓箭和刀，没用两分钟就杀死了一直在广场上嘶吼的丧尸。偷窥到那一幕的他们，一边激动于终于见到了其他活人，一边又因为对方染血的武器而吓得夜不能寐。
他们失眠了一晚上，始终踌躇不前，不知道该不该招惹对方。
可景区偏远封闭，他们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这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遇到活人了，如果不把握住机会，恐怕再没有其他活路。他们倒是也想过偷偷跟在对方车后，但是领头的人有弓箭，就怕跟踪被发现后，对方毫不留情射爆了他们的车胎。
做好决定后，吴少不同意保镖离开自己，几人一合计，就推了老人家去了解“敌情”。
吴少丝毫没有发现在场众人对自己的厌恶，一心只想脱离困境：“你们几个人只要能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事后我一定给你们很多钱！！”
杨奕钦笑了。
“全世界都乱了，吴少觉得钱还有用吗？”
王彻看不下去对方的纨绔样，打开车门下了车，指指自己的车，又指指封霖的越野：“你瞅，仔细瞅，就算钱还有用，你看我们像缺钱的人吗？吴少是吧，我在北市圈里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还有保镖你也挺奇怪，都末世了，你们的雇佣关系早没用了，你还那么忠心干嘛？赶紧把这个拖后腿的踹了呀！”
保镖一愣。
他一开始只以为丧尸危机是地区性的，想着或许景区外面并没有陷入混乱，所以才一直听从吴少的吩咐，也寄希望于吴少的父母会派人来找他们。
如今听说全世界都乱了，他的心里顿时生了其他的心思。
见保镖神色动摇，杨奕钦笑说：“看来现在可以好好谈了。”
吴少看出对方想离间他和保镖，心中气急败坏，但为了能跟随对方逃命，就强忍着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想着找到父母之后，一定要让这些人好看。
保镖揉揉眉心：“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我们大家一起进屋慢慢聊。”
杨奕钦拒绝：“不用，我们只想先知道村子现状。”
如果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大问题，他们就直接驱车出发，继续前往北市幸存者基地，离开时顺便将老人家和妇人载上。
闻言，保镖只好认真讲述经过村子的经历——
“我们暴雨第一天被困在的景区，当时景区只有几名工作人员，其中一名就是那位妇女。暴雨的过程中，妇女的老公因为担心找了过来，之后我们的人和工作人员发生变异，大家就躲在了店里。北边路上游荡了几只丧尸，吴少十分害怕，正好妇女的老公说他们村子就在几公里外，房子紧挨着公路一眼就能看见，大家可以去村子里求救，所以雨停之后，我们就开车往南边逃了。”
保镖想起那时的场景，有些害怕地咽了下口水：“……结果差点没回来。”
杨奕钦问：“你们来了几个人，逃命的时候带了几个人？”
“我们陪吴少出来度假的时候，开了三辆车、来了四个保镖，还带了一男一女两个小明星，末世初期只有两个保镖发生了变异。从妇人老公嘴里听说南边有村庄后，我们就立刻开车逃跑了，跑的时候只带了我们自己这边的活人……吴少不愿意让其他人上车。”
“没有想到村子里的情况更严重，基本全村都丧尸化了，丧尸群堵在村旁的公路上。”
闻言，杨奕钦皱眉。
一般来讲，靠近景区的村子，村民都是靠种地、开农家乐为生，而大部分年轻人都会去更繁华的地方谋求机会，村民的人数不该那么多才对。
村民基数小，丧尸病毒爆发之后，各家各户再紧闭院门杜绝咬伤，不该有那么大规模的感染才是。
封霖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问：“都是第一批感染的人？”
“不是。”保镖摇头，“很多人都被咬得面目全非。”
杨奕钦若有所思：“开车硬闯也闯不过去吗？”
保镖表情严肃：“要是没有那样的丧尸，硬闯说不定能闯过去。”
杨奕钦皱眉：“那样的丧尸？”
“有几只丧尸很不寻常，拿着七八十公分长的割草镰刀乱挥。”保镖的神色逐渐凝重，“第三个保镖在逃出村子时，被丧尸敲破了玻璃，拽出去分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1章 基地一
保镖话音一落, 现场便陷入了死寂。
基于他所讲述的事实，众人不禁思考起“那样的丧尸”所形成的原因，而得出的结论让人细思恐极。王彻和廖威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荞和黄盈更是互相挽着对方的手臂，眉头紧皱。
恐惧是会传染的。
为了不让大家太过消极, 杨奕钦安慰他们说：“还没有弄清楚情况，你们先不要自己吓自己。”随后他又看向保镖，问说, “拿着镰刀的丧尸一共有几只？”
“不太记得了, 我当时神经紧绷专注开车, 没顾上数，至少有个两三只吧。”保镖看向吴少和小明星, “你们坐在车后面，还记得有几只那样的丧尸吗？”
吴少：“你才是保镖, 你问我我问谁？我怎么可能知道？”
王彻瞪他一眼：“不知道就算了，还理直气壮的，你是废物吗？”
大概是认清了现实, 被骂的吴少并没有回嘴。至于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就无人知道了。
封霖视线扫过小明星, 冷声问：“你呢，有印象吗？”
那个小明星被吓得一怔, 他头垂的更低，杂乱泛油的刘海散下来遮住了眼, 怯弱地摇了摇头：“我、我也没敢仔细看……”
“呵。”吴少不忘嘲讽，“问他有什么用, 尖叫声比我还大。”
杨奕钦似笑非笑：“看来吴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只能跟更胆小的人比一比。”
吴少：“……”
没再理他, 杨奕钦继续询问保镖：“那几只丧尸的速度快吗？”
“感觉和普通人差不了太多。”保镖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可能要稍微僵硬一点，但比其他丧尸动作敏捷。”
“果然是进化吧……”王彻喃喃道，“现在都这样了，以后还得了？”
“或许只是一种并不普遍的肌肉记忆。”杨奕钦沉眸，“我应该跟你提过，我之前遇到过类似的状况。”
封霖和他想到了相同的事，他面色微凝：“是那只司机丧尸。”
杨奕钦点头：“没错。”
“我也想起来了。”王彻一合掌，“杨哥的确提到过，就是那个明明丧尸化了，还开着大巴车东倒西歪追你们，甚至还能对红绿灯做出反应的丧尸吧？！”
从没听说过这件事的李荞等人满面震惊。
廖威瞪大了双眼：“还有这种东西？！”
“有，还存在于末世的第一天。所以说，这种行为是不是丧尸进化还不一定。”杨奕钦并没有感到悲观，“就算丧尸会使用武器了，只要它们不能思考、不能繁衍，人类就永远比它们高几步。”
王彻振奋起来：“说的也是，咱们肯定能解决它们。就算我没办法了，杨哥也有办法；杨哥都没办法了，那国家肯定有办法。”
廖威也说：“果然，去基地才是人生的头等大事。”
王彻万分认同：“我还幻象能跟着杨哥在基地里混得风生水起呢！”
李荞几人也霎时放松了神经，像找到主心骨一样，等待杨奕钦的决定。
封霖倒从没有觉得害怕。
一直以来，唯有末世初期，他和杨奕钦被迫“分隔两地”的时候，自己才有过时时刻刻心焦、恐慌和不安的经历。
几年前，两人刚刚在一起时，杨奕钦曾说过，他很羡慕封霖决定做一件事就绝不会被其他事干扰，哪怕旁人拿人情世故来约束他，也不会动摇。有时认真过了头，甚至给人一种执念且沉重的错觉。
然而封霖自己却认为，当他眼中有了一个人时，要更加沉重。
比如现在，他觉得只要是和杨奕钦在一起，只要杨奕钦安全，他不会恐惧任何事，包括死亡——这是在爷爷去世后，就已经确定了的事。
按照之前的约定，杨奕钦告知了保镖一条重要信息：“基地的位置在苍连区中兴大道。”
“苍连区……中兴大道？”保镖面露惊喜，“景区就在苍连区！”
看来他们不用跋山涉水地寻找安全区了！
“没错，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路过这里。”杨奕钦说，“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逃回来之后，村前马路的路况如何？”
保镖问：“……路况是指？”
封霖言简意赅道：“有无障碍物、路面宽度、丧尸游荡范围。”
保镖恍然大悟，立刻回答：“有障碍物，是我们遗弃的一辆车，但没有将路堵住，因为那条马路能容两三辆车通过。”
杨奕钦问：“驾驶座的窗户被镰刀砸开的那辆车？”
“没错，我们所带的食物、酒水都在那辆的车上，我负责开另一辆车载吴少他们，至于第三辆车……因为减员的原因，就直接先丢在景区了。开着载有食物车辆的保镖被丧尸拖出去分尸后，车就熄火横亘在了马路边上。”
保镖继续说道，
“其实我们的车后窗也被砸破了，但是丧尸没来得及将我们包围，只有坐在后座的女明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了。她跟着我们逃回景区之后，发生变异……咬伤了妇人的老公。”
那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在阿婆的帮助下慢慢缓过心神，听见这话，再次被勾起了心中的悲意，憎恶地看向了吴少等人。
杨奕钦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保镖提醒：“路虽然没被弃车堵死，但村子里的丧尸都在马路上游荡，更别说还有拿着镰刀的丧尸，我劝你们不要走那条路。”
杨奕钦只说：“我们有自己的考量。”
从景区到基地，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这附近都是矮山和山林，除了这条路再没有别的路径，如果要绕路，则需要路过之前广播中提及的地区。基地的人都如此重视，反复重申不让路过的区域，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不听劝的下场，大概会十分凄惨。
情报交换结束后，杨奕钦告知了对方基地的具体地址，便决定往南边的村子里查看情况。
保镖闻言，神情十分迟疑：“那……我能跟在你们后面吗？”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说明他渐渐开始将自己和吴少分开看待。
“跟在我们后面？”杨奕钦神情平静，“如果出事，我肯定不会先救你们。”
保镖：“……”
封霖补充：“如果碍事，我会提前解决你们。”
保镖：“……”
吴少等人一句话没说。
不在意他们的想法，杨奕钦走到阿婆和妇人面前：“两位想跟我们走吗？我不能保证前路绝对安全，但总比在景区无望等死好。”
阿婆看着他：“我都这把年纪了……”
“和年龄无关，不用想的那么复杂。”杨奕钦说，“您心善，而我们还空着几个座位，仅此而已。”
正如他自己所言，他不能保证前往村子的过程中百分百安全，但如果他们不将阿婆和妇人带走，那吴少等人离开的时候，一定会将两人遗弃在景区。
没犹豫太久，阿婆朝他感激一笑：“那就谢谢你们了。”
杨奕钦也笑：“您和大姐坐那辆白色的车。”
白色是王彻的车。
闻言，王彻拍拍胸脯：“保证稳！”
随后杨奕钦看向廖威：“你会开车吗？”
廖威被这么一问，顿时有点尴尬：“……那个，不好意思，我没学过车。”
“没关系。”杨奕钦看李荞，“现在有信心开车跟在队伍后面吗？”
“我觉得我可以！”李荞重重点头，“我科二科三都是满分一遍过的，唯一缺的就是一点点经验。”
“我也相信你，你就开我的那辆车，载着黄盈和廖威跟在王彻后面。”杨奕钦叮嘱她和王彻，“你们两个人开车的时候，记得和越野车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王彻问：“杨哥不开车吗？”
杨奕钦拿起弓箭：“我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
方便射击。
————
村子距离景区只有两三公里，但山区中的公路蜿蜒，路两旁的野山林里郁郁葱葱，视线很容易被遮挡。
坐在王彻车中的阿婆看着路旁的风景，在对讲机中提醒说：“快到了，就快到了，前面再转个弯，就能看到我们村子的第一家村民。那家人开了家农家乐，院子和院门装饰的很好看，很显眼的。”
“好的，谢谢阿婆。”杨奕钦嘱咐说，“王彻，李荞，你们的车再开慢一点。”
王彻：“好的杨哥！”
李荞：“收到杨哥。”
吩咐完后面的两辆车，杨奕钦目光沉静看向前方。
封霖神色凝重：“要转弯了。”
杨奕钦点头：“好。”
其它人都绷紧了神经。
转过弯，越过矮山林的视线障碍，他们果然一眼就看到了三两百米外的农家乐小院。和阿婆说的一样，农家乐装修得十分打眼，为了迎合大众对悠闲农家小院的向往，院门是竹编的矮门，院墙都是挂上了彩灯的矮栅栏，院子里还有葡萄架和石凳。
再往远看，其他农家小院也是大同小异的装饰风格。
村子里的感染情况那么严重，大概就与此相关——许多矮门和矮栅栏都被压倒，栅栏的豁口上除了镰刀砍过的痕迹，似乎还挂有零星的碎肉，将浅色的栅栏染成了褐红色。
虽说挨着马路边，但实则整个村子的地势比马路高出了一米多，要进村的话，需要从将车开上村头的坡。正因如此，从坡上摔下来的丧尸在爬起来之后，大多都回不到村子里。
于是便造成了成群丧尸游荡在马路上的场景。
丧尸虽成群，但没有多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从数量上来讲，是可以开车一路冲过去的。
能影响到他们前进的唯有那几只变数。
杨奕钦出声：“停车。”
封霖应声将车停下，后方的两辆车也停在了不远处。
已经有丧尸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龇牙咧嘴地朝他们冲了过来，其中隐隐可见被挥动的铁黑色割草镰刀。杨奕钦定睛看去，确定了镰刀丧尸的数量：“四只，都是成年人。”
比想象中少。
不过在相对较窄的马路中，四只挥舞镰刀的丧尸就足以敲开每一辆汽车的车窗，让其他丧尸将坐在车中的食物拖出去分食。
杨奕钦解开安全带，拿起旁边的弓箭。
与此同时，封霖十分配合地打开了汽车的顶窗。
杨奕钦手攀上车顶窗的边缘，双臂微微一用力，便通过天窗跳到了车顶。随后，他半蹲在车顶，眯起一只眼，双臂开弓瞄准了两百多米外朝他们跑来的丧尸。
奔跑的丧尸群混乱而无序，拿着镰刀的丧尸隐藏在它们其中。
为了方便沟通，对讲机一直开着。纵使众人心如鼓擂，却仍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影响了杨奕钦的判断。
封霖抑制住想看向杨奕钦的欲-望，目光沉沉凝视前方，稳稳握住方向盘。
“咻——”
随着丧尸群的接近，第一支箭射了出去。
杨奕钦：“一只。”
丧尸奔跑的速度远超末世初期，不知不觉已经只在越野车一百米以外。
杨奕钦没有停顿，接连射出第二支、第三支箭，成功命中了拿了镰刀的丧尸。万幸，镰刀掉在地上之后，没有一只丧尸将其捡起来继续挥舞，它们只能看到不远处的“血肉”，然后毫无理智地向前冲。
最前方的丧尸离他们仅有十几米距离时，杨奕钦射出了最后一支箭。箭矢飞出去的瞬间，他就立刻判断出这支箭的轨迹正确，足以射杀最后一只拿了镰刀的丧尸。
然而还不能他松一口气，报出第四个数，一声男人的尖叫忽然响彻山林。
——似乎是吴少的声音。
对方离他们的距离其实很远，但山间分外静谧，刺耳的尖叫声在山林中回荡，瞬间便引起了听力极佳的丧尸注意力。那只拿了镰刀的丧尸，动作也理所应当地停顿迟疑了片刻，而同一时间，飞出的箭矢落在了它的脚下。
杨奕钦：“……偏了。”
霎时，王彻忍不住爆了粗口：“操！”
那一瞬间，在最后方的李荞简直想调转车头，回去撞倒吴少，大家一起凉了算了。
封霖的眼中更是遍布杀意。
唯有杨奕钦仍神色沉静，他毫不犹豫地搭上了第五只箭。
此时，丧尸群距离越野车仅有十米不到，蹲在车顶的杨奕钦无疑最吸引他们的血肉。它们奔跑着、嘶吼着，张开血盆大口朝车顶的方向扑来。
封霖手上青筋隆起。
就在杨奕钦瞄准好方向，准备射箭的时候，空旷的山林间忽然传来发动机的响声。紧接着，随着“砰！”的一声木仓响，拿镰刀的丧尸脑袋瞬间炸开了血花，然后直挺挺地朝前倒下。
杨奕钦放下弓箭，放眼望去。
只见村子末端转弯的地方，开过来几辆军用的越野车，车上的人身穿统一迷彩服，正手持木仓支瞄准马路上的丧尸。不多时，枪响便接二连三地回荡在山林中。
见状，杨奕钦从车顶跳回车中，轻舒一口气，说：“……军队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其他人顿时心潮澎湃、热血上涌。
一颗心安了回去。
“啥？！”王彻激动地语无伦次，“真、真的吗？！”
封霖关上了车顶窗，沉声回答：“真的。”
其余人霎时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阿婆握着妇人的手，连声说：“好啊，这样好啊，不用让杨小后生在前面帮我们挡着危险了……”
丧尸被枪声吸引，朝反方向跑去，怕影响对方击杀丧尸，杨奕钦等人停在原地没有动。军队装备完善、训练有素，没用多长时间，便将马路上游荡的丧尸尽数杀光。
杀光这里的丧尸后，军用越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朝他们友好地招了招手。
杨奕钦便也挥手示意。
地上丧尸的尸体东倒西歪，堵住了马路，汽车没办法开过去。这时，军用越野车后面开出一辆推土机，将丧尸推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杨奕钦等人将车开到军用越野前，然后下了车。
之前朝他们招手的男人似乎十分高兴。
“你们是来投靠北市基地的幸存者吗？大家伙没人受伤吧？”
“没人受伤，我叫杨奕钦，我们是听了广播之后，从市区过来的。”
其他人也一一作了自我介绍。
男人挨个拍着杨奕钦的肩膀：“我叫钱国伟，是这次清剿行动的临时队长。你们几个人很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来到了这里，说实话，你们来早了啊。”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见他们面露不解，钱国伟解释：“广播里说了让绕开另一条路，但并不代表其他路线就绝对安全，基地方面虽然人手不足，但仍在极力清理周围的丧尸，以尽最大的能力保证幸存者的安全，我们今天就是专门来清理景区这条路线的丧尸的。广播两天前才发布，按照大家的推算，一般的幸存者从下定决定到前往基地，怎么也要比这更长的时间，没想到你们已经过来了！”
杨奕钦笑了笑：“我们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就离开过家，所以行动能比比较强。”
“何止是强。”钱国伟看向他手中的武器，“前三只拿镰刀的丧尸，是你射杀的吧？”
杨奕钦点头：“是我。”
“你这个准头，百发百中，不练木仓真是可惜了！”钱国伟又看向封霖，“你也是，一看就很强，甚至超过我手下的兵，你们都是练家子吧？”
封霖回答：“练过几年。”
“好啊！”钱国伟情绪高涨，“咱们基地现在就缺你们这样的人才！”
杨奕钦注意到，其他人将大部分丧尸的尸骸都用推土机推到了一旁的草丛里，却把之前挥舞着镰刀的丧尸撞进了麻袋里，运上了车。
察觉到他的疑惑，钱国伟解释：“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也看到了，有的丧尸和一般丧尸的行为不同，会对人类造成更大的威胁，所以上面下了命令，遇到这样的丧尸就要带回基地研究，好弄清楚它们的特征。”
杨奕钦好奇：“基地已经有这方面的科学家了吗？”
“许多专家的具体位置模糊，市区情况又混乱，目前只救回来了几位。”说到这个，钱国伟的神色凝重起来，“而且我们人手紧缺，很多部队都联系不上，光是整顿和保护基地就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能派出去的人实在不多。”
所以基地高层才会如此迫切地希望有能力的人进入基地。
就在此时，一辆跑车突兀地开到了他们面前。，跑车车门打开，吴少、保镖和小明星走下了车。
一看见他们，王彻原本激动的心瞬间冷却。
他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拳头就要往吴少的脸上砸：“你个瘪三，刚刚在景区就应该灭了你，你知不知道刚刚我们差点因为你全军覆没？！”
因为没人阻拦，吴少脸上生挨了一圈，痛得哇哇叫。
王彻不解气，还想继续揍人，李荞也加入了其中，就连黄盈和廖威都忍不住拿着刀靠近了对方。
见状，钱国伟忙神情严肃地阻止：“停，都停下！”
王彻虽停了手，却不服气地说：“钱队长，您刚刚也看见了，就因为他大叫了一声，我们杨哥都失手了！”
钱国伟说：“我知道，但人既然都快到基地了，就不能随意处置和私了。”说完，他又看向站在后方的阿婆，“老人家别害怕，咱们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阿婆摇摇头：“我不怕，后生们人好呢，给我吃的、还带我离开。”
这时，一名军人跑了过来：“报告队长，任务完成！”
“行，那咱们返回基地。”钱国伟笑着看向杨奕钦等人，“你们几个就跟在后面吧，保证安全。”
杨奕钦：“谢谢钱队长了。”
.
跟在军用越野车的后方，他们一路没再遇到什么危险，平平安安来到了幸存者基地的大门前。
此时的幸存者基地还没来得及扩建，仍然是监狱的原貌，高耸墙外隔了数米远的位置，还围了一道高大的铁丝网，铁丝网墙和混凝土墙各有一道门。两道门之间设立了几间“隔离室”，所有从外面回来的人，都要先在隔离室中检查全身，以免有人身上带有咬伤。
确定没有危险后，才被允许进入基地。
越过铁丝网的大门，他们将车停在了隔离室前，一一下车接受排查。
男女分开排查，一个接一个进入隔间脱下衣物，确定无碍后就从另一个门出去。杨奕钦一行人很快排查结束，在出口处汇合，因为他们是新来的幸存者，所以还需要登记身份信息，才能正式进入基地。
“那……那个，你、你好，稍等一下！”
忽然，有人开口叫住了他们。
几人回头，发现说话的是原本跟在吴少身边的小明星。
杨奕钦十分好奇：“请问你找谁？”
难道是要为差点被群殴的吴少报仇？
小明星抬起头，却无视了他，转而看向封霖：“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刘瑛柯。”
杨奕钦：“……”
封霖原本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此时见他攀谈的人竟然自己，烦躁地皱眉：“你谁？”
刘瑛柯战战兢兢说：“……就是末世爆发前一天，我们在宴会上认识的，还是没有印象吗？”
当然不会印象。
宴会是为了工作室去的，封霖和王彻两人除了业内的大牛，其他人一概没有任何接触。
偏偏眼前这人故意言语暧昧，令封霖的厌恶溢于言表。碍于钱队长在场，他无法出手打人，只能强忍厌烦不去理会对方，反手握紧了杨奕钦，语气郑重地解释说：“我不认识他。”
杨奕钦笑笑，安抚地触碰封霖的手背：“看出来了。”
“我去！我想起来了！”一旁的王彻忍不住惊呼，“你就是蹭热度拍照片那个人吧？”
闻言，封霖眼中的厌恶霎时变成了杀意。
他的情绪变化太明显，就连阿婆都意识到了气氛不对，担忧地看向他。
王彻都有点同情这个小明星了。
真是无知者无畏，居然还有主动往枪口上撞的？
可基地里的人还在看着，他们怎么也不能在基地大门前发生冲突。想到这里，王彻炮语连珠，忙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刘瑛柯是吧？你蹭热度的照片肯定是P过的吧，卸了妆人就更加对不上了。我们确实不认识你，你也别蹭关系了，好好跟着你的吴少过吧。但我不得不佩服兄弟你，你是真的牛啊，居然管自己那行为叫‘认识’？”


第032章 基地二
王彻说的话毫不留情, 可以说是半分体面都不给刘瑛柯，去也成功止住了对方作死纠缠封霖的行为。
闻言，小明星不甘看向他, 神情委屈，眼泪半掉不掉。
王彻被他的表情渗到了：“……别看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
虽说他说这一番话，主要是为了不在基地跟人起冲突，但每一句话也都切切实实发自内心。
想当初在末世前, 如果不是这个小明星不择手段蹭热度, 拍了那张照片, 他和封霖就不会被困在丧尸扎堆的商业圈写字楼里。虽说如果没有跟封霖组队，他单枪匹马一个人在学校, 绝对没办法成为最早逃到基地的人，但是时至今日, 每当他想起当时封霖暴怒的眼神，还是会感到后怕。
活着可真好。
太造孽了。
李荞和黄盈知道封霖出名，还末世前没来得及吃热搜的瓜, 因此两人都有些不解。
黄盈用只能彼此听见的声音嘀咕说：“……照片和热搜是什么？”
“嘘——”李荞示意噤声, 用气声回答, “我也不知道啊……”
虽然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好奇心杀死猫，所以他们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说起来, 我之前就觉得封哥有点眼熟。”廖威小声问王彻，“是不是上过电视啊？”
王彻：“叫啥封哥, 你应该比封霖还大一岁吧。”
廖威忙说：“尊称, 尊称。”
“不过你眼睛挺尖、记性也挺好的, 他是上过电视。”王彻尴尬挠头，低声提醒，“虽然但是……咱们能别再提末世前被拍照片的事了吗？”
廖威不解：“为什么？”
王彻：“……”
该怎么解释，当然是他怕有人被削啊！
现在一想，和杨哥会和竟然也就是小半个月前的事。因为末世中的每一天都显得太漫长，他还以为至少过去半年了。
也亏得他们现在和杨哥安全汇合了，否则封霖真的有可能变成削人魔。
见王彻的表情如同便秘了一般，而封霖的脸更冷，廖威心里再痒都不敢多问了，生怕挑开的是什么不可言说的伤心事。
另一边，杨奕钦终于将眼前的小明星和先前照片上的人联系起来。
他之所以这么迟才想起来对方，不是因为王彻所说的“P图”、“卸妆”之类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他当时的确未将那张照片放在心上，自然也就没有记住这个人的长相。他和封霖认识这么多年，对彼此了解至深，怎么可能被一张一看就不真实的照片迷惑，失去了判断力。
尽管如此，杨奕钦在知道刘瑛柯其人后，向来明朗的双眸也有了一丝凉意。
当初无法见面，心急如焚的不止是封霖。
刘瑛柯的心思很好猜。
末世爆发之后，没有战斗力的吴少已经无法依靠，他大概是想在末世里重新找个依仗，所以才试图和有能力的人攀上关系。但他从来只想着靠其他走捷径，攀关系的对象不对，方式更是错上加错。
他也知道封霖一行人对自己的初印象极差，将他和吴少绑在了一起，所以专门挑了现在这个时机搭话——因为隔离室有严禁携带任何武器的规矩，封霖等人的刀斧都放在了车上；而基地门口则站着许多持枪维持秩序的军人。
现场的空气凝固。
刘瑛柯后知后觉，身上冒起冷汗。
不知为何，他心底隐隐泛起比碰到丧尸时更加胆寒的恐惧感。像被谁掐住了喉咙一般，几乎下一刻就要窒息而亡。
不明情况的李荞等人纷纷静默不语。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之际，钱国伟突然带人走了过来。
“大家久等了，只要出去，我们也得做好检查再进基地，这样才能杜绝一切祸患。”钱国伟打过招呼后，提醒说，“我看你们刚刚氛围有点不对，我得先跟你们说一下，在基地内严禁任何打斗、抢劫等行为，一经发现……咱们这里正好有禁闭室。”
王彻问：“那要是别人挑事呢？”
钱国伟：“如果遇到不安分的人，可以立刻举报给我们。”
现场气氛缓和，刘瑛柯松了一口气，立刻含胸驼背，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凌乱的刘海遮挡住了游移的眼神。
杨奕钦则点了点头：“谢谢钱队长提醒，我们记住了。”
他都能理解钱国伟的警告，如今基地刚刚建立，各项规矩百废待兴。如果一开始没有好好约束基地中的幸存者，建立政府在基地中绝对的话语权，那么随着基地的不断发展、幸存者的不断增加，以后只会更难管束。
封霖也应了一声，应和杨奕钦说的“我们”。
刘瑛柯听到之后，以为危机过去，情不自禁抬头看向封霖，却骇然地发现，对方眼底冰冷的杀意并没有消散。那一刻，他脊背冰凉头皮发麻，第一次瞬间读懂了某个人的眼神。
——钱国伟说的是基地的规矩，却不是末世的规矩。
顿时，他吓得哆嗦起来，战战兢兢走到了保镖的身后，试图驱赶浑身的冷意。
但是没人在意他。
“不用叫我钱队长了，可以直接喊我名字，实在不行喊哥也行。”钱国伟对杨奕钦等人说，“你们现在先登记一下身份信息吧，然后我带你们进基地。”
他说完之后，一名女兵将登记表和笔递给了杨奕钦等人。
她耐心解释道：“登记单上的姓名、年龄和家属关系这些请认真填写一下，基地这边如果找到你们的家人，会立刻联系你们。如果有病史，或者需要什么特效药，也可以写清楚，我们会尽量关照到每一位幸存者。”
杨奕钦接过登记表：“好的，谢谢。”
其他人也都接过单子，弯腰填写。
他们将登记好的个人信息交给女兵之后，对方认真检查了一遍，查看有没有错漏的信息栏。看到王彻和封霖的登记表时，她露出微惊的表情：“你们两个认识封峥和王桉民吗？”
“王桉民是我叔叔！”王彻情绪瞬间激动，“我叔叔也在基地吗？！”
“在的。”女兵也替他高兴，“你叔叔对基地贡献很大。”
钱国伟也惊讶：“王医生的侄子？”
王彻挠头，激动之余有些近乡情怯：“是，王桉民是我小叔。”
“等进基地之后，我带你去找他。”钱国伟笑了笑，而后看向封霖，“你呢，是不是也认识封峥？”
封霖回答：“认识，但不熟。”
当然认识，封峥是他父亲。
在场的知情人唯有杨奕钦和王彻，他们知道封霖和封峥的父子关系一般，因此都默认了封霖的说法。
“没关系，在末世里面，能遇到认识的人就已经很幸运了。”钱国伟不知道其中的复杂内情，只单纯地为他们感到开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基地一定会找到越来越多的人，其中或许就有你们的家人和朋友。”
杨奕钦笑：“我相信您的话。”
不过他的父母应该会一直守在老家的村子里。
钱国伟哈哈一笑：“走吧，我带你们进基地，现在基地可以停车的区域不多，你们是第一批报道的幸存者，还能将车停到大门内，后面的人大概只能停在铁丝网里面了，等日后车辆越来越多，恐怕就只能停在基地外面了。”
杨奕钦问：“基地以后应该会扩建吧？”
“肯定要扩建，不然没办法收纳那么多人。”钱国伟回答，“基地的目标不单单是收容北市的幸存者，还要考虑到周遭的人。”
杨奕钦点头：“虽然我们都是普通人，但有什么需要做的请尽管说。”
“哈哈哈，可以，我们就是这么想的！你真的很不同，之前被我们救回来的幸存者，现在都还在担惊受怕。当然，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我们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即便是我们这些军人也都迷茫过一段时间。”钱国伟继续说道，“日后基地的建设肯定需要你们的帮助，但是放心，基地也不会白白让你们做事。”
另一边，收起登记表的女兵正在摆弄着什么，摆弄好之后，她给在场的几人，一人发了一张写了各自名字、入基地日期，并盖了红章的卡片，并解释说：“这是你们的暂时身份证明，请不要弄丢，完成基地安排的任务后，出示卡片登记就可以获得积分，靠积分可以跟基地换取物资。”
杨奕钦接过卡片：“这个应该只有普通幸存者有吧？”
“没错。”钱国伟越来越看好他，笑着夸赞，“你看起来年轻又阳光，给人阅历很浅的印象，但是各方面都很敏锐啊，像个老兵一样。”
杨奕钦笑得大方爽朗：“只是想得多而已。”
“目前基地的规定是，幸存者可以选择做任务向基地兑换物资，也可以选择自己出去搜集物资，但是现在我们还不建议有人外出。”钱国伟又解释了一番，“军人令行禁止，始终都在为基地做贡献，所以物资都由基地统一提供，不需要积分兑换。避免发生什么乱子，幸存下来的囚犯们在行动上受到更加严格的管制，他们的食物也由基地给提供。”
.
聊了两句，杨奕钦等人将卡片收好，便跟随钱国伟进入了基地中，将车停在了进门后的大广场上。
走了几步，王彻一回头，讶异道：“哎，那个吴少呢？”
钱国伟回答：“被带去思想教育了，我们虽然救了他，但是鉴于他之前惊动丧尸群、险些害任务失败的行为，会对他进行和囚犯一样的管教，你们就不用管了。”
杨奕钦和封霖立刻明白了钱国伟的意思。
说是“险些害任务失败”，但其实只是说辞，毕竟以当时的丧尸数量而言，军队热武器的战斗力可是全方面碾压的。只不过像吴少这样嚣张跋扈、娇生惯养的人，即使不安排给对方外出清剿丧尸的任务，在人心涣散的基地建立初期，也是最容易惹是生非的人。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知道对方品性的时候，就将其牢牢控制住，像对待囚犯一样严加管教，彻底熄灭对方惹事的可能性。
其他人也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
王彻还在嘟囔：“但不解气啊不解气！”
杨奕钦却意味深长地笑说：“有个听话的工具人，还是稳赚不赔的。
如果不听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钱国伟也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欣赏地看向杨奕钦。
保镖和小明星坠在最后面。
从基地的广场上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几辆刚刚回来正准备卸货的装甲车，此外还有军卡、军用越野，甚至还有坦克和直升机，民用汽车只有寥寥几台。基地中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多，基本都是身穿迷彩服的军人和身穿囚服的犯人，他们井井有条又行动敏捷，有的忙着往基地内运送着各式各样的物资，有的忙着在高墙内壁上搭架简易瞭望塔。
由此也能看出，自行前往基地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这是众人第一次进入监狱，也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各种军用设备，几人都忍不住左顾右盼。
察觉杨奕钦等人的目光，钱国伟解释说：“现在你们看到的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主要负责基地内的建设，还有更大一部分人被安排了外出清剿丧尸、搭救幸存者的任务，就像我之前一样。”说完，他皱眉轻叹，“可用的人手还是太少。”
看出他的疑虑，杨奕钦询问：“基地还有其他支援吗？”
改扩建基地、搜集物资、救援幸存者……无论哪一项都不能放松，无论哪一项都需要大量人员。
“这个可以跟你说，当然是有的，华国的部队在各个地区都有驻扎，末世爆发之后，上头想尽一切办法联系各地方的军人，嘱咐他们在所在的地区建立安全区，竭尽全力救援幸存者。”钱国伟说，“北市附近能联系到的队伍中，我们是最早到的那一批，除了我们还有几支武警和消防支队。如果一切顺利，之后还会陆续有部队赶过来，协助基地建立和人员救援。”
听话了他的话，阿婆热泪盈眶：“好啊……真好啊……”
钱国伟笑：“阿婆，您在就安心待在基地里，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看着周遭人眼下的青黑，最近白天都热至三十七八度，有人的皮肤都被灼伤，血红的外皮剥落，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任务。杨奕钦明白，虽然钱国伟说起来简单，但对方这段时间以来一定在夜以继日的忙碌，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国家部队有着绝无仅有反应力、决策力、执行力，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基地规划成现在这个样子。
尽管他之前就对国家充满信心，此刻心底仍是有了一份尘埃落定的动容。
他期待看到基地的壮大，期待看到无数幸存者能被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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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入口右侧便是会见楼和食堂，钱国伟先将他们引到了食堂。为了挪出足够的空间，食堂的桌子都已经被撤掉。整个食堂都被木板隔开来，只能看到前方摆了一排台子作为打饭区，打饭区首尾还站了两名持枪的军人。
杨奕钦猜测，围起来的区域应当都用来放置搜集来的物资了。
监狱中备有单独发电机，如此一来，就能够最大限度地保存食物。只不过为了省电，监舍之类的区域会尽量避免用电。
打饭的人看到他们，立刻递给他们一人一包食物。
杨奕钦等人接过，打开塑料袋，发现里面放着两个热包子、一瓶水、一袋牛奶、一块压缩饼干和一个鸡蛋。
这样的食物，即使在末世初期也弥足珍贵。
“饿的话可以直接吃，但是只有这一次了。”钱国伟解释说，“上头规定，所有第一次来基地的幸存者都会给出一包这样食物，但是之后要想吃饭，只能自己搜集物资，或者用劳动跟基地换取。”
他话音刚落，保镖、小明星和阿婆几人已经埋头虎吞狼咽起来。
他们都饿了太久了。
杨奕钦等人吃过早饭，都收起食物，对钱国伟道谢。
他们还有不少物资，但既然给第一次抵达基地的幸存者食物是规定，那么也就没必要刻意推脱，不然反而会坏了刚刚建立起来的规矩。
对他们而言，日后怎么在基地中发挥自己的作用，才是最重要的。
钱国伟说：“你们如果不着急吃饭，可以跟我继续了解一下基地，正好，我也有事告诉你们。”
杨奕钦点头：“就按您说的办。”
于是钱国伟带他们走出了食堂，保镖等人则由其他人安置。
“你们是广播发布之后第一队抵达基地的人，还是从市区闯出来的，势必是有勇有谋的人。”钱国伟说，“一般情况下，有幸存者过来，我们会给直接分配宿舍，给对方讲清楚规矩，然后安排一些适合对方的任务。”
“一般情况下？”杨奕钦疑问说，“所以，钱队长要先带我们去别的地方吗？”
“准确地来说，是你、封霖，还有王彻。”钱国伟已经记住了他们的名字，“我能看出来，李荞他们应该是因为你和封霖才能安全抵达基地的，我们想跟你们了解一下市里的情况。王彻的话，我正好带他去见王医生。”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王彻双眼发光，忙问：“钱队，我小叔现在在哪儿啊？！”
“别急。”钱国伟笑说，“需要先把其他人给安排了。”
食堂继续往里走，右侧是四个厂房，中间便是一个大操场。操场后方有四栋五层高的监舍，唯有有一栋监舍一层的铁门紧锁，其他区域都敞开着。
钱国伟将他们引到了其中一间监舍，跟看门的人说：“这些是新来的幸存者，先给后面这三位幸存者安排一下宿舍。”
看门的其中一个人点头，对他们说：“跟我来吧。”
李荞三人便跟随对方，走进了监舍里。
杨奕钦对那栋锁了门的楼栋十分在意。
见状，钱国伟解释：“那栋监舍的丧尸还没有杀干净，所以就先锁起来了。除了那一栋，还有一栋的丧尸尸体还没有运出去，现在住不了人。”
杨奕钦忍不住问：“方便告诉我，现在基地一共有多少人吗？”
这些信息没有隐瞒幸存者的必要。
“当然可以。”钱国伟说，“这是一所男子监狱，关押犯人两千余人，还有百余名狱警。丧尸病毒爆发后，囚犯只剩下三百余人，狱警也只剩下几十人，目前军方大概有两千多人。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包括医生、科学家、各种家属在内的几百名幸存者。”
杨奕钦皱眉：“太少了。”
“是啊，太少了。”钱国伟也叹息，“单单北市可就有上千万人口……”
他们这些寥寥无几的幸存者，可谓量小力微。
钱国伟带着杨奕钦三人，继续朝最里面的办公楼走去，走路的过程中，他又主动讲解了一番基地的大致情况。
北市第一监狱的总面积有十多万平米，监狱的入口在南侧，往南不远处就是公路；往北背靠一座连绵的矮山，山上野林不算十分茂盛，大多是矮小的灌木丛，为提防囚犯越狱，山顶最高的地方架起了高大的铁丝网；西边是种植的果树林，越过树林便是大片的田地，偶尔能看见有一两家农户的院子；东侧越过一片荒地，便能看见山泉汇成的溪流，溪水往东南流去。
除了钱国伟所说，杨奕钦还注意到，西东两个方向都能看到从树木中耸立而出的、孤零零的楼盘，往后基地扩建，势必要将这些楼盘、田地、果树林、溪流都划到扩建的范围中。
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钱国伟赞同地点头，并提了一句：“北边矮山后其实还有几处在建中的山区别墅，也在基地扩建的考虑范围之内。”
杨奕钦若有所思。
如果真将这么一大片区域都建成安全区，在预想的蓝图上不断完善基地的各项设施，那么安全区将不仅能容乃数以万计的幸存者，还能在最大范围内满足基地自己自足的需求。
不过眼下最大的难题，不是清理楼盘中的丧尸，而是在保证施工人员安全的前提下，筑起将这些区域围起来的保护墙。
人手、材料、工具、安全……各个方面都是难题。
钱国伟只提了两句，就没有再深入聊这个话题，转而介绍起监狱内的布局。
各地监狱不同，关押人数和布局也各不同。
第一监狱几年前刚刚修缮扩建过，房屋通风透光、干净整洁，监舍都是十二人的上下铺，最多能关押三千余人。几个工厂都是劳动密集产业，囚犯们要加工的东西包括制衣鞋、电子、五金、木工，这些东西在未来是十分有用的，因此目前工厂除了被用来暂放物资，原有设施都没有被挪动。
如果只看监狱原本规定的容纳人数，当下幸存者的人数还没有超过基地的人数上限，但往后肯定是住不下的。
幸好这里不仅有宿舍。
每一层监舍都有活动室、阅览室以及公共卫生间，中间还有一个两层的教学楼。走廊尽头是警员办公室，面积有两间监舍的大小，有办公室、监控室和卫生间。最里面还有一栋五层办公楼，基本都是办公室和会议室。
将来，基地方面准备将以上这些空间的大部分，都改成可以住人的房间，如果被逼到极致，走廊、操场也勉强能暂时睡人。这样一来，基地容纳人上限就远超过了监狱的设计上限，居住人数可以达到六七千甚至更多。
但是床板、铺盖被褥这些东西都需要去搜集。
“这些都是上面的计划，正好食堂的桌子可以想办法改成简易床，只是我们还没有时间去做这件事。”钱国伟继续说，“当然，如果有幸存者有更好的提案，我们也都会听取，采纳后会酌情给予相应的奖励。”
杨奕钦和封霖心中都有了计较。
看来基地的许多规矩都有了初步的雏形，接下来就是随机应变地实施。
王彻忍不住问说：“那我叔叔现在住在哪里？”
“王医生每天都在办公楼一层的临时医院里，我正要带你们过去。”钱国伟回答，“科学家和基地领导也都暂时在那一栋。”
杨奕钦心道：看来这一栋楼，住的都是基地内的大人物。
闲聊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办公楼下。
几人刚刚跨入一楼的大厅，就有一名四五十岁、穿着白大衣的男人迎面走来，他兀地停下脚步，声音惊喜道：“……王彻？！”
王彻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对方，哭着嚎了一嗓子：“嗷！小叔我可想死你了！”
末世中第一次见到活着的亲人，又看过了不少生死，两人也都激动不已。
王桉民也红了眼眶，用力抱住王彻，不停地拍着对方的肩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情绪稍稍冷静之后，王彻急切地问：“小叔，我爸妈呢？！”
“还不知道……”王桉民喉咙紧绷，艰难地回答说，“他们在末世爆发前，乘飞机去了南方开会。”
王彻一哽，忍住眼角热意，自我安慰说：“会没事的，他们肯定也很安全。”
王桉民重重点头：“是，都会没事的。”
两人简单聊过之后，王彻向王桉民介绍说：“这两个人是杨奕钦和封霖，我能安全来到基地都多亏了他们，不然小叔你恐怕都见不到我……”
“你们好。”王桉民朝他们点了点头，“封霖我认识，听说之前还和王彻一起创业。”
两人也客气地跟他打了招呼。
封霖的表情出奇冷静，和涕泗横流的王彻形成了鲜明对比。王桉民看着他，有点迟疑地说：“你父亲也在基地里，你知道吗？”
钱国伟讶异：“……父亲？”
“知道。”封霖说，“但和我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3章 交谈
封霖说了“和我无关”之后, 王桉民与钱国伟面面相觑。
王桉民大概也听说了什么，见封霖是这样的态度，虽然愣了一下, 却没有表现出太意外的神色。
钱国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就笑说：“我们正要找王医生, 你就过来了，你和你侄子先叙旧吧，我带他们两个人去楼上。”
王桉民没问他们去楼上做什么, 只点头：“好, 谢谢钱队了。”
说完, 他和王彻两人就目送对方上了楼。
和监舍一样，办公楼一共只有五层, 整栋小楼面积不算大，每层的布局都大致相同。中间是大堂和楼梯, 东侧走廊有六间左右对称的、二三十平米左右的办公室，西侧走廊有一间六十平的会议室并四间小办公室，两侧的尽头则是公共卫生间。
钱国伟边上楼, 边跟两人解释说, 现在一楼西侧改成了临时医院, 右侧就是疗养病房以及医生和护士们睡觉的地方。
刚刚在一层的时候，杨奕钦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隐隐还夹杂着一股子血的铁锈气息。但他只见到了王桉民，没看见其他医生, 于是问说：“基地现在有几名医生和护士？”
“三名医生，四名护士。”钱国伟回答, “现在伤者不多, 王医生他们还能忙得过来。”
伤者不多的原因, 杨奕钦也能想到——
丧尸伤人无非就是咬伤和抓伤，而一旦出现这两种情况，其实就等同于是“无药可救”。
因此，王桉民他们才没有那么忙碌。
眼看又上了几层楼，马上到顶，杨奕钦就没有继续问王桉民为什么会在基地。左右王彻知道之后，总会告诉他。
钱国伟领着他们在四层停下。
杨奕钦环顾四周，发现通往五楼的楼梯有道铁门，此时铁门紧闭，从外面根本进不去。
“五楼是科学家们的实验室。”钱国简单解释说，“四楼住的都是基地的决策层。”
至于二楼三楼的情况，他却没有多说，而是带着杨奕钦和封霖拐进了四楼东侧，敲响了尽头一间个人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声音：“请进。”
钱国伟便推门进去。
杨奕钦和封霖也抬脚，踏进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面积和楼下差不多，但是只有一个办公桌，并隔出了单独的里间作为休息室。此时，办公室里除了单独办公桌，还摆了一张小会议桌，显得有点拥挤。
屋里有两男一女，正围在桌前商讨着什么。
钱国伟介绍说：“这三位分别是郑将军、蔺团长和李书记，是咱们基地暂时的负责人。”
郑将军看起来年愈六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是气势极盛，但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顶天立地铁骨铮铮。蔺团长稍年轻些，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脊梁骨直挺，面容刚毅。李书记同样四十岁的样子，是位笑起来十分和善的女人，平易近人之余，又不乏冷静果决的气质。
“你们来了。”坐在中间的郑将军站起身，面带笑意地向他们伸出手，“刚刚已经有人跟我说了，你们就是第一批抵达的幸存者吧？”
其他两人也站起身。
杨奕钦和封霖与对方握手。
“您好，我是杨奕钦。”
“您好，封霖。”
“我知道，坐下吧，大家都坐下。”郑将军和蔼道，“别担心，叫你们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几人围着小会议桌坐下。
说实话，基地的负责人亲自见他们，杨奕钦还是有点惊讶的——因为如果不是末世，这个级别的人，他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深入接触。
尽管如此，他倒也不卑不亢，语气态度像对待普通的长辈，十分坦然。
杨奕钦点头：“郑将军请问，我肯定知无不言。”
“哈哈哈，可以，你的胆识和性格都很好。”郑将军夸赞说，“钱国伟他向来特别会看人。”
钱国伟笑：“主要是这两个年轻人，一看就很不一样。”
郑将军也笑：“我听说，你们这一批幸存者一共来了十一人，能安全抵达全是你们两个人的原因？”
丧尸末世爆发仅仅十余天，中间还接连下了一周的大暴雨，大部分普通幸存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震慑，深陷恐惧和胆怯的深渊。且不说敢不敢主动和丧尸搏斗，只说能保持相对冷静和清醒，蜗居在安全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清理基地内丧尸的时候，钱国伟还发现许多囚犯都被吓得屁滚尿流，缓了好几天才稍稍恢复正常。
也是他们军人都经历过严格的训练，见过世面吃过苦，个个都训练出了坚毅无畏的性格，这才没有发生混乱，所有人都能很快收拾好各自的情绪，听从上级指示迅速开始执行任务。
从小到大，杨奕钦经常被人夸奖，从长辈到同辈到后辈都有。
他接受得很坦然，倒不是觉得自己真有什么不同之处，只是把他人的夸奖归结于自己长相性格都还可以，恰好又会武术，所以显得比较特别。
今天，他也只当是长辈们的善意夸奖，没有负担地接受了。
“谢谢夸奖。”杨奕钦弯眸笑了笑，“我就是碰巧会打架。”
“那可不是‘碰巧’这么简单，不开玩笑地说，已经是武林高手的程度了。”钱国伟笑着对其他人说，“我碰到杨奕钦他们一行人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拿弓箭射死了三只惯性丧尸，百分百中，厉害得很。”
杨奕钦抓住了重点：“惯性丧尸？”
“科研人员给那些保留身前习惯的丧尸，临时取了这么个名字。”钱国伟解释，“方便跟普通丧尸做区分。”
杨奕钦点头：“原来如此。”
这个名字很随意，但十分贴切。
他知道钱国伟之所以前往景区附近，就是为了清剿那个村子的丧尸，顺便将镰刀丧尸的尸体运走，后续用作研究。基地方面知道了这种丧尸之后，十分重视，立刻抽出人手寻找这类型的丧尸。
想到那些丧尸，郑将军也皱起了眉：“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这种情况只是个例，几千只丧尸里面可能才会出现这么几只，但它们出现的原因、最早出现的时间……都还存疑。”
“最早出现的时间吗？”杨奕钦说，“很早，应该是和普通丧尸同时出现的。”
话音一落，众人都看向了他。
“为什么这么肯定？”
钱国伟问。
于是杨奕钦就又讲述了一遍，自己爆发初期遇到司机丧尸的事。
郑将军面色严肃：“看来比我们想得早。”他看向钱国伟，“你记一下，将情况复述给梁博士。”
钱国伟点头：“好！”
然后连忙抬笔，记录下这个万分重要的信息。
他们之所以没有杨奕钦发现得早，主要是因为丧尸爆发的最初几天，队伍正在前往人烟稀少的远郊，寻找适合作为基地的落脚点。而在此之前，他们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清理了队伍中的变异者，并没有注意到有奇怪的丧尸出现。
后来发现异样，还是因为看到了举止奇怪的囚犯丧尸。
丧尸病毒一视同仁。
想到他们解决的第一批丧尸，都是昔日一同并肩作战过的队友，钱国伟难免伤怀。
杨奕钦继续说：“基地方面应该也注意到了丧尸动物的出现吧？”
几位对视一眼，神色谨慎。
“注意到了，但是发现的数量不多。”郑将军问，“难道你们也有什么发现吗？”
杨奕钦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因为一直关机，所以还有一点电量。他启动手机后，打开手机相册，翻出桐花苑小区旁公园的照片，然后将手机推向了郑将军等人。
“这是封霖家附近一处小公园的人工湖，里面的水生动物全变异了。”
郑将军等人都眉头紧皱，拿过手机，放大图片仔细观察。
北市幸存者基地所在的位置算是山区，基地的西边虽然有一处山泉汇成的溪水，但他们的地势较高，处在上游，因此没见过这种动物被大范围感染的场景。
“我在末世第一天，就见到过被人咬伤后变异的大型犬，它变异的时间和人类变异的时间相差无几。”杨奕钦继续缓缓叙述说，“这张照片是连续暴雨之后拍的，我们怀疑是丧尸咬了某只鱼类，人工湖是死水，鱼类变异后慢慢撕咬感染了满池的动物。”
幸好鱼类就是成为了丧尸，也不具备在地上奔跑的能力。然而，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群居性的大型哺乳动物身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他们也发现过丧尸动物，但还没有见过成群的丧尸动物，北市郊区还不具备那样的环境。基地里有军犬，白天现在跟随各个小队外出执行任务了，现在他们要更加注意军犬的情况了。
郑将军沉吟片刻，说：“把梁博士找来吧。”
这样也就不必转述了，直接面对面了解情况，更加直观，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讨论和沟通。
钱国伟应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他就领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研究人员走了进来。
钱国伟介绍说：“这位就是梁博士。”
梁博士看了照片，向杨奕钦了解了一番情况，然后面色严肃，陷入了沉思。
众人都没有催促，免得打断他的思考。
“这个病毒太诡异了，我们的团队目前只能确定它是一种朊病毒，但是已知的朊病毒几乎没有像丧尸病毒一样，不仅能影响到了大部分哺乳动物，还能够跨这么多物种传播。”
说到这里，梁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戴好眼睛后，他继续问说：“请问有我老师的消息了吗？他才是病毒学方面真正的专家，我认为只有他在，丧尸病毒的研究才能得到突破。”
郑将军摇头：“还没有找到陈院士，我们不能确定他的去向。”
杨奕钦理解他们寻人的艰难。
有目的地倒还好，在城市里没有目的地的寻人，无异于大海里捞针。
市区一片混乱，往丧尸少的地方逃就已经十分困难，往丧尸多的地方前进只会难上加难。装甲车开进去很可能被海量的丧尸淹没，不怕的丧尸潮前赴后继拿肉来垫，即便是坦克来了也无法行径。
而且一旦遇到潮水般的丧尸群，普通的枪支可能无法抵抗，需要更大火力的热武器才能开路。他们是还有其他杀伤力大武器，可城市里高楼大厦紧凑，又还有许多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幸存者，贸然进行大面积的火力攻击，只怕会毁了建筑、更会误伤幸存者。
哪怕救了附近的幸存者，将数以万计的丧尸杀得一直不剩，最后大量尸体和残垣断壁只会将路堵住，他们仍旧还是进不去。
说到底，还是因为市区的丧尸数量太多。
梁博士不死心：“家里、学校、研究院，都找过了吗？都找过的话，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排查呢？”
“梁博士，除了陈院士，我们也需要搭救其他科学家。”钱国伟语气严肃，“基地人手紧缺，当初救出你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们牺牲了好几名战士，才成功将你们几位科学家带出来。后来再潜入实验室，又是折损了好几人，才成功运出来一小部分实验设备。”
梁博士冷静下来，呼出一口气：“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他实在是害怕，害怕老师已经遭遇了不测。
研究一项未知的病毒，找出解决未知病毒的办法，本来就是漫长又艰难的工作。没有老师的帮助，就算给他们更好的设备，恐怕也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有点研究成果。
但是正如钱国伟所说，现在整个基地加起来也只有两三千人，人数甚至还不如一所中学。而北市那么大，需要拯救的人太多，需要准备的物资太多，他们只能一件事、一件事地去做。
在场的人，包括杨奕钦和封霖，都明白如果基地的情况无法改善，就只能不断推后搭救普通人的时间。或者说在清剿丧尸、拯救重要人物的间隙，才能顺便去拯救附近的普通幸存者。
不是不想救，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幸存者都能像杨奕钦他们一样，也不必非要有自行前往基地的能力，至少敢出手解决掉家附近的丧尸、敢移动到暂时安全的地方，基地的压力都会小很多。
结束末世，必将是一个漫长的、需要全人类共同努力的过程。
梁博士要走了杨奕钦的手机，说要将图片拷到电脑上，晚点还给他。博士离开之后，会议室里的空气都有些沉闷。
郑将军又问了杨奕钦二人许多问题，最后说：“把你们叫过来，其实有许多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你们是最早一批自行抵达基地的幸存者，基地方面想让你们总结一下逃离市区的路线，整理一份适合普通人的生存经验，在广播中传播出去。”
军人们全都训练有素，他们能抵达基地靠的是果敢无畏、令行禁止和火力强劲，而且他们一开始就和普通幸存者不是一个路线，因此不好作为参考，至多传授一些生存技巧方面的经验。
蔺团长也说：“虽然你们的路线，不能完全代表全市幸存者的路线，但至少有重叠的部分。”
“当然，你们武力强劲这一点，也是不可复刻的，不好作为参考的标准，但你们毕竟是一个主动逃出来的人。”郑将军说，“现在北市的幸存者四散在各个地方，家里有粮食而居所坚固，能守上几个月安心等待救援，当然是最好的情况。”
“可还有些情况是没有粮食又不敢去找的、有粮食但房屋不够坚固的……这些人如果不主动逃出来，前往安全的地方，只一心等我们这千余人去搭救，那后果……”
他说的话未说全，杨奕钦就已理解。
郑将军等人绞尽脑汁，不过是想让更多幸存者能好好活着。
哪怕不能自行前往基地，至少活到等来基地的搭救。
“正好。”封霖说，“我有地图。”
是他们标记过的地图。
杨奕钦根据地图，将他们从桐花苑小区开始，一路以来的经历都讲述了一遍，细致到什么时间抵达什么地点、遇到了什么障碍。然后又将他们遇到的，可能成为障碍的道路，也都一一标了出来。
在场几人，都对他们一路上做的决定赞不绝口。
结束后，钱国伟将笔记和地图一同收起，准备过会儿再拿给播报员。
做完这件事之后，杨奕钦问：“最重要的是这件事，那请问其他事的是？”
见他这么机敏，他们也就不打什么马虎眼了。
郑将军直说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希望能给你们难度系数更高的任务。”
杨奕钦：“难度系数更高？”
“钱国伟想必已经跟你们提过了，所有幸存者，都可以通过完成基地任务的方式，获得积分点，跟基地兑换需要的物资。”郑将军解释说，“普通民众，我们都会安排一些基地内的内务，但是对于你们这样有武力的人，我们想，你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接受外出基地的任务。”
“但是单单只靠一两名幸存者，即使外出，也无法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杨奕钦大胆猜测说，“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基地还想幸存者能够组建自卫队之类的队伍？”
“没错。”郑将军畅快一笑，“我们是这么想的。”
日后，前往基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迟早会远远超过军队的人数，单单依靠基地的人外出救人、寻觅物资，早晚都会失衡。所以他们希望幸存者中，也能有头脑和身手厉害的人，可以自己组建求生小队。
这些小队，可以是为了自己外出搜集物资，也可以选择接下基地的任务。
而万一有大型灾难来临，幸存者组建的小队，也将是强有力的支援。
“我理解。”杨奕钦说，“都是为了基地能够更好地运作。”
“初期，我们也会从各方面支持幸存者组建的小队。”蔺团长适时补充，“你们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其实杨奕钦自己也有这个想法。
杨奕钦有自己的责任感。
于公，他有能力，愿意救人，愿意跟随国家建立人类的安全区。于私，他不希望自己爱的人成为“鱼肉”，近想保护好封霖，远想护佑好父母。
基地主要掌权的那一方是军方，这一点不会改变，也绝不能改变。但是随着基地的扩张和人数的增加，势必有人会为了物资和话语权而明争暗斗，到那时，定然会出现抱团的势力，就像洪家河那些人一样。
纠纷不可避免。
如果想要长久在基地里面发展下去，有个信得过的小队很重要。
往远了想，杨奕钦甚至怀疑基地让他组建小队，是一次试水——除了需要人手，或许也存了基地建设成熟后，让他们制衡不安分势力的想法。
“虽然我跟杨奕钦和封霖才认识不到半天，但以我对两人的了解，总觉得他们会答应。”钱国伟说，“一个是因为他们具有责任感，在路上救了好几个人，而那些人他们本来可以不管的。一个就是他们的确厉害，甚至还有武器，说实话，那种弓术我还是第一次见。”
人都有私心，钱国伟如此夸赞，其实也让人骑虎难下。
蔺团长问：“你们愿意吗？”
杨奕钦眼眸澄亮而坚定。
“当然。”
————
聊完之后，杨奕钦、封霖和钱国伟三人离开了办公室。
“我就知道你们有勇有谋，一定会答应。”钱国伟笑，“谢谢你们两位今天的配合，往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我也有自己的考虑。”杨奕钦笑了笑，“而且现在大家都畏惧丧尸狰狞的面孔，没有击杀丧尸的经验，等到以后时间长了看惯了，组队外出搜集物资，一定会成为幸存者的日常。”
胆子极小的除外，比如吴少。
钱国伟称赞了句：“你想得远，一点都不像个刚刚工作的年轻人。”
可偏偏身上都是爽朗和朝气。
杨奕钦问了句别的：“刚刚我就一直想知道，梁博士是怎么过来基地的？”
“再基地稍微稳定了点之后，我们就立刻展开计划，乘直升飞机前往研究所拯救科学家们了。研究所里情况也不太好，救出梁博士等人之后，我们才知道原来陈院士不在研究所。后来我们也派人去了他家里，还是没找到人，搜救行动一度陷入僵局。”
说着，钱国伟深深叹了一口气。
“哎……城市里面太拥挤，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停靠直升机的。”
杨奕钦安慰他：“会有办法的。”
几人下到一楼的时候，专门拐去了临时医院。
临时医院里，只有几名受伤的幸存者在静养，王彻跟王桉民在一间无人的诊室里闲聊。
末世中初见亲人，他们似乎有聊不完的话，王彻看见杨奕钦和封霖，朝他们笑笑，说：“我小叔说，让我暂时住在他这里，等我空了就去找你们。”
王桉民则看向了钱国伟：“钱队长，我侄子可以住在这栋楼吧？”
“只要是医生家属，都可以。”钱国伟点头，“做好登记就行。”
王桉民笑：“谢谢钱队长。”
挥别王彻，三人来到了一号监舍楼。
钱国伟知道杨奕钦他们的车上有不少物资，也明白两人过不了多久，就要组起一支小队。这是一次试水，作为第남풍.一支由幸存者组成的小队，对基地来说意义非凡。
于是他就让看管监舍的人，给两人单独分出一间房间。
时间有限，钱国伟嘱咐了几句，就匆匆离开，去执行其他任务了。
“目前基地条件一般，你们现在可以单独住一间，等人多了之后，说不定要和其他人一起住。”看管监舍的人边说，边将他们带到了三楼尽头的警员办公室，“当然，住满人除外，钱队刚刚也说了，如果你们有要想邀请住到一起的人，记得要及时跟我们反馈。”
杨奕钦点头：“我明白了。”
看来如果想住得好，只有加快扩建基地了。
扩建好，才能尽情选楼盘。
看管监舍的人将办公室的钥匙递给他们，告知他们公共浴室的位置，就下了楼。
房间一进去就是宽敞的公共办公室，但是办公桌已经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几张用木板拼成的床，里面还有一间小的监控室和卫生间。和监舍相比，这个办公室没有正儿八经的床和柜子，但是比监舍的空间大了很多。
终于能够两人独处，杨奕钦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
他舒出一口气，坐在了木板上。
“暂时有落脚点了。”杨奕钦抬头，笑问封霖，“我们先去把物资搬上来吗？”
封霖走过去，弯下腰拥住了他。
“先抱。”
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4章 外出
杨奕钦回抱住他。
好半天, 封霖都没有放手。
“行了。”杨奕钦玩笑说，“贴这么近，我身上味道不难闻吗？”
他们在小区住着的时候, 还能天天用存下的水擦擦身子，也算是每天洗过澡了。但逃往基地的这两天, 几人一路上可以说是风餐露宿，根本没有时间换衣擦身，最多就是不赶路的时候, 用刀片刮了胡子, 然后简单擦擦脸、漱漱口。
两天来, 他们杀过丧尸，睡过落灰的屋子, 高温天里淌过汗……
虽然杨奕钦自认为，他们绝对比末世中的大部分人都干净, 也有条件保持相对干净，但是眼下这情况，怎么看都是一身的尘土和铁锈味儿, 绝不会有多清爽。
偏偏封霖抱得很紧, 甚至将头埋进了杨奕钦的脖子里, 一点儿都不嫌弃。
“不会。”封霖闷声说，“我想再抱会儿。”
他一米九的高大身躯, 弯下腰来，头抵在杨奕钦肩上, 双臂环住杨奕钦的后背，分明能将杨奕钦整个笼住, 却跟在撒娇似的。杨奕钦坐在半米多高的木板上, 回抱他时, 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
那就多抱会儿吧。
好不容易抵达了安全区。
摸着他的头，杨奕钦玩笑说：“像在安抚大型兽类。”
封霖缠得更紧了点：“那就是吧。”
过了好一会儿，杨奕钦才将他推开：“好，我们去搬物资吧，搬完之后好好洗个澡。”
还要抽时间问问看守的人，基地里洗澡、做饭是个什么章程。
封霖站起身，垂头想吻他。
“不行。”
杨奕钦捂住了他的嘴。
封霖坚持，于是开始轻轻啄吻他的手心。
因为感觉很痒，杨奕钦笑得没办法： “真不行，我们等洗干净之后再说，不好吗？”
封霖声音闷在手心里：“我不在意。”
杨奕钦笑：“但我在意啊。”
闻言，封霖呆了一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蔫了下来。
他微微撤开了一点，情绪低落地问：“嫌弃我吗？”
杨奕钦：“……”
谁家孩子，怎么突然这么丧。
“不是。”他捧住封霖英俊的脸，捏了两下，“我嫌弃我自己，真的有味道。”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杨奕钦又捏了一下：“有人来了。”
封霖皱着眉，终于闪开了身子。
杨奕钦站起身，封霖则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来人竟然是王彻和廖威。
“赫！”王彻被封霖的黑脸吓了一跳，谨慎问说，“……啊这、这，莫非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杨奕钦疑惑，“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王彻这才走进屋，解释说：“临时医院来病人了，我小叔就去帮忙了，我就想着过来找你们，交流下知道的情报。我刚问了看守员你们住在哪儿，就看到廖威也过来了，他也找你们，所以我们就一起上楼了。”
廖威环视了一圈，赞叹说：“这间办公室可真大，比监舍大多了，但是什么住宿用品都没有啊……就住了杨哥和封哥两个人吗？”
“暂时是。”杨奕钦说，“你呢？”
王彻跟王桉民一起住在办公楼，他们原小队的男生就只有廖威一个人了。
“哎……”问到这个，廖威有点苦恼，“我好难受，我跟保镖和那个明星一个宿舍，总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善。”
王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他们不敢惹事，否则就要跟吴少一起住囚犯区了。看看基地里的迷彩服和军服，多有安全感。”
廖威点头：“倒也是。”
他可是完全没见到吴少此人了，说不定教育完之后，就直接被拉去干活了。
王彻和廖威虽然来了，杨奕钦却没提队伍的事，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他们才刚来基地，对基地的日常任务不太了解，不好直接带其他人行动。而且严格来说，他们和廖威只认识了两天，哪怕是李荞和黄盈这两个同校学妹，也只认识了不到一周，彼此并不知根知底。
再者，其他人的身体素质和战斗力太低了。
如果他和封霖配合能敌二十个人的话，那再加上第三、第四……个人，反而会因为顾忌，让效率和安全性大打折扣。
到时候五个人，就只是五个人而已。
之前一路逃亡，无论出谋划策、武力担当还是装备补给，基本都靠杨奕钦和封霖出手。真要组建队伍，还有许多事需要磨合，前期的时候，他们应该只会考虑带王彻一起外出行动。
“正好，交流情报的事一会儿再说。”杨奕钦笑，换了个话题，“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一听说能帮杨奕钦的忙，王彻立刻来了劲儿：“什么事？杨哥尽管说，我保证上刀山下火海！”
“没那么严重。”杨奕钦掏出了车钥匙，“需要你们做的事，当然是帮忙搬运物资。”
“没问题，经过末世的洗礼，没有比我还壮实的劳力了。”王彻掐掐弘二头肌，又拍拍胸脯，干劲十足地说，“说干就干，我也拿了车钥匙，咱们现在就动手，把物资都搬到你们这儿吧。这空间就住了你们两个人，肯定能放得下。”
王彻认为，几人车上的所有物资，全都是属于杨奕钦和封霖的。
因为那些物资，有的是靠他们两人才搜集来的，有的干脆就是从封霖家里面拿出来的，原本就是他们的东西。
如果不是杨奕钦和封霖愿意救他，愿意带着他逃亡，他估计都活不到基地，更别提见到小叔了。而且，有小叔这个靠山，他自己再努努力，勤快完成基地给的任务，日后也不愁吃住了。
因此，王彻一点儿都没眼热那些物资。
“也有你们的份。”杨奕钦说，“后来从超市搜集物资，你和李荞、黄盈都有出手帮忙，我们分一分。”
至于从封霖家里带出来的东西，本来就是他们两人的私人物品。
公是公，私是私，只有分得清楚，日后才好继续合作。如果现在寥寥几人都掰扯不清，等日后真成立了幸存者小队，只会崩盘。
廖威知道，物资的事和自己无关。
他什么忙都没帮上过，还被杨奕钦救了一命、吃了对方的食物，只有欠人情的份，哪敢有贪心。
但廖威是真心实意想和他们打好关系的，因此，他连忙说：“我也帮忙，虽然我看起来挺废的，但好歹也是个劳力！”
杨奕钦笑：“那就谢了。”
“千万别客气！”廖威不好意思地说，“说实在的，我也没帮上你们什么忙……”
救命之恩，搬个东西而已。
杨奕钦跟基地的人沟通了一下，询问是否能将车开到了一号监舍楼楼下，方便他们搬运物资。不然徒手徒步，从停车的地方将东西搬过来，不仅要走很长的路，还要受到来往人员的注目礼。
对方很开明，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是每次只能在楼下停一辆车。
沟通好后，四人上楼下楼，开始搬运物资。
现在基地里面幸存者不多，来来往往都是军人和受管制的囚犯，没人眼馋他们的物资，所以他们搬运物资的时候，也大大方方并不避讳。等到日后，恐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军队人多时，管制秩序是非常简单的事；但是当幸存者人数远远大于军方人数时，在无法察觉的阴暗角落，就会滋生无数歪念。一旦人多口杂，就算基地下达各种规定，总会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不够强大，就很难抵挡住他人的觊觎。
他们将东西都搬到了办公室，将物资简单分成两部分，有吃的，也有用的和穿的。一部分是从封霖家里带出来的；另一部分则是他们一起去搜集来的。
杨奕钦问：“李荞和黄盈在哪儿？”
王彻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还没打听她们的消息。”
廖威说：“可能是在楼上。”
其他三人看向他。
廖威继续说：“我住在二楼，宿舍除了我、保镖和明星这三个刚刚搬进去的，还有几名附近村子被救的幸存者。我专门跟他们聊了聊，大概了解了下情况，心想你们肯定会打听。”
杨奕钦好奇：“打听到了什么吗？”
他和封霖跟着看守的人直接拐到了办公室，没有去看另一侧长长的监舍，所以也就没有看到监舍的具体构造。他只知道囚犯宿舍是上下铺的十二人间，且监舍走廊尽头有一道铁门，隔开了楼梯和警员办公室。
“其实也没啥，就是监舍人员的分布。”廖威比手画脚地描述，“四号监舍的丧尸还没有清理干净，三号监舍丧尸的尸体还没运出去，现在只有一号和二号监舍住了人。”
“一号和二号监舍的阅览室、活动室、办公室都简单改造过了，现在都住了人，主要是军人。目前二号监舍住的都是原来的囚犯、普通狱警，以及看管的军人们；一号监舍顶楼住女幸存者，三楼四楼住的是男幸存者，一楼二楼是还是军人。”
王彻问：“那空房还挺多的吧？”
毕竟还有人住在办公楼、食堂、工厂这些的地方。
“是啊，因为幸存者不多，尤其顶楼，听说还没住多少人。”廖威说，“不过为了女幸存者的安全，顶楼有女兵看守，男人不让上去，如果杨哥要找她们，只能等他们下来或找人传话。”
杨奕钦点头：“挺好的。”
既然暂时见不到李荞和黄盈，杨奕钦就把属于她们的那部分生活物资，先归拢了出来，放到了一边。然后，他将分给王彻的物资，都拿给了他。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吓一跳。
看着满满当当的袋子，王彻简直不敢相信——原来他们五个人，从便利店搜集了这么多物资。关键是多就算了，杨哥和封霖两人，还把食物跟他们另外三个人平均分了。
王彻推拒：“真不用，我小叔有，我吃他的！”
杨奕钦乐：“啃老别啃得这么明目张胆。”
王彻：“……”
“而且，这里面有你的牙刷、毛巾、衣物……留给我们也没用。”杨奕钦劝了两句，“难道你不换衣服和洗漱了？有能力的话，除了食物，体面生活也是很重要的。”
王彻接过那几大袋子东西：“杨哥教训的是。”
最后，杨奕钦把他的刀递给了他，笑了笑：“还有你最重要的武器，都送给你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王彻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一定要追随杨哥一辈子！
在旁边的廖威都看得感动了，他也想跟着杨奕钦混，也想在末世过上更好的生活，但貌似他的能力，还没用上的时候。
太难了。
“对了杨哥，差点忘了我来的目的。听完廖威的小情报，该听听我的了吧。”王彻先将袋子放在了脚下，“我也从我小叔那边打听来不少消息，我感觉算大事。”
说完，他顿了一下。
廖威闻言，知道接下来的话，估计并不适合他这个只认识两天的外人听。他跟杨奕钦几人告辞，说自己要去再打听打听关于基地任务的事，有空再来找他们。
廖威离开后，王彻才继续说了起来。
“你们可能也知道，我小叔原本是医院的院长，他开了几家高级私人医院，就是普通人进不去，进去的都不普通的那种，私密性极强。因为专门接待大人物，所以有时候，他比我爸妈知道的消息更多。”
“他之所以能这么早到基地，是因为他是郑将军的主治医师，末世爆发之前，郑将军正好在他那里看病。他们一起在医院里藏了一天，部队来救人的时候，就将几名医生护士一起救走了。后来，我小叔还把私人医院仓库的钥匙给了基地，方便基地派人将仓库里的医用器械带出来，组建临时医院。”
难怪说王医生对基地贡献很大。
杨奕钦问：“郑将军生病了？”
“我小叔没细说，只讲是过去的老毛病了。”王彻叹息，“听说为了基地，头几天他是硬扛着身体在做决策，幸好现在调理好了。”
杨奕钦也轻叹。
不愧是铁骨铮铮的老将，令人敬佩。
王彻继续说起自己知道的事。
根据他的描述，那栋小办公楼的三层，住的是监狱长极其属下；二楼住的则是一些末世前有名的富商。
杨奕钦疑惑：“富商？他们怎么过来的？”
他不认为基地会专门去救这些人。
王彻说：“他们是自己想办法逃过来的。”
说完，他看向封霖，“封峥也在那儿，听说是末世初期的时候，他正好在湖心度假山庄设宴，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比广播更早知道基地的选址。于是那些人就开私人直升机逃过来了，来到这里后，他们‘捐’给了基地一台直升机，又告知了湖心岛的位置，换取了一些利益。”
封霖并不吃惊。
封峥这人是老狐狸了，向来利益为上，眼里除了钱权和美色，其他什么都不在乎，包括亲人。有些非民用的对讲机，联络范围最高可达五十公里以上，或许他手中就有，且还有联系的人。
他可没有父子相认的想法，最好对方忘记他这个儿子。
杨奕钦问：“捐了一台？他们一共开过来几台？”
“听说是四台，参加宴会的富商都有钱，我怀疑那湖心岛还有剩呢。”王彻猜测说，“估计就是没会开的人了，才只开来这么多，然后把消息当筹码卖给了基地。基地正缺各种物资，不就正好便宜他们了。”
换取利益？
杨奕钦沉思。
商人重利，他怀疑对方要么是想要基地的管理权，要么就是想要热武器。不论给他们什么，都要提高警惕。
但交易的内容保密，王医生也不知道具体内幕。他只知道富商们后来住在了二楼，而基地的直升机都派出去搜救幸存者了，对方的直升机正停在办公楼的楼顶。
“要是能直接不留面子地打压，把东西都抢过来就好了，何必跟他们换呢？”说完，王彻叹息，“我们就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所以才成不了资本家吧。”
世上不是没有好商人，但占比更多的，果然还是利益熏心的资本家。
恰巧封峥是后者。
封霖皱眉：“他们一共逃过来几个人？”
王彻如实回答：“有三名富商、两名情妇，四名保镖兼飞行员，还带了不少物资。”
这么几个人，却占了二楼一整层吗。
杨奕钦沉眸：“基地应该会有自己的考量。”
之后，他们又聊了几句，王彻就离开了。
末世前，富商们拥有的最多的是钱财，而纸币在末世后一文不值，连数字都算不上。虽然自古有“乱世黄金”的说法，但就算他们存有大量黄金，在混乱的末世初期，仍旧比不上物资实在。
毕竟黄金又不能立刻果腹。
由此看来，任凭他们有再多的心思，最后仍旧会畏惧于军队和火力，除非他们离开安全区自立门户，否则暂时弄不出什么大动静。
杨奕钦和封霖决定，暂时先将封峥抛在脑后。
还是洗澡和吃饭更重要。
办公室有卫生间，卫生间中有淋浴头，只是面积比较狭窄。
杨奕钦试着开了下水龙头。
封霖：“有水，水质看起来正常。”
“应该可以直接用。”杨奕钦说，“我们再去问问看守的人。”
封霖点头：“好。”
看守员见是他们，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杨奕钦客气道：“我们想问问基地里洗澡和做饭怎么弄。”
“洗澡好说，监狱附近就有水源，基地的给水系统都是从那边取的，现在对洗澡还没有什么规定，你们直接用就行。”说完，看守员加重语气多说了一句，“但没有热水，也请节约用水。”
基地附近的水源，说的应该就是东边山溪的上游了。
杨奕钦懂一些给排水方面的知识，能做饮用水的水源需要是三级水，上游取水、下游排水。因为需要水泵抽取，停电的话一般都会停水，单靠存水的屋顶水箱撑不了太多时间。
只希望水源千万别出问题。
“好的，谢谢。”杨奕钦继续问，“那做饭呢？”
“我看到你们搬了不少物资，知道你们肯定想自己开伙，但是监舍不具备做饭的条件。”看守员解释说，“但是目前，咱们基地是不建议自己做饭的。因为监舍里面本身就没有燃气，而电力资源又紧张，我们没办法供电。”
封霖沉声说：“我们可以自己找来燃气罐和燃气灶。”
“那倒可以，毕竟你们住在办公室，如果是监舍肯定不行。”看守员嘱咐，“而且即使用也记得要小心，注意安全，避免引发火灾。”
“我们会注意的。”杨奕钦礼貌笑笑，“等有了煤气罐之后。”
看守员也笑：“到时候记得跟基地报备一下。”
杨奕钦：“好。”
挥别看守员，他们回到住处，好好地洗了一回澡。
他们这回前往基地，为了不增加负担，像牙膏、沐浴露、洗发水和肥皂之类的物资，只带了三份。现在自己留下一份，王彻拿走一份，剩下的那份留给李荞她们。
最近天气炎热，他们两个人身强体健，凉水澡也不觉得有什么。洗完澡后，两人顺便将里外的旧衣服也都洗了，晾在阳台。
杨奕钦换了干净衬衣，撩了撩未干的头发，轻叹一句：“神清气爽。”
封霖走过来吻他。
这次，杨奕钦没有拒绝，启唇接受了这个吻。
情热温存之间，封霖拥着他倒向了其中一张木板床。倒下前，还刻意调换了两人的位置，自己背朝下。
俯爬在封霖胸前的杨奕钦回过神，摸了摸对方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没奈何地笑了。
顺便也清醒了。
也难为封霖还不忘给他当肉垫子。
监舍的床上用品都是监狱原来的，但办公室的木板床上空空荡荡，没有床垫和被褥。他们也没有准备厚实的床铺，只有睡袋可以使用，所以只在床板上垫了保温毯。
杨奕钦趴在封霖肩头：“不硬吗？”
封霖摇头：“没感觉。”
也不知是真是假。
“其实——”杨奕钦调戏他，故意低声说，“我觉得你更硬。”
封霖：“……”
几秒种后，封霖身上热气上涌，不知不觉额头冒了汗。
杨奕钦立时站起身，看着他，继续逗弄说：“冷静，不然澡白洗了。”
封霖闻言，闭眼仰躺着，不敢看他。
他说：“这边床硬，我没想做什么。”
杨奕钦笑：“明天要不去景区南边的村子里，找点物资？”
比如炉灶、床上用品什么的。
顺便再问问，有没有那附近的任务可以做。
在人群密度不高的村庄和山林，他有信心，能和封霖两个人乱杀丧尸。
封霖终于坐起身，答了句：“好。”
因为现在资源紧缺，要将电用在刀刃上，所以基地只有路灯亮着。晚上的时候，基地一片黑暗，看守员过来问他们需不需要铺盖。
有睡袋和保温毯，杨奕钦和封霖准备凑合一晚，就谢过了对方。
.
次日凌晨五点多。
东方朝晖初现，他们两人就睁开了眼。
一号监舍的阳台正对着操场，杨奕钦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发现许多军人已经趁着晨光列队，整装待发。放眼望去，昨天只建了一半的简易瞭望塔已经完工，瞭望塔上已经站好了持-枪守岗的人。
瞭望塔必定是夜里加班加点搭建成的。
想想也是，晚上不适合外出展开营救，就只能把精力都用在基地的建设上。
这让杨奕钦也产生了几分迫切之感。
所有人都希望能尽快扩大基地版图，为了迎接剩下的幸存者。也为了尽快创造出更好额的环境，让科学家们有更好的设备、场地，全身心地投入到对丧尸病毒的研究中。
杨奕钦和封霖洗漱收拾过之后，就收拾好外出的物资，背了登山包，带着武器下了楼。
他们找到钱国伟。
杨奕钦说明了来意之后，询问是否有适合两个人的外出任务。
钱国伟十分惊讶：“你们今天就要出去？！”
他还以为两人至少要休息几天，缓一缓才会做打算。
“时间不等人。”杨奕钦解释，“而且我们也需要一点物资。”
封霖则补充：“越快越好。”
“你们能这么想，挺好的。”钱国伟称赞，“人就应该不把时间浪费在哀怨里，积极往前看。”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杨奕钦笑：“那有合适的任务吗？”
“还真有。”钱国伟哈哈一笑，“不如跟我们一队出发吧。”
杨奕钦疑惑：“钱队长今天要做什么？”
“昨天清理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丧尸，救回了几位村子里幸存的村民，但只带回来一点村子里的物资。今天我们要开军卡去村子里，甭管是吃的、还是用的，一股脑把眼前能看见的物资都一卡车拉回来就对了。
也别觉得这任务太简单。
基地虽然鼓励幸存者外出，但更担心你们的安全，你们毕竟是第一次以基地民众的身份外出，我即使是相信你们的能力，也只敢先给你们这种简单的任务。”
“我们明白，那物资要怎么算？”
“因为是跟着军队行动，任务完成后，你们只能挑走自己搜集物资的三分之一；或者也可以把所有物资上交，换成积分。”
“没问题。”杨奕钦接下了这个任务，“谢谢钱队长。”
“这段时间我会持续观察你们的情况。”钱国伟笑说，“如果达到要求，我就跟基地申请一下，教你们打枪。”
杨奕钦难得惊喜：“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
“不过枪和子弹都要拿物资来换，而且基地限制了普通幸存者的子弹持有量。”
杨奕钦点头，表示理解。
基地虽然愿意支持幸存者自卫队，甚至愿意教普通人枪法，但也一定会有所约束，这样才能避免某些人成为毒瘤。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5章 任务
做好决定后, 钱国伟给了杨奕钦一个范围二三十公里的对讲机，叮嘱道：“你们开车跟在军卡后面，听从命令就好。”
杨奕钦接过对讲机：“好, 谢谢钱队长。”
钱国伟又说：“你们就开一辆车吧，开你们那辆越野, 不然其他人看着不放心。”
“没问题。”杨奕钦问，“现在就就出发吗？”
“对，你们准备一下。”钱国伟看了眼手表, “简单对付对付早饭, 咱们十分钟后启程。”
十分钟后, 也才凌晨六点。
将两背包的生存物资放上车，封霖开车, 杨奕钦坐在副驾驶，他们跟在一堆军卡后面出了基地。
基地几公里的范围内, 除了东西两侧的楼盘，还有不少零零散散的小村子。有的甚至不能称之为村落，只是三两家农家小院, 孤零零矗立在田野间、或者池塘边。
他们今天要去“扫荡”四个村子。
这个任务危险性较低, 因为军队原本就将丧尸清理过一遍, 而搬运物资的之前，为了安全起见, 都会有军人先持枪将每一间屋子都检查一遍。
尽管比不上卡车，封霖的越野车容量还很大的。
这次钱国伟让他们跟出来, 原本也没有让他们分担太多，一越野车的物资也不少了, 更何况车顶也能存放物资。
抵达第一个村子, 军队的人检查过村子的各个房间后, 搬运物资的后勤人员下了车。
钱国伟对杨奕钦说：“虽然你刚刚说你们也缺少物资，但我们的规矩是优先搬运食物和药品，把上交基地的三分之一准备好之后，你们就能想拿什么拿什么了。”
闻言，杨奕钦不解：“听钱队长这么说，看来并不是所有物资都能交给基地换取积分？”
“这个当然，我们也只收取有用的物资。”钱国伟笑，“比如现在基地还缺棉被和床板，你们就可以上缴棉被和床板，等以后不缺这类型物资了，我们也就不换了。”
不然基地的仓库就该成垃圾回收场了。
目前基地条件艰苦，什么都缺，所以才什么都要。但是不论何时，食物、水、药品、武器和设备都是稀缺资源。
杨奕钦点头：“末世爆发前正好是麦子的收获期，村子里应该不少成袋的麦仁和麦子面，我们多帮忙驼一点。”
“小时候在村子里住过吧。”钱国伟拍拍他，笑说，“还知道麦子的收获期。”
“确实，现在也经常回去乡下。”杨奕钦也笑，“但《观刈麦》里不也讲过，‘五月人倍忙’。”
农历五月就是公历六月份左右，夏天最热的时候，所以有些地方管北方小麦的收获期叫“夏忙”。
这几个村子都是住户不满百户的小村落，因为正值盛夏，家家户户存放的蔬菜和肉类不多，但每家的院子里都有自己种的蔬菜，还有些人自己养了鸡鸭鱼，万幸都没有被感染。
杨奕钦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新鲜蔬菜和肉类了。
封霖：“想吃吗？”
“想吃。”杨奕钦坦诚，“但还是先找找被褥吧。”
在他看来，鸡鸭鱼最好能活捉，这样才能可持续发展，可惜基地里没有养殖的条件。越是这样，他越是眼馋基地西边的果林、田地，东边的荒地、小溪。
楼盘先不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些地方圈起来呢？
种种地，养养家畜，才能有新鲜的肉和蔬菜。
众人没有动这些的家畜，而是先将它们赶到圈里。杀了还要放血，太费时间，不如最后绑住了带活的回去。
他们转而去搬运房屋里的米面油和干净衣服，小村子也有小卖铺，众人井井有条毫不拖泥带水，一眨眼就将小卖铺里的所有物资都搬上了军卡。
在一户人家中，杨奕钦居然找到了还未拆封的新被子和新被套。
他看了眼标签，满意点头：“220乘240，双人被，完美。”
封霖：“……”
沉默后，他转身去找其他物资。
杨奕钦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这种程度居然也能害羞。
床铺和枕头没有新的可用，他们只能从没有沾血的床上拿下来两套，至于有没有灰尘，已经不重要了，最多拿回去洗洗。本来还想看看有没有合身的衣物，但他们两人身量高，村子里又多是留守的老人居住，所以只能等什么时候去趟大型商场了。
村民的只拿回去给基地其他人穿。
现在的村庄，尤其是大城市的村庄，已经很少见到烧柴做饭的，大部分用的都是煤气灶和煤气罐。杨奕钦和封霖合力，抬了几罐放到车的后备箱中。
肩上扛着两袋大米的钱国伟见状，问他们：“你们想自己做饭？”
杨奕钦笑着点头，回答：“我们是想自己开伙，比较方便。”
钱国伟提醒：“这么多可就违反规定了。”
“没事。”杨奕钦解释，“我们一次只留一罐，剩下的给基地。”
煤气罐对于基地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物资，因为他们每天都要准备大量的伙食，供给军人和幸存者。
“挺好。”钱国伟笑，“等以后把基地右边的荒地圈起来，就可以试试烧柴火灶，做大锅饭了。”
干柴比煤气罐好找多了。
杨奕钦闻言，立时追问：“基地准备什么时候往外扩建？”
“还得等等，现在肯定是清剿丧尸和救人更重要，等基地绝对安全，也要等各种支援到位才能展开扩建工作。”钱国伟说，“不然就算制定好了计划，也腾不出人手和设备。”
说完，他就继续忙碌去了。
他们没有停顿和回程，一个又一个村子的扫荡。
各家各户都有生活用品，小到洁具大到衣柜，只要还算干净，杨奕钦都没少拿。
柜子里塞满东西，然后用绳子绑在越野车车顶，往上还能继续叠放物资。越野车后备箱的缝隙、宽敞的后座也都没有放过，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和日用品，前座的空隙则塞满了带泥的瓜果蔬菜。等到车里车顶的空间都占得差不多了，他就把活鸡活鸭的翅膀绑起来，拴成一串，鱼也捞上来，用钓鱼线穿过鱼嘴串成一串，全都挂在车外面。
可谓是将空间用到了极致。
也有人家养了猪和羊，这些就只能军队用军卡装了。
这一趟的丰收之感，难以言喻。
不过基地附近的农村数量有限，这种快乐体会不了多久，村子就会被搬得差不多，到那时就要往城镇和市区进发了。
大型商场好是好，危险程度同样百倍剧增。
最后一个村子，就是景区南边那个村庄，赶往那里时已经到了下午。
途中，杨奕钦打开车载广播，听到广播里的内容换了词。广播中提到已经有幸存者抵达了基地，还给出了相应的路线，提醒想走这条路的人，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危险。
听着广播，他们在车上解决了晌午饭。
军队处理丧尸的尸体时，多是先把尸体用推土机推到路边斜坡下，剩下的以后再说。毕竟现在也没那么多人力物力，去挖坑、焚尸、埋灰。
杨奕钦离得很远就看到了马路边上的丧尸，知道他们即将抵达最后一处目的地。
昨天钱国伟带队过来，是为了清剿去基地必经之路的丧尸，顺便带丧尸尸体回基地，交给梁博士等科研人员研究。因此，许多物资都没来得及搬运，只大致了查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幸存者之后，就连忙回程了。
因为这个村子都是农家乐的缘故，有不少床柜、桌椅、枕被，厨房用具也比一般农户多。军卡是吨位十几吨的大型卡车，叠放一番都装得下。
杨奕钦也挑了两套桌椅，用绳子叠在了车顶的衣柜上面。
他看了眼车顶，感慨了句：“幸好不在市区，否则限高都过不去。”
他们的车装满之后，两人便开始帮助军队的人，往军卡上搬运物资。几趟下来，不少兵都笑夸：“你们力气真不小啊！把我们都比过去了。”
“还行。”杨奕钦爽朗笑笑，“也就平时喜欢锻炼。”
尤其是封霖，不知怎么，似乎比之前力量更大了。有了他们的帮忙，大家的动作快了不少。
搬到村子最里面时，一只家养的田园猫突然从楼顶跳下来，拦在了杨奕钦面前。
封霖以为是丧尸猫，立刻扬起了斧头。
“等一下。”杨奕钦抬手，制止了他，“好像没有丧尸化。”
封霖停了手。
两人停下了脚步，仔细看起这只猫。
这只猫已经成年，身长有四十多公分，但瘦得皮包骨头，黑白相间的皮毛早就没了光泽，混着泥土黏连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凄惨。但它黄橙橙的眼睛却格外有神，警戒地看向杨奕钦和封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它似乎是想找人帮忙。
中华田园猫很聪明，但这么有灵气的实在少见。
杨奕钦低头和田园猫四目相视。
两人一猫僵持了一小会儿，田园猫忽然朝他“喵”了一声，拖着瘦弱的身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田园猫带他们来到了农家小院的二楼，进到了尽头的房间里，看房间的布局，这应该不是给客人住的屋子，而是农家乐主人的住处。猫停下来，抬头朝上面叫个不停，声音虚弱又急切。
杨奕钦和封霖抬头去看上面的情况。
只见房间角落的顶上，有个四四方方、涂了白漆的“门。”
这栋农家自建房的顶上有斜的瓦檐，好看美观又防晒保温，想必房主是把瓦顶和平房顶之间的空隙，当做了储物的阁楼，所以专门留了这么一道门。
田园猫的叫声更急了。
……有人？
杨奕钦搬来了梯子，顺着梯子爬上去，敲了敲那道门。
“咚咚咚！”是个铁门。
敲了几下，阁楼里没有任何响动。
门没有上锁，往上推就能推开，杨奕钦正准备尝试往上推，就听封霖说：“我来吧。”
是在担心他。
“没事。”杨奕钦抽出腰间的苗刀，“你帮我把梯子扶好。”
说完，他一手拿着苗刀，一手推开了铁门。
不得不说，这铁门有点重量，上面似乎还压了什么东西。铁门朝上推开，阁楼里传来两声细碎的响声，似乎是有东西在往远离门的方向移动。
杨奕钦闻到了难闻的气味——并不是尸臭，而是人长久在一个地方吃喝拉撒的味道。
他心念一动，撑着阁楼的边缘跳上去，掏出小手电筒，猫腰朝前看。
只见阁楼里有两个小孩子，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抱着两三岁的弟弟，紧紧闭着眼。两个孩子都又瘦又脏，他们脚边堆放着空的矿泉水瓶和零食袋子，还有一袋拆开的麦种。
大概是零食吃完了，只好硬嚼麦子吃。
杨奕钦注意到，他们手边还有个用没电的手机，应该是家长留下的。
“别怕。”
他声音轻柔，放下了手中的刀，关了手电筒的灯光，借着一点点下面头上来的微光，只勉强看清了东西。
“我是来救你们的。”
没了好久不见的强光，小女孩捂着弟弟的眼睛，害怕地睁眼看向杨奕钦。良久，小女孩才开口，声音稚嫩沙哑，带着哭腔：“哥哥，我的爸爸妈妈呢……”
杨奕钦哽咽了下。
这种情况，他们最可能是遭遇不测了。
“先跟哥哥走。”杨奕钦朝他们伸出手，“哥哥带你们去找警察叔叔和医生。”
女孩子呆了好一会儿，看到对方温和的笑，潜意识觉得没有什么危险，才拉着弟弟爬向了他。
杨奕钦回头说：“封霖，帮我撕两个布条。”
封霖进卧室扯了两根干净的布条，递给了杨奕钦后，才问：“有人？”
“有两个小孩子，你在下面帮忙接一下。”
说完，他回头看向小女孩，轻声哄道：“你们太久没见过强光，哥哥帮你们遮一下眼睛。”
小女孩迟钝地点头。
帮两个孩子遮好双眼，杨奕钦将他们抱起来，递给下方的封霖。
这时，钱国伟久未见人，找了过来。
他见到杨奕钦和封霖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霎时吃了一惊：“这两个孩子在哪儿找到的？”
“阁楼上。”杨奕钦解释，“几乎没有动静，还是只猫带我们过来的……”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眼，发现田园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似乎它回来一趟，就是为了找人救这两个孩子。
“是花花吗？”小女孩趴在杨奕钦肩膀，小声问，“花花和爸爸妈妈都在楼下，花花来了，那爸爸妈妈呢？”
她刚刚说完，弟弟就哭了起来，闹着要找妈妈。
在场的几位大人都沉默了。
钱国伟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对杨奕钦和封霖说：“先把他们带回基地，检查一下身体。”
杨奕钦点头。
“好。”
.
通过隔离室检查之后，钱国伟立刻将两名孩子带到了王医生那里。两个孩子年纪小，又饿了太久，怕他们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就暂时让他们在临时医院住下了。
随后，杨奕钦和封霖跟着队伍，上交给了基地三分之一物资，便将车开到了一号监舍楼下。
鉴于他们两人没有杀鸡鸭的经验，就把活鸡活鸭都交给了基地，只留下了许多瓜果蔬菜。杨奕钦准备等食堂做了鸡肉和鸭肉，直接拿积分去换。
两人来回搬了几趟，将剩下的物资搬上了楼。
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不想别的事了，开始大扫除吧。”杨奕钦挽起了袖口，“先弄出一个能满足吃住的地方。”
封霖应道：“好。”
他们先把床铺被褥都水洗了一遍，趁现在日头还没落，气温还高，搭在了窗台边上，明天应该就能干。
屋子里一共有六张床板，他们将其中两张拼在一起，弄成了双人床。剩下的堆叠在一起，和衣柜一起靠在了墙角，堆叠的床板之间间，还能存放一些东西。
最后，两人摆了吃饭和做饭的桌椅，又将煤气罐煤气灶装好。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小时，这间警员办公室，终于有点宿舍的样子了。
晚饭，两人吃了末世后的第一顿炒青菜和炒番茄鸡蛋。
吃饱喝足，看着满屋的物资，杨奕钦心道，日后肯定不能让陌生人住进来。至于认识的人……王彻有了住处，廖威也还在考察中。
仔细想想，他们好像没有其他信得过的同性了。
“哎，该让谁和我们一起住呢？”
杨奕钦看着角落堆起来的木板床，发起了愁。
封霖闻言，定定看他片刻，忽然说：“我不想和别人一起住。”
杨奕钦一愣：“……”
他知道，封霖不是贪图享乐的性格，对方这么说，肯定有其他原因。
杨奕钦稍微一深思，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办公室是敞开的大空间，如果让其他人住进来，他和封霖势必要分开睡，也要减少亲昵的动作，免得影响别人。
想到这里，杨奕钦提议：“或许可以把办公室隔成几个隔间？不过又要准备木板和工具……”
见他也在和自己思考相同的问题，封霖的眼里隐隐浮现笑意。
“都是小事，我来准备。”
杨奕钦笑：“那就以后再说。”
随后，他们两人准备去找发布任务的人，问基地里还有什么活可做。白天跟着军队出去，各自记了四个积分点，不知道一个积分点能换多少食物。
他们倒是不缺物资，也没有特别想累计积分，只是觉得早点将基地的基础设施弄好，才能有迈向下一个阶段。
杨奕钦跟钱国伟打听过了，发布任务的人是个姓元的老兵，大家都叫他老元。
老元的手下还有个一小兵帮忙，两人日夜轮流倒班，吃和住都在操场边的广播室里。他们主要负责任务的管理，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内务，身兼多职。
基地人少，许多规矩还没立起来，各项章程也都从简。
每天都有人将需要幸存者做的任务提给老元，大家再根据任务难度评个分，手写记在册子上。想做任务的幸存者直接来找老元，根据册子挑自己能做的任务，做前做后都登记好就行。
杨奕钦两人找过来的时候，广播室前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有些冷冷清清的。
倒也正常，基地里一共没有多少幸存者，愿意做任务的人白天就过来了。
老元不算高，人却十分精壮，臂膀练得极其结实，脸上蓄着络腮胡很明显。他人很好相处，远远看见杨奕钦，就朝他们挥了挥手，笑说：“我认得你们，杨奕钦和封霖是吧，近看长得更高更帅了。刚刚钱国伟手下的人，才让我给你们各记了四个积分，你们是来看自己的积分的吗？”
“不是的，元叔。”杨奕钦客气道，“我们是来领任务的。”
“领任务？”老元疑惑，“还做任务啊，四个积分换的食物省着点吃，够你们吃两天了。不过看你们这身高，估计食量也大。”
杨奕钦如实说：“我早上起来，看到咱们基地外面的瞭望塔修好了，就想着晚上肯定也有能做的事。”
老元听了，对他们态度更好，脸上笑意更浓：“你们稍等下。”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笔，然后翻开册子的空白页，提笔写着了几句话，这才把册子递给了杨奕钦和封霖，让他们翻看。
杨奕钦接过，哭笑不得：“现写？”
老元摸了摸胡茬，乐呵呵说：“是现编才对。”
只见空白页赫然写着——剿灭四号监舍楼的丧尸，一只一积分。
看起来，就像是专门留给杨奕钦和封霖的任务。
老元见他两脸色不变，明白他们没有生气，也信了钱国伟的话，继续说：“其实今天晚上，基地前半夜准备解决四号监舍楼的丧尸，后半夜就要把三号和四号楼的尸体搬下楼，都运到基地外面去。要是普通幸存者，我们肯定不会提这个任务，都由军人们解决就行。”
“但你们既然来问了，我觉得还是这个任务更适合你们。”
杨奕钦说：“可我们还不会开枪。”
“就是要不开枪的，你们不知道，清理完其他楼里面的丧尸，基地浪费了不少子弹。”老元滔滔不绝道，“现在基地里没补给，子弹用一颗少一颗，正好人还不多，就没有杀四号楼的丧尸。”
“今天上面决定，让近战最好的士兵尽量拿刀解决丧尸，旁边跟着拿枪的人保护，顺便收拾漏网之鱼，能省几颗子弹就省几颗。
我听说你们是拿弓箭和刀一路杀到基地来的吧？这任务给你们，不是正合适吗。”
杨奕钦问：“有什么要求吗？”
老元说：“没什么要求，注意自己安全就行。”
“那杀了几只丧尸，谁来计数？”杨奕钦又问，“总不能让同队的人分心。”
老元哈哈一笑，豪爽道：“没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到时候报给我就行。反正报的过分了，跟你们一队的人也能发现。”
杨奕钦：“……”
该说也太相信他们了。
不过说到冷兵器，杨奕钦想起了他们的物资里，还有没拆出来的刀剑叉戟。
他有常用的苗刀、弓箭、弯刀，封霖有趁手的斧头和唐刀，王彻他们也留了各自趁手的武器。物资里包起来没拆开的，是额外多余的三十多把武器。
于是，他问老元：“基地里面收刀剑这种冷兵器吗？”
老元疑惑：“刀剑？”
杨奕钦比划了下：“就可以砍杀丧尸的那种，刀身长基本都在九十公分到一百二十公分之间，刃磨得很尖利。”
“当然要。”老元霎时激动，“你有多少？”
军队的冷兵器只有短刀，距离太短，都是绑在棍子上用。要是能有现成的长刀，当然最好不过了。
杨奕钦算了算：“能给基地三十把。”
剩下的几把武器，就自己留下作为备用，万一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小兵也很高兴：“三十把不少了，你们是开店的吗？”
杨奕钦笑说：“就是一个小众爱好而已。”
“基地幸存者少，我们都是看着给积分，还没个具体的表格章程。”一旁的老元皱眉，想了想，“要不这样，一把刀给你们记个十五积分？”
他说的有点虚，感觉给少给多都不合适，可能还得和基地其他人再商量商量。
没想到杨奕钦摇了摇头，说：“不用积分。”
老元诧异：“不用吗？”
“嗯，不用换积分。”杨奕钦笑，“我没什么能给基地做的贡献，也就几把刀了。”
来基地之前，他也想过，或许能用武器跟其他幸存者换点物资。现在看，还是捐给基地更好，更能发挥它们的作用。
老元和小兵闻言，站起来朝他行了个军礼。
“好同志！”
“您太客气了。”
杨奕钦都不好意思了。
“这样，你刚来基地，生活上有什么不便利的地方吗？”老元还是觉得基地不好白拿幸存者的东西，“基地内务方面的事，我都能做点决定。”
杨奕钦见他坚持，想了想说：“……我还真有个条件，想跟基地提一下。”
老元追问：“啥？放开了说。”
“我现在跟封霖两个人，住在一号监舍三楼的狱警办公室。”杨奕钦说，“我想，在基地房间还够的前提下，那间屋子能不能就我们两个人住？”
如果房间不够，他们肯定是要让步的。
“这个没问题，一号监舍三楼是吧……房间够的话，就不给你们塞人了。”老元习惯性摸摸胡茬，拿笔记了下来，说，“你们继续做任务吧，只要有贡献和积分，等以后基地扩建，也能先给你们挑房的机会。”
杨奕钦笑：“那就谢谢元叔了。”
很好。
任务也接了，房子也解决了。


第036章 熟人
为了趁夜色清剿监舍里的丧尸, 基地特地给监舍通了电。不过灯光仅限于一层，清完一层再开另一层，有条有理绝不浪费。
杨奕钦带了弓和苗刀, 封霖拿了斧头，他们跟在十多名军人身后, 进了四号楼监舍。
一层的灯已经打开，楼里面亮堂堂的。
放眼望去，监舍走廊尽头的铁门都关着, 通过铁门上的栏杆, 能看见走廊里的情况。此时的走廊里一只丧尸都没有, 每一间监舍的门都从外面上了锁。
监狱这点很好，到处都是坚固的铁门, 以及可以窥探情况的窗户。
“我们一层一层清上去。”领头的人拿着步枪说，“按照计划行动。”
基地的计划是, 领队人拿钥匙开监舍的门，且一次只开一个监舍的门，其他拿冷兵器的军人守在门口两侧。手持冷兵器的人在门口守株待兔, 趁丧尸出门时一只一只爆头。
另外有两人拿枪护在左右两侧, 以免情况失控。
包括杨奕钦和封霖在内的十多人, 都装备齐全，不仅带了头盔, 还身穿一身厚实的防弹套装，即使是被丧尸扑咬, 只要没咬在唯一裸露的脸上，就不会有事。
他们先来到了第一间, 有丧尸已经闻到了人肉的气味, 从窗户铁栏杆的缝隙往外伸手, 张牙舞爪地嘶吼。带队的人先站在窗边，用刀子将挤在窗边的一两只丧尸给杀了，然后通过窗户观察屋内还剩几只丧尸，报过数就要打开门。
“稍等一下。”杨奕钦制止了对方打开门的动作，“先让我来试试。”
“试什么？”
杨奕钦架起了弓，眯眼道。
“试试能从外面射杀到几只。”
监舍的窗户都能打开，但是窗户和最边上的上下床紧挨着，挡住了一部分视线。每一间宿舍能住十二个人，在住满的情况下，即使杀了窗口的一两只，放出来也有十只左右，场面肯定十分混乱。
不如先隔着门射杀几只。
先前处理一号、二号监舍楼中的丧尸时，为了效率，军队都是先隔着窗户开枪射杀的，用冷兵器还是第一次。
见他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领队人点头：“行，那你试试。”
说完，就见杨奕钦开弓射出一箭，箭出声动，一只丧尸瞬间倒下。
其余人惊叹：“好准头啊！”
杨奕钦一共就带了十只箭，射中了五只丧尸，剩下的四只在视线死角，只能打开门来击杀。因为他的协助，剩下的丧尸不多，大家很快就解决了屋内的丧尸，封霖更是一斧狠过一斧，没有出现需要用枪控制现场的情况。
封霖进了屋，将箭矢一支一支回收，擦拭之后归还给杨奕钦。
“杨奕钦的箭准头好，封霖的斧头也又快又狠，真是帮大忙了。”领头人感叹了句，“回头我跟上面反馈一下，如果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培训一下弓箭，不仅机动性强，箭矢也好弄。”
不过弓箭的学习也要看天赋，力度、准度都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
他们现在最缺时间。
“到时候我可以帮忙。”杨奕钦说，“如果你们不嫌弃我业余。”
领头人笑笑：“你还业余？已经可以开展培训班了。”
杨奕钦谦虚：“也还好。”
实际上，他的弓箭术并不是通过传统训练方法学会的，而是靠“打猎”自己练出来的。小时候杨父给了他弓箭之后，又给他做了个靶子让他玩，箭术只当解闷完全放养，根本没想他能有多厉害。
但他自小天赋惊人，动态视力绝佳，在乡下的时候，天天跟其他小孩子追着老鼠、麻雀和野兔跑，一射一个准。那段时间，他姥爷家附近的老鼠都消失殆尽了。
一队人配合了几次之后，渐渐默契十足，清剿的速度加快。
过程中，杨奕钦发现，有几件监舍已经被清空了，想必是监舍里有活人，在初期就被救出去了。救了人之后，他们才又封锁了监舍楼。
清剿丧尸的过程很顺利，不知不觉间，地图就推到了顶楼。
在剿杀完一间监舍的丧尸后，众人正要抬脚往下一间走，杨奕钦耳尖一动，忽然转身，看着空荡的监舍皱眉说：“有声音！”
下一刻，封霖毫不怀疑地抬手，将手里的斧头朝杨奕钦看着的方向扔去。
两人配合默契，一只刚从床底爬出来的瘦小丧尸，当场被劈开了脑袋，脑浆横飞。
这只丧尸十分矮小，目测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生生被啃掉了半个肩膀、一条小腿。它大概是还有意识的时候，拖着伤残的躯体躲进了床底下，在床底下完成了变异。
因为它太瘦弱，动作比其他丧尸更加缓慢，闻到了人肉味之后，花了几分钟才从床底下爬出来，所以差点被人忽视。
领队人面色一凛：“大家要更全神贯注！不能漏下任何一只丧尸！”
其余众人：“是！”
这种不起眼的弱小丧尸，反而更容易骗过人的眼睛。
等下他们要将整栋楼再检查一遍。
封霖走上前，将斧头收了回来。
杨奕钦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不是错觉，他的五感比之前更敏锐了，身体似乎也更轻盈了些。之前他猜测是末世里逃亡久了，所以体质才更上一层楼，现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难不成丧尸病毒对幸存者的身体也有影响？
不过这种建立在原有基础上的影响，效果不太明显，以至于很难被察觉——救像是经过锻炼后的稍微加强，所以才一直被他所忽视。
如果将他过去二十多年来勤奋练武得来的身体素质，姑且评级为“一百”的话，这段时间的身体敏捷上的加强，恐怕连“零点一”都不到。
过分微乎其微了，难怪能和加强锻炼的混淆。
与其寄希望于这点变化，远不如多运动、多操练，没事做做体能训练。
五感的增强也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显出作用来。
因为不辨真假，杨奕钦先将这事放在了脑后。
后半夜。
他们又开始帮忙搬运丧尸的尸体。
尸体拉出去之后，找了个山里面的荒地，将尸体烧了。
忙碌了一夜，杨奕钦和封霖两人一共换来了二百多积分，成了幸存者中的“富户”。随后，两人洗了澡，阖眼休息了五个小时。
之后的几天，两人跟负责任务的老元混熟了。
他们每天都接下跟随军队外出救人、搬运物资、杀丧尸的任务，不知不觉，就将基地几公里内的所有村子都清剿了一遍。前往市区救人的数架直升机，每天也都会顺便救助一些市民，但是始终没有陈院士的消息，这让基地高层和科研人员日夜难眠。
他们两人的积分也肉眼可见的增加。
出去做任务时，如果路过景区南边的村子，杨奕钦和封霖都会拐进去看一看，但他们再也没有见到过那只黑白相间名叫“花花”的田园猫。
基地里气氛紧张，人人都来去匆匆地忙碌，王彻等人也各有忙碌的事。
几天都没有见过一面。
终于，大约在一周后，基地终于迎来了第二批自行赶来的幸存者。
竟然还是熟人。
那天，杨奕钦和封霖刚刚完成当天任务，正在跟钱国伟谈论学枪的事。忽然，基地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基地的正门有两层，晚上都处于紧闭的状态，有车辆通过才会打开；白天，外面的铁丝网门仍旧关着，里面的大门也只有容人经过侧门打开，且有人持枪把守。
杨奕钦回头一看，就通过侧门，看见有人正站在临时搭建的隔离室前争吵。
看清人之后，他微微敛眸。
封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杨奕钦似笑非笑：“冤家路狭。”
没想到对方还真如廖威所说，成功找到了这里来，对于他们队伍里那个引路的来说，算是二进宫了。
封霖皱眉：“洪家河？”
杨奕钦：“没错。”
一旁的钱国伟闻言，面露疑惑：“你们认识？”
“认识。”杨奕钦解释，“他们原本是和廖威一起逃出来的。”
钱国伟又问：“人品怎么样？”
杨奕钦顿了顿，笑而不语。
钱国伟便心知肚明，沉吟说：“看来不是善茬。”
那边几人还在吵吵闹闹，钱国伟皱眉，抬脚走了过去，杨奕钦和封霖跟在他身后。
负责管理隔离室、登记幸存者的女兵名叫贾淑。
贾淑看见他们，叫了声：“钱队。”
钱国伟点头，问：“怎么回事？”
贾淑回答：“他们有人不肯进隔离室检查。”
钱国伟眉头一拧，不怒自威：“是谁？”
贾淑指向其中一人，正是洪家河。
还有几个人站在洪家河的身旁，个个脸红脖子粗，跟基地的人争论不休。他们几人逃过来的途中，肯定遭遇了什么困境，因为洪家河的身旁只剩下了五个小弟。
几天没见，洪家河没了先前那股耀武扬威的气势，一身血垢泥渍、胡子拉碴，在枪口下龟龟缩缩。
尽管如此，他还是死活不愿意配合接受检查。
钱国伟厉声问：“为什么不接受检查？”
洪家河垂头，咬着牙不愿意说话。
其实基地众人心中都有猜测——不愿意接受检查的幸存者，多半是被咬了。
不过基地方圆四十分钟车程内，丧尸群应该都被清理过了，这几天大家来来回回也没再见到漏网之鱼。人被咬之后的变异时间在半个小时内，这人没道理现在还没有发生变异。
除非是他们同队的人半路变异，他来之前才刚刚被咬。
但是仔细看洪家河的脸色，又不像是携带丧尸病毒的样子。他虽然憔悴又狼狈，但眼球上没有红血丝，皮肤也不见青筋或黑线。
一旁的杨奕钦开口提议：“既然他不愿意说话，估计是真的被咬了，要不直接……？”
洪家河低着头，没看到杨奕钦的脸，也没听出来他的声音，只被他的话吓得抖了一抖。
贾淑笑着附和：“我觉得也是。”
“我没中丧尸病毒！而且我有不脱衣服检查的自由。”洪家河连忙抬头，替自己辩解，“我活生生的站在这儿，一看就没有变异，你们凭什么让我脱衣服？难道基地就这么欺负普通人吗？”
钱国伟皱眉，严肃道：“基地有基地的规矩，我们都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幸存者的安全。”
“那规矩不是人定的吗？既然有人提出异议，你们难道不应该好好反思，看看自己的规矩是不是不够人道吗？”洪家河愤愤不平，竟然大着胆子叫嚣起来，他自以为是地质问说，“你们要是真关心普通人，就早该把我们都救过来了，还用我们自己行动吗？知道我们逃过来这一周都经历了多少危险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是这些人不把他当回事，说到后面，甚至逐渐硬气了起来，“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儿，你们却定了这么一大堆规矩，还强行让人执行，其他幸存者还敢过来吗？”
在场的人都一阵无言。
幸存者基地原本为了救人而存在，被他这么一说，好像他愿意“屈尊降贵”地投奔而来，是给了基地多大面子一样。
估计是打心眼里笃定钱国伟等人不会开枪，所以才有恃无恐的吧？
典型的只敢把矛头对准好人。
杨奕钦轻笑：“洪家河，做人不行，道德绑架和反咬一口你玩得倒是很好。”
末世前被道德绑架倒也算了，还能跟他们讲讲道理，实在讲不成道理，不惹事就只能放着不管。但末世后再不好好管管，迟早要出问题，影响到基地的安危。
偏偏他还拿捏住了自己普通幸存者的身份，以“弱势”群体的身份叫嚣。
“我们也是幸存者。”封霖掏出一把小刀，“如果我们来解决他。”
杨奕钦赞同：“我觉得可以。”
情绪激动的洪家河这才认出了他们两人。
想起加油站前被对方暴打的经历，他顿时脸涨的通红：“刚……刚刚说了，基地里面不允许斗殴！”
“基地内是不准斗殴。”杨奕钦笑了笑，“但进基地还要求在隔离室检查呢，你做到了吗？”
洪家河沉默不语，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没做到，就不算基地里的人，我教训你不算违反规定。”
说完，杨奕钦给压制洪家河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放开了牵制住他的手。下一刻，封霖一脚将洪家河踹倒，踩在了他的后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洪家河在地上扑腾、拼命挣扎的样子，像极了一条黑滑的泥鳅。
杨奕钦接过封霖手中的短刀，慢条斯理地蹲下了身，将刀放在洪家河的颈边比划了下，眉眼间仍带着和煦明朗的笑意：“洪家河，我们也算有私仇，我还想怎么找到你算账呢，没想到就这么见面了。”
洪家河憋红了脸：“你想做什么？！这么多人在呢，你想对活人下手吗？”
这时，钱国伟忽然说：“基地规定，未接受全身检查的人不允许进入。现在，将不配合的人驱逐出基地；检查过的人，跟贾淑去登记身份表。”
几个小弟瞬间噤了声，不敢再往洪家河身边凑，生怕被打成“不配合”的那一派，进不了幸存者基地。比起暂时领队的老大，当然是自己的安全更加重要。
杨奕钦配合地说：“正好我和封霖的任务完成了，这个人就让我们驱逐好了。”
“也行。”钱国伟点头，“事后会给你们计分。”
说完，他嘱咐其他人领着那五个小弟去登记姓名，其他人都准备散开。
杨奕钦低头看向洪家河，笑容更加明朗。
看着他春风拂面的笑，洪家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大脑，他扑腾着朝钱国伟的方向伸出手，求救道：“等等！等等！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
“怎么会，我们从来都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杨奕钦故作诧异，“难道你曾经也想杀了我们？”
洪家河：“……”
封霖伸手去拽洪家河的头发，在触碰到对方的发梢之前停住，顿了片刻后掏出手套戴上，这才将人毫不留情从地上拽了起来。
洪家河吃痛地皱眉，想挣脱钳制，无奈他那一点本事，在这两人跟前完全不够看。
杨奕钦凝视他，弯着眸玩弄手中的刀：“我们走吧？”
洪家河两股战战，只觉得他的眼神比刀刃的光还要冰凉。
他几乎已经想到自己落到这两人手中，会是个什么下场，绝对比死亡还吓人。
“我脱！我脱衣服检查还不行吗！”
他忽然妥协般大喊。
“晚了。一反悔就原谅，还定那么多规矩干什么。”说完，杨奕钦笑问封霖，“基地附近丧尸都被基地的人清理干净了，应该也算基地的范围吧，我们是不是该把他送远一点？”
封霖：“当然。”
这两个人是魔鬼吗？！
眼见这两人是真的准备把自己送走，洪家河忙朝着钱国伟大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不接受检查是有原因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了半天，整个基地大门外都回荡着他的哭嚎声，好不容易才求得钱国伟和贾淑转身回来。
“什么原因？”
钱国伟板着脸问。
“我……”洪家河吞吞吐吐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之前是被咬了。”
他话音一落，一堆黑压压的枪口重新对准了他。
杨奕钦的刀尖更是直接抵住了他的喉咙，只差一毫就能血溅三尺。
就连他的几个小弟都一脸震惊地看向他，显然不知道他被咬过。他们还以为自家老大是想给基地的人一个下马威，好让他们以后在的日子顺风顺水、不受拘束。
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洪家河吓尿了。
封霖嫌弃地皱眉，抓着对方头发的动作更用力了几分。
“别……别别激动，但是那是昨晚的事了！”洪家河激动地说，“我这不是没有变异吗？你们看啊，一天过去我一点事没有！”
杨奕钦冷眸：“怎么回事？”
洪家河踌躇半晌，语气生硬地解释：“我就被咬了一点，然后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砍掉了。”
在场的人都一脸疑惑。
钱国伟周围问：“什么东西？”
洪家河：“……下三路。”
众人：“……”
他的小弟都神情微妙地看向他的下半身。
怪不得他刚刚敢那么横，原来涉及到了自己的男性尊严。
有人过来换过封霖的位置，押着洪家河进了隔离室。过了片刻，那人又把洪家河押了出来，面色诡异地对钱国伟说：“……那个，是没了，血也止住了。”
钱国伟：“……”
贾淑神情微妙：“不疼？”
此时的洪家河早就面子里子都没了，只想求一个能进基地的资格，他涕泗横流地说：“就被咬的时候疼了一下，瞬间把我吓醒了，然后就是一股麻意，现在都只有麻木感，就跟打了局部麻醉一样……”
杨奕钦不太相信他是敢于自宫的人。
在他看来，洪家河就算被咬了，也只会带着伤口潜伏在人群里，然后猝不及防地倒戈丧尸阵营，杀其他幸存者一个措手不及。
他问：“你主动砍的？”
闻言，洪家河面如死灰，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是、是失手……”
就像他刚刚为了男人的面子，顶着枪口也要顶撞基地的人，死活不检查一样，如果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更愿意做一个完整的丧尸。
失手？看起来目标很小。
杨奕钦又问：“你是被什么咬的？”
洪家河回答：“一只丧尸老鼠，昨天夜里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
接下来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了解了大致情况，杨奕钦专门对仍在思考的钱国伟说：“既然这样，把他送到梁博士那里吧。”
他本来也没准备杀洪家河，不过是做戏吓唬他。
目前可以确定，丧尸人类咬了动物会导致动物丧尸化，但丧尸动物是否也能导致人丧尸化这一点，现在还没有见到实例。此外，杨奕钦也曾猜想，如果在被咬之后，立刻将被咬的地方砍掉，是否就可以阻止丧尸病毒的传播。
洪家河这个情况，虽然分不出是丧尸动物无害、还是断肢有效，但总归送给梁博士是没错的。
钱国伟立刻回神：“好，就这么办。”
不管怎么说都是被丧尸动物咬了，暂时没有变异不代表以后不会变异，他们将洪家河的嘴塞住，手臂也绑好。然后先将人送到了最里面的办公楼一层，跟王医生要了碘伏、纱布和绷带，才将人送到了梁博士那里。
至于其他小弟，知道他们曾经跟洪家河在老小区作威作福之后，基地直接将他们分到了二号监舍楼，按照囚犯的待遇伺候。
王彻住在办公楼一层，知道洪家河的事之后，特地赶去嘲笑。
嘲笑后还觉得不够，他又找到了杨奕钦和封霖。
王彻一见到他们就畅快地哈哈大笑：“杨哥，封霖，你们快听我说，洪家河被自己阉了哈哈哈哈！”
“听说了。”杨奕钦说，“我们是贵宾席。”
王彻惊讶：“哇，你们也在现场？”
杨奕钦点头。
“那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被阉吗？我光知道他那玩意儿没了。”霎时间，王彻万分好奇，“我小叔说那场面十分残忍，但是对方居然不觉得疼，如果不是梁博士那边的事更重要，他都想将人留下来研究研究。”
杨奕钦简单给他讲了下前因后果。
王彻越听，笑得越大声：“这就是善恶有报！”
笑完，他发现杨奕钦似乎有心事，便问：“杨哥你在想啥？”
“丧尸老鼠的事。”杨奕钦皱眉，“小老鼠不都是一窝一窝的。”
王彻搓了搓胳膊：“咦……不过北方的大部分建筑里都没有什么老鼠吧，他们应该是住在哪个村子里，才遭了殃。”
肯定是哪只丧尸忍不住啃了一只老鼠，老鼠变异又去咬了洪家河，洪家河自宫的同时也杀死了老鼠，应该不会有事。
“算了，先不想这个了。”杨奕钦笑了笑，“刚跟钱队长约好了学枪。”
“学枪？”王彻惊呼，“你们通过考核了？”
他听小叔说过基地内幸存者可以学枪的事，但要接受重重审核——不仅要证明为人品性端正、有过人的天赋，还要有足够物资去换取子弹，练习浪费的子弹也算在内。
不过转念一想，像他杨哥和他封霖兄弟这样的牛逼轰轰，去学是迟早的事。
“嗯。”杨奕钦说，“明天清晨。”
王彻忙问：“那我能去看吗？”
“随你。”杨奕钦无可无不可，“别耽误了正事就行。”
比起这个，他更担心自己和封霖第一次用枪，到底要换多少物资的子弹，才能学个大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热心市民吴女士的手榴弹~


第037章 枪法
闲聊过后, 王彻刚要离开，碰到李荞和黄盈也来到了这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几天没见, 两人似乎……结实了一点。黄盈先前看起来有些虚弱，现在脸上透着一种跑一千米不喘气的健康气色。
一周未见, 李荞情绪激动：“两位学长，好久不见啦！”
黄盈也十分兴奋。
两人都是一副老乡见老乡的神情。
杨奕钦轻笑，让她们进屋坐下, 说：“的确很久没见了。”
来了基地之后, 大家在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
王彻指了指自己：“……那我呢？不算人吗？”
“啊, 差点忘了。”李乔故意笑得开怀，朝他打招呼说, “顺便问候一下王彻学长，好久不见！”
王彻：“……”
倒也不是不行。
“正好, 一直想把属于你们的那份物资还给你们，总是忙得顾不上。”杨奕钦边将角落堆放的东西拿过来，边问, “之前托人将生活用品和一些容易过期的食物先交给你们, 收到了吗？”
“收到了。”黄盈点头, “不用给我们别的了。”
“是啊，那些就够我们吃好几天了。”李荞忙拒绝, “现在我们天天做任务，手里也有了不少积分, 绝对饿不到自己。”
“这是两码事。”杨奕钦却坚持，“是你们的就是你们, 放在我这里只会发霉。”
王彻也劝说：“别客气了, 我的那份我也拿走了, 以后你们有机会，再好好孝敬我们杨哥。”
说完，他自己觉得“孝敬”这个词好笑，嘿嘿露出一脸傻笑。
封霖给了他一眼刀。
王彻立刻噤声。
李荞感动得重重吸了口气：“那行，那就谢谢学长了！”
她和黄盈接过那两袋物资，里面装的都是压缩饼干、罐头这种保质期长的食物。
杨奕钦不放心：“你们住的地方有柜子吗？”
毕竟是和其他人合住，就算有上锁的柜子，也可能会遭他人觊觎。
末世前都防不住同寝人占便宜，末世后只会更难。
“有，有柜子。”李荞点头，“也都发了锁。”
“那就好。”杨奕钦叮嘱说，“你们自己注意一点。”
李荞笑：“我们会的。”
黄盈也说：“现在幸存者不多，我们那间也就住了那位阿婆、阿姨，还有两名中年农妇。”
“是啊，就是因为阿婆的身体不太好，而那位阿姨精神也不太好，我和小黄就想着要多陪陪他们。毕竟大家都是刚来基地，对于基地的情况不太情况，她们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太慢，我们只好去哪儿都会带着她们一起……”李荞絮絮叨叨地解释说，“所以最近才很忙很疲惫，都没有时间来找杨学长你们聊天。”
“你们忙自己的就好，我和封霖经常不在基地。”
闻言，李荞有点惆怅：“今天见过，我们可能又要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了，我们接下了基地里的一些极致的杂活，虽然琐碎，但是工程量很大，要做好多天。”
王彻好奇：“什么任务？”
“三号楼、四号楼的丧尸不是都拖出去了吗？最近每天都会救回来新的幸存者，所以要把其他楼的所有床铺被褥都晒洗一遍，房间也要打扫干净，然后才好分给后来的幸存者居住。”李荞解释说，“我们的房间和被褥，就是之前基地的人收拾好的。”
王彻想想都头皮发麻：“哎，怀念自动洗衣机。”
“别想了。”杨奕钦说，“节约用电。”
在基地里的日子，总让人觉得时间很紧张，几人又聊了几句，就各自回去了。
经过了一周的整理，杨奕钦和封霖在居住的警员办公室里增添了许多物资，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内布局合理明快，越来越像一间大开间的公寓，该有的基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虽然没有高科技的家电，但居住还算舒适。
杨奕钦看向封霖：“我准备洗澡了。”
封霖点头：“好。”
室内唯余寂静，两人沉默对视。
片刻后，杨奕钦扬起了唇角。
“一起？”
封霖瞳孔皱缩，喉咙动了动。
末世中的每次相拥，都像是最后一次触碰。
因此竭尽全力。
.
次日，凌晨五点。
东方只亮起一点微光，两人就已经起床。收拾好东西之后，就到楼下操场等待了。
没过多久，钱国伟就如约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说要旁观的王彻一直没来，估计是有其他事。
“到的还挺早。”钱国伟笑笑，“看来你们学习的愿望都很迫切啊。”
杨奕钦态度慎重，说：“毕竟是个生存技巧。”
钱国伟也不再废话，给他们介绍了下自己身后的人：“这是你们今天的老师，名叫胡源力，大家都叫他小胡，他的枪法是我队伍里最好的。”
杨奕钦直接客气称呼说：“胡老师。”
胡源力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二十多岁，笑起来刚毅又青涩。他摆手，不好意思道：“钱队说的太夸张了，其他人和我枪法差不多，你也别叫我胡老师了，叫我小胡就行。”
“行了，慢慢就都熟了，现在也别客气来客气去的。”钱国伟看了眼手表，“咱们时间有限，只能教你们半个小时，半小时后会不会都必须散场。”
杨奕钦点头：“行。”
封霖也说：“问题不大。”
怕他们太紧张，胡源力安慰了几句：“其实学会用枪并不难，只要把拆装枪、上膛、扣动扳机都弄清楚，剩下的就靠天赋和练习了。”
老元知道他们今天要学枪，在广播室前摆了桌子，供他们拆装子弹；又在不远处的墙角支了两个靶子，供人练习。
胡源力先慢速演示了一遍拆装枪、上膛，然后看向杨奕钦和封霖。
钱国伟说：“来，到你们了，先试一发。”
杨奕钦：“好。”
话音刚落，他和封霖默契十足，同时拿起了桌子上的枪，一步不错地按照刚刚胡源力的演示，将手头的枪拆卸又重装。
两人记忆极佳，虽然是第一次亲手接触枪，但速度只比胡源力的演示慢了一点点。胡源力见状，一下被激起了好胜心，用较快的速度又拆卸重装了一次。
杨奕钦看到，挑了挑眉，看向封霖。
封霖颔首。
两人再次默契拆枪，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们这次的速度几乎赶上了胡源力。
胡源力沉默，再拆再装。
杨奕钦两人也再跟。
不知不觉，竟然成了一场比拼。
杨奕钦和封霖完全熟悉了拆装的过程，动作流畅，快起来连手指动作都看不清。三人速度从不相上下，到杨奕钦稳超，到胡源力落在了末尾。
比到最后，胡源力的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可以了，差不多了。”钱国伟叫停，对杨奕钦说，“看来我之前对你们的判断还是太保守了。”
胡源力挠挠头：“哈哈，你们太强，都给我造成压力了。”
“名师才能出高徒。”杨奕钦跟他握了握手，客气地说，“辛苦胡老师了。”
胡源力尴尬笑笑：“真别叫我老师了……”
时间还早，老元正好无事，就站在旁边看热闹。
见状，他乐不可支，对钱国伟说：“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出师多快啊，小钱你说是不是？”
钱国伟认同点头，继而说：“接下来就是正式射击了。”
杨奕钦弯了弯眼眸：“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我要先提前跟你们说好，末世后子弹是稀有物资，和的食物、水、电不相上下。”钱国伟继续说，“虽然很残酷，但是从现在开始，你每用掉一颗子弹，我们就要记下等价值的物资，等你学会之后一起算。”
封霖问：“积分能抵吗？”
“可以，一积分一颗子弹。”钱国伟直接说，“你们也别嫌贵，你们要真的上手快，能让我们刮目相看，枪就送你们两把。”
丧尸的行动迟缓，只要数量不多且没有遇到特殊丧尸，用冷兵器就完全可以解决。基地之所以愿意提供学枪的机会，是想幸存者有个安全保障，在某些不能对丧尸近战砍杀的时候，免于被丧尸抓、咬、挠的危险。
但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用枪，这件事也要看天分。
有的人浪费一百梭子弹，照样也打不中一只丧尸，可能还会误伤队友，这种人他们不可能同意配枪。毕竟教人开枪的时候，还要浪费一部分子弹。
杨奕钦笑了笑：“我开始害怕了。”
钱国伟不解：“怕什么？”
杨奕钦坦然：“学术不精，倾家荡产。”
从小习武，让他的速度、力量、柔韧性、协调性不断增长，本不应该有这种担忧，但是对于第一次接触的事物，他习惯保持敬畏。
对未知的领域自视甚高，是杨奕钦最忌讳去做的事。
钱国伟哈哈一笑，又补充道：“知道你们两个积分多，但如果你们打了几梭子弹也没有打中靶子，那我们绝对不会提供枪和子弹。我们只会劝你们放弃，以后不要涉及危险的行动，安安分分建设基地。”
杨奕钦追问：“必须打中靶心？还是说打中靶子也算？”
“靶心哪有那么容易打到？”一旁的老元笑了笑，觉得他们还是太年轻，所以想当然了，“别看电视里头演得多容易，实际需要很多练习，除非你们是天才。”
老元只跟他们有过任务安排上的接触，没见过他们的身手，仅仅有个“还挺好”的印象——但挺好和天才可不是一个等级。
杨奕钦在心底默默计算靶子的距离、靶心的位置。
随后，胡源力给他们详细讲述了用枪的技巧。
讲清楚后，钱国伟问：“准备好了吗？”
杨奕钦举起枪：“当然。”
“那就上吧。”
杨奕钦举枪，指向了墙边的木靶。他没有多加犹豫，马上就射出了第一发子弹。
子弹破空声响起，子弹在众目睽睽的视线下——
正中靶心。
老元瞠目：“……？”
钱国伟满意地笑：“可以，希望这准头不是一次意外。”
杨奕钦便又开了一枪。
还是靶心。
不是意外。
心里有了底，杨奕钦没再浪费子弹，笑看钱国伟：“我算通过了吗？”
“当然。”钱国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初就说过，你这准头不打枪可惜了。”
老元回过神，
他不由得鼓了鼓掌，赞叹了句：“好家伙，万中无一。”
简直就是逆天。
之后便是封霖的主场。
封霖的优势在于压倒性的力量和健硕的体格，准头和技巧并不像杨奕钦那么出众，但头几发也都打中了靶子。熟练之后，弹孔离靶心越来越近，直到成功穿越靶心。
这个速度和准度，也超越了绝大多数人。
老元再度鼓掌，玩笑说：“看来是我小瞧你们两个了，以后得给你们的分配难度更高的任务了。”
钱国伟提醒：“元叔，您悠着点。”
“知道知道，一切以幸存者的安全为前提。”老元笑笑，“真要是过分的任务，也不会提到我这儿来。”
比如苍连区雁北街那附近的任务。
先前钱国伟定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是因为早晨六点之后他们要去做其他任务，半个小时足够让人对枪又一个基础的认识。他完全没有想到，杨奕钦和封霖和普通人不同，两人竟然仅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枪法的从入门到精通。
老元对他们越发好奇，问说：“话说，你们两个谁更厉害一点？”
胡源力猜测：“我看杨奕钦学枪的速度是比封霖快。”
“但是封霖的力气是我见过最大的。”钱国伟有别的看法，“不都说一力降十会。”
老元笑呵呵：“那我还说‘唯快不破’呢。”
闻言，杨奕钦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刚认识那阵儿肯定是我厉害，封霖的力气是后来才长起来的，青春期的男生一天一个样。现在不好说，他侧重力量、我侧重技巧，影响因素太多，需要视具体情况而定，我觉得胜算各半。”
老元看向封霖：“你怎么想？”
“没想过。”封霖却说，“我不会对他出手。”
老元：“……”
最后，杨奕钦跟基地换了两百发子弹。
而钱国伟也按照原来答应的事，无偿给他们提供了两把□□。其他诸如□□之类的枪支，和□□不能相提并论，基地不会这么轻易提供给幸存者。
学枪结束后，钱国伟就和胡源力一起离开了操场，马不停蹄带队去执行任务。
杨奕钦和封霖将枪收了起来。
“怎么样，要趁热接几个任务吗？”老元笑问，“过会儿别的幸存者也该起床，过来找任务做了。”
这时才六点整。
杨奕钦好奇：“其他幸存者也都这么早吗？”
“不早不行。”老元解释说，“轻松的活不多了，他们要抢的，就跟你们大学的时候抢课似的。”
杨奕钦恍然：“原来如此。”
他和封霖两人比较特殊，跟其他接的任务都不在一个“体系”。
老元知道这点，边将册子递给他们，边笑说：“你们两个是唯二不跟其他人争任务的，别人大部分都是什么简单做什么，偶尔遇到比较有责任心的幸存者，会问我基地哪方面现在最缺人。哪里像你们，跟钱国伟他们执行差不多的任务。”
杨奕钦摇头否认：“钱队长比我们难多了。”
他们虽然一直在外出基地，帮基地杀丧尸、运物资，但是迄今为止，基地方面还没有让他们去过市区。市区的救援行动危险性极强，尽管是乘坐直升机展开营救，但每天都有人折损在茫茫尸海之中。
想到市区的危险，老元也叹了口气，不禁低喃：“……不知道末世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还早。
杨奕钦想，未来几年内都不可能结束。
“基地外巡逻？”一旁的封霖翻了翻册子，说，“今天的任务比前几天都简单。”
杨奕钦也凑过去看，发现都是基地方圆几公里内巡逻、剿灭可能出现的落单丧尸的任务。
但基地附近的村子已经扫荡过几遍，后来更是将能用到的床板都搬空了，基本已经很难再见到丧尸。倒不如说，遇到投奔基地的幸存者的可能性更大。
“基地周围是没什么大任务了，而市区的任务危险性太强，去了都不一定能完整回来，基地不会给你们的。”老元说，“你们也别小看巡逻，周围一时安全不代表一直安全，警惕心很重要。”
“那就这个吧。”杨奕钦做了决定，“如果遇到幸存者，还能帮对方引路。”
闻言，封霖将册子递回给老元。
老元接过，边下笔登记，边说道：“你说的没错，巡逻也是为了能及时迎接幸存者。”
如今基地的附近暂时安全，因此基地内的力量大部分都被调去市区，去寻找科学家、拯救幸存者了。晚一天出去，幸存者就危险一分。
基地方面正愁要不要分出一部分人来巡逻，既然杨奕钦他们能分担这部分的压力，那自然再好不过。
“好了，我这边登记好了，你们出去吧。”老元提醒说，“注意安全，不要偷懒，回来可能要让你们做工作汇报的。”
杨奕钦点头：“明白，谢谢元叔。”
封霖也朝他点头致谢。
老元见状，笑问：“我一直想问，怎么什么时候看见你们两，你们两人都是黏在一起的；而且一个人说话，还总能代表另外一个人的意见，难道你们是心有灵犀的异姓兄弟吗？”
“这会元叔猜错了。”杨奕钦大大方方道，“我们是情侣来着。”
老元一哽：“……”
……怪不得。
封霖则说：“感谢元叔祝福。”
老元：“……？”
他刚刚说了什么吗？
一旁的杨奕钦笑意盈盈。
他本就是俊帅明朗的长相，这么笑更显得爽朗朝气、沁人心神。
“挺好的，有人陪着多好。”老元朝他们摆摆手，没奈何地笑说，“我当然是要祝福了。”
这回换杨奕钦笑说：“谢谢元叔的祝福。”
.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随便应付了下早饭。
随后，他们去食堂换了几个有肉有素的包子，作为今天的午饭。
天气炎热，他们住的地方不供电，没有冰箱可用，自然存放不住大部分的蔬菜和肉类，所以时常会去食堂用几分换吃食，好稍微改善一下伙食。
有条件，自然要尽量营养均衡。
准备好路上的午饭，他们就启程去巡逻了。
出发前，守在基地门口的贾淑还冲他们招了招手，说：“又出门了？希望你们能带回来幸存者。”
可惜在外巡视了一天，杨奕钦两人既没有看到落单游荡的丧尸，也没有偶遇到投奔而来的幸存者。
自之前大暴雨之后，北市的天气一直晴朗无云艳阳高照，山林中的环境好得出奇。附近的几个村庄空空荡荡，静悄悄坐落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房屋周围渐渐生了杂草，一天比一天更显萧条。
看来暴雨之后的晴朗，给植物提供了很好的生长环境。
但是不知为何，杨奕钦总觉得这些植物的长势有点过分喜人了。他没见过荒村，所以无从判断房屋短时间长满青苔、爬满青藤是否正常，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对。
仔细观察后，有株藤蔓十分怪异，应该是一夜之间出现的。
于是他采集了一些村中的植物，准备带回基地带给梁博士。听说梁博士的科研团队中，有研究植物学方面的专家。
傍晚回到基地，他和封霖没有停顿，直接奔向办公楼。
五楼禁止无关人等随便上去，只能托人传话。
杨奕钦说明来意之后，有人上去询问科研人员。不多时，梁博士和另一名科研人员就下了楼。
时间宝贵，他们直奔主题，看向杨奕钦手中的植物。
“看起来很普通。”
“是很普通。”杨奕钦拿起其中一株藤蔓，“但是这株藤蔓昨天还没有。”
梁博士奇怪：“你确定？”
杨奕钦：“确定。”
因为这藤蔓就长在黑白猫指引的住所，巡视村庄的时候，他总会多看两眼。
“我知道了。”梁博士神情严肃，接过植物样本，“我们会注意。”
杨奕钦点头：“辛苦了。”
几位科研人员要做的事太多，明显比之前初见时更疲惫了。
告别梁博士后，杨奕钦又跟归来的钱国伟也提了植物的事，提醒对方如果有机会，也可以看看其他区域是否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忙完，他问封霖：“晚上吃什么？”
封霖想了想，说：“我都行。”
杨奕钦笑：“这可难办了。”
末世前说都行，能得到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最次也是便宜热乎的外卖；末世后说都行，大概率一起啃压缩饼干或硬烧饼。
“听说这两天食堂有烧鸡。”听到他说难办，封霖立刻重新提议，“但要供给幸存者的要现烤，因为没几个人舍得换。”
基地在食堂的后面圈出了一小块区域，然后将从最近村子里搜集来的家畜暂时养在了那里，幸好农家还能喂食的饲料，让他们不至于把鸡鸭越饿越瘦。但是场地面积有限，饲料也并非是无限的，即使想将扩大饲养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在数量溢出之后做成菜，给大家加餐。
“那好，就奢侈一把。”杨奕钦做下决定，“为了庆祝今天成功拿到了枪，我们去食堂换只烧鸡。”
在食堂换好烧鸡后，两人回到了住处。
既然要庆祝，晚饭自然不能只吃烧鸡，于是他们准备再久违地做一顿白米饭。做好决定，两人一起在阳台淘米煮饭，烧鸡放在阴凉处的矮桌上。
等做好饭，去拿烧鸡的时候，杨奕钦惊讶发现……鸡腿被啃掉了一块儿。
封霖顿时冷了脸。
杨奕钦断定：“啮齿动物的牙印。”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8章 猫头
“哎——”杨奕钦不由叹息, “我们的烧鸡。”
好不容易奢侈一把。
因为几分兑换了大量子弹，他们接下来要贫穷一段时间了。
封霖眯眼：“灭了它。”
竟然敢染指杨奕钦想吃的东西。
“算了，现在问题已经不是烧鸡了。”杨奕钦神情严肃, “我听钱队长说，北市第一监狱前两年才修缮过, 这几年来监狱环境一直很好。”
封霖点头：“他还说狱中管理严格，经常进行消杀处理，几乎没有出现过老鼠和蟑螂。”
他们当初住进警员办公室的时候, 就发现办公室虽然落了灰, 但整体空间宽亮、窗明几净。监舍的部分也都干净敞亮, 没有一丝压抑感，是完全严格按照规范建造的现代化监狱。
“那么问题来了, 怎么会有新鲜耗子？”杨奕钦扬眉，“让我来看看, 这只小东西是什么个来头。”
说完，他拿起一把几公分的小短刀——这种短刀他有五六把。然后走到了墙角，寻找耗子“犯罪”的痕迹。
刚刚淘米煮饭开火的声音比较大, 影响了杨奕钦的听觉, 因此“凶手作案”的时候, 他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此时矮桌上的烧鸡被咬了两口，被撕咬下了一小块鸡腿, 桌上有一点油渍，其他地方没有留下痕迹。
想必是吃完就跑了。
办公室没有明显的裂缝和洞口, 屋内也没有和走廊相通的窗户，而他们又习惯随手关门锁门, 按理说没有不明生物能进来的空间。
经过一周的整理, 物资都用从村子里搜集来的箱子收纳起来, 分门别类地摆在叠放的木板床上，盖子盖得密实。床底下空空荡荡一览无余，没有摆放任何东西。
这么一来，唯一可以进来不明生物的地方，就是这栋建筑的外窗。
除了爬进来，没别的可能性。
得出的结论，让杨奕钦不禁赞叹起老鼠的攀爬能力来，以前的老鼠也这么厉害吗？
卫生间的门敞开着，杨奕钦和封霖快步走到了卫生间内，顺着开启的窗口往下看——好巧不巧，正看到一只格外肥硕的老鼠，正在顺着排污管往下爬，瘦小的爪子扒得极稳。
杨奕钦眯眼。
老鼠似乎察觉到了上面有人，往下爬的速度更快了几分，边逃窜，边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杨奕钦拿起短刀，本来准备直接飞刀解决了老鼠，但转念一想，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小刀，反而戴上了卫生间的一只塑胶手套，然后单手顺着外墙爬了下去。
他的动作太过灵巧，迅疾至极，封霖全然没来得及阻拦，只能满面紧张地皱着眉，攀在窗口向下看，时时关注对方的动作。
封霖也想攀下去，但他怕影响杨奕钦施展的空间，只能克制自己。
恰逢王彻来找他们，经过楼下时偶然一抬头，顿时惊得瞠目结舌：“……卧、卧槽，我杨哥？！我杨哥你在干啥？！”
监舍的看守人一听，立刻顺着王彻的视线往上看。
正看到杨奕钦已经爬到了三楼。
杨奕钦虽然身高不低，攀爬的动作却轻巧得像只猫，他依赖墙壁上的凸起作为落脚点，攀跃的速度极快，不消片刻就用戴手套的手抓住了那只肥耗子。
这时，他已经到了二层防盗窗的位置。
杨奕钦低头，看见王彻和监舍看守人一脸震惊，朝他们安抚一笑，神态洒脱得很。他一手攀着二楼的防盗窗；一手拿耗子，拿耗子那只手还朝他们挥了挥。
监舍看守人：“……”
王彻高呼：“杨哥，注意安全啊！”
“没事，问题不大。”
边说，杨奕钦边从三米多高的位置跳了下去，落地时俯身弓腿，连声音都格外轻。
王彻回过神，忙说：“杨哥，这招我也想学！”
“千万别学。”杨奕钦站直了身子，随意动了动脖颈，骨骼发出移动的脆响，笑说，“就算是我，被我妈看到也是要挨打的。”
说完，他抬头看向封霖，见对方也要往下跳，立刻皱眉扬声说：“封霖，走楼梯下来。”
封霖动作一顿：“……”
然后乖乖关窗，转身去爬楼梯了。
“爬的很好，下次别爬了。”看守的人面色紧绷，“你要是出事了，我可就玩完了。”
杨奕钦和几个轮班看守监舍的人，都已经混得很熟了。他知道对方在担心，点头承诺：“放心，以后不会这么冲动，这次是例外。”
“什么例外？”看守人看向他的手，“抓耗子？”
“你见过这么大的耗子吗？”杨奕钦将老鼠提了起来，“还挺沉，感觉能有小半斤，比猫仔还大了很多。”
看守人默了默，说：“确实没见过。”
这耗子是吃什么长大的？
“这玩意儿真是耗子？瞧着肥硕肥硕的体型，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王彻围着杨奕钦转了两圈，“光看身体简直就是小狗崽，这玩意儿爬管道居然没重到掉下来。”
看守人猜测：“大概是老鼠种族天赋？”
王彻越来越好奇。
他刚想伸手去碰碰老鼠，却被杨奕钦阻止：“先别碰。”
“怎么了？”
“脏。”杨奕钦说，“没看到我专门戴了手套吗？”
他直接掐住了老鼠命运的后颈，此时耗子在他手中不停挣扎，导致手套上已经沾染了一片脏污。仔细闻，老鼠的身上还传来了阵阵恶心的气味，令人作呕。
野生老鼠常年生活在下水道，多携带了一身的病毒，更可能会传染鼠疫——这才是杨奕钦戴手套最重要的原因。
“有老鼠，把它弄死不好就好了。”王彻不解，“杨哥你干嘛还费劲儿去爬楼活捉？”
杨奕钦言简意赅：“因为它太肥了。”
“啊？”王彻挠挠头，“肥，所以呢？”
“他还吃了我和封霖的烧鸡。”
“卧槽，这绝逼不能忍！”听到烧鸡两个字，王彻怒从心中来，“胆儿真肥啊，末世里人都饿瘦了，耗子倒是养的越来越胖。”
这时，封霖从楼下走了下来，手中还拿了一个水桶。
他将水桶递到杨奕钦面前，杨奕钦便将老鼠放进了桶里，任老鼠在里面嘶叫扑腾，弄得塑料桶砰砰作响。
放好耗子，杨奕钦将手套摘下来扔进了垃圾桶，这才又对王彻说：“你说的不对。”
王彻疑惑：“啥不对？”
“咱们北方的老鼠，是实验室小白鼠的前身小家鼠，正常就算养得再肥，也不会大到这种程度。”杨奕钦继续解释说，“南方老鼠主要是褐家鼠，褐家鼠最大可以长到十八公分，个头比北方小鼠要大很多，但跟小家鼠不是一个品种。”
小的时候，每逢寒暑假，杨奕钦都会回到乡下的村子里，在村子里面“横行霸道”，捉过不少北方老鼠，对老鼠还是比较了解的。
虽然北方也不是完全没有褐家鼠，但眼前这老鼠头小、吻短……外貌明显是小家鼠的特征。
明明是小家鼠，却同样有十六七公分的身长，这就很奇怪了。
封霖皱眉：“变异了。”
杨奕钦提起桶：“给梁博士送过去吧。”
“又要送吗？！”王彻瞪大了眼，“杨哥，你知道我是为了干啥来找你们不？”
杨奕钦看他，问说：“为什么？”
“你们不是昨天给实验室送了个人，今天又给实验室送了根草吗？现在又要再送只老鼠，实验室的人实在不够了。”王彻愁眉苦脸道，“今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本来想看你们学枪来着，但是被一位科研人员逮了个正着，说让我帮忙做实验。”
杨奕钦：“……”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今天在实验室呆了一整天，一直在帮忙做植物切片、擦拭试管、整理桌面。”王彻疲惫的叹气，“实验室的大佬们说，虽然我的专业不同，但好歹都是待过实验室的大学生，高中肯定也做过生物和化学实验，根据老师布置的课题完成作业是我们的固有天赋，所以……”
杨奕钦：“……所以？”
“所以他发现一个人还不是够用。”王彻戴上痛苦面具，“就让我过来，叫你们也去帮忙。”
杨奕钦看向桶里的耗子：“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一只耗子肯定不够用，得看看其他耗子是不是也这么肥硕。
基地的路灯多是太阳能，晚上也会打开，刚刚许多人都看到了杨奕钦“飞檐走壁”的样子，不少人都十分好奇。
钱国伟也看见了。
他走了过来，询问说：“怎么回事，我刚回来就看到你们这么热闹？”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怎么整个基地，似乎只有你们总能搞出热闹事？
虽然每次都能帮助到基地就是了。
“钱队长，你来的正好。”杨奕钦直截了当地问，“咱们基地有老鼠窝吗？”
钱国伟：“……”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晚点可以问问监狱长。
杨奕钦将手里的水桶递过去。
钱国伟低头一看，霎时惊了一跳：“赫，这么大的老鼠？”
“我们怀疑是动物发生变异了。”杨奕钦说，“所以准备拿给梁博士看看。”
钱国伟闻言，神色有些奇怪。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察觉到他的不自然。
过了片刻，钱国伟深吸口气，对他们说：“你们先跟我来。”
王彻忙问：“钱队长，那我呢？”
钱国伟顿了顿，说：“你也来吧。”
三人跟着他走到了停放军卡的地方，其中有一辆军卡停在墙边，卡车后面是集装箱，此时集装箱结结实实地上了大锁。军卡周围守了四名持枪的人，不知是在警戒靠近的幸存者，还是在警戒军卡里面装着的东西。
看见钱国伟过来，守着军卡的人走过来：“钱队，有什么事？”
钱国伟吩咐说：“把集装箱打开。”
那人有点迟疑，神情慎重地看向杨奕钦三人。
钱国伟便将桶里的耗子拿给他看。
那人一愣，依言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集装箱。集装箱刻意朝向墙角的位置，即使打开，也不会被路过的人窥见。
杨奕钦走过去，惊讶地发现集装箱里还有一个铁笼，笼子里关着一只畸形的小羊羔。
说是畸形，其实还没有那么过分，只是这只羊羔的脑袋和眼睛比例很大，给人一种莫名的怪异感。而且它的攻击性似乎极强，明明没有被感染丧尸病毒，眼睛却红得突兀，它愤怒地看向眼前的几个人，用力冲撞铁笼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这是哪儿来的山羊羊仔？”王彻被愤怒的羊羔吓了一跳，“攻击性这么强，一点儿都不像可爱的小羊。”
“山羊本来就不是温顺的性格。”杨奕钦说，“不过这只更像在发狂。”
“是在发狂，成羊更加癫狂。”钱国伟叹息，“为了活捉它，我手底下有两个人被它的父母顶伤了。”
想到这里，他痛心不已。
“为什么癫狂？”杨奕钦询问，“羊难道被丧尸咬过吗？”
“应该没有，它们身上没有伤口。”钱国伟继续说，“我们反馈给梁博士，梁博士说可能也是受到了沙尘暴的影响。”
既然说了“也”，看来梁博士等人认为丧尸的成因，同样是由于暴雨前的沙尘暴引起。
这和杨奕钦先前的猜测相同。
人受到沙尘暴的影响，可能变异成丧尸；动物受到沙尘暴的影响，可能会更改本性和体貌？
看着桶里肥大的老鼠，杨奕钦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所以说，这只羊羔究竟是从哪里抓来的？”
“你们是听了广播之后，才来到幸存者基地的吧。”钱国伟不答反问，“还记得广播里的提醒吗？”
“提醒……”杨奕钦立刻想到，“是指幸存者要尽量避开苍连区雁北街附近吗？”
之前听广播的时候，他就对这件事有点好奇了。但上头既然选择不告诉普通幸存者具体原因，肯定是有自己考量，所以他也就没有多加询问。
有些人事情，不是个人能解决的。
“没错。”钱国伟点头，“就是从那里运来的。”
一旁的王彻闻言，神情十分不解：“可是那不是市区吗？”
杨奕钦神色肃然。
封霖淡声说：“那里有北市野生动物园。”
王彻：“……”
好家伙，直呼好家伙。
“确定基地可以收容幸存者之后，我们连忙对周边展开了巡视——然后就震惊地发现动物园内的许多食草动物都逃脱了。它们在雁北街附近游荡，变得比原来更加暴躁，眼神发红，有角的牛羊甚至将路边的车都顶撞得破破烂烂，连铁门都能撞得凹陷。”
听完钱国伟的解释，杨奕钦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动物的改变，并不是特例。
基地不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原因他大概可以猜到——一来，那些发生了异变的动物还未影响到其他区域，基地正在竭力控制雁北街的情况；二来，是怕本就因丧尸而胆怯的市民们，变得更加害怕。
与其让普通人担惊受怕，不如先展开调查，确定这种异变的范围和原因，再告知民众。
“食草动物？”王彻疑惑地问，“那食肉动物呢？”
想到那些猛兽可能也在城市里流窜，王彻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些食草动物已经被驯服，原本待在‘食草园’里的，‘食草园只有敞开的低矮围栏，供游客投喂草料、抚摸触碰。发生异变之后，它们集体暴动，翻越了围栏逃出了动物园。”说到食肉动物，钱国伟感到一丝庆幸，“但是食肉动物都是关在铁笼里的，有的即使性情大变，也逃不出来。”
王彻松了一口气：“……幸好。”
钱国伟又说：“这只羊，我们准备晚点麻醉之后，再运到梁博士那里。”
在满是未知的末世初期，所有事物都在摸索状态，论及基地里最忙碌的人，梁博士等人当仁不让。
杨奕钦提起自己的桶：“不如一起去？”
钱国伟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
办公室的第五层，是整栋基地唯一一处在夜间灯火通明的地方。
基地的所有人，都在为研究做让步。
哪怕是夜晚，梁博士的团队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做研究。
下楼看见杨奕钦，他还以为对方是和王彻一起来帮忙做实验的，但是转头看到他手中的桶，又看到钱国伟抬着的小羊，他脱口而出：“又来送素材？”
杨奕钦颔首：“麻烦梁博士了。”
“哎。”梁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来吧，跟我上五楼。”
五楼的左右两侧各有六间办公室，现在留下两间作为男寝和女寝，剩下的全都用来摆放实验仪器、布置实验室。尽管如此，空间依旧不够，许多实验仪器都不得不暂时放在四楼。
“你们昨天送来的人，我们研究过了，他自己说是被丧尸老鼠咬的。我原本怀疑伤者有看错的可能性，但实验证明他没有说话，我们从他的伤处，提取到了和丧尸病毒相似的病毒。”
众人极力避免想到那个“伤处”是哪里。
杨奕钦眉头微蹙：“如果还能提取到病毒，那洪家河不该发生变异吗？”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之后我们发现，动物身上的丧尸病毒，和人类身上的丧尸病毒不太一样，蛋白质结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梁博士说出他们实验团队的猜想，“所以我们猜测，动物感染丧尸病毒后再去咬伤人类，并不会造成人类变异，但是会产生其他诸如局部麻痹、中毒之类的效果。”
“我懂了。”王彻抢答，“洪家河的东西白切了。”
杨奕钦：“……”
“现在，你们带来了新的实验体，我们要继续研究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之间的区别。”
说完，梁博士带他们拐进了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里，有两名科研人员正在研究丧尸的尸体。
梁博士对钱国伟说：“麻烦将羊放上来吧，先抽血。”随后又看向杨奕钦，“还有老鼠，也放上另一张实验桌。”
几人依言照做。
钱国伟以为梁博士让他们过来，是为了详细解说最近的研究成果，没想到实验成果只提了几句，剩下的时间，都在让他们帮忙做实验。
他们协助科研人员，进行了变异动物的取血工作，又辅助进行了动物习性的测试。
通过几次实验，几人发现动物虽然外貌有变化，性情也更凶残、具有攻击性，但目标并不完全是对人——它们在保留原有习性的前提下，对周遭的一切都有过激反应。
而如果有食物，它们的攻击性又会大大降低。
杨奕钦若有所思：“动物的变异方向是野性增加？”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而且没有普通对照，许多事不好随便断定。唯一有理有据的结论，只是它们在有充足食物的前提下，对人不具备威胁性。”
梁博士继续说——
“但是仍由这些动物流窜于钢铁森林的城区，找不到生活和觅食的环境，它们的性格只会越发暴戾。而且钱队长说有些动物没有发生变异，动物世界优胜劣汰，那些未发生改变的动物很可能被挤占生存空间，被末世筛选淘汰。”
“如果是这样，其他动物也会随之发生改变。”杨奕钦认为情况并不会特别悲观，“就像人类一样，永远都在追寻生存的可能性。”
地球每发生一次重大的事件，都会给生物种群带来翻天覆地的变态。
但他相信，人类一定会安全无恙地度过这次危机。
“适者生存吗？”钱国伟首先担心的是幸存者的安危，“如果动物园的变异动物威胁到幸存者的安全，我们只会考虑击毙。”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几人将实验室收拾好，准备稍微休息一下。
离开前，梁博士对杨奕钦三人说：“如果有时间，实验室应该还会需要你们的帮助。”
钱国伟则说：“他们两个人是基地的重要力量，会优先进行基地外的任务。”
“知道，如果可以，实验室当然愿意用有经验的人，只希望钱队长能尽快救助更多的科学家。”随后，梁博士又说，“此外，我们实验室还需要活动的丧尸，以及丧尸动物。”
“我记下了。”钱国伟点头，“明早就跟上面申请，将你们的需求放在前面。”
忙完这一切，众人各自回去。
.
深夜沉寂而静谧。
“好好的一顿晚饭，因为这一点小“插曲”，整整拖后了五个小时。”杨奕钦笑问封霖，“你说，被老鼠咬过，那只鸡还能吃吗？”
放在末世前，肯定要成为厨余垃圾；可放在末世后，随便扔掉总觉得有些可惜。
封霖摇头：“不能吃，下次再换一只新鲜的。”
“也是，没必要冒这个风险，做世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杨奕钦摇首叹息，说笑道，“不过把几乎完整的烧鸡扔掉，我有点害怕会被其他幸存者捡回去，我们不如在上面挂个纸条，写‘可能鼠疫，勿碰’？”
“我觉得可以。”
封霖从来支持杨奕钦的任何想法，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用普通的纸张有损坏的可能性，或许要考虑柔韧性更强塑料纸。
回到家中，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纠结全然没有必要。
——因为那只烧鸡又被野老鼠啃咬了。
烧鸡七零八落不忍入目，啃得不算干净，但隐隐能看到骨头。
杨奕钦环顾一圈：“咱们办公室的窗户忘了关。”
“……”封霖沉默片刻，坦诚说，“抱歉。”
之前杨奕钦爬墙下楼的举动太过突然，他当时心里只剩下了担心，后来关上卫生间的窗户就匆匆下了楼，忘记了办公室的窗户。而他之所以能记得将水桶拿下去，还是存了不能让杨奕钦徒手拿脏老鼠的心思。
尽管也不算完全徒手。
“没关系，这事也怪我。”杨奕钦拍了下他的手，自我反思道，“怪我吓到你了。”
在攀爬之前，他快速观察了监舍的外立面，按照楼外凸起物的情况进行了一番判断，确定自己有百分百的信心能安全下去。但对于旁观者而言——尤其是担心自己的人而言，那种举动果然冲击力还是太大了一点。
杨奕钦和封霖走到窗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犯事的第二只老鼠。
也可能是第二批老鼠。
如果有可能的话，这次他要追踪到鼠群的老窝。
他们打开了强光手电筒，照亮了这一方区域，就在这时，两人惊讶地看到办公室的窗台边沿，突然搭上了一黑一白两只毛茸茸的爪子。
杨奕钦和封霖微怔。
下一刻，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头突然冒了出来，黄橙橙的眼珠在灯光和月色下，显得格外干净漂亮。
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只肥老鼠。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9章 小奶猫
这熟悉的配色。
杨奕钦试探着叫了句：“花花？”
还记得那名被救回来的小女孩, 就是这么叫这种黑白田园猫的。
听到他的呼唤，黑白相间的田园猫眨了眨灵动的眼珠子，动作轻巧地跳上窗台, 低头放下了嘴里的耗子。它先是动作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然后才“喵”了一声, 算作回答。
那只耗子已经死掉了，它的颈部有牙齿的血洞，身上也有利爪抓过的痕迹, 骨头都漏了出来。
花花舔好爪子, 从窗台跳了下来, 走到杨奕钦脚边转了几圈。
杨奕钦垂头看它，发现对方比一周多前看起来健康了不少, 它黑白相间的皮毛干净柔顺，原来的干瘪身躯也变得圆润了许多。
看来最近的伙食不错。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这只田园猫的爪子就像铁钩似的，十分坚硬锋利，不仅能抓住巨大的老鼠, 还能稳稳扣住建筑物的外墙, 攀上几层的高楼。
难道是变异肥老鼠吃多了的缘故？
不过从田园猫的外形上, 杨奕钦多少能推测出，它离开村子之后过得很好。当时恐怕只是为了守着村子里的姐弟, 时刻警惕村子里的情况，以便找准时间寻求帮助, 好去救那姐弟两人，才会变得那么狼狈。
现在回想起来, 花花出现在他们面前时, 眼神似乎是审视的——它在斟酌眼前的人, 是否适合求助。
这说明它应该能分辨出人的善恶。
杨奕钦半蹲下身，看向这只猫，用和人交流的语气问说。
“花花，你想去找你的小主人吗？”
基地会给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以及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免费提供食宿，不需要用劳动换取。听说那对姐弟现在仍然住在临时医院的病人休息间，他们惊讶过度又没有家长陪着，在有更好的住所之前，便先暂时交给医护人员看护。
花花摇了摇猫脑袋：“喵~”
居然不想。
那它过来……是专门为了捉老鼠？
杨奕钦看向窗台上脏兮兮的老鼠，继续问：“需要帮你洗洗吗？”
说不定它是一只追求精致生活的猫。
没想到黑猫白头又摇了摇，拒绝了他的提议。
杨奕钦笑了：“难道说，原汁原味有利于习惯老鼠身上的病毒吗？”
毕竟它再也不是家猫了，如果不能适应环境，在险象环生的末世之中，随时都有可能会丧失生命。
这一回，花花竟然点了点头。
回答过问题之后，它再度跳上了窗台，站在窗台的边上朝下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也走到朝向操场的窗边。
然后，杨奕钦震惊地发现，三楼窗台的下方竟然趴着一串小毛球——它们有的皮毛黑白相间，有的则是纯黑色，如果不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珠，在昏暗的夜色之中根本找不到头在哪里。
杨奕钦数了数，墙上一共爬了六只小毛球。
虽然年龄还小，它们也长有和花花一样钢钩般的利爪，此刻正奋力地用小奶爪子扒住墙壁，排成一竖排，一下一下地朝上蠕动。
眼看最近的一只，马上就要攀上窗台的边缘。
花花就站在窗台上，睁大了双眼看着它们，时不时就会轻轻地“喵”一声。不知是在鼓励它们，还是在传授它们爬墙的技巧。
到底是太年幼了，费劲=尽九牛二虎之力，最前面长得最像花花的小猫，才终于成功爬上了窗台。它垂着头走到花花身旁，累得伸出舌头散热喘息。
这是一个好的讯号。
接下来，第二只、第三只……第五只小奶猫都不辱使命，成功爬了上来。
最后一只小奶猫是只纯黑色的猫，它比其他小猫都明显瘦小了一圈，扒着墙壁的动作摇摇欲坠，一点都不稳当，看得杨奕钦心惊。在它只差两步就能爬上窗台的时候，外面忽然刮起一阵强风，本就摇晃的小黑猫几乎快要掉下楼去。
杨奕钦心下一震，下意识就要伸手将它捞上来。
这时，原本只是偶尔“喵”两声的花花忽然站起来，挡在杨奕钦面前，阻止了他试图伸出援手的动作。明白花花是在训练它的孩子，杨奕钦没再贸然出手，但心里头的担忧仍挥之不去，因为小黑猫实在太小只了。
花花看着挂在墙壁上的小奶猫，又冲它“喵”了两声。
霎时，全黑的小奶猫收紧抓子、扒牢了墙壁，猫脸皱成一团，边奶叫着边奋力爬上了窗台。
爬上窗台的瞬间，它仰身躺倒在窗台上，闭上眼睛斯哈斯哈地喘气。其他小奶猫纷纷凑上去，舔它的脑袋和肚皮，像是在夸奖它。
历经千辛万苦，六只小奶猫总算全部安全抵达窗台。
杨奕钦也松了一口气。
窗台上此时满满当当——有一只死老鼠的尸体，一只圆润的黑白田园猫，六只嗷嗷待哺的小猫仔。
杨奕钦这才发现，几只小奶猫竟然比旁边的肥老鼠还要小了一整圈。
“这些耗子也太不符合常理了。”杨奕钦扭头对封霖说，“变异得这么大，是想从天敌的食谱上消失吗？”
封霖看向正在舔爪子的花花，说：“至少目前还没有消失。”
“倒也是。”杨奕钦也摸了两把小黑猫的毛，“为了不被食物链所抛弃，你们一定要努力长得更大，让野耗子看着就害怕。”
沙尘暴导致物种发生变异，变异一代代遗传，对老鼠这种生命短、繁殖多而快的种群来说，十分有利。
只希望这种变异是有极限的。
这几只田园猫十分聪明，聪明到不符合常理的程度，从智商上来说，肯定是碾压野老鼠的。只要野老鼠的体型不再继续庞大下去，就暂时不必担心它们的地位。
煤炭一样乌漆嘛黑的小黑猫异常奶萌，摊开四肢任由杨奕钦抚摸自己，顺便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手心，“喵”了几声。
其他几只小猫见状，一一凑上前来舔杨奕钦的手。
杨奕钦帮过大猫，猫妈妈回窝之后，身上沾了他的气息，所以小猫们并不排斥他。
花花优雅地蹲坐在一旁，没有阻止自己的孩子去亲近人类。
这几只猫中，稍大点的三只长得都妈妈，黑白的花纹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十分可爱；还有两只小的几乎全黑，只有爪子、尾巴、肚皮上有小块的白猫；至于被杨奕钦撸猫的最小的那一只，就完全是全黑的颜色，黑得没有一点杂毛。
“你说，它们的爸爸什么样呢？”杨奕钦弯眸笑了笑，挠挠小黑猫的下巴，享受对方黏人的舔舐，“我感觉会是很聪明的猫，不然花花该嫌弃了。”
此时的花花坐姿端庄，一点都不像能捉耗子、爬高楼的小村猫。
察觉杨奕钦眼底的柔意，封霖问说：“是想到以前养过的猫了吗？”
“嗯。”杨奕钦点头，“一转眼都好多年了。”
小的时候，杨奕钦养过一只猫。
那也是一只结实、活泼的母狸花猫，有着一身黄白相间的柔顺短毛，因为家中不便养宠物，就一直喂养在乡下姥爷的家中。那只猫除了他和姥爷谁也不亲，后来姥爷年迈去世，猫也在它晚年时无法挽回的过世了。
接连失去两位重要的家人后，他就再也没有养过宠物。
封霖：“要养吗？”
“不会，你看它们都有这种能力了，肯定不会需要人类的饲养。”杨奕钦摇头，“如果我猜得没错，猫妈妈并没有让我们养它们的意思，只是暂时找个落脚的地方。”
花花应和一样，“喵”了一声。
杨奕钦好奇地问它：“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们开车的速度很快，即使猫再厉害，也应该追不上才对——更何况它还拖家带口的。
闻言，花花动了动鼻子，站起身在窗台上转了两圈。
“……根据气味吗？”杨奕钦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笑问，“你们是猫猫还是小狗？”
花花舔舔爪子：“喵。”
杨奕钦笑：“是猫。”
先前杨奕钦还好奇过，为什么在那对姐弟得救之后，田园猫就立刻消失了。现在回想，它应该是立刻去哺育自己的孩子了。
这几只小奶猫看起来刚刚足月不久，即使有攀爬混凝土墙壁的能力，也不适合在危机四伏的末世生存。大概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黑白猫妈妈才会带它们来到人类基地，在它们长大之前有个保障。
而且它很机智，知道从前的人类小主人，现在并不具备暂时照顾它们的条件，其他人可能连最基本的生存都解决不了……最后，就找到了曾见过面的、看起来很强并且很好相处的杨奕钦。
花花似乎听懂了他们的交流。
它靠近杨奕钦，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走向窗台上已经没气的老鼠，用黑毛的那只爪子滚了滚老鼠的尸体。滚完两圈之后，它重新看向杨奕钦，黄橙橙的眼珠子里清晰地映着杨奕钦的脸。
捉那只偷吃烧鸡的老鼠，在花花看来，是一种“等价交换”的行为。
“谢谢你。”杨奕钦轻笑，看花花没有抵触的情绪，便也摸摸它的脑袋，“如果还有老鼠，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眼睛看向墙角木床板上的物资。
他们这间办公室里还有个荒废了的监控室，监控室的空间不算大，但住下田园猫一家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需要做个暂时的窝，不然小奶猫们可能承受不住晚上的寒冷。
封霖明白他的意思，找来了一个大脸盆。
杨奕钦则翻出一条毛毯。
两人只是将毛毯堆在了脸盆里，几只小猫就在花花的指挥下，一只一只下饺子一样跳了进去。随后，杨奕钦把脸盆放进监控室，又将监控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
这条缝隙就留给花花，方便它外出和训练奶猫爬墙。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快两点。
困不困先两说，杨奕钦和封霖至今还没有吃晚饭，两个正年轻的成年男人，少吃一顿饭都觉得难受。
虽然烧鸡已经没了，但他们还是拿出了袋装的海带、咸菜，打开一盒豆汁鲮鱼的罐头，又将晚上煮好的米饭蒸热，当做今晚的晚饭。
晚上入睡前，封霖侧身将一条腿搭在杨奕钦身上，将他整个圈了起来。
杨奕钦吻了他一下：“今天辛苦了。”
这短短的一天，实在做了太多的事。
封霖垂首，加深了这个吻。
.
次日，两人难得睡到了快八点才起床。
——还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封霖先睁开了眼。
一听到敲门声，他就下意识捂住了杨奕钦的耳朵，但是仍旧没能阻拦对方从睡梦中被吵醒。
因此，封霖拧眉，怒视办公室的门。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昨天那几只田园猫的影响，杨奕钦在睁眼前，先在无意识地封霖手心蹭了下，然后才悠悠地坐了起来。
“谁啊？”被子从杨奕钦的胸口滑下，露出线条精瘦有力、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身，“封霖，现在早上几点？”
没有人回答。
杨奕钦疑惑地回头，看向睡在身旁的封霖，发现对方一副怔愣出声的模样，莫名呆呆的。
“封霖？”
“……啊。抱歉。”
封霖搓了搓掌心，那里仿佛还有杨奕钦脸颊的触感。
他替对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将心底乱糟糟的异动抛到一旁，这才继续说：“我去看看外面是谁，你困的话可以再小睡一会儿。”
这时，杨奕钦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摇头，笑说：“没事，我也该起床了。”说完，他随意套上一件衬衣，穿上长裤，遮住了线条绝佳的身体，走向了监控室的方向，“麻烦你开门了，我去看看花花。”
封霖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迟迟说了句：“好。”
大清早索命式敲门的人是王彻。
顶着封霖杀人的视线，王彻忙三言两语交代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试图将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等等！先听我说！是梁博士和钱队长让我过来找人的！！”
说完，他死死地闭上了眼，等待“天罚”。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王彻悄悄睁开了一只眼，正看到杨奕钦抱着一只黑不溜秋的奶猫，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杨哥啊。”王彻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还在睡呢。”
“本来是在睡。”杨奕钦说了句，“你先进来吧。”
王彻立刻抬脚走了进来。
他好奇地看向杨奕钦的怀中：“杨哥，这小猫仔是从哪儿来的？”
“自己找来的。”杨奕钦简单叙述，“估计只在这边借住几天。”
说完，他弯下腰，将奶猫放在了地面上，任由对方满地乱跑。
封霖说：“我们先洗漱。”
洗漱好，吃过早饭，又是忙碌的一天。
杨奕钦正盯着猫看，闻言转身对封霖说：“你先去。”
封霖点头：“好。”
一旁王彻仍是不解：“这么小的猫自己找你们吗？怎么找上来的？”
基地的大门和监舍分明严加看守。
杨奕钦解释说：“是顺着外墙爬进窗口。”
“……外墙？”王彻大为震撼，“那能还叫猫？”
这是豹子吧？
就算是豹子也不能在混凝土墙面上来去自如啊。
“你自己看。”杨奕钦抬抬下巴，视线追着满地跑的小黑猫，“哪里不像猫？”
“是猫，可爱。”王彻感慨了句，“而且……真黑啊。”
这要是在晚上，保准都找不到猫在哪儿。
算了。
这年头，耗子都巨大无比了，羊仔都冲动攻击人了，连丧尸都出现了……猫不过爬个几层的外墙而已，说实在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人类应该敞开怀抱接受这个多变的世界。
刚刚做好这个打算，下一刻，忽然有一只黑猫相间的猫从外面跳上了办公室的窗台。
王彻惊了一跳：“大……还有大的啊！”
杨奕钦解释：“那是它们的猫妈妈，叫花花。”
花花的嘴里又叼了一只大老鼠，昨天窗台上的老鼠已经消失不见，应该是进了它的肚子里。
王彻：“……它们？”
这时，监控室里听到猫妈妈回来的其它小猫们，此起彼伏地“喵喵”叫了起来。没过多久，就有一串毛球排着队走了出来。
队形居然和昨天爬墙的时候一样。
杨奕钦赞叹：“训练的真好啊。”
闻言，花花昂首挺胸，自豪地晃起了尾巴。
王彻再度被刷新了世界观：“哇，它听懂了……”
小猫们的精神状况不错，看起来都是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想必黑白猫妈妈在早起吃了昨晚的耗子之后，专门喂过它们。
很明显，花花想用自己的方法训练和喂养小奶猫，所以在它主动求助之前，杨奕钦不准备多插手。
也就偶尔撸撸小猫。
确定一屋子的猫都没事，杨奕钦这才看向王彻，问说：“这么早来做什么？”
封霖洗漱回来，说：“他说梁博士和钱队长让他来找人。”
“对！”王彻忙说，“梁博士想要丧尸动物，钱队长说找你们商量下。”
杨奕钦疑惑：“找我们商量？”
王彻点头：“他说你们看起来很有经验。”
杨奕钦：“……”
不太理解。
可能是他们往实验室送素材送多了，钱国伟觉得只要是他们，总是找到好的实验素材。
想到这里，杨奕钦俯身看向花花。
黑白相间的田园猫睁着橙黄透亮的眼珠，看着他“喵”了一声。
“花花，你见过丧尸老鼠吗？”杨奕钦比划了一下，“就是眼珠发红样子狰狞，身上一股臭味儿，可能还有伤口，最重要的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那种老鼠。”
花花听懂了，它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
附近没有丧尸老鼠？
这时，一旁的王彻说：“对了，钱队长说他问了监狱长，监狱长说过去的两年内，没有囚犯和狱警反应过有老鼠的问题。”
监狱长？
来基地快半个月了，杨奕钦还没有见过传说中的监狱长。
不过从前监狱中没有老鼠，说明这些肥老鼠大概率不是基地里的，至少曾经没有寄居在基地下面的下水道管网中。现在如果任由它们来返基地，偷吃大家的食物，它们迟早会在基地下面扎窝，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搞不好会闹鼠灾。
封霖擦着头说：“可以问问狸花猫。”
杨奕钦看向花花：“能告诉我们，老鼠是从哪里抓来的吗？”
花花会意，点了点猫头，随后跳上了窗台，伸出爪子指向基地西边的方向。
“太有灵性了……”感叹完，王彻趴在窗口眯眼远眺，“西边的果树林？”
“我猜是玉米地。”杨奕钦纠正他，“果树林的那头是玉米地和一个小村落。”
北方地区一般收了小麦之后，就会继续在田地里种玉米，玉米会在九月下旬左右收获。现在时间已经步入七月中旬，他和封霖巡视基地附近的时候，时常会路过那片玉米地。
由于无人施肥和锄草的缘故，玉米杆的长势并不如意。如果再加上鼠害的侵害，今年可能直接一无所获。
到那个时候，还不等基地扩建到西边的楼盘，那片田地一季的庄稼就浪费了。
“花花，能带我们去看看？”杨奕钦看向田园猫，“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他一直用商量的语气和田园猫交流，俨然将它当成了一个思维成熟的同辈。
花花似乎也也很喜欢他，有求必应地点点脑袋：“喵。”
“……那丧尸动物的事呢？”王彻立刻插嘴道，“钱队长和梁博士那边还在等回应。”
“精力有限，只能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咱们一件一件来，丧尸动物的事放在变异老鼠的事后面。”杨奕钦嘱咐他说，“你去跟钱队长提一下这件事，请他派人一起去基地东边的田地里查看情况。”
王彻点头：“也行。”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按照杨奕钦的吩咐给钱国伟带话。
之后，杨奕钦快速洗漱收拾了一番，不多时便整装待发。
趁这个时间，花花吃掉了新抓住的肥老鼠。
临出门的时候，小奶猫们察觉到自己不在出行名单上，全都撒起娇来。
一时间，六个毛球围在杨奕钦脚下拱来拱去——它们不敢求严厉的猫妈妈，也不敢求一看就心硬的封霖，认为只有味道好闻的杨奕钦才能会带它们出门。
谁知道杨奕钦不为所动。
花花严肃地“喵”了一声，众小猫仔顿时停止了撒娇的行为，蔫蔫巴巴地排队往监控室走。
看着它们乖巧的背影，杨奕钦到底心软了，不禁安慰了两句：“好好跟花花学习，等你们长大以后，就能出门抓耗子了。”
否则一只只都还没野耗子大，也不知道是谁抓谁。


第040章 灭鼠
两人一猫下楼的时候, 正好遇到了赶来的赵国伟。
钱国伟看向跟在杨奕钦身后的黑白猫，神色透露着几分审视：“我听王彻说，你们家里面来了个比人还聪明的猫, 就是这只吗？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
“比人还聪明？”杨奕钦垂头看向花花，“是很聪明, 但恐怕不能简单和人来作比较。”
每个种群都有自己的特征。
他将田园猫作为同伴来对待，尊重花花的灵性。但人类社会的规则众多，花花可以理解人的语言和行动, 却不一定理解更复杂的东西。
简简单单用“比人还聪明”去定义, 神化了动物的本质, 反而可能会为它带来不必要的困境——比如受人觊觎。
王彻说话总是太夸张。
封霖却淡声说：“他大概在跟自己比。”
钱国伟无言以对：“……”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猫看起来是比王彻聪明。
可能是猫的眼神太过澄亮, 光是和它对视，都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花花“喵”了一声。
钱国伟又问：“听说它是自己找到你们的？”
“是, 花花帮我们捉住了另一只偷吃烧鸡的老鼠。”杨奕钦解释了一句，“不过它的主人不是我和封霖，而是我们之前救下的那两个小孩子。”
“原来是那对姐弟的猫吗？话说的确有印象, 孩子中的姐姐叫过一只猫‘花花’什么的……”钱国伟转念又被另一个问题引起了注意, “这么说, 昨天还有其他老鼠偷吃了你们的食物？”
“没错，所以我和封霖现在把食物的物资都锁起来了, 我们最好能尽快通知到基地的人。”
尤其是基地里还有食堂这种“重地”，宽敞的食堂中存了大量的食物, 最可能遭到老鼠毒手。不过现在情况还算乐观，也就杨奕钦他们的烧鸡惹来了几只老鼠, 说不定鼠窝不算庞大。
闻言, 钱国伟立刻招来一个人, 跟他耳语了几句。
那人点点头，转身去了操场另一头。
没过多久，基地内的广播响起，老元严肃的声音传遍了基地的各个角落——
【近日，基地内有巨型老鼠出没，它们会偷吃幸存者的食物，如果您在宿舍发现老鼠出没，请立刻联系基地负责人！重申一遍，请立刻联系基地负责人！】
【此外，在没有能力处理老鼠的情况下，为了您的个人安全着想，请不要擅自动手驱赶老鼠。】
之后，广播又重复了好几遍。
杨奕钦看了看表，说：“这个时间大家差不多都起床了，否则就成叫起床服务了。”
末世前，多少人喜欢一觉睡到中午，现在大部分人天一亮就起床。
因为人们没有了安逸感，没有了现代化的、可供消遣的娱乐设施，除此之外，还时时刻刻都有可能遭遇死亡的威胁，很难再睡一个安稳觉。
“其他幸存者远没有你们的物资多，所以只用提醒几句就好，关键是咱们的食堂和仓库……很危险。”钱国伟看向脚边的黑猫田园猫，“现在，它要带我们去找变异老鼠吗？”
“准确来说，是变异老鼠的窝。”杨奕钦稍加思索，“我们觉得我们需要带一点工具。”
钱国伟说：“基地准备了喷火器。”
灭鼠的方法不是什么难题，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常见的有机械、化学……生态学等几种灭鼠方法。
但如今基地里面没有老鼠药，普通的捕鼠器肯定捉不住这么大只变异老鼠，顶多对它们造成一点伤害。生态学虽然最科学，但他们没工夫去寻找大量老鼠的天敌投放在田地里，能捕鼠的猫仅眼前这一只……
想来想去，只能带上喷火器、挖掘铲。为避免发生火灾，还有人背着紧急灭火的装置。
如果遇到庞大的老鼠窝，就直接捣毁对方的老巢，再顺手捉两只老鼠当实验素材。
“既然做好准备，那我们怎么出发？”杨奕钦问，“我和封霖开车带路怎么样？”
钱国伟点头：“可以。”
.
谈好之后，一行人正式出发。
封霖开着越野车，杨奕钦坐在副驾驶座。
花花则不动如山地蹲坐在车前方，黄色的眼珠始终盯着外面的田地，偶尔会露出深思一样的神情。
杨奕钦也在观察。
果林的西侧有几百亩田地，有两个已经被清空的小村子坐落在田地中，田地的尽头就是楼盘和山地。顺着东西蜿蜒纵穿的公路行驶，就能将沿路的这些田地纳入眼底。
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田地里的营养不良的玉米杆却只有三四十公分高，反倒是无人管束的野草生命力顽强，毫无顾忌地疯长。有些田地里的玉米杆甚至稀稀拉拉，不剩几株，完全被丛生的野草占据了生长空间。
等到秋收的时候，地里能有四成收获就不错了。
忽然，花花“喵”了一声。
杨奕钦在对讲机里说：“钱队，先停车。”
后面跟着的三辆军用越野和一辆消防车便停了下来。
对讲机里传来钱国伟的声音：“是这里吗？”
“嗯，应该是。”杨奕钦说，“花花在挠门了。”
说完，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门刚刚露出一条缝，花花便动作灵巧地挤了出去。
猫果然都是液体。
其他车上的人也都下了车。
这地方离基地有一点距离，再大的野老鼠，爪子也远比不上车轮。那两只肥老鼠能为了偷吃人类的食物，一路跑到基地去，果真是令人“敬佩”的生物天性。
花花跳下车之后，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杨奕钦跟在自己的身后，这才转身跳下了田埂，往玉米地的深处走去。
杨奕钦朝钱国伟等人招了下手，然后快步跟上了黑白猫的步伐。
虽然玉米长得不高，每一株都是副缺乏营养的萎靡样，可田地中杂草丛生、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完全遮挡住了泥土的颜色。即便花花是只成年的田园猫，进入田地之后，还是马上就被野草和玉米杆淹没了。
如果不紧紧地跟在它身后，很快就会找不到它，随之迷失在田地里。
一行人小心避开了玉米杆，一路往里走去，所经之处野草被成片碾压踩踏。
即使是有农户照顾的玉米地，也会有成窝的虫子存在，更别说被放置不管的田地。杨奕钦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噗嗤”一声，低头再去看，发现原来有一窝黑漆漆、胡乱蠕动的藏在草丛里，正好被他踩了个正着。
环境改变后，连虫子都长得很肥。
——越是如此，庄稼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那些没被踩到的虫子争先恐后地散开，有的甚至爬上了杨奕钦的鞋面。
他甩了甩脚，将黑长的虫子甩开，立刻提醒后方的人说：“地里的野虫子多，不知道咬不咬人、也看不出有没有毒，大家小心点比较好。”
遇到有毒和吸血的虫子，就遭罪了。
钱国伟等人应声：“好的。”
一行人走了大概五亩地的距离，完全远离了公路，花花才停下了脚步。
杨奕钦询问：“花花，在这里吗？”
花花动了动鼻尖，“咻”地一声蹿了出去，霎时便消失在了草丛中。
“猫呢？”钱国伟东张西望，“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杨奕钦定了定神：“我们稍等一会儿。”
等了片刻后，花花再度出现，嘴里还叼着一只没毛的奶鼠。奶鼠只有丁点大，在黑白猫的嘴里虚弱无力地挣扎，完全看不出长大后会有那种夸张的体型。
野老鼠是群居动物，既然能看到鼠崽，说明鼠窝就在这附近了。
花花咽下没毛的老鼠崽子，朝杨奕钦甩了甩脑袋，“喵”了一声，带他们往草丛更加密集的方向走去。
后方有一个人不禁问说：“它吃大老鼠的时候，都是一口吞吗？”
“不知道，没见过。”杨奕钦摇头，“不过大老鼠一口吞不下去吧。”
钱国伟心中有所担忧，提醒说：“能让花花以后进食的时候，尽量避开人吗？它可能因为种族天赋不怕老鼠身上的病毒，就怕基地里的人不小心染了什么病。”
“它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我之后在提醒它一次。”杨奕钦补充道，“说起来，我还没有看到过它吃大老鼠。”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花花进食。
从昨晚到今早短短几个小时，花花曾经抓住过两只肥硕的老鼠，但它每一次进食都静悄悄，不知何时就将大鼠吃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事后，杨奕钦也只是擦擦阳台上的泥污而已。
“那就好。”钱国伟颔首，“老鼠最让人忌惮的地方就是偷粮食还有携带病毒。”
前方不远处，花花在一处杂草最密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地方的杂草丛，高度甚至超过了四十公分高的玉米杆。但整体隐藏在茫茫田野间，如果不仔细看，就不太能注意到。
杨奕钦走过去。
他仔细查看后，惊讶地发现——那里的杂草之所以这么高，不是因为植物本身就高，而是因为那处的土壤本来是拱起的，像个坟头。
杨奕钦喃喃出声：“……奇怪。”
钱国伟下令：“把草丛扒开。”
众人扒开草丛再定睛一看……
这哪里是自然拱起的土壤，分明是一个主动搭建而成的、小山包似的土窝，和白蚁巢有几分相似。土窝的泥土上到处都是洞口，土壤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坚硬一些，硬化的土包就如同一个壳。
最下面的洞口处，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有黑色的老鼠探出了头。
“哇。”有人低声惊呼了一句，“没听说过老鼠会撘窝……”
“大概是体型改变之后，不方便生活下地下，所以生活方式也发生了改变。”杨奕钦神情分外慎重，猜测说，“花花的猫爪也比普通猫咪的更加尖利，所以才能勾住混凝土的建筑外墙。”
花花“喵”了一句。
钱国伟抿唇，严肃道：“将鼠窝捣毁吧。”
老鼠只能活两三年，但繁殖期短而勤，一般小家鼠的母鼠一个多月就能可以开始受孕，一年可以繁殖数次，每次都能生下数只幼崽。现在已经有变异老鼠下崽了，再等上两个月，这片田地估计就全是老鼠了。
到时候基地肯定难逃一难。
末世里的鼠灾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行人默契配合，很快就捣毁了鼠窝，并拍摄了照片作为记录。
始终在旁观的黑白猫见状，动动鼻子，“喵”了一声，然后向杨奕钦帅帅尾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钱国伟疑惑：“……这是？”
杨奕钦神色一凝：“应该还有别的窝。”
一行人在田地里穿梭了一整天，活住了二十只不同的幼鼠仔，捣毁了十几个老鼠窝。为了灭掉这些耗子，他们不得不忍痛毁坏了一部分庄稼。
有的老鼠窝还在搭建中，有的老鼠窝像山脉一样连成一片，随便踩一脚就能爬出来几十只耗子。值得庆幸的是，并不是所有小家鼠都有那样庞大的体型，窝里面三分之二的老鼠都还保持原样。
直到天色渐晚，花花才满足地舔了舔爪子。
这次清剿行动还算成功，虽然可能还有遗漏的野老鼠，但想必未来不会出现成群的大耗子了。至于那些零散的野老鼠，应该会成为花花的食物。
杨奕钦等人颇有些疲惫。
“对了，花花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钱国伟询问说，“这次的灭鼠行动它才是主力，基地应该给予奖励。”
对于有人性的生物，应该一视同仁、赏罚分明。
杨奕钦低头，看向黑白猫：“花花，你有什么想要的？”
花花原地转了几圈，然后摇了摇猫头。
钱国伟发起愁来：“……这是什么意思？”
杨奕钦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什么都不缺，只想要个落脚的地方？”
花花满意地“喵”了一声。
钱国伟：“……”
“哈哈。”杨奕钦笑声爽朗，“难不成我猫语十级？”
封霖夸得比谁都快：“真厉害。”
钱国伟等人不得不承认：“……是厉害。”
这样居然也能蒙对答案。
解决鼠群的隐患，一行人乘车返回。
回到基地前，钱国伟向杨奕钦透露说：“过段时间，就会有一批支援军抵达基地。那之后，我们就会着手扩建基地的事。”
顿了顿，他继续说：“也会开始对城市的丧尸进行大规模的剿灭。”
“这是好事。”杨奕钦挑眉，清亮双眼中满是期待，“我期盼扩建很久了。”
钱国伟沉声说：“我们也是。”
“我姑且也是个学建筑的人，希望到时候能帮上忙。”说完，杨奕钦问，“会来多少人？”
钱国伟回说：“至少有一万多。”
杨奕钦若有所思，直接是基地原有人数的几倍。
.
将捉到的变异动物交给梁博士，已经成了固定流程。
再度见到她们，严谨如梁博士也开起了玩笑：“除了我们实验室的科研人员和实验床上的丧尸，我见得最多的人就是你们了。”
“梁博士夸张了。”杨奕钦笑了笑，“也就这几天而已。”
“听说你们把丧尸动物的事放在一边，去剿灭变异老鼠了？”梁博士问，“怎么样，结果是什么？有什么发现吗？”
钱国伟将装着小奶鼠的纸盒，以及拍摄照片的相机递给了他：“这是变异老鼠的幼崽，和捣毁鼠窝之前的照片。”
梁博士接过，先低头观察了一下奶鼠，然后又翻看了一会儿照片。
之后，他面色有点凝重：“这可不是简单个体的变异。”
钱国伟皱眉：“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们不是专业看不出原因，一般来讲，一个物种可以这么快完成整个种群的变化吗？连生活习性都能随之更改。”
梁博士叹了口气：“再给我几天时间。”
丧尸，变异羊，变异老鼠，变异猫……这种病毒简直就像核辐射一样，短时间、大规模影响了所有被它覆盖的种群，剧烈动摇着原本还算稳固的地球生态圈。
“好。”钱国伟点头，“我们也会尽快给你们实验室找来实验素材。”
说完，他就看向了杨奕钦。
已经和他配合出默契，杨奕钦会意：“我会尽全力帮忙。”
封霖闻言，立刻附和：“我也是。”
无论杨奕钦做什么，他都会陪他。
“谢谢，那就还要麻烦你们了。”钱国伟不自觉叹息，“你们都快成我们的编外的人员了。”
杨奕钦摇首：“没有，我们的荣幸。”
因为他们有能力，而基地又信任他们的能力，才会总是分给他们重要的任务。像钱国伟这样的军人，不计较任何利益，为了基地和幸存者能够做到舍生忘死，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人。
杨奕钦还不想死。
不然他怕封霖下一秒就会跟自己一起投胎。
“如果这里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杨奕钦礼貌道，“就不打扰梁博士进行实验了。”
“这么急。”梁博士颔首，“回去有事吗？”
“宿舍住了几只小家伙。”杨奕钦回答说，“着急回去看看它们的情况。”
在进基地的瞬间，花花就从车窗里跳了下去，一路朝监舍跑去，引得基地里一众人侧目。花花跟随队伍灭了一天老鼠，自然很担心自己的孩子。
田园猫——尤其是在农村长大的田园猫很好喂养，一点都不娇贵。
六只小猫还没有完全断奶，早晨离开之前，杨奕钦给它们弄了一点米糊，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好好吃饭。
梁博士从王彻那里听说了猫的事，知道除了那只带队剿灭老鼠的大猫，还有几只奶猫。那六只奶猫和大花猫一样厉害，明明才足月大，就能攀着建筑的外墙壁往上爬高层。
想到这里，他有点心动。
梁博士开口：“田园猫——”
“这个不好吧。”没等梁博士说完，杨奕钦就笑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变异动物很多，不差这一只。”
梁博士无奈：“我还没说完。”
像他这样的科研狂人多少都有着过剩的探求欲。
这种探求欲有时候甚至不分种群，也不需要分什么善恶，仅仅出于好奇。
“不瞒梁博士。”
杨奕钦弯眸笑笑。
“其实，我这个人还挺护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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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奕钦和封霖回到办公室住处的时候，花花正蹲在窗台上。六只小奶猫则活力十足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它们有时松松散散，堆成一团；有时排列整齐，一只追着一只的尾巴，形成一个闭环。
发现门被打开，小奶猫动作一听，六双圆滚滚的眼珠同时看向杨奕钦。
下一刻，六只球同时冲向了他。
看着脚边拱来拱去的一串毛球，杨奕钦心想，这可是他撸过的猫。
他蹲下身，一一揉过去，语气轻柔地说：“下回再出基地，我看看能不能找点工具，给你们做个正儿八经的猫窝和猫爬架。”
花花听了，从窗台上跳下来，也蹭了蹭杨奕钦的腿。
杨奕钦便也摸摸它的脑袋：“今天辛苦你了。”
花花“喵”了一声。
封霖眯眼。
虽然有点微妙的不爽，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知道杨奕钦看见这些猫的时候，想起的不止是从前养的黄白猫，还有曾经对他极好的外公。
封霖明白这种心情。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两人协助基地，活捉了几只惯性丧尸和丧尸鸡，供给梁博士做实验。梁博士等科研人员没有外出基地的自保能力，只能对着照片和寥寥无几的实验素材研究，随意偶尔也会将杨奕钦和钱国伟等人叫来，询问丧尸的细节，甚至跟他们商量实验结果。
基地高层也时刻关注着实验室的进程。
几天后，梁博士把他们叫来，开了个小会。
“我的科研团队认为，动物的变异也是和丧尸病毒同源的病毒引起的。”梁博士推推眼镜，“沙尘暴之后，无法免疫病毒的人类变异成了丧尸，免疫丧尸病毒的人类保持原样，但只要被咬就会发生二次变异。”
“但是动物不同。”
“目前已知的丧尸动物，几乎都是二次感染变异而成，那场沙尘暴只催生出了变异动物。因为这些原因，丧尸动物咬伤人类之后，不会导致人类变异。”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丧尸还是丧尸动物，主要攻击对象都是人类。”
杨奕钦问：“在没有人的情况下，不会主动袭击其他生物？”
梁博士点头：“没错。”
他们对丧尸鸡进行了上百次实验，发现他会优先攻击人类，在闻不到、看不到人类之后，才会转而去袭击身旁的变异老鼠。
这对人类来说是个噩耗。
“不过暴走的变异动物是无差别攻击。”梁博士说，“这个消息不知道算好算坏。”
钱国伟追问：“那能研制出血清吗？”
梁博士摇头，叹息道：“我之前说过，以我们现在的团队和设备，几年都不一定有结果。”
“真等那么久，丧尸就已经不是人类面临的主要问题了。”杨奕钦说，“丧尸无法繁殖，身体也在不断腐烂，就算人不主动去剿灭，等个十年二十年……迟早也会从地球上消失殆尽。”
封霖接着说道：“更别说为了幸存者和物资，基地从来没有停下剿灭丧尸的步伐。”
到那时，人类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应该就是地球生态圈的混乱无序了。
在这一场丧尸危机里，有生物发生异变，就有生物彻底灭绝。食物链中任何不起眼的生物，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缺少就会崩溃。
正当基地的研究陷入僵局之际，钱国伟提到过的支援大军终于抵达了基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1章 黄元麒
支援大军抵达基地那天, 是个天气晴朗的晌午。
基地方面提前得知了消息，早早让食堂的后勤人员准备了大量的熟食饭菜，好迎接即将到来的人。动静这么大, 基地里的幸存者多少也知道了点消息，中午去食堂换今天的食物时, 刻意停下脚步多停留了一会儿。
当时，杨奕钦和封霖恰好在实验室里，协助梁博士等科研人员做实验。
办公楼前方是三个较矮的工厂, 从五楼的窗口朝外往望, 能看到基地前方的情况。放眼望去, 只看到北边公路上的队伍气势宏伟、阵仗极大，浩浩荡荡一整队都是看不到头的军卡、坦克……乃至战斗机。
除此之外, 还能看到车队的中间保护着许多私家车——那些应该都是路途中拯救下来的幸存者。
大概数过去，车队中有几十辆私家车, 基本都是满员。卡车上也有幸存者，一辆军卡挤一挤可以乘坐几十人。
这队人中，光幸存者就有两千余人。
听钱国伟说, 这队人是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军队, 途径各地的过程中, 不断将当地的力量汇聚到一起，这才有了现在这庞大的队伍。
钱国伟等人雷打不动地出门执行任务, 基地里主要是在老元在负责接待，郑将军等人也守在了基地门口。
看来今天的欢迎仪式, 会有很大的阵仗。
“今天的实验到此为止，不需要你们的帮忙了, 你们可以离开去看热闹了。”梁博士低着头说, “基地来了这么多人是好事, 但就怕分化了基地高层本来的权利。”
有人就会有勾心斗角。
到时候，他们实验室的话语权可能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我觉得郑将军心里应该有计较。”杨奕钦说，“梁博士，那我们走了，你有需要再找我们就行。”
被称为象牙塔的学校都会有权利的倾轧、势力的划分，更别说幸存者基地里各类人云集，在没有法律和道德的约束的末世，许多人都开始肆意放纵心底的恶念和欲望。
在众人的共同目标相同的情况下，自然选出最有魄力、有远瞻的人作为领导者。杨奕钦和郑将军见过一面，相信对方的为人，认为他正是最合适的人。
但是杨奕钦对自己的定位很简单，他只是一个可能打架还挺厉害的普通人。
做普通人就挺好。
杨奕钦和封霖走到了基地食堂附近的时候，正看到天际的直升飞机缓缓落下，停在了房顶上。基地空间不足，只有几辆车开进了基地里，其他的车只能暂时停在基地右侧的荒地上——周围的丧尸都被清光了，暂时放在空地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在这时，老元看到了他们两人。
他悄悄走了过来，对杨奕钦小声说：“你们来了，我刚刚正想去找到你们，等会儿你和封霖记得站在郑将军后面。”
杨奕钦不解：“为什么？对方的领头人有威胁性？”
“不是。”老元摇头，“领头的心肯定向着咱们基地。”
杨奕钦继续问说：“……那又是为什么？”
现在这场景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他和封霖应该露面的场合。
老元只说：“因为需要你们代表普通的幸存者，在新的幸存者面前讲一段话。”
“安抚新人么。”杨奕钦说，“元叔，要不您展开讲讲？”
“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对方的队伍救了一些幸存者，其中有几个比较厉害的在幸存者里很有威信……甚至高过基地。”老元简单解释了下，“那几个人就跟洗脑似的，给幸存者灌输了不少不安分的思想，导致不少人都说不想进入上头的人建立的基地，说咱们容不下普通人。”
“其实他们不来咱们也不强求，说到底基地的存在是为了救人，要是他们能自己好好活着，我们当然也很高兴。但他们嘴上这么说，人却还是跟着来了。”
“不仅来了，还总有挑刺的地方。”
这下，杨奕钦大概明白了。
说到底，又是欺负老实人的心理——知道基地的人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才敢肆无忌惮地质疑，甚至骑在脸上输出。
人总是喜欢质疑，尤其是质疑自己无法思考到的事物，质疑权威和事实。越是阅历少、无远见，就越是缺少判断力，容易认死理，被一些在旁人看来离谱的言论所洗脑。
所以明明都在军队的庇护下行驶了一路，并最终安全来到了基地，却还是会觉得基地居心不良。
最坏的还是试图洗脑他们的人。
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思，末世打破了人的固有观念，颠倒了事物的本质，从前的秩序再无用处，最重要的纸笔都成为了不值一提的数字。原来处于上位者，仍然想要继续享受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优越感；被压在下方的人，以为终于有了翻车的机会，生出更加狂妄的野望。
可笑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颠覆秩序的能力，与此同时还认不清自己实力，自信心爆棚，就像相信自己能拯救世界的中学生。
“基地现在担心他们会影响到咱们原来的幸存者，但又不能不管他们，毕竟咱们基地的宗旨是收容任何幸存者。”老元继续说，“所以我们就在想，与其等他们对基地的幸存者们下手，不如先推出来厉害的幸存者代表，好转移对方的视线。”
之后才好瓦解这些试图在末世里建立自己“王国”的人。
基地支持幸存者组成小队，支持团结众人的力量来获得更优的物资和生活，但不会允许以上这种的行为，那对基地和人类的发展没有任何好处。
杨奕钦颔首：“好的，我懂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封霖。
封霖立刻意会，两人一起走到了郑将军身后。
郑将军站在基地门口，看到他们之后，冲两人点头笑了笑。随后，基地大门前先迎来两位气势威严的人，郑将军和他们握手交谈了两句。
之后，就有一群乱哄哄的幸存者，推推嚷嚷进入了隔离室。幸存者看到结实的高墙和铁门，个个脸上都难掩激动，一副想立刻冲进来的神情。
为了迎接人数众多的幸存者，基地的门口临时增设了十几间隔离室，为此将人员利用到了极致。
即便如此，现场仍旧乱成了一团，秩序难以维护。
一路护送他们的军队则守在基地外，等待幸存者全身检查之后，才排队陆续进入基地。正如钱国伟所说，支援大军人数约有上万人，其中还有不少穿着便服、拿着枪的人。
等到千余人幸存者都聚集在了操场，军队也都排列有序站在宽阔的道路上之后，老元启动了操场旁的广播。
郑将军就站在操场正前方，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神态，开口先说起安抚人心的话——
“各位不远千里历尽磨难，来到了我们北市幸存者基地，是对幸存者基地的认可。我们也会努力完善基地的各项规章制度，优化基地的居住条件和安全设施，以幸存者的安全为己任，为所有人带来便利。”
“目前基地里制定了相对浅显的规则，关于如何帮助幸存者更好地融入基地，如果通过完成基地的任务，来公平、公正、公开地获得可以换取物资积分。规则已经在之前的幸存者中推行，从这段时间的结果来看，效果还算不错，我们决定继续沿用。”
“接下来，我简单介绍一下……”
郑将军的声音铿锵有力，简洁明了，将如今基地的各项规章都介绍了一遍。他讲完这些之后，操场上的幸存者不知为何交头接耳起来。
人具有群体性。
末世、死亡、基地、规则、领导者、物资……种种重要的字眼联系在一起，无疑将这种群体性发挥到了极致。随便一点挑拨，就能动摇无数不坚定者的内心。
没过多久，操场上就有许多窃窃私语的质疑声响起。发酵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有人甚至毫无顾忌地大声说了出来。
[什么啊，原来是让我们来干活的吗？]
[积分换取物资是什么意思，不干活就不给饭吃吗？亏我在广播里听到基地的介绍，还以为这儿是诺亚方舟呢……]
[什么诺亚方舟啊，还要我们干活才给饭吃，怕不是个火坑。如果是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怀疑基地说的救人，本来就是为了招劳动力？]
[对啊，要是这样，我还不如守在自己家里，偶尔出去搜搜物资不也能活下去？还不用看别人眼色，更不用被限制自由。]
[……]
“怎么回事。”杨奕钦小声对身旁的封霖说，“比我想象中更蠢。”
封霖：“不像被洗脑。”
杨奕钦笑：“像本来就没有脑？”
封霖点头。
也不是没有清醒的人。
操场上的幸存者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一拨人肆无忌惮地质疑，将“撒泼”两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另一拨人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撒泼的人，似乎在思考他们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又好像是习惯了，只是下意识离他们远了一点。
基地里原本的几百名幸存者，除了少数自行投奔而来的人，其余大都是被基地拯救的市民和村民。大家都十分感谢基地的拯救，每天努力做任务，改善基地条件的同时顺便换取积分。
杨奕钦相信，在基地里居住一段时间，新来的许多幸存者会渐渐明白基地规则的重要性，像原来的幸存者一样，一起为建设基地而努力。
但也一定会有心思不纯的人。
郑将军似乎早有预料。
他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说道：“我听说这次的队伍中，还有许多退伍的兵，感谢大家重新拿起武器保护幸存者。”
操场上站立的便服军人齐声高呼：“若有战，召必回！”
气势盛人，正气凛然。
霎时间，幸存者中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连低喃声都被震没了。
见状，郑将军这才继续说：“基地并不限制幸存者的行动，甚至鼓励大家建立幸存者小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外出捕杀丧尸，搜集物资，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我们基地现在就有两位异常出色的幸存者，完成过许多外出基地的任务，并建立了自己的小队，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疑惑，也可以私底下询问他们。”
说完，他看向杨奕钦。
杨奕钦会意，走上前自我介绍了两句，即兴从幸存者角度讲了讲执行任务的过程。讲话时，他关注着下方的人，发现先前质疑的幸存者中，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充满审视地盯着自己。
看来这几人就是挑事的元凶了。
偏偏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了旁观者的王彻添了一把火，小声喊了几句：“是杨哥，杨哥好帅！”
关键是居然还有人附和他——连杨奕钦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在基地里还挺出名的。
这之后，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就更重了。
鱼上钩了。
杨奕钦记在了心底。
封霖随后也简单说了几句。
“接下来，我们会为每一位幸存者发放一份午餐，并为你们安排住处。”郑将军的讲话进行到了尾声，“最后，也希望大家能严格遵守基地的规矩，不要做出触碰和试探底线的行为，一起建设人类的安全区。”
他说完之后，就有人端着盘子，给幸存者发放食物。发放结束后，又有人将他们领去了三号和四号监舍，一个一个安排住宿。
等幸存者都安置好，军人们才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进入监舍中；一部分就地在操场撑起了帐篷，作为临时住处——夜间的温度低，日后还有可能遇到雨天，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杨奕钦心中暗暗猜测，基地明天开始，应该就要着手扩建的事了。
基地介绍结束后，郑将军邀请杨奕钦和封霖去办公室详谈。
.
办公楼内。
除了杨封二人和郑将军等人，还有今天进入基地的两位领头人。
“杨奕钦，封霖。”郑将军郑重感谢道，“今天赶鸭子上架让你们露面说话，辛苦你们了。”
杨奕钦摇头：“我们受了基地很多照顾，做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知道，基地如此看重他和封霖，是因为有许多事只能他们去做，也只有他们做到了。
“你们也看到了，新进入基地的人是我们原来人数的几倍，管理上肯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郑将军继续说，“尤其新的幸存者中，有许多不安分的人。”
“动摇人心的老大叫黄元麒，据说以前好像打过拳击，所以身手还算不错。在我们过去之前，他聚集了五十多号幸存者，在村子里组建了一个小基地。”其中一名领头人大致解释了一下情况，说，“后来他们的小基地被变异野猪给袭击了，我们的队伍正好路过，就顺势救下了他们。”
“救下黄元麒后，我们说要来北市幸存者基地扎根，劝说那些幸存者一起，这样路上可以保障他们的安全，他们欣然同意了。万万没想到因为这几十号人，小一半的幸存者都觉得基地别有居心，总是心存各种质疑。”
说到这里，领头人的表情有点愁苦：“我们一开始只顾着开路、搜集物资、拯救幸存者，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等意识到之后，就仿佛做什么都是错的。”
“有些人，一边觉得几人别有居心，一边又嫌弃基地里的物资需要用劳动换取，想要不劳而获……”杨奕钦敛眸，“总之无论好的坏的，什么都让他们说了。”
“是啊，所以我们很担心，担心他们会在基地中惹是生非。”
封霖说：“可以直接处理了黄元麒。”
“不行。”郑将军摇头，“严格来说，黄元麒也没做什么错事，我们不能随意处罚他。”
同时，他们又不可能抛弃那些幸存者，更不可能动武或限制对方自由，可讲道理似乎又讲不通。可要是真的放着不管，万一对方哪天心血来潮，集体闹腾起来，说不定做出伤害其他幸存者、伤害基地利益的事……
到那时再按照关押囚犯的方式，将他们严加看管，就已经晚了。
“所以我们就临时想了办法——看能不能从基地的幸存者中，选出几名强大的幸存者来引导正确风向，顺便将黄元麒的火星给压下去。”
杨奕钦点头：“选了我和封霖吗？”
“没错，希望你们理解。”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我们明白了。”
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如果新来的幸存者真的和基地的人发生冲突，肯定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影响。基地想找人来压制黄元麒，不论从武力还是从智力的角度考虑，他们两人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会议最后，郑将军对他们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们尽管提。”
杨奕钦点头：“好。”
压住黄元麒么……
思绪回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方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短了点，下周我要陪朋友去做个手术，这几天更新会稍微晚一点……
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啊，早睡早起，不要等生病了才后悔！=3=



第042章 猫爬架
一直以来, 老元都在负责基地的各项内务。
新的幸存者的接待工作完成后，都要给老元统一上报，由他来统一登记。现在基地人数倍增, 还有人不配合基地的工作，内勤人员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即使多加几个人还是觉得焦头烂额。
唯一比较轻松的一点，就是赶往基地的过程中，领头人已经将整个队伍的人数、个人信息都盘查过一遍, 不用贾淑等人再一一去核实登记。
将所有人的情况都收集清楚, 又将宿舍分布登记成册后, 老元找到了杨奕钦和封霖的住处。
当时他们已经结束会议，回到了寝室。
老元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没多久，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元叔？”杨奕钦站在门后, 疑惑地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亲自过来，给人感觉十分慎重的样子。
老元低声道：“是有点事, 咱们进去说。”
杨奕钦便让开门, 让他进屋。
老元进屋后, 先环顾了办公室一圈，忍不住夸赞说：“挺像个家, 看来你们没少费功夫。”
如果基地的其他幸存者都有这样的身手和魄力，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 他们也就不用每天都那么焦心了。前段基地里有人情绪不太好，他们为此还特别设立了心理辅导的小组, 专门去开解想不开的人。
“都是捡‘垃圾’而已。”杨奕钦笑说, “每次外出基地巡视, 看见什么东西可能有用就带回来了，正好晚上也没什么娱乐项目，与其闲着，动动手工挺好的。”
他们两人正说着，一只小黑猫蹿了出来，在杨奕钦脚下转悠，不停嗅他的鞋。
几只小猫仔中，属这只黑猫体格小，也属它活泼，不认生不怕被骂，天天拖着弱小的身躯在家里东逃西窜。其他几只小猫看到有陌生人来，都排着队躲回了监控室，时不时探出一个小猫头来，瞪着圆滚滚的眼珠好奇地往外看。
老元啧啧称奇：“这就是‘投奔’你的猫吗？它们的妈妈呢？”
“出去了。”杨奕钦说，“花花白天的时候都会出门，饭点再回来。”
花花的生物钟相当稳定，这个时间可能出去捕食了，也可能在练习自己的野外生存技巧。等到了午饭和晚饭时间，它就会回来给六只小猫仔喂食，晚上则会教它们如何使用自己的爪子。
最近几只小猫仔长大了些，虽然体型仍然超过成年的变异野老鼠，牙齿和爪子却更尖利了。
因此，花花偶尔会抓回来一只大老鼠，让它们练习捕食。每每到了这时候，花花都会关上监控室的门，将“战场”限制在监控室之内。
否则以六只小奶猫捕鼠时的破坏力，办公室绝对被搞得一塌糊涂。
关键一塌糊涂后，也很哪有那只小猫崽真的抓住了老鼠，导致花花总是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杨奕钦安慰它说孩子还小，先别着急。
听了杨奕钦的话，老元不由得赞叹：“这么守时吗？真厉害。”
“是吧。”杨奕钦笑笑，“自律的猫能有多可怕，看看花花就知道了。”
说着，他弯下身，将在自己脚边扑腾的小黑猫单手拎起来，抱在了怀里。小黑猫终于如愿以偿被捧在手心，顿时眯着眼用奶牙啃起了杨奕钦的拇指，神情十分享受的样子。
老元见状心痒难耐，没忍住上手想撸一把小猫。
他刚刚伸出了手，还么有靠近对方，小猫仔就忽然翻身，顺着杨奕钦的衣服爬到肩膀上，浑身绒毛炸起，威胁地朝老元龇牙，钢铁般的利爪也露了出来。
小黑猫的动作虽然到位了，可配上它毛绒圆润的体型，看起来威慑力不强。
杨奕钦伸手安抚了两下，向老元抱歉道：“元叔别在意，它们的妈妈最近在教它们要有警戒心，所以这几天一个比一个容易炸毛，根本不让陌生人碰。”
“哈哈，没事。”老元笑着摇头，“挺好的，挺有活力，它们要是长大了，咱们基地肯定再也不会有老鼠了。”
杨奕钦笑：“元叔坐，我们慢慢聊。”
老元来找他应该是有重要的事，可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急切。
“也行。”老元说，“虽然也不急于一时。”
两人坐下之后，封霖才从监控室出来。
老元好奇地问：“刚刚在干嘛？”
封霖的回答向来言简意赅：“在做猫爬架。”
老元见杨奕钦指尖也有一点木屑，看来在自己过来之前，他们两个人都在监控室里忙活。
“小猫仔越长越大，没有猫爬架就翻天了。”杨奕钦解释说，“正好前几天从附近村子里搞来一套木工的工具，我们就每天都动动手做个手工。”
老元笑：“我都开始羡慕你们了。”
杨奕钦只说：“为了生活而已。”
“谈正事，谈正事。”老元把一本册子递给他们，“这上面是所有新来的幸存者的名单和个人情况，我们专门启动复印机，给你们留了一份，想着或许有用。”
杨奕钦接过册子：“谢谢。”
老元继续说道：“为了不让新来的幸存者影响咱们基地的秩序，影响基地里原来的幸存者，我们没有让他们来一号楼的住宿。而是将安分的人和不安分的人分开，分别安排在了三号监舍和四号监舍，黄元麒现在就住在四号监舍顶楼。”
杨奕钦将他的话记在心里，并认真看起了册子里的内容。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发现入眼就是黄元麒的个人情况说明——上面登记了年龄、出生地、家庭情况和教育背景，也简单写了一段大致工作经历，除了爱好拳击所以打架还行，整个履历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特殊。
不过填写都是主观的东西，什么都可以编造。
“我个人认为，他头两天应该不会惹事。”杨奕钦试着揣测对方的心思，“按照今天白天的情况来看，他只喜欢躲在群体后面，不是那么莽撞的人。”
莽撞如洪家河，一上来就大张旗鼓在众目睽睽下违反基地规定，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之前领头人就说过黄元麒明面上没犯过错，说明对方是伪君子类型，自有一套圆滑的做法。眼下大部分幸存者刚进入基地，正处于谨慎的时候，还没有在基地里闹大事的胆量，也就过过嘴瘾了。
他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大概率蛰伏不动。
“确实。”老元点头，“黄元麒很滑，一路来没让人抓住过什么把柄。”
就是这样，他们才更无从下手。
解决一个张扬闹事惹是生非的人，比解决一个背地里当推手、只引导人心生不满的人，要容易太多了——因为没有正当明确的处罚理由。
有正当理由才能敞亮地解决问题，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封霖颔首：“那就让他犯错。”
杨奕钦摸摸下巴，弯起唇：“最好还能在大家面前犯错……”
“……”老元说，“我怎么觉得你还挺有兴趣。”
“也不是。”杨奕钦摇头，“就是奇怪这些人的心理，所以想顺便看看他会做出什么来。”
要他看，如果真的中二病爆发，想成为末世里的“王”，成为成百上千人的“首领”，还不如自己找个人烟稀少相对安全的乡下，悄悄建立安全基地。虽说黄元麒失败了一次，小基地被野猪拱了，但他当时大可以拒绝军方的邀请，继续固执地守在那个地方生存。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大概率是他手底下有人向往基地，向往更加安全的地方。
杨奕钦将册子往后翻了翻，发现前面的个人简介，都是当初和黄元麒一起被拯救的幸存者。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村民，只有七八个年轻人，其中就包括两个在杨奕钦讲话时，用奇怪眼神看他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估计是试图跟随黄元麒沾光的人。
其他几个年轻人各有标注，有的亲近黄元麒，有的在来基地的过程中就疏远了黄元麒。杨奕钦猜测，这些疏远他的幸存者，在一开始可能就更相信国家建立的基地。
想也知道，黄元麒肯定不满足于只作为中老年人的“首领”。
再往后翻看册子，上面登记的就是一些恶被煽动的人，这些人横跨了各个年龄层。杨奕钦回想起中午操场上窃窃私语的人，毫无意外，他们要么就鼻孔朝天，要么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其实说到底他就是没有武器的小人物，在基地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老元叹息，“但是基地是讲规矩的，我们也要严格遵守自己制定下来的规矩，所以基地不能出面动他。”
杨奕钦点头：“我明白。”
一个弄不好，就跟基地真的欺负无辜普通人似的。
老元拍拍他和封霖的肩膀：“那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重要事，老元再度朝小黑猫伸出了手。
见状，杨奕钦揉了揉猫崽的脑袋：“让你元叔摸一摸。”
小猫崽摇头。
杨奕钦：“怎么今天这么小气。”
小猫崽继续摇头。
“哈哈，不行就算了。”老元笑了笑，“感情得慢慢培养，说不定等它长大之后，会自己跑来广播室找我玩。”
说完，他又朝监控室里时不时探头的小猫们招了招手。
“这两天可能是叛逆期。”杨奕钦把小黑猫拎起来，放到了地上，说，“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让动。”
老元问：“封霖呢，也不让碰？”
“这个倒是可以，毕竟有帮它们撘窝。”杨奕钦边用脚逗弄小黑猫，边说，“但是封霖对它们兴趣不大。”
“我看猫对他也没兴趣，相看无趣了属于是。”老元乐呵呵道，“话说，你和封霖两个人感情还真好，根本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吧。”
回基地吃住在一起，出基地打架在一起，他看到其中一个人，另一个人肯定就在附近几米内，跟黏住了一样。
连一个人想养猫，另一个人都跟着一起做窝。
杨奕钦一愣：“还真是。”
末世重逢之后，他们两个人再也没有分开过，也没有需要分开的理由。
回想那次封霖闹别扭离家出走之前，他们两个人各忙各的工作，封霖还要兼顾学业和毕业答辩，每天只有晚上才能见面。有时候杨奕钦忙工作累到不行，唯一能见面的夜里言语交流的机会都很少，导致他们明明会抱着睡觉、做-爱，封霖却总是在不安。
老元玩笑道：“都不腻吗？”
封霖沉下了脸：“我觉得很好。”
杨奕钦握了握他的手，转而对老元笑说：“我也觉得挺好。”
“……别生气，开个玩笑。”老元无奈站起身，“年轻人火气也太旺了。”
杨奕钦也站起来：“要走了吗？”
“嗯，事情聊得差不多了。”老元说，“虽然现在基地人多了，也给我们广播室给安排了两个人手，但我现在还是不能走开太久。”
在他将要离开之际，小黑猫滚到他面前，“喵”了一声。
老元朝它哈哈笑：“这是在说‘闲杂人等终于走了’吗？那你可别放松警惕，以后我还会再来的。”
老远离开后，杨奕钦不禁伸了个懒腰。
封霖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两人静默地享受了片刻温馨时光，封霖才缓缓说：“猫爬架还没搭好。”
“那就继续干。”杨奕钦撸起袖子，“不然它们真该拆家了。”
小猫崽们慢慢开始断奶，一天一个样，现在作为猫窝的盆已经装不下它们了。等来日长成大猫，这间办公室肯定要没有它们的容身之所了。
幸好花花将它们训练的很好，洗澡、吃饭、学习捕食都十分认真，该排队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楼下执行任务的队伍出发之前，有时候会喊口令，军人们令行禁止气势非凡，时常爬上窗台的小猫们有样学样。因为花花的默许，杨奕钦偶尔会对它们下一些简单的指令，导致六只小猫也越来越有气势。
当下，杨奕钦便喊了一句：“小朋友们，列队！”
只见其余五只探头探脑的毛球，立刻从监控室里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滚到杨奕钦面前排排队，其中最大的那两只黑白猫因为更加圆胖，差点没刹住车，往前多滚了几厘米。
杨奕钦被逗乐，拿来几个从村子里搜集来的毛钱球，扔给它们后，叮嘱说：“你们先好好在这边玩球，我和封霖要改造监控室。你们六个太小只了，进去不仅妨碍我们的动作，还可能会受伤。”
虽然小奶猫们不一定理解这些顾虑，但杨奕钦仍是每次都会悉心讲给它们听。
安排好小猫，杨奕钦和封霖拿起武器，再度进入了监控室。
他们已经将监控室的椅子移开，又把不用的、能拆下来的监控设备都封存进箱子里，堆在办公室墙角的木板床上。随后就在监控室的地面和桌子上搭建木制猫爬架，地面上放置了四个方形的猫窝，每个猫窝里都垫上了绒毯。
因为没有猫砂，所以只在角落摆了个塑料盒。
有趣的是，花花从来不在家里解决个人卫生问题，塑料盒只有小猫们在使用，每天早晨花花都会叼着塑料盒去卫生间处理掉。
简直是过于注意生活质量了。
为了不限制小奶猫们长大后的活动空间，将监控室的猫爬架弄好之后，又在办公室里弄了一个可以直上直下的爬架。
连杨奕钦自己都佩服他们的动手能力。
末世真是激发人的潜能。
.
支援大军抵达的第二天，基地宣布要向东扩建。
监狱东边有大片可以停车的荒地，还有重要的溪流极其上游，以及基地里的人在意了很久的楼盘。杨奕钦和封霖巡视周围的时候，曾经去那楼盘的附近看过，那里一共有十二栋新建的六层楼房，看外窗似乎有毛坯、有精装，但基本没有住户入住。
如此一来，首先要讨论怎么将这一大片区域用墙围起来。
索性附近的丧尸都已经剿灭，除了偶尔出现的变异动物以外，没有能阻碍他们施工的东西，即使将外出出基地围墙的任务分给幸存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老元那里马上就将建墙的事安排进了日常任务中，虽然还没有开始行动，但大家可以先报名做个登记，相应积分也给的十分宽裕。之前基地里原本已经没什么大的任务可做了，所以这个任务出来之后，许多幸存者都进行了登记。
但新来基地的幸存者们，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未曾接下任何一个任务，包括基地内勤方面的小任务。
四号楼的幸存者，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接任务，出勤率“高”达零。


第043章 闹事
针对大部分新幸存者拒绝领取任务的情况, 基地决定按兵不动。
他们既不去劝解，也不去提醒对方，只按照原先的计划, 开始讨论着手建临时墙的事。
基地东侧扩建的范围，从监狱东墙起始, 到楼盘小区自带的围墙为止。
要求尽量做到又快又坚固，不浪费过多人力。大部分军人最好还是能外出执行任务，将力量用在杀丧尸和救人上, 围墙则主要依靠内勤人员和幸存者去建造。
为此, 包括杨奕钦和封霖在内的十余人, 开了一天的会。
——尽管杨奕钦不太明白将他们叫来的意义，只能认为最近基地似乎越发器重他们了。
末世里找不来太多新砖, 拆农户的房子并不现实，拆除和搬运耗时又太长了, 所以暂时砌不成砖墙；同时，他们也没有足够将这么一大片区域围起来的铁丝网。综上所述，土墙更适合做暂时围墙, 正好基地里有几辆挖土机和推土机, 而基地附近全是土。
还好附近的村民多少都知道土墙的加固方法, 除了明确夯实土墙的土壤、石子比例，老一辈还会用石灰和干麦梗混合抹在土墙的墙体上, 待其干透之后，就再用水泥胶浆粉刷, 总的来说还算简单坚固。
最后，基地决定, 先用简单结实的土墙将选中的区域围起来, 保证可以阻挡丧尸和大部分动物的进入基地范围内, 然后再等机会成熟之后，继续在土墙内侧新建坚固的混凝土墙或者石砖墙。
定下方案只用了一天时间，接下来就是工作的安排和分工。
幸存者末世前的工作各不相同，还真有建过农村房、会开挖掘机的人，他们负责挖土铲土，而大部分幸存者和军人则负责挖壕沟、混合土壤，再将土壤一袋一袋背到建墙处。每隔百米就设置一个点，墙体一段一段堆砌，堆砌墙体的过程中，还会有军人持枪保护和维持秩序，免得有落单的丧尸靠近附近，造成幸存者的恐慌。
除此之外，基地的人还开着军卡，从周围搜集铁栏和铁板，分段加固在墙体的外侧。
至于扩建区的新增入口，就从村子里寻找来打比较大的铁门按上，足够车辆通过就行。
动工第一天的时候，人不算多，因为只有原先的幸存者们兴致勃勃——早一天把墙建好，他们就能早一点住进更好的地方。后来的幸存者虽然也有领任务的人，但大部分都选择了基地内勤的任务，并没有帮忙建墙的意思。
杨奕钦始终关注那些幸存者的动向。
尤其是四号楼的幸存者，是他的重点观察对象。
这些人跟随队伍赶来基地，路途中的吃喝时常都靠军队，所以抵达基地的时候，许多人身上多少都攒了一点物资。即使不跟基地换取食物，也能自给自足两三天。
而那些没有攒下物资的幸存者，在抵达基地的第二天就主动干活了——报名的百分之二十人中，多是这种情况。
并不是说所有人都心怀恶念，但他们大部分都是小市民心态，想看看不干活的话，基地会不会像在路途中时一样，无偿供养他们。
如果不能，那就再说。
怀着这样的心思，许多人都一直在“观望”。
他们来基地的第一天，基地没有人理他们；等到第二天有人开始去建墙，还是没人理他们。
于是那些人只能在窗口往下望，渐渐生了几分急躁。
第三天的时候，杨奕钦找来王彻和廖威。
他嘱咐他们两人佯装绕着基地跑步，边跑边在三号和四号监舍楼下大声讨论。于是当天清晨，那些没有去做任务的幸存者，都听到了楼下两个年轻人的对话——
“哇，王彻，你也来跑步？”
“那可不，末世里怎么能不锻炼身体呢？那不是等着被淘汰吗？”
“哈哈哈确实是这样，你看我，末世前只会修修东西搞搞小发明，现在都有肌肉了，感觉和丧尸干架绝对没问题。”
“话说前天基地来了那么多幸存者，怎么修墙的时候没看见几个？”
“管他们干嘛，他们不干活正好没人和我们抢食堂，大学那会儿食堂排队的阴影还在呢。正好因为修墙费神费力，最近食堂的伙食还不错，有菜有肉，还蒸了大米饭。”
“是啊，虽然稍微贵了点，但修墙的积分多，足够犒劳犒劳自己。至于新来的……爱吃不吃，不干活还想吃饭，要真给他们了，我第一个不服，绝对要跟他们打一架，让他们看看末世后拳头硬到底有多重要。”
“……”
为了配合刺激那些左右摇摆的人，李荞和黄盈还专门换了肉包子和肉夹馍，坐在四栋监舍右侧的路边木椅上边吃边聊天，惬意得很。
效果很显著。
第二天，有人开始接任务了，也有人……
跑去食堂“乞讨”了。
杨奕钦和封霖也在忙基地建墙的事，午饭便在食堂解决，正好碰到了哭闹的幸存者。
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气势汹汹地指责食堂的管理人说：“你们怎么回事，不是TMD给口饭吃吗？！我爸都快饿死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提供食物？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幸存者的吗？”
“我看他们是真么不在乎大家的死活。”另外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妈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做饭不就是让人吃的吗，不然你做出来干什么？现在有人需要，你们提供不就完了，非要看我老伴饿死不成？”
年轻男人忙接着骂说：“我爸饿死了，我没爸了，你们TMD能负责吗？！”
随后，那名大爷就附和着哭天喊地起来，诉说自己这两天有多饿，基地多不当人、多不人性化
除了他们，周围还围了一圈看客，多是新的幸存者——因为原来的幸存者们都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负责管理食堂的人是原炊事班的班长李博凯，负责做饭的厨子是炊事班的人，负责打饭的是基地的中年妇女。此时李博凯站在食堂门口，面露困扰，正在和闹事的幸存者沟通。
“大妈，我们基地有必须遵守的规矩，你们没有积分，不能换取食堂的食物，不然对其他幸存者不公……”
“谁敢说不公平？我看看谁敢说不公平？！我看大家都心善的很，巴不得我家老头子能吃饱饭，哪像你们，心冷得很哩，仗着自己有武器，欺负我们弱老百姓！”
周围都是后来的幸存者，他们正想不劳而获，道德绑架基地的人来无偿获取食物，现在有人打了前锋，他们看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阻止。
或许他们自己也知道这家人做的不对，但如果大家都能因此获利，那就是好事。
甚至还有人附和了两句：“哎，这家人怪可怜的……”
圣母降临也不过如此？
“我觉得不公平。”
这时，一道清亮冷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发现是那名叫杨奕钦的、看起来极其厉害的幸存者。只见对方大步流星走到了人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向闹事的人。
他身高一米八几，长相虽然帅气清爽，气质干净，可一旦认真起来，周身的气势力压众人。他身后的封霖同样高大健硕，杀了太多丧尸之后，眉宇间凝了一层杀伐果决的阴翳感。
闹事的人顿时噎了噎。
他们笃定基地的军人不敢把他们怎么样，所以闹事的时候丝毫不担心，却十分害怕杨奕钦和封霖这样高大且能打的普通幸存者。
因为普通幸存者不会给他们面子。
就像他们跟黄元麒一路的时候，十分害怕对方、不敢惹到对方一样，无所束缚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而当这个人看起来很强的时候，他们就会彻底臣服，不敢造次。
杨奕钦扫了众人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怎么回事，你们这算来食堂乞讨？”
“说的这么难听做什么？”年轻男人虽底气不足，仍然辩解说，“基地难道不应该给弱势群体提供便利吗？”
“谁是弱势群体？”杨奕钦看向对方，“你吗？”随后，他又看向旁边年过半百但气势十足的夫妇，“还是你们？”
那个大爷刻意咳嗽了一声：“我身子骨不好……”
杨奕钦笑：“我看您刚刚中气挺足的，李哥这么年轻气盛都吵不过您。”说完，他看向李博凯，刻意冷脸说，“李哥，他们没干活，也没有完成任务换取积分，你可不能给他们开小差走后门，不然我们这些干了活的人心里头可不平衡。”
李博凯忙说：“不会，绝对不会。咱们基地都是有规定了，除了照顾老弱病残孕，其他人一视同仁。”
“这就好，不然就是拿那我的劳动力去养这些人了，我可不干。我这刀也不是白看的，他们找你闹事，我也能来找你闹事。”
说着，杨奕钦还动了动腰间的弯刀。
封霖也适时抽出了斧头。
闹事的一家三口顿时头冒冷汗。
杨奕钦看着是在跟李博凯闹矛盾，实则看的是他们，那武器上都裹着一层红光，让人一瞧就胆寒，他们一时吓得不敢说话。
“可不敢，你们这个闹事，那个也闹事，我们的工作可就不好做了。”李博凯明白杨奕钦在做戏，便也顺着说道，“哎，为了大家好，希望你们都能遵守基地的规矩。”
这时候正好是吃饭时间，荒地上帮忙修墙的人三五成群赶过来吃饭，看到了食堂前哄闹的场景
杨奕钦声音清亮，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李哥，难道你这是在偏袒他们？总不能他们来闹事你们不管，我们不服气了，你们就要管我们吧？”
来吃饭的幸存者们顿时感同身受，附和起来——
“对啊对啊，那些新来的幸存者不干活还想捞好处，在食堂门口闹事也没受罚，要最后还给他们饭吃，那合着任务全是我们做，好处全让他们享了……那我可不愿意，我也要跟着杨小兄弟闹事，不就是比谁哭得声音大，比谁会撒泼卖惨吗？”
“是吧，没有劳动没有价值还想吃饭，我们这些干了活的人可不想养他们。”
“每天出去救人的同志们多辛苦啊，有的人出去了都没回来，他们也是被救的吧，还好意思腆着脸来闹事？！”
“一个个怎么这么娇贵，末世前都是大少爷大小姐吗。听说没几个人领任务，是想赖着咱们混吃等死吗？怎么他们在食堂前闹事，基地的负责人也不惩罚他们啊，这也太不公平了！”
“……”
口诛笔伐之下，那一家三口额上渐渐冒出冷汗。
就在这时，人群里的王彻又添油加醋说：“不行不行，我越想越气！李哥，这事你要不给我们先来的人一个说法，我们不服气！”
廖威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对，不服气！”
其他人便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不干活还闹事，还有没有道理了，不惩罚他们我们不服气！”
“他们闹事没被惩罚，那我看不惯他们，打他们是不是也不用受到惩罚？！”
众人顿悟，啥时间更加沸沸扬扬。
“是啊是啊，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呸！都是被惯的！”
大爷大妈闻言，吓得缩起了肩膀，就俩那个年轻男人都瑟缩成一团。原本看戏的人全都缄默不语，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是想不劳而获，但不想跟人积怨，被人打，毕竟他们都没什么武力值，更缺乏果敢和韧性。
一旁的李博凯做出一副面露难色的神情。
他接连叹了三口气，这才看向闹事的一家三口：“哎，你们看……哎，你们闹事都引起公愤了，我想替你们开脱都不行，毕竟咱们是有纪律有规律的。这样，跟我们的人去接受批评教育吧，不然你们被打了，我们还得出面。”
闻言，那三人还想推攘辩解一下，却被周围的幸存者推到了维持秩序的人手中。看着附近满是怒气的人群，他们悻悻收回了辩解的话。
就怕再说下去，真被打了。
三人被押走之后，王彻悄悄超杨奕钦竖起了两个手指：“耶！”
任务圆满完成。
杨奕钦笑笑。
李博凯低声笑说：“杨奕钦说的不错。”
昨天杨奕钦就猜测，说今天那些幸存者肯定会当众道德绑架，让他们小心一点。
他也太懂这些人的心理了。
他身旁的队友疑惑：“啥不错？”
“他说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所以让咱们配合一下。”
还说对付不要脸的人，只能比他们更横。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4章 挑衅
新来的幸存者惹事失败过一次之后, 基地里安静了两天。
不少人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都选择了跟基地申请任务——当然，最大的原因并不是他们翻然悔悟了, 而是他们实在没东西吃，又不敢再闹事了。
在他们眼里, 幸存者里最高最帅的两个幸存者，最近好像很怕他们占便宜一样，天天带着武器在基地里走来走去, 看着都特别吓人。
基地虽然要求不斗殴不打架, 万一对方脾气来了不顾规矩呢？怀着这样的心思, 他们内心生出一个念头——与其闹事后担惊受怕，还不如好好干活, 好好吃饭，好歹还能活着。
而且三号楼同楼层的幸存者, 第一天就有人做任务了，当天便换了热乎喷香的白面包子，馋的同层的人疯狂分泌口水。享受到了基地的食物和便利的人, 便去劝说那些整天在房间里待着不动的人。
正好次日一家三口闹事后, 被“请”去了入监队批评教育, 回来之前整个人都恍惚了，满嘴都是“知错就改”、“遵纪守法”。
这样一来, 其余幸存者内心更加动摇。
等到晚上再度见到同楼栋里做完任务回来的人，看见他们虽然忙碌了大半天, 但面色红润，手里还提着烧饼和小菜, 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第二天, 就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去老元那里报名领任务了。
至于四号监舍的幸存者, 眼看着带来的物资耗尽，也在憋了几天后，有人憋不住的人。
令杨奕钦没想到的是，四号监舍楼第一个来报名的人，竟然是黄元麒。
黄元麒还带了三个手下，分别为两男一女。
那名女性一出现，便引来了许多人侧目——引人注目并非是因为她的外貌，而是因为她竟然画了精致的妆容。
艰难痛苦的末世初期，大家往安全区逃跑的路上，优先选择携带的物资有很多，但那其中绝不包括化妆品。如果她已经在基地待了一段时间，期间时常外出基地寻找物资，那么她有这些也不奇怪——毕竟都安全了，在能获得足够食物的前提下，满足一下个人在其他方面的需求很正常。
就像杨奕钦他们专门花功夫安装了猫爬架。
但对方的化妆品，明显是逃难过程中带着的，而且她来接任务也画了浓妆，看起来十分有闲情逸致，也和基地十分格格不入。
杨奕钦当时正在跟老元确定今天的任务。
那名女性一看见他，便直接朝他走了过来，笑得很甜：“你就是杨奕钦吧，我听表哥说过你，你和封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明白对方的来意，杨奕钦只礼貌说了句：“谢谢，一般。”
这时，黄元麒又主动笑着打招呼说：“杨奕钦和封霖是吗，这是我表妹晓蓓，我们一直想问候你们一下。”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然大家都是成年人，笑里几分真假，几分试探，谁都不得而知。
杨奕钦也礼貌笑笑，问：“林晓蓓吗？我知道了，那么你怎称呼？”
这次碰面，理论上是他们第一次知道“黄元麒”这个人。
黄元麒这才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哎呀，你看我，还当你们已经听说过我了，所以光顾着介绍我表妹了，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黄元麒，‘元年’的‘元’，‘麒麟’的‘麒’，挺好记的。”
“黄先生是吗？”杨奕钦勾唇，“不知道黄先生说想问候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基地里备受瞩目的幸存者吗？我刚来基地那天还看到你们代表幸存者讲话来着。”黄元麒说话的声音总是带着刻意的温和，眼睛眯成一条缝，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们的，能被那么多人推崇。正好，今天我带着我表妹和我兄弟过来接任务，所以就想跟你们取取经。”
杨奕钦不置可否：“没什么可取经的，就很普通地完成任务而已。元叔负责任务方面的事，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直接问他。”
他说完之后，老元就朝黄元麒等人笑着挥挥手：“新人，来接任务吗？”
黄元麒顿了顿：“我想再跟前辈取取经……”
“不用取经了。”老元大手一挥，“他们都确定好任务了，不能在这儿浪费时间。”说完，他朝杨奕钦笑着摆摆手，“赶紧的干活去，还用我请你？”
杨奕钦笑：“不敢，我们这就走。”
见状，黄元麒连忙朝自己的表妹使了个眼色
叫做林晓蓓的年轻女人立刻意会，笑着去挽杨奕钦的胳膊，边动作边叫到：“杨哥你好，我想请问一个……哎呀！”
下一刻，她莫名其妙扑了个空，脚下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倒的方向正好说杨奕钦所在的方向，她正想顺其自然地被人接住，就见封霖拉了杨奕钦一把，成功避开了她。
林小蓓惊呼：“表哥！！”
黄元麒赶紧一把拉住了她。
让林小蓓站稳后，黄元麒神色诡异地看向封霖：“兄弟，你这就有点不道德了吧？”
黄元麒也颇有身高，和杨奕钦不相上下，但是气势上差了不止一分，他能震慑住人，主要靠的是凶恶的一张脸，是十分不好惹的长相。然而说是不好惹的冷脸，封霖又压过了黄元麒，许多时候，封霖脸上明明没什么眼神和表情，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的感觉。
封霖警告：“管好你的人。”
黄元麒挑眉：“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杨奕钦笑着插嘴，“我的问题，怪我闪开身子的速度没有封霖快。”
黄元麒：“……”
短暂的沉默过后，不知为何，他看向杨奕钦的眸色深了几分。
林小蓓弱弱开口：“表哥……”
“没事。”黄元麒打断了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怪我表妹没站稳。”
杨奕钦：多少有点问题。
他不再理会对方，朝元叔告别后，便往基地外走去。他们今天接的任务是看顾从山下留下来的溪流，在溪流的两侧安装栅栏，避免幸存者随意下水。
溪水清澈见底，最深的地方也就没过膝盖，里面有鱼虾游走，源头消失在矮山后方。
杨奕钦也是问过元叔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溪水的上游河流，便是北市的一个重要水库。幸好现在水库没有遭受污染，不然过滤或者烧开才能用。水库本身就地势偏僻，除了水库的工作人员外，少有人前往。
在军队原定基地之后，为了保证水源的干净，保证基地中的人都有饮用水，曾经专门去水库附近清剿过丧尸。现在基地要向东扩建，为了避免有人顺着溪水往上破坏水源，专门在矮山上安装了铁栅栏。
并不是溪水两侧的所有地方都要安装护栏，主要是在从山上流下来的上半段。为了保持溪水生态的可持续发展，下半段也有专人守着，只捕捞大一点的鱼虾。
除此之外，现在基地将要扩建，那么养殖也应该提上日程。
参与了会议的杨奕钦，十分想尽快见到基地扩建后的样子。
基地方面先划出一大块和监狱东侧食堂紧挨着的荒地，作为养殖鸡鸭牛羊的地方，这地方后期要单独围护栏。建成后，食堂旁边的围墙将会被打通，中间留出一个可供通过的通道。养殖区旁边的空地，则是停车的地方，一个区域停放军队的战车，另一个区域停放幸存者的私家车，靠近土墙的一侧有一个长通道，横穿东西将监狱和停车场连了起来。
再往东走，留出一片空地作为备用，然后就来到了溪水旁边。跨过溪水，基地决定在下游挖一个人工湖，日后或许可以用来养殖鱼类。往东再走个几百米就有一小片树林，树林的那一侧就是楼盘小区的墙。
除此之外，瞭望塔也是必不可少的建筑。
此时，这些东西都渐渐有了雏形，荒地之上，无数人在为了扩建而努力。
杨奕钦和封霖和驻守在溪流附近的人打了声招呼，便往上游的地方走去。两人力气大，因为搭猫架也熟练了木工的活，很快便将之前提前挖好的树木切割成一段一段的木块。随后，杨奕钦抡起锤子，封霖拎起斧头，用钝的那一面将木头凿进泥土里。
这里除了他们还有七个人，都是后来的幸存者，他们分了两拨人在劈木头、插木头。在杨奕钦和封霖的坐镇下，大家各负责一段溪流，也算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黄元麒也拿着锤子热面露热切地走了过来。
杨奕钦抿唇。
他不认为老元会泄露他和封霖要做的任务，不过大家登记后的册子就放在桌子上，对方要是眼神好，那也没办法。
不过，果然还是砍木头重要。
黄元麒油滑，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办法。
杨奕钦和封霖都没有因为黄元麒一行人的到来而分神。然而他们不在乎其他人，其他人却不打算放过他们。
烈日下劈砍了片刻，他们两人都流了汗。
不想太热，杨奕钦穿的是浅色的短袖，难洗就难洗吧。此刻，他的袖子挽上肩膀，手臂的肌肉线条好看却又不夸张，浅色濡湿的短袖下隐隐能窥到腹部的线条。由于有汗的缘故，举手投足的动作间，他张驰的紧致而又健康的肌理，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封霖想给他撩下来，却又怕他热，自顾自陷入了纠结之中。
就在这时，黄元麒走了过来，神色暧昧地笑看杨奕钦：“你应该……也是那边的人吧？”
杨奕钦一锤子下去，将木头深深楔入泥土，头也不抬地说：“打什么哑谜？”
“我是说——”黄元麒的视线露骨，仿佛在舔过那张俊逸非凡的侧脸，“你也喜欢男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5章 角度
……“也”么？
那么之前林晓蓓的行为, 是为了试探他？
杨奕钦没有什么识别“Gay”的雷达，从来不会区分别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也不太在乎他人究竟是不是同性恋。说到底, 他会和封霖在一起，又不是因为发现自己原来喜欢男人。
他就是觉得封霖挺好的, 比其他任何人都好。
仅此而已。
问完这十分侵犯他人隐私的话后，黄元麒还想再说些什么，好拉进杨奕钦和自己的关系, 可下一刻, 眼前霎时一黑——
一根大腿粗的木桩子, 突然朝他飞了过来。
那木桩非常重，一般人搬起来都费劲, 速度更是极快，电光火石来势汹汹, 根本就没想让对方能躲开的意思。
可以说完全不打算给活路。
因为黄元麒以前就练过几年拳击的缘故，他拳头比别人硬了许多。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末世爆发这些时间以来, 他的身体素质比末世前还强, 这更加让他对自己的实力自信。后来他跟同村人被困村子, 带他们建立了一个小的安全基地，自己成为基地的负责人, 击败过比自己还高壮的丧尸……
这一切，都正好证实了他的猜想。
说到底, 如果末世能引起人丧尸化，那么当然也可以促进人的进化。像他这么厉害的人, 本就应该是命定的强者。
可是现在……他竟然第一次有了躲不开的感觉。
在圆木朝他砸来的瞬间, 他只来得及将双臂挡在身前, 护住最脆弱的头颅，然后就硬生生扛住了木头的击打。难以言喻的冲击之下，他被逼得踉跄了好几步，最后狼狈的坐在了地上。
低头在看，手臂在一瞬间就肿的不成样子，痛到麻痹的程度，粗糙的木头划出深深的血痕，有木刺刺入了血肉之中，让他痛骂出声。
“表哥！”
“老大！”
他带来的三个人立刻想围上去查看情况。
可以下一个瞬间，他们看到扔来木头的封霖第二次举起了手。
这次，朝他们挥来的……是一把斧头。
封霖眉头紧锁，那副摸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在场的人只要和他对上了眼，就不会有任何怀疑——怀疑他是否真的敢将斧头扔过来。
他何止是敢，简直是“迫不及待”。
这显而易见的噩耗，让准备靠近黄元麒的三人都吓得停下了脚步——除了被丧尸追逐的时候，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胁。
可是刚刚黄元麒明明没说什么啊，对方为什么这么生气？！
“封霖。”
幸好，在封霖下狠手之前，杨奕钦轻声叫住了他。封霖脸上露出几分遗憾的神情，但没有再继续动手。
这时，黄元麒也明白了，原来眼前的这两个人是一对情侣。
难怪总觉得他们之前的氛围怪异，旁人难插进去。
他自己也是喜欢男人的人，早在基地派杨奕钦出来讲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对方——没有别的理由，只因为对方从长相到气质都太符合自己的审美，可以说是他在现实中遇到的最吸引人的男人。
说是天菜，都只能在梦里出现的那种。
那时候，他大概猜到同行的人会将自己一路上的行为告知基地，破坏他的计划，所以心底里是有戒备的。但即使戒备非常，甚至后来诱导人去闹事的行为也被对杨奕钦化解，他还是控制不住心痒。
为了确定杨奕钦到底是不是同类，他今天才让表妹帮忙试探了一下——既然对方对他表妹不感冒，那肯定是同类了。
他没有想过杨奕钦坐怀不乱的可能性。
末世爆发已经近一个多月，许多人早就没有道德法律的约束，肆意任由欲望滋长，大胆尝试这许多从前只敢想不敢做的事。而节操之类的东西，更是以“都末世了，当然要及时行乐”的言论为借口，被完全抛之于脑后。
之前的几个兄弟，只要他表妹给点意思，就会急不可耐的上钩，即使知道林晓蓓有别人也毫不在乎。以至于他表妹现在热衷于绿人，被发现后就说“都末世了，装什么道德卫士”。
时间一长，她甚至有点享受末世。
黄元麒也是同样的情况，从前不敢公之于众的性取向，在末世后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偏好。因为拳头够硬，只要他愿意，投怀送抱的直男都有不少——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爽到就可以。
他身边都是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相信末世后还有表里如一的好人。
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天菜
回忆起过去，黄元麒越发觉得。在自己的基地里呼风唤雨的感觉太过令人沉迷了。
如果不是他手下人数不多的年轻人开始质疑村子的安全性，讨论是否要投奔北市幸存者基地。而后来用杂物堆起的障碍物确实出了问题，被变异野猪给拱破，他根本不会考虑来军方的幸存者基地。
被拯救之后，闹着要离开的人更多了，手下只有好忽悠的中老年人，即使成为了小基地负责人，也很难让他有任何成就感。
总而言之，渐渐习惯了那一套无道德、无伦理可言的思维模式，他下意识认为和杨奕钦的交流很简单，基本应该是一拍即合才对，谁知道差点招来杀身之祸。
毫无疑问，封霖绝对是想杀了他。
还好杨奕钦阻止了封霖。
不过既然对方出手阻止，那么黄元麒就可以认为他们是有所顾忌，不想惹事。他压下手臂的痛处，脑海中坏心思转了好几圈，然后才摆出宽容的受害者的表情，满脸苦笑说：“……这是干什么？我们虽然是后来的幸存者，一开始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才没有立刻接任务、帮基地干活，但说到底没做错什么大事，你们就这么看不惯我们这些新幸存者，看不惯到要下杀手的地方吗？”
杨奕钦不予置评地笑笑：“封霖哪里下杀手了？人这不是好好的吗。”
黄元麒：“……”
对方居然这么堂堂正正地演“明知故问”的戏码，反而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晓蓓一愣，有点委屈地说附和说：“基地不是不让打人吗……”
杨奕钦觉得好笑，他掏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围墙都没有建完，现在这范围也算基地内？”
看到那锃亮的、泛着红光的的箭尖，林晓蓓害怕得嗓子发干。
杨奕钦的箭尖移动，缓缓扫过眼前的几人，然后射向了矮山脚的方向。下一刻，一只野鸡倒在了地上。
他对封霖说：“看，加餐。”
封霖点头：“晚上煮鸡汤。”
另一边，见识了他箭法的众人愣在了原地。
杨奕钦这才又对黄元麒客气地说：“既然来了基地，那就都归基地管，大家都这么遵纪守法，哪有什么旧来的幸存者歧视新来的幸存者，你觉得呢？”
黄元麒莫名感到一阵冷意。
荒地上一览无余，稍微站的高一点点，就可以做到总览全局。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荒地上一直有人守岗，警戒可能出现的丧尸和变异动物，也维护现场的秩序。
不远处守岗的人看到了他们，开着越野过来查看情况。
大家都认识杨奕钦和封霖，有时候还会一起外出执行任务，彼此间还算熟络；同时，他们也知道新来的黄元麒，这个人未来很可能成为刺头。
不管从个人角度上来讲，还是从基地角度上来讲，大家都无理由地相信杨奕钦和封霖，相信他们绝不对主动惹事。
肯定是黄元麒做了什么。
但是他们在盘问的时候，并不能表现出这种偏向，免得原本就不在掌控的黄元麒生出更多歪心思。
“在做什么？”军用越野副驾驶座的人也是杨奕钦的熟人——亮哥。亮哥下了车，拿着枪严肃地询问，“为什么起争议？”
“哈哈哈哈——”黄元麒忽然干笑了几声，眼中精光更甚，“也不算争执，就是初次见面对双方都不太了解，所以出现了分歧。就是胳膊有点疼。”
基地想解决“黄元麒”这个不安分的存在，但时机、理由和方法很重要，所以才委托了杨奕钦来分化对方在幸存者中的话语权，最好能彻底解决对方。
而第一步，肯定是打破对方在幸存者中的威信。
其实只要大家还有脑子，时间长了总会明白，比起黄元麒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基地的保护和任务机制才是更加实在的东西。
至于没脑子的……
那就视情况而定。
亮哥对黄元麒的说法抱有几分怀疑，但看杨奕钦没有反驳什么，想起高层早就下达了指令——针对新幸存者的事，要无理由支持杨奕钦和封霖的行动。
于是他顺势问：“胳膊怎么了？”
杨奕钦看了一眼黄元麒的手臂，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看也能看出来，是被木桩子砸的。”说着，他看向黄元麒，半是扬眉半是笑，“哎，你看你，是人生第一次劈木头吧？竟然不小心把自己伤到了。这样吧，回头我帮你申请一下，好歹也算是工伤，咱们基地免费给你发一份碘伏和纱布。”
黄元麒：“……”
林小蓓：“……”
他这一番有头有尾、关体贴非常的话，硬生生将黄元麒接下来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杨奕钦笑而不语，准备看看对方还有什么说辞。
亮哥明白过来，立刻也就装作相信的样子，提醒了几句：“出现分歧很正常，被木桩子伤到也很正常，你们自己注意一点。还有，基地里不允许斗殴，希望你们都能记得这句话。”
“当然记得。”黄元麒只能换了一副顺从的模样，“我们这不是在努力融入基地吗？所我才想跟大家套套近乎。”
其他三个人也附和了几句，表现出乖顺的模样。
等他们几人都七嘴八舌地说完之后，杨奕钦才用玩笑的语气，问了一个问题：“对了亮哥，我突然忘了，咱们的基地的范围是怎么算的来着？”
亮哥愣了一下：“什么怎么算？”随后，他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忽然说了句，“当然是围墙所在的范围内了！”
“我也这么觉得。”杨奕钦笑得清爽，转了下手中的弓箭，扫了一眼黄元麒所在的方向，“连阻挡丧尸的墙都没有立起来的地方，哪里称得上是——基地‘内’呢。”
也就不存在什么打架斗殴的说法了。
那叫“比拼”。
他的眼神和话语都温和非常，但黄元麒几个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其他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黄元麒却在感受到压迫的同时，兴奋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果然，与众不同的强者，才更值得追捧。
杨奕钦触及到他的视线，首先想到的并非是被对方盯上的不爽，而是眸色越发阴沉的封霖。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封霖的手腕，成功阻止了一场血溅黄土的惨剧。
封霖峰眉间阴云密布，气压低沉。
杨奕钦面上神色云淡风轻，朝他缓缓摇了摇头。
他说的，封霖都会听。
尽管握着斧头的指节早已用力到泛白。
.
接下来的几天，杨奕钦和封霖三五不时就会偶遇黄元麒。
对方看起来规规矩矩，满脸写着“基地好公民”几个大字。然而他偶尔说的两句意味不明的话，稍稍暴露自己的心思。
杨奕钦无视他的视线，警惕他的作为。
四号监舍楼的人见黄元麒他们都在帮忙建墙，便也陆续跑到老元那里去接任务去了。尽管有的人生性懒散，坚持不了多久，没过几天，执行任务的出勤率就高达百分之九十。
那些接了任务的人，还想着过程中能偷偷懒，没想到管理的人看得很严，一发现有懈怠的人，就会直接扣那个人的积分。
就这样，经过一周多之后，围墙已经建好了一大半。
这时，基地宣布了积分可以换取楼盘住处的新规定——这个消息，让绝大部分幸存者们倍感激动。
原本的监舍仍旧免费提供幸存者居住，如果有懒散和好吃懒做的人，只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领取任务、填饱肚子，大可以一直住在十二间的监舍。而想住进居民楼的人，只要稍微努努力，至少能和他人合租个几室一厅的房子，拥有一间相对宽敞的单人间。
一时间，扩建土墙的建造速度更快了几分。
这段时间里，军队仍旧在全力找寻陈院士的踪迹，只要没有确定对方依旧遭遇不测，他们就不能放弃这位寄托着人类希望的年迈科学家。搜寻的过程中，他们救回来不少幸存者；与此同时，陆续开始有成队的幸存者自行来到基地。
基地内的氛围可谓风风火火。
黄元麒本就没有太多忠实的信徒，在幸存者不断增多之后，他的“势力”对比全体幸存者而言，似乎越来越显得渺小。
但不管是基地，还是杨奕钦和封霖，都未曾放松警惕。
在杨奕钦的建议下，基地派了一个便衣，装作自行投奔基地的新幸存者，入住了黄元麒所在监舍——他们早有先见之明，当初刻意给每个监舍都空了两个床位。
在各方的密切关注下，黄元麒等人近来的大致动向都被杨奕钦清楚掌握，总有人及时更新最新的情况给他。
甚至于王彻都在无意中跟杨奕钦报告了和黄元麒有关的事。
这天，王彻兴冲冲敲开了他们的屋门：“杨哥，封霖，你们在吗？”
杨奕钦：“在，稍等。”
王彻：“好的！”
一会儿后，封霖开了门。
王彻忙往门里面走，边走边说：“大消息，大消息，两条大消息！”
杨奕钦拎着猫走出来：“什么大消息，这么激动？”
“一个是梁博士让带的话，一个是我小叔带我带的话。”王彻一脸兴奋，“杨哥你想先听哪一个？”
“梁博士吧。”
说着，杨奕钦将拎着的黑白小花猫放回了地上。最近它们肉眼可见的圆润起来，也越发不受管束了，总能弄出乒乒乓乓的动静。
“行，那就梁博士。”王彻说，“梁博士最近又做了不少实验，他让我转告你们，如果你们养的猫出现难以控制的情况，记得立刻告诉他。”
杨奕钦疑惑：“难以控制的情况，梁博士做了什么奇怪的实验吗？”
“梁博士也没细说，就说如果你想了解具体情况，也可以抽时间去实验室找他。”
“行，我知道了。”
杨奕钦心想，那就尽快找个时间去趟实验室，他不想花花和六只小猫崽出事。
封霖问：“另一件事呢？”
“啊，就是我小叔了。”王彻解释，“我小叔是脑外科的医生，但是其他方面也都稍微懂点。基地里医生就几个人，其他人看不出的问题都来找他。”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小叔说最近有个男经常过来找他看病——看的是肛肠科。”
杨奕钦：“……”
封霖：“然后。”
“然后，咋说呢，对方就是有点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毛病不是痔疮的那种……你懂的。然后我小叔就问了他对象是谁，让他提醒对方真爱的话就注意点，末世里面屁股冒血满地跑，不少找削吗？问了几次之后，他终于回答说是新来基地的……”
说到这里，王彻想卖个关子，让杨奕钦和封霖猜一猜。
杨奕钦直截了当：“黄元麒？”
王彻：“……破案太快了。”
他的乐趣都没了。
杨奕钦笑看封霖：“对方怕不是时间管理大师？”
和黄元麒同寝室的线人一些密切关注着对方的情况，据线人所说——
黄元麒每天晚上都坚持要开个小会，让林晓蓓等人去邀请看起来好忽悠的幸存者，以宽慰大家的名义，会议的过程说说笑笑，潜移默化地灌输一些有的没的思想。
白天他就会带着两个手下和表妹一起接任务，看似老实认真地完成所有任务，几乎没有偷懒的功夫。
为了不引起怀疑，线人盯人不可能盯到卫生间、甚至别人的床上，所以他们都没有发现，在这么紧的行程之下，对方还能空出时间来找乐子。
见他们挺感兴趣，王彻继续说：“那人解释说他们不是情侣，就是各取所需而已。然后我小叔就没有多问这些私事了，只叮嘱对方说如果再买发生这样的事，他就不管了。基地里珍贵的医疗资源不是这么给人浪费的。”
“要我说，像这种人来看病，就应该扣他积分或者要他物资才合适！”
都是惯的！
听完，杨奕钦若有所思，他跟王彻透露了一些黄元麒开会的事。随后，嘱咐他说：“如果那个人再去找你小叔，就拜托你小叔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对方，看知不知道开会的事，有开会的内容更好。”
“行，我记住了，话说他末世前是搞传销的吧？”王彻挠挠头，“我听说南派传销是这样的，从心理上操控你，通过畅想美好生活来各种暗示洗脑。”
这件事，杨奕钦倒是第一次听说。
“还有派别的说法？”
“是有的。”王彻点头，简单解释道，“我也是听说的，好像北派传销是直接在□□上打服你。”
杨奕钦若有所思：“听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王彻：“是吧！反正都是折磨！”
“也都害人不浅。”说完，杨奕钦注意到，从谈起王医生开始，封霖许久没有说话，他看向对方，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封霖敛眸，回答说：“黄元麒的脖子。”
杨奕钦：“……”
“我去，可千万别！”一旁的王彻听了，倒吸了一口冷气，故意露出一副大吃一惊的神情，调侃说，“兄弟，你的口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特别……你可不能对不起我杨——”
“想死吗。”
封霖最厌恶有人拿杨奕钦的事来开玩笑。
王彻瞬间噤了声，惶恐地摇头，对方开口的那一刹那，他还以为自己要完了。
封霖眼神冷厉，缓缓开口：“我在计算。”
王彻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计、计算什么？”
“计算什么角度，能将黄元麒的头从脖子上完整地摘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6章 称呼
王彻被封霖的回答吓了一跳——当了那么多年的同学, 他能听出来，封霖的回答根本不是玩笑。
封霖认真的很。
一时间，王彻连脚下可爱的小猫都忘了观察了。他神色谨慎地看了看杨奕钦, 又看了看封霖，问：“兄弟, 认真？”
封霖只看了他一眼。
很好。
王彻想，百分百认真。
“所以……”王彻略有点好奇地问，“你计算出啥结果了？”
他对黄元麒印象不好, 既然自己的朋友讨厌他, 那他当然也讨厌对方。
杨奕钦：“……”
完全不打算劝是吗。
封霖扫了王彻一眼：“没必要告诉你。”
“……也行吧。”
王彻平静接受, 早知道对方不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杨奕钦将黑白小花猫拎上桌子，让它小跑到王彻那边, 这才开口缓解室内的紧张氛围：“你们两个，都给我冷静点。”
他对黄元麒没什么看法, 但为封霖着想，所以不想他冲动。
而且现在还不是解决黄元麒的时候。
闻言，王彻也忙收了好奇的心思, 跟着杨奕钦劝了一句：“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哪儿惹你了, 但是咱们肯定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封霖沉默了片刻, 然后默默接受了杨奕钦的劝解。
那就再忍忍。
聊完黄元麒的话题，小花猫适时“喵”了一声。
王彻摸了一把小奶猫的头, 感受着手下的触感，满脸惬意将话题扯了回来：“杨哥, 你们去找梁博士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说真的, 我也挺关心这几只猫的。”
眼前这只小奶猫是六只猫崽中的老大, 性格最沉稳温顺, 不管是谁都让撸，也是王彻现在唯一能撸到的小猫咪。
其他几只都滑的很，只能看看，逗弄两下就跑没影了。
小猫的魅力无穷大。
如果手上的事不着急，他、廖威、李荞及黄盈几个人，偶尔会过来杨哥这边，看看花花和它的孩子们，感受一下精神上的平静。而且花花十分聪明，完全能够适应野外生存，还会训练自己孩子们的生存能力，独自觅食。
无论吃住，都不用人多加照顾，如此一来也就不会增加幸存者的负担，各方面来说都省心得很。
于是成就了末世中难得的治愈感。
王彻不想这种治愈感消失。
杨奕钦点头答应：“可以。”
.
两天后，杨奕钦挑了个午饭的时间，去了五层的实验室。
梁博士端着饭盒，推了推眼睛：“你们还真会找时间。”
“没办法。”杨奕钦笑说，“最近太忙了，只能挤一挤吃饭的时间。”
他们几个人刚刚结束上午的工作，跟负责人说了一句，就直接从荒地那里赶过来。中间去食堂买了几个包子，走到办公楼的过程中就已经吃完了。
“也行，我也吃的差不多了。”梁博士放下手中的饭盒，“你们跟我过来吧。”
杨奕钦点头。
梁博士带他们进入到最里面的一间实验室。
这间房间是个两间打通的大房间，相对其他房间而言宽敞了许多。此时，房间的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实验器材，中间则放了几个遮着帘子的、有大有小的玻璃柜。
梁博士掀开了头两个玻璃柜的遮挡帘。
指尖第一个玻璃罩里，满是二十公分左右的大耗子，黑漆漆一片挤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渗人。第二个玻璃罩里，则是三只丧尸老鼠，一只被咬掉了爪子，一只被咬掉了尾巴，还有一只被咬掉了耳朵。
“丧尸老鼠不好找，钱队长出去了几次都没找到，只有变异老鼠的数量越来越多了。”梁博士解释说，“老鼠不会传染丧尸病毒给老鼠，所以这三只丧尸老鼠，是我们专门让实验室的丧尸咬过，然后发生变异的老鼠。”
王彻目瞪口呆：“……厉、厉害。”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耗子。
梁博士戴上手套：“放心，实验的过程很谨慎，基地专门派人在旁边协助，所以不会发生意外。”
说着，他拎起一只丧尸老鼠的后颈，将它扔进变异老鼠的玻璃柜中：“之前我们就发现，丧尸老鼠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对其他动物没有较高的攻击性。后来经过多次实验，我们又有了其他猜想——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或许会互相排斥，所以田地里明明有成群的变异老鼠，却没找到一只丧尸老鼠。”
此时，被仍进玻璃柜中的丧尸老鼠，很快被其他变异老鼠所排斥，推到了柜子的角落。丧尸老鼠想反击，却被差点踩死。
梁博士解说：“变异老鼠似乎也知道要攻击丧尸老鼠的头。”
杨奕钦摸了下侧脸。
看来因为病毒，丧尸老鼠和变异老鼠成了敌对关系。
“之前我们认为丧尸动物不会引起人类变异，因为病毒的蛋白结构发生了变化，而洪家河也的确没有变异。后来我们又在丧尸动物中做了不少实验。”梁博士将丧尸鼠捞了起来，扔回原来的玻璃柜中，继续说，“实验证明，无论是丧尸鸡还是丧尸鼠，咬不同物种的生物都不会引起变异。而咬同类动物，导致其变异成丧尸动物的几率也很低，几十次实验才可能发生一次变异。”
“所以——”杨奕钦接着说，“这是专门针对人类的病毒？”
“没错，我们是这么理解的。”梁博士幽幽说道，“你们可以猜猜，这是自然界的病毒，还是人为创造的病毒？”
细思恐极，王彻浑身一震：“……算了，我不敢猜。”
梁博士意味深长地笑笑。
他没说结果，但他的团队研究了这么久，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杨奕钦见时间不多，直切主题地问说：“前两天梁博士让王彻来找我，说您有关于我家猫的事要讲？”
“来，跟看看下面的玻璃柜。”梁博士走到第二张桌子上，拉下来帘子，“这是我们最近做的第二个实验。”
只见那个玻璃柜里同样是一大窝耗子。
这窝耗子明显和第一窝有所不同，它们现在都只是没长出毛的小老鼠，却已经能看出各自体型上的差异——有的普普通通像个花生米；有的则一大坨，肉乎乎堆在那里，四肢短小只能蠕动。
王彻抬手遮住眼：“有点恶心，我开始难受了。”
杨奕钦皱眉：“……这是？”
梁博士简单解释说：“变异老鼠配种后的第一窝幼崽。”
封霖沉吟：“性状不稳定。”
“是的，变异老鼠的繁殖欲望很强，我们一直将公母分开，只允许其中一对进行配种，这就是它们生下的十几只幼稚。”梁博士换了副新的手套，伸进玻璃柜中，捡起来两只最奇怪的老鼠，“这两只一只过肥，一只耳朵过大，很可能是变异的结果。”
“梁博士是想让我们注意小猫的生长情况？”杨奕钦说，“按照小猫崽们的年龄来看，花花在末世前就怀上了它们。”
因此，它们的情况应该和父母完全变异后，再进行交配产仔的老鼠不太相同。
作为黑白猫花花变异前怀上的一窝猫崽，杨奕钦猜测，它们一开始在猫妈妈的肚子里时应该是正常的。后来才因为病毒的感染，在花花腹中完成了变异。
“但它们还没长大不是吗？这些幼鼠也在观察中。”梁博士将手里的老鼠放回去，“现在比起小猫，我更想提醒你的是，注意不要让猫妈妈再度怀孕。”
因为情况太不可控，变异动物不一定能生下来正常的猫崽。
杨奕钦却说：“我觉得花花自己心里有数。”
它会教导孩子、能听懂人话，现在的主要日常，就是野外生活和教导小奶猫完全独立。事实上，有时花花教导小奶猫遇到瓶颈，还会露出几分父母式的嫌弃神情，一脸“我怎么生了这么几个蠢货”的表情。
从这点来看，短期内花花应该不会考虑再生一窝。
他们更应该担心没有智慧、繁殖期短的变异动物，这种繁殖多而快的生物，才是病毒疯狂变异的载体。
梁博士推推眼镜：“这么聪明？你真该让我见见它。”
“算了。”杨奕钦笑了笑，“我希望它们没有见梁博士的机会。”
梁博士耸耸肩：“植物想要得到优良性状，需要代代杂交繁育，动物也一样。你的猫如果有了异常，我建议还是带过来给我们看看，你也不想基地里有一堆怪胎猫跑来跑去吧？”
“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杨奕钦只说，“当所有动物都变得‘怪异’，所谓的‘怪异’才是正常吧。”
如今小猫崽们正处于快速成长的时期，体型一天一个样，比来时大了一整圈，终于比上了变异的成年老鼠。
它们的爪子比刀子还要坚硬，监控室和办公室的猫爬架上到处都留下了猫爪子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是一个深坑。几只小猫肯定有与花花不同的地方，而它们的后代，则会将这种“异处”不断筛选加深。
病毒会不断变异，那么宿主的外在表现肯定也会随之变异。
但目前来看，包括花花在内的几只猫都不会怪异到哪里去，它们只会不断适应末世的环境。病毒改变了地球的环境，也加快了生物适应环境的速度。
变异前后可以看作物种的两个阶段。
猫长出钢铁般的利爪，或许就像百万年前的人类为了直立行走，牺牲了骨盆宽度——正因为有了“直立行走”这个完全优于其他任何生物的行走方式，才让人类的躯体能做出更精妙的动作，方便使用武器，方便追逐奔跑。
这么来看，人类的进化从直立人、到后来的智人、再到现代人类，不都算一种逐渐“怪异”吗。
只要适合生存，就都是正确的演化策略。
“说不过你，老鼠的情况我也会告诉你。”梁博士点头，“还有，别让大猫再跑来跑去，万一被丧尸抓了。”
“丧尸反而不是最危险的。”
“为什么？”
“不要小看它们，当我们是人的时候，都不一定能抓住一只猫，更别说是肢体动作缓慢僵硬的丧尸。”说完，杨奕钦调侃说，“梁博士，我怎么觉得你并不是想做实验，就是想撸猫？”
梁博士：“……”
之后，杨奕钦跟他讲述了一番小奶猫的现状，重点提到了钢铁般的利爪。
梁博士做了记录。
一旁的王彻好奇：“那最后一个帘子是什么？”
梁博士放下笔，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王彻：“……啊这，那还是算了。”
他怕吓到自己。
万一是电影里面的怪异实验体呢？虽说丧尸的存在本身就很怪异了。
梁博士将帘子掀开，里面是一株植物。
封霖眯眼一看：“这是我们拿过来的那株藤蔓？”
“是，又不全是。”梁博士解释，“这里面有两株，一株是你们拿来的，一株是钱队给我的。”
杨奕钦疑惑：“钱队长？”
所以说，这植物果然有问题吗。
“前几天，钱队忽然急匆匆找到了我，说在城市里发现了奇怪的植物。这些植物从各种狭窄的缝隙长出来，几乎爬满了城市中所有砖墙和混凝土外墙，最高能爬到三楼的位置。”
“似乎就是一夜之间，整个城市的楼房都被绿意覆盖。”
听了梁博士的话，封霖立时皱眉：“有毒？”
杨奕钦当时徒手拿了植物。
梁博士摇头：“没毒，或许还可以食用，但是生长速度奇快，不属于我们知道的任何一中藤属植物。”
但这是一个信号，植物也开始变异的信号。
王彻挠了挠头，有点想不通：“如果这种藤蔓长得到处都是，为什么我在基地里没有见过？”
“这就是问题所在。”梁博士摘下眼镜，“它们只会在建筑群密集的地方生长。”
王彻：“……我去，厉害啊。”
一瞬间魔幻了起来。
“别慌。”杨奕钦看了他一眼，“问题很大，慌也没用。”
王彻：“……”
“现在几乎没有可以确定的结论，实验室人员太少，很多东西都来不及研究，只能尽力了。”说到最后，梁博士看向杨奕钦，“我发现你总是能最快发现有异常的动植物，是运气好吗？”
杨奕钦回答说：“可能只是眼神好。”
“什么都行。”梁博士将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希望你下次发现异常情况，也能立刻反馈给我们。”
杨奕钦颔首：“没问题。”
.
午饭时间过后。
他们三人离开实验室，又去了荒地上忙碌。
临近傍晚的时候，杨奕钦见到了来找自己的钱国伟。
基地扩建的这段时间离，杨奕钦和封霖天天都泡在基地，几乎没怎么出去过。钱国伟和他们正好相反，整天搭乘战车来来往往，营救幸存者。
几人已经好多天没有碰过面了。
杨奕钦放下砍刀，打了声招呼：“钱队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钱国伟站直了身子，“你们怎么样？”
杨奕钦回答：“还行，要做的事有很多。”
“那……”钱国伟压低了声音，“黄元麒的事呢？”
“最近他没有大动作，一直在进行各种试探。”
除了日常开会和乱搞。
“是吗，他都试探到囚犯那里去了。”钱国伟忍不住笑说，“我刚刚跟监狱长见过面，他说黄元麒跟正在做事的囚犯旁敲侧击过一些事。”
那些囚犯末世前就犯下了各种罪行，末世后被看管的更加严格。他们每一组人都被限制了活动，每天都在监视下做事。
因此，黄元麒和囚犯的对话，没多久就传到了基地的耳朵里。
“那小子还以为监狱里跟电视里演得一样，狱霸横行各种程威风，一个区全都服从于一个人呢。”钱国伟忍不住笑说，“所以就跟囚犯打听，问他们每栋监舍的老大是谁，手下各多少人。”
很久以前，或许会有狱霸的存在，但是现在监狱的管制越来越严格，所有地方都有无死角摄像头，监控内多级管理。尤其是作为标杆的第一监狱，将各种规矩践行到了极致，别说什么狱霸了，就连闹事的囚犯都很少。
“他一直在碰壁。”杨奕钦勾唇，“说到底将基地看得太简单了。”
钱国伟深有同感：“谁说不是。”
毕竟，他们费了那么多功夫才让这个安全区初具规模，又怎么会没有想到黄元麒在寻找的那些漏洞？玩心计，对方还是太嫩了，但像一开始怂恿幸存者闹事撒泼的事，反而更令基地无法招架。
因为幸存者再质疑和闹腾，他们也不会对对方做什么。
“对了。”杨奕钦将话题拉回来，“那钱队长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杨奕钦以为钱国伟需要他的帮助。
不过最近基地遇到的难题颇多，内有黄元麒等不安分的人，外有威胁人类的变异动物。他和封霖只有两个人，偶尔可以让王彻几个帮帮忙，队伍“人单力薄”，就算找他，他一时也腾不出那么多精力去帮忙。
钱队长切入正题：“之所以找你们，一方面是为了及时告诉你黄元麒的情况，让你们心里有个底；另一方面，是我现在有需要立刻告诉你们——或者说告诉封霖的情况。”
杨奕钦微讶：“封霖吗？”
封霖也面露不解：“钱队长要告诉我什么？”
钱国伟严肃：“关于你父亲。”
封霖沉下了脸。
“封峥的事和我无关。”
“我知道，之前就看出来你们关系一般。”钱国伟细细解释说，“但是他最近也有点动作，所以我们想再确定一下你的立场。”
“立场？”封霖斩钉截铁说，“我的立场是杨哥。”
杨奕钦：“……”
钱国伟：“……”
气氛莫名有点怪异。
杨奕钦无奈地哆嗦了一下：“可别，你千万别叫我杨哥，我膈应得慌。你不如直接称呼我的大名，再不济小名我都能接受。”
封霖从来没有叫过他“杨哥”。
杨奕钦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年少叛逆，但到了大学还是没有叫过他“哥”、“学长”之类的话，总是万分执着地一片片称呼他“杨奕钦”、“杨奕钦”。
他们在一起后，杨奕钦问封霖原因，封霖回答说怕提醒了杨奕钦——提醒他自己年龄小、不可靠，不适合做男朋友。
杨奕钦在沉默之后，接受了封霖的固执。
所以现在，封霖叫了“杨哥”反而让他浑身不适，听一次起一身鸡皮疙瘩。还不如叫“钦钦”，好歹都快免疫了。
钱国伟：……重点是这个吗？
“不能叫小名。”封霖有自己的坚持，“会被其他人知道。”
身为其他人的钱国伟：“……”
杨奕钦说：“那就叫全名。”
反正之前都是这么叫过来的，他觉得自己的名字还挺顺口的，没必要换个叫法。
封霖没有妥协：“那样别人会觉得我们不亲近。”
杨奕钦：“……”
怎么回事，难道最近被黄元麒的事刺激到了？
算了，正事要紧。
杨奕钦看向钱国伟：“封峥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你们不在乎他，所以可能没打听过他的消息。”钱国伟正了正神色，继续刚刚的话题，“以封峥为首的三名富商，自来到基地后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任务。”
厉害了。
杨奕钦问：“那他们吃什么？”
“之前用直升机跟基地换的条件里，除了入住好地方的权利，还包括了基地为他们提供一段时间的食物和生活物资。”
“然后？”
“最近到了期限，他们好像准备外出基地寻找食物。”
“外出寻找食物？好理由，但应该不止这么简单。”杨奕钦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们能打吗。”
封霖摇首：“封峥不行，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
“所以他们似乎想以直升机为前提，拉拢基地的幸存者，美其名曰‘组成生存小队’。”钱国伟目光沉沉，看向封霖，“组队什么的，一般人不都会找亲朋好友吗？”
所以他才来问封霖立场。
血缘关系总是一种的羁绊，他们就怕像封霖这样的人站在富商那边，一定会对基地的形势产生影响。
闻言，杨奕钦叹息：“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黄元麒也好、封峥也好……为什么就不能跟他一样，在末世认真又普通地好好活着呢。
“以封峥的为人，住在办公楼二楼的时候，肯定天天观察楼下来往的人。”封霖却冷静地问说，“作为他的‘儿子’，我经常出入办公楼，他却没有找过我，钱队长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钱国伟早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
封霖冷笑。
“因为——”
“他大概不记得我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了。”


第047章 消息
从记事开始, 封霖就很少见到封峥这位血缘上的“父亲”。
封母虽然住在家里，但身子骨弱，在封霖小学时就因病过世了。
封母和封峥关系不好。
他们结婚是因为门当户对、两家联姻, 所以没什么感情基础，婚后一见面就争吵。生下封霖后, 两人都像是甩开了什么包袱一样，一个沉迷到处乱搞，一个沉迷买奢侈品和打麻将, 直接把封霖丢给了封爷爷教导。
那时候, 封霖偶尔见封峥一次, 都得是逢年过节。后来封爷爷生病，提前立好了遗嘱, 父子两人就连逢年过节都变得因工作“忙碌”而无法见面。
但封峥会让秘书给封霖打钱。
一开始是因为封爷爷喜欢封霖这个外孙，而封母那边也不是普通家庭, 所以封峥为了做样子，也会装出一副严父的模样，在生活上不会亏待这个儿子。后来封母的母家没落, 封爷爷又生了重病命不久矣, 封峥还是会顾忌封霖的面子, 一旦自己在外面风流的事闹上了新闻，他就会让秘书联系封霖, 随便安抚几句后再打一笔钱。
倒不是他还念着什么父子之情，而是因为封爷爷过世前, 将自己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都留给了封霖。和病重后的封爷爷一样，封霖并不管理公司, 只拿分红。
所以只要这部分股份姓“封”, 封峥就能坐拥公司的决策权。
封爷爷视公司如命, 之所以给封霖股份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小孙子，怕自己走后封峥不当人。但与此同时他也担心公司的未来，因此临死前曾让封霖承诺过——除非封峥做出过分的事，否则不会随意处置那些股份。
也是有这一层关系在，即使最近几年封峥几乎没见过封霖这个儿子，也同样会忌惮他、害怕惹怒他。
每次出了事，封霖都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给予的好处照单全收，尽管都是经过秘书之后，对方根本没有露过面。对于封峥而言，只要封霖愿意收下好处，他心底就能安稳一些。
在基地的这段时间以来，封霖和杨奕钦三番两头地往办公楼跑，找过四楼的郑将军，找过五楼的梁博士，还找过一楼的王医生，但没有正面碰到过那几名富商。
可他们知道，只要对方观察过楼下的情况，那么多少都能注意到他们。
因为他们两人实在过分出众、显眼。
然而封霖和封峥五六年没见过面，从前的封霖比杨奕钦矮上几公分，也没现在这么强壮。只凭这几眼，封峥根本认不出来他。
钱国伟因为封霖的话，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沉声拍了拍封霖的肩膀，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基地会登记每位幸存者的家庭情况，以便帮助每一个人都能寻找到他们活着的亲人。当初封峥等人来到基地之后，曾经不安分过一段时间。”
杨奕钦猜测：“让基地找他们的亲人？”
“对。”钱国伟点头，“他是这么想的。”
杨奕钦看了封霖一眼，问：“然后呢？”
“我们当然会拒绝，他太看得起自己的价值，也太逼迫于我们了。”钱国伟沉声说，“以当时基地的力量，自救都成困难，监舍内的丧尸还没有清除干净，不可能有余力救下每一个人。”
杨奕钦点头：“理解。”
哪怕是现在，基地要精准去搜救某人，也是优先寻找能结束末世的科学家们。
许多人都折损在了一次次外出援救的过程中。
杨奕钦深刻地记着，某天他碰上了领队外出的钱国伟，还和对方队伍里的几个大男孩打了声招呼，说了句路上小心。但等到晚上队伍回来的时候，当时记住的几个面孔中，明显少了一个人。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每一天，都有有去无回的英雄。
所以有时候杨奕钦总会想，自己是否能多帮基地一点忙，好减轻军方的压力。虽然到现在为止，基地都没有让幸存者执行危险任务的意思，但只要用得着他，他都愿意搭把手。
这时，钱国伟有些心疼地看向封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封峥最开始叫嚣着让救的人中，没有‘封霖’这个名字。”
“很正常。”封霖说，“他连我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且对方想起了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可能也只是需要一个忠心的打手。
见他没有受什么打击，钱国伟继续说：“封峥想救的人貌似都不是他的亲人，大概是助手之类的人？说是担心家人，但实际上只是想弄来一些物资，争夺基地话语权。”
在钱国伟看来，杨奕钦和封霖这两个年轻人，就像是隔壁的大侄子一样，本应该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的家庭情况这么复杂。
杨奕钦问：“那后来贾淑怎么知道了封霖呢？”
当初他们一行人刚刚抵达基地，从隔离室检查出来之后，也按照基地惯例登记了个人信息。当时负责登记幸存者名单的贾淑看过他们的表格，就曾经问过王彻认不认识王桉民，封霖认不认识封峥。
后来，王彻成功找到了叔叔，封霖则主动忽视了和封峥相认的机会。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钱国伟知道封霖是封峥儿子的时候，面部表情很奇怪——应该就是想到了封峥这些富商的特殊性和功利心，以为封霖和他们一样。
之后封霖拒绝提起封峥，基地方面着实松了一口气。
钱国伟回答说：“因为我们拒绝了他们，然后给了一份最初期的登记表，让他们将亲属的名字写下来。”
杨奕钦意外：“他们愿意配合？”
封霖沉眸，断言道：“封峥肯定不会。”
封峥这个人自私虚荣、见利忘义，如果没有拿到什么好处，绝不可能退让。而且之前他们和基地交易过几台直升飞机，封峥也可能会拿这件事来说道。
“他们的确不同意，其实郑将军等人也能猜到，封峥三人之所以不肯退让，或许并不是因为多想救人，只是想确定自己的‘地位’而已。”说起那几个富商，钱国伟再善于隐藏情绪，眼底仍旧露出几分不喜，“但不管他们再怎么闹，郑将军都顶住了压力，将军说必须按照基地的规矩来，一步步救人。”
说到这里，钱国伟顿了一下，眼中升起崇敬之情——
“不是救有关系的人，而是要救眼前的人，救有用的人。”
杨奕钦说：“郑将军值得敬佩。”
“他是有大义的人。”钱国伟哽咽了两下，“他的妻子和女儿……”
钱国伟没有说下去，但是杨奕钦和封霖已经明白了话中的含义。
想必末世初期的时候，郑将军肯定一心系在华国的安危上，优先搜救其他人。等到他再有功夫联系妻女时，她们却早已经牺牲了。
钱国伟缓了缓：“我们不聊这个。”
“那就回到一开始的话题。”杨奕钦打听说，“所以封峥他们准备开直升机进出基地吗？”
“没错，最近封峥等人时常出没于办公楼的楼顶。”
“……办公室楼顶？”
“因为基地时常有直升机和战斗机起落，所以幸存者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他们最近也起降过直升机。”钱国伟透露说，“封峥三人并不信任自己的保镖，怕跟着保镖开直升机外出基地，会被‘杀人越货’有去无回，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学习如何操控直升机。”
杨奕钦：“不相信保镖，但是跟保镖学？”
钱国伟点头。
封霖三人从没有让保镖单独开直升机离开过基地，因为对他们而言，现在身上最后价值的东西，就是那三架直升飞机。只要他们手中还有直升机的钥匙，那么不论是以后继续跟基地交换有利条件，还是自己使用、顺便拿来招募手下，都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虽然封霖刚刚来基地的时候，就说自己和封峥不熟。
然而末世中，人心易变。
这也是为什么钱国伟会再来确认封霖想法的原因——一是不确定封家父子双方如此冷淡的原因；二就是怕封霖会因为直升机而动摇。
直升机啊……
那可是在末世里难得一见的物资。
如果将末世比作游戏，那直升机被称为超稀有装备也不过为。
想到这里，钱国伟看向封霖和杨奕钦，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想不想学开直升机？”
杨奕钦：“……”
封霖：“……”
钱国伟严肃：“别沉默，我是认真的。”
“开封峥的吗？”杨奕钦笑笑，“但是我们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他到现在还记得刚刚认识封霖时，对方的那股孤僻拧巴的劲儿，说到底都是家庭原因促成。如果不是封峥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封霖或许也会是个话多开朗的大男孩，有更符合他年纪的表情。
而不是在后来追求自己的时候，想到的都是生和死之类奇怪的东西。
封霖高中毕业的时候，杨奕钦已经被对方告白过两次，也拒绝了对方两次。他只是担心对方没遇到太多关心自己的人，所以才会对自己产生了一点依赖感，又错把依赖感当成喜欢。
或许等日后他的眼界慢慢广阔，马上就会发现之前所以以为的心动，其实都不值一提。
于是杨奕钦说：“这样吧，你先来大学上一学期学，如果之后还觉得喜欢我，咱两就再说。”
犹记得封霖去大学报道之前，还是自己陪他买了全套的住宿用品，然后拎着他的大包裹，一路把他带到了宿舍里面。后来还跟学生会的同学说这是他朋友，让多关照着点。
其他人有父母陪着，他肯定也不能让封霖一个人。
因此提起封峥，杨奕钦只觉得不喜。
封霖也语气果决地说：“我们不会跟他扯上关系。”
“万一呢？”钱国伟继续道，“我是说，万一和他的直升机扯上关系。”
封霖斩钉截铁：“不会。”
杨奕钦倒是沉思了一下，然后弯着眼眸笑问：“比如，跟他们要一架直升机来开的关系？”
钱国伟一顿。
“说起来，之前我都没想到这个可能性……”杨奕钦兴趣上来了几分，“现在突然想到这种选择，越想越觉得不是不可能。”
“冷静。”钱国伟说，“基地里不让打劫。”
杨奕钦提议：“那就基地外？”
钱国伟沉思：“……好像也不是不行？”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钱队长请放心。”杨奕钦正了正脸色，“不出意外，我们顶多是跟他们谈条件，看能不能换一辆直升机。”
出了意外，才是打劫。
不过封峥的脸皮那么厚，认出封霖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打关系牌。
想想还有点反感。
还不如避开对方。
倒不是害怕封峥，只是不想原本平稳的末世生活，因为他而变得水深火热。
之后，三人又聊了几句富商的情况。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认为需要跟你们透露下。”钱国伟的眉头一直没舒展开过，对他们说了句，“目前市区的情况不太好，丧尸比起刚尸化时关节灵活了不少，城市街道内变异动物和丧尸动物流窜……”
杨奕钦凝眉：“很糟糕？”
钱国伟点了点头：“很糟糕。”
“除此之外，奇怪的藤蔓也长得到处都是，本来我们开车进入市区就有困难，现在更是处处被限制。只要往建筑多的地方走，就只能依靠直升机去救人，严重拖慢了清剿丧尸、拯救幸存者的速度。”
“动物园的变异动物呢？”杨奕钦询问，“解决了吗？”
“那个大概算解决了，我们尽全力将那条街能找到的幸存者都救了出来，然后炮轰了暴躁草食动物最多的区域。”钱国伟说，“但是在广播里，我们仍然提醒幸存者不要靠近那附近，因为炮轰的过程中，有建筑物倒塌的情况发生，道路障碍物太多。”
杨奕钦又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可能，我是说可能的话——基地有让你们两个人跟随军队进入市区的打算。”钱国伟说，“当然，去不去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们只会告知你们，不会强求。但如果你们愿意去的话，我们也会提供更好的装备。”
杨奕钦颔首。
这个时间有点晚了，荒地上的人开始扛着锄头、铲子往基地那边走，有些人会路过他们的周围。
钱国伟说话时小心翼翼，害怕消息在基地里散开，引起幸存者的恐慌。虽然市区的环境越来越恶劣，但是基地内却越发欣欣向荣，大家都对未来抱有很大的信心。
不能在这个时候打击士气。
杨奕钦见状，问：“去基地里继续聊吗？”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钱国伟看了眼时间，“总之今天要说的大概就是这些，要是有其他事，我会再找你们。”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尤其是有关封峥的事。”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样。
“好。”
.
杨奕钦和封霖又过了几天，才知道原来跟黄元麒勾搭上的人是刘瑛柯。
基地里的幸存者如果还持有身份证，凭借身份证的正式信息还能换取三个积分。刘瑛柯只是一个艺名，小明星的身份证原名叫刘铭，去找王医生看肛肠科的时候，报的也是刘铭这个名字。
所以王彻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知道这件事还是他在帮小叔整理医疗物资的时候，刘铭又来到了临时医院寻求帮助。
当时的状况十分惨烈，他裤子都被血弄湿了，走路打颤、嘴唇苍白，一副立刻就要死过去的样子。
王桉民见状，难得对病人摆出了冷脸：“这次看病两个积分。”
刘铭欲哭无泪。
王桉民又说：“或许你要作为被害者指认黄元麒吗？如果你这么做，这次可以免费，基地在惩罚黄元麒之余，肯定还会让对方对你有所补偿。”
正常人肯定选择后者。
但是正常人也不会跟黄元麒搅和到一起。
果不其然，刘铭擦了擦眼泪，语气艰难地说：“我扣积分吧……”
王桉民冷眼：“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不怕感染性-病？”
前面还能说什么各取所需的炮-友，现在这不就是普通的性-虐待么。
刘铭还是摇头：“……我自愿的。”
算了。
王桉民学医多年，先在三甲医院当医生，后来开了家私人医院，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刘铭这种也不是头一回。他只是非常生气，生气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医疗资源还要分给做出这种事的人。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每天有多少前往市区救人的英雄受伤和殒命吗？
就在刚刚，他才接待了一位被游荡的老虎咬断了右臂的人。
还真以为北市幸存者基地这么安全，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吗？
“三个积分。”王桉民冷声说，“开药的积分另算。”
刘铭刚想反驳，却看到王彻站在一边，正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他不知道王彻和王桉民的关系，还以为对方也是来看病的，于是弱声问：“那他看病几个积分。”
“……劳资是来帮忙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王彻怒了，“光知道给基地添麻烦，给我小叔添麻烦。”
他小叔四十多岁，末世前还一头黑发，现在都累到鬓边的头发全白了。别人不心疼，他还心疼呢！
刘铭底气又不足了几分：“那、那……可是医院的存在，不就是为了给人看病么……”
“哈？你还理直气壮？”王彻说，“那我的存在还是为了打你呢！”
刘铭不敢再说话，垂头沉默。
王桉民给对方止了血、开了药，就让他走了。反倒是王彻越想越气，最后憋不住说：“不行，我得问问老元这个刘铭最近都在干啥，再去给杨哥报告一下这件事……”
“去吧去吧。”王桉民将东西收了收，摇头笑说，“你一有事就往你杨哥和同学那儿跑。”
“哈哈，小叔你孤单了吗？空巢老人了吗？”
王桉民笑骂：“快滚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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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彻去找老元的时候，正好杨奕钦和封霖也在。
他激动地朝那三人招手：“杨哥、封霖、元叔！我正要找你们三个，现在一网打尽了！”
老元乐呵呵地打趣：“差不多就行了，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
“你们在干嘛？”王彻好奇地问，“交任务吗？”
“嗯。”杨奕钦点头，“今天的事做完了。”
现在墙还没有建好，入夜以后的荒地黑漆漆一片，有危险靠近也很难立刻察觉，所以幸存者们都在下午六点多左右结束任务。
老元登记好杨封两人的积分，问跑过来的王彻说：“你找我们干什么？”
“啊，对了，先说正事。”王彻严肃地看向老元，“元叔，你那儿有刘铭的任务记录吗？能给我看看吗？”
“刘铭？”老元记性好，基地里常来他这里报道的都能记住名字，“最近倒是没怎么来。”
杨奕钦疑惑：“刘铭是谁？”
王彻找他，说明他认识这人。
“就是小明星呀，跟咱们同一天进基地的那个人。”
王彻凑到杨奕钦耳旁，正要继续透露刚刚知道的小秘密，就被封霖拽住后领拉开了。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不明所以地看向封霖：“……咋啦？”
封霖：“说话就说话，别凑那么近。”
王彻：“……”
行吧。
老元将刘铭的任务记录找过出，递给王彻之后，王彻跟随杨奕钦去了他们的宿舍。
今天小猫们都不在，王彻往屋里探头了半天，失望地坐了下来。
杨奕钦好笑：“别看了，花花带它们出去了。”
王彻惊讶：“开始出门了吗？”
“嗯，最小的小黑猫也比变异老鼠大了，花花应该是觉得时候到了。”杨奕钦说，“昨天晚上都没有回家，今天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说到这里，杨奕钦有种孩子终于长大，离开家门出去闯荡的惆怅感。
王彻也惆怅了。
杨奕钦给他倒了杯可乐：“开心点。”
王彻感动了，瞬间忘记了小猫长大的事——末世后的可乐可是稀缺物资。
杨哥对他真好！
王彻激动：“谢谢杨哥！”
“别客气。”杨奕钦说，“一直藏着就过期了，及时享受吧。”
说完，给封霖和自己也倒了一杯。
封霖看向王彻：“有什么事，快说。”
好不容易今天晚上没有别的事，也没有了小猫们的添乱，他只想和杨奕钦独处。
王彻连忙喝了口可乐，将从老元那儿要来的记录摊开，放在桌子中间：“之前我不是跟你们说过，有人和黄元麒搞到一起搞进临时医院的事吗。我小叔跟我说那人叫刘铭，我没在意，今天他又来医院被我撞了个正着，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刘瑛柯。真是的，都末世了，和人介绍自己还说艺名，最后还不是交了身份证改原名了。”
杨奕钦仔细查看了一下刘铭接任务的记录。
他发现刘铭从前接的都是些整理东西之类的活，几乎没接过需要费力的任务，所以一直以来积分只够一日三餐，勉强能填饱肚子。但在末世里，多得是一饿四五天的人，能填饱肚子就是十分令人羡慕的事了。
但是后来，他接任务的频率有了明显的下降。
再看看日期，频率下降是黄元麒来基地两天后开始的。
杨奕钦抿唇。
线人说，黄元麒晚上偶尔会单独消失一个小时，他不好跟踪，因为自己也起床会被同宿舍的人发现。现在向来，对方应该是去排遣□□，就是不知道他们幽会的地点在哪里。
反正他没来过一号监舍。
“这样……”杨奕钦对王彻说，“你去把廖威叫来。”
“对啊，我都忘了！”王彻一拍脑袋，“廖威正好跟刘铭一个寝室！”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8章 扩建【二更】
王彻立刻出门找人, 廖威来得很快。
他刚刚进门就激动地朝杨奕钦大喊了一声：“杨哥！”
和他们三人不同，廖威最近在做检修基地各种设备的工作。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爱好，在一个老师傅的带领下, 他拆装维修机械的能力越来越强，慢慢被纳入了基地后勤人员的备选名单。
学习让人变得忙碌。
因此, 他们几个人好多天没碰过面了。
“冷静点，整栋楼都听见了。”杨奕钦无奈，“你先坐下, 咱们慢慢聊。”
说完, 他给廖威也倒了一杯可乐。
廖威接过杯子, 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这难道是肥……肥宅快乐水？！”
呜呜呜……他都多长时间没喝过了？
“你也这么喜欢可乐吗？刚刚王彻同样很激动。”杨奕钦扬起形状好看的眉毛，“是不是该把李荞和黄盈也叫过来尝尝。”
这是他和封霖之前巡视村子的时候, 从小卖铺的角落找出来的半箱可乐。但他们两个都不是喜欢可乐的人，所以也就没太当回事, 只当普通物资储存了在房间角落里。
闻言，廖威说：“我白天还见到黄盈了，她今天好像要忙到半夜。”
杨奕钦点头：“都很努力啊。”
黄盈为人心细, 非常擅长记录和整理, 一个人能顶三两个人用, 因此她最近也在做一些内务方面的工作。听说老元还打算让她去广播室帮忙，这样就可以解放几个兵力, 让他们参与到市区的救人行动中去。
基地虽然会给幸存者分配各种大大小小的任务，但也担心有人会以公谋私, 扰乱基地秩序，所以不会轻易将基地中相对有分量的任务, 长期交给同一个人。
如果长期交予, 那也只会选择值得信赖的人——比如杨奕钦和封霖。
现在老元说要让黄盈帮忙, 说明他渐渐认可了对方的能力和品性。
廖威和黄盈都在往后勤的方向发展，反倒是李荞，完全胜任了体力型工作，在荒地上健步如飞，能凭借身体灵巧的优势弄到比她还高壮的大男人。杨奕钦每次偶遇她，都会趁机多教她几招，顺便看看这小徒弟的学习成果。
时间一长，李荞胳膊上的肌肉越发明显，笑起来也越来越开朗了。
“那就改天吧。”杨奕钦说，“我给你们一人留一瓶。”
廖威兴奋道谢。
王彻更是抱拳：“杨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对了。”廖威小心翼翼抿了一点可乐，这才问，“杨哥叫我来干啥？”
王彻忙问他：“你还是和刘铭一个寝室吧？”
廖威一脸迷糊：“刘铭……那是谁？”
“刘瑛柯啊。”王彻解释，“就当初招惹封霖的那个小明星。”
封霖冷冷扫了他一样。
王彻立刻朝他双手合十，用气声说：兄弟对不起你，兄弟不该提这个。
“哦！”廖威恍然大悟，“原来他还有别的名字吗？”
杨奕钦也喝了口可乐。
“看来你们确实不熟。”
“真的，特别不熟。”廖威猛地摇头，“到现在为止，他就只跟我说过三句话。”
王彻好奇：“哪三句？”
廖威便掰着手指数：“‘你早上起床小声点’、‘你晚上上床小声点’、‘你真弱’这三句……他跟其他人说话大概也都是这样，其他多数时候他都在自言自语。”
杨奕钦：“……”
王彻再次怒从心起：“他还敢这么说你？”
“主要是我们跟他作息对不上，其他人都早睡早起。”廖威解释，“他一开始还能早起去接任务，后来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说是嫌弃外面天气的太热，所以不想干室外的工作，那样会伤到他的皮肤。”
“最近呢？”杨奕钦问，“最近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最近他常常半夜出门，早上也不起来了。”廖威回忆了下，“反正在我印象中，每天我出门的时候，他都还没起床。”
王彻听了，对廖威说：“那我们能拜托你个事儿吗？”
“什么事儿？”
“你晚上跟踪一下刘铭。”
“……”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黄元麒为人警觉，同宿舍住的还都是他的手下，想要跟踪对方并不是件容易事。但刘铭就不同了，他在寝室里本来就没有相熟的人，大家不在乎他在做什么事，廖威直接跟出去也不会怎么样。
“或者，你可以这样做——”王彻提出修改后的建议，“下次再发现他半夜出门，你就来敲杨哥和封霖的门，大家一起出去跟踪。”
廖威：“……大聪明。”
王彻：“嘿嘿。”
“其实也不用非要跟踪。”杨奕钦摇了摇头，“讲道理，他们幽会的地方无非就是卫生间、建筑角落之类的地方，其实我们不需要知道。”
封霖也说：“而且黄元麒为人圆滑，心机很重，肯定不会跟刘铭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个墙角听了也没用。
“是啊，跟踪对方就是单纯听墙角了，没那个必要。”杨奕钦看向廖威，认真道，“但是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就是记录刘铭出去和回来的具体时间。”
闻言，封霖明白了他的顾虑：“是怀疑黄元麒在见过刘铭之后，还会有其他动作？”
杨奕钦点头：“我觉得有个提防比较好。”
“这个没问题。”廖威点头答应，“他就住我上铺，s什么动静我都一清二楚。”
问好刘铭的事，他们又闲聊了聊最近的情况。
“最后，还有一件事。”杨奕钦笑说，“我猜基地扩建好之后，就要正式开始推行幸存者小队制度了，我准备把你们的名字写在小队的名单上。”
随着幸存者的人数越来越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越发复杂。眼看有许多人已经开始了拉帮结派的行为，基地方面肯定会尽快制定相关规矩，将先前和杨封二人提过的小队制提上日程，方便约束幸存者。
王彻惊呼：“感谢杨哥不嫌弃我！”
廖威忙说：“这是好事啊。”
虽然他现在仍然不会打打杀杀，已经完全朝着内勤的方向学习了，但他同样可以作为小队的后勤和线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别高兴的太早，写上了之后，也不一定能立刻一起执行任务。”杨奕钦看待事情向来深入，“因为基地的制度还只是预想，我也没听钱队长说是否有具体章程。给一个人发布任务，和给一队人发布任务大不相同，中间估计还有很多需要协调的地方。”
因此，小队的形式能否成功沿用还是两说。
王彻拍拍胸脯：“问题不大，反正我就抱紧你们两个人的大腿了，死也不能撒手。”
廖威忙说：“俺也一样！”
.
又过了五天，基地东侧的墙就建好了。
土墙上留了三扇大铁门，两扇在溪流的西侧，一扇在溪流的东侧。监狱东侧的墙壁已经开了一个口子，成功和养殖区相连。土墙和楼盘的小区铁栏墙紧紧相连，不留一点缝隙，小区西侧正好有个侧门，可以供人通过。
小溪水流过的区域专门换了铁围栏做墙体，涓涓细流从黑色的栏杆缝隙流过，静静流淌到了基地外面。
就这样，从楼盘到监狱这一大段距离，正式成为北市幸存者諵砜基地的一部分。
最后一扇铁门安装好的瞬间，荒地上爆发了一阵特烈的掌声。
忙碌了大半个月的幸存者们全都满面激动，彼此祝贺，有人一通胡言乱语都难以表达此刻的兴奋，有的人甚至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这是他们一捧土又一捧土，亲手建造起来的安全区。
郑将军等人闻讯，放下手中的事务赶到了这里，他看着眼前长而无际的土墙，眼眶中也盈了泪。
杨奕钦递给他一张纸。
“谢谢。”郑将军颤抖着手接过，“这是我们华国的安全区……”
从末世降临开始，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分每秒都不敢松懈，整日都在斟酌决策、处理难题。他现在连病都不敢生，就怕一旦自己顶不住了，基地里立刻会乱成一团。
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一定会救下更多的人，让所有幸存者都有一个好的归处。
“是啊，我们一定会度过危机。”杨奕钦目光坚定，“然后将人类的火种延续下去。”
封霖默默握住了杨奕钦的手。
见状，郑将军破涕为笑：“我真的很欣赏你们两个人的性格。”
杨奕钦也笑：“谢谢郑将军，这是我们的荣幸。”
就在这时，钱国伟走了过来，对杨奕钦和封霖说：“你们两个要不说句话？我感觉基地扩建的这段时间，许多幸存者都对你们特别尊敬。”
“谈不上尊敬。”杨奕钦解释，“之前矮山那边跑来几只变异动物，我和封霖赶跑了它们而已。”
幸存者忙碌的时候，荒地上有人保护他们的安全。但护佑的人太少，且都集中在建墙的那一侧，所以不慎疏忽了矮山那边的危险。
因为这件事，基地临时将矮山脚下建墙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矮山那边都是树木且大型动物并不多，建墙的方式便也因地制宜，暂时用了木桩子加拉铁丝的方式。有了土墙的经验之后，大家速度快了不少。
而杨奕钦和封霖两人，也就一直待在矮山这一侧，砍木头之余驱逐体型较大的动物，保护幸存者的安全。于是荒地上扩建的幸存者们，渐渐都认识了他们，知道他们身手矫健、并非常人。
许多人都十分敬畏他们。
现在他们两个人走在基地里，走几步就会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其中还包括那些后来的幸存者。
郑将军眼神慈爱：“挺好的，希望你们继续加油，保持这个冲劲和势头，未来还会有很多需要你们的力量的时候。”
杨奕钦笑笑：“那就让‘未来’放马过来。”
“嗯。”封霖凝视杨奕钦的侧脸，“放马过来。”
反正他只要和他们在一起。
当天下午。
为了庆祝墙体建好，基地专门给每一位幸存者，都免费发放了一份丰盛的晚餐。
除此之外，老元在广播里跟大家透露了积分选房的事。
【尊敬的幸存者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老元。
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基地扩建成功的事，我就不再多嘴了。总之，辛苦所有为建墙付出过努力的人，也辛苦所有维持基地正常运转的人，你们所有的劳动都是有价值的。】
【现在，基地向大家宣布一个新的政策——积分选房政策。】
【等我们排查过小区的所有房间之后，我们将会把房间的平面布置图贴在广播室外，每个房间都可以用积分来换取入住资格。到那个时候，有意向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报名做登记。】
【希望大家都能越来越好。】


第049章 户型
基地做事向来十分有效率。
之前老元和杨奕钦聊天的时候, 就知道他大学是土木建筑系的学生，工作也是建筑相关。于是就邀请他，一起到小区去测量和绘制户型图。
当晚, 一众人通宵一夜，弄出了不同户型的手绘图纸。
第二天早上, 黑眼圈明显的杨奕钦将户型图贴在了广播室外，只要是来领今日任务的人，都能看到贴在那里户型图。不过租住房间的积分还没有标记上去, 因为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 基地要需要开个小会, 才能确定积分换取住房资格的具体条件。
要有个合理的度。
昨晚的广播，让所有有意向的幸存者, 都激动得整夜睡不着觉。
今天早上来领取任务的时候，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户型图, 于是便全都围堵在了广播室门前，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老元见状，大声喊说：“你们别都挤在这儿啊, 大家看完就先来接任务, 把广播室门口的位置腾出来, 别影响后面的人。之后咱们各个监舍楼下面的黑板上也都会贴的，你们不用着急。”
连着喊了好几次, 现场才有秩序了一点。
有人扬声问：“那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住进去啊？”
“再等两天，等我们做好统计, 把每个房间需要的积分确定好。”老元安抚大家道，“你们可以先看看要和谁一起住, 不管是一个人住单间, 还是两个住一个单间, 甚至你想租一套房……都是可以的，只要你有足够的积分或者物资。”
他话音刚落，下面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所以想住进去是按月支付积分吗？”
“不知道啊，不过永久居住也不太现实啊，咱们还是等回头看基地公布文件吧。”
“我现在想住过去，哎。我不想再住十二人间了，我们宿舍有人晚上打呼噜，吵得不行。住过去之后说不定还能自己做饭，卫生间也没有那么多人抢了。不行，我一会儿得和元叔确定一下我现在的积分，我这段时间很努力，积分应该不会少。”
“你要不要和我住一间？这样还能省积分……”
“……”
眼见他们又要开始哄闹，立刻有人过来维持秩序，劝说了半天，幸存者们才没有再吵吵嚷嚷地堵在广播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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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杨奕钦和封霖也忙了一夜，他们见现在没什么事，就先回去睡回笼觉了。两人从凌晨六点睡到上午十一点多，才又悠悠醒来，准备收拾一番，下午继续找点事做。
两人去卫生间洗漱时，封霖问：“我们要入住小区吗？”
“我还没有想好，你想住过去吗？”杨奕钦刷着牙，含糊不清地说，“其实现在这间办公室还可以，四五十平的大小，暂时能满足我们和花花一家的居住需求。”
“我没什么想不想的，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封霖接着他的话说，“而且这里离基地中心近。”
“没错。”杨奕钦吐出口中的泡沫，声音爽朗清晰了一点，“我猜，老元、郑将军和梁博士他们肯定不会搬过去。估计基地到时候会在小区里面，设置第二个接受任务的场所，老元的团队要越来越大了。”
东区扩建带来的好处毋庸置疑。
短时间内，他们不用再担心基地空间不够的问题——
小区里每套房子的客厅，都可以单独再隔一间大单间出来；小溪旁空出来的一片荒地，日后也可以自行建造二三层的小砖房。监狱旁边紧挨着养殖区的停车场，专门留给军队停放军用越野、战车、坦克和直升机；小区有专门的地下车库，可以供幸存者停放车辆。
那个楼盘一共有十二栋六层的居民楼，每栋居民楼有四个单元，而每个单元中又有两到四户人家。户型从最小的两室一厅到四室两厅，总计有三四千间卧室，更别说还可以隔断的客餐厅。
就算一间卧室只住一个人，也能住下数千名幸存者。
更何况之前因为监舍布局的缘故，许多夫妻子女都不得已分开居住了，现在他们一家几口住一间也是有可能的，很多其他落单的幸存者大概也会选择和亲朋好友同住。
杨奕钦估计，至少有四分之三的幸存者，都会选择前往小区居住。这样一来，空出的监舍就能留给军人们，他们就可以不必再在操场上搭帐篷。
与此同时，基地决策层应该也不会离开监狱。
因为小区里反而不太方便联络。
封霖颔首：“听元叔说，他们的确有意将监狱作为基地的中心，这里将会成为军队驻扎的主要区域。”
说完，见杨奕钦漱完了口，他俯身按住对方的后脑，在镜子面前吻了上去。
杨奕钦微微张开口，任凭封霖勾住自己的舌尖。
两人交换了一个薄荷牙膏味的吻。
两人离得很近，杨奕钦轻轻喘息着，又亲了封霖一下，说：“我们先看看情况，现在说好了要跟王彻他们一个小队，如果小队的人都不住在一个区域，到时候找起人来应该也会有点麻烦。”
电力珍贵，手机没有电又没有信号，总不能一直用对讲机沟通，从范围上也不允许。
或许未来的某天，基地能腾出人手来修复附近的供电厂，让小区和基地都能自由用电。但是现在，那只是一个为时尚早的奢望而已。
封霖一直不停地啄吻杨奕钦的下唇，说话时含糊又黏人。
“其实算不上远，等幸存者入住了小区，想去食堂吃饭就要走两公里。”
“或许基地会在那边再盖一个食堂，这样军队、囚犯和幸存者的伙食就可以大体上分开了，还能省一点麻烦。”杨奕钦笑了笑，按住了封霖不断索取的动作，“不过你的思路也没错，比起私家车，基地里的大部分人都更需要能在基地内随意穿梭的自行车。”
毕竟比起外出基地打打杀杀，大部分人应该更喜欢在基地里建建墙、种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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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东区的墙已经建好，但要忙碌的事还有很多，因此幸存者们也不怕没有任务可做。
目前来讲，养殖区和停车场只是暂时划分出来了而已，各自的围栏都还没建好，各种细节上的建造，都需要大家忙碌一段时间。按照原来的计划，养殖区和停车场的区域到土墙之间，需要空出一道供人通行的距离。
这条通行道纵穿西东，直接将小区和监狱相连，一路上还要架起数个瞭望塔和小休息室，起到供军人轮班、监视基地外情况的作用。
而包括小区门在内的铁门，日后都要和正门一样，在门前方围出一圈铁网的区域，隔开基地的内外，建造隔离室排查进出基地的人员。
正因如此，现在土墙和小区的门暂不开放，人们进出基地仍旧需要穿过监狱大门。
唯一比较省心的，就是现在土墙完美建成，已经能够起到阻隔外界的危险的作用。如今荒地上只用留几个看管秩序的人，不必再像之前一样，还要有人开着军用越野车守在周围，保护幸存者的安全。
杨奕钦和封霖下楼的时候，发现楼下树了好几个小黑板——每个黑板上，都是几张复印好的楼盘户型图。
因为原图本来就都是杨奕钦测量手绘的，所以他没有凑上前去看，只找了找有没有写明积分的地方。
封霖：“看来还没有。”
杨奕钦：“估计还没做好决定，我们可以顺便去问问元叔。”
老元那边毫无意外围了许多人。
现在正是午饭的时间，忙碌了一上午的幸存者们匆匆赶来，却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住宿的事。尽管早上就已经解释过无数遍，这些兴奋的幸存者们仍旧追问个不停。
毕竟在末世里，这也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此时，老元看到杨封两人，立刻指着杨奕钦，笑着说：“咱们小杨是绘制户型图的人，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问他。”
杨奕钦沉默：“……”
转移火力？
只见围着老元的几名幸存者立刻将视线转向了他。
如果是从前，他们应该根本不敢跟杨奕钦和封霖打招呼，只敢远远的看，因为他们两人是那种典型的强者。许多幸存者都早就知道他们外出基地杀丧尸的事，甚至有部分幸存者是他们巡视周围时救下的。幸存者们既佩服敬畏他们，又十分害怕他们会使用武器和暴力，觉得他们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肃杀的气势。
但是经过建墙的事，他们被两人保护了许多次，也和对方说过几次话，知道他们并不是恃强凌弱的人。
有几个胆子大就凑了上来，问小区的具体构造。
构造和房型都很简单，讲解一下也不浪费多少时间，杨奕钦就给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
那些房屋基本都是精装修，大部分屋子的门上就有屋门钥匙，屋内也有简单的家具。没有钥匙的房间，之后基地也会帮忙安装一套。
这附近的小区、监狱、村庄的水源都是溪水上游的水库，昨天他们检查的时候，已经确认过每一家都能通水。至于电力，监狱这边都只能省着用，小区也就不指望了。
幸存者们听了，越发激动。
离开这里去吃饭之前，他们一直在跟老元说希望基地尽快定下来需要的积分。
老元没好气地笑，朝他们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吃饭去吧，要是晚了，你们都赶不上热乎的。”
等大部分幸存者都离开，老元才得以松口气。
杨奕钦笑：“看来元叔很忙。”
“忙是忙。”老元笑笑，“但看见大家这么有人气，我心里还是挺舒坦的。”
之前基地里一片死气沉沉，来来往往的幸存者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每个人似乎都被末世击垮了精气神，根本不相信生活还会变得更好。甚至有好几个人因为末世降临、亲人离世，产生了寻死的念头，没有活下去的动力。
现在能有点盼头，就算吵吵闹闹也觉得温暖。
杨奕钦接着问：“所以基地决定好怎么换取居住权了吗？”
“我们准备用月租的形式，具体积分数还得跟领导们再沟通一下，反正肯定会综合考虑基地内幸存者的平均情况，争取让所有有意向、还愿意努力的人都住上好房间。”
重点是“愿意努力的人”。
总不能把这么宝贵的机会，让给那些好吃懒做的人。
“行，那我们也等一等结果。”杨奕钦说，“不过现在基地东区的扩建大致结束，西边的田地准备什么时候围起来？”
眼看现在已经进入了八月份，再过上一个多月，田地里的玉米就要成熟了。虽然那些玉米的长势不太好，个头有大有小，玉米粒不算饱满，但那好歹也是几百亩地的粮食，足够基地里的人吃上一阵子。
如果不及时将粮食收获，恐怕会成为飞鸟走兽的口中餐。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基地现在有空间了，肯定优先解放人力去救人。”老元哈哈笑说，“你还真是关心基地发展，想的也远，多想想房子不好吗？”
“不瞒元叔。”杨奕钦说，“其实我和封霖对目前的住宿没什么不满。”
本就不应该有什么不满，那么大的一间办公室，就只住了他们两个人和一窝猫。比起别人来说，条件已经好了太多。
老元问：“那你们这次不着急选房吗？”
“所以才想先看看情况，之后再做决定。”杨奕钦简短回答说，“若非必要，住在这边可能更方便一点。”
不仅他们获取消息更快，基地找他们帮忙时也会方便许多。
封霖则说：“反正今年年底之前，应该就会把监狱西侧圈进基地范围内。”
到那时，还有一个楼盘可以住人。
“你们想的都挺远，深谋远虑啊小伙子们。不过——”老元压低了声音，凑近他们，“其实你们也可以考虑基地后山那头的别墅。”
杨奕钦诧异：“后山另一头的别墅？”
“是的，我也就就跟你们透露一下，上面已经决定先将那一小片别墅区围起来，之后再去管西侧的果林和田地。”老元解释说，“虽然后山爬起来有点麻烦，但也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能保证别墅区绝对幽静。”
“幽静？”杨奕钦猜测，“准备提供给特殊人员居住吗？”
他和封霖已经将基地方圆几公里都转了个遍，但还有翻到过山那头，所以也不知道那别墅区的情况，只在刚来基地的时候，听钱国伟提起过那边有一个刚建成不久的别墅区。
这附近风景不错，有山有水有景区，想来别墅是为了卖给城市中的富人，好让他们可以闲来无事享受山林度假。
“嗯，你猜得没错。”老元点了点头，继续说，“关键是梁博士他们需要更大、更安静的实验室。”
现在救回来的科研人员变多，各种实验器材也在逐渐增加，办公楼的五层已经满足不了科学家们做不同实验的需求。不得已之下，后来的科研人员只能睡在监舍，尽量腾出足够的房间作为他们的实验室，为了监控实验数据，大半夜一次次往办公室跑。
除此之外，有的实验对环境要求极高，办公楼虽然在最里面，但也避免不了嘈杂。
杨奕钦心中了然，对老元笑说：“元叔，您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们也能换一栋别墅来住吗？”
“前期肯定不行，肯定先供给科研人员做实验。”老元笑眯眯说，“如果还有剩余的小别墅，或许会考虑高价租给幸存者。我就是先跟你们两个透个底，毕竟基地里的幸存者，就你们两个人跑实验室跑得最勤快，也就你们两个人积分最多。”
先前杨奕钦和封霖两个人学枪的时候，花费了很大一笔积分换取子弹。不过后来他们没有用到手-枪的机会，遇到的困难都能用冷兵器解决。
时间一长，不仅子弹没有减少，积分还慢慢涨了上来。
他们两个人的积分和其他人都不是一个量级，别人能攒个几十分就算是相当勤劳富庶了，他们直接有好几百。就这样，还经常不在基地的食堂吃饭，也不需要跟基地换取生活用品，各种物资都能自行解决。
“算了。”杨奕钦摇摇头，“我和封霖就两个人，用不着那么大的房子。”
老元笑：“你们不是还有一窝小猫崽吗？”
“哎……”提起这个，杨奕钦像个看着孩子长大、远走高飞的爸爸一样，叹了一口气，“花花和它的孩子们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小奶猫们渐渐长大。
某天，花花认为它们到了去野外捕捉变异老鼠的时候，于是便开始了对它们的训练。训练从室内转移到室外，每一天早上，花花都会带着一队奶团子从窗口爬下楼，翻过墙壁穿过果林，朝西边跑去。
等到晚上的时候，它们又会回家，个个都像经历过殊死搏斗，沾染一身泥土和血液，排着队等待杨奕钦会帮它们洗澡。后来某一天，它们学会了自己洗澡，回来的时候都干干净净。
再后来，它们就不再每天回家了。
不过杨奕钦能理解花花的想法——野外的生存环境恶劣，如果不趁着小奶猫们还年幼、学习能力正强的时候，拼命锻炼它们捕食、搏斗的能力，日后只会让它们陷入困境，被天敌所害。
“……是吗？”老元也挺遗憾，“我还想着没事逗逗猫呢。”
杨奕钦勾唇：“等它们学成了再说吧。”
虽然到那个时候，小奶猫们可能还会愿意回来，也可能永远在野外游荡。但不管怎么样，杨奕钦不会主动去抑制它们的天性、左右它们的选择。
闲聊完，封霖问老元：“下午有什么任务吗？”
“稍等，先让我看看。”老元拿出了册子，慢慢翻了翻，“荒地那边的任务都接满了，你们再去也是浪费劳动力。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去基地外的村子里拆点完整的门锁回来，好给小区里没锁的门换上。”
说着，他狐疑地看向他们，“你们会拆门锁吗？”
杨奕钦摸摸下巴：“倒是可以试试。”
“问题不大，那就试试吧。”老元将他们的名字登记上，“不行的话，只运点床板、桌子、被褥什么的回来也行。”
基地准备充分利用资源，将小区的客厅也隔成一间房，既然如此，肯定需要足够的床被。
附近村子里的物资虽然都被搜刮尽了，但家具、木柜、床铺这样的大型家具，都还没有被动过。尽管那些被子放了那么久，可能都已经发霉脏污得不成样子，但只要有就比没有好，洗一洗总是能用的。
“可以。”封霖提出问题，“但我的越野车装不下几个大件家具。”
闻言，老元向四周瞭望了一圈，然后朝他们摇摇头：“那就不好办了，基地里也没有能借给你们开的军卡，这样你们就只能多运几趟，能运回来多少是多少。”
杨奕钦稍微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景区附近那边村子里，有的人家门口停放了小卡车。”
那个村子里许多人家以开农家乐为生，因为村子的位置偏僻，许多东西都要从别的地方买，所以他们经常需要开小卡车运送一些东西。
虽然那些小卡车经不住碰撞，但用来运家具还是十分合适的。
就在这时，王彻抱着一叠A4纸走了过来，远远看见他们，就激动地他们招招手：“哈哈哈杨哥、封霖咱们又见面了，这两天缘分很深啊，你们要去干嘛？”
杨奕钦言简意赅：“外出基地执行任务，你呢？”
王彻举起手中的A4纸：“我小叔说他们现在缺一些药物和工具，整理好之后让我交给元叔，让基地尽快搜集一下相关物资。”
“来，给我。”老元接过资料，翻看了一下，“行，我知道了，今晚我就反馈给明天去市区的队伍，让他们帮王医生注意一下。”
“好的，麻烦元叔了。”说完，王彻看向杨奕钦，“你们要做什么任务，我也想去！”
封霖拒绝：“说了是基地外。”
“我知道啊，但基地附近不是安全了吗？”王彻颇有自信道，“而且当初咱们也是一起杀过丧尸的，我可没什么好怕的。”
也就他小叔一开始不放心，不肯让他接基地外的任务。
老元闻言，竟然支持其王彻的决定：“我觉得小王说的有道理，你们这次任务就是运一些东西，没什么危险性。而且小杨你之前不是刚刚跟我说，已经决定好了小队名单吗？既然是一个小队，可以尝试一些集体行动了，多一个人开车，还能省的多运几趟物资。”
封霖没说话。
老元调侃他：“难道你害怕小王破坏你和小杨的两人世界吗？”
封霖：“……”
王彻狐疑：“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封霖冷冷扫他一眼。
“而且，最关键的是——”说到这里，老元神色变得严肃，“今天早上，黄元麒带人出基地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三人也都露出讶异的神情。
“出基地？”王彻惊呼一声，“那个黄元麒吗？”
好家伙，都抢在他前面了？
“没错，他说在基地做任务拿到的物资和积分太少，想出去搜集一点物资。”老元陈述说，“我问他，要不要给他一个基地外的任务，顺便还能拿点积分。不过他拒绝了我，估计是对我有所防备。”
王彻不解：“可我听说附近的物资都被搜干净了。”
杨奕钦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被搜干净了。”
余下的只有家具之类的大件。
“他只说知道，然后就出去了。我只负责告诉他进出基地的规矩，没立场阻拦他，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老元提醒说，“你们现在出去，搞不好会碰上他们，记得小心谨慎一点，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封霖木着一张脸，说：“我们不怕冲突。”
“我怕行了吧。”老元拍了拍封霖宽厚健硕的肩膀，“就你和小杨这个体格，我怕他们出事。”
说的阴暗一点——
他们双方起了冲突之后，黄元麒四人要是一去不回也还好，死人不会说话；要是他们受了伤再回来基地，肯定会在基地里散播谣言，抹黑基地和老幸存者们。
杨奕钦问：“黄元麒带了几个人出去？”
“连他一起，一共是四个人。”老元回忆了一下，“你们应该也知道，就是经常跟在他身边的两男一女。”
“我明白了。”杨奕钦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王彻，“走吧，我们一起行动。”
王彻欢呼：“没问题！”


第050章 小猫受伤【二更】
离开基地时, 杨奕钦三个人只开了一辆车，就是封霖的越野。
他们直奔农家乐的小村子而去。
在杨奕钦印象中，村子里一共有三家农户有小型卡车, 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确定好目标后，他们没费太大功夫就找到了有小卡车的农家, 三人下了车，开始寻找卡车的钥匙。
第一辆小卡车钥匙就在车上，但是第二辆却怎么也找不到——毕竟房间都已经被搜集得一干二净, 这种情况之下, 很难找到那么小的一个钥匙；而且不排除钥匙在车主身上, 车主变成丧尸被清理掉的可能性。
“咱要不们放弃第二辆吧。”王彻从地上爬起来，苦恼地挠了挠头, “床缝、抽屉……哪儿都找过了，但是哪儿都没有, 我看我们不如直接去找第三辆的吧。”
“也好，反正我们只有三个人，开不走四辆车。”杨奕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站起身, “希望第三辆有钥匙。”
“必须有！”王彻握拳, “咱们的运气可是特级。”
封霖泼他冷水：“如果是特级，这辆车的钥匙为什么找不到？”
王彻：“……”
这个他该去问谁？
第一辆轻卡交给王彻驾驶, 小型汽车和轻卡驾驶起来有点区别，王彻稍微适应了一下, 才敢放开动作行驶。
他们来到第三家有轻卡的农家。
幸运的是，这辆车有钥匙, 就是油只剩下一半了。
这辆车就由杨奕钦来驾驶, 他也先坐上去适应了一下, 这才下车，开始搬运基地需要的物资。
村子里的大部分被褥、被单和枕头，都被人类和丧尸的血块凝成一团，一看就知道很难洗干净，于是他们只能挑那些满是灰尘的被褥往车内塞。
三人一边搬运物资，杨奕钦一边问王彻说：“王彻，你准备入住新小区吗？”
“不了，我先不过去住。因为我小叔还在监狱这边，所以我也准备在这边陪着他，顺便也能帮帮他的忙。”王彻抱着被子摇了摇头，“今早我碰到廖威了，他邀请我跟他一起住，但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小叔，就先拒绝他了。”
现在他的身边就这一个亲人，偏偏小叔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他只盼着小叔能健康长寿，不住在一起实在不放心。
“大部分幸存者搬去小区之后，留给你小叔的空间会增加吧？”杨奕钦继续询问，“现在临时医院里，好像有点住不下了。”
这段时间以来，基地陆续来了好几批幸存者，其中不乏有职业为医生和护士的人。每每遇到这种特殊职业，贾淑都会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去临时医院里帮忙。
因此，医护人员增多，一层的空间就渐渐不够使用了。
“对，钱队长说，他会劝说二楼的人去小区那边住，到时候就把二楼空下来当做医生和护士休息的地方。”王彻发愁，“就是不知道对方同不同意，感觉好像很难缠的样子。”
二楼可是封峥他们住的地方，那三名富商实在是太滑了。
和杨奕钦想的一样——
随着基地幸存者不断增多，受伤和生病的人也日渐变多，想必等梁博士等人搬去后山那边的别墅后，那栋办公楼整栋都会用来作为临时医院。
“话说这样的话，以后基地的人看病都要穿过整个荒地啊？”王彻才发现这个问题，“要不咱们搜集几部自行车，回去基地按照积分卖给幸存者？”
监狱本来就不小，每天从办公楼走到老元在的广播室，就跟清晨起来竞走似的。现在基地离小区的距离更远，要是走过来再走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杨奕钦被他逗乐：“你满脑子都是暴富吗？”
王彻嘿嘿笑：“挣钱嘛，不寒碜。”
杨奕钦摇头笑。
不过的确应该弄几台自行车。
刚刚想到这里，就见封霖就抬了两辆折叠自行车，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杨奕钦朝他竖起大拇指：“心有灵犀。”
封霖弯唇笑。
王彻见状，也抬了两辆放进轻卡上面。
他们按照顺序，从村头开始搜集物资，一旦两辆轻卡和一辆越野被装满，就会回一趟基地，将物资卸下后在返回村子里。
就这样，来回到第三趟的时候，杨奕钦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花花？”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花花吗？”
“喵——”
村子荒废了两个多月，到处都长满了杂草，不知名的藤蔓从房屋低端一直爬到房顶，肆无忌惮地疯长，生机又荒凉。花花迈着优雅的步伐，从茂盛草丛中走了出来，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黄橙橙地目光看了过来。
想来也是，这里是黑白猫从小就居住的村落，离开基地后来到这里并不意外。
杨奕钦蹲下身，伸出手，任由花花在他的掌心亲昵的舔舐，然后挠了挠它柔软的猫头，问：“小奶猫们呢？”
花花晃了晃尾巴，原地转了两圈，看向村尾的方向。
“在自己捕猎？”杨奕钦站起身，“村子里有老鼠可以捉么。”
花花“喵”了一声，算作回答。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道尖锐的女声：“快，快帮我抓住它们！我今天非要弄死它们！”
霎时，花花浑身的猫竖起，瞪大猫眼，咻地一下窜进了草丛里。
杨奕钦眉头紧皱，拿起武器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封霖和王彻也连忙跟上。
他们跑过几户人家，终于见到了声音的源头。
只见林晓蓓伸着涂了红指甲油的手，指向地面上四处逃窜的小猫崽子，声音尖利地叫着。她的脑门上有一小道渗血的伤疤，一看便是利爪留下的血印，此时她正伸出脚去踹那些试图攻击她小奶猫。
在杨奕钦的印象中，小猫们对人类没有攻击性，有时候爬下墙后碰到基地的人，还会冲着对方喵喵叫。此时林晓蓓被狠狠挠了一把，说明她先前一定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果不其然，杨奕钦定睛一看，便看见最小的那只小黑猫的后腿有点踉跄。
眼看另外两名男人要上手帮助林晓蓓抓猫，杨奕钦皱眉，搭箭上弓一箭射出，从其中一个人的脸颊上掠过。那一刻，那个男人痛呼一声，脸颊上被箭矢擦过的部位裂开一道口子，缓缓渗出血来。
对方的动作便都停止了。
看到来的是杨奕钦三人，再看到对方手中的弓箭，他们惊讶地倒抽一口气。在四下无人的荒村里，老大去了别的地方寻找物资了，他们开始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被射中的那名男人胆怯道：“你……你想对我们做什么？”
杨奕钦冷冷看了他一眼。
此时，刚刚那几只东逃西窜的毛球都停下了动作。它们先是凑到了花花面前，喵来喵去表达自己的委屈，随后又跑来了杨奕钦脚下乱拱。
杨奕钦挨个摸了它们的头，然后将小黑猫拖起来，检查它的后腿。
王彻担心的问：“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杨奕钦摇摇头：“幸好，骨头看起来没有受伤。”
这时，另有两只小猫躺倒下来，仰着肚皮让他看，它们的雪白的肚皮上有一点鞋印的痕迹。
看来是被踹过。
杨奕钦沉下了眸，一一帮它们揉过了腹部。
花花看了看自己的孩子，突然极其愤怒地“喵”了一声，下一个瞬间便朝那两男一女的方向窜了出去。它和小奶猫不同，窜跳的动作快得就像一道小闪电，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在他们的肩膀和手臂留下了血淋淋的伤痕。
“啊！！”
那三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在村子和山林间震荡。
其实花花没有下死手，它的爪子能楔进混凝土的墙壁中，切割开皮肤和骨头是易如反掌的事。但是它似乎知道自己弄死那三个人，会给杨奕钦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仅仅只是泄愤而已。
那三人想反击，却见杨奕钦他们正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于是便只能忍气吞声受下了这几爪子。
就在这时，黄元麒背着物资来到了这里。
他看到自己的表妹和手下变成那副凄惨的模样，顿时怒从心起，扬起手中的剔骨刀就要朝花花挥过去。作为变异田园猫，花花的速度自然非比寻常，但黄元麒的动作也不慢，再加上他怒气十足，竟然差点就要砍中它。
杨奕钦见状，离开抬手，瞄准了对方武器的把手。
“叮当——”
一声铁器相接的清脆声响后，黄元麒虎口震得生疼，不自觉松开了手。
“黄元麒。”杨奕钦淡声开口，“他们先伤害了动物的幼崽，所以遭到动物的反击，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黄元麒向来自视甚高，即便十分喜欢杨奕钦，也受不了他对自己态度冷漠和蔑视。再加上他和表妹的关系是在末世后才慢慢变好的，但人活脸树活皮，此时表妹的面子就是他的面子，于是他怒吼了一句：“这是我表妹！”
“所以呢？她是你表妹，就比小猫们、甚至比基地里的其他人尊贵吗？”一旁的王彻愤怒，“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住进监舍之后就每天作威作福，昨天半夜还把同寝室的几名女生赶了出去，害得人家几个小姑娘染了感冒！”
杨奕钦和封霖都不知道这件事。
王彻见他们一脸疑惑，愤愤不平地跟他们解释说：“还是李荞带几个姑娘过来我小叔这里看病的，李荞说她半夜发现楼下有女生在穿着睡衣游荡，就立刻出去了解了下是什么事，然后马上将情况反馈给了基地。”
和她们住在同一层的人，都是一同赶来基地的幸存者，一路上似乎看惯了林晓蓓的行为，也害怕黄元麒的打击报复，所以只能默默忍受她的坏脾气。
三号和四号监舍楼和一号监舍楼一样，女生寝室的位置都安排在了在顶楼，楼梯口附近都是有人守着的。但是林晓蓓逼迫几名女生爬楼外面的逃生梯下楼，所以当时才没有立刻被人发现。
“她们不是也跟看守员告状了吗？”黄元麒不以为然，“她们是染了感冒，但我表妹之后也要被教育一周，都TM两清了。”
“两清？”杨奕钦怀中抱着小黑猫，轻声蔑笑，“这句话只有受害者说了，才算有用。”
“受害者？”黄元麒冷笑，“这只畜生能听懂人话？”
闻言，花花“喵”了一声，刻意跳上了车顶，居高临时地看他，橙黄色的圆瞳中写满了不屑和鄙夷。
黄元麒：“……”
“呵。”杨奕钦弯了眼眸，轻笑一声，“它比你可聪明多了。”


第051章 疯狂
被花花抓挠的两男一女都一身狼狈, 裸露的手臂上满是猫爪的抓痕，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黄元麒虽然圆滑，但骨子里也非常傲慢自大, 不喜欢自己的地位被人质疑和挑衅。他自觉被杨奕钦和黑白猫羞辱，便把怒气发到了林晓蓓等人身上, 怒吼三人道：“我让你们在这边找物资，不是让你们出来玩的，你们就知道给我到处惹事, 下次还想不想跟我出来？！”
林晓蓓和另外两个手下被吼得低下了头, 喃喃说不出话来。
他们能倚着黄元麒的面子, 在原来的村子里、在同行的幸存者中摆横，但在黄元麒面前, 也不过是他用以确定自己的地位和控制权的棋子。他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否忠心, 其他幸存者是否因此确定了黄元麒的地位。
毕竟作为老大，怎么能没有几个鞠躬尽瘁的喽啰。当一个人被其他复制粘贴一样的追随者环绕，他才能被承认是人群中的“领导者”。
——这条定律从学校一直持续到社会, 从未改变过。
所以面对说不过、打不过的敌人, 为了确定自己的地位, 那就只能冲自己人下手了。见手下的两男一女垂着头没有回答，而对方杨奕钦三人几猫都是冷嘲的表情, 黄元麒的脸色越发的差。
花花仍旧死死地盯着他们。
杨奕钦看懂了它的意思，抚摸安慰着手心的小黑猫, 对黄元麒说：“让你的人道歉。”
“为什么？”黄元麒没忍住泄露了哼嘲的声音，“那只大猫不是已经报过仇了？”
“那是她作为母亲立场应该有的反击, 让施害者听话而已。”杨奕钦揉了揉小黑猫的肚子, 让它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制服了坏人，自然就轮到坏人认罪道歉的环节，你这个主人也要诚恳点。”
“……你！”
黄元麒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杨奕钦的方向，死死皱起了眉头，原本就天生凶相的脸显得更加纠结骇人，眉宇间满是阴郁之气。自从末世爆发后，他还没有过这么憋屈的时候，偏偏几次憋屈都是因为同一批人。
看着杨奕钦那张分外吸引自己的脸蛋，以及那双始终干净通透、偏偏看向自己时又分外冷漠的双眼，他心中的郁结之气愈甚。恶念丛生之下，他脑海中脑补了一百种恶俗想象，仿佛只要在想象中将对方压在床上折腾一遍，就能让自己现在的劣势发生改变。
因此他满脑子邪念，压下飙到嘴边的脏话，朝林晓蓓喊了声：“听见没，给那只小畜……小猫道歉！”
被黄元麒连续吼了两次，最近被宠坏了的林晓蓓有些难受，她低声喃喃说：“表哥，你今天怎么都不向着我了……”
“还有脸问？还不是你给我惹的事？！我向来和人为善，你见过我和谁结下梁子吗？几次都是因为你！”说着，黄元麒看向另外两个男人，“还有你们，小蓓不懂事，你们不会拦着点？一个人非要跟只猫过不去？”
那两个男人低头，不敢反抗：“……对不起，老大。”
林晓蓓不像其他几人，她不懂打架。
因此，她只觉得自己这边三个男人，对面也是三个男人，三对三的情况下，表哥是前拳击爱好者，几人的身高看起来又差不多了多少。虽然那个名叫做杨奕钦的人，射箭的时候好像挺有准头，而那个叫封霖的人，又是现场几人中最高的，但也应该不存在完败的状况。
之前在基地上，表哥被弄得踉跄了几步，还不是他们没有合适的武器，而对方又有斧头的缘故。现在表哥手里，可是拿着……最厉害的武器。
现在她都被畜生抓成这样了，表哥还退缩，不是让人笑话吗？
这么一想，林晓蓓觉得自己更加委屈了。
两人不愧是亲人，总能臭味相投，黄元麒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林晓蓓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的确，他们现在不在基地中，没有什么不允许斗殴的规矩。可是如果他能打得过，他早就动手了，有必要跟个傻逼一样站在这里打自己的脸，还让跌份自己手下道歉吗？
太蠢了，连时局都看不清。
想到她在“敌人”面前，还让自己下不了台，黄元麒原本就不好的心情顿时更加阴郁。他冷眼看向林晓蓓，如果不是对方的脸还完好，在末世里有点作用，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换一个工具人的时候。
林晓蓓被他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杨奕钦和封霖的眼神她不怕，一面是因为她没见过对方打架的样子，另一面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后台，所以有底气。但是黄元麒的冷眼却让她分外惧怕，因为黄元麒是他后台，而对方发疯虐待人的样子……她亲眼见过。
当那些虐打对象是别人，她能一边起鸡皮疙瘩，还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但当虐打的对象变成自己，她只会为此感到胆寒。
“对……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声音又小又艰难。
杨奕钦没有说话。
站在高出的花花仍然高傲地仰着头，看那副样子，在场的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出花花并不接受她的道歉。
黄元麒怒瞪她：“认真点！”
“对不起！”
林晓蓓朝着花花和小黑猫的方向都鞠了鞠躬。
她弯着腰垂着头，耻辱地紧闭双眼，似乎想要从自己的脑海中，将自己给人鞠躬道歉的样子删除一样。她十分不甘心，这份不甘心渐渐演化为恶毒的诅咒，却又不能让其他人察觉。
那两个手下也及时低头，道歉认错。
花花勉为其难地从高处跳了下来。
这是它接受道歉的表现。
倒不是它没有察觉了施害者的口不对心，但它是一只强大又宽容的猫，不屑和这样的人类计较。不过它到最后也想不通，像对方这样浑身上下漏洞百出，没有一点战斗力的人，为什么就能在末世如此豪横。
人类果然很奇怪。
“哈哈。”黄元麒没什么温度地笑了几声，对杨奕钦说，“怎么样，这样三位满意了吗？”
王彻想翻白眼：“呵呵。”
黄元麒没在意王彻，因为对方看起来太弱，并不值得他生气。他只看了眼杨奕钦的弓箭，眸中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似真似假：“哎……这样，咱们就算是和解了吧？从我来基地以来，我们两人就总是针锋相对，说实在的，我本意不想这样。”
杨奕钦勾唇：“这倒是没看出来。”
黄元麒已经习惯用幻象压下烦躁和不满，眼中闪烁阴邪的精光，脸上却露出平和的笑容：“其实小蓓原本不是冲动的人，可能你们的猫也有点野性了，我觉得你们应该注意一下，对吧？”
王彻傻眼了，看来死鸭子嘴硬的键盘侠，即使没了键盘也很会气人。
“别以为小猫跟你们一样。”杨奕钦轻笑，“你们兄妹情谊倒是好，什么时候都护着。”
黄元麒佯装听不懂他话中的嘲讽，故作叹息：“毕竟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王彻抱拳：“尊重，祝福，人别死在我家门口。”
黄元麒：“……”
刚刚建设好的心态又要崩了。
黄元麒刚想通过脑内幻想找回冷静，就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难以忽视的视线。环视四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满心怒气的时候，封霖也在看着自己。
用极度冰冷的眼神。
就在这时，花花突然尖利地“喵”了一声，然后慌张跑到杨奕钦脚下，慌张地去咬对方的裤子，一副急切不已要催他走的模样。催完杨奕钦，它有朝着小猫们叫了几声，小奶猫立刻听懂，像几个小弹簧一样，朝公路的方向逃命似的疾驰而去。
就连窝在杨奕钦掌心的小黑猫都挣扎起来，准备跟着其他小奶猫往公路的方向跑。
杨奕钦立刻意识到不好。
能让花花这么惊慌，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过来————而且是极具危险性的东西。
杨奕钦仔细竖耳一听，周围除了他们几人的呼吸声，还有些难以察觉的、轻微的草丛被踩踏的声响。关键是他们刚刚在搬运物资的时候，听到了林晓蓓尖利的叫声，然后就匆匆赶过来解救小猫们，所以车没有停在身旁。
小黑猫还跛着脚，没办法跑得很快，杨奕钦动作迅速地拎起它，然后对封霖和王彻说了句：“我们上车！”
三人便再不顾其他，同时往停车的地方飞驰而去。
花花见状，放心将小黑猫交给对方，连忙转身风一样跑开，追上其他逃跑的小猫们。
黄元麒这才反应过来。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末世中生存的危机感，让他也想立刻拔腿跑路。他们的车也不在这里，正在村尾停着，偏偏其他三个傻子还在呆呆愣愣，傻了似的地看向杨奕钦等人跑开的方向。
黄元麒怒吼：“愣着等死吗？还不快给老子上车去！”
说着，他就转身想往村尾的方向跑去。
然而刚刚转回头，他就彻底傻了。
这个村子本就是依山而建，自然环境很好，末世之后藤蔓疯长、草木茂盛，更是跟个荒废多年的原始树林似的。只见他们的后方，不知何时站了一只像鹿又向马的高大动物，不算角都足足有两米出头的高度。
对方眼珠通红像感染了疾病，头上的角巨大，鼻子里不停呼出热气，后蹄一下又一下地向后蹬，每蹬一下都能在泥土地上踩出一个小坑。
没等黄元麒呆愣多久，另一只同样高大的变异动物，从村旁矮山的树林中缓缓走了出来。它同样双眼通红，巨大的头角、健硕的四肢，气势汹汹地看向他们，口中流下腥臭的涎液。
眼看它们堵住了去村尾的路，黄元麒这次叫都没叫其他三人，就转身朝村头的方向跑去。
现在跑过去，应该还能赶上杨奕钦他们的车！
“啊啊啊啊！”
一瞬间，林晓蓓和两名手下的尖叫声响彻丛林。
这时，他们也顾不上什么老大和表妹的了，什么都比不上自己活命要紧。两名男人不顾林晓蓓的哭喊，立刻朝着黄元麒的方向追去。
在场几人唯有林晓蓓跑不动——因为她穿着有跟的凉鞋。
很明显，变异动物对能从自己面前逃开的猎物更加感兴趣，这致使林晓蓓逃过来一次死劫。只见它们鼻尖呼出热气，迈开蹄子，撞开林晓蓓朝三名男人追了过去。
林晓蓓只感到肋骨处一阵剧痛，接着便疼得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杨奕钦他们已经上了越野车。
至于那几辆轻卡，现在已经顾不上它们了，等日后有机会再过来开走。
封霖启动了车，准备驱车离开的同时，黄元麒等人跑了过来。他们先是看到了那几辆轻卡，想要从乘上轻卡离开，却发现自己没有钥匙。
而杨奕钦他们的车已经往村头的下坡处开去。
无可奈何之下，黄元麒只能用最快的速度顺着梯子，爬上了平房的房顶。农村建房的层高较高，应该能逃过那两只变异动物的追逐。
两名手下跑得太慢，刚想有样学样，就被变异动物追上。
其中一人的胸腔，直接被巨型角捅了个对穿，鲜血喷涌而出，死前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惊诧的神情。另一个人也因为反应太慢，被变异动物顶了一下，他没有被角顶穿，却被对方的后蹄子恨踹一脚，同样奄奄一息倒地不起。
杨奕钦掏出□□，通过后视镜观察那只变异动物。
——脸像马、角像鹿……这明显是一只四不像，也就是学名叫做麋鹿，西方传说中给圣诞老人拉雪橇的鹿类动物。它们本应该比较温顺的保护动物，食物是青草和水草，一般不会如此暴躁。
一瞬间，杨奕钦想起了钱国伟提到过的动物园。
但是那片区域离这里明明很远……
看来军队轰炸那边之后，有些动物依靠求生本能，四散逃离了街道。如果它们仍保持温顺的本性，在树林中食草为生，自然是最好的，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的，其中一只麋鹿已经开始舔舐死者胸前的血。
它们既然能从雁北街跑到景区这里，那景区到基地区区几公里的距离，就更不放在眼中了。
想到这里，杨奕钦开窗，掏枪打爆了其中一只麋鹿的眼球。
这个射击角度，那颗子弹肯定从麋鹿的脑子中穿过了，但是它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朝着他们的方向追了过来。而另一只麋鹿，则更加狂乱地撞起农院的墙壁，不多时墙皮就剥落了大半。
杨奕钦知道，有时即使大脑损伤了一部分，也不会影响动物的生命，只会导致对方丧失某种机能——情感、智力，或是行动能力。但丧尸不是这样，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死物，被病毒改造之后才“死而复生”，所以只要大脑有一点损伤，就会立刻宕机。
麋鹿还能活动，更加说明了同样是受沙尘暴中病毒的影响，丧尸动物和变异动物却并不是同一种生物。
他们的车渐渐开远，麋鹿正急速朝他们奔来，杨奕钦没有任何犹豫，连续开枪打伤了麋鹿的另一只眼睛。
终于，麋鹿轰然倒下，抽搐几下后就没了生机。
另一只麋鹿背对他们，且与他们渐行渐远，杨奕钦暂时收回了枪，准备等会儿再找时间射击。农家村在地势较高的坡上，他们的车要想行驶到马路上，必须要先从村头或村尾的坡下去。
等从村头下去，沿着公路往基地的方向折返，还会路过整个村子，到那时候再射击更加万无一失。
爬上了房顶的黄元麒见杨奕钦掏枪射击，这才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竟然从自己的衣服下面也掏出了一支□□来。此时，麋鹿用角顶撞墙壁的动作越来越大，它的角都快折断了，还像发癫一样动作不停。
黄元麒虽然通过手段得到了一把枪，但因为来路不正，怕被基地的人收走，所以一直没有开枪的机会。他摸索着上膛，指向下方的麋鹿，接连开了好几枪才打中了对方一下。
虽然他手生，但胜在子弹不少，猎物却只有一个，磨了半天终于将墙角下的麋鹿杀死。
就在这时，他看到杨奕钦等人气派的越野车，从村子下方的公路上驶过。封霖坐在驾驶座上，只云淡风轻地扫了他手中的枪一眼，而坐在后座上的王彻正跟副驾驶座上的杨奕钦说着什么。
对比自己这边人的惨状，他们竟然毫发无损。
一时间，黄元麒恶向胆边生。
他早就开枪开上了头，此时举起了□□，咧着嘴指向越野车的方向，喃喃自语：“跑你妈X，给老子留下来吧！到时候，就是你们看我开车跑路了！”
说罢，就朝对方胡乱射出几枪。
封霖注意到他的动作，急打方向盘躲避子弹射击，最后一枚子弹打在了他们的后窗，一枚子弹打在了他们的前轮。虽然万幸无人受伤，但车子轮胎因此而漏气，方向盘不受控，一车人险些撞入旁边的树林，只能被迫停了下来。
“艹！”
后座上的王彻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
三人不得已下了车。
血液、尸体、残骸每一样都在激发人的暴虐欲，满眼都是麋鹿血色的黄元麒已经疯了，他得意地从房顶上跳下来，站在快两米高的地势高坡上，用枪指着杨奕钦三人：“跑啊！既然你们这么能，那你们倒是再踏马的跑啊？！”
等自己把这些人都杀了，回基地之后就说是被变异麋鹿撞死的，谁都不会知道。越这么想，黄元麒越是激动，看向杨奕钦的目光种，还有几分神经病一样的留恋。
杨奕钦和封霖神色淡淡，像看待跳梁小丑一样，同时掏出了枪，指向黄元麒。
黄元麒手抖了一下：“……”
失算，对方居然比自己还多一把枪。
本以为自己已经趋于下风，黄元麒已经开始在心里思考服软的话，先渡过这一关再说。可下一刻，他却定定看向三人身后，唇角且勾起了一道诡异的弧度。
杨奕钦耳目清明，反应最快，瞬间转身超后方开了一枪。
“砰——”
野林响起子弹陷入血肉的声音。
只见离他们几十米处，有一只同样陷入癫狂的黑熊，此时正如饥似渴地看向他们。
杨奕钦诧异，他不记得钱国伟说过从动物园跑出来的还有食肉动物。不过转念一想，动物园的动物现在无人喂养，如果极度饥饿极度暴躁，又恰好进化出来能慢慢磨断钢铁的牙齿和利爪，跑出来也不足为奇。
这只黑熊站起来时，足足有三米高，露出来的利爪比花花它们还要锋利数倍，牙齿也极其尖利。但是它的左侧尖牙明显少了一半，这么看来，他应该是用牙齿磨断铁栏跑过来的。
他们的距离不近不远，此时黑熊正静止不动，缓缓审视他们这些猎物。时机正好，杨奕钦有把握在这个距离下将黑熊击毙。
然而黄元麒就像是哪根筋儿搭错了一样，在这个时候，朝他们开了一枪。
子弹破空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沉静。
杨奕钦忙推开动作稍慢的王彻，这才让王彻险险躲开了这枚子弹。封霖和杨奕钦默契十足，在他推开王彻的同时，转身朝黄元麒的方向开了一枪。
黄元麒闪躲不及被击中了左胸腔，他痛得脸都变了形，浑身无力从坡上栽了下来。栽倒在马路上之后，他痛得站不起来，□□也掉在了马路中间。
在混乱之中，那只黑熊急速朝着杨奕钦三人跑了过来。
杨奕钦没想到黑熊的动作会这么快，快得简直只能看到残影，它显然是将进化方向点在了速度上。他们今天搬运东西本就忙碌了半天，在体力上就有劣势，就连杨奕钦都只有八分的把握能跑过它，更别说是王彻了。
因此，只能一战。
他们刚刚解决了黄元麒，此时封霖正背对黑熊，他顾不上补刀，争分夺秒地转身警惕起另一头的黑熊。王彻则躲在越野车的这一侧，抱着自己刀，尽量不给他们添乱。
被打过一枪的黑熊有所防备，不停躲避杨奕钦和封霖射击的子弹，甚至用前肢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即使杨奕钦的动态视力绝佳，一梭子的子弹下去，也只打中了它的腹部、胸腔、耳朵和侧脸，难以瞄准它的眼睛。
奈何黑熊的皮毛和脂肪仿佛也进化过，实在太厚了，□□的火力对它造成的伤害有限，只能限制它的动作。
眼见，黑熊离他们越来越近。
对杨奕钦来说，几米距离之下，刀剑拳脚远比枪支弓箭要更快。他收起了□□，将弓箭扔在一旁免得碍事，然后抽出了腰间四五十公分长的弯刀。
封霖也做了同样的事。
王彻则十分懂事地猫在一旁，他只要顾好自己，不被搅入战局就行，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会给配合默契的两人添乱。
此时，黑熊已经跑到了公路上。
它绕过了越野车，朝三人挥舞利爪。
杨奕钦动作轻巧灵活，避开了黑熊的袭击，三两下跳到了越野车上，利用高度从上往下用力挥刀。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秒没有停顿，转眼就已经将弯刀深深插进了黑熊的眼睛里，刀尖从对方的后脑露出。
等到黑熊半跪，杨奕钦立时高喊了一声：“砍它的头！”
下一刻，封霖趁黑熊因眼睛受伤而微滞的间隙，手臂肌肉发力，用尽全力朝它的脑袋砍下了一斧头。
霎时，黑熊的头骨被从中间劈开。
斧头直直陷进了它嘴的位置，才稍稍停了下来。
缩在一旁的王彻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到在了地上。
然而危机远远没有了结，就在他们松了一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一只浑身都是弹孔满身鲜血的麋鹿，竟然摇摇摆摆跳下了高坡，朝他们冲了过来——黄元麒射击时，只击中了麋鹿的身体躯干，连麋鹿的四肢都没有射中，子弹卡进结实的肉里，并没有对其造成致命的伤害，甚至没有限制对方追击的动作。
此时的情况对三人十分不利。
封霖正背对麋鹿，他手中分量十足的斧头牢牢卡进了黑熊的头骨中，根本来不及抽斧回身。
黑熊朝前俯倒在地上，因此站在越野车上的杨奕钦距离太远，也来不及去拔插在它眼中的弯刀，他只能高叫一声“封霖”提醒对方，然后就跳下了越野车，一脚踹向了巨大的麋鹿，稍稍限制了对方用角顶撞几人的动作。
然而麋鹿的皮毛实在厚实，仅是一脚根本无法弄死对方，它只是稍微顿了顿，就转头又朝他们几人拱去。
麋鹿的角坚实尖利，连墙壁都能顶烂，更别说是人的皮肉和骨骼。
但凡现在的杨奕钦手中有个武器，哪怕只是个几公分的剔骨刀、水果刀，他都能想办法弄死这只早就伤痕累累的麋鹿。但他现在赤手空拳，只能靠双臂挡在身前，勉强挡住麋鹿的顶撞，阻止对方伤害后方的封霖和王彻两人。
虽然这样一来，他的手臂势必会受伤。
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两秒之内。
于是，当封霖抽出斧头转身时，眼前只看到了一道血光。
——那是杨奕钦的血。
霎时间，封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挥起斧头。
不记得自己怎么疯狂地将麋鹿的头和身体砍得稀烂，让它的内脏淌了马路上。
更不记得旁边的王彻惊恐的眼神。
……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紧缩到疼痛的地步，思绪混沌、眼前迷蒙，全身上下既无力又像打了激素。像灵魂抽空了一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大脑仿佛停止了转动，只想着一件事。
杨奕钦流血了。
杨奕钦差点没命。
就在他眼前。
他拼尽全力学习泰拳和武术，努力长得高大，获得许多人的认可，到最后却还是没有护住爱的人。
“封霖！”
“封霖！”
似乎是杨奕钦在呼唤他。
封霖茫然无措地转向杨奕钦所在的方向，模糊的双眼渐渐聚焦，然后便看到了杨奕钦左边小臂上血肉外翻、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从手腕流经手背，最后从细长指尖滴落，和马路上不知是麋鹿还是黑熊的血混在一起。
他颤抖着伸出手。
似乎是想将地上滴落的血拢住，阻止杨奕钦的血和那些肮脏的血混在一切，随后，他想起什么一般浑身一震，动作慌乱地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止血带和纱布，慌忙帮杨奕钦止血。
王彻也泪眼模糊地帮忙，嘴里叫着：“杨哥……”
“不至于，我没事。”一瞬间的失血过多让杨奕钦的嘴唇有点发白，但他的眼睛仍旧清亮通透，笑着安慰眼前的两个人，“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
等帮杨奕钦止住了血，封霖的手还在抖。
杨奕钦皱眉，有点担心他。
“封……”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封霖忽然神色阴沉地站起身。他拎起浸满鲜血的斧头，抬脚朝栽下高坡的黄元麒走了过去。
此时的黄元麒只是受伤了，还有一口气，他呆呆地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封霖，发现对方的眼睛发红，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深不可见的恨意。
如果不是他。
杨奕钦不会出事。
这个做人作呕的，觊觎并伤害了他爱人的人，应该千刀万剐。
黄元麒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句话说不来，极度惊恐使他的下身涌上一阵腥骚的湿意。
然后，染血的斧头劈了下来。
封霖像疯了似的。
他蹲下身，用斧头狠狠砍向黄元麒的脑袋，刚刚差点失去杨奕钦的恐惧让他呼吸急促，急剧地喘息着，紧握斧头的手也微微颤抖。直到将对方的头部凿得变形、破碎，脑浆和眼珠变成黏糊恶心的液体，仍旧没有停下。
那副沉浸癫狂的状态，让王彻吓得大气不敢吭，甚至不敢看向黄元麒的尸体。
缓过来的杨奕钦捂着手臂走向封霖。
“封霖。”
封霖没有回过神。
“封霖。”杨奕钦又叫了两声，“我没事。”
封霖的动作肉眼可见慢了一点。
杨奕钦走到他身后，俯身用没受伤的右臂环住他，慢慢用右手遮住了他染上血红的双眼。随后，他轻柔地趴在封霖肩侧，声音极轻极温吞，在他耳旁轻而缓慢说着安抚的话。
“封霖，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没事。”
“只是小伤。”
他遮住封霖疯狂的眼眸，让他除了自己的声音和体温再看不到其他东西，然后一遍遍告诉他自己没事。
“感觉到了吗？我还好好的。”
半晌，杨奕钦感到掌心传来了温热的湿意。
封霖轻微地抽搐哽咽起来。
是惶恐至极。
失而复得。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2章 恢复
封霖终于回过神。
他将斧头抛在一旁, 转身抱住了杨奕钦，恐慌中仍不忘小心翼翼地动作。
“我们回去。”
封霖重重点头。
回去，立刻回去。
回去马上找王医生。
杨奕钦又说：“我们先把轮胎换了。”
越野车的车后一直挂着备用轮胎, 万幸末世后一直没有用过，也没有被黄元麒的子弹射中, 所以现在还是完好无损的状态，可以随时替换其他的轮胎。
封霖指导王彻一起帮忙换胎。
换轮胎的同时，他的眼神没有离开过一旁的杨奕钦, 生怕对方脸上露出一丝不适。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轮胎, 又将被子弹打破的轮胎放到后备箱之后, 由王彻开车，杨封两人坐在后座, 一行人启程返回基地。
车上，封霖始终盯着杨奕钦的手臂, 握着他受伤的那只手，唯有时刻感受掌心温热柔韧的触感，他的心底才会稍稍冷静一点。与此同时, 他又不敢用力, 一举一动都写满了谨慎, 那不停摩挲杨奕钦手背的指腹，暴露了他的慌乱和不安。
一直跟着他们的小黑猫也明白不给人添乱的道理, 在危机到来时，藏在了越野车下。此时, 它跳上杨奕钦的膝头，安抚一般蹭他的腿, 和它妈妈一样橙黄的眼珠中满是担忧。
杨奕钦见他们都十分紧张的样子, 稍稍觉得有点疲惫, 但撑着没有入睡。
从这里到基地只有几公里，王彻将车速开到最快，拿出了自己飙车的本事。只用了几分钟，他们就抵达了基地大门口。
只要从外面回来，就必定要经过隔离室检查，但今天基地第一道铁丝网门都没给他们开。
因为此时的三个人都一身的狼狈，尤其杨奕钦和封霖——一个人身上被溅了血，手臂包着纱布，纱布下还隐隐渗出红色的血；另一人显得有些可怖和骇人了，脸上、脖颈、手臂、衣服……浑身几乎都被血染透了，还有一些不明的粘稠液体。
如果不是他们表情和普通人无异，而且还能正常开车，基地的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成为丧尸了。怕他们的确被咬过，为保险起见，保护基地的人朝他们举起了枪。
王彻连忙举手高声喊道：“等等！！我们只是被变异动物袭击了！没……没有被丧尸咬过，这些大部分都不是我们的血！”
看清他们是谁的瞬间，基地盘查的负责人贾淑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她让人打开了第一道门，快步走了过来。
她神情谨慎，行事干练，先大致将眼前几人扫过一遍，这才安排人为他们进行了全身检查。
等到确定他们三人中，只有杨奕钦的手臂上有明显非咬抓的伤痕后，贾淑立刻挥手让人打开基地大门，说：“只在基地附近，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们快点开车进去吧，直接开到王医生那里。”
比起找王医生看手臂，杨奕钦先言简意赅将变异动物的事告知了贾淑。
既然变异动物已经到了景区附近，那赶来基地，应该也用不了太长时间。他们基地东区的墙体才刚刚砌好，虽然为了安全着想，他们做过充足的准备，按比例混合各种材料后的土墙墙体强度非比寻常，墙体厚度也专门建的是普通土墙的两倍左右。
可就算是真实的混凝土墙，被成群的变异动物不断撞击，也是会出问题的。
贾淑听了这个坏消息，二话不说直接找来了负责基地安全的人，跟对方说明了这件事。
现在新建墙那边的瞭望塔还没有全搭好，为了不被忽然出现的变异动物攻击，他们应该马上集结幸存者们的力量，优先对瞭望塔进行建造，这样才能方便狙击兵和步兵守好基地。
自始至终，封霖的眉头没有松开过：“我们要去看医生。”
“应该的。”贾淑忙点头，“你们留下一个人就行，另一个人赶快陪杨奕钦去找王医生。”
“我留下！”王彻立刻自告奋勇，“封霖你快陪杨哥去吧！”
封霖将车开到办公楼处，两人找到了王桉民。
王桉民看到他们，着实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封霖是伤的最终的那一个，因为对方全身上下都没一处赶紧的地方。可再仔细一看，才发现杨奕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来，快点坐在病床上。”王桉民拿来医药用品，“怎么回事？先让我看看伤口。”
封霖小心将杨奕钦小臂上的纱布拆开。
麋鹿的角锋利，将他小臂内侧割出了一道十厘米左右的伤疤。此时整个小臂红肿不堪，伤口中间血肉深且外翻，看起来十分狰狞，两侧的伤痕则稍微浅一点。
杨奕钦的体质好，封霖止血的手法也十分专业，因此现在伤口也就不怎么流血。
王桉民边帮他重新消毒，边皱眉问：“这是被什么东西弄的？”
“是只麋鹿，变异麋鹿的角。”封霖嗓子微哑，眼眶还有些发红，他喉头微动，“……严重吗？”
“没事，别担心。”王桉民安慰他说，“没伤到骨头，我一会儿给他缝合一下，恢复得好过段时间就能拆线。”
封霖仍然不放心：“可是失血了。”
“他的身体很好，你们包扎的也很到位，看面色失血量不多。”王桉民耐心解释说，“我一会儿再给他做个简单体检，依我看，这两天多休息就行。”
封霖这才呼吸稍缓。
杨奕钦点头：“谢谢王医生。”
“要准备缝针了，需要麻药吗？”王桉民消毒结束，说了一句，“需要的话，可以帮你从仓库里调一下，不过现在很可能没有麻醉针了。我先问问张护士长，如果没有的话……”
现在医疗资源珍贵，许多重要的药品都会珍惜使用，所以都放在另一间上锁的办公仓库里，由护士长记录各种药品的存量。早上的时候，王桉民就让王彻将他们缺的医疗物品，悉数提给了老元，但是外出搜集物资的人还没有回来，所以那些医疗物资仍旧没有补齐。
怕就怕，基地今晚也没有找到相关物资。那样的话，伤口只有等到明天再缝合，肯定不利于伤口恢复。
闻言，杨奕钦摇头：“那就不用麻醉了。”
伤口缝合太晚，怕对他以后的动作产生影响。
封霖眉头皱得更甚，启唇说：“等……”
杨奕钦按住了他的手。
两人对视片刻，封霖败下阵来。
“我不是逞强，每一个自小练武术的人，都是几十年这么拼过来的，这点痛我还能忍。”杨奕钦弯眸，“你们看，我现在这么厉害，就是因为小时候脱过臼、骨过折、流过血。”
训练本来就伴随着伤害。
印象最深的一次，杨奕钦在院子里练习后空翻，脚下一个不稳，然后直接送进了医院。他爸比他更厉害，专业人士比爱好者更拼命，年轻时训练过度落下后遗症，后期参加比赛时，必须打一针封闭保持良好状态。
虽然杨奕钦十几岁后就没怎么再受过伤了，但比起丧命于变异动物之口，现在只是受点小伤，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
王桉民暗自摇头，语气佩服地说：“你看着年轻，却是真硬汉。怪不得王彻那么崇拜你。”
说到这里，他想起先前钱国伟等人受伤缝针的时候，也没有打麻醉。
哎，说到底还是因为条件有限……
给杨奕钦缝针的时候，封霖再度精神紧绷起来。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时而盯着王桉民缝针的动作，时而注意杨奕钦的脸色。
医生生涯中，王桉民见过许多更狰狞的伤口，早就习以为常。因此，他的动作很稳，没用多长时间就缝好了伤口。
王桉民剪断线：“疼吗？”
“还好。”杨奕钦轻轻呼出一口气，额头因疼痛而冒出的生理性冷汗，被封霖轻轻拭去。他眼睛明亮，还有力气夸赞说，“王医生手法很好。”
王桉民也笑了笑，帮他上好药，又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之后，说：“要不你今天就先在病房里睡一觉，明早我直接帮你看看手臂的伤势。”
“这里条件不行。”封霖拒绝，“我们回去，明天再过来。”
为了省空间，一间病房办公室里摆了六张单人床，晚上睡起来肯定不太舒服。
“也行，好好休息一天。”王桉民站起身，“记得明早就过来。”
封霖严肃点头。
小黑猫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两人一猫回到了住处。
进屋后，封霖先将自己的手洗净，帮杨奕钦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睡衣，然后才自己换衣洗漱，免得将满身的血弄得哪里都是。随后，他将床铺收拾的干净柔软，这才转身对杨奕钦说：“你先上床休息。”
杨奕钦忍不住扶额，笑了笑：“封霖，我的腿没事。”
“王医生说需要好好休息。”
“……”
这次两人对峙，却是杨奕钦败下阵来，躺上了床。
因为封霖的神经太过紧绷了，到现在仍旧没有完全放松，眼前满是懊恼和自责。杨奕钦可以理解他，如果是对方受伤，他也一定会自责和焦心。
然而按照当时的情况，他那样做是最优解。
封霖扶着杨奕钦，帮助他靠坐在柔软的床铺上，然后坐在床边，静静拥住了对方。
以往他每次抱杨奕钦时，双臂都极为用力，是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身体里的力道，幻想两个人能永远密不可分。然而这一次，他紧张得仿佛是第一次相拥，动作轻柔的不像话，生怕压住对方小臂上的伤口。
杨奕钦放松下来，用右臂环住封霖的后背。
比起刚刚在马路上仿佛生离死别一般，克制又疯狂的相拥，这次的拥抱分外安静柔软。
小黑猫蹲在他们脚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过了许久，封霖才松开了杨奕钦，他用指尖缓缓描摹杨奕钦好看的眉骨，以及微翘的唇角。片刻后，他垂头吻在杨奕钦嘴角，说：“我去做饭。”
“我想吃水煮肉片了。”杨奕钦说着缓解气氛的话，“剧烈运动过后，总觉得需要吃点热烈的东西。”
“不行。”在杨奕钦面前，封霖少有的果断拒绝，“你有伤。”
杨奕钦抬起受伤的左臂：“哎，看来要受它拖累一段时间，今晚的澡怎么洗呢……”
闻言，封霖指尖不自觉动了动：“……我来。”
说完之后，他立刻转身，脚步匆忙慌乱地走向窗台边的厨具。
杨奕钦含笑看着他的背影。
——终于稍微恢复一点正常时的状态了。
这晚，花花和其他五只小奶猫没有回到基地。杨奕钦心中猜测，它们应该还有其他的“家”，小黑猫一只猫在监控室中休息。
睡觉时，封霖让杨奕钦仰躺，将他的左臂轻轻放在被子上。封霖躺在他的右侧，小心环住他的腰身，嗅着他颈间的气息，即便是熟睡时，眉头仍未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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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时，杨奕钦以为自己会难受。然而事实是，他莫名觉得左臂轻松了一点，昨天的疼痛悉数消失。
等到了临时医院，由王桉民拆开纱布来换药，杨奕钦终于知道早上的事不是错觉——只见手臂线缝合的地方已经长住，伤口处唯余血肉生长的痒意。
虽然从小到大，杨奕钦的抵抗力和恢复力都很强，远超其他小朋友。但就算有再强的恢复力，都不可能让人一夜之间把一道十公分的伤口长好。
王桉民若有所思地颔首：“果然……我之前就觉得你会是。”
封霖暗暗握拳，忙追问说：“果然是什么？”
伤口极快恢复是好事，可他怕这事里另有蹊跷。
“别担心，我其实是想说，我们之前治疗的病人里，也出现过相同的情况。”王桉民边给杨奕钦上药，边解释说，“末世之后，有些人的身体素质似乎得到了增强，虽然不至于到飞檐走壁、喷火喷水的地步，但会有一些力量、速度上的改变，而这些人受伤后的恢复速度，也会比普通人快很多。”
杨奕钦和封霖闻言，不觉看向了对方。
王桉民继续说：“你们自己应该也有点感觉吧？毕竟你们强的过分，应该也在异变的群体中才是。”
“其实最早发现这件事的，就是我们医护人员，因为有些伤者的伤口恢复程度太惊人了，不关注都不行。通过对比我们发现，越是以前体质就好的人，他们的变化就越明显，就像你们这种。后来我们还专门将这件事告知了梁博士，梁博士抽了那些人的一小管血来做实验，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杨奕钦问：“发生变异的占比呢？”
“不算多，大部分人的恢复力还是普普通通。在我们经手的伤者中，大概只有一成这样的特殊存在，而且恢复强度各有不同。”说着，王桉民已经给他重新包扎好了伤口，“看这情况，你明天就可以拆线了，日后说不定连疤痕都不会留。”
封霖眼中终于有了轻松些的神色，他诚恳道谢：“谢谢王医生。”
“不用客气，我也没做什么。”王桉民收起医疗箱，“王彻也很担心，他早上被叫去帮忙搬运医疗物资了，不然本来准备来接待看望你们的。”
话音刚落，王彻就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边跑边喊：“杨哥，杨哥，怎么样？！”
王桉民又说了一遍：“明天就可以拆线了。”
“这么快？”王彻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昨天明明……”
说着，他不敢回忆了。
因为封霖昨天的表情太过吓人，他怕刺激到对方。也是在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封霖对杨奕钦的爱意，远超他之前的所有想象。
难以言喻的沉重。
“恢复力好。”王桉民简单解释，“天赋异禀。”
王彻没懂。
杨奕钦疑惑：“这些消息……连王彻都没告诉吗？”
“因为梁博士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除非有人受伤，否则谁都分不出这些发生了变化的人，包括他们自己。基地很怕这种消息传出去后，有那种察觉自己变化的人，会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甚至会有拿人做实验看伤口恢复力如何……黄元麒这么自我的人一个就够了。”
“听起来很疯狂很不可理喻，但末世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杨奕钦若有所思。
所以人和动物一样，其实都在末世中发生了两种截然不同改变，只不过比起变异动物明目张胆的外形改变，人的变化发生在细微的内在，难以察觉。
但仅是恢复力变快这一点，对人类而言，无疑有着绝佳的好处。
封霖和他应该是同样的状况。
“身体原本的素质越好，就有越可能变得更好。”王桉民叹了口气，“这不是自然在故意对物种进行筛选吗？”
“可即使是普通人，也有很多能做的事。”杨奕钦说，“在我们建立的安全区中。”
自然可以尽它所能地筛选，但人类不会被轻易淘汰。
王桉民笑：“我都被你说的热血起来了。”
王彻越发迷惑：“……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反正你杨哥没事。”王桉民说，“时机到了，基地肯定会告知大家。”
王彻立刻忘了刚刚的问题，庆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几人又聊了几句伤口的事。
离开之前，王桉民叫住杨封两人，笑说：“对了，昨天夜间有变异动物袭击了基地，被基地的人击毙了。二黄元麒几人外出时遭到了变异动物袭击，已不幸遇害，基地里的人都知道了。”
杨奕钦弯唇：“谢谢王医生，现在我们也知道了。”
封霖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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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还没有拆线，杨奕钦决定久违又奢侈地休息一天。等明天拆了线，再做其他打算。
封霖定然陪他。
回家后，杨奕钦单手抱起小黑猫。他坐在了床边，边撸猫边说：“经过昨天的事，我一直在自我反思。”
封霖沉眸，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杨奕钦面前，仰起头望进对方的眼中。
“我也在反思。”
他沉声说。
“不如交流一下？”杨奕钦垂眼看他，“交流才能有进步。”
至今为止，末世爆发都还没有超过三个月，就已经出现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日后只为更加危险。杨奕钦希望自己和自己爱的人都能不受伤害，但现实残酷，他们只能做到尽量避免受到伤害而已。
昨天之所以会出现那种情况，最重要的原因有两点。
“一是我们放任黄元麒这种人活得太久了，等修养好，我会跟基地提出意见，今后只要遇到有类似的人渣，就算不能解决对方，至少不能让他随心所欲的自由活动。”杨奕钦条理清晰地分析说，“二是我们不够谨慎，以为基地周遭这种已经巡逻过几十次的地方，肯定不会出现任何危险，所以才会穿着普通短袖出门。”
如果没有黄元麒等人拖后腿，昨天的两只麋鹿和一只黑熊，本应该是不费多少功夫就能解决的。
早期他们外出，即使对自己的身手自信满满，也会在胳膊上缠上阻咬的东西。但最近基地的生活太安稳，让他们放松了警惕，擅自以为基地周围再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点同样可以提给基地，提醒众人外出时注意安全。
末世瞬息万变，他们无论去哪里，哪怕只是在基地墙壁的另一侧，但只要迈出了基地的范围，就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
封霖听得很认真，将杨奕钦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入了心底。
他神色严肃，保证一般说：“我以后会注意。”
绝对不会能让杨奕钦再被伤到分毫。
“我们都要注意。”杨奕钦笑，捏着小黑猫的爪子，用它软乎的爪心碰了碰封霖的肩膀，“你呢，在反思什么？”
封霖按住了小黑猫的肉爪，将它拨到一旁，转而握住杨奕钦的手腕。他仰着头，暗色的双眸深处，莫名透露出几分虔诚的意味：“你可以不要在意我的心情吗？”
杨奕钦一愣：“什么意思？”
封霖用他的手心贴近自己的左边，轻轻蹭了蹭，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向前蜷缩，动作像亲近又像恳求。
“你可以依靠我吗？”
杨奕钦还当是什么，他单手托起封霖的脸，低头吻住他。
“当然可以。”
.
第二天拆线，杨奕钦的伤口恢复良好，没几天就浅得只剩下一道白线。
看样子，完好如初不是难事。
最近这段时间，封霖睡觉时从不翻身。杨奕钦甚至怀疑，他晚上可能憋着不去卫生间……现在好了，他晚上终于会起夜了。
杨奕钦欣慰。
因此这次意外受伤的事，他一直很担心封霖，怕他给自己的负担太重，怕他认为是自己的责任，长此以往或许会钻牛角尖。如今看来，这件事也算过去了。
然而次日，就有人发现刘铭失踪了。
基地里没有和他关系好的人，他又有半夜出去的习惯，所以大家都没怎么在意，直到他几天没回宿舍，才被人发现。
基地立刻派人搜查，只在后山的铁网处找到了变异动物拱过的痕迹。
随后，老元立刻在广播中提醒幸存者，最近基地频繁被变异动物攻击，变异或许有翻越监狱后山的能力，已经有人因此失踪。明天开始，基地将要在后山上增建土墙，希望大家注意安全，如无意外不要在晚上离开宿舍。
知道失踪的人是刘铭之后，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杨奕钦立时想起了封霖，他将对方拉到无人的地方，抬头与他四目相视。
四下沉寂，两人都未说话。
半晌，封霖抬手抚上杨奕钦的侧脸，眼神冷静又温柔。
“杜绝后患。”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3章 吞噬
当封霖进入到开始学习人生道理的年纪, 封爷爷总会问他：“阿霖，你会觉得很无聊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发现封霖几乎没有少年人该有探求欲, 对人对物常常都是兴致缺缺的样子。无论看见什么，眼底总是一副可有可无的神色。
虽然封峥向来自私自利, 但封爷爷并不怨恨他半点血缘之情都不顾忌，只是偶尔会觉得恨铁不成钢，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学了谁的恶劣品行。可孙子是无罪的, 他不希望封霖因为父母不和、父子隔阂而心神怨念, 性格变得偏激。
一直以来, 为了不让封霖觉得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封爷爷总是告诉他——只要是人, 就会有离开或背叛的可能性，包括至亲的人。没必要因此感到惋惜, 无法挽留的人和情感本来也没有强求的必要。
归根结底，人本就能完全独立于他人生存。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在他耳旁念叨的缘故，最后的结果有点用力过猛了。
封爷爷发现, 封霖步入中小学之后, 对外界表现出的好奇近乎于零。因为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学习或出神，在哪里都显得有点不合群。
问他为什么, 他就把自己当初给他讲得那些“人本就能完全独立于他人生存”的道理复述一边。
封爷爷万分无奈，感叹自己果然不会教育孩子, 转头又开始培养他的爱好，希望他能找到喜欢的事情, 不要荒废了大好的年纪。
从书法、绘画、乐器到足球、冲浪、攀山……得益于他们的家庭条件, 普通人能接触的、不能接触的事物, 他们都前前后后都学了个遍，可还是没有找到能触动封霖的东西。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通过各种学习，爷孙两个的关系又近了一点。最后，他们两人默契到连对生死的看法，都如出一辙。
封霖高一的时候，封爷爷确诊了不治之症。
老人家自己接受的云淡风轻，平日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养养花逗逗鸟好不惬意。封霖会担心，却不会过度悲痛，只是坚持每天都去看望他，陪他去医院。
不日将要逝去，如果说封爷爷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毫无疑问就只剩封霖。
他并不想封霖浪费宝贵的青葱时间，陪着自己这个命不久矣的老头，希望让他趁年少的时候，结识到好的人、寻找到触动自己的东西。
也是因为封爷爷想看他充满活力的样子，封霖才会去楼下打篮球。
孤僻独立的少年人，一旦开始长时间的独自思考，就容易自我意识过剩。很长一段时间里，封霖都觉得等爷爷病逝之后，这个世界消失也没关系。
说到底，世界濒临末日也好，人有生老病死也罢，不都是相同的东西吗？有人惧怕，当然就会有人心境寻常地接受。
直到遇见杨奕钦。
起初，封霖只是非常普通地——或许可以称之为普通，被对方在阳光下跃动的影子所吸引。他抬头，从影子看到了人，他从来没有觉得一样事物是如此地富有活力，仿佛世界都是因为对方而焕发新机。
后来不由自主地靠近，被邀请一起打球，被揽住肩膀，被允许肌肤相触……
再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露台上的封爷爷，很快就发现了封霖经常和别人打球，且打球的对象似乎还是同一人。随即，他又发现封霖在打完球回家后，仍旧藏不住认真和热烈的眼神。
霎时，封爷爷被感动得一塌糊涂：“阿霖，是不是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封霖顿了顿，回答：“……我不知道。”
可以对朋友有欲望吗？
封爷爷微怔：“不知道？”
封霖点头，神情不似作假。
“嗯，不知道。”
“那爷爷换个问法，你现在有想做的事情了吗？”封爷爷诱哄一样说，“比如和那个小同学一起打篮球什么的？”
“……”
.
当时说的话，封霖记忆尤深。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好不容易才和杨奕钦在一起，末日却忽然到来，还一度导致他和杨奕钦分隔两地，是否就是为了惩罚他——惩罚他青春期时对世界的狂妄想法。
但是无所谓，什么都无法动摇他的念头。
那些有可能破坏他和杨奕钦平稳生活的存在，他都会亲手一一铲除，不留一点痕迹。
说完那句没有一丝温度的“杜绝后患”，封霖的手仍在温存地抚摸杨奕钦的脸颊。
基地里，不少人都在为刘铭的失踪而感到惴惴不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这件事。远处的廖威和王彻眼尖，看到角落里的杨奕钦和封霖，朝他们挥了挥手，快步跑了过来。
封霖上眼睑微掩，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的手也放了下来，转而变成扣住杨奕钦右手的手腕——这是害怕对方逃离的动作。
来到他们身边，廖威先是问说：“杨哥，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杨奕钦动了下左臂，“应该能打十个。”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放心了。”廖威露出诚心的笑意，“我和李荞她们两个人，本来还准备今天再去探望你一次。”
“千万别再来了。”杨奕钦笑着拒绝，“前几天你们送来的红鸡蛋吓了我一跳。”
廖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黄盈说按照她们老家的习俗，看病人要送红鸡蛋，寓意祛除病气，所以我们就专门找了可食用红色素，涂在了外壳上……”
杨奕钦颔首：“谢谢你们的心意。”
廖威连忙摆手：“别客气，千万别客气，我们平时受杨哥太多照顾了！”
“还有其他的事吗？”杨奕钦笑意不减，“我和封霖准备回去一趟。”
他的话音刚落，右手腕上的束缚感便顿时加重。
封霖在紧张。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刘铭的事……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廖威没发现两人的异常，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之前杨哥不是让我帮忙记一下，刘铭每晚出去和回来的时间吗？黄元麒发生意外之后，他又和四号监舍的张什么好上了，每晚还是同一个时间出门。”
王彻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内情：“又来？只能说怪不得他出事。”
“是啊，人要作死真是拦都拦不住。”廖威用叹惋的语气说，“我本来打算把这事告诉杨哥，但是一想到杨哥受伤了，应该好好休息少操点心，于是就先告诉了封哥。”
王彻问：“对方几天没出现，你们都没发现吗？”
“发现了，但是他三天两头找别人……你懂得。”廖威顿了顿，继续说，“虽然三天前半夜外出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也只以为他是住进了别人的寝室，所以没放在心上。”
廖威虽然不喜欢刘铭，但是一个大活人突然没了消息，他仍然会觉得唏嘘。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杨奕钦这才想起来，他们之前曾让廖威帮忙，记下刘铭每天晚上出去和人幽会的时间。不过黄元麒死亡之后，他还以为这件事就自动结束了。
现在再往回推测事情发生的经过，就已经一目了然。
先是廖威把刘铭外出的时间告诉了封霖，恰好封霖有铲除后患的想法，正在思考合适的动手时机，于是立刻有了决断。难怪自己的手刚恢复好，封霖就假借起夜外出，悄无声息地下了手。
这时，手腕上的压力徒然又重了几分。
杨奕钦用余光看向封霖，发现对方始终在凝视自己，双眸晦暗不明，执着注视自己的每一个表情。
——是在担心吗？
杨奕钦左手搭上封霖握着自己的手，安慰似的轻抚对方，用口型无声说——不用担心。
如今没人怀疑到封霖身上。
即便怀疑了他，没有确定的证据就不能说明什么。
封霖的眼神却没有改变——他并不是在担心这件事。
“这人，真是可怜也可恨……听说基地搜索了一天，都没找他的尸体，反而找到了黄元麒和他三个跟班的尸体，将他们埋了。不过经过他们的事，基地越发重视了安全问题。”廖威继续说，“说实话，比起他们的死亡，幸存者们更害怕的是他们意外死亡的原因。最近变异动物连续不断骚扰基地，大家都挺害怕的。”
王彻也很担忧：“黑熊和麋鹿我都亲眼见过了，这段时间据说还有山羊和犀牛夜袭基地大门，都得好好感谢钱队长他们守护咱们基地。不过，你们说，刘铭是被什么东西——”他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手刀的手势，“给‘咔嚓’掉的呢？”
廖威摇头：“想不出来。”
“算了。”王彻说，“不管他了。”
“对，先不管他的事了。”廖威说，“元叔他们把小区的房间租住条件列出来了，我一会儿要去咨询一下。”
杨奕钦问：“你打算和谁一起住？”
王彻要住在临时医院，廖威就只剩一个人了。
“我准备看那种小户型的两居室，一间卧室大，一间卧室小的那种。”廖威解释说，“李荞和黄盈说要跟我一起合租，她们两个人一起住大房间，我住小单间。”
杨奕钦点头：“也好。”
他们三个人因为任务时常碰面，早就混得很熟了，几人深知彼此的性格和人品，一起住也好互相帮助互相照应。
“这个可以，两室一厅住你们三个人稳稳的。”王彻也觉得不错，“要是以后住不下的话，还能把客厅隔一间小房间出来。”
廖威笑着点头，脸上满是期待：“但是具体怎么个情况，还得问问这样元叔才行。”
说不定为了安全考虑，不允许非情侣、家人的男女混住一间屋子呢。
“那我陪你一起去问问吧。”王彻附和说，“宿舍都不能叫家，只是个床位而已，你们早搬早享受，晚搬哭着求。”
他现在睡得也不太好，每晚都要和许多医生挤在一起，深知睡眠不佳的痛苦。虽然他可以有别的选择，但他想陪着他小叔，不能太挑剔，免得让别人觉得他娇生惯养。
等办公楼楼上的人都搬走了，医护人员就能有稍微宽敞舒服一点的空间了。
“那你们去吧。”杨奕钦笑说，“我和封霖有事就先回去了。”
“好的！”廖威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也祝我成功‘买’房。”
杨奕钦点头：“嗯，祝你成功。”
说完，他就和封霖一起走向了一号监舍楼，期间封霖始终没有放开杨奕钦的手腕。
目送他们的背影，廖威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他们感情真好啊……”
“别太羡慕。”王彻只说，“他们从大学开始，就已经这么好了。”
进入监舍大门之前，封霖忽然回头，远远看了廖威一眼。廖威被那眼中的冰冷骇得浑身一震，然而等他再定睛去细看，那两人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后。
廖威咽了咽口水：“王……王彻。”
“什么？”王彻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突然结巴了？”
“我好像哪里惹到封哥了。”
“……”
“怎么办？我刚刚没说什么吧？”
“应该没事。”
王彻心想，能让封霖生气，应该只有和杨哥有关的事。但是那两人的事，不是他们能揣测和插手的。
经历过麋鹿的事，他深切地体会到……封霖的那种感情，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可以形容的。对他来说，除了杨奕钦之外，其他任何东西应该都不重要。
.
杨奕钦和封霖回到了住处。
仿佛不知道刘铭之死和封霖有关一样，杨奕钦动作自然挣开了封霖的手。
他弯腰捞起地上的小黑猫，抱着它神色如常走到窗边，边揉着猫头边聊起十分普通的话题：“土墙边的瞭望塔都建起来了，我看到有人架起了狙击枪。执行任务的幸存者们，都不敢太靠近土墙墙壁那边，应该是在忌惮变异动物，不过在狙击枪的枪口下，变异动物应该无法靠近基地附近。”
封霖则站在原地，垂着头，茫然凝视自己空落的掌心。
“老元那边围了不少人，廖威和王彻也过去了，我猜测日后监狱这边应该只会留下一栋监舍，提供给不愿意住到小区和刚刚来到基地的幸存者居住。看来黄元麒和刘铭的事虽然有点影响，但大家更期待新居。”
说到这里，杨奕钦将小黑猫放到阳台上，转身看向封霖。
“所以，大家都在朝前看，不是吗？”
闻言，封霖木然地抬头，贪婪凝视杨奕钦的脸。
杨奕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脚朝屋子中间封霖走去，直到站在他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只见他的手腕上有明显的红痕，是刚刚封霖不自觉用力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封霖指尖轻颤，抬手搭上他的手腕，轻柔地摩挲：“……抱歉。”
杨奕钦盯着封霖的眼睛，问：“你在怕什么？”
他一开始以为对方担心刘铭的事败露，现在看来远非这么简单。他思忖，封霖之所以会跟他摊牌，是因为他不会对自己说谎，但这并不代表他有恃无恐。
封霖再度扣住了他的手腕，这次他的动作极轻：“……怕你怕我。”
杨奕钦轻笑一声，眼尾上扬：“在说绕口令吗？”
封霖下掩双眸：“怕你觉得我是个可怕、极端、无药可救的人。”
说着，他的眼中渐渐染上猩红。
那天砍杀黄元麒的时候，王彻的眼中就有恐惧。
封霖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他害怕看到杨奕钦的眼中，浮现相同的畏惧。想到那种可能性，他就越发抑制不住暴躁的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顾虑，他想杀的何止刘铭一个人，黄元麒那一脉的人，他一个都不想放过。他不算好人，也不想做什么末日英雄，只想安安静静守好杨奕钦，守好他们还在一起的当下。
“不会的。”明白了他的顾虑，杨奕钦上前一步拥住了封霖，声音清亮温和，“我不会怕你。”
他当然不会指责封霖，更不会惧怕他。
对敌人仁慈是最愚蠢的做法，刘铭和黄元麒搅合在一起的时候，肯定和对方透露过不少他和封霖的消息。再加上过去几人结下的梁子，封霖会有那种想法无可厚非。
况且……他的确是个护短的人。
封霖环住杨奕钦，像从前一样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肩侧，呼吸分外粗重。在杨奕钦的默许下，他像是沉醉了一般，缓缓将吻印在眼前的脖颈上。
“我会保护好你，绝不再让你受伤。”
“嗯。”杨奕钦摸了两下他的后背，手法跟安抚小黑猫时似的，“我相信你。”
封霖的情绪很不稳定。
——可能从更早以前，他就开始压抑在心底的情绪。
一栋危房，虽然只要不拆开天花板，就看不到里面腐朽的横梁。可即便面对精美的装修佯装无事，也遮掩不了它会时刻倒塌的可能性。
掩耳盗铃不是他的作风，他需要和封霖好好谈清楚，重塑梁柱，不让“危房”坍塌。
杨奕钦缓声问：“告诉我，你对我的期望。”
“期望……让我跟在你身边。”
“不是一直在吗？”杨奕钦说，“那么你为什么让我不要在乎你的心情？”
“你受伤了。”
“然后？”
“你受伤了还在顾忌其他人的情绪，不管是我还是王彻。”封霖将头埋的在他颈侧，语气分外诚挚，“我希望无论自己崩溃也好疯狂也好，你都不需要管，也不要因为顾忌我的心情而强颜欢笑。还希望你肆无忌惮地依靠我，利用我，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要害怕我。”
杨奕钦笑：“那可不行。”
说的他都快听不懂了。
封霖拥抱的力气顿时变大。
“你是我爱人吧？”杨奕钦耐心解释，“那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封霖稍稍松手：“……抱歉。”
“没事，你这点力气我都习惯了，床上还更用力一些。”注意到他的呼吸变烫，杨奕钦这才继续笑说，“但是你这次做的事，我的确有点生气。”
封霖没有丝毫犹豫地道歉。
“对不起。”
“别着急道歉。”杨奕钦说，“先弄清楚我为什么生气。”
封霖眸色深暗：“因为我杀了人。”
“不是。”杨奕钦推了他一下，让他直起身与自己对视，神情严肃地说，“因为你擅自行动。”
封霖老老实实地问：“为什么？”
“基地有不准斗殴的规矩，万一你当时动手被人发现了，你准备怎么办？”
“我处理得很干净，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闻言，杨奕钦没有说话。
封霖又说：“对不起。”
“末世后，烂人比比皆是，许多人都会有想从这个世界上除掉的人。”怕他再次误解自己的意思，杨奕钦直切主题，说，“但你这次太冲动了，至少应该让我知情。”
这时，封霖彻底明白他确实没有害怕自己，反而只是担心自己，眼中闪烁喜悦的光。
“以后都会告诉你。”
“……以后？”
封霖报数一样说：“吴少、洪家河，还有黄元麒的手下。”
杨奕钦：“……”
这几个人，都是和他们发生过冲突且人品极差的幸存者。看来自己受伤的事，对封霖的影响真的很大，所以他才准备不留一点后患。
“现在吴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监视下，没有机会做其他事；洪家河至今没从实验室出来，虽然人没事，但同样没有自由可言……至于黄元麒的手下，老大都死了，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基地的规矩必须要遵守，那是维持基地正常运行的基准，基地内动手的事有一次就够了。左右那几个人已经没了威胁力，向他们下手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不如留着为基地发光发热，还算废物利用。
封霖眨了下眼。
杨奕钦笑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摸你的影子。”
“……说地球话，我开始听不懂了。”
封霖眼底了笑意，因为和杨奕钦的一番对话，他心底多日的沉疴渐渐消融。他摇了摇头，俯身重新圈住了杨奕钦。
“那就没有了，我会听你的，做什么打算都会告诉你。你也要依靠我，我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
他每说一句，拥抱都会加深。
杨奕钦渐渐明白，经历过这几天的事，封霖心中的怪物正在竭力挣扎逃脱，几乎脱闸而出。他的情绪随时还可能会爆发，让他疯狂、偏执，不顾世事，眼底染上红意。
但只要自己还在，那怪物就不会吞噬了他爱的人。
“好。”
——
“那爷爷换个问法，你现在有想做的事情了吗？比如和那个小同学一起打篮球什么的？”
“想做的事……”封霖垂着头，说，“我想能一低头，就摸到他的影子。”
“什么意思？”
“那样不就能跟在他身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4章 封峥
受伤后的第七天, 杨奕钦手臂上的伤口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王桉民为他复诊时啧啧称奇，说他的恢复能力超乎想象, 比临时医院之前恢复最快的伤者还要更快。梁博士知道之后，特地过来抽了他一管血, 说要用作研究。
估计研究一时不会有什么进展，毕竟之前那些发生变化的人，从基因方面看不出和普通人的不同。
康复的好处, 就是杨奕钦终于能够做一些需要花费体力的事。
其实拆线之后, 他就已经没什么大碍, 可以进行激烈运动。但是封霖担心过度了，严重时甚至见不得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拿重物, 非要事事亲为才能安心。
为了不刺激封霖，让他精神继续紧绷, 杨奕钦这才决定延长自己的假期，适当让两人放松一下。
不过他并没有懈怠，只是没有给自己超负荷的任务, 而是一直都在做一些简单的任务, 偶尔跑跑圈、扎扎马步、打打太极拳, 保证身体一直处于最好的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受他的影响，基地里有些幸存者也跟风, 操场上晨跑和健身运动的人肉眼可见的变多。毕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部分人也没有心思去娱乐, 还不如跑跑步，既能开阔心胸又能锻炼身体。
这天, 杨奕钦和封霖又去到了老元那里。
广播室前面盖了几个临时遮阳棚, 棚下摆了几张桌子, 基地的人拿着纸笔和记分册翻看，幸存者们则排着队等待登记。
杨奕钦两人绕过他们，进入到了广播室内。
“元叔这里好热闹。”杨奕钦一进门就问道，“都在忙新居的事吗？”
“是啊，第一批办理好手续的人已经准备住进去了。”老元将任务单递给他，“你们那个几个朋友就是第一批入住的人。”
“是李荞他们吧。”杨奕钦接过任务单，“谢谢元叔。”
“没错，就是他们。你怎么样？恢复好了吗？”
“完全好了，谢谢元叔关心。”
“关心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钱队长最近也总提到你。”老元笑了笑，说，“不过也是因为你们及时将情报提给贾淑，基地提前知道了变异动物的事，才避免了新建土墙被撞击弄坏的下场。这事之后，你、封霖、王彻都被记了十积分。”
说起变异动物，杨奕钦有点放心不下动物园中的大型捕食者。万一它们跑了出来，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于是他问老元：“变异动物的源头……”
“正在解决呢，动用了火箭炮和战机对狂化的动物进行了剿灭，然后把普通的变异动物赶到了远离人群的山林。”老元解释说，“如果不是担心引起动植物的二次变异，误伤了幸存者，我们清剿的动作还能再大。”
比如小当量的核弹？
杨奕钦知道，基地方面应该知道许多武器库的位置，并将其攻破以作为基地的武器储备。但是在热武器资源无法制造的当下，动用这么大火力，可以看出基地对变异动物的重视。发狂的变异动物可以正常繁衍，放任它们就是给幸存者基地树敌。
尽管如此，肯定还会有漏网之鱼，因此这几天基地偶尔还是会迎来变异动物的袭击。
杨奕钦翻了翻任务单，发现基地外的任务都没有了。
看出他的疑惑，老元解释说：“现在基地外不安全，幸存者许多都没有自保能力，所以暂时不考略让幸存者出基地了，我们就把基地外任务全部删掉了。你和封霖想出去倒是可以，但是你伤刚刚好，我建议还是不要那么急。”
“也好。”杨奕钦看了封霖一眼，“先建设基地吧。”
“是这个道理。”老元想起什么，又说，“对了，你受伤这几天，基地救助的人越来越多，自己赶来基地的幸存者也逐步增加，每天都有好几批人，你们真的不考虑住到小区里吗？如果要继续住在监舍这边，虽然不花费积分，但基地会严加看管每一间监舍的人员。”
他略带调侃地提醒说：“你们是一对恩爱小情侣，可能会受到影响。”
因为刘铭发生意外的事，基地决定加强对幸存者的看管，除非执行任务，晚上禁止外出。不过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当幸存者们变多，并且逐步搬入小区之后，很难对他们进行集中化的管理。
听到这里，杨奕钦点了点头：“……可以考虑。”
原本思考到各种因素，他觉得暂时没有这个必要，但是现在他反倒觉得，能和封霖拥有更加隐私、自如一点的空间，是件不错的事。
“可以尽快决定，不然好楼层都被抢了。”老元小声说，“到时候就要等解决了后山的变异动物，咱们就要把墙扩建到后面的别墅区了。”
等到别墅区扩建成功，就是基地西侧区域了，再加上幸存者的不断增加，接下来的几个月，基地将进入到急速扩建的阶段。
闻言，杨奕钦笑笑：“都末世了，还挑什么好楼层。”
老元也摇头笑：“不能这么说，至少很多人都不太喜欢首层，宁愿爬楼梯也要住的高一点。”
“这个心理可以理解，大概是害怕基地被攻破后，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低层建筑。”杨奕钦想起小区的构造，“而且，因为是新建楼盘的缘故，一层很多房间都还没来得及装防盗网。”
大概是考虑到了山林中有野生动物出没，小区的院墙筑得很高，但即便如此也无法让人完全安心。无论是为了满足心理安慰，还是为了实际安全着想，幸存者当然会选择高层的建筑。
“没错，我估计一周内想住过去的幸存者就能搬完，至于那些刚来的幸存者，还需要攒一段时间积分。”老元拿出一张租住价格单和情况说明，递给他们两人，“我专门给你们留了一份，你们可以先看看。以前你们为基地做贡献的时候，我们承诺过可以给你们先选择房间的权利，但是现在你们已经晚了一步，别人挑过的就不能选了。”
“问题不大。”
说完，杨奕钦接过老元递来的东西，又选了个在小区门口建造隔离室任务，准备抽空和封霖一起翻看。
老元记下他们的任务，然后笑了声：“行了，都交代清楚了，你们快去忙吧，我还怕受伤的事会对你们产生负面影响，现在看来伤恢复了，你们心态也挺积极，这样挺好的。”
闻言，封霖看向了杨奕钦，眼底暗藏的情绪只有他自己能懂。
“是。”杨奕钦轻笑，“人都要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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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麋鹿和黑熊袭击之前，他们曾在村子里找来了几辆自行车。现在杨奕钦和封霖正好能骑着自行车，沿着东区墙侧留下的通道驶向小区。
这时正是早上，不少人已经开始了今天的任务，养殖区和停车场已经初见雏形，靠近后山的墙也在进一步完善。放眼望去荒地上零零星星有不少人。
骑行的一路上，两人收获了不少来自幸存者的关注，甚至于维持秩序的人都看了他们几眼。唯有瞭望塔上的人目不斜视，始终注视基地外的风吹草动。
有认识他们的人，还大胆朝他们打招呼。
杨奕钦腾出一只手超对方挥了挥手。
见状，封霖立刻紧张地皱眉。
“单手骑自行车而已，我没有那么差劲儿。”杨奕钦好笑，“像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才更容易摔倒。”
封霖抿唇，仍旧定定地看他：“摔不倒。”
“前面就是小桥了，注意安全。”
说着，杨奕钦忽然站起身，用力向前蹬去。
从山上而来的溪水贯穿基地，墙壁那边还专门留了可供溪水流过的铁栏，在纵穿西东的方向架起了一座能供一辆车通过的木桥。
通过木桥，又骑了一会儿就抵达了小区侧门，两人将自行车推到墙边。
小区中已经有人在建造瞭望塔，其中正好就有李荞。李荞的力气越发大了，搬运东西的数量和重量比许多男人都多，皮肤也晒成了稍浅的麦色，笑起来显得唇红齿白十分健康。
一看了杨奕钦，她就高声叫了一句：“学长，身体好了吗？！”
“早上好。”杨奕钦笑，“已经完全好了。”
因为一会儿要帮忙砌墙，封霖掏出两副手套，递给了杨奕钦一副。杨奕钦动作自然地接过，戴在手上，动了动手腕：“感觉好久没有干活了。”
看到他的动作，李荞不由自主将视线落在了他的小臂上——没记错的话，学长缝针的伤口就在那里，但是现在对方的小臂光洁一片，只能看到漂亮的肌肉线条。
李荞正觉得奇怪，想多问几句，却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也算是一路上杀过丧尸、逃过难的人，再加上在基地的这段时间跟杨奕钦学了不少招式，早就有了一套危机预警机制。但是还是她第一次在基地里，感受到让人心脏骤停背后发毛的凉意。
李荞环视一周，发现那股胆寒之感来自……封霖。
从几人相识以来，封霖就时刻跟在杨奕钦身边。
封霖很少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比其他任何人都无条件支持杨奕钦的所有决定。他明明有着不容忽视的气势，在和杨奕钦在一起的时候，却会主动融入对方气场之下，营造出一种两人其实是一体的错觉。
她说不上来具体感受，但是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封霖和从前已经大不相同。如果说对方之前是未开锋的刀，现在就是锋利无比，却用刀鞘遮掩住染了血光的利刃。
他仍在努力平衡自己和杨奕钦气场，想让自己与对方清爽的气息相融，可那股铁锈的气息已经渐渐遮掩不住。
李荞艰难吞咽了一下：“……那，那个？”
难道她做的不妥的地方，是一直盯着杨学长看？
想到这里，李荞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察觉异常的杨奕钦回头看了封霖一眼，碰了下对方的手腕。
封霖立时将注意力转到了杨奕钦身上。
李荞主动转移话题：“学长，你们不准备搬家吗？”
“还在考虑。”杨奕钦说，“你呢，听元叔说你们已经决定好了。”
“正在收拾东西呢。”李荞指了下三楼的某个房间，“我们到时候住那间。”
杨奕钦颔首：“那就到时候再去探望你们，我们先忙去了。”
李荞忙重重点头，朝他们笑说：“去吧去吧！咱们回头再聊！”
再不去她都害怕了！
只能说，经历了生离死别，封学长好像更喜欢杨学长了。
挥别李荞，两人来到小区南门。
这里已经有几个人在根据指挥搭建隔离室，除了简易的木板隔离室，还要在小区南门内建造第二道大门，避免隔离区被咬过的人忽然变异。
杨奕钦记性很好，一眼就认出其中有原来亲近黄元麒的幸存者。
他们刚刚来基地的人时候，虽然努力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却遮掩不住骨子里的傲慢和不屑。现在黄元麒死了，几人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杨奕钦没理会他们。
大家早就熟能生巧，临近中午，就完全了隔离室和第二道门的建造。
午餐时间，杨奕钦和封霖没有回去监狱那边的食堂，因为他们自己带了两袋面包。小区绿化不错，门口有小型喷泉和花园，隔一段距离就有供休息的长椅。
两人找了个长椅坐在，边吃东西边翻看之前老元递给他们的资料。
“一间小单间月租五个积分么……”杨奕钦啃了一口面包，“倒是不算贵。”
建墙这样的体力活都是按照时长计算，每两小时就能得到一个积分，就算是不怎么勤劳的人，每天也能拿到三四个积分。
基地里的水都是免费的，每层监舍的楼下都配备了几个的开水箱，幸存者可以排队打水，因此除了一日三餐，没有其他需要支出的开销。一积分能兑换一个白面肉包子或一袋方便面，也可以换成更便宜的东西，比如够吃一两顿饱饭的杂面烧饼或食材，食堂偶尔还会免费送咸菜。
这样一来，哪怕幸存者偶尔休息不做任务，也从不出门自己搜集物资，想入住一个单间也是绰绰有余的。
李荞他们选择的两室一厅，因为是三个人合租整套房子，所以算上客厅的面积，也只需要支付十八积分，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资料中还有小区未来的规划图，在最靠近大门的单元楼一层，会设置新的任务接收点、临时门诊、小型便利店。
“配套设施还挺齐全。”杨奕钦指着上面的介绍，对封霖笑说，“如果不考虑一墙之隔外的丧尸和变异动物，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小区里和末世前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封霖点头：“对大部分人来说，的确没什么不同。”
他们可以选择不离开基地，就待在安全区里，安安分分地被人保护，然后渐渐忘记外面究竟有多危险，总有人挡在他们面前。
杨奕钦若有所思：“要不然……建议基地对幸存者进行训练？”
封霖不解：“训练？”
“最近这几天，不是经常有人跟我一起晨跑打太极吗？”杨奕钦解释说，“我觉得，全民强身健体，拥有最基本格斗技巧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只是丧尸爆发，幸存者默默等待几年后丧尸消亡，倒也合情合理，但现在动植物的变异给人类的生存带来了更大的挑战。万一哪天基地内出了问题，钱国伟他们护不住普通幸存者，就怕那些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封霖没什么异议：“你觉得合适，我们就告诉元叔。”
虽然他并不在意其他幸存者有没有自保能力，但如果在关键时刻，那些人能不拖他和杨奕钦的后腿，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今晚回去的时候就说。”杨奕钦笑着摸摸自己的下巴，“我总有种预感，提出来之后元叔会直接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封霖：“……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杨奕钦却说，“都是任务而已。”
封霖没说话。
杨奕钦眨了眨眼。
“可能会和别人亲密接触。”封霖道歉，“对不起，我又多想了。”
“……问题不大。”杨奕钦无奈，“我们还是先看看要住在哪儿。”
就在这时，有一台直升机从监狱那边起飞，穿越了荒地的上空，停在了小区前方的喷泉花坛小广场前。直升机落地的瞬间，荡起了一层灰尘，呛得周围几名幸存者咳个不停。
守在这边的军人皱眉，拿起了对讲机。
杨奕钦只好先收起了资料，站起身看向那架直升机，封霖也随之站起身，眸中神色莫测。
现在这个时间点，基地的直升机都派出去救人和运送物资了，就算是回程的直升机，也不该无缘无故来到这里。这排场、这节奏，杨奕钦不禁想到了另外一批人。
很快，直升机上下来三个人，面上都有种左右逢源的气质，和军人的铁骨铮铮大不相同。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张纸，比对面前的几栋楼，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什么。
杨奕钦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三人，然后看向身旁的封霖，悄悄碰了下封霖的手。
感受到手上的暖意，封霖反手握住他。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执着坚定，眼中只映着杨奕钦一人。
看来他没有因为来人而动摇。
既然如此，杨奕钦不打算和眼前的人扯上关系，免得将原本简单的关系弄得更复杂，给他们的基地生活徒增烦恼。
忽然，其中一个人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杨奕钦大大方方看回去，笑了一下，就要拉着封霖转身离开。
封霖也没有理会那三个人，只低头盯着杨奕钦牵住自己的手出神，唇角不自觉翘起细微的弧度。
偏偏看他们的人，表情疑虑地拍了拍为首的人，说了句：“封总，你看那个年轻人……像不像您儿子？”
为首的人便是封峥。
那人之所以对封霖有印象，是因为他当初为了抱上封家的大腿，专门打探过封峥的家庭构成。知道对方有个登上新闻、年轻有为的儿子，后来他还用这件事恭维过封峥，当时封峥只说什么都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他还以为之是谦虚。
现在看来，父子两人的关系比传言中更冷淡，不然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封峥哈哈一笑：“赵总夸张了，那小子怎么可能还活——”
话说一半，他顿住了。
封峥眯着眼看向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发现其中的一个人确实有点像他那个儿子，就是比他印象中更高更壮了一点。仔细看看，对方的眉眼和气质还有一点像他父亲，也就是封爷爷。
想到这里，他忙换了一副忧子心切的神情，试探着叫了一声：“是封霖吗？”
封霖原本没关注他，这时才施舍般给了他个眼神，声音冷淡：“我和没长脚的人无话可说。”
封峥：“……”
近距离看到正脸，确定这个年轻人就是自己那个几年没见面的儿子，又听到对方嘲笑自己开直升机过来，他顿时怒从心起。
“几年不见，你对亲生父亲就这么个态度？”封峥摆出长辈的架势，皱眉说，“封家的家教是这样的吗？”
封霖蔑笑。
“你这种人，也配谈家教。”
封峥指着他：“你——”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时，钱国伟等人通过侧门来到了这里。他看到杨奕钦和封霖也在，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便面色严肃地看向封峥的人：“封总，我记得之前你们跟我们保证过，不会开着直升机在基地内乱飞、乱停。”
“钱队长，我们这不是没办法吗？”之前那个赵总笑着赔罪，“我们也只有直升机可以代步了，等以后我们搬进小区，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钱国伟面色不好却又不能发作：“但这里不是停直升机的地方。”
“钱队长这么生气干什么？我还有问题想问基地呢。”封峥皮笑肉不笑，“你们既然知道我儿子来到基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儿子？只是重名吧。”钱国伟满脸惊讶，“而且他都进地里这么久了，在基地里也有点名声，封总怎么才来相认？”
封峥：“……”
因为他才刚认出来，这话不能说。
封霖适时说：“刚来基地我就说过，我没有亲人在世。”
“你看，人家都这么说了。”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杨奕钦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他看向封峥的眼神怜悯，表情亲切又爽朗，语气语重心长地说——
“或许您确实是位缺乏关爱的孤寡老人，但实在没必要缠着陌生人不放。”
封峥：“……”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5章 临时救援
听到杨奕钦的话, 钱国伟嘴角抽了一下。
但他训练有素，到底没笑出来，只给了杨奕钦一道欣赏的眼神, 然后转而神情严肃地看向封峥：“封总，你今天先是违反和基地定下的协议, 擅自开直升机穿过荒地停在小区，然后又对我们基地的幸存者纠缠不休。希望你能给基地一个合理的解释。”
封峥当给不出解释。
在不能做亲子鉴定的当下，他手上甚至没有一张跟封霖的合影。原本他和封霖的长相还有几分相像, 可经过几年沉迷酒色的洗礼, 他不仅人变得走形虚浮, 气质上也和对方截然不同。
换言之，只要封霖一口咬定重名、不认识, 他就拿对方毫无办法。
如果在末世前，封霖不认他也无所谓, 只要他不要卖掉手中的股份，那就都随他去，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但是末世后, 金钱和股份已经成了泡沫, 唯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正想招募强大幸存者，自己这个便宜儿子似乎在那群普通人里还挺出名……
想了一圈, 封峥扯了下嘴角，强装冷静：“哎, 不好意思，你和我儿子实在太像了。”
“应该也没那么像。”封霖一点面子都不准备给他, “否则就用不着让赵总提醒了。”
封峥：“……”
几年才见这个儿子一面, 如今却被他屡屡轻视, 封峥不禁郁结于心。再看看封霖旁边的朋友，看对方的表情，他明明也知道自己这个父亲的存在，却还要跟着一起做戏。
果然是人以群分，年纪轻轻就个个都不省心。
这时，钱国伟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话，不多时就来了一位飞行员。
“封总，现在我们的人要将你们的直升机开走。”钱国伟的语气不容拒绝，“我们基地里其他的幸存者执行任务，都是自己走过来的。很少有人抱怨过从小区到监狱有多累，如果你们以后还嫌远，可以弄辆自行车。”
封峥没说话。
让他骑自行车？别搞笑了，他绝对不会去做那么滑稽的事。
接连被下了几次面子，已经当了十多年人上人的封峥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今天的事。基地先不说，他们能成功组建自己的势力才能与之对抗，但是封霖……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
飞行员向封峥等人索要直升机的钥匙。
封峥先是断然拒绝，给了身后两人一个彼此意会眼神，然后看向钱国伟，笑说：“是钱队长让我们尽快选择入住的房间，好给楼上楼下的人腾地方，现在却连最基本的居住条件都没给我们讲清楚。我也不是不配合，但基地这么做，我们作为普通老百姓也很为难啊……”
钱国伟和他打过无数次交道，一看他这副神情，就知道对方心里又存了逐利心思。
他问封峥：“封总什么意思？”
“你看，钱队长也知道我们有直升机这么特殊的交通工具。”封峥指着面前的直升机，“基地想让我们从办公楼挪走，我们也愿意支持基地的决定，但是你们既然想让我们住在小区，至少应该给我们留出停放直升机的位置吧？总不能还停在办公楼那边。”
“那是你们住进去之后的事。”钱国伟面不改色，“现在急也没用，到时候自然会给你们安排。”
这个时候，旁边的赵总笑得一脸和善，插嘴道：“怎么会没用呢？至少我们能将直升机停在正确的位置，这样就不用劳烦你们的飞行员专门过来一趟，将它开走了。”
说完，他朝封峥使了个眼色。
封峥不紧不慢地掏出直升机的钥匙，却迟迟未教到飞行员手上，然后一脸自己十分配合，是基地各种规则不到位的样子。
商人果然最会掰扯。
眼见钱国伟等人要落于下风，杨奕钦适时站了出来。
他好奇似的随口问：“这位——封总是么，您准备住什么样的房子？正好，我们也准备挑选住处，可以给您提点合理的建议。”
封峥原本就受了封霖的气，对自己儿子的好友自然也不会太客气，他露出标准的假笑：“不用了，我们有自己的要求。”
“自己的要求吗？”杨奕钦故意眼露崇拜，笑说，“看来封总的积分很多，平时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定很努力，我们普通幸存者都不敢有什么要求，能住就行。”
这个时间，许多幸存者刚刚吃完午饭回来。他们一眼便看到喷泉花坛前方的广场上停着一家直升机，又看到有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就都凑上来看热闹。
听到杨奕钦的话，其中一名幸存者问：“可是我怎么没见过他们？”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小声聊了起来。
“我也没见过，基地里的任务我基本都做过一遍了。”
“别是什么特权阶级吧，连直升机都有，一开口就一副自己要住的房子我们都住不起的样子……”
“特权什么鬼，没看见从钱队长他们就没有一个摆架子的吗？”
“那他们哪儿来的积分？”
“……”
末世后大家身体上忙碌，精神上却十分荒芜，唯一的娱乐大概就是聚在一起聊聊天。再加上现在众人都居住在宿舍中，有个什么消息不出一天就能传开来。
封峥是想招募强者，但是他们三人现在唯一的底牌就是直升机，物资、威信或是其他都在建设阶段，如果这时候在幸存者口中的风评变差，对他们而言十分不利。
这时，钱国伟站出来，对杨奕钦解释了一句：“他们用一台直升机跟基地换取了物资。”
“原来如此，听他们说还有三台直升机，果然是基地里的‘富户’。”杨奕钦恍然大悟，“不过一台直升机的价值有限，他们在基地吃住了两个月，应该也换不到什么好房子了吧？”
封峥：“……你！”
这个臭小子居然知道自己还有三台直升机！
肯定是钱国伟或者其他什么人跟他们提过，都知道他们有几台直升机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封霖的父亲早就在基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竟然还装出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最可恨的是，还一边装不知道，一边又揭他老底。
杨奕钦迎着封峥的视线，眼神无辜又真诚，嘴角弯起的弧度分外灿烂。
“是换不到了，但是基地考虑到他们有过‘贡献’，又需要他们能尽快搬走为临时医院提供房间，好让基地的幸存者享受更好的医疗条件，所以准备为他们提供一处不必缴纳积分的三居室，之后将再不负责他们的食物。”
钱国伟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中都已分明。
杨奕钦恍然大悟，笑了笑：“原来如此，一架直升机换了两个月的吃住，以及一间三居室的永久居住权，基地对他们真不薄。”说完，他笑看封霖，“你觉得呢？”
封霖点头：“你说得对。”
其他幸存者也嘀咕着“原来如此”、“他们住在临时医院那栋楼吗”之类的话。
封峥三人则脸色大变，他们可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
赵总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钱队长，咱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吧？”
钱国伟此时心情很好，他刚毅的面容上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咱们之前说的情况，只针对你们住在办公楼那边的时候。如果你们不愿意搬过来，也可以搬进监舍里，这样基地可以按照我们的标准，继续为你们提供一日三餐。”
封峥眯眼。
现在已经不是这个问题了。
在他的设想中，他们三个人应该至少能一人分到一套四居室，这样日后才有可以招募人的空间和条件。现在不是住处没了的问题，他们连免费的午餐都没了。
“看来赵总和封总不满意？”封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如果这样的话，不如努力做任务，说不定还能换你们想象中的大房子。”
“不满意吗？”钱国伟沉下脸，“希望你们知道，一味地给你们让利，对其他幸存者不公平。”
在其他幸存者的眼神下，烧得封峥等人有些下不来台。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忍受跟其他人一样做那些运土、砌墙的工作，也不能忍受自己像个后勤一样帮别人整理物资。可是三人现在只剩下三架直升机，一人手中握有一把钥匙。这三架直升机不仅是他们的底牌，更是他们三名富商彼此牵制的保证。
一旦失衡，这个暂时稳固的三人团队也将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那名富商开了口：“那个……钱队长，既然这样不如再跟我做个交易？”
眼前的几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钱国伟顿时升起谨慎之心：“张总想做什么交易？”
“哎，我早年一心经营公司，整天起早贪黑不分日夜，最后把自己搞得一身病，一度连稍微重点的活儿都干不了。”张总有点微胖，脸色的确不太健康，“所以基地要让我做任务，我确实是做不来的。所以我想……干脆把自己手里的直升机‘贡献’给基地。”
闻言，钱国伟露出诧异的表情。
杨奕钦心道，虽然张总说的话分辨不出真假，但他的态度明显是在投诚。
他应该是在基地待了两个月之后，逐渐看清了现实——总有人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能在乱象丛生的末世搞出点新花样，然而如果不是军队当机立断建立基地，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思考这些的机会。
“当然可以。”一辆直升机的作用巨大，钱国伟按下心中的情绪，平静道，“但也要看看你要提什么条件。”
“大庭广众之下，我怎么会狮子大开口，而且说好了是‘贡献’给基地，我要是占了便宜那还能叫‘贡献’吗？”说着，张总掏出一把钥匙，“只需要提供我一间二居室，再提供给我一年的伙食，一年之后我自己想办法。”
这个条件的确中规中矩，不算过分，看来他是有认真考虑过的。
眼见封峥和赵总的脸色变得越发铁青，钱国伟面不改色地应了下来：“可以，我愿意代表基地答应你的条件。”
封峥终于忍不住怒吼：“张宏！”
赵总也一脸不赞同。
张宏面不改色地对他们说：“哎，你们要不也考虑一下把直升机……这样一来，又能为基地做贡献，又能让自己住的舒服点，咱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少折腾一点，才能活的久一点。”
封峥哼笑：“不用了，张总做自己的决定就好。”
“我这不是已经做了。”张宏也笑了笑，“公司都不在了，也别叫我张总了，叫我张宏就行。”
说完，他看了杨奕钦和封霖一眼，朝他们不带敌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也知道封霖的确是封峥的儿子。
张宏临时“叛变”，导致封峥和赵总已经完全处于弱势，这时也没了什么挑选住处的想法，只想回去以后再做打算。
然而他们刚想乘上直升机，却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张宏叫手中的钥匙递给了钱国伟：“我先把钥匙交给钱队长了。”
钱国伟接过钥匙，问道：“这是哪一架直升机的？”
“就是你们眼前这一架。”张宏笑了笑，“这是我开来的。”
封峥脸色更差：“我们怎么回去？”
对方的这个举动，明显是在嘲笑他刚刚假装掏钥匙，假装眼前的直升机自己开过来的事，仿佛他是一个跳梁小丑似的。
闻言，张宏十分诧异：“当然是走回去，你看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封峥再度无言。
他狠狠瞪了张宏一眼，就和赵总两人匆匆往监狱的方向走去，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一路上挺胸抬头就像是出来郊游散步一样。
那两人走后，现场也就没了热闹可看，幸存者们都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张宏的态度很好：“钱队长，我的事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钱国伟摇头，“基地很高兴你愿意配合。”
张宏点头，他投诚就是为了让基地放心。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末世只有丧尸，只要有点长远的眼光，就能猜到人类处理那些东西用不了几年，封峥他们一开始就是打的注意，就是趁机发一发乱世财。但是现在情况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张宏自认为没那么大的能量跟大自然对抗。
还不如安安分分做一个普通的幸存者。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跑了过来，凑到钱国伟耳边说了几句话。
钱国伟立时面色严肃：“我知道了，我们能调动多少人？你马上去列队。”
“这个时间，基本所有载具都被派出去搜救幸存者了。”那人愁眉苦脸道，“只剩下刚刚检修完的一辆装甲车和军卡，而基地都必须留下足够的人来确保幸存者的安全，可调动的人至多十几人。”
钱国伟皱起眉头，不得不将目光转向了杨奕钦和封霖。
杨奕钦询问：“有什么事？”
“……有陈院士的消息了。”
“在哪里？”
“雁北街。”
“雁北街？”杨奕钦难得如此惊讶，“那不是——”
原来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陈院士，就在基地的眼皮子底下吗？
“对，就是动物园所在的那条街，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么多。”钱国伟语气焦急，“基地人手不够，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执行这次拯救任务吗？”
他问的有点迟疑。
一方面是因为这次的任务太突然，变数多、危险性大，有丧命的风险；另一方面是因为杨奕钦刚刚养好伤，两人还对变异动物心有余悸，或许会感到为难。
可站在基地乃至人类的角度，钱国伟不得不劝说他们：“陈院士已经七十一岁高龄，能在外界如此艰难的环境下坚持这么久，或许已经到了极限……”
“钱队长。”杨奕钦眼神坚定，“我可以去，但我的装备并不齐全。”
陈院士对人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哪怕没有那么大的格局，不为“人类”这个群体着想，只考虑到他身边爱的人。为了让远在别省农村的父母安享晚年，为了和封霖两人能有未来——这个险也不得不冒。
“我也可以去。”封霖淡声说，“但关键时刻，我会把杨奕钦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并且主动提出来，反而让钱国伟心中有了底。
钱国伟朝他们敬了一个礼：“这样就够了，你们的一应装备均由基地提供。你们本来就不是我手下的人，特殊情况，可以不听从我的命令。”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
.
封霖的那辆越野车，车身强度不逊于军用越野车。
在“休假”的这几天里，他和杨奕钦花时间将车改装了一遍，车后窗和车窗上都加装了铁栏，车底盘和顶上都钉了一圈的利刃。看起来虽然不太美观，摆在那里也有点危险，但结实程度和实用度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因此，他们两人仍然开了自己的车。
这次救援行动来的突然，加上杨奕钦和封霖共动员了十五人，一共出动了一架直升机、一辆装甲车、一辆军卡和三辆越野车。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都身穿一身防弹装备，从头包裹到脚不留半分破绽。除此之外，钱国伟给他们申请了两把□□，并给子佩了两百发子弹。
一行人一边朝目的地驶去，一边听军用对讲机中，钱国伟讲述此次救援行动的具体情况。
“陈院士一直躲在苍连医院的地下人防区域，这是我们从他学生口中打听到的。”
陈院士身为生物方面的专家，对动植物抱有强烈的热爱，时常会在无事的时候到处拍照。末世前，他为了取材带领几个实验室的硕博生来到了苍连区，听说自己有个学生在苍连中学教书，便又去看望了一下那位学生。
回程的时候恰遇大暴雨，他们就暂时到了医院附近避雨。
末世爆发后，雁北街一片混乱，没有变异的陈院士和他的学生们到处躲藏，最后躲在了医院的地下室。像医院这样的建筑，在设计之初都会在地下室设置人防工程，平时只是普通的地下室，战时人防门封闭可掩蔽人员与物资，抵御空袭。
一开始，他们也害怕进去之后没有足够的食物维持，但后来医院和街上越来越乱，连变异动物都出现了，他们只能分批次搬空了医院食堂的物资，暂时躲藏在人防区域中等待救援。
基地一直在消灭横行的丧尸和变异动物，拯救其他幸存者，医院这种丧尸最密集的地方一时间很难完全清理，就先留在了后面。直到今天有队伍击杀变异动物时，有人发现了医院那边似乎有些不寻常，这才看到了跑出来报信的学生，知道医院地下室里面还有活人。
然而今天负责清理变异动物的队伍，一共只有两辆装甲车，人数共计六人。而医院里面丧尸和变异动物层层叠叠，仅靠他们无法救出下面的人，这才有人报告给基地寻求支援的事。
杨奕钦听了来龙去脉之后，有些不解地问：“陈院士等人都躲藏在地下区域，如果医院那边的情况凶险到两辆战车、六个人都解决不了，那报信的学生是怎么跑出来的？”
钱国伟沉声：“确切来说，他并没有完全跑出来。”
杨奕钦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人找到的，是一具与众不同的……丧尸。”钱国伟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遍当时的场景，“他腿上捆着绳子，动作被限制在了医院里，脸上、手臂、胸前都用马克笔写着‘救救陈院士’几个字。”
“等到靠近他之后，才发现他除了皮肤上写了字，腿上用透明胶带贴了好几张白纸，将陈院士的情况写在上面，恳求看到的人伸出援手——‘陈院士是我们人类的希望，如果你也想要结束末世，请到医院地下人防区域将他救出来’。”
钱国伟说完之后，一行人静默了许久。
杨奕钦眼前微热，敛起了双眸。
想必那个人明白依靠“人”的力量，别说向人求助，能不能逃出地面都是一个问题。所以他干脆剑走偏锋，用擦不掉的马克笔，不容易损坏的缠紧的宽胶带，将求救的信号牢牢写在身上、绑在腿上。
然后，他再故意被丧尸咬中，利用变异最后的清醒，浑浑噩噩地离开地下室，游荡在医院大门前，期待被人看到。
这是无奈之举，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尝试。
杨奕钦挥开心底的阴霾，将全部精力都放到接下来的拯救行动中：“能看出那人变异多久了吗？”
“他在纸上写了自己出来求助的日期。”
钱国伟声音紧绷。
“——是昨天。”
那一定还来得及。


第056章 营救
医院那边的情况十分混乱, 不能轻举妄动。
抵达目的地之后，杨奕钦一行人先将车停在十字路口的另一条街上，与原本负责清理这条街的人会和, 顺便确定医院里面的情况。
他们远远望去，就看到了停在路口的两辆装甲车, 有个人站在车顶上，朝他们挥了挥手。
装甲车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具用白布盖着尸体。
——白布之下就是那位报信学生的遗体。
杨奕钦等人暂时将车停在装甲车旁边。
成功会面后, 他们先朝白布的方向敬了一个礼, 心中既敬佩又沉重。没有多余的时间伤怀, 钱国伟用望远镜眺望医院那条街的现状，几人用对讲机交流当下的情况。
此时, 唯一的一架直升机还在天边盘旋，时刻观察地面上的情况。
先前负责清剿这片区域的小队长, 名叫周博涛。
周博涛终于等在增援，率先急切开口问说：“钱队长，基地只能派过来这么多人吗？”
“没办法, 能动员的人都出去了, 基地也需要有人维持秩序、保护安全, 所以来的一共只有十五人，还有两名普通幸存者。”钱国伟沉眸说, “但我已经跟其他小队联系过了，之后应该还会有增援, 不过我希望我们这次的行动用不到增援。”
“还有普通幸存者？不会有危险吗？”
周博涛闻言十分担忧，他站在车顶上往下看, 看到一辆与众不同的越野车……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们很厉害。”钱国伟很有信心, “单打独斗强过我们。”
他没有跟杨奕钦和封霖中比拼过。
但有身手的人, 往往都能看出几分其他人的深浅，这两人的力量和速度本就天赋异禀，还经历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单拎出来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够车轮战打遍他的小队。而且他听说杨奕钦又是少数的体能进化者，虽然曾经见过两人出手的样子，可他们真正的实力，应该远比目前表现出来还要深不可测。
钱国伟心中暗暗思忖，如果让他和这两个人对上，自己连两三分的胜算都不敢保证。
不过钱国伟这些人完成任务的时候，依靠的是服从、配合和执行力，队伍的最大优势在于团结。在这方面，向来都是两人行动的杨奕钦和封霖，又稍稍差了一些——他们只有和对方在一起时，才能达成完美的配合。
他们就是典型的个体力量和群体力量上的差异。
在人数较少的活动中，这种个体力量发挥的作用不可小觑，这也是钱国伟拜托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原因。
听了钱国伟信心满满的话，周博涛恍然大悟：“啊！我想起了！那辆车上是杨奕钦和封霖吧？他们确实很强，能帮上忙。”
但是配合上来讲，可能无法达到和他们一样的默契。
杨奕钦他们那边也有对讲机，清清楚楚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就说了一句：“感谢钱队长和周队长的认可，我和封霖一定尽力完成这次的任务。”
“嗯，我相信你们。”钱国伟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虽然之后应该还有其他增援，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高呼：“收到！”
钱国伟已经跟基地的其他队伍通过信，虽然那些被派遣出去的队伍没办法立刻抵达这里，帮助展开救援行动，但至少直升机和战斗机还可以过来帮忙。
周博涛开口：“那这样，我先跟你们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苍连医院是一间三甲医院。
各项医疗设施齐全，附近的居民都会来这里看病。和所有三甲医院一样，虽然这里是远郊，预约也总是提前约满，住院部的病床床位时刻紧缺，也正因如此，医院爆炸的人流量导致这里几乎没有幸存者。
众人逃不出医院就已经被丧尸扑咬，感染难以遏制，迅速扩散开来。
整座医院一共四栋高楼，每栋高度八层到十几层不等，还有几座两层的低矮辅楼。高层首尾相接围成一个矩形，中间留有一个连通四栋楼，且能暂时停车的方方正正的院子，地下车库入口也需要进入医院才能看到。
最外面的一栋楼是门诊部，门口那条街还有药店和餐铺。通过门诊部的大门，或者穿过门诊楼下预留的通道，就能抵达中央庭院和后面住院部。
此时无论是门诊楼的门，还是通道都是关闭的状态。
“我们专门把门都关了，丧尸都被困在了医院里。”周博涛接着说，“中央庭院中游荡的大型动物，已经被我们事先击毙了。”
钱国伟边听他的话，边在心里快速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杨奕钦也站起身，穿过了越野车的车天窗，站在车顶眺望医院的方向。
这片区域算得上是苍连区人群比较密集的地方——有商业圈、有医院、小区和学校，往东再走几公里就是野生动物园。自这里变异动物泛滥以来，基地对这边的情况十分重视，将能搜救的幸存者都救出来之后，就开始大火力消灭那些变异动物。
因此，街道上随处可见发狂变异动物的尸体、丧尸的残骸，还有许多用热武器轰炸的残垣断壁，有些地面也凹凸不平，难以通行。
尽管城市街道早已一片疮痍，变异动物和丧尸还是像消灭不尽一样，时不时就从某个拐角冒出一个头来，大摇大摆地威胁幸存者的安全。
除此之外，那种不知名的绿色藤蔓爬满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正如钱国伟所言，它们从坚硬地面和墙角的缝隙，挣扎着冒出来，奋力向上生长，无论是民居还是公建，首层的墙壁和窗户都被郁郁葱葱的藤蔓绿叶所遮蔽。
整座城市像被分割了一样，上方是玻璃、钢筋、混凝土，下方入眼便是满眼的盎然绿色，满地的尸体碎石。
“真是荒凉啊……”
杨奕钦叹息。
在他话音落下之后，西街拐角走来一只丧尸。不等其他人多言语，杨奕钦拿起弓箭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它。
除了□□和步枪这些热武器，他的弓箭和短弯刀仍旧携带在身上。
冷兵器更适合近战，更加无声无息。
从各个楼栋都能进入地下室，但建筑里面情况十分复杂，丧尸密集走廊狭长，每个房间都有突然扑出一只丧尸的可能性，他们不了解建筑内的构造，还要费些功夫找到能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反倒是中庭部分一览无余，能将所有丧尸都收入眼底，不怕被袭击，离入口的距离也最近。
他们没来过这个医院，也没有医院的建筑图纸，最安全的方式当然是从院子的车库入口进入。
众人根据情况快速制定了作战计划——
通往中庭的通道只用了铁栏阻挡，他们先隔着铁栏将里面的丧尸成片扫射，射杀大部分丧尸。周博涛六人组已经有了经验，接着由他们开着两辆装甲车，进入中庭开路。
中庭可停车的面积不大，为了保证撤退的时候不会发生拥堵的情况，影响撤退的速度，跟在装甲车后的只有一辆越野，这辆越野是为了能立刻接到陈院士等人上车。其他人则将车停在医院大门不远处的空旷地区，然后下车步行紧紧跟在周博涛的车后方。
杨奕钦和封霖作为编外人员，跟在另外五个人负责收尾的人后面。
如果情况危急，便由唯一一架直升机接上陈院士便离开，不必管其他人的安危。
“陈院士的重要性想必不需要我多说，我们这次的营救行动只能赢不能输。”出发前，钱国伟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我们誓死也要救出陈院士！”
其他军人连声响应：“誓死完成任务！”
说罢，钱国伟又提到了封杨二人：“杨奕钦，封霖，你们不是我们手下的兵，有你们自己对付敌人的方法，不必非要按照我的规矩来。但是同样的，我希望你们能在自己的极限内，首先保证陈院士的安危。”
杨奕钦应下：“好，我们会优先保证陈院士的安全。”
封霖也点头：“嗯。”
他相信，他们不至于走投无路。
两方会合之后，救援小队一共也只有二十一人，驾驶直升机的只有一位飞行员，地面上一共有二十人。
众人按照钱国伟的计划，先将这条街上其他稀稀拉拉的丧尸解决，将尸体推到路旁的人行道上，留出足够逃跑的空间，然后把车开到了医院门口。
周博涛他们早就提前将门诊楼的大门入口，用几辆废弃的车堵死，杜绝了里面的丧尸跑出来的风险，因此街道外反而十分安全。
从通道往里面望去，就能看到不远处正对着他们的南住院楼的大门敞开着，密密麻麻的丧尸正在中庭的院子里游荡。除此以外，地上也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的尸体，应该是周博涛的人曾经射杀过的一部分丧尸。
杨奕钦眼神极好，甚至能看到南住院楼里的楼梯和走廊，时不时就有会几只漫步目的的丧尸，或者从走廊某处的房间走出来，或者从旁边的楼梯摔下来，然后穿过大门，为中庭的丧尸大军增添一员“猛将”。
为了方便医生护士及时了解患者情况，为患者提供帮助，住院部的病房很少会锁门，简直就是为尸潮提供了源头。
这样一来，丧尸只会没完没了。
发现这个情况之后，钱国伟随机应变下达了命令：“周博涛五人驾车进入医院之后，留在地上等待，并清除从楼梯跑出来的丧尸，其他人跟我去地下室。”
周博涛等人立刻回复：“收到！”
敲定计划之后，众人便开始射杀丧尸。
丧尸的听觉灵敏，稍微有点声响就会循声而来，枪声将它们引向通道的方向，方便了他们集中解决。有了火力的加持，没用多长时间就送走了大部分丧尸，只剩下视线死角的那些丧尸。
与之相应的，通道也快被丧尸的残骸堵死。
除了车上的五个人，其他人都拿起武器下了车。
通道的铁门并没有上锁，而是被周博涛等人上了铁闸，很容易就能打开。钱国伟率先走在前方，将铁门打开，一堆人快速清理掉阻挡车辆进出的尸体，留出足够通行的宽度。
随着一行人进入医院中间的庭院，未被消灭的丧尸前赴后继地冲了上来。
虽然杨奕钦和封霖是第一次使用步枪，但有了使用□□的经验，熟悉之后基本枪无虚发，专业得不像是普通人。
他们配合钱国伟等人，很快处理掉了剩余的丧尸。
打前阵的钱国伟立刻高喊一声：“就是现在！”
十五人的小队便快步朝西侧的地下车库跑去，沿着下行甬道直达地下一层。留下来的几人，则负责扫射从住院部闻声跑出来的丧尸。
人防区域在地下二层。
和他们设想的一样，地下的情况不容乐观。
因为没有电的缘故，这里只有几个还未破损的安全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车库里面大体上一片漆黑。怕光源吸引丧尸，杨奕钦他们没有打开光源，而是戴上了红外夜视镜，朝里看去。
只见里面停满了汽车，不少院子里的丧尸穿过甬道跑到了这里，四散在车库各处。除了丧尸，还有几只暴躁的长角类动物，正在来来回回地奔跑，似乎在和丧尸追逐拉扯。
他们不必穿过宽广的车库，只要挪到不远处通往地下二层的入口，就能继续往下走。
钱国伟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噤声，在昏暗的地下车库潜行。
这里本来就阴暗潮湿，充满着各式各样的臭味，丧尸和动物的动静也大。所以只要他们足够小心翼翼，就能不惊扰那些东西。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次的行动会轻易成功时，他们的头顶忽然传来了一声长啸。紧接着，上方的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在巨大的车库中回荡。
霎时间，车库里面的所有“生物”全都看向了他们这边。
众人立刻抬头去看。
这一层车库的层高有五六米，上空架满了矩形通风管道，大部分排烟管道都在一米左右。此时，那些管道上蹲着一只只眼冒红光的猴子，仰头叫个不停。
杨奕钦还以为车库已经够热闹了，等到猴子长啸结束之后，谨慎地环视周围，看到那些隐藏在角落、车底下、车缝隙间的家伙都探出头，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物种丰富”。
放眼望去，他就看见了猴子、山羊、野猪……甚至还有蛇。
这些家伙有的是丧尸动物，有的只是变异后的发狂的动物，看来它们都很喜欢地下室的环境。至于丧尸，它们原本在追逐动物奔跑，听到动静之后，很快就将捕食目标换成了他们这些活人。
钱国伟扬声：“先解决丧尸！”
虽然丧尸的动作慢，看起来不如变异动物杀伤力大，但被变异动物抓住顶多受伤而已，被丧尸抓咬却会发生变异。
一群人一边躲避猴子扔来的石子，一边开枪瞄准朝他们奔来的丧尸，还要瞅准时机射杀靠近的变异动物。
杨奕钦和封霖合作的战斗力爆棚。
他们一个人心无旁骛地瞄准丧尸头部，百发百中弹无虚发；一人边随机扫射钳制丧尸行动，边分心解决靠近他们的变异动物。
很快，丧尸便被消灭干净，他们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变异动物。
战斗的过程中，一行人渐渐将战场拉到了车顶上——对于人而言，障碍物和武器永远都是最有利的。
枪口之下，越是大型的动物越容易消灭，没用多长时间，那些野猪和山羊都被一一击毙，只剩下头顶上的猴子，和那些藏在掩体后的体型较小的动物。
除了钱队长的一名手下被只野猪顶了一下，没有其他人受伤。所幸防弹服十分厚实，那人也没有什么大碍。
令人难过的是，在解决的一群丧尸中，他们看到了另一个全身上下写满字的丧尸——和之前成功跑出来“传信”的丧尸不同，这只丧尸不仅没有跑出来，还被咬得血肉模糊，除了腿上缠着宽胶带的地方，基本看不到一处好肉。
用“人”传递求救信息的方式，并非是一次就能成功的。
众人心中沉痛，可当下情况紧急，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为这位英雄收尸。
“差不多了，钱队长，请你带队继续往下走。”杨奕钦转头对钱国伟说，“我和封霖来断后，处理掉一层剩下的丧尸和变异动物。”
有猴子在头顶作祟，只要这里的东西没有清理干净，他们就不可能安全潜行出去。还不如留下处理掉所有可能造成威胁的东西，免得从再从地下二层上来时，被不知名的东西袭击或堵住去处。
钱国伟迟疑：“你们两个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剩下的都是小东西，我的听力和视力比较好，是最适合对付它们的人。”
“那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猴子，朝身后的众人挥手。
于是十五人的小队伍暂时分成了两个部分——钱国伟带队走在前方；杨奕钦和封霖走在最后。
杨奕钦抬头看着那些猴子。
通风管道上，有一排在昏暗地下室中泛红光的眼珠，看起来分外渗人。猴子本来就比普通动物聪明，这些变异后的猴子更是满脸写满了“精明”二字。
从刚刚开始，它们就只是凑热闹一样往下扔杂物，没有一只猴子跳下来参与到他们的战斗中。后来看到那些丧尸和变异动物一一倒下，它们便不再继续往下扔东西，而是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起来，指着他们乱喊乱叫，似乎在评估什么。
杨奕钦和其中一只明显大其他猴子一圈的头猴对视了几秒。
对方朝他伸出爪子，似乎是在威胁。
他们双方对峙了片刻，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突然，一道黑影“咻”地一下朝他们飞了过来。
在杨奕钦和头猴对峙的时候，封霖一直在警惕周围，他的反应迅速，一脚将那东西踢了出去。下一刻，杨奕钦毫不犹豫地举起枪，趁那东西未反应过来之际扫射。
两人配合默契，结束了它的生命。
这时，他们才看到那东西的样子——像是一只黄鼠狼。
杨奕钦皱眉：“速度很快。”
“嗯。”封霖沉声，“加强警惕。”
看到他们的动作，头猴朝自己的族群扬了扬爪子，然后一群变异猴子沿着通风管道，朝车库里面走去。
这应该是放弃挑衅他们的意思。
不多时，杨奕钦的对讲机响起，钱国伟的声音传来：“二层的动物和丧尸比一层少，我们已经找到人防大门，你们那里什么情况？”
杨奕钦回答：“目前一切正常。”
“好。”钱国伟说，“有问题随时联系。”
接下来的时间，杨奕钦和封霖接连击杀了几只试图攻击他们的变异动物，顺便打开了光源，将用半截身子在地上爬行的丧尸解决，为陈院士等人创造安全的逃跑环境。
空荡宽敞的地下车库中，偶尔回荡着几声枪响，通往地下二层的通道也时不时传来几声巨响。
看样子，钱国伟等人很快就能解决。
就在这时，杨奕钦的对讲机再次响起，钱国伟声音焦急气喘吁吁地提醒：“你们两个人小心！有东西朝楼上跑过去了！”
杨奕钦马上问：“是什么东西？”
“我们都没看清！”钱国伟急声解释说，“但是我们的人差点被咬，所以现在不敢轻易打开人防门。”
他们一行人都是全副武装，几乎没有裸露出来的皮肤，能最大限度降低被咬伤的风险。但陈院士等人都穿着单薄的衣服，一旦被咬，后果不堪设想。
杨奕钦眼神骤变：“我知道了，交给我们吧。”
他和封霖对视一眼，然后将目光放在了下行的通道——为方便车辆同行，通道极宽，一览无余。
根据钱国伟所说，那东西确实是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了，但是两人等了半晌，都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尽管如此，他们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生怕遗漏任何风吹草动。
杨奕钦竖起耳朵。
通风管道深处的那群猴子的呼吸声和吱呀声，都尽数收入到了他的耳中。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碎石落地的声音。
杨奕钦架起步枪。
两人默契十足，用不着交流，封霖立刻将枪指向他目光所及的方向。
跟刚刚一样，两道黑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通道尽头，然后“嗖”地一声冲了出来。那是两只极小的丧尸婴儿，大概十个月大，正好是可以爬行的年龄。
但它们爬行的速度异于常婴，简直就像两个小型犬，因为身躯小、速度快，在黑暗环境中很难捕捉到它们的身影。
不过有钱国伟的提醒，他们两人早就有了准备。
杨奕钦射出一枪，打中其中一只丧尸的头，击毙了对方。封霖也打出了另一只的腹部，之后还不忘补刀，直接拎起一块猴子落下石头，砸烂了对方的脑袋。
击杀了它们之后，两人又警惕地等待了片刻。确定没有其他动静之后，才给钱国伟传达了安全的信息。
不多时，钱国伟等人护着八个人走了上来。
那些人基本都是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唯有跑在中间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十分沧桑，一身狼狈，衣服和头发脏乱成一团，眼中写满悲恸，皱纹遍布的脸上同样尽是愁容。尽管如此，却能看出他是位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老者，颇受那些年轻人的敬重，被他们团团保护在中间。
经过负一层的地下车库，老人转头看到那身上缠着胶带的尸体，眼中顿时盈满了热泪。
这位应该就是陈院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7章 动物开会【二更】
陈院士本就已经年过七旬, 身体不如年轻人那么硬朗，现在又在地下室躲藏了这么长的时间，双腿颤颤几乎要跑不动路。如今, 他又看到了为了自己而死的学生的尸体，霎时间更是悲痛欲绝, 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看见杨封两人，钱国伟心安了一半。
他杀了一只追上来的丧尸，然后放下枪背起了陈院士, 对他们说：“你们跟在我身边, 必要时候只救陈院士, 不用管我！”
杨奕钦和封霖点头：“好。”
随即紧紧跟在他身后，不让任何东西靠近他们半步。
陈院士面露不忍, 但终究没有说话。
那些年轻人也都形容枯槁，双颊消瘦嘴唇开裂, 走路的速度很慢。
可执行救援行动的人本来就少，要在阴暗的地下环境保护八个人本就有点勉强，必须时时刻刻注意角落里的危险才行, 实在腾不出手来帮助他们, 只能稍微搀扶几步。
众人没有停留, 一路逃离了地下区域，往中央的院子里跑去。离开之前, 那群诡异的猴子尖叫起来，仿佛在庆祝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地盘。
地面上有周博涛等人守着,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快上车！”钱国伟对那些年轻人说，“大家稍微挤一挤, 我们立刻撤回到安全的地方！”
那些人好不容易得救, 也不想拖众人的后腿, 立刻有序地爬上了车。越野副驾驶坐一个人，后面两排各坐三个人，正好坐满了人。
杨奕钦掏出对讲机，向盘旋在空中的直升机传达了消息。
直升机缓缓降落，停在他们面前，钱国伟将陈院士放了下来，语气尊敬：“陈院士，您直接乘坐直升机回基地。”
陈院士握住了他的手，哽咽了半天，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谢谢，真的谢谢你们所有人，我不配，我不配啊！”
他从心底里认为自己不配这么兴师动众。
这话像是在说给钱国伟等人，也像是在说之前那些为了传递消息送命的人。
钱国伟安慰他：“陈院士不用多想，我们现在很需要您，您的能力值得我们拯救，梁博士也在基地等待您很久了。”
“小梁吗？”陈院士脸上有了喜色，“他也被救了？”
钱国伟点头：“他是最早被救的科研人员。”
陈院士连声说：“这就好……”
忽然，杨奕钦惊呼一声：“小心！”
事发突然，他来不及换弹上膛，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弯刀，砍向了直升机的方向。
霎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猩红的血液四溅，一只猴子从直升机旁摔了下来——死去之前，它的指甲离陈院士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是那些猴子？！”钱国伟立刻警觉起来，“它们又反悔追上来了？”
“不，不是同一群。”杨奕钦摇头，转身看向通往街道的通道，“让陈院士先走。”
只见通道那边的墙壁上，挂了一堆野猴子。
钱国伟不再犹豫，当机立断扶着陈院士攀上直升机，关上了直升机的门，对飞行员说：“送陈院士回基地！”
直升机起飞后，陈院士再度红了眼。
他不想这么特殊。
但是为了让他这把老骨头获救，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人。如果他不能背负着众人的希望，好好活到解决这场灾难那天，他没有脸去见那些为了他豁出去生命的人。
谁都没有想到，今天中午意外和张宏达成协议，交换的这架直升机，竟然成为了拯救陈院士的工具。
那些已经坐上了车的年轻人，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都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情，欣慰地仰头看载着陈院士的直升机离开这里，飞往更加安全的地方。
哪怕他们现在可能没有退路。
有个坐在后排女孩子，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钱国伟安慰说：“别担心，我们会拼尽全力，把你们也安全送到基地。”
那名女孩子摇了摇头：“我不担心，陈教授安全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旁边的男友将她抱在了怀里。
在场的人都能猜到——如果救援没有及时赶到，他们都已做好了不断送信的打算，绝不能让陈院士在无人知晓的地下室逝去。
直升机离开后，钱国伟边警惕猴群体，边对周博涛等人说：“你们先护送其他幸存者离开。”
那群吊在通道墙壁上的猴子，一时半刻并不能拿车辆怎么样，有危险的是他们这些需要步行到停车位置的人。
周博涛点头：“收到，你们自己小心。”
随后，越野车被保护在两辆装甲车的中间，朝医院外行驶而去。
猴子群掂量了一下车辆和爪子的坚硬程度，放弃了袭击三辆车的打算，转而眼冒精光看向杨奕钦等人，不断舔着自己的爪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叫声。
可惜这里没有会猴语的人，听不懂它们的威胁和嘀咕。
猴子的爪子异常尖利，有的甚至能扒在旁边的墙上，它们或许没办法立刻挠开钢铁和防弹衣，但往没什么护具的脸上招呼几下仍旧十分要命。
就在杨奕钦等人思考对策时，不远处的地下车库也传来一阵猴子的啸声。
啸声落下没多久，就有一只猴子从地下室跑了出来——正是之前和杨奕钦对峙的头猴。
头猴先是看了眼杨奕钦脚下的猴子尸体，然后又看向通道处那群猴子，气愤地尖叫一声，便朝后面挥了挥爪子。猴子向来一呼百应，马上就有几十只猴子争先恐后从地下车库跑了出来。
钱国伟面色严肃，正要下令朝它们扫射，却见杨奕钦抬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怎么？”钱国伟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杨奕钦凝视那只头猴：“再等等看，它们的目标似乎不是我们。”
果不其然，下一刻，两拨猴子就像看到了死敌一样，扑咬在了一起。
杨奕钦立时说：“我们趁现在走！”
地下车库的猴子对人类没什么兴趣，从外面过来的猴子却总想剜下他们一块肉。众人边驱赶缠上来的猴子，边朝医院外跑去。
幸好车停的不远，几人步伐又快，很快就看到了各自的车。
然后……陷入了沉默。
——只见一只幼年大象，浑身是血地砸在了钱国伟他们的车上。幼象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抓痕，一看便是刚刚那群猴子挠的，伤口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它流血过多，所以昏厥了过去。
幼象出生时就有一百公斤的重量，这只成长期的幼象至少有二三百公斤，想将它从车上移开不是容易事。可它正好压住了两辆车，他们总不能弃掉两辆车，损失太大了。
钱国伟说：“我们合力把大象搬开吧，有人负责头有人负责脚，其他人负责监视四周情况，保护挪象的人。”
封霖站出来：“我来试试。”
“那就试试。”杨奕钦帮他拿着枪，“不要伤到自己。”
封霖点头，走到车前将幼象的身体移开了几十厘米，将被它压住的车解救了出来。
这个力气……很明显不正常。
看来他也是体能强化者的一员。
幼象还有呼吸，这个失血量不至于死去，只是会昏迷片刻。他们判断不出它有没有狂化，所以不知道该那它怎么办，需不需要补刀。
就在这时，杨奕钦忽然心头一紧：“不好……”
早就对他出众的警觉性有所了解，钱国伟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杨奕钦说，“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比较好。”
钱国伟没有多问，立刻点头：“好，我们马上返回基地。”
周博涛他们已经护着幸存者返程，他们也不再犹豫，连忙上了各自的车，驱车离开这个地方。就在他们的车辆开出去后不久，五只成年大象从道路的尽头走了过来。
很快，大象发现了幼象的伤口，后方传来响彻天际的叫声。
众人见状，顿时露出震撼的表情。
杨奕钦拿着对讲机询问说：“钱队长，动物园中有这么多大象吗？”
“不知道，我们没有去过那个动物园。”钱国伟回答，“一直以来，都是周博涛负责这片区域的清剿和拯救任务，他也没有提到过有这样的大型哺乳动物出没。”
一般一个动物园也就有个一两只大象，不会养五六只这么多。
杨奕钦沉思：“或许它们是不同动物园的大象，走着走着聚集在了一起？”
钱国伟重重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邻市也有动物园。”
以他们的火力，不是对付不了这些大象，但看这样子，它们似乎并不是狂化的变异群体。为了保证末世后生物种类的多样性和延续性，基地做出决定，除非对人类造成威胁，否则不会将枪口对向对未狂化的种群。
像这样普通的动物，一般是不会主动袭击人类的，他们只用通过引诱，将其赶到远离人类的山林即可。然而现在幼象受了伤，只怕它们一旦发狂，就会将怒气发泄到无关的人身上。
不出所料，那象群万分生气。
它们其中的两只已经发生了变异，个头比普通的成年大象还要壮硕几分，象牙也出奇地坚硬。大象弓着身子撞向了门诊楼的通道，撞击几次后就将其撞得塌陷。通道塌陷之后，几只个头大的大象便成功冲进了医院中间，去找那些猴子报仇。
也不知道经过这场大战，医院内部会变成什么样子——肯定一片混乱，说不定连通往地下车库的入口都会被残垣断壁堵住。
众人轻呼出一口气，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赶在今天拯救了陈院士。
杨奕钦一直在关注着那些大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转弯以前，他似乎看到领头大象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
难道想追上来？
杨奕钦及时将这个发现告诉给了钱国伟。
钱国伟沉声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打开对讲机，先是将陈院士已被安全救出的消息，传达给了所有人。然后，他又询问增援何时抵达，并提醒增援的飞行员注意大象的动静，一有情况立刻上报给基地。
处理好一切，一行人平稳地朝前行驶而去。
“砰！”
一声重响。
即将离开这片区域之际，一只动物砸在了封霖和杨奕钦的车前。封霖开车极稳，丝毫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动摇。
钱国伟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杨奕钦和稳稳扒在车前盖上的黑影对视，“是认识的家伙。”
钱国伟皱眉：“是危险动物吗？”
“是地下车库的猴子，它好像在阻止我们往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8章 回基地
先前, 两个猴子群发生了斗殴，此时头猴的身上也受了点伤。那几只大象到来之后，对战局也产生了一些影响, 不知道战果究竟如何。
原来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猴子一直在几米高的通风管道上躲着, 挑衅扔石头的时候也没有露出自己的全貌，因此杨奕钦一直没能完全看清楚它们的样子。现在这只头猴蹲在车前盖前，瞪圆眼珠望着车内的人, 整只猴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才发现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异特征。
这只猴子无论是个头还是爪子, 都和动物园的普通猴子没什么两样，只是比同群的猴子稍微壮了一点, 但没有超过猴子该有范围。
唯一另类的地方，大概就是它那泛了一点点红光的眼珠。
猴子本来就是十分聪明的动物, 它见封霖没有停车的打算，便用爪子敲了敲车前的窗户，然后再继续眼巴巴地望着杨奕钦, 显得很有礼貌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之前站在管道上, 那幸灾乐祸往下扔石子的威风嘚瑟。
只能说将能屈能伸发挥到了极致。
正因如此, 杨奕钦其实不太想和它们有什么交流——总觉得对方可能会超出人类的掌控。
但就在他迟疑的时候，钱国伟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小心！”
钱国伟惊呼。
“发生什么事了？”
来的时候, 封霖和杨奕钦开车跟在车队的后面，后来停车的时候, 他们自然将车停在了外侧，所以回程就变成了他们在前方开路。
杨奕钦边问, 边回头看钱国伟那边的情况, 随后发现他们的车前也蹲了几只猴子。
见状, 他连忙将视线转向马路两侧——只见路旁的树木和建筑物上，有无数跳来跳去的黑影，它们都在努力追赶他们的车队，一旦追上就会直接跳到车上面，牢牢地扒在车上。
幸好这些猴子还算知道收敛，没有跳到主驾驶的前面，遮挡开车的人的视线，导致他们发生车祸。
“忽然来了好多猴子！”钱国伟语气严肃地说，“杨奕钦，你们的车顶上也有两只。”
杨奕钦下意识抬头。
之前听到车顶有异动，他还以为是路边的树枝剐蹭。此时他要是打开了车天窗，猴子肯定蜂拥而入。
过了一会儿，钱国伟下了决定：“既然甩不开，那就让它们跟上来，一会儿我们停到安全的地方，再看看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后面还有一群大象，还是先离开街道比较好，猴子反而是次要的事。于是他们便驮着猴子，一路行驶到了远离那片区域的荒郊。
确定马路周围没有危险，杨奕钦一行人下了车。
下车时，大家都十分谨慎，不忘带着各自的枪支——他们还没有忘记这群猴子恶作剧时的样子。
在地下车库的时候，杨奕钦大致数过猴子的数量，没记错的话应该有四五十只左右。但是现在赖在他们车上的只有不到二十只，大部分都还负了伤，身上都有另一群猴子留下的抓痕。
看来这群猴子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想到后来大象也加入了战局，杨奕钦不觉得它们能将伤害了幼象的猴子全都抓住。
大象的体型大，是优势也会劣势，很多时候会受制于庞大笨拙的身躯。猴子们又太过灵巧，尤其有障碍物的时候，总是在墙壁间跳来跳去看不清哪只是哪只，所以猴子才一直都是动物园一霸。
所以第二群猴子可能更惨，但应该也不至于全灭。
眼前的这群猴子们好像的确有事相求，看到他们下车之后，仍旧规规矩矩蹲在车顶，脸上写着等待老大发号施令的乖巧。唯有头猴从车上跳了下来，大摇大摆走到杨奕钦面前，抬手指着他叽里咕噜叫了半天。
它叫完之后，就叉着腰等待杨奕钦的回话。
钱国伟不明所以地看向杨奕钦：“它嘀咕半天，到底说了什么？”
杨奕钦露出得体的笑容：“钱队长，我听不懂。”
钱国伟：“……”
一旁的封霖却唇角上扬。
钱国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你听懂了？”
封霖果断摇头。
钱国伟不解：“……那你怎么突然笑了？我还以为猴子讲了什么笑话。”
封霖压下嘴角的弧度：“没什么。”
当然是因为杨奕钦。
“我们都没有能听懂，它为什么还要一直嘀咕？”钱国伟真不知道该拿这些猴子怎么办，“虽然不知道它们的意图，但肯定不能把它们带进基地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杨奕钦摸了摸下巴，猜测道，“因为它能听懂人话，所以就理所当然觉得我们也能听懂猴语？”
钱国伟沉默：“……”
不至于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这只猴子其实也没有那么聪明？
“这只猴子……王？”杨奕钦看向那只头猴，“我就暂时这么叫你好了，听起来像是狮子王。”
猴子王威风凛凛点了点头。
杨奕钦又问：“你想带着你的手下，跟我们去哪儿？”
猴子王听了他的疑问，敲了下自己的脑袋。随后，它指了指剩下的十几只猴子，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口，然后拿起一块土块，在柏油马路上划出痕迹。
等它画完之后，众人再仔细去看，才发现它画的是一个“屋子”，“屋子”里还有一张抽象的猴子脸。
钱国伟试图解毒它的意思：“想找个家？”
猴子王点点头。
杨奕钦抱起双臂，饶有兴趣地问：“地下车库不好吗？”
之前在地下车库对峙的时候，它们看起来明明很喜欢那种阴暗潮湿的环境——在这一点上，它们倒是和正常猴子一点都不像。
猴子王又举起一块土块，“啪叽”一下砸碎了。
杨奕钦问：“塌了？”
猴子王叫了一声。
果然……
当下，杨奕钦等人更加庆幸提前得知消息，救出了陈院士等人，否则今天那群大象和猴子肯定会路过医院，将医院弄得破败不堪。最可怕的结果，是里面的人想继续往外传信，只得到一个个扑空的下场。
钱国伟得知猴子的意图，皱眉说：“人类的基地里没有你们居住的空间。”
猴子王听懂之后，竟然抱拳朝他们拜了起来，其他猴子有样学样，都站在车顶，双手抱拳求佛似的朝拜起来。
这样奇怪又滑稽的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点无言以对。
“你们都是动物园的游客学了些什么？”杨奕钦好笑，“怕不是还天天抢游客的东西，只能让工作人员过来讨要。”
猴子王居然自豪地点了点头。
钱国伟十分为难：“还是不行，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它们带回基地。”
太精明了，离得太近怕它们影响基地里的幸存者。
队伍中的另一个人问：“既然之前的地下室住的那么好，那你们再重新找个地盘不就好了，为什么还一直跟着我们？”
“是啊。”杨奕钦打量猴子王几眼，“是不是想使坏？”
猴子王闻言，连忙摇头，然后指了指手中的步枪，喉咙里发出咚咚的响声。见几人没明白它的意思，它干脆模仿起了开枪的动作，又模仿被枪打中后死亡的样子，演得惟妙惟肖。
杨奕钦几人看懂了它的猴戏。
经过猴子混战和大象拆家，它大概是想仰仗人类强大的武器，在末世里给自己找个靠山。
有人露出不相信的表情：“那你之前怎么那么嚣张？”
猴子王又演了一群猴子在地下车库里耀武扬威的样子，表达它们那个时候确实很强，但是世事无常，现在的它们只是一群小可怜而已。
看到这里所剩无几、遍体鳞伤的猴子，在场的人难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要不然……这样吧。”杨奕钦想了想，提议说，“如果让它们待在基地不远处的那处自然景区，可行吗？”
钱国伟疑惑：“自然景区的里面？”
“没错，我是这么想的——”杨奕钦解释说，“景区里面环境好，有山有水也有一些房屋，不是挺适合猴子生活吗？而且它们如果听话，正好可以守在那处必经之地，一旦看到有幸存者或者危险，就立刻给基地传递消息。”
这样一来，或许就不会出现麋鹿和黑熊那样的事件。
钱国伟看了眼这十几只猴子，神情将信将疑：“它们这样……真的能行吗？”
杨奕钦无奈：“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但我们似乎也甩不开它们。”
车队路上碰到障碍物或者丧尸，还要减缓慢速清理一下，才能成功度过去，可这群猴子完全没有顾忌，无论在是城市中还是山林里，它们都像风一样来去自由。
猴子的天赋让它们发挥到了极致。
“你说的也是，都这么有灵性了，开枪也难以下手。”钱国伟叹息，“与其让它们悄无声息跟着咱们，到基地为祸一方的时候才被发现，还不如提前给它们找个地方，让它们安安分分待着。”
杨奕钦又说：“而且那景区里面好像原来就种了果树，有山有水有树，够它们自给自足了。”
景区未开发的山林地区，肯定还有其他野生动物。
等到了景区，猴子王是带领自己的种群和原有物种正常相处，还是只能在人类创造景区里生活，那就是它们自己的事了，人类无法妨碍太多。
“那就这么办吧。”钱国伟面色沉重地对杨奕钦说，“交给你一个任务。”
杨奕钦立刻意会：“……和猴子沟通？”
钱国伟拍拍他的肩膀：“主要是猴子王好像有点信任你，它觉得你能和它沟通，我也觉得你可以。”
他之前听老元说过，杨奕钦的那几只小猫十分黏他。
“也行。”杨奕钦笑了下，“那我就试试。”
他觉得猴子王之所以一直缠着他，只是因为在地下车库的时候，他们一人一猴子对峙的时间最长，直到最后离开地下室，猴子王都是在朝着他喝倒彩。
“那就出发吧。”钱国伟拍板做了决定，“绕个弯去景区那条路。”
虽然两条路线离得很远，但他们有车有枪，倒是不怕路遇丧尸之类的。正好还可以看看景区那边有没有危险，以便及时清除，为即将进入基地的幸存者扫除障碍。
说做就做，一行人任由猴子扒在车子上面，开车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依旧是封霖在开车。
杨奕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和蹲在自己面前的猴子王面面相觑。
其他猴子都没有进车，只有猴子王因为要“接受谈话”，被特许放进了车里。
虽然杨奕钦有训练小奶猫的经验，但猴子王不太一样，它已经是一只成年的群族首领，有自己的思考方式。更何况，它和杨奕钦没有建立信任关系，不过是碰巧只能求助于他而已。
猴子王也不着急，就这么跟座石雕一样蹲在车前方，即使车子因为颠簸而上下震颤，它都能一动不动。
杨奕钦看向封霖，开玩笑说：“你跟它聊聊？”
封霖操控着方向盘，将视线分给猴子王半分，冷冷说了一句：“敢不经允许擅自靠近基地，就宰了你。”
杨奕钦：“……”
猴子王：“……”
封霖又说：“你们可以试一试。”
这次，猴子王竟然重重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恐吓还挺有用，没想到这些机灵的猴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类型。
杨奕钦还当它们是宁死不屈、很有气节的家伙。
杨奕钦顺势缓缓往下说：“我们会把你们放在离基地不远的景区里，你可以带领你的族群在那里生活。那片区域经常会有人类出现，你要想跟我保证，你们不会对人类出手，恶作剧也不行。”
猴子王点头。
杨奕钦又说：“一旦我听到了你们戏弄人类的消息，我们会立刻把你们驱赶出去。”
封霖补充：“宰了。”
猴子王精明的猴眼转了一圈，忽然咧开嘴讨好地笑了起来，它朝杨奕钦和封霖拱拱手，一脸唯命是从的模样，比手画脚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捣乱，也会看好自己的手下。
杨奕钦满意点头，继续说：“你们察觉到有危险靠近的时候，可以过来基地求助，遇到有幸存者需要帮助，也要及时告诉我们，这样一来，基地也会保护好你们。”
猴子王晃了晃脑袋，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杨奕钦弹了下它的脑壳：“这是个十分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猴子天性就喜欢模仿人的动作，还总是完美复刻，猴子王也一样。它正想学杨奕钦的动作，伸出手弹一下对方的脑壳，就忽然浑身一震，竖起了一身毛。
因为驾驶座上的封霖凉凉看了它一眼。
杨奕钦觉得十分好笑，他又弹了猴子王一脑壳：“你怎么光怕他，不怕我？我看起来这么弱吗？”
闻言，猴子王装起傻来。
杨奕钦笑它果然十分猴精，估计是看出自己不会轻易动手。
“总之，人类允许你们生活在通往基地的必经之路上，但你们就要拿出一点样子来。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刻告诉我们，如果有人需要帮助，也希望你们能伸出援手。
同意的话，你就点点头，我们正式达成协议。”
猴子王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当然，肯定不会让你们白干活的。”杨奕钦补充说，“至少在基地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在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好你们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它们住在景区，景区离基地又那么近，如果有东西威胁到了猴子的生存，那威胁到基地也只是时间问题。
闻言，猴子王朝杨奕钦伸出一只爪子。
杨奕钦握住了它的爪子——人猴两族正式结成联盟。
这之后，杨奕钦掏出对讲机，向钱国伟报告说：“已经谈好了。”
“谈好了？好的，又辛苦你了。”
“不辛苦。”
这猴子还挺有意思，让他看了半天猴戏。
.
抵达景区的时候，天色渐晚，下车之后便能感受到一阵清凉之感。
景区大门的丧尸已经被埋在了路边，空荡的广场上只有堆积的尘土和杂草，将那些血迹也都覆盖。猴子王有点嫌弃这里的环境，伸出前爪拍了拍地面，荡起了一层灰尘。
杨奕钦笑它：“地下车库都待的下去，这里还有什么可挑的？”
地下车库的环境比这里更脏乱，地面潮湿泥泞，更别说空气中还有一股各种尸体腐臭的气味。这里的灰尘只是恰好积在了石板上，所以才显得这么荒凉，景区里的那些花草树木、山川溪流，可不会因为这点泥土就变得灰败。
见状，钱国伟不解地问：“所以它们还是喜欢幽暗的地方？”
“那就让它们自己挖山洞。”杨奕钦说，“不过我觉得它们没那么挑，就是故意表现自己而已。”
景区大门关着，他们没有专门去弄开，因为猴子根本不需要开门，它们从缝隙和墙头都能翻过去。
看到景区里的溪流，猴子王没有再挑剔，而是朝杨奕钦等人挥了挥手，随后长啸了一声。啸声过后，其他十几只猴子就和之前一样，此起彼伏地应和起来，边叫边往景区里面跃去。
猴子王没跟它们一起走。
它站在杨奕钦脚边，比手画脚地跳来跳去。
钱国伟问：“它这是又想干嘛？”
“想跟我们去基地里。”杨奕钦解释，“它觉得应该认一下路，之后好报信。”
钱国伟：“……”
见他沉默，杨奕钦看向他：“怎么了？”
钱国伟笑了：“你这不是会猴语吗？”
“……”杨奕钦无言片刻，叹息说，“根据它的动作推测的。”
因为在车上交流了一路，猴子王的猴戏表演的又不错，不知不觉之间，他就已经能理解对方想表达的大致意思了。
钱国伟点头：“那就带它走吧，我们今天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
闻言，猴子王想跳到杨奕钦的身上，却被对方阻止了。
杨奕钦直言：“你太重了。”
猴子王有半米多高，即使在粮食紧缺的末世里，也吃的膘肥体壮。杨奕钦不是举不动它，但并不想贡献出自己的肩膀。
见猴王吃瘪，钱国伟笑出了声。
因为这只古灵精怪的猴子，他们回到基地之后，受到了来往众人的注目礼。
猴子王在动物园待久了，什么样子的大场面都见过，早就习惯被游客参观。它大摇大摆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十分自然地朝每一个看向自己的人挥手，熟练得跟领导视察工作似的。
钱国伟跟守卫基地的人说：“你一会儿通知下去，以后看到跟这只猴子差不多的家伙，只要它们不主动挑衅惹事，就不用管。如果它们看起来像想说什么，你们就去找我、或者找杨奕钦也行。”
“总之要慎重对待。”杨奕钦也说，“因为它们日后可能会成为基地的一条‘警戒线’。”
那人点头：“好的，没问题。”
眼看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围了过来，似乎都对这只猴子十分好奇，钱国伟跟猴子王商量说：“行了，基地也看了，你该回去了吧？”
猴子王摇头，一副没玩够的样子。
大概是时机凑巧，偏偏在这个时候，许久没有出现在基地的花花，带着它的孩子们从另一侧墙翻了过来。
如果是平时，花花一定会带着小奶猫们，悄无声息从人少的角落爬进屋子里，等待杨奕钦和封霖回来。然而今天，它远远看到了杨奕钦，又看到了杨奕钦身前的猴子，顿时停下了优雅的猫步。
杨奕钦也注意到了花花的视线，朝它眨了下眼。
自从之前遇到麋鹿之后，他已经有很久没见到花花和它的孩子们了。
当时情况紧急，他无从得知花花带着那五只小奶猫躲去了那里，但看小黑猫在自己这里吃喝玩闹，毫不在意兄弟姐妹安危的模样，推测花花的老窝应该十分安全，便也暂时安了心。
此时再次见到几只猫，杨奕钦的心情颇好。
就在他以为花花跟自己打过招呼，就会带着小奶猫们悄悄爬上楼的时候，花花忽然低头，挨个舔了舔半大的奶猫，朝它们喵了几声。
几只小猫顿时欢天喜地的表情，跟花花再三确认之后，忽然撒丫子朝杨奕钦的方向跑了过来。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哇，猫！”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这里。
五只小猫已经是不是当初巴掌大小、奶声奶气的模样，但仍旧十分可爱，像个球一样圆滚柔软，只要没发现它们那锋利的钢爪，怎么看都毫无威胁。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怎么会有猫，还养的这么好，真有闲粮……”
钱国伟主动站出来，为这几只猫正名——
“以后大家看到这些猫，也不要主动攻击或挑逗，它们不需要人类喂养，食物是自己捕捉的变异老鼠。想必有人听说过基地之前有老鼠的事，咱们能免受鼠害，都是它们的功劳。”
他这么一说，幸存者们好感顿时蹭蹭往上涨。
“猴子王就交给你了，尽量不要让它在基地里过夜。”钱国伟嘱咐杨奕钦说，“我先去跟上面汇报营救结果，确定陈院士等人的情况。”
杨奕钦点头：“好，钱队长放心去就行。”
正值晚饭时间，猴子王似乎十分享受被围观的感觉，死死蹲在路边最显眼的位置。钱队长领队离开后，围观这几只动物的人越来越多。
听说猴子可以给基地报信，小猫可以抓变异老鼠之后，围观者的好奇心越发旺盛。
有人想去摸一摸猫，被杨奕钦及时阻止：“它们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同样不喜欢陌生人靠近，而且小猫可能刚刚吃了老鼠，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希望你们能只看不摸。”
话刚说完，几只猫就争先恐后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过面，它们都有点着急，有一只黑白小猫没有控制好自己的爪子，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把杨奕钦的裤腿切掉了一个大口子，差一点就抓在小腿上。
周围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闯祸的黑白小猫可怜兮兮地躺倒在地上，其他几只猫气愤地用身体将它淹没。
杨奕钦看着眼前这毛茸茸的小山丘，毫不在意地对周围人笑说：“你们看，要不是我穿的裤子宽松，现在估计就见血了。”
其他人：“……”
旁边的封霖皱眉，一手两三只将它们拎起来，抛向了花花的方向。
早就习惯了这个玩法，小猫们稳稳落地，掉转头就又跃跃欲试要跑过来。唯有闯祸的小猫，生无可恋地仰躺在地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9章 装死【二更】
看到闯祸的小猫, 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的动作，花花慢条斯理走到它的面前。它伸出前爪，搓揉着闯祸小猫的腹部, “喵”好了几声，似乎在催促它去道歉。
然而差点挠到杨奕钦的冲击太大, 黑白小猫实在难过极了，一时无法从悲伤中回过神。被花花催促之后，它又翻了个身, 伏趴在地上, 缩头乌龟似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眼见教不动小猫, 花花只好自己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了杨奕钦。
它先是围着杨奕钦转了一圈, 看了眼他被弄坏的裤子，充满歉意地叫了几声。随后又动动鼻子, 闻了闻杨奕钦身上的味道，确定他身上没有猴子王的气息，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亲昵地蹭了蹭杨奕钦的腿。
确定离开的这天, 自己和小猫崽的地位都没有发生变化之后, 花花再度神情警惕地看向那只猴子。
见状，杨奕钦乐不可支, 俯身揉了揉它的猫头。他以为花花和小猫崽是来去自如的类型，没想到它们还会在意出现在别的动物。
是怕自己的地盘被占领吗？
想到这里, 杨奕钦向花花介绍说：“这是猴子王，以后会住在景区里, 就是你原来住的村子的北边。”
花花“喵”了一声, 朝猴子王亮出了自己尖利的爪子。
杨奕钦没有阻止它。
变异动物之间都有自己的规矩, 虽然花花很少在基地里露面，但正如钱国伟所说，自从发现花花带着孩子进入基地以来，基地附近的变异老鼠都是它们消灭的。
从动物的角度来说，基地这一片区域正是花花的底盘，它自然会产生领地意识。
猴子王的体型比黑白猫大一圈，但面对花花的挑衅，它并未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一动不动，满是忌惮地看向花花的爪子。
两者对峙了片刻，然后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一般，猴子王朝后退了两步，人模人样地朝黑白猫拱了拱拳头。
杨奕钦也没有想到，看似厉害的猴子王竟然会怕黑白猫。
不过说起来，他家这几只猫也有极强的飞檐走壁、奔跑跳跃的能力，单论爬墙的能力来说，猴子可能真不一定比得过它们。或许还有什么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但那就是作为人类的杨奕钦无法看透的了。
原本猴子王还想在基地里面程一程威风，可经过和花花的对峙，它像是突然学乖了一样。它长啸着朝杨奕钦挥手，做出一个再见的姿势，然后就转身风一样朝基地外跳去，不一会儿就没了猴儿影。
猴子王离开后，杨奕钦走到那只还在自闭的黑白小猫面前，从上面将它拎了起来。
“喵……”
小猫弱声弱气地叫了一下，就又开始装死了。
“我又没生你的气。”杨奕钦笑了笑，把它揣进怀里，“只不过要让花花对你多加操练了，以前最弱的小六都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为了方便对它们进行训练，杨奕钦简单给它们取名猫小一、猫小二……猫小六，好记又好叫。从前小黑猫是它们六只奶猫中最瘦小、体能最弱的那一只，如今后来者居上，不仅体格越来越大，更是逐渐掌握了花花大部分的捕食技巧。
闻言，黑白小猫露出了羞愧的神情，装死得更加彻底了。
杨奕钦挠挠它的脑袋，便转身看向封霖：“我们去老元那里吧。”
他们今天放弃了基地的任务，跟随钱国伟执行临时营救任务，必须要在老元那里记录一下，免得信息出现混乱。
封霖点头：“嗯，好。”
两人并肩而行，朝广播室的方向走去。
花花见状，也晃着尾巴走了过来，舔舔爪子跟在杨奕钦的身后。其他小猫自动排成一排，一边羡慕地看向被杨奕钦抱在怀里的猫小二，一边不停地拱前一只小猫的屁股。
他们走后，围观的幸存者这才散开，去忙自己的事了。
杨奕钦抱着小猫一路走到广播室，然后将小猫放在了老元的桌前。
老元笑着欢呼了一声：“好家伙，是小猫崽子，可太久没见了。”
“现在是最乖巧的时候。”杨奕钦笑笑，“元叔可以趁机摸一摸。”
老元对他说的话坚信不疑，立马上手摸了一把眼馋很久的小猫。小猫果然听话，一点都没有挣扎的意思，像是玩具一样仍由老元搓揉。
看见杨奕钦身后那一串猫咪，老元边撸猫边疑惑地问：“今天怎么这么乖巧？”
杨奕钦低头，指了指自己的裤腿：“刚刚才闯了祸。”
这几只小猫都活泼的很。
除非闯了祸，否则其他人很难按住它们。
“好厉害的爪子……”看着他裤子上的裂痕，老元不仅感慨，“这和刀子有什么区别？”
“毕竟是它们赖以生存的本事，基地附近的老鼠也是靠这双爪子才被消灭的。”杨奕钦点了一下猫头，“不过这样也好，基地的其他幸存者看到了它们的厉害，日后再看到小猫，应该不会主动过来招惹了。”
否则一个不慎被抓一下，责任肯定都会推到小猫身上。
封霖将他和杨奕钦的身份卡片递到老元面前：“我们今天的任务只做了半天。”
“这个我知道，你们下午协助钱队长他们，救出了陈院士一行人。”老元不禁感慨道，“现在整个基地都知道这件事了，陈院士一下飞机就被接到了王医生那边，郑将军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第一时间去问候了院士的情况。”
杨奕钦也很关心对方的情况：“陈院士的身体怎么样？”
“陈院士只是有点营养不良，其他还好，多休息几天就能恢复。”老元叹了口气，“老院士很喜欢亲自上山下海，身体素质一直不错，这次躲藏在地下室，他的学生们也一直把最有营养的东西都留给他……”
杨奕钦又问：“那些年轻幸存者呢，现在还好吗？”
“有几个人肠胃出了问题，王医生他们已经在治疗了。”
“那就好。”
聊到这里，老元站起身，拍了拍杨奕钦和封霖的肩膀：“我都听周博涛说了，总而言之，这次的任务能圆满成功，多亏了你们两个人。说实话，我刚刚听说你们也跟着出去之后，担心了好一阵子。”
杨奕钦笑了下：“现在元叔不用担心了，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我不仅担心任务，也担心你们两个的安危，毕竟你们是第一次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老元将小猫放在一旁，拿出登记积分的册子，“鉴于这次任务的重要程度和危险程度都极高，基地决定一个人给你们记五十积分，怎么样，还能接受吗？不行我可以再帮你们申请。”
五十积分，如果折算成小区的单间，可以免费住快一年了。
但陈院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老元相信，哪怕他们像张宏一样，趁机提出要一套房子的永久居住权，基地也不是不能答应。可他们出发的时候，根本没有提过这方面的要求。
“都可以，我们不是为了积分才答应了钱队长的请求，这次的任务也只是作为队伍里的一员，配合钱队长他们而已。”杨奕钦客气地说，“而且。元叔您也知道，我和封霖不缺积分。”
老元无奈地笑：“……你这话可别给其他人听到，太拉仇恨了。”
“我是认真的，钱队长执行任务都没有积分可言。”杨奕钦笑说，“我和封霖也就是占了普通幸存者的身份，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行，那我就这么给你们记了。”
说着，老元能将桌子上的小猫移到一旁，拿出记录幸存者积分的册子，翻到两人所在的那一页，变更了积分。
杨奕钦点头：“谢谢元叔。”
“客气什么。”老元笑，“对了，刚刚大老远就看到你们那里很热闹，怎么回事？”
杨奕钦就把大象和猴子的事给他讲了一遍。
“猴子？真是只猴子啊，我还没得到消息，光看着像。”老元很感兴趣的样子，“我光知道你们救出了陈院士和他的学生，因为遇到意外晚一步抵达了基地，都不知道你们把猴子也带进来了。”
“钱队长已经告诉基地的人了，今晚大家应该就都知道了。”
“是什么种类的猴子？”
杨奕钦回忆着猴子王的外形：“我也不能确定具体种类，猴子王的脸是暗红色，毛色呈深暗的灰褐色……”
封霖接话：“可能是短尾猴。”
“这么说是有点像。”杨奕钦点头，“体型较大的那种猕猴，动物园里也常见。”
“这就厉害了，没想到大猴子也会怕小猫，你的猫养的不一般……”老元看向花花，“有了花花坐镇，那些猴子就不敢随便来基地，到处逗人为乐了。”
杨奕钦摇了摇头：“不是我养的不一般，是它们本来就不一般。”
猴子多调皮，回来的路上，钱国伟一直在担心它们会不会不服管教，不遵从约定。现在猴子王和花花达成了某种协议，各自“占山为王”，应该就不会发生基地担心的情况了。
聊了一会儿天，老元又想去撸那只黑白小猫，可这次他却扑了个空。
只见原本一直在装死的小猫忽然站起了身。
它直勾勾看向杨奕钦，经过漫长的心理建设，终于鼓足勇气，“喵”的一声扑向了对方。然而还没有扑到杨奕钦身上，花花就忽然跳了过来，毫无征兆地一爪子把它拍在了地上。
老元看向不停扑腾的小猫：“……这、这没事吗？”
“没事，不用担心。”杨奕钦笑说，“花花训练孩子的方式向来比较直接，不然它们长大后很难在野外生活。”
老元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连猴子都害怕。


第060章 选房
基地十分看重营救陈院士的事。
从营救结果上来看, 此次任务近乎完美，做到了动员人数少，且无人伤亡。
当天晚上, 钱国伟向基地报告了营救行动的具体情况，然后敲响了杨奕钦和封霖的门。
一览无余的办公室里, 小黑猫和其他几只小猫一段时间没见面，正激动地玩你追我赶的游戏，花花站在猫爬架顶端, 赖洋洋地看着下面的小猫们。听到敲门声之后, 几只小猫立刻停下了玩闹, 弓背警惕地看向门口，喉咙里发出喵叫声。
杨奕钦朝它们挥了下手：“有客人来了, 小朋友们回屋玩去。”
听到命令，小猫们立刻“喵”了一声, 摇晃着尾巴，排队回到了狭窄的监控室里。花花也跟在它们的身后，跑到了监控室, 并熟练地用尾巴带上了门。
另一边, 封霖已经走到门口, 并打开了门。
门外的钱国伟朝他们两个人点点头：“打扰了。”
“没事，进来吧。”杨奕钦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钱队长刚刚忙完？”
钱国伟进了屋：“嗯，看来你们也没有要休息。”
“时间还早, 刚刚在看小猫闹腾。”杨奕钦反问，“钱队长呢, 你今天似乎一会儿都没歇过？”
钱国伟只说：“我不急, 等跟你们聊过之后, 我还有别的事。”
杨奕钦由衷对他感到佩服，关心了几句：“注意身体。”
“谢谢，你们也是，今天真的辛苦你们了。”钱国伟笑着接受了他的好意，说起了正事，“陈院士的情况还不错，他说等他身体好点要过来亲自感谢你们。知道消息的梁博士很激动，下午那会儿还哭了。”
“梁博士哭了？”
这点杨奕钦倒是没有想到。
“是啊，梁博士压力太大了。”钱国伟叹息，“因为丧尸病毒的研究一直没有进展，他总说自己没用，果然要等老师来了才行。”
杨奕钦摇了摇头：“他尽力了。”
其实梁博士已经非常努力了，但基地的条件毕竟有限，科研团队人员不齐，实验室器械短缺，他能做到的事情也十分受限。
“我过来找你们，不止是为了跟你们说陈院士的情况，让你们放心。”钱国伟没有再拐弯抹角，“还因为有些事，基地需要你们的帮助。”
杨奕钦问：“什么事？”
“那十几只住在景区的猴子，基地希望你能每天抽空去看看它们，观察它们的动向。”钱国伟解释说，“虽然我听说猴子王好像挺害怕你养的几只猫，但不能保证它们在景区也能安分。”
杨奕钦颔首：“这个倒是问题不大。”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这个任务要是给其他人，肯定很难正常进行。一方面，普通人出基地还是太危险了；另一方面——”钱国伟笑了笑，打趣他说，“猴子王好像很听你的话，你是不是特别招小动物喜欢？”
“不见得。”杨奕钦笑着摇头，“我觉得猴子王不是听我的话，只是十分会见人下菜碟。”
钱国伟只说：“但它更愿意跟你交流是事实。”
闻言，杨奕钦相当无奈：“其实我不想拥有这个‘殊荣’。”
钱国伟哈哈笑出了声：“总而言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已经跟老元说过了，到时候直接把看猴和巡逻弄成一个任务。”
“行，我们记住了。”杨奕钦点头，“钱队长刚刚说‘有些事’，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什么？”
“跟你还真是打不了马虎眼，有了你们的帮助，这次的救援格外成功。”钱国伟直截了当地说，“所以，基地想……如果以后还是类似的营救的任务，可以继续向你们发出执行任务的邀请。”
听到这里，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经常外出基地执行营救任务，对他们两人来说也有好处，除了最基本的救人、获取物资之外，他们不仅能及时获取外面的情况，还能提高实际对战的经验。
“当然可以。”杨奕钦没有拒绝的理由，“到时候，也希望基地能给我和封霖配好装备。”
“这个没问题，你们跟随队伍执行任务，装备上肯定和队伍有同样待遇。”
钱国伟将重要的事都说完后，就匆匆离开了。
听到人类离开的声音，几只小猫从监控室悄悄探出了头。确定屋外没有其他人后，它们又撒欢一样跑了出来，开始到处奔跑打滚。
不一会儿，猫爬架上就爬了好几只毛球。
封霖皱起了眉头。
“地方有点小了。”
随着小猫们越长越大，越来越闹腾，他和杨奕钦两人独处的时间和空间显然被压缩了。
“确实有点小了。”杨奕钦拎起一只跑来跑去差点撞到桌角的小猫，说，“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这几只小猫稍微长大一点，全在办公室里撒欢，有点跑不开了。”
封霖倒不关心小猫是否跑得开，只是觉得小猫越大就越撒娇、碍事，不如给它们再找个单独的空间。
“要搬家吗？”封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杨奕钦，低声问，“今天我们本来准备选房的。”
“可以。”杨奕钦点头，“你对新居有什么要求？”
目前基地的幸存者的人数，还不足以将小区的空房间占满，但如决定得太晚了，好点的楼层和户型估计也就没了。
封霖摇头：“我没有要求。”
“楼层、户型、几个房间……都没有想法吗？”杨奕钦放下小猫，挣开封霖的环抱，转身看着他笑说，“我希望你能说出来自己心里的想法。”
前些日子，杨奕钦见到了封霖不同的一面，明白他偶尔会压抑自己的情感。杨奕钦不想那种极端的冲动再次爆发，伤害封霖自己。
如果回到末世前他们两人“闹别扭”——或者说封霖单方面别扭的时候，他不会再觉得封霖是无理取闹，而是对他刨根问底，问明白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又是因为什么而患得患失。
封霖并非不善言辞的人，他能很好地完成一场答辩和演讲，和工作上的伙伴也能谈笑风生。
只是多数时候，更喜欢独自思考。
封霖深深凝视杨奕钦，片刻后，终于开口。
“我想能和你有更多独处的时间。”
杨奕钦不太理解：“可是本来一天二十四小时，我们几乎都是黏在一起的。”
封霖重新抱住杨奕钦。
“我希望像这样无人打扰，可以尽情亲近的时间，能多一点。”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太正常，可我好像不怎么在乎什么世界末日，也无所谓救人或者帮助别人。吃什么住哪里都可以，能活着就好，如果你能喜欢就更好了。”
“我只想跟你两个人一辆车，逃到天南海北也没关系。”
杨奕钦抚上封霖的后背：“我明白了，那就斥巨资，选个稍微大点的房子。”
小猫们独自一间，乱七八糟的物资一间，独属于他们的房间一间。
这样他们想两人相处的时候，就不会被其他事打扰。
.
当晚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床，天将亮就去找老元了。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老元不解地问，“我刚刚才和人换了班，再早一点你们都看不到我。”
“想把房子敲定了。”杨奕钦笑说，“早点不用排队。”
“是不用排队，这也太早了，天才刚蒙蒙亮。”老元边让助手去找剩余房子的资料，边对他们说，“我还以为你们救完陈院士后会休息一下，毕竟是那么耗费心神的营救行动。”
“还好。”杨奕钦说，“可能是之前受伤休养太久了，所以现在精神不错。”
老元继续问：“你们准备要几居室？我看看给你们安排去几号楼。”
“三居室。”
“楼层呢？”
“一层。”
“一层吗？”老元从桌前抬头看他们，“你们的话……是不用怕楼层太低。”
幸存者选择高层的原因，无非是为了心安，觉得高层不会被打扰。然而，要是日后真的出现了能冲破军队防线的存在，他们住的稍高几层，也只是多活片刻而已。
为了防盗倒还更有说服力。
“其实就算是一层也没什么。你们也知道，那几栋楼的底层都安装了防盗窗。”
“嗯，我们知道。”杨奕钦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想要带小院子的一层。”
“这个可以，那房间的具体位置呢？”老元继续问，“现在一层都没人选，你们想住哪一栋？”
杨奕钦回答：“最里面，就是靠近后山的那一栋。”
闻言，老元忍不住笑了：“你们选的，都是别人首先排除的，是专门为我们的工作排忧解难吗？”
因为之前刘铭失踪的事，让基地的幸存者们对后山有了别样的畏惧之心，只想选靠近前面的楼栋。尽管大家已经建起了一道围护墙，但并不能打消大家的恐惧。
后山、一层、带院子……
基地的幸存者中，也就只有眼前这两个人敢选了。
杨奕钦也弯起眉眼：“就是图个清净。”
基地四周的墙只会越建越坚固，不同房间从安全性上来说其实没有差距，主要还是在于人心理上的不安。但他们有小猫警戒，反而可能更安全。
想到这里，老元抬笔记录了下来：“那就东边最后一栋楼栋的四单元一层吧，院子的方向朝向后山。”
杨奕钦记得那栋单元楼。
小区楼房的东侧并不是直接靠墙的，靠墙的地方还有一排二层的裙楼。虽然不知道原本的地产商准备拿那些小矮楼来做什么，但现在那些矮楼既是基地储存物资的地方，又是基地的一道防线。
单元楼的大门是朝南的，一层的小院子则在北边，再往北就是北墙和后山。最后一栋四单元的位置偏僻，楼栋周围有一圈绿化带，除了户主自己和故意绕到单元楼后方的人，否则没人看得到小院子。
可以说是相当清净了。
房间位置临近矮楼和北墙，院子面向后山，对于花花和小猫们来说也是好事。当它们不想引人注意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翻过这两个位置，自由地来去基地。
杨奕钦满意地点头。
他看向封霖，发现封霖也在看自己。
随即，封霖拍板：“那就这间。”
杨奕钦笑，接着说：“麻烦元叔了。”
“麻烦什么，都是小事而已。”元叔在一张单子上记录盖章，又把单子推给他们，“来，签个字，然后就可以领钥匙搬家了。”
杨奕钦和封霖各自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们也是‘豪横’。”老元禁不住打趣，“都不问清楚怎么扣积分，能不能打个折。”
杨奕钦也开玩笑说：“能打折？”
“还真不能。”说着，老元从储物柜里翻了半天，翻出那套房间的钥匙，又笑着将盖好章签好字的第二份单子递给他们，“日期我就写从明天开始，以后基地会派人在小区那边弄个临时办事处，你们每个月扣房租积分，只要拿着单子去找他们就行。”
等杨奕钦接过这两样东西，老元便又继续嘱咐说：“虽然你们两个应该不会出现这些特殊情况，但我还是要提一下——如果你们到时间了，却没有支付足够的积分或者物资，那基地就只能把你们请回原来的住处了；另外，如果在小区里发生偷盗、斗殴之类的行为，也会把你们再叫回来，顺便给以处罚。”
日后，监舍这边的管理只会更加严格。
杨奕钦点头：“明白了，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没什么了，小区那边和监狱这里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轮班守护。”老元继续说，“不过等人数增多之后，我们会考虑让幸存者参与守护的工作，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好，我们知道了。”杨奕钦收起了东西，问说，“让我们盯住猴群的任务，钱队长跟您提过了吗？”
“提过了。”老元又掏出了记录任务的册子，“你们现在就要出基地吗？”
“嗯，我也有点不放心那十几只猴子，想早点确定他们的情况。”杨奕钦说，“等完成这个任务之后，我和封霖就回去整理东西，准备搬家。”
“那就这个任务，我给你们记下了，回来之后记得把猴群的情况及时报告给基地。”老元想起什么，又提了一句，“对了，还有教幸存者格斗技巧的事，可能也要麻烦你和封霖。这个等你们回来再说。”
.
挥别老元，封霖和杨奕钦驱车离开了基地。
刚上车，小黑猫就从杨奕钦的背包里爬了出来，露出一张乌黑可爱的小猫脸。
自从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分开过一段时间后，小黑猫黏杨奕钦的时间，比黏花花的时间还长。花花的训练它也会参与，但此外一定会让杨奕钦再给它下几个命令，一直在主动培养一人一猫的默契度。
今天早上出门时，杨奕钦本来没打算带它，但它顶着封霖冷厉的目光，仍旧毫不屈服地咬着杨奕钦的裤腿，睁着自己水光淋淋的澄黄眼珠，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花花盘在猫爬架上，并不打算插手，似乎还有点乐见其成的意思。
“喵……”
小黑猫仰着头，冲杨奕钦撒娇。
于是便将它带出来了。
正好可以让它继承花花的威风，尽早和那些猴子混熟。
小黑猫自觉窜到了车后座上，乖巧地盘成一团，静静地等待抵达目的地，时不时小声朝杨奕钦叫一下，舔舔自己爪子。
杨奕钦边整理两人的武器，边想着接下来应该会很忙。
搬家、看猴、教人防身，再时不时接几个任务……而且，基地马上就要扩建别墅区和田地区，他们也一定会参与其中。
两人的末世生活，竟然比从前加班的时候还要充实。
想到这里，杨奕钦忍不住勾唇。
封霖立刻就问：“怎么了？”
“专心开车，不要分心看我。”杨奕钦扭头看他的侧脸，故意逗他， “不然我来开车？可能更安全一点。”
封霖：“……不用。”
一直以来都是封霖开车，主要是因为这样两个人都能发挥自己的长处。封霖的车技更好，漂移飙车都相当专业，能适应任何路况；而杨奕钦射箭和开枪更有准头，要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马上就可以开窗射击。
但对封霖来说，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单纯地，喜欢给杨奕钦开车。
看着杨奕钦坐在自己的副驾驶座上，他会有满足感和安心感。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不强人所难地跟你调换位置了。”杨奕钦用无可奈何一般的语气，继续玩笑说，“但要注意行车规范啊，我可是把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毫无顾忌地全权交给你了。”
闻言，封霖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他正襟危坐，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我会负责。”
“嗯？”他这么证据，杨奕钦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封霖又极其认真地说：“我会负责到底。”
逗过头了。
杨奕钦抿了下唇。
随后，他眼角微弯：“好，那就拜托你了。”
.
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小黑猫忽然跳了起来。它动作灵巧，一路从车后座爬到了杨奕钦的膝盖上，然后扒在窗户旁边使劲往外张望。
杨奕钦以为它是看到了熟悉的村子，所以才会这么起劲儿地趴在窗边。可等越野车驶过了村子所在的区域，小黑猫却仍旧在往外看——并且是在朝前看，而不是向后看。
等越野车将要抵达景区的时候，它干脆跳到了车前方，喵喵叫了起来。注意到它的不同寻常，杨奕钦和封霖顿时谨慎起来。
是那群猴子在惹事，还是有其他异常？
开车的速度减慢，杨奕钦捞过小黑猫放到腿上，低头问它：“有情况吗？”
小黑猫只是继续喵喵叫。
根据杨奕钦对它的了解，这种叫声代表的是欢欣期待，而不是惧怕和恐惧。
“听起来不像坏事……”杨奕钦捏捏小黑猫柔软的脸颊，“你到底是看见什么了，怎么这么激动？”
小黑猫眨了下圆滚滚的眼珠子，蹭蹭杨奕钦的手心，又“喵”了一声。
杨奕钦将它放回车前方，对封霖说：“应该没事，我们按照原计划开到景区大门口。”
封霖点头，加速驶向景区。
令两人没有想到的是，那群猴子没有进入到景区里面去，反而都像石雕般蹲在外面商店的房檐上，一只只翘首以盼，仿佛在等待什么似的。
远远看到他们的车，猴子们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忽然手舞足蹈地沸腾起来。猴子王更是直接从房檐上跳了下来，一路连跑带跳朝他们窜了过来。
不得已，他们只能将车停在了广场中间。
小黑猫舔舔爪子，趁两人不注意挤进了杨奕钦的怀里，跟随他们一起下车。下车后，杨奕钦将它放在了肩膀上，转而去看眼前的猴子王。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猴子王见到他们之后，似乎有点热泪盈眶。还不等杨奕钦询问具体情况，它就比手画脚地控诉起来，很有跟家长告状的意思。
听猴子王叽里咕噜表演了半天，杨奕钦大致弄清了它想表达的事，他向眼神迷茫的封霖解释说：“猴子王说景区里面有东西，不让它们住进里面，所以它们昨晚在房檐上待了一整晚。”
封霖半信半疑：“昨天跟它们说过，有事就去基地叫人。”
“确实。”杨奕钦看向猴子王，“怎么不找救兵？”
猴子王又开始表演声情并茂的猴戏。
这次，它还狠狠地指了小黑猫的鼻尖，表情十分气愤。
“因为基地有猫，所以不敢过来？”杨奕钦皱眉，“……但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能根据猴子的表演进行合理推测，推测和实际到底还是有出入，并不能完全理解对方的意思。
就在这时，小黑猫忽然从杨奕钦的肩膀上蹿了出去，直冲景区大门的方向而去。杨奕钦没想到它会远离自己，有点猝不及防，所以没来得及抓住它。
他正要追上去，就见景区门前不知何时站了只半米高的……成年黑猫。
说它是只黑猫有些不妥当——
那健硕的四肢，一米出头的身长，危险锐利的眼神，更像一只盯准猎物的小豹子。
此时，小黑猫正围着它打转撒娇，一脸的傻样。成年黑猫推了推它的脑袋，动作不算温柔，却十分亲昵。
如果不看它们的气质，两者的外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体型一大一小，眼珠的颜色也有一点差异，小黑猫的眼珠完全遗传了花花的澄黄色。
杨奕钦扬眉。
“花花的丈夫？”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能开动物园了感觉orz



第061章 大黑猫
听到人类说出了花花的名字, 健硕的大黑猫歪了下脑袋。它用灵活的尾巴圈住小黑猫，然后眼瞳满含警惕地看了过来。
杨奕钦和它遥遥对视。
从大黑猫那与众不同的四肢和齿爪，就可以判断出它的攻击力绝对不弱, 那种原始而纯粹的威胁感呼之欲出，整只猫都透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
和花花倒是很相配。
杨奕钦倒是不怕它的突然袭击, 因为他有信心拿下这只勇健的大猫。与此同时，他同样十分欣赏对方，不知道小黑猫日后会不会也拥有这威武的雄风。
看这气势、看这威风、看这眼神……
真是一只了不起的变异喵咪。
难怪猴群这么害怕, 不敢靠近景区那威严的大门。它们连花花都十分忌惮, 更别说这只比它们大出不少、威风凛凛的大黑猫。
在杨奕钦和封霖过来之前, 它们应该一直在对峙，只是两方各有忌惮, 所以一直没有动手。
小黑猫跟大黑猫闹腾了一会儿，撒够了娇, 就摇晃着小猫头，欢快地迈开四肢准备回来找杨奕钦。看它见到猫爸那欢欣雀跃的样子，竟然还没忘记自己……
杨奕钦深受感动, 之前的猫头没白揉。
然而小黑猫的动作很快就被制止了。
大黑猫先一步抬起爪子, 将跃跃欲试的小黑猫按在了地上。
——看样子, 它很不信任眼前的人类。
杨奕钦并不在意的笑了笑。
它和黑白猫限制孩子的方法，真是一模一样。
孩子肯定也是亲生的。
一旁的猴子王见状, 识破了两方之间的暗潮涌动，一时间计从心起, 站在杨奕钦面前气愤地指着大黑猫的方向，指责对方的蛮横和嚣张, 希望杨奕钦能痛扁对方一顿。
杨奕钦当然没有痛扁大黑猫的想法, 好歹是小猫们的爹, 不好下狠手。
他静静看着对方，等待它的下一步动作。
小黑猫被限制了动作之后，后知后觉地生气了起来，它在猫爸的爪子下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叫声。大黑猫充耳不闻，用前爪稳稳地踩着它，见它挣扎的太过，还用力搓揉了好几下它的腹部。
可能在大黑猫看来，杨奕钦和封霖就是两个拐走它的孩子，还将它的孩子给洗脑的恶徒。
几下搓揉之后，小黑猫累得吐出了舌头，终于放弃了挣扎，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了地上。仔细观察，似乎还在朝猫爸爸翻白眼。
杨奕钦原本只是看戏，见小黑猫已经渐渐失去了梦想，就看向了大黑猫，笑说：“父慈子孝的时间结束了，是不是该把猫小六放了？我看它现在挺不舒服的。”
闻言，大黑猫的猫脸皱了起来，颇有种凶神恶煞的感觉。
它朝着杨奕钦龇了龇牙，尖利的牙齿一口就能咬断人的大动脉。
见状，杨奕钦和封霖都活动了一下手腕，如果大黑猫真的突然暴起攻击他们，那就在不伤害到它的前提下，把它给活捉了。
活捉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小黑猫看见这一触即发的形势，虽然早已放弃了挣扎，却开始不停地“喵”叫起来。这叫声低落，像是在跟大黑猫撒娇，又像是在指责大黑猫的蛮横不讲理。
见自家孩子才亲近自己没多久，就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大黑猫更加生气了。
果然是万恶的人类。
它叼起小黑猫，一甩头将小黑猫甩到了身后，然后不等小黑猫反应过来，就又怒气冲冲看向杨奕钦和封霖，咧着嘴露出尖牙，后肢发力像个火箭一样冲了过来。
小黑猫没它爹反应速度快，等从晕眩中再回过神来，已经阻止不了大黑猫了。
杨奕钦和封霖默契十足，他们都没有掏出武器，但都做好了格挡的准备。考虑到大黑猫那健壮的身躯，料想将它扔出去也不会伤到它，没有可能误伤的武器，两人可以跟大黑猫随意动手，只用控制下各自的力道就行。
猴子王早就见势不妙，“咻”地一下跳到了建筑的房檐上。
那一群猴子跟在观赏比赛似的，手舞足蹈叫个不停，只差举个横幅了。它们既激动又紧张——一方面，源于内心深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性；另一方面，它们怕杨奕钦输了，新找的大腿还没抱就垮台。
然而这场“众望所归”的比拼并没有打响。
因为现场出现了另一股搅局的势力——
在大黑猫如影子般冲向杨奕钦两人的过程中，忽然冲出另一道稍显娇小的身影，它狠狠撞向了大黑猫，逼得对方停下了动作。大黑猫被逼停之后，撞向它的动物也轻巧落地，前肢交错轻点地面，姿势相当优雅。
不一会儿，从景区旁的树林里，断断续续跑出来五只你追我赶的毛球。
阻止了大黑猫的，便是花花。
小黑猫见状，“喵呜”一声冲向了花花，委屈地蹭着花花的身子。不知是不是看到猴子王的猴戏表演，小黑猫也学会了用叫声和肢体语言告状的方式，它一边喵喵叫，一边四肢并用向花花描述刚刚的事情，小小的猫爪子一一指过了在场的每一个生物。
告状结束之后，花花垂下高贵的猫头，安慰地舔了舔小黑猫的脑袋，轻轻“喵”了一声。其他小猫也跑了过来，挨个用小猫爪抚摸小黑猫被按过的腹部，几只小毛球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
倒是显得旁边的大黑猫格外的凄凉。
享受过了猫妈妈和其他小猫的安抚，小黑猫恢复了傻乎乎、乐呵呵的样子，晃着脑袋朝杨奕钦冲了过来。
杨奕钦把它捞了起来，抱在怀中，笑看了一眼大黑猫。
大黑猫刚要龇牙，花花就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去，然后……一猫抓糊在了它的猫脸上。
杨奕钦：“……”
封霖：“……”
谁都没有料到这个发展，就连一旁的猴子王都愣住了，连喝彩都忘记了，呆呆地观察眼前的两只猫。
大黑猫顿时收起了凶神恶煞的神情，一时间委屈极了。
因为变异的缘故，它比花花要高上不少，刚刚花花糊它一脸的时候，需要仰着头高抬爪。但是现在它顺从的样子，完全没了刚刚的威风，为了让花花更方便动作，还缓缓垂下了头。
大黑猫低头之后，花花确实更容易碰到它了。
花花又拍了它一下，然后喵喵叫了起来，听不出是在训话还是在质问，只能看到大黑猫的头越来越低。到后来，它想去舔一下花花，平息对方的怒火，却被花花闪开了。
小猫们还以为猫爸猫妈在玩乐，欢快地围在它们身边跳来跳去。
杨奕钦饶有兴致，一边撸小黑猫，一边看大黑猫挨训。封霖见他的心情似乎很好，便也跟他并排站着，默默观察不远处的变异猫一家。
唯有猴子王坐不住了。
它还想让人类帮自己夺回“阵地”，好能在景区内寻找合适的住处，怎么能说不打就不打了呢？
猴子王跳到杨奕钦脚边，拽了拽他的裤腿。
“再等等。”杨奕钦低头看了他一眼，“等花花处理好家事。”
于是猴子王便往往蹲在杨奕钦旁边，跟他一起看黑白猫嘀咕大黑猫。
自从杨奕钦遇见花花一家子，就从来没有见过猫爸爸，他不知道大黑猫不见身影的这段时间是去了哪里，花花也没提过，似乎并不担心对方。那时他还以为花花并不在意猫爸爸，不过现在看来变异猫一家的关系十分融洽，并不存在“父母不和”的问题。
花花或许就是察觉到了大黑猫归来，所以才会带了其他小猫来到这里，今早它们本来没有出门的预兆。
小黑猫在越野车上的时候，察觉到了大黑猫的存在，可能是看到了它在树林中奔跑的影子。花花发现大黑猫，说不定是因为气味、声音、心电感应之类的东西。
花花又“喵”了一会儿，终于放过了大黑猫，转而朝杨奕钦走了过来。大黑猫要跟着它，花花转头瞪了它一眼，它立刻停止了动作。
花花朝杨奕钦叫了几声，用爪子指了指猴子王。
杨奕钦低头看猴子王：“你可以进景区了。”
猴子王欢欣雀跃起来，招呼房檐上的猴群，一起呼啦啦往景区里跑。路过大黑猫时，猴子王故意蹦跶了两下，这才继续往景区大门里跑。
杨奕钦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蹲下来问花花：“你们在景区里也有家吗？”
花花点了点头，然后将猫爪伸向了景区里最高的那座山。
那座山并没有完全开发完。
杨奕钦猜测，花花它们一家子，应该是早在末世前就在景区里搭建了另一个窝。大黑猫或许不是村子里的家养猫，而是一只流浪猫，一直在景区附近逗留。
之前花花和孩子们应该就是在景区的“家”里住着。
这么看来，允许猴子王它们进入景区，其实花花也有让步的意思。不过变异猫们住过的地方，肯定会留下它们的气息，猴子王估计不会选择最高的那座山作为驻扎点。
花花舔了舔爪子，朝其他小猫“喵”了一声，然后看向杨奕钦。
杨奕钦问：“要带我们去景区的家？”
花花点了点脑袋。
“这就不用了。”杨奕钦笑着摇头，“还是只有你们知道的好。”
花花便没有再强求。
虽然不准备知道变异猫们家的具体位置，但是猴子王要在哪里定居，还是要看一看的——不然后期怕它们搞出什么事情来。
杨奕钦放下小黑猫，让它和其他小猫们一起，跟随花花和大黑猫去学习生存技巧。
随后，他和封霖两人进入了景区。
他们很轻易就找到了猴子王的下落，虽说住进了有山有水的景区，但可能是住惯了动物园的缘故，它们对屋子和高台有种迷之执着。因此，它们选择住在景区内有一排小木屋的地方，没有往更深处走。
小木屋后面挨着一座矮山，前面就是溪流和小湖，周围树木高大繁茂，的确很适合猴子居住。
“这就算知道猴子王的住处了。”杨奕钦对封霖说，“我们走吧，去巡视其他地方，明天再来看它们。”
封霖点头。
走之前，他警告地看了猴子王一眼，两人这才离开了景区。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们巡视了周遭地带，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就回到了基地中。
回到基地后，两人先跟老元说明了猴子群和基地附近的情况，确定了任务已经正常完成，然后告别老元，一起去了临时医院。
钱国伟跟他们说，陈院士提到过等自己恢复之后，要亲自来感谢他们两个人。杨奕钦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牌面，让一位年过七旬的院士亲自上门道谢。
正相反，应该他这个晚辈去探望老人家才对。
临时医院里前所未有的忙碌。
虽然陈院士一再表示不需要对他特殊对待，但对方是德高望重的老者，也是目前唯一有希望调查清楚病毒的科学家，他的身体状况是所有人都牵挂的事，自然不能随随便便敷衍了事。
基地专门在四楼专门腾出一间空屋子作为陈院士的病房，由医护团队全程陪同治疗，直到陈院士的身体康复。
杨奕钦过来的时候，正好和准备外出的王彻打了个照面。
“杨哥！封霖！”王彻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你们回来了？”
“嗯。”杨奕钦点头，“你要去哪儿？”
“我去跟元叔提物资需求。”王彻解释说，“最近救回来的幸存者越来越多，需要的医疗物资也越来越多。上次就已经提过一次了，后来我小叔他们一直在节省着用，但库存还是有点吃不消。”
……医疗物资？
杨奕钦立刻想到了苍连医院。
因为变异动物的问题，医院门口的药店应该也没有被搜集过。明明离他们距离不远，不将那一片地区“搜刮”干净，实在有点浪费。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封霖直接说：“下一次搜集物资，可能就会去苍连医院。”
杨奕钦若有所思：“既然这样，我们可以问问钱队长需不需要帮忙，毕竟也是有过一回经验的人了。”
可能真如钱国伟的猜想，杨奕钦和动物在一起待久了，渐渐有了能读懂动物的能力，他总觉得那群大象惹出来的麻烦，不会这么快就过去。
封霖点头：“听你的。”
“你们是来看陈院士的吧？他在四楼，你们直接上去就行。”王彻对他们说，“我先过去找元叔了，马上就回来。”
“行。”杨奕钦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吧。”
王彻离开后，两人继续往上走。
因为要保护陈院士的安危，四楼的楼梯口守了两名持枪的军人。他们也认识杨奕钦和封霖，问说：“你们来看陈院士？”
杨奕钦点头：“来拜访一下，陈院士身体还好吗？”
“挺不错的，不过老院士刚刚吃过药，你们拜访时间不要太长，耽误了老院士休息。”说着，他们让开了楼梯口的位置，“右拐第一间就是院士的病房，王医生也在里面。”
他们依言来到了右拐第一间。
杨奕钦敲了敲门。
“请进。”
是王医生的声音。
他们两人推门进入。
入眼就看到病房内摆了六张病床，上面都躺了人。除了陈院士本人，还有陈院士的几位学生也在这里接受治疗，他们也都是生物学方面的硕博学生，未来会是实验室的中坚力量。
杨奕钦先朝王医生点了点头，然后便将目光转向陈院士：“陈院士您好，我是杨奕钦，我身边这位是封霖，我们过来探望您一眼。”
陈院士和善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是你们和钱队长他们一起救了我，我本来准备身体好了去找你们道谢的。”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不需要太放在心上。不管怎么样，都应该我们来探望您才对。”杨奕钦弯眸，十分客气地问，“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已经好多了……”
陈院士为人没有一点架子，就像一个普通而又慈祥的长辈，在杨奕钦问候过他之后，便开着拉着他闲聊。期间，陈院士还聊到了杨奕钦和封霖给梁博士输送实验素材的事，夸他们心细、很有前瞻性。
两人挥别陈院士下楼时，王彻正好回来。
他问：“探望好了吗？”
杨奕钦点头。
王彻好奇：“我听元叔说，你们已经定下了小区的房子，是真事吗？”
“当然是真的。”杨奕钦反问，“这事还能有假吗？”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王彻苦着一张脸，“李荞他们刚刚搬过去，你们又要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杨奕钦好笑：“又不是出国了。”
“哎，毕竟现在人类活动的区域就这么大，从基地这头到基地那头，感觉真的太远了。”王彻看向他们，“你们试想一下，如果是你们两个人，一个人在监舍住着，另一个人却在小区里住着……那和异地恋有什么区别？”
杨奕钦：“……”
这个比喻有点不切实际。
然而，封霖却好像被王彻的这个例子给困扰到了，他微微蹙眉，认真思考起了所谓“异地恋”的逻辑。半晌后，他面露难色，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是太远了。”
得到认同的王彻叹息：“是吧？”
杨奕钦摇头失笑：“别发散你的思维了。”
“我就是稍微感慨一下而已。”王彻嘿嘿笑，“对了，你们今天是去基地外面了吗？”
“嗯，在外面待了一天。”杨奕钦说，“有重要的事发生吗？”
王彻重重点头：“有，还是大事！”
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杨奕钦追问了句：“是什么？”
王彻神秘兮兮地说：“咱们后山原来有一座别墅群！”
杨奕钦：“……”
封霖面无表情。
本来还期待他们能惊讶的王彻：“……不会吧，难道你们早知道了？”
杨奕钦点头，笑说：“因为各种原因。”
“消息闭塞的竟是我自己？”王彻备受打击，“我还想做我杨哥的情报小能手呢……”
“没关系。”杨奕钦安慰他，“你之前已经做得很好了。”
事实上，他们有很多消息都来源于王彻——末世前，他就很适合做搜集资料和消息的工作，末世后这项包打听的技能同样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王彻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感动道：“谢谢的杨哥赏识！”
杨奕钦拍了下他的肩膀：“不闹了，我们该走了，改天再聊。”
“好的，再——”话没说完，王彻看向杨奕钦身后的方向，眼睛越瞪越大，“豹……豹子！小心豹子！”
封霖和杨奕钦同时有了反应。
因为要拜访陈院士，封霖没有拿他最顺手的斧头，他直接掏起了短刀，火速转身，马上就要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下一刻，他就缓缓放下了刀。
杨奕钦则笑出了声。
王彻万分疑惑：“……啥情况？”
杨奕钦指着不远处的大黑：“那是只猫。”
王彻：“……”
管这东西叫猫？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那的确是只猫了，因为他杨哥养的那只黑白田园猫领着其他小猫，迈着小碎步缓缓走了过来，“黑豹”就自动让开了路，看起来十分乖顺。
杨奕钦问黑白猫：“它也想住在基地吗？”
花花点了点头，求助地“喵”了一声。
“但是它的体型太大了，再加上其他几只小猫，监控室实在太拥挤了。”杨奕钦猜测它们是不想和猴子们待在一起，“不如你们先住进新居吧，虽然新家还没有收拾。”
“真好，跟着杨哥的猫都能住进新家。”王彻感慨说，“这段时间，我总是看见基地里的其他幸存者在忙搬家的事，只是换个居住环境而已，大家的表情都不一样了。不过对我而言，反而觉得住在哪儿都一样。”
“其实大家都没什么不同，都在追求能满足自己的东西，住所只是其中一件事。只不过你觉得王医生更重要，所以才觉得哪里都一样。我和封霖一开始也无所谓居住的环境，只综合考虑各种基地的现状，就是因为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一起。”
可后来，他们同样是因为想要一直在一起，才改变了继续住在监舍的想法。
杨奕钦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笑了笑：“但在有条件、有能力的前提下，去选择好一点的生活方式，难道不是好事吗？毕竟幸存者们这么努力，都不是为了过的像个末日野人。”
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能和重要的人一起活下来。在孤独而无望的生存中，哪怕只是追求物质也好……总要有点期盼才行，否则就无法在末世中挣扎、坚持。
有希冀，有盼头，人才不容易崩溃和绝望。
基地就在努力朝这个方向发展，给幸存者带来各种意义上的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2章 幸存者
现在还不到晚饭的时间, 杨奕钦和封霖决定先带花花一家子去认新的住处。
因为小区刚刚建成的缘故，里面还从没住过人，精装修的套间中, 家具的塑料膜和塑料外罩都没有拆开，地面上、家具商都积了一层灰。一踏进屋内, 就能闻到一股呛鼻的尘土味儿，在昏暗的夕阳光下，扬起的灰尘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杨奕钦扇了扇鼻子, 禁不住咳了一声, 封霖立刻走到了窗边, 打开了窗子。
这套房是较大的三居室格局，面积有一百三十多平米。
宽敞的客厅直通后院, 一侧是有独卫的主卧，另一侧是次卧、小次卧和公卫。主卧和其他空间都分隔开, 相对而言宽敞又私密，有北面和东面两扇窗。
如果按照基地的标准去划分房间布局，客厅至少可以再多住两个人, 因此整套房间需要的积分也比较高, 也难怪老元笑他们都不看“房租”就敢签字。
按照杨奕钦和封霖两人的计划, 他们准备把小次卧打算拿来当储物间，存放他们两人的各种武器和物资；大点的次卧有通向后院的窗户, 用来作为花花一家子的房间，方便它们随时进出这里——虽然次卧只有柜子和床, 但猫咪们并不在意这些人类的东西。
现在屋子积尘已久，不仅不能住人, 猫也不行。
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杨奕钦和封霖专门带来了清扫的工具。两人合力, 将屋内的灰尘简单打扫了一番，小猫们把家具上的塑料膜死掉，花花一家子总算可以直接入住了。
因为客厅的门和房间的窗户都有坚固的防盗窗，所以窗户都敞开着也没关系，一方面可以散散灰尘，另一方面还能给小猫们留个进出的缝隙。
大黑猫虽然体型发生了变异，但猫说到底都是“液体”，就连它也能从那些栅栏的缝隙中迅速地钻出去。
他们的房间位置在小区东北角，东侧和北侧都有一圈的绿化带，茂密的花草树木挡住了外界的视线，只有天空和阳光能映进这一方天地。后院也有两米高的铁栅栏围着，将外面和隔壁都分割开来，是完全独立的空间，铁栏外是绿化，绿化外就是小区的院墙和后山。
总的来说整体清幽安静，哪里都很令人满意，除了可能会有数不尽的蚊虫。
杨奕钦想起，之前他和封霖曾从农家小院里，找到过蚊帐、电蚊香和普通蚊香，可惜蚊帐忘了收集起来。现在基地不供电，电蚊香是用不成了，普通蚊香也只有几盘……或许可以考虑在后院种几株防蚊虫的植物。
想到这里，杨奕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见状，封霖立刻皱起了眉头，他问说：“怎么了？有哪里不喜欢吗？”
“不，没什么。”杨奕钦摇了摇头，“我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居然还想着种驱蚊虫的植物，心境未免也太悠闲了。”
“那我们就去找那种植物。”封霖反问，“刚刚不是这是好事吗？有想要做的事。”
“确实，刚刚才对王彻进行了‘人生教学’，不能辜负了自己的言论。”杨奕钦笑了笑，扫视了一圈杂草丛生的后院，“那就先从确定植物种类开始吧，有时间可以问问懂行的人。”
封霖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底，随后问说：“我们什么时候搬过来？”
“先整理东西吧，今晚把物资整理好，明早有空再来打扫一下卫生。”杨奕钦继续说，“至于搬家的事还不急，看小区的门什么时候可以自由进出。”
现在许多人还不着急搬到小区，是因为小区这边的临时药店、便利店、临时办事处……种种区域都没有建立起来，做什么都不太方便。杨奕钦和封霖两人也不着急搬家，不过他们是因为隔离室没建好，小区的门还不能开。
——目前来讲，他们两个人，大概是基地里唯二需要进出小区的幸存者。
就在杨奕钦和封霖两人闲聊的时候，大黑猫不知从哪里抓来了两只肥硕的老鼠，因为它保留了在野外的习惯，没有刻意收起牙齿，尖利的牙顿时刺破大耗子的灰色皮毛，在地上淌了一串的血印，将刚刚清理干净的地面弄上了物资。
见状，花花皱着猫脸，它扬起爪子，再度精准无误地拍在大黑猫的脑袋上。它晾出爪子时，大黑猫下意识把脑袋低了低，巴巴地凑了过去。
花花冲它低低叫了几声。
大黑猫忙将大灰耗子放到了院子，然后勤勤恳恳把地上的血都收拾干净了。
杨奕钦跟封霖开玩笑说：“看来我们不用担心了。”
花花不仅会教训孩子，更会教训大黑。
他本来还担心，大黑猫身躯又格外修长、健壮，比普通的狗还壮实，说不定会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现在有讲究的花花监督它的行为，就不用担心它一直生活在野外，野性未消地猖狂拆家了。
花花听懂了他的话，高傲得体地“喵”了一声。
杨奕钦揉了揉它的颈部，嘱咐它说：“明天早上，我和封霖会再去一趟景区那边，你们如果愿意，也可以一起过去。总是不回去的话，高山的地盘可能会被猴子王占领。”
花花甩着尾巴，微微点头。
于是两人放心离开了小区。
杨奕钦和封霖是骑车过来小区这边的，一群猫则排成一排，跟在自行车后面狂奔。返回的时候，因为不太着急，两人就推着自行车，沿墙慢慢往监狱的方向走，边吹晚风边闲聊。
很少有晚上还在执行任务的幸存者，荒地上空无一人，入耳只有轻微的风声。放眼望去，溪流西侧的养殖区和停车场已经有了雏形，想必再过一两天就能建成。
“王彻从元叔那里过来，就知道了后山别墅的事。”杨奕钦说，“看来等明后天养殖区建成，基地就要公布扩建后山的事了。”
封霖说：“可能会有困难。”
杨奕钦笑：“的确。”
虽说等到幸存者们建墙的那天，肯定会有军人在一旁保护大家的安全，但后山那地方，光是看起来就不如荒地安全。
荒地平坦到一望无际，只有杂草而已，有什么危险都能及时发现，再不济也百米冲刺能跑回基地里；矮山上树木丛林密布，视野常常受到阻碍，而且等到危险来临的时候，跑都不好跑。
再者……在基地的幸存者眼中，山上可是有吃人的变异动物。
杨奕钦转头，看向谣言的始作俑者。
对上他带笑的眼神，封霖不明所以，眼神诚挚地问：“怎么了？”
杨奕钦摇头，说：“让幸存者帮忙建墙之前，基地肯定会将后山附近的丧尸和变异动物都铲除。不过就算是这样，估计也不免会有人感到害怕，所以我猜测，或许基地会将东区和后山的扩建同时提上日程。”
田野里的变异老鼠窝早已被捣毁，花花和它的孩子们每天勤勤恳恳捕食落单的老鼠，基地不必再担心鼠害。但等田地里的玉米长成，天上的飞禽也不会放过这难得的粮食，不尽快收获肯定是不行的。
中秋前后将玉米收获之后，就要立刻播种冬小麦，最好在十月上旬完成那片田地的播种，这样等到来年五六月份，才能迎来小麦的成熟。
末世来临，今年冬天的气候尚且还不清楚，但冬小麦在抗寒能力极强，其幼苗能够过冬，应该不会出问题。
今年还能靠着从城市里搜集来的物资，维持军人和幸存者的基本生活需求，如果粮食没有及时播种、收获，等到来年，商场中可搜集的物资减少，未来得及收集的食物过期变质，将会十分难熬。
其他生活物资暂且不提，至少食物上必须要尽快自给自足，否则只会一年比一年难熬。这也是为什么基地要圈出四分之一的荒地作为养殖区，未来还可能会继续扩建。
要养活一群幸存者，不是件容易事。
封霖点头：“我们应该会去建立后山的安全墙。”
“这样不也挺好的。”杨奕钦说，“我一直很好奇后山的别墅群。”
虽然以他的能力，翻过监狱的高墙，再爬过绵延的后山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之前一直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总是一件事还没有忙完，立刻就有另一件事顶了上来，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做。
“防蚊虫的植物也可以在后山上找。”封霖保证一般说道，“我会保护好你。”
杨奕钦眉眼弯弯：“那就靠你了。”
回去之后，两人又忙了大半夜，将各种生活物资分门别类装好，又将猫爬架之类的物品拆卸成块，日后拿到小区里再重新进行组装。
这样就可以说搬家就搬家了。
杨奕钦清点着他们的物资。
两人早在进入基地之前，就载了满车的物资。
在基地生活的这一两个月，从前带来的包括烧饼在内的食物都已经消耗了大半，只剩下罐头和压缩饼干这种占地面积小，高热量、能充饥，方便长期保存的食物。多亏了那些从外面带进来的食物，初期之时，他们两人几乎没怎么在吃的上面扣除过积分。
后来，两人偶尔能从附近搜集到一些物资，同样也是先吃掉容易腐坏的食物，将省下的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经过像仓鼠一样的屯粮行为，两人整理出来的罐头、饼干、巧克力等物资，足够他们两人在基地外面，至少衣食无忧地生活几个月。
除了食物之外，他们的生活用品远比刚来基地时多得多。
洗漱用品、衣物枕被、锅碗瓢盆……人一旦有了落脚的地方，这些东西就会越变越多。
有的时候，杨奕钦会在搜集物资的过程中，找到一种捡垃圾的快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找到一件对他们而言十分有用的东西，装点在他们贫瘠的家中。
将九成的物品都装在纸箱子里，他们才沉沉入睡。
.
次日清晨，杨奕钦和封霖在基地里跑圈，做热身运动的时候，身后又跟了一群跟练的人。
老元朝他们挥手，将他们招呼了过去。
杨奕钦被招过来之后，为了保持自己身体的热度，仍然在原地跑步。他调整呼吸，额头上汗都没有流一滴，看了眼表：“元叔，有什么事吗？现在时间还不到六点，我们还不准备接任务。”
封霖同样没有流汗。
这种程度的热身对他们而言，只是开胃小菜。
但是跟练的那些幸存者，许多都已经大汗淋漓，身体素质差一点的人，甚至早就腿软到坐在路边休息。
“我知道你们在热身，这习惯从你受伤之后就一直在坚持，现在弄得其他幸存者都以为只要坚持晨练，就可以有和你们一样的能力，轻易就能一个打十个。”老元眯着眼笑，“之前不是跟你们提过，基地希望你们抽空教大家锻炼和防身的事吗？我看这个时间就挺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争取每天都在早饭前锻炼四十分钟。”
“只交给我们？”封霖问，“钱队长他们腾不出时间来吗。”
老元摇头叹气：“当然不行了，他们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许多队伍天还没亮就出发了。而且大家体质不同，小钱他们没有教普通人的经验，训练方式不大适合初学者，他们也没有时间出一套针对性的训练。”
除非把整座城市的幸存者都救出来，否则军队的首要任务永远都是救人，其他任何事都只能排在救人的后面。
“号召大家参加吗？”杨奕钦说，“我们两个人也怕教不好。”
“怎么会，我记得你提过你父亲是体育老师吧？就是他从小对你进行了严苛的训练，才让你有了现在这一身好功夫。”说到这里，老元百晓生似的扇了扇手里的本子，“还有你上大学的时候，不是武术社团社长吗？肯定是遗传了你爸妈教人的长处，才能教好学校的一众学生，封霖你应该也教过吧？社团不就是这样一届一届往下传的学生组织。”
封霖沉眸，说：“是。”
他跟随杨奕钦的步伐，一上大学就进入了武术社团，他们那一届的新生，就是由杨奕钦手把手教出来的。那时他已经学习过了泰拳，再加上本身就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基本功扎实，几乎所有招式都是一学就会，总是引来杨奕钦赞赏的目光。
时过境迁，杨奕钦要再次当别人的“老师”，他心底莫名有种抵触。
他们学校的武术社团比较特殊。
因为杨奕钦实在太强了，从他大二开始连任了两届社长，在教出了封霖那一届之后，杨奕钦才将社长的职务交给了下一任，也不再教社团的新人。当时封霖那一届的新生还在互相开玩笑，说他们是杨奕钦的“关门弟子”，封霖是关门弟子中的“得意门生”。
后来两人成了情侣，社团里的人基本都知道。
“我一个人不行吗？”封霖问老元，“我来教他们。”
莫名的……
他不想看到杨奕钦对其他人也露出赞赏的目光。
封霖想那样的眼神只落在自己身上，只有自己才是杨奕钦眼中特殊的存在。
老元不理解封霖此时的想法，只笑了笑，解释说：“小钱本来就想让你们两个人一起当教练，不然要是想学的幸存者太多了，一个人肯定教不过来。听说王彻也有跟你们学习过？我甚至把他也算在内了。当然还有李荞，她好像也得了杨奕钦真传。”
“就是开个露天健身房的感觉？”杨奕钦疑惑，“把想学的幸存者聚集到一起，然后几个教练一边巡逻，一边监视大家的进度？”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反正大家也没有什么心思娱乐，还不如将睡不着的时间都用来锻炼。”老元解释说，“也不要求所有人都能像你们……甚至像王彻和李荞那么强，至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躲一躲，给自己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杨奕钦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说：“好，我试试。说实话我没什么信心，大学教同学的套路，八成以上都是表演性质的花架式。”
基地找他帮忙训练幸存者，他一开始就没有推拒的想法。
杨奕钦也认为大家身体素质好一点，不管是对个人而言还是对基地而言，都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大家都身强体健，就连王医生他们那些医护人员，都能稍微轻松一点。
最初，基地还想建立幸存者小队，让大家能走出去搜集物资、执行任务，帮助基地分担一点压力。可现在外面不仅有丧尸，还可能出现更加凶猛的变异动物，“出去”早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大部分人的身体都处于亚健康状态，基地怎么敢放他们出去。
从长远来看，全民健身是必然趋势。
想到这里，杨奕钦看向封霖：“你的想法呢？”
封霖肯定不排斥教人。
但他刚刚说只想自己一个人，杨奕钦有点想不通其中的原因，所以才这么问他。
两人对视片刻，封霖点头：“我没有异议。”
既然不是“老师”而是“教练”，且老元将王彻他们都列入到了教练的行列中，证明这位置并不是多重要的身份，大家互利互惠而已。
只要自己紧紧跟在杨奕钦身边，他赞赏的人就永远只有自己。
“那就这么定了，我等会儿在广播里说一下。”老元当下拍板，笑说，“不能让你们义务帮忙，基地会按照一节课一积分的价格来支付报仇，虽然你们不缺这一两个积分就是了。”
三人就这么决定了训练的事。
因为想尽快推行这个计划，老元一分钟都没有耽搁，马上就跟基地领导请示了这件事，获得了批准。
早上七点，杨奕钦和封霖听着广播，离开了基地。
【各种幸存者请注意，从明天早上六点开始，基地将对有意向的幸存者进行体能训练，每日训练时间为四十分钟。只有拥有强健的体魄，战斗的技巧，才能更好地在末世中保护自己和家人，为了大家日后的安全着想，希望大家能积极报名、踊跃参与。】
.
杨奕钦两人轻车熟路到了景区。
猴子王十分热情，早早就在景区门口的商店房檐上蹲着，瞭望他们的车辆。一见到他们就兴奋地挥手示意，好像在迎接他们一样，猴脸上写满了阿谀和精明。
封霖将车停在景区门口，两人下了车。
杨奕钦打趣了猴子王两句：“时间这么早，就在这里迎接我们？”
猴子王谄媚地点了点猴子脑袋，手舞足蹈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杨奕钦竟然看懂了个大概。
——猴子王自豪地表示它们十分遵循两族的约定，白天晚上都派小弟守在景区外面，时刻注视着这条通往基地的必经之路，为的就是一有情况，就立刻告诉你们这些人类。
“做的不错，继续保持。”杨奕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们要是立功了，我就跟基地申请一下，给你们颁个最佳劳模奖。”
逗了猴子王一会儿，杨奕钦和封霖就直接去了猴群昨天选择的住址，查看它们的居住情况。看到房间里的野果、稻草，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棉布，两人推测它们已经安分了下来。
看完猴群的住所之后，杨奕钦又叮嘱了猴子王几句，随后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小猴子忽然蹦蹦跳跳跑了过来，神情激动地朝猴子王叽里咕噜叫了几声。猴子王安静听小猴子嘀咕完，立刻一手伸手拽住了杨奕钦的裤腿，一手不停指向景区外面，催促他跟自己一起出去。
杨奕钦皱眉：“有情况？”
猴子王疯狂点头。
经过苍连医院的一战，猴子王手下一共只剩下了十六只猴子。它嘱咐其中两只猴子蹲在房檐上守望马路，现在一只回来打报告，一只还在外面待着。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往景区外面跑去。
那只小猴子没有表达清楚，他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是好是坏，于是先将手枪拿在了手中。幸好猴群住址离景区大门不远，两人不到一分钟就赶到了现场。
只见原本空荡的、只停有他们一辆越野车的广场上，又多了四辆车——其中包括一辆汽车、两辆面包车，还有一辆轻卡。
不多时，车上陆续走下来几个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写满了疲惫。
对方也看到了他们，其中一个人激动地高喊：“快看！有人！真的有活人！广播里头没有骗咱们！”
其他人同样热泪盈眶。
杨奕钦眼神极佳，远远就看到他们的车辆都不是北市的车牌。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3章 唐永科
四辆车上一共下来九个人。
其中, 还有两名孩童和一名孕妇，剩下的六人分别为四男两女，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
那名孕妇的肚子很大, 看起来有七八个月的样子。她的脸颊消瘦，手臂和腿都干瘦到能看清楚骨架, 显得孕肚更加突出，摇摇欲坠。
其他人看起来也十分憔悴，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营养不良。
但杨奕钦能看清他们的车辆上, 其实仍然有不少物资, 里面也包括一些食物。
这么一看, 这群人如此憔悴虚弱的原因，应该是由于路途劳顿, 一路上省吃俭用、根本不敢多餐多食的缘故。
那九个人在短暂地激动过后，终于看清了杨奕钦和封霖的体格。
不知想到什么, 他们忽然生出了一丝戒备之心，有点犹豫和胆怯。等到两方人渐渐走近，幸存者又看到他们手中的手-枪、腰间的长刀和斧头, 九人中最强壮的中年男人忙挡住了自己身后的人。
那名领头的男人不算高, 嘴唇同样有点苍白失色, 手里拿着一把加长了柄部的铁锹。可他的身体格外强壮，短袖下能隐约看到隆起的肌肉——不是常泡健身房、多食蛋□□后的夸张, 而是更加精壮的体魄。
杨奕钦立刻就看出了对方的不同之处。
在相对安全和平的现代社会，武术已经渐渐失去了它本应包含的“拼杀”的意义, 大多数人学习功夫都是为了强身健体。包括学生在学校里面建立武术社团，同样只是出于对武侠的兴趣, 学好之后就会参加各种演出活动、武术比赛和高校交流。
人们越来越不追求武术的杀伤力, 更加注重它的观赏性, 也就渐渐忘了真正善于实战的“高手”，应该是什么样子。
杨奕钦想起杨父曾经跟他说过，以前会武术的那些人，越是那些看着不过分雄壮，但四肢劲瘦有力的人，越不能小觑。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就给杨奕钦一种不能忽视的矫健和强劲感。
——他一定是个练家子。
难怪能带着孩子和孕妇逃到这里。
两方都只是戒备，没有恶意地互相审视。
因此，僵持只持续了一会儿，那名中年男人就高声问：“请问一下，你们是北市幸存者基地的人吗？”
“对，我们是来自北市幸存者基地的人。我叫杨奕钦，基地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说完，杨奕钦反问，“我看你们的车牌不是北市的车牌，你们是哪里的人？”
“我们是崇市人，听说这边建立了幸存者安全区，所以就从那边逃过来了。”
崇市比北市更靠北方一点，冬季的时候天寒地冻，不过两城的距离不算太远，在末世前开车两三个小时就能到，乘坐高铁更快一点。但是在末世后，这九个人肯定是经历了千难万难，才走过了这原本两三个小时的路程。
“你们都是崇市人吗？”
“是，我们都是崇市人。”中年男人说，“我的名字叫唐永科，这些是我的家人、朋友，以及路上认识的人。”
暂时确定彼此的立场，杨奕钦和封霖当着他们的面，收起了手-枪。
唐永科见状，也将自己的铁锹放回了车顶上，以示态度。他看了一眼杨奕钦身边的猴子王，问说：“你们能和它们和平相处？”
杨奕钦点头：“如果动物没有狂化的话，还是可以的。”
“真厉害啊。”唐永科赞叹，“不愧是基地里的人。”
闻言，杨奕钦笑了：“不是的，这跟是不是基地里的人没多大关系，大家都是投奔而来寻找一线生机的普通人，主要是动物本身没有威胁性。看你们的脸色，路上经历了很多困难吧？不如先跟我回基地，我和封霖在这附近巡逻，也有出于迎接其他幸存者的想法。”
唐永科面露高兴，神色激动地连连点头：“当然，我们正想去基地！”
他身后的人也都互相搀扶着，拭去眼中的泪水。
经过简短的交流，杨奕钦和封霖得知，那两名小孩中小一点是唐永科的孩子，另一名是唐永科大哥的孩子，唐大哥在末世初期就已经不幸变成了丧尸。至于那名孕妇，则是他们以前小队里一名成员的妻子，在体育馆被攻破之后，他为了保护妻子，不幸被涌上来的丧尸扑倒。
剩下的人中，还有一人是唐永科的亲戚，其余都是他们在体育馆里认识的人。
众人都经历过惨烈的生离死别，无论是心态还是身体，都已经疲惫不堪。
大致了解了彼此的情况，杨奕钦垂头和猴子王说几句话。他夸奖猴子王这次做的很好，告诉它自己会把这次的事上报给基地，并叮嘱他下次再看到幸存者，也要记得及时报告给基地里的人类。
猴子王听了，高兴得手舞足蹈。
就要带着唐永科一行人离开这里，前往基地。
返回基地的过程中，杨奕钦看到了一群狂奔的小猫，想起自己昨晚跟它们说要想的话，可以一起去景区。花花和大黑猫首先注意到了他们的车，停下了脚步，一串小猫一个叠一个的撞成了一团。
杨奕钦朝它们挥了挥手，让它们先自己去训练孩子吧，改天再一起。花花也抬起爪子挥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就用眼神示意一家老小跟上自己。
为了避免唐永科等人跟在越野车后，遇到什么意外状况，杨奕钦暂时借给了他们一支对讲机。
唐永科的眼神也不错，他看到了那几只猫，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你刚刚在和猫打招呼……是你的猫吗？”
“嗯，也算是基地的猫。”杨奕钦解释说，“平时主要抓一抓附近的老鼠。”
唐永科又问：“基地还有很多这样的动物吗？”
“没有了。”杨奕钦说，“只有你刚刚看到的那些。”
唐永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杨奕钦不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最开始驻守的地方，就是被变异动物和丧尸动物捣毁的。”唐永科简单描述了一下过去的遭遇，“最初，我们守在县城的一个小体育馆里，在门口堆上杂物就能抵挡丧尸群，可有丧尸动物跳上杂物窜进来了。被丧尸动物咬过的人没有变异，但有的人偏瘫了一样，大半个身体都动不了。”
“那个时候，我们还有快三十名幸存者，搜集物资都靠从体育馆上面翻出去，尽量不走地面。被丧尸动物袭击之后，大家有讨论过要不要离开，但很多人不敢动，所以我们就一直没下决定……可是后来，巨型的变异猪群撞开了我们的障碍物和大门，让丧尸也冲了进来，我们废了很大力气才逃出升天。”
“然后呢？”杨奕钦追问，“然后你们就来找北市幸存者基地了吗？”
“不是的，我们最开始只是想找最近的人类安全区，毕竟末世前我们也没有来过几次北市，末世后活着逃到这里的可能性更小。”唐永科继续说，“后来我们去了庆市边缘的一个小基地，那个基地是以一所小学的学校为营地，由一个男人建立起来的。”
“后来那个基地也被袭击了？”
“……没有。”
唐永科回答这个问题时，明显迟疑了几秒钟，这令杨奕钦分外在意。
他能理解这群人一开始选择寻找最近基地的想法，如果没有足够的个人实力，找人抱团是末世中最好的求生方式，现在全国各地肯定都在建立各种国家和民间的安全区。但对大部分人来说，与其跑到千里之外的大型幸存者基地，还不如眼前能看得见的小聚集区更靠谱。
如果基地没有被袭击，他们应该不必花费那么大的功夫，听从广播的建议，从庆市一路逃到北市幸存者基地。
杨奕钦沉声问：“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小聚集地的领导不做人，他把末世当游戏，把所有投靠他的幸存者当自己的所有物，会呼吸的劳动力。”从唐永科的语气中，能听出明显的、抑制不住的气愤，“他把大家召集过去，其实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建立自己的‘王国’。”
闻言，杨奕钦明白了他话中的未尽之言。
看来那个安全区里，肯定是上下一片混乱的状态，普通幸存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去，别说是寻找庇护所了，能不能活得像个人都成问题。
不过看唐永科他们的状态，几个人应该没有经历太多磋磨，就逃了出来。
“那个安全区一共有多少人？”
“一百多人，本来就是无人的学校，大家都有在里面躲藏的权利。”唐永科的呼吸逐渐粗重，他压抑愤怒，“他们不仅将那看做是自己的财产，还将附近几条街的物资，都搬运到了学校里面，让附近的居民无法获取生存物资，只能投奔到他们手下，否则就只能去更远的地方找活路……”
听到这里，杨奕钦皱起眉头。
一百多位幸存者，对于一个小城市而言，实在不算少了。但其中有多少是自愿进入到那个安全区，又有多少人是迫于无奈才屈于对方淫威的呢？
总有自私恶毒的人，在人类面对共同的灾难时，趁机满足自己的欲望。
唐永科继续说：“等到了基地，这些事情我都会事无巨细地告知领导人。我们能逃出来，是因为我想办法挟持了那个领导的弟弟，刚离开聚集地，我们就开车狂奔离开了庆市，但是还有很多人被困在那个小学校里面，只能够给那个人当牛做马换取生存的筹码。”
杨奕钦安慰他：“别担心，基地会想办法解决的。”
封霖加快了车速。
他们两人带唐永科一行人回到基地的时候，才上午九点。这个时间基地来往的人比较少，大部分人都吃过早饭，正在执行各自的任务。
贾淑看到他们刚出去不久就返程，后面还跟了这么多人，连忙迎了上来。
“是新来基地的幸存者吗？”贾淑也看到了他们的车牌，“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对，队伍里有小孩，有孕妇。”杨奕钦言简意赅地解释说，“领队人也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基地，钱队长他们出去了吗？”
“钱队长已经出去了，有事情可以先告诉元叔，让他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决定将幸存者引荐给哪位领导。”
说完，贾淑便招呼唐永科等人去隔离室检查身体，确定咬伤情况。
注意到孕妇的情况十分不妙，她忙找了个凳子让对方坐下，然后叮嘱身边的人去请医护人员过来。等一群人检查好身体，确定没有人被咬过，又登记好了各自的个人信息，就有医生急匆匆跑了过来。
小孩和孕妇被特允许乘车进入基地，在医生的陪同下，直接送往临时医院接受治疗。其他人则先领取了一餐食物后，被内勤人员领着了解基地情况。
唯独唐永科一人留了下来。
唐永科见基地内的规矩完善，秩序严明，眼中涌现无限希望。他终于放下心来，跟随杨奕钦和封霖的脚步，前往广播室寻找那名为“老元”的人。
受贾淑所托，杨奕钦一边走，一边给唐永科讲述基地的基本情况。
听到基地为了容纳更多的幸存者，马上就要继续进行扩建，甚至考虑到了耕种和养殖，他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早知道……应该早点劝大家过来的。”
在体育馆龟缩的时候，他们每次外出寻找物资，都是冒着生命危险，随时有可能回不来。因此，不用搜集物资的日子里，无所事事的二三十名幸存者们，时常会聚在一起讨论日后的出路。
他们也听到了广播，可是大家又对远在北市的基地心有疑虑。
众人一次又一次地猜测——万一广播有延迟，等到他们到了幸存者基地，广播里说的安全区早就沦陷了呢？万一安全区没有沦陷，却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安全呢？
思来想去，很多人都觉得这个险并不值得去冒。
然而盲目猜测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很快体育馆就沦陷了。
在凶猛的变异动物面前，他们简陋的障碍物就像脆弱的纸片，虽然那些动物只是撞开了阻碍，没有要攻击人类的意思，但随即涌上来的丧尸潮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
经历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他们马上前往了人数少多一点，看起来也更坚固一点的民间安全区。然而众人的运气不好，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幸存者聚集地，却是那样恶心的地方。
幸好……
幸好他们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一路颠簸之后，终于来到了国家建立的幸存者基地。
“你心底有什么疑惑，直接说出来就好。”杨奕钦对唐永科说，“基地会听取每一个幸存者的合理意见。”
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老元这里。
老元看向杨奕钦和封霖这么早就回来了，知道他们肯定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他将目光转向唐永科这个生面孔，心底有了几分了然。
“……这位幸存者是？”
“唐永科，从庆市来的幸存者，是猴群们先发现的人。”杨奕钦介绍他们两人，“这位就是老元，基地内勤和任务方面的总负责人。”
唐永科忙伸出手：“您好，我是唐永科。”
“猴群可以啊，刚来就立下了‘战功’，我会帮它们记着的。”老元笑呵呵地说完，又去跟唐永科握手，“这么不用这么客气，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吗？”
一般来讲，新的幸存者来到这里，基地的人会给对方介绍食堂、临时医院、任务办事处等等地方，但不会将其中某个人专门带过来详聊。
现在这个状况，对方明显是有急事要说，只能找到他。
唐永科点头：“是的，贾淑同志让我跟您沟通。”
说完，唐永科向老元描述了他们这一行人在末世后的遭遇，重点描述庆市的那个民间安全区，是如何诓骗、欺压其他幸存者的。
老元听得直皱眉。
“嗯，我大概了解了，这可不是小事。”老元沉声说，“这样，你跟我来，我直接带你去见将军和书记。”
唐永科霎时一愣：“……这，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就怕全国各地都出现这样害人的民间安全区。”老元表情严肃，“我们不是没预料到过这种事，但末世里通讯和交通不便，想到知道这些事有点难度。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放任不管。”
说完，老元又看向杨奕钦和封霖：“辛苦你们两个人了，你们继续去做今天的任务吧，唐永科的事就交给我了。”
杨奕钦点头：“好，那就麻烦元叔了。”
老元带着唐永科离开后，封霖这才说了一句：“唐永科有点水平。”
“我也这么觉得，肯定是几十年的练家子没跑了。”杨奕钦说，“如果不是他这么厉害，恐怕不能护着那些人安全离开。”
唐永科说自己已经四十岁了，在他那个年纪还有这样的体魄，实力可以说是相当恐怖了。
不过想想也是，只要身体基础条件好，又能坚持每天都勤奋锻炼，就能一直保持一个好状态。就像杨父，他五十岁的时候仍然有一身精壮的腱子肉，轻轻松松对打五个年轻人。
在心中斟酌对比过之后，封霖又补充说：“但我们更胜一筹。”
唐永科想必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一开始打照面的时候，露出那么谨慎的神情。
“一山更比一山高，他年轻时说不定比我们厉害。”杨奕钦笑了笑，“保持谦逊，不要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不然容易忽视危险。”
封霖点头：“我知道。”
这之后，暂时就没有他们两个人的事了。
他们重新驱车离开了基地，继续巡视基地四周的情况。巡视的过程中，两人没有再见到花花那一家子，它们总是来无影去无踪。
傍晚，两人回到了基地。
老元在广播室里处理事务，看来唐永科的事情已经传达清楚了。
看见他们两人，老元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你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杨奕钦问，“唐永科的事怎么样了？”
“基地正在讨论解决的方法，小钱刚执行任务回来就被叫走了。”老元解释过后，换了一个话题，“先说你们两个人的事，今天一整天，有一大群幸存者过来问我每日训练的事，目测明天人会爆满，你们准备好了吗？”
“问题不大。”杨奕钦开玩笑，“如果忙不过来，就把王彻从被窝里揪出来。”
封霖则说：“我不会手下留情。”
老元摇头笑：“那也给我悠着点，这是锻炼不是惩罚，别一节课结束后，大家连当天的任务都做不成了。”
“应该不会发现那种事。”杨奕钦说，“在基地里待久了的人，身体明显越来越健康了。”
短短两个多月，许多幸存者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有人变精瘦了，有人变强壮了。
杨奕钦印象最深的是有一个大爷，他是附近的村民，是最早被救进基地的幸存者。大爷原本心宽体胖啤酒肚，据说以前天天喝酒下棋，经过建设基地的洗礼之后，现在强壮到能看见胳膊上的肌肉了。
当然，这也和对方努力执行任务，给自己换取了足够的食物有关。
“那就交给你们了，明早六点见。”老元嘱咐说，“最好多教大家几个实战的动作。”
“没问题。”
.
翌日。
清晨六点。
杨封两人准时抵达操场的时候，那里早早就有了成群的幸存者，粗略一看至少有两三百人，数量比他们想象中多。杨奕钦甚至看到了王彻、李荞等人，还有之前被他和封霖救下的那对未成年姐弟。
众人的热情高涨，都聚在一起做热身运动，等待“教练”的到来。
杨奕钦和封霖站在操场前方。
眼尖的王彻看到他们，立刻稍息立正，高声喊了一句：“杨哥早上好！封兄弟早上好！”
李荞和黄盈忙跟着附和：“学长早上好！”
其他人不知道该叫什么，就称呼说“老师”。
“不用叫我老师，叫我杨哥或者小杨就行，我旁边这位就是封哥或者小封。”杨奕钦活动了一下手脚腕，含笑地看向众人，“既然大家都热过身了，那么——我们直接开始今天的教学。”
说完，他侧眸朝封霖挑了下眉，然后手臂急速朝他伸了过去，按着封霖的肩膀将他的双臂从背后禁锢，给他来了一招背后生擒。
在场众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唯有惊叹。
封霖倒是看清了，但他一点反抗的欲-望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4章 庆市
杨奕钦笑：“反击啊。”
封霖沉默不语。
杨奕钦便说：“装装样子, 跟我过几招。”
封霖：“……好。”
他非常配合杨奕钦的“教学”工作。
封霖在武术上的功底，本就是杨奕钦手把手教的，两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默契十足。他们先教了幸存者两个简单的基础招式之后, 就开始让大家从简单的出拳和踢脚开始，进行重复练习。
在众人练习的过程中, 两人就一个挨一个纠正他们的动作。
学习任何一门对打技巧，拳、掌、脚……乃至武器，学会如何正确发力都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说的直白天, 每天出一千次拳, 总能知道用什么角度和力道能致对手于死地。
只要收放力道的点找得正确, 连做出来的动作都会好看很多——虽然好看并不是重点。
四十分钟的时间太短，还没有大学社团活动时间长, 肯定学不了多高深东西，只能学到一些理论上的技巧。能否借此和丧尸以及变异动物对战, 要看个人的悟性和身体情况。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大家坚持按照杨奕钦教的方法训练下去，身体一定会慢慢变得更灵活, 更强壮。
就算还是打不过敌人, 躲避肯定是没问题的。
在众人训练的过程中, 陆续又过来了不少幸存者，晚来的人都默默跟在了队伍后面。
第一天的练习时间很快结束。
杨奕钦叮嘱众人：“没有什么东西能一蹴而就, 对战机巧更是如此，如果没有巨大的训练量作为支撑, 我教你们再多也没有用。希望大家在闲暇的时候能多练习，比如没事扎扎马步什么的, 对下盘的锻炼很有帮助。”
于是操场上响起一片呼声：“谢谢杨哥！”
尽管杨奕钦说了让大家不用叫他老师, 按照年纪随便喊喊就行, 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一节课下来，操场上的男女老少全都叫起了“杨哥”、“封哥”，几乎没有叫“小杨”、“小封”的人。
听到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说“杨哥啊封哥啊，你们哪个小伙子有空过来一下吗，帮阿姨看看我这动作哪儿不对”的时候，杨奕钦深切地觉得，现在这两个称呼就是一个绰号、一个小名，大家都能调侃两句。
幸好下了课之后，阿姨就很普通地叫小杨和小封了，不然杨奕钦真的承受不来。
……算了，大家叫得开心就行。
结束今天的训练内容后，幸存者们就散了场，有人去食堂换取食物，有人回住的地方，有人排队去广播室接任务。
往常的时候，杨奕钦和封霖起床时间都很早，很少遇到这种需要排队等任务的情况。
老元现在已经有了三个帮手，黄盈在训练之后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看来她已经被老元选中，作为基地的内勤人员了。今早这种忙碌的时候，几个人一起接待前来咨询今日任务的幸存者，速度倒也不算慢。
杨奕钦和封霖两个身形高挑的人，肩并肩排在了队伍的最末端。
就当队伍就快排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钱国伟脚步匆匆从办公楼的方向走了过来。
“杨奕钦、封霖！”
钱国伟出声叫住了他们。
两人回头，只见钱国伟皱眉抿唇，一脸严肃，似乎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他们，就先离开了队伍。
三人找了个人少的位置，站着聊天。
“发生什么事了吗？”杨奕钦主动询问，“钱队长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过于严肃了。”
钱国伟面色沉沉，点头说：“你猜得没错，我这里确实有重要的事，需要你们两个人的帮助。”
杨奕钦追问：“是什么？”
“稍等一下。”钱国伟只说，“等唐永科过来一起说。”
杨奕钦疑惑出声：“唐永科么？”
提起唐永科，他和封霖对视一眼，大概猜到钱国伟要说的是什么事了。
唐永科向基地交代清楚庆市聚集地的具体情况之后，基地绝对不会就此放任那些人继续猖獗，欺压其他幸存者。但是基地可动用的人太少，庆市又远在他方，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计划。
看钱国伟眼下的青黑色，他应该从昨晚到今天早上都没怎么休息，一直在商讨解决的办法。现在之所以找到他们两个，应该就和商讨出的对策有关。
杨奕钦和封霖便不再着急，等待唐永科的到来。
没过几分钟，唐永科和周博涛匆匆走了过来，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一夜过去，向唐永科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昨晚大概睡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见到他们两人，钱国伟没有再浪费时间，单刀直入地说：“把你们叫来，是因为基地确定了拯救庆市聚居区的幸存者的计划。”
唐永科闻言，立刻激动地追问：“我应该该怎么做？”
钱国伟拍拍他的肩膀：“先别激动，慢慢听我说。”
闻言，唐永科忙压住了心底的焦急。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满是歉意的说：“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没事。”钱国伟表示理解，“知道你是担心。”
唐永科哽咽了一下：“我实力不行，那时候光带着自己的人逃出来就很难了，实在没办法把他们都救出来。而且……在基地待久了的幸存者，早就失去了冲劲儿，即使我暗示大家一起推翻那些畜生，他们也无动于衷，甚至会因为我的想法感到惊恐，开始躲着我走。”
他之所以这么激动，一方面是因为痛恨那些畜生，另一方面则是同情还留在那里的、被奴役的人。
唐永科不认识那些人。
可他们九人同样被困在聚集地过几天，度过了生不如死的时间。那时，他天天对着其他人的麻木神情，心中既痛心又无奈。
后来他劫持了其中一个欺压者，逼迫对方放行他的车和人。至于剩下的那些幸存者，由于他们不敢配合唐永科的行动，即使唐永科一行人再努力，也只是徒劳。
唐永科永远记得他们离开的时候，剩下的人的眼神。
——既羡慕又惧怕。
他们羡慕的，是唐永科等人有冲出去的勇气；而惧怕的，除了领头人的欺压，还有外界的未知……他们深切地认为就算自己也逃离这里，并不会过得更好，大概率还不如给别人做奴隶活的时间长。
这才是可怕的地方。
那些人长时间被人碾在脚底下奴役，已经不相信外面有安全的地方，失去了逃跑的勇气。
“不用担心，这些问题我们都想到了。”钱国伟的眼神分外坚定，“既然已经知道了幸存者聚集地的具体位置，就没有不救人的道理。”
唐永科心中一颤，用力点了点头，终于又恢复了冷静。
周博涛听说了基地有来自外地的幸存者，但他并没有参加拯救计划的商讨会，此时有点弄不清楚状况，他问说：“叫我过来，也是为了庆市的事吗？”
钱国伟解释了两句：“我们能动用的人不多，要在不扰乱基地现有秩序的情况下，用最少的人解决庆市聚集地的问题，你是我认为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这时，杨奕钦问：“所以……现在的结果是？”
“如果准备妥当的话。”钱国伟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几人，“我们今天就出发。”
“今天就出发吗？”杨奕钦有点迟疑，“那幸存者针对性训练……需要暂停吗？”
毕竟一旦前往庆市执行任务，一天之内肯定无法回到基地。
“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基地提这件事了，训练的事先让王彻和李荞顶上，他们虽然没你们那么厉害，但是基础的东西还是可以教一教。”
“也可以，他们在学校的时候教过学弟学妹。”
“其实，从末世爆发初期开始，基地就在想尽办法和各地的军队取得联系。”钱国伟说回了正题，“一旦联系上，就会嘱咐对方尽快在附近建立军方的幸存者基地，耗尽所有资源也拯救附近的幸存者。”
闻言，杨奕钦若有所思。
他刚来基地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件事，不知道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目前来讲形势还算乐观，大部分大一些的城市，都已经有了比较正规的幸存者基地，我们也会保持沟通、交流经验。但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能够建立安全区的国家力量。”说到这里，钱国伟叹了口气，“庆市就没有军队建立的基地，我们试图联系了一下，离庆市最近的幸存者基地就是我们了。”
杨奕钦说：“那就只能我们去救了。”
“没错。”钱国伟点头，“只能我们去救。”
“只能我们去救，可又说动员人手不足。”封霖接着问，“所以，基地的具体方案是什么？”
钱国伟顿了一下，说：“其实最后确定下来的计划反而很简单，简单到在路上说也不影响，那就是——擒贼先擒王。”
封霖神色不明：“只是擒？”
钱国伟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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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同早晨聚在一起的人，这次前往庆市计划只出动两架直升机，人数共计七人。
周博涛原本就是飞行员出身，所以其中一架直升机由他驾驶，副驾驶是他多年的战友，后座则是杨奕钦和封霖。另一架直升机由钱国伟手下的人驾驶，唐永科和钱国伟就乘坐那一辆。
这次出动的人虽然少，但包括杨奕钦他们这三名普通人在内，全都是基地里数一数二的强者。
和以往每一次执行任务时一样，几个人武器和装备齐全，还带了足够他们生存数日的物资。就连没有经验的唐永科都配了一把手-枪，虽然钱国伟嘱咐过他不到关键时刻，尽量不要随意开枪，免得擦枪走火。
“占领学校的人叫单亮，年纪在三十多岁；他的弟弟叫单明，估计只二十岁出头。他们的亲信加起来只有五六个人，还有几个抱他们大腿免于被奴役的人，剩下都是被他们洗脑控制了的周围的幸存者。”
唐永科为众人详细解释着聚集地的情况。
他当初为了逃出来，花了两天时间弄清楚了单亮的关系网，现在也能排得上用处。
钱国伟问：“记得那几个亲信的脸和名字吗？”
“记得。”唐永科重复了一遍，“记得很清楚。”
“那就好，到时候麻烦你指给我们看。我们不用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尽快将重点人物解决。”
周博涛有过和杨封两人一起行动的经验，对他们的能力有所了解，彼此之间也算有几分默契。他笑着说了一句：“解决单亮的任务不难，我们这支队伍里可都是精英。”
以他们的战力和装备，足以碾压对方。
正因如此，他们这次的目的十分明确。
计划是由唐永科指路，带领这支精简的小队前往庆市的那座小学，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领头的人。
基地之所以制定如此简单的解决方案，是因为对付那样的恶人，本就不需要玩弄权谋、钩心斗角。为了不浪费人力物力，不妨碍基地的正常运转，他们只需要出动最少的人解决领头的恶人，就能重新占领了学校那处聚集地。
随后，他们会暂时驻扎在学校里，用几天时间对庆市进行粗略的排查，救出他们能找到的大部分幸存者，将人都安置到学校里面。
接下来就有两个方案可供选择。
一个方案，是让幸存者们继续留在聚集地，换几个更合适的领导者，将聚集地建立成真正的安全区。另一个方案，则是将这批人全都转移到北市幸存者基地。
杨奕钦听了最后，觉得这两个方案都有缺点。
但是眼下前往庆市和解决恶人才是最重要的事，这个问题可以等解决了学校的领头人之后再说。
当直升机平稳起飞之后，钱国伟撒开对讲机，主动提起了这个问题：“我们最后选择哪个方案，要视情况而定。”
“我觉得第一个方案不太妥当。”杨奕钦说，“没人能保证下一个管理安全区的人就是好人。”
钱国伟承认说：“我知道。”
对于幸存者自己建立小型的聚集地的行为，高层肯定是鼓励的。
毕竟北市幸存者基地就这么大，末世里的交通又如此艰难，他们不可能照顾到全国各地的人。远的地方暂且不提，只说从市中心到市郊的这一点距离，普通人都要走上几天才能走到目的地。与其花费这么大的功夫，还不如在各地都建立安全区，哪怕只是普通人自发构成的组织。
但是这样做存在巨大的弊端——普通人建立的安全区没有严明的管理和秩序，无序很可能会滋生许多蛀虫。
比如庆市这个企图奴役普通人的单亮。
周博涛说：“但是将人都送往北市幸存者基地，不是件容易事。”
基地已经下定决心，尽全力救出庆市的所有幸存者，人数目前还无法估计。
然而基地一共只有二十多架直升机，这些直升机每天还要去其他地方执行任务，很难全都调来护送幸存者。再者，来回护送的过程中耗油巨大，从节约物资的方面考虑，这也不是最好的做法。
这些困难，在场的众人都能想到。
杨奕钦提议：“如果成立车队，带领幸存者从庆市开车到北市呢？”
“这个办法我们开会时也提到了。”钱国伟认可他的观点，“我们一致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至于具体怎么实施……还要之后再做决定。”
唐永科马上接话说：“我已经有了从庆市到北市的经验，如果真要这么做，我可以带路。”
钱国伟颔首：“到时候就交给你了。虽然迁移的车队将会十分庞大，但是比你们来的时候会安全一点，因为这两辆直升机能帮我们侦查周围的情况，让车队避开大部分危险。”
闻言，杨奕钦立时追问：“这两辆直升机不需要立刻归队吗？”
“不需要。”钱国伟回答，“我们可以随意使用直升机，直到将庆市的幸存者都安置好。”
杨奕钦点头：“我明白了。”
“还记得我问过你们的事吗？”钱国伟忽然说了一句，“之前我问过你们两个人，想不想学习开直升机。”
杨奕钦不明所以：“当然记得，怎么了？”
“正好，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学了。”钱国伟笑说，“周博涛当初可是我们最好的飞行员。”
杨奕钦有点惊讶，他还以为当初钱国伟就是随口一问。
他看向身旁的封霖。
封霖回视他，开口说：“那就学。”
杨奕钦无奈：“不是玩笑吗？”
“我没有跟你们开玩笑，多掌握一门技术是好事。”钱国伟的语气相当认真，“基地里已经有其他会开直升机的幸存者了，你们晚了别人一步。”
钱国伟话中的“其他”，指的自然是封峥那些人。
这么看来，他让他们学习驾驶直升机，应该还有其他深意。
杨奕钦状似无意地说：“钱队长说的有道理，万一哪天我和封霖突然‘继承’了一架直升机呢？到时候要是不会开，可就浪费了。”
钱国伟笑了笑：“人生处处充满意外。”
封霖好似十分有兴趣，他问：“这个意外是要我们自己争取？”
钱国伟只说：“事在人为，你们要是能做到，我肯定第一个送上祝福。”
听到这里，杨奕钦明白了他话里的深义。
他应该是知道封峥会有什么动作，而这些动作很可能针对封霖，在提醒他们两人注意和反击。如果反击成功，他们将会收获一架封峥宝贝的直升机。
周博涛虽然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知道杨奕钦和封霖都想学习驾驶直升机，飞行过程中便不断给他们解释驾驶的基本操作。
没过多久，两人就将操作步骤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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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唐永科的指路，飞行了约一个小时后，他们便抵达了庆市的那所小学。
杨奕钦从直升机的窗口向下俯瞰，能清楚地看到小学的操场上正站着许多幸存者。
那些幸存者大多都形容枯槁，消瘦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胳膊细到几乎一碰就能折断，每个人面如死灰，听从领头人的安排机械地做着重复的动作。一部分人手里拿着些铲子、晾衣杆之类的东西，正在翻弄操场中间的泥土，另一部分人似乎在洗衣、劈柴。
看管他们的人倒是没那么凄惨，虽然称不上膘肥体壮，至少身材匀称，一看就没有经历过饥饿。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棍，长棍的顶端用胶带缠了一柄菜刀，他时不时就会拿着手里的武器，朝那些干瘦的幸存者挥动几下。
而小学的外面的街上，正游荡着十多只丧尸，其中有几只在不停拍打着坚固的校门。这几只丧尸行动迟缓，明明很轻易就可以解决掉，学校里的人却无动于衷。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想利用这几只丧尸，去恐吓那些企图反抗和离开的人。
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响很大，下面的人很快也意识到了不对。
只见看管的人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才抬头看向了直升机所在的方向。随后，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嘴大的能放下一个鸡蛋。
杨奕钦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应该是在呼喊着什么人。
没过多久，旁边的教学楼里就跑出来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同样惊慌无比，除了不停朝教学楼里大喊，什么都做不到。
其他被奴役的幸存者也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头，看到直升机的刹那，在这以前始终麻木的眼中都流露出了几丝震惊，有的人甚至惊讶地将手中的工具丢落。
在他们乱成一团的时候，直升机已经停在了学校上方。
下一刻，两架直升机的门同时打开，落下来两根长而结实绳子，接连有五个人装备齐全的人，动作熟练又迅速地顺着绳子滑了下来。
杨奕钦几人全都气势不凡，往那里一站就有一股压倒性的正气和威严。
“是……是直升机，这、这是咱们的军队吧？！”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之后，操场上瞬间炸开了锅，抑制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是来救我们的吗？”
“一定是！你看他们穿的……他们身上还有枪，肯定不是假的！”
“我们有救了吗？我们真的有救了吗？”
“……”
源于骨子里对军队的信心，原本心甘情愿被欺压的幸存者们，一个接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工具，目光热切地看向这几个从天而降的人。
后来跑出来的那名年轻人发现这些幸存者不服管教之后，着急地大喊大骂：“都给我想屁吃呢？！怎么可能有人来救你们这种没用的人？没有我和我哥，你们现在早就被丧尸给撕碎了，是我们兄弟救了你们，是我们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机会，我们就是你们的恩人！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队伍里的唐永科，小声对其他人解释说：“那就是单亮的弟弟，单明。”
杨奕钦评价：“不太聪明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5章 单亮
这所小学的面积不大, 只有一栋四层的教学楼和一栋两层的教学楼，两栋楼中间就是普通大小的操场跑道，操场两侧还有篮球和乒乓球的场地。
小楼从前应该用作了办公室和器材室, 一层有通往操场方向的门，门上还挂着几个标牌。
从一楼的窗户往里看, 就能看到里面的桌椅都已经被移开，取而代之堆放了许多杂物和被褥，变成了住人的房间。从被褥的数量可以推测, 这里的一间屋子就能住下二十人的样子。
看样子, 这些幸存者们都拥挤在小楼里, 没有足够的睡眠空间。
要奴役一群人，就要将他们生活和思想空间完全压榨, 让他们没有机会思考别的事，也不敢思考别的事。在此之上, 再施以欺压、不断洗脑，让对方忘记自己本可以是一个健全的人，本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
单亮深谙这个道理。
单明从教学楼走了出来, 说明那一整栋教学楼, 应该都已经被他们两兄弟占领。教学楼那边就比较干净了, 但是大部分楼层的教室都拉着窗帘，看不出里面是什么状况。
天空中, 周博涛和另一名飞行员驾驶直升机，将直升机停在了二层小楼的楼顶。之后, 他们两人没有下楼，而是趴在房顶边缘架起了狙击枪。
这一套动作不紧不慢, 被所有人都收入了眼底。
单明本来还能狗仗人势, 摆出一副嚣张的模样, 现在却被这么大阵仗吓得直哆嗦。自从末世爆发以来，他见过的最厉害的武器，不过就是他哥组装的砍刀而已。
钱国伟是这次行动的临时队长。他原本站在小队的最前方，此刻三两步走上前擒住了单明，掏出一副手铐将他的双手拷在背后。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那两个手拿长柄武器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事实上，面对楼上的狙击枪，他们早就放弃了反抗。
钱国伟将被拷住的单明交给了一旁的唐永科，然后朝其他两人举起冲锋枪：“你们两个人，放下武器，举起双手，立刻投降！”
杨奕钦和封霖也适时举起了□□。
那两人见状，裂开放弃了抵抗的心思，放下武器举起双手。钱国伟从背包里掏出两副新的手铐，将他们也拷了起来，按倒在地上。
看见这些人被逮捕的样子，那些幸存者忍不住走向钱国伟，其中一人问说：“……真、真的是来救我们来了吗？”
“没错，我们就是专门来救你门的人，你们现在安全了。”钱国伟承诺道，“请放心，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位幸存者。”
有人还存有几分谨慎和怀疑，小声问说：“可是，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闻言，一旁的唐永科摘下了头上的护具，露出自己的脸：“是我，唐永科，之前绑架单明逃出这里的人，你们应该都有印象吧？我和我的朋友逃走之后，经过了一周的奔波，成功抵达了北市幸存者基地，并向基地的人求了救。军队知道这里的事后，立刻开会确定了拯救计划，最后决定让我领路带队过来救你们。”
钱国伟接着说：“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大家可以放心。”
听到这里，许多被奴役的幸存者喜极而泣，嘴里不停说着“谢谢”。
钱国伟看向那些幸存者，问说：“所有被单亮骗过来的人，都在这里了吗？”
目测操场上有一百二三十人。
在场的幸存者们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指着二层小楼说：“楼里面还有其他幸存者，他们负责晚上的‘工作’，所以白天可以睡到中午。”
那人说完之后，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这次他指向的是那四层高的教学楼：“单亮还叫了人做他的‘保姆’和‘管家’，一天二十四小时为他提供奴隶式的服务。还、还有两名女孩子……也被、被抓到那边去了。”
说到女孩子，人群中一个中年女人忽然跪倒在地，崩溃大哭起来。
见状，杨奕钦等人不需要问原因，就能猜出个中缘由。
唐永科语气愤恨：“那个人……之前还想欺负小孟，但是被我阻止了！我在的那两天，每次看到他们要欺负人，都会上前阻止。但我要保护的人太多了，一个人根本拗不过那些人。”
小孟就是那名怀孕的女人。
闻言，其余几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钱国伟问那些幸存者：“现在教学楼里有多少人？”
那人想了想，回答说：“大概不到二十个人，除了现在被抓的单明三人，单亮和他的狗腿一共还有七人，被他叫过去当保姆和管家的有四个人，今天白天被抓去的女孩子有两个人，主动跪舔单亮的有三男一女。”
“今天”、“白天”被抓去的女孩子……
意思是昨天或者晚上还有其他女孩受害？
想到之前有名幸存者说有人是晚上“工作”，所以单亮允许他们睡到中午，不知道是不是也包含这个意思。
无论如何，听到这句话的杨奕钦几人，无一例外全都眉头紧锁。
接下来，钱国伟向幸存者们询问了一番这里的情况——比起只在基地待了几天的唐永科，这些人明显更加了解。
至于单明……他不相信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话。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除了勾出来一个单明，就再也没见过其他单亮的手下。楼上没有任何反应，说明他们在惧怕，或许现在正在寻找躲藏和逃跑的机会。
不过教学楼只有一个进出口，就是面向操场的这个大门，两侧的侧门都从外面锁上了。末世爆发时是个周六，学校里没有人，侧门应该是被学校的教职工提前一天上了锁。
单亮他们没有钥匙，教学楼正门的锁还是被他们用蛮力破开的。
那些人要想逃跑，除了从正门出来这个办法，就只剩下跳楼一个选择了。
教学楼后面有三米多高的墙壁，墙壁后方就是小学和丧尸群，而正面和侧门都是空旷的学校活动区域，只要他们跳下来，就会立刻被制服。
这些退路都无用，就只剩下就地投降和拼死反抗了。
很显然，单亮这个“土皇帝”没有投降的想法。
钱国伟打开了沟通用的耳机，一字一句吩咐众人说：“李江，你看好单明三人，不要让他们有反抗的机会；唐永科安置一下其他幸存者，给他们发放水和食物；周博涛和蒋林负责狙击，一旦有‘嫌疑犯’从教学楼跑出来，靠近操场上的幸存者，直接击毙。”
李江就是之前坐在周博涛副驾驶的人。
被叫到的人纷纷回应：“收到！”
最后，钱国伟掏出冲锋枪：“杨奕钦和封霖跟我去教学楼抓人。”
杨奕钦：“收到。”
封霖：“收到。”
根据从幸存者那里了解到的信息，教学楼的每一层都有八个教室和两间办公室。
从操场往教室里面看，一层的每一间房间全都拉上了窗帘。这些拉了窗帘的房间都是仓库，有几间教室存放的是堆叠在一起的桌椅，有一间教室从其他地方搜刮来的生活用品，还有一间教室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家具。
据说那些家具都是为了满足单亮等人的享受欲望，专门从周围居民楼搬来的东西，他们将其中一部分搬到楼上装点房间，用不上就先放在一楼，作为日后家具坏掉的替换。
二层有几间教室没拉窗帘，据是单亮几名狗腿的房间，单亮大方地分给手下一人一整间教室，任凭他们怎么折腾。后来朝单亮阿谀奉承，抱他大腿的人，就分给他们一二楼两侧的办公室。
不过二层敞开的窗户里也没有动静，不知道是本来就本人，还是龟缩了起来。
三层有一半的房间是存放食物、武器和单亮私人物品的地方，据说只有单亮有那几间房的钥匙。每次小喽啰给聚集地的幸存者发放食物，都要请示他，让他亲自打开门，挑出今天的食物才行。
至于四层，就是单亮和单明兄弟两个人的住所了。
教学楼里现在一共有十几人，钱国伟带进里面的却只有三个人，从人数上看似乎是他们占劣势。然而先不论他们三人的武力值如何，当他们穿着一身防弹装备，掏出枪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稳赢了。
事实上，对付单亮等人还要掏出热武器，实在是有点过于抬举他们了。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将单亮几人打散。
杨奕钦最敏锐灵活，由他拿着□□走在最前方，三人进入了教学楼。
进去之前，有幸存者对他们喊了一句“注意安全”。
杨奕钦朝他们比了个手势。
那名幸存者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由衷感到了莫名的轻松——这次他们终于要摆脱单亮了。
一层和二层都没有人。
来到三层的时候，走廊上空空荡荡，有四间教室都上了锁。杨奕钦耳朵竖起，听到了一点细细碎碎的声响。
“都是耗子吗？”杨奕钦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人躲在四层的楼梯口打探敌情。”
封霖沉声：“要小心。”
杨奕钦点头：“嗯，放心。”
说完，他抬脚踏上通往四楼的楼梯。
快走到转折的平台时，他余光看到楼上有东西滚下来的刹那，高喊一声“躲开！”，然后就一手扒上旁边的扶手，躲开了那巨物。他轻巧翻过扶手，双臂一发力，就借楼梯间的错层从侧面攀爬了上去。
杨奕钦的身体呈躬蹲的姿势，他一手扒着高半层的扶手，背部和腿部的肌肉发力，支撑整个身体稳定，像长在倾斜的扶手上一样。
他向下看了一眼，后方的钱国伟和封霖也躲过了攻击，就放下了心。
滚下来的东西，是两个黏满了剃须刀片的油漆桶。一旦来人躲避不及，被那东西给碰到一分，绝对会血溅当场。
看来单亮还不算个蠢蛋，想过有人反抗时该怎么镇压。
可惜他们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杨奕钦收回视线，抬手便要朝站在楼梯口、还保持扔东西状态的人开枪。然而下一刻，他就眼尖地发现对方的面部和手臂都有明显的淤青，明显是被人虐待所致，再定睛一看，那人连手心满是被刀片割破的伤痕。
——有这样的伤痕，应该不是单亮和他的狗腿，而是被他们奴役的普通幸存者。
杨奕钦及时收枪。
他三两下跳了上去轻松将对方制服，先将他绑了安置在一旁。
“砰！”
一声巨响，是教室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看来那些人慌了。
钱国伟和封霖追了上来。
“怎么样？”钱国伟追问说，“其他人呢？”
站在空旷的走廊中间，杨奕钦阖上眼，细细分辨着四周的动静。
随后他指向左侧的走廊：“只有那边有人。”
闻言，封霖快速检查了右侧的走廊，确定道：“开门的教室都没有人，关门的教室都是从外面反锁。”
钱国伟颔首，举起冲锋枪：“继续往前走。”
三人就从左边第一间教室开始，一间一间地排查，很快就找到了那两间有人的教室。
其中一间教室的后门大敞着，站在门口就能闻到一副淫靡刺鼻的气味，令人心生不喜。走在最前面的杨奕钦皱起眉头，只朝里看了一眼，就立刻不忍心地移开了视线。
钱国伟见状，扭头看向房间里面，随后也沉默了。
只见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唯有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棉被和床单，一个浑身都是凌虐痕迹的女孩子正蜷缩着躺在上面，另外一名女孩子裹着被子躲在一旁。
根据其他幸存者提供的情报，四楼的大部分房间都属于单亮，单明也只有一两间屋子可以使用。有一个被单亮“点名”的女孩子，被人伤痕累累地抬回来之后，一直指着四楼的方向哭骂。
其他人问她原因，她却不肯说，只跟疯了一样说要必须逃出去了。可是没人帮她逃跑，唯一帮她的父亲被打断了腿。
其他幸存者默默看着她的父亲反抗，又看着她再一次被抓走。
此时，杨奕钦三人只觉得又愤恨又无力。
愤恨的是单亮的所作所为，无力的则是其他幸存者的旁观，他们难道不也是帮凶吗？
他们明明人数更多，只要找几把趁手的工具当做武器，一起群拥而上的群殴单亮一行人，总能将他们给揍的无法还手。
可是每每都只有一两个人站出来，而站出来的人不足以抵抗单亮等人。
唐永科说要逃走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情况。他四处暗示其他人，告诉他们只要擒住了单亮或者单明，他们就能逃出去，可是没人敢跟他一起行动。
单方面再如何劝解和担忧，都无济于事。
那些人连自救都不会，他们来到庆市解放这个聚集地，最后救下来的也只是一具具躯体而已。
杨奕钦扬声问那两名女孩：“你们还好吗？”
其蜷缩在地上的女孩看向他们，有些虚弱地回答：“嗯……你们是来帮我们的吗？”
“是，辛苦你们再等一会儿。”杨奕钦向她们保证道，“我们解决了单亮就来帮你们。”
“……谢谢。”
确定女孩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他们将目光沉沉转向最后一间教室。
钱国伟开枪打坏了门锁，封霖走上前蓄力一脚踹开了铁门，躲过了门上砸下来的菜刀，三人快速破门而入。
霎时间，房间里男人的尖叫咒骂声四起。
之后，钱国伟和杨奕钦同时进入了教室，封霖则站在门口守住企图逃跑的人。
这个房间应该就是单亮自己睡觉的物资。
只见四五十平米的教室里，被装饰的分外精致奢华，一眼望去就能看见豪华的沙发、茶几、双人床……墙上甚至还有根本用不了，只能摆来好看的巨大液晶电视。
足以见得他这末世生活有多享受。
钱国伟举起枪：“都不许动！”
房间里的几个人并不规矩，有两个人的裤子都没有穿好，一看就知道他们刚刚做了什么事。大概事不相信他们有真枪，其中有一个小弟拿着砍刀，喊叫着冲向了杨奕钦。
杨奕钦毫不犹豫地开枪，子弹不偏不倚地从对方的眉心穿过。
还有一个人见势不妙，打开了教室的前门，想要从前门逃出这个地方。他刚刚跑到走廊上，空荡的走廊中就忽然响起了一声枪响。
这次是封霖出手。
其他人都被吓傻了。
于是钱国伟再次高声喊说：“所有人都不许动，背过手！蹲在地上！”
剩下的人虽然各怀心思，可不敢再造次，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纷纷按照指示蹲在了地上。钱国伟走上前，要将他们的手脚都拷了起来，这次携带的物资里面，手铐是管够的。
这时，有人辩解说：“……我、我是被逼迫到这里来的人！”
另有一人忙说：“我也是！我也是！我和单明不是一伙儿的！”
其他人见状也想跟着求饶，钱国伟直接一枪打在了黑板上。
终于安静了。
“我不知道你们都是什么人，但现在一律不许动！”确定这些人都无法动弹之后，钱国伟用枪指着他们，问，“谁是单亮？”
众人不说话。
钱国伟厉声重复：“谁是单亮！！”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指正了蹲在中间的人，那名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头发半黑半黄，吊儿郎当像个混混。他并不是个多魁梧的人，也没有厉害到让人生畏的战力和手段，却偏偏就能将其他一百多人幸存者当成自己的玩物。
这么荒诞。
钱国伟动作粗暴地将那人揪了出来，发现对方的确和单明长得有几分相似。他按捺住揍对方一拳的冲动，将这个男人的嘴缠上，准备之后再处置。
想到隔壁的女孩子，直接击毙都太便宜了这个人。
这时，杨奕钦走到了窗边。他拉开了窗帘，朝下面的人喊道：“请过来几位女性幸存者！”
下面的人立刻跑过来两名中年女人，其中一位正是原来忽然崩溃大哭的人。
等那两名中年妇女过来，杨奕钦对她们说：“麻烦你们照顾一下旁边的两名女孩子，不要让她们再受刺激。”
她们重重点头，不断道谢。
两名妇女进入隔壁之后，杨奕钦关上了那间屋子的门。这之后，他们三人便要处理单亮和他的同伙。
钱国伟持枪命令单亮等人：“站起来，排队跟我下楼。”
那几人不敢反抗，乖乖排队走出了教室。
刚刚在走廊里走了几步，一旁的门忽然打开，两名年轻的女孩子穿好衣服，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其中一名女孩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另一名女孩子只是眼眶发红，她先跟杨奕钦三人道谢：“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钱国伟沉声安慰她们：“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好好休息吧。”
“其实，他不仅逼迫女孩子，也没有放过年纪不大的男生，昨晚……”那名女孩子话说一半，泛红的双眼狠狠地看向单亮，“请问，我能揍他吗？”
三人沉默了片刻。
钱国伟代表基地的立场，他不能随意开口答应这个请求，允许幸存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私人手段解决恩怨，但他私心觉得这么做是应该的。
杨奕钦则从腰间抽出一只尖利的短刀，递到那名女孩子的手中。
女孩子没有立刻接过。
杨奕钦温声说：“请便。”
女孩子感激地看他一眼，接受了这把刀。
单亮的嘴被堵住，手脚也被束缚，此时看见之前任自己宰割的女生，拿着刀步步逼近自己，眼中满是惊恐的神色。他刚刚想要闪避，就被杨奕钦和封霖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一动不能动。
“躲什么？”杨奕钦抓着他的头发，居高临下冷冷看他，“这是你应得的。”
看到单亮无法反抗的模样，那名女孩的神色更加坚定狠厉了一些。她第一次举刀刺向人的皮肉，但心中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眼前这个人，早该千刀万剐。
她朝单亮的腹部连捅了四刀，刀刀又深又狠，四刀后就立刻停下了手，看着对方痛苦的脸，目光灼灼地说：“这是我的份。”
之后，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子，将手中的刀递给她：“来，你也来。”
对方看着刀上的血迹，不敢接过刀子。
于是女孩子又说：“那我来帮你。”说完，她又朝单亮的腹部捅了三刀，然后客气地将手里的刀擦干净，递还给杨奕钦，颇有礼貌地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杨奕钦接过小刀，温声邀请她，“我们等会儿要处决他，你要看吗？”
女孩子坚定点头：“要看。”
“好。”杨奕钦说，“那就跟我们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6章 处决【二更】
杨奕钦三人押着单亮一伙人, 来到了操场上。
看到他们逮捕了单亮，正在给幸存者分发食物的唐永科难掩激动，他转头看向那些幸存者：“单亮已经被捉住了！你们不用再被他欺压了！”
幸存者们见状,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激动到直咳嗽, 还有人凑上去想打单亮。
等到他们离得近了，众人才看到单亮的腹部被捅了几刀，虽然还没死, 却也已经元气大伤, 需要后面的人推着才能踉跄地往前走。
他的伤口深到隐隐约约能看到肠子, 封霖专门给他缠了一圈绷带，避免他失血过多, 撑不住死掉。
早就被拷住的单明原本还寄希望于单亮能反杀，现在看到哥哥这么惨, 其他的小弟也全都被捕，只觉得自己的肚子也被人捅了好几刀一样，害怕得尿了裤子。
两名被救的女孩子穿着体面, 站在一旁。
操场上哄哄闹闹, 钱国伟高声维持秩序：“请大家安静！”
连喊了三声, 幸存者才安静下来。
“现在单亮已经被逮捕，你们不需要再害怕会被人捂嘴。”钱国伟问, “单亮和他的同伙之前做过的事，你们可以一一讲出来, 这将会是我们处理单亮的依据。”
他说完之后，操场上先是静了一瞬, 随后便开始了铺天盖地的指认。
“他跑到我们小区, 骗我们说自己找到了安全的地方, 还说自己能联系上军队。说只要我们跟着他走，他就能保护我们，直到有人来接我们去大型安全区！”
“来了之后，他说已经和上面失去了联系，不会有人来救我们。还说外面早就乱成一团了，现在全世界只有庆市是安全的，我们只有乖乖呆着这里，听他的话为他做事，才能活下去……”
“我老公想带我走，他弄瞎了我老公！”
“……”
随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指责，单亮团伙做的事被一件件摊在了明面上，其恶心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就在这时，从二层小楼中走出来几名幸存者，其中一名清秀的男生大声喊说：“他还让我们做他的保姆，端茶倒水、洗脚舔鞋……”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和他一起下楼的女孩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了两句。
这时，钱国伟想起被帮助的人中，有几个人是被叫去奴役的无辜幸存者。住在二层的狗腿们意识到危险之后，就立刻跑到四楼求助他们的领头，所以大家都聚在一起。
他问在场的其他人：“这些人里面，有哪些是单亮的人，有哪些是被逼的人？”
其他人闻言，纷纷帮忙指认。
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之前说自己是被逼迫的人，全部都是单亮最初的同伙，以及后来抱单亮大腿的人；反而是一开始就乖乖被拷住，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几个人，是货真价实被逼迫和奴役的幸存者。
他们大约是被欺压得无话可说了，能看见单亮被惩罚，就什么都不求了。
钱国伟放了这些无辜的人。
至于那些为了在聚集区过得更好，不惜出卖自己和他人去抱单亮的大腿的人，钱国伟没有打开他们的手铐，只是将他们和单亮等人分开来。这些人虽然罪不至死，但他的行为切实地伤害到了其他人，也间接让单亮的行事变得越发猖獗。
必须严惩。
正好大部分的幸存者都将搬往小区，可以将这些人用等同囚犯的严格制度来管理，惩处他们的同时为基地创造价值。
等到众人将单亮团伙的所作所为指认了个遍，终于到了处置他们的时候。
钱国伟厉声说：“我代表幸存者基地向大家保证，只要华国还没有消亡，末世就永远不会混乱无序，你们也永远不会被人抛弃。既然秩序被末日打破，律法不适用于当下，那我们就抛弃原来的事物，重新建立起新的秩序和新的规章制度！”
他说话时声音不算大，却声声入耳振聋发聩。
“根据所有人的指控，单亮和他的同伙犯下的罪罄竹难书，我将代表基地对他和他同伙执行死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做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也希望大家通过这件事能够明白，遇到这种恶人一定要共同奋起反抗，不要给他们欺压你们的机会。”
因为被刀捅过的缘故，单亮只觉得腹部疼痛、耳鸣头晕，没有听清那些人说的话。但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于是瘫倒在地上，蠕动着想要逃离这里。
说完，钱国伟抬了抬手。
趴在楼顶上的周博涛二人便顺着窗户爬下了楼。
随后，他们换下了狙击枪，掏出一把普通手-枪，先后击毙了单亮和单明两兄弟。
其他小弟早就吓得瑟瑟发抖，操场上腥臊味儿霎时蔓延开来。幸存者中有一个人见状，忽然提出想自己弄死剩下的小弟。
钱国伟看着他的眼睛，冷冷驳回了这个请求。
这个人之前缩在人群里，表现得怯弱至极，现在眼里却满是兴奋和血腥，显然并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钱国伟都绝不会将人交给对方处置，反而会将这个提出要求的人记在心底，日后多留一份心眼，限制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宁愿对方只是一个怯弱的人，而不是该反抗的时候不敢反抗，可以肆意出手的时候又毫无顾忌的潜在危险分子。
杨奕钦也看出了那人的心思，默默记下了这个人。
在聚集地的这段时间，他们七个人要照看一百多人，之后要继续拯救庆市的其他幸存者，聚集地的人数会越来越冷，千万不能给这个人任何的可乘之机。
接下来，周博涛按照钱国伟的指示，接连击毙了单亮的几名手下。
几声枪响过后，那名被救下的女孩子鼓起了掌，轻轻说了一句：“谢谢，谢谢你们。”
操场上便响起了轰鸣的掌声。
杨奕钦十分欣赏这个女孩子，她眼中的坚韧熠熠生辉。
.
他们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看到有一部分幸存者正在挖操场，询问过后才知道，这是单亮想要种地。
秉持着刚好有坑，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钱国伟指挥众人将单亮一伙人的尸体埋进了土坑里——倒不是想着安葬对方，只是九月初的天气仍然炎热，怕尸体腐烂发臭。
做完这一切，众人在操场上席地而坐。
眼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钱国伟让唐永科继续给幸存者发放食物和水，他们自己也拿出了干粮来果腹。发下去的都是从北市幸存者基地带来的物资，他们还没有去查看单亮的仓库，打算将幸存者的事都安置好之后再说这件事。
幸存者的情绪逐渐变得稳定，大家的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神情，珍惜地品尝着发到他们手中的食物和水。有人将钱国伟等人的帮助铭记于心，见他们吃得还不如自己，便想把自己手里的面包和罐头分给他们一点。
“哈哈哈，我已经饱了不用给我了，谢谢你们。”周博涛忙推拒了，笑着和大家闲聊起来，缓解他们的情绪，“这让我想起自己以前去救过一次水灾，任务完成坐军卡离开灾区的时候，老乡们送了一路，各种果子、水、零食往我们车上扔，拦都拦不住，有的还砸我身上了，哇，那可真是太疼了！”
其实不疼，他们训练吃苦的时候只流血流汗，从来不流泪，但那天整个连的兄弟眼睛都是红的。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钱国伟出面安抚他们说：“你们自己吃就好，不用管我们，等把单亮的仓库打开，我们晚上继续加餐。”
杨奕钦笑着打趣：“钱队长，加餐能让大家吃到肉吗？”
听到“肉”这个字，那些幸存者眼中都流露出渴望。
钱国伟哈哈笑说：“如果有的话，那必须加餐！”
原本是非常和睦温馨的时刻，可电光火石只见，异变突起——一个年轻男人忽然拿起手中用来铲地的工具，捅向了唐永科。
唐永科是百分百的练家子，年轻男人又瘦弱至极，尽管事出突然没有一丝防备，他也没有让对方得逞。他躲过对方的攻击，反手就将他按在了地上。
钱国伟忙站起身：“怎么回事？”
那人不回答，只嘴里絮絮念说：“唐永科，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们逃走，我爸不会被饿死……都怪你，都怪你！”
唐永科抿唇：“……你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杨奕钦猜测说：“单亮的同伙？”
可是并没有人指认他。
“他不是同伙，因为他的父亲去世了。”那名被救的女孩子站了出来，向他们解释说，“你离开之后，单亮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人挑衅，所以这他和单明虐心大发，联手折磨死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包括谁不言而喻。
唐永科沉默了。
因为那时候没能救出所有人，只能向基地求救，他心中本来就有歉意和愧疚之情。听到这个人向自己出手的原因之后，他手下不自觉放松了几分，给了对方挣脱的机会。
眼看那人挣开束缚之后，又要出手袭击唐永科，解释了来龙去脉的女孩子忽然一脚踢在了年轻男人的膝盖上。年轻男人也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身体素质奇差，被踹了一脚后就抱着膝盖躺在地上哀嚎。
钱国伟神情讶异地看向那女孩子。
“你是个懦夫。你应该去打单亮，他才是把你害成这样的元凶，可你没有这么做。”女孩缓缓阐述实情，揭开那名年轻人的遮羞布，“你父亲为了替你受罚被单亮拉走的时候，你不知道反抗，像个乌龟一样躲在一边；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同样一声不敢吭，连他的尸体都不敢看一眼，就怕单亮出手打你。”
“怎么现在大家终于被救了，你却什么都敢做了，还是冲着刚刚救过你的人？是因为知道唐永科不会打你，说不定还会任由你发泄心中的情绪吗？”
如果不是父母行动不便，她早就想跟着唐永科的队伍逃走了。
她被单亮选中的时候曾经奋力反抗过，除了唐永科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帮她，包括眼前这个男人。结果就是她被打的左耳短暂失聪，而她的父亲被打断了双腿，身体不好的母亲眼睛差点哭瞎，她为了双亲不得不顺从单亮那个禽兽。
可现在他倒是有勇气袭击刚刚救了他们的人。
“不是的。”年轻男人狡辩，“怪他逃走！如果他不逃走，单亮就不会为了泄愤打我爸！”
这时，唐永科也后知后觉从如海般的愧疚中回过神来。
他重新按住了年轻男人，神情严肃，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不逃走，你认为会有人来救你们吗？如果我不逃走，你认为单亮就能温柔对待你们吗？不会的，永远都不会。大家只会一个接着一个被他折磨至死，而他只需要再骗新的人过来，填补掉你们的空缺就行。”
其他的幸存者也纷纷站出来，指责他的忘恩负义。年轻男人虽然在众人的指责下痛哭流涕，却看不出究竟有没有认真反省自己的行为。
这一百多个幸存者中，或许还有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存在。
他们比杨奕钦想象中更加棘手，思维已经渐渐偏离了正常轨道。
杨奕钦看向钱国伟，提出自己的看法：“我个人觉得，我们应该把他们带去北市幸存者基地，而不是放任他们在这里重新建立新的安全区。”
钱国伟目光深炯：“我和你的想法一致。”
这些人越是性格偏激，思想狭隘，就越要将他们带到北市幸存者基地。毕竟很多人只有在规矩的约束下，才能懂得如何做一个“人”。


第067章 喇叭
心中有了决定自后, 钱国伟让周博涛和李江留在操场上。嘱咐他们守着所有的幸存者，保护对方的安全，同时避免再有类似刚刚的争执发生。
等幸存者们休息一会儿后, 稍微恢复了一点精气神，就由周博涛带领他们共同清空二层小楼里的杂物。二层小楼上下加起来也有十多间屋子, 可原来好几间都用来堆放杂物了，清理之后才能多空出几个房间用来休息。
既然他们已经过来这边，就肯定不能再让幸存者们继续挤在一起, 二十多个人住一间屋子——那样不仅无法让幸存者好好休养亏空的身体, 还会产生许多不必要的纠纷。
周博涛和李江点头应是。
随后, 钱国伟便带领杨奕钦几人，一起去教学楼清查单家两兄弟昧下的物资。
众人拿着从单亮那里搜集来的一大串钥匙, 先来到了一层，从左到右依次试用钥匙开门。
打开第一间教室的门之后, 看到门后的场景，杨奕钦不得不笑叹了一句：“厉害，还真有闲情逸致。”
——只见宽五米长九米的长方形教室中, 摆了五六张一看就十分奢华昂贵的沙发, 其他诸如红木柜子、雕花桌椅、玉制茶具……之类的家具, 同样数不胜数，堆叠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封霖轻嘲一句：“不用他自己搬运, 当然有闲工夫。”
钱国伟眼中一片冷漠。
这些东西在末世前是享受生活，在单亮这个“土皇帝”眼底是他身份的象征, 对他们来说却毫无用处。
所以几人只是简单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一件实用的东西, 就合力将那些大件家具都搬到了走廊里。这样一来, 他们就可以腾出来地方住人。
目测教学楼可以腾出许多间房间。
其中大部分留给后来救回来的幸存者居住, 减小居住密度；只留下一间让杨奕钦几人使用，满足睡眠需求的同时，放置一些不能让幸存者触碰的重要武器。
确定这间屋子没有其他东西，他们便离开去了其他大教室，那些教室有的放置了许多东西，有的则完全空置。最离谱的是，其中一间教室里面堆满了衣物，无论男女老少、春夏秋冬都一应俱全。
这么看来，聚集地明明不缺衣服。
然而在操场上的那些幸存者，除了个别被单亮“选中”的人需要清洗干净以外，其他人别说换衣服，连洗澡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贴身物品都是初次投奔聚集地的时候带来的。他们不仅饿得消瘦，更是一个个蓬头垢面，脸颊和身体的肌肤上都是已经干掉了的泥污，衣衫褴褛，脏污结成了块，每个人都散发着酸臭的气味。
单亮不愧是做尽恶事的人，就算拥有一整个教室的衣服，就算这么衣服他根本用不到，任由衣物堆在这里发霉也绝不分给其他幸存者。
见状，钱国伟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朝操场上的众人喊了一句：“来几个已经恢复了力气的人帮忙，这里有很多衣服，我们一起搬出去，给大家分发下去。”
闻言，有不少人举起手来跃跃欲试，周博涛观察他们的脸色，选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强壮、老实的男人，让他们过去帮忙。
当衣物一包一包被搬运到操场上的时候，众人都欢呼了起来。
周博涛和李江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找来几名细心的中年妇女一起帮忙，给大家分发合身的新衣服。发过一轮之后，他就将剩下的衣服，都拿到了原本作为体育器材室的房间里，日后有人需要再拿出来。
另一边，钱国伟等人已经上到了教学楼的二楼。
二层是单亮的狗腿们住的房间，里面藏了不少他们各自的物资和食物，这些也全都被拿到了操场上，留着一会儿分给大家。
等钱国伟带队走到三楼的时候，才被眼前的一切深深震撼。
三楼的六间教室都堆满了食品物资，除了袋装和罐装的易保存食品，还有一个用棉布层层叠叠包裹起来的冰柜，里面竟然有还未腐烂的肉蛋。有鸡蛋还可以理解，有还没有腐烂的肉类，八成是用到了学校里的备用电源，时而制冷时而用棉布保温。
另一间教室则堆满了各种药品，里面甚至还有许多治病的专业医疗器具。
杨奕钦想起之前那些幸存者曾经说过，单亮会领着手下的人，故意将附近街区的超市和店铺都扫荡一遍，让他们无法获取生活物资，不得不投靠这个聚集地，否则就要去更远的地方寻找食物。而将商店的食物和药品都搜刮干净之后，单亮仍旧不满足，会强行拉着几个还算强壮的幸存者，一起去撬附近居民楼的门锁。
如果楼里面还有人活着，他们就会威逼利诱，让对方带着物资加入聚集地；如果房间里的人已经变成丧尸，那就让幸存者当诱饵，他们解决丧尸之后，再将屋子里的物资都搜刮干净。
经过他们两个月蝗虫过境一样的搜刮，附近的几个街道都没能幸免于难。
有些不愿意加入聚集地的幸存者，会故意躲藏起来，可等他们搜刮干净之后，也只能往其他街区逃跑。
唐永科语气怀疑：“……他们将这几条街超市和仓库都搬过来了吗？”
杨奕钦颔首：“八成是。”
庆市只是一个小城市，生活节奏也比较缓慢，只有几家超大型的超市。庆幸那间大超市不在这所小学的附近，单亮的手还没有伸到那里，还能为这座城市的其他幸存者留下足够生活的物资。
斗米恩升米仇。
从刚刚有人试图袭击唐永科的行为来看，他们中有许多不安分——或者说只敢对他们不安分的人。
二楼的物资比较少，钱国伟可以均分给幸存者，但肯定不能将三楼这么大数量的食物分发下去，那样只会让本来不坚定的幸存者们产生别的心思。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有钱国伟代表基地，将这些食物都收拢起来，然后按照一日三餐的标准给每个人发放食物。
基地的备用电源快要用完，肉类也早点解决的好。
想到这里，钱国伟沉吟一句：“把门重新锁上吧。”
说完，李江就走上前，将这几间教室仓库重新上了锁，由钱国伟保存仓库的钥匙。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做好决定，要把这里的人全部都安全护送到北市幸存者基地，那么到走的时候，这些物资肯定也要运送过去。”唐永科有点迟疑，“到时候肯定也要将这些物资运走，所以不管怎么做，最后还是会让那些人看到这批的食物，只希望他们不要有其他心思。”
他们七个人果然还是太少了，就怕压制不住那些人。
杨奕钦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枪，笑了笑：“别慌，问题不大。”
单亮和他的同伙加起来也才几个人，还没有聪明的头脑和强劲的战斗力，却能将那些人吓得不敢反抗，说到底，只是因为他们摆出了不容反抗的态度而已。
必要时刻，他们也可以这么做。
“有心思正好。”封霖淡声说，“可以顺便杀鸡儆猴。”
像之前袭击唐永科的那名年轻人肯定不止一人，他们不怕这些人有旁的心思，就怕他有心思却暗暗藏在心底，潜移默化地影响其他人。只有对方真正出了手，他们才能逐一击破，让剩下有同样心思的人看清现实，认清自己的错处。
杨奕钦笑了。
这件事不能由钱国伟和周博涛等人来出面，但是他们却可以代劳。因为他们不代表基地的立场，只是两个“嫉恶如仇”的年轻人而已。
将三楼的仓库都锁上之后，他们又去了四楼。
单亮和单明两兄弟的个人物资也相当丰富，占了大半间的教室，食物、医疗物资和武器都比二楼所有小弟的加起来都多。杨奕钦几人甚至还在单亮房间的床下，找出了几箱金条，以及一大箱珠宝。
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没有用处。
钱国伟没有动那几个箱子，只是嘱咐众人，把可用物资都拿到了一层的一间教室里，作为这个聚集地的备用物资使用。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庆市停留几天，但是这栋教学楼里所有物资，就足够这里所有幸存者，在末世里生存几个月了。
“虽然理论上来讲，这些物资可以支持我们在这里生活几个月。”钱国伟对众人说，“但实际上，我们至多在这里停留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们必须回到北市幸存者基地。”
他们不能缺席太久。
一是因为基地太需要人，他们又正好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二是现在沟通不便，怕基地以为他们遇到了困难。
杨奕钦问：“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这就需要我们静下心来，好好商讨了。”
“没问题。”
.
整个下午，钱国伟等人都在整理教学楼的物资，周博涛则带领幸存者们，一起整理二层小楼房间里的垃圾。因为之前发生的事，大家都十分遵守规矩，行动井然有序。
大约三个小时后，他们就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趁着天色还没暗下来，杨奕钦提议说：“不如直接开始我们的第一次全市搜查？”
周博涛看向他：“怎么说？”
钱国伟问：“莫非你已经有计划了？”
“我是这么想的——”杨奕钦将自己的想法徐徐道来，“既然要用最短的时间，救出最多的幸存者，那么比起我们一栋建筑物、一栋建筑物地去寻找幸存者的踪迹，不如让幸存者主动告诉我们地址来的更好。”
钱国伟继续问：“怎么个主动法？”
杨奕钦勾唇，说：“比如乘坐直升机，盘旋在庆市的上空，挨个区域拿着喇叭喊‘有没有人需要帮助’之类的。”
周博涛：“……”
钱国伟摸了摸下巴：“倒是可以尝试。”
周博涛：“……？”
唐永科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不会引来是丧尸吗？”
“引来那就击毙，而且如果有大面积的丧尸群，直接用大火力消灭，也会让附近的居民更安全。”杨奕钦眼神笃定，“至少在我看来，这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法。”
否则以他们这两架直升机、七个人的小队，即使庆市只有两个区，也不可能在两周内救出绝大多数的幸存者。更不要说在这短短的两周内，他们要做的不止是救出大部分的幸存者，还要分出心思来保护聚集地的幸存者，更要为之后集体“迁移”北市做好周密的准备和计划。
不论是哪个方面来讲，都需要极限操作才能成功。
这种特殊时刻，当然要用一些特殊手段才行。
钱国伟当然也知道他们目前面临的困难，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杨奕钦：“你继续说。”
闻言，杨奕钦整理了一番思绪，继续说道：“而且今天已经是下午了，再过几个小时天色就要彻底黑下来，到时候我们救人的工作只会更难展开。”
“庆市一共只有两个小区，常住人口不多。我们今天先驾驶直升机环绕城市一圈，告诉基地里的幸存者军队来人的消息，这些人如果有人胆大有车，可以让他们开车前往聚集地，我们在空中为他们开路，这样既能节省我们的时间，又能让后来的幸存者有车。”
“至于那些不敢出门，或者不便于出门的人，就让他们提前在窗户上写上醒目的字，或者在窗外挂上红色的物件作为标识，方便我们明后天来救人。当然，我们救人的时候，最好不要用直升机来回运送人，而是应该派人降落到幸存者所在的地方，找到可以驾驶的汽车，用车载着他们前往基地——这样一来，既能弄来几辆迁移北市要用到的‘载具’，还能节省直升机耗油。”
杨奕钦发表完自己的看法之后，掏出一壶水，拧开瓶盖润了润口舌，这才问其他人说：“你们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可行吗？”
周博涛竖起大拇指：“我觉得可以。”
唐永科也点了点头，说：“我也觉得可行，你年纪不大想法倒是很多。”
“不不，您更厉害。”杨奕钦客气地问，“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唐叔应该练过许多年的武术吧？”
唐永科回答：“大概三十年吧，我十岁左右就被送到武术学校了。”
“和我想的一样。”杨奕钦由衷夸赞，“怪不得唐叔现在身手都这么厉害，年轻的时候肯定更强。”
“小伙子，你也太谦虚了。”唐永科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你们这样的身体素质。”
他见识过杨奕钦和封霖的动作，知道自己就算再年轻个二十岁，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他现在的状态，反而比年轻时更好，各方面都远远胜过那时候的自己。
可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还有无限的可能。
杨奕钦却说：“不是谦虚，是我爸曾经跟我说过，像唐叔这样的人最不能小看。”
“你爸也练过武术吗？”唐永科不由得好奇，“他叫什么名字？”
“嗯，他叫杨建国，以前是国家武术队的。”
听到这里，唐永科沉默了。
杨奕钦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前见过杨哥，他算是我的师兄，是我们那一批学生里十分敬佩和向往的人。”唐永科认真道，“他退役的时候，我正好准备加入武术队。”
“……”
这回，沉默的人换成了杨奕钦。
听到唐永科嘴里出现“杨哥”这两个字，杨奕钦还以为是在叫自己，怎么听怎么别扭。不过他们两个人竟然还有这层渊源，这令他十分意外。
其他人也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钱国伟拍了拍唐永科的肩膀，又拍了拍杨奕钦的手臂：“好了，你们的旧私下再叙，我们先谈接下来的计划。”
两人对视一眼，朝彼此点了点头。
杨奕钦说：“正事要紧。”
唐永科复述：“正事要紧。”
钱国伟继续说：“我也认为刚刚杨奕钦的计划是可行，我们的情况特殊，这是目前来讲最合理、省力的计划。在环城的过程中，我们还可以拯救几个处境最危险的人。”
“但是每次只能出动一辆直升机。”周博涛接着说道，“因为我们需要保证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留下一架直升机和足够燃油，让我们能及时往返北市和庆市。”
“没错。”钱国伟肯定了他的说法，“就算燃油紧缺，也要每三天往返一次北市和庆市，向基地报告这里的情况。”
而且万一遇到了靠他们几人无法解决的困境，也需要及时向北市基地求救。
“往返的事就交给我。”周博涛笑说，“毕竟我是这里最好的飞行员。”
“好，就交给你了。”钱国伟看了眼时间，说，“那么事不宜迟，今天的巡视现在就开始。”
杨奕钦问：“人员怎么安排？”
“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想法，那么第一天就由你去吧。周博涛驾驶直升机，封霖和李江也一起行动。”钱国伟看向其他人，“如果遇到离这里比较近，且路线也比较安全的幸存者，尽量今天就将他们救到聚集地来。”
杨奕钦动了动手腕：“好。”
其他人也点头。
.
庆市实在不算大。
四人乘坐直升飞机在城市的上空盘旋，不用飞多高的距离，就能将整座城市的样子收入眼底。
幸运的是，城市里只有丧尸群，没有大型变异动物和丧尸动物——这会让幸存者前往小区的道路更畅通一点。
城市中没有超高层的建筑，最高的就是几个二十多层楼的楼盘小区，它们都集中远离庆市小学的另一个区。两个区之间只隔了一座高架桥，清楚地分割了东西两个部分。
因为庆市小学附近的街道和小区，都已经被单亮和他的同伙扫荡得干干净净，所以他们直接略过了这片区域，降落在其他区域的上空搜寻幸存者，扩散军队来救人的消息。
封霖从学校的传达室里找来了一个喇叭。
杨奕钦将喇叭接了过来，按下录音键——不多时，庆市城市的多处上空，便接连响起了他的声音。
[尊敬的庆市市民，你们好。]
[我们是来自北市幸存者基地的军队，因为听说了庆市发生的事，所以赶来营救这里的幸存者。但是由于我们可动用的人力物力不足，所以这次的拯救行动需要你们的配合。]
[如果你们有意向跟随我们前往更安全的庇护所，请在窗口或者窗外显眼的地方挂上红色的床单和衣物，如果没有红色的东西，也可以选择用你们自己方式引起我们的注意力。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会在发现目标后，和你们取得联系，并协助你们乘车前往临时的安全聚集地。]
[如果你听到这个消息，也请不要忘记将消息告诉你身边的幸存者，我们会拯救每一个人发出求救信息的人。]
每到一处地方，周博涛就会故意将直升机飞得很低，在同一片区域反复盘旋好几周。李江打开直升机的窗户，向外挥舞喇叭和华国国旗，确保能让附近的每一栋楼都清楚地听到喇叭里的消息，看到他飞扬的、手中令人心安的国旗。
杨奕钦和封霖则就负责架着枪，一边注意楼下的动静，一边开枪击毙听到喇叭的声音后围在一起的丧尸。
举国旗还是杨奕钦的点子。
毕竟，这次行动最大的难点，大概就是要说服那些幸存者相信他们。
——庆市之前发生过单亮欺压普通幸存者的事，从小学附近逃走的幸存者，如果在庆市的其他地方落了脚，肯定也会知道这件事，怕他们也是一样的恶人。
不过杨奕钦相信，楼下的居民看到直升机、听到开枪声，再发现直升机上军人挥舞的旗帜，一定会放下心来。
将自己的身份表明，就是让幸存者相信他们的最好办法。
就这样，四人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成功绕城市一周，让喇叭声响彻这座小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样？”周博涛问，“再转一圈吗？”
“嗯。”杨奕钦点头，“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再转一圈。”
最后今天就能尽快救出一些人。
末世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一定已经有人自己逃离了庆市。
杨奕钦估计了一下整座城市的大小，如果庆市小学附近的小区就有一百多名幸存者，那么整个城市中，至少能再救出五六百人才是。
当然，肯定会有人对所有陌生人都保持戒心，直到最后也不肯相信他们，不愿意露面求救；也会有人觉得自己现在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只想和亲朋好友守好眼前的坚固堡垒，不想去更大更远的安全区。
就算抛去这样的人，他们应该也能救出三五百人。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全都乘坐私家车离开庆市，一辆私家车乘坐五个人，他们就需要近百辆车，更何况还要需要运动物资，留出空余避免有车辆损坏。
因此杨奕钦等人讨论了一番，认为他们最好能找到两辆的公交或者巴士，虽然机动性上差了一点，但载人量足够。至于运输物资这一方面，就要看看城市里有没有卡车或面包车。
杨奕钦暗自记下那条街道有这样的目标车辆。
他对其他人说：“我加下了卡车、公交车、厢车的位置，我们之后挑个时间将它们开会临时聚集地。”
李江疑惑：“你的眼神真好，刚刚你没有戴望远镜吧？”
“好像是末世后发生了点小变化。”杨奕钦解释说，“不知不觉眼睛就比以前看得清，看得远了。”
李江恍然大悟：“你也是发生了变异的人？”
杨奕钦回答：“王医生和梁博士是这么说的。”
李江看向了封霖：“你这么厉害，也是因为发生了变异吗？”
“不知道。”封霖只说，“可能是。”
梁博士做了许多次实验，没有找到普通人和变异者的不同之处，所以唯一验证他们与众不同的方法，就是看伤口的恢复速度。
“钱队长的身体好像也有了强化的迹象，你们都很厉害。”李江语重心长地说，“千万不要浪费你们的能力。”
“我们会的。”
这时，周博涛度他们说：“既然杨奕钦的眼神好，那就靠你多观察下方的情况了。封霖和李江也注意一下，不要错过每一个求救的信号。”
杨奕钦点头：“好。”
“准备好——”周博涛说，“我们要开始逛第二圈了。”
直升机环绕城市第二圈的时候，杨奕钦发现有人已经挂上了醒目的床单、衣服，还有人在窗户上用颜料写上了“SOS”三个字母。


第068章 救人【二更】
看到直升机重新飞了回来, 挂上求救信息的幸存者立刻打开了窗户，激动地朝他们挥手。
杨奕钦及时给予了他们回应。
李江按下喇叭，朝着他们大声喊：“注意安全！不要将整个身子探出窗外！”
幸存者听到之后, 立刻缩回了身子，但仍然紧紧扒在窗边,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天空中的直升机，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一个晃神过后, 眼前的直升机就会消失。
杨奕钦看向那些发出求救信息的楼层, 决定以小区为单位展开拯救行动。他俯视下方的情况, 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片刻心中暗暗有了对策。
他先是对驾驶直升机的周博涛说：“去小区的正门口。”
“好。”
周博涛没有一丝犹豫, 调转直升机的方向，朝小区正门的方向飞去。
“我们先在直升机上把门口的丧尸解决, 然后我和封霖下直升机，把小区大门关上，创造出一个封闭的环境。”杨奕钦条理清晰地向他们阐述自己的计划, “之后, 我和封霖尽量用冷兵器解决围攻上来的丧尸, 李江在直升机上扫射我遗漏丧尸，一只都不要留。”
他们要在庆市停留二周的时间, 这期间需要扫荡无数个小区。
尽管周博涛每三天会来返北市一趟，传递消息的同时为他们补充弹药。但现阶段基地还无法制造弹药, 子弹并不是无穷无尽的，能省自然要尽量节省。
明白他的意思, 李江仍然有几分不放心：“要不我下去, 你们在上面补刀丧尸？我记得你们的准头很好的。”
周博涛也皱眉, 说：“要不我下去，你们来驾驶直升机？你们不是要学习如何驾驶直升机么。”
他见过杨奕钦和封霖杀丧尸的样子，但那都是用枪支射杀，和用冷兵器近战的危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他和李江都是军人，满心都是保护普通人，自然不愿意他们去冒险。
“……”
杨奕钦感动之余，又觉得啼笑皆非。
“不用了。”封霖开口道，“我们有信心。”
李江还要说什么，就被杨奕钦轻声打断了：“我是有百分百把握，才会选择这么做的，否则哪怕浪费子弹也不会下去。只是行动迟缓的丧尸而已，把小区的门关上之后，要解决的丧尸一共就只有三四十只，还分布在小区的不同角落，没有那么危险。”
周博涛抿了抿唇：“好。”
他将直升机开到大门正上方，杨封两人提前放下了绳索。
“那么——”杨奕钦举起枪，瞄准了小区门口的几只丧尸，“游戏开始。”
话音刚落，挡住小区大门的四只就被迅速击毙。
趁小区里的其他丧尸闻声而来之前，杨奕钦和封霖顺着绳索降了下去。两人默契十足，落地之后根本不需要言语，便一人去关闭小区的铁门，一人掏出斧头守住对方身后。
杨奕钦用铁链将大门缠了几圈，确定丧尸笨拙的双手无法弄开，就立刻掏出了背后的弓箭和箭矢，对准摇摇晃晃朝他们跑来的丧尸群。
封霖的力气比之前更大了。
凡是被他斧头砍到的丧尸，轻则脑袋被从中间劈开，脑浆稀里哗啦流一地，重则整个头从脖子上飞出去，砸在地上之后摔得粉碎。
杨奕钦箭无虚发，只要是箭尖所指的方向，就能百分百射中丧尸的眼球，箭尖从丧尸的后脑穿出。
没用多长时间，两人就将跑来的丧尸杀得一干二净，根本不用李江浪费子弹补刀。
李江低头大喊：“牛啊兄弟们！”
杨奕钦抬头，朝直升机上的李江笑说：“帮忙制造一点噪音，把其他丧尸都引过来。”
李江比了一个“OK”的手势，拿出喇叭放大音量，开始重复播放他们来救人、提醒幸存者摆放醒目标志的内容。
不多时，又有几只丧尸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解决完这些丧尸，为安全起见，杨奕钦和封霖小心翼翼绕着小区查看了一圈，确定任何角落都没有丧尸之后，他们这才朝李江和周博涛喊说：“可以了！”
周博涛便驾驶直升机绕到那些幸存者在的方向。
李江用喇叭朝他们喊说：“小区的丧尸已经都被消灭干净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临时聚集地！请有意向的人尽快带着你们的物资下楼，有车的话都开上自己的车，大家都到齐后我们就出发！”
马上就有人回应：“请问没有车怎么办？！”
李江回答：“那就先带着物资下楼，我们想办法！”
通知好他们后，知道这些幸存者一时半刻下不了楼，这里就只留封霖一个人拿着武器守卫。杨奕钦重新登上直升机，前往旁边的小区用同样的方法清除丧尸，通知幸存者下楼。
他们只有四个人，清除两个小区的丧尸之后，周博涛便将直升机先停在了其中一栋楼的楼顶，节省燃油。他和李江架起狙击枪，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一边等待幸存者到位。
杨奕钦和封霖分别守在两个小区中。
那些得知自己已经安全的幸存者们同样心急如焚，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将自己物资都搬下了楼。等他们都下楼后，看到这寥寥无几的人数，杨封两人专门询问他们，是否知道小区里还有其他幸存者。
有人站了出来，说自从末世爆发的这三个月来，有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有人搜集食物的时候不幸遭遇了意外，还有人不知不觉就没了动静，可能是在屋里自-杀或是饿死了……
所以现在剩下的人，应该只有这些了。
得知情况，他们便开始盘点人数。
杨奕钦这里一共有七名幸存者，封霖那边只有三名幸存者，还都是亲朋全无只身一人。
其中有车的人只有三位。
杨奕钦和他们商量，言明无论是在聚集地还是前往北市幸存者基地，车辆都是他们自己的私人财产。只是这次需要借用一下他们的车辆，搭一下其他无车的幸存者。
三人欣然同意。
两个小区的位置紧挨，都在同一条街道上，并且离小学的距离不算远。先前四人环城的时候，就曾经击毙过一些区域的丧尸，所以从这里到小学的路上没有什么大的危险。
他们只需要将小区的大门打开，然后在直升机的掩护下冲出去就可以——开门这样危险的行动，就由杨奕钦和封霖来完成，他们之所以留在小区里本也是为了这个。
封霖在小区中找到了一辆有钥匙的车辆。
他确定车辆的汽油足够之后，便打开对讲设备，对杨奕钦说：“打开小区大门之后，我会立刻上车驾驶车辆行驶到你那里，你朝我的方向跑过来。”
“好。”杨奕钦点头应下，“提醒你那边的幸存者，跟好你的车辆。”
“我知道。”
等到两个小区的人都准备好之后，杨奕钦对一直守在房顶的周博涛和李江说：“你们可以驾驶直升机开路了，我们马上准备行动。”
周博涛：“收到。”
李江：“收到。”
说完，两人便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缓缓升到空中，周博涛时刻注意着下方的动静，李江架起枪支，守护他们的安全。直升机专门停在了靠后方的位置，螺旋桨的声音响起之后，帮下面的人吸引走了一部分丧尸。
从他们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杨奕钦和封霖同时站在了小区门口，快速清理掉了门口聚集来的丧尸。
对讲设备中传来杨奕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有力。
“准备——”
“一、”
“二、”
“三！”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封霖率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小区的大门，然后从车窗跳进了车内，秒速挂挡出发。
直到能从小区铁门的缝隙里，清楚地看到封霖的车驶来，杨奕钦才快速动手打开了自己这边的大门。他射杀两只丧尸后便一路小跑，从开敞的车窗跃入了封霖的车内，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随后他朝后方的三辆车招手：“跟紧队伍！”
开车的幸存者手心都冒出了汗，紧张害怕的同时，心底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
上面有直升机的动静吸引丧尸注意力，李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随地给他们报告前路的情况。前面有封霖开车开路，杨奕钦百发百中击毙挡路的丧尸。
这条路前所未有的安全，从驶离小区到抵达学校仅仅只用了二十分钟。
学校里，钱国伟等人已经将学校门口的丧尸清理干净，看到封霖开车带领一小队人赶来，显然是救回了第一批幸存者，立刻激动地打开了校门让他们通行。
操场上的其他幸存者好奇地向这边张望，似乎是不敢相信他们这么快就救回了这么多人。
将车停在操场边缘之后，几人便下了车。
钱国伟迎了上来：“辛苦你们了。”
“没事。”杨奕钦只说，“现在还没有天黑，可以再去两个小区。”
钱国伟颔首：“也好，这次换一批人。”
“今天先不换人了。我们刚刚的策略很好用，可以继续沿用。”杨奕钦言简意赅地解释，“我和封霖已经有了经验，再换人你们可能还要摩挲，等我们晚上回来和你们交流经验之后再说吧。”
钱国伟见他们面色轻松，知道还不到他们的极限，就点头同意了。
就在几人准备再次乘坐直升机，出发救人的时候，杨奕钦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微微敛起双眸，神色不明地看向其中的一辆车。
封霖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杨奕钦说：“有点在意。”
说完便抬脚走向那辆车，弯起食指的指节轻轻叩上车辆的后备箱，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他看向了车辆的主人，淡声问——
“里面是什么？”


第069章 食物
车辆的主人是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和所有的幸存者一样, 他面颊瘦得凹陷，双眼浑浊无神，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在末世中煎熬已久的疲惫感。
这人是他们拯救的第一个小区的居民, 杨奕钦对他印象比较深。
因为那个小区，明明比另外一个小区面积更大、楼栋更多, 却只有三位幸存者。那三名幸存者分别为一男两女，其中唯一有车的就是这名男性。
往聚集地逃跑的时候，男人开车紧跟在封霖的车后, 杨奕钦回头警惕周围, 顺便记住了他的脸。
男人听到杨奕钦的询问, 死气沉沉的眼中未见半点波动，他缓缓看向杨奕钦, 像是没读懂对方眼中的怀疑一样，直视对方, 神情麻木地说了一句：“什么都没有。”
他的表情恍惚迷离，说话的语调也毫无波澜，太怪异了, 反而显得有点不合时宜的自然, 让人下意识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杨奕钦轻声反问：“是吗？”
男人重复：“什么都没有。”
杨奕钦神色不明, 指尖仍放在后备箱的车盖上。他微微阖眸，感受着指尖下那难以捕捉到的轻微震动, 确定刚刚的怀疑不是错觉。
见状，钱国伟立时掏出了枪, 枪口指向了男人，沉声命令道：“请打开后备箱。”
男人木然转头看向他, 却没动弹。
他又重复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若不是他的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咬伤和抓伤, 眼瞳和皮肤也都是正常人类的样子, 看不出变异前的征兆，这副没有灵魂一般的样子，几乎可以无缝混入丧尸群众。
周博涛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将其他幸存者都隔开，让他们远离奇怪的男人和他的车。然后便也警惕掏枪指向男人，好随时保护幸存者的安全。
杨奕钦问：“车钥匙呢？”
闻言，男人终于做出了第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傻傻递到离自己最近的钱国伟面前，然后在钱国伟伸手去接的时候，忽然收手仰头，将钥匙生生给吞了下去。
钱国伟没想到他会使出这一样，不禁怔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拦住他。
但那钥匙串很大，上面除了车钥匙外还挂了一些小挂件，根本不是人的嗓子能吞下去的东西。男人如果强行往下吞咽，只会割裂他的喉咙和食道。
这是不想活了吗？
这时，封霖一步走上前，右掌并成手刀，朝男人的后背狠狠砍去。
“咳咳……咳咳咳！呕……”
男人剧烈咳嗽着，将卡在喉咙里的那串沉重的钥匙咳了出来，钥匙混着唾液和血液一起掉落在了土地上，裹上了泥土，肮脏不堪。
李江将手-枪别在腰上，走过去擒住了男人，将他反手用手铐给拷了起来，又用布团堵住了他的嘴，避免他想不开咬舌自尽。
钱国伟弯下腰准备将钥匙捡起来，却被杨奕钦阻止了：“钱队长，别拿了。”
钥匙上沾满了唾液和血液，男人脸色不佳满面病容，精神也不太正常的样子，即使没有感染丧尸病毒，也不排除身上有什么其他传染性病症的可能性。
钱国伟动作停住，然后面色迟疑地看向车辆的后备箱：“可是……”
“没关系。”杨奕钦只说，“我们自己打开。”
一开始他发现异常的时候，向车主索要钥匙是必要的流程，因为他们只是心生怀疑，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车辆的后备箱是否真的藏有危及他人的“东西”。但是现在车主的种种异常 ，都表明他车里面确实有不能让人看到的东西，这时候也就用不着讲究什么规矩和礼貌了。
莽就完事儿。
钱国伟不明所以：“……自己打开？你有撬锁经验吗？”
“不是。”杨奕钦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封霖：“有把握弄开后备箱吗？”
闻言，封霖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斧头放在车顶，然后缓步走到了车后方的位置，活动了一下两只的手腕。他一只手按住车身，一只手扣着后备箱的把手处，然后稍稍一用力。
“咔嚓——”
是车锁断开的声音。
杨奕钦不禁弯眸：“竟然真的这么轻易就开了。”
他觉察到最近这段时间，封霖拥抱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小心翼翼，就像是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力道一样。所以合理猜测他进化之后，力量的增幅可能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大，更夸张。
一旁的李江和周博涛等人目瞪口呆。
“没想到封霖的力气都到这个程度了。”钱国伟神情恍然，“刚刚蛮力破锁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没有使劲儿一样。”
“也用了巧劲儿。”封霖一边回答，一边用手牢牢按住车后盖，随后看向杨奕钦，出声询问道，“现在就打开吗？”
杨奕钦先环视一周，提醒周博涛护着幸存者们再远离这里一点，这才朝封霖点了点头。
他刚一点头，封霖就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车后盖，然后迅速朝后撤了两步，和杨奕钦并肩而立，一起警惕即将到来的未知危险。
其他人也都严阵以待，谨慎地看向后备箱中的东西。
——可惜那东西并没有冲出来袭击他人的机会。
可能是怕对方挪动时的动静太大，不小心引来其他人的注意，男车主故意将对方的手脚都牢牢捆了起来，头上套着一层厚厚的麻袋，塞在了一堆从被子里掏出来的棉花里。
尽管后备箱里的东西捆绑得结结实实，头也被罩住，还让一团团棉花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大家仍旧能一眼认出那是一个人形物体。众人再定睛细看，就发现这人裸露的手臂上像淤血似的青紫一片，右侧大腿上有一处早就溃烂不堪的撕咬伤口，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蛆虫在伤口中蠕动。
伴随着轻微的磨牙声，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渐渐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即使不拿开那东西头上的麻袋，在场的众人也能确定——那是一只丧尸。
丧尸挣扎的动作幅度不大，只时不时扭动一下，将身下的棉花压得严严实实。不得不说，车主绑缚和塞棉花的行为相当有用，最大限度降低了丧尸发出的声音，车后备箱一盖，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而且钱国伟早就说过，为了不让那些幸存者感到害怕，以为他们和单亮是一路人，允许他们随意藏匿和处理自己的物资。与之相对，他们不会强制要求盘查幸存者的物资，包括车辆在内。
如果不是杨奕钦恰好听到了一点轻微的动静，并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和五感，等众人再发现这东西的时候，恐怕就离惨剧不远了。
钱国伟走上前，准备摘下丧尸头上的麻袋。
见此情景，被堵住嘴、拷住双手的男车主像回过神了一样，突然面色赤红青筋暴起，朝着车辆的方向呜咽哼叫起来。男人虽然看着瘦弱不堪，力气却不小，看管他的李江一时轻敌，险些被挣开。
李江连忙将他拉住，立刻朝钱国伟报告说：“队长，这人有点奇怪，他可能发生了变异，所以力气比看起来大一些。”
周博涛讶异：“他也发生了进化吗？”
只看外表，对方完全是个沉郁瘦弱的中年男人，很容易让人疏忽，放松警惕。
“我也说不好，虽然比看起来厉害，但我还能按住。”李江将对方的脚腕也铐住，这才继续说，“也不排除对方本身力气就大的可能性。”
这时，杨奕钦开口说：“或许这就是他的杀手锏。”
李江不解：“杀手锏？”
“扮猪吃老虎之类。”杨奕钦只说，“方便达到自己的目的。”
钱国伟不再犹豫，掀开了丧尸头上鼓囊囊的麻袋。
估计是为了隔绝丧尸的吼声，麻袋里也有隔音的措施，反正丧尸不需要呼吸，于是车主就在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棉花和布条。麻袋一拿开，那些填充物就掉落出来，乱七八糟堆成了一团。
众人定睛看去。
“嘶——”
一旁围观的幸存者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这只丧尸的形貌可以推测出，它原本应该是一位大概十几岁的女性。
它有着一头染黄的卷发，头发像是被人专门打理过一样，并不脏乱。它的眼珠混种爬满红色的血丝，脸上分明没有什么伤口，却糊了满脸的血浆和肉泥。
只因为它正在缓慢地嚼动着半截人的手掌。
遮蔽嗅觉和听觉的杂物骤然消失，丧尸狰狞的双眼看向眼前这些新鲜的、活生生的食物，忽然吐出了嘴里的半截手掌，朝他们饥渴地嘶吼了起来。
围观的幸存者吓了一跳，即使知道丧尸被绑了手脚无法行动，还是纷纷后退了好几步。
“看来需要加个前缀了。”杨奕钦轻声说，“一只被人饲养的丧尸。”
钱国伟面色阴沉，看向那名男车主，厉声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江将男车主嘴里的布揪出来。
男人的嘴重新获得了自由，却忽然停止了挣扎和哼叫，只静静地看着后备箱中的丧尸。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麻木无声，看不见一丝情感，竟是比车里的丧尸更像是行尸走肉。
钱国伟见他不配合，扬声说：“回答！”
他的声音严肃洪亮，吓得操场上的其他人浑身一个哆嗦，可男人仍然不为所动。
男人就像是放弃了一样，不挣扎不狡辩，只顾着木然看向那只丧尸。
看到嘶吼的丧尸脸颊旁跌落的半截手掌，杨奕钦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细思恐极的问题：“钱队长，我们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说过，这个男人所在的小区比另一个小区大上不少。”
钱国伟正处在愤怒之中，听到杨奕钦的话后，有点没反应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男人小区比另一个小区大上不少……”杨奕钦下掩双眸，视线落在丧尸沾满血肉的脸上，“那又是为什么，他们的小区里只剩下了三名幸存者呢？”
真的只是巧合吗？
当时，他和封霖当时专门问过这些人，小区里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他们都表示不知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其他人说的“没有”，是合理猜测加上希望军队赶快带自己走，而男车主口中的“没有”，是他专门调查过自己所在的小区？
李江闻言，激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不会吧？”
“我认为会。”杨奕钦接着说，“不然它嘴里人掌是从哪里来的？”
比起死人的身体，丧尸更喜欢生吃活人，而且绝对不会去袭击、食用另一只丧尸。
其实看见丧尸的那一刹那，众人心中就都隐约有了合理的猜测。但事实太过于惊悚，即使人的理智已经将真相抽丝剥茧地提取出来，情感上却一时难以接受。
现实佐以想象，有几个承受能力比较弱的幸存者，当场干呕起来。
周博涛连忙引导幸存者们，往二层小楼里走。
见那名车主油盐不进，钱国伟举枪指向了后备箱里正在嘶吼的丧尸：“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做过的事以及你来这里的目的，否则就让这只丧尸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唐永科也添油加醋地说：“还要将你们的尸体分开处理，一个抛在东边一个抛在西边。”
之所以这么威胁男人，是因为男人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所以才会表现得这样平静。但从他饲养丧尸的行为可以看出，他非常在乎这只丧尸，不惜违反人性也要喂养它。
那么从丧尸上下手肯定没有问题。
果不其然，男人听了他们的话之后，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聚焦看向眼前的几人。环视一周后，难惹将目光定格在杨奕钦的身上，眼神渐渐染上了一层灰蒙的恨意：“你的直觉很灵敏。”
杨奕钦：“谢谢夸奖。”
男人看着不为所动的模样，眼中的恨意逐渐凝结成了阴毒，神经质一般面容扭曲狰狞。
封霖眼神狠厉，一步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男人继续说：“如果不是你，我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你的什么计划？”钱国伟拧起眉头，语气不善道，“将丧尸带进聚集地，感染其他幸存者的计划？”
“呵。”男人轻嘲一声，“你们不该来的。”
钱国伟语气冷硬：“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男人虽然有了反应，却并不顺着众人的思路走，而是自顾自地喃喃低语起来：“我能怎么办呢，我闺女要吃饭啊……”
听了这间接承认自己所作所为的话，钱国伟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枪。
“幸存者的数量太少了，本来小区里就剩两个人了，现在军队一来，再将那两个幸存者也救走，她就更没有能吃的东西了。”说到这里，男人满是可惜地摇了摇头，“我要饿死了，她也要饿死了，还不如跟你们走。”
钱国伟正直严明本性宽和，难得有盛怒的时候。但来自从来到了庆市，他愤怒的时间一次比一次多。
他怒吼道：“你把其他幸存者的生命当什么了？！”
“当然是食物，我闺女的食物。”男人已经疯了，他甚至低声笑了起来，“这里的人也都是食物，只要晚上悄悄把她放出来，她一定能吃得很开心。”
到这时，众人便彻底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了。
他们晚上肯定会安排人轮流守夜。
可百密总有一疏，万一男人趁大家最无防备的时候，悄悄将丧尸放过来“觅食”，不幸感染了其他幸存者。就算他们及时控制局面，击毙了丧尸和被咬伤的人，也一定会产生巨大的损失。
初见时，车主一副生无可恋的木头样子，钱国伟还以为他是受末世的打击太大，准备晚些时候找人跟他谈一谈宽宽心，现在看来麻木完全是冷血无情导致。
见他不知悔改，按住他的李江厉声呵斥说：“你女儿已经变异了，早就不是人了，你将它留在你身边就没想过它有一天会扑向你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忽然开始疯狂地掉眼泪，胡乱地呢喃自语道：“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吃了就吃了吧，反正大家都死了，谁都活不了。我也累了，骗不到那么多人给她吃，活人总要吃完的不是吗？但是天天闹啊……天天闹……明明老婆死前还让我照顾好闺女的，我做不到啊，真的做不到啊……”
他不是不知道来聚集地的行为，大概率就是父女两人一起送死，但是他和闺女迟早要死的，就想小区里的活人迟早被吃干净一样。
既然这样，还不如在死前好好饱餐一顿。
钱国伟断言：“疯子。”
说完，他朝李江比了个手势。李江心领神会，用刀子断然结束了男人的生命。
钱国伟则走向后备箱，将刀子插进了丧尸的眼中。
“崩坏的人无处不在。”杨奕钦缓缓说，“钱队长，为了安全起见，我认为应该排查所有幸存者的物资。”
“按你说的做，原来的幸存者也要排查。”
由于单亮的压榨奴役，原来的幸存者们东西普遍都不多，很快就能检查一遍。
检查的事交给钱国伟他们去做，杨奕钦一行人则趁着天色未暗，又驾驶直升机出去了一趟，一个多小时后再次救回来十几位幸存者。
这一次，他们在小区的时候，就提前将众人的车辆简单清查一遍，确定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具有威胁性的东西。等到众人回到庆市小学，其余人又对他们进行了更加严密的排查，细到一个包裹都不曾放过——人心隔肚皮，谁能知道包裹里是否藏着有毒有害的物体。
一开始有人提出反对，认为对方剥夺了他们的隐私。
每当这时，杨奕钦便让他们去看那具还没处理的丧尸尸体，说清楚原因，并告诉他们可以选择不配合，但会将他们送回原来的小区。
跟那些人解释原因的时候，好几个人都露出未放在心上的表情，可当提到“送回原来小区”几个字时，他们就立刻换了一个态度，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配合检查。
为了约束这些心思不一的幸存者，钱国伟决定从第二天开始，逐步对他们进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
热腾腾的大锅饭过后，钱国伟七人在操场上开会，吹着冷风沟通救人的方法。之所以不去教学楼里商讨，是因为他们还要时刻警惕学校外的情况。
经历过今天发生的各种事，他们不放心将守夜的工作随便交给那些幸存者。
人无法长时间绷紧神经，外出的任务救人需要交替进行。杨奕钦总结了他们两次救人的具体要领，仔细告知其他没去的人，并分析救人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唐永科和另一名飞行员听得十分认真。
沟通结束后，钱国伟说：“现在是夜里九点，今晚我们七个人轮流守夜，每组人守夜三小时——杨奕钦和封霖一组，我和唐永科一组，剩下的三人一组。”
“明白。”
“那好，今天就杨奕钦和封霖两个年轻人守前半夜，明天顺时针颠倒三组人的顺序。”
“好。”
嘱咐完重要的事之后，钱国伟等人就先去休息了。
庆市的晚上比北市要冷许多，杨奕钦和封霖套上了厚实的外套，拿着武器在校门口和操场之间的区域巡视，警惕校内外的情况。
小二楼的一层悠悠亮起火光，有幸存者点燃了蜡烛，教室里的人影投射在了窗户上。蜡烛也算稀缺物资，那人只亮了一小会儿，找到需要的东西之后就连忙熄灭了。
无星无月的夜晚，静谧又漆黑。
怕手电筒的光亮引来成群的丧尸，两人只借夜视镜环视周围情况。
两人并肩而行。
“会有人想成为怪物吗？反正我是不想，还不如慷慨赴死来得更有尊严一些。”杨奕钦忽然玩笑般地问了一句，“如果我变成丧尸，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即使看不到他夜视镜下的双眼，封霖仍然固执地扭头看向他眼睛的位置，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杨奕钦愣了一下，随即笑说：“那我可得好好活着。”
“嗯。”封霖再次不厌其烦地保证说，“我会保护你。”
“我也一样。”
“好。”
没有战斗力，没有安全区庇护的幸存者，不过是任人宰杀的羔羊。他们两个人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躲过了无差别的大规模感染，最初就拥有能对抗末世的能力。
这份能力不仅要保护爱的人，还要保护遇到的人。
既然如此，更要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0章 返程
总结了各种经验之后, 几人救援行动比计划中进展得更顺利。再加上城市本身面积就小，只用了八天的时间，他们就将庆市转了个遍。
这次救援行动, 一共救出四百余人，加上原本就被困在学校里的人, 幸存者人数达到了六百。
肯定还有无数人已经逃离市区，也有不少人不愿意跟随队伍离开这里，想在庆市继续生活。所以杨奕钦他们只救人, 没有专门去搜集庆市其他地方的物资。
单亮一伙人留下的物资, 就足够他们六百人一路吃到北市, 还能有许多的剩余。
带走太多的物资，也不利于他们行路。
救人的过程中, 杨奕钦他们七个人拆成了几个队伍用——每天都有人外出救人，有人保护幸存者, 有人寻找逃亡北市的代步工具。
杨奕钦先前记住了巴士、面包车和卡车位置，他带队出去救人的时候，顺便将它们都开了回来。救人的过程中, 基地里多了三十多辆汽车, 再加上三辆大巴和数辆面包车, 足够将庆市小学的幸存者和物资全都带走。
在救回来所有愿意跟他们离开的幸存者，又准备了一天一夜之后, 一行人便踏上了返回北市的路程。
唐永科已经有了驾驶车辆前往北市的经验，知道走那条路更加安全, 提前将自己知道的路线在地上绘制了下来。每三日就往返于北市和庆市的周博涛也没闲着，他每次往返都会按照唐永科给的路线飞行, 时刻注意下方的情况, 及时记录路况每一次的变化。
就这样, 在万般周全的筹备之下，众人踏上了前往北市的路途。
唐永科开车载着钱国伟行驶在最前方，为后面的幸存者们带路，杨奕钦等人乘坐直升机，在上面提前扫射成为障碍物的丧尸，引开密集的丧尸群。
提前计算过行驶的路线，迁移过程中又有直升机保驾护航，他们一行人行驶的过程顺利到不可思议，仅仅只用了一天时间，六百余人的队伍就从庆市抵达了北市幸存者基地。
周博涛昨天就专门往返过一次，提前跟基地打了招呼，因此今天贾淑等人一整天都在张望。
远远就看到熟悉的直升机飞向这里，贾淑立刻招呼其他人做好准备，迎接这一批来自庆市幸存者。两家直升机也缓缓降落在了的基地的大门口，按照惯例接受隔离检查，汇报具体情况。
杨奕钦和封霖检查过身体之后，就站在门口帮忙维持秩序。
唐永科将车停在一旁，钱国伟下车，扬声安排这六百余名幸存者排队接受检查。
经过一周多的建设，北市幸存者基地的东区已经完全建成，军队停车区和养殖场已经划分出来，开始执行各自的职能。耸立着的高大结实的土墙后方，能看到瞭望塔的尖端，无数训练有素的军人严阵以待，警惕着基地四周的情况。
西区也如期开始了扩建工作，众人的视线穿过果林，就能远远看到正在果林和田地外围建墙的幸存者。
看到如此“恢弘气派”的幸存者基地，原本心里没底的人终于安了心。基地带来的强大和安心感，令他们险些喜极而泣。
为了能早一点进入基地，众人听话得排队接受检查，又在贾淑的引导下登记各自的个人信息，拿到了北市幸存者基地的身份证明。接下来，贾淑专门派人分批次将人引进基地里面，带着他们领初次抵达基地的食物，了解基地内各项区域的职能。
至于那几个搞事的人，则由监狱长那边的人带走，直接和囚犯享受同等级别的“待遇”。
经过钱国伟等人近十天的管理，这些幸存者变得十分遵守规矩，过程中没有人闹事。基地大门口的热闹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随着幸存者们分批进入基地，渐渐安静下来。
杨奕钦、封霖和唐永科的身份只是普通幸存者，这次任务是在协助基地完成任务，所以理论上不需要参与到接下来的汇报工作中去。
钱国伟和他们说了一声，就和周博涛等人一同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杨奕钦转头，看向了唐永科：“如果没猜错，拯救庆市幸存者是唐叔的第一个任务吧？我们不如一起去元叔那里，报告任务情况。”
“可以。”唐永科点头，“正好我对流程还有点不太清楚。”
三人走到操场旁边的广播室。
老元早就发现了基地门口的热闹，知道钱国伟和杨奕钦一行人安全归来，此时看到他们三个人，立刻鼓了鼓掌，笑呵呵地夸赞说：“回来了？我听说你们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周博涛往返基地的时候，每一次都会及时跟基地沟通任务进展，所以老元也已听过他们在庆市的情况。基地认为这次的任务，杨奕钦等人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再次狠狠夸奖了他们一番。
只要等到他们安全带队归来，肯定会奖励不少积分。
如果不是郑将军日夜忙碌，处理各种令人头大的繁琐事务，导致最近身体欠佳，被王医生强制送去休息，他今天还准备亲自出来迎接。
杨奕钦笑说：“我是不是该说‘幸不辱命’？”
老元不赞成地摇头，打趣说：“你应该说‘下次更好’，争取做咱们基地幸存者的好榜样，为基地的建设添砖加瓦青史留名。”
两人关系好，不知不觉就互相开起了玩笑。
闲聊几句之后，老元拿出一叠新的任务表，看向他们三人：“你们这次的任务艰难，在庆市停留了十天，拯救幸存者共计六百一十三人，基地决定给予你们一人一百积分、一梭子弹的奖励，希望你们愿意继续为基地做事。”
唐永科比老元年纪小，就叫他“元哥”：“元哥，我也能领子弹吗？”
进入基地之后，钱国伟就立刻收回了给他们配备的武器装备，防弹装备可以等第二天才退还。
当时他还觉得有点可惜。
“当然可以，不过不是现在，我们会先扣留这部分奖励。虽然你已经在庆市学会了射击，但我们还需要对你进行一段时间的考核才行，小杨和小封都是这么过来的。”老元宽慰说，“不过不用担心，如果不是你告知基地庆市那边的情况，给大家提供具体路线，拯救行动不会这么顺利，这是你的第一个加分项。”
杨奕钦也适时说：“唐叔放心，基地已经信任了你的为人。只要再多呆一段时间，多攒几个加分项，就能达到条件了。”
各种因素作用之下，基地对于枪支管理肯定会越来越严格，但也不会放弃培养有能力的幸存者。
老元给他们将积分记上，又直接给了杨奕钦和封霖各一梭子弹，笑说：“好了，你们两个人的帐结清了。”
杨奕钦笑了笑：“谢谢元叔。”
封霖也说：“谢谢元叔。”
“都多少次了，还跟我客气什么。”老元笑着摆摆手，不忘提醒他们两个人，“对了，今天还不晚，你们要是不累的话可以赶紧搬家了。”
杨奕钦点了点头：“在直升机上的时候看到了，我们正盼着搬家。”
封霖拍板：“那就今天搬完。”
唐永科来基地的第一天在报告庆市的事，第二天就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对于基地的情况只了解了一个大概。他一时间没反映过他们在说什么，有点不明所以地问：“搬家？要搬到哪里去？”
“东边的小区啊。”老元解释说，“你和你的亲朋好友要是攒够了积分，也可以租那边的房子住，环境比监舍要稍微好一点，也更自由、更有隐私。”
听了老元的即使，唐永科这才隐约想起的确有人跟他提过这件事，不过他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拯救庆市小学的幸存者，大部分事都没有听进去。
“那我现在的积分够租一套房子吗？”唐永科马上焦急询问说，“我想将我的亲朋好友都接过去，弟妹怀孕了，也需要更好的生活环境。”
“够肯定是够的，因为基地是按月收取幸存者的积分，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入住。那名孕妇现在就住在临时医院，王医生专门给她隔出了一个小单间，随时了解她的身体情况，直到分娩结束，母子平安。”
“两个孩子因为年纪还小，就和其他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住在一起。基地不想让人类的下一代成为文盲，让文字和科技失去传承，所以想一边培养他们的实践能力，做点打扫基地卫生这种力所能及的事，一边尽力给他们灌输一些有用的知识。基地里有以前是老师的幸存者，我们拜托他们给这些小孩子上课，每天都统一给他们安排了学习和实践。”
说了一大堆之后，老元总结说：“你如果让他们搬到小区那边，反而不太方便。”
闻言，唐永科露出感激的神情，四十岁出头的硬汉硬生生红了眼眶：“……我知道了，谢谢，谢谢基地里的所有人。”
“哎，这些也是基地有余力之后，慢慢建立起来的规矩，最近才有了一点点成效。”老元拍拍他的肩膀，“不用太在意，我们也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考虑。”
一旁的杨奕钦闻言，将庆市聚集地和北市基地的生存环境做了简单对比，越发赞叹于国家力量的重要性。只希望其他地方的基地也能尽快建立起来，给附近的幸存者带来希望。
杨奕钦轻轻勾了下封霖的尾指：“回去搬家吗？”
指尖相触传来的痒意，从手指酥麻直心尖。封霖喉咙吞咽了一下，反手将他的手指包入掌心，声音沉了几分：“那就先回去。”
“这就要回去吗？”老元却拦住了他们，“我还想跟你说说景区的猴子的情况。”
杨奕钦皱眉，问说：“它们闹事了？”
“正相反，倒是完全不闹事，但也完全不理我们后来派出去看它们的人。”老元有点发愁，“虽然有事的时候，猴子王会跑到咱们基地的大门前，朝着贾淑叽里咕噜说一通就跑。我们也弄不懂它在叫什么，是遇到了幸存者，还是遇到了危险，每次都派全副武装地人追上去，做好应对各种状况的准备。”
杨奕钦放下心来：“它们也算完成任务了。”
“对，也算完成任务了，就是不好沟通。所以明天开始，还是希望你能去看看它们。最好能教猴子王几个暗号，什么动作分别代表不同的意思，这样即使你不在基地的时候，我们也能和它们沟通和交流。”
“我明白了。”杨奕钦点头，“我和封霖明早去找它们一趟。”
“那就交给你们了。”
唐永科见没有自己的事，就急匆匆说：“不好意思，如果没事我想先离开了，去看看孩子。”
理解他外出一周多，早就思子心切，三人也催他赶快去。
唐永科走后，老元叫住了杨奕钦和封霖，好奇的说：“先别着急回去，你们和唐永科关系是不是比去庆市之前好了不少？”
杨奕钦解释说：“因为我们意外发现，他算是我父亲的师弟。”
“你父亲？”老元问得十分谨慎，“他现在……”
“都还健在。”杨奕钦语气坚定，“他们现在在北河省的一个乡下生活。”
因为通讯断绝，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获得他们最新的消息，但是他愿意相信，自己双亲现在还安好。
老元想了想，问他：“你想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杨奕钦毫不犹豫：“当然。”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回去看看，能把他们送去更加安全的基地就更好了。
“我觉得这完全可行。”老元对他说，“经历过庆市的事，你们应该也知道，咱们基地正在积极联系和其他地区取得联系。北河省临近北市，属于比较容易取得联系的地区，你可以跟钱国伟提一提，让他注意一下老家那边的情况。”
杨奕钦感激地说：“我知道了，谢谢元叔。”
“不客气。”老元笑笑，“你们两个人也算为基地鞠躬尽瘁了，顺便帮你们打听点消息而已。”
挥别老元后，杨奕钦心中的涟漪久久没有消退。
这段时间以来，他总是避免过多地去想杨父杨母的事。末世初期，他得知了他们两人都安然无恙的消息，就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他们会一直没事。
但是末世中的变数太多了。
即使乡下有高墙铁门，有田地和水井，杨父还有不俗的身手，也不能保证他们能永远安全。
现在听老元说，他说不定能得知老家的消息，自然不能平静。
哪怕只是得知那一片区域的消息，无法具体到他生活过的那个村庄，也是一个安慰。
封霖完全覆住他的手，说：“我们明天就去问钱队长。”
今天，钱队长可能要向基地做许久的报告，大概腾不出功夫来见他们。
“好。”杨奕钦重整精神，弯起眉眼，“那咱们今晚搬家。”
.
一号监舍的幸存者基本都搬出去了。
他们有的人搬去了小区，而那些还无法搬家和不愿搬家的人，在基地的安排下，都般去了三号监舍居住。之前在操场上扎帐篷的军人，后来都宿在工厂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搬进这里，好好睡在床上了。
杨奕钦和封霖上楼的时候，看守员专门恭喜他们安全归来，又笑着催促他们赶快搬家，不然就要成为这里的“钉子户”了。
杨奕钦笑：“今晚就搬。”
“以后据看不见你们和你们的猫了。”看守员叹了一口气，“想想还有点失落。”
杨奕钦扬眉，邀请他：“可以来找我们看猫。”
“哈哈还是算了吧。”看守员笑了，“不管怎么样，提前祝你们新生活愉快。”
告别看守员，两人熟门熟路地上到了三层。
他们原以为打开办公室的门之后，面对的会是积了灰的房间，已经做好了屏息的准备。没想到房间里竟然格外干净，不管是地面上，还是之前打包好的物资上，都没有一点灰尘。
听到开门的声响，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猫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块湿抹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紧接着，又有几只小猫叼着抹布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这时候六小只猫还不忘推推嚷嚷。
十天不见，它们又长大了一圈，尤其是小黑猫，已经超过了猫哥哥和猫姐姐们。
杨奕钦难得惊讶：“你们在打扫房间吗？”
“喵……”
看到他终于回了家，小黑猫吐出了嘴里的抹布，炮弹一样朝他冲了过来，三两下就爬到了杨奕钦的胸前。小黑猫抬起猫头泪眼汪汪，仿佛被抛弃一样委屈，杨奕钦安慰地揉了揉它的后颈。
其他小猫见状，纷纷扔下抹布，疯了一样朝杨奕钦冲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往他的身上挂。有一只黑白猫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一时间没扒拉住杨奕钦的衣服，差点就要头朝下摔在地上。
杨奕钦眼疾手快，及时捞住了它。
封霖凝视了一眼自己被松开的手，默不作声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杨奕钦好笑，“才几天不见，就一个个这么性急。”
挂在他身上的小猫们叫个不停，叫声里充满了愉悦。
被捞住的小黑白猫伸出舌头，想去舔杨奕钦的脸颊，然而还没有碰到杨奕钦，就被另一只手给无情拎了起来。它先是傻乎乎地看着自己腾空的脚，片刻后气愤地转头，对上了封霖警告的眼神。
小黑白猫：“……”
封霖将它扔了出去，小猫安稳落地，马上又要四肢打滑冲过来。
“行了，谢谢你们帮忙打扫卫生。”杨奕钦将身上的毛球一只一只揪下来，放到了地上，“但我要改天再陪你们玩，今天得先搬家了。”
小猫们听到“搬家”两个字，撒了欢似的在房间里蹦蹦跳跳，一副要帮忙的兴奋样。
杨奕钦失笑，任由它们去了。
因为他们已经提前将东西都打包好的缘故，收拾的过程十分训读，只需要将床铺和生活用品收起来就行。两人征得基地的同意，将两辆车开到了监舍的楼下，将东西都搬上了车，随后就从监狱这边正门驾驶出去，从外面绕到了小区大门。
小区的隔离区、办事处等等都已开始运作，刚刚搬到这里的幸存者还要再进行一次入住登记，申报自己拥有的车辆。地下车库只有一层，车位暂时是充裕，但为了避免纠纷，他们还是决定给幸存者固定车位。
这里的大门一天也开不了几次，因此负责小区通行检查的目前只有一个人。
他们两人做好登记就进入了小区。
路过小区最前面的办事处时，杨奕钦和封霖下了车，打算过去询问了一下情况。办事处不仅负责每个月住房积分的扣除，还兼任了发布和确认任务的工作，方便小区里的幸存者。
令他们意外的是，办事处一共三名负责人，其中一个竟是黄盈。
黄盈一看见他们两人，就站起身，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学长，你们回来了？！”
“嗯，刚到基地没多久。”杨奕钦笑笑，“你已经走马上任了？”
黄盈有些羞赧：“元叔说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就让我来负责这边的工作了。”
“挺好的，做的不错。”
“没有的事，荞荞和王彻他们比我做的事多。”
说起王彻等人，杨奕钦突然想起来训练幸存者的事：“对了，基地每天还在训练幸存者吗？”
“有，学长离开后，也一天都没有松懈过。”可能是这个工作的缘故，黄盈不再总是害羞胆怯，谈吐比从前落落大方了不少，“有一部分幸存者搬到这边之后，元叔就把晨练的位置改到了小溪旁。说那里位置折中，大家跑过去的时候就算热身，方便到时间直接开练。”
杨奕钦点头：“我和封霖明早去看看。”
“荞荞和王彻正想念学长呢，他们哭嚎说你们再不回来，就要撑不住了。”黄盈笑了笑，继续说，“对了，你们是要搬家吗？那就赶紧趁天还没黑动手吧，不然晚上不好收拾屋子。”
杨奕钦解释说：“过来是想了解一点情况。”
闻言，黄盈看了眼表：“我快换班了，荞荞和廖威估计也要结束今天的任务了，一会儿我们去找学长吧。到时候，我们可以详细给你们解答问题，还能帮你们收拾一下新家。”
杨奕钦想了想：“也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没事，学长先去忙吧。”黄盈摇头，“咱们待会儿再见。”
离开办事处，他们刚刚将车开到小区的最里面，花花和大黑就闻声迎了出来。
它们嘴里竟然也叼着抹布。
杨奕钦蹲下身，揉了揉花花的后颈，笑问：“怎么回事，今天是大扫除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1章 搬家
封霖打开车门, 催里面的六只毛球下车。
它们欢乐地蹿了出来，围在杨奕钦身旁蹦跶，不忘去舔舔花花的毛。大黑猫保持高傲和警觉, 晃着尾巴站在一旁，如果不是它的嘴里也叼着一块碎花抹布, 倒真像个野外王者。
花花蹭了蹭杨奕钦的腿，表情十分亲昵。
多日不见，杨奕钦缓缓摸了一把它的脑袋和后颈, 又将脚边的其他小猫都放到一旁, 对它们笑说：“感谢你们帮忙打扫卫生, 辛苦了。不过我和封霖要开始搬家了，你们先去后院或田地之类的地方玩吧, 晚点再进屋。”
闻言，花花“喵”了一声, 将抹布递给了杨奕钦。
之后它又回头看了大黑猫一眼，大黑猫便乖乖走过来，也将抹布交了出来, 然后跟在花花身后舔了舔它的耳朵。
花花和大黑带着小猫们翻墙出去玩了。
杨奕钦和封霖分了几次将车上的东西都搬进了屋, 然后又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这才挽起袖子准备收拾。
收拾新家，远比打包旧家和搬家要麻烦多了。
他们两人的物资比一般幸存者多, 武器和柜子也有不少，更有许多给花花一家准备的猫爬架、玩具和被窝, 收起来工程量巨大。
这里和办公室那边一样，十天无人也没有积灰, 能看出墙壁和地面都有刚刚被打扫过的痕迹, 看来花花它们几只猫这几天一直没闲着, 每天都在努力保持室内的干净。
杨奕钦和封霖都是利落的人，不喜欢拖延，说做就做。
他们先把主卧给收拾好，床铺和衣柜整理妥当，主要武器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然后就着手在客厅和次卧搭建猫爬架和猫窝，尽管位置本就偏僻私密，仍旧给每个房间都挂上了窗帘。
收拾好次卧，搭好主卧的猫爬架之后，屋内响起了敲门声。
因为楼下的门铃无法使用，小区各个单元的单元门并不上锁，所以所有人都能进出任何一栋楼。但是每一栋居民楼，都会任用两名幸存者守在楼下，监督是否有人行动可疑。
杨奕钦站起身去开门，门外正是黄盈一行人。
李荞情绪激动：“学长，你们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的话，我之前学得那点子三脚猫功夫就要兜不住场了！”
“冷静，对自己多一点自信心。”杨奕钦让开门口，对他们说，“先进来了吧，慢慢聊，不过凳子和桌子还没有摆出来。”
廖威立刻说：“我也来帮忙！”
“我和小黄也来！”
“那就麻烦你们了。”杨奕钦没有推脱，笑说，“结束后请你们喝碳酸饮料。”
李荞双眼泛光，咽了咽口水：“为了肥宅快乐水！”
见状，黄盈神色无奈地拽了她一下：“注意一点形象。”
李荞：“嘿嘿。”
有了他们的帮忙，收拾的速度快了不少。
杨奕钦开了两个安全灯，放置在客厅的两角，五个人趁着灯光将新家大部分东西都摆好，然后将剩下的私人物资放进了小次卧的杂物间，等杨封两人日后自己慢慢收拾出来。
大家都没有吃饭，就是想趁早忙好，不耽误睡眠时间和明天早起。
做好这一切，时间才晚上八点钟左右。
这套房间起居室足够大，客餐厅可以分离，比起空空荡荡只有猫爬架的客厅区域，餐厅的桌椅和柜子相当齐全，旁边的厨房更是煤气罐、煤气灶、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李荞三人洗好手后，坐在了餐桌前。
杨奕钦和封霖走近厨房里，从食物物资中挑出几包不同口味的泡面，又掏出火腿，牛肉干，老干妈辣椒酱，可乐和果粒橙，豆豉鲮鱼罐头，又找出几罐黄桃桔子罐头，一盘果冻糖果，将这些一一放到了餐桌上。
随后，杨奕钦问李荞等人：“煮饭有点慢，今天晚饭吃泡面可以吗？”
“当然可以。”黄盈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也太丰盛了……”
虽然不是现做的肉食蔬菜，可这阵仗就算是在末世前，都是相当丰富的晚饭了。日后，这些现代化的食物只会越来越少，就连香料的种类短时间也会渐渐消失。
负责食堂的李博凯就曾经说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食堂的饭菜可能会变成有盐有油就行的状态。
味道多的食物，都是极其珍贵的物资。
李荞搓了搓手：“还是学长大方啊……”
廖威也说：“其实我只吃一包泡面就行了。”
“没事，不能让你们干白工。”杨奕钦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而且我和封霖刚刚做完任务，也想稍微犒劳一下自己。”
再者获取这些物资对他们两人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说完，他拿起泡面走到了厨房，封霖已经打开了燃气灶，准备开锅煮面。
两人边煮面，边跟李荞他们闲聊。
黄盈提醒说：“学长，像饮料这些珍贵物资，你们可以留着之后在幸存者的集会上，跟其他幸存者以物易物，获取自己想要的物资。”
“幸存者集会？”杨奕钦来了兴趣，“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就是前几天定下来的事，是幸存者们搬来小区之后的事了。”黄盈作为小区办事处的正式编外人员，许多人都知道的非常清楚，“上周大家陆续搬了过来，基地发现许多人手里是有一些物资的，不过他们本人都不一定用得到。”
“有人想用物资跟基地换取积分，好在食堂购买更多的食物，但是有的物资基地并不会收，所以幸存者也就无法换取积分。于是元叔就提议说，不如让大家自行交换，由基地出面维持交易的正常进行，每周开两次幸存者交流集会。”
杨奕钦抱臂，若有所思：“有点意思。”
黄盈便继续解释说：“目前集会的时间暂时定在每周一和周四的傍晚，从晚五点到晚七点持续两个小时，地点就在小区前面的花坛喷泉后的广场上。集会的过程中，基地会派人守在广场上，免得有人捣乱闹事。”
“周一和周四？”杨奕钦说，“所以已经举办过一次了？”
之所以在末世后，他们仍然还有星期几的概念，是因为每周一的早上，监狱的操场都会重新升起国旗。通过这个方法，幸存者们找到了安心感和时间感。
“对。”黄盈点头，“就在前天。”
李荞立刻补充说：“比想象中热闹多了。”
廖威也说：“我都没想到会那么多人参加。”
聊天的过程中，杨奕钦和封霖已经煮好了面。他们将面端到了餐桌上，封霖拿来筷子，杨奕钦打开了那些罐头和速食食物。
杨奕钦：“边吃边聊。”
封霖将筷子递给他们。
三人接过筷子，道了声谢，就大口吃了起来。
“这也太香了吧。”李荞夸张地说，“感觉吃一顿这么丰盛的晚饭，我会折寿三年。”
“别闹。”杨奕钦训了她一句，这才继续说，“你们还记得上次集会，大家交易的东西都有什么吗？”
按照黄盈的说法，明天晚上就有第二次集会，他和封霖应该参加一下。
“从吃的到用的什么都有，不过吃的东西相对少一点，末世让所有人都变成了喜欢囤物的仓鼠。”黄盈说，“元叔一开始还担心会无人参加，因为他们都没有出过基地，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物资可供交换。”
“没想到完成每日任务后，大部分幸存者都过来了，监狱那边也有人穿越荒地就为了摆摊。光我看见的，就有各种工具，大到菜刀、撬棍，小到剪指甲刀，甚至还有金链子和珠宝，不过最珍贵的物资就属食物和酒烟了，饮料也很受欢迎。”
“没错。”李荞也出声佐证，“肥壮快乐水和酒水香烟一样，都是喝一瓶少一瓶的珍稀资源。”
杨奕钦和封霖两个人都不抽烟喝酒，身边的朋友也没有这样的爱好。
因此，他们搜集物资的时候，就没有去刻意搜集相关的东西。不过因为两人时常出去，路过的村庄和人家太多，有时难免会找到一些类似的物资。
那东西基地不收，放在家里也消耗不掉。
明晚可以拿到集会上去，看能不能交换一些需要的东西。
尽管杨奕钦自己也一时想不出来，他和封霖有什么物资上的需求。
到时再说吧。
封霖显然也和他想到了一起，他对杨奕钦说：“明天把压箱底的物资拿出来。”
杨奕钦笑了：“确实压箱底。”
收拾家的时候，不常用的东西都放在了箱子的最底端，要拿出来，得先将其他东西都拆出来才行。
“麻烦你们三个了。”接着，杨奕钦对黄盈等人道谢说，“我们不再基地的这段时间，还真是错过了不少事。”
黄盈摇头：“应该的，如果不是学长，我们都走不到现在。”
“学长毕竟有一周多的时间没回来了。”李荞保证道，“如果以后学长们还有这样，需要长时间外出的任务，我们也会帮你们注意基地的最新情况。”
“谢谢。”杨奕钦笑，“本来还想先问问黄盈任务的事，没想到先知道了其他消息。”
处在高速发展时期的基地一天一个样，今天是他们第一天入住小区，总要将一些细节弄清楚，免得以后再浪费时间。
“任务的事？”黄盈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想知道办事处和元叔那边的任务是否同步。”
“……好像并不同步。”
“是吗？”
黄盈想了想，有点疑惑地说：“我记得学长们经常出基地吧？但是我记录在册的任务里面，没有一个是基地外的任务。关于这件事，元叔没有提前跟你们说过吗？”
杨奕钦摇头：“还没有。”
老元只提醒他们赶快搬家，又提了或许别地信息的事，因为他们双方都很忙，大概是忘记了这件事。
封霖说：“那就明早去监狱那边。”
“也好。”杨奕钦说，“训练后就去。”
其实去监狱那边接任务也没什么，对他们两人而言，跑过一片荒地费不了多少体力。但是如果要出基地的话，他们只能出小区开车出去，虽然养殖场旁边的通道能容一辆车通过，但小溪那边的木桥却禁不住车的重量。
而且理论上来讲，通道本身就是为行人和自行车通行，除非有特殊情况，应该是禁止车辆通过的。
这样一来，他们平时接任务跑去监狱，出基地跑回小区开车；交任务再跑去监狱，回家又需要从另一个小区门回去。
一来一往肯定会浪费许多时间。
明天先问问老元吧。
日后其他幸存者也会有出基地的需求，基地应该会这方面的考量，大概只是现在还顾不上吧。
就在这时，屋门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肯定不是花花一家子，它们会从院子那边直接跳回来。
封霖站起身，走向门边。
“是王彻吧？”李荞说，“我找人帮忙传了个话。”
门打开，门外的人果然是王彻。
看见封霖，王彻激动道：“哇，兄弟你总算安全回来了，十天没见我快想死你们了！我杨哥呢，我那么大一个杨哥呢？”
听到他不停重复“我”杨哥，封霖面无表情，抬手关门。
“别！”王彻连忙将手卡在门缝，“手下留门！”
杨奕钦笑说：“别闹了，让他进来吧。”
王彻放声高喊——
“杨哥！”
“别喊了。”杨奕钦问，“吃饭了吗？”
“吃了，刚跟我小叔一起吃完的。”
“那就喝瓶饮料。”
说完，杨奕钦扔给他一罐可乐。
王彻兴冲冲地接过：“谢谢杨哥！对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杨奕钦笑他：“你来得正好，我们都聊完了，沟通过基地近日的变化后。”
闻言，王彻沮丧了：“这么说我没有帮上忙吗？”
封霖断言：“没错。”
“……我不信。”王彻摇头，“你们一定不知道办公楼马上就要清空了，最晚一周，那里就只有临时医院的作用了。”
杨奕钦下意识和封霖对视。
这么说，陈院士和梁博士等人马上就要搬进了别墅区，而封峥他们也早晚要来到了小区这边。
这还真是大事。
封峥搬来小区之后，说不定会经常和他们偶遇，想到之前钱国伟说的话，也不知道封峥会有什么动作。
封霖认为封峥是个愚蠢的奸商，公司所有正确的决策，其实都是由重金请来的能人商讨出来的。真正的商战，往往不需要他动什么脑筋，砸钱就有一万种解决办法。
所以他们不需要过于担心，只要不对封峥的为人有太多人信任就行。
杨奕钦看向王彻，对他说：“那就麻烦你关注一下那个人的动向了。”
王彻马上就心领神会：“没问题，交给我了。”
廖威等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就安静地不插话，顺便帮忙将碗筷拿到了厨房。
几人又聊了几句，花花一家子忽然从院子那里排队跳了进来。
李荞惊叹：“哇，猫猫回家了。”
这几只猫现在是基地的吉祥物，既好看又能抓老鼠。偶尔看到它们从身边跑过，幸存者们都会停下来看几眼，只是碍于对方的利爪和眼神，没人敢凑上去摸。
花湖看到家里还有其他人，舔舔爪子，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朝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喵”了一声。那一大六小原本正好奇地扒拉客厅的猫爬架，听到花花的呼唤，立刻就排着队回到次卧去了。
随后，小猫们惊喜的叫声此起彼伏，因为次卧有更大的猫窝猫爬架。
杨奕钦和封霖重组的时候，顺便帮它们升级了一下。
花花也动作优雅地回了房间，还不忘用尾巴关上门，隔绝了小猫们的吵闹声。
“多么强的自我管理能力……”李荞赞叹了一声，随后她忍不住问说，“对了学长，你们在其他城市都遇到了什么事，能说来听听吗？说真的，我最近也有点想执行基地外的任务了，因为西区的墙迟早都要盖完，我想赶快转移战线。”
“当然可以，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杨奕钦将自己在庆市的经历，给他们三人简单讲述了一遍。遇到一些需要注意的部分，还会挑出来作为警示，让他们以后出门的时候也稍微重视一点。
听完之后，王彻疑惑：“那个单亮以前是干什么的？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个垃圾玩意儿！”李荞十分愤慨，“要是我在，我当场就切了他的鸡儿！”
王彻：“……”
廖威：“……”
黄盈拉住了李荞：“虽然我也很生气，但是冷静啊。”
杨奕钦却笑了：“可以，如果有能力，就是要这么反抗才行。”
李荞现在的武力值已经能胜过大部分的男生，比如她早就可以轻松制服廖威。再加上她长相身材都属于偏娇小的类型，不太容易让人升起戒备心，反而容易成功出击。
王彻则底气不足地说：“大部分男人都不记仇、很敞亮，这么坏的一堆人里面才出一个，应该没有那么多需要你割掉那个什么……的人。”
“不好说，男人扯头花记仇的事也不少。”杨奕钦笑问，“还记得大学时候，隔壁宿舍两人因为鞋盒的摆放吵了四年，毕业还差点打进医院的事了吗？”
在他看来，坏人就是单纯的那个人不行而已，和性别、职业、年龄都无关。
“也是……”王彻恍然，笑说，“算了，反正我遵纪守法，也切不到我。”
廖威对李荞说：“我支持你的想法。”
李荞感动地拍了拍他：“好兄弟！”
一旁的黄盈无言以对。
九点多钟的时候，李荞一行人跟杨封两人告别，离开了这里。
送走他们之后，杨奕钦和封霖收拾好厨房，将杂物间的物资又进行了整理和分类，又去看过花花一家子的情况，这才分别去洗了个澡。
虽然基地仍旧不能洗热水澡，时间也已经有点晚了，但两人身强体壮，为了节约时间，也节约珍贵的燃气，就没有去烧水，只洗了个凉水澡，好好疏解了一番疲乏感。
在庆市的时候，他们没有洗澡的条件，整整十天时间就只简单擦过几次身子——还是因为和丧尸搏斗过后，他们身上的泥土味和血腥味太重，怕让幸存者闻到之后，容易没办法睡觉和吃饭。
终于好好洗漱了一回，杨奕钦边擦头发，边坐在院子台阶的椅子上，看天上的月亮。
他头发快干的时候，封霖也洗完了澡，围着浴巾走了出来。他走到杨奕钦身边，在对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眸凝视杨奕钦的侧脸。
“在看什么？”
“赏月。”
说完，杨奕钦收回视线，看向封霖。
两人对视了片刻，杨奕钦凑近了对方，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将自己的毛巾盖在了他的头上：“怎么不擦干，晚上挺凉的。”
“没事。”
说着，封霖身躯微微前倾，他嗅了嗅杨奕钦发间的气息，然后将手放在了对方的腰间，缓缓扣住了掌下劲瘦有力的腰肢，神情难得平静。
杨奕钦推了他一下：“闻什么，都是一个瓶子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封霖又凑近他的颈间，仿佛十分迷恋似的，深深嗅了半晌，扣在杨奕钦腰间的手掌热度持续上升。
他哑着嗓子轻叹：“不一样，你好闻。”
杨奕钦弯眸：“都是错觉。”
封霖也不辩驳，像忍不住一样忽然扣住杨奕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都拉向了自己，然后将他紧紧拥住。怀抱用力到密不透风，浴巾微微散开，刚刚洗完澡的冷气与身体自带的热气交融碰撞，直到被完全吞噬。
“终于能独处了。”
“确实。”
在庆市执行任务的时候，除了两人一起守夜，其他时间无论睡觉、还是救人，都是和其他人一起行动。再加上时间紧迫任务紧急，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两人基本没有什么亲密举动。
也怪不得封霖现在会抱着自己不撒手。
像是被热意折磨，封霖不断轻吻着杨奕钦的侧颈，眸色深重，难耐皱眉：“我忍耐很久了。”
杨奕钦碰了碰他湿漉漉的头发，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说——
“了不起。”
现在不用忍了。


第072章 猴群
昨晚封霖失控了。
虽然这种情况, 以前也时有发生。
毕竟无论是杨奕钦还是封霖，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性，他们两人刚刚确定关系的那段时间, 几乎每天都在做。多数都是两人还在正常地聊着天，封霖就忽然沉了双眸, 呼吸粗重神情失控地将他按倒，一度到了不分场合的地步。
后来杨奕钦下了禁令，才稍微节制了一点。
像昨晚那种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虽然有杨奕钦默许的原因。
两个人身体都异于常人的好, 适当的床-事也有利于发泄和排遣压力, 让人神清气爽, 但是早上悠悠转醒之后，杨奕钦还是和以前一样, 下了次数的限制令。
他们的身体好是非常好，杨奕钦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可觉还是要睡的, 折腾到凌晨有点过了。
封霖坐在床边，低着头乖乖道歉：“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没事, 昨天我也有责任。”杨奕钦看了眼表, “我们起来洗漱一下, 就去监督幸存者训练。”
封霖下了床，套上衣服, 问：“想吃什么？”
“我都行。”杨奕钦说，“随便吃点吧, 把保质期短的食物先吃了。”
封霖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完, 他俯身吻了下杨奕钦, 就离开了卧室。
他离开之后, 杨奕钦也起床穿好衣服，洗漱过后，顺便去次卧看了一眼。几只小猫们睡得像猪一样，花花和大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门了。
早餐是面包、鸡蛋和牛奶。
吃早饭的时候，杨奕钦看着客厅尽头的小院子，思考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弄个碳炉？”
封霖不明所以：“炉子吗？”
“对，就是乡下的那种火炉，不过附近的村子里好像也不用那种火炉了。”杨奕钦回忆了一下，“我小的时候，姥爷家里就用的那种火炉，可以烧水做饭，关键冬天的时候还能用来取暖。”
封霖颔首：“我知道，电视里看过。”
他也只在电视里看过。
杨奕钦笑他：“小少爷。”
封霖喜欢听他用这么亲昵的语气打趣自己，每次听到都觉得心痒难抑，控制不住地想做点什么，否则就无法按捺下心里的急切和躁动。
杨奕钦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拿过一个鸡蛋塞进了他的嘴里，将他从自己的思想黑洞里面拉了回来，这才继续说：“但是火炉取暖有几个弊端，一个是范围太小了，只能保持一个房间的温度；另一个是容易窒息或者中毒，必须做导烟管导到室外。”
封霖凝视着他，嚼了几口鸡蛋就囫囵吞了下去，问：“我们自己做吗？”
“我想去再远一点的村子看看。”杨奕钦解释说，“靠近其他市区城郊的村子。”
附近的村子发展都不错，很少还有用旧火炉取暖的人家，再远一点的地方，或许有老人因为习惯的问题，还保留着火炉之类的东西。如果能在市区找到煤炭就更好了，毕竟烧木头远不如烧煤炭方便。
他们已经有了去庆市的经验，对周围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算得上轻车熟路。
封霖没有反对的意见，只又问了一句：“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去？”
“再过几天。”杨奕钦说，“先把基地的事都解决了。”
左右冬天也不会那么快就到来。
.
吃完饭，两人就去了幸存者训练的地方。
初秋的清晨，天际才微微有了一丝光亮，空气中浮动着清亮的水汽。
溪水的左右两侧都没有遮挡物，从小区侧门走出去，一眼就能看到远处零零星星的幸存者们。近几日基地里比较安静，没有再发生被变异动物袭击的情况，再加上多日的训练，大家的精气神看起来也和往日不同，难得有了朝气和抖擞。
杨奕钦和封霖慢速跑到了目的地，顺便完成了今天的热身运动。
那些幸存者们看到他们两个人，全都兴奋地凑上来，和他们热切地打招呼，询问之前到底去做了什么任务，竟然一去一个多星期。杨奕钦只说是帮助基地救人，没有过多的告诉他们其中的细节，只说北市幸存者基地是绝对安全的。
等到了时间，杨奕钦又教了大家几个动作，甚至让封霖来扮演丧尸，给众人讲述了用冷兵器和丧尸搏斗时需要注意的要领，希望有朝一日，大家能靠这些技巧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教学结束，又到了幸存者自主练习的时间，杨奕钦和封霖走到人群中，帮助他们纠正动作。
王彻和李荞临时教练的身份仍然保留，杨封两人讲课的时候，他们就和大家一起学习，等幸存者们开始今天的练习，他们就一起帮忙纠正众人的动作。
那对被救下的未成年姐弟，仍然在队伍里。
他们学得尤为认真卖力，不停问杨奕钦“哥哥我这么做对不对”、“哥哥你帮我看看”。杨奕钦发现他们的动作也相当规范，俨然是班上的尖子生，是非常值得培养的对象。
武术本就是很吃天赋和年龄的技术，能趁年纪还小的时候打下底子，当然最好不过。
想到这里，杨奕钦教得更卖力了。
幸存者的练习快结束的时候，不远处的土墙上，忽然跳上来两道灵活的身影——正是早早出门的花花和大黑猫。
杨奕钦和封霖最先发现了两只大猫。
瞭望塔上守卫的人也看到了它们，他像是习惯了一样，直接催促两只大猫咪尽快进到基地里，不要总在墙头上站着。花花和大黑朝他“喵”了一声，然后十分听话地跳下了墙头，昂首挺胸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杨奕钦身边。
注意到大黑猫在舔爪子上的血迹和肉沫，杨奕钦问它们说：“你们去吃早饭了？”
比起留下“证据”的大黑猫，花花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它的毛发一如既往的柔软顺滑，猫爪同样干净整洁。看见大黑猫的爪子，花花嫌弃地甩了甩尾巴，抬爪将大黑猫向后推了几步，让它离自己远一点。
大黑猫垂头丧气地跑到了远处的小溪边，认命地清洗自己的爪子。
见状，杨奕钦笑了笑，蹲下身揉揉花花的后颈。
那对姐弟也凑了过来：“花花，是花花啊！”
花花虽然不太亲近陌生人，却允许他们两姐弟的靠近，任由两个小孩子胡乱摸自己尾巴，时不时蹭蹭他们的手掌。
孩子中的姐姐问：“花花和两个大哥哥住在一起吗？”
花花“喵”了一声，算作回答。
姐姐感叹：“真好啊。”
弟弟复读机似的重复：“真好。”
“平时会想花花吗？”杨奕钦说，“你们是花花的主人，有时间可以来看它和小猫们。”
“不用了，我和弟弟不好去打扰哥哥们。”姐姐摇了摇头，“而且花花是村子里的猫，不止是我们家的猫，它喜欢哪里就在哪里吧。”
杨奕钦一愣：“是吗？”
姐姐点了点头，跟他解释了一下花花的身世。
原来花花并不算是姐弟两家中的猫，它只是生活在村子里的流浪猫，村子里的村民和来农家乐的游客都会喂养它。因此，它和家家户户的村民关系都很好，尤其亲近村子里的孩子。
而且看姐弟两个人的神情，他们似乎并不认识大黑。
弟弟年纪虽小，语言组织能力却不弱，他奶声奶气地问：“杨哥哥，之前在基地里跑来跑去的小猫猫们，都是花花的孩子吗？”
“对，都是花花和大黑的孩子。”
“可是大黑好吓人……”
听到弟弟说话的大黑猫，向这里投来了锐利的眼神。花花扫了它一眼，它立刻继续搓爪子和毛发去了。
“不吓人，很帅的。”姐姐耐心跟弟弟解释说，“只有那么大，才能保护花花和孩子。”
杨奕钦说：“小猫们现在也慢慢长大了，改天教它们来和你们一起训练。”
姐弟两个人都十分惊喜：“真的吗？”
杨奕钦点头：“当然是真的。”
一方面能训练小猫们的能力，培养它们的纪律性和服从性；一方面又能吸引基地里的小孩子，让他们愿意加入训练的队伍。
一举两得。
顺便还能让人类和猫们和谐共处，互相习惯彼此的存在。
姐姐期待地说：“那我们就明天见！”
“嗯。”杨奕钦笑，“明天见。”
花花和大黑猫回家去找小猫们了，杨奕钦和封霖挥别了幸存者们，顺着通道走到了监狱里。许多幸存者都搬到小区那边之后，这里明显变得更加纪律严明了，来往之间都充满了肃穆的气息。
他们来到了广播室。
老元笑：“你们来了，训练结束了？”
杨奕钦点头：“结束了。”
“那去找过钱国伟了吗？”老元说，“他今天上午不需要基地。”
“我们等会儿再去找钱队长，过来是想先问元叔一点事。”
“什么事？”
“昨晚黄盈跟我们说，小区的临时办事处没有离开基地的任务。”杨奕钦不解地问，“那我和封霖的任务，是不是要继续在元叔这里领？”
闻言，老元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袋：“忘了告诉你们了，目前是得来找我。咱们基地现在没几个幸存者能出去，所以小区那边就没有相关的任务。而且需要出去的任务，都是危险程度比较高的任务，基地不放心让小黄他们往下发，所以现在只能经过我才行。”
说到这里，老元笑说：“你们是担心数据不共通吗？别担心，我们内勤的人还挺有条理的。而且过段时间，基地就会允许我用电脑来记录各种要务了，不会弄乱你们的任务记录的。”
“我不担心这里。”杨奕钦无奈一笑，“只是那样的话，我和封霖每天进出基地会很耗费时间。”
“嘶——”老元摸了摸胡茬，“要不你们把车停在旁边的军用停车场呢？”
杨奕钦：“……”
和坦克装甲车停在一起吗？
封霖：“可行？”
“要不还是停在监狱里，这个基地肯定允许。反正你们有两辆车，停一辆经常出去的越野车在这边也不要紧。”老元说，“你们如果不出基地，那就直接在小黄那里接任务，如果要出基地，正好在我这里接完任务就可以直接出门。”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怎么样？”老元笑问，“我觉得可以。”
“我也觉得可以。”
“那好，我跟基地提一嘴，你们还把自己的车停在原位置就行。”
“谢谢元叔了。”
“哈哈，天天谢我，以后请我吃饭好了。”老元摸了摸肚子，开玩笑说，“在末世里，愿意请人吃个面包就是盛宴了。”
“当然没问题。”杨奕钦真诚地笑，“请元叔肯定要请大餐。”
“开玩笑，开玩笑的，你们可千万别请我。”老元赶紧推拒，“让你们家的小猫过来陪陪我就行。”
老元因为各种原因，总是跟杨奕钦和封霖说许多事，却不能真的让他们请客。他之所以这么严肃地拒绝，是怕其他幸存者有别的想法，时间长了会猜疑他是否给两人通融——尽管两人执行的都是基地急需的、危险性极高的任务，让那些猜忌的幸存者去做，他们也会拒绝。
杨奕钦也懂他的顾忌，所以没有多劝，只说：“那就让猫小二过来找元叔玩，它比较亲你。”
老元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十分的期待：“好，我等着。”
杨奕钦和封霖接下了外出巡视，以及训练猴子王的任务。
告别老元之后，他们就去寻找钱国伟了。
钱国伟等人刚刚执行过庆市的任务，接受了基地的嘉奖，自然要让他们喘口气，稍微回复一下精力，没给他们布置过于费神的任务。杨封两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刚从食堂出来，手里拿着馒头和咸菜。
“找我有事吗？”钱国伟问，“我们找个地方谈。”
杨奕钦说：“要不钱队长先吃饭？”
“问题不大。”钱国伟笑了，“我走两步就吃完了。”
他们这些军人早就养成了习惯，吃饭总是特别快。
杨奕钦马上理解：“辛苦了。”
“没什么辛苦的。”钱国伟一口咬下大半个馒头，说，“走，咱们去墙角说话去。”
杨奕钦和封霖点头。
等到三人走到无人墙角时，他的早饭已经解决了大半。
“我看你们是从老元那里过来的。”钱国伟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食物，这才继续问，“刚刚领完任务吧？怎么会来找我？”
“之前钱队长提过，基地已经和一些地区的军队取得了联系，那些地区也在积极建立幸存者安全区。”
“对，目前是这样。”
“我昨天和元叔聊天的时候，聊到了我的父母，元叔说可以问问钱队长，我老家那边的情况。”
闻言，钱国伟轻轻皱眉：“你的老家在哪儿？”
杨奕钦跟他说了一下具体地址。
“就在邻省吗？”钱国伟若有所思，“好像听说过一点消息，我会帮你留意一下的。”
杨奕钦道谢：“麻烦钱队长了。”
“留意一下消息而已，不算什么大事，你们也帮了基地很多忙，基地还说要嘉奖你们。”钱国伟拍了拍杨奕钦的肩膀，“理解你担心家人，不过我能做的顶多就是注意那一片的消息了，再具体的估计就没办法得知了。”
“这就够了。”杨奕钦说，“先知道大概情况，我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大部分的通信基站都无法运行，联系不上家人的人太多了。”钱国伟叹息一声，“如果老家那里出了问题，你们两人会想回去吗？”
杨奕钦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当然末世这个情况，即使你的老家就在邻省，一路上也会苦难重重，很容易出现危险和意外。而且基地这边肯定无法提供帮助，我们只会优先帮助最近的幸存者，否则基地肯定大乱。”
“我能理解。”杨奕钦语气坚定，“到时候我会自己回去。”
封霖忽然开口：“我也去。”
早就想到他的反应，杨奕钦朝他轻笑了一下。
“那就一起。”
钱国伟的眼神依次扫过他们两人，最后语气沉重地说：“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你们回去，不过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从这里到杨奕钦所说的老家，末世前都要行驶八个多小时才能抵达，末世后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两人在路上出了意外，无论是作为朋友的立场，还是作为基地的立场，都将会是无法估计的巨大损失。
但杨奕钦没有动摇：“总而言之，麻烦钱队长留意了。”
“放心。”钱国伟点头，“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找到你们。”
.
十余天没去看望景区的猴群，杨奕钦和封霖过去的时候，还担心它们已经忘了自己，不会配合自己的“工作”。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越野车刚刚拐过一道弯，旁边的树上就响起了猴子的嚎叫声。
杨奕钦看向一旁的山林，发现几只猴子正在树枝间晃荡跳跃，跟随他们的车辆前进。
等他们抵达了景区，猴子王就站在商店的房檐上，手里拿着一只树枝庄严地蹲着，看起来很有王的气势。不过看到这辆熟悉的越野车之后，它端不住了，将手中的树枝往旁边一扔，就从房檐上跳了下来。
封霖在景区前的广场上停了车。
两人一下车，猴子王就跳跃到杨奕钦的脚边，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
杨奕钦很久没跟猴子王交流，一时间没弄明白它为什么这么激动，甚至可以说有点幽怨。猴子王来来回回表演了三遍猴戏，杨奕钦才终于弄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在抱怨杨奕钦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看猴群，最近都是其他不认识的陌生人过来。
杨奕钦跟它解释了句：“最近我们不在基地。”
猴子王不懂人类也有要忙碌的事，只是继续抱怨着，表示自己的猴群里发生了大事，他们都不知道。
杨奕钦问：“什么大事？”
猴子王瞬间骄傲起来，学人类的模样，负着手大摇大摆往景区里面走。走了几步之后，它十分大方地回身招呼杨奕钦，允许他跟自己一起去看。
“猴子王好像在嘚瑟。”杨奕钦向封霖解释说，“想让我们跟它一起进到景区里。”
封霖怀疑地看向猴子王的背影：“并不感兴趣。”
猴子王的脚步霎时僵住：“……”
“算了。”杨奕钦笑笑，“去看看吧。”
听说基地派来的其他人，都只是在景区门口看一看就回去了，因为猴子王对他们进入景区表现得十分抗拒，他们便也没有强求，免得激怒这些帮忙看路的猴子。过去的十天里，猴子们确实忙到了基地不少事，不仅引了让基地拯救了好几批幸存者，还提醒过基地大型变异动物的出现。
两人跟随猴子王，一路走到了基地里面。
几天不见，猴群选取的住所变得越来越原生态，那些房子外面爬满了藤蔓和青苔，房间里堆积着树枝、树叶和各种花果。定睛往里一看，一只母猴子正抱着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猴子，安静地喂着奶。
他们两人这才明白了猴子王为什么嘚瑟。
动物的天性就是生存和繁衍，猴群因为战斗失去了许多同族，种群数量大幅度消减。这时候有小猴子诞生，对它们而言是相当值得高兴的事。
杨奕钦笑说：“恭喜。”
再过几年，这一片区域说不定就要变成猴山了。
猴子王骄傲地扬起了头，扭头看向没有说话的封霖。
封霖随口说了句：“厉害。”
猴子王的尾巴，立刻翘上了天。
接下来，杨奕钦按照老元的要求，跟猴子王确定了几个手势和暗号，方便它们跟基地中的其他人进行沟通。猴子们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甚至学会了用画不同形状的符号来代表不同的意思。
他不禁怀疑，多给它们一点时间，它们或许还能学会识字和写字。但是人类和猴群都缺时间，这一辈的猴子应该没机会了。
为了让猴子群熟记符号和手势，保证它们跟基地沟通时不会出现理解上的偏差，导致基地的判断失误，浪费时间和人力，杨奕钦和封霖特地在景区待了大半天，反复确认它们的学习成果。
确定每一只成年猴子都记住之后，两人才离开。
接着，他们巡视基地周围一圈，然后回到了基地，将和猴群沟通出来的结果悉数告诉了老元。
“这么快吗？你们两个可以啊。”老元惊喜，“终于不用和猴群玩你编我猜了。”
杨奕钦点头：“希望能帮上忙。”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当晚就应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3章 异常
聊完天, 杨奕钦和封霖告别了老元。
他们将越野车停在监狱里，然后就各骑了一辆自行车，往小区的方向驶去。
现在已经是晚饭和集会的时间, 荒地上没有多少人，所以两人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格外显眼。抛开末世本身不谈, 这里的风景甚好，有山林有溪水，骑行在其中就像是在郊游一样。
这让杨奕钦想起来, 他们白天曾经从基地西区那边路过。
经过军队不间断、不放弃的拯救行动, 基地现在已经有了数千名幸存者, 其中囊括了来自各行各业的人。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西区的果园和田地部分的土墙已经基本建成, 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放开入住。
当然，入住并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现在的房间已经绰绰有余, 还有不少空闲下来的楼层。重要的是中秋节即将来临，田地里的玉米和果园里的水果，都可以收获了。
无论收获如何, 都将是今年最好的中秋节礼物。
杨奕钦单手骑车, 指向了远处的矮山头, 和封霖闲聊道：“西区的扩建工作即将完成，王彻说梁博士和陈院士他们也要搬去后山了, 但是到现在我们还是没有看到别墅区，让人有点好奇。”
“去看看吗？”封霖说, “今晚翻墙。”
尽管附近的危险因素，已经被一再清理得干干净净, 基地也日日警惕墙外的危险, 但对大部分幸存者而言, 大半夜翻墙到后山区域，都属于作死行为。
可对他们两个人的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杨奕钦笑：“翻墙，叛逆中学生吗？还是算了。”
“其实别墅群只是非常普通的小区，可以等陈院士搬进去之后，再去拜访他们。”被拒绝了建议，封霖便仔细解释说，“翻过两座矮山后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别墅区就建在那里。再往前有一条路，是专门为别墅群修建的，所以路面不太宽敞。”
杨奕钦没细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只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搬运实验器材是有点困难。”
与其翻两座山，不如从外面的马路绕一圈绕过去。
闲聊间，两人骑车抵达了小区，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花坛喷泉广场上的集市。
听黄盈介绍的时候，杨奕钦还以为集会并不会有多热闹，大部分人应该都安安静静蹲在自己的摊位前。然而事实上，大家对集会抱有极大的热情，无数人神色高兴地聚集在广场上，在人群中来往穿梭。
可能是憋坏了，难得有一件热闹、有人气的事。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多闲置的物资，大部分人都只有那么几个能用来交换的东西，甚至有人直接空着手凑热闹。这些人并不需要什么摊位，将物资拿在手上，就能站在路边等待“顾客”。
大家兴奋地在集会上穿梭，偶尔有人还会吆喝几句。
广场的外围，基地派人持枪管理秩序，维持这场幸存者交易的秩序。
杨奕钦和封霖把自行车暂时停在了一边，两人从集会的入口走了进去，霎时间成为了热闹的中心。因为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们，甚至跟着他们一起学习防身技巧。
经过十多天的时间，基地过半的幸存者都加入了早上晨练的队伍。
尽管每天都有人缺席和迟到，但是固定学员日常保持在四五百人。据王彻说，有的人早上六点钟起不来，还会在早饭时间向其他人请教，晚上一起复习和训练。
幸亏杨奕钦的肺活量足够大，否则都无法传达清楚对战技巧的要点。
有人和他们两个打招呼，好奇地问：“你们怎么也来了啊？是准备卖点什么吗？我能凑凑热闹吗？”
他们都知道两人和普通人不同，大家来到基地就是为了安全，为了能不再和丧尸搏斗，可这两个年轻人却天天去基地外面闯荡。所以众人不觉得这两个人会缺什么，纷纷猜测他们肯定是来买东西的，要不就是单纯来凑热闹。
“我们也是凑热闹，先看看情况。”杨奕钦笑着反问，“你们都在交换什么类型的东西？”
“什么都有，不过你们应该不缺吧，我反正是交易来打火机的。”说着，那个人从口袋里拿出了打火机，“我以前喜欢收集打火机，末世爆发之后，想着火源肯定很重要，于是就把所有打火机和油罐都带到基地来了。还有一些收藏用的火柴，以前买的时候花了不少钱，现在也不值什么钱了。”
杨奕钦立刻来了兴趣。
“打火机和油罐怎么交换？”
他和封霖也有打火机，但没有火机加油罐这种补给，而且多几个打火机不是什么坏事。
“你们需要吗？”那人眼前一亮，“食物可以吗？”
“可以。”
“那一组打火机和油罐……六袋方便面或者罐头？”
众人都没有以物换物的经验，而且末世里物资的价值和末世前大相径庭。
打火机是可持续用的物资，它的价值只在于它能点火本身，花纹再好看也没有任何价格上的加成。不像食物和医疗物资，有人会为了更好的口味和更好的药效，愿意付出优渥的条件。
他提出的交换条件还算合理，杨奕钦点头：“可以，不过我现在身上没有物资，要过一会儿才能将东西拿过来给你。”
“没问题，我等你们。”男人挠了挠头，笑说，“以物换物还是有点麻烦，要是能改成积分就好了。”
“那估计要很久以后才行。”
“确实。”
让积分作为货币在幸存者之间流通，目前基地还不认同这种形式的等价交换，因为处理起来比较麻烦，基地暂时没有那个功夫去做这件事。
接下来的时间，杨奕钦和封霖像淘宝一样，在人群中转了一大圈，看见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交易物品——甚至还有人拿出了一盒安全套来交易，要的价也很高，但很快就被人换走了。
最后，两人只换了打火机和油罐。
这次的集会是一次很新奇的体验，但应该持续不了多久。
因为一段时间过后，如果幸存者们还是没有外出基地，持续不断地获取新的物资和资源，那么等到众人手中的物资都换的差不多了，这场以物换物的交易就会彻底结束。
当大家的安全和吃住都已经获得满足，总有一天会需要其他物质和精神寄托。以这件事为前提，或许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想和他们一样，尝试在基地周围寻找物资了。
老元等人提出办集会的原因，可能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钱国伟曾经说过，基地的希望幸存者有走出去的勇气，希望杨封两人能成为一个好的标杆，现在这种情况，也是他们这两个“标杆”发挥作用的时候，两人提着食物和人交易的时候，众人眼中都露出了羡慕和佩服的神色。
准备离开时，两人偶遇了唐永科。
唐永科叫住了他们：“你们也来参加交换集会？换了什么吗？”
“这个。”杨奕钦扬了扬手中的打火机和油罐，“唐叔呢，想换点什么？”
唐永科闻言，有点憨实地笑了笑，说：“想看下有没有有烟，我是老烟奴了，太久没抽烟整个人都没精神了。”
“香烟吗？我们有，唐叔应该早一点告诉我，我还能早点拿给您。”杨奕钦笑说，“毕竟有缘叫您一声‘唐叔’。”
“你们竟然有烟吗？”唐永科眼中闪过激动的神色，“千万别免费给我，你们需要什么东西？我来和你们交换。”
“真的不用。”杨奕钦言语十分诚恳，“我和封霖都不抽烟，王彻他们也没有这个习惯，东西放在那里也是发霉。”
唐永科仍是严肃地说：“不行，如果白拿的话，我就不能要你们的烟了。不用害怕我会有负担，我决定明天和朋友外出一趟，以后也不会缺物资。”
杨奕钦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唐叔早上能来荒地上帮忙训练下幸存者吗？”
“训练幸存者？”
唐永科来基地之前，基地才刚刚通知了训练的事，中间那段时间又不在基地，再加上他和其他幸存者不熟，所以不太了解这件事。
“对。”杨奕钦给他讲了一下具体情况，然后继续说，“现在人越来越多，我觉得需要分几个队伍来训练才行，不能效率太低。唐叔曾经是武术队的人，肯定有训练人的经验，比我要更专业，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忙。”
杨奕钦本来就在培养王彻和李荞两人，今天又看到了几个不错的苗子，准备将他们也培养起来。但日后参加训练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他和封霖迟早管不过来。
唐永科是专业的前辈，应该比他们适合做这件事才对。
“这算什么大事？”唐永科笑了，“就算你不给我烟，直接让我帮忙我也是愿意的。”
“那我就要把唐叔刚刚说的话再还给您了。”
“哈哈哈，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这件事我接下了。”
见他妥协，杨奕钦笑说：“唐叔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去我和封霖住的地方拿烟。”
“我过去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三人就一起往小区最深处走去。
进屋后，杨奕钦有点好奇地问了句：“唐叔说自己明天要出基地，是准备去做什么？也是为了任务吗？”
“不是。”唐永科摇头，“我们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婴儿用品。”
杨奕钦和封霖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基地的条件确实不太适合新生儿，唐永科逝去友人的孩子作为第一个在基地降生的婴儿，理所应当备受瞩目。不仅是王医生那些医护人员，就连陈院士和梁博士等人，也对婴儿的情况分外关注。
军队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如果看到有婴儿能用的物品，肯定会将物资带回来。但唐永科不想一直依赖基地，也忧心婴儿的诞生和成长，所以才决定自己外出寻找相关物资。
“附近村子里没有这样的东西，需要往市区里面走。”杨奕钦将香烟拿了出来，笑说，“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们，我们最近也有去市区转转的想法。”
封霖补充了句：“附近村子的物资，几乎只剩下家具和摆件。”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收下了。”唐永科点头，“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帮忙。”
说完，他接下杨奕钦递过来的几盒烟，就客气告别了他们，去忙其他事。
唐永科走后，杨奕钦将打火机放在桌子上，扭头看向了空空荡荡的客厅。从客厅往外看过去，院子里的野草和灌木嚣张生长，绿意在晚间的凉风中飘摇。
“我们是不是该搬回来一点家具？”
杨奕钦问。
“好。”封霖思考了一下，“景区那边村子里有干净完整的沙发，东边第一个村子某家的书柜不错，第二个村子……”
封霖滔滔不绝说了不少地方，提出大量的合理意见。
杨奕钦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对待，忍不住弯了弯眉眼，眼尾似乎盈着明亮的光。
一直看着他的封霖微怔，竟然难得结巴了一下：“怎……怎么了？”
“没什么。”杨奕钦笑了笑，直接说，“就是忽然感慨——我果然会喜欢你。”
封霖：“……”
“别脸红啊。”杨奕钦用手背碰了一下封霖泛红的侧颈，然后趁他没反应过来，挽起袖子转身去了厨房，“吃晚饭，吃晚饭。”
封霖摸了下被碰过的地方。
时间步入九月，傍晚的空气是有些清凉的，杨奕钦的手指同样微凉，触碰皮肤的时候本应该是冷的，可封霖不仅没觉得温度有所下降，反而被这算不上撩拨的动作弄得更加燥热。
“封霖。”
杨奕钦轻声叫了一句，封霖就立刻回过神来，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匆匆走进了厨房。
吃完饭之后，两人趁着月色将院子里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
院子有五六十平米，面积不小。
刚刚清理完杂草，花花一家子正好从院子外面翻了过来。小猫们看到了干净了的院子，瞬间高兴起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逐打闹。
杨奕钦见状，觉得以后可以在院子里给它们辟出玩乐的地方。如果要在院子里种菜，那还要提醒它们，不能破坏菜地里面的植物。
小黑猫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杨奕钦蹲下身，揉了揉小黑猫的脑袋，“撒娇吗？”
小黑猫“喵”了一声。
随着年龄的增长，它虽然体型越来越大，但是也越来越肥，暂且看不出大黑那种凶猛矫捷的影子，只让人觉得憨憨的同时，同时担心在晚上不小心踩到它。
处理好拔掉的杂草，杨奕钦和它们玩了一会儿，就回去睡觉了。
明天又将是忙碌的一天。
.
本以为会一夜无梦，然而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
杨奕钦和封霖都不是睡觉很沉的人，因此一有动静，两人立刻就醒了。
封霖坐起身，随意披上外衫，顺便拿起了斧头，说：“我去看看。”
说完就气势汹汹走出了卧室。
杨奕钦也坐起来，穿着睡衣下了床。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发现次卧的花花和大黑猫也醒了，两只大猫正从次卧门里面朝外面探头，晶亮的猫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锐利。尤其是大黑，它的身体和夜色融为了一体，唯有双眼炯炯有神，仿佛黑夜里蛰伏的猛兽，令人望而生畏。
杨奕钦朝它们挥了下手，然后转身看向玄关的方向。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贾淑手下的人。
意识到有要事发生，杨奕钦快步走到了门口，问：“怎么了？”
封霖简短道：“猴子王过来了。”
杨奕钦皱眉：“……这个时间？”
来人语气焦急地解释：“我们根据你给猴群定下来的手势解码，发现猴子王的意思是——今晚有大危险来临，不仅威胁猴群，还可能威胁到基地。得知情况后，贾队立刻派人去找钱队了，她让我也来通知一下你们，说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忙。”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稍等一下，我们换个衣服，马上就来。”
“好，那就拜托了，我等你们！”
两人迅速换好了衣服，准备跟随那人一起离开。
就在这时，花花和大黑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竟然默默地跟在了两人的身后。杨奕钦看了它们一眼，发现花花想要跟随的眼神分外坚定，于是就朝它点了点头，表示不会阻拦它的行动。
他们一行人往监狱赶的时候，正好看到天际有两辆直升机缓缓升起，两道强光冲破了夜空的封锁，朝着景区的方向飞去。
基地晚上偶尔会有出紧急任务，时常有直升机和轰炸机在天际盘旋，所以小区这边的幸存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监狱的幸存者离得近，很快就发现这一次和从前不太一样，于是纷纷打开了窗户，不明所以又万分担忧地朝外张望。
三人两猫赶到监狱大门时，钱国伟等人已经严阵以待。
“猴子王呢？”
杨奕钦问。
“已经离开了。”钱国伟回答说，“它好像很担心自己的猴群，把意思表达清楚后，就一刻不停地离开了。”
贾淑也走了过来，神情严肃：“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基地需要先谢谢你们对猴群的培养。否则今晚我们需要和猴子王交流很久，才能理解彼此的意思。”
杨奕钦和猴子王确定的暗号、手势告诉老元后，老元立刻转告了贾淑等人。虽然时间已经晚了，贾淑仍然立刻将所有参与守门的人都找了出来，让他们尽快将这些东西都记下来，这样下次猴群再来通知什么的时候，他们就能立刻解读对方的意思，不至于像以前一样摸瞎。
也幸好他们如此纪律严明，重视速度，现在才能及时有所反应。
“我看大家都已经严阵以待。”杨奕钦问她，“现在就去景区吗？”
贾淑说：“稍等一下，等前线的直升机给出反馈。”
基地到景区的距离，在军用对讲机的范围之内。没过多久，贾淑和钱国伟的对讲机就同时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报告！景区来了六头变异大象，它们直接撞破景区的大门冲进去了！”
变异大象？
几乎是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杨奕钦几人就立刻想到了苍连医院的那几只的大象。它们的破坏力一流，轻松就能将医院的墙和楼撞得凹陷，猴子在混战中落于下风之后，才跟着基地的队伍逃到了这里。
如果真的是它们……想到对方的体型，杨奕钦等人都神色郑重。
基地建造的土墙根本禁不住它们撞几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小林，你先去将情况通报给郑将军，其他人跟我去景区查看情况。”钱国伟沉眸，“如果大象有异常举动，立刻放开火力原地歼灭，绝不能让它们靠近基地一步。”
“收到！”
杨奕钦和封霖也乘坐上了战车。
车队即将驶出基地，花花和大黑猫顺势跳到了车顶上。
钱国伟：“这……”
杨奕钦则说：“它们的旧家也在景区，或许能帮上忙。”
“好。”钱国伟并不怀疑，拍板道，“那就让它们跟着。”
全副武装的车队抵达景区广场前，一眼就能看到一群猴子正焦急地站在房檐上，不停地朝着天空中的直升机挥手，希望直升机能帮助它们夺回地盘。等看到了杨奕钦的身影，它们瞬间更加激动，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乌泱泱一片朝他跑了过来。
从景区门口往里看，能看到大象在其中穿梭的身影。看体格和象牙，它们确实像苍连医院的象群。
杨奕钦问：“基地后来没有再关注大象的去向吗？”
“一直在关注，上次救出陈院士之后，我们每天都会派人去跟踪大象的情况。”钱国伟解释，“那六只大象后来住在了医院里，它们进化之后好像点了防御，丧尸根本咬不动、挠不动它们的皮肉，自然也无法感染他们。”
“眼见它们没有攻击性，在医院里过得潇洒，没事干就踩两只丧尸玩。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看到靠近医院、获取医疗物资的车队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基地认为它们对人类无害，于是就按下了消灭和驱逐的念头，只在白天固定去看它们一次。”
没想到象群给他们来了一个突然袭击，竟然在深夜忽然迁移了。
花花原本稳稳地站了车顶，听完钱国伟的话，它忽然从车顶跳了下来，缓步走到杨奕钦脚边，咬住了他的裤腿。大黑猫也跟着跳下车，像个深夜里的侍卫一样，紧紧跟在花花的屁股后面。
杨奕钦低头凝视花花。
花花“喵”了几声。
“钱队长。”杨奕钦抬起头，说，“我跟花花进景区一趟。”
封霖立时说：“我也去。”
大黑猫舔了舔爪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4章 象群
花花和大黑两只猫走在前方, 杨奕钦和封霖并肩跟在它们的身后。
和猴群不同，纵然面对相差百倍的庞然大物，花花的猫脸上仍然没有一分惧色。
它保持优雅的体态, 昂首挺胸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毫不畏惧地踏进了景区被撞坏的大门中。大黑猫保镖一样亦步亦趋跟在它的身后, 姿势傲慢体态健硕，神色更是不可一世。
如果不是它们的体型受限，杨奕钦还以为走在自己前方是两只大型食肉的动物, 是趾高气扬的母狮和敏捷凶狠的黑豹。
踏入景区之后, 他们一眼就能看到猴子们的家已经被拆得稀碎——那几间小房子坍塌了大半, 里面的树枝也都被碎石和泥土掩埋。
幸亏猴群反应快，连忙将刚出生的小猴子捞上来, 送到了安全的房檐上。
猴群虽然没有伤亡，但多少都受到了一点惊吓。
不过看那六只大象的样子, 可以看出它们的理智尚存，也没有发疯和冲动的迹象，除了景区的大门和猴群的住所之气, 它们没有毁坏其他任何一棵树、一株花。
破门是因为挡路, 那么破坏猴群的屋子……是因为宿怨？可当初欺负小象的猴子, 分明是另外一群。
难不成因为之前那件事，象群有了物种针对和歧视？
大象不会说话, 杨奕钦也无法得知它们的真实想法，只能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思考对方的行为动机, 进行合理适度的推测。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先解决它们给基地带来的威胁才行。
象群马上就注意到了他们两人两猫。
那只小象身上被猴子挠破的伤口早就愈合,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和成长, 它的皮肤也和其他大象一样, 变得厚实无比。杨奕钦对大象并不了解，看不出这只小象的具体年龄，但它显然还处在对万事万物感到无限好奇的年纪，它的耳朵一扇一扇，黑亮的眼睛新奇地看了过来。
其他大象也转过了身。
它们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座小山，给人带来难言的压迫感。体型最大的那一只公象的象牙长而尖，眼神分外凶恶锐利，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惹。
杨奕钦暗忖：要按照钱国伟的说法，用大火力彻底解决它们的话，肯定需要耗费许多弹药才行。
这对目前的基地来说，是不小的损失。
他刚想到弹药问题，队伍最前面的花花忽然朝象群走了过去，大黑猫也沉默地跟在它的身后。象群的庞大和家猫的渺小视觉对比冲击极强，可就算是在这个时候，它们两只也没有任何胆怯。
杨奕钦立刻绷紧了神经，拿起手中的武器，凝视花花的背影。封霖也抬起手中的步枪，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默然守在杨奕钦的身旁。
天空的直升机同样静止不动，里面的人静静俯瞰下方的动静，随时准备出击救人。
沉寂的夜里，唯有偶尔的风声和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除了那只好奇宝宝一样的幼象，其他大象全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头象的身后，似乎在等待它的指挥一般。领头的大象谨慎地环视一周，从天际的直升机看到不远处的杨奕钦和封霖，最后低头将目光定在朝自己走来的花花和大黑猫身上。
领头的大象威胁一般仰头咆哮了一声，叫声震耳欲聋，响彻山林。
然而花花和大黑猫无动于衷，它们就像没有听到警告一样，轻轻“喵”了一声，就继续朝大象走了过去。两只猫四肢点地的动作十分轻盈，却带着一股对峙和逼迫的意思。
两只猫在象群的面前站定。
庞大和渺小的生物互相凝视，有着强大武装力量的人类在一旁围观，空气中的气氛紧绷起来，战斗一触即发。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花花忽然朝前迈了一步。
然后领头的大象顿时向后退了一大步。
象群立刻跟随头象一起后撤。
杨奕钦：“……”
他家的猫……真的还算是猫吗？
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猫对大象还有种族压制。他怀疑地看向花花，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不同之处。
不等杨奕钦想明白，花花就冲着头象喵喵叫了好几声，它的声音不大，但在夜色中听得十分清楚，并且切切实实地震慑住了对面的象群。
领头的大象不知道在忌惮些什么，长长的象鼻正不安地摆动。
两方又僵持了一会儿，花花和头象仿佛达成了什么协议——只听头象轻而短地叫了一声，花花也回应似的“喵”了一声。
然后，空气中紧张的氛围立刻烟消云散。
……解决了？
杨奕钦和封霖没有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大黑猫忽然扬天长吼了一声。
杨奕钦很少听到大黑猫的叫声。
它平日里对外沉默而凶猛，对内又是任劳任怨的样子，不管是威胁还是示弱都只有喉咙里的“呼噜”声。因此，此时听到它如猛兽一样的吼声，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他再三确认过对方确实是猫，不是豹子或是老虎之类的大型猫科动物，难不成体型变大之后，连声音都有发生改变吗？
又或者只是由于变异影响？
大黑猫仰天长啸之后，猴子王忽然从景区外跳了进来。它看了一眼大象，又看了一眼花花和大黑，然后十分谨慎地跳到了花花的不远处。
现场的动物们形成了“三足鼎立”的状态。
杨奕钦和封霖也曾去过动物园，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势头。
直升机中的人显然也是如此，他们心中惊讶万分，拿起对讲设备不停朝景区外的钱国伟报告最新情况。末世加快了物种的进化和变异，动物之间的交流似乎和过去也大不相同，仿佛真的能理解对方的意图，用它们的方式完成彼此间的沟通。
眼前的三个物种在对峙中，各自达成了妥协。
就这样，这场动物大战在花花的调停下，落下了帷幕。
随后，花花晃着尾巴回到了杨奕钦的身边。
杨奕钦正想问些什么，就见花花重新看向大象，抬起自己的一只前爪指了指另一处的头。领头的大象心领神会叫了一声，就领着自己的象群往那个山头走去。
借着月光和直升机的强光，杨奕钦远远看向那边的山头。那里的山峰虽然不算太高，但是矮山脚下正好有溪流流过，又远离猴群所在的位置，十分适合大象的居住。
大象离开后，猴子王又叫了几声，不多时其他猴子都跳了过来，猴群走到了被压倒的房间前，瞬间开心地叫了起来。
虽然那些房间被压倒了大半，但稍微修补一下，还能有遮风挡雨的效果。猴群不在乎隐私，又非常满意那处地方，所以没有搬到别处的打算。
直升机中监视的人，及时将情况告知了钱国伟。
没过多久，钱国伟便带队来到了景区里。他望着大象远去的背影，谨慎地问杨奕钦道：“……这样就算解决了吗？”
“应该吧，我也不太清楚，我和封霖全程没有参与到它们的对峙中。”杨奕钦摇了摇头，低头看向脚边的花花，问，“象群日后不会攻击基地吗？”
这里距离基地太近了，他们不能放任附近的任何危险。
花花点了点猫脑袋，“喵”了一声。
“所以——”杨奕钦继续询问，“它们也要在这里定居？”
钱国伟立刻皱起眉头：“长久定居？这可不行！”
大象和猴子不同，它们的不可控性太强了。虽然象群目前没有害怕、攻击他们的意思，但一旦它们的心思发生变化，对基地的威胁难以估量，他们不能冒险随便让它们住在这附近。
花花却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这样的。
闻言，钱国伟稍微松了一口气，继续追问：“确定不是吗？”
花花抬起爪子，露出自己尖利的指甲——它用指甲在地上画了一圈绕来绕去的线条，最后线条的末端连着一个圆圈，然后轻轻点了点那个圈。
钱国伟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看不懂它的意思。
他看向一旁的杨奕钦：“……这是？”
杨奕钦解读了一下花花的意思：“象群会绕来绕去，找到一个终点停下？”
花花“喵”了声，在地上打了个对钩的符号。
钱国伟眼中浮现深深的震惊，忍不住感慨说：“厉害……现在的动物都成精了啊。”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现在已经习惯了。”杨奕钦轻笑一声，“其实就算是在末世前，很多动物也都有不低于小孩子的智商，我们人类本来就不应该太小看它们。”
“你说得对。”钱国伟又问，“那它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杨奕钦看向了花花。
花花先是原地转了两圈，而后忽然用后腿直立站了起来，然后用前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旁的大黑猫见状，凑过去舔了舔它腹部的毛。
钱国伟又将视线转向了杨奕钦。
杨奕钦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好一阵，才有些怀疑的说：“等生下孩子？”
花花前肢着地，抬了抬下巴：“喵。”
看来是答对了。
钱国伟：“……”
其余人：“……”
昨晚杨奕钦回去的时候，不仅提供给了基地和猴群沟通的暗号，还告诉老元猴群有新生猴诞生的事。所以钱国伟也知道了猴子宝宝的事，他说出了大家都想好奇的问题：“猴子生完、大象又生，景区难道是产房吗？”
花花“喵”了几声。
“应该是动物们都很满意这边的环境。”杨奕钦猜测说，“景区既有自然雕琢的山水，又有人工锤凿出来的干净道路，不论从哪方面看，都非常适合这些智商变高的动物生存。”
钱国伟认同地点了点头。
封霖则说：“收回随时攻击的命令？”
“好。”钱国伟点头，“那就留人经常注意象群的行动，在它们诞下幼象离开这里之前，让守着大门的贾队加强警戒工作。”
这时，大黑猫又冲他们叫了一声，成功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杨奕钦问：“你想守在这儿吗？”
大黑猫点了点头。
这是它们一家子的底盘，现在有象群来到这里暂住，它会这么警惕是应该的。在确定象群不会暴动之前，大黑猫认为自己必须起到监控它们的作用。
“那就交给你了。”杨奕钦笑说，“我看猴群和象群都很听你和花花的话。”
被杨奕钦夸奖了一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黑猫挺胸抬头，骄傲地走到了花花的面前，顺便向对方展示自己伟岸强健的身躯。
——它也不想因为区区人类的夸奖，就表现得这么开心，奈何花花十分听这个人类的话，被他夸奖应该是个加分项。
花花冷漠地拍了它一爪子。
“大黑猫也要守在这儿？这样也好。”钱国伟说，“有猫震慑……该不该说‘震慑’这个词……反正有猫守在这里，我们也能放心。”
杨奕钦却还有其他的担忧：“不过话说过来，大象的孕期很长，需要二十二个月的时间……”
钱国伟惊讶：“二十二个月？！真的吗？”
“真的，忘了在哪儿看到的科普，当时我也小小震惊了一下。”杨奕钦沉吟道，“不知道这队象群里的母象怀孕多久了。”
钱国伟若有所思了一阵，说：“不然我们先返回基地，咨询一下陈院士的团队？他们应该也对变异大象十分感兴趣。”
杨奕钦颔首：“我觉得可行。”
陈院士本就是病毒学、生物学等方面的专家，他的学生也都是研究自然界各种生物的科研人员。让他们来看一下象群，顺便还能获得变异动物的研究资料，勘破动物变异、丧尸变异产生的原因。
.
处理好大象的事之后，一行人马不停蹄回到了基地，找到了梁博士等人。之所以没有叫醒陈院士，是因为他的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众人都十分关心他的身体情况，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将他叫起来。
自从陈院士安全归来，梁博士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不过他专攻的方向不太对口，他主要做的是基因方面的研究，于是他叫醒了另一个研究哺乳动物的科研人员——同样三十多岁的李博士。
叫来人之后，梁博士看向钱国伟：“大象不能运进实验室来研究，我们是不是要出一趟基地？”
“视情况而定。”钱国伟说，“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们取材。”
只是拿到大象的毛发、唾液、粪便什么的，应该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我没有关系，咱们基地的周围不是很安全吗？那就一起出去吧，我会尽量不给你们拖后腿，带来什么麻烦。”梁博士摇了摇头，“但是单听你们描述大象的外形，许多判断我们都不能做，还是看一看的好。”
他话音刚落，李博士便补充了一句：“不过取材还是需要你们帮忙。”
钱国伟点头：“这是应该的。”
取材这么危险的事情，肯定不让这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来。
钱国伟继续说：“基地周围没有危险——或者说最大的危险就是象群，基地会保护好两位科学家。如果你们没有异议，我们准备一下，天亮就出发。”
“那就这么说定了。”
另一名科研人员也没有任何异议。
随后，钱国伟看向了杨封两人和他们的猫：“能让你们的猫……帮忙做一下‘中间猫’吗？”
花花也跟着众人走进了办公楼，正乖巧地蹲在杨奕钦的脚边。
他们虽然要取材，却也不想激怒那些象群。如果能与大象和平共处，商量之后得到对方的允许，自然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杨奕钦垂头，看向脚边优雅的黑白猫：“这个你要问花花本猫的意见。”
“中间猫？”梁博士推了下眼镜，看向杨奕钦脚边的猫，“什么意思？”
钱国伟就将花花和大象之间的对峙，跟他简单复述了一遍。
梁博士本来就对花花十分好奇，听完这件事之后，他的好奇心直接升到了顶峰，眼镜后面的眼睛迸发出显而易见的精光。
花花对他既不好奇也不畏惧，只甩了甩尾巴，算是答应了钱国伟的请求。
见状，梁博士眼中的精光更甚，他看向杨奕钦：“那我能——”
“梁博士。”杨奕钦说，“请冷静。”
梁博士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杨奕钦笑了笑：“我也是怕博士驾驭不住。”
“你说的也是。”梁博士低头盯着花花柔顺的毛发，语气满是可惜，“毕竟是大象都忌惮的小猫咪。”
“如果想要猫毛，我这里倒是能提供不少。”杨奕钦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梁博士想织猫毛的毛衣都行。”
现在他和封霖的家里有八只猫。
通常小猫们一顿愉快玩耍过后，猫毛就会弄得到处都是。
不过花花是一只精致的猫，它的精致体现在方方面面——不仅是命令大猫小猫们每天洗澡，让它们在外面解决生理问题，还会让它们将自己掉的猫搓成球，统一扔到后山上去。
后来它们甚至连擦地都学会了。
所以杨奕钦和封霖倒是从没有发愁过卫生问题。
“猫毛吗？当然需要。”梁博士看向花花，“其他小猫的毛发也能提供吗？”
杨奕钦点头：“可以，不过要晚一点。”
花花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明白他们想要大象身上的东西，而梁博士也想要自己掉的毛来做实验。它不是那么小气的猫，只要不会威胁到它和它的家人，就不会有什么反感。
于是它抬起一只前爪，搓了搓自己的猫头和身子，不一会儿就搓下来一团黑白相间的毛发。
然后，它将毛发搓成球，用指甲捏着递给了梁博士。
梁博士：“……”
钱国伟也再次为它这通人性的表现感到震惊。
梁博士蹲下身，先接过了花花的毛发，然后伸出手握了握它的爪子：“感谢这位女士的配合。”
花花骄傲地收回爪子，“喵”了一声。
钱国伟看了一眼手表，忙了这一大圈之后，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多：“那就早上七点集合，梁博士和李博士准备一下考察需要的专业仪器。”说完，他又看向杨奕钦和封霖两人，“你们也去准备一下吧，吃点东西再来监狱大门口集合。”
吩咐完在场的人类，他又蹲身看向花花：“今天辛苦你和大黑猫了，感谢你们一直以来为基地的付出。”
杨奕钦也蹲下来，揉了揉花花的脑袋，笑着打趣说：“要不给它们颁发一个锦旗？”
“我看可以。”钱国伟哈哈一笑，“但是得等我们找到锦旗再说。”
花花眨眨眼，动作亲昵地蹭了蹭杨奕钦的腿。
众人离开办公楼后，杨奕钦和封霖先回了一趟家，两人准备吃完早饭、参加了幸存者训练之后，再到监狱门口集合。
然而一回到家，他们就惊讶的发现屋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只见客厅里，几只小猫们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正在墙面和地面上焦急地来回跳来跳去，一会儿“嗷”、一会儿“喵”的叫个不停。一看到有人开门回来，六只小猫瞬间停止了闹腾的动作，然后齐刷刷换上了委屈的神情，朝门口的人冲了过来。
下一个瞬间，就有两只小猫挂在了杨奕钦的身上。
还有三只小猫不停去蹭花花的身体，甚至还有一只围在封霖的脚下乱转。
见状，杨奕钦轻声下了命令：“小朋友们，列队！”
小猫们闻声而动，条件反射排成了一个纵队。
花花挨个给了它们一掌，严肃地批评了小猫们的淘气和骚乱——虽然下手不重。
杨奕钦问：“你们凌晨也被吵醒了？”
小猫们纷纷点头，然后将小爪子指向了花花。
原来，凌晨三点时，六只小猫也被敲门的动静吵醒了。
但花花和大黑猫禁止它们出窝，也不让它们跟着一起出去，小猫们乖乖听话，却也十分担心他们的安全，所以才忍不住在房间里蹦蹦跳跳。
封霖看向到处都是爪印的客厅：“记得收拾干净。”
小猫们再次乖乖点头。
吃早饭的时候，杨奕钦看向客厅里端坐在小猫中间，监视小猫收拾客厅的花花，对封霖说：“你说……花花算是这一片山林的王吗？”
还记得凌晨有人来叫他们时，花花和大黑猫坚决要跟他们一起去景区，应该就是预见了大象的事，所以修昂要确定自己对地盘的占有权——之前猴群过来的时候，花花也是这么做的。
封霖点头：“有这个可能。”
“真威风。”杨奕钦笑说，“连大象都能‘制服’。”
封霖却说：“但是之前面对变异麋鹿，它和小猫跑得很快。”
闻言，杨奕钦若有所思：“所以，它认为狂化的变异动物无法交流？”
“我是这么想的。”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当时有小猫们在场。”
之前遇到的麋鹿和黑熊是狂化的变异动物，理性缺失、攻击性暴增，而小猫们只是才刚刚满月的幼崽，花花会选择逃跑并不意外。
听到他们在谈论之前的事，花花叫了一声。
似乎在回应他们的猜测。
.
早七点，钱国伟准时带队，领着两位科研人员再次前往景区。
这是科研人员第一次离开基地，尽管周围已经算得上出基地外最安全的区域，众人仍旧十分谨慎，生怕他们遇到一分一毫的危险。
太久没有离开安全的基地，李博士稍微有点紧张，梁博士则泰然自若，时不时就要看向杨奕钦和封霖的越野车。
因为越野车上面有整整七只猫。
花花认为在和象群对峙后，景区已经没有了危险，所以特地带着小猫们去踩点。意图是让小猫们熟悉自己的地盘，也让象群记住这里的主人是谁，免得日后再发生。
小猫们一个比一个激动，纷纷跳上了车顶，像狮子一样，迎着风威风凛凛地看向前方。
的确有要去巡视自己地盘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5章 繁衍【二更】
众人进入景区之后, 发现象群已经在溪流边玩耍了起来。
唯一的幼象十分调皮，一定要从岸边高高跳进水里，故意激起巨大的水花, 淋湿岸边的其他大象。然后它就会摇头晃脑地站起来，再从水里跑出来, 重新从岸边跳进水里。
五只成年大象耐心十足，没有一只象去责备闹腾的小象。
而离它们不远的地方，大黑猫正安静地蹲守在一旁, 目光如炬看向象群。六只小猫见状, 立刻撒了欢一样跑向了大黑猫。
花花仍然不急不躁地蹲在杨奕钦的脚步。
“体型确实大……”
梁博士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喃喃自语道。
面对物种如此新奇的改变，科学家研究的劲头发作, 李博士更是看得入了神，钱国伟叫了他好几句才唤回了他的神思。
李博士兴奋异常, 刚刚赶路时的紧张荡然无存，他喋喋不休地说：“这是一群亚洲象，亚洲象是世界上已存最大的长鼻目象科, 也是亚洲现存的最大陆生动物, 体长通常在五六米, 身高能达到3.6米。但是这一群大象你们看到了吗？目测那头领头的大象足足有五米高，体长有八九米, 这至少是普通亚洲象的一点五倍！这太不可思议了！”
梁博士说：“变异老鼠的体型也在一到二倍之间，极少数比较夸张的老鼠, 可以长到普通种的三倍大小，变异也是有极限的。”
闻言, 杨奕钦看向不远处的大黑猫。
它是普通家猫体型的三倍, 光是四肢着地就有快一米高, 再加上它的神态和动作野性十足，很容易和小黑豹子弄混。
但是大小和能力或许并不完全相关。
比如花花，它在体型上的变化不大，远远比不上大黑猫，却让不少动物都心生忌惮。
虽然被梁博士插了句嘴，但李博士仍旧在滔滔不绝：“还有那只小象，它看起来也比同年龄的幼象要高壮许多，日后说不定能超过头象。怀孕的是最里面的那只母象，不过离得这么远，我看不出它怀孕的月数。”
众人能理解他作为学者的激动。
钱国伟问：“我们再靠近象群一点吗？”
李博士兴致勃勃：“可以吗？”
“应该。”
说完，钱国伟默默看向了杨奕钦。
杨奕钦笑了笑，低头对花花说：“那就麻烦你和象群沟通一下了。”
花花蹭了下杨奕钦的裤腿，然后疾速蹿了出去，几秒钟就出现在了象群的旁边。和大象想必，它实在太小了，如果不是。
领头的大象警惕地看向花花。
花花冲它“喵”了几句，大概是在警告对方看好自己的象群，不要攻击远处的人类。
头象甩了甩长鼻子，从鼻子里哼出了响来。
于是花花便转头看向杨奕钦。
虽然离得有点远，但杨奕钦仍旧看清了它的眼神。
“可以了。”杨奕钦对其他人说，“我们过去吧。”
钱国伟就领队拿着武器，护送两位科研人员走向大象的方向。
李博士面色的神情越来越激动，如果不是钱国伟等人在一旁拦着他，他都想直接跑到大象的周围，去摸它们的长鼻和象牙，和它们亲密接触。
梁博士比他冷静一点，没有那么多亲近大象的心思，只是一心想研究大象身上的变化。
在头象的命令下，象群直接无视了眼前这群矮小的人类，自顾自地洗澡、喝水。小象虽然对他们有点好奇，却也十分听话，没有头象的允许，绝对不会靠近他们这些人。
梁博士成功获取了象群的粪便、毛发等身体组织。
一旁的李博士则近距离观察那只怀孕的大象，手里拿着相机对着它们连连拍照——整个基地只有实验室全天供电，相机则是基地特地给研究人员找来，用来记录实验样本和实验体数据的工具。
钱国伟等人始终护在他们左右，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杨奕钦和封霖这次一起过来，主要不是为了保护科研人员的安全，而是作为动物和人之间的调和剂。因此，杨奕钦将更多的目光，分给了象群和猫。
大黑猫像一尊石像，蹲坐在溪水边监视象群。
它身边的小猫们闹腾了一会儿，抑制不住满心的好奇心，朝象群跑了过去。见状，大黑猫立刻站了起来，花花也将目光放在了它们身上，却没有阻拦它们。
象群没有理会这些更小的毛球，唯有幼象伸出了自己的鼻子，碰了碰它们的脑袋，然后双方没有排斥、没有芥蒂地玩闹了起来。
尽管幼崽相处得十分和谐，它们的家长之间却仍然只是冷冷淡淡的状态。
就在这时，疯狂拍照的李博士忽然惊叫一声：“呀！”
他的异常很快就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了？”钱国伟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博士喃喃道：“这只大象的孕期……不太正常啊。”
他的话引起了杨奕钦的好奇。
杨奕钦疑惑地问：“怎么个不正常法？”
“一般的亚洲象在9～12岁之间性成熟，然后才可以繁育下一代。这只怀孕的母象看起来刚性成熟没多久，可据我观察，它就快要临盆了。”李博士说，“也就是说，它已经完成了哺乳动物中最长的孕育周期，按照时间推算，受孕的时间太早……这不合常理。”
梁博士马上提出猜测：“个体差异，提前性成熟？”
李博士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需要回去之后，用机器对它的情况进实验分析。”
杨奕钦看着在一起玩闹的幼象和小猫，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逐渐凝重。
封霖总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变化：“怎么了？”
“我在想……”杨奕钦说，“或许是变异动物的孕育期变短了？”
钱国伟立刻反问：“孕育期变短？”
“猫的孕期在两个月左右，猴子孕期有五个多月，大象孕期长达二十二个月，但这些都是末世前的数据。”杨奕钦说，“但有没有一种可能，随着变异的发生，它们的孕期也有了改变呢？”
一旁的李博士听了，皱眉说：“那也太不科……算了，丧尸病毒的出现，就已经很不科学了。”
梁博士笑：“我觉得可以往杨奕钦说的方面考虑，动物能一夜之间出现体型翻倍的个体，那么孕育周期变短也不算多难的事。”
“它们难不难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会让人类的处境更加艰难。”李博士从发现新物种的激动中平复了过来，他揉揉眉心，继续说，“动物都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变异进化，可是人类却变化不大，我们已经处于劣势了。”
“谁说变化不大？无论是杨奕钦还是钱队长他们，都有了动物难以企及的愈合能力。”梁博士辩驳，“对于生物来说，自愈能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博士沉眸：“……你说的没错。”
在两位科研人员辩论的时候，杨奕钦走到了黑白猫面前，问它：“花花，小猫们是在末世前怀上的吗？”
花花和他对视，轻轻点了点猫头。
杨奕钦继续询问：“末世前多久，有两个月吗？”
花花摇头。
“一个半月？”
花花继续摇头。
“……不到一个月？”
花花点头。
杨奕钦神色严肃。
他和封霖遇到花花的时候，对方已经生下了六只小猫，后来对方带着小猫来到基地找他们，小猫们看起来还没有满月，只有二十多天的样子。当时他下意识以为，小猫们是在末世前两个月就已经怀上，末世发生后的几天，正好赶上了生产的时间，它就在景区的家中生下了这六只小猫。
现在看来，他的猜测大致正确，只是对花花的怀孕时间判断有误。
两位博士看到杨奕钦和猫的互动，惊讶万分。
李博士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竟然真的是孕育周期缩短？可是那些变异老鼠的周期和末世前变化不大。”
“应该是因为它们的生育周期本来就短。”梁博士猜测说，“所以即使变异了也没有显著的变化。”
一直以来，他们主要通过变异老鼠来进行动物实验，偶尔也会在一些大型变异动物身上进行实验，但繁殖的只有老鼠。基地养殖场中的牲畜，都是没有发生过变异的鸡鸭猪羊，它们的生长周期和繁殖周围和从前无异。
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动物生育周期的变化。
其他人多少也知道一点动物繁殖的道理。
当遇到大型危机的时候，为了让自己的物种延续下去，动物都会拥有极强繁衍欲。
这是生物的本性，弱小的群体通过缩短繁殖期、增加生物量，来延续自己的种族，比如老鼠和蟑螂；强大的物质则会减少生物量，生出更少更优质的个体，比如多数大型的哺乳动物。
钱国伟立刻追问：“那人类呢？”
梁博士说：“我认为人类的孕期应该不会再缩短了。”
杨奕钦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钱国伟有些不解：“为什么？”
杨奕钦说着自己知道的生物学知识：“人类为了直立行走，在演化的过程中缩小了盆骨，导致生育困难。为了让婴儿安全降生，我们的新生儿本来就算‘早产’，其他哺乳动物的幼崽大多生下来当天就能行走，但我们的孩子降生一年左右，才开始学习走路。”
“你说的基本没错。”梁博士补充，“也有环境因素存在，人类社会允许新生儿慢慢学习行走，野外却不行。”
李博士表示：“这是大事，我们应该立刻告诉陈院士。”
因为这件突发事件，钱国伟带着两位科研人员匆匆来到了景区，又匆匆带着象群的照片和样本返回了基地，寻找陈院士。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留在了景区，将监视象群当做他们今天的任务。
众人都离开后，杨奕钦看向了大黑猫，问它：“大黑，你是在花花生孩子前，就离开景区了吗？”
之前大黑猫突然出现在景区，似乎是从别的地方匆匆赶来。联系花花带着孩子找到自己和封霖，为小猫们寻求庇护的行为，大黑猫那时很可能不在花花它们的身边。
否则以它们两只猫的能力，花花不至于害怕在景区遇到危险。
大黑猫：“……”
花花熟练地一巴掌拍在了它的脸上。


第076章 中秋
从花花和大黑猫的互动中, 能看出来它们之间有段说来话长的故事。
杨奕钦放飞思绪，想起村子里的那对被救下的姐弟，晨练时他们对花花很是喜欢, 却没有靠近大黑猫的意思。而且看他们的表情，以前应该没有见到过大黑。
也就是说, 大黑之前并不在村子里生活。
“大黑。”杨奕钦低头问它，“你末世前是流浪猫吗？”
大黑猫捂住被扇过的猫头，摇了摇头。
如果是这样, 那结论就很明显了。
杨奕钦下了定论：“所以, 你曾经跟随其他人来过景区度假。”
大黑猫：“喵。”
原来不是本地猫啊。
一人一猫说到这里, 花花忽然又给了大黑猫一猫掌。
随后，花花凑了过来, 和从前一样蹭了蹭杨奕钦的裤腿，然后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堆符号, 向他解释自己和大黑猫认识的过程。杨奕钦一边理解它的图形，一边根据现实情况进行合理揣测，终于大致弄清楚了花花和大黑猫的故事。
花花是常年居住在这附近的野猫, 被农家乐村子中的村民养大, 常常和村里的小孩子们一起玩耍, 偶尔也会和往来的游客互动，为村子挣一点人气。后来大黑跟着主人来到了这里, 遇到了花花，两只猫顿时摩擦出了爱的火花。
度假过后, 主人带大黑离开了景区，花花不愿意远离这里, 大黑就一直在北市这两地间来回奔波。直到年迈的主人因病去世, 他的家人都在考虑大黑猫的去处。
正好没了牵挂, 大黑也不想再和花花“异地恋”，于是就自己跑来景区了。
大黑不喜欢去村子里，就和花花在景区找了一个住处。
后来花花揣上了小猫崽，末世也爆发了，它们两只猫都发生了变异。虽然末世来临，但它们住处很安全，所以没有受到太多波及。
但花花担心农家乐村子里的姐弟两，一直在想办法找人救他们。大黑猫也是个重义气、有底线的成年猫，它想回到过去的住处，看一下旧主人的家人的情况，就在和花花商量后离开了这里。
大黑猫以为自己能和以前一样，能在一天之内往返，可它远远低估了末世的凶险程度，在路上浪费了很多时间，生生拖了很多天才回来。
所以花花才单独生下孩子，拦人救下来那对姐弟，后来一教会小猫们爬墙，就立刻带着它们住进了基地里，守护小猫安全长大。
杨奕钦和封霖开玩笑说：“还真是荡气回肠的曲折故事。”
估计当初大黑猫匆匆回到了景区，还以为能照顾花花的孕期，谁知道家里面早已空空如也——不仅怀孕的花花不见了踪影，景区里还多了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猴子，肯定惊讶又愤怒。
所以，它才会在初见时有那么强的气势和攻击性，狠狠震慑住了猴群，甚至想攻击他和封霖。
如果不是花花匆匆赶来，及时按住了大黑猫，他们应该就打起来了。
到时候他们不能保证自己下手的轻重。
“既然如此，可以不理黑猫。”封霖顺势说，“让它独自在山洞里住一个月。”
大黑猫：“……”
花花颇有些赞同这个提议，它矜持又清高地“喵”了一声。
大黑猫连忙换上一脸讨好的表情，垂下自己高贵的猫头，亲昵地去一下一下舔舐花花的脑袋。
花花嫌弃地甩甩尾巴，绕到了杨奕钦的另一侧。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杨奕钦轻笑，继续问大黑猫说：“那你旧主人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大黑猫向来锐利的眼神暗了一下。
两人立刻明白，看来那家人没有逃过末世的残酷。
了解大黑猫和花花过往的过程中，幼象和六小猫越玩越熟悉，小猫们拽着幼象朝杨奕钦的方向走了过来。正在喝水的成年大象们顿时停住了动作，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就连远处的猴群，都蹲在树梢上张望这边的情况。
杨奕钦和封霖没有躲开，站在原地等小猫和幼象走过来。
因为找到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玩耍方式，小猫们个个兴高采烈，瞬间挂满了杨奕钦的裤腿。幼象也学习它们的样子，在对比过自己和人类的体型差距后，伸出了长长的鼻子，圈住了杨奕钦的一只腿。
杨奕钦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幼象的脑袋。
幼象高兴地叫了一声。
随后，它又松开了杨奕钦，用同样的方法圈住了封霖的腿。
幼象承认了两人之后，那群成年大象也朝他们走了过来，依次用鼻子卷住他们的腿。大家都卷过一轮后，领头的大象向天长啸了一声，似乎是在承认他们两个人。
大象虽然洗过澡，但味道仍然很大，皮肤还有些潮湿黏腻。不过杨奕钦和封霖都没有洁癖，不太在意这些细节，任由象群记住两人的气息。
从此以后，他们再来景区，就不需要担忧象群是否愿意了。不过景区本来就是花花的地盘，它们愿不愿意只是其次，主要体现了几方的互相妥协和尊重。
在景区又停留了片刻，杨奕钦和封霖就离开了。
走之前，杨奕钦不忘从大黑猫和小猫们的身上撸了一把毛，记上名字用卫生纸妥善包起来。早点把这东西送给梁博士等人，一方面有利于实验室的工作，另一方面也能让梁博士少惦记、少唠叨。
包好变异猫毛，杨奕钦又目光转向了远处的猴群。
猴子王打了个寒颤。
封霖问：“薅？”
杨奕钦笑：“来都来了。”
半个小时后，杨奕钦手中又多了一大包素材。
随后，两人驱车离开，在周围的农村中来去穿梭。
他们找到了封霖说的沙发、柜子、置物架……等等合适的家具以收纳工具，将它们放进之前找到的小型卡车后面。封霖开着越野车，杨奕钦开着小卡车，两人一路巡视加“扫荡”，最后满载而归。
回到基地后，贾淑看到了他们车上的物资，还稍微讶异了一下：“这是要跟基地交换的物资吗？”
“不是。”杨奕钦摇头，说，“这是我们自己想用来装饰新居的家具。”
现在基地可不收这些东西。
“挺好。”贾淑轻笑，“有生活的气息。”
她让两人做过检查，就准备放他们进基地。
杨奕钦也笑了笑：“一会儿我们交完任务还得再出来，把家具从小区那边运进去，贾姐别嫌我们烦。”
“有什么可烦的，这是我的本职任务。”贾淑态度温和地提议，“你们直接把轻卡停在基地外面吧，出来之后基地开走，免得给自己多添麻烦。”
杨奕钦点头：“行，谢谢。”
封霖将越野车开进了基地。
杨奕钦把轻卡停在第二道防护——铁丝网的外面，然后才又进入了基地。
两人先去了办公楼，将动物们的毛发送给梁博士等人。
梁博士这一次没跟他们多聊，眼中精光湛湛，语速极快地说：“谢谢。还有事吗？没有我就回去了。”
“没了，梁博士忙去吧。”
“好，那下次见。”
说完，梁博士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杨奕钦缓缓说：“梁博士神情急切，或许是因为实验有突破了？”
封霖点头：“但愿。”
“我们走吧。”杨奕钦转过身，说，“希望下次再来，能听到好消息。”
没想到下到二楼时，他们和从外面回来的封峥打了个照面。
封峥等人显然出了基地一趟，他们的手里提着好几袋子的物资，里面有满满当当的食物，也有一些生活用品。他们的队伍比原来人多，其中几个帮忙的青壮年是生面孔，应该是近期自己投奔基地的幸存者。
看来，封峥已经招到了手下。
这些自己来到基地的幸存者，和被基地拯救的幸存者不太一样，他们都有过逃跑和战斗的经验，并且其中大部分人都对基地没有什么感激和归属感，是最容易游说和招揽的人群。
看到他们之后，封峥刻意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晃了晃手中直升机的钥匙，又刻意将手中的物资露出来，展示自己的实力。
封霖一眼未看他。
封峥和他们擦肩而过时，冷哼了句：“养不熟的白眼狼。”
即将离开时，封霖忽然冷冷开口：“封峥。”
闻言，封峥回头看了过去，却发现封霖仍然没拿正眼看自己，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和一句冰凉的话——
“末世危险，注意你的生命安全。”
说完，不等封峥震怒，就一句转弯离开。
封峥眼神愤恨：“兔崽子，当初就不该生下他。”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当初没有和家族联姻的妻子生下了封霖，两家公司就不会合作那么多项目，封爷爷也根本不会考虑将公司放权给他。
于是又恶毒地讽刺：“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
杨奕钦拉住封霖的手，拽着他大步往广播室走去。
随着基地的扩建，内勤工作也变得越来越复杂，于是基地给老元配备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两人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把之前幸存者的做过的所有任务，以及所有人获取和消耗积分的记录，重新录入到电脑中。
至于食物物资、医疗物资、武器物资的整理，自有另外的人去做。众人整理好都会提交给他，再由他汇总之后，提给郑将军等人。
老元看到他们，将笔电合上后，好奇地问：“任务完成了吗？我看梁博士他们早早就回来了，后来猴子和大象怎么样了？”
“就知道元叔会好奇。”杨奕钦给他叙述了一遍事情的大致经过，然后继续说，“现在大象和猴群暂时可以和谐共处，我会每天去看一下他们的情况。”
老元笑着打趣他：“怎么什么动物都跟你亲？”
杨奕钦扬眉：“亲和力？”
“哈哈哈！”老元乐得大笑了几声，“过于骄傲了啊，赶紧收着点。”
“实力不允许。”杨奕钦开玩笑说，“从今天起我自封为动物园园长，钦点封霖做我的秘书，统领景区动物园事宜。”
“行，那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老元帮他们累计了今天的积分。
交完任务，两人开着一车的物资，大摇大摆从小区的正门驶了进去。小区面向的群体是附近的村民，虽然打的招牌是精装修，但因为末世的突然到来，许多套房都没来得及摆上诸如沙发之类的大型家具软装，只有床最早到位，因此大家对于他们拉回来的家具很感兴趣。
小区里的幸存者们看到这一车物资，纷纷满脸羡慕地朝车里张望，然后就窃窃私语起来。
这也是杨奕钦想要达到的目的。
——在众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让他们对出基地这件事产生向往。
吃完晚饭，两人将搬运回来的东西都清理了一遍，沙发套之类的东西也都拆下来清洗晾晒，然后将它们摆在了合适的位置。一番忙碌过后，这个新居终于不再那么空空荡荡，渐渐有了家的味道。
花花一家钻过铁栅栏，空降在院子里的时候，封霖正将杨奕钦按在没有套的沙发上亲吻。
见状，花花将身后好奇张望的小猫，一只只接连踹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听到动静，杨奕钦轻轻推了封霖一下。
封霖皱起眉头，缓缓撤开了身子，脸上写满了不满足。杨奕钦坐起身，正看到花花在将小猫们从次卧的窗户里扔进去。
见他们没有继续的意思，花花跳进了客厅。
小猫们从次卧的门里探出了脑袋。
花花：“喵。”
封霖淡声说：“以后我会把客厅的门关上，窗帘也拉住。”想到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次卧也反锁。”
杨奕钦：“……”
倒也不必。
“有些事，可以回卧室再说。”
闻言，封霖蔫了下来。
杨奕钦拍了他一下，就看向花花，问：“大黑猫留在了景区？”
花花点了点头。
杨奕钦轻笑：“是你对他的惩罚吗？”
花花晃晃尾巴原地转了几圈，高傲和优雅俱存。
“你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杨奕钦拽起了一旁的封霖，“我们也要回屋了。”
听到他的话，封霖霎时恢复了精神，目光灼灼。
花花应声，用尾巴将偷看的小猫们卷住，将它们重新塞回了房间里，禁止它们靠近主卧。
.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接连传来了几个好消息。
其中的一个好消息，是基地已经搜寻过整个北市两三遍，成功救出了大部分的幸存者。现在再派直升机在在北市上空盘旋，基本没有求救的信息了，这说明北市拯救行动终于迎来了结局。
尽管如此，基地还是没有放弃每天派直升机前往市区，只是比起之前救人的大阵仗，减少了一半的武装力量，好节省基地的各项物资。
因为还有一些幸存者悄悄生活在市区的某个角落，没有来基地的想法，也没有被救援的直升机发现。救援队只能从附近超市物资的变化，来判断这里是否有活人来过。
在拯救幸存者的过程中，也存在队伍救了人，他们却表示不相信、不愿意跟随军队前往安全区的事。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基地都会劝解几句，如果对方执意追寻自己的末世生存之道，基地就会帮他们清理掉周围的丧尸。
另一个好消息，是西区的扩建也完成了。
时间正好到了九月份中旬，幸存者们赶在变天之前，争分夺秒收起了田地里的玉米。因为粮食的事是当务之急，杨奕钦和封霖两人也放下了其他的事宜，每天除了例行去看望景区的猴子和大象，就只在忙这一件事。
最终，基地拢共收获了十余万斤的玉米——据老农说，按照田地的亩数来算，这样的收成还不到正常年份的一半，实在是灾厄之年。
不过按照基地的人均来看，也能称得上是收获颇丰。
离他们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无数农田，只不过那些农田暂时只能基地出人收获。
而且，据杨奕钦和钱国伟闲聊时所得知的消息，北市里有几个为避免动荡而建立的大型粮仓，基地已经找到了粮仓的位置，确定过粮仓的情况，一旦有空就会将粮食陆续运回基地。这样一来，如果不考虑营养均衡，不考虑口感和搭配，基地拥有的粮食至少够他们吃用上好几年。
玉米收获后，众人又在经验丰富的农民的带领下，将玉米晾晒、剥离，一部分直接储存在了食堂中，另一部分用村子里的石磨碾成了玉米面粉。
紧接着，基地拿出之前从附近村子里搜集来的麦种和肥料，提前教大家如何种麦子，如何浇水施肥。学成之后，等秋分时节来临，他们就能立刻下地种大麦。
他们现在极其需要发展农耕和畜牧，再加上华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种菜基因，即使是再懒散的幸存者，对待收获和播种都格外谨慎认真，一遍遍熟悉播种的方法，希望自己种下的种子能有收获。
就这样，在喜悦和成就感中，基地即将迎来末世后的第一个中秋节。
虽然大家没有心思庆祝，但丰收之后迎来难得的中秋佳节，会让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为了激励幸存者，基地也提前下了通知，说会中秋节的当天免费发放三餐，祝愿每一个在末世中仍旧努力生存的人。
谁知中秋夜的当天，居然忽然下起了雨。
北市本来就是降水量不多的城市，自从末世初期的暴雨过后，此地已经三个月未见一点雨水，这场雨来的可谓猝不及防。
梁博士等人的猜测和杨奕钦一样，都认为是沙尘暴中携带丧尸病毒，带来了这场人类和生物的巨大变异。但他们沙尘暴来了又走，落下了的尘土中没有再检测到异样的物质。
秉持着科学严谨的态度，他们不能妄下定论，否认其他的可能性，认定就是沙尘暴的责任。
因此，对于忽然降临的大雨，基地的态度谨慎。
早起雾蒙蒙的时候，基地里便响起了老元的广播声，至于没有广播设备的小区，则有人举起喇叭开车在楼下驻足。
【尊敬的各种幸存者，感谢过往几天大家的辛苦劳作，因为你们的努力，我们才能在大雨来临前将玉米收获，免于粮食浪费的下场。这场雨来得突然，基地没有做好准备，陈院士等人也怀疑雨中混有有害物质。因此今天的任务取消，希望大家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避免直接接触雨水，产生不必要的危险。】
【陈院士的团队会立刻对雨水展开调查，如果确定雨水中没有有害物质，基地会立刻通知大家，让大家恢复平常的作息。】
【我们会将今天的三餐送到每一个人的屋门前，请幸存者注意查收。】
【祝您中秋节快乐。】
杨奕钦和封霖的住处就在一层，他们两人依偎着坐在沙发上，能清晰地听到喇叭里传来的声音。
从客厅看向小院子，噼里啪啦的雨水伴随呼啸狂风，正在疯狂地拍打着门窗，雨声风声啪嗒声不绝于耳。植物被洗涤之后，翠绿的颜色更加清爽，满院勃勃生机。
小猫们没有什么反应，它们分层趴在客厅的猫爬架上，呆呆地看向外面的风雨。花花盘在客厅的正中间，看起来昏昏欲睡。
小黑猫最黏杨奕钦，它趴在杨奕钦的腿上，抱着杨奕钦的手掌好奇地望向大雨。
大黑猫还在景区。
花花没有担心的神色，应该是不担心对方有什么问题。
变异动物最是敏锐，既然它们都对这场雨没什么反应，雨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至少对于变异动物来说，雨水不会对它们产生影响，顶多是阴沉潮湿的环境因素，让它们疲乏想睡。
杨奕钦和封霖闲聊起来：“看起来没事。”
“应该没事，末世初期的暴雨也没有让人类发生什么变化。”封霖回忆几个月前的事，“只是让丧尸的腐烂程度，更上了一层楼。”
杨奕钦叹了一口气：“不过也能理解基地的谨慎。我们好不容易才渐渐走上了正轨，一旦发生意外，损失不可估量。”
封霖只说：“会越变越好的。”
如果这里不能让他和杨奕钦的生活越来越好，那就寻找下一个地方生活。只有他们两人，或许还能更加恣意自由。
这些想法，他没有说出来。
“不行，不动我浑身不舒服，感觉骨头会慢慢变僵硬。我稍微做会儿热身运动，顺便等等午饭。”说着，杨奕钦站起身将小黑猫放在一旁，然后走到了房间比较空旷的地方，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说，“这次送饭的人如果还是李江，就问问他情况。”
基地已经来送过一次早餐，来的还是熟人李江，杨奕钦专门询问过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李江拒绝了，表示人手足够，只让他们好好待在家里，等待基地的通知。
封霖也走了过去，跟他并排做俯卧撑。
这套房子的起居室很大，即使客厅已经摆了沙发和一些家具，还是有足够的区域让小猫们玩耍，也有足够的区域让两个高挑的男人锻炼身体。
六只小猫们见状，好奇地跑了过来，纷纷跳上了杨奕钦的后背。
随着年纪的不断增加，它们几只小猫越长越胖、越长越肥，重量和从前不能同日而语。虽然这点重量，远不会让杨奕钦觉得吃力，但他还是调笑小猫们说：“怎么回事？怎么都跳到我的后背上。太重了，啊，我撑不住了。”
就这么假演棒读的几句话，成功唬住了小猫们。
它们慌乱地跳了下来，凑到杨奕钦的面前，想亲近地去舔他的脸。
因为不想洗脸，杨奕钦单手将它们都推开了，然后笑说：“我力气不行，你们爬上封霖的背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7章 实验【二更】
听了杨奕钦的话, 小猫们齐刷刷看向一旁的封霖。
没想正对上对方阴沉深远的双眸。
——因为刚刚它们要亲杨奕钦的举动，封霖一时没有隐藏中眼中的神色。
小猫们打了个激灵，没有一只敢靠近封霖。
见状, 杨奕钦自顾自做了几组动作，完成了自己的热身运动。然后, 他没有完全站起身，而是突然侧坐在了封霖的背上，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所有体重都压了上去。
封霖的身体瞬间绷紧——倒不是因为重量, 而是运动过后两人的身体的温度升高, 肌肤隔着衣物相触的瞬间, 杨奕钦的体温就传递给了他。
那是让人心焦的热度。
这股热度从两人相触的地方传至全身，猛烈地灼烧思绪, 最后汇聚在某个地方。几乎是同时，他的脑海中划过了不可言说的画面, 并且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将那些画面付诸行动的冲动。
他看向干干净净的地面，木着一张脸，装作冷静继续俯卧撑。
杨奕钦当教练当得十分专业, 在指挥封霖动作的同时, 将其他小猫也捞了过来, 都放在了他的背上。小猫的重量和杨奕钦的重量同时存在，让封霖的心思收回来一点, 专注锻炼起来。
杨奕钦笑问：“重吗？”
封霖毫不犹豫：“不会。”
“你的体质以前就很好。”杨奕钦摸了下封霖未出汗的后颈，“变异后就更好了, 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限吗？”
“还不能。”封霖边动作边说，“以前会有。”
“末世以前？”
“嗯, 自从上次你……出事。”即使过去了许久, 杨奕钦的伤痕也已经完全痊愈, 这两个封霖仍旧说得十分艰涩，“我就很少感觉到自己的极限，可能是因为很少遇上什么精疲力尽的事。”
闻言，杨奕钦若有所思。
说起来，他也是这样。
最近确实没遇上什么精疲力尽的事，就算每天的任务都是体力劳动，他们两个也能剩下力气来滚几回床单。
可能刚刚发生变异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这样了。只是一直以来，他们做事都习惯保存精力，所以没有去刻意挑战过自己的极限。
如果有机会可以试一试，这样他们两人的心中也能有个底，有利于日后末世中的行动。
毕竟对自己的真实能力没有认知的人，往往会成为败者。
刚刚聊了一会儿，门又被敲响。
杨奕钦一边站起身，一边看了眼手表，说了句：“午饭时间，可能是送饭的人。”
门打开之后，门外的人的确是李江。
李江先是将今天的午饭递给杨奕钦，祝他们节日快乐，继而说道：“实验室那边的研究出来了，说应该没有什么事。但是咱们没有那么多的雨伞，入秋天也变凉了，还是希望大家不要随便跑出去，免得生病了。”
杨奕钦点头：“好，我们知道了。”
封霖也走了过来，他接过杨奕钦手中的午饭。
李江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对他们之间的氛围见怪不怪，又说：“大家自己憋在家里挺无聊的，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吗？不知道雨要下多久，基地准备给大家提供一点能消磨时间的东西。”
“不用了。”杨奕钦闪开身子，让李江看家里的那些猫，“陪它们玩就够消遣了。”
小猫们十分应景地叫了几声。
“挺好，这谁见了不羡慕？”李江笑了，“我那继续去下一家了……”
话还没有说完，钱国伟忽然匆匆跑了过来，他跑得略微有点急，头发和身上都被雨水淋湿了，呼吸也有点急促。
李江打招呼：“钱队长！”
钱国伟冲他颔首，然后将视线移到了杨奕钦——身后的猫上面。
“杨奕钦，借用一下你家的猫。”
杨奕钦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基地有老鼠？”
“不是。”钱国伟继续说，“实验室有进展了，但是需要变异动物的配合。”
闻言，杨奕钦皱起了眉头：“……实验室？”
“放心，梁博士承诺绝对不会伤害到他们。”钱国伟说，“你和封霖可以旁观，实验室只是需要能沟通的动物来帮忙。”
杨奕钦思考了片刻，然后看向了花花。
花花原本盘在客厅的正中间，昏昏欲睡地享受这个雨天。听到钱国伟的话之后，它站起了身，抬脚朝他们走了过来。
钱国伟看向它，语气客气又礼貌：“请问，可以吗？”
花花点头同意了。
钱国伟视线转向杨封两人：“你们要陪同吗？”
杨奕钦点头：“当然。”
.
实验室还没来得及搬进宽敞的别墅区域。
众人来到了办公楼的五层，陈院士和梁博士已经等待良久，看到他们身后的黑白猫，几位科研人员频频向杨奕钦道谢：“谢谢你们的配合。”
“是小猫做的决定。”杨奕钦只说，“可以谢谢它。”
陈院士看向小猫的眼神满是慈爱：“果真如你们所说，是只非常通人性的小猫。”
梁博士笑说：“现在还要加一个有大局观。”
闻言，杨奕钦问说：“究竟需要花花配合什么？”
梁博士作为科研人员的代表，主动担下了解释的任务：“自从陈老师来到基地之后，实验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我们不仅从丧尸中成功提取除了丧尸病毒，还从丧尸动物中也提取率病毒。后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一直在研究病毒的特性，病毒血清的制作方法，但目前来说进度甚微。”
“实验仪器太少精度太低，许多数据都只能得到一个大概，对我们的研究十分不利。与此同时，另外两批研究变异动物、进化人类的团队也陷入了瓶颈。我们多少还能分离出病毒，对病毒展开比较基础的研究，他们却找不到促进生物迅速变异的源头。”
陈院士儒雅和善，接着说：“大家都很努力，但却找不到一个方向，只能盲人摸象，因为自然界中根本找不到这样的病毒先例。”
杨奕钦问：“今天突然有了进展？”
“没错。在小梁他们最开始的实验中，认为丧尸化和变异的原因相同。因为病毒在物种体内循环的内环境各有差异，所以在同一种病毒的作用下，只有人类出现了丧尸化，其他免疫的生物则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陈院士将继续说，“病毒相同，生物却表现出了不同的外在性状，我便照着从丧尸身上提取出来的病毒，在变异动物身上寻找相似的基因序列……抱歉，一不小心就说得有点复杂了。”
“不会。”杨奕钦摇头，“院士说的浅显易懂。”
陈院士笑了笑：“获取的过程十分吉艰难，病毒进入变异生物的体内之后，似乎就改变并隐匿了自己。我们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提取出来需要的东西，然后惊讶发现样本有着普通细胞没有的活性。紧接着，我们将样本和普通病毒进行对比，认为能从对比中找到血清的制作方法——虽然暂时一无所获。
不过。今天的大雨倒是忽然点醒了我。”
“和雨有关？”
“这种独特病毒的成因，或许融合了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我想模拟了末世那天的极端天气，在这种情况下查看病毒的情况。然而我们刚刚模拟了一下，就发现实验室里的丧尸出现了异常的举动，变异动物也开始疯狂撞击玻璃柜。它们只是想要靠近病毒，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因此我想问问你的小猫，那种感觉是好是坏。”
听到这里，杨奕钦大概了解他们的意图。
梁博士给他下了一剂定心剂：“放心，我们已经提前做过几次实验，变异小鼠离开实验的房间就恢复了正常，身体各项数值都任何变化。”
杨奕钦点头：“好，我明白了。”
去到实验室之前，科研人员先帮花花测试了身体情况，惊讶地发现它体内特殊细胞的活性极强。
梁博士说：“从老鼠的实验数据上来看，细胞活性越强，变异程度越深。我们对普通老鼠也做过提取实验，从它们身上提取出了同样的细胞；然后我抽了自己的血，也在样本中发现了变异细胞。”
听到这里，杨奕钦疑惑：“所以说，并不是只有变异的动物才有特殊细胞？”
“没错。”梁博士点头，“只不过我们的样本活性很低，这是免疫者的通性。”
说完，众人走进了实验室。
刚刚进入实验室，杨奕钦就感到了半秒钟的晕眩，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立刻看向封霖，发现他也稍微恍惚了一下，同样很快就恢复。
花花瞬间炸毛，朝众人摇了摇头。
梁博士疑惑：“不舒服？”
花花点头又摇头，它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异常。
陈院士沉思：“……看来不是吸引力。”
“稍等。”梁博士让助手拿来一只丧尸鼠，递到花花面前，“想吃吗？”
花花露出了厌弃的表情。
见状，梁博士又拿来两只变异老鼠，先将其中一只递给花花，见它露出捕食者的神情后，又换成了另外一只。花花凑上去嗅了嗅第二只，随后就再次露出了不喜的表情。
杨奕钦立刻意识到不对，仔细观察那只没什么活力的老鼠：“这不是一般的变异老鼠？”
“这是注射了病毒半成品的变异老鼠，具体用处我就不多做解释了，等出了成果再说。你的猫很喜欢变异老鼠，我需要它帮忙辨认一下老鼠的情况。”梁博士简单解释说，“有时候，动物是否美味，是否附和天敌的喜好，也能作为实验数据。”
接下来的时间，花花站在变异动物的立场，又在实验室中帮忙辨认了无数实验成果。
终于结束的时候，花花懒懒散散打了个哈欠。
陈院士等人完全沉浸到了实验数据的分析工作中。
梁博士笑了。
他蹲下身看向花花，直接跟它商量起来：“通人性的变异动物很好沟通，有利于我们的研究。我们实验室能经常请你过来帮忙吗？”
花花同意了。
离开前，梁博士叫住杨奕钦，希望他能再给自己两管血。
杨奕钦挽起袖口伸出胳膊，让他抽血。
梁博士的眼镜挡住了眼中的神色，一边抽血一边说：“说到之前跟你们透露的细胞活性问题——发现这件事后，我们立刻对之前的所有样本都进行了实验分析。”
听出他话中有话，杨奕钦轻声问：“那么，结果是什么。”
梁博士抽好血，用棉签按住了他的针口处。
“我对比了所有变异者的实验数据，发现你的细胞样本活性最强，没有之一。”
杨奕钦毫无负担地笑了：“或许是样本不足，毕竟博士这里只有受伤痊愈者的取样。”
“所以，我对你身边的封霖也产生了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关于病毒的事都是我瞎扯的，大家看得大概就行_(:з」∠)_


第078章 否认
梁博士给杨奕钦抽血的时候, 封霖就站在旁边。他眉头轻锁，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视线落在针头扎进去的地方, 仿佛和抽血的针筒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听到梁博士的话，封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只专注于确认那细小的针孔是否还在渗血。
杨奕钦和梁博士对话时，就在看着对方的双眼，此时听到他这么说, 含笑的双眸中带了一丝疏离：“需要提供毛发和血液？像我一样也算为基地贡献。”
梁博士将抽好的血妥善放在实验桌上, 然后推推眼镜, 说：“先别激动。”
杨奕钦轻笑：“倒也没有激动。”
梁博士取出一支新的针管，无奈地摊了摊手, 颇为可惜的笑了笑：“别担心，虽然我经常会有特别想做的疯狂事, 但我的实力不允许，老师也在一旁看着，最多也就这样了。”
说到“这样”的时候, 他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
杨奕钦将袖子放了下去。
封霖也终于收回目光, 看向了梁博士, 迟迟问道：“什么意思？”
梁博士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你看，你能和杨奕钦关系这么亲近, 又跟他组队行动这么久，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不知道杨奕钦和封霖的关系, 但从他们的相处模式中，能猜出来一个大概。
封霖神色冷淡：“所以？”
“那天杨奕钦被狂化动物攻击, 手臂受伤之后, 应该是你收尾解决了麋鹿吧？我从楼上看到了, 你们一起去临时医院看病的时候，你身上的血浆和脑浆……啧啧啧，说你解刨了一百个人我都信。”
说到这里，梁博士的镜片已经挡不住眼底的热切和猎奇，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保证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说话的内容。
“我就是很好奇——既然病毒能让动物狂化，是不是也会让人类疯狂呢？”
听到这里，杨奕钦眉眼弯弯，笑容清爽：“梁博士的好奇心如果用在正经实验上，肯定能早早研究出成果。”
梁博士惋惜地叹气：“没办法激怒你呢。”
封霖则朝前走了一步，隐隐将杨奕钦挡在了身后。
“哈哈哈。”梁博士笑说，“别忽然严肃啊，作为普通人我还是很害怕的。”
就在这时，陈院士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难掩高兴的神色：“非常感谢你们对这次实验的配合，相信有了这些数据，我们一定能尽快研究出来疫苗血清！”
陈院士一过来，梁博士立刻就恢复了寻常的表情，他对陈院士的尊敬倾慕发自真心。正如他自己所说，作为一个追求真理的科研人员，他脑海中偶尔会有正常人无法接受的想法，但他没有足够的武力值和影响力，又十分听陈院士的话，所以不会做轻易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杨奕钦摇头：“陈院士太言重了。”
陈院士看到了实验桌上的抽血取样，问：“你抽取了样本吗？”
杨奕钦颔首：“刚抽好。”
陈院士了然，继续说：“那小梁也应该跟你们说过了。”
杨奕钦：“……说什么？”
陈院士愣了愣，随即看向梁博士：“小梁，你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吗？”
梁博士顺势笑说：“没呢，老师。我刚刚只帮杨奕钦抽了一管血，顺便跟他闲聊了两句，所以还没有提到要检测封霖基因的事。”
说完之后，他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朝杨奕钦笑了一下。
杨奕钦敛眸轻笑：“什么检测？”
闻言，陈院士慈眉善目，细致地解释说：“通过对以往样本的多次实验，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所有免疫了第一轮丧尸病毒的人，身体里都含有变异后的特殊细胞。”
“只是每个人体内的细胞活性不同，所以实验室给特殊细胞的活性暂定了一个标准——高于标准水平，就属于显性变异，不仅拥有出色的愈合能力，身体的各项机能也会有所强化，具体强化方向因人而异；高于标准水平，就属于隐形变异，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也就是我们所认知的‘普通人’。”
“前两天，我们研究出了检测幸存者是否为显性变异的方式，先给军队进行了一波检测。现在，我们想对幸存者进行检测，但是……这个消息不好直接透露出去。”
听到这里，杨奕钦大概明白了陈院士的意思。
想必梁博士也应该是要问他们这件事才对，奈何对方忽然夹带私货，将话题偏到了其他方向。
新的研究进展十分有用，给军队做检测，区分他们每个人的细胞活性，能让基地对队伍的情况有更好的了解，以后安排任务的时候也能有所取舍。
但是给幸存者做检测，却远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
一来要想办法跟大家解释清楚，避免他们听到病毒、免疫、变异之后就反应过度；二来就算解释清楚，众人接受了这个说法，可检测之后就仿佛给幸存者分了强弱等级一样，容易形成对立，产生不好的影响。
基地还没有功夫去应对这种情况。
所以实验室决定先给容易沟通、口风严密，以及基本确定为显性变异的人检测。
——封霖就在考虑范围之内。
“我明白了。”封霖挽起了袖口，“抽血吧。”
陈院士再度道谢：“年轻人，谢谢你的理解。”
梁博士便又冲杨奕钦笑了一下，然后在他的视线下，抽了封霖两管血。
封霖随便擦干净渗血的针孔，问：“还有事吗？”
梁博士扶眼镜：“没有了。”
“暂时没事了。”陈院士也说，“我们会继续研究动物变异和丧尸血清，一旦有任何新的进展，也会告诉你们这些给实验提供了数据和样本的人。”
闻言，杨奕钦追问了一句：“依陈院士的看法，我们最快多久能研究出来丧尸血清？”
听到他的询问，陈院士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从前有新病毒产生的时候，科研人员在仪器齐全的实验室中潜心研究，也需要一两年才能有结果。现在情况危急，和全人类的存亡息息相关，我们就算拼尽全力也想在两年内研究出一个成果。”
杨奕钦尊敬道：“辛苦院士了。”
“辛苦什么，我们常年坐在实验室的人，能做的只有这些了。”陈院士揉揉眉心，“只希望我的理论是正确的，最后研究出来的丧尸血清，对狂化的变异动物也能生效……”
众人聊了片刻，实验室重新忙碌起来。
杨奕钦和封霖就先告别了陈院士，顺便带走了花花。
离开前，杨奕钦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了梁博士饶有兴致的双眼，还朝他挥了挥手。
杨奕钦笑着回敬。
梁博士先前说的那一番话应该不是闹着玩，但他故意将心里话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还故意用激怒的语气，反倒让人难以有什么愤怒的情绪。
或许，梁博士是故意让他们有所提防。
——因为他知道自己对科学和研究有多狂热，自己都不信自己能永远坚持现在的立场，所以想给他们一个提醒。
既然如此，杨奕钦救将这件事记在了心底。
今日他们有共同的目标，为了清除丧尸病毒而努力；他日囚困的恶龙被屠杀殆尽，希望对方不会放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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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瓢泼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雨天里不好行动，为了众人的安全着想，基地没有派发什么户外的任务，反而给大家多送了两天饭。大部分幸存者们的活动范围便只限于自己的家中，连幸存者集会都被取消了，只有少数人被老元叫去整理基地资料了。
随着风雨过境，气温骤降了好几度。
天气变幻太过突然，本来王医生都做好了出现一堆病患的准备，然而可能是因为大家体质都变好了的源于，因换季而染病的人并不多，临时医院的医护人员着实松了一口气。
大黑猫在下雨的第二天就回了家，因为实在耐不住寂寞了。
之前它虽然天天守在景区，可花花每天都会带着几只小猫跑到景区去找它，一家子一起捕猎、玩耍。但下雨天太过潮湿，花花不想弄脏自己的一身毛，除了捕食猎物，其他时间都在客厅的地毯上趴着。
反而是杨奕钦和封霖冒雨出去了几趟，确认象群和猴群的现状，及时将它们每日情况提交给老元。
雨过天晴的那日，小区里响彻了幸存者的欢呼声。
大家早早下楼，锻炼、吃饭、接任务。
基地跟有经验的老农沟通过，决定在九月末将麦种都种下去，免得再遇到极端的天气，耽搁了最佳的播种时间。因此，天晴后的第一天，大部分幸存者都在东区的田地上播种麦种。
杨奕钦和封霖也迎来了新的任务。
——帮助实验室搬家。
没错，梁博士他们终于要搬“家”了。
原定是基地派军队帮助他们搬家，但雨天的突袭打断了大家的计划。因为狂风暴雨的天气影响，这三天基地的直升机只派出去几次，天晴后立刻调整了计划，派了更多人前往市区查看情况。
暴雨说不定会让丧尸和动物产生聚集、迁移的行为，形成丧尸潮和动物潮，他们一定要提前洞察那些怪物的动向，以便及时做出应对。
然而，随着实验仪器和研究样本的不断增多，原来的实验室早就有些施展不开了，许多研究样本无法摆上试验台，大量资料和数据都堆叠在了一起，严重拖慢了他们的研究进度，环境的杂乱无序也影响了实验结果。
为了尽快换到环境更好、更宽敞的地方，基地就叫了一些身强体壮的幸存者来帮忙。
杨奕钦还见到了唐永科和王彻等人。
“杨哥，好久不见！”王彻撸起袖子，“你们也被叫过来帮吗？”
“嗯，说人手不够。”
“是不够啊，你们看——”王彻指了指走廊里堆成山的实验器材，“那些是刚刚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因为办公室的地方不够，都没能投入到研究工作中。”
杨奕钦和封霖也加入了整理搬运的队伍。
不得不说，封霖的力气大到离谱，许多几百重的大箱子，他轻轻松松就能抬起来，稳稳搬下楼放上卡车。
见状，王彻羡慕不已：“太厉害了，我啥时候也能进化……”
杨奕钦看向他：“你也知道进化的事？”
“我小叔都跟我说了，毕竟只要遇到有异常的人，他都要告诉实验室一声，让梁博士他们来取样，总瞒着我也不行啊。”王彻语气夸张，“结果我一听，好家伙，咱们地球OL现在已经是完成了版本大更新了吧？！”
杨奕钦被他逗笑，问了句：“那你也做过检测？”
“做了做了，就在前两天。梁博士说下着雨反正我也出不去，恰好大家又住在同一栋楼，既然闲着还不如为他的科研事业添砖加瓦，然后就把我抓上去抽血了。”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杨奕钦好奇追问：“最后的结果怎么样？”
“梁博士说算是显性变异吧。”王彻回忆了一下，形容说，“大概是在平均水平线以上，但又达不到超级加倍的效果。”
杨奕钦颔首，提议说：“平时加强锻炼应该还有提升的余地，以后我给你制定一套锻炼标准。”
无论是他自己的五感和敏捷，还是封霖的力量，似乎都在日复一日的战斗中不断变强。这说明他们的能力还没有达到上限。
其他人应该也是如此。
“那就谢谢杨哥了！我正愁该往哪方面努力呢！”王彻瞬间兴奋起来，“之前梁博士还跟我开玩笑，说给我打一针加强剂，能让我突破极限变得更强。”
杨奕钦扬眉：“然后呢？”
“我相信了他的话，结果他跟我说还在研究中，没有那种东西。”说到这里，王彻叹息说，“哎，果然，人类要想强大，还是得靠自己强身健体才行。”
杨奕钦：“……”
“对了。”王彻问杨奕钦，“我听说杨哥和封霖也做过检测了，梁博士没跟你们开过这个玩笑吗？”
杨奕钦勾唇：“是开过‘玩笑’。”
不过不是这种类型的玩笑。
王彻嘿嘿傻笑：“我就说嘛，自从陈院士被救回来之后，梁博士心情变得轻松多了，然后就特别喜欢捉弄人。”
聊天中，三人放下手中的器材，继续回身爬楼搬运物资。
这时，梁博士缓步走了过来，怀里抱着继续实验数据的大纸箱子，和他们打了个照面。他掂掂箱子，问说：“在聊什么，说我的坏话吗？”
王彻傻笑：“怎么敢。”
梁博士腾不出手来推眼镜，气势顿时少了一半：“我都听见了。”
王彻：“……”
“不过正好。”梁博士转而看向了杨封两人，“封霖的检测结果还没告诉你们呢。”
“结果怎么样？”王彻瞬间来了兴趣，“是不是特牛逼？”
梁博士笑笑：“我只能说人以群分，不愧是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他们两个人的细胞活性都让人望尘莫及。虽然还有很多人没有接受过检测，但我可以保证，他们绝对是第一纵队。”
“哇！和我想的一样。”
王彻在心中感慨，果然牛逼的人做什么都很牛逼。
梁博士问：“你想不想和他们变得一样？”
“您要这么问，那当然是想的。”王彻坦诚说，“我从高中起就很想和他们两个人一样强了。”
梁博士：“我这儿有个办法。”
王彻赶紧摇头：“我还得搬东西，博士您快别唬我了。”
“现在我的确没有变强剂之类东西，但说不定日后能研究出来，你就不想提前试试？”
“不了，我正要跟随杨哥的步伐，一起强身健体好好学习武术呢。”
“那多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我还是觉得杨哥的办法更靠谱。”王彻摆手推拒，表情大彻大悟，“基因强化什么的……我为什么不当高考状元，是因为不想吗？”
梁博士：“……算了。”
“哈哈。”王彻傻乐，“那我们就上楼了？”
“你们去吧。”说着，梁博士下了楼梯，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了句，“对了，经过这几天的实验，老师否认了我的想法。”
王彻一愣：“什么想法？”
然而梁博士没多说，就抱着纸箱下了楼。
王彻呆呆看向杨奕钦和封霖，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吗？
不过既然杨哥不说，那自己暂时也就没有了知道的必要，还是赶紧帮助实验室搬家为好。
一群人忙碌了大半天，终于将所有实验仪器都搬上了车，然后跟随车队将东西运往后山的别墅区。如杨奕钦所料，实验室搬家是从基地正门出发，沿着公路绕过去的。
虽然基地在监狱后方的墙壁上，开了一个比较大的进出口，方便幸存者们帮忙进出建墙，但扛着实验器材翻墙翻山并不现实。
山路盘旋环绕，从外面绕到后山的别墅区，车队走了大半个小时。
杨奕钦这才见到了一直以来存在于他人口中的别墅区。
因为建在山里的地势和环境的限制，别墅建造得整齐而美观，没有花里胡哨的造型。别墅区的门口建了假山水和花坛，墙壁是结结实实的高大石墙，大门也是异常坚固的一道大铁门。
建墙将监狱和别墅区连起来，是为了保证科研人员和基地的联系，目前只要人能通过就行，不需要留多大的空间。山里不方便建造土墙，所以他们只是将两个地方之间的树木杂草清理掉，然后用铁网围了一条五米宽的平缓山路出来。
为了安全，山路两旁围了整整两层的铁网，且周围没有一株高于网顶的树。
从直线距离上来看，这里到监狱的距离，还不到东边小区到监狱距离的一半，有了这条山路，别墅区的人十分钟就能走到监狱的后墙处。
将别墅区的情况弄清楚之后，众人将卡车上的实验器材搬下了车，按照陈院士的要求搬进不同的别墅里。丧尸、丧尸动物、变异动物、特殊细胞……因为需要研究的东西太多，陈院士决定以一栋别墅为单位，别墅里专注只研究其中一个实验，再另外分出两栋别墅来当做科研人员睡觉、开会的地方。
搬东西的时候，陈院士怎么都不肯单独歇着，一定要跟大家一起。
杨奕钦等人只给他比较轻的箱子，跟他一起搬运仪器，并时刻注意着他的身体情况。
“王医生给我开了许多药，最近我的身体还不错，适当运动有利于身体健康，你们别这么担心。”陈院士玩笑说，在丧尸病毒血清研究出来之前，我会长命百岁的。”
“大家当然支持您多做运动，但该担心还是会担心的。”杨奕钦笑说，“而且即使不谈丧尸病毒血清，我们也希望您能长命百岁。”
王彻忙说：“我也这么想的！”
陈院士和善一笑：“那就承你们吉言了。”
搬到第三趟的时候，杨奕钦说：“我能问陈院士一个问题吗？”
“你问。”陈院士没有一点架子，“我知道的、能说的，都会告诉你。”
杨奕钦便问：“刚刚搬东西的时候，我听梁博士说你不认同他的想法，这个想法是关于特殊细胞的事吗？”
听了他的疑惑，陈院士微怔片刻，随后笑说：“他已经跟你们说了吗？他认为病毒能让动物狂化，应该也会让人类疯狂。但是经过几轮的实验过后，我们认为这个说法并不正确。”
杨奕钦十分好学地追问：“陈院士的想法是什么？”
“一开始大家都说只有人类感染了丧尸病毒，但是通过观察现阶段的实验结果，我认为动物也并不是对病毒完全免疫了。它们的狂化就是感染的后果，可以类比于人类中的丧尸，只不过丧尸能通过撕咬抓挠感染其他生物，而狂化不会感染。”陈院士向他讲述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想，对于动物来说，没有逃过第一波的病毒感染，他们才会被改变了性格，以致于出现强烈的攻击性。”
杨奕钦沉思：“原来如此，我觉得您说的很有可能。”
“其实我很喜欢别人否认我的理论，这样才能有更多不同的思考，小梁的想法也很有参考的价值。”陈院士笑说，“虽然我认为病毒无法改变人的情感，说不定情感还会促进人的进化程度，但也只是个未经实验证实的猜想而已，不一定正确。”
封霖忽然开口：“至少梁博士不对。”
他甚至，自己会疯狂，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基因催化。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9章 组队
听了封霖的话, 陈院士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小梁从大学起就是他的学生，研究生选了他做导师，虽然在学术和思考方式上受他的影响颇深, 但一直是个比较有自己想法的人。杨奕钦会问自己狂化的问题，说明小梁跟他们聊了不少, 甚至愿意讲自己的奇怪观点。
最大的原因肯定是因为好奇。
“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事，引起了小梁的注意力？”陈院士问封霖，“有关狂化？你让他看到过类似狂化的样子吗？”
“没有。”封霖目光沉沉, 摇头说, “那不是狂化。”
“那是什么？”
“……愤怒, 恐惧。”
陈院士笑了：“果然是年轻人，总看你眼神坚毅毫无波澜, 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习惯了末世的生活，被各种困难折磨的麻木, 渐渐失去情感了。我认为你平时比较冷淡，后来忽然某天情绪有了巨大的起伏，正好让小梁看到, 他才会产生这么多的想法。”
“我只是不喜欢被其他人看到自己的真实想法。”封霖语气平淡地说, “没有必要, 只会把麻烦的事变得更麻烦。”
因为封峥这个不靠谱的“父亲”，年幼时, 只要封霖露出一点不高兴的表情，立刻就会有无数人用假意怜悯的语气, 将原因归结到他家庭不睦、父亲不称职、母亲管不住丈夫上去。无论他怎么解释自己不在意封峥这个人，都只会被大人认为是——“这么小的孩子就会逞强了”、“封家果然吃人”。
那之后, 封母会以泪洗面, 打电话指责封峥, 然后封峥就会回来跟封母吵一架。封爷爷则会给他讲许多做人的道理，一遍遍告诉他坚强和独立的重要性。
最后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只会愈演愈烈。
后来他不再表达除了高兴、激动和惊喜之外的消极情绪，以为这样就能让封母稍微安心一点，可过不了多久，又会有人说“这么小就学会了强颜欢笑”，结论又是“封家果然会吃人”。
无聊透顶。
母亲过世之后，他慢慢连积极的情绪也懒得外放。封爷爷继续日复一日在教他做人的道理，直到发现他步入了青春期，仍然对什么事都没有兴趣。
不知不觉，儿时的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
唯有杨奕钦的存在，能让他无意识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
想到这里，封霖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杨奕钦身上。
杨奕钦看了过来，朝他轻笑：“我觉得你表情很多，从一开始就是。”
初遇时，封霖那鹰睃狼顾的视线，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情感总是有迹可循。
封霖唇角上扬：“我也这么觉得。”随后，他看向陈院士，说，“梁博士似乎对我有点兴趣，我和杨奕钦的决定始终相同，会配合实验室的研究，但如果有超出血清研究范围之外的事，我不会配合。”
他说这话，算是开诚布公地告诉陈院士，梁博士找他不只是为了实验的研究，还有了其他的心思。
“小梁一直是一个喜欢追求真理的好学生，我很欣赏他的科研态度，但也有为此而感到担忧的时候。”说着，陈院士看了眼不远处的梁博士，神情有些严肃，“你们放心，只要有我看着，小梁就不会做出有违科研人员基本准则的事。”
进入基地以来，为了不让帮助他的人白白牺牲，为了人类的未来，他一心想要研究出来丧尸病毒血清，有些松懈了和学生们的交流。
被基地从地下车库救出来时，陈院士就知道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实力非凡。他明白小梁会关注他们，一定是因为他们特殊的细胞活性，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学生已经想到了更远的事。
最初，实验团队研究出检测细胞活性的方法后，他们没打算这么快就给普通幸存者检测。
被变异动物袭击的时候，只有杨奕钦受了稍重些的伤，所以实验室中只留下了他的血液样本，那时的梁博士，没有理由去取封霖的血液样本。检测方法研究出来之后，梁博士主动提出，像封霖这样一看就不普通的人，也应该检测一次。
陈院士认为他说的有点道理，增加样本对实验研究有利。
正好杨奕钦和封霖来了一趟实验室，他们就在询问过封霖之后，抽了他一管血用作研究。
陈院士没有多想，是因为封霖不是唯一一个被梁博士指名的人。
之后梁博士还找来了王彻、唐永科、李荞……等等，性格、人品和能力被基地认可的人，陆续取了二三十个人的血液样本，并告诉了他们其他接受检测的人，让他们除了这几个人之外，暂时不要在透露给其他人。
这些事实验室的人都知道，因为实验研究和数据分析是大家一起做的。不同的数据带来了不同的思路，科研人员研究了一段时间后，渐渐找到了一点突破口。
陈院士沉浸在突破口的深入研究中，渐渐忽略了梁博士的异常。
他为此而感到自责。
“麻烦陈院士。”封霖说，“我不关心他有什么念头，只是不希望那念头妨碍到我在意的人。”
“在意的人？”
陈院士目光转向杨奕钦。
封霖颔首：“没错。”
陈院士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梁博士似乎察觉到他们在谈论自己，大大方方看了过来，反光的镜片挡住了眼中的神色，勾唇笑着跟他们挥手打招呼，明明对他们谈论的内容了然于胸，却又不见一点被告发的慌乱。
封霖视而不见。
杨奕钦却也弯起眉眼，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对陈院士说：“麻烦您了。”
“不麻烦，这是我身为老师的责任。”陈院士说，“还要谢谢你们，将这件事告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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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陈院士大概找梁博士聊过。
接下来的两周，作为目前基地已检测的、特殊细胞活性最高的两个人，杨奕钦和封霖时常会前往实验室，帮助科研人员做一些只有显性变异者能做的实验，让他们测量自己身体的各项数值。
梁博士每次看到他们，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有条不紊地安排他们进行实验，仿佛之前的“玩笑”全是幻觉。
——如果忽视他笑容中偶尔露出的兴味。
出于大局观考虑，他们两人积极配合实验，但也提出了一条要求，就是希望实验室能及时将两人的实验结论告诉他们。
根据实验结果来看，他们体内特殊细胞的活性仍然上升，这会导致他们的能力不断提升，直到某天达到极限。像他们这样的人不多，大多数显性变异者的特殊活性细胞样本，已经基本趋近于一个较为稳定的数值，比如王彻和钱国伟。
陈院士目前对这种变化持乐观态度，让他们不必太担忧。
末世中实力强劲是好事，但杨奕钦还是不希望他和封霖显得过于特殊——虽然他们两人早就风头尽出。
在两人的细胞活性趋于稳定之前，为实验室提供数据不仅是为了研究，也为了他们自己。
实验室搬到后山之后，郑将军等基地高层都搬离了办公楼，现在那栋五层的办公楼都是临时医院。王医生等人终于有了相对不那么拥挤的寝室，大量的医疗器械、药品物资有了存放的空间，来看病、治病的人也不用憋在一间病房里了。
至于封峥等人，也搬进了东侧的小区。
听说他们本来想搬进西侧的小区，说是觉得那个更加清净，不过被基地以不好管理为由拒绝了。虽然田地和果林都已经被土墙围了起来，但为了不浪费人力资源，除了播种和收获的那段时间，西区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看守的站岗军人，通往西区的大门同样完全关闭。
一旦封峥带自己的人住过去，基地势必要分出人手保护他们的安全、维持西区的秩序，没必要为了他破这个先例。
不知道封峥和基地之前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等杨奕钦和封霖进出几趟基地之后，就发现他们已经入住了中间楼栋的顶层，那两架直升机也停在了楼栋的房顶——不过因为要进出基地，直升机也必须经过大门的检查才行。
从那之后，每天早晚都能看到封峥带着一大帮手下，在小区门口来回升降、搬运物资。
没错，手下。
封峥有一定传销的本事，他招揽了二十多个幸存者为自己办事，还让他们选房都选到了同一栋楼，方便他的管理。他们也成为了继杨奕钦等人之后，另外一批进出基地的人，几乎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并且很少和基地做物资交换。
基地并不限制幸存者以个人名义的外出，大多数时候，杨奕钦和封霖都是接了任务，再顺便利用做任务的间隙，搜集自己需要的物资。前段时间，唐永科刚跟朋友出去了一趟，没有执行任何任务，只是去寻找他们需要的物资。
不过封峥等人太张扬了。
他们的目的不止是搜寻物资，更是为了彰显自己团队的能力，吸引更多的幸存者加入他们。
基地一开始的确有意见，但理论上来说封峥没有做错什么事，基地并不禁止幸存者组队外出。一旦基地强制解散了封峥的小队，那二十多个因为直升机而获利的幸存者，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幸好大部分幸存者都更愿意相信基地，不会为了一些利益就掉进封峥画的大饼里，被他招揽过去的，基本都是后来才到基地的幸存者。
时至今日，隔三差五还是会有一队幸存者因为走投无路，来到安全区寻求庇护。
不过就算幸存者们不动摇，可看着封峥等人天天往基地搬运物资，也会有心痒的时候。于是没过多久，就有人在晨练时找到了杨奕钦和封霖，请教他们附近一共有几个村庄，哪些村庄还有物资可以搬运。
那个幸存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笑起来十分敞亮：“我听李荞说，当初她就是跟着你们才来到了咱们基地。我也跟你们学了这么长时间的战斗技巧，你们看，我这样的人能出基地搜集物资吗？”
“当然可以。”杨奕钦点头，“附近已经基本没什么危险了，只要不去丧尸群扎堆的市区，哪个村子都能去。”
女儿高兴得睁大了眼：“那就好，我和我老公准备明天找人组队出去一趟，搜集些衣服什么的东西。”
闻言，杨奕钦提醒她说：“村子里的家具、衣服还有很多，日用品也能搜集到一些，但如果你们想去找食物，村子里肯定没有，只能去更远的市区。”
“我都知道。”女人说，“我们这次就是想去找日用品的。”
杨奕钦想了想，说：“这样，明天我们也要出去，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跟在我们身后。我带你们认一圈附近的村子位置。”
女人两眼放光：“可以吗？！”
“可以，但也希望你们能做好防护和战斗的准备，尽量不要乱跑。”
“没问题，我立刻回去通知我老公！”
女人走后，陆续又有几个人来问他们。
这种情况在杨奕钦的预料之内——随着时间的累计，众人对末世的恐惧慢慢减少，最近基地又暂时没有什么大的任务可做，众人有了不少空闲时间，再加上他们和封峥都用物资刺激过他们，众人会想离开基地是自然而然的事。
钱国伟发现他们被人围起来之后，就走过来询问情况。
听到原因之后，他皱眉：“你们愿意带他们出去是好事，但是现在报名的人太多了……这样吧，让愿意出去的人分成几队，我再叫几个靠谱的人带队，你们分开行动。”
“也好。”杨奕钦没有异议，“我正担心忙不过来。”
钱国伟问：“你和封霖分开行动可以吗？再加上唐永科，李江……你们一共分成六个小队，带愿意出基地的人了解一下基地周围的情况。”
杨奕钦迟疑了一瞬：“倒……也不是不可以。”
封霖抿唇。
钱国伟笑了：“知道你担心，但两个车队之间离得也不会很远，能看到后面的人。只是分开行动，避免大家都堵在一间屋子里而已。”
良久，封霖才缓缓点头。
杨奕钦笑容清爽地揽住了他的肩膀：“那我就跟在你的车队后面。”
担忧是相互的，他也会担心。
可他和封霖总归是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会有暂时分开的可能性，没办法任何事都黏在一起。只要大事上，他们永远都在一起行动，这种小小不言的任务，不在一个队也不打紧。
封霖举起手中的武器，用斧头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凑近了杨奕钦，极快地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我会一直看着你。”
“怎么看。”杨奕钦望进他的眼中，笑问，“车的后视镜吗？”
钱国伟：“说什么悄悄话呢？”
封霖放下了武器。
“没说什么。”
杨奕钦则说：“让大家准备一下，明天就行动。”
“好。”钱国伟说，“剩下的你们就不用管了，我让李江去做。”
可以多招募一些有意愿的人。
秋冬来临，今年地暖和暖气片都无法运行，幸存者紧缺厚实的衣服和棉被，由基地去搜集这么多人的越冬衣物，还要弄清楚每个人的型号，实在有点困难。
希望这次引导之后，幸存者可以自己外出基地，在相对安全的范围内搜集需要的物资。
当然，军队会不断扩大安全范围。
.
第二天，早晨的训练结束过后，李江过来整队。
最后想跟他们一起出去的幸存者，足足有七八十人，虽然远远比不上基地中幸存者的人数，但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李江将队伍分成六个车队，一个队伍有三辆车，分别由几个有外出经验的人带领。杨奕钦他们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各开了一辆之前从村子里找来的轻卡，引导幸存者的同时，顺便还能帮助幸存者搬运东西。
就在众人编好队，准备出发的时候，又有一堆人姗姗来迟。
“等等！”
其中一个人叫住了他们。
众人闻声看去，发现那一队人竟然是封峥的队伍。对方一共来了六个人，那个赵总不在队伍之中。
李江认识他们几个人，立刻皱起了眉：“什么事？”
封峥看着他，笑呵呵说：“我们听说基地今天会带人出基地，我们也想认认附近的马路和村庄，所以想和你们一起去。”
李江怕他有其他打算，不太愿意和他们一起行动，于是笑着婉拒：“你们不是一直在进出基地吗？应该没必要再跟我们这对初学者一起行动吧。”
“那不一样。”封峥眯起眼，“我们开直升机都直接去市区安全的大超市，带回来的都是市区里的珍贵物资，不过直升机有好处也有弊端，就是搬不了大型的家具。”
李江未发一言。
见李江不说话，封峥反问：“怎么，我们不算基地的幸存者吗？没有这项权利吗？我还以为基地对大家都是公平且一视同仁。”
跟他一队的人立刻附和：“虽然千辛万苦走到这里了，可感觉基地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
闻言，昨天主动询问的女人眉头一拧，高声嘲讽道：“咱们基地还不够好吗？下大雨的时候免费给你送饭，你想出去找物资，还派人跟着生怕你出事，搁别的安全区你有这个待遇吗？饭都喂到你嘴里了，还在这挑刺呢？”
被骂的人无动于衷，甚至嘿嘿笑了两声：“是吗，还有这种事？不好意思啊，我来的有点晚，不太清楚这件事。”
女人脾气上来，想跟他再理论两句，就被李江拉住了。
“行，你们想跟就跟。”李江环视周围一圈，“就进……”
封霖主动开口：“就进我的队伍。”
李江一愣：“可以吗？”
“当然。”封霖眼中神色未明，“听说我的名字，和这位封总有点渊源。”
李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以为封霖指的是他们同姓：“那好，就麻烦你了。”说完，他转头看向封峥，“既然要跟我们一起行动，你们必须按照队伍的规矩来，否则我会将你们绑起来。”
封峥露出得逞的笑意：“我们肯定会听从安排。”
就这样，李江带领一队人离开了基地。
车队的动静很大，不少基地中的幸存者都在张望他们的车队，期待看到他们的成果，这样才好决定日后要不要跟他们一样外出。
正如之前杨奕钦所说，村子里没有食物和药物这种物资，早在清理村庄里丧尸的时候，基地便将珍贵物资搜集起来，储藏了起来。虽然没有必备物资，但家具、生活用品、衣物却有不少，足够来的人满载而归。
他们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搜集物资，封峥跟着队伍走走停停，几乎没有拿什么物资，只是时不时地感慨一句：“基地将物资搜刮得真干净，竟然看不到一样末世必需品。”
虽然其他幸存者不置一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他身边的手下听到这句话，都更加坚定了要跟随他的想法——这样一来，封峥也就达到了今天过来的目的。
利益至上的老板为什么愿意花费时间和金钱，不断让手下的员工进行团建，顺便找来其他境遇更差的人作为比较，就是为了巩固这些人对公司的归属感而已。
封峥深谙这一道。
一切都算顺利，如果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绝对来自于自己的儿子——封霖。
封霖不仅不承认他是自己的儿子，还跟一个男人搞在了一起。
这事他现在才知道，虽然自己一直不喜欢这个和前妻生的儿子，现在更是和对方彻底割席，却也不妨碍他觉得对方和男人在一起，丢自己的人。
看见封霖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远离，仍然在关注那个叫做杨奕钦的年轻人，封峥心中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他故意趁人多的时候，走到了封霖的身旁，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嘲讽说：“真恶心，那男人有什么好的？你爷爷要是知道你和男人搞在了一起，估计能气得活过来。”
“砰！”
一声震天的巨响，瞬间吸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不明所以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封峥不知何时摔倒在村子的泥坑里，溅了一身的泥土，此时正面色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尾骨，额头上淌下一层冷汗，蜷缩着站不起来。
封霖站在坡上，居高临下俯视他狼狈的模样。
“封总，怎么这么不小心？”


第080章 火炉
其他幸存者都看了过来, 却没有一个问封峥是怎么回事的，有好几个人还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和身边的人交换你懂我也懂的眼神。
封峥招募的那些人立刻围了上来：“封总, 您没事吧？”
之前说话的那个手下，更是不在意封峥满身的泥污, 直接上手去扶他。
封峥被他一动，立刻痛嚎起来：“嘶……别、别碰我！先别碰我！我的腰和膝盖！”
他的身影痛苦至极，把围上来的人吓得一动不敢动。
封霖抱臂往后退了一步, 转头稳稳对上了不远处杨奕钦的眼神。虽然杨奕钦没有说话, 但凭借两人多年的默契, 他能读懂对方的担心——不过不是担心掉下泥坑的封峥，而是离封峥很近的自己。
封霖朝对方摇了摇头。
表示与自己无关。
他当然不准备轻易放过封峥。
无论末世之前, 还是末世之后，封峥对他而言都是有多远滚多远的存在。如今身在同一个基地, 如果对方不主动惹事，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是对方自寻死路。
五分钟过去, 封峥还是没有从泥坑里站起身。秋风凉爽无比, 一阵强风吹过, 他冻得瑟瑟发抖。
看热闹的幸存者边搬东西，边大笑了一声：“加入队伍的时候气势汹汹,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这？我儿子摔倒了都不至于这么难爬起来, 别是常坐直升机把四肢坐出问题了吧？”
其余人哄堂大笑。
封峥愤恨无比，他敢肯定刚刚不是自己意外跌倒, 而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可当时其他人都在搬东西, 唯一一个离自己近、有动机的封霖又一脸事不关己, 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现在更是离自己几米远，好像他有传染病一样退避三舍，让他发火都没地方发。
更令人生气的是，这里有□□十个幸存者，大部分都对自己那个便宜儿子十分敬佩，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少之又少，就算他站出来指责对方，也只会遭受质疑。
憋屈和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痛骂了好几句。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沾到这个便宜儿子，就没有一件好事。
李江被钱国伟派过来带队，是这次队伍的小领导，其他所有人都能看乐子，他却不行。他走到了封峥的旁边，问他：“怎么了？能站起来吗？如果实在不舒服，就让你的人把你拉回去吧，让王医生他们看看骨头，封总毕竟都年过五十了，万一摔骨折就不好了。”
李江保证自己说话时，没有夹杂一点私心，也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完完全全是站在对方的立场考虑问题，所以才会这么劝解。
但封峥和他的手下不这么觉得。
听完他的劝解，封峥脸色难看到发白。他伸出手，让手下扶着自己，费力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没事，李队长不用担心，我们还有东西要搬，我跟大家一起回基地。”
闻言，李江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他上下扫了一眼封峥的腿和屁股：“真的没事吗？我建议封总不要逞强，如果骨头留下什么后遗症，在末世里还是很要命的。”
封峥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李队长是很希望我出事吗？”
李江皱眉：“我没这个意思。”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封峥懒得再辩解，“不用劝了，我去车上换个衣服。”
为了舒适和享受，他开了一辆小型房车出门，这辆房车是他和赵总用食物跟基地里的其他幸存者换的。
其他手下坐的是普通的汽车。
封峥说自己要去换衣服的时候，其他幸存者又悄悄交谈起来。
“开房车逃命就算了，居然开房车来搬运物资……他就是来享受、顺便来示威的吧？”
“还换衣服，谁搜集物资会特地带换洗衣服？哎，我都没有几套厚衣服。”
“我也没有厚衣服，毕竟厚衣服太占地方，逃命的时候实在带不走，要拿的东西太多了，有吃的有喝的就不错了，谁有空间去带那么多衣服？”
“以前是万恶的资本家，现在也不是好人……”
“……”
听到他们闲聊，杨奕钦出声提醒说：“注意看了一看床垫下面的储物空间，还有柜子的上面，一般换季的衣服和被褥都塞在那个里面。”
“我已经打开看了！正告诉其他人。”有人笑着回应，“我们找出来不少衣服，关键是干净啊，衣服和被子都用袋子好好装起来了，上面没有血也没有泥土。”
杨奕钦点头。
他和封霖的衣服基本都是以前从家里拿过来的，因为村子里基本都是中老年人，很难找到合他们两人身高尺寸的衣服。
刚刚想到封霖，就见对方大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看着他，杨奕钦不由得笑了：“怎么了？”
“不知道。”封霖说，“忽然想你。”
“我们只隔了十几米的距离。”
这话字面像是抱怨，实际配上杨奕钦清朗的声音，听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封霖纠正说：“二十几米。”
杨奕钦眼中有明光：“刚刚封峥的事……”
“问题不大。”封霖说，“我没有露出破绽。”
这是间接承认是他做的了。
“我相信你。”杨奕钦只说，“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让人知道——或者说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做的。”
他不会过分插手封峥的事，除非对方舞到他的眼前来，因为那是封霖的父亲，他们父子之间多年来积怨已久，封霖自己大概也不想让他知道两人太多的龃龉。
“我明白。”封霖半掩双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是让他不再蹦跶而已。”
杨奕钦沉思：“总觉得他似乎很精明，但又远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精明，有时候做事过分愚蠢，始终放不下自己高高在上的架子。”
“毕竟是‘封总’，人一旦有了地位，能听到的就全是奉承和赞美。”封霖轻嘲道，“他在高位站的太久，已经习惯自己的想法就能代表所有人，不需要情商也不需要设身处地，因为有的是人捧着他。”
封霖对他了解得很深。
杨奕钦不再谈论封峥的话题，转而谈起了别的事：“过几天，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是时候走出安全区了。”
“好。”封霖点头，“也该去找炉子了。”
他们早就决定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搜集物资、寻找火炉，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好准备。但是最近被实验室的事所耽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唐永科他们都出去过一趟了，他们还没有离开基地的这方圆几公里。
现在实验室那边研究样本足够，暂时不需要他们提供帮助，景区的动物们也完全安分了下来，他们终于可以出发了。
晚上，李江带队回到基地的时候，每一辆车里都塞满了衣物和被褥。
基地门口的铁网进行了重建，向外扩大了好几倍，众人将车停到大门和铁网门之间，按照惯例接受隔离检查。众人脸上都是大丰收的喜悦，看到基地大门里有幸存者朝外张望，他们还会兴奋地朝对方挥手。
等到众人接受过检车，开车进入小区之后，顿时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围观的幸存者纷纷好奇地问：“外面危险吗？有丧尸吗？这些都是你们自己找到的吗？”
还不等有人回答，他旁边的人就说：“如果他们只是在基地附近转悠，那肯定没有危险，半个月前我和其他人一起逃到基地的时候，就感慨过基地附近也太安全了，一只丧尸都找不到。”
这时，满载而归的人才说：“只要在基地附近行动，再稍微小心谨慎一点，就不会遇到危险，你们要是想的话，明天也可以出去，村里还有很多衣服……”
除了封峥一行人，其他人都十分高兴。直到回到基地，封峥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他没有再煽动幸存者的情绪，而是立刻去临时医院看扭伤了。
见李江在维持秩序，杨奕钦和封霖完成任务，悄悄离开了这里。
之后的几天，他们两人离开了基地，连续去了数个更遥远的乡下农村。
那些村子都比较小，大多只有几十户甚至十几户人家，村中原本就只剩下留守的老人和儿童。在末世来临的时候，他们没有一点抵抗的能力，所以两人几乎没有看到几个活人。
走过整整七八个小村庄，他们只找到了十几个幸存者，这些老人和孩子不知道收听广播可以获取外界的消息，只能日日紧闭大门，靠着家里井窖里的存粮艰难存活。
两人一番劝解，将幸存者带到了幸存者基地。
这过程中，他们还陆续带回来许多物资，以及几十个火炉子。
原本老元只当他们是为了自己才想去更远的地方，还提醒他们物资虽重要、安全价格高。后来发现他们带回来了不少远村乃至邻市的消息，又带回来数名幸存者，干脆将这件事也当做是一个任务，发布给了有能力外出探索的人。
任务的内容十分简单，只要幸存者能找到新的村子、并救出村子里的人，将村子的情况告知基地，就能获得丰厚的积分。如果敢于灭掉丧尸，只需割下一对丧尸的耳朵，也能跟基地换取一个积分。
除此之外，幸存者可以选择不将搜集来的物资上交给基地，全都留着自己使用，也可以拿出一部分物资，和基地换取积分，以支付在小区居住的“房租”。
如果有人想去市区搜集物资，基地同样十分支持，不过北市市区的消息不能作为交换积分的条件，除非有极其重要而稀少的消息——因为军队对市区的情况了解的更清楚。
为了大家的安全，军队会提前扫荡市区丧尸最密集的地方，就像在游戏里不断推地图一样，将相对安全的范围一步步扩大。
随着基地内的任务越来越少，这种形式逐渐会成为一种常态。
虽然现在只有杨奕钦、封霖、唐永科寥寥几人敢做，不过其他幸存者敢于离开基地，就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
杨奕钦和封霖带回来了许多火炉，两人只留下了其中三个炉子，准备分别放在卧室、客厅和次卧，剩下的都无偿提供给了基地。对于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孩子，基地特地留了另外的宿舍，他们会很需要这些火炉；还有王医生的临时医院，只有其中一部分病房供了电，取暖对他们而言也非常有必要。
反而是实验室那边，完全不需要担心取暖问题，为了研究能够正常进行，实验区域是目前唯一不限电的地方。
火炉不能直接燃烧取暖，不然容易煤炭中毒。
其他炉子自然有基地的人想办法处理，至于放在自己家的这三个……则需要杨奕钦和封霖自己做导烟管道。
两人早就预见过这种情况，所以搬运火炉时，除了开着轻卡载回来几车的蜂窝煤，还从那些村庄里带回来了不少铜铝管道。当然，切割器、手电钻、老虎钳……这些工具也都没有放过。
工具齐全，动手能力极佳的两人摸索着，先将次卧的外窗玻璃切割开一个洞，然后用焊接好的导演管道连接火炉出烟口，最后再用东西封堵玻璃上的漏风口。
六只小猫全程帮他们递工具，玩得不亦乐乎。
其实几只猫并不需要取暖，因为它们将来会长久地生活在野外，需要一定的抗冻能力，否则就会被环境淘汰。之所以先在它们的房间里开洞、连接火炉，只是将其作为两人的一次尝试，为正式安装打了个基础。
经过第一次有些生疏的尝试，之后的两个炉子安装十分成功，几乎可以媲美专业人员。
忙完这一遭，杨奕钦擦了擦手，满意地说：“好了，这样一来就能安稳度过冬天了。”
封霖递给他一张湿巾：“要再弄一点煤炭吗？”
有火炉的村子里，每家每户都存了不少煤炭和蜂窝煤，他们弄回来其中的一小部分，然后将余下的位置都提供给了基地，很快基地就将剩下都运了过来。
“应该够了。”杨奕钦说，“我们囤的足够度过这个冬天了。”
他们专门将木板切割开来，在客厅通往院子的地方盖了个小木屋，专门用来堆放煤炭和蜂窝煤。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去外面砍一些树来烧柴，只是那样烟雾和气味会比较大。
聊到这里，杨奕钦走到卧室的窗边，看向外面的院子。
除了那个占地的小木屋，几十平米的院子只留出来两条小道，剩下的地方都被开辟成了菜园。他们这段时间时常去各种村子，村子里留下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户，因此两人获得了不少菜种和肥料，种子包括白菜、番茄、茄子、黄瓜、豆角……各种蔬菜应有尽有。
他们在幸存者集会的时候，特地找到了集会上擅长种地的老农，用食物当做学费，向对方讨教了种菜和种地的要点，然后学以致用，将合适这个季节播种的菜种，一一种在了院子里。
如果料理得当，等再过一段时间，地里的芹菜、香菜和白菜就能收获了。
杨奕钦感慨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新鲜蔬菜可遇不可求啊。”
“蔬菜的确比肉食难找。”封霖提议说，“我们可以找一些塑料布，按照老农的说法搭建建议大棚。”
“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果然华国人种菜的热情早就刻在基因里了。”杨奕钦笑了，“但我们的院子就这么小，产出不会很多。大棚技术有点难度，只凭我们两个外行人，估计会糟蹋了一院子的蔬菜。”
封霖点头：“那就以后再说。”
聊完这事，杨奕钦看了一眼表，说：“时间还不算晚，我们收拾干净去找老元一趟。”
封霖也不问做什么，就和他一起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的时候，杨奕钦解释说：“我想把切割和焊接的工具借给基地，虽然基地可能有这些东西，但总归是多多益善。”
封霖却说：“可能没有，昨天钱国伟刚刚问过我。”
“是吗？”杨奕钦挑眉，“那看来我这是乐于助人的同时歪打正着了？”
“不。”封霖通过镜面的反射，凝视杨奕钦的眼睛，“这是有先见之明。”
杨奕钦弯眸：“居然这么一本正经，是夸我？”
“当然。”说到这里，封霖的表情有点疑惑，“表现得不像吗？”
他眼中的疑惑并非作伪。
夸赞杨奕钦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杨奕钦无奈：“……没有。”
他就是开个小玩笑。
封霖擦干净了手，转过身从正面看向杨奕钦，眼神直率地说：“我不会说谎话。”
杨奕钦昂首，吻上他了下巴：“我知道。”
因为看不惯谎话连篇的父亲，又不需要用谎言来证明自己，封霖的言语向来直接。从相遇时算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许下的每一个保证都没有食言。
封霖垂头，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
两人来找老元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老元远远看到他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看清人之后就笑了：“你们怎么回事。我九点换班，你们现在过来，是想让我加班吗？”
“怕元叔无聊而已。”杨奕钦露出浅淡的笑，“给你送个好玩的工具。”
说着，他和封霖就把手中的工具都放在了桌子上。
老元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笑呵呵说：“我说呢，你们明明都把明天的任务预约好了，怎么还大晚上来找我，原来是送福利来了？钱国伟正想找这些东西，这么说，你们屋子里的火炉子已经安装好了？”
杨奕钦点头：“安好了，我和封霖忙了半天。”
“我倒看不出来你们有忙活的样子，明明看起来挺悠闲的。”老元说，“受你们的影响，最近基地去找了许多火炉和煤炭，明明冬天还没到，炭就一卡车一卡车往基地里运。”
封霖不觉得两人准备得太早。
“时间入秋，早做准备是好事。”
老元赞同：“你说的没错。”
杨奕钦追问：“基地找来的火炉，是为其他幸存者准备的吧？”
“对。”老元点头解释说，“毕竟没有多少人能像你们一样，一跑跑那么远去找火炉。不过北市里面有那种卖露营装备的店铺，从那里也找到了不少取暖的炉子。”
“也不远。”杨奕钦笑意未达眼底，“还没有能力直接开去老家。”
闻言，老元问说：“钱国伟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消息。”杨奕钦摇头，“北河省是有几处基地，但是暂时没有哪个安全区的搜查范围，覆盖到了我的家乡。”
老元宽慰他：“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父亲真像你说的一样厉害，就肯定不会出事。”
“我知道。”杨奕钦颔首，“希望今天冬天不要太难过。”
北市和北河省地处寒冷地区，往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最低温度能达到零下十几二十度，繁华的街上都没有多少人，是个没有暖气就难以生活的地方。
末世爆发后，气候较往年而言有明显的异常，不知道今年冬天会是什么情况。
封霖悄然握住了杨奕钦的手腕。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和温度，杨奕钦心暖了几分。
封霖敛眸，语气果决：“如果一直没有消息，我们就开车回去，把他们接回来。”
杨奕钦摇了摇头：“那样太危险了，不能让你涉险。”
如果真的要回去，他或许会选择一个人回去。
封霖立刻读懂了他的深意，拧起眉头：“我们一起。”说完，他尤嫌不够，又神色坚定地说了一句，“我说过，我一分钟都不会离开你。”
对方离开他的视线片刻，他都会无比心慌，更别说单独离开他前往别处。
他一定会崩溃。
杨奕钦还想说什么，老元忽然咳了几声。
“咳咳咳，咳咳！”老元挤眉弄眼道，“你们注意一点，虽然晚上没有几个人，但我还在你们面前站着呢。”
杨奕钦有点无奈：“元叔，我们就是交流一件事而已。”
“知道你们在交流，但都快说到生死的程度了，我听着都脸红。”老元开着他们的玩笑，“既然谁也离不开谁，那就一起呗，以后你父母就是他父母，毕竟小封那个爸爸……”
说到这里，老元顿了一下，看了眼封霖的脸色。
封霖毫无波动，语气平淡地问：“他怎么了。”
老元摇摇头，说：“倒也没怎么，就是不小心栽到坑底又不及时就医，一条腿粉碎性骨折了，王医生说他不是显性变异者，这辈子治不好了。”
杨奕钦：“……”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封霖说的“不再蹦跶”这句话，是字面上的意思。
封峥确实不能蹦跶了。
毕竟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1章 回“家”
老元说完之后, 就在默默观察杨奕钦和封霖的表情。
杨奕钦稍微有点惊讶，封霖还是跟以前一样，谈起封峥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
前两天李江告诉过老元等人, 说封峥摔进泥坑之前，封霖就站在对方不远的地方, 他有一定的出手嫌疑。没有人看到封峥是怎么摔的，同行的幸存者都不喜欢封峥这个人，也不在乎他为什么摔倒, 只顾哄笑着看热闹。
后来李江听说封峥瘸了, 就怀疑过这事是否和封霖有关, 不过钱国伟让他别问、别想，专注自己的任务就行。
老元倒也不太在乎封峥失足摔倒的原因, 只是碰巧要将这事告诉眼前的两人，所以顺便好奇一下而已。
封霖问：“他瘸了之后, 人有什么异常？”
老元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好像挺暴躁的，还差点跟王医生吵起来, 说王医生的医术不专业。王医生很生气, 直接闹到了钱国伟那里, 让基地出面评理。”说到这里，他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不管怎么样，你们最近少往他面前凑, 我怕他想不开乱咬人。”
尤其是封霖，无论真相如何, 封峥肯定都会埋怨他。
“我知道。”封霖虽嘴上这么应和, 却看不出是否听到了心里去, “只要他不主动凑过来。”
这老元可就不能保证了。
毕竟封峥只是瘸了，又不是咽气。
杨奕钦有些不解地问：“既然身体了出问题，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外出收集物资？”
如果没记错，今天早上小区就有一架直升机起飞离开基地，他当时抬头看了一眼，确定里面有封峥。
“是吗？”老元也一脸疑惑，“他从小区那边出门，又不领外出的任务，我这边得不到消息……不行，我得再规范一下出基地的规矩，从今往后，所有大门的进出情况都要在当天晚上报告到我这里。”
说完，他拿出笔记本将这件事详细记了下来。
杨奕钦若有所思。
就算封峥不放心将直升机的钥匙交给其他人，可膝盖都粉碎性骨折了，估计需要拄拐才能走路，他却还要在直升机上监视其他人，未免也太看重手中的权利了……他应该连那个赵总都不信任。
封霖讥讽说：“身残志坚。”
“行了，该说的事都说完了。”老元能将笔记本合上，“你们记住我说的话就行，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封峥人虽然瘸了，但性格估计比以前更扭曲。”
杨奕钦颔首：“好，我们知道了，谢谢元叔。”
封峥也点头：“没事，不用担心。”
骨折本就只是惩戒他的第一步。
如果他能就此长记性，那么双方还能皆大“欢喜”。
如果不行……他能暗算对方一次，就能暗算对方一百次，直到对方知道“畏惧”这个词应该怎么写。
老元不太放心，眼神怀疑地看向封霖，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别留下马脚。”
一旁的杨奕钦：“……”
封霖：“好。”
杨奕钦失笑。
算了。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么知情人也都会站在封霖这边。现在的问题是，在大家都知道他们和封峥有过节的情况下，封峥就算是自己出了意外，也会有人以为是他们下的手。
好在知情人只有基地管理层以及王彻等人。
老元看了一眼表：“我该换班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庆市附近的县城和乡村吗？”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杨奕钦客气道，“您也早点休息。”
老元摆手：“去吧去吧，等工具用完了我就还你们。”
杨奕钦笑了笑：“这个不着急，反正我和封霖屋里的火炉已经装好了。如果有其他人想用的话，元叔可以直接借给他们。”
说完，他这才看向封霖，两人一起离开。
夜已深，回去的道路漆黑一片，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就只有夜晚仍旧坚持守卫瞭望塔的人。他们跟守夜的人打了招呼，然后就压低声音闲聊起来。
杨奕钦轻声问：“你不是就绊了他一跤吗？”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他”是谁。
“我没碰到他。”封霖纠正，“只是攻击了他。”
“攻击？”杨奕钦好奇地问，“用什么？”
“石子。”
“石子？多大的石子？”
封霖比划了一下。
杨奕钦看了眼，估计只有花生大小，用这么大的石子打在人的膝盖上，让人毫无意识地摔倒，甚至将膝盖的骨骼击碎，其力道可想而知。关键封峥竟然没有意识到，估计是力道冲击过大，反而导致痛感有瞬间的失衡。
封霖收回手，解释说：“我发现自己的力气有所增长，于是尝试了一下不同的击打方式。”
杨奕钦又问：“封峥说了什么吗？”
以封霖的性格，如果封峥没有故意说激怒他的话，他大概只会把封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根本懒得跟对方计较，所以杨奕钦才会觉得封峥只是被绊倒，在众人面前出了一次丑而已。
如见看来，封霖显然下了重手——一定是因为两人独处的时候，封峥说了什么口无遮拦的话。
封霖抿着唇，没有回答。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杨奕钦忽然叹了一口气：“难道……关于我？”
闻言，封霖圈住了他的手腕。
到这时，杨奕钦大概能猜到封峥说的话了——无非就是两个男人在一起恶心之类的冷嘲热讽。
封霖双眸泛起冷光，毫不留情地评价：“他自己就是一个‘粪坑’。”
杨奕钦勾唇：“确实。”
听说封峥逃来基地的时候，还带着一个情妇，现在那情妇仍然和他住在一起，只不过不怎么在基地里露面，每天都在房间里待着等封峥“临幸”。
“不谈他了。”封霖说，“我们回家。”
下次再针锋相对，他会弄断封峥的另一条腿。
“嗯，回去吧。”
.
接下来的几天，杨奕钦和封霖每天都很忙碌。
熟悉基地外的情况后，他们经常会带着李荞、王彻、廖威几人一起外出，有时前往市郊边缘，有时前往邻市乡村。团队的力量不可小觑，作为一个小队去执行任务，既能救回来更多人、搬运更多的物资，又能帮忙记录所到之处的各种情况。
就这样，两人白天带队执行任务，去较远的地方救人、搜集物资，晚上回来整理院子，关注蔬菜的生长情况，偶尔还会接到钱国伟的求助，跟军队一起前往市区救人。
因为他们每次行动都要赶时间，清晨出门、黄昏回来，随着探索的区域越来越远，时间上渐渐有点吃力。
杨奕钦和封霖商讨之后，决定夜宿在基地外面。
两人将这个打算告诉老元之后，老元立刻担忧地摇头：“不行，万一你们在外面遇到危险呢？”
“我们会注意安全，而且这次只有我和封霖两个人出去，不会带王彻他们一起涉险，两个人机动性更强。”杨奕钦继续劝说，“基地附近的物资越来越少，普通幸存者外出的距离注定会越来越远，住在外面是迟早的事。”
他们两人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元叔，是怕基地发现他们晚上没有回来，会担心他们、乃至于派人去找他们。
老元沉思：“你说的有道理……”
随着幸存者的人数越来越多，基地也会逐渐难统计进出的情况。
杨奕钦继续劝解：“而且入秋之后，白天变得越来越短了，我们离基地的距离太远，一心想着要在天黑之前，反而会因为匆忙而出事。”
封霖适时说：“昨天着急赶路，差点撞进丧尸群里。”
“行，就像你们说的，迟早都会变成这样。”老元叹了一口气，“我去跟基地提一下，以后在外留宿的人要提前说明情况。”
杨奕钦点头：“那就麻烦元叔了。”
老元不由得感慨：“你们两个人啊……不管做什么，好像都是基地里的头一份。”
“为大家开辟新的道路。”杨奕钦星眸含笑，打趣说，“基地不也这么希望的？义不容辞。”
“义不容辞？”老元笑着摇头，“你们两个年轻人，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基地已经逐渐走上正轨，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那就麻烦元叔跟基地说一下了，我和封霖明天出门之后，估计有几天不会回来。”
“几天？”老元眼皮一跳，“不是一天？”
“视情况而定。”
说到这里，杨奕钦就不再多透露。
闻言，老元只好嘱咐：“还是那句话，注意安全。”
将计划告诉老元之后，两人回到了住的地方，又将他们要离开几天的消息告诉了花花一家子，让它们不用担心。最近实验室暂时不需要花花的帮忙，它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和大黑猫一起教小猫们捕猎。
小猫们成长极快，体型快要赶上花花。
明白杨奕钦要离开好几天，小黑猫十分不舍得凑了过来，跳到了他的怀里，蹭着他的胸口，一声声“喵”叫个不停。
“别叫了，这次不能带你出门。”杨奕钦揉了揉它的脑袋，“而且，院子里的蔬菜还需要你们来照顾。”
他和封霖会定期给院子里种的蔬菜浇水和施肥，小猫们看了几次之后，竟然记住了种菜的步骤。于是他就对它们多加训练了几天，让它们完全记住了浇水和施肥的次数和数量，任由它们高高兴兴地帮忙。
听到有任务安排给自己，小黑猫立刻来了精神。
它从杨奕钦的怀里跳到地上，兴奋地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然后蹲起身，表示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
将事情都安排好，两人便去做外出的准备了。
在外面待一天和待几天，需要的物资天差地别，他们不能保证在外面过夜的时候，每一次都能找到食物和住处，所以要保证越野车绝对坚固安全，也要准备足量的食物和饮用水，以备不时之需。
这段时间，两人将越野车又改装了好几次。
越野车的车窗和后窗全都替换成了防弹玻璃，玻璃外再焊上坚固的铁栏。车底盘四周的刀片一再升级，确保放出刀刃之后，一旦有不明物体碰到车辆，就一定会被刀刃切割。
经过不断改造，两人即使睡在越野车里，一不小心被小型尸潮包围，也不会陷入到窘困的境地。
将需要的东西都打包好，杨奕钦说：“明天就去别墅区。”
“好。”封霖拿起武器物资中的□□，试了试手感，说，“我们回来之后，问问钱国伟能不能换几把□□。”
杨奕钦摸了摸下巴：“估计有点悬。”
虽然基地愿意给幸存者提供的枪支，可目前仅限于□□，并且命令规定了，严禁幸存者携带□□在基地中来往，一经发现立刻剥夺持枪的权利。
至于□□之类的枪支，因为火力更大的缘故，只有基地需要他们帮忙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暂时给他们配上两把，任务结束便立刻收回。
严控枪支非常重要，他们能理解基地的决定。
“冲锋枪也行。”封霖退而求其次，“你很感兴趣。”
杨奕钦笑：“看出来了？”
封霖将□□放进了杨奕钦的掌心。
当然。
因为始终都在凝睇他的背影。
.
次日。
两人离开基地，只驾驶一辆改造成铜墙铁壁的越野车，径直往市区的方向而去。
他们先在北市南郊的边缘搜索了一圈，找到了不少未过期的药品和食物。将东西装上了车之后，两人就继续调转车头往里行驶。
昨晚两人交谈中的别墅区，是封霖的一处房产。
——也就是末世爆发初期，杨奕钦被困的地方。
他们之所以要去这个地方，一是因为那里离基地的距离适中，又远离更加繁华的市区，方便搜集物资；二是因为两人对那附近的情况比较了解，适合作为他们一次外出露宿的地点。
那套房两人不太常住，里面一直没有存放太多的物资，而当初杨奕钦离开别墅前往桐花苑小区寻人之前，又将别墅中的食物和饮用水全都带走了，现在房间里唯一有用的物资，就是衣柜里放置的两人秋冬的衣物。
因此，两人的目标不是别墅内的物资，而是小区周围的物资。
距离小区几公里的地方，就有广场、商业圈和大商场，小区位置地处城郊，周围的居民不多，相较于北市其他商业圈来说，搜集物资的难度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以说是杨奕钦所知道的、最容易攻破的大型商业区。
两个月多前，如果不是前往安全区的路上突遇意外，杨奕钦一行人本应该在经过别墅区之后，在那里逗留一个晚上，再继续前往北市幸存者基地。
现在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世界线回收。
“我还留着钥匙。”杨奕钦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笑说，“不过房间可能已经被人入侵过了。”
虽然别墅区入住的户数不多，他们那套房子中也不剩什么用得上的物资，但作为前往北市幸存者基地的必经之路之一，难免会有幸存者经过那里，然后搜集附近的物资的同时，寻找晚上落脚的地方。
这样一来，他们那个丧尸数量极少的小区，就成为了一个香饽饽。
末世的大环境使然，没人知道房子的主人是否还健在，闯入时也就没有什么负罪感，所以杨奕钦和封霖并不介意别墅被人破门而入，只希望即使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那套房的大门也能正常关上。
不然晚上还要想办法用障碍物堵门，或许做最坏的打算——睡在改装过的结实越野车里。
两人十分谨慎小心，一路上避开了几处丧尸群聚集的繁华地带，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令杨奕钦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的情况和自己离开之前变化不大，他之前灭掉的保安丧尸还保持着两三个月前的姿势，东倒西歪地趴在狭窄的门卫室里，血迹和皮肉硬化发黑，身上的伤口处爬满了蠕动的蛆虫。
被他打开的小区大门也敞开着。
小区里面静悄悄一片，看不到半个人影或是丧尸影，翠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每一幢别墅。道路的石缝里也长出了十多公分高的杂草，多日未曾修建过的花坛和绿化带更是枝叶纷杂，野蛮生长。
封霖开车行驶进小区的深处，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那套房。
杨奕钦大致扫了几眼：“看起来没人进去过。”
他离开时将高大的铁院门上了锁，现在铁门和铁栏早就被藤蔓和杂草淹没，放眼看去只有一点栏杆的黑漆从绿意中透出来，根本找不到锁的位置在哪里。其他别墅内也都杂草丛生，但那些不知名的藤蔓似乎喜欢依附更高的物体生长，而他们的院墙又是特别改造过的，因此只有他们的院子受藤蔓入侵最深。
随后，杨奕钦将视线转向他们旁边的那套房。
邻居的房间看不出是否有人生活的痕迹，但他以前帮忙困在栏杆上的男主人丧尸……已经不见了踪影。
想到这里，杨奕钦不禁皱起了眉。
他摇下车窗，确定了一下周围的是否安全，然后就下了车。
“有人吗？”
杨奕钦扬声问了一句。
无人应答。
第一次抵达基地的当天，杨奕钦就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都一个不落地告知给了基地管理层，其中就包括那位独居在家的陈夫人。之后基地应该派人过来查看过情况，可基地的幸存者中始终没有陈夫人的面孔，这让他一度认为女人或许已经逃离北市，也或许早就遭遇了不测。
联想到门口的保安丧尸都保持了原样，男主人丧尸却不见了踪影……
杨奕钦不禁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
封霖也拿着武器下了车。
“那边——”杨奕钦指着栏杆，“末世初期，我曾经将一个变异的人绑在了那里。”
之所以没有灭掉那只丧尸，是因为变异刚刚爆发，他还不能完全确定忽然暴走的人就是‘丧尸’；也因为女主人绝望的尖叫声——末世初期的他同样迷茫，还没有办法当着一个人的面，出手杀死对方丧尸化的亲人。
如果换到现在，他会处理掉后患。
闻言，封霖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巨斧，警惕地望向四周：“丧尸不见了？”
“而且是被人放开。”杨奕钦补充了一句，“我绑人的方法特殊，除非有人帮忙解开结实的绳结，否则只会越挣扎越紧。”
当时的情况紧急，他一心只想去市区找到失散的封霖，早就顾不上别的事。而市区的情况只会更加混乱，远不如待在自己的家里来得安全，因此他没有鼓动陈夫人逃离这个地方，只是在自己离开前尽量多帮对方一把。
想到庆市的见闻，他静默了片刻。
希望陈夫人没有做同样的事。
封霖提议说：“我们先进房间，然后再想其他的事。”
“也好。”
说着，杨奕钦掏出快要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他们那套房的院门。
院子里的情况不必门口好多人，两人小心穿过满是茂密树木的院子，来到了别墅的正前方。别墅前方的区域，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茂盛的草木，视野还算开阔。
杨奕钦找出另外的钥匙，正要伸手打开房间的门，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动作凝滞，封霖立刻意识到不对：“别墅里面有其他东西？”
说着，他就快速换上了□□，随时准备朝里面射击。
杨奕钦阻止了他：“先冷静。”
封霖毫不怀疑，放下了枪，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里面的应该是活人，我听到了呼吸声和脚步声，人数应该不多，最多两三个人的样子。”杨奕钦压低了声音，“难道真的和我想的一样，有人住在了我们住过的地方？”
封霖拧眉：“我们进去看看。”
杨奕钦拿出钥匙，轻轻插进了锁孔。
——出乎意料，房间门锁没有被损坏，很普通地被打开了。
两人堂堂正正踏进了房间里。
里面的人就聚集在客厅的位置，听到声音之后，她们立刻面色紧张地看了过来，眼中满是害怕的神色。
看清两人的脸后，杨奕钦有些迟疑地开口：“……陈夫人？”
住在他们房间里的人，就是原本住在隔壁的那个中年女主人，除了她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就连她的狗也在。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2章 末日教
封霖蹙眉：“邻居？”
“邻居陈先生的妻子, 陈夫人。”杨奕钦指了指那只护主的德牧，“还记得在花园里闹腾的家伙吗？就是因为它们，我们才重换了院子的栅栏。”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两个人潜行得太成功, 在他用钥匙打开门之前，德牧似乎都没有察觉到动静, 直到现在还逃到了陈夫人的面前，替她挡住了“不速之客”。
经过杨奕钦的提醒，封霖回忆起了末世前那件事, 他的视线落在护主的德牧身上：“但现在只有一只狗。”
闻言, 杨奕钦轻叹：“另一只大狗被咬了。”
封霖立刻联想到了尸变的陈先生。
印象中, 杨奕钦的确有说过，邻居变异后首先感染了他们家的狗, 只不过他对邻居的事不太关心，所以一时间没有立刻想起这事。
陈夫人显然还记得杨奕钦。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门口的异常状况, 正要去拿茶几上的菜刀，认出对方后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她没有收回拿刀的手, 只是用更加隐秘的动作, 将刀拿到手里, 又将手臂垂到了茶几底下，极力掩饰：“哎呀, 小伙子，你……你怎么回来了？”
杨奕钦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况, 说：“回家看看。”
房间里零零散散堆放了一些物资，包括女性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和他离开时大相径庭。单是客厅就能看到许多生活过的痕迹, 两人应该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听到“家”这个字, 陈夫人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这里是对方的家。
“那个……对、对不起。”陈夫人慌乱地解释说，“因为你们的围栏比较高，我想着更适合用来阻挡丧尸，所以我们才搬过来了，不过你们的门锁我们全都没有弄坏！”
虽然末世初期的时候，眼前这个年轻人曾经帮助过自己，但现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她亲眼见过不少从善良变的得扭曲的人，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其中的一员。
注意到他们手中的斧头、弓箭和刀子……陈夫人强忍着心中的惊慌，只想赶紧解释清楚现在的情况。
杨奕钦朝她们举了下手，安抚说：“不要紧张。”
但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陈夫人头上渐渐冒了冷汗，她一直在给旁边的年轻女生使眼色。
那名女生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神情还没有变得麻木，脸颊两侧也没有向下凹陷，看样子末世生活过得并不算艰难。她接受到陈夫人使得眼色之后，就悄悄往沙发的后面移动了几步，尽量拉开她和两人之间的距离。
只不过她们自以为的小心翼翼，在杨奕钦看来破绽百出。
他没有去阻拦对方的小动作，因为他能理解这两名势单力薄的女性，在末世里遇到两个男人的惊惧，谨慎是在所难免的事。德牧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胆怯，早就弓起身，气势汹汹地龇牙看了过来。
明明杨奕钦和封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可他们两个反而更像是闯入者、局外人。
因此，对方的所有动作，都让他有些啼笑皆非。
抛开纷杂的思绪，杨奕钦继续劝说：“我知道了，陈夫人请冷静一点，我们可以慢慢谈。”
陈夫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谈、谈什么？”
封霖接话说：“谈你们没有钥匙，怎么进出我家。”
大门的锁没有坏，一楼的窗户有铁围栏，两人总不能回回都爬到二楼再进来。
除非她们也有钥匙。
陈夫人顿了一下。
她看了眼身后的年轻女孩，这才解释说：“有人帮我们配了一把你们的钥匙。”
封霖追问：“谁？”
陈夫人发现封霖远没有杨奕钦好说话，甚至冷淡得有点吓人，就忍不住将视线转向了杨奕钦，希望由他来继续接下来的对话。
触及到她的视线，杨奕钦笑弯了眼睛：“陈夫人，其实这处房产是封霖的，也就是我身边这人的。”
陈夫人微怔。
既然这样，那对方的追问合情合理。
虽然末世中默认可以闯入他人的住宅，但那是在住宅的主人已经过世或者丧尸化，不会有人来找闯入者麻烦的前提下。陈夫人知道杨奕钦还活着，因为她被对方救了一命，又亲眼目送对方离开了这里。
搬到这里之前，她也曾深思熟虑天人交战过一阵子，不过最后都被其他人劝服了。
但她没有想到对方还会回来。
“抱歉……”陈夫人是个素质上佳的贵妇人，即使到了现在，也没有丢掉骨子里的涵养，她有点羞愧地说，“是住在商业圈的人帮我们配了一把钥匙，这是我请求对方做的。很抱歉住进了你们的家里，我们这里有点食物，可以送给你们，抵消我们在这里居住的房租。”
听到她的话，一旁的年轻女孩急了：“妈！”
杨奕钦挑眉。
原来是母女关系。
“小嘉！”陈夫人呵斥了一句，“这里本来就是别人的住所！”
名叫小嘉的女孩愤怒地说：“可你也不能将神父供出来啊！”
神父？
杨奕钦和封霖被这个词吸引了注意力。
会配别人家门锁的钥匙的神父？
“小嘉！”陈夫人蹙眉，“现在先跟两位屋主道歉！”
陈夫人还没有完全信任他们两个人，但是的确是她和女儿擅闯民宅在先，做错了事就只能承认。更何况当初她确实被对方救了一命，如果不是杨奕钦，现在她和德牧犬大概率已经遇害了。
小嘉有些不服气，但还是低下了头，说：“对不起……”
封霖冷眼：“我有权利不接受。”
触及到他的眼睛，小嘉低着头没敢呛声。
她敢跟陈夫人顶嘴，因为陈夫人是她的母亲，就算她说错了顶多也就是教训她两句。但面对两个有武器的成年男人，她能为了“神父”辩驳，就已经用了莫大的勇气。
陈夫人连忙摆了摆手：“……没、没事，不接受也是应该的，你们要住回来吗？我和小嘉马上收拾东西，下午……啊不，一个小时后就回自己家去住！”
说着，陈夫人就要站起身。
然而慌乱之下，她手中的菜刀露了出来，这让她霎时停住了动作，尴尬地冲眼前的两人笑了笑。
封霖微微动了一下身子，恰好露出了腰间手枪的枪柄，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懒得交涉所以干脆改成威慑。
顿时，陈夫人和小嘉都瞪圆了眼睛。
“这个先不急。”杨奕钦装作没有看到她手中的刀，“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们。”
陈夫人动作僵硬地将刀放在茶几上，轻轻将其推离了自己，以此来表达自己没有威胁，然后才继续说：“你问，你问。”
“你们刚刚说的那个‘神父’……是怎么回事？”
“啊，那是守护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神父，是神窥见末世到来之后，降临到人间的传教人，是来拯救我们的存在。”
上一秒，陈夫人还是一副羞愧和忌惮的神情，如今谈起那个神父，就立刻忘记了先前的胆怯懊悔，无缝切换到了虔诚和憧憬的神色。
这让杨奕钦更加好奇了。
好奇中还夹杂着一点不可思议。
还不等他多想，一旁的小嘉就也双眼发光、语气推崇地说：“神父就是降临在世间的救世主，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我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没有活着的可能。他说的所有话都是神的旨意，只要相信他，只要跟随他，我们就能在末世中无所畏惧！”
这番“虔诚”至极的发言，直听得杨奕钦一愣一愣的。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封霖，惊讶地发现就连一贯事不关己的封霖，也在某个瞬间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迷茫神情。
这就是神父的威力吗？
“太强了。”
杨奕钦忍不住感慨。
“没错，神父是至高无上的。”小嘉就像极力安利自己偶像的粉丝，喋喋不休地夸赞说，“他是末世后最强的人类，因为他有神性，是神派来的使者！世界上的所有幸存者都应该对他心怀感激。”
关键是，一旁的陈夫人听到她的吹捧，竟然露出了赞同的神色。陈夫人应该是一名高知，但她却对那些子虚乌有的话深信不疑，也没有像刚刚一样，打断女儿的话。
竟让生生把杨奕钦和封霖两个人放在了一旁。
如果他们是恶人，现在应该已经将陈夫人母女捉起来了。
能称得上是杨奕钦所信仰的东西，就是华国五千年的文化和先人，所以他不能理解她们的狂热。他很想尊敬对方的信仰，可不论从哪个方向思考，那个存在于两人话中的神父，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比起神父，更像一个会撬锁的传销头子。
杨奕钦问：“这个神父……他是什么教？”
“是末日教！”小嘉的神情极其狂热，“末日就是由我们的神掌控的！”
杨奕钦：“……”
可以确定了，的确是传销头子。
一般来说，被洗脑的人都对自己的想法根深蒂固，不会因为外人的一两句劝解就动摇，反而会觉得劝说的人别有用心。因此，杨奕钦没有反驳她的话，而是继续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末日教？你们教有所少人？”
“不，不是我们教，是所有幸存者的教。”小嘉语气激动，“如果你有幸在末世中活了下来，却不相信末日教，那么你迟早会在末世中消亡！”
杨奕钦：“……”
基地里的两万余人，此时应该也同样无辜且茫然。
小嘉目光如炬：“你不信？！”
杨奕钦还没有说话，封霖就将腰间的斧头拿在手上，轻松掂了几下。
小嘉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杨奕钦继续询问：“既然末日是他掌控的，他为什么不结束末日？为什么要让信仰他的幸存者，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陈夫人温声说：“神父有自己的考量，这是神对我们的考验。”
杨奕钦：“……”
把自己都骗麻了。
他和封霖本来只是想过来搜集物资，顺便回家看一看而已，却碰上了这种魔幻现实主义的事。竟然真如老元所说，什么事他们两都是头一份。
想到老元，杨奕钦难掩自己的疑惑：“你们不知道基地的事吗？”
“基地？”陈夫人说，“北市幸存者基地吗？”
杨奕钦点头：“没错。”
陈夫人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小嘉就气势汹汹地批评说：“那是恶人散布的消息，是为了把我们引进陷阱里的邪恶信号！”
杨奕钦：“……”
怎会如此。
他已经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封霖：“蠢。”
小嘉没听清：“你说什么？纯什么？”
封霖不屑于重复。
杨奕钦忍不住笑了笑：“你们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陈夫人解释说：“是神父说的。”
杨奕钦暗忖：果然。
他又问：“这个小区有人来过吗？我指的是救人的队伍。”
“有。”陈夫人点头，“但神父说过，末世是对人心的检测，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一心向善。人心叵测，我们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的话，更不要给任何陌生人开门，所以我和小嘉躲起来了。”
闻言，杨奕钦扶额。
难怪刚刚他问有没有人时，屋里面无人回答，估计是将他也当做恶人了。
虽然让陈家母女和救援队失之交臂，但除了那些神乎其神、一看就是编纂的部分，这个神父目前倒说了不少正确的话。
杨奕钦说：“神父还会提醒你们。”
陈夫人面色平和地说：“神父是仁慈的，他一直在关心我们的情况。”
杨奕钦颔首：“这件事……我们已经看出来了。”
毕竟都帮忙配别人家的二手钥匙了。
陈夫人也想到了这点，她将口袋里的钥匙拿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小嘉忍不住小声提醒：“……妈！”
杨奕钦抬脚走了过去，拿起桌子上的钥匙，反身扔给封霖。
封霖稳稳接住，将其塞进口袋。
“你们说的这个神父……”杨奕钦扫过两人的脸，“他除了是神的使者之外，还有什么其他与众不同的地方？”
一说起神父，原本还能清醒思考的两人，就会立刻变得愚昧起来。
小嘉立时推崇地说：“他力大无比，能一拳打爆一只丧尸的头；他还拥有世上唯一的复原能力，无论受到什么伤，过几天就会消失无踪！这就是神迹！”
杨奕钦恍然。
原来是显性变异者。
陈夫人深信不疑：“没错，他曾经当着信徒的面割开手腕，用血祭祀上天。第二天，他手腕上的伤痕就结疤变浅了；第三天，他手腕上的伤痕就消失了。”
小嘉继续狂热地推崇她的神父：“神父说过，上天越认可我们这些幸存者，他身上的伤口就恢复得越快！”
“你们这些幸存者？”杨奕钦问，“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小嘉却坚持说：“我们，也包括你们，包括所有世界上活着的人。”
面对她认真的神情，杨奕钦险些绷不住。
——因为太魔幻了。
封霖拎着斧头走了过来，冷着脸说：“不要玩文字游戏，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
小嘉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说：“……十、十五个人。”
杨奕钦惊讶：“十五个人？”
小嘉点头。
杨奕钦无言。
他还以为对方至少有百八十人，才能建立教徒如此虔诚的“末日教”。可现实是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却自以为是地以为全世界的幸存者都和他们一样。
陈家母女作为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肯定希望能在末世中找到依托，无论是情感上的依托，还是现实中的依托。
可现在这种依托，未免也太过离奇。
杨奕钦皱眉：“神父需要你们做什么吗？”
小嘉回答：“每周一、三、五去商业圈那边开会祷告，祷告结束之后，领取食物和生活物资再回来。”
杨奕钦：“还有呢？”
小嘉摇头：“没有了。”
杨奕钦看向陈夫人，对方也摇了摇头。
听到这里，他有点讶异，那个神父竟然没有压榨或奴役这些教徒？
小嘉轻蔑一笑：“神父是慈悲的，是心怀众生的，他才不会用其他任何的要求来束缚我们。只要我们能尊敬他，尊敬末日教，相信神的指引，就能得到足够的食物。”
“那么神的指引究竟是什么？”
“神父不能说。”
“……”
“你呢？”陈夫人询问，“你是从哪里回来的？”
杨奕钦毫不隐瞒：“从你们害怕的幸存者基地里。”
陈夫人一愣，连忙上下扫了他一眼，神情紧张地问：“你……你没事？”
如果对方没有事，那他一定是归附了基地，现在是为了基地要抓人。想到这里，陈夫人慌乱地站起身，思考怎么样才能带着自己的女儿逃离这里。
因为聊起神父，而稍微平和了一点的氛围，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杨奕钦见她们开始害怕自己，也没有劝说什么，只闲聊一般问了句：“请问，陈先生呢？”
霎时，陈家母女都凝滞了。
果不其然，陈先生就是让她们冷静的关键人物。
“我记得我离开时，把他绑在了院子里面。”
提起那时候，陈夫人又想起了自己被救的事……眼前的人从前并不是恶人。过了片刻，她才回答说：“神父和我们一起，将他埋葬了。”
听了她的话，杨奕钦对那个传说中的神父越发好奇了。
那人的行为举止真是又正常，又不正常。
杨奕钦说：“如果神父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那么我也想见他一面。”
“这……”
陈夫人迟疑。
听到这里，封霖也想看看那个活在话里的神父，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他说：“带我们过去，房子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尽管他原本就不太在意房子的问题。
见陈夫人有点动摇，小嘉声音尖利道：“你们想把我怎么样都行，随便你们！我们不会出卖神父！”
陈夫人呵斥：“小嘉！”
杨奕钦弯眸笑笑：“别急，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有点好奇而已。而且那个末日教的神父，不是所有幸存者的指引者吗？我们两个姑且也是幸存者，难道就不能去接受一下对方的指点吗？还是说你们的神父，其实也并不像你们说的那样，愿意为所有末世中的幸存者引路？”
质疑一个人的信仰，是最好用的激将法。
陈夫人动摇得更厉害了。
光看面相，眼前这两个俊逸的年轻人就不太像坏人，她又被对方救过一命……
小嘉更是忍不住反驳说：“怎么可能，你们见到神父之后，一定会折服于他的魅力。”
杨奕钦打了个寒颤。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陈夫人和小嘉决定带着他们两人，去商业圈那边“觐见”神父。
杨奕钦和封霖跟在她们身后，看到她们准备开车出发，疑惑地问：“就这么出发，商业圈附近没有丧尸吗？”
陈夫人仔细解释说：“你们应该也知道，咱们这片区域刚刚开发，本来就没有多少居民，我和我先生总是在开玩笑说那个商场过不了多久就要倒闭了。因为暴雨的缘故，商场里面的客人更少了，只有写字楼里丧尸比较多，不过神父将写字楼和商场的大门都堵住了，所以我们能直接开车过去。”
杨奕钦和封霖只在这栋别墅住过几次，也没有逛过附近配套的商业区，所以只知道小区入住率不高，倒是不太清楚原来商业圈的人也少。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情况出现在城郊，也不算多稀奇。
杨奕钦又问：“你们的神父就住在商场？”
小嘉纠正：“‘我’们的！”
杨奕钦无可无不可：“我们的。”
“据我所知是这样，末世爆发之后，神父就马上控制了大商场。”陈夫人说，“我出去寻找食物的时候，恰巧遇到了他，受到了他的馈赠。”
说到这里，小嘉骄傲起来：“自从神父控制了大商场，就联系上了我们这些人，让我们跟随他信仰末日教，然后再把食物分给我们。神父是真正无私的人，如果不是他在末世中得到了声的馈赠，我和我妈就没有一日三餐和生活用品了。”
“从他将食物分给你们来看，神父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好人好事，不过……”
“不过什么？”
“你觉得——”杨奕钦托腮，故作深思状，“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商场本来就不是他开的？”
小嘉蹙起柳眉：“什么意思？”
杨奕钦笑：“我的意思是，商场里的物资没写他的名字，你们上你们也行。”
就像伤口恢复的“神迹”，他上他也行。
小嘉：“……”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2022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统统发大财！=3=



第083章 神父
陈家母女被洗脑已久, 自然不会因为杨奕钦的一句话就动摇。
毕竟她们已经在神父的忽悠下，虔诚地信仰了三个多月的末日教，对那些一听就离谱的说辞深信不疑。在相对封闭的末日大环境的洗礼下, 乜有清醒的外人来点醒她们，让她们固执的观念逐渐根深蒂固。
陈夫人开着自己车, 载着她的女儿行驶在前面。
杨奕钦和封霖开车紧随其后。
他们不怕对方使诈，毕竟两人武器和装备齐全，就算对方不知道他们武力值的深浅, 在看到他们改装得相当蒸汽朋克的越野车后, 也会对他们有所忌惮。
正如陈夫人所言, 商业圈的占地面积并不大，虽然这里临近地铁站, 但一共也只有一栋二十多层的写字楼，和一栋五层高的大商场。商场下面有一排矮商业街, 有地商店开着门，有的商店里面空无一物，能看出末世前也不是热闹喧哗的地方。
杨奕钦观察这里建筑的外立面, 发现写字楼明显有点年代, 但商场是新建的——至少也是新改造过的。
近几年新建的建筑, 在规范上要求更加严格，因此比起以前的楼也更加安全坚固。
那名神父拿商场来当根据地, 大概一是因为里面有足量的食物和物资，足够少数人在末世中撑上许多时间；二是因为正好赶上商场人少, 一旦占据了优势，就能将其改成易守难攻的坚实堡垒。
不过现阶段基地可动员的人太少, 军队之前又一直在忙于救人, 没有时间层层扫荡市区内的物资, 否则以这里和基地的距离，不出多久就会被发现。
最后结果，要么就是神父慌忙逃走，要么就是神父重新做人。
不过只要神父不暴露自己“神使”的身份，装作普通的幸存者，这样即使被发现之后，只要他坚持不离开，基地也不会强人所难，反而会将物资留下。
陈夫人显然早已轻车熟路。
她开车往商业区的一条小道钻了进去，然后将车停在商场侧方的巷子口，谨慎观察过周围的情况后，就带着女儿陆续走下了车。
杨奕钦和封霖也拿起武器，下了车。
两人往前看去。
车辆的前方是一条小路，沿着小巷子往里走就能看到两道紧闭的铁门，铁门中间的一段路上，还能看到大雨未能冲刷赶紧的黑红色血迹，这里的应该有过几只丧尸。小路的一侧是商场的侧墙，另一侧则是一家饭店的侧墙，从饭店的窗户里能看到里面正躺着两具服务员的尸体。
商场侧墙上有安全楼梯，安全楼梯的一层和二层用少量杂物堵住，防止丧尸和动物上楼。
杨奕钦之前就注意到，商场的正门早已经被从里面堵死，从商场外的玻璃门窗往里看，只能看到一层叠一层的椅柜障碍物。既然陈家母女带他们两人来到了这条小道，应该是要顺着外墙的安全楼梯，进入到商场里面的意思。
陈夫人敲了敲铁门，然后回头，苦笑着对杨奕钦和封霖说：“不好意思啊，这地方现在关门了，我们进不去。大声喊叫的话，会把外面大路上的丧尸引过来的。”
杨奕钦不置可否，问说：“你们平时是怎么进去的？”
“我们每周来祷告的时间都是固定的。”陈夫人解释说，“每周一、三、五的下午两点抵达，神父中午吃完饭就会在楼上等待了。”
封霖开口：“翻过去，或者把锁砸开。”
“翻……翻什么？”陈夫人看向三米多高的铁门，连连摇头说，“不行，我和小嘉绝对做不到的。”
小嘉没有说话。
陈夫人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身体看起来就有些虚弱，确实不适合翻大门。但是基地里也有健步如飞的五十岁阿姨，砌墙的动作比年轻人还快一点。
杨奕钦拿出小刀：“那就把门锁敲开。”
“别！别动！”
忽然，有人出声阻止了他的动作。
是个男声。
众人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安全楼梯的三楼，面色焦急地朝他们摆手。
杨奕钦没有收刀，问：“那就是神父？”
小嘉忽然叫了一声：“神父、神父快跑！”
陈夫人皱眉，将小嘉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警告她少说两句话。
如果神父真的有能力，身负什么特殊的职责，那么他自己就有能力化解眼下的境遇，用不着她的女儿不顾自身安危地提醒对方。
她愿意相信神父，是基于对方确实力大无穷又愿意给她们提供帮助的前提，好让自己的女儿安心。一旦脱离这个前提，她就会立刻将所谓的信仰抛在一旁。
小嘉虽然不服，但还是妥协于陈夫人严厉的眼神，安静站在她的身后，等待神父发挥个人魅力将这两个人教化，洗涤他们的心灵。
想到这里，她隐秘地看了一眼杨奕钦和封霖，静候他们和神父的对峙。
杨奕钦：“……”
怎么弄得他们像大恶人一样。
“先别砸锁，我马上就下来。”年轻男人说完，就将一楼和二楼的杂物弄到一边，匆匆走下了楼，“你们是谁，是新来的幸存者吗？”
这个被称为神父的年轻男人身材比较瘦弱，长相偏向清秀寡淡，说话时比较有亲和力。大概是为了符合自己神父的身份，他身穿着一袭奇怪的大长袍，胸前挂着一个十字架。
他的力气不小，搬运杂物时一手能提好几个重物。
神父来到他们面前，却没有立刻打开铁门的锁链，而是隔着铁门和他们对视。
杨奕钦看向对方：“我们是以前住在陈夫人旁边的邻居。”
“邻居……”
年轻男人想了想，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帮她们造钥匙的事，脸涨红了起来。这情况有点尴尬，难道对方是来报仇的？
年轻男人问：“不好意思，你们是因为门锁的事来讨要说法的？”
杨奕钦上下扫了对方一眼，淡声说：“不是。”
令人感到违和。
这个神父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从露脸开始就看不出什么有邪念，不是杨奕钦想象中的大恶之徒——当然也可能是对方很会隐藏，所以才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神父紧张地看向他们手中的武器，这几个人来得太突然，让他毫无准备，他又要及时阻止对方的砸锁，所以现在他的手中没有武器。
“那是为了什么？”
杨奕钦勾唇：“对末日教和神父很好奇而已。”
神父为难地笑了笑：“你们既然是陈姨和小嘉的邻居，是不是也想在这里生活？这是很好的选择，我们这里丧尸不多、物资充足，如果你们要在这里住下来，也可以加入末日教，我会每周三次给你们发放食物的……”
“这就不必了。”杨奕钦干脆拒绝，“我们不缺吃的。”
封霖上下扫了一眼神父，接着说：“缺乐子。”
杨奕钦没忍住笑了两声。
神父：“……”
杨奕钦晃了晃手中的短刀：“整个商场就你一个人……不，神父吗？”
对方手中锋利的刀刃寒光乍现，看得人胆战心惊，神父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拿着武器下来。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自己的人设，回答说：“就我一个人，这里是末日教的教堂，我是守护这里的使者。”
“那么神父大人。”杨奕钦用刀尖指了指大门上的锁，“请开门吧。”
“……既然你们不是末日教的人，不用叫我神父，叫我章麟就行。”
章麟如实地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姓名，否则每一次从对方嘴里听到“神父”两个字，都有一种自己大限将至、命不久矣的感觉。
“章麟……”杨奕钦笑着念了一声，然后摇头，“可是陈夫人母女之前跟我们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幸存者都应该是你们的信徒。”
章麟：“……”
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他吹过头了，直接导致现在有点难圆场。
今天的对峙，算得上是末世爆发之后，章麟第一次面对来自人类的威胁。
他有点紧张地观察眼前的两个陌生人。
这两个都是高挑俊帅的年轻人，放在末世前绝对是校草的那种级别，身边一群人来往寒暄，不同于自己这种普普通通的人。可就是这样的自己，先是逃过了丧尸病毒的第一轮无差别感染，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占领了整个商场……最后，甚至觉醒了异于常人的天赋——力大无比、恢复力极强。
这也让他坚信，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只有他，才能拯救普通人，在末世里带领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章麟快速转动脑筋，义正言辞地弥补之前话语上的空缺：“幸存者当然都受末日教的庇护，但被末世污染了的、道德低下的人除外……末世是神对世人的考验，这些人没能通过考验，我们不会承认他们的存在，并且坚决谴责他们的行为。”
他自认深谙人的心理，否则不会将那十几个人唬的团团转。
除了一开始，看到陈家母女带来两个一看就来者不善的人时，他稍微有点慌张，现在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像往常一样，站在一个智者的角度俯瞰普通人。
但杨奕钦和封霖可不是普通人。
杨奕钦笑问：“所以我们是被末世污染了的、道德低下的人？神父是怎么评断的？”
铁门是镂空的一道道栏杆，他们能看清彼此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小路一旁散乱地摆放着一些铁片，章麟轻松举起几个扔到一旁，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力气，这才回答：“心怀恶念，做过坏事，为了物资和权利对其他人出过手。”
“坏事……我们做过吗？”杨奕钦为难地看向封霖，“我不记得了。”
“暂时没做过。”封霖语气轻松地说，“但可以现在做。”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了一门之隔的章麟，意有所指。
章麟：“……”
这种时候，不应该要么原形毕露，要么解释自己是个好人吗？这样一来，他才能顺势找出对方话里的破绽，击破对方内心的防线，让他们信任自己神父的身份。
陈夫人站了出来，调节双方之间僵持的气氛：“他们不是坏人，这位姓杨的年轻人在末世初期救过我，就是他将我先生……绑起来的。而且他们两个人知道我和小嘉住在他们的房间之后，也没有生气和指责，只是说想来见见神父而已。我之所以带他们过来，是因为神父心胸宽广，一定能让他们认可我们所推崇的、末世的起源。”
她这话一出，顶算将章麟架在了烤架上烤。
如果他不能证明眼前的两个年轻男人是恶人，又不能将对方“感化”，那他神使的身份就很可疑了。
这是章麟第一次被“信徒”质疑，他现在只怪自己当初说话的时候，为了给自己立完美又牛逼的人设，说了太多奇怪的、无法圆回来的谎，导致现在只能自食恶果，解释不来自己的说过的话。
杨奕钦继续笑说：“找不出来就算了，这样我们就是末日教庇护的人了？既然我们被划入了神父的庇护之下，当然要来见见神父才行。”
“所以——”封霖拎起斧头，对准了门锁，“开门吗？”
章麟慌了一下。
他末世初期清理过周围的丧尸，但自从将商场据为己有之后，他就没怎么出过手了。力气虽然逐日变大，却不代表他的战斗技巧也能变好。
二对一有点悬。
陈夫人还第一次见到神父这么慌张的样子。
包括神父在内，末日教一共有十六个人，大部分都是势单力薄的幸存者。大家没有逃离的能力，也不敢相信外面来的人，于是就被慷慨施舍给他们食物的神父所吸引，愿意相信对方的话。
再加上神父身上发生了各种小“神迹”，她和女儿才逐渐对神父说的话深信不疑。
可正如杨奕钦所说，商场本来就不是神父的财产，就算是她们也可以占据商场。尽管神父确实分给了他们食物，但如果他们这十几个人联合起来，一起攻占了大商场，那么还需要对方的善意施舍吗？
自己去找来食物，至少还可以拿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看神父今天发了些什么物资，或者提前告知神父自己需要什么物资。
她从前就没有信仰的经历，现在忽然发现自己坚信的事物，在拨开迷雾之后疑点重重，于是逐渐清醒了起来。
“稍等一下，现在还不能开门。”章麟冷静了下来，“我要确认你们是否具有攻击性。”
封霖看向他：“难道你以为，隔着一道门就可以阻挡攻击？”
“不。”章麟说，“我只是想……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聊聊。”
杨奕钦看热闹看得开心，顺势问：“神父希望聊什么？”
“你们的目的。”章麟问，“你们离开了别墅，几个月后又回来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看样子不是为了定居。”
杨奕钦：“一开始是想寻找物资。”
“我可以给你们物资。”章麟立刻说，“只要你们尊重我的权威性。”
杨奕钦弯眸：“权威性？先让我们进去再说。”
“是啊，神父。”陈夫人也说，“这里虽然是小巷子，但巷子尽头紧挨大街，并不安全，还是先让我们进去吧。”
章麟的能力有限，只利用商场的构造清理了商场里面的丧尸，至于那些街道上偶尔游荡过来的丧尸，他一直没有费力去消灭。
因为杀完一群又来一群，根本灭不完。
他们几个人交谈的声音不大，就是怕惹来街道上游荡的几只丧尸。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小巷子的位置比较偏，刚好避过了丧尸扎堆的地方，往常陈夫人带女儿过来的时候，章麟会提前守在楼梯上，马上就能放她们从侧门进入商场，这样也不会引来丧尸群的注意。
现在他们几个大活人在门口待了太久，可能是气味泄露了出去，有几只丧尸循着味道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经过暴雨和暴晒的洗礼，游荡在外的丧尸的外形越来越不敢恭维，受伤的皮肉早就溃烂腐坏，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那味挥散不去的尸臭味。丧尸从巷子口晃过，寻找气味的来源，小嘉的视线越过巷子口的汽车，看到了它们狰狞可怖的外形，顿时低声惊呼了一声。
杨奕钦之前就注意到，小嘉乘车来这里时一直低着头不看窗外，她大概是被陈夫人保护得很好，所以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过丧尸。
惊呼过后，她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祸，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而为时过晚，那只丧尸已经将脖颈扭到断裂的程度，缓缓转向了他们这边。
紧接着，面容狰狞的丧尸像是看到可口的珍馐一样，兴奋地朝他们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它喉咙里胡乱吼叫着，腥臭发黄的口水从嘴角落到地上。
听到它的动静，陆续又有两只丧尸循声跑了过来。
小嘉吓坏了，连忙去拽陈夫人的手臂，想带着她跑到安全的地方。
现在能称得上安全的地方，只有汽车里面和铁门后面——可是现在丧尸已经接近了他们的汽车，再过去已经来不及，因此只好逃到铁门后了。
小嘉拍了拍铁门，焦急地看向章麟：“神父，快开门，快点开门！赶紧让我们进去，丧尸来了！”
章麟在商场的象牙塔中待久了，看到丧尸群后也愣了下，经过小嘉提醒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开锁。
铁门打开的一刹那，小嘉立刻拉着陈夫人跑了进去。
安全之后，母女两人连忙转头看向杨封两人，陈夫人焦急地招呼他们：“快，快进来！”
然而她刚说完，章麟就已经眼疾手快地落了锁，将杨奕钦和封霖锁在了门外。
陈夫人惊呼一声：“章麟！”
对方这出乎意料的行为，令她过于震惊，直呼其名，连神父的名头都忘了。
就连小嘉也不能理解地看向章麟：“神父，快开么你，外面还有人呢！”
“嘘。”章麟比了个手指，面色紧张地说，“外面又来丧尸了，他们来不及进来的。”
“呵。”
闻言，杨奕钦笑了声。
陈夫人都能跑进去，他和封霖的速度只快不慢。之所以没有动，是为了让陈家母女两人先进去，优先保证她们的安全。
小嘉不信：“怎么可能，刚刚不落锁他们都进来了！”
不想被揭穿真实身份，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章麟被一时的恶念，冲昏了头脑，他固执己见地说：“为了已经进来的信徒的安全，我不能打开大门，你们翻门进来吧。这是对你们的考验，翻过来之后，我就承认你们的身份。”
陈夫人皱眉：“别说了！现在开门还来得及！”
章麟丝毫不为所动，仅凭陈夫人的力气，也无法从他的手中躲来钥匙。
杨奕钦无视身后摇摇晃晃扑过来的丧尸，转头隔着门看向章麟，轻松笑说：“神父认为，我们真的需要你来承认我们的身份吗？一开始，我还觉得你算不上坏人……现在，你是在我们给替天行道的借口。”
看着他清爽的笑容，章麟却不由得心中一惊：“什、什么意思？”
杨奕钦捞过背后的弓箭，转身开弓。
接连几下射击之后，准确无误地射中了跑来的三只丧尸。
随后，他没有再理会继续跑进来的丧尸，而是将弓箭的箭尖缓缓转向了章麟的方向，勾起了唇角。
章麟惊得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现在可以开门了吗？”杨奕钦目光明澈，笑说，“现在应该不会进去丧尸了。”
章麟一哽，指向他们身后：“还、还有……”
话刚说一半，就见封霖举起了手中的斧头，挥向了剩下的几只丧尸。他挥动的方式极致简洁，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手法，只是用蛮力去收割丧尸的头颅。
鲜血四溅，头颅乱飞。
没过一会儿，封霖就解决完了剩下的四只丧尸。
杨奕钦连头都没回，显然对封霖信任至极，听到第四个丧尸头颅落地的瞬间，他唇角的笑更深了几分：“现在呢？”
面对如此粗暴的处理方式，章麟已经呆了。
小嘉也吓傻了，幸亏后来陈夫人拉着她转过了身，才让她没有被吓得尖叫出声。
见章麟没有反应，杨奕钦收回了弓箭，微微弓腿，两下就翻过了三四米高的铁门，动作轻巧地落在三人的面前。封霖收起斧头，紧随其后，一手拎着斧头，一手攀住铁门翻了过来。
章麟手中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原来……本来就不需要他来开门。
他们跟他对峙那么久，只是想探听他的底细和人品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4章 商场【二更】
章麟紧张地后退了两步。
杨奕钦站在了章麟和陈家母女中间, 将他们三人隔开来，避免章麟忽然之间恶念上头，拿陈家母女当人质。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章麟还没有这个打算。除了对方莫名其妙的末日学说、神父学说，以及刚刚他将杨奕钦和封霖阻挡在门外的行为, 其他地方都是一个正常人。
“别担心，不会把你怎么样。”杨奕钦又说，“就是行驶一下我们的权利。”
“……什么权利？你想夺我的领导权？””章麟背过手, 悄悄握成了拳, “我从来没有听神说过, 你们还有这种权利。”
“差不多行了，还是别凹人设了, 我对攫取你所谓的领导权毫无兴趣。”杨奕钦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早点把动机都说清楚, 我们也好早点解决你。”
章麟：“……”
怎么觉得在两人眼中，他像是小丑一样。
经历过刚刚的事，陈夫人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 她护着小嘉站在一旁, 没有再过来解释的想法。她仍旧很感激对方愿意对她们母女两人伸出援手, 可同样害怕对方一个不顺心，会将她们也关在门外。
就算今天杨奕钦和封霖什么都没有做, 直接驱车离开了这里，她日后也不敢再轻易过来了。
对方哪里像大慈大悲的神父, 分明就是一个自导自演、反复无常的年轻人。
看到陈夫人的表情，杨奕钦知道她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手铐, 举起来朝章麟晃了晃, 手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初次见面,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章麟没想到他们连手铐都有，转身就想逃跑。
然而他还没跑几步，一个巨斧就从他的头上飞了过去，狠狠砸在了他的脚下，将水泥的地面凿开一个深坑，斧头陷了进去。
章麟咽了咽口水。
他原本还觉得自己的力气是优势，现在……早知道今天不该露面，应该在发现异常时就马上逃跑。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章麟选择放弃挣扎，但他仍旧有一点十分不解：“你们说的权利到底是什么？”
难道末世里还有像他一样的人？
对方的信徒又有多少，比他还多吗？
杨奕钦缓步走了过去，将对方双手背后拷了起来，笑说：“保护公民信教的自由，也保护公民不信教的自由。以及——你这个明显不是什么正经教。”
章麟：“……？”
杨奕钦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楼，慢慢说。”
见到自己的“神父”被捕，原本虔诚狂热的小嘉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众人的身后。
看来是信仰崩塌了。
他们两人之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没有采取强硬的手段，就是顾忌陈夫人和小嘉的心情。按照几人碰面的时候，对方狂热推崇的模样，他如果上来就把章麟给铐起来，势必会引起两人的剧烈反弹。
杨奕钦拿着从章麟身上搜索出来的钥匙，打开了商场三楼的侧门，推门走了进去。
商场里的防火卷帘落了一半，遮挡了众人的大部分视线，他们只能看到一进门的两个商家，这两个商家分别是补习班和健身房。通往其他地方的楼梯和通道都用杂物隔开了，需要搬动才能同行，应该章麟故意为之，方便阻止其他人前往那些区域。
杨奕钦将视线放在健身房上。
健身房四周都是玻璃，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健身器材都完好无损。练习瑜伽的场馆有点奇怪，里面摆着十几个凳子，靠近镜子的地方摆着一块黑板。
注意到杨奕钦的目光，陈夫人解释说：“那是我们开会、祷告、接受物资赠予的地方。”
杨奕钦笑着评价：“光线不错。”
大部分商场白天都会开灯，否则靠近中心的地方就会一片昏暗。如今没了电力供应，又降下了几处防火卷帘，显得有点阴森。
“那就先去那里。”封霖说，“将事情盘问清楚。”
杨奕钦点头：“好。”
两人押着章麟来到了瑜伽室，陈家母女紧随其后。
从瑜伽室的外窗看出去，能直接看到街道下方的情况。街上零零散散有几只丧尸正在游荡，还有两只正努力撞击商场的大门。
将章麟按在其中一个座位上，杨奕钦又掏出一副手铐，把他和椅子拷在一起。
章麟忍不住问：“……哪里来这么多手铐？”
“这就要说到刚刚的权利了。”杨奕钦动作随意地将身后的凳子转了一圈，面朝章麟坐下，“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吗？”
章麟皱眉：“哪里？”
杨奕钦笑：“北市幸存者基地。”
章麟半信半疑：“收音机里提到那个地方？”
“看来你也知道。”杨奕钦招呼其他三人，“来，大家都坐下，我们慢慢审讯。”
封霖坐在了杨奕钦身旁，陈家母女也默默坐在一旁，众人的座位将章麟半包围了起来。
见到这场景，章麟难受的涨红了脸。
当了几个月的“神的使者”，他早就习惯了受人尊敬、众星捧月的感觉，现在这样羞愧的场景……还不如打晕了他。
杨奕钦又问：“既然知道基地的事，那应该对于时常飞过头顶的直升机和战斗机也不陌生吧？”
这区域毕竟是基地通往市区的必经路线之一，肯定三五不时就有直升机和战斗机飞过。飞行载具的动静不小，就他们再不关注外面的情况，也应该被巨大的声响吸引过注意力。
可偏偏飞了三个月，他们这十几个人，硬是没有一个人向基地传递过求救的信号。
只能是故意为之了。
果不其然，章麟点了点头。
“知道那是来自基地的直升机吗？”
“知道。”
杨奕钦看向陈家母女，她们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件事，他笑说：“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告诉大家，基地的消息都是骗人的，直升机是捞人去受罪的？”
章麟没回答。
一旁的陈夫人说：“你说的没错，他一直跟我们说，神告诉他不能相信录音机里的消息，还说飞过头顶的直升机里，坐的不一定是好人，如果被抓走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远不如在这里安全。”
杨奕钦笑了：“北市幸存者基地是货真价实由国家建立的，每天从你们头顶飞过的直升机和战斗机，里面坐的都是咱们国家的解放军和武警部队。”
陈夫人眼眶一热：“真的吗？”
“当然。”杨奕钦指了指章麟手上的手铐，“这就是他们给我们，我们作为普通人外出执行任务，如果看到趁乱发国难财、欺压普通人的恶徒，我们有权利将对方直接铐起来审问，然后再押回基地。”
因为庆市的事，基地担心其他地方也会出现单亮那样的人，所以钱国伟特地叮嘱过杨封两人，让他们探索基地外的区域时，不要忘了将心术不正的人抓起来。
为此，钱国伟特地给了他们几副手铐。
唐永科似乎也被嘱咐了同样的话。
章麟喃喃自语说：“这就是你们说的权利么……”
陈夫人情绪激动地追问：“那现在基地里有多少人？”
杨奕钦回答：“军队万余人，幸存者近万人。”
听到具体数字之后，陈夫人用力握住了小嘉的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小嘉同样高兴。
不过在高兴之余，她悄悄看了眼章麟，对杨奕钦说：“神……章麟是个好人，除了刚刚的事，没有做过其他恶事，去了基地之后能放了他吗？”
杨奕钦反问：“你们决定跟我们回基地？”
小嘉看向陈夫人，点了点头：“你们那里人多、安全，我妈也能放心。”
“放人的事不是我说了算，不过他只是坑蒙拐骗，基地不会重罚。”杨奕钦笑，“如果不把刚刚反锁我们的事算在内的话。”
小嘉还想说什么，被陈夫人及时拉住了。
另一边，章麟正呆愣愣地出神——他一直以为整个北市，只剩下不到一百个幸存者。
杨奕钦看向章麟，唤回了对方的神思：“你为什么不相信广播里的话。”
章麟咽了咽口水，艰涩地说：“……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杨奕钦：“……？”
封霖挑眉：“认真的？”
顶着他们两人怀疑的目光，章麟继续说：“恶人利用广播将人引过去，然后拿我们这些超能力者做实验……”
杨奕钦乐不可支：“国外大片？”
章麟点头。
“你现在可是在华国。”杨奕钦的眼中有光，“基地里只会有无数为了救你而拼命的人。”
闻言，章麟沉默了。
见他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杨奕钦也没多说。
他看了眼表，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审问的工作需要速战速决，等会儿天暗了，商场里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封霖询问：“有什么打算？”
“趁还没有天黑，点清商场里的大部分物资。”杨奕钦笑说，“明天就是周五，是末日教的信徒们来祷告的日子，我们迎接一下他们。”
一旁的章麟：“……”
要将他公开处刑吗？
通过盘问，章麟表示自己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末世发生的时候，他和朋友一起到这个广场顶楼的电影院看电影。幸运的是那个电影上座率不高，除了他和他的朋友们，只有五个人观影，因此末世爆发后他很容易就逃脱了。
可惜他的朋友都丧尸化了。
杨奕钦将他说的话都记了下来，尽管他对其中的真实性存疑。
盘问结束，他们两人就押着章麟从五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查看。商场太过空旷，陈夫人和小嘉不敢单独待着，便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巡视——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健身房以外的区域。
章麟将所有商铺的门都关上了，从外面朝里看，能看到不少丧尸的尸体，这些丧尸多是商铺的店员。
看到这些丧尸，杨奕钦心中的困惑越演越烈。
虽然章麟的力气的确比普通人大了不少，但在末世初期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即使整个商场没有一个客人，只有店铺的店员，只凭他一个人也难以将其都消灭。
封霖也有同样的疑惑。
看到第四层时，他凑到杨奕钦的耳边，说了句：“有点怪。”
杨奕钦了然点头：“看出来了。”
商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传到的其他三人的耳中。
陈夫人忍不住问：“哪里怪？”
杨奕钦和封霖目光同时落在章麟被拷住的手腕上。
见状，陈家母女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章麟被他们看得浑身难受，坐立难安：“有、有什么问题吗？”
杨奕钦抬眸，直视他的双眼。
“我再问你一遍，这里的丧尸都是你一个人杀的吗？”
章麟被他严肃的神情骇到，支支吾吾地说：“我……”
杨奕钦目光如炬：“还有，之前我听陈夫人说，你手上的伤口能很快复原，从一开始你就经常用血祭祷告，你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
章麟停住脚步。
封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拦住了他的退路。
经历过之前的事，章麟对他们两人产生了畏惧之心，被他们这样注视，内心不仅焦急起来：“我、我……”
杨奕钦敛眸：“这栋商场里还有其他人？”
“没有！现在只有我们！”章麟果断摇头，“这个我可以保证。”
封霖冷嘲一声：“你的保证。”
见他们不信任自己，章麟只好承认：“这里的丧尸……确实不、不是我杀的。”
“只是一句话，为什么这么难承认。”杨奕钦直视他闪躲的眼睛，“是怕自己神父的威严扫地，还是另有隐瞒？”
封霖接着追问：“处理这里丧尸的人是谁？”
章麟的面色发白：“我不能说。”
封霖冷声说：“理由。”
“明天下午……”章麟心一横，大声说，“明天下午你们就知道了！”
杨奕钦和封霖看向彼此。
——隐藏在剩下的十三人中？


第085章 捉人
先疑惑存在心底, 杨奕钦转而观察周围的店铺。
他发现并不是每一家店里都有丧尸的尸体。
根据基地科研人员的研究分析，感染丧尸病毒变异的几率，和免疫的几率大体上持平, 数量越大比例越接近。末世爆发初期，商场里的人流量虽然不多, 可这里本身就有数十家店铺，店长和店员加起来上百人，按照比例来算, 变异成丧尸的人数大约也能有百人。
看到自己身边的人变异, 还活着的幸存者第一反应肯定是逃跑, 丧尸则会在后面追赶他们。
——这样一来，五层的商场里剩下的丧尸估计只有几十人, 分布在商场的各个角落。
杨奕钦走到一个潮牌店门前。
他看向里面趴倒在柜台前丧尸的尸体，总觉得店铺里面不像有过挣扎的痕迹, 这具丧尸就这么静悄悄坐在柜台上，然后就被人用钝器戳瞎了眼睛。
越想，越是疑点重重。
一个人收拾掉一整个商场的丧尸有多麻烦？
设身处地地想, 如果是杨奕钦一个活人, 待在周六、暴雨、人流量不多的商场内, 他会用什么方法弄死商场内的所有丧尸？
基于他的身体素质和能力来做判断，最好是先从顶层开始。
用障碍物阻挡上下楼梯入口, 保证其他楼层的丧尸跑不过来，然后再利用商场宽敞环绕的布局, 将还留在商场的丧尸逐一击破、逐层击破。末世初期人心脆弱，就算是他在执行那些操作的时候, 也会因为对丧尸的不了解, 而小心谨慎。
按照他刚刚的一番设想行事, 如果不了解丧尸、不熟悉商场的布局，会有许多不确定性和危险性。
不过这是正常人的做法，如果清理商场的人心狠手辣，他大可以拿其他活人当诱饵，轻轻松松引诱丧尸并处决丧尸。
想到这里，杨奕钦忽然抬手，朝章麟挥出一拳。
章麟吓了一跳。
他的手腕被手铐给拷住了，可他的身体和腿是自由的。但他连动没有动，甚至于忘了呼吸。
小嘉也惊叫一声——她还以为将又看到一场血案，连忙闭上眼睛，握紧了陈夫人的手。
然而，杨奕钦的拳法收放自如，稳稳停在了离章麟鼻尖几毫米的位置。他出拳太快，拳风扬起了对方三个月未打理的头发，油腻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杨奕钦做出判断：“你做不到这一点。”
章麟的力气尚可，但灵敏不足，脑子一般……只有鼓动人心的能力比较强。
封霖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接着说了句：“心也不够狠。”
杨奕钦笑笑：“确实。”
章麟够中二，但不够狠心。
对方能让十几个人都听命于他，捧着他这个“神父”，无非就是用物资和变异威慑，再加一些心理学方面的暗示。但让他去做正事，肯定是做不成的，格局太小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章麟眼睛无意识变成了斗鸡眼，他吞吞吐吐地问：“……你们在、在说什么？”
杨奕钦没回答，收回了拳头。
封霖则看向章麟，冷声说：“再问最后一遍，你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
怕他们再动手，章麟忙解释说：“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确末世前就在这里的五楼电影院看电影，然后忽然遇上身后的观众变异。逃亡的过程中，我朋友被咬了，最后我只能自己逃跑。不过……”
封霖最不耐他这种性格：“有话直说。”
章麟马上继续解释：“不过……后面我的确撒了一点点谎，但我保证大部分话都是真的！商场的丧尸不是我杀的，我逃跑之后就躲在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办公室里，那里有一点食物，让我勉强藏了一个多星期。但是后来食物吃光了，我就只能跑出来寻找物资，然后就发现商场的丧尸都被关了起来，商场一楼的大门也被堵住了……”
说到这里，他再不肯多说半句。
显然是不敢供出接下来的人。
杨奕钦接着说：“然后你就跟那个人一起，处理了商场内外的丧尸，将这里变成了你的根据地？”
章麟点头。
封霖问：“名字。”
章麟苦笑：“真的不能说，你们明天自己问他就好了。”
“那个人又不在这里，你说了就说了，到底在担心什么？”杨奕钦对他的行为感到费解，“而且，你都将线索供出来了，现在只差一个结果，有必要吗？”
“那我也不能说他的名字。”章麟态度坚决，抵死不从，“他是真正的神父，我可以把有关我的事如实相告，也可以提供一两句线索，让你们去发现他、寻找他，但是我不能主动提到他的名字和存在。”
杨奕钦：“……”
封霖神色有点嫌恶：“莫名其妙。”
“是有点离谱。”杨奕钦面露无奈，“难不成凶手是伏地魔吗？”
刚刚才破除了末日教邪门的信仰，现在忽然一个大转弯，反复套娃之后，又回到了神学的范畴。
听了他的比喻，章麟的脸色更难看了。
杨奕钦挑眉：“真的是伏地魔？说好的神父呢？”
章麟说什么都不肯再回答了。
这让杨奕钦和封霖两人，对那个传说中的幕后推手好奇更甚。
杨奕钦看向一旁沉默的陈夫人：“您有什么看法吗？”
陈夫人听了他们的对话，全程目瞪口呆。
“我……我也不知道。”陈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合上双眸，“小伙子，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最初，对于自称“神父”的章麟，陈夫人有过怀疑。
可是末世是如此混乱，活人变成吃人的怪物，老鼠和蟑螂变得巨大，流血的伤口能迅速复原……生活早就被种种不科学的现象包括，那么神父和神又为什么不能存在呢？
反正无论是神还是人，只要能让她和女儿好好活着，她就愿意相信。
现在章麟的谎言被戳穿，除了突如其来清醒，陈夫人内心就只剩下唏嘘。末日教和神父的身份虽然是假的，至少其他都是真实的。就算目的不纯，出于巩固人心，她还是会感谢对方的提供的一些帮助。
可如今，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她还记得剩下的所有“信徒”。
毕竟他们一共只有十几个人，却每周见三次面，每次还会选出一个人站在黑板前讲话和祷告，表达自己对末日教的忠诚，想不记住都难。
但是陈夫人实在想不出，剩下的人里哪个看起来像是能解决商场丧尸的。
陈夫人边回忆，边缓缓说：“剩下的十三个人里面，一共有九男四女。其中五个男人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人，剩下的四个男人则是二三十岁的青年；女性里面，有一个人和小嘉年纪差不多，有一个人和我年纪差不多，剩下的两个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女性。”
听到陈夫人谈起了那些人，章麟默默垂下头，鸵鸟心态装作听不见。
看来他真的很忌惮那个暗处的人。
杨奕钦问：“都是独居？”
“据我所知不是。”陈夫人回答，“至少女性都不是独居。”
杨奕钦若有所思。
封霖沉眸：“目前看不出什么。”
杨奕钦的视线转向章麟，调侃道：“要是有真言药水就好了。”
封霖也看向他：“打一顿？”
闻言，章麟浑身一抖。
杨奕钦勾唇：“算了，打过之后，说的也不一定是真话。”
“也是。”封霖说，“万一失手打死。”
听着他们的一唱一和，章麟有苦说不出。
他动动手腕，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力气，可以靠蛮力挣脱开这个手铐。但他不敢这么做，他的实战经验太少，没信心赢过眼前的两个人。
杨奕钦没再追问他，而是向陈夫人问清了余下“信徒”的年龄、性格、长相特征，对他们的情况进行合理的推测。
一番询问之后，让他比较怀疑的是一对夫妻和一个独居男人。
而且，杨奕钦三番两次追问这几个人的情况时，章麟的表情变化有点耐人寻味。
询问过之后，他们将商场三到五层都转了一遍，天色就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天黑后，杨奕钦站在商场的楼梯前往下看，一层和负一层漆黑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像个可怖的旋涡黑洞。
杨奕钦说：“暂停行动，我们先回去。”
章麟平日就住在三层的健身房，健身房的里面有私人教室和淋浴室，储水箱里存了许多纯净水，他一个人生活绰绰有余。健身房的其中一间房间摆放了大量的食物，这是他往常自己吃用、赠送信徒的物资，更多的食物物资都在负一层的大型超市里。
封霖负责看守章麟三人，杨奕钦单独提着手电筒，下到负一层去查看情况。
附近小区的许多居民都会来这里购置物资，因此超市的面积很大，而整个超市的所有物资，只消耗了一小部分。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来计算，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章麟可以在这里称王称霸许多年。
大致看了一眼，杨奕钦就上了楼。
封霖问：“怎么样？”
“光凭我们两个人，带不走超市里全部的物资，需要回基地摇人。”
“那就回去再说。”
章麟全程一言不发。
杨奕钦将对方储存的食物都拿了出来，分发给了在场的几个人——这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餐。
吃晚饭时，看到章麟不能用手、无比吃力的样子，小嘉忍不住露出担心的神情，甚至想走上前去帮忙。
陈夫人马上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女儿之前的种种表现，还能说是年纪小被人蒙骗，所以单纯慕强信仰狂热，现在却……她心中隐隐猜到，他们两人之间或许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关系。
这让她对章麟的最后一丝好感消失殆尽。
“……那个，能帮我把手铐打开吗？”章麟面色苦恼，“这样吃饭太难了。”
杨奕钦不冷不热地笑了笑：“请容我拒绝。”
封霖将手中的饼干扔在章麟脚边。
“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自觉。”
见状，小嘉忍不住想说些什么，陈夫人忽然出声打断了她：“陈嘉。”
被连名带姓喊了名字，小嘉只好沉默闭嘴。
陈夫人叹息。
她拿着分发下来的食物，想到女儿的异常，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只要有能力，就能成为给众人发放食物的人，成为备受尊敬的存在。如果这个时候，杨奕钦和封霖说他们才是来拯救末世的人，她们两人大概也不会怀疑。
而如果这两个年轻人没来，她是不是也会同意女儿和章麟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杨奕钦见她们神色有异，问说：“怎么了？”
陈夫人只将前面的想法说了出来，没有提女儿和章麟的事。
杨奕钦摇了摇头，说：“等回了基地，你们就会慢慢知道真正拯救末世的人是谁。”
陈夫人激动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基地？”
杨奕钦想了想：“快的话，明天下午就走。”
如果明天下午能将背后的人揪出来，顺便将其他真正的信徒们劝得清醒过来的话，他们就可以立刻带队回基地。回去之后，将这里的情况告诉钱国伟，再让对方派人过来运送物资。
陈夫人迟疑：“万一找不出那个人呢？”
杨奕钦顿了一下：“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虽然他认为不难。
封霖淡淡说：“如果没人承认，那就把十三个人都绑起来。”
陈夫人：“……”
杨奕钦摇头：“咱们的手铐可不是批发的。”
闻言，封霖从房间的角落拿出了一捆绳子，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杨奕钦笑了。
“也可以。”
将所有人都带回基地，总归是没有错的。
.
次日。
早上起来，杨奕钦和封霖就押着章麟，将商场剩下的几层了都逛了一遍。
在这里，他们还找到了卖野外求生物品的店铺。
杨奕钦显而易见得情绪高涨，他早就想找一家这样的店铺，补充一些适合外出的物资。除了食物和医疗物资，这些就是末世里最珍贵的东西。
他搜集了一些登山靴、铁锹、镐子、指南针……之类工具，将它们装在登山包里，准备到时候直接放在越野车的后备箱中。
封霖也挑了一些野外必备的求生工具。
陈家母女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杨奕钦看向她们：“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物资，也可以趁现在装起来。等去了基地，这些就是你们的个人物资。”
闻言，陈夫人立刻追问说：“我们拿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请随便发挥。”杨奕钦笑了笑，“商店又不是我和封霖开的，不用经过我们的同意。”
陈夫人放下心。
她拿过几个登山包，准备等会儿多装一点食物，塞满她们的车。
至于章麟……
没人在意他的看法，唯有小嘉时不时给他一个眼神。
检查过商场所有楼层的情况后，杨奕钦和封霖就开始往自己的越野车上运送物资，顺便帮助陈家母女搬了几趟东西。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悄然流过。
吃完中午饭，杨奕钦终于愿意打开章麟的手铐。掏出手铐的钥匙之后，他开玩笑说：“既然你能弄开我们家的门，应该也能弄开手铐，顺便自己配一把钥匙吧？”
章麟：“……确实。”
“厉害。”杨奕钦称赞，“技术人员。”
“……谢谢夸奖。”
“不客气。”
说完，就打开了手铐。
章麟活动了一下手腕，之前吃饭都是直接给他一袋面包和一包饼干，让他趴在桌子上去啃，毫无面子可言，现在他终于有了一点“尊严”。
改装过的越野车太过显眼，为了不让人产生怀疑，他们专门将车开到了另一处小路。
做好准备，杨奕钦问章麟：“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记住了。”章麟复述道，“我装作无事发生，把信徒们都迎接上楼，然后告诉大家你们两个人是新来的信徒，是陈夫人的邻居。”
杨奕钦直视他的双眼，语气轻松地说：“你不用觉得拘束，可以大大方方给那个人传递信息，不过我们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章麟苦笑：“说和不说，最后受到惩罚的人都是我。”
“谁说的？”杨奕钦轻笑，“如果你不拐弯抹角的话，就算对方是伏地魔，我也能救你一命。”
章麟不语。
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
杨奕钦也不在意。
如果对方真是特别厉害的人物，他倒是很想和对方交个手试试。不过也可能只是个纸老虎，就像章麟一样，在没有见到这个“神父”之前，他还以为对方有多大的能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众人冷静地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临近两点钟，章麟准备去外面的楼梯上守着。杨奕钦和封霖走到旁边的窗户前，陈家母女默默坐在瑜伽室。
杨奕钦朝章麟挥了挥手，安慰说：“去吧，别紧张，做自己就行。”
说完，他将弓箭放在了自己的脚下——为了避免背后黑手跑路。
面对他这种看好戏一样的行为，章麟只觉得有苦说不出。他穿好长袍，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十字架，就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商场。
没过多久，就有一对中年夫妻驱车来到了这里。
章麟神色如常，端起“神父”的架子，下楼为对方开门。
剩下信徒络绎不绝地赶来，每一次章麟都能做到态度得体，神父当得有模有样。杨奕钦不禁感慨，如果放在末世前，他一定能做一个合格的传销首领，一茬一茬割韭菜。
他和封霖站在其中一个店铺里，从这里能看到左侧的小道和正前方的大路，两人稍微移一下身子，就能让进来的人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他们准备等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再出来露面。
很快，杨奕钦就注意到，章麟在接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时，小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就算再怎么装作平静无事，装成一个至高无上的神父，也遮不住他身上莫名的紧绷感。
发现这一点之后，杨奕钦看向身旁的封霖。
封霖立刻意会。
两人紧紧盯着楼下的人。
那名男人的身材和身高都属中等，眼周青黑、眼袋也极大，看起来好像很多天没睡过觉。但他的双眼奇清奇亮，完全没有普通幸存者的苦闷和麻木，仿佛十分享受现在的一切。
杨奕钦渐渐皱起眉峰。
面对章麟无意识的紧张，那人丝毫没有当回事——看来平常章麟在他面前也表现得很不自然。
种种迹象，都表明那个人很有问题。
封霖低声提议：“直接捉人？”
杨奕钦颔首：“就这么做。”
两人拿起了各自的武器。
就在这时，那人俯身凑向章麟，似乎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商场的隔音很好，两人都没有听到男人说话的内容，只看到章麟的腿颤抖起来。
紧接着，章麟妥协了。
他抬手指向了杨封两人所在的窗边，张嘴说了几句话，隐隐能辨认出口型是——“那里有生人，他们昨晚绑架了我！”
听了他的话，男人看了窗户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杨奕钦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快步走到另一扇能开启的窗户前，打开窗户，拉弓朝对方的汽车射了两箭，射爆了前后轮胎。
男人发现轮胎没气后，竟然直接打开铁门，徒步朝大街上冲去。
没记错的话，街上有不少丧尸在游荡，为了保证商场周围和他们来之前一样“原生态”，杨奕钦和封霖停放越野车时，没有去攻击街上的丧尸，只把昨天弄死的几只丧尸丢到了某个商店里。
封霖沉眸：“送死。”
杨奕钦皱眉：“他可不能死。”
在了解到所有事件的真相之前，他们没有让处死对方的打算，否则之前的所有准备就都打了水漂。或许，对方是否是有其他逃跑路线，所以才这么莽撞不要命。
思及此，两人拿起武器走向面朝大街的那扇窗户，准备救对方一命。
他们看到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防弹头盔戴在了头上，而后直直朝丧尸群跑了过去，想象中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发生，那些游荡饥饿的丧尸竟都无动于衷，视他如无物，没有一只跑上去围堵扑食。
……是人，还是丧尸？
杨奕钦面色严肃。
“我认为是人。”
他们两人注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发现对方边跑边回头看，和他们对上视线之后，竟然还游刃有余地朝他们笑了笑，然后转身奔向了写字楼的正门。从这个角度，他们清楚地看到写字楼里的丧尸，多的不符合实际情况，像是被人专门关进去的。
男人的手碰到了封堵大门的障碍物。
杨奕钦和封霖立刻意识到——他想移开写字楼门口的杂物，放出里面的丧尸。


第086章 人体实验【二更】
关键时刻,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同时举起枪。
“砰！”
“砰！”
两声枪响过后，男人的两条腿各多了一个血洞，朝前倒在了地上。但对方毫不在意, 拖着残缺的身体继续往方向爬。
他的血淌了一地，血液的颜色不像正常人那么鲜红, 也不是丧尸那种发黑发褐的颜色。
男人流血之后，附近的丧尸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它们先是循枪声看向了商场的窗口, 然后又被进食的本能左右, 眼球呆愣愣地转向男人所在的方向, 狰狞骇人的猩红眼中浮现了强烈的食欲。
眼见丧尸就要冲上去扑咬，然而下一刻,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管奇怪的液体，将其打碎洒在了自己的身后。液体挥发的瞬间, 那些丧尸仿佛失去了目标一样，一个个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扰乱了丧尸的识别系统后，男人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腿上的子弹孔也很快就止了血。
亲眼目睹男人的一系列动作, 杨奕钦可以确定对方是人类。
封霖跳上了窗边, 弓腰呈现攻击性极强的姿势：“将丧尸解决，然后下楼？”
杨奕钦掏出□□：“绝不能让他打开写字楼的大门。”
两人没有任何迟疑, 开枪逐一射杀楼下的丧尸。再度听到枪声，丧尸群毫不犹豫地朝商场的方向跑来, 更加方便了他们的射击。
这期间，杨奕钦又射出两发子弹, 准确无误地打在了男人的两边手臂上, 拖慢了对方的动作。为了阻止丧尸群倾巢出动, 那些桌椅床柜堆了太多，单单凭借男人残废的双臂很难再短时间内弄开。
写字楼里的丧尸群原本只是例行惯事一样，簇拥推嚷着眼前的障碍物，此时听到外面喧闹的声响，它们霎时也沸腾了起来，竭力挤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障碍物。
健身房里的信徒们也发现了异常，全都恐慌了起来，全然不懂忽然之间发生了什么。陈夫人虽然也觉得害怕，但还是耐着性子去安抚众人，安抚让他们不要太担心，是国家安全区的人来这里救人了。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章麟早就吓坏了。
他早就知道男人的特别之处，否则不会这么害怕对方，但不知杨奕钦和封霖还带了枪。
再怎么厉害的家伙，在足量的子弹面前都显得异常渺小，除非已经进化到不用害怕子弹的地步。这一场对峙，他已经不知道该押谁输谁赢了。
但不论谁胜出，他应该都不会好过。
众人不过思考恐慌了一小会儿，杨奕钦和封霖就已经将楼下的丧尸都清理干净。
两人连楼梯都懒得绕，直接沿着三楼的窗户，顺着建筑外立面的凸起往下跳，不过眨眼之间，就跳到了马路边，朝着马路对方的男人狂奔而去。
陈夫人见状，舒了一口气。
正在竭力搬开障碍物的男人停了动作，他将手臂和腿上的血迹擦干净，转身自暴自弃地坐躺在路边，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等待两人来到自己的身边。
怕男人又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两人越靠近他，越谨慎。
最终，他们在距离对方四五米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位置，正好是男人砸试剂的地方。
“呵呵。”男人冷笑了两声，“都送了我四发子弹了，还不过来把我绑起来？”
杨奕钦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将枪口指向了对方：“你是人类。”
男人耸耸肩：“难道还不明显吗？”
杨奕钦动了动鼻尖，轻嗅空气里的味道。
空气中，除了丧尸的臭味和人类血液的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怪异气味。那气味闻起来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大脑一样，隐隐有种神经被麻痹的错觉。
那感觉让他十分不喜，却一时想不出来原因。
就是这种气味，成功模糊了丧尸的识别系统，让丧尸自动避开了男人，转而攻击附近范围内的其他目标。
那之前男人朝丧尸群跑过去，丧尸没有理会他，也是因为这个东西吗？
看着男人手臂和大腿上颜色奇怪的血迹，杨奕钦认为事情的真相，远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
杨奕钦又问：“你刚刚扔了什么东西？”
男人微微移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姿势躺倒在地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问别人问题之前，难道不应该懂一点礼貌？你们控制了我的猪圈，策反了我的帮手，还打伤了我，凭什么认为我会回答你们？”
杨奕钦眸色转暗：“猪圈？”
帮手指的应该是章麟。
男人看向商场的三楼的方向，嗤笑说：“不就是我们虔诚的信徒吗？”
杨奕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人。
对方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身上谜团重重，即使面对他们的枪口，也能镇定自若地冷嘲热讽。
封霖冷声说：“这么嚣张，不怕我们直接要了你的命？”
“那就来吧。”男人面朝他们的枪口，笑说，“虽然多活一天赚一天，但现在死了也没差，就是我还没玩够呢。”
他是真的不怕死。
就在杨奕钦思索怎么处理对方的时候，男人忽然一转话头，哼笑着说了句：“你们是从幸存者基地过来的人吧？”
杨奕钦颔首：“是，那又怎么样？”
“基地那边怎么样了？”男人躺在地上，竟然若无其事地跟他们闲聊起来，“你们找到陈院士了吗？”
先前面对他，杨奕钦和封霖还只是稍微有些谨慎，因为不能轻易击毙，也不能给他可乘之机。现在，听到对方提起陈院士的名头，心中就只剩下忌惮了。
杨奕钦问说：“你究竟是谁？”
“孙同明，陈老师的一个学生而已。”男人讥讽地笑说，“虽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陈老师应该更看重那个姓梁的师弟。”
听对方的描述，他也曾是生物学方面的研究人员。
杨奕钦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和封霖不过是挑了一个地方搜集物资，竟然先后碰上了教派洗脑，又遇到了科研人员们的旧相识。
不过在杨奕钦看来，对方和陈院士等人可谓天壤之别。
分不出是本性如此还是末世催化，孙同明身上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质。
孙同明对他们两人不太感兴趣，也不畏惧他们手中的□□，只好奇地说：“看你们的表情，陈老师已经到基地了。怎么样，他研究出来丧尸病毒血清了吗？”
杨奕钦默而不语。
“呵，看来没有。”孙同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我早就说过，以他那种理念，根本不适合从事病毒的研究。”
他话音刚落，一张大网忽然从天而降，把他的大半个身体都笼罩进去。
——是封霖趁机出手。
确认孙同明的双手双脚无法行动，不能从口袋里掏出其他奇怪的试剂，封霖收枪走向他，将细网收的更紧。杨奕钦也走了过来，拿出一个口罩蒙在了他的嘴上，然后才将对方的手脚都绑了起来。
两人之所以这么谨慎，是由于孙同明身上的怪异之处太多，害怕对方在身体的某处藏了致命的毒药。
小心肯定没错。
只是蒙上口罩，没有剥夺孙同明说话的能力，他阴恻恻笑出了声，说：“警惕心不错，我正准备等弹孔愈合之后，就给你们尝点好东西。”
杨奕钦闻言，看向孙同明的手臂，三人谈话的功夫，对方大腿和手臂上的弹孔停止了出血。
“这个就不必了。”杨奕钦说，“好东西请留着自己用。”
说完，他就准备将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拎起来。
“我来。”
封霖接替杨奕钦的手，轻而易举揪着孙同明身后的绳结，将对方整个人拎了起来，方便杨奕钦搜身。
即便被绑得结结实实，孙同明脸上也不见慌张的神色，反而任由杨奕钦搜身。
他似乎对他们两个人很感兴趣，先是对封霖说：“你的力气这么大，肯定发生过变异。”然后又看向杨奕钦，“你也是，我能看出来。”
见两人不接自己的话，他继续说：“想变得更强吗？像章麟一样。”
杨奕钦扬眉轻笑，反问说：“章麟很强？”
孙同明也不恼，只眼放精光说：“和你们比是差了一点。看见你们之后，我才发现章麟不过是个劣等的试验品，你们才是值得我费力气研究的对象。”
杨奕钦没理会对方的胡言乱语，从他衣服的口袋里，陆续摸出了几个装有奇怪液体的试管。因为不清楚其中不明液体的成分，他不敢轻举妄动，将试管用布妥善地包了起来，打算拿到基地给陈院士等人去研究。
将对方口袋里的东西搜出来之后，两人拎着他回到了商场里，顺便铐住了章麟。随后，杨奕钦嘱咐陈夫人安抚其他幸存者，然后就将孙同明和章麟一起押到了一间空房间中。
看到被五花大绑、满身是血的孙同明，章麟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他宁愿靠近杨封两人，也不愿意靠近孙同明。
“你们就不好奇吗？”孙同明视线扫过他们，“好奇丧尸为什么不攻击我，好奇我的伤口为什么愈合得这么快？”
“好奇。”杨奕钦直视对方的双眼，“但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孙同明笑了笑：“你跟那个姓梁的应该关系很好，说话都像是在找死。”
“砰——”
话音刚落，他就被封霖一拳打得头晕目眩，侧过脸去。不消多时，他的嘴角就渗出血来，半张脸红肿得像个馒头，其中一只眼睛也肿的睁不开。
可见这一拳打得有多用力。
封霖冷眼警告：“废话少说。”
孙同明舔了舔嘴里的血，忽然笑了：“你们浪费了我很多血，如果今天不杀死我，那我以后可能要跟你们讨回来。不过，你们要是杀了我，基地里那些书呆子科学家应该会觉得可惜。”
杨奕钦不语。
孙同明说的没错。
一开始他们选择活捉对方，是为了寻求一个真相，解开藏在章麟背后的谜题。眼下对方成为了科学家，还研究出了成果，拥有让丧尸避开人类的药剂……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将人安全送回基地，教到陈院士手中。
“被我说中了？”孙同明乐不可支，“让我猜猜，他们是不是拥有一整个团队，还用基地帮忙寻找实验仪器，却没有我一个人研究的进度快。”
杨奕钦不信：“你又怎么知道，团队的速度比不上你一个人。”
就算孙同明是个万年难得一遇的生物学天才，在没有设备、没有帮手的情况下，他想一个人研究出跨时代的成果，也是痴人说梦。杨奕钦更倾向于对方是运气爆棚，在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突破的关键。
“我看出来了，你的眼睛在说——眼前这个人一定是运气好。”孙同明并不反驳，“其实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比如我的实验方法远比普通的实验方法更加科学，所以才能迅速得到结论。”
杨奕钦有预感：“看来不是什么以人为本的实验方法。”
“以人为本？实验当然要用数据说话，如果一直考虑实验样本的感受，你以为我能研究出成果吗？”孙同明毫不在意地自爆说，“就像我用了大量的人血、丧尸血，才研究出了规避丧尸的药剂，你认为以陈老师心软磨蹭的性格，他要用多久？”
杨奕钦眸色渐寒。
他这才意识到那股令人不喜的味道究竟是何物——是变质的人血。
“你杀人了？”
“那不算杀人，他们泉下有知，应该感恩我让他们参与到了这项伟大的研究。”
“保护一个人的前提，是杀死另一个、甚至一批人？如果是这样的试剂，你的实验结论毫无用处。”
“至少证明我的方向正确，后续可以调整耗材，猪圈就是用在这里的。”男人嗤笑一声，“你们的陈老师这么厉害，为什么研究不出这种试剂？”
杨奕钦深觉好笑。
“陈院士他们为什么研究不出来这种东西？”
“因为他们有良知。”


第087章 盘问
孙同明全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
他提起实验结论时沾沾自喜, 提起实验对象时云淡风轻，毫不避讳地讥讽其他科研人员。
杨奕钦俯身看他：“我想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不受陈院士赏识了。”
这件事大概是孙同明的逆鳞, 只有他自己可以提及，其他人一触便怒, 对方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沉沉，眼神恶毒地看向杨奕钦，仿佛像拨开对方的皮肉。
那样淬毒般的眼神, 非得要见过无数的血腥场面, 才能炼得出来。
现在是末世元年, 按理来说，出现孙同明这样的人并非意料之外。
但既然陈院士早年便已经放弃了孙同明, 正说明他在多年以前，就在坚持这种丧心病狂的科研素养, 还被陈院士早早洞悉了内心，正说明他在和平时期都掩盖不住自己扭曲的内心。
杨奕钦看了眼时间，再盘问对方一小时, 弄清楚他有没有囚困其他幸存者。
——他现在最担心的问题是, 既然孙同明一直在用丧尸和活人来做实验, 却几个月没有动陈夫人这些幸存者，是否是因为对方手里还有“实验体”, 所以才不急不缓？
以孙同明对科学实验的态度，他不会在这方面骗人, 反而会骄傲地告诉他们自己还拥有多少实验体，因为那是他自豪的“战绩”, 他顶多就是不告知他们实验室的位置。
如果是这样, 最好能现在就将对方的嘴撬开, 能救人的话就趁早去救。否则带领众人回到基地，在不遇到任何意外的情况下也需要三个小时。等回基地一趟再慢慢审讯，得出结果后再过来寻人，只怕落在对方手中的人已经出了事。
当然，要是撬不开对方的嘴，他也不会在对方身上一直浪费时间。
这时候就更惋惜于没有通讯信号的事，如果能使用手机的话，他就可以直接联系上基地，一边审问孙同明和章麟，一边联络基地派人过来，用不着费时间在末世中缓慢往返。
不过……
想到这里，杨奕钦忽然灵光乍现，他将孙同明和章麟两人拷在房间的暖气管上，然后对封霖笑说：“你先看着他们两个人，我去做点小准备。”
封霖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好。”
杨奕钦便转身离开房间，去了商场的其他店铺。
孙同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墙，精明的眼珠子乱飞，等着看这两个人究竟准备做什么。
不消片刻，杨奕钦就从外面走了回来，他的一手拿着一方黄色的长布，一手提着一桶墙漆和刷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封霖走过去，打开了红色的墙漆。
杨奕钦将方布铺在了地面上，方布整个铺开后有两米宽四米长，看样子原本是个颜色素浅的床单。随后，他用刷子沾上深红色的墙漆，在方布上画上了大大的“SOS”、“商场有人”的字样，又标注了今天的具体日期。
写好之后，他用钩子将方布挂在了面相大街的窗外。
封霖想起其他地方的窗户，问：“再挂几个吗？”
杨奕钦拍了拍手，笑说：“没事，我拜托陈夫人去做了，他们一群人单独待着容易想东想西，谢谢求救信号比祷告更能洗涤心灵。商场就是这点好，无论什么奇怪的工具都能找得到，一人一套装备不是梦。”
孙同明呵呵一笑：“求救信号？基地忙着找资源，哪有时间理你们。”
“……”杨奕钦失笑，“原来你反社会反到了方方面面。”
也是。
当一个人失去了最基本的道德和人性，也不能指望他会相信世上真有以人为最优先的集体，总之只要是违背他的世界观的事物，就都是别人编纂出来的。
陈院士怎么可能能喜欢这样的学生。
杨奕钦搬来两把椅子，将其中一把递给封霖，坐在了孙同明的对面。
瘫坐在地上的孙同明抬头仰视他们两人，他被拷在暖气管上也不觉得难受，反而自得其乐地换了个姿势，倚靠着墙壁端坐。
“孙同明。”杨奕钦居高临下地问，“你手里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听到杨奕钦的询问，孙同明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而是伸出没有被拷住的那一只手，将手指插进另一只手臂上的弹孔处，用力翻搅伤口，似乎是想将里面的子弹生生掏了出来。
一时间，弹孔伤口处皮肉外翻、血流如注，令人厌恶的铁锈味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末世以来，杨奕钦闻过不少血腥味，丧尸腐烂、人类新伤、动物创口……但是唯有孙同明身上的气味让他皱眉，有种想要屏住呼吸的感觉，和那管试剂里液体的味道相差无几。
这令人不得不怀疑，孙同明是否也在拿自己做实验。
想想倒也相当合情合理，毕竟在对方没有被枪击流血之前，那些丧尸始终视他如无物，直到他流血才有了动静，但是很快又被试管中的液体迷惑了辨认能力。
一旁的章麟原本正瑟瑟发抖，不敢看杨奕钦和封霖，也不敢看孙同明。
此时，他见到孙同明生扣手臂上的弹孔，将弹孔从一个小洞撕裂成狰狞的裂口。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孙同明的手臂喷涌而出，溅到了他的身上，吓得他目瞪口呆，鼻尖近距离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之后，更是忍不住呕吐了出来。
因为失血和痛觉，孙同明脸色和唇色变得苍白无比，但他仍然不屑一顾得笑，甚至将扣出来的、带有血液和烂肉的子弹扔到了章麟脸上。
黏腻的血肉糊在脸上的感觉格外渗人，章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孙同明更加难看。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的子弹和肉块，吐得更加厉害了。
孙同明得意一笑：“吐什么，知道你手里的血和肉值多少钱吗？”
章麟当然不知道，他只觉得害怕和恶心。
孙同明带给他的心理阴影远不止如此。
封霖眼神嫌弃，扔了一包纸砸在章麟的头上。
至于孙同明——他们不认为自己能阻止这个疯子。
将手臂和大腿上的子弹抠出来之后，孙同明抹了满手的血，这才脸色苍白地看向杨奕钦，慢悠悠地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有当然有，不然我也造不出来这些药。不过，你是指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杨奕钦没有同他拐弯抹角：“人在哪里？”
“为什么要告诉你。”孙同明咳了两声，咧嘴笑说，“谁问我，我就告诉谁的话，那这个实验还要不要做了？”
孙同明的性格怪异无比，只要是不想说的事，似乎无论如何也敲不开他的嘴。但对某件事有异于常人的执着，就是他的弱点。
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无法在自己执着的领域保持冷静。曾经就有间谍因为被质疑了立场，怒而曝光自己，也要反驳对方。
杨奕钦就准备抓对方在意的点攻破。
他心中掐着时间，脸上却表现得可有可无，无所谓地转向了一旁的章麟：“你呢，你知道什么？”
章麟刚刚呕吐过，整个人有气无力，他用卫生纸堵住了自己的鼻孔，尽量削减空气里恶心的血腥味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听到杨奕钦的询问，他瞬间吓得浑身一抖，谨慎地看了旁边的孙同明一眼，然后便狠狠摇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杨奕钦摆摆手，“明白你知道了。”
章麟：“……”
孙同明也嗤笑一声：“蠢货，你也就偏偏外面那群种猪。”
“啪嗒！”
杨奕钦扔出一个木块，狠狠砸在了孙同明的脑袋上，让他的额头肿起一个大包，这才语气冷淡地警告说：“注意你的言行。”
孙同明被砸得头晕眼花，缓过神来之后摸了摸额头的包，舔着唇角说：“我最讨厌别人砸我的头，因为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装着人类至高无上的知识，你们这种蝼蚁不会明白。”
“啪嗒！”
他刚刚说完，就又被打了一下，这次是封霖动手。
孙同明被打得侧过脸去，相较于刚刚抠挖子弹的疼痛，这种痛只能说不值一提，却最能激怒他。
“你们两个人——”
“不能杀死你，就迟早被你杀死对吧？”杨奕钦笑了笑，“朕已阅，你不用说了。”
虽然没有交流过，封霖却已经知道杨奕钦想做什么，他顺势说：“好的实验设备都被运到基地了，我看这个人根本实验不出什么结果，迷惑丧尸的药剂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们用不着审问他，直接把他送到基地就行。”
杨奕钦颔首：“我也这么觉得，还以为多有能耐，所以才浪费时间等他炫耀，结果聊来聊去果然不如梁博士专业，怪不得被陈院士放弃。杀一个人，制出来一管药剂，还是一次性使用的东西，真认为违法犯罪的自己很厉害吗？花功夫弄出来这种东西有个鬼用。”
孙同明生平一不能容忍有人质疑他的科研能力，二不能容忍有人提起陈院士、梁博士。
他脑袋向后仰靠着墙壁：“只是试剂？你懂什么，试剂只是外用的东西，而且制造起来的确简单，将进化者的血肉和丧尸的血肉混合起来，就能产生一定的效果——且必须是活着取下的血肉。你们一群妇人之仁的伪君子，当然发现不了这一点。”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已经凝血了的伤口，“不过……真正的科研成果在这里。”
杨奕钦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让自己发臭的成果？”
“你看你们两个也不像蠢货，难道想不出来为什么那些丧尸一开始不攻击我吗？因为我改造了自己。”孙同明得意地勾起唇角，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虽然实验还没结束，流血之后还是会暴露自己的存在，不过只要再给我几个月，我一定能研究出让人完全避开丧尸的办法。”
“直接对自己做实验？我看你变异成怪物的可能性更大。”
杨奕钦不相信他这种研究方法，能达到理想中的实验效果。
“是有人变成怪物了。”孙同明眯眼笑，“但我永远不会。”
他口中变成怪物的人，应该就是被他抓起来当成实验体的无辜幸存者。
想到这里，杨奕钦忽然福至心灵。
孙同明提到过想用他和封霖的血液做实验，也猜到了他们两个人是显性变异者，大概率是因为他已经拿变异者做过实验，并且得出了有利于他的结论。
“试剂是变异者的血肉做的？”杨奕钦提出疑问，“你自己也是显性变异者？”
“显性变异者？他们就是这么命名的，真是幼稚。”孙同明哼笑，“我们是被上天选中的人，是逃过了感染的进化人种，应该和普通人区分开来。”
杨奕钦摇头失笑：“区分什么，你比别人多长了几条腿吗？而且你不知道普通人的身体里，也存在同样的变异细胞吗？”
孙同明眸光闪烁。
看样子确实不清楚。
杨奕钦眼神轻嘲：“连这种最基础的东西都没有查出来，还说自己的实验成为凌驾于陈院士之上，末世如果靠你们这种人，不等丧尸和变异动物攻击，人类就被你毁灭了。”
对方属于“偏科”极其严重的人，因为他不屑于走“寻常路”，所以研究出来的东西也都偏离于正常人需要的方向。对变异者的了解不多，连普通人其实也拥有特殊活性细胞都不知道。
被狠狠嘲讽了一番后，孙同明骨子里的胜负欲遮掩不住。他直直看向杨奕钦，意味深长地说：“可以长。”
这是在回答杨奕钦的上一个问题——
可以比别人多长几条腿。
杨奕钦沉眸：“你做过？”
“你觉得呢？”孙同明勾唇，“可惜了，实验体都没活过两天。”
杨奕钦的眼神逐渐变凉。
他在脑海中疯狂回忆附近的地形，辅以孙同明开车来的方位，思考什么地方最适合他实验和藏人。仅仅只是眼下这些线索，还不足以他下定结论，还要套出一些话。
可惜章麟对孙同明的畏惧太深，从他那里实在找不出突破口。
而陈夫人曾经说过，孙同明在“信徒”中属于独来独往的类型，偶尔会和她们有一点沟通，但多数时候并没有深入交流的意思，只是偶尔会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们，所以其他人对他的了解不深。
见杨奕钦陷入沉思，孙同明继续说：“你们两个的身体不错，看起来能多活几天，真的不考虑让我帮助你们，得到完全凌驾于众人的能力？”
“不了。”杨奕钦说，“我怕你设备简陋。”
“简陋？开什么玩笑。”孙同明不屑，自信满满地说，“我手中的设备虽然不多，但是比起基地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这句话，杨奕钦迅速确定了对方实验设备的来源。
当初钱国伟带队去寻找实验仪器的时候，曾经跟他说过北市内的几个研究所，其中有一处研究所距离这里的距离尚可，不过等到他们过去的时候，大量的丧尸将仪器弄得七零八落，已经失去了使用的价值。
现在看来，被破坏的仪器只不过是遮掩的幌子。
孙同明的人手不够，想大规模地搬运大型实验仪器，还要保证精细的实验仪器不被破坏，是十分困难的事，所以他一定不会把东西搬得太远，还要保证实验的房间需要足够大。与此同时，他还要保持自己的物资补给，每周和章麟取得联系，所以离商业街的距离也不能太远。
再联系对方的性格，很快就能锁定目标地段。
杨奕钦冷目灼灼，捕捉孙同明每一寸表情，出声问：“少年宫？”
孙同明眨眼的频率乱了一秒。
杨奕钦弯眸：“猜对了。”
封霖站起身，拿起放在墙边的武器，扔给杨奕钦一棍绳子：“去救人。”
杨奕钦接过绳子，将孙同明和章麟从头到脚绑的严严实实，嘴和眼睛也都堵了起来，分别锁进了不同的房间里，以保证他们无法跟任何人有任何形式的交流。
随后，两人走出了房间，来到陈夫人等人所在的地方。
杨奕钦看向屋内的其他人：“相信你们已经听陈夫人说过了，章麟一直在忽悠你们，他根本不是什么神父，那些所谓的神迹现在许多人都能做到，基地已经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另一个叫孙同明的人是幕后的黑手，是一个心理扭曲的科学家，一直在做人体实验。”
屋内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杨奕钦又说：“我们马上就要去少年宫救人，你们都是常年居住在这里的人，希望你们能将少年宫的情况告知我们。”
他说完后，封霖的视线扫过众人：“希望你们不要说谎。”
听到两人要去救人，其他人暂时将脑海中的疑虑放到了一边，你一眼我一语地说着少年宫那边的情况，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杨奕钦记下大家提供的线索，然后嘱咐说：“实在没时间跟你们多做解释了，你们有权利选择信或不信基地的立场。在我们救人的期间，你们可以在商场安静等待，我们回来之后就会带你们前往国家建立的安全区，那里有食物、有住所、有军队把守，秩序严明足够安全；也可以离开这里回家，随意带走你们能带走的所有物资，我们回来之后也不会将这里的物资搬空。”
说完，他思考要不要让众人分开，按照走和不走待在不同的房间里。毕竟现在众人所信任的“神父”没了，如果他们选择搬物资回家，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争执。
“我、我愿意跟你们走！”其中一个中年妇人问，“但你能证明你真的是国家基地过来的人吗？”
杨奕钦歪了下头：“我明白你们的顾虑，这个确实很难界定，毕竟刚刚被神父骗入教。”
“不是的，我们没有被骗过……至少我和我老公没有信过。”妇人摇头，“我一直不相信什么神啊、神父之类的东西。”
杨奕钦：“……？”
“神父……章麟很厉害，力气大还有超能力，我们肯定打不过他，但是我们又想获得生活的物资，所以只能听他的话，陪他演戏。”
说到这里，妇人看向自己的老公。
中年男人点头：“对，我们两个回家还吐槽呢，现在的人稍微厉害一点就飘了，还想当神，再有超能力那也是人啊。”
封霖问：“那为什么不投奔基地。”
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我身体太虚弱了，以前动过刀子割过器官，现在都要吃药。我怕护不住我媳妇，走不到基地。”
妇女接着她的话说：“天上的直升机我们看到过，但是我们就住在小区的一楼，又不敢走到高处、宽敞、丧尸多的地方放置求救信号。信号摆在一楼，直升机每次都注意不到，听到动静临时出门又来不及，因此每次来商场一趟门，我们两个人都要准备一两个小时才敢出门……”
他们说完之后，又有两个人身体虚弱的人，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至于剩下的人，则是完全不同的看法。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说：“怎么说呢，虽然丧尸的出现很不科学，但我仍然不相信章麟的神父身份。不过我觉得他说的有关‘基地广播信号都是骗人过去’这件事，听起来很有道理，所以每次看到直升机，我反而会把自己藏起来，不让直升机发现自己……”
封霖冷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是我太自我了！”年轻男人忙说，“看到你们两个人，我相信咱们国家建立的安全区，请你们带我一起回基地！”
剩下大部分人都表示自己和他一样，是怀疑论者，对于基地有种恐惧心理。
杨奕钦只说：“基地到底怎么样，你们去了就能知道，我建议你们无论何时都相信我们华国的军队。”
这时，最后一名女孩子笑说：“哈哈哈，难道只有我留下来，是为了看看章麟这个神父能当到什么程度吗？我相信国家建立的北市幸存者基地，但反正我的家人都死了，我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在这里还能偶尔过来看他装逼，不觉得很有趣吗？”
杨奕钦：“……”
“不过现在我改变想法了，我想跟你们走。”女孩子眼神坚定说，“我要学枪，然后像你们一样出来救人。”
杨奕钦笑：“可以。”
然后，他便和封霖一起将众人安置好，拿起武器驱车离开了商场。
两人离开后，陈夫人的脸色古怪。
因为……在场众人中，似乎只有她们母女，是真的相信了章麟的鬼话。
……合着其他人都是气氛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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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救护车
少年宫离商场不远, 处在这片区域还算繁华的地段。
不过远郊地段就算再繁华，比起市区还是要清净许多，重要的研究所建在此处也无可厚非。
少年宫比想象中小一点, 只有两层楼，楼下围着一大群丧尸。因为获得了让丧尸无视自己的能力, 孙同明完全没有清理这些丧尸的打算，任由它们在楼下游荡，顺便还能掩人耳目。
但杨奕钦和封霖并没有那种能力。
他们从孙同明的身上搜出来了数支试管, 可一来两人对试管内的液体不了解, 分不出哪一个是让丧尸辨别能力失灵的药剂；二来试剂最好原封不动地带回基地, 为陈院士等人提供最完整的样本。
因此，两人还是使用了老办法。
——写作潜入, 读作无双。
两人能躲就躲，不能躲就灭掉, 没用多长时间就顺着建筑外立面的一楼爬到二楼，又从二楼的窗口翻身进入了少年宫中。建筑物内的消毒水、福尔马林和血腥味混杂，令两人格外不适。
杨奕钦凝神, 凭借着突出的五感, 循气味最浓郁的方向, 朝建筑物的里面走去。
走廊安静无比，唯有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这里的每一间屋子都房门紧锁。两人每经过一扇门，都会静静倾听里面的动静, 确定没有危险后便破开房门，查看里面的情况。
大部分房间里摆放的都是一些零散的物资, 其中数量最少的物资反而是食物, 其他基本都是零碎的实验仪器、各种语言的参考文献……以及装着不明物体的瓶瓶罐罐。
直到走到一处极大的房间前, 杨奕钦终于有了不同的神情。
封霖也屏息，侧目听着房间里的声音。
和之前的库房不同，这间房间即使房门紧闭，也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除此之外，还有水滴的滴答声，机器的运转声，应该是用了小型发电机。
此处，就是孙同明的实验室了。
封霖动作慎微地弄坏房间的门锁，避免惊动里面的东西。门锁被破之后，两人架起武器，小心翼翼推开了屋门。
里面十分宽敞，比基地的实验室要高挑空旷许多，许多实验仪器都和基地中的仪器相差无几，此外还有一些两人在基地中都没有见过的设备——说不定是陈院士一直想要获得的仪器资源。
然后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事物，并不是满目的实验仪器，而是实验桌上的四具人体。其中两具尸体拥有明显的丧尸特征，另外两具虽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能勉强看出是正在呼吸的人类。
除了这四具人体，一旁的架子上还摆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玻璃瓶，悬浮于其中的物体，都是从人身上切下来的各种器官，甚至还包括了男女的生殖器。
杨奕钦皱眉。
不知怎么回事，他见到这些标本一样的器官，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些器官都是新鲜的。
挥去脑海中必要的思考，他和封霖快步走到像实验台。
旁边的桌子上摆放了几把锋利的小刀，以及一些细碎的肉块，有颜色普通的皮肉，也有已经腐烂生蛆的烂肉，每一份上面都标了不同的编号，予以区分。
看得出来，孙同明一个人的实验做得很认真。
杨奕钦和封霖不去动那些东西，尽量将整个实验室保持原样，方便陈院士和梁博士的调查。他们将目光放在了还在呼吸的人体身上，仔细查看对方的情况。
每一个人都被白布覆盖了身体，只露出脑袋和上半边身体，无数输液管插入了他们的血管。有的输液管在往他们的体内输送液体，有的输液管在排除他们伤口处的积液。输送的液体一瓶是葡萄糖水，想必是用来维持实验体的生命体征；另一瓶液体颜色呈现黑褐色，略微有点浓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此时，所有的输送管都处于关闭的状态，唯有排出伤口积压血液仍在缓缓流动。
这说明实验正在停止阶段，孙同明不会在自己不在场的时候，给他们输送不明液体，免得实验出问题，记录数据不及时。
排出酸臭血液的伤口隐藏在白布下面。
杨奕钦和封霖先各自确定了活人的呼吸情况，然后对视一眼，便同时掀开了盖在他们身上的白布。
看到白布下的清醒，饶是他们两人也算见多识广，也怔愣了片刻。
只见其中一个人的胸膛和腹部之前，被人为割开了一道五公分左右的伤口。伤口两侧末端的缝针十分随便，仅仅是将两片裂开的肉勉强缝在了一起，谈不上什么医疗缝针，更谈不上美观。
而伤口的中间，则塞进去了一颗浑圆的眼珠子。
在杨奕钦掀开白布的刹那，那颗眼珠子甚至缓慢得动了动，以一种极慢极诡异的方式，转向了他。
很明显，它连接有神经系统。
另一个人的胸膛被开了一道直径十几公分的圆形伤口，伤口里缝入了一整块发紫的肉块，这肉块上散发着腐朽的恶臭，明显是从丧尸身上切割下来的皮肉。
等他们两人掀开覆盖着丧尸的白布时，发现事情与自己的猜测相同，其中一只丧尸的胸膛前，缺少了一块同样大小的皮肉。
至于另一只丧尸——它多缝合了一条腿。
尽管多出来的那条腿只是长在那里，没有能动的迹象。
杨奕钦没有多注意那些丧尸，转而看向两个被迫成为实验体的人。
因为看不出孙同明给两人输送了什么液体，怕被不明病毒感染，封霖特地从一旁的实验工具中翻出实验用的手套。两人戴上手套，这才伸手轻轻晃醒了实验体。
此前实验体被注射了麻醉剂，正处于混沌不清的时候，被晃醒之后，他们迷茫半晌，这才将视线渐渐转向了眼前的人。
“你……你们……”
开口说话的人声音沙哑，似乎很不习惯的样子。
杨奕钦立时安抚对方：“做实验的孙同明被抓起来了，我们是来救人的，你们还好吗？”
“救……救人？”那人情绪激动，腹部的眼睛竟然跟着转了一圈，“哪儿来的人？”
“基地。”杨奕钦重复说，“国家基地。”
“那……那就好，咳咳……咳咳咳……”
杨奕钦对他说：“先别急，以后慢慢说，你现在可以活动吗？”
“……不行。”那人摇了摇头，“浑身瘫软……还疼，我已经……已经两个月，没起身了。”
“另一个人呢？”杨奕钦看向站在另一张实验床前的封霖，“也不能动吗？”
封霖摇头：“他只是眨眼。”
那人连忙帮着回答说：“他不能……不能说话。”
杨奕钦皱眉：“不能说话？”
另一个实验体听到他们的对话，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嘴。下一刻，发酵般腥臭的气息，从他的嘴中逸散了出来。
封霖垂头看向他的喉咙，随后神色凝重地扭头说：“舌头被替换了。”
至于被替换成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杨奕钦神情不忍。
这两人……是否还算是人类？
杨奕钦压下翻腾的心绪，继续问说：“如果移动你们的身体，会对你们造成负担吗？”
他们的情况很不明朗，不能放任恶毒的实验继续侵蚀他们的身体，必须尽快送到基地接受治疗。有陈院士等一众专业人士出手，应该很快就能将他们恢复原样。
男人摇头：“没、没事，可以动……孙同明，经常将我们搬来搬去，做实验。”
“那好。”杨奕钦放了心，“我们想办法把你们运上车。”
封霖接着问：“这里还有其他活人吗？”
男人回答：“没了，除了我们，都……都死了。但、但是……咳咳咳，咳咳！”
杨奕钦安抚他：“慢点说。”
“孙同明说，处在恐惧中……的实验体，心里承受能力……太差，所以在外面，放养了一群实验体。那些人虽然、虽然不相信编纂的谎言，但……以为他无害，所以等到……必要时候，就将人……骗到这里来。必须、必须要救他们！！”
男人说话的时极其费力，断断续续情绪激动，总让人以为下一刻就会咽气。
杨奕钦按住了他的肩膀：“你不用说了，我想我知道你说的人是谁了。放心，他们暂时安全了，我们先想办法将你们运出去。”
“不、不安全！”男人坚持道，“孙同明、孙同明正日积月累……给他们下药！”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相视一眼，眸中写满了惊诧。
可是陈夫人他们十几个人，都看不出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他……他自己说的。”男人又咳嗽了几声，腹部的眼睛紧紧闭了起来，伤口末端溢出了血珠，“他喜欢站在实验室，自言自语，歌颂自己的实验结果……”
“好，我们知道了，你先放轻松，深呼吸。”杨奕钦帮他上了药，“等我们抵达基地，会有科学家帮他们做全身检查，你不要担心。”
杨奕钦之前就怀疑过，孙同明授意章麟占领商场，以物资为要挟让众人每周聚集三次，还不间断地给他们发放食物，究竟意欲何为。
原来，他已经对那十三个人下手了。
男人松了一口气：“那、那就好……”
就在杨奕钦和封霖试图寻找平稳移走他们的方法时，窗外忽然响起了武装直升机螺旋桨的声响。听到无法忽视的声响，两人立刻快步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看向天边。
再做横幅引起直升机的注意已经来不及了。
焦急之际，杨奕钦急中生智，毫不犹豫地打开窗户，掏出□□扫射不远处的汽车和建筑物。封霖见状，也提枪扫射，刻意制造巨大的声响。
城市中本来一片静寂，唯有丧尸来往的摩擦声，射击不仅弄坏了车辆，更是弄倒了堆叠的木箱，突兀的动静很快引来了直升机的注意力。
等看到直升机回转，两人便高举双臂朝对方挥手。
很快，直升机飞了过来，打开面朝他们这侧的直升机的门。
里面的人摘下望远镜：“怎么是你们两个人？”
杨奕钦：“钱队长？”
封霖：“我们需要帮助。”
说完，两人立刻简单向对方反映了现在的状况。
“稍等一下。”钱国伟说，“我们将武直停在楼顶，马上下来。”
没过多久，从楼顶降下两根缓降绳，钱国伟一行三个人，便顺着绳子滑下来跳进了室内。
刚一进来，钱国伟就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他环顾了大房间一周，面色逐渐凝重：“受害人呢？”
他们站的位置被柜挡住了，看不出实验体。
两人便引着他们走到了试验床前。
“这、这也……”
钱国伟浓眉紧皱，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余两名军人，也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最后，钱国伟冷冷说：“妈的，畜生。”
杨奕钦看向他：“我们正在想怎么将他们带回基地。”
钱国伟掏出对讲设备：“我马上联系其他人，通知离这里最近的队伍，让他们尽快赶过来。”
他手中是目前最好的军用对讲设备，覆盖范围更广，能够联系上基地中的任何一个队伍。
沟通当前的情况时，钱国伟多次重复这里有重伤的幸存者，需要有医用担架和宽敞的救护车——基地之前弄来过专门的救护装备，此时正好得用。
将求助的消息发出去后，他走到了被实验的幸存者旁边，又细细查看了一番对方的情况。
男人语调缓慢地问：“你、你是……”
“我是军人。”钱国伟亮出了自己的肩章，“你们得救了，不用害怕。”
“钱队长。”杨奕钦提醒说，“除了他们两个人，还有十几个人在等待救援，我们需要把他们也带到基地。”
钱国伟将视线转向他：“就是你们刚说的罪魁祸首，以及那些被忽悠的幸存者？”
“没错。说起罪魁祸首，其中一个人是人体实验的元凶，曾经是陈院士的学生，名叫孙同明；一个人是受孙同明指导的章麟，自称为‘神父’霸占了商场，让其他十三个人每周聚会祷告三次，然后才给他们发放食物。”
说到这里，杨奕钦低头幸存者：“据他所说，那十三个人可能已经被孙同明下了不明的药物。”
事态如此严重，令钱国伟怒上心头。
三个月的搜救行动，他们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北市范围内竟然存在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基地的区区几千人，对上人数高大两千余万人的大都市，果然还是太渺小了。
一想到这种情况，可能会在全华国每一处昏暗的角落悄悄上演……
钱国伟只恨自己不能掰成几个人用。
这次武直的驾驶员是李江。
李江听到这里，不禁开口问说：“你们说的那十几个人，不会是在东边不远处的商场里吧？”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了一眼，随后问说：“你怎么知道？”
“我们就是因为看到了商场外挂着的求救信号，所以才会朝那边飞过去的。”李江解释说，“而且飞过去之前，就已经跟基地取得了联系，说我们可能发现了新的幸存者，让基地方面尽快做好迎接的准备。”
杨奕钦叹息：“鼓动大家做的求助横幅，终究派上了用场。”
钱国伟问：“也是你们做的？”
“在抓住孙同明之后，我们和其他幸存者一起做的。”杨奕钦说，“那些人最初不相信基地，其中大部分人在看到直升机路过的时候，还会故意躲起来，不过现在他们都愿意到基地。”
闻言，钱国伟沉思片刻，说：“要不然这样，我代表基地送你们一个军用对讲设备，能够覆盖五十公里的范围，甚至可以直接和郑将军的秘书处相连。方便你们遇到任何特殊情况，都能够及时联系到基地，寻求救援。”
杨奕钦疑惑：“可以吗？”
这个覆盖范围的对讲设备，恐怕基地里也没有多少个。
“一个而已，更何况是为了基地公务。”钱国伟点头，“又不是让你们几个幸存者之间互相联系，那设备只能联系上我们这些人。”
杨奕钦和封霖是基地里最强大、最常外出的“普通”人。
而且他们两人总能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每次都能遇到意料之外的事，进而救出无数幸存者。将对讲设备给予他们，让他们随时联系基地领导层，无论对哪一方而言，都百利而无一害。
“好，那我们就收下了。”
杨奕钦欣然接受。
“我们是否可以以个人的身份，跟基地兑换其他公里数的对讲设备？”封霖说了一句，“十五到二十公里的设备就可以。”
钱国伟目光转向了封霖。
“几个？”
“两个。”
“你和杨奕钦用？”
“没错。”
钱国伟沉吟：“是你们私人使用，那我得跟基地商量一下。”
封霖颔首：“我明白，麻烦钱队长费心了。”
几人一边交流了当下的剧情情况，一边注意两名实验体幸存者的身体状况，避免他们出现什么意外。幸好孙同明在出门前，停止了对他们两人的输液实验，否则两人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大约四十分钟后，楼下响起了激烈的枪响声。
众人走到窗边，发现支援的队伍已经赶到楼下，正在用重火力解决楼下的丧尸群。
钱国伟看了一眼带队的人，跟其他人解释说：“是早上离开基地、外出执行任务的队伍，估计是恰好返程，半路调转方向来到了我们这儿。”
事发突然，他们也没有救护车，不过倒是常备有几个担架——为了随时救治执行任务过程中负伤的军人。
丧尸被重火力消灭殆尽之后，钱国伟朝他们招了下手。
众人训练有素，得到指令，便迅速抬着两个担架跑了上来。看到实验体的惨状后，他们也都露出了不忍和愤怒的神情，动作小心地将两人抬上了担架。
获救的幸存者眼角淌下了泪水。
众人合力将受害者运送上车，又将少年宫整个都封锁了起来，以方便基地后续派人来调查。之后，就由杨奕钦和封霖两人带队，将众人领到了不远处的商场。
孙同明的所作所为性质极其恶劣，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可偏偏他的某些研究或许还真能寻觅到一点用处。于是，身为队长的钱国伟决定亲自看管他，将他蒙着眼押送到了自己所在武装直升机上。
至于章麟这个□□宣扬者……
前来救援的队伍之所以会外出基地，本意是为了寻找基地内所需要的物资，所以车上空闲的位置早就塞满了各种东西。救了人之后，他们又需要空出了足够的空间给两名重伤的受害者，免得让他们受到碰撞和挤压，车辆空间明显不足，实在是腾不出地方了。
与此同时，杨奕钦早早告诉过其他幸存者，可以趁他们两个人救人的间隙，将自己想带走的物资都搬上车，这些物资进入基地自后也会属于他们自己。因此，陈夫人一众人早就将自己的车辆装得满满当当，没剩下一点缝隙，只等跟随队伍一起离开了。
再者，将人放在他们车上，也只会令人不安。
一番权衡之下，章麟只好由杨奕钦和封霖看管。
将章麟押送上车前，钱国伟还特地走过来嘱咐杨封两人，让他们不要给对方太大的压迫感，免得让人精神失常了，影响之后的审讯工作。
杨奕钦失笑：“我们像那样的人吗？”
封霖淡淡否认说：“不像，我们的手段一直都很‘简单’。”
钱国伟指了指章麟：“那得看怎么个简答法？反正他现在一看孙同明就发抖，一看你们也发抖，可是没有一点儿‘神性’。”
杨奕钦和封霖也有些不明所以。
后来，他们才从陈夫人口中得知，装好物资后的“信徒”们闲来无事，除了陈夫人的女儿之外，其余人全都聚集到了锁着章麟的商铺门前，一个接一个朝着里面大喊，乐此不疲地说自己从来没有相信过对方，一直以来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一群幸存者也不骂人，只起哄似的高喊自己的真实感受，终于成功将章麟弄得绷不住了。
车队行驶的过程中，钱国伟始终没有放弃和基地取得联系，即使跟对方报告车队所在的具体位置。终于，在半路时遇到了基地派来的救护车，成功将两名被实验的受害者转移到了更加干净、专业的空间，由一同前来的医护人员看护。
一直担心受害者受不了舟车劳顿的众人，终于将心落回了实处。
就此，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基地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9章 返回基地
章麟像咸鱼一样, 被五花大绑仍在车后座。
坐在驾驶座的封霖，坐在副驾驶座的杨奕钦，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只偶尔通过后视镜看看对方是否老实。
因为章麟被蒙着眼堵着嘴，又穿了一身奇怪的长袍, 躺倒之后整张脸都埋在了里面。所以直到车队抵达基地，杨奕钦要将章麟从车后座拽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正他默默涕泗横流, 弄脏了车后座。
一时间, 杨奕钦只觉得无比嫌弃。
封霖走了过来, 看到这情况，一脚将章麟从后座上踹了下来。
他不是有洁癖的人, 身上经常沾满了鲜血和泥土，也经常搭乘多日未洗澡的幸存者, 但不代表他不介意章麟这种人留下的痕迹。
陈夫人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排队接受隔离检查。
表面检查无碍后，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入基地内, 为他们简单介绍基地的基本情况。然后, 再一路领着他们去王医生那里抽血, 检查身体的各项指标。最后，再给他们分配暂住的地方——根据钱国伟的要求, 这个暂住的地方必须和其他普通幸存者分隔开来，以防他们被孙同明灌输过不明液体, 影响到其他人。
作为预防，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个人都提供了口罩, 并对他们进行了全身消毒。
现如今, 这些作为“引导者”的人员, 已经都替换为了基地内普通的幸存者。经过几个月的考察，越来越多的基地内务，都被分到了合适的幸存者手中。
等钱国伟将更重要的事完成，再询问王医生和陈院士的意见，看要怎么检查陈夫人一行人的基因情况，弄清楚孙同明对他们做了什么。
两名被迫成为实验体的幸存者，则需要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们不用经过隔离检查，直接由救护车一路护送到了临时医院，接受紧急救治。
一切井然有序。
钱国伟亲自押送孙同明，让他通过特殊通道接受检查，然后立刻派好几个人将其控制住。检查结束后，他发现了杨奕钦和封霖这边的异样，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钱国伟看了眼地上蠕动的章麟，询问说，“怎么不押送他去检查。”
封霖言简意赅：“车后座不能要了。”
钱国伟的目光转向他们的车后座，一眼就看到了车座上的狼藉。
“回去洗洗吧，还要我们要酒精消毒液。”杨奕钦还算冷静，“大概是我和封霖上的血腥味有点重，所以没能及时发现他的情况。”
“这次辛苦你们了。”钱国伟也有些无奈，“幸好他没有失禁。”
闻言，杨奕钦笑了：“失禁肯定会发现的，有血腥气掩盖也没用。”
封霖继续说：“应该把他仍在后备箱。”
“那可不行。”杨奕钦摇头，“后备箱有我们昨天寻找的食物物资。”
见其他人都已经进入基地，钱国伟对他们两人说：“你们先把车停到一边，跟我一起去见郑将军，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解释清楚，我好给你们提供军用对讲设备。然后咱们再将人交到实验室手中，跟陈院士等人沟通你们所见到的情况，我记得孙同明身上的试剂还在你们身上，是吧？”
“在。”
说着，杨奕钦掏出了包裹严实的试管。
钱国伟点头：“你先拿着。”
停下车后，几人押着孙同明和章麟往基地中心走去。
陈院士等人搬到了别墅区后，整栋办公楼都变成了临时医院——医护人员平时在顶楼休息，每层分出一个房间作为存放物资和仪器的库房，就连楼顶都加盖了临时铁板房来囤放闲置的医疗设备，剩下的房间都改成了门诊室、病房室、手术室。
钱国伟先押两人去抽血，让王桉民等医护人员化验分析，看两人的体内是否携带其他病症。
之后几人便去寻找郑将军了。
事实上，自从实验室“搬家”之后，杨奕钦和封霖一直不知道基地的决策层搬到了哪里，原来他们都搬到了原来幸存者居住的四号监舍。自从大部分幸存者都搬到了小区之后，现在整个监舍区，只有一栋监舍提供给不愿或不能搬家的幸存者。
四号监舍的位置靠里，守卫比原来更加森严，楼下来来往往都是精神抖擞的军人，因为有机密的设备、文件和武器，因此每一层都有严兵把守。
郑将军所在的房间，是三楼末端一间比较大的办公室，其他几名决策人也住在这一层。走廊另一端的监舍被改装过，里面不仅是军队的宿舍，更有各种设备室和武器库。
钱国伟敲了敲门。
郑将军的威严声音传来：“进来。”
几人走了进去。
杨奕钦抬眼环顾四周，尽管换了一个地方，郑将军住处的陈设仍旧十分简单。屋子里只摆了一张小床、几个柜子和一排桌椅，其中占地最大的是会议桌和椅子。
郑将军鬓边的白发多了不少，但精气神似乎不错。
钱国伟报告说：“这就是孙同明和章麟。”
整个事件的大致情况，他已经通过对讲设备跟基地传达过，所以可以直接切入正题，沟通细节。
郑将军原本正在忙于处理基地的公务。
此时，他站起身看向被捆绑的人：“就是他们两个人吗？”
“对。”钱国伟点头，“孙同明所作所为令人发指，毫无道德底线，杨奕钦和封霖怕他身上藏着对人有害的东西，所以就将他结结实实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郑将军转而看向杨封两人，平易近人地笑说：“这次又得感谢你们了，每次你们都能为基地提供巨大的帮助。”
杨奕钦客气道：“举手之劳。”
随后，郑将军询问了一番个人实验事件的具体情况，便特例批给了他们一个军用对讲设备，让他们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务必立刻通知基地，基地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展开援救行动。
杨奕钦接过对讲设备，郑重点头。
“郑将军放心，我们不会乱用对讲设备。”
“我相信你们。”
.
将事情完完整整报告给郑将军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实验室里都是基地最重要的人才和设备，从通道的铁丝网开始一直延续到别墅区内，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持枪守岗的军人，二十四小时轮流严加看守，以保证这里绝对安全。
穿过这些严防死守的军人，孙同明和章麟两人被送到了实验室。
他们来之前，陈院士还在埋头做实验，似乎是有了一丝突破的灵感，因此谁也不敢去打扰他的潜心研究。作为替代，梁博士先一步得知了孙同明的事，早早在实验室的门口迎接他们。
看到杨奕钦和封霖两人，梁博士扶了扶眼睛，打趣说：“怎么什么重大事件都有你们？”
杨奕钦也勾唇：“缘分吧。不过基地天天都有重大事件，我们参与的概率不算大。”
梁博士叹了口气，转而看向被捆绑的人。
他伸手指向其中一人，说，“这个人就是孙同明吧？”
钱国伟点头：“没错，旁边这个年轻一点的男人，是孙同明的同伙章麟。”
“我听说过这个师兄……啊，不对，是这个人。在我的印象里，陈老师向来随和慈善，从来没有跟学生和同事急过眼，他唯一一次大发雷霆就是因为这个人。好像是因为对方做实验的时候，多次想要突破科学家的底线，去做一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事，老师多次好言相劝未果，终于在发现他偷偷拿同学的基地做实验后，将他赶出了自己的科研小组。”
杨奕钦挑眉：“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梁博士一步走上前，摘下了孙同明蒙在眼前的眼罩，又拿走了对方嘴里的布团。
终于得以见到光亮，孙同明不禁眯起眼，极力适应强烈的灯光。他缓了半分多钟，才渐渐将视线移到了眼前的几个人身上。最终，他看向了梁博士，眼中隐隐有妒意：“果然是你。”
梁博士点头：“是我，有什么问题？”
孙同明不作回答，环顾四周之后，这才声音嘶哑地问：“……你们‘敬爱’的陈院士呢？”
“老师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梁博士嘲讽能力一流，“见我就行，我还能教你一点科学研究的基本素养。”
“你又是什么好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眼睛里面有和我一样疯狂的东西。”
“但我有自己的原则。”梁博士无所谓状摊手，毫不在意地坦白说，“至少不会在实验对象不同意的情况下，拿对方做实验。”
说完，他还将目光转向了杨奕钦和封霖，露出彼此心知肚明的笑。
杨奕钦心下暗忖：确实，梁博士不玩阴的，都是直接问本人愿不愿意给他当实验素材。
封霖直接忽视了对方的目光。
“梁博士。”一旁的钱国伟提醒说，“先将他们两人带进实验室吧。”
“好。”梁博士点头，“跟我来。”
随后，就将他们待到了一处暂时闲置的实验室。
梁博士指了指屋内的实验床，说：“麻烦将他们两人绑在床上。”
钱国伟等人照做。
待到孙同明和章麟的四肢都被锁住，动弹不得之后，梁博士戴上实验用手套，将两人身上的各种绑缚工具都拆了下来。
这下，章麟也终于重见天日，能说能看。
看清自己身处实验室的一刹那，他忽然潸然泪下，再抑制不住难过愤懑的情绪。
看见一个大男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原本白净的实验床弄得比封霖的车后座还脏，钱国伟出声呵斥：“哭什么哭，在帮助孙同明陷害其他人时，你就应该预想到这一天。”
孙同明轻嗤一声，不予理睬。
反倒是章麟忍不住哽咽说：“我、我之所以愿意帮孙同明，就是怕他把我拉到实验室做实验，你们没见过死在他手下的身体……我、我就想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我看你活得挺滋润。”杨奕钦笑着反问，“难道扮演神父，享受其他人的顺从和臣服时，你没有乐在其中吗？”
章麟顿时噎住，然后打了个嗝。
钱国伟则神情严肃道：“我听说你一开始甚至不愿意供出孙同明的名字，这下场就是你自作自受，洗不白了。”
“不是的！”章麟辩解道，“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认错后，他仰躺在实验床上，喋喋不休地将自己的经历全盘托出。
当初从电影院逃出来后，章麟正好遇到了浑身涂满丧尸和人类血肉的孙同明，对方又可怖又血腥，每走一步都有肉块往下掉，砸在地上变成一朵炸开的血肉花。据对方自己所说，那是他偶然发现的、让丧尸识别能力失灵的方法，他在借此而做实验，顺便消灭商场里的丧尸。
一想到那东西里除了丧尸血肉，还有人肉，章麟就害怕得不行。
亲眼看见对方的变态和残暴，章麟不敢反抗，正式成为了孙同明的傀儡。不过孙同明没有立刻对他做什么，而是让他待在商场等待来寻找物资的人，并且想办法让那些幸存者愿意每周都来商场集合。
每周的集合、每次发放什么物资……其实都是孙同明决定。
他早就开始往那些人的食物里注射奇怪的东西了。
说到最后，章麟语气激动：“我就是因为害怕实验室，才会听他的话……”
难怪他进入这里之后，情绪如此过激。
梁博士一边听，一边拿来不少实验的器具。
此时，他站在章麟的面前，从他手臂上抽了一大管血，然后又将他的头用卡环固定住，把一些奇怪的工具扎进了他的皮肤内。
章麟吓得一抖。
梁博士笑得温和，缓缓调整与他相连接的实验仪器：“你怕什么，我又不会要你的命，我跟你旁边躺着的那个人不一样。”
面对他的笑容，章麟只感到一阵恶寒。
他现在只有眼珠能动，快速扫过周围一圈人后，看向相对其他人而言不那么骇人的钱国伟，继续急声辩解说：“我是进化人种！我是进化人种！我拥有伤口快速愈合的能力，你们会需要我们的配合，你们不能杀死我！”
“没人想杀死你。”
说完，梁博士又去抽取孙同明的血液，给他安装仪器。
章麟先经历了被众幸存者戳破美梦的痛苦往事，现在又被实验室吓破了胆，只能不断重复诉说自己的价值：“我会配合你们，我真的会配合你们，我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封霖听烦了，“谁跟你说的。”
章麟立刻回答：“孙同明，还有现实。”
梁博士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在陈院士到来之前，孙同明不准备再回答这些人的任何一个问题。他不在意被人动手动脚，也不在意章麟反水揭自己的老底，只一直冷笑。
“呵。”
梁博士也不在意他的态度。
早就听说这个唯一惹怒陈院士的“师兄”，是个成绩尚可却还不到最佳，但歪心思一堆的人。梁博士自认为自己就是个总想要另辟蹊径，搞点奇怪实验的人。
可在道德这块，竟然已经领先对方很多。
“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力气变大，伤口愈合！”章麟解释，“我没有说谎，原来的‘信徒’们都知道这件事！”
听到这里，杨奕钦恍然，问：“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章麟不明所以：“什么？”
“力气变大、五感灵敏、动作迅速、伤口痊愈……这些事情，其他人也可以做到。”
章麟茫然：“……哈？”
“太傻了。”梁博士笑着摇头，“真的太傻了。”
这样的人都能当神父。
末世里面人心未免太过脆弱，随便看到什么都能臣服，都能当救命稻草。
钱国伟却在想别的事。
杨奕钦看出了他的想法，说：“发生了孙同明和章麟的事，基地不如顺势公布——‘免疫丧尸病毒感染的人都拥有特殊活性细胞’这件事。”
钱国伟认同：“也好，刚刚郑将军也有这个意思，明天决策层应该会召开一次会议。”
现在实验室渐渐有了进展，能够检测变异者的特殊细胞活性。恰逢遇到了这种事，那些原来的“信徒”们早就见过伤口愈合……
再迟疑下去，只怕又多出几个章麟这样人，还会闹得人心惶惶。
决定好之后，钱国伟问梁博士：“陈院士大概几点过来？”
他们需要跟陈院士交流后，才能离开这里。
“老师一旦沉迷研究，就会废寝忘食，更何况当下正处于研究有突破的时候，时间上不好说。”梁博士继续说，“你们手中有什么资料，可以拿给团队，我们先对成分进行初步分析。”
钱国伟颔首：“可以。”
杨奕钦便将手里的试剂都递给了梁博士。
梁博士接过，让另外的科研人员逐一打开，取样分析。随后，他问说：“对了，我听说还有两个实验体也被带回来了，他们在哪里？”
“王医生那里。”钱国伟解释，“正在接受治疗。”
“我听说了他们的情况，如果医护人员不敢随意取出缝合入他们体内的异物，我们可以先对他们的情况进行实验分析。”
钱国伟摇头：“先不用了，他们当下的情况很不好，精神状况也出了很大的问题，我们决定暂时不把他们送到实验室。”
“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派研究人员过去。”梁博士坚持，“陈老师想必也会同意这种做法。”
钱国伟沉吟了片刻：“那就等他们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说。”说完，他继续嘱咐道，“我明天还会再过来这里一趟，跟进实验的进度，同时，还要麻烦梁博士转告陈院士一声，孙同明的个人实验室目前完整保存，如果科学家们愿意，我们可以立刻护送你们去他的实验室里查看情况。”
“好的，我记住了。”说到这里，梁博士看向杨奕钦和封霖，扶眼镜笑说，“来都来了，你们再让我抽一管血吧。”
钱国伟：“……”
封霖：“我拒绝。”
杨奕钦：“下次一定。”
梁博士惋惜地叹了口气。
.
成功转移了人和试剂，几人离开了别墅区。
往监狱方向走时，钱国伟主动邀请：“要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他们忙了一天，还没有来得及吃晚饭。
“可以。”
两人欣然答应。
杨奕钦弯眸：“很久没在食堂吃过饭了。”
钱国伟笑着摇头：“是因为搬到小区那边之后，你们就一直自己开火了吧？”
“有时候懒得排队。”杨奕钦解释说，“而且两个人一起做饭，还是十分惬意的事。”
“对了。”钱国伟忽然想起了件重要的事，“你们这次的积分……”
杨奕钦笑：“我都忘了。”
封霖则语气随意道：“看着给就行。”
他们两人已经不太在意积分这件事了。
一是因为比起赚取积分的速度，他们花积分的速度慢的像是时间凝固；二是因为无论是外出、还是救人，都是他们主动且自发自愿的行为。
过程中能顺便搜集一些自己所需要的物资，就完全不虚此行了。
“给肯定是要给的，你们再厉害也是普通公民，就算是当‘志愿者’，基地不能白让你们辛苦。”钱国伟说，“这样吧，咱们吃完晚饭之后，我跟你们一起去找老元，将你们这次的事列为高级别任务。”
听到这里，两人没有再推拒。
他们吃完饭后，便依言往广播室的方向走去。
三人隔了很远的距离，就看到广播室的窗户框上，正背对趴着一只身体乌黑到和夜色混为一体的猫。如果不是广播室里放着一台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灯光，照的它皮毛油亮柔顺，众人大概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离得近了，就发现猫小六嘴里叼着一只普通老鼠，正在接受老元滔滔不绝地褒奖。
应该是广播室有了耗子，老元找小猫来帮忙了。
猫小六的听觉敏锐，立刻就发现了有人过来，它不愿意跟陌生人长久接触，正要叼着耗子离开这里，转而鼻尖一动，发现来人的味道很熟悉。
它转过来，直勾勾看向了杨奕钦和封霖。
杨奕钦还以为小黑猫见到他们两个人，会立刻欢欣雀跃地跑过来迎接和撒娇，可对上小黑猫黄澄澄的眼睛后，他却从里面读出了满满的疑惑。
——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本人吗，喵？
到这时，杨奕钦才想起来，自己和封霖说要外出基地几日，所以对花花一家子前前后后嘱咐了许多事。然而到头来，他们昨天早上出了门，今天晚上就已经回来了。
难怪猫小六看起来傻乎乎。


第090章 变化
猫小六足足看了他们几十秒, 才反应过来——啊，原来眼前的是真人。
意识到的瞬间，它整只猫喜上眉梢, 兴奋得团团转。险些松开了嘴里耗子，想直接撒丫子朝杨奕钦蹿过来, 挂在他的身上。
关键时刻，封霖抬手比了个手势，成功阻止了它的动作。
猫小六有点委屈, 咬断了老鼠的喉咙, 将老鼠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它喜欢吃变异老鼠, 不太看得上普通老鼠，不过不管是什么老鼠, 都不能让它们碰到人类。
人类会生病。
老元乐不可支地解释说：“几分钟前，我看见它大摇大摆从旁边的墙外面翻过来, 就叫住了它，让它帮广播室逮个老鼠。黑猫虽然看起来高傲，但十分乐于助人, 很快就帮我们逮住了小耗子。”
杨奕钦走过来, 揉了揉猫小六的脑袋。
他现在已经不叫对方“小黑猫”了, 小猫们快速长大，体型日渐膨胀。尤其是猫小六, 体型就快超过猫妈妈花花了，按照这个趋势成长下去, 赶上甚至超过大黑猫不是梦。
正因如此，他得教会这些小猫们, 不要动不动就挂在自己身上了。
一两只倒也还好, 要是六只还想像以前一样, 一起奋力往他身上找空地方挂起来晃荡，重量倒是其次，他完全能拖动，只是面积大概能将他给埋了，还会蹭的到处都是黑白相间的猫毛。
“你看，只让你砰。”老元假意抱怨说，“抓完老鼠后，大家都想跟它交流一下，结果它愣是站在窗台上，给我们一个‘凡人’的眼神。”
杨奕钦边揉猫头，边说：“多接触就好了，猫小二不是愿意让元叔摸了吗？”
猫小二是最像花花的猫，也是最不怕生、最优雅且亲近人的猫。
尽管这种“亲近”还是逃不出认生。
“是啊，我们广播室的人基本都能撸一撸它了。”聊完闲事，老元提起了正事，“我刚刚看到基地大门口热闹了一阵儿，又是你们在外面做了什么吧？你们身上的血腥味儿都遮不住了。”
杨奕钦抬起手臂闻了闻，开玩笑说：“幸好刚才食堂没什么人，我们买完晚餐就去其他地方吃饭了，不然该熏到别人了。”
吃饭之前，他们洗过手消过毒，但衣服上侵染的血腥味一时很难消散。
封霖拎起猫小六的后颈，将它重新放回了窗台上，然后凑近杨奕钦的后颈轻嗅了一下，说：“你身上没有味道。”
杨奕钦觉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是吗？”
老元笑了：“那是因为你也一样，我鼻子灵，一问就知道你们杀了多少丧尸。小钱队长倒是还好，今天应该一直远程输出吧？”
钱国伟颔首：“是这样没错，今天他们两个人又帮忙救了十几个人。”
“你看看，‘又’字这就出来了。”老元看向了杨封两人，笑意盈盈地说，“你们两个前天晚上不是说自己要‘远行’？结果没多远就被拌住手脚了。”
杨奕钦轻笑，：“下次继续，我们还有机会。”
“我还提醒了你们半天呢，没想到才出去一天，你们就碰上了大事，把小猫都吓到了。”老元语气熟稔得开着玩笑，“说吧，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来说吧。”钱国伟主动开口，“正好要把任务和积分的事，也跟你讨论一下。”
他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老元越听面色越难看。
就连猫小六也皱起了黑乎乎的猫脸。
老元沉吟：“连小猫都知道这种事做不得，还是有人蔑视他人的生命，真是畜生。难怪新来的幸存者没有被立刻带来广播室，了解接任务的方法，在确定他们的身体没有问题前，基地应该不会让他们随便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操场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
众人都转身，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有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站在食堂门前，跟人争执着什么，有人过去维持秩序基地的秩序，她就连劝架的人一起指责，声音尖利到可以穿破天际，清楚得传到操场周围的所有人的耳朵里。
看清那人的脸，钱国伟神情严肃：“陈嘉？”
杨奕钦肯定：“是她。”
钱国伟忍不住问：“她一直是这样吗？”
他和对方接触的时间比较少，一路上没见对方有过什么过激的举动，还以为她和其他幸存者一样，没有和章麟同流合污，倾向于积极来基地。
杨奕钦正思考怎么解释，就听封霖说了句：“还可以，就是坚决拥护章麟的领导。”
钱国伟：“……”
很好，他大概明白了。
“什么嘉？”老元问，“你们认识的人？”
“今天新来的幸存者，神父章麟的‘信徒’，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行，你去吧，我不方便离开。”
老元负责基地总内勤，看见有人闹事、破坏公共秩序，自然不能不管。不过他暂时不方便离开广播室，只好让钱国伟赶紧去看看什么情况。
基地之中难免会出现闹事的人，尤其是刚来基地的幸存者——他们往往以为基地就是躺赢，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给他们送来食物和日用品，还有军队二十四小时轮流看守。
杨奕钦本来没想凑热闹，正准备和封霖一起带猫小六回家，但转身看到陈夫人正一脸焦急地站在旁边，其余被他所救的幸存者也下了楼，逐渐围过过去。
这样一来，他反而不放心直接离开了。
封霖看出了他的想法，说：“我们也过去看看。”
杨奕钦点头：“好。”
说完，他低头看向窗台上的猫小六，想让它先回家。但贪玩的猫小六显然不太愿意，它摇了摇尾巴，可怜巴巴的橙黄圆眼珠里写满了请求。
见它这么坚持，杨奕钦便随它去了。
两人一猫跟在了钱国伟后面。
钱国伟走到聚集的人群前，厉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他的询问，食堂的负责人李博凯立刻站了出来，解释说：“他们是刚刚来基地的幸存……”
“这个我知道，就是我们护送他们来基地的。”钱国伟打断了负责人，“只告诉我，你们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
李博凯便简单叙述前因后果：“这些幸存者在临时医院排队做了全身检查，工作人员就给他们分了宿舍，帮他们搬运自己的携带物资，然后又带他们来食堂门口领今天的晚饭。看到晚饭之后，这个小姑娘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哭大叫了起来，说她要回自己家住，说基地是集中营……我们想安抚她的情绪，她反而更加激动了。”
闻言，其他人先将视线落在了众人领取的晚餐上。
每人三个新鲜出炉的白面大肉包子作为主食，配菜是一袋海带丝和一袋金针菇的袋装咸菜，另外还有一瓶酸奶和一个新鲜苹果。正好基地养殖场里的肉鸡成熟了一批，为了照顾这些身为“病号”的、新来的幸存者，李博凯还特别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鸡肉。
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这些食物分量已经足够了。
末世中，粮食物资最为紧缺。
虽然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基地成功占据北市的粮仓，攒下了一些应急的物资，但那并不代表各种物资可以毫无规划地免费赠送给每一个人，那样只会竭泽而渔，迅速耗尽基地的资源。
所以才有了任务这种形式——一边创造一边支出。
如果觉得不够吃的话，还可以跟李博凯多要两个包子。对于刚刚进入基地的幸存者，他们十分宽容，不会纠结这一两个包子。
钱国伟不认为这些食物有什么问题，所以也没找到让陈嘉崩溃的点。
不过陈嘉马上就自己解释了原因。
她气冲冲地看向杨奕钦和封霖，大声指责呵斥两人：“你们两个骗子！骗我们说基地很好，结果就是让我们一起过来当劳动力！这里十二个人住一间房，大家都挤在一起上厕所和洗澡；听说要做奇奇怪怪任务才能有积分，换取更加好的住宿条件；而且连食物都不免费给人提供，今天这是唯一一顿免费的饭！”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不过陈嘉并不是第一个人质疑这件事的人，之前也有过同样心思的幸存者。
钱国伟见她似乎才刚刚成年，猜测她可能被母亲保护得太好，才会有这样的表现。于是放柔了语气，好言劝说：“维持基地的正常运转没有那么简单，每一位幸存者都……”
“别说了！我不懂！”陈嘉高声尖叫，“你们就是骗人！”
陈夫人气得急火攻心，气喘吁吁地呵斥：“陈嘉，你给我闭嘴！”
之前，陈夫人只要一叫陈嘉的大名，她就会乖乖闭嘴。然而现在，她不仅没有闭嘴，反而更加面红耳赤：“妈，您是我亲妈吗？为什么听他们的话，为什么不顾及我的感受？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闻言，陈夫人扬起手臂，就要给她一巴掌。
钱国伟及时拦住了陈夫人的动作。
他神情严肃地说：“不太对。”
“是不太对。”杨奕钦说，“她的性格不该如此过激。”
陈嘉虽然性格上有些小缺点，但很爱自己的母亲。还记得商场楼下，一群丧尸忽然袭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拉陈夫人逃跑。
现在这种表现，太不像她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猫小六，似乎也发现了异状。它晃着尾巴靠近陈嘉，抽着鼻子用力嗅闻对方身上的味道，然后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杨奕钦低头看向它：“怎么了？”
猫小六用力甩了甩猫脑袋，露出一副非常难闻的表情，然后一个翻身，四肢朝天胡乱晃荡，表演了一个“中毒假死”。
钱国伟问：“这代表什么？”
“看不出来。”杨奕钦摇头，“不过就算是遇到丧尸，它也很少露出这种表情，除非是面对特别讨厌的东西。”
这就够了。
坐实了他们刚刚的猜测。
一旁的陈夫人早已泪流满面：“小嘉以前是娇气了一点，这方面是我不好，都是我太娇惯她了。但她有自己的坚持，别人解释的话也能听进去，不会这么是非不分、吵吵嚷嚷。你们不是说，孙同明给我们吃了什么吗？我怀疑，我怀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钱国伟听了，看向带领幸存者的工作人员，问：“王医生说体验结果多久出来了吗？”
工作人员回答：“最早也要等明天。”
杨奕钦提醒：“这种事情，大概不能只看普通的体检结果。”
钱国伟环视了一圈其他幸存者，发现他们没有出现陈嘉这种情况，于是下了决定：“事不宜迟，让梁博士尽快腾出人手，先带陈嘉去做检测。”随即，他又看向陈夫人，“您陪她一起吧。”
出现这种症状，必须按郑将军的原有计划，提前建立实验专项小组。如果有必要，他们会对孙同明进行严苛的审讯和拷问，从他嘴里套出有用的事实。
陈夫人连连点头：“好，谢谢你们。”
钱国伟向前走了一步，准备先将情绪激动的陈嘉制服。
然而，他刚刚靠近陈嘉没两步，对方就忽然大声尖叫了起来。她双眼发红，嘴里喊着“非礼”之类的话，弄得钱国伟进退两难。
“我来吧。”
这时，有个女生主动站出来。
她就是先前说自己亲人全都逝去，无依无靠、无牵无挂，投奔基地只为救人的女生。
杨奕钦记得她的名字，叫做林梦佳。
林梦佳说：“我是同龄的女生，还是普通人，她没法说我什么。”
说完，她就抬脚靠近了陈嘉，不顾对方刺耳的叫喊，三两下就将对方钳制住。看来她也是显性变异者，独自在末世中求生的日子里，学会了不少有用的技巧。
“谢谢，麻烦你了。”钱国伟说，“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其他幸存者闻言，都担心起来自己的身子。
他们跟随章麟的时间有长有短，但时间最短的人，也在章麟那里领了一个月的食物。谁知道对方给多少泡面袋扎过孔，往里注射过不明液体？
于是，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询问：“队长，那我们呢？”
钱国伟回答：“不用担心，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接受检查，临时医院那边除了结果只有，也会及时对你们的身体情况，进行全面的分析。但现在科研人员的人手不足，就算陈嘉现在过去也不能立刻接受检查，更别说一次性照顾到你们每一个人。你们先把自己跟随章麟的时间都告诉基地，我们会按照时间顺序通知你们去接受检测。”
闻言，大家都感激不已，不停点头道谢。
钱国伟继续提醒众人说：“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就是可能没办法很快就检查出结果，在此期间，希望你们能尽量在宿舍待着，好好听从工作人员的安排。”
“我们明白了！”
安排好这一切，钱国伟就告别了众人，再次匆匆赶往了实验室。
今晚，科研人员怕是没时间休息了。
他们离开后，工作人员将剩下的幸存者带回了宿舍。
李博凯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杨奕钦和封霖，笑容难看：“吓了我一跳，看来我还是没有习惯闹事的人。”
杨奕钦却说：“这种事，还是不要习惯比较好。”
“也是。”李博凯自嘲道，“她爆发的那一刻，我还以为食堂里的饭做的太人神共愤了，正准备谢罪。”
“我觉得挺好的，虽然是免费赠送的伙食，但是有肉、有配菜、有主食。”杨奕钦笑了笑，“比起我们刚进基地那会儿，基地的明显富裕了不少。”
封霖面无表情地建议：“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人，饿三天就好了。”
“那可不行，基地不会允许有人做出这种事。”李博凯笑着摇了摇头，继而解释说，“不过他们确实赶上了好时候。前段时间，军队经常去远一点的郊区农田收菜、收玉米，还抓回来不少家畜 ，养在了养殖场。”
杨奕钦弯唇：“这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现在基地里的鸡、鸭和大鹅，每天能产出不少的蛋，猪羊也诞下了新的幼崽。郑将军说如果鸡鸭群进一步繁殖扩大，就将小溪旁的空地围出来，建一排鸡舍来养鸡鸭，每隔一天就免费给所有幸存者发一个鸡蛋，补充一次蛋白质。”
杨奕钦恍然点头。
之前他就和封霖聊过，基地西区的玉米和水果收了，基地外面还有大片等待收获的田地。如果现在不及时收获，过段时间就要被野生动物祸害干净了。
所以后来他们离开基地，前往各种乡下村庄搜集物资的时候，每此一遇到成熟的瓜果蔬菜，都会不厌其烦地摘上半天，在车顶上一堆就是一米多高。拉回基地后，他们会留下一部分自己食用，剩下的都按照积分换给基地，顺便告诉基地农田的位置和生长状况。
看来基地一直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还有——”李博凯继续说，“养殖方面的事，还得谢谢你们家的猫。”
杨奕钦不解：“我们家的猫？”
食堂后面就是养殖区，自从养殖区的墙体建好之后，基地请了原本是老农和养殖户的幸存者去照料。因为完全触及到了他和封霖知识的盲区，他们两人还从没有见到过里面的场景。
想到这里，杨奕钦不禁低头，将视线放在自己脚边卖萌的猫小六身上。
提到这件事，李博凯仍然觉得十分有趣，绘声绘色地描述说：“养殖区的动物一直很听话，从来不会乱跑，我们一直以为是它们不认生，习惯了被人类圈养。结果昨天有只母猪生崽发疯，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你们家那只大的黑白猫跑了过来，朝母猪叫了几声，母猪瞬间就安静了。”
杨奕钦半蹲下来，搓揉猫小六的脑袋：“你也可以？”
猫小六点头。
杨奕钦笑赞：“不愧是基地的‘守卫者’，真威风啊。”
猫小六霎时得意了，激动得直打滚。
见状，李博凯也想摸一摸，刚刚蹲下身伸出手，猫小六就马上动作灵敏地翻身逃开，留给他一个高贵的背影。他只好干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没有意外的话，咱们今年冬天的肉和菜完全不用紧张了。”
一旁的封霖问：“从外面运来大量粮食，储藏怎么做？”
“大家伙正挖地窖呢，赶在冬天到来之前，能挖几个就挖几个。”李博凯笑说，“你们经常接外出基地的任务，可能不知道，继建墙大业之后，咱们基地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挖地窖。”
封霖点头。
转而，他看向身旁的杨奕钦：“我们也在院子里挖一个吗？”
他们每天获得的物资数量庞大，但为了避免蔬菜和肉类变质，都只留下能一周内吃完的分量。杨奕钦很喜欢新鲜蔬菜，他们必须多存一点，过冬食用。
“院子就那么大，用来种菜就已经很局促了。”杨奕钦若有所思，“只是我们两人生活的话，与其挖地窖，不如弄两个冰柜放在院子角落。”
李博凯支招：“我觉得可以。正好现在的天气越来越凉了，等十月和十一月温度骤降，每天零下好几度，室外就是天然的冰窖。”
“确实。”回忆过去，杨奕钦眼神变得柔软，“我小时候在老家过年，姥爷都直接把肉挂在室外的架子上。吹一会儿风就能冻得很硬实，随吃随拿，完全不用担心会坏。”
李博凯也笑说：“是吧，我家乡也是这么做的。”
封霖没有这样的儿时回忆。
旁观他们闲聊时融洽的氛围，想到自己没办法和杨奕钦一起追忆往昔，和他的过去没有交叉和重叠，这让他的心底泛起难言的郁躁。
“我们去找两个冰柜，放在院墙边。”封霖沉声，打断了他们两人的交谈，“然后再做一个你以前见过的架子。”
“可以啊。”李博凯客气地说，“需要帮忙可以尽管提。”
封霖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了，这些事我们可以自己做。”说完，他顿了顿，又强调说，“——两个人。”
李博凯没听出有什么不对，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先不聊了，我该回去了，食堂里还有工作需要处理。”
封霖颔首：“嗯。”
杨奕钦也笑着点头：“下次再聊。”
李博凯离开后，杨奕钦洞悉的目光转向封霖，缓缓眨了眨眼。方才他觉察出到了对方的异常，哪怕只是极为短暂的一刹那。
处在他澄明的视线之下，封霖只觉从脊背窜上一阵酥麻的痒意，直达颅内。
“怎么了？”
他问。
“没怎么。”杨奕钦摇头，“就是在猜你刚刚在想什么。”
封霖喉咙微动。
杨奕钦笑着打趣：“难道是想我？”
封霖耳廓发热。
“抱歉。”
杨奕钦：“……”
倒也不需要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jj好卡啊，每次新章节都好几分钟才能发出来，存稿还看不到orz



第091章 公布
之后的几天, 杨奕钦和封霖没再正面参与到孙同明的事中。
实验和研究这种比较专业的事情，只能交给专业的科研人员去做，他们只偶尔提供一点样本即可。他们两人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 都放在了外出搜寻物资上，一边拯救更多的幸存者, 一边囤积粮食和物资。
虽然没有正面参与研究，但两人每次进出基地时，经常能看到钱国伟等人行色匆匆, 往基地内搬运着各种他们不熟悉的实验仪器。偶尔跟老元汇报任务情况时, 老元也会主动和他们聊起实验室的情况。
据说孙同明的嘴被撬开了, 陈院士得知一切后，气得险些当场晕过去。幸好梁博士早有准备, 让王桉民提前守在了旁边，及时为陈院士调理身体。
至于陈嘉一行人……
不知道实验室是否查出了些什么, 他们似乎始终处于限制单独行动的状态，衣食住行都在特定的区域进行，几乎没有再见到他们出现在基地内。
借由孙同明事件, 基地先在幸存者中放出了一点风声, 然后挑了个合适的时间, 准备按照计划公布了特殊活性细胞的存在。
某日晚间，确定所有人都回到了基地, 老元便用广播宣布了这件事。
【尊敬的各位幸存者，我是基地任务的总负责人, 元建源。】
【现在发布一则重要通知——明天早七点，基地将召开一次临时晨会, 宣布科学家实验研究的重要发现。这次的发现关于所有人, 请广大幸存者们务必准时参加, 不要迟到。】
【另外，晨会结束之后，基地还会为大家发放一份免费的早餐。】
听到基地要宣布科学家的重要发现，幸存者心情复杂。
众人既期待那些科学家们研究出了重要的成果，又害怕结果令人失望，人类没有战胜丧尸病毒的机会，他们将永远活在恐惧和小心翼翼中。
不知不觉，时间已步入十月。
天气日渐寒冷，能看到监狱高墙外果树林的树叶开始泛黄。秋季的凉风掠过，金黄的落叶随风飞入基地内，在墙边堆了一层又一层。
大部分幸存者都冒着冷风，早早地守在了操场上。
杨奕钦和封霖也在其中。
王彻看到他们，立刻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跟他们打起了招呼。
“杨哥！封霖！好久不见啊！”
杨奕钦转身，弯唇寒暄：“好久不见，上次去临时医院怎么没看到你？”
“我出基地了啊！”王彻站到他们两人的对面，解释说，“自从你们和钱队长带大家出过一次基地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离开基地，去附近的村子里搜集物资了，不过并不是每一次都有人带头。”
杨奕钦明了：“所以你带头了？”
“是啊。”王彻兴奋地点头，露出终于出师的骄傲之情，“正好你们两个人忙的时候，早晨的训练都由是我、李荞、唐叔几个人在负责。时间一长，大家跟我们混熟了，听说我们是你们的队友，就纷纷表示想让我们带他们出门。”
“可以，有进步。”杨奕钦夸赞，“都是小队长了。”
之前，他就把王彻等人写进了队伍的名单中，所以前段时间去远一点的农村“探索”时，经常叫他们一起行动。最近几人却不怎么组队了，主要是因为他和封霖要在外过夜，答应了老元不会让其他人也跟着涉险。
虽然最近几人不再一起执行任务，但因为他们之前的共同行动，王彻几个人渐渐熟悉了去远村的路线，十分适合作为领队人。
村里的农户们最喜欢大量屯粮，周围还有许多田地，家家户户都存有不少生活物资，不像基地附近的村庄那么贫瘠。就算基地派军队去过一趟，也不会将物资运的干干净净，正适合幸存者去淘宝贝，搜集过冬物资。
“可不是吗，我可是杨哥的大……不，我是普通弟子。”王彻笑哈哈地说，“话说回来，自从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外出之后，小区每周的集会都热闹的不行，换什么的人都有。就算是死活不敢出基地的人，也会先用积分去食堂换大米，然后再拿大米去跟别人换其他物资。”
“是吗？”杨奕钦好奇，“我和封霖最近没参加过集会。”
王彻强烈推荐：“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封霖却说：“应该没机会。”
如果不是老元提前告诉他们，今早要公布人类变异的事，他和杨奕钦现在应该还在外面奔波。两人越往跑，越能感觉到一种紧迫感——想要联系上杨父和杨母的紧迫感。
外面的情况太复杂，各种乱象层出不穷。
要是再没有消息，他们就真的要考虑开车回乡的事了。
没过多久，李荞、黄盈和廖威也找到了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近况。其他幸存者们也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猜测待会儿究竟要公布什么消息。
七点整。
老元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
【尊敬的各位幸存者们，早上好。】
【欢迎大家参加基地的晨会，今天我们想要宣布的，是科学家们最新的研究成果，接下来由郑将军和陈院士出面，为大家进行详细的说明。】
说完，他就将扩音器递给了郑将军和陈院士。
两位老者站在操场的最前方，环视站在操场上望眼欲穿的幸存者们，既然他们的离得有点远，但还是看清了每一个幸存者脸上的担忧和害怕。
郑将军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谢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这么说是不是太官方了？”
霎时，下面的人都发出善意的哄笑，原本严肃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点。
“对于最近的事，想必大家多少都听到了一点风声。”郑将军继续说，“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公布科学家们目前发现的研究结论。”
“自从末世爆发以来，人类连续遭遇了气候剧变，丧尸横行，动物变异……各种预料之外的危机。当下，就连我们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出现了一些改变。为了弄清楚变化的原因，陈老和一众科研人员的夜以继日地做实验，针对人类出现的变异情况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和分析。”
听到这里，操场上的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除了通过扩音器传出来的、夹杂着电流的声音，整个监狱内就只剩下了风声。
郑将军面容严肃，语气郑重地说：“到最后，科学家们终于确定——每一个人在免疫了第一轮丧尸病毒后，都已经发生了‘变异’，体内产生了与众不同的细胞，这些细胞正悄然改变了我们的身体各项机能。”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忍不住举手大声喊说：“可是郑将军，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样啊？我妹妹也和以前一样！”
其余人纷纷也开口——
“我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
“我的力气倒是变大了，但这难道不是我每天都在努力锻炼的缘故吗？”
“我觉得就是锻炼的好处吧，末世前我也有过强壮的时候，就是后来躺平了才慢慢变成了废柴，现在就是恢复了以前的巅峰而已！”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最近的变化，许多人都表示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变好了，但他们觉得这八成是锻炼和劳作的缘故。毕竟体力活做的时间长了，坚持晨练的时间久了，身子骨变得结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郑将军早就料到众人的反应，出声提醒说：“请大家先冷静一下，不要凭空揣测，要相信科学家们实验研究的结果。”
众人便渐渐消了声，操场上又恢复了落针可闻般的安静。
郑将军郑重道：“我代表基地向大家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基地永远以幸存者的健康和安全为第一要务，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
话音刚落，便响起了轰鸣的掌声。
经过末世几个月的所见所感，他们自然相信郑将军所说的话。
“因此，希望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困难，大家都不要惊慌，也不要害怕。末世中每一位的幸存者，都是人类的希望，是文明留下的火种，我们华国人要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一起度过这一次难关，将我们的文明延续下去！”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至于研究的具体情况，就由陈院士陈老来为大家做具体讲解。”
说完，郑将军将扩音器递给了陈院士。
杨奕钦发现，不过是几日不见，陈院士似乎就苍老了不少。他眼下的皱纹沟壑深了许多，头发已经完全花白，看不见一根黑发，眼中的疲惫难消。
看来孙同明的事对他的打击极大。
陈院士接过扩音器，先对郑将军说了“谢谢”，然后才看向了操场上的众人，缓缓开口：“正如郑将军所言，大家先不要惊慌……”
随后，他用最简单、最容易理解的话术，向大家解释了特殊活性细胞的事。
有人举起了手。
陈院士眼神和蔼：“你请说。”
那人问：“如果这种变异就跟锻炼了一样，显性拥有者变得身强体壮，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害怕？”
“本来就不用害怕，根据我们的研究，特殊活性细胞对人体无害。”陈院士尽量详细解释说，“而且，所谓‘身强体壮’的征兆也大多因人而异，我们认为最大的改变反而不在体能上，而是让幸存者的伤口愈合速度加快——当然，这个特点同样因人而异。”
“那怎么知道谁的变异程度大呢？给自己划一道伤口吗？”
“不，当然不是！请你们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拿这种事来开玩笑。”陈院士神情严肃，“今天将大家叫到这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通知各位进行全身体检和变异检测。”
这件事，还需要郑将军来安排，陈院士重新将扩音器递给了对方。
郑将军接过后，宣布说：“从今天开始，将为每一位幸存者进行检查。为了维持基地秩序，我们会派人按照楼层顺序去通知大家，请接到通知的人，排队到临时医院楼下接受检查。”
下面众人立刻爆发了强烈的欢呼声。
晨会结束后，便有军人给每一个到场的人发放免费的早餐。
分给杨奕钦和封霖早饭的人，是老熟人李江。
李江将袋子递过去，朝他们两人笑说：“如果不是这次晨会，我都见不到你们两个人，怎么天天不回基地？在外面注意安全。”
杨奕钦轻笑：“谢谢你的关心。”
封霖点头：“嗯，谢谢。”
李江又给王彻等人递去早餐：“你们几个人也是，如果是带幸存者外出基地，记得不要走太远，也不要回来的太晚，不然钱队长每次一到傍晚就会念叨‘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王彻挠挠头：“明白了。”
黄盈掐了掐李荞的腰侧：“听到没，让你们不要回来那么晚。”
“哎呦呦，轻点啊小黄！”李荞蹦跳起来，“痒死了！”
黄盈笑：“谁让你总觉得自己很牛。”
她现在全职负责办事处的内务，没有离开过基地，所以也时常担心总是往外跑的李荞。
提醒过他们几人，李江就继续给其他人发早餐了。杨奕钦看着李江的背影，发现对方记住了许多人的面孔，似乎看见谁都能说两句话，嘱咐几句注意安全。
郑将军和陈院士正在详谈实验室的情况。
老元出面提醒幸存者：“基地会按照先监狱再小区，小区从一栋一单元到十二栋四单元的顺序检测，处在前面的人记得先不要离开基地。请住在监舍的幸存者先留下，其他的人领完早餐之后就可以散了，等待基地的通知就好。”
杨奕钦和封霖已接受过检测，可以直接去忙自己的事，不必担心错过身体检查。
知道这一点，王彻询问：“杨哥，封霖，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封霖回答：“就在附近。”
“今天不会走远。”杨奕钦解释，“所以准备去景区那边看看。”
王彻叹气：“可惜我不能跟你们一起，临时医院要负担起检查身体的事，为全基地的幸存者抽血，再将血液样本送到实验室。为了这件事，钱队长从外面的医院搜集来了大量的针管、碘水、棉签……我每晚都在搬运医疗物资。今天开始，白天也不能出门了，必须给我小叔帮忙。”
杨奕钦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加油。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们。”
“对啊。”李荞也说，“我们虽然不是医生，但搬搬东西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没事，问题不大，我们已经弄完了。”王彻笑说，“后面抽血的事也不能麻烦你们，就算你们会抽，临时医院里也腾不出那么多的地方。”
杨奕钦颔首：“那你忙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
说完，就朝他们几个人挥手再见，转身朝办公楼的方向快步走去。王彻离开之后，李荞还想再跟杨奕钦说点什么，就见贾淑步伐匆匆朝他们走了过来。
发现对方的目标似乎是自己，杨奕钦转身，问说：“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贾淑停下脚步，言简意赅：“景区的猴子王过来了。”
“现在？”杨奕钦疑惑，“我和封霖刚想去景区。”
见贾淑的面色不算紧张，想来不是什么危急的事，李荞便开玩笑说：“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个猴子王该不会和咱们杨学长心有灵犀吧？”
话刚说完，她就感觉到一阵凉意拂过。
但是刚刚明明没有起风。
黄盈又掐了下她的腰侧，亲昵地笑骂：“别下开玩笑，就你话多。”
李荞马上意识到原因，立刻改口：“我瞎说的，瞎说的！猴子王肯定是有事才跑过来报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贾淑解释说：“好像是景区的大象要生了。”
霎时，杨奕钦想起了这件事。
他和封霖对视一眼，感慨说：“终于要生了？”
封霖点头：“那就现在去看看。”
“快去吧。”贾淑说，“我看猴子王还挺着急的。”
“估计是母象临盆，象群变得暴躁排外，才吓得猴群赶来送信。”杨奕钦猜测说，“我们这就去看看情况，听说之前有幸存者也跑到景区去看热闹了，麻烦帮忙告诫他们一声，近期最好不要再进入景区。”
象群的提及和战斗力惊人，一旦陷入敏感急躁中，就算不想伤害人类，也难免不会误伤。不管是为了象群，还是为了人类，将他们隔开是必要的选择。
贾淑有些担忧地问：“需要基地派直升机过去吗？”
“先不用了，就怕直升机的声音刺激到母象。”杨奕钦说，“别担心，我让小猫们去监督一下。”
听到他要出动小猫，贾淑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他们都不想伤害象群，但如果对方不受控制，忽然控制不住发生暴-乱，战斗在所难免。
这时，老元看到他们聚集在一起，走过来询问情况。
贾淑开跟他说了猴子王和象群的事。
“你们快去吧。”老元催促，“需要支援就直接启用对讲设备，基地随时有人候命。”
封霖拿出车钥匙。
“我去开车。”
杨奕钦点头：“好，我去找猫。”
找猫很简单，最近这段时间，猫小六和猫小五经常在果林那边比赛抓耗子、抓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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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不错，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封霖开车一路行驶到了景区大门前，两人两猫便下了车。蹲在车顶的猴子王也跳下车，朝基地内窜去，看起来十分担心自己的猴群。
猫小五和猫小六却不着急，它们两只最近经常进行各种比赛，现在就在比谁更像花花。
因此，两只猫不仅凹下车的姿势，行动之前还要凹气势——它们先是缓缓舔了舔各自的猫爪，又顺了顺脑袋上的毛发，这才昂起高傲的猫头，迈着矫揉造作的步伐朝景区走去。
封霖嫌弃它们走得慢，伸手扣住杨奕钦手腕，拉着他越过小猫走向景区。
见状，猫小五和猫小六姿势也不凹了，连忙撒丫子跟在杨奕钦的身后，委屈的喵喵叫。
“别学了。”杨奕钦无奈地看向它们，“你们一点都不像花花。”
这两只猫是六只小猫中最贪玩的，每天都没有能闲住的时候，别说像优雅的猫妈妈了，能像冷漠勇猛的猫爸爸就不错了。
猫小五和猫小六顿时垂头丧气。
“气质不像又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样挺可爱的。”杨奕钦安慰说，“不管什么性格，只要有能镇住其他动物的气势，就是花花和大黑的孩子。”
闻言，两只小猫重新找回了自信，昂首挺胸跑进了景区。
——它们今天一定要看住象群！
目送它们趾高气扬的背影，杨奕钦视线转向封霖，笑说：“你看，哄哄不就好了。”
封霖断言：“是挺傻。”
“是信任。”杨奕钦摇头，“让我有点负罪感。”
“我也信你，所以不用有负罪感。”
杨奕钦失笑。
“不怕我骗你？”
“你不会做那种事。”
封霖眼神笃定。
他知道杨奕钦的为人。
更何况，就算杨奕钦果真觉得欺骗他，他也甘之如饴。
杨奕钦反握住了他的手，他眸中笑意盈盈，故意用惋惜的语气轻叹：“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能骗你了。”
说完，不等封霖回答，就反客为主地拉着对方朝景区深处走去。
秋天的气息席卷了景区的山林。
景区原本就有野果树，秋季野果陆续成熟，成为了猴群和象群的食物。象群胃口大，基本都是即取即食，偶尔还会啃食树干和树叶，猴群却将食物都储存了起来，甚至将一部分野果晒成了果干。
杨奕钦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抬眼望向猴群居住的方向，就能看到它们的住所外正晾晒着一排排的野果。
除此之外，它们的住所经过猴群的重新修复，被象群踩踏的部分都用石块和泥土堵住。修复墙壁的时候，它们甚至还不忘将采光又避风的窗户和门都装上，然后在石块泥土往覆盖了大量的树枝和树叶，既有野性的美观，又保暖隔热。
不得不令人赞叹。
和猴群相比，象群就过得比较粗糙了。
变异大象没有准备在这里常住，再加上体型巨大，抗热抗寒。因此，它们只是在山脚挖了一个浅洞，给那只临盆的大象居住。
杨奕钦和封霖靠近象群。
头象看到这两人两猫之后，只甩了甩长鼻，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便转头接着关注母象的情况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2章 幼象
母象站立在洞穴里, 正在费劲生产。
它也发生过变异，尽管它的孕期比起普通大象来说要短上不少，但这并不代表幼象的体型也比普通大象要小。事实恰好正相反, 幼象在母象的腹中得到了充分的发育，体格比起普通大象只大不小。
而且母象似乎是第一次生产, 看起来有点紧张。
人类和动物站立的位置都有自己考量。
众大象都站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保证自己不会堵住母象周围的空气，让它感到窒息。除此之外, 它们也帮不了母象什么, 只能尽量守好周围, 不让任何其他有危险的生物靠近。
杨奕钦和封霖站在离象群几米远的地方，静静做一个看客。
猫小六和猫小五跳到了洞口, 它们昂着骄傲的猫头，给了头象一个眼神。头象心领神会地甩了甩长鼻, 猫小六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警惕地监视周围的情况。
猴子王似乎也很担心母象的生育情况，这主要是因为它怕母象生产不顺利的话, 猴群刚刚建好的巢穴又要惨惨遭毒手, 被暴躁的大象们给毁坏。时间马上就要入冬了, 它们好不容易才储存了足够越冬的食物，现在又有两只新的小猴子诞生,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遭受一次重创。
生育的过程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么顺利。
杨奕钦和封霖在洞口站了两个多小时，除了宫口张开, 母象仍旧没有其他反应。从它的长鼻和阔耳煽动的频率来看，生育本身对它而言, 稍微有点难熬。
这让人有点担心。
不过头象看起来并不着急, 那么母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时间还没有到。
猫小六和猫小五还是未成年猫，不过由于变异的缘故，它们比较早慧，知道母象正在经历生育的过程。尽管如此，两只小猫本就是爱闹腾的性格，时间一长，渐渐有点待不住了。
杨奕钦低头，看到它们两只原地打转的样子，就知道它们又爪子痒了。于是他蹲下了身，伸手轮流搓揉了一番它们的后颈，然后说：“如果实在待的烦了，你们可以轮流出去玩一会儿。不过这里的确很需要你们的监视，我也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听到他说需要自己帮助，两只小猫顿时来了精神。
一时间，它们的心中只有“责任”、“自豪”两个字，决定一定要成为让杨奕钦依赖的可靠猫猫，好好地守住这个神圣的战场。
于是它们都摇了摇头，拒绝了玩乐的提议，表达自己要坚守这里的决心和立场。
杨奕钦笑，又揉了它们一阵：“谢谢，我深受感动。”
事实证明，两只小猫留下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母象生产的气息却来了不少山林里的野物，有普通的松鼠、鸟类，也有变异过后的蛇类、野猪。它们只在山林深处露了一下面，就立刻发现了守在这里的黑猫，然后便畏畏缩缩地退了回去，不敢再靠近这里。
这样一来，也能及时切断象群爆发异动的可能性。
杨奕钦一直想知道，这几只小猫究竟有什么能力，能让那些变异动物如此畏惧。不过就算有了实验室的研究，众人思来想去，也只能进行一些不知真假的推测。
据梁博士所言，动物和人类的变异在外在表现有相同的地方，但变异的基本理论大不相同。
在第一轮丧尸病毒席卷全球的时候，动物并不具备感染丧尸病毒的能力，丧尸动物形成的唯一条件就是被丧尸人类咬伤，普通动物体内没有发现在任何一种原有基因以外的东西。但变异动物的出现，确实是因为同一种病毒的影响，它们不仅完成了特殊进化，与原有种群也不存在生殖隔离。
而多项实验研究结果表明，花花和大黑的基因变异程度，远高于其他的变异动物。
因此，众人猜测变异程度高度就是它们能压制其他动物的原因，其他变异猫不一定拥有这种压制能力。
众人众兽又等到了片刻，母象似乎快要临产。
它不停地挪动后肢，甩动尾巴，宫口缓缓张开，露出裹着胎膜的幼象身体。很快，幼象裹着胎膜落地，母象的羊水和血液倾盆而下流了一地，转眼就将山洞的地面都覆盖上一层红色的血水，味道并不好问。
初生的幼象侧躺在地上，还没有学会要怎么走路。
母象转过身，用腿去翻幼象的身子，毫不留情地将它推动，催促着它站起来。幼象在母象的踹动下，缓缓站了起来，颤颤巍巍迈出了象生的第一步。
象群纷纷骚动起来，扬鼻发出啸声。
猫小六和猫小五好奇得左看右看，虽然不喜欢现场的味道，但是对那只走路摇晃的幼象十分好奇，它们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就连猴子王都发出了欢呼的声音，引得远处的猴群蹦蹦跳跳，手舞足蹈。
所有生物都在庆祝这一次新生。
杨奕钦含笑看向在母象的催促下走路的幼象。
封霖说：“同手同脚了。”
“毕竟还小。”杨奕钦笑说，“现在才几分钟大呢。”
头象又长啸了几声，然后就转身看向杨奕钦，朝他甩动长鼻，扇动两只扇耳。
这是在催促他们回去。
猴子王见小象成功降生，明白猴群的新家不会被捣乱后，却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担心起了另一件事。它拽了拽杨奕钦的裤腿，等杨奕钦看向自己的之后，就张开手臂，比手画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杨奕钦：“你想问，象群什么时候离开景区？”
猴子王点了点头。
猫小六和猫小五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好奇了起来——这里毕竟是它们的家。
当初象群之所以安稳住进景区，就是和花花、大黑沟通之后的结果。花花一家子允许象群在幼象出生之前，在景区暂住；象群也表示，在幼象安全降生之后，它们就会离开这里。
因此，这个问题不算冒犯。
杨奕钦的目光转向领头的大象。
头象长啸一声，甩了甩鼻子，指向了幼象。
杨奕钦：“等幼象长大一点？”
头象甩了一下鼻子。
杨奕钦又问：“具体时间呢？”
头象长啸几声，但杨奕钦没能读懂它的意思。
他看向一旁的封霖：“听懂了吗？”
封霖摇头：“刚刚指向幼象的动作，我就没有看懂。”
“……问题不大，我也是连蒙带猜。”杨奕钦的心态乐观，“反正今天应该去不了远的地方，那我们就继续猜，从一天、两天开始，猜到一年、两年。”
虽然太急太慢都不可能。
闻言，封霖看向头象：“甩鼻子是肯定，动耳朵是否定。”
头象甩了甩鼻子。
杨奕钦：“一周以内？”
头象动了动耳朵。
封霖：“两周以内？”
头象甩了甩鼻子。
那还好，时间并不算长。
这些非洲象原本就不太适应北方的气候，应该会顺着道路南下，到时候他们可以送象群一程，让它避开城市和人类聚集的路线。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相信它们自己也会主动避开人类。
确定象群和小象都安然无事之后，杨奕钦和封霖就带着两只猫回到了基地，打算及时跟老元汇报景区象群的最新情况。母象生产的时候，羊水和血液的味道很冲，他们两人两猫上了车之后，身上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味道。
封霖拿出消毒水，在车内喷了几下。
他们刚刚进入基地，贾淑便走过来问说：“怎么样？解决了吗？”
“不用担心，母象已经安全诞下幼象，象群也恢复了稳定。”杨奕钦说，“而且头象表示它们在两周之内，就会离开这里，寻找更加适合居住的地方。”
听完，贾淑安心了：“那就好。”
“它们现在的心境很平和，最后这两周的时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异动。”
“挺好的，基地一直想尽量避免和象群起无端冲突，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并不像将枪口指向他们。”老元喝了口热水润润嗓子，继续说，“说实话，从咱们国家植树造林、还存了许多生物基因就能看出，咱们其实一直都挺关心地球环境和生态。”
杨奕钦点头：“我知道，之前就听说过这件事。”
“是吧？”老元笑呵呵道，“郑将军和李书记说了，现阶段咱们要完成人类的自救。等到人类成功自救，就要考虑病毒爆发后的生态问题了，毕竟人类和自然息息相关，跑不出去这个圈。”
杨奕钦畅想了一下未来：“估计不会那么快。”
“当然快不了，而且咱们现在才有多少幸存者？就算解决了丧尸病毒，解决了吃饭问题，人手永远是大挑战。”老元继续说，“但领导人的眼光就是要放长远，走一步看十步、甚至百步，没有思考和发展肯定是不行的，那样也就没有咱们基地现在这种。”
在大部分人都在思考如何获取明天的食物和物资时，已经有人在思考人类的未来、思考发展。
不能指责他们的目光短浅，因为对大部分幸存者而言，未来实在太远。
那些幸存者生存在偌大华国的某个角落，或独自求生、或受制于人。他们想要找到更加安全、更加坚固的庇护所，可能要用比这里的人更长的时间。
救人的事永远不能懈怠。
杨奕钦笑说：“这是我们的幸运。”
“大家如果都是这么想的，那么基地的管理会更加顺利。”说完，老元递给两只小猫一个毛球，“来，小玩具，奖励你们为维持基地稳定而做出的伟大贡献。”
猫小六的眼睛瞬间直了。
猫小五伸出爪子，拍了拍它的脑袋，“喵”了一声，让它注意形象。尽管如此，它们还是被毛球迷惑了双眼，只是用爪子接过毛球的动作稍微矜持了一点。
老元笑看两只小猫玩毛球，乐了一阵之后，他对杨奕钦和封霖说：“你们今天见过唐永科吗？”
杨奕钦摇头：“没有。”
“他缺席了早上的幸存者训练。”封霖说，“王彻帮他请假了。”
老元笑弯了眼：“知道为什么请假吗？”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他们向来不喜欢追问别人的私事。
老元解释说：“他朋友的妻子快要生了，医生说孕妇的情绪有点紧张。所以他们几个比较熟的人，都去帮忙陪护孕妇了。”
“是吗？”杨奕钦问，“产期有提前吗？”
老元摇头：“好像没有，医生说是正常分娩产期，估计就这几天了。作为咱们的基地里降生的第一个婴儿，大家都很重视，不仅医生按时轮流了解情况，郑将军也去看望过对方。”
杨奕钦沉思片刻，对封霖说：“我们要不也给对方送点水果？”
封霖同意他的提议：“我认为可以。”
老元笑着打趣：“这在末世可是厚礼了。”
他们最近能吃到新鲜水果，还是因为秋天的果树收获，基地采摘之后给每个人都发了两个果子，然后将剩下的果子都做成了果干和果酱，便于保存。
物资放在那里也不会坏，但是果蔬粮食不收获肯定就没了，所以最近军队特别喜欢收割方圆几十里的农田和果林。许多军人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收割机，有人持枪把守射击靠近的变异动物和丧尸，有人开收割机趁机收粮食，那场面热闹得很。
“我和封霖曾经跟着队伍干过几趟收割任务。”杨奕钦解释说，“之前又搜集来了抽真空的袋子，所以保存了一些新鲜水果。”
“知道你们厉害。”老元建议，“不过我觉得还是等人出了月子再去看吧，让孕妇保持一个好的心态。”
杨奕钦点头：“也好。”
闲聊过后，老元给他们登记任务积分。
看着册子上长长的一串数字，他忍不住说：“你们的积分快要爆炸了，堆着有什么用，算起来还麻烦，要不买点什么吧？”
封霖说：“直接导入表格。”
“是啊。”杨奕钦询问，“不是有笔电吗？”
“要省电的啊，基地的电力资源多紧张。”老元摸摸胡子，“我们内勤人员，只有在总结的时候、特别忙碌的时候，才会打开笔记本电脑。这种不打紧的零碎时间，肯定先用笔记下来再说。”
杨奕钦想了想，说：“那就先扣一年房租？”
老元被逗乐：“成，没问题。”
.
基地的方方面面，都逐步在迈向正轨。
然而，气候的骤变令众人始料未及——就在幼象诞生的第二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席卷了北市，气温一夜之间骤降到了零下五六度。
凛冬悄然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二更应该会很晚，大家早点休息，明早起来看~



第093章 寒潮
发现的时候, 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当时杨奕钦被刺骨的寒意冻醒，悠悠睁开了双眼。
胸前是封霖环过来的手臂，背后的封霖坚硬的胸膛, 皮肤的温热触感从接触的部位传至大脑，却仍然驱不走冷至脚底的寒意。他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 确定了现在的时间尚早，然后便发现窗帘的缝隙里竟然隐隐透进来几丝白光。
随着秋意渐浓，白日变短, 早上天亮的时间越来越晚。
——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在他新来的同时, 封霖也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将头埋进杨奕钦的后颈, 迷恋般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哑地问：“失眠了吗？”
杨奕钦被他鼻息间呼出的热气, 弄得后颈微痒，忍不住想动一动身体, 却被封霖紧紧扣住了劲瘦的腰肢。于是他只好拍拍封霖的手背，语气有点无奈：“先清醒一下，情况不太对。”
封霖抬起头：“怎么了？”
杨奕钦转过身, 与他面对面：“你不觉得冷吗？”
闻言, 封霖眨了下眼：“不觉得。”
杨奕钦：“……”
难道是他的体温感知出了问题？
或者封霖的感知有异常？
想到这里, 他抬手碰了下封霖的额头。
杨奕钦的手的确很凉，衬的封霖的额头有些微烫。正当他担心对方发烧的时候, 封霖忽然低头，与他额头相触。
“温度差不多。”
封霖说。
没有人发烧。
“果然是温度感知的问题？”杨奕钦轻声说, “我好像是被冻醒的。”
“你冷吗？”
说完，封霖忽然整个人靠了过来, 将杨奕钦牢牢圈在怀里, 拢了拢他们周围的棉被, 紧紧裹住了两人身体。身体相触之后，他便发现杨奕钦的小腿和脚同样冰凉，自己倒是还好。
“你阳气盛？”杨奕钦笑说，“反正我手脚冰凉。”
封霖沉声说：“你蜷缩一下腿。”
杨奕钦依言照做。
下一刻，封霖便伸手罩住了杨奕钦的脚，温热的触感从脚底传遍全身。
从小到大，杨奕钦几乎没有过身体虚弱的时候，因此不太好意思被人如此照顾，他动了下脚想伸直了腿，却被封霖强硬地握住了脚踝。
最后，封霖两只手一起绕到杨奕钦的身下，试图捂热他的脚。
封霖担心地问：“好一点了吗？”
“好了，谢谢。”杨奕钦失笑，“你先放开我，我们看看窗外的情况。”
封霖没有松手，因为他的脚还没有恢复正常温度。
“窗外？”
“对，我总觉得寒流来得不太正常。”说到这里，杨奕钦补充了一句，“——虽然你好像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几声猫叫。
“喵~”
“喵~”
没多久，主卧的门也响起轻微的利爪抓挠声，更预示了有情况发生。
一般来讲，花花一家子就算夜间活动，也会刻意放轻动作，从次卧的窗户爬出去，绝对不会在客厅活动和叫喊。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因为它们发现了异常，所以特意过来提醒他们。
不过封霖还是不太着急，等确定杨奕钦的脚心有了温度，才终于松开了手。
两人披上外套，走出了主卧。
花花、大黑和六只小猫都醒了，它们正在客厅转来转去，似乎是在靠这种方式取暖。猫小二还抖索着身子，狠狠打了个喷嚏。
看见杨奕钦和封霖走出来，花花指了指客厅的窗外。
两人循着它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落地门窗外面的夜色微微发白，硕大的雪花仿佛是白色的剪纸一般，洋洋洒洒地随风飞扬飘落。他们的小后院，早已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完全遮住了正在生长的蔬菜。
吹拂的风不算大，只能微微摇晃雪花的轨迹。
这场突如其来的纷纷白雪，竟然降落得如此安静。
杨奕钦足足顿了三五秒，才转头看向封霖：“蔬菜被雪盖几天，还能活吗？”
封霖果断摇头：“我不知道。”
杨奕钦：“……”
看来还要请教老农，不过按照大雪的下法，在雪停止之前肯定无法清理那些覆雪。
只怕清理的速度，还远远赶不上雪落的速度。
“难怪这么冷。”杨奕钦说，“基地应该很快就会通知大家这个消息。”
因为暴雪忽至，温度骤降了十几度，室内的温度直接跌破了零度以下。有些人前一天或许没有关窗，如果在寒冷中熟睡的人一直这么睡下去，情况会变得十分危险。
封霖翻出来一个打火机：“你去穿厚一点，我来烧炉子。”
幸好许多天以前，他们就决定要找取暖用的炉子，一趟又一趟地运送煤炭和蜂窝煤。如果计划再稍微推迟一段时间，赶在了大雪的后面，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你也是。”杨奕钦说，“就算不怕冷，也要穿厚一点。”
末世里面，感冒这种小病也会成为大事。
就怕今天一夜过去，许多幸存者不幸着凉感冒，明天临时医院马上就会爆满。而且，吃药不能进行身体检测，会影响检测结果的正确性，正在排队进行细胞检测的人也会受到影响。
因为这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雪，基地的所有计划都要发生改变。
杨奕钦快速换行了厚实的冬衣，再次走出了客厅。
“客厅的蜂窝煤引着了。”封霖说，“肯能要过一段时间，室内温度才能有所回升。”
杨奕钦点头：“你也去换衣服吧，我看着点火炉子。”
封霖依言，进入卧室换了一身冬季的衣服。
引火的时候，封霖用的引子是干木柴和卫生纸，虽然火炉子连接了朝室外的导烟管，但为了观察蜂窝煤的燃烧情况，他没有盖上火炉的圆铁盖，导致客厅中弥漫了一层白蒙蒙的烟雾，木柴燃烧的气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左右室内外的温度相差不多，杨奕钦干脆打开了客厅通往院子的门，散去室内的烟气。
现代的煤炭杂质比较少，呛鼻的烟气和味道比较轻。等火引子燃烧殆尽，蜂窝煤被成功引燃，盖上了火炉子的圆盖，再关上门窗也不迟。
门窗打开之后，猫小二又打了个喷嚏。
见状，花花伸出爪子，用力揉了揉它的后脑壳，“喵”了一声——应该是说它的体质太弱。
其他几只小猫虽然也觉得冷，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激动，它们一个个都兴奋地望向漫天大雪，恨不得立刻冲到院子外的雪堆里面用力打滚。
花花没有管其他小猫，反而推了推猫小二，让它靠近院子的方向，想要锻炼它的抗寒能力。大黑猫有点不忍心，不过它刚刚想捞过猫小二，就被花花狠狠瞪了一眼。
按照老规矩，花花一爪子糊在了大黑猫的脸上，让它别在这里添乱。
杨奕钦并没有阻止花花的教学。
现在还不到零下十度，随着时间的推移，冬季只会越来越寒冷。花花一家子常年在外行动，食物都是自己捕食的老鼠和鸟雀，如果猫小二不能适应寒冷的天气，迟早会被环境淘汰。
毕竟花花和大黑猫不可能配它一辈子。
等到了一定年纪，这些小猫都有“远赴他乡”生活的可能性，就算没有独自生活，也不会有猫时时刻刻为它在冬季抓老鼠。
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的捕猎能力。
很快，封霖也走了出来。
他问：“卧室的火炉需要点燃吗？”
“稍等一下，一会儿直接用燃烧的蜂窝煤当火引子。”说完，杨奕钦围了围外套，看向外面鹅毛般的大雪，“基地应该会派人过来。”
封霖点头：“嗯，听你的。”
正如杨奕钦所言，没过几分钟，就有人拿着喇叭在小区内冒雪喊话——
【还有人在睡觉了吗？请赶快醒过来，外面降温下大雪了！外面降温下大雪了！】
【请大家注意保暖保温工作，避免生病！避免生病！如果有人出现了着凉发热症状，请立刻告诉基地，我们将给大家提供免费的药物！】
【降温来的突然，但请大家不要惊慌！接下来会有人上门调查每一位幸存者的情况，如果有人缺衣服、缺被子、却取暖措施，基地也会尽量提供帮助！】
喊话者嘹亮的声音，并没有被纷飞的大雪给淹没，而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小区的每个角落，让人在寒冬中窥见了一丝暖意。
又过了几分钟，有人敲响了杨奕钦和封霖的屋门。
封霖打开门，发现门外的人又是李江。
李江脸颊冻得发红，吸了吸鼻子，朝他们笑说：“哈哈哈又是我，无论刮风下雨，我专门负责十二栋四单元的一层和二层的幸存者。”
杨奕钦轻笑，递给他一杯水：“辛苦你了。”
“谢谢。”
两人早就混熟了，李江也没有推辞，十分自然地接过了水杯。然而，等到感受到纸杯内水的温度，他霎时惊讶了起来。
“你们怎么有温水？”
这杯水虽然只是微微有一点温热，但仍然令李江感到了讶异。
杨奕钦伸手，指向了客厅靠门的火炉：“我们刚刚才烧了炉子，一个火炉里面有三个蜂窝煤，现在才烧着一块。不过把杯子放到旁边，足够将纯净水慢慢烘热，你要是再来晚一点，水还能更热。”
李江闻言，仰头喝下了温水，感受到了一点温暖。
随后，他将水杯递还给杨奕钦，苦笑说：“可以的，你们很有先见之明，过会儿屋子里就该暖和起来了，其他人就……之前基地也运进来过一批火炉和煤炭，其他幸存者也有效仿你们的人，但是幸存者外出搜集东西还是以粮食为主，现在除了监舍的老人区和小孩区，没有多少地方有取暖的设备。”
杨奕钦将水杯接了过来：“现在基地准备怎么做？”
“先确定幸存者的情况，给大家送厚衣服和厚被子。”李江解释说，“然后再登记有多少人有取暖设备……”
封霖问：“基地的火炉数量足够？”
李江摇头：“当然不够。”
现在基地军民共有两万多人，经过改造的监舍住了包括军队在内的一万余人，小区这里也有数千人。除了实验室和部分临时医院的房间供电，可以利用电能取暖，其他地方全都需要用原始的方式来取暖。
然而包括杨封两人在内，已经安装了火炉子，被取暖设备覆盖的幸存者不过几百人。基地运进来的火炉。现在勉强还有几百个，无法覆盖到所有人。
杨奕钦眉头轻皱，细细计算道：“监舍十二个人、甚至更多人一个寝室，需要的火炉还算少，小区这边基本都一两个人住一间，哪怕让大家都住在一个房间，也需要很多取暖设备。”
除此之外，还要担心有人没有用过火炉，使用的方法不规范，可能发生火灾和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险。
封霖提议说：“可以自己做简易的火盆或炉子，做好通风工作就行。”
“没错，可以找有经验的工人师傅来做，我们也能搭一把手，帮忙做排烟的管道。”杨奕钦同意这个说法，“我记得基地之前运进来了大量的铜管和铁皮，就算现做的工艺粗糙了一点，只要能用就行。”
“咱们基地领导层也是这么想的，总之现在先叫醒幸存者，让大家别在零下的低温中睡觉。”李江继续说，“然后又让我们先来问大家的情况，记录需要帮助的幸存者，进一步完善解决的对策。”
杨奕钦勾唇：“我们是可以提供帮助的幸存者。”
“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来找你们。”李江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次的变化来的太突然了。”
“是有点突然。”
白天的温度还有十几度，虽然有点微凉，但只用穿上秋装即可。晚间的温度在十度左右，裹着厚实的被子睡觉，完全不用担心寒冷的问题。
“那好，我得先离开了。”李江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随后说，“你们是我负责的最后一户幸存者，我得去跟基地报告这里的情况了。”
杨奕钦点头：“行，注意保暖。”
李江的脸色脸色现在才缓和了一点，刚刚被冻得冰凉，现在又要迎着暴风雪行动。但他只是腼腆地笑笑，说：“好，谢谢。”
目送李江离开之后，他们重新关上了门。
杨奕钦的思绪从取暖的问题，不由得想到更远的事情……处处都是困难。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了封霖。
两人相顾无言，室内一片安静沉寂。
封霖转身去了小次卧，将里面的各种作业工具都找了出来，一一摊开摆在了茶几上。这些都是他们之前安装火炉用的东西，还有一个切割机，如今仍旧放在老元那里。
意图不言而喻。
“寒冬难熬。”封霖沉声说，“必须自己动手，基地才能渡过这一次难关。”
杨奕钦赞同他的看法，他细细观察桌面上的工具，又从物资堆里找出两人可能会用到的工具，将其整理排列在其他工具的后方，说：“先等李江通知，基地应会需要我们的帮助。”
其实在他的心里，他希望其他幸存者也能站出来，在基地的引导下拯救自己。唯有拥有更多的能力和执行力，才能避免被天灾推上绝路，总不能一直待在原地等待基地救援。
不过这种事只能慢慢来，太急只会揠苗助长。
“喵——”
猫小六跑了过来，缠着杨奕钦的裤腿绕圈。
“怎么了？”杨奕钦蹲下身，捏了捏猫小六的后颈，“困就睡觉去吧。”
猫小六摇了摇脑袋，打了两个滚，表示自己不困。
此时，客厅的门已经被关上，屋子里渐渐有了一点温度，几只猫正懒洋洋地趴在屋内的毯子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看到它们，杨奕钦忽然想起了景区里的象群，不知道暴风雪会对它们产生什么影响。从象群的皮肉厚度来看，这种温度应该不至于冻到它们才对。
不过大雪封山，气候恶劣，象群的迁徙计划一定会受到影响。
猴子王很有先见之明，率领猴群对残垣断壁的猴舍进行了重建和加固，保温效果应该不错。它们还提前囤积了粮食，按照现在猴群的数量，撑一段时间不是问题。
除此之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面积有多广阔。
杨奕钦的老家地处北方，按照往年冬天的经验推测，这次很可能也在降雪的笼罩范围内。在他的印象中，老家有土灶和火炉，还专门安装了可以自己烧柴的农村地暖，应该不用担心取暖的问题。
不过依杨母节约的过日子性格，她应该不会选择烧地暖，那样浪费资源。
封霖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安慰说：“别担心。”
杨奕钦眉眼轻弯。
“嗯。”
——会没事的。
他走到了火炉子旁边，查看火炉的燃烧情况。
蜂窝煤被成功引燃，火引子也被烧尽，余灰从火炉的下方落在了盛接的“铁抽屉”里。从火炉的上方往下看，能看到火已经烧到了第二块蜂窝煤，正往上腾腾冒着热气。
因为小时候经常接触这种炉子，杨奕钦的业务十分熟练。他将火炉的圆铁盖重新盖上，又将下方的出口堵了一半，然后从食物物资里找来几个红薯，放在了铁盖的上面。
封霖问：“烤红薯？”
“这样慢慢烤红薯很香。”杨奕钦笑说，“蜂窝煤也要记得及时替换，烧白了就将最底下的那一块换出来，将新的放在炉子最上面。”
封霖神色认真：“我记住了。”
杨奕钦问：“还困吗？”
封霖摇了摇头：“没有困意。”
“我也不困，那我们就先不烧主卧的炉子了，节省一点资源。”杨奕钦继续说，“火炉还能用来做饭，正好可以省下煤气灶的资源。一会儿炉子烧得旺了，就在炉子上煮一锅粥，煮粥时把鸡蛋、牛奶都放在炉边煨一会儿，很快饭就做成了。”
封霖眼神诚挚，真心实意地夸赞：“钦钦厉害。”
杨奕钦：“……”
.
粥上锅时，他们的门再度被人敲响。
杨奕钦看了一眼时间，眼下已经是早点六点多，基地应该又有新的事情要公布。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走向了门口，打开房门。
与此同时，封霖将小米和南瓜下到了锅里。
敲门的李江看到对方的动作，问：“准备吃早饭了？”
封霖盖上锅盖，走了过来：“吃了吗？”
“还没。”李江说，“忙完这一遭就去吃饭。”
杨奕钦询问：“有什么事吗？”
李江拿出手中的袋子，咧嘴嘿嘿笑说：“当然是给幸存者送早餐，今天基地会负责所有幸存者的三餐，明天的话要视情况而定。”
“我们不用了。”封霖拒绝，“食物刚刚下锅。”
“那可不行。”李江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每一位幸存者都有免费早餐，你们不能搞特殊。”
杨奕钦摇首轻笑：“‘搞特殊’是这么用的吗？”
李江：“这个不重要。”
“没事，我们真的不需要，留给需要的人吧。”杨奕钦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们还有不少新鲜食物，但没有好的储藏条件，新鲜食物不能放太久。”
“别骗我，我可不傻。”李江走进屋内，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放到了桌上，然后指着后院的方向，说，“我都看到你们叠放在院子里的两个大冰柜了。暴雪天气这么冷，那不就是天然的冰箱吗？”
封霖毫不心虚：“假的。”
冰柜是杨奕钦提过一次之后，他们当即决定寻找的东西，并且专门选择了生鲜店的大冰柜。两个大冰柜上下叠放在院墙的一边，紧紧贴着堆放煤炭和蜂窝煤的小木屋，放在那里十分显眼。
“……”李江无言片刻，随后态度强硬地说，“说了早餐一视同仁，你们就拿着吧，煮的粥可以当御寒加餐。”
杨奕钦没有说话，反而递给李江一盒温牛奶。
“你们配合一下我的工作。”李江大方接过牛奶，开玩笑说，“等基地真的困难了，你们想要免费的早餐都没有。”
杨奕钦勾唇：“应该不至于。”
虽然暴雪和寒潮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但基地的物资储备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就算一两年内再没有其他任何的食物物资进账，也能安然地度过——只是吃的东西可能千篇一律。
李江又说：“而且之后还要请你们帮忙，这样让我怎么说出口？”
“行，那就谢谢了。”杨奕钦也不再推脱，继而问说，“我记得前段时间，基地收获了大量的粮食和瓜果蔬菜。寒潮席卷，那些食物有没有被冻坏？”
“别担心，地窖早几天就挖得差不多了。基地未雨绸缪，一边挖地窖一边储存食物，大袋的粮食和瓜果蔬菜早就被转移到地下了。”
杨奕钦轻笑。
“看来是我想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熬夜内伤
年纪大了，不行了orz


第094章 安装
李江总算完成了自己第一个任务。
他接着提醒说：“虽然你们两个人应该不会出现缺物资、断粮的情况, 但我还是得跟你们提一据——根据沈老的推测，今天还远不到最冷的时候，接下来的几天, 温度至少会降到零下十几度，北市将彻底进入寒冬, 你们一定要注意保暖，千万别生病。”
闻言，杨奕钦疑惑：“沈老是……？”
李江解释：“沈老是咱们的气象学家。”
杨奕钦恍然。
他倒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沈老, 不过他知道基地中有不少能人, 除了这位气象学家沈老, 还有环境、电力和武器方面的科学家。只是其中一部分人的生活，和他们暂时没有什么交集罢了。
现在和沈老倒是有交集了, 原因却令人百感交集。
一旁的封霖问：“需要我们帮忙的事是什么？”
“就是你们之前猜到的事。”李江笑说，“鉴于你们已经有了安装火炉的经验, 所以基地想让你们来当志愿者，帮助其他幸存者布置取暖设备……说是设备，其实就是装火炉的导烟管。”
“可以。”封霖毫不犹豫地应下, “什么时候？”
李江回答：“等你们吃完早饭再说吧, 基地方面也要准备一下, 统计一个计划表出来，将效率最大化。”
杨奕钦继续问：“我们吃完直接找你吗？”
“你们忙完的话, 直接去找元叔就行，他会给你们安排任务, 我估计我们大概率是一个队伍。”说完，李江环视了客厅一圈, “我感觉到你们屋里的热气了, 就是客厅太大了, 热气要渗透很久才能蔓延到整个屋子吧。”
“没办法，但客厅大也有好处，夏天更凉快。”杨奕钦看向宽敞的客厅，“不过通往后院的门缝会往里渗透冷风，所以我们准备找一块厚实的门帘，挂在客厅的门窗外面，挡风保暖。”
“挺好的。”李江笑了笑，“要是其他幸存者都能像你们一样解决困境，我们就不用发愁了……”
杨奕钦看得清楚：“各有各的难处。”
毕竟他和封霖的情况特殊，几乎不可复制。
其他人踏踏实实就好。
“谁说不是呢。”李江叹息，“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主要是刚刚从二楼的一户人家那里过来，看到他们家十四五岁的孩子冻得流鼻涕，看得人难受。”
杨奕钦问：“所以，咱们要开始自制火炉，覆盖所有幸存者了吗？”
“是，监舍按照一个宿舍一个火炉算，小区按照一个门户一个火炉算——基地内的铁和铜管暂时不够，只能勉强大家先睡在一起。”李江重重点头，“现在军队已经在学习打造方法了，我们准备在两天之内，让火炉覆盖到基地的所有人。”
听到这里，杨奕钦讶异：“两天内？也就是后天之前，就要给每一户人家安装火炉？”
如果只是打造足够的火炉子，在工具有限、都是生手的情况下，众人齐心协力也能勉强做到。但是听闻李江话中的意思，这个时间的限制，包括了安装火炉的过程。
也就是说一边造、一边装。
李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你猜得不对，准确的说——是明天半夜之前。”
“明天半夜之前？”
“没错。郑将军说，最多只能让幸存者再睡一个寒冷觉。”
闻言，杨奕钦轻叹一声。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亮而通彻，眸中笑意爽朗干净：“我懂了，我会帮忙。”
封霖开口：“我也是。”
“那就麻烦你们了，还有别的任务要忙，就先走了。”李江露出感谢的笑，“你们忙完自己的事，就去广播室直接找到元叔。还有，一定记得穿厚点，外面天冷得很。”
杨奕钦点头：“好的，再见。”
两人再次目送李江离开。
他们将李江送来的早餐吃掉，又将火炉上慢慢煮热的粥拿下来，放到地上，准备晚上回来再食用。然后把炉子的圆铁盖重新盖上，又把下面的出风口堵住——这样一来，火炉里的蜂窝煤就会燃烧得特别缓慢，不会浪费煤炭资源，还能留存火种。
此时已经是早上七点钟。
外面的风雪丝毫没有停止的预兆，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而下，模糊了眼前的树木和庭院。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后院的积雪就增高了几公分，厚实得像一块块雪白色的方砖。
如果不是客厅到院子之前有两级台阶，形成了三四十公分的落差，恐怕客厅的门已经被埋住了。
不过也就当下还能庆幸了。
大雪这么一直落下去，雪层淹没门框不过是迟早的事。而且屋内温度高于屋外，没过门框的雪会逐渐融化，最终在寒风和冷空气的侵蚀下，凝结成冰。
等到那个时候，客厅玻璃门的开合会变得十分艰难。时间久了，还会遭受到一定程度的毁坏。
想到这里，杨奕钦决定先将门帘装上，再谈出门的事。他从仓库里找出一块毯子，又拿出了针线和棉花，开始现场缝制门帘。
封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目光疑惑地看向他手中的针线。
杨奕钦笑着问他：“想试试吗？”
“好。”封霖颔首，“我来缝门帘的另一半。”
杨奕钦便将其中一分针线递给了他，然后详细解说：“把这两块薄毯缝到一块，然后塞进去一点棉花就行。”
封霖面色认真，按照步骤一点点缝制门帘，动作分外生疏。
杨奕钦缝针的手艺一般，但比封霖要好很多，针脚称得上整整齐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老家的村子里有一位擅长针线活的老奶奶，儿时他贪玩又好奇，经常会旁观奶奶缝虎头鞋，一看就是半天。
看得多了，只需摸索一会儿，就能上手。
缝制好后，他们便合力将门帘挂上。
两人做好这一切，其实只用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最后，他们将桌子上的工具都收拢到工具包中，一人拎起一个沉甸甸的背包，准备前往监狱执行这次的临时任务。
只看后院的暴雪还是不够直观，外面的风雪比他们想象中更大一些。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抬头看向白茫茫一片的天际。
荒地上同样覆盖着皑皑的白雪，还没来得及完全枯黄的青草被齐头掩埋，看不到一丝存在的痕迹。等到大雪初停，冰消雪融，它们将彻底失去生机，等待来年的春天。
杨奕钦和封霖没有撑伞，他们穿着从基地换来的战靴，踏进几公分厚的雪层，一步一个脚印朝监狱走去。
“咯吱——”
“咯吱——”
鞋底踩踏雪层的声音传入耳中。
杨奕钦回望他们走过的路，毫不意外地看到两人的脚印转眼就被一层薄薄的冰雪覆盖，越是远离他们的脚印，在风雪中消失的速度就越快，仿佛在遮掩他们来过的痕迹。
茫茫大雪中的小区，每一幢建筑看起来都有些不太真切。
杨奕钦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去。
从小区到监狱的那条通道，有人撒了融雪的盐，除了有点湿哒哒，这条路走起来不算艰难。他们抵达监狱区域的时候，发现监狱的主要行动动线也都撒了盐，被军人们清理出可以经过的路。
操场上能看到许多冒雪行走的军人，他们正一趟一趟地往小车上搬运煤资源和火炉子。
两人没有停歇，一路快步走到了广播室。
穿得厚实的老元一看到他们，立刻打招呼说：“你们来了，快进来！外面雪大！”
杨奕钦和封霖依言进入了广播室。
进来之后，他们才明白为什么说外面“雪”大，而不是外面“风”大，因为广播室内和室外的温度相差无几，甚至比室外还要冷一点。
杨奕钦问：“元叔，你这里怎么不烧火炉？”
“先紧着给最需要的人。”老元搓了搓手，继续说，“不过小李去拿铁的水盆了，一会儿可以直接烧火盆，反正广播室的门窗不会关，不用担心二氧化碳中毒。”
闲聊间，杨奕钦和封霖将手里的工具放在了桌面上。
老元伸手扒拉了一下，笑问：“自备工具？”
“一部分，我习惯做好完全的准备。”杨奕钦说，“总不能要用的时候再临时找。”
“可以可以。”老元十分赞同地摸了把胡子，然后递给他们一张A4纸，“你们就配合李江的队伍，把现有的火炉给名单上的人安装好。任务结束之后，再来找我一趟，我给你们第二批火炉和名单。”
杨奕钦接过了A4纸，看了眼名单上的楼栋号，发现除了几个特别标注的监舍，剩下的都是小区那边的住户。小区的住户基本就是按照楼栋，一户一户为幸存者进行安装。
察觉到他的疑惑，老元解释说：“先给幸存者装火炉，等咱们自己山寨的火炉制成之后，再给监舍的军队们装。毕竟幸存者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基地怕他们支撑不住，今早排查时已经有好几个人感冒了。”
杨奕钦点头：“我明白了。”
封霖环顾四周，问：“火炉在哪儿？”
“李江去取你们的那份了，稍等一下。”老元说，“要送的不止是火炉，还有煤炭，需要仔细分一分。”
又过了片刻，李江冒着风雪跑进了广播室。
“你们来了？”他看向杨封二人，“正好，我们要开始行动了。”
“行。”
杨奕钦和封霖重新提上背包，跟在了李江身后。
他们这一个队伍有十个人，每两个人一组，为幸存者字面上的“送温暖”。
放在在末世前，北方取暖是一间相当简单的事，根本跟不上麻烦。然而现在，他们不仅要从零开始打造火炉和导烟管，还要教会每一个幸存者火炉的使用，免得没有过这个东西的人使用不当，发生意外。
这么一想，一户人家共用一个火炉，让几个人互相监督提醒，也能最大限度降低意外事故发生的概率。
他们先从监舍开始，敲响每一个监舍的屋门，跟里面的幸存者解释清楚原因后，受到了空前热烈的欢迎。杨奕钦和封霖动手的时候，好几个人都围了过来，帮他们递工具，观察他们安装的过程。
安装结束，给几人科普使用火炉的注意事项时，有人问了一句：“这么简单的话，我可以一起吗？我以前做过木工，动手能力还是不错的，我也想帮上一点忙。”
“我觉得可以。”杨奕钦颔首，“我们也是自己摸索的，叔您有木工经验的话，应该比我们做的更好才对。”
“那我直接去找老元？”
“元叔肯定很高兴。”
这时，给旁边监舍安装的李江走了过来。他一边拍手上的铁锈，一边好奇地问：“我刚刚怎么听到有人要找元叔？”
刚刚开口的大叔举起了手：“我问的，我以前做过木工，想看看能不能帮一点忙。”
“那感情好啊！”李江的眼睛发亮，“有这个技能，应该早点告诉我们，肯定有你能做的事！”
杨奕钦弯眸：“话不能这么说。”
封霖补充：“有经验和技术的人，在哪里都吃香。”
他们一直在不断开拓新的能力，做饭、打铁、种植、切割、缝针……几乎全都是从零学起，就是为了适应这个环境艰苦、变幻多端的末世。
因此，对于有技术的人，他们总是尊重的。
“是啊。”李江嘿嘿笑，“我比起您，估计也就只有年纪小的优势了。”
男人露出自愧不如的表情：“不用夸我，你们才是……哎，辛苦你们了，明明和我儿子的年纪差不多，却要为了基地做这么多事。”
一直以来，搜粮救人、守卫基地的这一支支队伍里，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比比皆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5章 资料
忙了一上午, 他们的队伍完成了A4纸上的任务。
中午杨奕钦和封霖直接跟着队伍，去食堂领今天的午饭。
食堂也能局部用电，因为食堂原本就自带一个小型的发电机, 不过平时只用来保持冰柜的运转，厨师炒菜和做饭用的都是现垒的土灶。现在基地直接将大量冰柜, 都转移到了养殖场和食堂之间的空地上，用冬季的气温冷冻那些肉食，然后奢侈地打开了食堂的空调。
这也是执行任务的人, 难得能感觉到的暖意。
不过他们只用五分钟就解决了今天的午饭, 很快就离开了相对温暖的食堂。为了按照规定, 在时间限定内覆盖所有幸存者，他们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几人来到了广播室。
广播室中已经烧了火盆, 里面的炭块正在熊熊燃烧，冷热空气正在疯狂对撞交织。因为人来人往、门窗敞开的缘故, 远远比不上其他房间的火盆效果明显，但总算不会再让人感觉到那种从脚底爬上来的刺骨寒意。
老元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好让自己能更加暖和一点。
“你们回来了？”老元停下脚步, 朝他们笑了笑,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李江报告：“圆满完成。”
说完, 将杨奕钦做好笔记的A4纸递还给了老元。
“那就行。”老元接过来看了两眼，将另一张纸递给他们, “这是你们接下来的任务。”
李江左顾右盼：“其他火炉呢？”
“等等。”老元解释说，“尽管比起负责安装的人数, 制造的人数多出了好几倍，但安装的速度还是要快过创造的速度。话说这么冷的天, 你们安装的时候手不冷吗？”
闻言, 杨奕钦摘下了手套。
即使刚刚在温暖的地方吃过午饭, 他原本白皙的手背仍旧冻得发红，手指的关节处尤其明显。主要是上午风大了起来，他要在敞开的窗户边切割玻璃、安装管道，戴的白色手套的线条之间缝隙实在太大，根本挡不住冷风刺骨寒意。
分明到了中午，气温却比凌晨时更低了几度，雪花随风落在脸颊上时，同样无比冰寒。
老元见状，忙说：“快来火盆这里烤烤火。”
杨奕钦走了过去，伸出双手，默默感受炭火的温度。其他人也摘下了手套，走到火盆旁边烤火，等待造好的火炉。
唯有封霖一动没动。
杨奕钦转头，目光落在他戴手套的手上，关心地问：“不冷吗？”
封霖摇头：“没事，我不冷。”
“别逞强啊。”老元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调侃说，“你都这么高壮的小伙子了，又不是什么男中学生，还专门在喜欢的人面前逞能，玩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的那一套。”
封霖：“……”
他是真的不冷。
老元说的话，反而令他耳根热度更高了一点。
封霖当然想在杨奕钦的面前表现得无所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依靠，但不会刻意做这么幼稚的事。
李江不明所以地问：“喜欢的人？是谁啊？”
老元：“……”
李江：“……”
老元疑惑：“你不知道？我以为很明显。”
“不知道。”李江坦诚摇头，“没听说过啊。”
老元无言片刻后，说：“……你问杨奕钦。”
李江便好奇地看向了杨奕钦。
杨奕钦也有点疑惑。
他们两个人和李江认识了很长时间，一起执行过无数任务，对方竟然一直不知道他和封霖的关系吗？他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在整个基地都不算什么秘密了，毕竟连梁博士都猜到了。
这时，李江的一个队友用胳膊肘捅了他两人，说：“他们两个就是一对啊。”
李江：“……谁？”
那人用眼神微动，朝杨奕钦和封霖的方向努了努。
李江：“……”
杨奕钦：“没错。”
“我真的以为你们关系特别好而已！”李江讶异万分，“毕竟你们在我面前，几乎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感觉就是普通的身体接触。”
杨奕钦挑眉：“在别人面前亲热，不觉得很怪吗？”
闻言，老元哈哈笑：“那你们还在我面前牵过一次手。”
他指的应该是某天晚上的事。
“只是在人少时牵了一下而已，而且元叔是长辈。”杨奕钦笑着耸了耸肩，“您不是看得挺开心？”
老元摇头：“我可说不过你。”
这时，封霖脱下了手套，走向杨奕钦的面前，让他看自己的手。他的手背的确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冻得发红发紫。
杨奕钦好奇地伸手，握住了封霖的指尖。
他已经烤了一会儿火，按理说应该比封霖的手更热一点才对，然而事实上，封霖的体温的确比他要高一点。
杨奕钦沉吟：“奇怪……”
“怎么了？”李江询问，“真的不冷？”
杨奕钦点头：“嗯，感觉和平时差不多。”
封霖解释：“大概因为之前安装时在不停地动，所以体温一直维持在这个程度，我也不觉得外面有多冷。”
“不仅如此。”杨奕钦说，“凌晨降雪，只有我是被冻醒的。”
老元摸把胡子：“奇了怪了，我一直在火盆旁边都觉得冷……”
李江凑过来，准备上手握住封霖的手：“来来来，让我也试试温度。”
可惜，他还没碰到封霖的手，就被对方躲开了。
李江只好握住了身旁队友的手，深深叹了一口气：“还好，我们一样凉。”
那名队友哈哈笑了两声。
老元号住了封霖的脉搏，老神在在地问：“你体质有这么好？以前就这样？”
“以前体质不错吗，但没有这么抗冻。”封霖没有动弹，反问了句，“元叔会号脉？”
“不会。”老元坦诚摇头，松开了手，“我就摆个架势。”
封霖：“……”
杨奕钦猜测：“会不会还是跟变异有关？”
老元赞同：“力量型选手会变得更耐寒……这个想法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换个角度思考，我好像没有那么怕热，封霖夏季也不太容易流汗。”杨奕钦回忆了一番过去的情况，“说起来，我以前其实也没有那么怕冷，上午执行安装工作的时候也觉得不算太冷，远不至于不能忍受，唯有早上无意识的时候，手脚发凉以至于被冻醒……可能五感变强的同时，对寒冷的温感也变强了？”
从这个角度思考，“冻醒”似乎是身体的一种警戒机制，提醒他随时注意生存环境的变化。
“有可能。”封霖继续说，“至于我对严寒的钝感，应该是由于身体变化后抗寒能力的增加，现在的这种温度还远远没有达到令我难受的阈值。”
老元若有所思，说：“要不这样，你们把自己的情况告诉我，我一会儿多问问其他人，收集一下显性变异者的信息，再将情况统计好交给陈院士和梁博士，让他们朝这个方向研究一下。”
“我认为可以。”杨奕钦看向李江一行人，“你们有什么异常吗？”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后有秩序地站了出来，一个个说明自己的情况。他们倒也没有封霖这么抗寒，但多少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同。
老元一边记录名字和情况，一边说：“虽然是天方夜谭，但要是所有人都拥有这种抗冻能力，咱们应该就不用害怕冬天了，现在才十月份就下了大雪，来年春天还有好几个月呢。”
等到所有人都登记好自己的情况，李江终于忍不住问：“火炉还没到吗？再这样等下去，。”
“再等等，有一批已经送出去了，你们是第三批。”
李江点头：“效率怎么样？”
“只能说还行，由于条件限制，大家基本都在手工加工铁皮和铜管，力气大的指节硬掰。而且为了速度和质量，保证做出来东西不是残次品，许多工序连手套都不带……冬天的铁器有多凉你们也知道。”
杨奕钦担心道：“他们不是在室内加工吗？”
“当然是在室内，雪地里也没办法大展手脚，基地出动了几千人一起对抗那些整块的铁皮和铜板。”老元解释说，“不过他们本来在工厂那边加工，工厂太高挑空旷了，简直比室外还寒冷，导致大家的手都冻肿冻僵了，效率也大大降低。后来基地将食堂的热气打开，让他们在食堂后厨区域做工，情况才稍微好了一点，你们没看到吗？”
“没有。”杨奕钦摇头，“吃饭太快，没有注意这件事。”
李江等人也摇了摇头：“没注意……”
他们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但还以为是后厨的人在加工食材，所以就没有太在意那件事。难怪食堂会开热气，看来不止是为了来这里吃饭的队伍，更是为了制造东西的人。
“也是，用餐区和作业区不在一个地方。”
正当众人闲聊的时候，有人冒雪跑进了广播室。
杨奕钦注意到，这位军人的双手关节红肿，比正常人的手背“胖”了不少。一看便是在过低的温度下长久工作，导致。
老元看见对方，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迎了上去：“怎么样，第三批出来了吗？”
“做好了。”那人点头，“现在就可以跟我去领。”
“行！”
李江马上列队，带众人出发。
杨奕钦和封霖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基地自己加工的火炉，不如机械加工的火炉那么精致，但一看就十分结实耐用。他们按照老元分给他们的任务，一个个敲开幸存者的屋门，为他们安装取暖的火炉。
有人看到蜂窝煤的数量，忍不住问了一句：“煤块用完了该怎么办？”
李江一愣，说：“基地资源有限，先给每人提供两天的煤块，接下来我们应该还会给你们送几趟。但等暴风雪过去之后，就需要大家用来积分购买和换取了。”说完，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积分不是钱，该兑换就兑换，千万不要积攒而节省，省下来也没有用。”
那人点头：“我知道，不然也不会租小区里的房子。”
和他合租的人，正在外客厅搬被褥：“到时候我们轮流去兑换蜂窝煤，就像末世前分摊水电费一样，今晚大家就一起睡客厅吧。卧室的门都打开，过两天温度能渗透一点到屋里面了。”
现如今，因为基地的幸存者不多，而西区的小区也已经扩建完成，所以大部分套房的客厅都没有被隔断。即使隔开，也只隔断了一个小单间，客厅的大小完全能够容纳大家将就一晚。
这也算一件幸运的事，方便让所有人都取暖。
众人一直来来回回地搬运、安装新的火炉，详细地为每一个人讲解火炉的正确使用方法，甚至等他们成功燃烧煤块，才转身前往下一家。就这样，队伍一直忙碌到了晚上十点多，才终于准备去食堂里吃名为晚饭的夜宵。
等到了食堂，他们发现食堂开了几盏灯，里面人来人往，比白天和平时都更热闹。不少餐桌和椅子都被搬走，空闲的地方转而铺上了地铺和棉被，入眼全是正在整理的大通铺。
李博凯正在维护秩序。
他看到他们几个人，就抬脚走了过来，问：“怎么样，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
“圆满完成了。”李江说，“过来吃个晚饭，就准备去跟元叔交接。”
李博凯：“辛苦了。”
李江问：“食堂怎么这么多人？”
“因为太冷了，基地就去通知还没有轮到的居民，今晚在食堂暂住，咱们这里好歹有热气。”
“是有点冷冷的。”李江哈了口气，搓揉了一下冻僵的耳朵，“晚上体感温度都零下十几度了。”
这时，食堂的门再次被打开，一阵冷风过后，钱国伟等人行色匆匆走了进来。他们这一行人穿着厚厚的军?，形容都有点狼狈，肩膀上雪水融化，衣服潮湿满身寒气。
看起来似乎在室外呆了很久。
李江等人喊了声：“钱队！”
钱国伟点头。
于是一众人领了晚餐，聚在一起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杨奕钦问：“下了这么大的雪，钱队长这是出基地了吗？”
“没错。”钱国伟擦掉头上融化的水珠，“出门执行任务。”
晚间，外面的雪花已经没有早上那么大如鹅毛，但如盐粒的白雪仍旧纷纷扬扬下个不停，暂时没有停止的趋势。托白日暴风雪的“福气”，未撒融雪盐的地段，雪层已经厚到了近二十公分。
可以说是北市近年来最极端的雪天。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任务，直升机看不清路况，普通的车辆也容易陷入坑中，还有可能遇到隐藏在风雪中的丧尸，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因此，杨奕钦有些好奇：“有什么要紧任务吗？”
值得冒这么大的险。
钱国伟解释说：“去找煤炭资源，暴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雪下得越久，外出就越困难。”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啃馒头的动作，眉间遍布愁思，“监狱附近的小电厂是火力发电厂，尽管还有一套小型的太阳能发电装置，但太阳能有使用条件限制，只能作为备用电源。燃煤、燃石油一直都是重要物资，现在又要用煤炭取暖……”
说到这里，在场的众人便都懂了。
火炉固然很好，取暖的同时，还能起到做饭的作用。然而眼下的问题是，基地的煤炭资源并非无穷无尽，基本都是从附近的村子中搜集而来，他们要尽快搜集更多的煤炭资源。
钱国伟咬了口馒头，又继续说：“其实基地一直在考虑，是否能重启附近的锅炉厂或换热站。小区和基地都有暖气片，只要锅炉厂正常运转起来，就能在严冬时节，断断续续为基地供暖。但是这个问题还没有来得及解决，就突然降雪降温了，郑将军等人自责了半天，认为错在他们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李江用力摇头：“不能怪郑将军，这种天灾没人能预料得到。”
“是啊。”杨奕钦也说，“毕竟现在才十月中旬……”
往年，北市多是在十二月或一月份的深冬，才可能会有降雪，且降雪量一般不会太大。如果一直没有降雪的预兆，有时还需要进行人工降雪。
目前这种情况，所有人都预料不到。
可以肯定，末世的环境与之前有了许多诧异。
封霖询问：“有准确的目的地？”
“算有。”钱国伟解释，“庆市那边有个炭厂村，整个村子都在加工蜂窝煤；而市区有些锅炉厂、发电厂中，也有大量的煤炭资源。我们这次的任务精准定位——清理这些地方的丧尸，拉回来几开车的煤炭。”
李江忙问：“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就是有丧尸被埋在了雪层底下，我们当时没有发现。结果路过它的时候，它忽然举起了手，差点抓到旁边的战友。幸好丧尸的关节被冻僵，行动比以前更加缓慢，而我们包装到脚、穿的也厚，成功避开了丧尸的抓挠。”
“那就好。”李江松了一口气，“你们如果还要去，就带上我呗。”
钱国伟敲了敲他的脑袋，语气严肃道：“给我听从组织安排，别自己想什么干什么！”
李江摸摸脑壳：“收到！”
众人吃完了饭，就一起去到了老元那里。
一脚踏入广播室，他们便发现陈院士和梁博士竟然也站在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位面生的六旬老人。
“你们来了。”梁博士扶了扶眼镜，“身体感觉怎么样？”
杨奕钦疑惑：“……这是？”
梁博士解释：“我们接到了反馈，说变异者对温度的感知各有不同，广播室这边做了记录。正好为了耽误基地的计划，在你们造火炉的时候，幸存者的基因检测行动也在同步进行，有人通知幸存者过来抽血检测，我们就守在临时医院帮忙。”
杨奕钦明白了：“两位是来拿资料的。”
“是的，听说了温度的感知的事，老师就想在临时医院的事忙完后，抽空过来一趟，亲自拿走记录的资料。现在大半夜，又是天寒地冻，我不放心，就跟着一起来了。”说完，梁博士客气地指向另一位老者：“这位是气象学家沈老，你们可能听说过，他也刚刚获取了自己想要的数据。”
杨奕钦和封霖了然点头。
钱国伟有点担心：“这么大的雪，两位院士何必自己过来，我们帮你们送一趟就可以。”
“哎，这天气……我怎么坐得住。”沈老满面愁思，“都怪我，怪没有早日发现气象的变化，让基地毫无准备……”
钱国伟摇头：“不，这不是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气象观测的工具。”
基地的资源有限，现阶段将大部分的实验资源都投入到了生物和病毒学的研究上，导致其他方面的研究，始终没有成套的实验仪器和设备，就连办公室都只是监舍的大会议室。基地原本准备未来将西边的小区好好开发改造，然后把其他科研方面的临时实验室都挪过去，但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就迎来了气候的剧变。
在这样的前提下，纵然沈老再想要研究和预测气象变化，也无能为力。
沈老手颤抖着，攥紧了手中的一叠纸质资料：“就算是这样，我也……无论如何，我们也必须尽快研究出末世前后气象的变化，避免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钱国伟沉声说：“向您致敬。”
“其实仔细想想，北市的地理条件相对还算好些，不是沿海台风地带，也没有高山密林。”沈老眼中惆怅万分，“那些处在沿海地带的城市的居民，如果没有提前预测台风的到来，没有及时朝安全的地方迁移，如今又该怎么办呢？”
众人面色沉重。
沈老摇首，嗓音干哑地说：“不能继续耽误时间，我先回办公室了，你们也辛苦了。”
钱国伟主动说：“我送您。”
“不，这就不用了，我的学生跟我一起。”沈老摇头拒绝，指了指不远处的监舍，“我们的办公室就在监舍那边，不远，不远。你们刚刚执行完任务吧？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说着，便带着他的学生一起离开了这里。
陈院士目送沈老离去，眼中流露出感同身受的情感。想到什么，他甚至忽然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一旁的梁博士早有预料，时刻关注他的身体情况，见状连忙扶住了他。
杨奕钦担忧地问：“陈院士，您还好吗？”
陈院士谢过梁博士，然后摆摆手说：“我没事，就是一时间没有站稳。”
钱国伟的担忧不减：“身体为上。”
封霖也说：“我们送你回去。”
看着杨奕钦和封霖，陈院士却转移了话题，说：“你们知道吗？那几个人被孙同明做实验的人，表面看不出来什么，实际上身体的许多器官，都发生了潜移默化的病变，王医生他们也看不出原因。你们两个人救了他们，但我们却没有继续拯救他们的能力，他们身体的变化是不可逆的。”
说到这里，陈院士的眼神都苍老了几分：“华国的科学家不少，各种研究所遍布天南海北，如果其他地方也有孙同明这样的人，那里的普通人该怎么办？”
闻言，杨奕钦等人都沉默了。
梁博士见陈院士的心境不佳，便主动说：“老师不用觉得悲观，我们最近已经研究出了几个值得高兴的成果，只要按部就班地继续研究，就一定能解决眼下的所有问题。”
老元和钱国伟也劝说：“陈院士尽力而为就好，不要坏了身子。”
“不，绝对不能尽力而为，要全力而为，竭力而为——必须要找到救他们的办法，也必须要研究出丧尸病毒血清。咳咳——咳咳咳——”
说到这里，陈院士忽然用力咳嗽起来。
见状，梁博士皱起眉头：“老师，您回去吧，询问显性变异者的事情交给我就行。实验室需要您，如果您的身体出了问题，那么实验也会推迟。”
陈院士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我这个年纪，果然是拖累啊。”
梁博士：“我不是那个意思。”
钱国伟也劝说：“我派人送您回去吧。”
夜幕低垂，雪覆山林，从山头翻过来的那条小道路途危险，钱国伟不放心地叫来四个人帮忙，让他们务必将陈院士安全送到。
“我都知道，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陈院士说，“你们当初救过我，应该知道躲藏在苍连医院的时候，为了让我获救，有多少人主动献出了生命……说真的，我没有什么念想，也不配有什么念想。我只知道，就算拼上这条老命，我也要在自己闭上眼睛之前，把丧尸病毒血清研究出来。”
说完，陈院士便接过老元记了一天的笔记本，将其视如珍宝一般塞进了外套里。然后才在其他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朝外走去。
目送他离开，梁博士收回担忧的视线，从工具箱中拿出一袋新的注射器。他面色凝重地看向杨奕钦等人：“麻烦你们在外面冻一会儿，然后让我抽一次血。”
能看出，他担心是真，急于实验进展也是真。
众人依言照做。
梁博士将血液样本封好，一个个妥善地放进工具箱，关上箱子。然后又当面问了他们不少问题，做好记录，这才挎起箱子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掠过封霖的身侧，低声快速说了一句：“我有件秘密想告诉你，听完之后，或许你会愿意跟我合作双赢。”
随后便步伐匆匆，走出了广播室。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6章 姜汤
杨奕钦耳目清明, 听到了梁博士的话。
他侧眸看向了封霖。
封霖一言不发，两人不动声色面面相觑，看起来并不清楚梁博士在说什么。
唯一肯定的就是, 梁博士刚刚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之前漫不经心地询问他们是否能做实验体时大不相同, 显然并不是开玩笑或者恶意提醒。
然而针对梁博士蠢蠢欲动的实验之心，杨奕钦已经向陈院士提过，陈院士也主动揽过话说绝不会让他误入歧途。后来又发生了孙同明的事, 令陈院士更加坚定了看管梁博士的心, 时常对其耳提面命。
按照常理来说, 梁博士应该已经放弃了让寻人做实验体的事。眼下忽然旧事重演，口中说的还是“合作共赢”, 不知道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尽管听他话里的语气，这件事似乎不会对封霖造成伤害, 反而对他有利。
但谁知道呢。
杨奕钦低声说：“你如果有答应的打算，我希望你能考虑先告诉我。”
虽然他不认为梁博士的手中，真的有能够打动封霖的筹码, 但对方既然故意这么说了, 就说明他总是有几分底气在的。如果封霖果真因此而动摇, 他不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
封霖沉眸：“我不会做让你忧心的事。”
杨奕钦轻笑：“你做的事还少吗？”
封霖不是没有做过出格的事，从当初因为封爷爷过世, 悄无声息地失联多日；到后来的大学时，为了替他出口气, 偷偷暴打社会闲散人士……他年少时个性孤僻易怒，做事更加随心。
钱国伟走过来, 好奇问说：“你们在说什么？”
杨奕钦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只是随便聊聊。”
“你们两个人的任务积分, 李江已经让老元一起记清楚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钱国伟说，“明天早上如果雪还是这么大，李江会继续给你们送早饭，你们吃完早饭再来这里集合。”
“好。”杨奕钦应下，“我知道了。”
封霖也微微颔首。
李江笑说：“我刚刚看了一眼名单表，剩下的人家不多了，咱们明天应该不会忙到这么晚。”
“那军队的宿舍呢？”杨奕钦问说，“等所有幸存者的住所都安装好了火炉和导烟管，就该给你们的宿舍安装火炉了吧。”
李江挠挠头：“啊……我都忘了。”
“用不着担心我们。”钱国伟不甚在意，“这两天大家先裹着保温生存毯睡觉，等有空再陆续安装上火炉就行。”
“没错。”李江嘿嘿笑了两声，“大家都是有丰富经验的人了，熬两天不是事。”
杨奕钦叹了口气：“那也要注意安全。”
钱国伟点头：“放心，基地有分寸。”
随后，众人便挥手作别。
杨奕钦和封霖裹紧厚实的外套，围上早晨出门前塞进包里的围巾，沿着东区靠墙的通道，往小区的方向走去。撒了融雪盐的区域只有一米宽，其他位置全是厚厚的雪层，一踩一个坑。
沿着养殖场外侧的墙走时，还能听到里面牲畜的叫声。
杨奕钦的目光越过养殖区的墙，朝里面看去，发现穿过了墙壁，能明显看到连续的茅草屋屋顶，应该是为鸡、鸭、牛、羊搭建的简易窝。人类尚且难度过寒冬，家畜也不例外，如今荒地上的杂草全被大雪覆盖，牲畜没有了天然的粮食，必须要找来足够的饲料才行。
在他的印象中，早期附近的村子里囤有一些饲料，几番搜集扫荡后都被基地运走了。中秋前后玉米丰收时，基地根据有经验老农的提示，将一部分的玉米秸秆碾碎、发酵后做成秸秆青贮当做牛羊的饲料，虽然这种饲料缺少含蛋白质和钙，但耐储存、具有营养成分。
不得不说，老农的提醒十分有利，基地应该暂时不缺饲料。
可一直这么持续下去，来年春天之前总有用完的一天，基地大概率会加快肉食的加工和烹煮。
纵使大雪纷飞，瞭望台上仍旧有军人严守，他们都戴着夜视仪，时刻注意基地外的情况。简易瞭望台有顶却不能挡风，这些看守的人只好一小时一轮岗，免得有人在严寒中体能透支。
杨奕钦和封霖每走过一处瞭望塔，就会跟上面的人打个招呼。
走到最后一处时，守卫的人笑着提醒他们：“你们快回去吧，都工作到这个时间了，千万别感冒。”
杨奕钦朝对方挥了挥手，开玩笑说：“等取暖的事解决了，我一定要给基地提出合理建议，让咱们搭建一排挡风的瞭望塔。”
那人哈哈一笑：“借你吉言。”
杨奕钦又问：“还好吗？冷不冷？”
那人指向小区的方向：“偶尔往那边看一眼，就不觉得特别冷了。”
他们便告别对方，继续往前走。
踏进侧门后，两人抬头看向小区的群楼。
火炉多装在客厅窗边，客厅落地窗又是小区精装修的统一格局，他们两人看向前方的居民楼，发现不少客厅的窗帘都没有拉上，将火炉烧得极旺，从窗内透出了点点红色的微光，依稀能看到三人成群的人正围着火光烤火。
这还是夜间的小区第一次有这么多光点。
确实有几分暖意。
杨奕钦哈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两人回到家中的刹那，便感受到了一阵暖意——虽然火炉取暖远比不上散热器和地热盘管，屋内温度只勉强位置在零上十度左右，且受热极其不均匀，可比起外面的冰天雪地冷风萧瑟，已经好上太多了。
屋内花花一家子正爬在火炉前，像一坨坨毛茸茸的地毯。
封霖走到火炉旁边，打开圆形铁盖，发现最上面的煤块还在静静燃烧。他拿出火钳，将下面烧尽的蜂窝煤夹了出来，换上新的煤块，然后又将早上的粥煨了上去。
杨奕钦打开客厅通往后院的门，发现早上挂上去的门帘，下方的边缘如他所想凝了冰——幸好门没事。
他轻轻扯开门帘，抬脚走向了后院。
后院的积雪有二十多公分厚，彻底盖住了他们辛苦开垦出来的菜园。墙角的冰柜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雪，里面想必早已经比冰箱还要寒冷。
封霖也走了出来，问：“铲雪吗？”
“趁雪小赶快弄一下吧。”杨奕钦视线落在院内的皑皑白雪上，“积雪太深，不仅菜苗活不了，木屋和冰柜也会被压坏。”
他们找来两个铲子，往院子高处挂了一盏照明灯，便开始勤勤恳恳地铲雪。
此时的雪花就像细小的盐粒，打在脸上有轻微的痒意和痛感，落在他们铲开的土地上，很快就能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轻轻一踩又会融入土壤。
两人将菜园内的雪都铲到了后院的角落。
杨奕钦一时兴起，将那一堆堆的白雪搓成了四个大雪球，其中两个小的堆叠在大的上面，然后掰下几根枯枝，动作随意地插了进去。
封霖默默帮他拍实雪球，整理雪球外形。
堆好后，杨奕钦心满意足地弯眸：“这样省地方，还好看。”
封霖凑了过去，吻在他微红冰凉的鼻尖上。
“嗯，好看。”
.
次日，两人早早起床。
他们没有等李江过来送饭，而是自己简单做饭、吃饭，然后就直接去了监狱的广播室，寻找老元。
老元看见他们，吓得瞅了眼时间。
“怎么来得这么早？饭吃了？”
“吃了。”杨奕钦说，“早点过来帮忙。”
老元笑：“你们这么积极，我是不是得给你们加分？”
封霖并不推辞：“元叔看着办。”
“好啊，完全没问题。”老元拿出册子，“现在才凌晨五点多，李江还没来呢，晚点他们还要给幸存者送饭……你们要不先帮基地搬点东西？”
“可以。”杨奕钦欣然应允，“搬什么？”
广播室旁原本就有一个仓库，仓库的门就在广播室的角落，里面摆放着各种监狱的器材。现在仓库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清理出去，用来当做临时仓库，存放一些东西。
老元一边用钥匙打开仓库的门，一边解释说：“这些本来也是李江他们的任务，里面有几套小型的发电机、呼吸机、测压仪、注射器……我想让你们给临时医院送去。临时医院只有一部分楼层有电，现在那里日常人满为患，必须得加大资源投入。钱国伟昨天从外面找来了这些东西，听说还顺手拆了好几个房车的小型发电机，才勉强凑齐了这些。”
杨奕钦问：“一般医院不是都有备用发电机吗？”
“有，只要能找到的都搬来了，现在都是实验室的备用电源。”
“我明白了。”
在广播室中其他人的帮助下，杨奕钦和封霖将东西一一搬上车，拉到办公楼楼下。这个时间，王彻已经哈气搓手，在楼下静静等待。
看到是他们来送东西，王彻兴奋招手：“怎么是你们？”
杨奕钦笑：“起得早，为基地做贡献。”
封霖：“嗯，做贡献。”
“哈哈哈！”王彻一起搬东西，“我们也是。”
临时医院的一二层都亮着灯，王桉民医生已经在查房、整理东西，等待为幸存者抽血检测。三人将东西搬过来，又帮王医生整理了病房和诊室。
凌晨六点多，梁博士并两位科研人员背着一包资料，来到了临时医院。
王桉民问：“今天院士还来吗？”
“不过来了。”梁博士回答，“被我们劝住了。”
今天仍然在断断续续下雪，谁都担心陈院士会不小心摔一跤。梁博士三人承诺自己会全程监督，才将对方劝了下来。
王桉民放了心：“那就好。”
封霖走过来：“三层病房弄好了，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王桉民说，“辛苦你们了。”
封霖淡声说：“没事。”
梁博士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朝他笑着点了下头，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又过了片刻，杨奕钦从二楼走了下来。
再次回到广播室，李江已经在确认今天的安装任务，见他们回来，众人就马不停蹄地“开工”了。
一直忙到中午时分，大雪又变大了。
他们完成了几户人家的安装，正要回监狱去吃午饭，却忽然被人拦住了。拦住他们的是两男两女，其中男人左右手各提着两个桶，桶里正腾腾地冒着热气，女人则抱着一叠碗。
李江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们也想做点什么……”
“是啊，我们也想做点什么……”
霎时，李江更加费解了。
女人主动解释说——
“自从来到基地，我们就一直没能帮上什么忙，什么危险事都要靠你们来做。现在下了大雪，你们又冒雪给我们安装火炉，让我们可以取暖、可以在吃饭上自给自足……说实话，我们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小事总是能做一点的，昨天大家去各家各户敲门，问谁家里还有姜和糖，愿不愿贡献出来煮姜汤。”
说到这里，她有些局促地打开了桶盖：“你看，姜汤煮好了，现在给你们送过来祛祛寒。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一定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李江乐呵呵地说，“你们费心了。”
女人便欢天喜地地给他们盛姜汤。
即使是不怕冷的人，也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碗，笑着道谢。
一碗姜汤下肚，从身到心都暖热了起来。
女人热切地说：“再来一碗？”
“不了不了！”李江忙摆手，“我们得赶紧回去了，下午还有其他任务。”
女人转而看向杨封两人：“杨哥和封哥呢？不再来点吗？来点才能继续教我们战斗机巧。”
杨奕钦失笑。
是他们训练的学生啊。
封霖谢绝：“谢谢，不用了。”
送姜汤的人怕耽误他们正事，就没有再热情劝说。
众人得以离开小区。
等到他们一路抵达监狱，才发现了原来幸存者不止在小区里面送姜汤，“业务”已经拓展到了基地。只见有几批幸存者正手提保温桶，拿着一大袋一次性纸杯，穿梭在基地的各个角落。
其中有样东西特别显眼——就是广播室门前的两辆很小的三轮车。
小三轮车能通过融雪后的通道，蹬三轮的是两个年愈五十的老大爷，三轮车的后方塞进去好几个不锈钢大桶。众人一眼就能认出，那种大保温桶是早餐店里常用的餐具，容量大、保温性能强。
或许是前段时间，外出基地的热潮推动，幸存者们将附近几个农村里所有能利用的东西都搬了回来。如果说之前农庄里只是没有食物和药物这些基本物资，现在什么摆件、家具、被褥、工具……甚至于装饰、电气零件之类的东西，都被搬了回来。
杨奕钦早就发现有不少人都拥有了自行车，天天骑行穿过东区的通道。
现在基地外的安全区范围，正在一步步向外扩张。他丝毫不怀疑，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人在集会上卖小吃。
归功于这些“重器”的利用，从幸存者小区、守卫瞭望台、再一路抵达监狱，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幸存者在提桶送汤。
鹅毛大雪纷纷落下。
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忙碌的幸存者们不仅给基地里来往的军队送去了姜汤，还不忘食堂和守门的军人、临时医院的医护人员……如果不是基地不允许，他们甚至想翻过矮山，给山那头的科研人员也送一份尝尝。
好说歹说，基地终于同意帮他们把姜汤送过去。
监舍里住着的重要人物，他们自然也没有忘记。
看守人便上楼报告情况。
郑将军知道了这事，连忙放下了手头的公务，步伐匆匆跑下了楼。
因为这场大雪，郑将军又苍老了几分，满鬓霜白皱纹遍布。从昨日凌晨突遇降雪开始，他就一边忙着做基地内的决策，一边同联络员们一起，试图联系国内其他地方的安全区。
他双手颤抖着，接过了这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你们……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我们就煮个汤而已！”
“这是我们的基地，我们也想出一份力。”
“对！这是我们的基地，我们不能理所当然地待在家里，等待咱们的军队在暴风雪中为我们舍生忘死！等咱们的医护人员和科学院为我们忙前忙后！”
“丧尸我看我们也能打！”
“哈哈，小心点，你是出了几天基地，飘了吧……我看腿脚不利索的人，还是能科学家研究出丧尸病毒血清之后，再谈打丧尸的事。”
“……”
众人七嘴八舌下，有人提醒说：“您快趁热喝。”
郑将军闻言，一口灌下了姜汤。
随后，他的视线扫过众人，缓慢又坚定地说：“一次暴风雪不会击垮我们。”
幸存者们高声附和：“对，一次暴雪不会击垮我们！”
李江热血沸腾，也跟着喊了起来。
其他人声声附和。
一时间，操场上满是群情激昂的口号声。
在呐喊声中，杨奕钦等人走到了广播室。
看到他们，老元眼角温热，含泪叹息说：“哎……我们不能把大家想得太脆弱，把大家当婴儿似的一日三餐地供。咱们基地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丢弃骨子里那股百折不挠的气节和韧劲儿。”
说完，他转身进了广播室，打开了广播的喇叭。
【尊敬的幸存者们，暴风雪突如其来，打乱了基地的所有计划。只要大家忍过今年寒冬，明年我们将努力恢复基地附近的供电站，争取让大家都能用电照明，用火炉和电力轮流取暖。】
【虽然困难接踵而至，但我仍然相信在我们众志成城、一致努力下，基地不会损失任何一个人。】
·
下午时分，幸存者们也纷纷加入了安装的队伍——有人帮助军队打铁、制造火炉；有人跟随队伍一起，搬运煤块、安装导烟管；还有人在临时医院维持秩序。
包括军队宿舍在内，基地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将火炉和煤块覆盖到了每一户幸存者。
当晚，养殖场以养不起的名头宰了几只猪，将它们送上了每一个人的腹中。
吃完晚饭，杨奕钦和封霖回到家中。
经过火炉两天的不停燃烧，屋内的温度更高了一点。
花花和大黑一家子不在，应该是外出捕猎还没有回来。
暴雪之后，由于温度的降低和雪层的掩埋，外面很难找到其他生物。但越是恶劣的环境，花花就越要催促小猫们外出，增强它们的适应能力和随机应变能力。
封霖走到火炉旁，熟练地换下燃尽的蜂窝煤。
换好之后，他熟练地将火炉边上烤的一个红薯掰开，将其中的一半递给杨奕钦。
“谢谢。”
杨奕钦笑着接过，咬了一口。
炭火烤熟的红薯软糯香甜，入口回甘。
封霖的目光长久的落在杨奕钦的嘴边，摸了摸他的唇角，说：“早晨在临时医院，梁博士给我递了一张纸条。”
霎时，杨奕钦停住了吃烤红薯的动作，抬眸定定看向封霖。
封霖望进他的眼中。
“我准备和他合作。”
“原因。”
“他说封峥主动找到了他。”
还说……封峥要对杨奕钦不利。
杨奕钦不解：“封峥找梁博士做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这两人之间，能有什么交集。
“治腿。”封霖言简意赅，“封峥听说了孙同明的实验内容，又收买了实验室的一个小助手，知道梁博士做人体实验一直很感兴趣，就要求连梁博士帮助自己。”
有那么一种人，瘸了腿也不妨碍恶心人。
杨奕钦先是若有所思，随后摇头：“梁博士不会动手。”
封峥此人的信誉度为零，梁博士不至于为了那么一点物资，就将对方纳入到自己的合作范围中。而且帮封峥治腿这种实验，想必也不是梁博士渴望的东西。
这桩买卖不合适。
“他打算将计就计，让我这个‘儿子’介入其中，我们一起彻底解决封峥。”
“解决封峥？”杨奕钦反问，“可这对梁博士有什么好处？”
封霖眸色渐深。
“他可以不违反和陈院士的约定，在道德允许的前提下，得到一个人类的实验体，研究丧尸病毒血清。”
.
次日，两人以协助实验的名义，冒雪拜访了实验室。
招待他们时，梁博士眯着眼说：“你们果然来了。”
杨奕钦不动声色：“梁博士看起来心情很好。”
“当然好，大概是我昨天刚喝了一碗姜汤，还因为一件很有趣的事。”梁博士扶了下眼镜，“封峥想跟我合作，让我把你们两个人肢解做实验，顺便按照孙同明的方法给他接腿；我说想让你们帮我彻底解决封峥，你们次日立刻赴约……你们和他就是双向奔赴吧？”
杨奕钦：“……”
封霖：“挺恶心的说法。”


第097章 行动
杨奕钦默默环视这个实验室。
听到他们来拜访, 梁博士便直接以询问和研究的名义，将他们带来了这里。这是一间二层的小房间，同样的两间大卧室被打通改造成了一百多平米的实验室, 实验仪器看起来都没有动过的痕迹，玻璃箱中有十只普通老鼠。
梁博士缓缓戴上了手套, 拿出一个试管架，里面有几排装有血液的试管。
杨奕钦眼神绝佳，一眼就看到, 其中两支试管的标签写了他和封霖的编号——实验室对每一个“实验体”都有编号, 方便多次取样研究、比对数据, 他们时常过来配合实验室的研究，所以知道自己在这里的编号。
“这里有除了你们的血, 还有孙同明、陈嘉……乃至封峥的血液取样。说实话，他主动找到我说明自己的身份, 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嘴上这么说，梁博士的脸上笑意却格外平静，丝毫看到不到惊吓的痕迹。
他看向封霖, 说：“你们父子不太一样, 我是指各种方面。”
封霖神色如常：“谢谢夸奖。”
“哈哈哈。”梁博士难得情绪外放, 笑容放肆，“你确实比他强得多。”
杨奕钦眼神清澈, 笑问道：“梁博士没对封峥的提议动过心吗？”
“怎么说呢，一开始是觉得很有趣, 毕竟一上来就说要包了我一辈子的物资。还说什么如果我能给他治好腿，让他进化到和你们一样强大的程度, 就愿意把直升机以捐赠的名义送给我。”
“直升机？”杨奕钦微微有些讶异, “这可是‘千金’了。”
“大概因为手里又有了其他筹码, 不过物资和直升机我并不在乎。”梁博士笑了，“只是他说可以随我对他做任何实验，还会以‘父亲’的名把你们两个人约出来，然后他出人、我出药，迷晕你们，继而分尸。”
杨奕钦眸中神色冷了几分。
封霖问：“然后？”
“然后我说不行。”梁博士推了下镜框，“我最多只能害一个人。”
杨奕钦：“……”
封霖淡声评价：“梁博士有底线。”
“谢谢夸奖。”梁博士礼尚往来，“不想知道二选一的前提下，封峥选择害谁吗？”
杨奕钦笑说：“我认为没必要。”
话说到这个程度，对方最想害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怎么消除这个隐患。
梁博士偏要揭露这个答案：“他说的……是封霖。”
说完，便去看封霖的表情。
遗憾的是，封霖没有一点动摇的神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甚至没有露出几分“意料之中”的情绪。
他是真的没有将封峥放在眼中。
梁博士无趣地说：“放心，我不可能对你们出手。毕竟你们是人，我答应老师不伤害任何一个人。”
言下之意，封峥不算人。
杨奕钦问：“梁博士想我们怎么做？”
对方似乎已经有了计划，只是差几个执行的人。
梁博士却答非所问地说：“孙同明的实验虽然离谱、无聊、不专业，但也不是没有可以借鉴的地方。比如被他做实验的那十几个人，身上多少都发生了一些有利的变化——尽管弊远远大于利。”
杨奕钦和封霖静静听着。
“正是因为弊大于利，尽管有可借鉴的地方，老师却坚决不愿意按照孙同明的设想，继续往下研究，只想帮那十几个人恢复原样。不过我觉得即使有弊端，且弊端很大，但是只要还有那么一分一毫的可利用价值，就值得一试。”
“值得一试？”杨奕钦问，“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其他。”
“我承认，我做实验的时候很喜欢追寻乐趣，但至少这一次，我只想尽快推动实验的进程。”梁博士将那排试管放在实验桌上，说，“老师太焦心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撑不住，我不想他在短时间内耗尽心神。”
原来是为了陈院士。
对方说出这句话，杨奕钦和封霖便又信了几分。
他们之前就听说过，陈院士是梁博士的恩师，曾经资助他完成了大学之后的整个学业。因此，只要有陈院士在一天，梁博士就会被约束一天。
杨奕钦问：“所以，博士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帮你们解决封峥这个隐患，你们帮我将他活捉，放上实验桌。”梁博士皮笑肉不笑，“重点是，事情败露之后，希望你们能背个黑锅——封峥是先被你们袭击，才‘废物利用’来到我这里的。”
封霖正颜厉色，问：“为什么非封峥不可，难道孙同明、洪家河、章麟不能作为实验体吗？”
“不行，他们已经被注射过一些东西，我需要的是一个没有被注射过任何异物的实验体。之前我对你很感兴趣，因为你的基因检测中有些让我很在意的东西，不过现在我发现封峥身上也有，这大概是你们父子唯一共同的地方。”
“只是基因上。”封霖说，“我和他不熟。”
梁博士轻笑一声：“呵，所以他说是你父亲的时候，我也半信半疑，基地里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这些都不重要，我这几天和一位师妹轮流去临时医院那边帮忙，封峥过两天应该会再找我一次，动手要趁早。”
杨奕钦拧眉：“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呢？”
封峥现在瘸了腿，最后也就是求一求梁博士，看能不能用邪门的办法治好自己，再不敢朝他们面前凑，他们没有彻底与对方交恶的必要。
而且如果他们，也就违反了基地“禁止私下斗殴”的规定。
这里面最简单的一条，估计即使将封峥藏到实验室中，毕竟除了陈院士之外，整个实验区只有梁博士的权限最高，陈院士如此信任他，单独使用一间实验室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等到事情败露，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肯定只能继续将封峥作为实验体。
“你们怕什么？”梁博士反问，“基地难道没有跟你们透露过，允许你们解决封峥的意思吗？”
听到这里，空气霎时凝结起来。
梁博士说的这件事，是前往庆市的直升机上，钱国伟提醒他们的。当时一共只有几个人听到，按理说不应该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
“果然——”梁博士笑了，“我猜的没错。”
竟然是猜的。
杨奕钦失笑：“博士是侦探吗？”
“只是根据封峥在基地内的所作所为，大致推测了一番而已。”梁博士有理有据，“毕竟放在末世前，像那样的人不都是要被挂在路灯上么？”
杨奕钦淡笑说：“博士高见。”
闻言，梁博士勾起了唇角：“不过，就算不祭出这件事，我也能说服你们。”
杨奕钦：“怎么说？”
梁博士的视线转向封霖，细细扫了对方一遍。
“大约一个多月以前，老师还没有被人救回来，我整夜睡不着觉，就站在办公楼的窗边往外望。你猜怎么着？正好看到一个人影，感觉和你的身高相差无几，咱们基地像你这个体格的人可是凤毛麟角。”
封霖面无表情：“博士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翻到了监狱后山？”梁博士笑笑，“我看到了一点有趣的事。”
三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同一件事。
封霖只说：“可你没有证据。”
他处理得很干净。
“但我可以提供人证，虽然基地大概率不会浪费资源去搜集证据，但只要消息散播出去，就会对你……不，对杨奕钦不利。你真的想这么做吗？”
打蛇打七寸，梁博士知道封霖的弱点在哪里。
事实证明他想的不错，封霖沉默了。
这时，杨奕钦举起手，无可奈何地说：“是不是忘了我还在？”他双眸中的神色认真，笑意清朗，“如果梁博士真的想将那件事散播出去，那就请便。如果事态不可控，我和封霖会主动离开这里。”
梁博士微怔：“去哪儿？”
杨奕钦笑说：“哪里不能去呢。”
看见他们两人认真的眼神，梁博士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无法成为桎梏他们的理由。
“那可不行。”梁博士终于服了软，摇头苦笑，“把你们逼走，老师该生气了。”
封霖却说：“但是封峥，我可以帮忙解决。”
上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下狠手，只是让对方瘸了一条腿。结果对方果然不知悔改，仍旧包藏祸心妄想翻身，即便今日梁博士这条路行不通，日后有了其他机会，他也一定会趁机下手。
这一次，他要彻底解决封峥，免得对方打扰他和杨奕钦的平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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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常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暴风雪断断续续下了五天才停，郊区的温度终于降到了接近零下二十度。
所幸基地之前就搜集足够多的衣物和棉被，幸存者们自己也有越冬的衣服和棉袄，每一家都拥有了火炉之后，睡觉和出门都不用再担心寒冷的问题。
雪停就该铲雪了，基地动员了几乎所有幸存者外出扫雪，外面热闹得很。
小区里面人潮涌动，众人忙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递给封霖一张纸条，然后便转身匆匆离开，消失在了人群中。
封霖转头看向杨奕钦。
自从确定和梁博士合作，他们两人等这个消息等了两天。
杨奕钦走了过来，看向封霖手里的纸团，笑说：“通信倒退，大家都学会传纸条了，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还能飞鸽传书了？”
“鸽子还可以炖汤。”说着，封霖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将其递给杨奕钦，“邀请我们面谈。”
杨奕钦接过纸条，发现对方竟然打的是感情牌。
只见上面写其中一部分内容是——
虽然爸爸早年做过很多对不起你和你妈的事，但那只是年少风流不懂事，现在已经想通并且反省了。末世里面父子本就应该相依为命、相互依靠，爸爸现在想和你重归于好，不再介意你弄坏了我的腿的事，更不介意你是个同性恋。爸爸手中的资产众多，包括了一架直升机，只要你原谅我，等我死后都将是你的东西。
如果你愿意和解，明天外出基地的时候，我们好好谈谈。
抛开令人哭笑不得的内容，杨奕钦挑出了信中的重点，说：“他明天也能出基地？”
暴风雪刚刚停止，基地决定出动一队直升机，外出查看情况、救援市民，顺便搜集一些物资。
钱国伟邀请他们两人一起去，主要是看中了杨奕钦几乎百分百的高命中率。
市区道路上的雪层十分柔软，没有被踩踏成坚实的冰雪，行走时步步深陷。如果在直升机上解决下方的大部分危险，就能避免踩着三十公分厚的雪层，动作笨拙地和丧尸战斗。
杨奕钦欣然同意。
这种活动不该叫封峥参与。
况且，他们的计划是梁博士假意答应封峥，然后再由杨封二人趁机反杀。如果封峥离开基地的话，他和梁博士又该怎么“沟通”，怎么把他们的尸体送到梁博士手中？
思来想去，杨奕钦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难道是梁博士让封峥争取了参加的名额？”
“有可能。”封霖说，“看来梁博士也会去。”
有什么理由，能让基地允许一位身份重要的科学家，冒着雪后未知的危险也要离开基地？
显而易见，只有一个答案。
杨奕钦和封霖同时说道——
“孙同明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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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他们列队跟随钱国伟出门时，果然在队伍里看到了梁博士。
梁博士和封峥擦肩而过，一副并不认识的模样，缓步走到了钱国伟的面前：“谢谢钱队长愿意带我去孙同明的实验室，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钱国伟问：“就梁博士一个人吗？”
“当然，我跟老师说自己去找资料就行。”梁博士说，“毕竟多一位科学家，你们就要多一分压力。”
钱国伟颔首：“我明白了，请梁博士跟我乘坐同一架直升机，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梁博士客气道：“谢谢，辛苦你们了。”
登上直升机之前，梁博士隐晦地看了一眼封峥的方向。
封峥默默点头。
这一切，都被杨奕钦和封霖看在了眼中。
封峥只打算开出去一辆直升机，除了一个驾驶员之外，剩下的两人都是身材健硕的青壮年。那两个人做了封峥挺长时间的打手，借此拿到了许多食物和生活物资，已经完全唯对方是从。
杨奕钦和封霖坐在周博涛驾驶的直升机上。
一众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基地。
从直升机上俯瞰，收入眼帘银装素裹的风景令人心驰神往，没有被人为破坏过的雪景整洁而壮丽，无论是溪流山林还是高楼大厦，都覆上了厚厚的雪层。在皑皑白雪的衬托下，城市中越是富丽堂皇的高层建筑，就越显得萧索肃穆。
这次可以简单分为三个阶段——
首先将梁博士送到孙同明的个人实验室，帮助对方获取需要的资料；然后寻找之前记住的、不肯来基地的幸存者，确定对方的生存状况；等主要的任务完成，才轮到顺便搜集物资这个任务。
钱国伟的声音从飞行员的对讲机中传来：“先将梁博士送到实验室，即将抵达少年宫，所有人做好准备。”
“收到！”
杨奕钦看向下方。
因为无人维护，积雪和狂风弄倒了许多树木和电线杆，它们歪七扭八地倒向路边，连锁反应一般压倒了其他墙壁和大门。园区的大门不幸被压倒，作为实验室的少年宫也破了许多窗户，现在院子里聚集了一群僵硬迟缓的丧尸。
丧尸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几日，身体各个部分都逐渐变得发青发紫，北市冬季干燥的空气让它们身体缩水、干瘪，外露的皮肤凹陷得就像一具具干尸。
不过比起暴雨后发霉腐烂的样子，这种状态反倒稍微顺眼了一点。
溃烂和恶臭更不容易让人接受。
杨奕钦抬枪瞄准下方的丧尸。
丧尸关节冻僵，行动极度缓慢，众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们一一击毙，顺便解决了循声而来的丧尸，直升机这才缓缓降落。
众人落地之后，首先合力用杂物堵住了必经之路，避免外面的丧尸和动作再跑进来，然后才请梁博士下直升机，护送对方进入少年宫。
暴风雪席卷之前，梁博士就来过一次这里，这是他第二次参观孙同明的实验室。因此，他颇有些轻车熟路，一路脚步不停地来到了实验室中，开始翻看实验仪器和抽屉。
钱国伟询问：“博士要找什么？我们可以帮忙。”
“就是……”梁博士刚刚比划一下，就放弃了，笑说，“还是我自己来吧，你们没接触过这些实验仪器和数据，大概不好下手。”
钱国伟只要嘱咐队友守好附近。
二十多个人聚集在这里，将少年宫保护得滴水不漏。
又过了几分钟，梁博士叹了口气，对钱国伟说：“要不你们先进行其他任务？我这里恐怕要花一点时间。”
因为急于确定市区幸存者现在的情况，钱国伟稍稍有些动摇，但只放博士一个人肯定不行，必须有人全程跟随保护才行。
梁博士又说：“让杨奕钦和封霖留下了保护我就行，他们的能力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钱国伟看向杨封两人。
杨奕钦弯眸轻笑：“那就交给我们吧。”
钱国伟点头：“也好，你们手里有对讲设备，遇到了危险记得及时沟通。”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封峥，“你跟我们一起走。”
封峥正环视整个实验室。
看见瓶瓶罐罐里泡的那些身体器官和组织，他眼中渐渐亮起兴奋的光芒，深深觉得那个孙同明一定是一个天才，否则弄不出来这样的东西。想到那名助手跟自己说，有一个实验体的腹部长了眼睛，他就觉得自己治愈有望。
何止治愈这一件事，说不定他可以通过变异成为更加强大的人类，将自己势力慢慢渗透整个基地，最后成为基地的实际掌权者。
到那时，基地的一切人力、物力，都将是他手中的资源。
听到钱国伟的话，他笑眯眯地拒绝：“不用了，我们不着急。”
只这一句话，就引起了钱国伟的怀疑。
昨天，封峥非说自己的队伍缺少物资，再这样下去就要饿死了，一定要外出基地。老元劝了几句之后，就说让他想做什么做什么，别把麻烦带来基地就行，出了事基地也不会负责任。
谁知封峥仍旧不满足。
他得知了钱国伟要外出的事，再度死皮赖脸地提出无理要求，一定要跟他们一起行动，还说他们只是想跟在后面安全出行而已，绝对不会耍什么花招。
当时有许多幸存者在场，还纷纷站出来当证人。
大家早就看不惯封峥眼高于顶的模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起哄让封峥写了保证书。
钱国伟倒是不怕对方耍花招。
军队驾驶的都是武装直升机，上面装备有强火力进攻性武器，在他们一行人看来，封峥那个旅游出行用的直升机就像玩具一样。
钱国伟只是觉得对方会拖队伍后腿，写写保证书也好。
现在封峥却说“不着急”……要知道，这附近可没什么资源了。
封峥模棱两可地说：“是这样，我还想和跟我儿——封霖好好聊聊，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
钱国伟知道他和封霖的父子身份，他故意给对方透露自己想父子言和的意图，让对方误会他们要处理家事。这样一来，钱国伟应该就不好追问什么了。
“不行。”钱国伟说，“我怕你们给梁博士添麻烦。”
封峥志得意满，勾唇笑了笑：“梁博士应该不会介意。”
梁博士可是站在他这边的人。
“我不介意。”梁博士头也不抬地说，“要谈出去谈，别打扰我找线索就行。”
这时，封霖也主动开口：“他想留就留，不耽误我们的任务就行。”
钱国伟若有所思，将目光转向了杨奕钦：“这么说，你也不介意？”
杨奕钦轻笑：“问题不大。”
闻言，钱国伟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一旁的封峥还在环顾实验室，以为自己稳稳掌控大局，不会出什么分寸。
“那好，就这么办。”钱国伟心若明镜，善意提醒说，“封峥，还记得你昨天的保证书吗？”
“当然记得。”封峥保证道，“我们自愿外出，出了事与基地无关。”
钱国伟转而看向杨封两人：“你们呢，也明白了吗？”
闻言，杨奕钦笑得眉眼弯弯，霎是清朗好看。
封霖眼神锐利：“明白了。”
明白人证物证俱全，封峥一行人出事，责任不在基地。
——因此可以动手。
钱国伟便带其他人离开了这里。


第098章 直升机
钱国伟说话的时候太过敞亮, 丝毫不避讳在场的众人。
因此，封峥虽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却还以为他只是在警告杨奕钦和封霖, 让他们两个人也安分一点，好好执行保护梁博士的任务, 不要到处乱跑。
楼下的武直尽数开走。
倒满丧尸尸体的空地上，只有留下封峥的一辆直升机，孤零零地停放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直升机, 想到眼前自己人数远多于对方, 封峥心中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自认手握底牌。
他换了一副和善的表情，转过身看向封霖：“儿……”
封霖冷眼打断了他：“放尊重点。”
封峥：“……”
他还没有说话, 对方就迫不及待地割裂关系，看来是完全没有想跟他讲和的意思。他只好将视线转向了梁博士, 朝对方使了几个眼色，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话。
毕竟现在两人的利益一致，梁博士在基地中又颇有分量, 肯定能治住封霖和杨奕钦这两个黄毛小子。不过有点打架的本事, 就一天天眼高于顶, 就是年纪轻轻没有受过挫折而已。
有梁博士做周旋，降低这两人的戒心之后, 几人就趁机给他们下药，然后将人捉住藏在少年宫的某处。
随后, 他们就将直升机藏在封峥某处房产的仓库里。
等钱国伟回来，就说他已经跟封霖达成和解, 儿子借了他的直升机跑到外面寻找物资, 现在还没有回来。晚间他们就搭乘基地的直升机回去, 等过段时间再“偶然”发现直升机的下落……总之，最后玩的就是一个死无对证。
梁博士没有再装作寻找那不存在的东西。
他转过身，抱臂幸灾乐祸地看着封峥：“你的打手……身手怎么样？”
封峥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有些事情双方心知肚明，却没必要摆到明面上来说。
按照他们的剧本，梁博士作为一个旁观者，现在应该用血缘和亲情道德绑架封霖，促使封霖和自己心平气和地进行私下和解，顺便打消两人的敌意，好让他的人找到机会偷袭。
可现在……
封峥拧起眉头：“梁博士什么意思？”
对方这话一出，分明是要暴露他们两人有所勾结。为什么事到临头，梁博士会忽然“反水”，一副要将他供出来的模样？
“就想知道能不能打而已。”梁博士指了指实验桌上的东西，还有闲情逸致提醒他们说，“记得不要打翻实验桌上的东西，或许还有用。”
封峥语哽：“……你！”
然而他还没有说理清楚现在的情况，身后就忽然传来几声痛呼。他连忙回头去看，就发现自己带来的三个“强硬”打手，已经被杨奕钦和封霖轻易制服。
此时一个人已疼晕过去，另外两个人手腕脱臼扭曲，脚腕骨折躺倒在了地上。
封峥平日出门从不需要自己动手，多年的酒池肉林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所幸他也只用捏紧了直升机的钥匙，看住了手下人的痴心妄想，就能安安稳稳地站在房顶指挥他们打丧尸、寻物资。
因此，他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封霖没有跟他多费口舌的想法，直接用最简单明了的方法，毫不拖泥带水地将他制服，然后从他的口袋里搜出来直升机的钥匙、毒药，以及一把手-枪。
杨奕钦看向那把手-枪，眼中浮现疑惑：“你有换枪的资格？”
不对。
虽然封峥时常跟基地提出过分的要求，试图扩张自己的势力，而看在之前几架直升机的面子上，基地多数时候也会停一停他的想法。但像合法持有枪支这种事，无论封峥如何提出请求和利益交换，基地都绝对不会同意。
封峥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气得发抖。
他眼神阴鸷看向封霖：“孽子！放开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封霖嗤笑：“你是谁？”
封峥顿时郁结于心。
那个女人怎么就能生出这么个从小跟自己作对的东西。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奕钦将枪拿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原来想做什么，我们现在就准备做什么。”
梁博士掏出背包里的保温杯，老神在在喝起了热水。
这时，封峥终于明白，他被算计了——梁博士根本没有动手的打算，他们根本就是在互相配合演戏，目的就是合力将自己解决。
距离钱国伟等人回来的时间还早，封霖将封峥捆在了一个椅子上，准备好好撬一撬对方的嘴。
封峥常年沉浸在资本和金钱的荣光中，到末世后还处在高高在上的自我满足中。
他凭借手中的几架直升机，先是薅急需救人载具的基地的羊毛，换取了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后来又利用直升机外出寻找大批物资，换来依附和臣服的手下，不断扩大自己在基地内的势力；等到势力不断扩大，就能慢慢跟基地谈一些条件，获取更多的利益……
现在，设想中的宏图还没有展开，他被这个从没有放在眼中的儿子如此侮辱。
封峥实在难以平息心中的憋屈和怒火。
他试图挑拨眼前三人的关系：“梁博士，你就不想继续做实验吗？”
“想。”梁博士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实验体不就在我的眼前吗？”
封峥：“……”
一旁的杨奕钦轻笑：“我实在好奇，你都已经被绑住了，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封峥冷哼：“你敢把我怎么样吗？”
“刚刚已经说了。”封霖将斧头放在他脖子前，“完成你的计划。”
“不。”封峥笃定，“你们不敢。”
杨奕钦不解：“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是真的很好奇。
好奇封峥的信心从何而来。
“等钱国伟回来，你们准备怎么交代？”封峥冷笑，“基地不准斗殴。”
杨奕钦笑得更灿烂了：“封总，您也太自大了。你都决定将我和封霖处理掉了，怎么还觉得我们能以德报怨？现在是末世，安全区之外的范围，比的就是谁的拳头更硬。”
封峥在基地待久了，习惯了无论自己怎么故意惹事，都不会有人对他怎么样。而且在他看来，就算他对封霖不好，封霖作为他的亲生儿子，命都是他给的，有什么理由反抗他？
梁博士悠哉道：“钱队长？钱队长离开之前说的话，你就没有听出来言下之意？”
封峥沉默片刻。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群人竟然达成了一致，众人早就看透了他的自大，他再也没了逃跑的机会。仿佛是为了打击自己的信心，封峥听见杨奕钦问了句：“我想知道，那名泄露实验室秘密的助手，现在怎么样了？”
“我将人交给了基地，说他向封峥透露实验室的消息。”梁博士回答，“现在可能在囚犯区‘服刑’，永无出头之日。”
杨奕钦看向脚边倒着的三名打手：“他们也可以去‘服刑’，至少还能为基地创造一点剩余价值。”
闻言，封峥竟然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最差也是这个结果，但只要将剩下的一架直升机也捐给基地，他肯定能拿到豁免权，免于被关押和监视的惩罚。
然而就在他庆幸的时候，封霖忽然开口说：“可以。回基地之前，把封峥藏在哪里？”
“一会儿我找个地方。”梁博士说，“冻死了，可就没办法做实验了。”
.
中午时分，几架武装直升机从天边飞过，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不过他们没有在少年宫降落，而是朝基地的方向飞去，而是在不断往基地运送物资和幸存者。
直到下午四点，钱国伟才再次降落在少年宫。
他带队步伐匆匆走上了楼。
推开实验的大门，里面只有杨奕钦、封霖和梁博士三个人正好好地站着，地上还扭扭曲曲躺了三个人——封峥早就不见了踪影。
钱国伟只是例行公事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梁博士编了个小孩都能听出破绽的谎话：“有丧尸攻击了少年宫，封峥惊慌之前逃跑了，现在不知道人在哪儿。丧尸袭来的过程中，这三个人试图拿我挡枪，所以杨奕钦和封霖将他们都给捆起来了。”
丧尸从哪儿来、丧尸尸体在哪里、封峥徒步能跑多远……都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原因众人心知肚明。
钱国伟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好，我知道了。”虽然，他对身后的队友说，“将人抓起来，回到基地再好好‘审问’。”
立刻便有几人走上前，将那三个无力挣扎的手下控制起来。
“对了，还有外面封峥的那架直升机，我想我们可以将它转让给封霖。”梁博士说，“之前封峥找我，让我用变异的方法帮他治腿……经历过一系列的协商，他最后写了两份直升机的转让协议。反正封峥在基地里没有其他熟人，那这个东西名义上应该属于转赠人。”
说完，有备而来的梁博士还真拿出了两张纸，纸张上面有封峥亲笔写下的转让协议——虽然这东西似乎没什么必要，但至少能让直升机的下落变得名正言顺。
众人接过来一看，这两张纸的内容一模一样，转赠协议上赫然分别写了梁博士和封霖的名字。
钱国伟询问说：“为什么有两张？一张真，一张假？”
“他想给封霖下套。”梁博士笑着解释说，“我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可惜封霖压根没有跟对方周旋的打算，直接用武力粗暴了结了对方。
封霖拿过了那张纸。
其实早在暗中解决小明星之前，他就有了解决封峥，顺便缴获直升机的想法。但人容易解决，直升机的下落却不好解释，毕竟缴获就是为了使用，没必要藏着掖着。
正在思考对策之际，杨奕钦及时阻止他，熄灭了他满心铲除异己的暴怒。
杨奕钦忍不住笑赞说：“梁博士准备充分。”
看来早在封峥找到他之后，对方就开始着手准备后来的一系列计划，现在顺势将他们拉到这场计划之中，达到了所谓“合作共赢”的局面。
梁博士推了下眼镜，也笑了笑：“有备无患，我可不想放过这次宝贵的机会，毕竟成败在此一举。”说完，他看向钱国伟，“钱队长怎么看？”
钱国伟自然没有异议，否则当初前往庆市的时候，他就不会让杨奕钦和封霖学习如何驾驶直升机。
而且从血缘关系来讲，封峥的“遗产”本来就该由其子封霖继承，只不过封霖宁愿不要直升机，也不想承认和封峥之间的父子关系罢了。现在他正愁没有正当理由解决这件事，梁博士便送来了这么一个借坡下驴的办法，自然再好不过。
钱国伟点头：“就听梁博士的，将封峥的遗产合理合法地转赠给封霖。”
在场众人没有一人反对。
封霖拿的名正言顺，即使回到基地，封峥党羽的人也不能做些什么。相反，他们会因此重新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学会在末世里面低头做人。
“对了。”杨奕钦将从封峥那里收缴的手-枪拿出来，将其递给了钱国伟，“这是从封峥那里搜来的枪。”
钱国伟面色凝重地接过了枪：“他从哪儿弄来的？”
“我们和蔼地询问了封峥。”杨奕钦唇角挂着笑，“封峥说是在警局的枪械库里捡了漏。”
听到这里，钱国伟若有所思：“前段时间，基地刚搜集了许多市区枪械库的军备物资。去到那里之前，就有人打过枪支的注意，可惜他们太小看了咱们枪械库的安保措施，还没进去就被丧尸给吞没了。我们搜集手-枪的时候，外面丧尸群忽然冲了进来，大家只能速战速决，离开了现场……大概就是在那时，落下了一两支□□。”
“应该是。”杨奕钦继续说，“听封峥说，那个赵总手中也有一支□□，虽然没有几发子弹。”
钱国伟并不觉得意外：“警局有严格的取枪流程，所有地方都施行枪、弹分离的管理，他们能捡到□□就已经是中彩票了，子弹估计是从房间墙角捡起来，还想要多少发？”
杨奕钦猜测：“他可能想跟基地交换弹药物资。”
“想得美，可惜基地正在建立严格的规章制度，最不能允许那样的人持枪。”钱国伟将枪收了起来，“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回基地之后，我会跟领导层上报这个情况，让人时刻注意那个赵总的动向。”
枪支是对方从基地外面捡来的，且从来没有暴露在他人面前，他们没有理由去搜身、搜房，只能时刻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
当天晚上，一行人返回基地。
杨奕钦摸索着驾驶直升机，封霖坐在副驾驶座，两人大张旗鼓地飞进了基地，接受隔离检查。
看清驾驶直升机的人，贾淑颇有些惊讶：“你们这是……”
杨奕钦轻笑：“说来话长。”
贾淑疑惑，细细打量了一番直升机：“这架直升机——是封峥那一架，没错吧？”
前段时间封峥带队日常进出基地，老元警告他们返回基地时，必须从监狱这边的大门接受检查。贾淑的记性本来就好，看得多了之后，自然记住了这架直升机。
现在……封峥似乎不在队伍里。
钱国伟走了过来，说：“出了一些意外，现在直升机被转赠给了封霖，我之后会帮他们上报基地，更新私人拥有载具的资料。”
虽然贾淑不了解始末，但还是笑说：“那就恭喜了。第一次驾驶直升机，感觉如何？”
“还不错。”杨奕钦开玩笑，“毕竟也算男人的梦想之一。”
因为不放心这两个生手，钱国伟全程都在注意他们的飞行过程，他称赞说：“作为第一次驾驶直升机的飞行员，你表现得已经非常专业了，接下来可以让封霖试一试。”
封霖倒是兴致一般。
不过杨奕钦更适合作为射击手，他自己在驾驶载具上有格外突出的优势。只有两人默契配合，发挥各自的长处，才能在末世中随机应变无往不胜。
因此，封霖说：“检查结束后，我就会试飞。”
正如他所言，接受过隔离检查之后，他便驾驶直升机停在了他们居住的那一栋楼的楼顶。
驾驶得安全平稳，不急不缓。
楼顶上的雪层没有被清扫，直升机的下方深陷皑皑白雪中，留下清晰而深刻的印子。两人跳下直升机，便直接踩入了雪层中，白雪争先恐后地挤入他们的鞋袜缝隙。
冷风呼啸而过，杨奕钦拢了拢围巾，说：“幸好这是一辆普通的私人直升机，否则可能还需要寻找专用的航空燃油，那样就是甜蜜的负担了。”
说完，他走到楼顶边缘，俯瞰下方的菜园子。
封霖也跟随他的脚步走了过来，和他并肩俯视下面的风景。
小区一层的入住率不高，一个个小院子被铁栏隔开，唯有他们住处的后院没有厚雪堆积，能看清褐色的土地和生机勃勃的菜苗，偶尔还有一两只小猫从屋子里跑出来，在后院追逐打闹摇尾巴，时不时便去抓挠那两个巨大的雪人。
他们的院子有几十平米，可以停下一架直升机，但那样就要牺牲种菜的面积。
杨奕钦指向院子外面的区域，说：“咱们的位置在小区的最里面，楼栋后面的小路无人通过，就算堵了也不会影响其他人。不如跟基地申请一下，将后院墙外的那一块地方圈起来，用来停放直升机？”
小路右靠裙楼，直连后山和后院，只需用障碍物将小路末端左侧一部分挡住，就能隔出来一块方方正正的区域，正好可以用来停放直升机。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需要再将直升机停放在楼顶，每天上下楼梯。
“我们明天去找人商量。”封霖同意他的想法，“可以按照普通房间的费用扣除积分。”
“这样的话，咱们就把后院开一个门，直接串联两个区域。”
“好。”
两人站在楼顶，俯瞰风景的同时，规划了一番扩大后院子的用法。
下方的猫小六和猫小二正在仰头打滚，打闹翻滚到一半，猫小六忽然按了暂停键一般，僵住不动了。它仰着胖胖的身子，傻愣愣地看向楼顶的杨奕钦和封霖，似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不明白也没关系，它只当两人在玩游戏，顿时兴冲冲地推了推一旁的猫小二。
猫小二顺着它的视线抬头，然后便和楼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这下子，猫小二也不动了。
猫小六尤嫌不够，兴冲冲跑到了房间里，将其他小猫全都叫了出来。一分钟后，六只毛茸茸的团子在地上兴奋的转圈，喵喵叫个不停。
随着猫小六的一声令下，几只猫同时伸出了肉爪，亮出藏在柔软毛发里的锋利指甲。随后，它们列队排成了一串，攀上了居民楼的墙壁，激动地朝楼顶爬了上来。
这是要找他们玩来了。
杨奕钦：“……”
识破它们的意图，封霖牢牢握住了杨奕钦的手，拉着他步伐匆匆离开了楼顶。
两人六猫的速度全都异于常人。
等到小猫们傻乎乎抵达楼顶，两人都已经在客厅里烤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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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梁博士时常都会以寻找有用信息为由，前往少年宫的实验室调查情况。钱国伟心中有底，每次都将他放在楼下，不会轻易踏入实验室里面。
因此，除了梁博士，没有人知道实验室中究竟有什么。
他每次回到基地，都能拿来有用的信息，美其名曰是孙同明研究成果的“边角料”，经过自己的整理分析之后，发现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陈院士得到了这些资料，一时间茅塞顿开有如神助，实验进展突飞猛进。
终于，在暴风雪停止两周之后，实验室传来了好消息。
一是经过实验证明，只要烹饪得当，大部分变异动物的肉基本都对人类无害。
二是丧尸病毒血清终于有了眉目，很快就会有第一代血清出世——尽管这种血清仍然存在诸多限制，并不能百分百解决人类被咬伤后的丧尸化。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9章 决定
因为不确定变异动物的肉对人体是否有害, 先前基地曾经特意将养殖区的变异家畜都挑了出来，赶到偏远荒村原有的养殖圈里，不忘控制它们的生存和繁殖。幸存者前往附近村子寻找物资, 也会刻意避开那些地方，因为变异后的鸡鸭凭借嘴和爪子就能将人弄伤, 变异后的猪能拱开墙壁。
如今确定这些家畜可以食用，基地立刻派人将整个村子连通荒地都围了起来，限制它们的活动范围, 将它们当做冬季的储备粮。
一场大雪覆盖了绿植, 让这些饥饿的动物躁动不已, 基地决定在一个星期内，将那些大型的变异家畜都被宰杀, 风干成腊肉。这样一来，既能够节省饲料, 还能长期保存肉类，为基地再添一笔越冬的物资。
至于丧尸病毒血清——
杨奕钦站在少年宫的实验室里，看向戴好手套的梁博士：“梁博士的意思是, 初代血清虽然已经出来了, 但是暂时不能量产, 且还没有在人类的身体上试验过，所以……”
“没错。”
“可我听说, 陈夫人他们就被孙同明注射了类似丧尸病毒的东西，现在他们体内的东西已经被清除干净了, 还不能证明血清有效，那么他们体内注射的是另一种病毒吗？”
“他们体内的的确不是完全体的丧尸病毒, 经过了孙同明筛选过的东西, 混合了显性变异者的基因, 不能作为最后的实验结论。”梁博士挽起袖口，将封峥身上的白布掀开，“我虽然给封峥注射了不少东西，但并没有损坏他的身体机制，所以最后一期的人体的实验，就要在他身上完成。”
封峥早就不会说话也不会眨眼，只能瞪大阴鸷愤怒的眼球，呆呆地望着头顶上的白炽灯。
这个实验室里有一套备用发电装备。
或许是有意而为之，钱国伟从来没有提到过，要将发电设备拆开带走的要求。
实验室温度很低，为了维持封峥的生命迹象，梁博士会给对方注射营养液。当他离开的时候，就会将对方捆绑好，反锁进一间有暖风扇的房间里。
封霖单手扛着那柄常用的斧头，鹰视狼顾的眉眼冷冷淡淡，扫过试验台上的封峥：“我去抓一只丧尸来。”
“我去。”杨奕钦换了自己的弓箭，“你看好我的后方。”
封霖没有动。
“你好不容易跟他两清，感染封峥的事应该由我来做。”杨奕钦继续说，“我跟他之间，也有一笔账要算。”
封峥和封霖互相算计的事，已经有了结果，杨奕钦不认为现在应该继续让封霖下手。虽然封霖不见得会手软，可他现在才是最适合动手的人。
不过感染一个曾经要将他分尸的恶人而已。
梁博士听到他们的对话，眯眼笑说：“基地里的事你们没有听说吗？封峥这种人犯了那么多恶事，按照末世前法律法规来，死刑也不足惜，现在更没有必要纠结那么多。”
他所说的基地里的事，指的是封峥竟然在基地外面找来一个男孩，将其装在物资袋子里蒙混过关，准备将其当成他和赵总的玩具。
美其名曰——想知道自己那个孽子图什么。
幸好遇到暴风雪来临，基地每天都会派人去敲响每一个人的家门，查看幸存者的情况。还有人帮封峥和赵总的住所装了火炉，所以为了不被发现，他们一直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
封峥“死”后，基地决定查处他的物资，无意得知了这件事，然后将所有知情人都抓了起来，按照囚犯条件处置。这件事在幸存者中反响极其恶劣，导致从那天开始，基地开始排查从外面带进基地的所有物资。
那名男孩暂时没有受到伤害，暂时由医护人员照顾。
“倒不是纠结。”杨奕钦笑说，“刽子手都有自己的，。”
杨奕钦一旦有所坚持，很难动摇和劝说。封霖没有再跟说什么，只拎起斧头默默跟他出门，护住他的后背。
附近的丧尸都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丧尸们都还穿着夏季的短袖短裤，惨一点的衣服早就破洞撕裂，青紫色的身体暴露在皑皑白雪中，近乎裸奔。
因此，每一只丧尸的关节都僵硬变形，走起路来仿佛刚刚安装上四肢。
虽然杨奕钦自己也穿着厚实的棉服，头戴棉帽缠着围巾，但比起四肢不协调的丧尸，动作仍旧敏捷了不知一星半点。他利落射出一箭，弄伤了丧尸的眼睛，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力，然后便站在原地慢慢等待，等对方快靠近自己的时候，直接掏出腰侧的弯刀，砍断了丧尸的双臂。
随后，他将丧尸踹倒在地上，用封霖递过来的破布堵住丧尸的嘴，又将一条麻绳捆在了丧尸的脖子上。
“大功告成。”杨奕钦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把它溜回去就可以。”
“等等。”
封霖叫住了他。
封霖也戴着手套，他俯身弄了两团雪，将雪球搓在丧尸的断臂处，堵住那里冻伤腐烂的肉，顺便止住了丧尸不断渗出的腥臭液体。
做完这一切，他还走过了过来，帮杨奕钦擦了擦身上蹭到的雪。
杨奕钦朝他笑了笑。
两人牵着绳子，将被砍断双臂的丧尸拉到了实验室中。
梁博士已经等待良久。
这段时间进出基地，在两处实验室之间奔波研究，他早已经十分疲惫。明明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头顶已经有了根根分明的白发，眼下的皱纹和青黑也清晰可见，看起来年龄长了五岁不止。
他看向杨奕钦牵着的丧尸，眼中流露出兴奋和期待的神色。
梁博士掏出一支注射器，里面装有淡黄色的丧尸病毒血清。
“可以开始了。”
经过多日不间断的实验，实验床上的封峥被蒙上了双眼，早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一声不吭的任由他们摆布。
杨奕钦没有迟疑，将丧尸嘴里的破布抽了出来，让丧尸靠近封峥。丧尸被控制了动作，只能看向眼前试验台上的人，也只能袭击这一个人。
丧尸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封峥，将对方的脸咬的血肉模糊，碎肉和鲜血弄脏了实验台。
实验室内很快散发出一股血腥味。
不能让封峥失血过多，当他的鼻子都被整个咬掉之后，杨奕钦及时将丧尸拉了回来，重新堵住了丧尸的嘴，防止它咬伤其他人。
封霖将杨奕钦拉到了自己身边，让他远离鲜血淋漓的实验台，转而看向了梁博士：“什么时候注射丧尸病毒血清？”
“再等等。”梁博士推了推眼镜，“要保证病毒扩散之后，仍然有治愈的可能性。”
一般人类丧尸化的时间，在二十到三十分钟之间。这个过程中，被咬伤的人眼球、皮肤、伤口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变化，直到彻底丧尸化。
杨奕钦皱眉：“如果失败了呢？”
如果这次失败了的话，他们很难再找来一个人当实验体。
“我会控制时间。”梁博士解释说，“之前的研究发现，理论上血清对显性变异者的作用更大，但我们要做的是保护所有幸存者。封峥并不是显性变异者，身体的状况一般，给他做实验是十分有必要的一件事。”
三人静静等待了十七分钟。
直到封峥脸上的伤口，从流血化脓到散发出腐烂的气味，皮肤也爬上青紫色的痕迹，眼球逐渐变得混沌，眼白泛上了血丝。
梁博士这才将手中的注射器扎入封峥的手臂，推净了里面的血清液体。注射完丧尸病毒血清，梁博士退到了一旁，再次屏息凝神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杨奕钦看了一眼时间，在心中默默计时。
封峥的丧尸化立刻就停止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的伤口开始慢慢往外渗出黑血，眼球和眼球的颜色逐渐恢复了正常。等到血液的颜色变得正常，皮肤上的青紫色痕迹也尽数褪去，对方开始缓缓喘气粗气。
又等了五分钟，梁博士情绪激动地走上前，给封峥测量心率、血压，查看对方的情况。
“成功了。”
他说。
.
钱国伟来接他们的时候，站在了实验室的外面。
梁博士将他叫了进来。
这是封峥“死亡”之后，钱国伟第一次踏入这个实验室。一眼看到实验台上面目模糊的人，他不需要猜测，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钱国伟问：“成功了？”
“没错，老师的方向没有问题。”梁博士郑重点头，“人类丧尸化后注射血清，和在丧尸动物注射血清之后的实验结论相同。”
“请梁博士回去之后，立刻将消息告诉基地，然后我们将会通知基地中的其他幸存者。”
末世中难得有振奋人心的消息，丧尸病毒血清的研制成功，绝对是最激动人心的一项。
梁博士虽然也激动，但他心里清楚地知道，末世的问题还远远没有得到解决：“希望钱队长知道，现在的病毒血清只不过是人类对抗丧尸病毒的一小步，我们只是研制出了血清而已，还不能终结末世。”
“我知道。”钱国伟颔首，“郑将军也听陈院士说过了。”
杨奕钦疑惑：“说过什么？”
钱国伟解释说：“目前的丧尸病毒血清，只能在被丧尸咬伤之后使用，并且清除丧尸病毒的效果并非百分之百。”
杨奕钦点头：“这个我知道。”
“但是老师的目标远不止于此，他希望剩下的人类能百分百免疫丧尸病毒，最好动物都能避免被丧尸感染。”梁博士接过话茬继续说道，“因此，他要研究的是丧尸疫苗——要么是注射试剂，提前给所有幸存者注射之后，无论何时被丧尸咬到、抓伤，都不会再发生变异；要么是喷雾，利用人工降雨，将城市的所有地方喷洒过一边，彻底消灭丧尸的存在。”
说到这里，杨奕钦便明白了。
实验室取得了成果，但离最终目标还有一段距离。
钱国伟说：“我相信陈院士的能力。”
梁博士按了按太阳穴，轻呼一口气：“其实我希望老师不要有太大压力，现在丧尸行动缓慢，人类又已经有了基础血清，应该能避免血多意外情况了。”
进阶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研究出来的。
就像之前有人问他时，他所给出的回答一样，要想研究出老师预想中的东西，至少需要近一两年的时间。现在只有几个月就研究出来丧尸病毒血清，已经快压榨光了科研人员的脑力和体力。
“我明白。”钱国伟说，“现在有了这项进展，我们也希望院士能顾及自己的身体，按部就班的进行研究。”
封霖提出疑问：“丧尸病毒血清的制造速度如何？”
“快不了，目前一天大概几十剂，日后或许能做到几百支乃至上千支，但要看基地的安排。”梁博士说，“毕竟现在这个情况，人手不够、材料不够、设备不够，生产线可不是那么好弄的。”
“已经可以了。”钱国伟说，“平日被丧尸袭击的人没有那么多。”
经过和丧尸、变异动物几个月的交锋，他们现在早就有了丰富的对战经验，几乎没有伤亡了，丧尸血请主要用来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正如陈院士所说，就算有了丧尸病毒血清，也并非能够百分百避免丧尸化。众人行动的过程中，仍然避免不了束手束脚，尤其遇到成群结队的丧尸时，一个不小心划破了一道小伤口，就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变异比死亡更令人难以接受。
只有等彻底免疫丧尸病毒的疫苗出现，他们才能大刀阔斧地跟丧尸对决，不必担心意外的发生。
众人带着实验结果回到了基地。
梁博士跟陈院士沟通了血清对人体有用的事，说是“意外”的实验结果。到这个地步，纵使是陈院士也发现了不对，但钱国伟、杨奕钦和封霖等人似乎也对这件事知情……
陈院士只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经过决策层的一番商讨，基地再度召开了一场晨会，庆祝他们度过凛冬的第一场雪，然后向众幸存者宣布了丧尸病毒血清的事。
为了不让大家以为有了底气，忽视了危险，郑将军特意提到说：“血清的效果并非百分百，并且要在半个小时以内注射才行，现在基地里的情况大家也清楚，我们暂时没有办法量产疫苗，希望大家能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关于怎么获得疫苗，基地还没有一个具体的章程，但现在肯定无法做到给每个人都发一支，只能将东西用在刀刃上。如果有人想提前获得疫苗，也可以用一支两百的积分跟老元报名换取，但一人暂时只允许换一支。
这个价格不是谁都付得起的。
至少据老元所知，只有杨奕钦和封霖两人能负担得起，唯一一个有竞争力的唐永科，已经将积分换了新的住所和子弹。
不过其他人大多不会前往危险的地方，所以也不必过于担心。
时常处在危险之处的人，除了日常外出执行任务的军队，就只有那寥寥的几个人了。
最后，郑将军环视操场上的两万余人，缓缓说：“但是请别担心，更好的疫苗还在研究中。而且，我们承诺在元旦到来之前，一定会给每一个人发放一支免疫血清。”
有了血清的制作方法，自然要投入人力和物力，建设一条生产线。
晨会在欢呼声中落幕。
正如老元所想。
晨会刚刚结束，杨奕钦和封霖就找上了他，要跟他兑换两支丧尸病毒血清。
老元笑着拿笔记录：“我就知道你们会过来。”
“积分存着也没什么用。”杨奕钦笑说，“当然是看到能用的地方，就立刻‘消费’一下。”
老元提醒说：“可以是可以，但你们两个人一定要注意，别兜里有了底就什么都不怕了。”
封霖说：“我们不是那种人。”
老元失笑：“你们自己想想，还有人比你们更让人操心的吗？”
说完，就抬笔将积分扣除了。
杨奕钦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来拿？”
“明天吧，我先跟人说一声。”老元想了想，说，“实验室早猜到你们会来换，专门留了两支，剩下的都先分给时常外出的军队了。”
.
次日，基地便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生产前奏，选择一批诚实心细、对生物学知识有一定了解的人，教授他们各种各样的知识，让他们成为实验室的助手，分担科研人员的压力。
杨奕钦成功领到了两支血清，将其妥善放置在从医院找来的铁箱子中。
除此之外，另有一件好事——那就是治愈后的陈嘉一行人终于重获了自由。
陈夫人和陈嘉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她们饲养的德牧犬。
因为章麟对德牧犬有所忌惮，所以她们去商场的时候，不会带着它一起。后来母女两人决定前往基地，陈夫人再三思索之后，还是没有带上德牧犬。
一直以来，德牧犬都在保护她们母女，独自在外反而能活得更好，因此她准备安全之后再去接它。
出门之前，陈夫人带着陈嘉找到了杨封两人。
陈夫人先是跟他们道谢，又深表歉意地说：“之前小嘉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嘉垂着头：“对不起……”
“没事。”杨奕钦说，“也该跟食堂负责人道个歉。”
李博凯那时候都快愁死了。
“去过了。”陈夫人诚意满满，给两人递上了一瓶红酒，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物资，“我们现在手里没有什么东西，只能用这个当做谢礼，希望你们手下。”
杨奕钦摇头：“这个就不必了。”
封霖只说：“我们都不喝酒。”
闻言，陈夫人有点尴尬：“也是，现在喝酒影响判断能力。”
“不是这个愿意，是我们的确不好烟酒。”杨奕钦提醒说，“基地每周都会有集会，你们不如把酒拿到集会上去换点东西，方便你们母女两人日后的生活。”
陈夫人再次感激：“谢谢，谢谢你们。”
杨奕钦询问：“听说你们要回去找德牧犬？”
“对，我和小嘉放它单独太久了。”陈夫人说，“基地也有军犬，听说我要找德牧犬，说可以捎我一程。”
杨奕钦笑了笑：“基地的军犬和花花它们关系不错，经常互相玩乐。你们家的德牧训练之后，说不定又能成为基地的得力助手。”
德牧犬忠诚，服从性极高，所以经常会当做军犬来训练，帮助军队执行各种任务。
先前来往于基地和少年宫之间时，杨奕钦曾经见到过雪地里奔跑的德牧犬，对方似乎一直在等自己的主人回来。
表达完谢意和歉意之后，陈夫人挥别了他们，离开了这里。
陈家母女离开后，屋子里的小猫们开始肆无忌惮地追逐玩闹，从客厅一路跑到后院的雪人前。后院经过连续几日的改造，已经连通了最后方的小路，单独隔出了一块直升机的专属升降地。
菜地里的大白菜生长迅速，十一月份就能收获。
封霖拿过火炉旁边烤熟的红薯，递给了杨奕钦一块，打哑谜一般说：“准备得差不多了。”
杨奕钦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现在还剩下天气。”
最近这段时间，北市偶尔还会下一场小雪，每当这时风必定刮得极大，不适合普通直升机飞行。他们两人开始了偶尔外出搜集物资，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研究路线图的生活，偶尔还会去拜访一下气象学家沈老。
老元得知了他们经常找沈老，心中还有些疑惑，不清楚他们和沈老之间有什么可聊的，三人分明在暴风雪来临之前，见都没有见过一面。
直到十一月的某天，气温虽然仍是零下十几度，却难得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两人找到了他，说他们要驾驶直升机离开基地。
“离开？”老元笑问，“你们不是天天都在离开吗？”
杨奕钦认真解释：“离开的时间会很长。”
“多长？”
“几个月，或者更长。”
闻言，老元的太阳穴禁不住跳了一下，连忙神色严肃地问：“你们要去哪儿？”
“北河省西南边，一个十八线城市的十八线村庄。”杨奕钦晏然自若地笑说，“距离大约四百多公里，也就是我的家乡。”
一时间，老元险些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封霖又补充了一句：“趁这两日天气好，不会出现大的风暴。”
这两人就跟说出去要散步遛弯儿一样，神情一个赛一个的冷静。
“嘶——”老元倒抽一口冷气，“难怪！”
难怪他们最近总是去拜访沈老。


第100章 寻乡
老元问：“不再考虑考虑？”
“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杨奕钦语气果决, “现在初级血清已经研制成功，基地方面暂时不需要我们的帮忙。而我们两个人，又‘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架直升机。天时地利人和, 是最合适的出发时间。”
老元不太放心：“万一半路出事呢？”
末世中两三公里的距离都可以被称作是远距离，如果飞行半路上遇上了风暴或是其他危害, 出现了意外坠机事故，根本没有办法向基地发出求救信息。
可是眼前这两人仿佛丝毫不担心危险，别说是担忧和踌躇, 就连一瞬间的迟疑都没有。
杨奕钦只是笑说：“元叔不用劝了。”
封霖目光灼灼：“基地一直没有那边的消息, 我们本来就准备长时间没有消息, 就自己回去一趟。如果不是因为遇到暴风雪，可能已经驾驶越野车出发了。”
“那可不行。”老元皱眉, “还不如驾驶直升机。”
虽然北河省大部分地区都地处广袤平原，但对方要去的是最西南边的位置, 可以说是纵跨了整个省份，并非不会遇到山路或者河流。现在导航系统不能用，不能选择太过复杂的路线, 如果走的是山林间的高速, 一旦路上被障碍物截住, 估计就没办法将车开出来了。
杨奕钦笑：“看来元叔同意了，我们今天将后续的事处理一下, 明天早上就准备出发。”
老元：“……”
杨奕钦又说：“直升机空间有限，我们只会带走需要的物资, 剩下的都留在这里。现在家里还有一部分易腐坏的食物，我们准备拿过来换成积分, 再兑换一些弹药。”
“可以。”老元说, “你们尽管拿过来, 我去帮你们申请。”
杨奕钦客气道：“那就谢谢元叔了。”
“不用感谢我，我可不想你们出事。”说完，老元目光转向了封霖，“我说，杨奕钦去找他的父母，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紧绷和激动？”
封霖面部表情：“……激动吗？”
老元看向他握拳的手，扬了扬下巴：“你自己看看，手背都暴出青筋了。”
闻言，封霖不自觉松了一下拳头。
他的掌心果真已经握得泛白。
封霖泄了气。
老元笑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封霖缓缓回答：“……见家长，合理紧张。”
老元：“……”
杨奕钦：“……”
.
他们两人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多，之前就已经弄好了大半。
当天，两人将容易腐坏的食物全都拿了出来，跟基地交换成了积分和弹药，又换了足够的汽油。他们原本跟基地定了两支丧尸病毒血清，但老元悄悄多给了他们两只血清，说是基地提前给他们的元旦礼物，让他们一定安全回来。
杨奕钦和封霖心怀感激，收下了疫苗。
随后，他们就马不停蹄地将室内打扫干净，将房间的备用钥匙留给了王彻，让他偶尔帮忙过来看看情况。
晨练的事已经不用他们操心，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学会了简单的格斗技巧，还能去教别人。
更何况还有唐永科等人在这里。
最后，就是跟花花一家子交代情况。
这场旅途十分遥远，直升机容量有限，肯定不能带它们一起离开。
花花和大黑表示理解，它们也不想离开景区附近，毕竟这里才是它们的家。但是小猫们却十分委屈，不停地抓挠杨奕钦和封霖的裤腿，想要跟他们一起离开。
尤其是猫小六，见对方没有带它一起的意图，干脆开始躺倒在地上撒泼打滚耍无赖，跟被抛弃了一样有气无力地喵叫，怎么劝都没有用。
花花拍了它一巴掌。
猫小六生平第一次叛逆，翻过身没有理会花花。
看它是皮痒了，花花干脆又啪啪打了它好几爪子，爪爪不留情。最后，花花叼起猫小六的后颈，把它扔到了杨奕钦的脚下，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喵”了一声。
杨奕钦用脚蹭了一下猫小六，猫小六赌气一样侧过身去，继续有气无力地哀嚎。
花花又“喵”了一声。
杨奕钦：“让我带它一起走？”
花花矜持地点了点猫头。
杨奕钦又说：“可能会有危险。”
花花晃了晃尾巴。
这是代表无所谓的意思。
大黑猫也迈着猫步走了过来，舔了舔猫小六的脑袋，然后给了它一爪子——这大概是它们一家的祖传异能。
杨奕钦和封霖对一眼。
封霖倒是无所谓：“它想去就去，只是后果自负。”
花花点头。
这一路可能平安无事，也可能凶险万分，花花和大黑也都明白。但小猫们渐渐长大，已经到了放它们出去闯荡的年纪。
比起其他五只小猫，猫小六在捕猎和躲避能力上更胜一筹，只有它一只猫去，它们也比较放心。
“好。”杨奕钦说，“那就猫小六跟我们一起去。”
闻言，猫小六垂死病中惊坐起，顿时翻身复活，围着杨奕钦和封霖蹦蹦跳跳。其他小猫也想争取一把，却被花花给摁住了，让它们练到猫小六那个程度，再谈什么出不出门的事。
最后将直升机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检查，两人终于将所有一切都安排妥当。
次日清晨。
封霖熄灭了炉火，将除了次卧之外的所有门窗关闭，留给花花一家子进出的空间。杨奕钦清点路上的物资，确定从食物、汽油到武器都万无一失。
随后，封霖驾驶直升机，猫小六跟着跳上了直升机。
其他一众小猫目视直升机缓缓升起。
他们将直升机停到了监狱的正门口，登记出门的信息，王彻和李荞一行人赶来送行。其他幸存者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也早早都跑到了监狱门口，朝他们挥手目送他们离开基地，其中不乏被他们两人救下的幸存者。
一时间，操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杨哥”、“封哥”的呼喊声，热闹得很。
登记结束后，钱国伟走了过来。
他没有多加叮嘱，只看了一眼两人准备充足的物资，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等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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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的预测没有出错。
他说这两日，至少北市极其临近的市区，不会有恶劣的天气变幻，但是继续往南就不能准确判断了。两人驾驶直升机飞过北市境内，朝南方而去，一个小时内没有遇到任何不安定的天气变幻。
这架民用直升机的最高时速，大约200公里每小时。
放在末世以前，如果他们熟悉航行路线，且没有遇到恶劣天气，应该能用三四个小时抵达目的地。
然而事实上，他们没有飞行导航，只能拿着指南针，按照下方的情况判断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继而确定行驶的方向。即使两人已经提前根据全国地图研究了飞行路线，标记好了好一个路过的重要城市，仍然无法快速飞行。
几个月的末日，早就将那些城市侵蚀得面目全非，建筑物先是被藤蔓覆盖了最下面的几层，又被暴雨和暴雪洗礼了一遭，和曾经霓虹闪烁的样子大相径庭。因为怕飞行方向出现差错，两人不敢飞行得太高，免得看不清地面的情况。
他们一直在用较低的时速飞行，偶尔还会静止不动，细细分析下方是否和地图上的位置一致。
在没有城市的荒原公路上方飞行时，两人偶尔需要根据国道上的标牌指示，确定前往几千米地达的城市。但地面上的大部分指示牌都已经损坏，要么被积雪覆盖，要么就爬满了密密麻麻、树叶凋零的干枯藤蔓，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这时，他们甚至会停下来落在地面上，扒开藤蔓查看情况。
种种行动耗时又耗油。
没有科技的不便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飞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们终于遇到了最糟糕的事——呼啸的狂风暴雨。
机身开始颠簸，杨奕钦发现了不远处的云层，他对封霖说：“看起来越往南风雪越大，先找地方落脚吗？”
“可以。”封霖点头，“下面有个服务区。”
杨奕钦看向底下的服务区。
看来末世前的那场暴雨同样波及到了这里，服务区里停了不少车辆，应该都是高速下来避雨的人。现在这些荒废的车辆将服务区的路堵得严严实实，厚厚的雪层没过了车辆的轮胎，看起来很难挪动。
如果他们开车南下，必定会遇到许多这样难以逾越的路障。
地面上的丧尸倒是没有看到几只，可能跑到了附近的山林里面，也可能早就被其他人杀光，又或者藏在建筑物的里伺机而动。
驾驶直升机的好处，就是不用非要停留在危险的地面上。
经过几日的飞行和驾驶，封霖的飞行技术突飞猛进，他有条不紊地将直升机停在服务区最高建筑物的楼顶上。这栋楼一共有四层高，一层是卖餐点和纪念品的地方，上面几层则是服务区的宾馆。
这个服务区不算太大，除了这种楼之外，这里只有其他两栋矮楼以及一个公共卫生间。
猫小六团成一团，趴在直升机后方的物资堆上，时不时俯瞰下方的风景。直到直升机缓缓落地，它精神起来，欢呼着想跳下去。
走下直升机之后，封霖先去将通往楼顶的门反锁，免得有东西顺着楼梯爬上来。
“锁门定律”必须时时遵守。
杨奕钦远眺降雪的云层。
先前沈老教了他们一些判断天气变化的方法，按照沈老的说法，南边的暴风雪不会持续太久，或许傍晚大风就会停止，到那时就可以继续前进了。
毕竟下雪还可以继续飞行，这种狂风却肯定不行，太危险了。
只要抗住了恶劣天气，再往南方行驶一段距离，抵达北河省的省会城市，杨奕钦就对路况比较清楚了。因为他还小的时候，时常会跟随父母去拜访那里的亲人。
到那时，杨奕钦可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路经过省会、小城、县城……抵达杨父杨母所在的乡下。
猫小六正在绕着楼顶乱跑，封霖关了门走了过来。
杨奕钦扯了扯他的围巾，帮他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哈着冷气说：“等风停了，我们再出发。”
“好。”封霖也帮他紧了紧衣领，“今晚可能要睡在这里。”
“那就睡吧，希望夜风不要太大。”
屋顶上有一些冷却塔和设备间之类的东西，能够抵挡一部分的寒风。
现在这种情况，屋内比屋外还冷，两人找了一个背风的小设备间，在里面搭起了厚实的帐篷。随后，杨奕钦拿出专门跟基地换取的小铁炉，用简易铁架架在了帐篷的前方，封霖则掏出一些炭块和干木块，将其放在铁炉中引燃。
“噼啪——”
“噼啪——”
干木块燃烧得很快，橙红色的火光随风摇曳，将热量缓缓传给煤块。风刮得更大了一些，木块燃烧的声音和风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凭空多了一些暖意。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父母，杨奕钦面上浮现清浅的笑意，眸中倒映的火光都显得格外柔和。
“我之前跟他们说过，今年过年会带你回去，大家见一面吃个饭。”杨奕钦边翻弄炭火，边笑说，“末世到来之后，还以为这个梦想破灭了，现在竟然正在实验的路上。”
提起杨父杨母，封霖的态度霎时变得分外恭敬、分外谨慎，整个人莫名又紧张了起来。
“我应该在进基地的时候，就杀人越货夺走封峥的直升机，然后飞到你的家乡。这样就不用拖那么长的时间了。”
杨奕钦被他逗笑了：“你先放轻松一点，我爸妈还挺开明的，他们早就想见你了。不过杀人越货的事还是别想了，如果我们真要在末世初期做出那种违反犯罪的行为，钱队长肯定要依法把我们抓起来，这架直升机可飞不过武装直升机。”
说的严重一点，被击落都是有可能的。
封霖仍旧有点遗憾。
猫小六抖了抖身上的雪，爬到了杨奕钦的怀里，望着缓缓燃烧的小铁炉。杨奕钦摸了摸它脑袋上的茸毛，说：“乡下的生活很轻松，我们说不定能就此度个假。”
自从末世爆发以来，除了杨奕钦受伤的那几天，两人全天午休地救人、搜集物资、探索无人区。其他幸存者偶尔会给自己放一两天假，或许一天少接几个任务，他们却常常从凌晨忙到深夜，几乎没有闲暇的时候。
忙碌的结果当然很好。
他们不仅救下了无数幸存者，训练了无数幸存者，还攒下了海量的物资和惊人的积分。
可是与此同时，他们的私人时间少的离谱，只有深夜才能得到片刻宁静。
因此，他们十分享受两人的轻松时光。
“基地已经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封霖说，“冬天飞行危险性大，我们年后再谈回去的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聊了许久，谁都没有讨论杨父杨母是否安全的事。
当初杨奕钦打通了他们的电话，得知他们两人都逃开了第一波的丧尸病毒感染，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基地之所以没有找到那个村子，大概率是村子的位置太过偏僻，距离最近的安全区距离太远。
两人飞行的过程中，路过了几座规模大小不一城市，却只看到过两处类似安全区的地方。由此可见，每个安全区之间的距离都很远，暂时照顾不到偏远的地区也情有可原。
“对了……”
封霖忽然开口，却支支吾吾没有说出来。
杨奕钦疑惑：“怎么了？”
封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含糊其辞地说：“你的其他亲人……也开明吗？”
“……”
“不开明？”
“嗯，特别不开明。”
封霖沉默了。
杨奕钦捂住猫小六的眼睛，凑近封霖笑着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不用担心他们的想法。”
封霖被他的温度引得心跳不止。
他忍不住扣住杨奕钦的后脑，垂头深吻上去。
等待两人分开时，封霖才说：“可他们是你的亲人。”
“村子里左邻右舍都沾亲带故，大家还都喜欢凑在一起说人闲话，这是每个村子的通病。不过我跟他们不太熟，小时候回去也只是为了看望外公，外公过世后我就没怎么回过乡下了，我父母倒是偶尔会回去一趟。”
“没有特别熟的亲戚？”
“倒是有关系好的人。”杨奕钦说，“但他们的意见并不重要。”
杨父杨母都同意了，其他人怎么想并不重要，更何况身处末世，管东管西不如管住自家的粮仓。
封霖点头：“明白了。”
“别太紧张。”杨奕钦笑着安慰他，“我父母很好相处。”
昨晚两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封霖就一直在纠结，说自己第一次登门拜访，是不是应该准备见面礼。
杨奕钦及时劝住了他。
他们带过去的物资，如果路上没有消耗玩，就能算是见面礼。
看来封霖真的有点紧张，杨奕钦能够理解他，如果封爷爷如今还建在，自己以封霖的男朋友身份去拜访对方，大概也会是同样的感觉，无论怎么做都怕不够得体，无法给长辈留下好的印象。
两人对视片刻，封霖又吻住了杨奕钦。
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当午饭。
下午，寒冷的西北风越来越大，扬起了树上干枯的枝叶，甚至吹倒了不少雪覆的树木——幸好当时没有继续前进。大约黄昏时分，远方的云层不再那么厚重，雪应该已经停了，但狂风还没有停止呼啸。
两人用炭火煮了晚饭，饱食一番之后就休息了。
虽然服务区肯定有大量物资，但他们两人没有搜集的打算，他们现在并不缺食物和生活用品，一味的去搜集物资，只会增加这场旅途的负担。
他们只有两个人，肯定需要一人休息，一人守夜。
虽然有火炭盆、睡袋和逃生保温毯等等齐全的装备，但在这样的天气下，守夜的人必须时时刻刻关注睡者的情况，避免对方因为低温而陷入昏迷，直至无以挽回。
为了保持冷静和清醒，杨奕钦和封霖不敢熟睡，决定每人轮流守夜一个半小时。他们两人还多添了几块炭火，提高周围的温度，顺便在小火炉煨了两个大红薯，准备当做守夜的零嘴。
猫小六吃了冰封保存的变异老鼠，到时间便歪头睡去，不过它的耳朵时不时就会动一动，证明它在熟睡中仍旧在关注附近的情况。
深夜，风终于停止。
在沉静的睡眠中，杨奕钦感受到有人在动作轻柔地推自己。虽然定时的闹钟还没有响，可感到动静的同时，他就立刻坐起了身，并让自己用最快的速度清醒起来。
“到时间了？”
“还没有。”封霖低声说，“服务区有人。”
“有人？”
杨奕钦更加清醒了。
他打开睡袋，从里面爬了出来。
猫小六也醒了，正在用猫爪子疏离头上的茸毛。
封霖说：“我听到楼下有脚步声。”
之前对方一直没有动静，再加上呼啸的风声太大，导致他们一直没有发现异常。他们自然可以忽然对方，在这里待一夜就离开，不过既然遇到了，还是应该了解一下情况。
以防有人需要帮助。
杨奕钦侧耳倾听，也听到了楼下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看来服务区周围的丧尸，是被人驱逐干净了。
“听起来有七八个人。”杨奕钦说，“我们下去看看。”
话音刚落，猫小六就兴奋地顺着墙根攀爬下去。
看来它是将这次出行当冒险了。
没过多久，猫小六重新爬了回来，朝杨奕钦扭起来身子，用跟猴群学习的肢体语言，生动形象地描述下面的情况——窗户只留了一条小缝，里面有八个人正在房间里面疯狂走来走去。
杨奕钦问：“具体第几个窗户？”
猫小六比划了一下。
封霖说：“去看看？”
“也好。”杨奕钦点头，“螺旋桨的声音不小，他们应该也发现我们了。”
这里的确适合人生活，远离闹市物资丰富，还有坚固结实的建筑物。按照服务区食物物资储量，只要省吃俭用，应该足够这八个人能够生活一两年以上。
杨奕钦有点好奇，为什么这些人会大半夜竞走。
两人一猫离开了顶楼。
保险起见，为防止在他们离开时，有人趁机上楼来偷取、毁坏他们的东西——尤其是毁坏他们的直升机。杨奕钦谨慎掏出一把锁，再次将通往楼顶的门从里面锁住。
走廊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们来到猫小六指定的房间，清楚地听到了里面的凌乱脚步声。
“咚咚咚——”
杨奕钦礼貌地敲响了房门。
脚步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1章 游戏【二更】
“……是、是谁？”
房间里面的人声音颤抖。
“路过的人。”杨奕钦放缓了声音, “听到楼下有声音，就过来看看。”
虽然杨奕钦声音轻缓和善，但那人的情绪仍然畏惧过了头：“不、不用看了, 你们天亮就走吧……”
杨奕钦神色无奈看向封霖。
封霖敲了敲门：“开门。”
“呜！不、不用了！”
里面的人听起来更加害怕了，甚至传出了惊慌推嚷的声音。
杨奕钦明白, 他们应该是害怕自己和封霖来者不善，迫害他们一行人。不过从数量上来看，他们只有两个人, 对方却有八个人, 不该这么小心才对。
难道服务区的丧尸不是他们杀的吗？
这时, 猫小六轻轻叫了一声，低头舔了舔爪子。房间里的人听到了猫叫, 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些，没有再传出来什么奇怪的响声。
杨奕钦又说了句：“我们是北市幸存者基地过来的人, 你们需要帮助吗？”
他们之所以下来这一趟，主要是因为看多了末世中的人心险恶，担心有人落到了不好的境地。如果确定没有发生任何不平的事, 他们也不必强求。
话音落下良久, 里面才渐渐传来一阵脚步声。
“咔嚓——”
门打开了。
开门的人,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形稍矮两颊消瘦, 眼中写满了疲惫。
这一层都是服务区的旅馆，幸存者所在的这间房是一个套间, 八个人都挤在这里。杨奕钦视线越过男人朝里看去，里面的人有男有女, 还有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 虽然都有点营养不良, 但精气神看起来还不错。
门只开了一半，男人显然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打算。
杨奕钦和封霖也没有进屋的想法，两人拿着手电筒，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在场唯一行动的是猫小六，虽然它的体型不再瘦小，却比小时候更加灵活柔软，借夜色的掩护顺着门缝钻进了屋里。
屋里的人先是吓了一跳，等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到进来的是一只黑猫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男孩好奇地蹲下身，想去碰猫小六。
猫小六灵活避开对方的触碰，在房间里溜了一圈，就很快退回到了杨奕钦的脚边。随后，它亲昵地蹭蹭杨奕钦的裤腿，低声喵了一下。
看来里面没有异常情况。
见状，开门的男人有些不明所以，他充满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一猫。对方看起来高挑又健壮，脸上没有半分末世该有的胆怯和消瘦，反而气势凌人。
封霖垂眸问：“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一直走路？”
男人先是顿了顿，然后才回答说：“下雪后，晚上太冷了，之前我们晚上冻死了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听到他的话，屋里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男人面露哀容，继续解释：“我们怕有人又出事，所以调整了生物钟，把睡觉时间改到了白天，晚上为了不睡过去，就会一直走路。”
闻言，杨奕钦有些不太认同：“一直走路消耗很大，你们一定没有补充足够的食物吧？”
男人默默摇头。
有名中年女人说：“要节省……”
难怪守着一个服务区的物资，这些人却如此消瘦。
再仔细看房间里的情况，里面堆满了从其他房间找来了被子，为了保暖严严实实铺了满床。八个人挤在一套房间里，屋里的温度比外面稍微高了一些，但仍然改变不了温度零下的事实。
杨奕钦问：“为什么不烧火盆？”
服务区肯定有铁盆，就算没有煤炭资源，也应该能想办法弄来一些木柴。哪怕烧书、烧纸盒，也总比在寒冷中瑟瑟发抖好。
男人低声说：“我们、我们没有火源，所有打火机都被人收走了，服务区的后厨也被他占领了。”
“他？”杨奕钦皱眉，“是谁？”
男人回答：“一个货车司机，现在住在后厨区。”
杨奕钦无法理解：“你们怕他？”
男人点头：“他打架不要命，没人敢惹他。”
“那你们从哪里弄来的食物？”封霖不禁质疑，“他占领了后厨区，难道就没有占领商店和超市？”
男人语气艰涩地解释说：“他允许我们拿食物，让我们好好活下去，因为他要跟我们……做游戏。”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看来服务区确实存在问题，只不过这个问题的源头不是这群人，他们反而是被控制的人。
杨奕钦问：“什么游戏？”
男人还没有回答，走廊深处便传来道声音——
[当然是……追杀了。]
声音的主人并不在这里，不然以杨奕钦和封霖的能力，马上就能捕捉到对方的动静，那人哪里来不及出声。
他们两人循声看去，发现声音的源头是一个广播的喇叭，就装在走廊的尽头，通过电流失真的声音肆意回荡，配合狭长阴暗的走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听到这个声音，男人条件反应一般吓得两股战战。
奇怪的声音再度响起——
[又来了两个新朋友？我白天就看见你们驾驶的直升机了，如果你们足够识趣，休息好就离开这里，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不过现在……你们一起加入我的游戏吧。]
除了广播喇叭，那个人一定在这里装了窃听器或摄像头，否则不会知道他们的对话。
杨奕钦冷静地问：“追杀游戏？”
[没错。]
“我有点兴趣，谁追谁？”
[当然是我追你们。]
这时，封霖环视一周，问：“游戏规则？”
[我已经锁了下面的大门，允许你们两个人在这栋楼的任何地方躲藏、奔跑，如果我在半个小时内追到你们，就割下你们的脑袋，如果没有追到，你们就可以活到明天。]
听明白广播里的内容，杨奕钦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将自己当成什么了？
封霖看向男人：“你们经常玩这种游戏？”
男人颤颤巍巍地点头：“一、一周一两次。”
闻言，杨奕钦轻轻叹息。
大概是围城的作用，末世后众人被困在荒野上孤零零的服务区，不敢想象外面的生物，竟然真的没有人逃跑，一直待在这里，配合一个神经病玩这种游戏。
[问他干什么，问我就可以。每次只需要两三个人陪我玩这个游戏，其他人可以躲在房间里，等到时间了出来收尸。]
杨奕钦果然问他：“你杀死了多少人？”
[二十几个而已。]
现在这里一共只有八个幸存者，可对方曾经竟然杀死了二十几个人。结合奇怪的“游戏”来看，广播那头说话的人竟还沉浸于此，其神经病程度可想而知。
男人听到杨奕钦也要跟对方玩游戏，忍不住劝阻说：“你们是开直升机来的吧？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快开飞机跑吧！”
杨奕钦不明所以：“对方只有一个人吧？有这么可怕？”
“他是神经病！是神经病！之前通过这个服务区的人，因为路堵了只能下车，他用招待的名义把人叫来了之后，然后把他们弄死了……”男人简单解释了两句，就焦急催促说，“楼下锁了，可楼顶没有锁，你们还有机会逃跑！快，快！你们既然有直升机，就赶快离开这里！”
聊了这么多，杨奕钦还是第一次听见对方说话这么流利。
男人看起来真的很着急，宁愿惹怒了那个神经病，也要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就在这时，房间里有一个中年女人高声哭喊：“你们要是离开，能不能也带我儿子走，他才十周岁啊！他很轻的，不占地方，真的不占地方！”
“别担心了。”杨奕钦看向了他们，轻笑着安抚说，“那个神经病已经上来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的尽头响起了电机的轰鸣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震得人心脏发麻。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好言劝他们离开的中年男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就要关上房间的门。可房间门没有门锁，只有杨奕钦这样的人才会敲门询问，那个恶魔神经病想冲就能冲进来。
封霖拿起强光手电筒，朝尽头照过去。
只见那里赫然站着一个手拿电锯、头戴钢盔的高大男人。
看清来人的刹那，杨奕钦明白了为什么其他人这么惧怕他——
封霖的身高就已经很高了，一米九出头的高壮身材，让他在一众人里鹤立鸡群格外显眼，平常人看见他的体格，就会胆怯畏惧三分。可眼前的这个人比封霖更高，对方的身高目测有两米一以上，如山般的身躯健硕无比，纵使穿着厚实的外套，也能想象得到外套下面的肌肉有多夸张。
杨奕钦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货车司机。
就在他思考的间隙，对方手拿剧烈震动的电锯，从漆黑的走廊尽头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旁的男人早就吓傻了，连门都忘了关上。
屋里面女人的尖叫声，小孩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大家都深深地畏惧这个人，以为自己活不过今晚。
杨奕钦回过神来，饶有兴致地扫过对方的装备，轻飘飘地问了句：“你在演电影吗？”
这句带笑而轻蔑的话，即使在电机的轰鸣之下，仍然一字不差地落入了电锯男的耳中。对方的动作凝滞了片刻，便瞬间暴怒起来，朝他吼说：“给你半分钟！我只给你半分钟！再不跑我就直接割下你的脑袋！”
没有电流变声过的声音嘶哑难听。
听到他愤怒的喊话，封霖的视线阴沉冰冷，目光淡淡扫过了对方的喉咙。
杨奕钦笑得更加爽朗灿烂。
“我不跑，毕竟你太好笑了，就算是在电影里，也很难见到像你这样奇葩的人。不是要玩游戏吗？我站在这里陪你玩，不过规则要我来制定。”
高大的男人成功被激怒，迈起步伐朝他们急速跑了过来。
这时，门口的中年男人终于回过神来，吓得再也顾不上其他人，连忙重重摔上了房门，跑进房间里和其他人报团取暖，祈祷恶魔不会找自己秋后算账。
走廊中——
封霖的眼神愈发阴寒，手电筒稳稳地照向神经病的方向，没有偏移过哪怕一毫米。就在电锯男快要靠近他们的时候，杨奕钦镇静自若地掏出一把枪。
“砰！砰！砰！砰！”
杨奕钦的手速奇快，连开四枪，借着封霖手电筒的灯光，射中了对方的眼睛、喉咙、手臂和小腿。
高大男人动作骤停。
他庞大的身躯踉跄了几步，三秒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响声。摔倒的过程中，电锯掉到了离他半米远的地方，仍旧在轰隆隆地响个不停。
但那人还没有死绝了。
那如一座小山般的身躯正在不断抽搐，滚烫的血液从他的身体下方缓缓流出，在走廊上蔓延开来。
封霖抬脚，缓缓走到了对方的身旁。
抽搐的男人眼球转动，眼神痛恨恶毒地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可他的喉咙被打穿，根本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能不断发出漏气的“嗬嗬”声。
杨奕钦收回了手-枪，声音如方才一样清澈：“游戏的规则是——看谁的武器更快。”
听到这话，男人庞大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气极了。
可他没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愤怒了。
因为封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电锯，毫不手软地割断了他头颅。
猫小六一直隐在黑暗中，瞪着澄黄色的眼珠看热闹。
杨奕钦走到门口，再度敲了敲门，说：“是我。”
里面的人静默了良久，中年男人的声音终于响起：“……怎、怎么样了？半个小时过去了吗？”
“半个小时没有过去。”杨奕钦笑说，“不过，我们可以去找打火机了。”


第102章 杨母
屋内的男人颤颤巍巍打开了房门。
“人已经解决了。”杨奕钦说, “你们现在可以出来了，我们一起去清点电锯男的物资，顺便给你们弄取暖的东西。”
闻言, 男人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就红了眼眶, 小心翼翼探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彼时，封霖已经将高大男人的头颅割下，扔在了走廊一旁。手电筒的灯光下, 鲜红温热的血液和零下二十度的气温接触, 表面似乎有雾气流动。
确定那个变态恶鬼真的死了, 男人激动地握紧了手掌。他转身看向屋里的人，嗓音控制不住颤抖地说：“死了！他死了！！”
屋里的人顿时激动起来, 有的轻声欢呼，有的干脆蹲下身大哭起来。
十岁的男孩被抱在他妈妈的怀里, 他一直被保护的很好，每次“游戏”开始后，大人们都会让他和他的母亲好好待在房间的最里面。现在, 他虽然有点不明所以, 却仍旧跟着众人放声大哭了起来。
中年男人返回屋中, 找了两个手电筒，对杨奕钦说：“谢谢你们了, 我们跟你们一起去。”
杨奕钦看了眼这些人的穿着。
他们被困在这里的时候，还是盛夏六月, 身上穿的都是薄薄的短袖。现在众人虽然穿着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外套，但外套大多不太合身, 里面看起来也没有暖和的内衬。
他们深夜踱步时, 似乎都披着从其他房间找来的床单和棉被。
杨奕钦问说：“你们知道这个服务区哪里有衣服吗？我先去找来给大家穿上, 再说其他事。”
“有！”中年男人忙点头，“我知道哪儿有！”
说着，便将具体位置告诉了对方。
服务区有工作人员，他们有自己的宿舍，里面有一些衣物，冬天的衣服都在衣柜深处封存着，宾馆的工作人员也有一些稍微厚一点的外套。
被褥倒是不用担心，旅馆里的被子都是三四斤的秋被，虽然比不上大棉被，但多盖两层也能御寒。
杨奕钦点头：“那我们先去一趟。”
中年男人看了眼电锯男的尸体，说：“好的，我让其他兄弟也穿厚点，我们先把这人给埋了，免得吓到屋里的其他人。”
他说完之后，屋里又走出来三个男人。
他们几人看到走廊里的场景，先是吓得浑身一抖，可转念想到被割头的人是谁，恐惧就变成了激动和解气，恨不得冲上去再踹上几脚。
“那就交给你们了。”封霖走了过来，将手里的电锯递给中年男人，“电锯可以用来砍树，烧柴。”
中年男人有点惧怕，但仍是接过了溅满血的电锯，随后问：“你们不自己留着吗？”
在末世里，一把趁手的武器有时候比食物还值钱。
封霖：“不用。”
杨奕钦轻笑：“我们有其他武器。”
想起刚刚听到的、仿佛幻觉般的枪声，中年男人不敢再问了。
杨奕钦和封霖找来一堆衣服，分发给了房间中等待的人，可惜没有小孩子的衣服。中年男人带队出去埋尸体，过了二十多分钟，才迟迟走了回来。
之后，他们找来了火盆，用电锯砍掉了附近的一棵树，劈成木柴烧火。幸好这里是北方，地下水并不丰富，树木的树干里含水量不高，枯木能够马上作为烧柴的燃料。
末世后许多植物疯长，尽管这里没有煤炭，但他们只需要一个炭盆，木柴就足够度过这个冬天了。
这一夜，杨奕钦和封霖将能帮的忙都忙了。
太阳升起之前，屋内有了融融暖意，猫小六和小男孩一起静静烤火。
杨奕钦看了眼窗外的天空，远方的云层已经消失不见，西北风也不再狂躁，是个适合起飞的好天气。
封霖动了动手里的直升机钥匙，问：“走吗？”
杨奕钦点了点头：“差不多到时间了。”
中年男人连忙追问：“你们要离开了吗？与其离开，不如在这里生活，服务区有水有食物，足够我们活上很久了。”
“不了。”杨奕钦没有解释自己的去处，只是婉拒说，“我们吃完早饭就走。”
其他人便凑过来道谢，感恩他们救自己脱离苦海。
杨奕钦摆摆手：“不用谢我，只是刚到遇到而已。如果近处的树木被砍光，你们又不敢去远处砍柴，可以考虑下面停着的十几辆车，车上的汽油还在，车载空调也能用上一段时间。服务South wind区外围被堵得很严实，只要有一个人放哨，其他人在最里面的车辆上过夜，还是比较安全的。”
众人连连点头。
中年男人说：“放心，我们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
虽然忙碌了一夜，但杨奕钦和封霖毕竟初来乍到，对服务区的具体情况不算多了解，这里其他可以利用的工具，仍旧需要这些人自己去慢慢摸索。
杨奕钦又嘱咐说：“等明年春天雪融了、路好走，我建议你们还是去附近的大型安全区，最好是国家建立的安全区，末世还要持续很多，脱离人群生活不可取。”
他心里有所顾忌，暂时没有说丧尸病毒血清的事。
这里距离北市幸存者基地有一段距离，他们的战斗力全都只是一般，如果听了血清的事，就要耗尽物资往那边赶，只怕会丧命于此。
但服务区距离最近的一个安全区，开车过去并不算太远，只要沿着高速一直往北走就行，主要是沿途没有大型城市和乡镇，不怕丧尸群的聚集和包围。
而且老元说过，等基地联系上其他国家安全区之后，肯定会想办法将血清也送到他们那里。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男人点头：“好，谢谢你，我们会考虑的。”
挥别这些人，杨奕钦和封霖回到楼顶。
小火炉里面的炭块已经烧尽，封霖将火炉拿起来，倒干净里面的灰渣，杨奕钦转身把帐篷和睡袋收起来。两人将物资都收好，指挥猫小六跳上直升机，便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这里。
飞行的过程中，杨奕钦俯瞰下方白茫茫的景色，说：“这些人还不错。”
没有在日复一日的胁迫中迷失自我，还有良知和同理心，看到他们的物资也没有露出垂涎的表情——当然，也可能是畏惧于他们的武力。
果然，封霖说：“也可能是害怕我们。”
毕竟他们一个照面就解决了那个变态电锯男。
杨奕钦笑了笑：“总归是提醒我们快跑了，还客气地让我们也留下来生活。”
就算回过神来之后，心中也期待他们赶快离开，但最初被拯救的感激肯定不是作假。
希望他们能活到新纪元的到来。
.
只剩下一半的行程，如果中间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天气，他们今天就能够抵达目的地。
然而经过一座城市的时候，他们震惊的发现，这座小城竟然从中间裂开，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地缝不仅横穿城市，还让其他国道和省道全都被毁坏，混凝土有的断裂、有的凸起。
按理来说，需要形成这种地貌，需要发生震级巨大的地震，小型地震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而根据北市和此地之间的距离来算，北市也应该有几分震感才对，可这半年他们都没有任何感觉。
这条地缝或许是缓慢形成，凭空出现。
杨奕钦猜测，异像的形成时间应该是末世初期。
“看来开车无法通过这里。”封霖说，“如果当初开车过来，只能绕到其他省份，再绕回去。”
可是其他省份，不见得就不没有这种深坑。
杨奕钦若有所思：“这件事还是要跟基地提一下。”
必须让地质学家分析成因，看这种情况是什么原因造成，会不会对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幸存者造成影响。可是他们距离基地已经两百多公里，没有能够沟通钱国伟等人的手段。
封霖提议说：“看看前面有没有大型安全区，如果是国家安全区，就让他们帮忙联系北市幸存者基地。”
“好。”杨奕钦同意这个方法，“我会注意下面的情况。”
他们两人飞行的过程中，反而会刻意偏离安全区的方向飞行，因为担心对方将他们视为有威胁的外来者。因此，即使有事要前往那些幸存者基地，他们也没有冒然靠近。
继续向西南飞行，在距离裂缝八十公里，他们发现了一处一看就是国家安全区的地方。
因为从天上，就能看到安全区里的军用越野车和武直。
这个安全区是以乡下的医院为据点，逐渐向四方的田野扩建。医院原有的面积不算大，但位置处于茫茫田野间，地域广阔物资丰富，门前便是公路，还能一眼望尽四面八方的危险。
医院往东一点有个砖厂，往西有几家农家和养殖场，再加上到处都是田地，正好符合基地在扩建、种植和养殖上的需求。
封霖驾驶直升机缓缓靠近这里之后，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下面的人先是朝他们举起了枪，确定他们没有威胁，并且要在下方降落之后，便朝他们打了一个手势。按照对方指定的地点，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覆雪的公路上，距离基地有几十米的距离。
很快就有两辆战车开了过来。
封霖和杨奕钦走下直升机，对方也下了车。
领队的人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的头发剃得极短，常皱的眉间有一道深深的沟壑。
“你们好，我叫杨奕钦，这位是封霖。”杨奕钦主动自我介绍，表达自己的立场，“我们是从北市幸存者基地过来的人。”
闻言，领队讶异不已：“北市幸存者基地？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杨奕钦简单解释说：“为了寻亲。”
领队看向他们的直升机：“幸好你们有这个东西，如果你们是开车过来的话，肯定就被地缝给拦住了。”
“你们也知道裂缝？”杨奕钦挑眉，“我们过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领队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前段时间刚刚发现的，之前我们一直忙着救附近的人、收获农田、扩建安全区，没有飞过那么远的距离……裂缝怎么了？”
杨奕钦问：“你们能够联系上北市幸存者基地吗？”
领队回答说：“之前联系上过几次，后来下暴雪就不行了。”
“那就麻烦你们再次联系上北市幸存者基地之后，把情况告诉那边的人。”杨奕钦继续说，“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如果有的话，末世后想前往远处，不就只能乘坐直升机了吗？
“我知道了，我们本来也有这个打算。”说完，领队的人询问道，“现在北市的情况怎么样？那边也有暴雪吗？”
杨奕钦点头：“我们从北市一路过来，每个地方都有白雪覆盖，这场大雪至少波及了整个华北平原。”
闻言，领队人摇了摇头：“今年真是……”
一旁的封霖询问：“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现在已经稳住了，刚开始下暴雪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冻伤了不少人。不过在乡下建立安全区有不少好处，至少食物很容易自给自足，附近的村子不缺煤炭和工具。”
封霖颔首：“确实有优势。”
这种接近田园乡野生活的基地，只要墙壁足够结实，能够抵挡偶尔路过的丧尸和变异动物，就再没有其他的顾虑了。
领队人视线扫过他们两人：“对了，你们要找的亲人叫什么名字？我们可以帮你们问一问。”
封霖看向杨奕钦。
“杨建国和刘铃兰，是一对退休的夫妻。”杨奕钦回答，“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来这个安全区，我的家乡是新中市的郝和县下面的乡村，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
领队人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是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名字，末世里的几十公里比跋山涉水还难，我们到过新中市北附近的乡镇，再往南就没去过了。”
“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杨奕钦说，“我们该启程离开了。”
领队的人叮嘱：“一路小心。如果新中市没有规范的安全区，你们也可以来这里生存，毕竟有直升机不用担心雪地湿滑。”
杨奕钦客气道：“谢谢，我们会考虑。”
两人告别安全区的人之后，重新驾驶直升机离开。
这一次，两人没有再遇到什么意外，一路安全地行驶到了新中市的地区。
新中市作为一个十八线的小城市，整个城市只有两个城区，且城区的面积都不大。坐在直升机上往下望去，一眼就能俯瞰全城的风景。
耸立的高楼大厦寥寥无几，一些新建的小区有二三十层的楼高，还有唯一的三甲医院也有十几层的住院部，剩下的建筑物多在五六层以下。城市中心有个占地面积不大的喷泉假山公园，还有一个世纪广场、一个旧的商业区和一个新建的商业区，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繁华的地段了。
这也是杨奕钦小时候居住的城市，他的父母就是在这里的学校教学，后来才回到了乡下养老。
尽管城市既小又落后，但在杨奕钦看来，这里和以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十几岁考上了省重点高中，毕业后又去了北市念大学，过年回家都是直奔乡下老家，已经许多年没怎么回来过新中市了。
杨奕钦指着下面最大的一所中学，对封霖说：“你看，那是我初中的母校。”
封霖侧头俯视下方的学校，眸色渐深。
“我想见初中的你。”
“初中乳臭未干，毛都没长齐，有什么可见的？”
“想见小杨奕钦。”
封霖又重复了一遍。
“……”杨奕钦面露无奈，“你悠着点。”
“继续往前飞行吗？”封霖换了个话题，“马上就到你说的县城了。”
“嗯，走吧。”
以杨奕钦对自己父母的了解，只要不出什么差错，他们大概率会一直在乡下老家待着。
因此，他虽觉得怀念，却也没有多加停留。
直升机在马路的上方高速飞行，飞过面积更小的县城，飞过连绵不断的田地。
终于，杨奕钦看到了熟悉的村庄。
“到了。”他眼眸放光，忍不住用脸贴着玻璃俯视下方，指着坐落在田野间的三个村庄说，“中间那个村子就是我的家乡。”
直升机的速度减缓，封霖谨慎地调整着飞行的方向，朝杨奕钦指向的村庄飞去。
杨奕钦语调轻扬地解释说：“旁边离得不远的两个邻村里，也有不少沾亲带故的亲戚，小时候哪个村子有集会，大家都会去做客赶集。再远一点还有其他村子，那些村子就不能步行或骑车去了，至少也要骑电动车。”
封霖余光始终落在杨奕钦的脸上，此时看到对方轻松自在的神情，清朗的眉目间落满了冬日的光辉，眼中也不禁露出轻柔的神色。
他知道，杨奕钦之所以如此轻快，是因为看到村子的情况后，心安了几分。
之间下面的三个村子，都用巨石、车辆、钢筋堵住了村子四面八方的必经之路，每个村子只有两处可以挪动的铁门，容纳进出的村民。村子最外围的平房房顶上，甚至有人用石头搭建了简易的堡垒，用来瞭望和攻击村外的敌人。村子附近的田地都有收获的痕迹，只不过有的田地已经种上了新的麦种，有的田地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玉米杆。
这证明村子里的幸存者有所行动。
不出意外，村里的村民们应该都十分安全。
杨奕钦笑着为封霖指路：“往村子的北边飞，我家在村北最后面几户，主屋是个瓦檐的小二楼。农院比较大，对面和旁边的空地也是我们家的地，有足够停直升机的地方。”
封霖按照他的提示，往村北飞去。
杨父杨母早就在想退休之后养老的事，因此农院建得别致又美观，在村子里独树一帜，一眼就能看到。近些年发展比较快，村里许多人家都盖了二层小楼，有些还没有盖楼的人还跑去找杨父杨母取经，也想建成一样的格局。
可惜愿景还没来得及实现，末世就到来了。
如今村里大约有十几户人家是小二楼。
直升机轰隆隆的动静，一如既往引来了幸存者的注意，村子里有几个人走到了院子里，抬头惊奇地看向他们，随便大声呼喊家里的其他人，指着他们啧啧称奇。
封霖没有理会他们，指向其中一栋农家小院，问：“是那一户吗？”
“是。”杨奕钦眼眸晶亮，“是不是很漂亮？”
离得越来越近，封霖手心渐渐冒了汗。
他缓缓点头：“嗯，漂亮。”
那是个偏中式的二层小楼，坐北朝南的主屋二层顶上，是保温隔热的斜瓦片顶和仿古飞檐。两边是几间平房，中间的院子铺了石块，弄成了田园野趣的花园。
农家小院的东侧是村子里的水泥路，连通这一条街上的村民，西侧和南侧的大片宅基地暂时改成了菜地，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并有一个小铁门连通主屋的院子。
沿着狭长平坦的水泥路，往北再数四户人家就到了头，尽头已经被转头和石块堵死。
进出村子的路口不在这里。
看到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菜园，雪扫得干干净净院落和房顶，杨奕钦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中激荡不已。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平静地对封霖说：“先把直升机停下东边平房的房顶上吧，正好可以停下。”
封霖也紧张。
“好。”
直升机缓缓落在东边平房的房顶上。
听到动静，一名五十岁出头的妇人握着锅铲，掀开厚实的门帘从东侧灶房里走了出来。她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顾不得放好锅铲，抬脚便从主屋和冬屋之间的楼梯爬了上来，打开通往平房顶的门。
直升机的门打开，猫小六率先一跃跳了下来，满是好奇地看向周围。
杨奕钦和封霖继而跳了下来。
看到眼前的妇人，杨奕钦眼中渐渐涌上温热的湿意，他喉咙微微有些哽咽，眼尾捎带清爽的笑意，用方言问说：“妈，我爸呢？”
杨母手抖了一下。
她眼角泛起酸涩之意，忙揉了揉眼眶，语气轻颤不敢置信：“钦……钦钦？是我们钦钦吧？”
杨奕钦重重点头：“妈，是我。”
“你……你……”杨母先是激动地伸手指向他，忽然怒骂一句，“谁让你回来的？！”
杨奕钦顿住：“……？”
杨母越想越气，拿着锅铲就要佯装打他：“知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知不知道北市离咱们这儿多远？知不知道现在哪儿哪儿都危险？你就这么自顾自地千里迢迢跑回来，万一路上出事了怎么办？啊？！”
杨奕钦万万没有想到，杨母关注的点竟然在这里。
虽然杨母只是佯装要打人，但站着不躲是肯定不行的，因为站着不躲会被认为是挑衅。
杨奕钦多了两下，边躲避边笑着劝说：“妈，妈您先冷静一下，咱们在房顶上呢，万一摔下去可就不好了。”
“用不着你担心。”杨母完全不吃他这一套，继续绕着直升机追他，“就你胆儿肥是不是？就你敢在末世里跑几百公里是不是？就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是不是？还弄了一辆直升机来，杨奕钦你可真了不起！”
居然气得叫自己全名了。
“妈您小心点。”杨奕钦无可奈何地笑，“我这不是担心您和我爸吗？”
杨母忽略眼角的湿意，边拿锅铲追他，边声音嘶哑地笑骂：“我和你爸用得着你担心吗？！”
猫小六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阵仗，猫生第一次被吓得瞪大眼珠，傻乎乎站在原地。
一旁的封霖见状，急得紧握双拳拧紧眉头，他默默给自己打气，稳住心跳频率之后，一步冲上去挡在了杨奕钦的前方前。
封霖用自己的身体密不透风地护住杨奕钦，豁出去般高喊一声——
“阿、阿……阿……阿姨别打！”


第103章 杨父【二更】
杨奕钦和杨母都愣住了。
封霖站在前面, 回手紧紧握住了杨奕钦的手腕，高大的身躯将他护得滴水不漏。虽然面对长辈的紧张挥之不去，可他仍是固执又坚定地说：“阿姨, 别打杨奕钦。”
杨奕钦清楚地记得，上一次见到封霖说话如此不利索, 还是对方跟自己告白的时候。
他轻轻拍了怕封霖的手臂，动作轻柔地安抚对方，然后从封霖身体的一侧探出头来, 看向拿着铲子怔愣的杨母, 笑说：“妈, 您看您，都吓到客人了。”
杨母好不容易和儿子久别重逢, 一时间忘记了将注意力分给其他人，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儿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尴尬地放下了锅铲, 用普通话问说：“这……这位是？”
杨奕钦弯了弯双眸，大方介绍说：“封霖，之前跟妈提过, 是我的男友。”
闻言, 封霖顿时绷紧了身子。
他提起一口气, 眼神闪烁等待杨母发话。
“原来你就是封霖啊？我听钦钦说过你。挺好，挺好的小伙子。”杨母换上了和蔼慈祥的笑, 将拿着锅铲的手背到身后，“别害怕, 阿姨刚刚跟他开玩笑呢，你好啊。”
封霖规矩点头：“您好。”
“哈哈, 路上累了吧？”杨母神态温柔, “你和钦钦谁开的直升机啊？”
封霖如实回答：“是我。”
杨母看向杨奕钦, 不信任地问：“你是不是指使人家小伙子给你干活了？”
“妈，别这么说。”杨奕钦笑了，“我是那种人吗？”
杨母摇头轻笑，虽说是教训语气却格外亲昵：“你啊！反正你从小身边就围了一圈人，天天唯你马首是瞻，你看村子里哪个人敢不听你的话。”
杨奕钦说：“那是他们自己围上来的。”
“是的。”封霖果断开口，“我是自愿的。”
杨奕钦：“……”
杨母：“……”
封霖：“怎么了？”
“没事。”杨母和善地笑笑，解释说，“我跟钦钦经常这么开玩笑，你别太往心里去。”
封霖茫然点头：“嗯，我知道了。”
今年年初，杨奕钦就有将封霖带回家的打算。
两人没在一起的时候，并不会询问对方如何过年。后来谈了恋爱，基本都是封霖一个人在北市过年，杨奕钦则需要回到家乡几天，然后买最早的票返程。
杨奕钦那时会天天跟封霖视频联络，听对方一次次跟自己确认回去的日期，如果不是他极力劝阻，封霖有次甚至想直接开车过来。
不过两人一起跨过一次年，那是去年的事了。
眼看封霖马上就要大学毕业，杨奕钦就提出今年要带他回家见父母，封霖欣然同意。杨奕钦提前大半年就跟父母打了电话，说封霖可能有点拘束，让他们做好准备。
那些话，杨母都记得。
她和蔼地笑说：“小封啊，别太紧张，咱们家人都挺好相处的。”
封霖点头：“嗯，谢谢，我不紧张。”
杨母狐疑地看向对方青筋隆起的手背。
这孩子……是不是太僵硬了？
杨奕钦从封霖的背后绕了出来，主动缓解气氛：“妈，我爸人呢？”
杨母回答：“你爸出去带队巡逻了，得晚饭时间才能回来。”
“我猜也是，我爸现在是村子的中流砥柱吧？”
“哎，这不是没有办法吗？咱们村子现在不剩多少人了，要不是末日爆发的时间是个双休日，正好有人从县城和市里回家探亲，村里的年轻人肯定少的可怜。你爸虽然五十五岁了，但那年轻时练的一身功夫还在，村里的人都服他。”
聊着聊着，杨母目光被旁边蹲着的猫小六吸引——实在是对方黑得太过显眼，乌漆嘛黑一团蹲在雪堆的旁边，颜色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母问：“这是你们养的小猫吗？”
“对，它叫猫小六。”杨奕钦点头笑说，“我和封霖养了一大家子猫，有两只大猫和六只小猫，这只是小猫里面的幺子。”
“看着真精神，肯定能抓不少老鼠吧？”杨母喜上眉梢，“咱们村子里老鼠可多了，前两天还啃了前街张家的玉米，给他们心疼的呦！”
听到他们两人提起自己，猫小六霎时气宇轩昂地站起了身，抖抖一身柔顺黑亮的毛，迈着猫步朝杨母走来。
从前，它向来不让陌生人接近，极力在外人面前维持自己高贵优雅的形象。可是现在，它却极为乖顺地走到了杨母面前，蹭了蹭她的裤腿，撒娇卖萌地叫了一声。
跟普通奶猫似的。
大概是旁观了杨母追着杨奕钦转圈的气势，所以主动伏低做小了。
杨奕钦眉眼弯弯：“猫小六，你这是看人下菜碟吗？”
猫小六便朝杨奕钦眨眨眼，瞪圆澄黄色的眼珠，神色乖巧地跑过来蹭他的裤腿，蹭完之后又要去蹭封霖。
杨母忽然轻叫出声：“哎呀！”
“怎么了？”杨奕钦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杨母拍拍大腿：“坏了，我菜还在炒呢！”
杨奕钦闻了一下：“是什么菜？”
“就是普通的白菜粉条。”说到这里，杨母终于卸下了伪装，眼神变得格外温柔和蔼，“不过，既然你们安全回来了，晚上肯定要多准备两副碗筷……不多说了，我赶紧去关火。”
说完，她就忙转过身掩饰眼角的泪水，打开楼梯间的门步伐匆匆下了楼。
主屋和东侧平房之间，有一个半室外的楼梯，上方连通主屋二楼的室外走廊和平房的房顶。不过当初设计的时候，考虑到二层的保暖和防晒，就将包括扶手在内室外长廊都用玻璃窗户围了起来。
一起用玻璃窗围起来封顶的，还有室外楼梯的上半段，需要打开一扇小门才能通往平房楼顶。
杨奕钦无奈地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他走到房顶边缘，俯身看向楼下的院子，高声喊说：“妈，我和封霖带回来的东西怎么办？”
“直接拿到二层西屋去！里面没住过人，你们记得稍微打扫一下！”
“好的。”
“对了，房间里东西不全，今年冬天的天太冷了，我一会儿帮你们多找两条被子，你们记得睡觉的时候多盖两层。”
“不用，我自己找就行。”杨奕钦笑说，“要是爸回来了，记得告诉他啊。”
“被褥就在西屋的客厅里。”杨母边提醒边笑，“忘了谁也忘不了你。”
很快，灶房里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
杨奕钦静默了片刻，他望着院子里干枯的枣树和葡萄藤出神，耳边隐隐传来了妇人压抑的啜泣声。半晌，他揉了揉发热的眼角，这才转身露出浅淡的笑意：“走，我先带你认认院子的构造。”
封霖扣住他的手腕：“嗯。”
杨奕钦反握住封霖的手，与对方十指相扣，引着他从玻璃门走进去，穿过楼梯间的平台抵达主屋的二楼。
猫小六亦步亦趋跟在他们的身后。
主屋的一层和二层各有两个套房，每套房都有一间客厅、一间卧室和一间卫生间。东侧的套房要稍微大一点，光是客厅就有四十平米，西侧套房的客厅小了一半，但卧室和卫生间的大小没有变化。
“一层的东套房经常用来待客，为了避免尴尬，只有那套房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卫生间的位置改成了小库房。”杨奕钦边走边解说，“一层西边的平房尽头，另外加了一间公共卫生间。”
封霖问：“我们住在二楼西侧吗？”
“我妈应该是这个意思。”杨奕钦指了指二楼东侧套房的窗户，“毕竟你看，不管客厅还是卧室都堆满了物资，我估计楼下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看到家里的囤粮，两人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杨父杨母的末日生活，比他们两人想象中轻松许多。
因为没有取暖的设备，主屋二层的室温低得室外温度相差无几，可以用来存放一些东西。光是东侧套房的客厅里就堆满了玉米、小麦、大米、油和各种大缸，卧室的床上也摆满了鱼干之类的东西。
根据杨奕钦的经验，那些大缸里面装得应该是腌菜之类的食物。
放眼望去，东侧平房的房顶上还挂了好几排腊肉、腊肠。肯定是楼下的地方不够了，杨父杨母才会大费周章将东西搬到楼上来存放、腌制。
推开了二楼西侧的套房的门，杨奕钦开玩笑说：“感谢我爸妈在完成养老心愿强烈的同时，还不忘给我也准备一间房间。”
设计之初，这间套房就是为了他和他的未来对象所准备，装修时还询问过他的意见。杨奕钦说自己的伴侣是男人，让他们装修的时候悠着点，不要弄得太花里胡哨。
当时杨母杨父被他突如其来的出柜震惊，好半天没有说话。
这套房的装修风格简约，沙发和柜子的花纹都十分朴素，屋里倒是没有摆放太多东西，只是客厅的一角堆了几个蓝色的大袋子，看塑料袋的形状，里面装得不是衣服就是被褥。
封霖说：“阿姨说的被褥就是那个吧。”
“再去卧室看看。”
杨奕钦推开了卧室的门，然后静默了。
封霖不明所以，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房间里的床上用品齐全，床垫、床单、枕头、被子摆放得整洁有序，上面罩着一层透明的塑料布，防止灰尘弄脏。杨奕钦走到衣柜旁，将衣柜打开——果然，里面的冬服都被套上了防尘罩，整整齐齐挂了出来。
他闻到了洗衣粉的气味。
这个房间，都是一副随时等人回来居住的样子。
封霖从背后环抱住了杨奕钦，紧紧束住他的腰身，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侧，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真是。”杨奕钦眨眨眼，忍下泪意笑说，“哪儿就东西不全了。”
还装作嫌弃他回来，追着他打。
封霖沉声道：“他们很好。”
“是很好，祖传的刀子嘴豆腐心。”
就在两人亲昵拥抱时，猫小六忽然叫了一声，戒备地怒视门外的方向。听到动静，封霖松开了杨奕钦，两人转身朝卧室门外看去。
门外，一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正定定地看着他们。
显然是将他们方才的拥抱都看在了眼底。
即使年纪已大，仍能从男人眉眼的沟壑中看出过去端正的样貌，他抿着嘴不怒自威，身上有一股多年磨砺、经年沉淀出来的质感，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气势。
他脚边有一只变异后的狼青犬，此时正和猫小六互相怒目而视。
杨奕钦开口：“爸。”
“嗯。”杨父威严的视线扫过他们两人，“这是你对象？”
杨奕钦点头。
杨父目光落在封霖的身上，从头到脚长久审视。封霖挺胸抬头站直了身子，不躲不闪，任由对方打量。
良久，杨父忽然一掌排在了封霖的肩膀上，哈哈笑说：“可以，气势不错，体格练得也不错，就是太容易紧张了。”
“咳！”封霖被打得震了一下，“咳咳……感谢您的肯定。”
杨父摸了摸狼青犬的狗头，态度爽朗：“不客气不客气，就你这个体格，我不用担心你以后被钦钦压着打，弄到最后闹出矛盾了，至少得打的有来有回吧？”
封霖：“……”
杨奕钦：“……”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4章 村庄
杨奕钦一步走上前, 用力揽了一下杨父的肩膀。
杨父回揽住他，眼神深沉而慈爱。
刚刚听说他们回来时，他和杨母的心情如出一辙——首先涌上心头的是激动之情, 然后就变为了担心和后怕，庆幸他们两人能安全回家。
杨奕钦说：“爸您别操心了, 我和封霖从来不打架。”
“不打？”杨父笑着拍了拍杨奕钦的肩膀，“你还有不打架的时候？”
杨奕钦失笑：“您对我的印象还留在小学吗？”
而且他一直只喜欢自己练习武术，但是总有一些混不吝的人, 非要跑到他跟前来欺男霸女。因为家长的影响, 他从小就正义感爆棚, 见到那种情况自然不可能没有行动。
毕竟杨父教了他一身功夫，不仅是想让他强身健体, 更是想让他身有正气。
“怎么会。”杨父笑得豪爽，“你初中回乡下不也是老大吗？”
杨奕钦：“……”
杨父转头看向封霖, 朝他伸出了手：“小封是吧？初次见面，你好。”
封霖忙态度尊重地伸出手：“杨叔，您好。”
两人重重握手, 半晌没有松开。
杨父默不作声试了试封霖的手劲, 这才满意地笑了, 继续问：“你和我们钦钦怎么认识的？”
“打篮球认识的。”回答完，封霖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杨叔，我不会跟杨奕钦打架。”
杨父疑惑：“你不想跟他打？”
封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永远不会对他出手。”
听到这里, 杨父再度审视了一番封霖。
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对的诚意和执着。
那股接近病态的执念, 就算杨父再见多识广, 也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
杨奕钦生性就开朗热烈, 性格使然又有武术功底，偏偏长得又格外出众讨人喜欢，从小就走到哪儿都围了一圈人。因此，杨父也明白他这个儿子有多受欢迎，几乎到了谁见谁喜欢的地步。
然而……他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浓烈的情感。
这使得杨父不得不重新看待眼前的年轻人。
“你……”杨父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汇，最后只憋出来了一句，“你很好。”
封霖神色不变：“谢谢杨叔。”
杨父又问：“你比钦钦小两岁？”
封霖点头：“嗯，我比钦钦小两岁。”
杨奕钦撞了一下他精壮的腰，笑说：“你别叫我钦钦。”
封霖的眼神瞬间变软：“杨叔和杨阿姨也是这么叫。”
“是啊，有啥不能叫？”杨父笑了笑，“你也叫他‘霖霖’呗。”
杨奕钦：“……”
杨父叫惯了肯定不觉得怎么样，而且他总是用方言叫，附近的村庄十里不同音，叫同一个名字都是不同的调调，他也不会想到“亲”的谐音上去。
算了，问题不大。
杨奕钦问说：“我妈说您去巡逻了，要晚饭时间才回来，现在还没到时间吧？”
“还不是你们的直升机动静太大。”杨父解释说，“我们隔了老远的距离，就看到你们朝村子飞过来了，谁看了不害怕？”
杨奕钦弯眸：“但只是普通直升机而已，最多也带不了几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万一你们投毒呢？从直升机上面摔下来几只丧尸，直接砸进咱们村子里，那可不好笑。”杨父神色严肃，“村子里许多高龄老人，最大年纪的一位奶奶都九十多岁了，我们可不能冒这个险。而且看到你往咱们的方向飞，想到你妈现在还在家，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带着大狼就往回跑。”
杨奕钦不好意思：“抱歉，我们应该给村子里的人传递一点消息的。”
“没事。”杨父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你们安全回来就好。”
两人闲聊的过程中，猫小六一直和那只狼青犬在对峙。
狼青犬是狼种犬，也就是俗称为“狼狗”的其中一种犬类，这条狼青犬通身铁青色，威严怒目的三角眼，尾巴长而粗，身体修长看起来十分结实。
虽然狼青犬的体型已经接近狼王，却能看出它其实还没有发育成熟。
它还是一只幼年犬。
杨奕钦目光落在狼青犬身上：“这是爸养的狗吗？”
“没错。”杨父解释说，“去年你三大爷家的狼狗怀崽了，年初我去抱了一条小狗崽回家养，末世爆发后就长到这么大了。”
杨奕钦夸赞：“看起来很威风。”
听到杨奕钦夸奖其他动物，猫小六直觉爬上乌黑的小脑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一时间，它顾不上跟狼青犬针锋相对，连忙转身奔向杨奕钦的方向，顺着对方的裤腿往上攀爬，边爬边卖萌一般“喵”、“喵”叫。
杨父看向它的小心收起的利爪，笑说：“你们的猫也不错。”
猫小六：“喵。”
庞大的中华狼青犬龇了下凶猛的獠牙。
杨父摸了一把狼青犬的脑袋，狼青犬嗷了一嗓子，便乖乖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杨母在楼下大喊了一声：“钦钦啊，你和小封收拾好了吗？”
“还没有。”杨奕钦走到扶手边上，“刚刚跟我爸聊天呢。”
“杨建国！”杨母大声喊道，“别耽误你儿子和你儿媳妇收拾东西，没事就下来帮我做饭，村长还在楼下等你呢！”
话音一落，“碍事”的杨父和“儿媳妇”封霖都沉默了。
村长？
杨奕钦看向院子里，发现有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下面，身边也跟着一条狼青犬，跟杨父的爱犬应该是一胎生出来的，大小和体型都很像。
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三位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以及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他们应该都是巡逻队的人。
杨父轻拍狼青犬的脑袋，见它听话半蹲，就走到了卧室的床边。
他检查了一番地暖的分水器，确定没有问题后就打开了上面的旋钮，随后转身嘱咐杨奕钦和封霖说：“供电虽然断了，但咱们家的地暖，可以烧灶台的时候顺便自己烧了。不过为了节省煤炭和柴火，只有两间卧室打开了地暖开关，一层的大客厅自己烧了个大点的火炉。你们这间卧室的开关我打开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就不会这么冷了。”
杨奕钦问：“柴火是从外面砍的？”
比起耗电来供暖，现在村里的人多是自家安装了暖气片或地暖盘管，然后利用做饭的土灶燃炭烧火来当热源，因此家家户户存了不少煤炭。
但村里的树木都是各家种的果树和乘凉木，村外又是成片的田地，除此之外就是小路边上的白杨和柳树，唯一的树林是专门种来当家具木的，远在三公里外的地方。
“就是东边的树林，在下雪之前砍的了。”杨父解释说，“世道一乱，大家就什么都想囤一点，不然心里不踏实。”
杨奕钦关心地问：“出村那么远，没人出意外吧？”
杨父摇头：“咱们村子离城镇太远了，周围都是成片的田地，除了村里的丧尸就没有其他威胁了。”
杨奕钦笑了笑：“咱们的地理环境真不错。”
“也有其他麻烦事，明天有机会带你们去看看。”杨父拉住了狼青犬的绳子，说，“我先下楼了，不然你妈又该念了，你们赶紧收拾好就下楼。”
两人点头。
杨父便带着狼青犬下了楼。
杨奕钦将双人床上的塑料布拆了下来，闻了闻被褥的味道，嗅到一股清洗晾晒后的气息。封霖将客厅角落的塑料袋拿了过来，从里面掏出来两条冬被，放到了床上。
随后，两人又将直升机上的大部分衣物、生活用品、食物都搬到了屋里，将它们都摆放在合适的位置。
之后的几个月，他们都将居住在这间小套房中。
收拾好一切，屋里稍微有了一点温度，他们带着猫小六下了楼。
村长等人已经离开，杨父正在帮助杨母准备晚饭，手里提着一只刚刚用开水烫过拔毛的鸡。杨母正在往灶台里面添柴，不忘继续翻炒大铁锅里面的肉菜。
杨奕钦快步走了过去：“我也来帮忙。”
杨母笑看他：“你能干什么？去，带小封好好转转咱家院子，别给我添乱。”
杨父提着鸡嘱咐说：“要不这样，你们把前院和侧院菜园子的大棚给搭起来，大棚的支架已经基本弄好了，就差铺上塑料布和稻草了。”
杨奕钦有些疑惑：“蔬菜没冻坏吗？”
杨父解释：“有些蔬菜好像更加抗寒了，大部分都没有受到暴雪的影响。”
“我明白了。”杨奕钦应下，“正好，我和封霖很想学怎么弄大棚蔬菜。”
杨父笑了：“我看你什么都想学。”
杨奕钦领着封霖和猫小六，先通过侧门走到了前院。
前院的面积很大，足足有三百多平米，院子三面都背靠农户家的墙壁，另外一面朝向村子的水泥路。杨奕钦还记得，朝向水泥路的那一面原来只砌了一米多高的砖，现在矮砖墙上面又加了一道一米多高的铁网。
这里的冬天不适合种植蔬菜，分成一块块的田地里，种了不少抗寒的韭菜、菠菜、小白菜、葱、蒜苗和萝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覆盖了这些蔬菜，现在积雪已经被清扫到了墙角，冻伤的蔬菜看起来只是有点蔫巴。
阳光大棚的简易骨架已经搭建了起来，塑料和稻草布堆叠在一旁，只等将它们铺平在支架上。
看样子，杨父为此费了许多功夫。
杨奕钦和封霖一人扶梯一人搭棚顶，配合默契动作迅速，前院菜园的大棚很快就搭建完成。
侧院的面积只有一百多平米，里面搭建了一些木架子，看起来是想种植番茄、豆角、茄子之类的蔬菜，不过这里还没有种下菜种，也可能之前已经收获过一茬。
两人按照支架的框架，将侧院的太阳暖棚搭建好。
回到正院，院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他们总觉得恍若隔世，仿佛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家庭的烟火气息了。
杨母掀开门帘，朝他们忙招手说：“忙完了就去洗个手，准备吃晚饭了，再不吃天就该黑了。”
为了迎接杨奕钦和封霖，这顿晚饭前所未有的丰盛。
精米饭、炒腊肉、炖整鸡、红烧肉、猪肉粉条……就算是在末世前，这么一顿饭都是极为丰富的，称得上是年夜饭了。
杨奕钦问：“咱家囤粮这么多吗？”
虽然目之所及都是各种粮食，但这种吃饭未免也太过奢侈了。
“家人团圆，我和你爸开心啊。而且咱们又不是浪费粮食，吃不完就慢慢吃。”杨母笑了笑，转头招呼封霖说，“小封快坐吧，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按照我们这儿的习俗应该办宴席请人的，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你别嫌弃招待不周。”
封霖罚站般站直了身子，摇头说：“不会，谢谢您。”
杨父将筷子递给他：“别太紧张，坐吧。”
封霖这才态度端正地坐下，杨奕钦坐在了他的旁边。
虽然没有请其他亲朋好友过来见证，但杨母和杨父完全按照步骤招待封霖，不过于冒犯地询问他的家庭和个人情况，将这顿晚饭吃成了“定亲”宴。
晚饭过后，杨父去洗碗筷，杨母从西侧的套房里拿出来一对银镯子。
杨母将银镯子递给杨奕钦和封霖：“这是你姥爷当初给我和你爸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却是咱家的传承。现在，我把东西给你们，你们两个一定要在末世里互相扶持，好好活下去。”
两人慎重地接过。
镯子十分朴素，上面没有什么花纹，只有些微氧化的痕迹。
封霖语气郑重地说：“您放心，我现在为杨奕钦而活。”
闻言，杨母神色微微一顿，这才继续说：“这……也别、别说的这么严重，你得为你自己而活，我们做长辈的不求什么，只要你们两个相互依靠相互信任就好。”
封霖没有再多说。
毕竟他不是胡言乱语，也不是为了得到认同，所以故意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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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休息时，杨母跟杨父提到了这件事，她说：“小封愿意不顾危险，陪咱们钦钦跑这边来寻亲，就已经能说明他的心意，但那孩子是不是太执念了？”
“那个孩子确实不一般，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威胁，这样的人在末世里往往能活得很好。”杨父话锋一转，说，“咱们钦钦向来有主见，他既然选择了小封，肯定不是头脑发热喜欢错了人，咱们只要相信他们就行。”
当初杨奕钦向家里出柜时，杨父一开始收到了不小的冲击。
即使深觉不敢置信，但缓了两天之后，他还是认同了。毕竟杨奕钦从小就极有主见，自己就算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而且杨母接受的很快，还反过来劝他。
杨父调整一番心态，按照看待男女恋爱的眼光，去看待杨奕钦日后的恋情。尽管理解了出柜的事，但他认为以杨奕钦和封霖的年纪，感情经验恐怕并不稳定，会和其他小年轻一样分分合合却走不到最后。
杨奕钦要带封霖回来见家长，杨父自然十分认同——这是负责任的表现。
做人的本质，就得要做到负责。
然而末世爆发后，人性变得更加复杂莫测，单单在这个小小的乡村中，他就已经看到了太多的恶心事，所以对于儿子的感情，他其实做好了无法长久的打算。
可见过封霖之后，他终于确定了对方的能力和心意。
“你说得对。”杨母放了心，“执念深就深吧，无伤大雅。”
两个年轻人不仅经历了学生时期的陪伴，还遭受了末世的磨砺，却依旧坚持在一起，还有什么理由质疑担心他们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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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一家人吃过早饭，杨父便拿起弓箭，招来跃跃欲试的狼青犬，然后对杨奕钦和封霖说：“我们去巡逻了，你们跟我一起吧，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村子里面的情况。”
杨父手中的弓箭，跟杨奕钦之前用的弓箭很像，一看就是他自己打磨出来的武器。
杨母提醒说：“别忘了带上你们的小猫，也让它认认路、认认人。”
闻言，猫小六亲昵地拱了拱杨母的脚。
杨母乐得弯起了眼睛。
“猫小六。”杨奕钦喊了一声，“列队了。”
黑猫立刻蹿到了杨奕钦的脚边，优雅蹲下后昂首挺胸看向前方，一副随时等待发布号令的模样。
杨奕钦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
封霖对杨父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杨父点头，牵着狼青犬，领他们先去看了家门口水泥路尽头的封堵。
路口两旁的农家早就不住人了，小路尽头堆满了石头和砖头，还在上面浇筑了水泥砂浆，障碍物高达四米，可谓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顺着梯子爬上路口两家农户的楼顶，走到边缘看向村子外的景象。
变异后的狼青犬个头很大，动作却相当灵敏，也顺着梯子爬了上来。猫小六则直接伸出利爪，沿着墙根爬到了房顶。
农村平房的层高普遍高于楼房，房间本身还会被台阶垫高半米多，再加上村子通往田野的路是下坡路，因此站在最外层农户的屋顶俯视下方，会发现实际距离地面的距离有接近六米那么高。
这个高度进一步保护了村庄，阻挡了企图冲入村里的丧尸和动物。
抬眼往稍远的地方看去，就会看到沿着村子还挖了一条类似壕沟的东西，壕沟并不连贯，但每条壕沟都有两米宽三米深，掉进去之后很难爬出来。
杨奕钦好奇地指向那些包围了村子的沟壑：“这是村里的人挖的？”
“没错，村前街有几个大伯，以前从事的是开挖土机帮村里人挖地基盖房子的工作，后来成了挖洞的主力。”杨父缓缓解释说，“壕沟是田地收获之后才开始挖的，因为之前玉米地里的玉米杆长得太高，怕有猛兽和丧尸藏在里面，出去的人一不小心被咬了，来不及跑。推到玉米杆后，田地里面一览无余，几千米外的情况都能看得见，我们才沉下心来挖沟的。”
“厉害了。”杨奕钦说，“收获应该也很艰难。”
“当然难了，就算是半机械化收获粮食，也还是需要冒不小的风险，幸好一群小狼青犬都长大了，能够帮助村民放哨和驱赶危险。收割完之后，拉粮食又成了问题，村里大部分年轻人都出去了，常住人口里有车的不多，想往回拉玉米都费劲，幸好你还有两个跑货车的大伯。”
说到这里，杨父轻轻叹了口气。
杨奕钦和封霖静静听杨父讲述村子的“发展史”。
“咱们村里之前住了过千村民，丧尸爆发时半数人发生了变异，村子里白天家家户户大门敞开，剩下的中老年人不知道什么是丧尸，不知道被咬就会发生变异，不知道应该爆头才能消灭丧尸……”
“结果现在，村子里一共也就六十多个人了。”杨父的目光惆怅，“不过比起旁边的两个村，咱们已经好很多了，他们只剩下二十多个人了，还是我们专门跑过去提醒了几句。”
杨奕钦却说：“您和其他叔伯做得很好，比起我们之前去过的村子，这里的幸存者至少不用颠沛流离，到处寻找其他的安全区和庇护所。”
拥有高墙和菜园的农家小院，确实很适合在末世里自给自足、抵御丧尸群，但那些留守的老年人大概听都没有丧尸的存在，自然无法针对丧尸的弱点，迅速展开自救和反击。在这样的前提下，没有变异的人必定被快速感染同化，等到整个村子都变成了丧尸村，少数的几个活口就只能逃离去别处。
“看来你们的经历很丰富。”杨父瞭望四周，拿起弓箭射杀了一只百米外的丧尸，便说，“好了，我们下去吧，我带你们去跟其他巡逻的人集合。上午十点咱们会开一个会，到时候你们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说说其他地方的情况，好让村民心里有个底。”
杨奕钦点头：“好，没问题。”
封霖也说：“知无不言。”
他们三人爬下梯子，狼青犬和猫小六紧随其后。
杨奕钦看着神气威风的狼青犬，想到花花一家子在基地周围划地盘的事，忍不住问说：“爸，狼青犬是村子里变异动物的老大吗？”
“变异动物？原来你们是这么叫的。”杨父摇头，“大狼一家子虽然很厉害，但它不是咱们村里动物的老大。”
杨奕钦难掩讶异：“那是什么？”
杨父哈哈一笑。
“当然是你表姨家养的大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5章 邻村
很快, 杨奕钦和封霖就在村口见到了杨父说的大鹅。
确实很嚣张。
村里的大鹅向来是传说级别的恶霸，整个华国从南到北从不例外。
禽类没有牙齿，大鹅自然也一样, 不过它拥有看起来相当狰狞的齿状喙，再加上凶猛的性格和聒噪的嗓门, 自然让村民避之不及。
不过小时候的杨奕钦根本没当回事，仗着自己灵活又能打，曾经一个人追着一群鹅满村乱跑, 后来干脆带着一队小朋友一起满村追, 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他们这一帮小孩子, 最后还是被杨奕钦的外公拦了下来，告诫他再这么吓唬大鹅, 过年就不给他吃铁锅炖大鹅。
因此，当杨奕钦看到那只跟狗一样大的鹅时, 不仅没觉得害怕，反而兴致勃勃。
杨父看到他的表情，立刻拍了他一下：“你给我悠着点, 这大鹅暂时不能吃。”
杨奕钦：“……暂时？”
杨父：“你表姨自己说的, 毕竟是肉鹅。”
杨奕钦：“……”
也是, 末世里面太缺乏粮食，鸡鸭鱼鹅本来就都是食物。
杨奕钦的表姨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身高大约一米五左右，笑起来像菩萨似的。不过他们村子里的方言, 说话一快就气势十足，所以就算是看起来温和的人, 喋喋不休时也十分镇得住场子。
那只大鹅站在妇人的身后, 凶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时不时扑腾一下雪白的翅膀，一副要振翅冲击的模样。
猫小六见状，顿时兴奋起来。
——猫逗鸟类是天性。
杨奕钦管住了自己，却没有管住淘气的猫小六，对方朝大鹅冲过去的时候，再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猫小六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不过片刻就杀到了大鹅的面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着对方的羽毛骑上了大鹅的背，最后伸出两只爪子狠狠地卡住了大鹅细长的脖子。
大鹅开始聒噪地喊叫，声音大的出奇，令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就连狼青犬们也都俯下了身子，显然是不太喜欢大鹅吵架一样的叫声。
不过猫小六丝毫不当回事，甚至在发现大鹅胆敢反抗之后，生气地喵叫了好几声，更加用力地卡住了对方的脖子。
一分钟后，大鹅灰头土脸地败下阵来。
骑在它身上的矫健黑猫获得了胜利。
这时，村头的路口一共有八个人，每个人都领着一只动物，有猫有狗有大鹅，还有两只大公鸡。其他人都十分好奇地看向制服了大鹅的黑猫，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表姨笑着鼓掌：“哎呦，这是谁家的小猫啊？这么厉害？”
杨奕钦开口：“我家的。”
“你是……钦钦啊？”表姨认了片刻，才认出他来，“好多年不见了，昨晚你爸你说你回来了，可把咱们吓了一跳。”
杨奕钦客气地打招呼：“表姨早上好。”说完，将身边的封霖拉了出来，“这是我男友，封霖。”
表姨：“……”
村里的其他人都沉默了。
他们有些人根本都没听说过同性恋的事，一时间，众人的眼神流露出令人不适的微妙和审视。
杨父站了出来：“日后封霖也是我家的儿子，你们就当钦钦的同辈相处就行。”
尽管杨父和杨母一直都很开明，却不代表村里的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情况。这些村民很多都在农村待了一辈子，固有的传统观念深入人心，甚至有些至今还摆脱不了重男轻女的思想，让他们接受这件事，显然比登天还难。
因此，杨父只能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和态度，逼迫他们早日习惯。
反正他和铃兰已经接受了儿子的选择，其他人认不认可并没什么所谓，大家表面上维持好普通邻里乡亲的关系，共同抵御外面的危机就行。
表姨早年也出去打拼过，一向跟杨母走得近，两人时常批评村子里的一些陋习，所以她只是诧异了一会儿，就马上笑说：“挺好的，挺好的，末世里有个伴儿是好事，两个人一起努力，才能好好活下去。”
闻言，封霖礼貌问好：“表姨早。”
表姨笑笑：“早上好，所以这只黑猫是你们两人养的吧？养的真好，大鹅已经很久没有被其他动物制服了。”
“我们没怎么养。”杨奕钦与她聊起了家常，“主要是它的父母比较厉害。”
猫小六虽然能压制大鹅，但它显然比较忌惮狼青犬，不然昨天也不会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一猫一犬对峙了半晌。不过狼青犬的进攻性极强，或许并不是打不过大鹅，而是架不住对方不讲理还聒噪的叫声。
这大概就是动物天性，总有互相忌惮的地方。
杨父询问：“这个路口外面没危险吧？”
“没有。”表姨说，“我们刚刚看完，没有丧尸和其他动物侵扰。”
杨父点头：“咱们先去庙口集合开会。”
所谓的庙口在村子的中心，有一个几百平米的空旷空地，周围是一圈面朝空地的蔬菜粮油铺、小超市、肉铺……都是村民自己开的。村子里丧事喜事唱戏摆桌，都喜欢在庙口搭建戏台子；每年赶集的时候，集市的中心也在这里，小摊贩以庙口为中心，沿着村子较大的街道往两边村尾延伸。
现在的庙口早就没了往日的热闹。
荒凉的街道上，交错着斑驳的落雪和冰层，房屋边缘的杂草和灌木枯黄，干枯藤蔓歪歪扭扭攀爬在砖墙和水泥墙上，为凛冬增添了许多萧索之感。
此时，有几个人站在空地旁的枯木下，正在用方言大声聊着天。
众人走过去，杨父说了句：“东街没有问题。”
站立的人也开口：“西街也没问题。”
村子东边有条小河，整个村子的主路是东西向，这条路往西是农田、往东通往河沿的南北马路，沿着河沿马路就坐落着这三个相邻的村子，以及周围大片漫无边际的农田。由于地理原因，三个农村都是南北短、东西长，所以早上的巡逻队也分成了两队，一队巡逻村东、一队巡逻村西。
东西的主路尽头也都被堵住了，真正可以离开村子的路在南北两端，两端穿过茫茫农田间的马路，串联起三个村子，直接通往连通新中市的省道。周围的田地有的种上了小麦，有的满地都是压倒的玉米杆，再覆盖上厚厚的雪层，地势高低不平，能大幅度减缓丧尸和动物行动的速度。
这样一来，如果发生什么危险，他们好防守也好逃跑。
有人问：“现在快十点了？其他人还来吗？”
“来。”其他人问答，“再等会儿。”
过了片刻，又来了十余人，多都是三十到六十岁的男女，只有少数几名二十多岁的青壮年。杨奕钦注意到，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拿着杨父制作的弓箭和箭矢。
看来杨父正在村子里普及射箭。
村长站在中间扫视在场的人：“其他人呢？把他们也都叫过来，村子里来新人了，咱们今天有重要的事要说。”
有人问：“郑奶奶、刘爷爷他们呢？”
村长回答：“那三位老人就别叫了，大冬天别摔着。”
见杨奕钦和封霖面露不解的神色，杨父侧过身低声解释说：“咱们村子挑选了一些人组成了巡逻队，每天都要来这里集合，大家分批查看村子周围的情况。身体素质一般的人都不在选择范围内，还有老人和小孩也不用参加，不过我们要经常去看望他们，确定他们的安全。”
表姨也开口说：“而且村里还让每家每户都至少留一个人看家，因为之前发生有人村溜子跑到别人家偷粮食的事。”
闻言，杨奕钦皱眉：“我妈会不会不安全？”
庙口一共有接近三十人，看样子都是各家各户推出来的人，剩下的人独自在家，左邻右舍又没有，多少有点令人不安。
表姨笑说：“别太担心，有你爸镇着呢。几个月过去，咱们村已经没人敢闹腾了，至于过去闹腾的人……”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没过多久，杨母等人也来到了庙口。
一同前来的还有三个小孩子，其中一个小女孩只有五岁左右，怯生生跟在妈妈的身后。杨奕钦记得这个小孩子，她是自己的小外甥女，小女孩的妈妈就是杨奕钦的表姐，名叫刘莹儿。
刘莹儿看见杨奕钦之后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是你啊，安全就好安全就好。听说你是乘坐直升机回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杨奕钦：“说来话长。”
闻言，刘莹儿面露伤容：“今年六月份开始，谁的故事都是说来话长。”
她是一名护士，丈夫是位医生，夫妻二人在新中市的一家公立医院工作。他们平日里忙得脚不离地，终于有一个周末有了闲工夫，就开车带女儿回到乡下看望双方父母。
没成想遭遇了末世，被困在了村子里。
听起来算是因祸得福，可惜家里兄弟发生了变异，咬伤了亲人和她的丈夫，她情急之下抱着女儿逃到二楼，用柜子堵上了门，才逃过了一劫。
现在家里只剩下她、女儿和一位妯娌了。
这时，村长看向杨奕钦：“钦钦，你和你对象过来一下，跟大家说一下外面的情况。”
其他人先是给让开了位置。
随后，在看到杨奕钦身边的人是一个男人后，接连面面相觑，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杨奕钦并不在意，直接跟大家说明了各处各地都有国家安全区的事。
有人问：“咱们附近也有国家安全区吗？”
“据我们所知，新中市往北一百多公里有一个安全区，但是太远了。”杨奕钦缓缓说道，“不过我们一路从北过来，其他方向都没有去看过，不能确定是不是有更近的安全区。”
听了这话，提问的人有些狐疑：“可我觉得咱们村子挺安全的，又有水又有粮食，没必要冒险跑那么远去别的地方吧？”
“就是，咱们一个村子才这么点人，粮食够吃好几年了，要是去了人多的地方，粮食会不会被其他人抢走啊？”
“我怎么觉得杨家的小子这个时间跑回村里，就是为了把我们骗走呢？”
“该不会他们大城市没有粮食了，所以打咱们的注意吧？”
“仔细想想，普通人咋会有直升机，我就在电视上看见过，他们就是合伙来骗咱们的吧？”
“而且出门打拼一趟净学人家‘先进’的思想，还和男人在一起了……”
众人虽然是互相嘀咕，却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嗓音，用说悄悄话的神态大声密谋，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到底，村子里就是这样，一有什么事没多久就能传遍全村，基本没有隐私可言，你如果在意就是你小心眼。
因此，他们才这样有恃无恐。
杨母倒是怒了。
不过她向来有素养，只是一步走上前，笑意盈盈字正腔圆地说：“我儿子回来当然是为了看我和他爸，小封也是好孩子，担心我们的安全，如果不是我们两口子在这里，他们肯定不会回来的。既然他们连直升机都有了，还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搜集多少物资就搜集多少物资，我们家粮食也不少，你们就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了。”
那些村民脸上还有点不服气的神色。
杨母不慌不忙，继续笑说：“要不这样，如果你们有这么多看不惯的地方，那不如我和他爸跟两个年轻人一起离开？这样对大家都好，谁也别看不惯谁。”
杨母此话一出，那些人连忙换了一副表情。
“别别别，杨嫂子你这是干啥，大家就是好奇。”
“就是，咱们大家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哪有看不惯他们的意思？”
“咱们村现在可不能没有杨大哥……”
要不是杨父联合众人建立了村子的防御系统，逐一清剿了整个村子的丧尸，现在他们可活不了六十多个人。而且这段时间以来，杨父不停打造新的弓箭，分发给每一个人，大家跟着杨父学习武术、射箭、打猎，才让自己的物资如此充沛。
如果杨父离开了，村子的主心骨可就没了。
村长这才继续说：“人家小杨从小就跟着他爸学习武术，他和他对象都年纪轻轻身强体壮，来咱们村之后，你们不占他们便宜就不错了，还怕别人占你们便宜？还管人年轻人的感情生活，你们要真这么有空，咋不想想扩大农田种植率的事？”
杨奕钦双眼含笑，扫过那些说话的叔伯婶姨。
他们都有些羞燥地低下了头。
见众人安分下来，村长接着说：“而且村子里现在是很安全，可咱们更加不能掉以轻心，得做好多方面的打算，万一有危险了总要有个退路，你们想在这儿坐以待毙？”
听到这里，那些村民终于没有再说闲话了。
刘莹儿抱起女儿，看向杨奕钦和封霖好奇地问：“国家安全区大吗？”
“不算小，最重要的是国家基地有武器、有医院、有粮食，能够抵御大型丧尸潮和动物潮的攻击。”杨奕钦描述说，“而且北市幸存者基地救了许多科学家，搭建了临时的实验室，正在极力研究丧尸疫苗，保证人类被丧尸撕咬后不会变异。”
众人听到这里，都陷入了沉思。
杨奕钦话锋一转：“不过我相信，就算我们不去投奔国家安全区，他们的人迟早也会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村长若有所思：“总而言之，我们先过好眼下的生活。”说完，他看向封霖，“我听建国说，那架直升机是你的东西？”
封霖点头：“没错。”
村长态度客气地说：“你看，你能不能偶尔在四周转一转，找找附近有没有近一点的安全区？”
“当然可以。”封霖说，“我们本来也有这个打算。”
刘莹儿问：“要是有的话，咱们啥时候过去？”
村长只回答了一句：“视情况而定。”
村民了解完外面的大致情况，众人便开始分工劳作。
早上，众人已经检查过村里各个“要塞”的情况，白天只需要安排几队人在不同的方向巡视就行。剩下的有人去喂养村里鸡舍的鸡鸭，有人去喂养猪舍的猪，有人帮老人家腌咸菜。
村里的家畜现在是村里的共有财产，众人静心照顾，生怕它们出现什么问题。
工作分配好，猫小六还扒在大鹅的背上，威风凛凛地扶着大鹅的脖子。
杨奕钦朝它挥了挥手，将它招下来，它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跳下来，慢悠悠走到杨奕钦的脚边。那只获得解脱的大鹅也摇摇晃晃走到了表姨的身后，全程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作。
表姨笑说：“要是炖大鹅的时候也这么安静就好了。”
说完，就带着大鹅去巡逻了。
杨奕钦：“……”
他的这位表姨有点吓人。
杨奕钦和封霖被分到了杨父的手下，跟着对方继续熟悉村子里的情况，同行的还有村长和一位大伯。
几人来到了南边主路口。
这里跟其他村口一样，用石头和砖块等障碍物封堵、堆砌。只不过中间安装了一扇可容一辆货车通过的大铁门，铁门的前方立了许多水泥袋之类障碍物，两侧则挖了不少壕沟。
要想从这里出去，得先打开铁门，再理干净障碍物。
杨父解释说：“将水泥袋摞在一起，还能作为堡垒，躲在后方射击敌人。出门的时候虽然有点麻烦，但晚上大家睡觉时也能稍微放心一点。”
“如果担心，可以多弄一道障碍。”封霖提议，“用钢丝网能绞死大部分丧尸和野兽。”
“村里青壮年太少，没那么好弄的。”
“我们可以帮忙。”
“现在这零下的温度太磨人了，而且材料也不好弄……再等等吧，壕沟和障碍物暂时够用。”杨父摇了摇头，说，“我和村长现在更关心的是邻村的情况，大雪封路之后，汽车经常陷入水泥路的雪层里，我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去看前后村的村民了。”
听到这里，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封霖说：“我们去看看。”
杨父想到什么，问：“直升机？”
封霖点头。
杨父看向了村长。
村长想了想，说：“这样也行，不过你们靠近的时候小心一点，先给下面的人说明来意，别被村里的人当敌人给打了，他们有人会射箭和投掷尖棍，准头很好。”
要是弄坏直升机……那可就不好办了。
方圆百里都不一定找到会修的人，到时只能自己摸索。
杨奕钦开口：“别担心，我跟封霖一起去，邻村的幸存者里面有我认识的人吗？”
儿时，他经常在三个村子间来回跑，应该有一些长辈还记得他。
“当然有。”杨父说，“记得经常找你外公看病的张伯吗？”
杨奕钦笑说：“当然记得，张伯住在前村村西边，他现在身体怎么样？”
那位张伯是退役的消防兵，为人正派豪爽不拘小节，参与过许多支援救灾行动。他退役后，就在村里的小学当体育老师，经常找杨奕钦的外公看自己身上落下的老毛病。
后来村子的小学拆了，小孩子都送去了县小学，没想到他还在村子里。村长说的那个会弓箭的人，想必就是张大伯了。
杨奕钦自小就十分佩服对方，两人关系不错。
“你张伯的身体越来越硬朗了，比起末世前竟然还好了些，挖壕沟、垒水泥袋的方法还是他教会我们的，他们村子现在同样有坚固的堡垒。”杨父语气遗憾，“然而你张爷爷张奶奶都是第一批发生变异的人，你张伯的儿女也在外地联系不上。幸好你张伯的妻子没事，可他们村……”
村长接着杨父的话，继续往下说：“我们过去提醒邻村人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村民之所以咬人，只是因为得了狂犬病，带他们去看医生就行。制服‘病人’时有许多人被咬伤，他们也没有及时将被咬的人隔离，导致了第二波丧尸化。”
“你张伯很难过，甚至有点自责。”杨父十分理解对方的心情，“他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乡里乡亲。”
村长虽然也心有戚戚然，却很快回归了现实，严肃道：“其实这是不可避免的事，你不记得了吗？你当初第一次射击丧尸的脑袋时，差点被丧尸的亲人戳碎了脊梁骨，那家人怼到你和铃兰的家门口哭闹叫骂了好几天，要你们赔钱要你们偿命……直到他们被丧尸包围又被你救了一次之后，嘴里还是骂骂咧咧，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也就是如今事态严峻，动物和植物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类的生存环境越发艰难，那一家人才偃旗息鼓，接受了末世到来的现实。
可这不代表他们放过了杨父。
直到现在，他们还是觉得杨父“杀”了他们的亲人——尽管当时杨父只是为了救他们。
杨父的语气十分无奈：“没办法，毕竟让大家接受丧尸这种事的存在，还是有点太难了。”
封霖双眸渐冷：“他们只会无理取闹。”
杨奕钦也深觉叹惋：“爸，您和张伯都已经尽力了。”
乡下这些老龄化严重的地方，忽然遭遇丧尸的侵袭，后果可想而知。然而就算有些村民们无法理解现状，思维僵化胡乱指责，杨父和张伯这样的人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好人总在苛责自己。
可笑的是，旁观者也总在苛责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6章 刘稳
几人回了家, 爬上了停放直升机的屋顶。
封霖主动说：“今天还是我来驾驶直升机，钦钦向那位张伯传递消息，避免发生冲突。”
杨奕钦已经学会自动忽视封霖叫自己的小名了。
听惯了就不会起鸡皮疙瘩。
“还是？”杨父抓住了重点, “钦钦也会开直升机？”
杨奕钦点头：“当然，我和封霖一起学的。”
杨父狐疑：“学了多久？”
杨奕钦想了想, 说：“一个多小时？”
杨父：“……”
封霖笃定：“是一个多小时。”
村长听了他们的对话，不禁摇头：“你们两个年轻人啊，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特殊时期, 特殊对待。”杨奕钦笑说, “村子里的叔伯学习射箭, 应该也没多久就上‘战场’了吧？”
村子里的许多人都背了两把武器。
一把是自家用的锄头、铲子或镰刀，一把就是刀剑或者弓箭。其中, 由于大部分时间都无需近战的缘故，众人手持弓箭的比例很高。
村子摸了一把胡茬：“反正都是自己做箭矢, 既然有现成的靶子可用，当然是能把箭搭上弓就可以直接上场了。”
“对了，爸。”杨奕钦将自己的弓拿下来递给了杨父, “我的弓用了大半年, 您看看需不需要替换或者修补？”
杨父讲弓接了过来, 反复查看了一番，最后沉声说：“你们先去前村, 弓箭我帮你好好修一修。”
杨奕钦点头：“谢谢爸。”
“你那儿还有别的武器吧？”杨父从身后抽出一把唐刀，“不然你就拿上这个, 当初还是你非要买的东西，寄回家之后, 我一直藏在柜子里没动过, 后来遭遇末世爆发, 就磨好刀刃当武器了。你别说，还挺好用的，不过我没经过你的同意，给村子其他人也配了一把。”
“没事，不管是收藏还是用，都不辜负它们的价值。”杨奕钦推拒说，“我还有别的武器，爸自己拿着用吧。”
“也是。”杨父收回了唐刀，笑说，“我猜你肯定还背着你妈，买了很多武器收藏，买了之后还不敢拿回家，只能在外面找地方藏起来。”
杨奕钦：“……”
不得不说，说知子莫若父。
封霖的眼神闪过温情：“钦钦和杨叔的选择一样，我们将刀开刃，提供给了其他幸存者和基地。”
杨父欣慰地拍拍他们两人的肩膀：“去吧，你们两个先去前村找你们张伯，然后带着张伯一起去查看后村的情况。”
两人点头。
封霖驾驶直升机，猫小六蹲在直升机的后方，在杨奕钦的指挥下往前村的一处平房飞去。
杨奕钦打开了直升机的一侧门，一只手撑在直升机的上侧，一只手扶住机舱的边框，将自己的小半个身子露出了直升机之外，感受扑面而来的冬季寒风。
封霖忍不住提醒：“小心。”
“没事。”杨奕钦回头，发丝随冷风纷飞，眼底笑意胜过冬日暖阳，“你开的稳，我抓的紧。”
封霖喉咙微动。
直升机平缓地飞向西边的村子，螺旋桨的声音再次在安静的乡野上轰鸣。
张伯住在前村的村西。
他家是一户平房，这些年来只有主屋和厕所进行过简单的翻新重盖，但是房间比较多，院子也比较大。杨奕钦儿时经常跟小伙伴一起，在他的院子里爬墙顺藤摘葡萄。
现在，那承载着童年记忆的葡萄藤仍然还在，遮住了小半个院落。
杨奕钦的刘海被风吹起，留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敛眸细细看向下方的村落，寻找里面行走的村民。村中有人也被直升机的动静吸引了目光，抬头看向他们的方向，神色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很快，杨奕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伸出手，朝下方的人挥手，大声喊说：“张伯，是我，杨奕钦！”
下方的男人闻言，稍微愣了片刻，然后就转身跟其他人说了几句话，让他们先离开。随后便抬手指挥直升机，让直升机往自己的家房顶的方向飞。
封霖驾驶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平房房顶。
杨奕钦嘱咐小黑猫乖乖待在直升机里，然后和封霖一起跳下了直升机，双脚刚刚落地，就看到男人就顺着梯子爬上了房顶。
男人正是张伯。
正如村长所说，张伯看起来身体不错，似乎比从前更加健壮了一点。杨奕钦猜测，他应该也属于显性变异者，变异改造了他千疮百孔的身体，让他变得比末世前更加健康。
但若是仔细看张伯的神情，就会发现他虽然身体变得健康年轻了，心态却远不如从前轻松，眉眼间满是忧虑，沉重的责任压在他的肩上，加速了他心态的衰老。
“小杨啊？”张伯有些迟疑，“真的是你？”
“是我。”杨奕钦点头，“我和我对象从北市赶回来了。”
“……对象？”张伯缓缓看向封霖，然后点了点头，“挺好，挺好的。”
封霖客气地打招呼：“张伯好，我叫封霖。”
张伯笑笑：“你好。”
互相寒暄之后，杨奕钦直奔主题：“下雪之后，我爸和村长担心你们这儿的情况，让我和封霖过来看看。”
“哎……”听到这个问题，张伯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一位八十三岁的老人，在下雪的那天晚上……过世了。”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心情都沉重了几分。
张伯继续说：“幸好其他人没有事，我和你张婶连夜敲村民的家门，把人都叫起来了。现在大家把一个村子的煤炭和蜂窝煤都聚集到了一起，合理分配取暖的资源，暂时没有再出现冻死冻伤的情况了。”
“我明白了。”杨奕钦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或者有什么缺少的物资，都可以告诉我们，我和封霖能去更远搜集物资。”
张伯点头：“行，让你们担心了，有困难我会直说。”
这时，一名五十岁的妇人缓慢爬上了楼顶。
张伯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扶住对方：“你怎么上来了？再次记得叫我一声，别摔了。”
妇人拍拍他的手背，笑说：“我听说钦钦来了，就过来看看他。说起来，我比你还年轻几岁，没必要总担心我。”
“那能一样吗？”张伯拧起眉头，“你的身体不行。”
“你太谨慎了。”说完，妇人转而看向杨奕钦，“钦钦，咱们好久没见了，你爸妈那边怎么样？”
杨奕钦认真回答：“谢谢张婶的关心，我们村现在的情况还不错，我爸妈的粮食和煤炭等各种物资都够用。”
“这就好。”随后，张婶目光转向封霖，“这位就是小封吧？”
封霖疑惑：“您认识我？”
张婶笑了笑：“我经常听铃兰提过你和钦钦的事。”
张婶和杨母关系很好，年轻的时候就是同学，退休以后经常一起拉家常。
不过杨奕钦没想到她们还会聊这些事。
“钦钦妈妈很支持你们的。”张婶继续言语和蔼地说，“她还说，如果你们两个人今年回乡下来探亲，确定相伴一生的关系，家里摆宴时村里其他人阴阳怪气，就让我跟她站在一起，将那些人一个个给骂安生了。”
张伯也说：“老杨也跟我提过。”
闻言，封霖不免心怀感激，郑重道谢：“谢谢各位长辈。”
杨奕钦同样感到意外又心暖：“我刚出柜的时候，还以为他们会反对。他们一开始的确沉默了两天，没想到后来反而为我做了这么多事。”
张婶笑说：“你妈说了，那些骗婚的、代孕的都是不要脸的混蛋，咱们钦钦不能做那种人，一定要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
杨奕钦心中动容：“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但她心里记着呢。”张婶继续说，“末世爆发以来，我们几个人尽量少谈孩子的事，默认你们在外面很安全，现在你果然安全回来了。”
杨奕钦沉声说：“张哥和张姐他们也会没事的。”
闻言，张婶只是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张伯问：“你们去后村看过了吗？”
“还没有。”杨奕钦解释，“村长和我爸的意思是，让我看过前村的情况后，跟张伯您一起去后村。”
“跟我一起？”张伯说，“也好，你跟他们不熟，我认识的人比较多。”
杨奕钦去后村的次数比较少，主要是后村离得更远一点，而且没有关系特别亲近的亲戚。
在离开之前，杨奕钦和封霖先跟着张伯，把整个前村逛了一遍。他们清理了国道那边过来的丧尸，检查了各个路口障碍物的坚固程度，这才搭乘直升机往后村飞去。
从直升机上就能看到整个村子的情况，张伯和黑猫一起坐在直升机的后座，一人一猫共同探头往下看。
张伯不仅感慨：“这还是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村子。明明在此之前大家都在努力生活，可是不过一转眼，这么大、绿化这么好的村子，却只剩下二十七个人了。”
杨奕钦说：“张伯，您压力太大了。”
张伯颔首：“我知道。”
杨奕钦只要劝说：“日后会越来越好。”
前村比他们村稍大了一些，发展也更好一点。
因为这个村子的南侧和国道相邻，村口就是公交车站，沿途还有一些乡村饭店、加油站、小卖铺。尽管这里距离市区有点距离，可路线却并不蜿蜒崎岖，只要沿着这条国道一直走，就能从新中市一路来到前村附近，继续往南走还能去往下一个邻市。
再者，虽然村子主体距离省道还有几亩农田的距离，可只要踏上通往省道水泥土，就算是丧尸也能在十分钟内抵达村庄的正面。
总而言之，地理位置有些危险。
正是因为这样，前村面临人少、房间多、距离省道近的困难，防御起来更加艰难。
而张伯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不仅将原本近千户的村子守得坚如堡垒，还组织寥寥无几的村民一同进行末世农村的建设，最终取得的成果和杨父等人不相伯仲。
如今大雪封路，只要雪融后没有沿着省道过来的丧尸潮，这两个村子就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只有后村的情况不明了。
按照杨父的说法，因为后村距离更远的缘故，他们每次都要计划好久才会动身，生怕玉米地里冲出来丧尸挡住本就细长的水泥路，让汽车进退两难。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最初抵达后村，都会在那里待上一天，方便多帮助一番后村的村民。
毕竟下一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直升机路过杨奕钦的村子时，下方的村民还朝他们用力挥手。
就这样，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后村。
随即，他们就发现下方并不安全。
只见有六七个村民正站在村南的房顶上，疯狂朝他们挥着手臂，似乎还在大声呼救。只是呼救的内容被风声和螺旋桨的声音覆盖，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张伯打开了直升机的门，身子探出外面朝下方大喊：“你们怎么了？！”
有个人扯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村里——有——丧——尸——”
这下，三人都听见了。
眼前的几个幸存者都爬上了房顶，还将梯子给掀翻了，所以不用担心丧尸爬上来。但剩下几个人却不不见踪影，说不定是在自家屋里，关了大门。
后村的面积最小，封霖开着直升机绕村子转了一圈，三人都没有发现哪个路口的障碍物出现了漏洞。可他们确实看到了有丧尸正在村子里穿梭，甚至有两只跑到了农村的院子里。
张伯拿起弓箭，一只一只射击丧尸。
杨奕钦的弓让杨父拿去修补了，只好掏出手-枪，准备帮忙击杀丧尸。
张伯余光瞟到他的动作，连忙阻止说：“别开枪，省一点子弹，箭矢好做枪药可不好搓。”
杨奕钦收回了手：“那就辛苦张伯了。”
直升机飞得很低，下方游荡的丧事不多，张伯很快清理了能看得到的丧尸。随后，他们飞到了村民隔壁的房顶，询问具体情况。
杨奕钦三人逃下直升机，跟幸存者隔了一条小路相望。
有一个人中年男人朝他们焦急地喊道：“你们停在那边，我们怎么上直升机嘞？！”
“就是就是！你们赶紧把直升机开回来呗！”
“为啥不停在咱们的楼顶上？”
杨奕钦：“……”
封霖收起直升机的钥匙。
“别问了，暂时没有带你们走的打算。”
张伯皱眉，扫视一圈厉声说：“先说清楚现在的情况，刘稳呢？”
其中一名村民回答：“刘哥没上来，他去找村里的其他人了。”
张伯追问：“他去了哪个方向？”
村民指向西边。
杨奕钦问：“刘稳是谁？”
张伯简单解释：“我和你爸的老朋友，这二十年一直在外地经商，所以你没怎么见过。他今年也回了家乡，想在家乡养老，这个村子的防御系统，就是我、老杨和老刘一起想办法弄出来的。”
杨奕钦露出明了的神情：“刘叔肯定是去救其他人了。”
张伯：“我去找他。”
“我和张伯一起。”杨奕钦将猫小六招呼了下来，“我的猫可以帮忙寻人。”
猫小六灵巧跳到杨奕钦的脚边，乖巧舔了舔爪子，喵了一声。
“可以。”张伯看向封霖，“小封，麻烦你驾驶直升机，在空中警惕下方的情况，一有问题立刻告诉我们。”
封霖颔首：“没问题。”
这时，那边屋顶上的村民大喊：“张卫华！那我们嘞？！”
张伯喊了回去：“你们暂时就待在房顶！”
那名村民显然不太情愿：“那你们要是丢下我们跑了咋办？现在刘稳也不在，难道要我们自生自灭吗？”
刘稳现在还不见踪影，有些人却只想着自己，将自私自利刻进了骨子里。
张伯懒得再理会他们。
他直接转身，对杨奕钦和封霖说：“准备好了吗？我们马上展开行动。”
杨奕钦和封霖齐齐点头。
随后，张伯又看向猫小六：“小猫，拜托你了。”
猫小六挺起胸膛，高傲矜贵地绕着杨奕钦走了一圈，表示这件事就交给它了。动物的嗅觉本就比人类更加灵敏，作为两只变异猫的后代，它能够嗅到人类和丧尸的气息，也能顺着气息寻找人类的踪迹。
虽然比不上狼青犬那么专业和精准，但重要时刻还是十分有用的。
杨奕钦和张伯两人跟在猫小六的身后，两人小心谨慎地沿着村子的街道，一户农院、一户农院地搜寻幸存者。封霖驾驶直升机，在他们的正上方监视地面状况，时不时通过对讲机提醒潜在的危险。
这个过程中，他们又遇到了五只丧尸，并将其逐一爆头。
——然而三人至今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跑进来的。
直到它们搜到村西的某条小路时，封霖忽然出声提醒：“你们左边的农家小院里有幸存者，他们从房间里出来了。他们正在看我。”
杨奕钦和张伯对视一眼。
猫小六顺着外墙爬了进去，站在房顶朝着院子里的人喵喵叫，将那些人吓了一跳。等注意到那黑不溜秋的东西只是一只小猫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时，张伯过走去敲响高大的铁门：“老乡别害怕，我是前村的张卫华！”
听到他的名字，农家小院里的村民打开了院门。
张伯扫过眼前的三人，问：“你们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人回答：“当然是为了躲丧尸嘞，忽然就有几只丧尸从村子里窜出来了，还跑得贼快！咱们这个年纪没那么多体力跟它们拼命，只能赶紧跑回家关上门了。”
跑得贼快？
回想刚刚解决的几只丧尸的动作，虽然称不上多么灵活敏捷，但确实比那些在雪天里冻久了的丧尸要快一点。
杨奕钦问：“你们知道丧尸是从哪儿来的吗？”
三人都摇了摇头。
这就奇怪了。
仔细想想，村子周围的障碍物没有问题，丧尸动作又远不如想象中僵硬……感觉出现在村里的丧尸并不是从外面进来。
张伯继续问：“你们知道刘稳在哪儿吗？”
村民回忆了一番，说：“刘大哥提醒我们赶紧跑，之后就去找林奶奶和她孙子嘞，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藏起来，可千万别出事啊。”
一名妇女双手合十：“不会的……咱们刘兄弟那么好的一个人，佛祖保佑他不会出事的。”
杨奕钦：“林奶奶家在哪个方向？”
妇女忙指了个方向，详细说明了位置和院门的样子。
张伯嘱咐这三位村民：“你们继续藏在家里，先不要随便出门，我们去找人。”
三位村民听话点头。
随后，他们便朝着农妇指的方向而去。
封霖仍旧驾驶直升机盘旋，然后用对讲机说：“院子里没有人，屋中也没有任何动静。”
“收到。”杨奕钦说，“你先将直升机停在平房顶上，省一点汽油。”
封霖：“好。”
直升机降落，封霖站在平房顶举目环顾四周，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过他并没有掉以轻心，先是将直升机后座的斧头拿下来放在脚边，然后又掏出手-枪，严阵以待。
张伯照例敲响了院门。
然而，这次良久无人应答。
正如封霖所说，无论是院子里还是房间里，都没有一点动静。
张伯有些疑惑：“难道逃到了别的地方？”
“张伯，先噤声。”杨奕钦眉头收敛，细细聆听周围的声音，“……我觉得不太对。”
张伯压低了声音：“里面有情况？”
“我猜是。”杨奕钦若有所思，“我似乎听到了一些指甲抓挠铁器的声音。”
猫小六也表现出了些许焦躁，站在原地不停打转，最后有些耐不住性子，从铁门下方的缝隙钻了进去。
张伯神情严肃：“我们也进去。”
这时，房顶的封霖说：“我从里面把铁门打开。”
杨奕钦嘱咐：“小心一点。”
封霖点头：“放心。”
说完，他顺着房顶一旁的铁梯子，三两步跳了下去，然后走到铁门前打开了门闸。
杨奕钦和张伯走了进去。
他们环顾了一圈院子，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异样，院子里平静得有些诡异。但此时的猫小六正趴在一口人工井边，不停用利爪抓挠封堵井口的铁皮，发出刺耳难听的噪音。
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竟然有两个人工井，另一口井附近的雪和水相融，在冬季的低温下冻结成了冰凌，显然是水井；眼前这一口周围的雪没有融化的迹象，应该不是用作水井。
杨奕钦沉声说：“里面有东西。”
张伯的眼神骤变：“可能是地窖或者防空洞，咱们村子几十年前曾经挖过一批地道、防空洞，后来要么就被填了，要么就当做地窖来用了。”
猫小六仍在挖挠铁盖，时不时扭头看向杨奕钦，想让他帮自己一把。
杨奕钦走过去，试着动了动铁盖：“从里面上锁了。”
“那就是防空洞无疑了。”张伯断言说，“咱们乡里没有给地窖反向上锁的习惯。”
杨奕钦蹲下身，用食指指节敲击井口的盖子，扬声对里面的人说：“你好，我们是邻村的人。”
张伯也高声喊了几句：“我是前村的张卫华！”
半晌过去，没有动静。
遇到丧尸藏在防空洞里，倒是很正常的行为。
但对方听到他们的话，却仍旧不冒头，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里面的人遇到了危险；二是里面的东西……就是危险本身。
封霖放下手中的巨斧，微微活动手腕，骨骼发出脆响：“我来弄开井盖。”
杨奕钦和张伯撤离了身子。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叫住了他们：“卫华，先别开！要小心！”
三人一猫同时扭头，朝声音来处看去。
张伯惊了一跳：“刘稳！你怎么从外面进来了？”
“千万别打开防空洞。”刘稳脸色苍白，一瘸一拐走了过来，“里面有丧尸，村子里的丧尸就是从这里面跑出来的！”
闻言，封霖收回了手。
张伯发现刘稳的脸色不佳，心底有些担忧，想过去扶住他。然而，他刚刚踏出去一步，就被对方叫停了。
“别过来！”刘稳苦笑，侧身露出自己血肉模糊的脚踝，“我……被丧尸咬了。”
张伯浑身一震：“在哪儿被咬的？！”
刘稳指了指他们身后井口：“就在洞里面，爬上来的时候被咬了……幸好林奶奶没事。”
他像是认了命，安排后事一般吩咐说：“卫华，你来了我也就放心了，我将林奶奶安排在在东边第三个邻家，你们记得去看她。我们村丧尸出现的来龙去脉，你们可以去问她。你们一会儿离远点，我打开井盖，下去找里面的罪魁祸首算账。”
张伯哑然：“刘稳……”
刘稳继续嘱咐后事：“事不宜迟，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下去了。我下去之后，你们记得将洞里的所有丧尸都处理干净……包括我。”
“刘叔。”杨奕钦忽然出声阻止了他，“先别那么悲观，您现在的情况不是没救。”
闻言，张伯大喜过望：“你们知道阻止丧尸化的办法？”
“我们有血清，但并不保证百分百有效。”
“有希望就好！你们带了吗？！”
“带了。”封霖颔首，“不用回家拿。”
他们一共有四支丧尸疫苗，其中两支放在家中妥善保存，两支放在直升机里以防万一。封霖三两步爬上了房顶，从直升机中找出一个铁盒子，然后从房顶跳了下来，将铁盒递给杨奕钦。
拖得时间越长，变异的风险就越大。
杨奕钦一刻不敢耽误，连解释都来不及，直接将血清注射到了刘稳的体内。封霖则找来一根绳子，将刘稳捆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7章 林家小子
杨奕钦和封霖动作的时候, 张伯始终没有插手。
直到他们两人将刘稳绑了起来，张伯这才抬脚走上前，对两人说：“外面太冷了, 咱们先进屋里去，不能让他失去意识。”
“好。”
他们扶着刘稳进入了主屋内。
林奶奶家也烧了火炉, 煤块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房间里还算暖和。刘稳只有双臂被绳子捆绑，无法随意动弹, 他忍着脚踝的剧痛, 慢慢坐在了老旧的沙发上。
在场的其他三人始终注意着他的情况。
刘稳粗踹了好几口气, 才平复下来，不过脸色看起来还是微微泛白。
张伯神色担忧：“这个……血清, 它治愈人的几率有多少？”
杨奕钦摇头：“不能确定。”
张伯惊诧：“为什么？”
“虽然在实验室中，血清对丧尸动物的治愈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但要是用到人的身上……”杨奕钦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在我和封霖离开基地之前，只进行过一次实验, 证明了血清的确对人类有效。”
封霖继续说：“如果陈院士等人的预测没错, 就算血清的效果在人类身上会削减几分, 至少也能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阻止丧尸病毒的扩散。”
那就是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几率不能。
张伯虽然有些焦心, 但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情况，毕竟丧尸病毒不是普通的东西。能在短短几个月内, 研究出可用的丧尸病毒血清，那些科研人员肯定进行过诸多尝试, 怕是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就是等待。
唯一心态良好就是刘稳本人。
刘稳自从见到张卫华来到后村, 明白村子里的村民有救时，就已经放了大半的心。等到告诉对方防空洞里有丧尸，林奶奶在别处之后，便再无后顾之忧。
此时，如果能侥幸活下去，他就继续守着村子；如果活不下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张伯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小包，蹲下身用碘伏帮刘稳擦拭伤口。消完毒之后，他想将伤口用纱布缠上，却被杨奕钦和封霖及时阻止了。
张伯询问：“不能包扎伤口？”
“之后应该还会往外渗血，等待血液颜色变成正常的红色。”杨奕钦转而看向刘稳，“刘叔，您还记得自己多久前被咬的吗？”
刘稳看了眼时间，算了算：“大概二十分钟了吧。”
“十多分钟后，如果您还没有发生变异，就说明血清起了作用。”杨奕钦说，“之后再观察一段时间，身体丧尸化的症状消失之后，就可以断定没事了。”
刘稳轻笑：“谢谢你们了，竟然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留给我，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自己应该也只有两三支吧？要是我侥幸活了下去，日后你们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
张伯也附和道：“你刘叔绝对说话算话。”
“那我就拿小本本先记下了。”杨奕钦弯眸，“日后怎么也要宰刘叔一顿。”
刘稳大手一挥：“至少一百顿！咳咳……咳咳咳！”
张伯劝他：“你先悠着点。”
血清的效果还没有发挥作用，可刘稳无法安心等待，他忙趁自己思维还清晰，说：“我觉得咱们不能干等，万一我没熬过去的话……总之，有几分钟是几分钟，我先把情况告诉你们。”
张伯点头：“你说。”
杨奕钦和封霖静静听着。
“哎……”刘稳先是喟然叹息，这才继续说，“林家的小孙子不做人，觉得末世无聊想找刺激，于是就在老宅里养丧尸‘玩’，平时就将丧尸关在他们的地下防空洞里。”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面色各异。
如果说杨奕钦和封霖之前在庆市遇到的男人，养丧尸是因为割舍不掉亲情，心理早已经逐渐扭曲。那么这个林家的小孙子，就是单纯变态找打，脑子里面全都是浆糊了。
刘稳明白他们的冲击，因为当林奶奶万念俱灰告诉他真相时，自己也十分震惊。
张伯心中有一大堆疑问：“村子早就弄得如铁桶一样滴水不漏，他养的丧尸是从哪儿弄来的？而且进出防空洞需要爬梯子，丧尸应不会攀爬吧？”
“那些丧尸原来都是村里的村民。”
“村里的村民？！”
“是，我虽然今年才回乡养老，但也能看出里面的好几个人都是熟面孔。”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相是林奶奶告诉我，她也是今天才发现，孙子竟然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养丧尸。”说到这里，刘稳气得红了眼，“丧尸爆发之处，林家小孙子在和丧尸对峙的过程中，用铁锹将丧尸推到了防空洞里面，发现丧尸果然爬不上来了。后来他就跟找到了乐趣一样，在村民一起集中精力剿灭丧尸的时候，他就将村里的丧尸引到防空洞前，一个个推下去……”
张伯忍不住评价：“这个神经病！”
竟然趁众人努力恢复农村安全时，玩起了浑水摸鱼的把戏。
要知道，末世初期村子的路口还没来得及封堵，时常有丧尸进进出出，就算清剿后少了一批丧尸化的村民，大家也只会当它们早已游荡去了其他地方。
“确实是神经病，做事根本不计后果！”刘稳气愤不已，“林奶奶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跟她说话时经常要凑近了大声喊，所以压根没有听到过井盖下面丧尸的吼叫声。”
听到这里，杨奕钦有点疑惑：“既然这样，那些丧尸是怎么跑出来的？”
难道林家那个小孙子，竟然胆大到将丧尸捞到地面上来溜？
刘稳解释说：“防空洞里面夏凉冬热，即使到了冬天，那些丧尸的肢体关节也没有被冻僵。今天，他又打开井盖用家里的鸡仔逗丧尸，结果有人找到有事，他离开的时候忘了关防空洞的井盖。”
杨奕钦心中闪过不好的猜测：“丧尸爬上来了？”
“没错。”刘稳眼神沉痛，“它们关节并不僵硬，先是一个压一个的叠罗汉，后来竟然学会了爬梯子——也怪那梯子不算陡峭，每一级木阶的面积还大，足够丧尸摸索着缓缓爬出来。”
张伯霎时大惊失色：“丧尸有智慧了？”
一旁的封霖问：“它们生前是否经常攀爬梯子？”
“当然。”张伯帮忙回答，“村里的村民为了晒粮食、乘凉，经常爬梯子上平房房顶，小孩子也经常调皮爬楼顶。”
杨奕钦了然：“大概有一点肌肉记忆，被关了几个月又熟悉了梯子，所以机缘巧合之下爬出来了。”
“像之前的客车司机一样。”封霖说，“这种情况本应该很少。”
张伯和刘稳齐声问：“什么情况？”
杨奕钦就详细给他们讲述了，陈院士和梁博士等人对丧尸的深入研究。
经过一系列的实验证明，当丧尸碰到人时，它会下意识抓挠啃咬；当丧尸碰到门时，它会推嚷敲击；当丧尸遇到台阶时，它也会下意识攀爬……
种种行为，都是存在于丧尸大脑中的肌肉记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客车司机手中有方向盘，它就有可能不停转动方向盘；如果农民手中拥有锄头，它也有可能不停挥锄头。
但这些行为全都不具备实际意义，并非什么主观意识上的动作，只是像吃人一样顺势而为，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更快、更好地袭击人类。
闻言，张伯露出愁容：“虽然证实了丧尸没有智慧，但偶尔来这么一下，普通人怎么能受的了？”
“至少它们的行为绝对不会超过人类的范畴。”杨奕钦安慰他说，“尽管丧尸不知疲倦这一点的确很难搞，但只有在极度巧合之下，它们才会做出意料之外的其他举动，并且绝对记不住这些动作，只要不慎将方向盘、锄头……等等东西丢掉，就再也不会记得拿起来。”
几个月以来，他和封霖见过、杀过的丧尸数不胜数，偶尔会碰到像这样的丧尸。他们也曾经拿遇到的丧尸做过各种实验，通过实验来验证自己的想法，并将结论提供给实验室的科研人员。
事实上，只要丧尸没有智慧，并非主观意识上进行这些行为，那么丧尸对人类的威胁就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封霖也说：“我认为，如果防空洞的梯子又直又陡，并非像楼梯那样的造型，这些丧尸根本爬不上来。”
“梯子是有点平缓，比起梯子更像稍陡一点的镂空楼梯。”刘稳回忆了一番，说，“当年为了方便老人家进出，故意那么做的。”
杨奕钦：“那就对了。 ”
就在这时，张伯忽然指着刘稳的脚踝，神色激动地说：“你们快看，血的颜色是不是变了？”
杨奕钦和封霖垂头看去。
众人谈话时一直很安静的猫小六，也冲着他的伤口喵叫了几声，音调明显愉悦上扬。
只见刘稳的脚踝处，那被丧尸咬伤的伤口正往外湍湍流血，血液渐渐就变成了新鲜的红色。抬眼再仔细观察刘稳的脸色，就会发现他的嘴唇恢复了血色，脸颊也不像刚刚那么青白。
张伯喜出望外：“有用！真的有用！”随后，他先是紧紧握住杨奕钦的手，又握了握封霖的手，“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他们愿意把血清这么珍贵的东西拿出来，给素昧平生的刘稳“解毒”，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
刘稳看了眼时间，然后感激道：“被咬快四十分钟了……谢谢。”
这种恩情并非一两句谢谢就能抵消，他日后要将这两个年轻人当自己的孩子对待，尽自己所能为他们提供帮助。可惜他这个年纪，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一会儿看看家里还有多少粮食，一定要让他们带走。
杨奕钦也松了一口气。
他摇头：“不用谢，刘叔是好人，我们不忍心好人出事。”
“不行，我必须先给你们一点粮食，心里才踏实。”刘稳站了起来，以长辈的语气厉声说，“你们走之前来我家一趟，如果你们不肯拿粮食，那我明天自己开车送到你们村去。”
其实这句话他本想“死”之前，感受到意识模糊时说。就算他人没了，也一定要给这两个后辈送粮食，不能白白浪费一支血清。
面对这样临终遗言，对方就算想推辞也不会太用力。
如今，自己安然无事，只能强硬点了。
杨奕钦：“……”
张伯心情轻松，笑着劝说：“你们收下吧，你刘叔又不会饿死自己。”
杨奕钦有些无奈：“刚刚不是说请吃一顿饭就行吗？既然这样，那就尽量少一点吧，不然我们不好带走。”
刘稳发出爽朗的笑声。
“刚刚说的是一百顿饭吧？”
封霖开口：“有一件事，需要刘叔和张伯配合。”
两位长辈异口同声：“什么事？”
封霖目光如炬，缓缓说道：“我和钦钦有血清的事，希望你们对外保密。”
刘稳和张伯马上明白了他的顾虑。
丧尸病毒血清……这是人人都想要的、珍贵程度超过粮食的东西。
两个年轻人拥有的血清本来就不多，一旦消息传播了出去，或许会有人居心不良，试图从他们的手中抢夺血清。就算他们能打败那些找茬的小偷，但这种消息的出现，很可能降低村民的警惕心。
如果有其他人不慎感染了，他们是不是也要出手搭救？
救得了第一个、第二个，救不了第五个、第六个，到时候再说自己没有那么多血清，那些人也不见得相信。
更何况，感染的人不一定都值得拯救。
刘稳郑重点头：“你们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张伯同样严肃承诺：“就算是你们张婶，我也不会说的。”
“北市幸存者基地建造了实验室，救援了许多科学家，现在正在研究研制丧尸病毒血清的事，可以酌情告诉大家。”杨奕钦笑说，“其实我们也将研究血清的消息告诉了自己村的村民，只是没说我和封霖手里有而已。”
刘稳和张伯点头：“没问题。”
杨奕钦询问：“既然刘叔已经没事，那我们下一步就去解决防空洞里面的丧尸？”
闻言，刘稳站起身，张伯帮他解开了麻绳的束缚。
“谢谢，接着我自己来就行。”刘稳道谢之后，自己拿绷带缠住了脚踝上的伤口，“林家那个小孙子也在洞里，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杨奕钦讶异：“他为什么也在里面？”
难怪先前刘稳发现自己时间不多，就说自己要去防空洞里，解决罪魁祸首。
众人一边往院子的方向移动，刘稳一边详细细解释——
“丧尸自己爬出防空洞，寻着气味在村子里面游荡，接连咬死了两名村民，林家小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养的丧尸跑出来了。不过他那时候没有跟我说实话，只说丧尸是从他家的方向跑出来的，他奶奶现在还在家里，向我求助让我快去救人。”
“林奶奶腿脚不便却反应很快，及时锁上了正屋的大门，我们赶到的时候，有两只丧尸正在拍打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我们解决丧尸救出了林奶奶，随后我就发现有一口井情况不对，井盖没有盖上，能听到清楚的丧尸的嘶吼声。”
讲到这里，他们已经站在防空洞前。
刘稳指着井盖，说：“林奶奶哭着说，丧尸都是从她家防空洞里爬出来的……”
听到这里，众人大致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情。
无非是发现事情败露，林家小子趁机偷袭了刘稳，将他也推下洞口——脚踝的伤口想必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果不其然，刘稳的话证实了这个猜测。
“因为他的行为，丧尸咬死了两个村民，他想杀人灭口掩埋真相，就袭击了我。”
张伯问：“所以林家小子怎么会在洞里？”
“说起来有些复杂，一开始我没准备这么惩罚他。”想到半个多小时前发生的事，刘稳不禁苦笑，“在我努力爬上来的时候，林家小子试图将防空洞的井盖给堵上，绝了我的后路。林奶奶看不下去，用拐杖敲了他一棍子，我趁机爬了出来。”
“我出来就跟他打成了一团，我们扭打的过程中，他早就失去了理智，甚至想将林奶奶也推下洞去，我当时差点没被气疯……最后他敌不过我，自己栽下去了。”
虽然刘稳十分气恼对方的所作所为，可看到林奶奶先是气得直骂林家小子，后来又因为孙子栽入井中而痛哭流涕，他心中难免怅惘。尽管林家孙子上了头，甚至想推林奶奶下防空洞，可在一心只有孙子的林奶奶看来，这些行动远不及对方的安全重要。
刘稳忍住脚踝的疼痛，将悲痛欲绝的林奶奶送到安全的地方，这才又赶回了这个院落。
“那么问题来了——”杨奕钦目光落在防空洞的洞口，“为什么井盖会从里面锁上？”
闻言，刘稳有些惊讶：“井盖从里面锁上了？因为当时林家小子也被咬了，我就只好盖上井盖、压上石头，避免他和丧尸再次从里面爬出来。”
本来他是想安置好林奶奶之后，跟里面的丧尸同归于尽的。
封霖大胆猜测：“或许是犯人自己做的。”
张伯皱眉：“不至于吧……”
怎么会有人这么想不开，先是养一群丧尸当消遣，后来又在掉进丧尸洞窟之后，锁上井盖绝了自己的后路。
封霖沉眸：“是真是假，打开就知道了。”
说着，他走向了井盖旁，再度挽起了袖口。他肌肉紧绷发力，手握紧凉意彻骨的铁把手，将整个井盖用力往上抬。
张伯和刘稳屏住了呼吸。
“咣当——”
一声巨响过后，封霖在众人的注视下，生生将厚重的井盖用蛮力打开。
防空洞挖得很深，一眼望去黑洞洞一片，众人早就严阵以待，掏出各自的武器对准了洞里。没有了井盖的阻挡之后，丧尸微弱的嘶吼声才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刘稳露出奇怪的神色：“这是怎么回事……”
张伯疑惑地问：“怎么了？”
刘稳回答：“里面的丧尸……听起来没有之前多。”
杨奕钦和封霖各种装备齐装，他们掏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照进了防空洞里面。可惜的是，从上面的角度，只能看到梯子和一小块区域。
只见梯子上沾满了血液和脏污的印子。
杨奕钦侧耳仔细分辨，发现里面的嘶吼声似乎只来自于两只丧尸。
“我下去看看。”
他说。
“我来。”封霖掏出斧头，“你跟在我身后。”
刘稳拦住了他们：“长辈都在，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小辈涉险，我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应该我下去。”
“这种事就不用抢来抢去了。”
说完，杨奕钦笑着掏出手-枪，直接朝洞口的方向开了一枪。
枪声的巨响过后，防空洞里传来细碎的挪动声，以及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四人静静等了片刻，就等到一只残疾的丧尸拖着身体，缓缓朝枪响的方向爬过来。
为了避免大家争抢“名额”，杨奕钦并不吝啬子弹，直接一枪爆了这只丧尸的头。
再等了两分钟之久，又有一只无法直立行走的丧尸，拖动着被咬的残破不堪的身躯，一厘米一厘米朝声音的方向缓慢挪了过来。
一看到这只丧尸，刘稳就马上开口说：“这就是林家那个孙子！”
众人细细大量下方的丧尸，发现他身上的冬季衣服都被撕扯开，裸露在外的身体被撕咬得模糊破碎，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双腿更是血肉深可见骨。
在将它爆头之后，下方就再没有了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猫小六主动跳进了防空洞，在黑暗中发出喵喵的声响。又过了片刻，它灵活地爬了回来，朝杨奕钦摇了摇头。
杨奕钦：“它说下面没有其他丧尸了。”
刘稳更加诧异了。
“至少应该还有四只。”
张伯：“下去看看。”
这一次，他不等沟通就率先跳下了防空洞，其他人紧随其后。
手电筒的灯光扫过防空洞，这里确实没有其他丧尸了。因为其他的几只丧尸，要么被咬烂了脖子，要么被镰刀砍烂了后颈。
除了脖颈，它们的其他部位也被镰刀砸得破碎——这也是最开始的丧尸为什么趴着移动的原因。
丧尸不会撕咬丧尸，更不会袭击其他丧尸。
凶手是谁一目了然。
封霖将手电筒移到防空洞的某处地面，只见地面上用黑红色的血肉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大字——“奶奶，对不起”。
一时间，众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8章 寻找
林家的孙子, 是个年纪仅有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身高快一米八，体格还算相当结实。正因如此, 他曾经是村子里的主力，经常跟着刘稳一起参与村子的建设。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刘稳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怅然。
封霖举着手电筒，查看了防空洞内的所有丧尸，确定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杨奕钦环视了一圈防空洞, 发现这里除了一袋玉米之外, 就没有其他物资了。
张伯开口说：“把这些……丧尸都埋了吧。”
刘稳沉痛点头。
他们用麻袋套住丧尸, 随后将丧尸一只一只运到院子里，然后重新堵住了防空洞。就在刘稳计划开一辆面包车, 将丧尸都拉走的时候，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刘稳见状, 连忙迎了上去：“林奶奶，您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说要等有人去救您吗？”
连刘稳都要叫“奶奶”，足以见得这位老人家在村里的辈分有多高, 杨奕钦和封霖应该称呼为曾奶奶了。她的年纪至少在八十岁以上, 牙齿已经掉了大半, 花白的头发稀疏凌乱，脸部皱纹的沟壑纵横。
按照年纪算, 林家小子是她最小的孙子，肯定备受宠爱。
老人家看到地上的麻袋, 就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热泪倏地涌上了眼眶, 簌簌滚落脸颊。
“我孙儿啊, 我孙儿啊……”林奶奶泣不成声, “咋、咋这么糊涂嘞……”
刘稳扶住了老人家，生怕她情绪激动晕倒过去。
张伯不忍地劝说：“老人家，节哀顺变。”
虽然事出有因，但作为导致林家孙子死亡的人，刘稳自觉无颜面对林奶奶：“林奶奶，对不起……”
“不，不怪你。”林奶奶摇了摇头，语气悲恸，“是他不听话，是我没有教好他，他还害死了刘正能和刘根燕……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孙儿，都是我的错……”
刘正能和刘根燕就是被丧尸咬死的人。
刘稳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林奶奶，林家小子在防空洞里写的字。
闻言，林奶奶自责至极：“都怪我！我早该发现，我们家的粮食都不忘洞里放，他说为了方便我，说我腿脚不利索上下梯子不方便……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都怪我老眼昏花！”
她的情绪激动，悲恸啜泣到双腿瘫软，几乎就要晕倒。
刘稳不停劝解：“想想您在外面的孩子和孙子，现在晓华倒下了，其他人肯定还在寻亲的路上。您得坚持住，坚持到他们来找您，到时候一家人才能好好团聚。”说完，他看向其他人，“这里肯定不能住人了，我家现在只有我跟我闺女，林奶奶就由我来照顾。”
张伯颔首：“也好，不然老人家一个人住，大家都不能放心。”
可能是末世中伤心的事太多，现在又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孙子，林奶奶已经对未来失去了信心，她悲痛欲绝地摇头：“世道这么乱，我的儿孙还能回来吗？我老了，等不到了，真的等不到了。”
杨奕钦温声安慰：“一定会的，我们就是从外面回来寻亲的人。”
闻言，林奶奶看向了这两个陌生的年轻人。
刘稳忙介绍说：“还记得隔壁村的杨建国吗？这位杨奕钦就是杨建国的儿子，旁边是他的……”
封霖：“男友。”
刘稳猛点头：“对！男友！”说完，他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林奶奶您看，别人家的儿子都找回来了，只要再等一等，一定还会见到您的其他儿孙，咱们不能在这儿倒下！”
杨奕钦又说：“现在外面建立了很多国家安全区，时时刻刻保护咱们普通人的安全，您的儿孙或许现在就在安全区里，等咱们国家找到解决丧尸的办法，所有人齐心协力解决末世，你们一定会再次见面。”
封霖也说：“或许明年开春，那些放心不下的人就会回来。”
听到他们的劝说，林奶奶稍微平静了一些。她看向地上的一排被麻袋套住的丧尸尸体，这里面不仅有她的孙子，还有她的同村老乡。
林奶奶怔愣出神许久，才在刘稳的搀扶下走近房间里休息。
接下来他们要开始处理丧尸的尸骸，为了不让林奶奶看到孙子的尸体，再度受到刺激，只能让一个人守着她，待在看不到尸体的地方。
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同村的刘稳。
杨奕钦三人快速处理了尸体，将它们都埋在了村口的一处空地里——村里的丧尸都埋在这里，等待日后有机会再为他们立牌。
埋尸体的时候，他们看到最初进村时遇见的几名村民，现在仍然在房顶上待着。
不知他们有没有认出，在村子里游荡咬人的丧尸是过去的同村人，不过对方似乎也不在意丧尸是谁，只在意丧尸是否解决。话最多的村民朝他们挥手大喊，问：“张卫华，俺们村的丧尸解决了吗？”
想到刘稳和林奶奶，张伯态度随意地朝他们挥手，比了个已经解决的手势。
随后，杨奕钦就听到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拽什么拽”。
他和封霖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张伯倒是不太在意，大概是早就见识了这些人的嘴脸，埋葬完丧尸的尸体，他便招呼杨封两人离开。刘稳领着林奶奶先回了自己家，好安抚对方的情绪，封霖先去了林奶奶家，驾驶直升机前往刘稳家。
刘稳家里只剩他和他的女儿。
女儿的年龄只有十四岁，面容看起来稚嫩又干练，一点儿也不见浮躁。此时，她正扶着林奶奶，坐在火炉旁坐着烤火，细声细语地安慰对方。
有了小辈的陪伴，林奶奶看起来稍微冷静了一些。
见状，刘稳招呼他们，几人走到院子里闲聊。
“村里应该没有其他丧尸了。”刘稳低声说，“我闺女说她已经检查过两圈了，毕竟要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将丧尸引到洞里，条件有所限制，林家孙子养的丧尸数量也有限。 ”
张伯忍不住称赞说：“你闺女可真厉害。”
刘稳轻叹：“厉害一点好，最好能强过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不然我怕她一个人出事。”
他虽然只是个做小本买卖的人，可有张卫华和杨建国这两个兄弟，自然也会一点简单有效的战斗技巧。为了闺女的安全，他从小就会教对方一点防身技巧。
张伯看向杨奕钦和封霖，解释说：“别看你刘叔的闺女看起来柔弱，可末世后战斗力一路上升，都快要赶上我们了。”
刘稳摇头失笑：“那是咱们年纪大了，体能跟不上了。”
张伯笑说：“那也很厉害了。”
杨奕钦沉思：“这么看来，张伯、刘叔的女儿都是显性变异者。”
“显性变异者……”张伯诧异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刘稳也不解地看向了他。
有关变异者的事，杨奕钦还没来得及跟其他人说，本来准备今天回去跟杨父和杨母商量之后，再做决定。毕竟他们不在安全区内，没有科学合理的检测手段，冒然将消息放出去不一定是好事。
不过信得过的人，还是可以提前告知的。
“张伯，您没有觉得近半年来身体越来越好，体能不断提升，受伤了都能很快恢复吗？”
闻言，张伯看向了刘稳。
刘稳隐晦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流，杨奕钦明白他们肯定早就察觉了这件事，甚至在此之前就这件事有过交流，杨父和杨母应该也在讨论的行列中。
张伯承认了，说：“基地连这个也查出来了吗？”
“是这样。”杨奕钦颔首，“还研究出来检测的方法。”
张伯继续问：“所以，我们是发生了进化？”
“准确说，全人类都在第一次免疫丧尸病毒之后，获得了生物学上的变异。”杨奕钦简单解释说，“只不过有的人变异的症状更加明显，有的人无限趋近于普通人而已。”
听到他的话，张伯和刘稳心中有了分寸。
“我们知道了，这件事你也可以跟老杨说一下。”张伯说，“其实之前我们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过村子里一共没有几个人，我们天天跟村民们一起行动，能看出谁发生了明显变化。大概是老年人太多的缘故，除了我们之外，每个村子只有一两个人能力变好了。”
刘稳接着说：“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一直装作不知道，只是偶尔会特别关注那几个人的情况。”
“那就继续这样做吧。”杨奕钦说，“日后通讯逐渐恢复，国家安全区一定会向所有人公布这个消息，到时候大家就可以参与检测了。”
张伯点头：“好。”
折腾了一大圈，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众人还没有吃午饭，刘稳和他的女儿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招待杨奕钦三人，顺便感谢他们的帮助。
离开之前，刘稳果然如他所说，弄来一堆粮食和物资。
刘稳的女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父亲腿上的绷带，以为他只是受了普通的伤。尽管如此，她也热情地帮助父亲搬运物资，非要将其装上杨奕钦和封霖的直升机。
杨奕钦推脱：“刘叔，这太多了。”
封霖关了直升机后座的门：“刘叔，带走不了。”
“不行。”刘稳执意说，“这个面皮是我们自己做的，特别好吃，你们必须带走一袋。”
刘稳的女儿也笑劝：“我爸说的没错，哥哥你们就带一点走吧，面皮真的好特别吃，是我跟我妈一起做出来。”
杨奕钦只好说：“那就一袋。”
刘稳大笑：“行！”
将该交代的事都处理好后，承载物资的直升机缓缓升起，重新飞往了天际。
直升机路过村口时，杨奕钦惊讶地发现那几个村民仍然站在房顶上，他们正在频频东张西望，不知道在寻找些什么。等待村民兴奋的双眼看向直升机时，他才知道对方等待的就是他们。
封霖驾驶直升机在屋顶上盘旋。
下方的村民高喊：“张卫华！能带咱们几个去你们村吗？”
张伯也喊了回去：“来我们村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们这里不安全，想找到更加安全的地方了，反正你们有直升机，只要来回多飞几趟，人和物资不久全都过去嘞！”
“……”
“快下来啊，我们在楼上站了太半天了，又冷又饿！”
张伯俯视下方几个人的面孔，记住了他们的长相，然后才给出了回答。
“这不是我的直升机，我无权决定！而且，就算是我的直升机，我可以帮你们解决丧尸，也可以帮你们重新检查障碍物，也可以帮你们找来一些武器，但我们不会将你们带回邻村！”
说完，就不再理会下面几个村民的胡闹，提醒封霖快走。
封霖二话不说，驾驶直升机朝中间的村子而去。
房顶上，只留下几个气急败坏的人。
杨奕钦有些不放心，问张伯说：“他们不会报复刘叔吧？”
“放心，他们没有那个胆子。”张伯断定道，“我听老刘说，那几个人末世前就是这个德行，末世后帮忙建造村子的时候，也经常推三阻四。不过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同村人，他不能放着那些人不管，就只能肩负起督促对方的责任。”
封霖无法理解：“既然已经是这个德行，那就不应该管。”
张伯叹息说：“估计就管到来年春天了，你们刘叔也不是没脾气的活菩萨，他还想去市里头寻找自己的妻子呢。”
时间还不到晚上，张伯现在不着急回去。
他想着难得乘坐直升机来回，不如跟杨父和杨母打个招呼，毕竟才刚刚步入寒冬，难熬的日子还长，以后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一面。
于是封霖驾驶直升机，载着两人一路回到了杨家。
杨母翘首以盼多时，远远看到他们回来，心中多时松了一口气。
直升机平稳落在房顶的同时，杨母也走了上来。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杨母皱眉道，“让我和你爸担心了好一阵。”
杨奕钦环顾四周，问：“我爸呢？”
“村长有事，把他叫走了。”说到这里，杨母注意到了张伯，“你也来了？燕梅还好吗？”
张伯回答：“挺好的，身体也比之前好多了，她也记着你呢。”
杨母叹气：“现在不比以前，说串门就串门。”
封霖打开了直升机的后座：“将东西搬下来吗？”
杨母好奇的凑过来：“小封，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封霖解释：“刘叔给我们的食物。”
“……这！都是刘稳给的吗？”杨母看到那堆满了直升机后座的麻袋，惊讶地问，“怎么会这么多呢？”
张伯主动帮忙解释：“这是为了感谢小杨和小封。”
闻言，杨母更加疑惑了：“钦钦和小封做了什么事，怎么就能让刘稳这么大手笔？”
末世里拿出来这么多物资，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怎么也能是救过命的恩情——她倒是没有想到，还真是救过命的恩情。
“说来话长。”张伯说，“咱们先把东西搬下来，等老杨回来之后，慢慢说。”
杨母点了点头：“也行。”
杨父在村里看到了直升机回来的动静后，马上步伐匆匆往家里跑，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家。人到齐之后，杨奕钦给他们讲述了后村发生的事，顺便还说了显性变异者的事情。
认真听完之后，杨母不禁有些后怕：“幸好你们去的时间早……”
“是啊。”杨父也皱眉说，“要是晚个十分钟，老刘就出事了。”
担心完刘稳的事，杨母立刻追问他们两个人：“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知道你们有血清吗？”
张伯笑了笑，说：“小封和小杨想得很周全，早就提醒了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而且我和老刘也不傻，我们绝对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包括我妻子和他女儿。”
杨母松了一口气：“这就好，那就谢谢你们了。”
杨父拍了拍张伯的肩膀：“虽然我很喜欢村子里生活，也知道大部分村民都没有恶意，就喜欢凑凑热闹。但大家都想得太浅了，有些重要的事，必须三思之后才能告诉他们。”
张伯点头：“我明白。”
其实杨奕钦也很喜欢乡村的生活，尤其是小时候的那段时光。尽管村里总有爱嚼舌根的人，也有不务正业的村溜子，但大部分人都愿意互相帮助，愿意为同村的人撑腰，哪怕之前有过龃龉。
像刘稳那个村子的人，果然还是少数。
只是不太凑巧，后村逃过第一轮丧尸变异的人，偏偏就有一多半都是“伸手党”。
交流完重要情报之后，封霖和杨奕钦将张伯送回了前村，顺便给张婶带去了杨母的问候和礼物。
等到忙完回家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日暮黄昏。
杨母和杨父板着脸等候他们多时。
杨奕钦疑惑地看向封霖。
封霖摇头。
“别互相看了。”杨母故意严肃说，“你们两个人，过来沙发前坐着。”
杨奕钦和封霖听话坐下，就连猫小六都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不明所以地蹲在了他们的旁边，一副乖巧听从指挥的模样。
“妈，怎么了？”
“直升机、丧尸病毒血清、手-枪……你乖乖告诉我，你和小封身上还有多少让人觊觎的东西？”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杨奕钦回忆了一下，摇头说：“没了。”
杨母狐疑：“真没了？”
杨奕钦目光转向封霖。
封霖坚定摇头。
杨母继而语重心长地说：“今早听到你们说那个什么血清的时候，我就该问清楚你们手里有没有的……我和你爸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怕你们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结果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杨父严肃道：“在末世里生存，一定记得财不露白。”
杨奕钦心中升起暖意。
“我知道。”
封霖也柔软了神色：“谢谢杨姨，谢谢杨叔。”
他们两个人在末世里闯荡这么久，一直都是他们去提醒别人应该如何做、不应该如何做，担心其他幸存者的人生安全……如今，难得轮到他们被别人提醒和担忧。
杨母放下了严肃的架子，慈爱道：“就算你们觉得自己毕业了、成年了，但在我们的眼里，你们永远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只要你们不在我们身边，我们就会牵挂担心。”
杨父向来不喜欢情绪外露。
即便如此，他仍旧用隐藏着暖意的眼神扫过杨奕钦和封霖的脸庞：“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很出色的年轻人，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末世乱象丛生，我们希望你们如果有什么事，还是尽量告诉我们。”
“是啊。”杨母笑笑，“别看我们已经老了，但还是很顶事的。”
杨奕钦弯眸：“您和爸不老。”
封霖郑重其事道：“比我的心态年轻。”
这话一出，惹得两位长辈都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昨天杨奕钦和分离罐初归乡，没来得及交代过去遇到的事，双方都只顾着庆祝和开心了。结果今天他们刚刚外出就遇到了难题，因而这天晚上，两位长辈和两个小辈凑在一起聊了一晚上，沟通过去几个月彼此遇到了所有大小事件。
一直聊到半夜十二点，众人仍然有些津津有味。
“该休息了。”杨母看了眼时间，“明天还有别的事呢。”
杨父收住了话茬：“那就先聊到这里。”
杨奕钦和封霖站起来，准备回房间。
杨父叫住了他们：“对了，我白天跟村长聊了一下，要是明天天气好的话，你们就从明天开始寻找附近的安全区。这样咱们也好尽快商讨，看看是不是要整村往安全区的方向迁移。”
说是整村，三个村子的幸存者加起来才一百出头。
封霖点头：“这个没问题。”
杨奕钦也说：“我们正有这个打算。”
杨父笑笑，又说：“放心，汽油燃料的事，肯定让所有村民一起替你们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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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寄托着全村的希望，杨奕钦和封霖坐上直升机，开始了寻找附近安全区的“征程”。


第109章 高中同学
经历过林家的事, 倒是给杨奕钦和封霖提了个醒。
杨奕钦俯瞰下方的景色，说：“你说，幸存者有没有可能藏在地下？”
封霖边驾驶直升机, 边问：“地下？”
杨奕钦指向下方连绵的平原：“就像林家的防空洞一样，我的家乡——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川, 过去其实存在有许多地道。”
过去，他们在寻找安全区的时候，一直在寻找有人聚集的建筑群, 却忽略了那些藏在地下的防空洞。华北平原的许多地方, 都存在有错综复杂的地道, 甚至连成了庞大的地道网，出入口遍布在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这些地道网防火、防水、防毒, 是众人亲手建成的地下长城，可以抵御和游击敌人。
时至今日, 许多地道仍旧保存完整，有的改成了地下商场等场所，有的改成作为可供游客了解过去历史的故址保护区。
无论过去多久的时光, 这些以往就坚实辉煌的堡垒, 现在仍然如同那时顽强不屈的精神, 存在于这片广袤的平原之上。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智慧和气节，可能会让幸存者们再度选择重塑坚固的地下家园。
封霖听说过这些事：“你们家里也有吗？”
“以前有。”杨奕钦解释说, “后来重建农院的时候，改成地窖, 挖了水井，就是这两天你看到的那两个井口。其实现在村子里真正的纯水井不多了, 北方不像南方, 没有丰富的地下水系, 井必须要打得够深才有可能找到地下水。其他村民家里的水井，多是蓄水井，用自来水灌满之后，用来洗菜、洗碗、浇菜园。”
封霖了然：“原来如此，我以前都不知道。”
杨奕钦笑了笑：“住一段时间，慢慢就都知道了。”
说着，他打开了收音机的广播。
如果这附近有安全区，肯定不会放弃向附近的幸存者传递消息。不过末世爆发后，村子里的各种信号都不太畅通，就连广播都断断续续，因此没有收到了来自外界的信息。
然而等待良久，收音机的广播仍旧只能听到杂音，无法接收到有用的消息。
大概新中市附近的无线电信号，都收到了气候的干扰。
按照惯例，他们先去了最近的县城和市区。
县城实在不算大，一共只有两所中学，建筑物大部分都是一层或二层的自建房，只有几个六层楼的小区楼盘，稍微繁华的一点地方，就是一处市场和商业街的交汇路口。商业街有一些餐馆，还有一家三层楼的商场，商场楼下总是停满各式各样的自行车和电动车，沿着商业街会停放一排私家车。
在杨奕钦印象中，他只有过年回家的时候，偶尔会陪杨母和其他姨婶来县城购买年货。
如今从直升机上往下俯视，整个县城显得更小了。
从昨晚跟杨父杨母的谈话中可知，末世爆发的当天，新中市附近也出现了罕见的暴雨。因此，县城的商场里并没有大量的人员聚集，自行车和电动车的数量远没有从前密集。
他们环绕县城转了一圈，只看到几个朝他们招手的独居幸存者。
每每看到有人招手，封霖都会驾驶直升机，靠近了对方所在的建筑物，询问对方的情况。这些幸存者大多都有自己的取暖方式，只有一个人男人纯靠棉被和喝酒取暖。
这个男人看到他们之后，顿时大喜过望，用生活物资跟杨奕钦和封霖换了一些煤炭。此外，杨奕钦还告知了对方附近煤炭所在的位置，提醒他可以根据路线去找。
不过跟这几个人了解过后，他们倒是听说过有安全区的存在，似乎有人已经去了国家基地。但他们当时错过了救援，本以为等一等就好，结果之后的一段时间，收音机就收到不到最新信号了，天空中也再没有见到直升机飞过。
再然后就遇到了大雪。
了解了想要的消息，杨奕钦答应每一位幸存者，一旦发现了国家基地的位置，会及时告知他们。这些人没有提过让他们带自己走，只是好奇他们从哪里弄来的直升机，顺便还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杨奕钦有些感慨：“守望相助的人还是不少的。”
“附近的基地可能遇到了难事。”封霖目光凛然，“否则不会突然不再派直升机救人，甚至连广播信息都收不到了。”
说到这件事，杨奕钦神情慎重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基地的人迟早也会去拯救村子里的村民们。”
不过现在显然发生了一些事情。
按照几位幸存者的说法，安全区的直升机在下雪之前，就初次来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县城，并救走了一些人。而留下来的幸存者，有的人是没来得及露面；有的人是害怕陌生人来者不善，因此没敢露面，暴雪天后才觉得后悔。
可按照他们的猜测，这些人没有前往安全区，或许正好逃过了一劫。
封霖说：“下一站，前往新中市。”
杨奕钦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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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前往城市，是考虑到国家建立的安全区，一定会救援市区的幸存者，所以说不定会留下一些什么痕迹。比起上次的匆匆路过，这一次两人仔仔细细绕着新中市转了两圈，只为寻找蛛丝马迹。
可惜在他们环顾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幸存者露面。
杨奕钦能看过一些超市和市场，里面的物资都被翻来覆去地翻捡过，说明这里绝对有幸存者来过。那些零零散散的幸存者不敢露面，大概率是害怕陌生人。
他们两人将直升机停在一处楼顶，仔细分析现在的情况。
“城市里有人——这一点是肯定的。”封霖眼神扫过下方的城市，“但这些幸存者，应该都是当初拒绝前往安全区的人。”
杨奕钦颔首：“他们在末世里生存了几个月，又屡次拒绝基地的帮助，肯定异常谨慎小心，轻易不会暴露自己。”
“问题不大，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寻找他们。”
“只是他们可能有线索——虽然这件事的可能性比较小，但至少比我们茫无目的的寻找要好一点，一会儿绕着新中市再。”
两人分析了一番目前市区的情况，试图找到寻找安全区的突破点。
然而他们一时没有其他发现，即使确定有哪片区域一定有幸存者存在，也不好一栋楼一栋楼去搜查。杨奕钦沉思了片刻，决定乘坐直升机，继续往新中市东西两侧寻找线索。
他们从北市过来的时候，已经看过新中市北边的情况，那里最近的一处安全区在百里之外。从村子前往新中市，又看过了南边的情况，暂时没有其他的发现。
既然如此，不如先去东西两个方向寻找。
只要在明年开春之前，找到安全区的地点就可以。
再次坐在直升机上，杨奕钦看着下方成片未来得及收获的农田，忽然灵光乍现。
“我想到了。”
“什么？”
“我们应该寻找哪里的农田，有明显大范围成片收获的痕迹。”杨奕钦说，“虽然连日的暴风雪压倒了许多农作物，掩埋了田地，但玉米杆那么高，收获和未收获还是存在不少差距的。”
华国人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习惯于亲自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永远看不得粮食浪费在自己面前。按照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种植天性，如果时间上来得及，他们甚至会在收获处理掉玉米杆，方便之后的种植新的农作物。
要果真如此，农田周围说不定还会有一圈障碍物。
“可以。”封霖说，“我沿着农田低空飞行。”
“好，辛苦了。”
封霖将直升机开得极低，方便杨奕钦观察下方田地的情况。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可疑的地方。
那是一所建立在田野间的中学，或许是采用寄宿制的教学方式，学校里拥有两栋六层楼高的宿舍楼，占地面积不算小。周围一圈除了一个加油站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建筑物，沿着马路全都是大片大片的田地。
而围绕着学校的一大圈田地，虽然没有栅栏之类的障碍物，却明显有车辆碾压和收获过的痕迹。
绝非是几个人就能完成的工程。
“找到了。”杨奕钦指向教学楼，“靠近那里。”
封霖点头：“好。”
靠近中学之前，他们本以为可以看到大量的幸存者，可里面的情况和他们的想象截然不同。
学校里外都游荡着成群的丧尸。
这群丧尸显然不是学生，从它们的衣着和外貌来看，这些丧尸的性别年龄不一，腐烂程度各不相同，身上基本都有被撕咬的伤口，最严重的甚至被咬掉了两条腿，仍然拖着上半身在雪地上爬行。
雪地湿滑，这些丧尸摔倒又爬起，偶尔在地上打滚、匍匐前行，同样的行为重复了千百次，将原本干净的雪地染上了脏污的泥色和血色。
听到直升机的声音，乌泱泱的丧尸群齐刷刷抬头，用泛起红色的混沌双眼看了过来。它们的眼中只有饥饿一种情绪，嘴角淌下腥黄粘稠的涎液，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杨奕钦神色严肃，语气笃定的说：“这些丧尸都不是第一波发生变异的人。”
“应该被咬没多久。”封霖给出了同样的判断，“大部分丧尸身上穿得衣服，都是深秋穿的长裤长袖。”
末世爆发是夏季的六月。
说完，封霖将直升机开的高了一些，避免下方的丧尸沿墙壁叠成人海，对他们的直升机造成威胁。自从林家地洞的事发生之后，他们就必须考虑到丧尸对人肉的渴望，可能会推动它们做出人类意料之外的举动。
就像现在，他们没来之前，丧尸们最多在学校里面游荡、发呆，一个个仿佛没有意识的假人。但当他们出现在学校的上方，丧尸就像是疯了一样，嘶吼叫喊着往大门的方向冲。
它们没有任何理智，只知道更加接近眼前的食物，为此不惜推嚷、踩踏其他丧尸，造成丧尸群成群跌倒在雪地里，爬都爬不起来，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后面的丧尸便踩着倒下的丧尸往前跑，直到被上锁的校门拦住，就疯狂拍打铁门，用力之大让手上腐烂的肉块都甩了出去。
丧尸群虽然被挡在校门里面，却仍旧不放弃伸出腐烂的手臂，朝天空的方向挥舞。
看到这些疯狂的丧尸，杨奕钦勾唇打趣：“像不像追星现场？很久没这么受欢迎了。”
闻言，封霖忍不住看向他，似乎有点紧张：“以前有过？”
杨奕钦：“……”
封霖握紧了直升机操纵杆，抿紧双唇：“……有吗？”
“只是讲个段子。”杨奕钦失笑，“又不是什么大名人，怎么可能遇到这种被其他人疯狂追捧的事。”
封霖紧绷的神经松开了一些，可眼中却漫上几分暗色。
杨奕钦的心思都在下方的丧尸身上。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里先前应该是一处安全区，丧尸应该就是之前安全区的幸存者。由此可见，他们一定遭受了某种变故，导致了幸存者的大规模变异。
但学校里有不少头部中弹的丧尸，操场上只停了四辆损坏的私家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遗留的载具，铁门甚至不忘从外上锁……
从这一点来看，肯定有许多幸存者都逃离了这里。
杨奕钦若有所思，问封霖说：“如果是你，你会逃到哪里？”
封霖回答：“我会先打死这些丧尸，而不是逃离。”
“是这个道理。”杨奕钦感到深深的赞同，“学校的建筑物可以抵挡丧尸，既然安全区里有持枪的人，如果是我的话，会让幸存者躲进各自的房间，站在高处用枪解决丧尸之后，再让大家出来帮忙处理尸体。”
封霖又说：“而且，带着人和大批物资逃离，未来不能确定。”
杨奕钦颔首：“不仅需要组织幸存者整理物资，有秩分批上车，工程量浩大，还可能找不到下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他摸了摸自己的手心，“有这个时间，已经清剿干净这里的丧尸了。”
“只有一种可能。”封霖继续说，“他们提前收拾好了物资，也已经找到了新的落脚点。”
“可是还是有很多疑惑……这些丧尸既然是安全区的幸存者，那么他们是一夜之间被咬变异的吗？而且，幸存者为什么会提前找到离开的方向？”
“暂时猜不到。”
“我想也是。”杨奕钦目光灼灼，“看来只有排查安全区，找到迁移的幸存者，才能解答这个疑惑了。”
封霖说：“我们先调查一遍中学。”
杨奕钦掏出枪：“好。”
确定通往楼顶的门关闭，没有丧尸靠近楼顶后，封霖将直升机停在了教学楼的楼顶。整个操场上的丧尸都跟随直升机反向奔跑，最开始被踩踏的那一批丧尸，此时就快要被踩成一滩烂泥。
两人本就全副武装，身上穿着跟北市基地换来的防弹衣和防弹头盔，再加上厚实的冬装，一身防咬装备令杨父和杨母十分放心。降落在楼顶之后，他们立刻拿出冷兵器和热武器，跳下了直升机。
他们刚落地没几分钟，就有丧尸跑进了教学楼，顺着楼梯缓缓往上攀爬。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便分别拿着斧头和弯刀，打开通往楼顶的门，配合默契地往下行径。
楼梯里有几只正在攀爬的丧尸，为了不浪费手中的弹药，他们尽量用近战武器解决丧尸。如果丧尸的距离较远，就由杨奕钦开弓射击，过后还不忘回收箭矢。
经过两人的配合，他们很快就检查过了整个教学楼的顶层。
这里确实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教室地面上凌乱摆放着一堆旧床垫和旧毯子，角落还有一些食物包装袋之类的垃圾。宿舍里也是如此，每间宿舍都能找到有人居住的痕迹，也能找到堆放粮食物资的痕迹。
种种痕迹越发证实了杨奕钦和封霖的想法。
此地确实是安全区。
只是还不能肯定是否是国家出面建立的基地，虽然有丧尸被弹药击中了头部，却也不能完全排除有幸存者意外获得手-枪的微小可能性。
遗憾的是大学覆盖了楼顶和地面，否则他们可以根据车辙来判断车辆的类型，根据其他痕迹判断此地是否停放过直升机之类的载具，这些才是判断的关键。
杨奕钦和封霖早就习惯了近战宰杀丧尸，手起刀落就能解决一只丧尸，清理出一方安全的区域，他们一边解决丧尸，一边检查这所寄宿制中学的各个方向。
没过多久，他们在宿舍里的一层发现了线索。
只见一楼内侧的墙壁上，用喷漆喷了几个大字，可能是时间紧急的缘故，字体歪斜扭曲，只能勉强辨认内容。
“[安全区被攻陷，请到来的幸存者往东走]……”杨奕钦念着墙壁上的字，皱眉沉思，“这是留给后来投奔基地的幸存者的吗？”
封霖点头：“我想应该是，有余力向外面发出了广播信号，说明他们相信自己的基地足够安全。”
但基地最终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杨奕钦扫视墙壁，试图寻找其他字迹，然而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可供参考的线索：“不行，找不到其他有用信息了。”
封霖举起斧头，砍下了摇摇晃晃走来的一只丧尸。
“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往东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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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楼顶，驾驶直升机朝东边飞行。
漫无边际的田野一马平川，任何村庄和建筑物都突兀而清晰，看得清清楚楚。每遇到一处村庄或者学校，他们都会放慢直升机的速度，细细观察下方的情况。
终于，他们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小乡镇。
这个乡镇其实就是稍微富有一点的村子，最“繁华”路段的前后必经之路都已经被封堵，封堵路段的丧尸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封堵的区域一条街都是镇上自己开的商铺，中间有一个极大的空地，中间的马路大概洒了融雪盐，停放着武直和军用越野。
然而地面上却没有太多行人，只有看守封堵区域的人，谨慎地朝他们举起了□□。
见状，杨奕钦打开直升机一侧的门，朝下方的人挥手示意，扬声喊道——
“请问这里是国家建立的安全区吗？”
下面的人闻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挥直升机在封堵路段的中间降落。在他们落地的一瞬间，有五六个持枪的人围了上来，谨慎地指向了他们。
杨奕钦和封霖不慌不忙，毫无攻击性地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围住他们的领队问：“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过来的？怎么会有直升机和防弹头盔？”
杨奕钦一一回答。
“我的名字是杨奕钦，身边这个人叫封霖，从郝和县的一个村子过来寻找安全区，看到了坪花县中学留下的讯息，找到了这里。直升机是我们的私人财产，防弹头盔是在北市幸存者基地，跟基地换取的物资。”
闻言，领队眼中闪过讶异：“你们是从北市幸存者过来的？”
杨奕钦点头：“担心在乡下养老的父母，正好手里有直升机，就回来寻亲了。”
为了自证身份，表明他们并非危险人物，杨奕钦和封霖拿出了各自在北市幸存者基地的身份证明，并说出了北市基地主要负责人的名字。
领队信了一半。
他看向身边的队友，朝对方耳语了几句，队友就跑到了旁边的二层楼房里。
过了片刻，房子里匆匆走来几名男女。
其中，有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在最前头，她的步伐轻快稳健，气质正气凌然，看起来就像是基地的实际掌权人。
领队向他们介绍说：“这位是基地现在的负责人，石英茗同志。”
杨奕钦和封霖点头。
“石同志，您好。”
石英茗先朝他们伸出手，边握手边关切地问：“你们好，你们来的地方安全吗？”
“谢谢关心，我们村子的处境暂时很安全。”杨奕钦解释说，“不过大家都想知道附近是否有安全区，所以我和封霖才会到处寻找，最后找到了这里。”
闻言，石英茗喟然轻叹：“你们做的很对，末世必须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杨奕钦询问：“您和其他幸存者，之前都在坪花县中学吗？”
“不是的，在那边的是另一批人，两个安全区的规模都不算大，各有各的缺陷，建立基地的进程进行得有些困难。”石英茗摇了摇头，“我们意外和那边取得了联系，正在思考是否有合并基地的必要，计划只进行了一般，他们就出了意外……然后就带领车队连夜逃往了我们这边。”
封霖的视线扫过附近的自建房：“可是这里的建筑物看起来容纳人数并不多。”
石英茗伸出食指，笑着指了指地面：“这个乡镇有个面积较大的地下防空洞，晚上大部分幸存者都会在地下睡觉，温暖又安全。算上地面的建筑物，这片区域能容纳上万人居住，而我们两个安全区所有人加起来，一共才只有两千多名幸存者。”
闻言，封霖目光转向杨奕钦。
竟然和他们想的一样。
石英茗又说：“不过大家总不能一直生活在地下，我们的想法是等雪融之后，将整个乡镇慢慢纳入到安全区的范围内，最好能将周围的农田也渐渐圈起来，满足安全区自给自足的需求。”
为了保证幸存者的安全，每一个基地的负责人都有缜密而长远的规划。
杨奕钦开口：“冒昧的问一句，另一个基地的幸存者遇到了什么事，竟然匆匆离开了建立好的安全区？为什么那边现在被丧尸侵占了？”
“这个……”石英茗想了想，说，“来，年轻人你们跟我来，我让那个安全区的幸存者跟你们讲述当时的情况。”
杨奕钦和封霖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几人进入了乡镇的三层商场里。
商场里的物资和货架早就移动到了其他地方，只留下一片空空荡荡的行动空间。这个时间，幸存者都在地上的建筑物“工作”——有人正在缝纳鞋底，有人正在拼装零件，有人正在手搓玉米粒。
杨奕钦注意到，石英茗的手上也有拨弄玉米的痕迹，先前应该也在劳作。
商场虽然空荡却不冷，这里不仅有火炉，还有两架空调正吹着热气。
石英茗走向一个年轻人：“龚强，你们队长呢？”
龚强笑着回答：“他去卫生间了，马上就会回来——”话说一半，他忽然瞠目结舌，“这，这……你不是杨奕钦吗？”
杨奕钦也讶异：“龚强？你居然在这里？”
龚强放下手中忙的事，三两步冲了上来，紧紧抱住杨奕钦不肯撒手：“真是你啊杨奕钦，没想到你居然也活着！你不是应该在北市漂泊吗？算了，不管了，太好了！我终于见到熟人了！”
封霖沉眸。
石英茗有些好奇：“你们两个人以前认识？”
先前的领队也一脸惊讶的表情。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心怀谨慎，对两人的身份持怀疑的态度，现在对方有了认识的熟人，倒是能基本坐实了他们刚刚说的话了，至少他们确实是本地人，也确实是从北市过来的人。
杨奕钦推开了龚强，跟其他人解释了两人的渊源。
“龚强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两个人在省会高中上学，因为都是新中市人，放假经常一起坐车回家，所以比较熟络。”
“何止是熟，我不应该是你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吗？”
“嗯……”杨奕钦故作苦恼，“那还差一点。”
“不是吧？”龚强哭丧着脸，“我知道你很受欢迎，但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又结交了其他的好兄弟？！”
他万分做作出戏的表情，让氛围变得轻快起来。
其他幸存者笑着提醒：“龚强，石同志还在这儿呢，你稍微端着点。”
石英茗摇头轻笑：“没事，不用顾我。”
看得出来，这个安全区虽然不大，整体氛围却出奇的好。
龚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杨奕钦弯眸：“开个玩笑而已，见你还是这么生龙活虎，我也很高兴。”
闻言，龚强深受感动。
他又要冲过来抱住杨奕钦，却被一旁的封霖拦住了。
龚强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请问，你是杨奕钦的朋友吗？”
封霖敛眸，将杨奕钦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朝龚强伸出手，语气十分生硬。
“你好，我是钦钦的男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0章 原因【二更】
封霖毫不藏掖的态度, 令龚强和其他人侧目。
不过他们很快就回过神来。
就算是末世前，这种事也就在小地方稀奇一点，现在面临末世的重重危险, 大家自然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感情生活。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想想下一顿能不能吃上精米饭。
唯有龚强稍微有点尴尬。
毕竟他刚刚当着别人男友的面, 三番两次冲上去拥抱，热情得过了头。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对象被过去的朋友拥抱, 他肯定也不高兴。
“那个……”龚强态度友好地跟封霖握手, “不好意思, 我就是碰到老朋友有点激动。”
封霖眼神沉静：“嗯，可以理解。”
龚强：“……”
就在他自顾自尴尬的同时,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停住脚步，看向他们疑惑地问：“怎么都聚集在这儿了, 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石英茗主动解释说：“你来了，我正要等你，这两名年轻人是郝和县那边的人, 他们在寻找国家安全区, 找到了坪花县中学。”说完, 他又看向杨奕钦和封霖，“这位是梁继超梁警官, 你们叫他梁哥就行，他是坪花县中学安全区的负责人。”
杨奕钦和封霖分别跟对方握了手。
“梁哥您好。”杨奕钦礼貌地问, “我们想知道坪花县中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幸存者变成丧尸？”
提起坪花县中学的事, 梁继超眼中闪过沉痛的神色。
一旁的龚强也面露悲伤。
看来他们都在那里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这让杨奕钦思考要不要继续询问下去, 或许过去的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向前看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梁继超很快收拾好了情绪，跟他们说：“咱们去小房间聊。”
包括石英茗和龚强在内的一众人，一同来到了隔壁自建小楼里，这里有一间临时会议室，从乡镇各处寻来的桌椅勉强拼凑出了一套会议桌椅。
众人坐下之后，梁继超缓缓说：“其实，我们并不是最初抵达那间中学幸存者……”
梁继超是新中市的一名民警，末世爆发初期正在审问一名盗窃犯，记录盗窃事件的始末。那名盗窃犯在审讯室变异的时候，幸好有手铐限制了对方的行动，他和他的同事才能免于被丧尸撕咬。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后立刻采取行动。
末世初期，他们接连拯救了无数幸存者，将大家聚集在新中市的一处商场里。但是随着楼下丧尸不断增多，珍惜弹药和食物不断减少，他渐渐有了紧迫感，认为应该远离市区寻找更加安全的庇护所。
可大部分幸存者并不同意。
他们认为商场有吃有喝，是再安全不过的地方，完全没必要冒险跑到外面去。
梁继超劝说无果之后，只好经常跟同事一起去城市的其他地方救人、搜集物资，以满足幸存者的日常食物需求。直到商场的大门被饥饿的丧尸冲破，那些幸存者才恍然大悟，愿意跟着梁继超前往更安全的地方。
那时，梁继超从广播中得知有安全区的存在，便带领车队前往。
然而他们半路遇到了坪花县中学，有一部分幸存者就又不想继续走了，因为他们质疑更远处安全区的存在。
讲到这里，梁继超摇头：“当时占领坪花县的人是新中市的一名富商，他虽只在小小的新中市出名，却十分颐指气使。因此，我是不建议长久在那里驻扎的，我认为还是国家基地更加安全。”
一旁的龚强补充说：“梁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跟着他一路走到了这里，见证了整个过程。其实不服从管教的幸存者就那么几个人，偏偏他们总是能煽动另外一部分人，导致大家经常不相信我们说的话。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宁愿相信那些人也不相信梁哥。”
杨奕钦说：“大概是为了确认自己的话语权。”
石英茗暗自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这些都不重要。”梁继超接着说，“我只想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但有一部分幸存者不愿意离开，富商也很高兴多了许多劳动力，试图用非常优渥的条件将他们留下。为了确定他们的安全，我们在坪花县呆了一段时间，富商鼓动大家收获了大量的玉米，收获的过程中失去了两名幸存者。”
杨奕钦问：“然后呢？”
梁继超眼中流露伤感的神色，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
“我很难过。但富商洗脑大家适者生存，成功骗住了许多人。”
“也是从那时起，梁哥坚定了带所有人离开的想法，不能再让大家受蒙蔽。”龚强愤愤不平，“正好安全区的直升机发现了聚集地，石同志得知情况后，亲自过来问我们愿不愿意来国家安全区。”
石英茗怅然叹息，眼中闪过愁思和悔意：“其实幸存者想要自己生存，只要确定他们的住所足够安全，我们通常不会多加阻拦，但是那里的情况不一样。跟梁警官沟通之后，我努力做每一个人的思想工作，告诉他们在军人的保护下有多安全，告诉他们安全区不会缺少食物，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因为食物身亡……”
接下来的剧情，杨奕钦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是不是那名富商暗地里挑拨？”
“你猜的不错。”梁继超面色沉重，“我们尽量说服更多的人，让他们愿意脱离富商的掌控，同时将物资和车辆都准备好，只等带领车队离开聚集地。可是他看到自己能管理的人变少之后，竟然恶向胆边生，趁着大家深夜熟睡，放了一群丧尸进入聚集地，然后提前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
听到这里，杨奕钦和封霖眸色变冷。
龚强吸了吸鼻子：“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有人在睡梦中被冲进来的丧尸咬伤，其他人乱成一团。如果不是梁哥沉着冷静，一边抵抗丧尸，一边组织没有被咬的人上车逃离……”
梁继超摸了把脸，嗓音干哑：“我的一名同事，还有其他数十名幸存者，都丧生在了那里。”
封霖询问：“那名富商呢？”
“跑了。”石英茗的眼神变得锐利，说，“有一辆车跑到了安全区这里，趁夜色放了一把火，然后就要逃离。我们有人守夜，连忙召集众人救火，另有人去追击放火的人。”
闻言，杨奕钦说：“放火的人已经是弃子了。”
石英茗点头：“是的，他说自己的妹妹在富商那里，为了妹妹必须这么做。我们随后就展开了追捕，然而寒流很快来袭，安全区只能优先抵御暴风雪。”
因为梁继超一行人的到来，安全区的幸存者人数骤增，尽管地下防空洞冬暖夏凉，他们仍旧需要做许多工作来帮助幸存者度过寒冬。
而富商早就没有了消息。
杨奕钦询问：“梁哥，知道他朝那个方向逃跑了吗？”
“应该是往南逃了。”梁继超说，“我认为他们跑不出新中市的地界，但我们暂时没有时间去管他们的事。”
杨奕钦又问：“可以告诉我们对方的姓名和长相吗？”
“当然。”梁继超点头，详细地描述了对方的长相之后，说，“希望你们的村子不要遇到那群人。”
封霖神色笃定：“如果遇到，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没那么多顾忌。
村里更没有类似不准打架斗殴、处决坏人的规定。
石英茗颇不赞同地摇头，语气担忧：“你们还年轻，千万不要冲动。如果有那群人的消息，请立刻告诉安全区的人，我会尽快派人帮助你们。”
“谢谢您的关心，我们会酌情处理。”杨奕钦弯眸轻笑，“毕竟谁都不想看到恶人长命百岁。”


第111章 名单
了解坪花县高中发生的事之后, 杨奕钦和封霖心中都有了计较。
事件发生后不久就下了大雪，那群人肯定跑不远，既然富商带队往南边跑了, 根据时间、地点和方向来判断，他们有很大的概率会路过郝和县境内。
甚至可能已经路过了郝和县。
如此一来, 他们回去要尽快跟杨父、张伯他们沟通这件事。
石英茗询问：“小杨，你们附近的村子一共多少人？”
杨奕钦快速心算：“加上我和封霖，三个村子一共有一百一三名村民。除此之外, 我们前往郝和县的时候, 还发现了六名等待救援的幸存者。”
“郝和县？救完乡镇附近的人之后, 我们就找到了郝和县，救出了近百人。”石英茗皱眉, 说，“然而后来就遇到了坪花县中学的事, 搭救完坪花县中学的幸存者，我们就遇到了大雪。大雪切断了通信和飞行，带来了其他问题, 武装直升机需要的特殊燃油, 我们现在不敢随意起飞, 面临资源短缺的困境。”
杨奕钦若有所思。
难怪有几架武直停在道路上，否则按照安全区的习惯, 它们应该正飞往搜救幸存者的路上。
杨奕钦开口说：“郝和县的六个人目前状况良好，我们跟他们承诺, 一旦找到安全区就会告诉他们。”
“那就好，我一直很担心。”石英茗松了一口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 当寒流来袭的时候, 来自坪花县中学的数百名幸存者还没有得到妥善安置，防空洞虽然不至于达到零下的寒冷温度，不一定需要采取供暖的措施，但不代表群众就不需要御寒的物资了，安全区的人冒风雪出去寻了好几趟冬衣和棉被。”
后来暴风雪过去，车辆很难在雪层中行驶，为了安全起见，只能驾驶直升机四处寻找幸存者，确定他们的安全。
可惜燃料面临枯竭的境地，必须分出人手踏上了寻找物资的路。
石英茗的眼神坚毅：“你们可以告诉他们，我承诺当安全区资源稳定后，就会立刻前往郝和县接他们过来，最晚两周的时间。”
“好。”杨奕钦点头，“我们会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回忆起一个月内发生的种种时间，龚强竟然觉得恍如隔世，他说：“其实突然接收逃跑而来的聚集地幸存者，让安全区混乱了一段时间。因为在富商放丧尸攻击了聚集地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令人难过的事——陈哥让没有被咬伤的幸存者上车，的确有许多被咬的幸存者留了下来，甚至拼死用身体帮助我们抵挡了丧尸的围堵，让我们的车队逃出中学……”
说到这里，龚强明显哽咽了一下，险些说不出话来。
梁继超重重拍向他的肩膀，安抚了他片刻，继而接着说：“那些幸存者都是我们的英雄，他们甚至不忘用最后的理智锁上了门，然后才被丧尸撕裂……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杨奕钦和封霖想起堵在门口的那群丧尸。
或许在那些丧尸脚下踩着的雪地里，就有当时掩护梁继超等人逃跑的幸存者的残骸。
龚强调整好情绪，一转变得怒其不争起来：“但还是有人上车了，所以逃跑的过程中，我们又损失了二十几名幸存者。”
在那样的情况逃到安全区，幸存者的心情可想而知。
杨奕钦也拍了拍龚强的肩膀：“向前看，不要让那些人白白牺牲。”
“我明白。”龚强笑说，“我可是技术工，商场里空调的发电机就是我组装的。咱们安全区越来越厉害了，你要不要带着你男友、亲人都过来？”
听到这里，石英茗也开口问：“你们考虑前往安全区吗？”
“其实我家的位置比较偏僻，距离这里稍微有点远，距离郝和县都不算近。”杨奕钦说，“从村口到安全区，大概有四十多公里的距离，毕竟这里其实已经不算是新中市的范围了。”
石英茗沉思：“这么远的话确实有点困难，我们这个安全区不算大，拥有的直升机数量有限。”
“其实运人还好说，大不了就是我和封霖多耗费一些汽油，不断驾驶直升机运送将村民送过来，但物资才是最麻烦的事。而且我们的村子建立了坚固的防御屏障，举目所及除了田地没有其他任何能威胁到村民的危险，说实话我认为村民可能放不下辛苦建设好的村子，搜集来的粮食。”
更何况，对于那些中老年人来说，让他们离开待了大半辈子的家，比登天还难。
只怕有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宁愿独守在村子里，静静等待死亡。
“我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如果你们村子的地理位置合适，食物和生活物资丰裕，周围短距离之内没有人群聚集的城镇，不失为一处独自生存的好地方。”石英茗沉思片刻，说，“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们村子的具体地址，我们改日派专业的人去帮你们看看村子的防御情况，给你们提供一些提议。”
杨奕钦眼神发亮：“好，我想这个帮助会让村民很高兴。”
石英茗笑笑：“如果你们想来安全区，我们也会尽全力协助。除此之外，安全区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确认村子的情况，以防有意外发生。”
“谢谢石同志。”杨奕钦弯眸：“我们的想法也是先找到安全区的位置，等来年开春之后，可以视情况考虑整村迁移的可能性。”
听到这里，石英茗若有所思，片刻后说：“你们两个年轻人，要不要参观一下我们的安全区？”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肯定的神色。
“那就麻烦石同志了。”
“这算什么麻烦，完全不碍事。”石英茗笑着站起身，“正好小杨和小龚是同学，可以一起行动，让他多站在自己的角度跟你们讲一讲。”
剩下几人都站起了身。
石英茗带领他们，沿着大路的街道参观这个安全区。
安全区的主要范围就是乡镇的一条街道，虽然前后封堵的长度有限，但国道直接穿过了这条大街，马路的宽度足够五六辆车并行，建筑物和马路之间还有大片可利用的空地。
大街两侧各有一排商业街，沿街一路有蛋糕店、服装店、超市、小餐馆……多是镇上居民的自建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被当做工具场所的三层商场，一所面积不大的乡镇中学，一所两层楼的乡镇卫生院。
可以说，只要占据了这一条大路，就能让安全区成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所在。
石英茗缓缓解释说：“虽然乡镇卫生院原本的医疗资源有限，不能满足两千余幸存者的医疗需求，不过我们还从附近的市区和县城，寻找了更多的医疗物资。新中市的几位医疗人员负责看病，将两家自建房也当做临时医院，现在安全区的人至少不用担心病痛问题了。”
说完，她又指向学校：“学校也不大，但当做食堂和开会的地方，已经足够了。”
一旁的龚强补充说：“我们安全区的地上地下，各藏了一部分粮食，每个封堵的路口都有军人持枪守卫。最近大家在利用乡镇小工厂里的布料，自己制作衣服、鞋袜和床单被褥，总之就是先把能利用的都利用上。”
杨奕钦称赞：“按照石同志的说法，日后再将附近的自建房、田地都收拢到安全区的范围内，加强防御系统，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寒流过去之后，我们就要开始着手做这件事。”梁继超笑说，“石同志的考虑很长远。”
想起坪花县中学的事，石英茗不禁摇头轻叹：“不用夸赞我，我只恨自己做得还不够。”
梁继超却说：“您不用将担子都揽到自己的肩上，我们所有人都是愿意建设安全区。”
石英茗笑：“成果属于所有人。”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安全区的尽头。
尽头用巨石和砖块封堵，中间留了一道大铁门，道路两侧各有两个瞭望塔。大门内侧有两辆战车，随时准备对抵达这里的敌人施行打击，唯有旁边的两栋自建房一片焦黑——应该是富商纵火所致。
看完地上部分，石英茗领着他们进入一家农村自建房，顺着隐蔽的地道口，进入了地下防空洞。
防空洞内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照明灯，足以众人看得清里面的情况。
龚强神色自豪：“杨奕钦你快仔细瞅瞅，这都是咱们自己手搓出来的东西，节省资源，简陋但够用。乡镇医院有个小发电机，只能用于医院的设备和仪器，不过我们虽然用不上大功率的电气，照明的需求却很大，所以我和其他几个电气工程师一起弄了许多小东西。”
杨奕钦笑说：“厉害，看来你毕业后照样混得风生水起，技能点了不少。”
“怎么可能。”龚强摇头，“管你学生时代多牛逼，毕业了不都是社畜吗？”
杨奕钦还没有说话，封霖便开口——
“嗯，你说的对。”
龚强哈哈笑：“先参观先参观，咱们之后再叙旧。”
众人继续观察防空洞。
防空洞宽敞而悠长，每个房间纵横交错，一条蜿蜒长廊串联各个区域，随时随地都能找到出去的出口。不过大部分出口都处于只能从内部打开的状态，只有其中几个隐蔽进出口可以无障碍进出。
一旦有丧尸和变异动物攻破了这里，只要关闭进出口，地下储存的粮食就足够所有人活上几个月。
杨奕钦和封霖对这里的构造好奇至极。
看到他们好奇的神色，梁继超简单解释说：“安全区的韩排长制定了防空洞的防御战略，保证安全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幸存者能够在他的指导下躲在地下，不断突袭地面上的丧尸和动物。”
“很厉害。”杨奕钦说，“因地制宜。”
石英茗笑了笑：“毕竟我们这里只有不到一个连的军人，拥有的热武器也有限，本以为只能建立一个非常小的安全区，现在却有了两千多名幸存者。不过幸存者们都十分配合安全区的工作，所以安全区的发展得以稳步向前。”
参观的过程中，他们还看到了几名正在收拾防空洞的幸存者。
杨奕钦忽然想到一件事，开口询问：“石同志，我想打听村民亲人的消息。”
“你说。”石英茗点头，“为了方便管理，来到我们这里的每一位幸存者都登记了身份信息，如果你要找的人在这里，我们一定帮你找出来。”
杨奕钦想了想，说：“村民的亲人我不太了解……要不这样，我先回去搜集幸存村民的信息，隔两天再过来一趟，将整理好的信息交给安全区。”
“也好。”石英茗颔首沉思，然后招来一个人，“小张，你在食堂去贴张告示，询问大家有没有郝和县北一村、北二村、北三村的亲戚。”
小张点头，马不停蹄地去完成这件事。
杨奕钦语气感谢道：“麻烦石同志了，两边一起行动，应该很快就能够帮助一部分幸存者寻到亲人。”
“不麻烦，现在这个情况，亲朋好友的消息就是幸存者的强心剂，我们当然希望大家都能找到互相支撑扶持的人。”
说完，石英茗看了眼时间，带领众人回到了地上。
街道上，无数幸存者正成群结队往学校的方向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飘忽不定的肉香。
“时间不早了，我们的食堂都开饭了。”石英茗不太放心地问，“你们两个要不要在安全区住一天，明天再回去？”
杨奕钦婉拒说：“谢谢石同志的好意，不过我们没有告诉父母自己会外宿，怕他们因此而担心，今天就不多留了。”
于是石英茗不再多劝。
杨奕钦和封霖挥别了众人，驾驶直升机离开了这里，踏上了返程的路。
回去总比来更快。
时间流逝，日暮渐渐西沉。
没有导航的两人凭借指南针和记忆飞行，大约一个小时后，便抵达了村子。
寒冬天里，杨母坚持坐在院子里面织毛衣，明显在等待他们回来。她一听到动静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站起身仰望逐渐昏暗的天空。
直到看到直升机停放在平房的房顶上，她才缓缓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慈爱的笑。
等到两人下了楼，她才凑上来笑问：“怎么样，饿不饿？”
“有点。”杨奕钦眉眼弯弯，“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封霖也点了点头：“有一点饿。”
“饿什么饿。”杨父从外面阔步走了进来，声音豪迈地笑说，“你们就知道吃饭，怎么不先说说外面的情况？”
“吃饭怎么了？”杨母不服，“末世里头吃饭多难，要不你饿两顿再说？”
杨父：“……”
杨母：“咋样？”
杨父无奈：“我错了，皇上说的对。”
“边吃边聊不行吗？”杨奕钦笑着说，“我和封霖发现了安全区。”
这话一出，杨父和杨母顿时都愣住了。
院子里静默了良久，杨父才问：“……竟然这么快？”
“嗯。”封霖确定了杨奕钦的说法，“杨姨，杨叔，我们进去慢慢聊。”
杨父重重点头：“好，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把村长也叫来。”
闻言，杨奕钦提议说：“要不要把张伯和刘叔也接过来？我认为还是一起说比较好，这样就不用再多说几遍了，我和封霖答应了安全区，过两天还要再去一趟。”
杨父赞同：“还有力气开直升机吗？”
杨奕钦笑了：“这次我来驾驶。”
封霖忙说：“我跟你一起。”
他不放心那两个村子的村民，不想让杨奕钦一个人去。
杨奕钦点头同意。
因为封霖并不是多么健谈的人。
如果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和杨父杨母大眼对小眼，气氛可能会有微妙的尴尬。为了避免双方尬聊，导致气氛生硬的情况发生，不如两个人一起行动。
杨母虽然心疼他们一整天都在奔波，回到了家里仍然不能好好休息，但也知道安全区的事情十分重要。
因此，她只叮嘱了一句：“快去快回，家里还等你们吃饭呢。”
杨奕钦和封霖点头。
两人将刘叔和张伯接到了家里，杨父也将村长找了过来，杨母则临时多加了几个菜。
几人在杨家吃晚饭，详聊安全区的事。
两人将安全区的情况一一告知了这些长辈，包括安全区的人数、情况、防御……等等情况，最后提醒他们收集村民自己和亲友的信息，整理成册交给他们。
杨奕钦说：“我们跟石同志谈好了，会尽快帮助两边的人认亲。”
村长点头：“我明天就召集大家登记信息。”
刘叔和张伯同样表示会配合。
杨父一脸沉思。
看到了杨父的沉默，杨奕钦主动询问：“爸，您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杨父沉声说：“我只是在想，四十公里远的路……我们究竟要不要去安全区？”
闻言，张伯也陷入了深思熟虑之中：“如果是去新中市和郝和县，可能还有考虑的余地，但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村民们可能会有意见。”
刘叔摇头：“我们村有几个人家肯定不愿意走。”
“愿不愿意走先放到一边，不愿意还可以劝，甚至可以一起逼迫几句。”杨父继续说，“之前钦钦在村子里演讲过一次，那时候就说动了不少人，可就算大家都愿意离开，想将一百多个村民连同物资带到四十多公里外的安全区，也是很难的一件事。”
村子点头：“毕竟大部分人都不会开车。”
杨奕钦陷入沉思。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封霖开口道：“我和钦钦考虑过，是否可以用直升机将村民都送到安全区。”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杨父摇头叹息，“关键是每家每户都有一大仓库的粮食和物资，大家都是节俭了一辈子的人，不可能放弃这些东西。想要将这么庞大的物资都运到安全区，几架直升机根本做不到，必须得有一个庞大的车队——在此之前，还要教会大家开车。”
张伯继续说：“可是车队庞大也容易变成目标，如果安全区的位置在新中市附近，我们只需要沿着国道一直走就行。可你们说的那个位置……需要绕过许多田地和小路。”
这样一来，迁移的过程中很容易出现意外状况。
村民们的年龄多在四十岁以上，战斗的素养十分有限，一旦遇到丧尸和变异动物围堵，很快就会溃不成军。而安全区驻守的军人不多，不可能全都过来接送他们一行人，必须有人守在安全区才行。
但要是一趟一趟用直升机运输人员和物资，能源消耗又太过巨大，实在不是末世中的人所能够承担。
村长缓缓说：“慢慢想吧，至少在开春之前，我们肯定不会选择离开这里。”
“不过石同志的提议，我看十分可行。”杨父赞同地说，“咱们需要及时跟安全区保持沟通，同时让军人协助咱们规划村子的防御体系，好保证村民们的安全。”
众人畅聊半宿。
最后，村长总结道：“那就先这样——大家整理好各村的村民信息，小杨和小封拿着信息再去一趟安全区，跟石同志交流具体的情况，然后咱们再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
两天后，杨奕钦和封霖拿着整理好的村民信息，再次来到了安全区。
这一次远远看到两人的直升机，守岗的人不再严阵以待。他们的分工十分明确，有人指挥直升机降落，检查两人身上是否有咬伤，有人跑去通知石英茗。
两人接受检查。
检查结束的同时，石英茗和龚强来到了现场。
龚强兴奋地朝他们挥手：“终于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们。”
“嗯。”杨奕钦轻笑，“村子里要处理的事比较多。”
这两天，他们不仅整理了村民的消息，还处理了一批从附近村子过来的丧尸。那个村子已经没有活人了，只有游荡的丧尸，白天的乡村习惯大敞着门，丧尸不知不觉聚集到了一起，迁徙一样成群乱跑。
正好那些丧尸的动作无比缓慢，杨父就将所有村民都叫了起来，让他们将丧尸当成靶子，练习弓箭射击的技术。
听了他们晚来的原因，石英茗称赞：“你父亲很有想法。”
“他以前是运动员，后来当体育老师当惯了，愿意给大家上课。”杨奕钦笑说，“隔壁村的张伯和刘叔，同样参与了射击的教学。”
闻言，龚强说：“我们安全区也正在组织大家学习对战技巧。”
封霖说：“这是必经之路。”
杨奕钦点头：“确实，北市基地同样在督促全体幸存者学习对战技巧，已经是末世生存的硬性要求了。”说完，他将村民的信息递给了石英茗，“这是村民登记的名单和关系表。”
石英茗接过了这个手写的笔记本，语气难得轻松：“正好，安全区里找到了几位幸存者，都是你们村子的人。”
杨奕钦双眸微亮：“有名字吗？”
石英茗翻了翻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笑说：“你看，她是这人的外孙女。”
杨奕钦看向她指的地方——上面赫然写着“张卫华”三个字。
张伯的膝下有一儿一女，女儿育有一个四岁的外孙女，和丈夫在新中市内工作。儿子前往南方的城市打拼，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家了。
封霖暗暗扶住杨奕钦的肩膀。
杨奕钦继续问：“她的其他亲人呢？”
石英茗先是顿了顿，随后深叹一口气：“父母都去世了，还是她父母的朋友，协助提供了她的家庭信息。”
杨奕钦心中有所预料，却仍然沉默了片刻。


第112章 安全区【二更】
杨奕钦的印象中, 他曾经见过小姑娘还在襁褓里的样子。
那是三年多前的事了。
他问：“我能见见那个孩子吗？”
“当然可以。”石英茗点头，“事实上，我过来之前, 就已经让人将那几名幸存者都叫出来了，他们现在会议室焦急地等到你们的到来, 都想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否还安在。”
谈话间，几人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打开的刹那，里面的人就紧张的站起了身, 目光忐忑望向来人。
杨奕钦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几张面孔, 忽然停在了某个人的脸上。他仔细打量那个人的面容, 用方言迟疑地问：“杨根波？”
杨根波愣了愣：“……杨奕钦？！”
杨奕钦弯眸：“是我。”
杨根波兴奋地冲了过来：“我听说咱们村来人的时候，激动得两天睡不着觉, 没想到竟然是你，都怪我当时没有问清楚！”
杨奕钦向其他人介绍说：“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 我们村子叫北二村，但还有一个别名叫‘杨村’，因为村子里一大半人都姓杨。”
正因如此, 他们村的人比较容易团结起来, 平时很听村长的话。
一旁的龚强笑说：“这么看, 我还不是你唯一的旧相识。”
石英茗轻笑：“回到本地，到处都是熟人。”
杨根波抓着杨奕钦的手臂, 追问：“对了，我……我、我爸妈他们……”
闻言, 杨奕钦唇角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
杨根波马上意识到原因，喃喃说不出话来, 颓然地坐回了凳子上。会议室中刚刚热起来的氛围, 霎时被泼了一桶冷水。
石英茗轻叹, 看向了房间里的其他人：“小杨和小封两个人，带来了村子里的幸存者名单，你们谁想先看吗？”
其他人都静默了。
不知道消息就能假装一切安好，如果知道了真相……几个月来天灾人祸频发，有幸活下来的人不足千分之一，谁又能保证亲朋好友就在那微渺的概率中。
杨奕钦理解他们的心情。
他无疑是十分幸运的人，父母和爱人都躲过了第一波的丧尸病毒感染，成为二分之一的幸存者。同时，他们又都拥有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他人的强悍能力，能够沉着冷静以一挑十，在之后的末世求生中活下去。
可是世界上多得是妻离子散的人，杨奕钦也失去了其他的亲人和朋友。
杨父还有两个兄弟姐妹，杨母有五个兄弟姐妹，他们都拥有自己的家庭，但只有寥寥数人活了下来。那些曾经逗杨奕钦笑的长辈，那些和杨奕钦一起在村子里追逐打闹的伙伴，都逐一消失在了丧尸的撕咬中。
他尽量不去想。
一心只愿保护好眼下拥有的亲朋好友。
会议室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片沉寂中，一道稚嫩的嗓音响起：“哥哥，我想看一看。”
杨奕钦循声看去，看到了一名四岁大的小姑娘。
他心中微动。
小姑娘继续说：“哥哥，我能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杨奕钦半蹲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李佳诗，佳佳。”小姑娘抬头，吸了吸鼻子，“我想知道外公外婆还好吗？”
听到她的名字，杨奕钦确定了她的身份。
确实是张伯的外孙女。
杨奕钦摸了摸她的脑袋：“他们都很好，外公外婆一直在等你回家。”
听到这里，小姑娘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卸下了刚刚极力掩饰的伪装。她用力擦了擦眼睛，可止不住豆大的眼泪，只是将眼睛越柔越红。
杨奕钦不太会哄小孩子，如果猫小六在这里，倒是可以让它上。
可他和封霖最近的几次飞行，都没有带上淘气的猫小六，而是让它跟着狼青犬熟悉村子，跟其他变异动物建立和谐的关系，免得出现争夺地盘的情况。
石英茗走了过来，将小姑娘抱了起来，轻声哄劝。
终于哄住了小姑娘。
杨根波情绪恢复，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总要知道的，佳佳都敢问了，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他红着眼哈哈笑，“大不了跟我结成异姓兄弟呗，咱们从此以后就是亲人。”
李佳诗哭得一抽一抽：“对……哥、哥哥姐姐，都是亲人。”
石英茗温声说：“佳佳被父母的朋友所救，又被你们捧在了手心上，所以才能这么坚强。不要害怕面对现实，即使亲人逝去，安全区的其他人就是你们的后盾。”
会议室中的其他人闻言，纷纷站了出来，询问是否能看名单。
他们不能比一个失去双亲的小姑娘还要脆弱，虽然可能面临的是亲人的离世，但安全区里守望相助的幸存者，都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他们并不孤单。
杨奕钦心中百味陈杂，石英茗单手将名单递给了他们。
村长等人十分用心，名单上不仅有幸存者的名字，还有外出务工的人、确定逝去的人、以及暂定为失踪人员的名字。几人连忙拿过了名单，一遍又一遍细细查看和确认，生怕自己看漏了一个字。
十几分钟后，会议室充斥着或喜或忧的啜泣声。
一名十几岁的女生蹲在地上，边大哭边说：“我……我父母都在！”
也有三十多岁的男人紧紧抿着双唇，安静退到一旁的墙角，时不时擦一擦眼角的眼泪。
等待众人的情绪稳定，石英茗才将小姑娘放在了椅子上，说：“我知道，你们一定很想和自己的家人团聚，不过具体应该怎么实施，我和小杨、小封需要好好商讨一下，因为大雪封路，村子里的人暂时来不了安全区。”
十几岁的女生问：“我可以回家吗？”
三十多岁的男人说：“家人都不在了，我更想留在这里建设安全区，救助其他人。”
杨根波却说：“我虽然双亲已逝，但大姨和堂哥都还活着，我也想回去。”
石英茗点头承诺：“我们会尽量满足你们的想法。”
杨奕钦提议：“目前，包括佳佳在内，一共有五个人想回到村子里。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认为可以将他们先带回村子，和各自的家人团聚。”
闻言，封霖继续完善这个提议：“我们的直升机可以搭乘两人，安全区派人前往农村的时候，可以顺便带走另外的三个人。村里的物资丰富，不必担心食物和生活用品的问题，他们只要人到了就可以。”
“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件事。”石英茗说，“你们跟我来，我将这次要跟你们一同回去的人，介绍给你们。”
杨奕钦和封霖点头。
石英茗看向会议室中的其他人：“你们等一等，我们确定好方案之后，就会告诉你们。”
龚强主动说：“我带不想回去的人的离开。”
“麻烦你了。”石英茗叮嘱，“照顾好大家的情绪。”
随后，杨奕钦三人离开了会议室。
他们来到了另一栋自建房里，见到了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军人。
石英茗介绍说：“这位是韩文亮韩排长。”
韩文亮笑了：“别叫排长了，直接叫我韩文亮就行，要不然叫韩队长也可以，毕竟队长听起来更加亲切。”
说完，就跟两人握了手。
杨奕钦客气道：“韩队长，之前参观地下防空洞的时候，听到过你的名字。”
“参观过后，感觉怎么样？”韩文亮说，“虽然肯定比不上北市幸存者基地的规模，但足以保证幸存者的生命财产安全，而当下的华国，拥有无数这样的小型安全区。”
“很好。”杨奕钦回答，“幸存者需要这样的安全区。”
封霖则说：“足够庇护所有人。”
一旁的石英茗笑了，说：“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其实也可以暂时将自己的家乡建设成一个小安全区。”
杨奕钦诧异地看向她：“……我们？”
“你们是从北市过来的幸存者，应该知道国家其实并不会阻止普通人建立安全区。”韩文亮正了正神色，说，“因为我们的力量总归有限，短时间内无法覆盖所有幸存者，人类的安全区越多，能够庇护的人就越多。”
石英茗接着说：“但是大部分私人建立的安全区，我们都无法信任——比如坪花县中学聚集地的事。所以，我们希望你们能建立一个小型安全区，及时救援离你们近的幸存者，我们也会尽量提供帮助。”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悄然对视。
杨奕钦不明所以地问：“既然如此，为什么相信我们？”
韩文亮看向他们两人腰间的位置：“我也是一名军人，你们身上有枪吧？”
杨奕钦和封霖坦然点头。
韩文亮：“嗯，然后就没事了。”
杨奕钦：“……”
封霖：“……”
石英茗笑了笑：“你们知道咱们华国建立国家安全区的规律吗？”
“大致知道一点。”杨奕钦回答说，“但没有详细追问过。”
石英茗便为他们做了详细的解答——
“其实，每个省份最大的国家安全区都由最大的军队建立，选在人员最密集的城市附近，直接称呼为‘某省基地’。他们有办法跟北市幸存者基地取得联系，而我们这些分布在省里各个安全区的小安全区，在有限的距离内可以跟省基地保持联系。”
“如此一来，就能克服通讯距离障碍，克服安全区过于分散导致的联络困难，尽量将最新的消息提供给北市基地，也能得知北市基地实验室的一些研究进展。”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不忍回忆的往事。
“暴风雪让大家意识到，意外总是突然发生猝不及防，只有距离最近的安全区才能成为普通人的保护伞。所以华国一定要建立安全区辐射网，尽量覆盖每一个有幸存者存在的区域。各个大型基地，都在思考协助小城镇建立小型安全区的事。”
科普结束，韩文亮接着说：“虽然与基地的联系经常发生中断，但我们前两天通过北河省基地，跟北市幸存者基地取得了联系，打听了一番你们两个人的消息。”
“郑将军亲口说。”石英茗轻笑，“可以信任你们两个人。”
封霖露出意外的神色。
杨奕钦也在消化刚刚的那一番话。
韩文亮神色郑重起来：“不然的话，就算我们将你们两人作为普通幸存者，亲切友善地对待，愿意给你们食物和住所，也不可能轻易协助你们建立小型安全区。毕竟坪花县中学聚集地的前车之鉴，至今还让我们心有余悸。”
杨奕钦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那就承蒙信任了，不过建立小型安全区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需要询问村里的长辈们。”
“没关系。”韩文亮说，“我会带上几名队友，跟你们一起回去。”


第113章 脉搏
韩文亮带领三位队友, 驾驶两架武装直升机，负责将有意愿归乡的人带回了村里，并在村子里待几日。石英茗必须待在安全区中, 随时处理安全区的各项事务，无法随行。
因此, 杨奕钦负责抱着李佳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跟她讲述外公和外婆的事, 安抚她的情绪。
李佳诗第一次乘坐直升飞机, 却只有一开始好奇了片刻, 随后就不停追问张伯和张婶的事情。
杨奕钦有段时间没有回乡，其实对张伯和张婶的近况不太了解, 但他知道对方年轻时候的样子。于是他便给李佳诗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讲他去张伯家里摘葡萄, 将他陪着张伯一起找自己外公看病。
李佳诗听得认真，时不时提问几句。
杨奕钦认真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不知不觉就抵达了目的地。
韩文亮原本想分给了他们一支队内对讲机, 可以暂时用作联络, 交流彼此的情况。不过杨奕钦告知对方, 他们手中一个范围五十公里内的军用对讲设备，之前用来和北市基地对接, 现在希望能够和他们取得联系。
韩文亮欣然同意，找人和他们进行了对接。
此时, 韩文亮的声音从对讲设备中传来：“呼叫封霖，在哪里停降？”
封霖开口：“稍等, 我们先把张伯接上直升机。”
韩文亮：“收到。”
封霖驾驶直升机, 停在了张伯的院子里。
张伯听到动静, 出来查看情况，正看到杨奕钦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外孙。他激动得双手颤抖，连忙去敲主卧的门，将张婶也叫了出来。
张婶起初不明所以，等眯着眼看清楚来人之后，霎时呆住了。
李佳诗看到他们之后，在杨奕钦的帮助下走下直升机，朝他们用力挥手，用家乡话喊道：“姥姥，姥爷！”
看到烙印在记忆里的面容，听到那稚嫩而熟悉声音，张伯和张婶纷纷热泪纵横。张婶慌忙朝他们走过来，伸出双臂：“姥姥在这儿，姥姥在这儿呢……”
祖孙两人都忍不住泪水。
张伯一边摸着李佳诗的头，一边环顾四周，察觉到女儿和女婿没有回来的瞬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无声哽咽片刻，只能在心底暗下决定，必须要将外孙女好好地抚养长大。
等他们情绪稍稍稳定，杨奕钦才开口：“张伯，方便跟我们走一趟吗？安全区来人了。”
张伯马上点头：“好，没问题。”说完，他看向张婶，“你跟佳佳在家里等我，我去二村跟他们开个会，商量咱们三个村子以后的发展。”
张婶将哭累的李佳诗抱了起来。
“好，你去吧，我哄佳佳睡觉。”
张伯登上直升机，才发现直升机中还有一个熟人。
“杨根波？没事就好，你的父母……”
“张伯，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杨根波苦笑摇头，“好几年没见面，没想到一见面就只能谈这些令人难过的事。”
张伯没有再说话。
之后，他们又将刘稳接了过来，让认亲的人回到了各自家中，剩下的人则聚集在一起，召开会议。
杨奕钦将韩文亮介绍给了各位长辈，随后便提起了石英茗所说的，建立小型安全区的事。这个过程中，韩文亮不断补充一些细节，好让众人理解得更加清楚。
详细聊过之后，众人陷入了沉思。
村长缓缓道：“韩小同志，你说的这些事情，其实我们都有思考过。不过我们很担心，毕竟三个村子原来都是好几千口人，现在加起来却只有一百多口人，很难进行全方位的防御。”
“没错。”杨父点头，“我们平时只能动员大家一起巡逻，就这样还可能出现疏漏的地方，前两天后村就发生了有人养丧尸，但大家都没有发现的事。”
韩文亮问：“如果让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呢？”
张伯摇了摇头：“不太可行，如果是去别的地方，村民们会愿意住在其他地方，但就在自己村里，他们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盖的房子——不过村民大多热情，会愿意别人住进自己的家里。”
想到自己村子里发生的事，刘稳继续说：“而且，现在三个村子里都有不好管的人，如果强行让大家住在一起，可能会发生口角。”
杨奕钦则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目前三个村子都具备相对可靠的防守条件，如果真的要建立小型安全区，其实并不需要由小极大，可以直接将三个村子都纳入到安全区的初级范围内。”
众人看向他。
杨父问：“你的意思是？”
杨奕钦回答：“我相信对于石同志的提议，大家都很心动，不如就放开了胆子，直接开始规划安全区的范围。前期只需要将每个村子之间的通道围起来，方便村子之间的交流和同行——三个村子之间都有一条小的水泥路，我们只要将水泥路围起来，禁止丧尸靠近就行。”
等村子真的开始接受幸存者，正式成为所谓的安全区，再说建大墙的事。
村长沉吟：“可冬天还有几个月才过去，不方便大肆行动……”
“这件事问题不大。”封霖开口说，“驾驶直升机的时候，我们发现几公里外的一个村子，有一家生产铁丝网的工厂，还有推土机之类的设备，足够建立两条安全通道。”
这两条通道十分有必要。
一来，方便三村之间的通行和交流，不必再回回驾驶直升机来往；二来，当某个村子遇到危险的时候，方便随时逃亡水泥路
“这个办法好。”杨父十分认同这个办法，“跟其他安全区比起来，咱们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人少，年轻人更少。不过大家虽然年纪大了，却都有一身的手艺和本事，开推土机、拖拉机什么的都是小意思。”
韩文亮沉思片刻。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查看三个村子的防御情况，我给你们提供一点意见，必要的话，我们会帮忙建设一些防御基础。”
村长忙道谢：“麻烦你们了。”
.
当天晚上，韩文亮等人住在了村长家。
村民们知道安全区来了人，都十分好奇，纷纷跑到村长院门口去询问情况。村长不得不出面，告诉大家稍安勿躁，有什么重要消息都会开会告知大家。
次日。
韩文亮等人在村长的带领下，参观村子的几个封堵路段，提供了一些改进的办法。
村长一一记下，打算之后尽快落实。
看过自己的村子，韩文亮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其他村子，途中还不忘记下三个村子的地形图，针对地形和周边制定一些计划。杨奕钦和封霖没有跟随他们一同前去，而是跟杨父一起侦查村子周围的情况，确保村子的安全。
等到韩文亮等人归来，他们才再度碰头。
韩文亮称赞：“我们看过来，你们三个村子的防守工作做得很到位，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和预期。只是一道屏障有点不安全，可以考虑在进出口多加一道铁丝网。”
杨奕钦笑：“我爸和张伯他们都有一些战斗经验，村长等人也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想法。”
“很好，我听说张伯是消防兵前辈，你父亲是前国家运动员，你们村子卧虎藏龙啊。”韩文亮笑了笑，继续说，“另外，今天观察过你们村子的地理情况后，我们一致认为你和封霖昨天的提议十分可行，可以尽快将计划实施。”
闻言，杨奕钦看向封霖：“我们明天将挖土机开回来。”
封霖点头：“载上会开的人。”
时间已经是十一月末。
眼看最冷的季节即将到来，做好决定的众人不愿再等待。
村长立刻召开了会议，韩文亮帮忙动员村子里的村民，给大家讲解建立小型安全区的好处。
听到自己可以不用离开村子，远赴他乡躲躲藏藏，还有军人帮忙建设自己的村子，众人都喜出望外，纷纷表示并不介意收留其他幸存者。
不过也有人心怀担忧：“韩小同志，我们村之前只来得及种了几十亩地的麦苗，现在还不知道能活多少……要是再救别的人过来，我们的饭不够吃怎么办？”
韩文亮朝他轻笑，认真回答。
“别担心，请大家相信咱们国家的眼界，相信华储粮。省基地已经掌握了省内粮仓，我们的储粮本来就足够全国人民吃一年，末世中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如何抵御丧尸、搜救幸存者，如何将粮仓中的粮食分到需要的人手里。”
“现在既然知道这里有幸存者，而你们这里又将成为国家认证的安全区，在幸存者人数增加之后，我们肯定会给你们提供粮食，绝不会让大家饿着肚子。”
虽然眼下仍然存在不少问题，比如运输存在许多困难，载具燃料资源的匮乏……但这些问题都应该由他们去解决，就不必告诉普通幸存者了。
得到肯定回复的村民顿时安心了。
就这样，建设工作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韩文亮在这里又待了三天，帮助他们运送了一些物资和人员，提供了不少建设意见，看到村民有条不紊开展行动，这才安心带人离开。
.
早上七点半。
“咚咚咚！咚咚咚——”
刚刚用完早餐，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杨母打开门，发现门外的人是杨根波和他的宠物鹅。看到杨母，杨根波露出开朗的笑：“杨姨，杨奕钦咋样，起床了吗？该去巡逻了！巡完逻，还要帮开推土机的四伯当守卫呢。”
杨母笑：“起了。”
话音刚落，杨奕钦和封霖就悠悠走了出来。
猫小六晃晃悠悠等在他们身后，一副失去梦想的样子。不过看到大鹅的刹那，它瞬间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冲向了大鹅，耀武扬威骑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这只大鹅是村霸大鹅的兄弟，被杨奕钦的表姨送给了杨根波，一人一鹅相处融洽。它平时也是无往不胜，但一遇到猫小六，就会被制得服服帖帖。
看惯了它们的相处，杨根波也没在意，转而询问杨封两人：“怎么就你们，杨叔呢？”
“他早就带着大狼出门了。”杨奕钦回答，“一旦牵扯到建设村子的事，我爸比谁都上心。”
封霖说：“毕竟村子建设进展良好，杨叔心情自然好。”
韩文亮隔四五天就会过来一趟。
一方面确定村子的安全，帮助村民建设铁丝网和瞭望台；一方面给他们带来最新的消息——包括省基地和北市基地的消息。他昨天刚刚来过，因此杨父今早要跟村长等人聚在一起开一场会。
会议已经快成为传统节目了。
杨根波了然：“那咱们也走吧。”
“好。”
三人便带着变异动物，巡视自己负责的街道。
村里有很多闲置的农家小院，为了避免后村林家的惨剧再现，他们一丝不苟地巡视村子，一家挨着一家推开院门查看情况。
病毒大概是点了嗅觉的技能点，变异后的动物都拥有了嗅觉灵敏的特质，无论是小黑猫还是大白鹅，都能够通过嗅闻来确认院子里是否有危险。再辅以杨奕钦逆天的五感，只要是他们巡视过的地方，就能确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猫小六骑着大白鹅，摇摇摆摆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遇到洞口之类的东西，它们还会将脑袋探进去。
杨根波见状，笑说：“还记得不，小时候你经常带着我们在村子里面爬树，怕被家长发现就躲进地洞里面。”
“是你们害怕被发现。”杨奕钦纠正了他的说法，“所以我不得不找个能让你们藏起来的地方。”
“那有什么办法，毕竟你以前拿着小弓箭射老鼠、射麻雀，大家伙儿都觉得酷毙了，也想跟你一样，后来打碎了不少人家的玻璃……”
“酷吗？”
“酷，当然酷，你看看村里的小姑娘，哪个不是跟在你身后来回跑？”
“我只记得老鼠和麻雀了。”
“哈哈，我私下问过龚强了，他跟我说你高中也是这个样子，天生受欢迎的人真可怕……”
一谈起过去的事，人们总是滔滔不绝。
尤其是在相对艰苦的境况中。
杨奕钦一边检查村中各处的情况，一边分神和儿时旧友闲聊，忽然察觉到封霖的情绪有些异常。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封霖的身边，伸出手指悄悄轻勾对方的掌心。
封霖收回神思，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
杨奕钦轻声询问：“怎么了？”
封霖摇头：“没什么。”
杨奕钦轻笑。
“你这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
封霖便抿紧双唇。
杨根波没有意识到气氛不同，继续喋喋不休地怀念过去的故事，没到达一处地方，就会顺势提起小时候发生的事。爱干净的大白鹅，驮着同样爱干净的小黑猫，穿梭在村子的各个角落，俨然从欺压对象变成了配合默契的好队友。
封霖始终未曾放开杨奕钦的手。
.
从前每次晚饭结束，杨奕钦和封霖都会跟杨父杨母闲聊几句，四人交流完当天的所见所闻，他们才会回楼上睡觉。
今天，杨奕钦将碗筷收拾好，就对父母笑说：“爸，妈，我和封霖先上楼了。”
封霖微怔。
杨父和杨母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杨母笑得牙不见眼，走过去将缠绕在杨奕钦腿边的猫小六抱了起来。她将猫小六拥在怀里，阻止它继续纠缠杨奕钦，说：“你们两个人毕竟年轻，感情交流很重要，肯定想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去吧，不用顾及我和你爸，我们也有悄悄话要说。”
杨父摸了摸狼青犬的脑袋，摆摆手：“去吧去吧。”
杨奕钦勾唇：“谢谢爸妈。”
说完，就拉住了仍在出神的封霖，一路走回了二楼的深处。
两人坐在床边，相对无言。
直到坐在温暖柔软的床上，封霖都没能从愣神中恢复过来，只痴痴地盯着杨奕钦。两分钟后，他终于意识到今天的杨奕钦和平日大相径庭，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顿时浑身僵硬地正襟危坐。
杨奕钦打趣：“这么紧张干什么？”
封霖越发坐立难安。
“钦钦，你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杨奕钦只说，“还有，别叫钦钦，叫杨哥。”
封霖：“……”
他不想改口，所以闭口不言。
可他的视线一直舍不得从杨奕钦的脸上移开。
“我问你。”杨奕钦盘起了腿，“你白天在想什么？”
“白天？”
“巡逻的时候。”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封霖才启唇说：“……想你。”
杨奕钦：“……”
见他不信，封霖慌了片刻：“真的，我在想你的事。”
杨奕钦望进他的眼中：“想我的事，会想到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被抛弃的失落感吗？”
封霖情绪上的微妙转变，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他却能够察觉得到。
因为他见过封霖失落的样子。
总是无声无息，像在雨天里迷失方向的野兽，就算珍贵的毛发变得湿漉漉一片，也要寻找想去的归处，眼神里能读出可怜巴巴的意味。
起初，杨奕钦每拒绝封霖一次，对方总是露出一次这样的表情。
末世爆发前，封霖也有过这样的神色。
封霖抿了抿唇，垂下双眸：“抱歉。”
竟然有几分乖巧的意思。
“我不是要你道歉，只是想知道原因。”杨奕钦眸似清泉，缓缓说，“毕竟你要是再离家出走一次，我可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了。”
闻言，封霖霎时抬头，伸手紧紧扣住了杨奕钦的手腕，用力到几乎想将他捏碎，如鹰锐利的目光锁定杨奕钦的面容。
“我不会。”
“什么？”
“绝对不会再远离你，一步都不行。”
封霖语气出奇郑重，神色执着到令杨奕钦有些失神的地步。杨奕钦覆上他扣住自己腕部的手背，将自己的体温传递了过去，这才让他稍稍冷静了几分。
杨奕钦定定地望向他，眼尾上扬：“我知道了。”
封霖清晰地看到，他明澈眸中是自己的倒影。
“白天，我觉得很遗憾。”封霖终于不再隐瞒，“遗憾我没参与你的过去。”
杨奕钦不解：“就因为这个？”
封霖敛眸：“还有，龚强和杨根波都说，你从小到大有从来不乏追求者。”
“我都拒绝了，而且大家都小孩子，没有那么认真的人。”杨奕钦眉目清朗，“你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情感到不安，我可是你的男友。”
封霖心尖轻颤，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然而杨奕钦却抬手制止了他。
“封霖。”
“嗯。”
“我问你，你是怎么看待我们在一起这件事的？”
闻言，封霖轻轻摩挲杨奕钦的手腕：“我一直追你，你答应了我。”
“……”杨奕钦挑眉，“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
封霖沉默了片刻。
“……很久。”
在能够拥抱亲吻的日子里，他始终不敢深想，是否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杨奕钦愿意接受自己，仅仅只是因为他过于纠缠不休，太难甩开。
不过就算是那样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可以变得更加黏人。
杨奕钦伸手拽住封霖的领口，将他一把拉了过来。
霎时间，两人的脸变得近在咫尺，双眸只能盛下对方的面容，彼此呼出的白气纠缠在一起，鼻息微微错乱，氤氲着暧昧的气息。
“纠缠不休，我就能跟你在一起几年吗？”杨奕钦清亮好看的眸子直视封霖的双眼，轻轻转动被钳制的手腕，问，“而且，你握了这么久，就没有感受到我的脉搏？”
杨奕钦无意识的一个动作，都是令封霖沉迷的细微捉弄。
更不要说当下真真切切的蛊惑。
封霖像是没了神魂一样。
杨奕钦轻笑：“所以说，我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
很难有人能够做到神态如此大方坦荡、清澈爽朗，却让人像中了毒似的心驰神往。
封霖喘着粗气，动作急切地将杨奕钦按在床上，心底涌现出无数沉重而冗杂的情感，如果不是杨奕钦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比腐烂的丧尸更像行尸走肉。
作者有话要说：
插个题外话，据我所知，咱们的中储粮可以供全国人民吃一年，我还是写保守了，这安全感~


第114章 建设
杨村的幸存者虽然少, 彼此之间偶尔还有些小小不言的争端，但却十分相信村里长辈的话，也相信国家和军人的话。其他两个村子也相信韩文亮的话, 愿意倾尽全力建设安全区，从今以后三个村子在外看来就是一个整体。
村长和杨父等人属于有辈分的人, 杨奕钦和封霖则见识过无数安全区，经验十足，在他们几人的组织下, 村子的建设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
两周之后, 尽管没有足量的加盐融雪剂, 三村之间水泥路上的皑皑覆雪层，却已被挖掘机踏得足够汽车通过, 不会导致深陷其中。水泥路仅限两辆小型私家车擦肩而过，地势高于两侧的农田和田埂, 众人计划沿着小路的两侧建立半米高土墙，土墙上加建三米高的坚固铁丝网。
按照商量后的结果，为了方便行动, 他们目前只会沿着水泥土建造铁网, 保证三村之间的畅通无阻。等开春之后, 再将三个村子中间的两大片田地，都划到安全区的范围内。
日后为了满足自给自足的需求, 可能会不拆除原有屏障的情况下，将农田的范围进一步扩大, 继续往外建立新一圈铁网的围墙。
这样一来，等到小型安全区建立完成, 村子就会拥有一层铁网套一层铁网的防护墙。平时只需要站在高处眺望四周, 就能将每一层防御都尽收眼底, 即使有丧尸或者动物突破了第一道铁丝网，也还要继续冲破第二道、第三道以及农村房屋的水泥砖墙。
如果说有什么弊端，那就是在人数不够的情况下，夜晚很难时时注意外围的情况。
不过自从杨奕钦和封霖回到村子，村中还没有轮流守夜的习惯。
除非人为搭梯子翻越，否则无人能进入他们的村子。
因此，村民十分放心各家的高门大院，睡觉前都是检查过各个路口之后，回到自家紧闭院门和屋门。
围护墙所用的铁丝网，全都来自于附近的乡村工厂，里面囤积了一批加工好的铁网。村里的一个有经验的大爷的话，如果数量不够的话，他甚至可以带领大家自己动手加工。
以此为前提，杨父等人还打算在每个村子的外围，选择几栋最合适的平房，在房顶上建造几米高的瞭望塔，满足日后守岗人员的需求。
正好杨奕钦和封霖手里有几个高倍望远镜，干脆都先交给了村长保管，当做村子的公有资产。
十二月中旬。
三所农村都完成了防御的加固工作，田野间的两段连接村子的水泥路，被铁丝网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铁丝网每隔一段都会开一个门，直接与村口两旁的农院墙壁相连接，辅以自制的铁钩和混凝土加固。
瞭望台的建设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杨村位于三个村子的中间，在第一道铁丝网建成之后，原本留出的两个进出村口都只能通往其余两个村子，无法再与外界连通。
杨父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将村东也改成可通行路口，那条路正好可以通往河沿马路。正好他们家就在村东北，离村东口比较近，可以随时注意那边的情况。
这天，温度低至零下二十三度。
杨奕钦和封霖在徒手搬运堵住村东路口的石块和砖块。
杨母怕他们冻着，专门给他们缝了特厚手套、鞋垫、棉袜，又织了两条毛茸茸的围巾。围巾织好之后，杨父还用余下的毛线，给猫小六也弄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小围巾。
杨父过来“视察”他们工作的时候，看着两大一小脖子上暖和的围巾，顿时有了情绪。他摸了摸狼青犬的脑袋，语气无奈地说：“大狼，你看你妈，已经偏心到这种程度了，我和你才是这个家的外人。”
狼青犬：“嗷呜——”
小黑猫学习它的叫声：“喵呜——”
杨奕钦将一块巨石放在推车上，拍掉手套上灰，笑说：“爸，您说什么呢，您和狼青犬的围巾，不是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完工了吗？”
杨父大步走了过来，边帮忙搬运石块边说：“那新的和旧的能一样吗？”
“那就排队等我妈有空了，再给您织一条新的吧。”杨奕钦接过杨父手中的石块，垒到推车上，“我听说她之前想给狼青犬织毛衣来着，不过它不喜欢被束缚，所以死活不愿意穿。”
“它性子野，基本跟狼差不多了，身上一点东西不愿意戴。但它这么大的个头，大家总怕它不小心撞到村子里的老人家，所以我哄了它很久，才让它戴上了现在这个项圈。”
说完，杨父拍了下狼青犬的后背，狼青犬吼叫着爬到石堆上，用前爪扒拉上面的石块和砖头，力气出奇的大。
小黑猫见状，不服输的性子瞬间涌上心头，不甘示弱地跑到了石堆前，用爪子一通奋力划拉。
然而小黑猫的技能点并不是力气，它如同钢刃般的利爪，可以抓烂任何动物的皮肉，可以嵌入墙壁甚至钢铁中，却无法托起重于自己几倍的重物。
狼青犬已经弄下来几大块石头的时候，小黑猫的面前却只有一堆碎石。
认真工作的封霖拎起小黑猫的后颈，将它从石堆上拎了下来，松手扔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猫小六早就习惯了这一招，在空中灵巧翻身，稳稳落地。
随后，它疑惑歪头：“……喵？”
封霖：“碍事。”
猫小六：“……”
现场只有它帮不上忙。
万念俱灰的小黑猫跑到了杨奕钦的脚边，垂头丧气地磨蹭他的裤腿，杨奕钦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黑猫顿时高兴了，它恢复神气的同时，还不忘用那双橙色的猫眼看向封霖，眼里写满了挑衅。
封霖活动手腕，又想将它仍到更远的地方。
杨奕钦先一步开口，低头对猫小六说：“你帮忙侦查周围情况，咱们一众生物里中间属你机敏。”
他们在拆除封堵路口的石块砖头前，在路口前方设置了阻挡的障碍物，避免有丧尸或动物趁机冲入村中。因为外面都是一览无余的田地，他们就没有找人帮忙放哨。
小黑猫搬不动大型的石块，恰好合适放哨的工作。
如果它一直守在这里，大概率又要跟狼青犬一较高下，最后被嫌弃碍事的封霖拎住后颈揪起来了。
猫小六听到了杨奕钦的吩咐，马上兴高采烈地跳到了附近平房的房顶，聚精会神地侦查村东面的情况。
杨父笑着称赞：“不得不说，你们养的这些小猫，有时候比我的狼青犬还听话。”
“因为还没满月就认识了，而且我们跟它们的猫妈妈很熟。”
“猫妈妈？你们不知有这一只变异猫？”
“还有猫爸爸，以及其他五只小黑猫的兄姐。”杨奕钦解释说，“猫妈妈带着六个兄弟姐妹投奔我和封霖，我们腾了一间屋子给它们当猫窝，那时候还以为它们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没想到转眼几个月过去，我们反而越混越熟了，我和封霖离开北市基地的日子，其他小猫负责帮我们看家。”
杨父惊讶：“这么厉害？”
对于家里的几只猫，封霖难得夸奖：“都很会看眼色。”
杨奕钦：“……”
是指他们两个人不可描述时，花花将其他猫都按回次卧的事吗？
杨父没想那么多，只是边动作边说：“狼青犬也一样，会看家，会看颜色。狼狗本来就比其他动物聪明，个头变大之后，就更加懂得察言观色了，智商少说都有青少年的水准。”
杨奕钦好奇地问：“那我表姨家的鹅呢？”
“大概不到十岁吧？每天都像个吃不到奶的孩子一样，脾气大到谁都不敢惹它。”杨父回忆了一番大鹅的情况，说，“它一旦啄人必定见血，还有个特别厉害的地方，就是会发出让其他动物无法忍受的噪声，所以除了你表姨，谁都那它没辙，直到你的猫来到了村子里。”
杨奕钦惊讶：“这么厉害，不过它一直这么嚣张，就不怕表姨将它给炖了吗？”
还记得他们刚刚来村里的时候，表姨三句两句不离铁锅炖大鹅的事。
如果大鹅有小孩子的智商，不至于听不懂表姨的话，但它还是乖乖听从表姨的决定，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是你表姨开玩笑呢。”杨父摇了摇头，“那只大鹅救了你表姨的命，现在她家除了她自己就只剩鹅了，一人一鹅关系好得很。所以她不可能将它给炖了，不过其他的鹅就说不定了。”
杨奕钦：“……”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无法习惯亲戚们开的玩笑。
太逼真了。
尽管在闲聊，三人却丝毫没有放慢搬运石块和砖头的速度，连狼青犬都工作得分外卖力。封霖力大无比的能力展露无遗，搬东西的速度比杨奕钦和杨父快了不少。
作为武术爱好者的杨父十分欣赏强者，故而对封霖的怪力和体魄啧啧称奇。
“我是年纪真的大了，就算是显性变异者，也比不上你们这些正当年轻的人。”
“不会。”封霖摇头，“杨叔还很健壮。”
杨父哈哈笑说：“别抬举我了，跟你们这些年轻人比起来，我算什么健壮？”
封霖认真：“是真的。”
杨父虽然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可因为常年勤于锻炼的缘故，体格比许多年轻人都健康强壮。再加上他似乎也属于显性变异者，更加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跟普通年轻人对战必胜无疑。
没过多久，又来了十几个人帮忙。
早年艰难困苦的时候，村子里的水井和房子都是老一辈村民用铲子和簸箕，一担土一担土挖出来的。因此村里的许多上了年纪的叔伯体格都很好，就算没有变异，也不会病态和虚弱。
十余人忙碌了一段时间，将大部分障碍物都运离了路口，村长就带着几名四五十岁的村民赶了过来。他们其中一人骑着一辆三轮车，驮着比三轮车大无数倍的大铁门，另外几个人在后面帮忙扶着铁门。
将三轮车停下，村长笑问：“你们这边弄得怎么样了？我们把门弄来了。”
“就快弄完了。”杨父回答说，“等路口的铁门安装好，旁边还要再进行加固，一推就踏可就不好了。”
“放心，咱们都是自己盖过房子的人，知道怎么弄更加坚固。”
说着，村长指挥众人将铁门放下。
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堵住这条路，否则晚上睡得不安生。
天色渐暗，大鹅和狼青犬加入到了放哨的队伍。
二十多个人齐心协力，拆除旧的障碍物、搭建新的墙体，随后将铁门安装到了合适的位置上。紧接着，他们用提前准备好的水泥浇筑旁边的墙体，将路口的墙体和铁门弄得如铁桶一般，即使被车辆数次撞击也不会倒塌，这才堪堪罢休。
忙完这件事，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这道门的建成，预示着村子已经往安全区的方向迈了一小步，是阶段性的成功。
村长一声吆喝之下，将众人领到了自家，摆席庆祝。
三个村子的老人、小孩和妇女早就准备好了今天的晚餐，用的是村里公共的粮食——为了保证村里的困难户有粮可吃，村长专门将全家遇难的村民家的粮食收了起来，每家每户多少东西都登记清楚，让村民过目之后，当做储备的粮食。
储藏公共物资的地方统一都上了两把锁，一把在杨父那里，一把在村长那里。只有两人同时拿出钥匙，才能动用这些粮食物资，除此之外谁都不许偷偷挪用。
杨根波等人回村之后，村长和杨父就及时根据登记的数量，将属于他们的粮食和物资还给了那几人。
村长家热闹非常，院子和屋里都“斥巨资”点亮了好几盏油灯，照得人脸上亮堂堂。灶台的烟雾沿着灶房的门框袅袅升上天际，馒头和肉菜的香气交织弥漫，分外勾人心神。
村民来来往往，不大不小的院落中充斥着说笑声。
杨奕钦踏进院子里，眼前闪现油灯的光亮，鼻尖涌来阵阵香气，耳中传来嘈杂声……一时间，竟然有种回到了末世前的恍如隔世之感。
然而仅仅在这间院落一墙之隔的地方，便是一排墙体爬满了藤蔓、落雪覆盖草地的荒屋。
再将视线无限放大，就是荒凉无际的田地，满目疮痍的城市。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眼下的光亮。
没有未来。
看到他们回来，表姨带着大鹅迎了上来，问：“你们那里解决了吗？三村之间的路都已经弄好了，以后就可以畅通无阻地去隔壁村唠嗑了。”
“都弄好了。”村长忍不住叮嘱说，“不过你们可别随随便便就跑到另外两个村去玩，三村中间的路虽然通了，但除了必要时刻，其他时间村口互通的大门都得关闭。”
虽说如此，韩文亮却特地给他们留了几支短距离对讲机，足以满足三个村子之间的通讯。
“我知道，情况不同不能串门，都得好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表姨笑了，“我就开个玩笑，你咋总是这么认真？”
大鹅凶神恶煞地振开翅膀，朝着村长嘎嘎叫了几声。
村长：“……管好你的大鹅。”
表姨指向猫小六：“让小黑猫管吧，我可管不住我家这个祖宗。”
村长开玩笑：“那就炖了。”
“成，马上就炖了。”表姨笑呵呵说，“我正思考啥时候下手呢。”
说完，她就去忙别的事了。
村长转头对其他人说：“张卫华和刘稳回他们自己村开会去了，今天就咱们村自己聚，你们都去找地方坐下，咱们马上就要开始吃饭了”
闻言，杨父、杨奕钦和封霖走向了杨母。
村长家的院子和客厅都非常大，客厅里摆了三个大桌子，茶几上也摆了饭菜和碗筷。老人和小孩坐一桌，剩下的村民分散坐在其他位置上。
屋内人多，火炉烧得也旺，因此相当暖和。
杨奕钦摘下手套，搓了搓耳朵。
外面的温度太低了，即便众人都戴着手套、围巾和帽子，手仍旧冻得发红。
杨奕钦的脸颊两侧也泛上了红意，一天的力量消耗让他的身体微微发热，但摘下戴了一天的手套后，能看到指节的位置明显比其他部位多了一点紫红色，只要按压就会发白。
唯有封霖的双手如常，看不出一丝被冻的痕迹。
杨父和杨母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杨父奇怪道：“力气变大之后，抗寒能力也会增加？”
“北市基地的科研人员也有同样的猜测。”封霖认真回答说，“但也只是猜测，目前没有可靠的实验研究撑起这个结论。”
“不怕冷好。”杨母笑了笑，“我们钦钦打小就怕冷，幸好他好动，完全闲不住，否则每到冬天都得裹成熊才行。”
封霖郑重道：“杨姨不用担心，我帮他取暖。”
杨母没察觉什么不对，笑说：“哈哈，那咱们轻轻就交给你了。”
说完，就转头和杨父闲聊起来。
而在她说话的间隙，封霖握住了杨奕钦的手，试图温暖他冰凉的肌肤。皮肤微凉又柔韧细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摩挲了几下。
杨奕钦笑看他，用口型说：注意一点，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卿卿我我影响不好。
封霖用摘下来的围巾盖住两人的手，握得却更紧了。
晚餐开始前，村长端碗站了起来，深沉的双眸扫过在场的众人，缓缓开口——
“这应该是末世爆发以来，咱们村里第一次这么热闹。”
此话一出，大家霎时沉默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失去过亲朋好友，好不容易才在怪物的嘴里活下来。幸好咱们杨村没有孬人，活下来的人不仅自立自强，还帮村子救人、建墙、堵路。咱们村弄这么安全，被石同志和韩同志选作小型安全区的地点，是所有人的功劳。”
村民们纷纷鼓起掌来。
村长继续说：“但是除此之外，咱们还有一定要感谢的人，就是小杨和小封。”
说着，他看向了杨奕钦和封霖所在的方向。
众人都看了过去。
“如果没有这两个孩子千里迢迢返乡，没有他们告诉我们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他们找到国家安全区的位置，咱们可能还在迷茫村子的出路。从建设村子防御的事，你们应该也能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又懂事又有远见，什么决定都滴水不漏。”
杨父率先爽朗笑说：“村长你可别夸他们两个人了，我怕他们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怎么会？”村长也笑了，“我看他们比你想的稳重多了，我这儿都夸半天了，他们两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看就是被夸惯了的人。”
屋里的人哄堂大笑。
杨奕钦无奈弯眸：“村长，您想说什么？”
“是这样的。”村长正了正神色，说，“你们两个人不仅在北市基地待过，还屡次单独前往其他陌生区域，末世生存的经验老到，见过的丧尸和变异动物比我们多得多。所以，我想让你们做村里的副村长，和杨建国一样成为村子的领导者——当然，副村长这个头衔是我临时定的。”
“原来是这件事……我们确实商量过。”杨父赞同地颔首，“他们两个人处理末世中的危机时，比村子里的任何人都有经验，实力强大又见多识广。咱们要建立一个合格的安全区，初期肯定需要他们的帮助，听从他们的意见。”
村子点了点头，看向屋中的其他人。
表姨第一个开口：“虽然村里最喜欢论资排辈，但现在都是末世了，论资排辈早就落后一百年了，肯定是谁有能耐谁上了。反正我同意村长的说法，我愿意听他们两个人的话。”
杨根波连忙跟着说：“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俺也是。”
“……”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们早就对这两个会开直升机、会杀丧尸的年轻人心服口服了。
能力才是王道，其他都虚的。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定了。”村长摸摸胡子，用力拍桌子做了决定，“从今天开始，咱们农村安全区的建设和发展，就靠小杨、小封以及国家安全区的同志们了，其他人就跟着指挥做事，谁都别有怨言。”
“没怨言没怨言。”
“能吃饭了吗？”
“是啊，忙一天了，该吃饭了吧？”
村长没好气地笑：“就知道吃。”
“开饭吧。”杨父放声大笑，“大家愿意让钦钦和小封来管村子，不就为了日后能不被丧尸吃，顺便还能自己吃饱饭？”
村长拍板。
“行，开饭。”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5章 收割蔬菜
尽管杨奕钦和封霖成了村民的代表, 可每天的工作和之前没有变化。
第一道防线建成之后，村民们花费大量的时间检查和加固铁网，在铁网外面铺设一层尖锐铁器。又每隔一段距离, 就在铁网上开一道小门，方便日后播种、照料和收割田地里的庄稼, 否则每次都要绕一大圈才行。
除了检查各个围护网的安全，两人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安全区，跟石英茗等人交流村子里的最新进展。
石英茗建议他们建立自己的临时医院, 免得有村民不慎生病, 手里有药也不知道该怎么吃。
临时医院的地点好找, 村里原本就有退休医生开的小门诊，位置在村子的正中间, 但医生已经不幸丧尸化，幸存者中再没有专业的医生坐镇, 于是杨母和杨奕钦的表姐就成了门诊的临时坐镇“医生”。
选择表姐，是因为对方原本就是医院的护士，丈夫是同一家医院的主刀医生；选择杨母, 是因为她继承了父亲的行医笔记, 符合成为一个赤脚医生的条件。
几十年前的郝和县可谓穷困潦倒, 无论是交通条件还是医疗条件都十分恶劣，杨奕钦的外公曾经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赤脚医生。外公中医和西医都懂, 总是用最简单、最便宜的药解决村民的病痛，平时十里八乡的村民生了病, 都会来找他看病，深受大家爱戴。
杨母自小耳濡目染, 又被父亲教养了几年, 能够治愈一些小病。
而村子里的中老年人都会止血和包扎, 张伯和杨父等人还会接骨正骨，足以应对大部分村民的病症。
这就够了。
因为如果人真的生了大病，就是去到石英茗的安全区，恐怕也难得到有效的救治。
又忙了一周之后，杨家菜园里种的蒜苗终于熟了一茬。
杨奕钦和封霖晚饭前的必要活动，就是去菜园子照看里面的蔬菜，查看蔬菜的生长情况。
条件有限，他们只能弄出简易的蔬菜大棚，靠太阳光照在倾斜的透明厚重塑料布上，来勉强维持大棚内的温度，和真正意义上的温室大棚相去甚远。
他们给菜地烧水、施肥料时小心翼翼，终于迎来了第一波丰收的喜悦。
蒜苗属于抗寒抗冻的植物，但处于寒冷季节生长速度也会随之减缓。采收时不能连根拔起，只要保证阳光充足和施肥浇水适宜，割了之后还会重新长。一般环境适宜、生长稳定的蒜苗，可以在二十到二十五天的时候收头刀，再隔十五到二十天收第二刀。
但他们显然没有最好的生长环境。
菜园里的蒜苗早在还没下雪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稳定后足足长了两月余，才堪堪长到了可以食用的地步。
确定蒜苗可以收获的时候，杨奕钦喜不自胜——他们终于有新鲜蔬菜可以吃了。
虽然家里的地窖储藏了一批秋收的蔬菜，但为了便于保存防止腐烂，大部分都陆续做成干菜和腌咸菜了，用来炒菜的蔬菜也多被腌制过，没有新鲜蔬菜的清甜。
杨奕钦和封霖奉母之令，拿着镰刀收菜地的蒜苗。
封霖挥惯了斧头，偶尔也会用镰刀收割丧尸的头颅，但他从来没有用镰刀收割过蔬菜。因此，他挥动镰刀的姿势格外僵硬，镰刀的刀刃朝向蒜苗的根部，来来回回调整了无数次方向，都没下去手。
杨奕钦被逗乐了：“快、狠、准，放心大胆地割就完事儿。”
说完，他就示范地割下了自己眼前的一茬蒜苗。
封霖郑重点头。
“好。”
随后，就缓慢地、慎重地割下了一把青色蒜苗，镰刀切断蒜苗的根部。割完之后，他反手摊开了手中的植物，认真观赏了片刻。
“不用这么小心，别伤到根部就行。”杨奕钦打趣道，“分得清蒜苗和大葱吗？”
封霖抿唇：“以前不能。”
杨奕钦轻笑：“我以前也不能，还有韭菜、麦苗之类的植物，我外公喜欢植物，包括蔬菜和药材在内的所有植物，专门挑时间让我好好认了一圈。”
话音刚落，他已经连续割下了好几丛蒜苗。
封霖渐渐上了手，但神色仍旧谨慎，比割断丧尸头颅的时候更加认真。
他们之前帮助北市幸存者基地掰过玉米，但掰玉米和收割蔬菜感觉上还是不太一样，这些蔬菜经过他们一家人每日的精心照料，好不容易才成熟。
况且，杨父和杨母对蔬菜的情况十分上心。
因此杨奕钦能理解封霖的谨慎。
杨奕钦将收割好的蒜苗放到篮筐里，说：“很多年没试过自己收获蔬菜了，我小时候常常做这种事，长辈一夸我我就更加上头了。”
闻言，封霖收割蒜苗的动作更加小心。
此情此景，似乎他也参与到了杨奕钦的过去一样，时间的流逝令人无比珍视。
封霖看着手里的蒜苗，自言自语一般说：“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杨奕钦：“……”
看着蒜苗说这句话，场景十分微妙。
两人很快就将后院里的蒜苗全部收获，几个篮筐被装得满满当当，收获颇丰。
杨奕钦掂了掂重量，语气叹惋地说：“可惜我们后院的蔬菜种子，大概都要浪费了。”
封霖左右手各拎起两个篮筐：“如果李荞照料得好，应该也能有一点收获。”
他们离开之前，将房子的钥匙给李荞和王彻各留了一把，让他们偶尔看看家里的情况，可以随便取用家里的物资。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照料一番后院的菜地，照顾的好了，说不定能让他们在冬天有新鲜蔬菜吃。
“不知道花花一家子怎么样了。”杨奕钦想到了家里的几只留守猫，“我们为了安全将炉火熄灭了，它们虽然不怕冷，但还挺享受躺在客厅的地毯上烘热全身的茸毛。”
“不会有问题。”封霖说，“基地里没人敢惹它们。”
杨奕钦弯眸开玩笑：“确实，它们似乎比我们混得要更好。”
封霖的视线转向田地里的其他蔬菜。
“其他蔬菜还有多久成熟？”
杨奕钦环顾菜地：“听我爸意思，再过几天香菜和菠菜就都能收获了。”
这两种蔬菜的生长周期差不多，都在一两个月的区间内，具体时间随着生长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简易版温室大棚只能维持它们的最低需求，所以成熟时间一推再推。
封霖看向和蒜苗很像的大葱：“那葱呢？”
“葱还不行，大葱生长期要四五个月，秋天种植的话，要等到第二年的时候才能成熟，现在这个生长情况，怎么也要来年二三月份了。”杨奕钦指向一旁的萝卜，“秋冬萝卜还好一点，肉质根大耐寒性强，估计能在立冬前后收获。”
封霖入乡随俗，学以致用：“白菜是不是能收了？我听说北方农村冬天都会囤很多白菜。”
“确实差不多了，我妈说再过几日就可以收下来，藏到地窖里了。其实一般来讲应该更早一点收获，不过白菜的生长情况一般。”杨奕钦笑了笑，“说实话，我认为这些植物没有冻死，或许还是发生了变异的功劳。”
否则这个菜地早就应该一片枯黄了。
菜园里的大白菜慢慢成熟，但个头比往年更小了一点。
白菜一般应该在十一月中下旬，第一次寒流到来之前掐着点收获，因为十一月份过后，白菜晚收一天产量就会增加一分，可收的太晚又会造成冻害。他们应该感到庆幸，大白菜耐轻霜不耐强寒流，十月份的大雪却没有将白菜冻死在菜地里。
末世给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却给动植物增加了不少耐寒耐旱的优点。
两人将蒜苗拎到了蔬菜库房。
库房只是西侧一间普通的空屋，房间里面和室外一样寒冷，就被杨母当做天然冷库，用来放置最近要食用的食物了。里面放着东城冰块的猪肉，刘稳送的大麻袋面皮，以及米面粮油腌菜炸酱……各式各样的食物。
其他地方还存放着更多的备用食物。
光是这些食物，就够他们四个人关门吃上几个月甚至更久了。
杨母是帮助村子里的独居老人做饭、收拾家了——这是她和表姨每天都会做的事。杨父带着狼青犬去巡逻了，猫小六也去抓村子里的野老鼠了。
自从猫小六来到之后，每天早晚都会准时巡视村子，捕捉变异老鼠和变异田鼠。村里各家的储粮再也没有出现过被老鼠啃咬偷盗的情况，村长和村民都非常喜欢猫小六，每次看到它在村子的各处巡逻，都会敞开家门欢迎它进去。
今天的菜地由杨奕钦和封霖收割，饭也由他们两个人来做。
难得只有他们两个人收割蔬菜，烧火做饭。
“炒个蒜苗鸡蛋、蒜苗炒肉、凉拌蒜苗……”杨奕钦细数了一遍，问，“然后再蒸几个馒头，弄一点腌黄瓜当配菜，你看怎么样？”
封霖没有不赞同的道理。
“我觉得很好。”
村子里的鸡舍每日稳定下蛋，村长会将鸡蛋先收拢起来，然后按照人头分给每一个村民。加上之前的存量，他们家里已经攒了好几篓鸡蛋，炒起鸡蛋十分大方。
要做的都是简单的菜色，不费多少时间。
杨奕钦拿了一块猪肉，解冻之后将猪肉切丝，加入生抽、料酒和淀粉，搅拌均匀再腌制片刻。封霖将蒜苗洗净切成小段，又去打鸡蛋，找来一罐豆瓣酱。
灶台里的柴火和木炭烧得旺盛，火焰的红光跃动，烟雾在房间中缭绕。
油倒入烧干的大锅。
没多久，食物的香气就溢满了整个灶房。
“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杨奕钦尝了一口蒜苗炒肉，说，“马上就跟我不相上下了。”
“好吃吗？”
“当然，你尝尝。”
说着，杨奕钦夹了一筷子肉菜递到封霖的面前，望过来的双眸认真清亮。
封霖红着耳朵凑了过去，咬下筷子上的食物。
“嗯，好吃。”说完，他顿了一下，不忘改口，“但还是你做的更好吃。”
“认真的？你还没吃呢。”说着，杨奕钦尝了一口自己炒的蒜苗炒蛋，又递给封霖一筷子。
封霖吃了一口，笃定说：“你炒的好吃。”
杨奕钦笑了：“看来是我太自大了，最多也就说平分秋色。”
“喵——”
两人试吃菜时，院子外传来猫的叫声。
下一刻，一只几乎在黑夜中隐形的小黑猫就跳进了灶房里，在微弱的烛光中显现了身形。它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满足地舔了舔爪子，肚子圆滚滚的鼓了起来。
闻到食物的香气，猫小六走到杨奕钦的脚边，亲昵地磨蹭他的裤腿。
“想吃？”
杨奕钦问。
猫小六点了点猫脑袋。
它的主要食物是变异老鼠，实则其他食物都能吃，生冷荤素都不计。杨奕钦喂了它两口炒菜，没吃两口它就打起了饱嗝。
“村里有这么多老鼠吗？”杨奕钦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怎么每天都吃得这么饱。”
猫小六“喵”叫了一声。
又过了片刻，杨父和杨母携手走了回来，狼青犬跟在他们的身后。
杨父转身拐进了前院的菜园。
杨母闻了闻空气里饭菜的香味，笑着夸奖：“你们做的饭菜很不错啊，以前就会做饭吗？”
封霖坦诚：“不会。”
杨奕钦拿出干净的碗筷：“我也一般。”
两人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实在懒得买菜做饭。
杨奕钦还上学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基本都去食堂吃饭；杨奕钦毕业之后，两人要么就点外卖，要么就开车一起去外面吃饭。
现在这些技能，都是在北市幸存者基地里慢慢摸索出来的。
毕竟晚上回到基地，除了聊天、吃饭和睡觉，整理武器和房间……就几乎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了。
杨母摇头失笑：“你们两个人啊。还挺诚实。”
杨奕钦毫无负担地接受了称赞。
说起来，末世前他和封霖忙于工作学习，偶尔闲下来也只想着无聊消遣，反而末世后真正体会了一把“认真”生活的乐趣。
他们三人盛炒菜和馒头时，杨父从菜地里走了出来，笑说：“不错不错，以后菜地就交给你们了，囤完这一批新鲜蔬菜，应该就能足够咱们吃到过年了。”
“过年啊。”杨母语气柔软，“今年必须好好地过，圆满地过。好的开头才能预示未来的平安顺遂。”
希望来年……不要再有更加危险的事情发生了。
三人吃了一顿“蒜苗宴”。
杨父不忘给狼青犬准备食物，奖励它又一天的辛苦工作。
虽然狼青犬也能抓老鼠吃，但老鼠的体型太少很少能填饱它的肚子，而这个季节田野上几乎没有其他生物出动，因此需要另外给它准备食物。
幸好他们之前找来了不少狗粮，偶尔会给它吃一些肉类，足够村里忠诚收村的狼青犬吃到来年。
其他村民对此毫无怨言，对这群狼青犬十分友善，因为它们在末世初期救了不少人，好几次都撞开了扑咬人的丧尸，给年迈的村民逃跑的时间和机会，现在又日常巡逻守护村庄。
.
日子一天一天过。
杨奕钦和封霖又陆续收获了一批菠菜和香菜。
香菜和韭菜、小葱一样，在土壤肥力和温度适宜的前提下，成熟后就可以进行重复收割，且后面几茬比第一次收割的时间更短。有了这些能反复收获的蔬菜供应，家里的伙食明显改善了不少，顿顿都有新鲜蔬菜可以吃。
用杨父的话说，他从来没有想过有天吃菜比吃肉更加困难。
不过，如果不是村民提前将玉米杆和野草弄成了饲料，后来杨奕钦和封霖又驾驶直升机，从其他村庄运回来不少现成的饲料，村里的鸡鸭鹅牛羊没有了食物，他们能吃肉的时间也将所剩无几。
菜园的收获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恰好村子的防御建设已经有了阶段性的成果，可以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在杨父的提一下，杨奕钦和封霖以身作则，马上开始督促其他人在自家周围种菜，帮助独居老人搭简易蔬菜大棚。
为了保证大棚内的温度适宜，偶尔还要在塑料棚里放置碳火盆。这样一来，只要村民照料得当，大家总能在冬天吃到一点绿色蔬菜。
粮食这种物资，能多一点就是一点。
他们家自己的侧院也投入了使用，开始种植瓜类和番茄一类的蔬菜，杨父甚至考虑将家附近的几个空地，都围住用来种植蔬菜。
杨父还不忘告知刘稳和张伯，让对方也趁现在有空闲建造极远蔬菜大棚。
否则等天气变暖，他们肯定要将大部分时间，都放在进一步建设安全区上面了，恐怕没有时间再关注蔬菜大棚的事。一时之间，三个村子的村民刚刚结束建墙的工作，就又投入到了建大棚的工作中。
为此，杨奕钦和封霖屡次飞到附近的村子，收集了菜种、肥料、农具等种菜必备的物资。
韩文亮每次过来看望，都惊叹于他们村子的变化。
他们的安全区也在思考种植蔬菜的事，但是在那之前必须要将基地扩建才行，否则连舒适居住环境都无法满足，不像三个村子到处都是空地和空屋，却只住了寥寥几十人。
韩文亮每次离开，杨奕钦都会让他带走一些新鲜蔬菜，数量虽说不算太多，但足以给安全区里的小孩和青少年补充维生素了。
杨奕钦以为这样平静又舒坦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众人期待的新年。
然而十二月末，一阵激烈的犬吠震响了整个村子。
犬吠过后，就像是圣火传递一样，鸡鸣、鹅叫、猪哼哼的声音纷纷响起，不绝于耳。
杨奕钦和封霖立刻从睡梦中警醒。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猫小六开始疯狂划拉门框，发出了刺耳的异响。两人对视一样，立刻快速穿好衣服拿起武器，步伐匆匆下了楼。
一层亮起了烛光，杨父和杨母也醒了。
杨父穿好衣服拿起弓箭走出房门，正好与杨奕钦和封霖打了个照面。
“爸，怎么回事？”杨奕钦皱眉询问，“以前咱们村子里，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有过。”杨父的脸色分外阴沉，“第一次是末世爆发的当天，丧尸在村子里游荡，动物东窜西跳；第二次是咱们村的村口没堵严实的时候，跑进来一只丧尸猪，其他动物立刻有了反应，提醒了我和你村长大伯。”
说到这里，他看向院外漆黑的天际，说：“……然后，就是现在了。”
因为大家相信自家的高门大院，村里的确无人守夜，但却有成群的动物放哨。
自从杨父所说的两件事发生之后，村子里的家畜都被撵到了村周围的地方饲养，鸡舍、猪圈绕村子一圈，成为了村内的一道警戒。这些动物即使没有发生变异，也同样神经敏感的很，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叫个不停。
更加重要的是，变异狼青犬的嗅觉和听觉比末世前灵敏得多，一旦遇到外人闯入，即使不在附近也能立刻警醒。
封霖正色：“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去查看情况。”
“好，我们分头行动。”杨父招来狼青犬，“我先去找村长，让他及时联系你刘叔和张伯，你们去巡视村子周围，注意安全。”
“明白。”
杨父转而去了村长家，杨奕钦和封霖跟着猫小六，寻找异常的源头。
当下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半。
冬夜的乡村本应该寂静无比，此时却被家畜惊动的叫声扰乱，走到那里都能听到混乱的犬吠和鸡叫。这些提醒他们的动静，现在反而成了影响他们判断的杂音。
杨奕钦屏息凝神地倾听，仔细分辨哪个方向的声音更加嘈杂。
隐匿在夜色中的小黑猫也瞪圆了双眼，攀爬到房顶之上，像个战士似的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
两分钟后，杨奕钦和猫小六同时有了计较，视线转向同一个可疑的方位——声音最嘈杂的地方，正是离他们最近的村东路口。夜色之中，还有几只变异公鸡从窝里跳了出来，朝远离村东的方向奔跑。
杨奕钦沉声说：“东边。”
猫小六：“喵——”
封霖握紧武器。
不必沟通，两人同时抬脚，沿着主路朝村东边跑了过去。
村东可通行的铁门刚刚建好，铁门本身就有三米多高，旁边石块和转头建造的墙壁则更高几分。为了保证安全，他们不忘像其他地方一样，在铁门外面挖了壕沟，立了可以困住猛兽的铁丝网。
而此时，门内站着表姨家那只彪悍的大鹅——它正愤怒地捉弄铁门，朝外面嘎嘎直叫。
门外传来人类窃窃私语的声音。
门上方露出了一截梯子。


第116章 夜袭
搬了三米高的梯子, 明显是有备而来。
对方大概率盯梢已久。
杨奕钦淡定掏出枪，抬手指向了铁门上梯子的方向。
封霖也是同样的动作。
猫小六凭借漆黑毛发的遮掩，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移动, 顺着一旁的平房爬到了墙壁边上，俯身看向门外的情况, 然后朝杨奕钦和封霖挥了几下爪子。
杨奕钦看向封霖，用口型说：四个人。
封霖点头。
现在解决敌人为时过早，或许对方还有什么花招, 不如先静观其变。两人眼神交流, 决定等敌人探出头来, 就将第一个人击毙，然后再迅速打开铁门, 解决剩下的人。
大概是大鹅太过闹腾的缘故，外面的人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行踪已经败露, 还在低语催促打头的人赶快翻过铁门，给后面的车辆开门。打头的人唾了口唾沫，说这铁门上钉了一圈钉子, 旁边的墙壁上更是镶满了玻璃, 他在找下手的地方。
与此同时, 杨奕钦和封霖在心中快速检索蛛丝马迹，思考对方的来头。
在这个时间和地点偷袭他们的村子, 应该本身就是附近几个城镇的人。考虑到时间成本等问题，一般人又不会选择在冰天雪地的冬季行动。
想到这一点, 两人的脑海中闪过同一个结论。
——坪花县中学的富商。
这样一来，一切都很清晰了——想必那名富商物资告急、居所无定, 因此才来攻击村子, 否则他们估计渡不过今年冬天。
至于为什么攻击铁门, 是因为铁门外虽然也弄了矮铁丝网，却不足以困住智商在线的人类。而其他被封堵的路口，整个外墙面都用水泥嵌满了破碎的玻璃，墙面凹凸不平，梯子根本架不稳，一个不慎就会有割烂手掌。
就在他们思考的时候，清冷月色的映照下，四根冻红了的手指，颤颤巍巍扒上了铁门的上沿。
几秒钟后，一个戴着棉帽的男人探出了头。
村子里没有路灯，杨奕钦和封霖也没有打开手电筒，村里的街道黑漆漆一片。爬门的男人适应了自己那一侧的手电筒灯光，乍一望向漆黑的农村街道，一时没有看见身穿深色衣服的人，只注意到了门下面奋勇扑腾的白色大鹅。
大鹅嘎嘎的叫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农村街道里面回荡，听得人心里刺挠。
眼见不远处的几家农院都亮起了灯光，男人开始有些急了，生怕还没有自己越过这刀大门，就被村民发现了踪影，导致他们一行人的计划夭折。
男人朝低头朝大鹅用力挥手：“去，去，滚一边去！”
大鹅顿时怒目而视。
在它的鹅生里，就没有怕过几个生物。
大鹅的体型太大，喙部看起来十分渗人，男人不敢轻易往下跳，于是回头询问自己的同伙：“下方有鹅，怎么办？！”
同伙低声吼道：“有鹅就有鹅呗，它还能吃你吗？你旁边不还有只猫呢，两只畜生能踏马干啥？你快赶紧的，别磨蹭了，要不然老大该生气了，其他两个村要是比咱们更早突破，咱们之后几天肯定吃不了热乎饭！”
猫小六眨了眨滚圆的猫眼睛，黄澄澄的眼眸中有寒光闪过。
但它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直勾勾盯着那些人。
男人被同伙鼓励之后，深吸一口气，掏出一把小刀准备跳下来之后，弄死这只聒噪的大鹅。
然而就在他寻找合适落脚点时，忽然——
一双深棕色的靴子映入了他眼帘。
扒墙者浑身一僵。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自上而下看到了那双鞋的主人，那是一名容貌出众、举着枪的年轻男人，似乎就是之前他们偷窥到的开直升机的人。
那人嘴角的笑容清爽，从容不迫地朝他打了个招呼：“凌晨好，陌生人。”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自枪□□出，准确穿透了男人的眉心。
“咚！”
一声巨响，是男人从三米多高摔下来的声音。
外面顿时嘈杂起来。
“糟糕！咱们被发现了！”
“他们竟然有枪，咱们怎么办？！”
“废话！跑！快跑！”
杨奕钦朝黑夜中的小黑猫挥了挥手，猫小六立刻意会，俯身冲下了房顶，门外离开传来了男人慌乱和疼痛的叫声，敌人被一只自己瞧不起的猫拖住了逃跑的步伐。
为了避免有人随意打开铁门，铁门内侧也需要用钥匙打开，杨奕钦掏出从家里拿出来的钥匙，准备打开铁门解决剩下的人。
从他们的交流中可以得知，他们这群人至少兵分三路，不止攻击了他们一个村子。
那两个村子虽然也有看门的家畜和猫犬，可他们有战斗力的村民极少，不一定能抵挡这群虎视眈眈已久的敌人。前后村如今情况不明，不知道有没有人因此而伤亡，如果他们能紧闭院门待在家里，反而可能更加安全。
可他很担心张伯和刘叔，担心他们不放心其他村子，单独出门导致被敌人围堵。
杨奕钦刚打开铁门，大鹅就率先冲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啄向一个人的眼睛。
那四个偷袭的人十分凄惨，不仅被黑猫挠的满脸是血，衣袖和裤子都被锋利的爪子挠破，凛冽的寒风灌入了衣服的缝隙里，冻得人骨骼都发疼。
现在再加上大鹅的捉咬，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各自失去了一只眼睛。
“很凶啊。”
杨奕钦轻笑一声，用绳子困住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偷袭者。
大鹅不如猫小六有分寸，对所有敌人施行的都是无差别、重火力攻击，他必须得留一个活口才行。
果不其然，没过去几分钟的时间，剩下的两人就只剩一口气了。
看着奄奄一息的偷袭者，杨奕钦让猫小六帮忙叫停大鹅。猫小六二话不说蹿到了大鹅的面前，用漆黑的猫爪子圈住了大鹅的脖颈，成功让大鹅刹住了车。
大鹅不服气：“嘎嘎嘎！”
“冷静。”杨奕钦提醒，“你再闹腾，一会儿表姨该过来了。”
屈服于黑猫的淫威之下，大鹅仍然不忘嘎嘎乱叫，可一听到表姨的名头，它立刻就噤声了。
表姨的威慑果然有用。
耳朵终于清净了，封霖抬脚走过去，将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人绑在一起，然后将他们一脚踹得滚进了铁门里面。随后，他又将折叠梯子拎进了里面，这才去收拾停在外面的那辆越野车。
封霖边查看车里的情况，边与杨奕钦交流：“车上一共有三把砍刀，一把铁撬，一个类似炸药包的东西，还有一部分水和食物；车辆汽油剩余百分之五十。”
杨奕钦颔首，将留的那个活口拽了起来。
他的唇角上扬，眼神却冷厉，问说：“你们一共多少人？”
那人脸上皮开肉绽，害怕得连连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就是一个小角色，我是听老大的话才会袭击你们的！”
杨奕钦没理会他的求饶，只又重复了一遍：“你们一共多少人？”
“二、二十七……”
“都来了？”
“来、来了一半……每个村子都有四五个人。”
“你的那个老大呢？”
“老大没来，他在据点等待，我们杀……攻下村子之后，他再带领其他人过来占据这里。”
“他叫什么名字？”
“……赵、赵博涛。”男人瑟瑟发抖，“我、我真的只是一个小喽啰。”
听到这个名字，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了一眼。
果然是那个富商。
对方既然已经发现了他们，肯定离这里不算太远，可是他们却没有发现对方的踪影……两人猜测，大概率是因为他们白天驾驶直升机飞过天际的原因。
自从找到安全区的地点之后，两人稳定每两天就要出去一趟，有时是为了联络石英茗等人，有时是为了寻找村子里需要的资源。直升机在天空中太过显眼，尤其村子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附近又没有任何高山或大厦，没有任何能遮掩直升机行径路线的障碍物。
就在两人盘问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犬吠声。
杨奕钦和封霖循声转过身，就看到杨父正牵着狼青犬匆匆跑过来，似乎是有事要告诉他们。
他们这里现在一共只有七支对讲机，一支是通讯距离长达五十公里的军用对讲设备，由杨奕钦和封霖来保管，用来沟通安全区的石英茗同志；剩下的六支对讲机，四支来自于韩文亮的赠予，剩下的是杨奕钦和封霖从北市带回来的物资。
考虑到三村之间的通讯问题，每个村子分了两支对讲机，他们村的在杨父和村长的手里，所以杨奕钦和封霖反而没办法联系到村里的人。
只能面对面见本人。
“钦钦！”杨父气息微乱，语气焦急，“快，咱们快开车去你张伯那个村子，他们那儿来了十几个人！”
闻言，杨奕钦将手中的男人狠狠扔到了地上。
封霖走过来，用力踹了他一脚，眼神凌厉：“每个村都只有四五个人？”
看到身旁几乎失去气息的同伙，男人吓得几乎失-禁，连忙解释说：“是、是有四五个人！一开始只会有四五个人！如果老大确定村子已经被攻破，或者差一点被攻破，就会立刻赶过来支援！！”
话音刚落，封霖又狠狠踹了他一脚，男人脸上的血滴了一地。
杨奕钦眉头紧蹙：“刘叔呢？”
“后村只有四个敌人。”杨父语速极快，“现在已经解决了。”
杨奕钦看向眼前的那辆车：“我们立刻就去前村。”
他原本还想好好盘问被抓住的人，从他的嘴里抠出来赵博涛藏匿的地点，现在对方竟然自投罗网，倒还省了他的事。
不必多余的交流，封霖就十分默契地坐在了车的驾驶座上，启动了越野车。
“我来开车。”
杨奕钦直接从车窗跳进了副驾驶座，一旁的猫小六松开了雪白的大鹅，动作灵巧地跃上了车顶。
大鹅也想冲上车，却被车顶龇牙咧嘴的黑猫吓退了。
这时，杨父上前一步：“等一下，我也一起去。”
“爸，咱们村还需要您，而且还得麻烦您把这四个敌人处理一下。”杨奕钦劝说，“张伯那边的事交给我和封霖就好，十几个人而已，我们心中有把握。”
闻言，杨父后退了一步，目光深沉：“注意安全。”
他对自己儿子有莫大的自信心。
杨奕钦郑重点头：“好。”
张伯那里遇到了困难，两村之间的通道大门如今不一定打得开，他们决定抄近路，从村东出发抵达河沿马路，然后沿马路往南行驶，直接抵达前村东侧的路口。
前后村的人少，还没来得及往墙壁上镶嵌玻璃渣，两人可以直接从外面翻进去。
河沿马路无人融雪，经过一个多月的沉积，马路上的雪层渐渐满变成了冰层，开车的速度不能太快。为了安全，纵使封霖的驾驶技术一流，也无法在这样的道路上风驰电掣。
他们之所以没有选择驾驶直升机，是怕直升机的动静太大，惊扰刺激到那十几个人，让那些偷袭者情绪激进地攻击村里的村民，将村民当作人质。
幸好两村之间距离不远，两人很快就抵达了前村。
封霖沿墙壁停车。
杨奕钦也拿起武器下了车，两人在夜色中对视一眼，而后同时弓腿，借巧力轻松跳上了三米多高的墙壁。
连梯子都不用。
猫小六也灵巧地爬上了墙壁，洞悉万物的猫瞳扫过村子的街道。
村子里，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除了从村子南侧攻破铁门的车辆亮了车灯之外，整个村子都是静悄悄一片，在寒冷的冬夜里寂寥又萧索，仿佛没有半个活人。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知道，这是张伯的计策。
张伯曾经跟他们两个人说过，前村作为紧邻省道的村子，是最可能遇到丧尸群、变异动物群、丧尸动物群，乃至人群所袭击的地方。
除了省道和村口之间的几亩农田，他们没有任何缓冲的地带。
尽管现在村口设立了好几道简单的防线，大概率也防不住懂得避开壕沟、避开钢丝的人类，只有当众人设想的安全区防线完全建立，他们才算有了相对安全的防御系统。
张伯战斗素养很强，他早就猜到现在半成品的防御工事，无法轻易抵抗蓄意接近的恶人。
因此，为了村民的安全，他们要将人类当做最需要防备的对象。
张伯曾经屡次叮嘱前村的村民们，一旦有试图攻破他们村子的人出现，大家千万不要惊慌开灯，要先藏在家里的衣柜或床底下，伺机而动，等待反攻的机会。
如果无法反攻，那就安静等待救援。
平日里，村子无人的院落全都大门紧闭，那些人想要找到哪个院子有人，也需要浪费不少时间。
对于眼下的情况，杨奕钦和封霖早就有了应对的方法。
杨奕钦于墙头蹲下身，对猫小六轻声嘱咐：“你隐蔽能力强，藏在房顶上帮我们定位分散在村里的敌人，。”
猫小六乖巧点头，缓缓舔了舔爪子，转身像影子一样窜进了夜色里。
随后，杨奕钦目光转向封霖：“我们先将看得见的人都解决。”
封霖颔首。
“好。”
说完，便将手-枪塞回腰侧，拿出那柄跟随他已久的斧头。
杨奕钦则掏出了被杨父修理后的弓箭。
两人动作轻巧，落地无声，在房顶间急速奔跑、跳跃，不多时就来到了一群人的头顶。那些人正在搬梯子爬墙头，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没有注意到房顶上躬身的两人。
楼下一共有八个人，分别抬了两把梯子，去爬不同的墙头，边爬边吐槽今天的任务——
“已经进了四家农院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储粮的院子，也没找到一个活人，咱们别是来了鬼村了吧？”
“鬼村？你家鬼村把路口堵得那么死？”
“是啊，我看他们打算往路口的铁门和墙壁上弄玻璃渣了，我刚刚被划了一道子，差点割到动脉。”
“那你说为啥没人？”
“睡死了吧。”
“我们动静这么大，还能睡死？我还想把人抓起来给咱们打下手呢，自从离开坪花县中学之后，衣服袜子都要自己洗，可太难受了……”
“那你就更要赶紧攻破这个村子里，只要把村民给揪出来，还怕没人给你洗衣服、暖被窝？”
“村妇暖被窝？”
“有人暖还挑什么？嫩的肯定留给老大了，剩下的没啥可挑挑拣拣，耐操就行！”
聊到这里，八个人同时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从他们聊天的内容来判断，富商赵博涛并不在其中。
杨奕钦看向村子另一处有光的方向。
——或许赵博涛在另一边。
封霖拎起斧头：“杀？”
杨奕钦沉眸：“嗯，动手。”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手拉弓射出一箭，射中了正在翻墙的一个男人的太阳穴。
箭矢从右侧的太阳穴射进去，锋利的箭尖从左侧的太阳穴传出来，温热的血液洒在了下方扶梯子的人的脸上。
铁锈味弥漫在鼻尖，扶梯子的人顿时惊呆了。
半晌终于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他立刻松开了扶梯子的手，动作慌乱地掏出砍刀看向四周，大喊一声：“小心！有、有人！有人！！”
闻言，其余几人急匆匆松开了扶梯子的手，掏出各自的武器，另一个梯子上的人因此从两米多的高空仰倒，后脑狠狠摔在了坚硬的水泥路上，发出一声哀嚎。
偷袭者们纷纷环顾四周，慌乱的视线刚刚锁定了杨封两人所在的房顶，封霖就直接从三米多高的房顶跳了下去。他直冲最近的一个人而去，落地的瞬间，狠狠挥动手中的斧头。
手起斧落，鲜红色的血液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血液被车灯的强光照得红光粼粼。
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到其他人的脚边，灯光下怒瞪的双眼格外狰狞。
面对如此惊悚的场面，众人的嗓子仿佛被人掐住。
“啊——！”
有人想要大叫出声，然而刚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锋利的箭矢刺穿了喉咙。
紧接着，封霖也快速挥出了第二斧。
不到一分钟，八个偷袭者都命丧黄泉，尸体躺了一地。
封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走到两辆车旁，拔出了里面的车钥匙。杨奕钦也从房顶跳了下来，将箭矢一根一根回收，插进了背后的箭桶中。
“喵。”
就在这时，猫小六也跑了回来，跳到了杨奕钦的脚边轻轻磨蹭。
杨奕钦蹲下身，揉了揉猫小六的脑袋。
猫小六抬起爪子，爪尖指向了东方，连续喵喵叫了好几声。
杨奕钦看向封霖，说：“东街还有九个人，一共分成了三组，暂时还没有村民被抓。”
封霖抡抡斧头，甩干上面黏着的血液。
“我们走。”
“嗯，事不宜迟，我们走。”
两人跟随猫小六的脚步，重新回到了平房的房顶，再次在夜色的掩饰下朝目的地潜行。天空中飘过一道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月亮微弱的灯光，两人一猫的身影变得更加隐蔽。
富商赵博涛大概率就在那九个人之中。
这一次，他们要顺便替坪花县中学无辜遇难的幸存者报仇。
然而越是跟随猫小六往前走，杨奕钦越觉得不对劲。
他并不清楚前村的其他村民住在哪里，却知道张伯家的具体位置，这个方向明显就是张伯家的方向。张伯家中还有一个四岁的小孩子，万一对方受到了惊吓，不够谨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张伯虽然厉害，但也无法在九个敌人的手中，保全自己的妻子和孙女。
想到这里，他不禁加快了速度。
抵达那九人的车辆所在的位置时，那些人已经踏进了好几家农院，有几个人正在从其中一家被村民当仓库的农院中，一趟一趟往外搬运成袋的玉米和肉类。
而张伯家的农院，正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那些人高矮胖瘦皆有，脸上全都是轻松愉悦的表情，仿佛整个村子都是自己的掌中之物。他们看起来体能一般，不算多能打，基本都要借助梯子才能翻过三米多高的高墙。
唯一有优势的地方就是人数较多，村子里几乎都是老弱病残。
搬东西的人催促其他人：“你们也快一点啊，我们都找到物资了，你们怎么连个影儿都没有看到，到底行不行？咱们老大都等不及了。”
在场唯一一个不需要忙碌的人，应该就是赵博涛。他一言不发，只盯着那些搬出来的食物，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被催促的人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一个一个爬也太麻烦了，要不咱们直接把大门给炸了？”他笑嘻嘻地说，“毕竟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说不定还能炸出个仆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7章 炸药
听到这句话, 杨奕钦立刻将视线转向那人拿出的一包东西上。
那人手中有个鼓囊囊的炸药包，边缘连着一根自制的燃烧引线，他小心翼翼托着炸药, 朝眼前的大门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从哪个方向爆破比较合适。
然而他还没有行动, 就被一旁的同伙打断了：“瞎说什么呢，咱们好不容易搞出来几包炸药，要炸也是炸确认有人的地方啊！你炸空屋干什么？”
“哈哈哈, 也是, 咱们赶紧加快动作, 找个人炸一炸，试试咱们炸药的威力！”
听到这里, 一直默默无言的赵博涛终于发话了：“都给我悠着点，别在那儿整那些有的没的事, 炸药也别浪费，谁敢浪费，下一包炸药就炸谁身上。”
赵博涛一发话, 那些人顿时安分了, 连忙搭梯子翻墙头。
他们下一个打算突袭的农院, 就是张伯的家。
杨奕钦朝封霖比了个手势。
封霖立刻意会。
两人掏出手-枪，分开站在南北两侧的房顶, 蹲下瞄准下方的人。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得知，对方手中有炸药之类的东西, 似乎还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家伙。这让杨奕钦想到，先前杨父跟他们说过, 村子里面禁烟花的力度不大, 每家每户允许在大年三十当天燃放少量烟花, 因此郝和县有个村子还在做烟花和炮仗。
如果那炸药果真如两个喽啰所说，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东西，那他们大概率路过了那个村子，甚至可能一直在那个村子驻扎躲藏，然后利用村子里面剩余的火药，自己调整硫磺、硝石、木炭的配方弄出了简易炸药。
杨奕钦声音极轻：“开枪。”
“砰！砰！砰！”
两人各自连开三枪，瞬间将爬梯子和扶梯子的人击毙。
被击中的人的尸体朝下倒去，惊得其他几人呆立在原地，赵博涛大叫一声“守卫！守卫！”，然后就掏出砍刀，四处寻找开枪的人。
杨奕钦和封霖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继续将枪瞄准了剩下的三人。
就在这时，还在惊慌的敌人忽然掏出了怀里的炸药包，大喊大叫：“暗处的人别动！再动我跟你们同归于——”
“砰！”
话音刚落，他就眉心中弹，倒在了地上。
他们动手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杨奕钦开枪的手速。
到这一步，富商赵博涛终于慌了，他本身战斗力一般，就是靠着初期攒下的载具和物资招揽了一批小弟，后来在末世中越吃越胖，力气也越来越大，这才成了真正的老大。
他快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杨奕钦定睛看去，发现他手里的东西是两个柱状炸药，形状引线都十分专业，比炸药包的完成度高的多。如果火药配比的正确，里面再卷上一些铁块、铁钉之类的物体，那么对人类的杀伤力肯定十分巨大。
人类比丧尸要好对付，没必要一定瞄准脑袋，任何身体部位受到伤害都可能会导致死亡。而丧尸就算被炸烂了身体，铁片嵌进了肉里，只要大脑仍然完整，就可以活动自如。
赵博涛等人弄出来的炸药，如果威力不足以将丧尸炸的脑浆迸裂或身首异处，那就一定是为了对付其他人类。
末世中，人类专门制造杀伤力巨大的武器，目的却是为了袭击另一批人类。
可笑又可悲。
赵博涛高高举起手中的炸药，大喊道：“暗处的人别动！再动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杨奕钦掏了掏耳朵。
不愧是一伙人，说话都是同一个模板。
然而赵博涛连自己和封霖的位置都没有锁定，又谈何同归于尽之类的话。
此时下面只有两个活口，一个富商老大赵博涛，一个被拉过来挡在赵博涛面前的小弟。奈何小弟的身形实在太过干瘦，完全挡不住体重二百斤的赵博涛。
小弟吓得双股战战，手里的刀都拿不稳。
杨奕钦换下手-枪，重新拿出自己的弓，搭箭上弓站起身。
他从房顶站起身的刹那，赵博涛立刻锁定了他的位置，举起炸药朝向他的方向。
“嗨，朋友。”杨奕钦左眼微阖、右眼瞄准，笑了笑，“这么晚还不睡？”
赵博涛凶神恶煞：“你是这个村子的村民？”
不等杨奕钦回答，就有另一道声音从他的侧后方传了出来——
“他不是，我是。”
还有其他人？
赵博涛立刻循声转头，握紧炸药就像握紧了自己的最后的筹码。
只见张伯从自家墙头翻了出来，蹲在墙头拉开弓对准了赵博涛，眼神狠厉。他没有打开自家的门，因为担心这两个人从大门冲进去，威胁到了张婶和李佳诗的安全。
敌众我寡，赵博涛见势不妙，立刻转身朝自己的车跑去，打算逃离此地。
张伯没有给他逃跑的时间，直接开弓射箭，射中了赵博涛的右肩。杨奕钦同样射出一箭，射中了赵博涛拿着炸药的右臂。
最后，封霖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拿着手-枪堵在了赵博涛面前。
赵博涛进退维谷，自己的小弟们也都尽数被杀，一时之间心头涌上穷途末路的绝望感。他来之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村子里有人有枪，说好了村里基本都是中老年人，只是有两个外来的年轻人开了一架直升机呢？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控制三个村子，将里面的老年人尽数杀光，把年轻人和妇女全都收为己用，然后再占据了直升机、食物和农村，建立和坪花县中学一样的人类聚集地，继而大肆招揽附近傻里傻气的幸存者投奔。
可现在全泡汤了。
冷静，保持冷静。
赵博涛心道：自己还有力量和炸药这两个杀器，只要逃到车上就能成功逃跑！
封霖没有给他时间思考那么多事情。
他直接走到赵博涛面前，轻易就将这个两百余斤的男人，掼倒在了地上。
猫小六跳了下来，用嘴叼走了掉在一旁的炸药，彻底断了赵博涛的最后一个念想。
杨奕钦则将那名小弟控制住，将他的手捆在了身后，随后又蹲下身逐一搜查偷袭者的口袋，将他们身上的武器和炸药包都搜了出来。这个几名小弟的受信赖程度不同，只有其中三个人身上有炸药包。
再加上赵博涛本人，他们一共只有四个炸药。
袭击其他两个村子的人，甚至都没有分配到这样的“装备”，这几个拿着炸药的人，都是后来那一批支援的队伍。至于刚刚在前村击毙的另一队人，杨奕钦和封霖还没有来得及搜对方的身，不知道对方是否携带炸药。
只能说幸好两人射击时，一直在瞄准敌人的脑袋。
否则如果他们身上也藏有炸药，子弹打在胸前很可能引爆炸药。
毫无疑问，这群人都敢夜袭防御相对完善的村庄，就是认为村子里只有几个中年人做主，还有无数小孩和老人拖累，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见那两人都已经被控制，张伯也从墙头跳了下来。
“小杨，小封。”张伯走向他们两人，“辛苦了，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杨奕钦摇头：“没事，我爸很担心您。”
听他提起杨父，张伯立刻从口袋中掏出了对讲机，按下了通讯按钮，跟对方报一声平安。
杨父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老张？”
“诶，是我，小杨和小封也在这里，偷袭者已经解决了。”
“一共多少敌人？”
“我们村东有九个人，包括入侵者的老大。”
说到这里，张伯看向杨奕钦。
杨奕钦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村西有八个敌人，现在已经全部击毙，入侵者的老大就是之前我跟你们提过的赵博涛。”
“赵博涛？”杨父的声音冷然，“那个放丧尸袭击坪花县中学的赵博涛？”
杨奕钦：“没错。”
“等等！”杨父语气忽然变冷，“我刚刚拷问了咱们村抓住的入侵者，他说他们一共来了二十七个人，咱们和老刘各抓住了四个，老张那里有十七个人……”
还差两个人。
三人神色一凛。
杨奕钦视线转向猫小六。
黑猫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抬爪急速冲了出去，在村子周围寻找敌人的蛛丝马迹。
封霖将赵博涛绑得结结实实，将斧头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两个人在哪儿，手里有什么底牌？”
赵博涛与其他小弟不同，他被抓了之后不仅没有慌乱求饶，反而一咬牙朝斧头的斧刃上冲了过去。
是个宁愿自杀的狠人。
封霖眼疾手快，及时将他踹倒在了地上，二百多斤的体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旁被俘虏的小弟吓得浑身一震，腿抖得更加厉害了。
张伯将危险的炸药都收集在一起，站在旁边静静看他们两人审问对方。他胸前口袋里的对讲机还开着，方便随时跟杨父和刘稳取得联系。
杨奕钦掏出一把小刀，抵在了小弟的喉咙前：“他不说，你来说。”
赵博涛恶狠狠瞪向那个小弟。
于是小弟就不敢开口了。
杨奕钦不禁笑出了声，匕首的刀刃切开了一道伤口：“你是觉得我比赵博涛更加仁慈？”
小弟咽了咽口水，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瑟缩着不敢说话。
封霖见状，拎起了斧头狠狠挥了下去。
“啊！！”
小弟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而等了半晌，想象中的疼痛始终没有落到自己的身上，反而是赵博涛发出了疼痛的叫骂声。
小弟战战兢兢睁开了眼，随后，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赵博涛本来就胖，末世后发现自己的体重和力量竟然成正比，于是越吃越胖，现得五官记在了一起。看起来笨重的巨斧，竟然精准地砍下了对方的右耳，并将那只渗血的耳朵推到了自己的脚下。
鲜红的血液顺着还能看到积雪和冰层的地面，缓缓流淌了一地。
赵博涛确实是个狠人，即便如此也只是叫骂出声，没有要求饶投降的意思，怪不得能干出将丧尸投放进安全区的事。他知道那些小弟都被击毙，自己现在被抓住肯定也难逃一死，反正都是死，还不如什么都不要坦白。
这样对方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杨奕钦早就料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多留一个活口，且留的还是一看就胆小如鼠的人。他找来两根竹签，支起了小弟的眼皮，让他将赵博涛的惨样尽数收入眼底。
封霖再度挥斧。
赵博涛又失去了一只耳朵。
“啊！！”
叫出声的人仍旧是小弟，然而这一次他无法闭眼了。
接下来，是手指。
小弟看到这仿佛酷刑一般的现场，吓得屁滚尿流。几分钟后他就撑不住了，连忙求饶：“我说，我都说！求你们之后给我一个全尸！”
他宁愿被一枪崩死，也不想活生生被切了身体的各个部位。
闻言，赵博涛眼神阴鸷看向小弟。
小弟没有理他，大家都是落在别人手中的将死之人了，还遵守那么多规矩做什么，他慌乱地指向村东，说：“还有两个人待着四包炸药守在村外的田地里，一旦我们有了危险，他们立刻就会将炸药点燃扔进村子里！就算不知道村民住在哪儿，至少也要把村里的几个路口都炸开，弄崩村子的防御！”
这才是真的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猫小六跑了回来。
它踩上赵博涛的腹部，使劲蹦跶了两下，吸引了在场几人的注意力，然后指向村东的方向，喵喵叫了几句。
张伯问：“它想表达什么？”
杨奕钦翻译：“说在东边的田地里看到了两个人，他们正爬在地上。”
虽然田地一望无际，地势平坦几乎没有遮挡物，但每个田埂都有一道斜坡，还有二十公分厚的大雪覆盖了田地。因此，只要夜袭的人穿上一身雪白的衣服，安静爬在田埂的斜坡下，就能够在晚上隐蔽自己的存在。
封霖看向吓破胆的小弟：“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真的没了，剩下的五个人正在烟花村看家呢，目前就等我们通知他们大获全胜的消息，他们再将基地的物资全都运过来……”
看来对方这是打定了注意，一心只想捡现成的便宜，妄图将他们好不容易建立好的村子据为己有。
杨奕钦说：“张伯，麻烦您先看住这两个人，我和封霖去解决那两个拿了炸药的家伙。”
“好。”张伯叮嘱道，“注意安全，别离他们太近。”
“嗯，我们明白。”说完，杨奕钦看向小黑猫，温声询问，“猫小六，有能避开那两个人视线的路吗？”
“喵。”
小黑猫晃了晃尾巴，转身朝东边跑去。
封霖和杨奕钦紧随其后。
两人从翻过村头的障碍物，然后借着村外那条路的绿化灌木丛，缓缓移动到横向背敌的斜坡，趴在斜坡上寻找敌人的位置。他们不需要近战与对方搏击，只需要找到他们的位置，用子弹一击击毙。
只要对方没有引爆炸药的机会就好。
猫小六聪明机警，看到杨奕钦和封霖藏在之后，就顺着田埂的斜坡窜到离他们几十米远的地方，然后大摇大摆钻了出来，朝着敌人的方向发出凄厉的喵叫。
深夜中的猫叫格外渗人。
趴在雪地里的人潜伏素养一般，立刻就因此而暴露了行踪，杨奕钦的耳目清明，甚至听到了两人低声私语的交谈声。
“操，是只猫，吓死老子了。”
“喂，刚刚村子里是有枪声吧……”
“不会吧，村民怎么可能有枪，大概率是咱们的人跟村民打斗，不小心打中了啥东西吧。”
“我快要冻得没知觉了，老大一直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再冻下去，丧尸靠近了我们都感觉不到。”
“哪儿有丧尸，继续蹲——”
“砰！砰！”
两声震耳的枪响，子弹破空划过田埂的上空。
趴在雪地里的男人没了动静。
“喵——”
猫小六的叫声重新变得软绵绵。
这是在告诉两人，目前附近已经没有其他敌人。
杨奕钦和封霖站起身，朝那两个人的方向走了过去，两具尸体都身穿雪白色的羽绒服，戴着白色的针织帽，身旁各自摆了两包炸药。
禾日禾日他们照例对两人进行搜身，将对方身上有用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然而带着炸药回到了村里。
至于尸体，等天亮后再找个地方埋了。
杨奕钦和封霖翻墙回到前村时，发现张伯已经将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叫了出来，村民们被夜袭搞得人心惶惶，此时正气势汹汹将赵博涛和他的小弟团团围住，时不时就要凑上去踹他们两脚解气。
看见他们两个人，张伯立刻凑上来询问：“怎么样，解决了吗？”
“解决了。”杨奕钦举起手中的东西，说，“四包炸药，都在这里了。”
封霖眉头轻锁：“待会儿找间空屋子，把炸药先放在里面。”
“好。”张伯连连点头，“我让村民们别乱碰，免得引发爆炸，赵博涛两个人以及其他入侵者的尸体，都由我来想办法处理，你们就不用管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钟，赵博涛的人于深夜偷袭了村子，导致三个村子的人都没能睡一个好觉。
张伯看了眼时间，掏出对讲机跟杨父沟通前村的情况。
杨父问：“他们的老窝呢？”
杨奕钦开口：“烟花村还有五个人，我和封霖先回家一趟，然后再驾驶直升机将他们的老巢端了。”
杨父沉默了片刻，说：“我也去。”
杨奕钦：“爸……”
“你不用说了。”杨父态度坚定，“我跟你们一起去，既然他们还在烟花村，谁能保证他们的手里就没有其他炸药了？那地方可不能随便开枪。”
张伯也说：“带我一起去吧，我有火药方面的经验，咱们可以把村里的火药材料都搜集起来，也做成上杀伤力大的子弹好炸药。”
闻言，杨父大笑了几声：“你张伯可是会搓炸药和子弹的人。”
杨奕钦惊讶。
封霖问：“怎么搓？”
“其实不难，主要是配方和安全问题，我到时候可以教你们。”张伯缓缓说，“如果材料齐全，你们也就暂时不用担心子弹的问题了，虽然咱们手搓的子弹，肯定不如精密仪器做出来的杀伤力大。”
杨父继续说：“是啊，而且古代一种叫做‘火箭’的武器，只要在箭头上加持油脂或火药一类的易燃物，点燃后再射出去，就能提升武器的杀伤力，咱们也可以试试。”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咱们以前只顾着防御丧尸和变异动物，却疏忽了防人的事……日后可千万不能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针对村子的情况，进行小型安全区的建设。
而他们村子附近十分荒凉，人本来就少得可怜，因此在建设的过程中，他们考虑到了可能沿省道蜂拥而至的丧尸群，也考虑到了新中市动物园中的变异动物，却未曾重视防人的问题。
这里是纯粹的普通人建立的安全区，跟省幸存者基地、北市幸存者基地不同，他们没有强有力的秩序管理，也没有震慑外人的手段。
现在，是时候思考如何提高村民的战斗力了。
村民平均年龄虽说是他们难以避免的劣势，但他们可以将大家的“装备”搞上去，以此来震慑其他企图侵犯他们地盘的人。
“不会了。”张伯神色严肃，“我甚至在思考做火铳的事了。”
“……也不是不可能。”
杨奕钦笑了笑：“爸和张伯懂得真多。”
“哈哈哈，每个年代的经验都不一样。”张伯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出生的比较晚可能不太知道，在我和你爸小的时候，体育课还有个扔木制手榴弹模型的课程。”
杨奕钦看向他们收集的炸药，眼中闪过晶亮的光：“人造万物，子弹和炸药都不能放弃。”
张伯轻笑：“炸药可以少做一点，主要搓子弹。”
毕竟小威力的炸药炸不准丧尸的脑袋，威力较大的炸药又容易对建筑物造成不可逆的破坏，他们只要手里有一部分威力巨大的炸药，用以防备可能出现的丧尸潮就好。
封霖掏出了车钥匙。
“既然如此，现在就行动。”
争取在天亮之前，端了赵博涛的老巢，让他们的火药和物资全都易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8章 烟花村
先前杨奕钦只听说过烟花村的存在, 并不知道那个村子的具体位置。
他原本想询问过杨父之后，再跟封霖一同前往村子解决遗留的人，现在杨父和张伯要一起跟着去, 就省去了事先研究路线的时间。
烟花厂的村子在郝和县的最西边，几乎靠近邻省的山脉, 杨村在郝和县的东南侧。两个村子距离较远，隔着一望无际、连绵广阔的万千亩田地，因此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即便是杨父, 也只在早年郝和县的集会上, 见过那个村子过来买鞭炮和烟花的村民, 跟对方攀谈过几句，这才得知了他们村子的位置。
后来科技发展, 他们就再也不需要拉一车炮仗出来摆摊了。
在杨父的指挥下，他们沿着乡野间的公路, 寻找那个只存在于口耳相传中的烟花村。
直升机很难做到悄无声息，因此他们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直升机的强光灯破开了凌晨的夜幕, 堂堂正正飞过墨蓝的天际。
毕竟, 就算那些人拥有炸药, 但单靠人为的驱动，也很难将炸药扔到和直升机等高的高空。
大约是四十分钟后, 他们总算在山坳里找到了烟花村。
村中赫然有几个厂房，村子构造和其他以农业为主的农村大相径庭。
直升机下降了一些, 杨奕钦近看农村里的房屋，更加确定了这里就是目的地——因为下方的许多农院, 都被炸得墙壁半塌, 摇摇欲坠。
很显然, 赵博涛一行人一直在这里进行炸药测试实验，导致村子外侧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因为外围的许多墙壁都被炸开的缘故，不少丧尸都从其他村子群拥而来，进入了村子里面游荡。大概是破罐子破摔，村子的所有路口全都门户洞开，除了厂房附近的区域，几乎每一条街道中都有丧尸出没。
难怪他们要寻找新的安全区。
至于厂房区域，每隔一段距离就亮着一盏油灯，空地上停了好几辆看起来不错的车辆，车顶垒了一箱箱的物资——应该是在为迁移而做准备。
可惜他们没有机会了。
听到直升机的动静，厂区里的人跑了出来，拿着手电筒照向天际。黑暗的天空中，手电筒的灯光作用微乎其微，因此他们并没有看清直升机里的人。
那人还以为是赵博涛等人得胜归来，立马招呼其他人出来，五人在院子里欢欣鼓舞。
却忘了思考赵博涛不会驾驶直升机的事。
可能认为直升机的驾驶员是新的俘虏——他们没少做这样的事。
杨父低声说：“大家别露头，小封把直升机降得低一点，一会儿我、老张、钦钦一起出手，用弓箭把人都给解决了。”
封霖颔首：“好的。”
杨奕钦和张伯也点了点头。
直升机缓缓下降，四人却都没有大肆张扬地往下看，甚至根据他们的指挥寻找合适的落脚点，给下方的人一种自己人的错觉。
直到直升机距离地面只有五十多米时，突变发生。
——先是直升机的一侧门被打开，然而露出来的三张人脸并非是自己的熟人，三根利箭从打开的门内射了出来。
下面的人毫无防备，来不及防抗就被射穿了。
张伯看到自己射中的人，轻叹了一声：“哎，我不行啊，射箭的准头还是比不上小杨，只射中了左肩。”
“没事，我也歪了一点。”杨父重新搭上一支箭，并不在意，“毕竟咱们的年纪到了，不能不服老，眼神和准头肯定会受影响，打靶也不见得回回射出十环，更别说打移动目标了，反正只要结果没影响就行。”
杨奕钦在弓上搭了三支箭：“张伯别慌，我替你们补刀。”
说完，三箭齐发。
下方五个人全部倒下。
跟之前一样，他专门留了一个活口，就是被张伯射偏左肩的人，现在那人的右腿也中了一箭，大腿被整个穿透，正在拖着腿在地上艰难爬行。
封霖看准了时机，将直升机缓缓降落。
杨奕钦三人在直升机离地面还有一两米的时候，就从直升机上跳落，迅速环视整个厂区。虽然被抓住的入侵者说这里只有五个人，但他们几人仍旧没有掉以轻心，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杨父走向了那个试图逃跑的人身边，控制住了对方的手脚。
杨奕钦和张伯从其他人身上搜出来两包炸药。
杨父居高临下，冷声询问：“这儿还有其他人吗？”
那人抱住了自己的头：“……没！没有了！”
杨父挑出一把短刀，蹲下身将刀刃抵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确定没有？你再好好想想。”
“没……啊，还有几个俘虏，不过、不过已经快死了……”
杨父怒：“在哪儿？！”
那人颤颤巍巍指向了一个方向。
杨奕钦和封霖一同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是厂房的几间平房，可能是用来堆放材料之类的库房，现在有两间房间的大门紧锁，门是破旧的木头门板，上下两侧都没有跟门框严丝合缝地接触，一阵阵阴恻恻的冷风从门下方的洞渗透了进去。
光是在外面看一眼，都觉得里面肯定冷得厉害。
与之相对，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窗户和屋门崭新，每间屋子的窗户中都摇曳着红色的炭火光，一副暖意融融的景象。
杨奕钦将武器别在腰间：“先别急着开门。”
说完，他靠近门框，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分辨房间里面的动静。凡是敌人嘴里的话，就算是再危机的事，都要抱有几分怀疑才行。
呼啸的风声削弱了房间内的动静，杨奕钦仔细倾听，封霖屏息安静地等待。
事实证明，杨奕钦的顾忌并非是多虑。
他指向其中一间屋子。
“里面有丧尸。”
如果他们听从那个人的话，随随便便打开了这一扇门，那么电影里面的最经典的场面——人类被打开门冲出来的丧尸扑倒，就会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上演。
杨奕钦重新拿出了弓箭。
封霖活动了一下手脚，说：“准备——”
杨奕钦勾唇：“好的。”
下一刻，封霖一脚踹飞了摇摇欲坠的木门，然后快速向后撤了两步。随即，杨奕钦利用自己绝佳的动态视力，锁定了里面的敌人，连连开弓急速射出两箭，击杀了里面的丧尸。
从衣着来看，这两名丧尸很可能是赵博涛的同伙，变异后被关在了房间里。
随后，杨奕钦又接连检查了其他三间平房。
其中有一间里面关押了三只丧尸，有男有女，另一只里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最后一间……则关着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孩，以及三名浑身是伤的女性。
男孩估计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衣着单薄鼻青脸肿，身上盖着厚厚的一层稻草和破布，呼吸都轻得近乎没有。女性中，有两名是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的农村，最后一名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她们同样衣不蔽体，试图用破布温暖自己。
有人踹开大门，几人立刻吓得瑟瑟发抖，四人一同蜷缩在房间的墙角，互相依偎着不敢抬头。
看到他们的瞬间，杨奕钦便深深皱起了眉头，转而看向封霖。
对于这几人的经历，就算他不愿深想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两人沉默不语，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用厚实的外套勉强给这些人遮挡一些凛冽的寒风。
感受到这股难得的暖意，最年长的妇女抬起了头，诧异地看向杨奕钦和封霖。
她的声音分外虚弱，需要仔细听才能听得清楚：“你、你们是……”
“我们是郝和县北二村的人。”杨奕钦简单解释了两句，“赵博涛袭击了我们的村子，不过被我们反杀了，听说这里还有敌人，我们过来处理后患，请问您是这个村子的人吗？”
以赵博涛等人的性格，肯定不会从坪花县带走他们认为的“累赘”。
“我是烟花村的村民，我们都是……”听到他们的来历，妇人眼中流下了泪水，“我们、我们现在有救了，是吧？”
“嗯。”杨奕钦郑重点头，“你们有救了。”
妇人闻言，立刻去摇晃其他意识不清晰的人。
其他三人都看向了杨奕钦和封霖，借着两人的手电筒的灯光，看清了两个人年轻俊朗的脸，知道他们不是赵博涛那群人之后，纷纷落下了眼泪。
杨奕钦问：“你们还有力气吗？”
妇人摇了摇头：“没力了，每次那些恶人找我们的时候，都是被抬过去的……”她哽咽了一下，指向一脸血迹的男孩，“娃儿被打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封霖看向不远处的二层屋舍：“我先去拿几件衣服和棉被。”
杨奕钦颔首：“好，我把院子角落的推车推过来。”说完，他转头看向最清醒额妇人，“你们现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们把你们挪到暖和的屋子里去。”
妇人连连点头，直到两人离开这间屋子，视线也不敢从他们的身上移开，生怕这两个救星的出现只是自己的幻觉。
另一边，杨父和张伯看到走过来的杨奕钦，又看到走向其他房间的封霖，发现他们离开一趟都将外套给脱了。
杨父不解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杨奕钦言简意赅：“有三女一男四位幸存者，是烟花村的村民，现在情况很不好，封霖去找衣服和被褥了，我来找推车，把他们先推到暖和的房间里面，缓一缓再谈离开的事情。”
闻言，张伯立刻说：“我也帮忙。”
杨父则看向唯一的活口。
虽然杨奕钦说得简单，可他们两人即使没有见到那几个幸存者，也能猜到这四位不被赵博涛等人当“人”看待的村民，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待遇。
该问的都问完了，这人留之无用。
杨父毫不犹疑地解决了最后一名同伙，将炸药先妥善地放在一旁，就跟杨奕钦一起去找推车了。他们找来三辆相对干净的独轮木制小推车，一同来到了幸存者所在的房间前。
杨父和张伯踏进房间，看到那四人的情况，只觉得一阵怒气涌上心头。
张伯紧握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我们对那些入侵者还是太仁慈了。”
杨父神色沉重：“先救人。”
封霖走了回来，他放下背了一包如山般的包裹，杨奕钦拆开布包裹，里面塞满了都是衣物、毛毯和被子。他们先将毛毯扑在了独轮车上，然后又给四人套上厚实的外套，把他们都抬上了独轮车。
最后再给四人裹上厚实的棉被，他们这才敢把推车推出破败的平房。
四人在推车上颠簸了一阵，终于来到了燃烧着火炉的屋子，在炭火和被子的暖意环绕中，几人的意识渐渐变得清醒了几分。
年长的妇人看到这间屋子，眼泪簌簌落下。
杨奕钦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妇人摇头，咬住下嘴唇，控制着自己哭泣的冲动，“就是我们几个在这个房间里……”
闻言，杨奕钦找来几袋软面包和两个保温杯：“阿姨别想了，先吃点东西喝点水。”
这四人全都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像是被足足饿了两个月的样子。妇人接过保温杯，着急忙慌地灌下好几口，呛到之后咳嗽了好几声。
喝了水之后，她的眼神终于清明了。
其他两名女性也接过了被子，匆匆往下灌温水，喝完水就往嘴里塞香甜的软面包，看得张伯忍不住叮嘱了好几句“慢点”。
现在，唯有男孩还没有喝过水，他的情况比其他人要糟糕一点，意识总是时有时无。
妇人将他扶了起来，缓缓给他喂水，边喂边哽咽地说：“我儿不容易，那些恶人进了村，就把村子的汉子都给杀了。之所以留下我儿，就为了用他来威胁我们，好让我们几个人不敢寻死，所以他们经常当着我们的面打他……”
杨父叹息：“别担心，今后没事了。”
妇人摇了摇头：“可是村子里也没法呆了，本来咱们村的人好不容易才把村子里的丧尸都杀了，现在又被坏人弄成这样……我们几个人伤的伤，残的残，还怎么活得下去？”
“既然这样，你们愿意换一个地方生活吗？”杨奕钦温声说，“比如来我们村，我们会为你们提供房子和食物，相对的，你们也要参与到村子的建设中来。”
“你们村？”妇人惊讶，“你们愿意让我们过去吗？”
杨奕钦轻笑：“当然，我们村子正准备发展成收容幸存者的安全区，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成为村子里的第一批外来幸存者。”
妇人有点不敢置信，她推了推其他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犹疑的眼神。
一旁的杨父跟着劝说：“就像你刚刚所说的，这儿已经没办法生活了，还不如跟我们离开。”
张伯也说：“而且，我们村之所以要发展成安全区，其实是有国家的意思，军人时常过来了解村子里的情况，你们大可以放心过来。”
“是吗？”妇人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那我们愿意过去，愿意过去……”
其他人也都重重点头。
“好，你们先吃饭。”杨父说，“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把你们带回去。”
说完，他目光转向了封霖。
封霖开口：“我的私人直升机最多只能搭乘五个人，就算把直升机里面的物资都搬下来，也只能勉强乘坐六个人。”
直升机里常备有应急的物资，以免他们飞行的过程中遇到意外，不得不在陌生的地方停留。这批物资包括食物、水、药物和生活用品，足够两个人生活一两个月的时间，所以颇有些重量。
闻言，杨父若有所思：“这样，我和老张留下来，正好我们也要清点一下厂里的烟花材料，你和钦钦先把幸存者带回村。”
四名幸存者的情况不太妙，必须一人驾驶直升机，一人在旁边照看才行。
“可以。”封霖点头，“我把直升机上的东西搬下来。”
杨奕钦：“我也帮忙。”
在他们搬运物资的时候，四名幸存者也吃完了面包，原本青白的脸颊终于涌上了几分红润。看着为了他们忙前忙后的人，几人眼中闪过动容的神色。
准备妥当之后，封霖驾驶直升机，杨奕钦负责看顾几名幸存者，六人一同返回了杨村。
直升机停在杨家的平房房顶，杨母已经在家里等候多时。她步伐匆匆走了过来，紧张地检查杨奕钦和封霖的身体，确定他们没有受伤之后，才看向直升机里的人。
想到不好的可能性，杨母的神色格外紧张：“这几位是……你爸和你张伯呢？”
杨奕钦安抚道：“别担心，我和张伯还在烟花村，他们现在安然无事。这几位是烟花村的村民，他们村也被今天凌晨入侵咱们村的人袭击了，烟花村现在已经不能住人了。”
封霖接着说：“杨叔让我和钦钦先把幸存者送回来，一会儿再去接他们。”
杨母心下了然：“他们以后要住咱们村吗？”
“嗯。”杨奕钦点头，“准确的说是住在咱们安全区。”
“我明白了。”杨母打量那四个人，看了几眼就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是怎么了，咋一个一个都这么虚弱？赶紧跟我去门诊那边，我给你们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其实这四名烟花村幸存者的脸色，比刚刚被救的时候好了不少，但他们身子骨已经被人折磨得虚弱不已，必须将养一段时间才行。
听到她要给自己的治病，妇人连连道谢：“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不用谢。”杨母握住了她的手，“我跟村长说一声，你们先在门诊那边住下吧，你们的身子必须好好要调养，可别落下病根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村长站在杨家门口，抬头看向房顶，大声问说：“小杨他妈，是老杨他们回来了吗？”
杨奕钦走到房顶边缘，低头回答：“我爸还没回来，就我和封霖回来了，我们还带回来四名幸存者，村长您上来看一下吧。”
听到有幸存者过来，村长连忙走进杨家，顺着楼梯爬上了房顶。
杨奕钦又跟村长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
村长听完原委，立刻拍板做了决定：“就按你妈说的，先把人安排在咱们村的门诊里面，等他们的身体好一点了，再说分房子的事。”
房子反而不是大事。
他们村本来就是千户的中大型村子，还有一些建了不住的房子，农院的数量远比住户要多，每家每户的自建房都有数间主屋、客房和库房。那些闲置的农院里的生活用品没被人动过，只有食物被收拢到了村仓库，此时衣服、被褥、家具和碗筷一应俱全，足够满足后来的人生活需求。
以前都是两个老人守着三四个套房，现在将每个房间都利用上，三个村子加起来至少能住大几万人。更何况，他们这里不可能有那么多人，石英茗的安全区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的幸存者。
因此，一户人家拥有一户农院不是困难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给他们治病，顺便调查他们四人的品性——作为普通人建立的安全区，他们救助幸存者的时候，会比国家安全区更加在意人品问题，毕竟他们暂时没有抵抗恶人闹事的能力。
有了村长和杨母两人的安排负责，杨奕钦和封霖放了心。
他们给直升机补充了燃油，就再次启程，往烟花村的方向飞了回去。
.
烟花村。
赵博涛等人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因此小弟们已经将最重要的物资和炸药都装上了车。
这样一来，反而省了杨父和张伯的事，他们两人只用把这些人看不上的东西整理出来就行。他们两人埋头忙碌，把厂区里剩余的各类烟花材料都搬到了空地上，然后又把物资堆放在了另一边。
直升机缓缓停在空地上。
杨奕钦和封霖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爸，张伯，幸存者已经安置好了。”
“那就好。”杨父点头，“咱们现在商量一下，怎么把这些东西都弄走。”
烟花村的情况恶劣，他们得赶快把物资运走，否则外面的丧尸迟早有一天突破厂区的防线。
封霖的视线落在赵博涛等人的车上。
杨奕钦摸了摸下巴，笑说：“开车吗？可以考虑。”
赵博涛等人就是开车到了他们村子，在此之前不知道考察了几次地形，才能做到全队出现在二十多公里外的别村。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需要小心冬雪覆盖的地面，并且要不停东躲西藏避开直升机的观察。
不得不说，从这方面上来看，他们确实有点东西。
他们也可以顺着对赵博涛等人的路线，驾驶车辆回到村子里。
封霖对车子颇有了解，他抬手点了其中三辆车：“我们就开这三辆车，这三辆车的性能相对更好，容量也能把可用的物资都带过去。正好村子里没有几辆汽车，加上已经在村里的四辆私家车，我们这次一共收缴了七辆车，勉强弥补村里无车的缺点。”
杨父笑意盈盈：“很，挺好！正好前村的门口就是加油站，别人的末世都是有车缺汽油，咱们却是有汽油缺车。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想多开几辆回去。”
张伯也高兴得连连点头。
因为没有年轻人，他们三个村子加起来只有十辆车。
“没事，还有机会。”杨奕钦弯眸，“我们村附近的其他村子其实也有几辆闲置车，不过之前咱们一直没有时间去弄而已。”
他们最近时间和精力吃紧，先是忙于建设村子的防御工事，后来又忙于弄蔬菜大棚。即使去别的村子也是先带回来当下必需的物资，车辆这一类暂时用不到的东西，就放在了计划的最后面。
“好。”杨父郑重点头，“那就这么做。”
那三辆车有一辆是中型载货卡车，载重量标明了有八吨重，足以容纳他们需要的所有物资。封霖一一检查过那些车辆，确定几辆车没有问题之后，众人就将物资都转移到了车上。
“卡车我来开。”张伯开口说，“卡车和私家车的车型不同，驾驶难度和习惯也不同，正好我有卡车的驾驶证。”
杨父笑着打趣：“其实吧，我也会开卡车，不过我尊重你遵纪守法的心情。”
“遵纪守法？”张伯摇头，也用调侃的语气说，“哎，我还挺想再看一次红绿灯。”
两位老友相视而笑。
清晨冬日初升。
众人准备妥当后，封霖驾驶直升机低空飞行，负责在天上视察前方的路。杨奕钦三人各自驾驶一辆载满货物的车，谨慎缓慢地驶在覆雪的马路上。
满载而归。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9章 搓子弹【二更】
杨奕钦四人先抵达了前村。
张婶巾帼不让须眉, 已经指挥人把入侵者的尸体都埋了，连不吉利的血迹都擦得干干净净。除了街道上停放着的三辆车，基本找不到入侵者来过的迹象。
在张伯的指挥下, 众人把所有的烟花材料都搬下车，堆放到了一间闲置的农院里。
他打算将这里当做专门搓火药的地方。
车上的物资, 早就按照各村的人数分成了三份，前村的村民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物资搬下车，一并抬进了存放前村公共物资的农院里。
离开之前, 张伯嘱咐村民记得检查村子周遭的防御工事, 随后就跟随杨奕钦等人, 通过两村间的水泥路前往杨村。
虽然两村之间的马路用铁丝网围了起来，可他们没有开放村口大门的进出权限。白天铁门会关闭但不上锁, 时刻有人在附近巡视；夜间则会将铁门上锁，需要用钥匙开门通行。
钥匙由各村的几个负责人来拿。
这是为了避免有人或丧尸翻过了铁丝网, 沿着水泥马路畅通无阻地攻占村子。
太阳初升，时辰尚早。
杨父下了车，打开通往他们村的大门, 让众人驶进了杨村。
他们将车停在杨村庙口的空地上。
小门诊就在庙口的路旁, 屋里的杨母和村长看到了他们的车, 连忙出门迎了上来。杨母细细检查他们几人的身体，确定他们没有受伤, 这才松了一口气。
村长说：“刘稳也来了，他正在检查咱们村的受损情况。”
话音刚落, 刘稳和杨根波就从街角走了出来，看见杨奕钦等人安全归来, 两人十分高兴。
“你们不厚道啊。”刘稳开玩笑说, “竟然不叫我一起去端敌人老巢。”
杨父笑了笑：“下次有机会, 你们村没事吧？”
“我们村没事。”刘稳说，“没人受伤，也没有墙壁倒塌。”
杨父点头：“那就好，我们这一趟缴获了不少物资，一会儿你记得把属于你们村的物资拉回去，那辆闯入你们村的车也是你们的所有物了。”
闻言，刘稳凑上去，查看他们带过来的东西。
村长和杨母也凑了过来。
“不是有烟花的材料吗？”村长疑惑地问，“我听说你们就是为了那个才去的。”
“有。”张伯回答，“都放在我们村了。”
村长点头：“行，那以后就去你们村搓火药。”
闻言，杨根波忍不住问：“村长，我能一起搓火药吗？听起来特别厉害的样子。”
村长回答：“你问你张伯。”
“为什么不可以？”张伯笑说，“我们正缺人手呢。”
就这样，他们商量起了搓火药、搓子弹的事。
众人商量要事的时候，杨奕钦和封霖走到了一旁，用对讲设备联系远安全区的韩文亮——村里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肯定要通知安全区的人。
长距离对讲设备的信号时好时坏，杨奕钦来来回回叙述了十分钟，才总算将村里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韩文亮得知消息之后，决定次日就领人过来一趟，亲眼确定村子的安全。
.
次日早上，韩文亮一行人将武直停在了庙口。
夜袭事件刚刚结束了一天，杨父和村长需要处理事件造成的一系列后续问题，杨奕钦和封霖两人迎接了韩文亮。
韩文亮再次从杨奕钦的口中了解了事件的详细经过。
随后，他立刻去看望了四名被拯救的幸存者，温和地安抚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在这里好好生活。
离开临时门诊，韩文亮问杨奕钦：“你们打算自己弄子弹？”
“没错。”杨奕钦颔首，“经过这次的事，我们都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既然要建立的是广泛拯救幸存者的安全区，而不是圈地自救的聚集地，就应该将村民的武力都提升上去，否则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守护不住，还谈怎么拯救其他人？”
封霖也说：“放心，我们会约束村民使用火药的行为。”
闻言，韩文亮沉默了片刻。
众人并肩走出几米后，他缓缓开口：“我们也来帮忙。”
杨奕钦惊讶，不觉看了一眼封霖。
限制普通人使用热武器，是为了规范和保护幸存者，因此北市基地的幸存者必须经过审核才被允许配枪。他们村子的情况特殊，他们之所以将这个消息告诉韩文亮，是希望让对方从他们的立场出发，理解他们的决定。
他们知道韩文亮大概率会同意，却没想过对方还会选择帮助他们。
“不用惊讶，其实我和石同志讨论过这件事。”韩文亮继续说，“我们想帮助你们把村子逐步建造成安全区，在此之前，肯定也想保证你们的安全。一个合格的安全区，可不单单只有足够大、足够坚固的居住空间就行。”
“确实是这个道理。”杨奕钦眉眼微弯，“合格的安全，秩序、规矩、武器……缺一不可。”
否则，不过就是个一触即溃的罢了。
韩文亮轻笑：“所以，我们早就在考虑要给你们枪-支的事。”
听到枪-支二字，封霖来了兴致。
“考虑的结果是什么？”
“我们决定给你们每个村发一支□□，一支□□，再给你们配备适量的子弹。”
杨奕钦眼神发亮：“有什么要求吗？”
封霖追问：“是否可以用物资换取更多的子弹？”
“先别急，等我一一跟你们说明。”韩文亮缓缓说，“我们对持枪的人有要求，根据我多次过来的观察，我认为三个村子里合适持枪的人，分别是刘稳、杨建国、杨根波、张卫华。”
“这个没有问题。”杨奕钦说，“即使韩队不提出要求，村民们自己也知道谁适合持枪。”
其他村民连射箭都需要慢慢磨砺，大概没有胆子开枪。
韩文亮轻笑：“至于子弹的事，你们不是准备自己搓吗？你们要是真的搓成了，说不定我们还要跟你们换一点子弹当备用。”
杨奕钦也笑了：“韩队说的是。”
就在他们商量要事的时候，一群大白鹅忽然出现在了庙口。
放眼看去，一共有十八只变异大白鹅，个个长得膘肥体壮身躯健硕。它们摆出了振翅高飞的姿势，从村子的街角跑了出来，刺耳的嘎嘎声不绝于耳，响彻了整个庙口。
鹅群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表姨。
表姨的身后，则跟着一只比其他鹅都更加壮实的大白鹅王，以及一只气定神闲姿势优雅的小黑猫。
“快！快闪开！”表姨出声提醒众人，“一会儿大鹅们该撞上你们了，万一被哪只不听话的咬一口更加不得了，它们撞人和咬人都可疼了！”
说完，她又去训斥哪只最大的白鹅：“你咋不管管你的手下？！”
大白鹅充耳不闻。
封霖一步上前，挡在了杨奕钦的身前。
就在这时，优雅的小黑猫“咻”的一下跳了起来，一爪子拍在了大白鹅的脑袋上，然后稳稳落地。
“喵。”
小黑猫的叫声奶里奶气。
大白鹅被表姨和小黑猫双重警告，这才不情不愿地振翅仰天长叫：“嘎嘎！”
混乱无序的大白鹅群终于停下了飞奔的脚蹼。
韩文亮目瞪口呆：“这是散养？”
杨奕钦笑着解释：“表姨和小黑猫在训练村子的未来守卫。”
因为事件解决得又准又快，使得村民的心头没有被入侵夜袭的阴影所笼罩。不过这件事倒给他们打了个预防针，村民们开始彻夜思考起了夜间巡逻的事。
派人巡逻肯定不行。
因为村里都是中老年人，真正能担起守夜职责的人，每个村子都只有寥寥几个。而就是这寥寥数人，还要负责白天的巡视的工作，总不能让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
于是，表姨将视线转向了自己养的那群大鹅。
村子被偷袭的时候，大鹅和狼青犬是最先发现异常的动物，并且及时给村民们提了醒。
韩文亮神色复杂：“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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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韩文亮也要帮助他们搓子弹，杨父等人惊愕不已。
他们听到消息之后，不敢置信地再三确认，得到了无数次肯定的回答之后，终于露了笑意，感谢于他的理解和支持。
不过在此之前，杨奕钦有其他担心的事：“韩队，我记得我和封霖第一次去你们安全的时候，说安全区缺少武直使用的专用燃油。”
封霖继续说：“最近安全区弄到专用燃油了吗？”
“弄到了，否则我们也不敢隔一周就过来一趟。”韩文亮笑说，“先前我们安全区跟省基地取得联络后，跟他们说明了安全区目前遇到的困难，省基地找到了燃料资源的补给地，给我们提供了帮助。尽管如此，也不好经常飞行四十多公里的距离，来往于安全区和你们村子之间。”
燃料太过珍贵，必须用在合适的地方。
他们之所以这么急于将这三个村子改造成安全区，其实也有燃料方面的考虑。等日后村子稳定了下来，他们就不需要时常往返共计八十多公里，只为了确定村子的安全。
“我们理解安全区的顾忌，我和封霖加油的频率也远远超过了我们当初的预计。”杨奕钦提议说，“现在村子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我们彼此间的往来可以改成间隔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等我帮你们把子弹搓出来再说。”韩文亮笑说，“毕竟你们这里有一百多名幸存者，唯有解决了这件事，我和石同志才放心依靠对讲设备进行沟通。”
杨奕钦弯眸：“解决之前，韩队可以先住在这里，省资源。”
韩文亮欣然应允。
就这样，韩文亮一行人在村里居住了几日，直到众人搓出了第一批合格可用的子弹。
虽然粗制滥造，但威力尚可。


第120章 粮食
村子热武器有了进展之后, 韩文亮便事了拂衣去，只留下了三把手-枪，三把□□。
杨村村长负责管理枪支, 只分给刘稳、张卫华、杨根波三人一人一把手-枪，剩下的□□则都妥善地收了起来。之所以没有给杨父, 是因为杨奕钦和封霖两个后辈都有枪了，不能让杨家一家四口三把枪。
否则容易不平衡。
杨父理解村子的想法，只笑说自己还主职是教村子里的人射箭, 将他们培养成跟杨奕钦一样的绝世高手。等未来的某一天, 墙外的丧尸都消失殆尽, 而社会还无法立刻回归现代化，大家说不定还能靠打野鸡野兔来补贴家用。
有了自制的子弹和火药, 张伯也在思考是不是要摸索着制作火铳。不过他们村年轻人太少，很难腾出时间去做这么复杂的东西, 于是只好将想法先往后放一放。
反正目前的火力已经足够保护整个村子。
惊扰众人的烟花村入侵者事件，带给他们村子的紧迫感，不仅只体现在守夜和武器的缺失, 还有远村幸存者的安全问题。
杨奕钦和封霖曾经往村子的南方飞行过。
在距离杨村几十公里的位置, 两人又找到了一处国家安全区。此外, 邻市的城镇也有普通人自己建立的小型聚集地，但小型聚集地肯定无法承担救援普通人的任务——他们能找来足够自己使用的物资, 就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事了。
因此，国家安全区的人只有不间断地外出, 搜救幸存者。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无法顾及的遥远偏僻的村庄。
末世初期各项资源都难以整合, 目前国家安全区每隔近几十公里才能建立一个, 有不少人迹罕至的村子无人造访。石英茗希望三个村子合力建立安全区, 就是为了让那些如杨村一样地处偏远的幸存者，能有被救援的可能性。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或许还有无数像烟花村那样的小村子，好不容易逃过末日之灾，却被其他心思歹毒的人袭击，村民死于无妄之灾。
基于以上种种顾虑，村子重新走上正轨之后，村长决定救助偏远地区的幸存者。
前往救助的人，自然就是杨奕钦和封霖。
他们二人也算是经验丰富，提前跟石英茗以及邻市的安全区进行了沟通，将对方势力覆盖的区域划掉，把对方还没抵达过的偏僻乡镇一一列出来。
然后，便开始了寻找幸存者的飞行。
村口就有一处加油站，整个村子也有一架飞机、二十几辆私家车，且大部分都处于闲置的状态。各村互相来往的时候，经常使用的交通工具是三轮和自行车，很少驾驶私家车。
因此，他们并不缺乏燃油资源，即使杨奕钦和封霖整日都在飞行救人，村子也不会有太多负担。
更何况，他们驾驶直升机时可以在任何加油站停下来，补充需要的物资和燃油。
两人的飞行救援持续到了十二月末，期间他们寻找到了四个小型聚集地，又接连找到数个独自居住的个人和家庭。在询问过他们的意见后，接连救回来十多个愿意跟他们走的幸存者。
这些愿意跟他们走的人，几乎都是无牵无挂、只求安稳的青壮年。中老年人大多留恋脚下的乡土，越是身处末世越是渴望落叶归根，不想离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至于不愿离开聚集地的幸存者，两人也不忘记下对方所在的具体地点，方便日后了解他们的情况。除此之外，还给他们提供了一套完整的基地建设方案，希望他们能按照方案建设自己的住所，好保证他们自己的安全。
目标明确，连绵的田野地旷人稀，两人很快就将他们村周围的区域都转了一遍。
杨母见他们两人整天起早贪黑，脚不沾地忙里忙外，心疼得不得了。听说他们已经将村子附近的范围都转过一圈之后，她终于松了口气，要求两人必须好好休息两天，在家过个元旦再继续忙救人的事。
身体才是本钱，拖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杨奕钦和封霖点头答应。
他们在外忙碌奔波的时候，村子里的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从烟花村救出的四名村民经过治疗和调养，身体已经逐渐恢复，可以离开门诊自己居住生活了。村长等人商量了一番之后，将他们四人都安置在了前村的某户闲置的农院中，并给他们提供了一部分食物和药物物资，足够他们吃用一段时间。
后来杨奕钦和封霖救回来的十余人，也都陆续安置在了前村和后村，认识的人同住一个院子。
按照现在村子的大小、村民的人数分布，日后投奔他们这里的幸存者，大部分都会先被安置在前后两个村子。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前村和后村的村民人数太少，建设防御堡垒的速度都奇慢无比，每次都需要杨村的人忙完之后再去帮他们。
新历十二月三十号，杨奕钦接到了韩文亮传递来的消息。
韩文亮表示，他们将在几天后来村子一趟，有重要的事要跟他们商量。他没有说明究竟是什么事，只说石英茗会一并前来，并提前预祝他们的元旦快乐。
杨奕钦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村长等人。
大家决定，先安然地度过阳历的新年，接下来的事到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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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最后一个傍晚。
杨奕钦和封霖在维修村民家的蔬菜大棚。
张家大婶子问：“小钦啊，你们家的蒜苗、菠菜和大白菜都种了多久才长出来啊？”
杨奕钦回忆了一下：“两个月左右，不过你们的大棚里面的刚刚种上，还经常用炭盆调整棚里的温度，应该比我们的蔬菜成熟的早一点。”
“为啥蔬菜不能变异呢？”大婶子十分疑惑，“你们看咱们村头老张家养的鸡，那往年冬天鸡舍不照白炽灯就死活不肯下蛋。结果今年咱们谁也顾不上管它们，就让它们在村头撒丫子乱跑，结果大冬天还能天天下蛋，大家伙儿都乐坏了。”
“可能看缘分？”杨奕钦笑了笑，“毕竟变异这事都是随机事件。”
封霖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走了过来：“后面的大棚坚固好了。”
“哎呦，谢谢小封。”大婶子喜笑颜开，转身就要走到朱屋里，“辛苦你们两个小伙子了，我给你们拿点糖吃啊。”
“婶子，不用了。”杨奕钦笑着拦住了她，“我和封霖先回去了，我妈和我爸还等我们帮忙呢。今天是阳历新年前夜，您跟陈大伯好好庆祝一下，把糖留着当晚饭后的零嘴吧。”
闻言，大婶子心里熨帖：“行，婶子听你的。”
挥别陈大婶，两人回到了自己家。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偌大的村子一共只有二三十户人家亮了灯。在表姨和小黑猫的□□下，气势汹汹的大鹅们将村子视为它们的领地，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就巡视村子一圈。
杨奕钦和封霖回去的途中，正好碰到了巡逻的大鹅。
有几只还算听话的鹅被送给邻村了，由那两个村子的村民管理和训练，它们已经到了可以下蛋孕育小鹅的年龄，相信日后会有无数同样凶神恶煞的后代。比起鸡舍那圈天天下蛋的鸡，这群大鹅并不喜欢在冬天下蛋，至少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见过它们有下蛋的迹象。
领头的大鹅正是村霸鹅。
小黑猫跟在它们的身后，学习大鹅摇摇摆摆走路的姿势，四个爪子学习两个脚蹼的走姿，颇有些不伦不类。它作为能压制大白鹅的存在，也参与到了巡逻的队伍中，最喜欢的事就是追在一群大白鹅后面，耀武扬威走过村子的大街小巷。
看到杨奕钦和封霖两人，小黑猫的猫瞳一亮，撒丫子朝杨奕钦扑了过来。
一旁的封霖及时抬手，单手拦住了这个横冲直撞的炮弹，他拎起快二十多斤重的猫小六，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猫小六乖巧歪头：“喵？”
封霖神色淡淡：“脏兮兮的，别往身上扑。”
猫小六：“……”
它晃了晃自己的爪子，看到乌黑的爪子上粘了冰雪和泥土，在体温的融化下，雪水混合泥土糊成了一片，确实是只小脏猫。
小黑猫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最近性子越来越野了，家里的猫爪印也越来越多了。
封霖将它重新放回了地面。
小黑猫重获自由，下意识想舔一舔爪子，回过神来察觉自己的爪子太脏，不由得委屈了起来。
杨奕钦笑说：“回去洗个澡，晚上吃团圆饭。”
小黑猫乖巧点头。
随后，杨奕钦又看向领头的大鹅。
大鹅的表情始终如一，永远都跟有人欠了它千百斤饲料一样，无论从侧面看还是从正面看，都是一副怒气拉满的神情。就算被表姨和小黑猫威胁，也要在其他大鹅那里表现自己的王者风范，似乎一时的妥协只是卧薪尝胆。
说实话，杨奕钦很欣赏它。
大鹅朝他们气势汹汹大叫：“嘎嘎！”
杨奕钦毫不在意，只善意提醒说：“你也该回去了，时间太晚表姨肯定要担心了。”
大鹅朝他振了振雪白的翅膀，态度还算平和，矜持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随后，便带着鹅子鹅孙张扬离开了。
小黑猫目不转睛，望着大白鹅离去时圆滚的臀部，流下了嘴馋的口水。
“猫小六，别看了。”杨奕钦无奈轻笑，“它们现在是村子的护卫，现在可不能当食物来看待了。”
小黑猫最近的体型逐渐向它的父亲靠拢，已经完全脱离了小猫该有范畴，渐渐快有半只狼青犬那么大了。他怀疑小黑猫天天跟大白鹅群混在一起，不止是为了监督它们的工作，可能还想闻闻大鹅的味道，顺道解一解馋。
听到杨奕钦的话，猫小六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两人一猫，一同往杨家的方向赶。
一路上，小黑猫时不时就要发出惋惜的叫声，同时还不忘配合摇头晃脑的动作，苦恼的样子看起来相当滑稽。
杨奕钦被成功逗乐。
封霖的眼神冷淡：“村里的老鼠还不够你吃？”
猫小六摇了摇尾巴：“喵喵。”
“偶尔会想换个口味吗？”杨奕钦深思片刻，“日后无人照料的荒芜田野里，迟早会有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到时候你可以尝试捕获。”
他可以理解猫小六的心情，在北市幸存者基地的时候，虽然花花一家子主要捕获的猎物是变异老鼠，但它们同样会捕猎山林里的野兔、松鼠和野鸡，光是追逐野物就能收获十足的快乐。
如今猫小六跟随他们一同回到了村子里，虽说村子里的动物不少，但那些小动物都是村民饲养的家畜。猫小六就算再怎么恶作剧，也不能真的伤害到它们，更何况那些鸡鸭娇贵得很，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受到惊吓，惊吓过后往往连饲料都不敢吃了。
这导致猫小六越来越喜欢跟在鹅群身后了。
至少大鹅胆子大，比较耐得住吓唬。
听到田野里可能有野物，猫小六显而易见地兴奋了起来，一心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欢玩闹。
“喵？”
杨奕钦想了想。
“至少今年不会有了。”
猫小六再度遗憾地垂下了猫头。
闲聊之间，他们穿越了村子的主路，即将抵达杨家。拐进小路，两人一猫就闻到了一阵肉菜的飘香，袅袅的烟雾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猫小六香的打了个喷嚏。
杨奕钦笑：“看来我们正好赶上了晚饭。”
封霖默不作声握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携手回到了家里。
刚刚踏进院子，就见杨母正站在灶房的台阶上，扇动眼前四散的烟雾。看到他们两人，杨母笑意盈盈，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柔和：“回来了？你大婶子家的大棚修好了吗？”
“修好了。”杨奕钦指着自己脚边的小黑猫，“路上还收获了一只小脏猫。”
杨母低头一看，立刻皱眉：“哎呦，怎么玩得真么脏？”
面对杨母的询问，猫小六半点不敢反驳，它伸出自己泞泥不堪的爪子，乖乖让杨母检查。
杨奕钦蹲下身轻柔黑猫的脑袋，笑说：“刚刚我和封霖训它，它都没这么乖巧，妈果然是一家之主，不愧是您。”
“还一家之主呢。”杨母心情愉悦，“快带你们的小猫去洗洗，咱们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杨奕钦点头：“好。”
他们家里有水井，二楼的平台上也有蓄水桶，用抽水泵将井水抽出来储藏，以保证二楼的水源供给。灶房的柴火烧得旺时，可以顺便将设备里的洗澡水烧热。
杨奕钦带猫小六去了一楼的公共浴室洗澡。
封霖听从杨母的吩咐，转身去到了前院的菜园里摘了一把香菜，拿到井边清洗干净。
不多时，杨父领着狼青犬回来，他撸起袖子帮杨母一起处理剩下的食材，摆好四人两宠的碗筷，将做好的晚饭摆了一桌子。
经过一家人的忙碌，一顿丰盛晚餐完成。
屋里暖意融融，饭菜香气扑鼻。杨奕钦为大家盛饭，封霖接过他盛好的碗，递给杨父和杨母。
见状，杨父感慨良多。
思前想后，他跑去仓库里面找来一瓶白酒，要跟大家不醉不归。
杨母忍不住斜眼看他：“都什么情况了，还不醉不归，我看你是年纪到了越来越不清醒了。”
杨父朗笑：“那就喝两口，今天毕竟是阳历最后一天，不过等到过年那天，咱们说什么都要多喝一点。哎……转眼都过去大半年了，去年的这个时间，谁能想到世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闻言，杨母也摇了摇头：“哎，只要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明年一切都会变好的。”
杨父叹息：“希望如此。”
“不说这些了。”杨母重新露出笑意，“这顿饭花了不少时间，倾注了咱们一家人的心血。大家好好吃一顿，来年继续努力生活，争取过年那天吃上更加丰盛的年夜饭。”
杨奕钦轻笑：“妈，您说话就跟动员大会似的。”
杨母将一旁的黑猫捞上膝头：“谁让我以前经常当小朋友的班主任呢，是不是啊，小六。”
猫小六：“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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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来临。
年份更替的寂静夜晚，没有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
次日，村民照常起床巡逻，照顾家里的温室大棚里的蔬菜，一旦有什么新的发现，就会及时告诉村长和杨父。
前村和后村也是同样的情况。
比起元旦，大家可能更加期待二十多天后的新春——因为杨奕钦已经不止一次发现，村里有上了年纪的奶奶和爷爷，在姨姑等人的照顾下，围在一起剪窗花。
村长也开始思考杀猪的事了。
韩文亮等人过来的那天是腊八节，村里的幸存者不约而同熬起了腊八粥。杨家只能停下一架直升机，他们等人只能将武直停在村中间的庙口。
杨奕钦和封霖前往庙口接人。
石英茗果真来了。
看到她之前，杨奕钦和封霖还曾经有些疑惑，思考韩文亮传达的消息是否准确，毕竟石英茗如果离开了安全区，安全区内就暂时没了主心骨。
石英茗朝他们点头：“好久不见，看你们的样子，似乎对我过来的事感到很惊讶？”
杨奕钦只说：“一点点。”
“不用担心，肯定是安全区有人管理，我才会出现在这里。”说完，石英茗举目环顾四周，“你们村子的情况的确不错，韩排长之前夸奖的话，没有一点掺假。”
杨奕钦从容轻笑：“石同志过奖了，村民们愿意配合我们的想法，所以才有了村子的现在。”
石英茗问：“村长他们呢？”
杨奕钦回答：“他们两个人刚刚被其他村民叫走了，有点事情需要处理，马上就回来。隔壁村的刘叔和张伯也在赶来的路上了，麻烦石同志稍等一会儿。”
“没事，不急。”石英茗的态度平易近人，“我之所以过来，主要是为了确定你们的情况，拍几张照片给省基地送过去。”
杨奕钦惊讶：“拍照片给省基地？”
封霖冷眸追问：“省基地有什么动作？”
“不用担心。”石英茗笑说，“今天要说的消息都是好事。”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默然相视。
没过多久，杨父、村长、刘稳和张伯都抵达了庙口，韩文亮站了出来，一一将他们介绍给石英茗。石英茗跟他们握手，记住了他们的名字，随口询问了几句村子的现状，几人认真回答。
村长邀请她说：“外面风大，门诊那边没有人，咱们去那里聊吧。”
石英茗点头：“好，就听村长的。”
众人一同进入了门诊，门诊里面摆了沙发和单人床，墙角还有几把椅子，几人各自找了空闲的位置落座。
石英茗没有弯弯绕绕，直接切入正题说：“你们村子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村子如实回答：“加上小杨和小封后来救回来的人，现在村子里一共有一百四十三名幸存者。”
闻言，石英茗看向杨奕钦和封霖。
“辛苦你们了。”
杨奕钦摇头：“都是出自个人意愿。”
“事情是这样的。”石英茗继续说，“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华储粮的事，华储粮原本就够全国人吃一年，现在幸存者人数骤减……能够供给的年份更多了。省基地早就控制了省粮库，在他们的帮助下，咱们也成功控制了地方粮库，数年内吃饱饭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几位长辈面面相视。
杨父主动询问：“这事我们知道，韩小同志还提到过几次，咱们今天要讲的事跟这个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石英茗眼神柔和，“北市基地的郑将军下了命令，让咱们将粮库的陈粮拿出来一部分，分到每个人头上，保证每一个人都有一年的主粮和肉食。”
“嘶——”杨父惊呼，“现在就分啊？”
石英茗语气肯定：“没错，现在就分。”
“末世于六月初爆发，转眼已经过去整整半年，全国的各个省份都成功建立了安全区，并和郑将军取得了联系。半年以来，大家分秒必争地拯救各地的幸存者，眼下除了有些偏僻难寻的乡村，几乎城镇里的所有幸存者都取得了联系——除非对方刻意避开我们的搜救。”
“我们将幸存者庇护在安全区中，同时也因为群众的力量，安全区的建设速度一日比一日快。大范围救人的行动减慢之后，还是有无数幸存者不愿前往安全区，独居在城市或乡村的某个角落。”
听到这里，村长等人纷纷表示理解。
小杨和小封救人的时候，也总有人拒绝来他们这里居住。
石英茗继续说：“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那么就算他们没有前往各地的安全区，也要保证他们的粮食供给。因此，我们的安全区稳定之后，就时常会给新中市独居的幸存者送粮食。”
村长赞同：“我们也是这么做的。”
虽然一开始村里会有人说两句闲话，但大家内心深处都是明事理的。
闻言，石英茗笑容和善：“所以，既然你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登记在册的正式安全区，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们承担救人的资源？”
众人恍然大悟。
韩文亮补充道：“其实我们一直想给你们村送粮食，但之前地方粮库里的丧尸没有清理干净，我们又缺少运输所需要的燃油，所以就拖到了现在。正好郑将军传来命令，我们就想赶紧把粮食的事情给你们解决了。”
石英茗缓缓说：“这样一来，你们才能放心救更多的人。”
“好，这个好！”村长笑得脸上沟壑皱到了一起，眼中隐隐有水光闪烁，“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你们等待就好。”石英茗耐心解释说，“咱们之间的距离太远，冬天不适合用车辆运送物资，我们会尽快用直升机往村子里的运一批粮食，春天雪融后再驱车送来另外一批。郑将军的意思是，一定要在除夕夜之前，让所有基地外的幸存者都得到足量的粮食供给。”
村长听得连连点头，杨父等人也都露出笑意。
他们心中都想着，一定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村民。
等石英茗说完后，韩文亮这才又开口说：“不过我们也有事情，需要杨奕钦和封霖的帮助。”
杨奕钦问：“什么事？”
韩文亮说：“因为我们的直升机数量有限，所以我想麻烦你和封霖驾驶直升机，帮我们一起给市区、县城、乡村的独居幸存者送粮食。”
“我明白了。”封霖眼神沉静，“在除夕夜之前。”
韩文亮爽朗大笑。
“没错，除夕夜之前，给每一个我们知道的幸存者送足量的粮食。”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1章 送粮【二更】
就这样, 杨奕钦和封霖刚刚闲了片刻，就又开始高强度的飞行。
他们村子目前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而且相较于其他零零散散的幸存者, 村民的人数称得上“众多”，需要搬运的米面粮油肉食等物资只会更多。粮食从地方粮库运到安全区, 就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更不要说还要再从安全区运送到村子里。
所以村长主动提议，让安全区的人先给分散在外的幸存者送粮食, 那些独自居住的幸存者, 才是更应该受到照顾的同胞。
石英茗和韩文亮非常感谢他的理解, 决定按照他的建议开展送粮行动。
在此之前，要先将名单整理出来。、
石英茗看向杨封二人：“你们村子附近, 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有。”杨奕钦点头，“他们分布在各个偏僻村落, 加起来大约有三十几人。”
闻言，石英茗陷入沉思。
杨奕钦提议：“石同志，我认为不如这样——我们先用我们村的粮食救助这些幸存者, 我和封霖对他们的位置了如指掌, 大约两三天就能送完所有的物资。”
他们村子能攒出三十多人份的物资, 先将安置好幸存者，他们才能放心救助其他地方的人。
“也好。”石英茗颔首赞同, “你们将粮食的数量记清楚，之后从粮库给你们村补上粮食的缺口, 我不会让你们这里的幸存者有任何损失。”
杨奕钦笑：“嗯，我知道了。”
韩文亮开口：“石同志放心, 我带队留下来陪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最快一天就能解决。等忙完这里的事, 我们立刻返回安全区，开始城区的送粮行动。”
于是，送粮的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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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直升机的空间和载重远超私人商用直升机，在韩文亮等人的帮助下，他们果然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粮食送给了附近的幸存者。
接下来，他们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给分布在新中市各个地点的幸存者送粮。
为了保证所有人都能得到粮食，他们运送的过程中点亮了援救的传统艺能——大喇叭。
大喇叭由杨村村长倾情提供，当初买来就是为了给全村的人传达消息，经过了村长的亲身验证，扩音效果不同寻常。先前在庆市的时候，杨奕钦和封霖已经有了使用喇叭的相关经验，不知不觉混成了送粮小队的小队长。
新中市的面积不大，市中心的面积比庆市还小一些。
杨奕钦和封霖初到新中市，以及当初寻找安全区的时候，都来过这里一趟。然而那两次他们两人没有见到过幸存者的身影，只能凭借超市和商场里凌乱的情况，判断市区必然还有活人。
韩文亮和他们不用。
安全区稳定后，他们曾经无数次前往市区，从这里救走过数百名幸存者。因此，韩文亮知道这座城市中，哪里有不愿前往安全区的幸存者。
他们一边给那些已知的幸存者送上粮食，一边打开喇叭招摇过市，试图吸引更多的幸存者的注意。
直升机低空飞行，喇叭里经过电流洗礼的声音，在空荡死寂的城市内响起。
【尊敬的幸存者，我们是来自附近国家安全区的人。年关将近，安全区决定为所有流浪在外的幸存者，提供粮食物资，满足您和您的亲朋好友未来几个月的吃用。】
【如果您有相关方面的需求，请在屋顶或者窗外，用显眼的信号提醒我们。】
【我们会及时赶到您的周围，给您送来物资。】
意料之中，比起害怕他们图谋不轨，迟迟不敢响应他们的幸存者，下方那一群冻僵了的丧尸更加热情。丧尸听到直升机和喇叭的声音之后，纷纷抬头看向他们，脖颈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推嚷着跟随直升机奔跑、跌倒。
韩文亮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封霖，直升机往西开，那边又有一名幸存者。”
“收到。”
封霖驾驶直升机，拐向韩文亮提到的方向。
那是一处新建的小区，每一栋住宅楼都有二十几层高，有些楼层的窗户大敞，里面的丧尸正往外挥舞着腐烂的手臂。
直升机副驾驶的门敞开，杨奕钦一手扶着上方的舱门，一手拿着公放的喇叭。
靠近住宅楼之前，封霖提醒说：“小心，身体不要太往外。”
“好。”杨奕钦弯眸，“我会注意。”
直升机始终保持低空飞行，高度和十楼左右齐平，他们刚刚靠近住宅楼，窗户里的丧尸就因为新鲜血肉的味道疯狂了。有几只丧尸从敞开的窗户里翻了出来，从十几层楼的高层坠下，在地面上摔成了一滩肉泥。
至于那些窗户紧闭的房间，激动的丧尸不惜用脑袋去撞击玻璃，也想靠近直升机。
见状，封霖驾驶直升机时更加谨慎了几分。
如今这些丧尸饿了大半年，一只比一只疯狂，杨奕钦那侧的舱门敞开，如果低空飞行的直升机离住宅楼太近，说不定会被它们扒住直升机，危害到杨奕钦的安全。
韩文亮的声音再度响起：“找到了吗？”
杨奕钦洞悉的双眸扫过整个大楼。
“找到了。”
令他意外的是，求助的信号悬挂在十四楼的位置。
时至今日，丧尸末世已经爆发半年，大部分幸存下来的人都有了一定生存技巧。按理来说，一般人不会选择太高的楼层当驻足地。
一方面不方便下楼寻找物资，上下楼梯白白浪费宝贵的精力；一方面还要警惕楼梯间内可能出现的危险。
除非对方有足量的水和食物。
杨奕钦说：“封霖，靠近悬挂求救信号的那扇窗户。”
封霖颔首：“好。”
说完，便驾驶直升机，缓缓下降接近十四层的窗户。这个过程中，他保持警惕，不敢过多靠近住宅楼——因为楼上丧尸下饺子的行为还没有结束。
如果那些试不试从天而降的丧尸，正好撞击在了直升机上，甚至不慎绞入直升机的螺旋桨上，后果不堪设想。
当直升机与楼层齐平，杨奕钦看清了十四楼住户屋里的情况。
只见窗户内侧用木柜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狭小的缝隙，求救的旗子就是从缝隙里伸出来的。从缝隙往里看，屋里面一片漆黑，隐隐能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杨奕钦从藏在暗处的眼中读出了几分谨慎。
对方似乎很久没有跟人交流过了。
杨奕钦关了喇叭，朝里面喊道：“你好，请问里面有幸存者吗？”
过了半晌，缝隙后面的人动了一下。
杨奕钦又说：“我们是国家安全区的人，过来给散落在各处的幸存者送粮食，如果你需要的话，请打开窗子，我会想办法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如果需要的话，他甚至可以从直升机直接跳入对方的窗户里，他和封霖两人的弹跳能力极强，能轻松跳上与自己身高等高的位置。
事实上，这种弹跳能力并不罕见，许多运动员和业余爱好者都能在长时间的训练后，拥有这种超乎寻常的身体素质。
不过就算杨奕钦愿意，封霖也不会同意。
他们有这样的能力，不代表他们放心彼此肆意进行危险的举动，除非事出紧急，别无他选。
听到杨奕钦的话，里面的人终于动了。
只见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缓缓将堵住窗户的木柜移开，然后动作僵硬地打开了窗户。
杨奕钦惊讶地看向里面。
那是一个仿佛野人的幸存者。
从对方野蛮生长、爬了满脸的胡须可以看出，这是一名年龄不详男人。他蓬头垢面，为了保暖穿了一层又一层衣服，将整个人裹得分外臃肿。
隔着数米远的距离，都能闻到窗内散发的酸臭气味，混杂着汗液、厕所等等各种奇怪的味道。
杨奕钦询问：“你是这里的居民？”
男人抿了抿唇，嗓音沙哑：“……是。”
“你在这里住了多长时间？”
“好像……半年了……”
“半年？”饶是杨奕钦见多识广，也觉得难以置信，“这半年来，你怎么解决吃喝问题，靠什么办法解决生活问题？”
对方似乎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回答问题时吞吞吐吐，语速缓慢。
“以前、以前喜欢宅在家里，喜欢看灾难片，所以囤了几箱压缩饼干和几箱水。末世爆发的时候，把浴缸、桶、盆都装满了水，这些就是平时的饮用水，计算着每天喝多少，下雪之后就融雪水喝……”
“生活物资？生活物资什么的不需要，每天能喘气就行……”
闻言，杨奕钦瞠目。
男人竟然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了这么久。
就算是丛林野人的生活，恐怕也比他要过得好很多。
封霖也难以理解地轻皱眉头。
杨奕钦从直升机后座拿过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隔空扔给男人，问：“没有考虑过下楼找物资吗？或许也可以求助经常往返的直升机。”
男人动作慌乱地接过水和面包，小心说：“我害怕……”
“害怕什么？”
“不下楼，是害怕楼下的丧尸。不求助路过的直升机，是害怕安全区的人……安全区的负责人不一定是好人，电影里都是这么讲的。”
“……”杨奕钦沉默片刻，继而问，“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男人急切地拆开了面包，边往嘴里塞边说：“压缩饼干都吃完了，我已经饿了两天了……”
杨奕钦无言失笑。
如果不是这次这么大张旗鼓地发粮食，他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躲在城市的角落，认为不应该进入所有的安全区，认为安全区里面的负责人都是有城府“带恶人”。


第122章 开会
男人狼吞虎咽了好一阵, 时不时就因为太过着急，把纠结在一起的胡子都吃进了嘴里，噎得咳嗽了好几声。
而好巧不巧, 就在他咳嗽的时候，二十一楼垂直掉下来一只成功“越狱”的丧尸, 它极速自由落地，路过了男人的窗前，过程中还伴随着饥饿的吼叫声。
最后——
“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砸成了一滩软烂的肉泥。
男人先是愣了愣, 随即忽然转身朝屋里面吐了起来。
杨奕钦：“……”
封霖：“……”
尽管男人从来没有下楼打过丧尸, 将门窗都堵得严严实实，杨奕钦却还是十分佩服对方的。因为对方能在环境如此恶劣的房间里独自呆半年, 现在更是吐进了房间里，让整个房间散发的味道更加难以言喻。
纵然如此, 他的精神却仍然正常。
男人吐过之后，擦了擦嘴角。
随后，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根据对方胡子震动的弧度, 杨奕钦判断他的确在笑。
杨奕钦询问：“你没事吧？”
“没事。”男人声音虚弱, “就是刚刚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我真没用，这个时候还浪费水和粮食。”
杨奕钦：“……没事, 你的身体重要，食物我再给你拿。”
说着, 又扔给对方一袋面包和一瓶水。
男人慌乱地接住，连忙朝他鞠躬：“谢谢, 谢谢, 谢谢你们……”
杨奕钦打量了他几眼：“该怎么称呼你？”
男人边吃边事无巨细地说：“我叫胡天明, 今年二十四岁，自小在新中市长大，毕业后从事可以居家的工作。”
杨奕钦：“……”
胡天明竟然比他还小一岁，这副蓬头垢面的外貌，给人感觉至少三十五岁往上。
不过对方除了生活像是野人，房间和身体都恶臭难忍，其他方面都十分正常，甚至极度饥饿之下还能保持礼貌，怎么想都是一个相当正常的人。
杨奕钦询问：“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闻言，胡天明有点尴尬，语气踌躇：“可我、我没用啊……”
杨奕钦不解：“什么意思？”
经过方才简短的交流，胡天明已经适应了和人对话，说话不再磕磕绊绊：“我觉得我排不上用场，你们也看到了，我害怕丧尸……反正我太没用了，根本杀不了丧尸，你们安全区招不是只招有用的人吗？”
杨奕钦沉默。
胡天明胆怯地问：“我说错了什么了吗？”
杨奕钦只说：“槽点太多，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韩文亮去救助其他幸存者了，这里只有他和封霖两个人，他转头跟封霖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把这个人从思想滑坡里拽上来。
为了安全，也为了不被臭味侵袭，封霖驾驶直升机又远离了住宅楼几米。
胡天明：“……”
以为对方是认同了自己无用这个说法，他羞愧地低下了头，双眼被结块的脏乱刘海遮住。
“抬头。”杨奕钦看向对方，“我问你几个问题。”
胡天明呆呆抬起了头。
他的刘海虽然长得很长，但因为油污的关系，一块一块黏在了一起，一抬头就能露出单眼皮的眼睛。
杨奕钦毫不嘴软：“你的眼神很清明，但脑回路有时候不太正常。”
胡天明：“……”
对于这个说法，他无言以对。
杨奕钦继续说：“谁跟你说我们只需要能打丧尸的人？不对，应该问，谁跟你说只有能打丧尸的人才叫有用？”
胡天明嗫嚅了片刻：“那、那个……”
杨奕钦笑着打断了他：“又是电影？”
胡天明：“……”
杨奕钦说：“电影需要冲突和逻辑，需要符合设定的世界观，但现实生活基于你生活的这片土地。并不是只有能打丧尸的人才叫做有用，只要你是个有道德的人，那你就能有用。”
胡天明解释说：“可我晕血，而且对伤口和腐肉有PTSD……”
“所以才吐吗？这是生理上的问题，确实无可奈何。”杨奕钦话音一转，说，“不过我认为你至少是个坚韧的人，毕竟很少有人能在那种环境下生活半年，不仅需要规划自己所有可用的资源，还需要有一颗无比强大的内心。”
胡天明赧然：“就是忍得了臭味而已。”
“能隐忍有什么不好？”杨奕钦说，“所以，你愿意来安全区吗？”
胡天明：“真的不用正面面对丧尸吗？”
杨奕钦承诺：“放心，不用你打丧尸，帮我们养养鸡鸭猪羊，种种菜就行。”
胡天明情绪激动：“我、我愿意！”
闻言，封霖一边驾驶直升机，一边看向后方的物资。他拿出两件干净的衣服，又找来一小桶干净的清洗用水，递给了一旁的杨奕钦。
杨奕钦接过衣服，扔给胡天明。
“我们去给其他幸存者送食物，你先大概收拾一下自己，直升机空出来之后，我们就来接你。”
胡天明连连点头：“好，好，我马上把自己弄干净！”
“差不多就行，洗个脸换身衣服。”杨奕钦提醒说，“冬天太冷，别冻感冒了，末世里面的药物资源很珍贵。”
胡天明感动得热泪盈眶。
随后，封霖驾驶直升机，给其他已知的幸存者送去了粮食物资，他们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愿意离开的原因几乎一致——要么就是不相信被害妄想症一样，半分都不敢所谓的安全区和基地；要么就是不舍得离家，如今相伴的家人已经离去，名义上的家不能再丢了。
在出发之前，石英茗就跟他们说过，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找到更多隐藏在城市中的幸存者，尽量劝说这些幸存者来安全区生活。
其实劝说的事，早在很久以前就在进行了，但是总有一些幸存者不相信他们的话。
他们又不能强行将人带走，那样不仅罔顾了幸存者本人的意愿，又会浪费安全区的人力和物力，后续的管理工作也难以进行。
这就导致了一些惨事发生——过了一段时间，当他们再次寻找当时的幸存者，想知道对方最近的情况时，经常发现暂居地已经人去楼空，然后又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看到他们的尸体。
凛冬寒流到来后，这种情况出现的更加频繁。
此次送粮行动，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他们还是想劝说一批幸存者前往安全区。
杨奕钦打开对讲机，跟韩文亮提了胡天明的事情。
听了事情经过后，韩文亮沉思片刻：“既然这样，就将他带到你们村吧。就按照你所说的，让他养养鸡鸭种种田，调整一下心情，再这样下去真该崩溃了。”
杨奕钦点头：“可以。”
韩文亮继续说：“注意安全，我们这里也找到了两名新的幸存者，等咱们把桥西区的幸存者都问候完，今天的送粮行动就暂时结束了，到时候你们就把胡天明带回你们村子。”
“好。”
“明天还要继续麻烦你们。”
“你太客气了。”
几架直升机在城市中绕了一遭，把直升机里的物资都送出去之后，就准备离开新中市。过几天再来几趟，就该去给附近的乡镇、县城送物资了。
从时间上来看，正好能赶得上除夕夜。
直升机载货量不多，他们只能暂时给每一个幸存者留下三四个月的物资，剩下的物资要等路好走之后，清理了城市里的丧尸，开车来送。不过这样就够了，足够城市里散居的幸存者度过漫长的寒冬，吃饱穿暖等待春来的来临。
封霖驾驶直升机返回了胡天明的住所。
胡天明换了一身衣服，将冻住的头发拢在了脑后，正站在窗口张望。
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对面的住宅楼里面看，因为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有丧尸。因此，他只敢看向空无一物的天空，看向逐渐西落的太阳，等待一架直升机在夕阳的余晖中，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终于，伴随着螺旋桨的响声，一架涂装漂亮的直升机飞了过来。
胡天明朝着直升机疯狂挥手。
杨奕钦打开门，朝他点头示意，然后变开始检查十四楼以上的楼层。
封霖驾驶直升机，始终和住宅楼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随后从顶楼二十七层开始，一层一层缓缓往下降。杨奕钦掏出了弓箭，瞄准住宅楼的每一扇窗户，每看到敞开的窗户里有丧尸移动，他就会射箭将丧尸爆头。
就这样，两人将垂直方向十三楼以上的丧尸尽数杀光。
解决了后顾之忧，他们这才靠近胡天明所在的位置，打开了直升机后座的门。封霖的驾驶技术一流，直升机和窗口的距离接近极限，一个成年男人很轻易就能跳过来。
胡天明：“……我、我恐高。”
杨奕钦：“……”
封霖皱眉：“那为什么买十四楼的住宅？”
胡天明吸吸鼻子：“我父母买的。”
杨奕钦从前座翻到了后方，找出一根救援绳，一根抛给胡天明，一根系在直升机的内侧。
“胡天明，你系在腰上。”
胡天明听话照做。
随后，杨奕钦又找出一根系在自己腰间，这才朝胡天明伸出了手，弯眸朝他笑了笑。
“来，跳。”
看着对方眉眼间的笑容，胡天明心中涌上了一股前所有为的暖意，眼角泛起湿热之夜意，耳膜和心脏同时鼓动起来，想要追随对方的欲望强烈至极。
在杨奕钦的眼神下，他咽了咽口水，爬上了阳台。
“来。”杨奕钦的手再度朝他的方向伸了伸，“不要害怕，我会拉住你。”
闻言，胡天明胸口渐热。
他气血上涌，脑热之下鼓起勇气一个抬脚，便朝直升机的方向跳了过来。
然而他从前就不是多擅长运动的人，如今在家蜗居半年之久，手脚更不如前。明明鼓起勇气往前面跨一步，可后迈出的脚一个打滑，直直朝下栽了下去。
“啊——”
胡天明喉咙一紧，几乎就要叫出声。
下一刻，他的叫声堵回了嗓子里。
因为杨奕钦半个身子探出直升机外，一手紧握直升机的门框，一手稳稳地抓住了胡天明的手腕。
感受到手腕上久违的来自于人类的触感，胡天明呆愣愣抬头往上看。杨奕钦唇角带笑，朝他扬了扬好看的眉峰。
“看来你饿了很久，体重很轻，不怎么费力气。”
“谢、谢谢……”
“不用谢，你已经谢过太多次了。别害怕，仔细听我的话——你别挣扎，调整呼吸闭上眼睛，我马上把你拉上来。”
“……好、好的。”
胡天明闭上眼睛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杨奕钦手臂发力，将对方缓缓拉上了直升机里。
“好了。”杨奕钦关上直升机的机门，将自己腰上的绳索解开，语气轻松地说，“你得救了。”
胡天明小心翼翼睁开了眼，随后有些呆傻地学着他的动作，将自己身上的绳索也拆了下来，并将其递给了对方。
他只是简单地擦了擦身体，换了外面的衣服，并没有彻底清洗身上的脏污，那股发酵一把油腻的气有内二热散发出来，渐渐充满整个机舱。
杨奕钦打了个喷嚏。
胡天明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然一身恶臭，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不好意思，我几乎没有洗过澡。”
“没事，一会儿就习惯了。”杨奕钦又给他拿了几袋面包，“你先吃点东西，不到半小时就能到村里，到时候你可以好好洗个澡。”
说完，他就重新跳回了副驾驶的位置，对封霖笑说：“任务完成，我们回家。”
封霖点头。
“嗯，回家。”
直升机升高，朝着杨村的方向飞去。
胡天明缓了好久，才从刚刚险些丧命的后怕中回过神来。
回神之后，他不敢朝下方看，否则就会吓得双腿发软。在对未来的慌乱和忐忑之下，他将视线转向了杨奕钦，回忆起刚刚对方鼓励他时的笑容。
此时，杨奕钦正在和封霖闲聊，总结今天救人的经验，聊着回去要吃什么，聊着村子里的人。他们的日常俨然与他不同，不用担心生存的问题，不用担心饥饿的问题，只是在思考如何生活。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无数人的生活渐渐步上了正轨，可他还在跟空气斗智斗勇，独自在封闭的空间里折磨了自己整整半年，然后自以为这才叫做与末世抗争。
想到这里，胡天明的心情渐渐稍微平静了一点，做好了迎接新生活的准备。
或许，他早就该踏出这一步。
复杂心情的驱使下，他看向杨奕钦的目光越发热烈，只觉得第一次在末世里看到了希望和盼头。他逐渐相信，跟着对方的脚步，能过上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不是得过且过，也不是苟且偷生。
然而，这股激情还没有燃烧太久，胡天明就骤然感到一阵冷意。
他刚刚的视线太过炙热，引得杨奕钦停下了交流，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了他。
驾驶直升机的封霖也微微侧头，眼神冰冷——刚刚的冷意显然也来自于对方。
慌乱中和封霖的鹰眸对上，胡天明被吓得虎躯一震。
杨奕钦问：“怎么了，还饿吗？后面还有饼干牛奶，你可以自己拿。”
听到这话，胡天明只觉得动容，然后连忙推辞说：“不用了不用了，末世里面一瓶水都是珍贵资源，一粒米都能引起纠纷，我不能一直吃你们的东西。”
“别担心。”杨奕钦笑说，“国家安全区已经控制了地方粮仓，粮仓里面的粮食够大家吃到饱，我们之所以要给所有幸存者发送粮食，也是因为这一点。”
胡天明完全没有想到，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我们现在就要去国家安全区吗？”
杨奕钦摇头说：“不过你要去的地方不是国家安全区，是我们村子自己建立的安全区，国家安全区时常会派人过来。”
胡天明似懂非懂。
杨奕钦笑笑：“去了村子里会有人接待你，给你安排住处，到时候村子里的人也会跟你解释清楚慢慢你就懂了。”
毕竟对方独居了半年都没出过门，三两句没办法交流清楚现在的情况，需要在村子里住几天，才能体会到其中的不同。
胡天明重重点头：“好，我很期待。”
不过接下来的路，他不敢再盯着杨奕钦看了，否则总觉得脖子冷嗖嗖的。
他们一回到村子，就立刻找到村长，说明了胡天明的身份。
“晕血怕丧尸啊？”村长想了想，说，“要不就让他陪你表姨一起养家畜吧，没事的时候再帮大家搭一搭蔬菜大棚。”
杨奕钦问：“跟表姨吗？”
“你表姨最近和其他姨婶们忙着训练大鹅、照顾鸡舍、喂猪养羊呢。”村长解释说，“她们总说自己年纪大了，个个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婆子，忙久了腰酸背痛，一直问我能不能给她们找个能搬动东西的帮手，养殖也是力气活……正好，这个小伙子虽然看起来营养不良，但养一养肯定比你姨婶们劲儿大。”
闻言，杨奕钦看向了胡天明。
胡天明忙不迭地表示：“我可以！！”
村长笑了：“行，那我带你去她那儿，你可以先住在她家，她家还有空屋子。”
杨奕钦点头：“那就交给村长了，我和封霖先回去了，我们明天还要继续往新中市跑。”
“交给我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
接下来的两周多，杨奕钦和封霖整日早出晚归，配合韩文亮等人给幸存者送粮食。
在粮食的“诱惑”下，他们接连找到了数位之前未曾露面的幸存者，也劝动了无数人前往安全区。因为看到了实实在在的物资，知道了粮库储粮的事，他们愿意相信在安全区的生活更好。
至于那些继续秉持着怀疑的人，他们只是留下了足量的食物。
之后的几个月，他们估计不会再有精力看望这些人了。因为救人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未来的岁月，人类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给其他人幸存者运送粮食的任务结束后，杨奕钦等人又耗费了几天时间，把属于他们村子的粮食都拉到了村子里。
每一次直升机降落在杨村庙口，都会迎来村民们热烈的掌声，村长等人早就决定好了每个村粮库的位置，物资一落地就被村民们自发搬走了。
搬粮食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让最近才来村里的幸存者插手。
并不是因为他们有意排外，不相信那些人，而是这些幸存者中有几个人不太老实——他们拒绝村长安排的巡逻工作，说自己之所以愿意过来，是听说国家粮库能让所有人吃饱饭，不是为了给村子当牛做马。
这个说法竟然引来了七八个认同的人。
他们一致认为华储粮放的粮属于他们个人，凭什么还要听村长的话。对方直接把粮食给他们就行，他们自己守着粮食过日子。
村民们反驳时总是说不到点子上，一个个急得面红耳赤。
杨父出面，表示粮食当然可以给你们，可如果你们不愿意参与到村子的建设中来，就请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
然而那些人看到了安全、宽敞的村子，哪里还愿意回到丧尸遍布的地方，于是又开始了新的诡辩。
偏偏杨父又不能动手。
双方都不愿意妥协，于是那些人只能拿到几天的粮食，甚至在半夜出去偷粮食的时候被大白鹅逮住了，惨叫声响了一夜。
杨奕钦知道了这件事，让杨父稍安勿躁，等他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就给大家开个会。
.
腊月底。
杨奕钦将三个村的所有幸存者都叫到了杨村庙口，在庙口前树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三村安全区第一次动员大会”。
杨奕钦一个人站在正中间。
等到众人都到场后，封霖和杨父才姗姗来迟。
两人一走近，闹哄哄的庙口顿时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两人手持武器，全副武装。
有人疑惑：“这、这是干啥？”
“开会啊。”杨奕钦露出人畜无害的清爽笑容，“未免出现不稳定因素，总要有点准备。”
北市幸存者基地人数众多，所以必须有相关的秩序和规律来规范幸存者，但他们村子大部分都是自给自足的村民，同样的规矩并不适用。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容忍后来的人好逸恶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今天一定要把三村自己的规矩立柱了。
大部分人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稍微好奇了一下就不再在意，人群中唯有几个心术不正的人，因此而人心惶惶。
其中一个人说：“你们这样，安全区的人同意了吗？”
“安全区？”杨奕钦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们不就是安全区？”
那人噎住：“国家安全区的人呢？”
杨奕钦笑了。
“这个就不劳您关心了，我跟他们的人沟通过，三村地界上，我说了算。”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


第123章 新年
在场众人都被杨奕钦云淡风轻的话镇住了。
村民们倒是十分捧场,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带头鼓掌叫好。几秒钟后，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然而那名不服气的幸存者只尴尬了一会儿, 就忍不住强词夺理道：“你、你们不是有村长吗？你一个小辈这么张扬，是不是不太好。”
提到这点, 他们仿佛找到了可以抨击的重点，人群中顿时传来几句附和声。
大有认为自己十分有理的架势。
他们之所以不服杨奕钦，主要是因为他长了一样过分帅气的脸, 性格爽朗亲和, 像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虽然他看起来身强体健, 但那年轻俊俏的外貌，总让人觉得不太镇得住场子。
比起他来说, 同样年轻的封霖因为太过高壮，手持巨斧, 而眼神又十分冰冷的缘故，反而显得更加骇人。
他们既然能做出跟村民作对的事，就说明他们个个都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人, 知道在村子里待了半辈子的人说不过他们。
现在他们看待杨奕钦, 也只当对方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
可以说, 但凡杨奕钦的长相再凶神恶煞一些，他们都不会这么看轻对方。
然而这些人忘了, 当初就是杨奕钦这样清爽朝气的人，将他们从丧尸围城中解救了出来。
大概是杨奕钦将他们救回村子之后, 就继续在外面奔波、整日早出晚归，基本就没有再跟他们有什么交流, 也没在他们面前露过身手, 只让村长负责给他们分配住处, 这才让他们有了“此人不过如此”的错觉。
杨村的情况还好一点，因为他们村的村民和外来者比例较大，又有村长和杨父两个人轮流盯着，再不安分的幸存者都能压下去。其他两个村子只有刘稳和张伯有威严，一旦他们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没有功夫时时刻刻盯着那些不安分的人，那些幸存者就会跟村民发生了口角。
屡战屡胜之后，他们便以为所有人都必须让着自己。
不过也有非常听话的人，比如最开始被救的胡天明。
此时，他就低声咕哝了一句：“有些人……住在别人村子里，怎么还好意思有那么厚的脸皮？我反正不愿意跟这样的人住在一个村子里。”
其他村民也声声附和。
“虽然咱们愿意救人，但是救白眼狼……”
“哎呦，正说呢，咋就有人连最基本的感激都不会呢？”
“要我说，既然对方要粮食，那就把石同志他们送来的粮食分成一份一份的，让每一个想要的人带着走人。要不然像他们这样的人多起来之后，别说发展村子了，不分裂村子都是好事了……”
“毕竟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猪还知道谁对它好呢。”
这些指桑骂槐的话语，让那些对号入座的幸存者心生愤怒。
然而，就在又有人想反唇相讥的时候，倏而感到一阵疾风从他们脸侧掠过。
“梆！！”
紧接着，就传来了木头被射出的响声。
几人怔愣片刻，目光不自觉追寻“疾风”离去的方向——不远处的张伯正举着一块木板，木板正中间的红心上插着一只木箭。
而射箭的人，就是站在杨奕钦身旁的杨父。
杨父慢条斯理放下了手中的弓，另一侧的封霖便举起了旁边百斤重的石斧。
压迫感接踵而至。
杨奕钦笑了笑：“还有别的问题吗？”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之前一直表示不服的人都噤声了。
杨奕钦的记忆力很好，清楚记得每一个被他和封霖带回村子的人，回到村子之后，村长对他们的身份信息也进行了登记。
这些不服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质疑国家安全区的人。
如果不是有粮食这个好处摆在面前，他们不见得相信韩文亮等人的话。杨奕钦现在还记得，他们最初劝这些人的时候，对方怀疑的眼神。
然而货真价实的粮食摆在面前的刹那，他们立刻就改变了态度，说要跟他们一起回来。他们没有拒绝带人回来，心里却悄悄记下了对方的长相。
“你们当然可以继续不服气。”杨奕钦笑眼盈盈环视四周，活动了一下手脚腕，“只要打得过我，管理的位置让给你坐。”
当然无人敢应。
胡天明再度带头鼓掌，起哄让不服气的人上台。
其他村民也觉得十分解气。
过去的两周多，他们在跟那些人的争辩上吃了太多亏。有些譬如胡天明一样，态度友好的外来者跟村民们站在一起，仍然说不过那些人。
原因很简单，正常人很难吵的过无理取闹的人。
杨奕钦示意大家安静。
现场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的方向，等待他接下来的话——他们知道，今天这个会议，昭示着这个村子正式变成了一个有规矩的安全区。
不同于熟人共同抵御丧尸，也不同于村民相互帮扶，日后只会有更多陌生人来到这个村子，麻烦事也会一桩接一桩地出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只有规范好第一批入住的外来者，后面才进展顺利。
安静以后，杨奕钦这才开口：“目前，咱们村子一共有三十四名非本村的幸存者，基本都是我和封霖救回来的人。”
闻言，有些幸存者心怀感恩。
有些幸存者认为他们不过是在帮国家安全区的忙，救人就是他们的责任。
杨奕钦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继续说：“人数一多，事情就多，为了方便管理，我在这里宣布一下咱们三村安全区的各项规矩。”
说到这里，他掏出来一张A4纸，字正腔圆地念到——
“一，借住给外来幸存者的农院，理论上还是属于本村所有，但我们不会像你们征收任何费用。”
“二，任何住进三村安全区的幸存者，都有责任、有义务承担本村的事务——包括但不限于修建防御系统，照顾村里的鸡鸭猪羊，日常巡视和击杀丧尸。与之相对，村里的收获也会算你们一份。”
“三，不得欺骗、偷盗村民的财产，不得歧视或欺负老人小孩，一经发现直接驱逐出村。不过还请放心，我大体上算是一个好人，不会把你们随便扔在外面，会把你们送回你们原来住的地方。”
“四，如果有不听从村里负责人安排的情况出现，按照事情严重程度予以惩罚，最重同样会将你们驱逐安全区。”
“五，为了避免出现铺张浪费的行为，国家安全区送来的粮食先按照人头，给每个人发放一个月的分量，剩下的则统一由村长管理，我们每周都会按照大家应得的份额，给你们继续发放粮食。”
“最后，如果还有人不同意，我可以现在就将你们连同粮食一起送走——不过鉴于这次是你们不认同村子的规矩，而不是触犯了村子的规矩，我可以考虑将你们送到另一个安全区。”
另一个安全区就是石英茗所在的安全区。
比起他们这个由普通人建立的村庄，国家安全区的各方面肯定要更加完善，更到位一些。但也正因如此，二者的管理模式天差地别，村子的规矩其实相对宽泛一点。
说到底，村子原本就没有变成大型安全区的打算。
尽管三村安全区实际上能容纳万人，可如果安全区真的成型，估计最多也就是几百幸存者的规模，村子的大部分面积都会用来囤物资、养家畜、种植蔬菜。
这几个人如果不能遵守这里的规矩，又享受到了安全区的好处，不愿意再回到危机重重的市区，那不如前往管理更加严格的地方。
那里的人可不像村里的爷爷奶奶、大爷大娘一样，吵架总是抓不住重点，又打不过那些青壮年。
果不其然，杨奕钦说完之后，在场没有一个反驳的人。
在不服者的心怀鬼胎下，杨奕钦将手里的A4纸贴在了一块木板上：“如果还有什么不了解的事，可以随时过来看一看，巩固知识。”
村民们都被逗笑了。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嘀嘀咕咕地说：“可是粮库既然打开了，全国也没有多少幸存者，粮仓里面的食物都足够咱们吃一辈子了，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大力气种地养猪，臭烘烘的不难受吗……”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只有站在他旁边的人能听到。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他顺着视线的方向看了回去，发现杨奕钦正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仿佛等待这句话已久。
杨奕钦双眼微亮，修长好看的指尖指向了他：“这位朋友，麻烦你把你刚刚的话重复一遍，大声一点。”
一时间，一百多个人都看向了他。
男人：“……”
如坐针毡不过如此。
众目睽睽之下，男人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用词和上一次不一样的地方，杨奕钦还会出声纠正他的错误，让他重新复述。
这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再也不想惹到这个人了。
无论他内心作何想法，他磕磕绊绊的复述结束之后，杨奕钦便看向了在场的其他人。
很显然，他早就决定要开这个会，也早就想好了会议的内容，所以才会一层又一层地将村子现在的问题拨开，逐一摊在众人面前，让大家跟着他的思路走。
“我相信，在场的许多人都看过一些天灾的影视游戏作品，知道在各种各样的末世危机下，人类总是在寻找食物和生活物资——当然，我们现阶段基本也处于搜集物资的状态。”
这时，四岁的李佳诗忽然举起手，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佳佳昨天也帮外公和外婆找到了一袋大米，就藏在一家空房间里！”
张伯揉了揉她的脑袋。
“佳佳很棒。”杨奕钦轻笑，“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希望大家也能记在心里。”
“末世初期，人类之所以依赖于囤积物资，是因为在末世突如其来的冲击之下，每个地区的局势还处于崩溃的状态，‘社会生产’一词彻底离我们而去。我们只能搜集过去生产的东西，用以满足眼下的生存需求。”
村长也站了出来，轻叹一声：“但这并不长久，尤其像那些模式爆发了几年，还要靠超市里的残渣。”
“是的。”张伯抱起李佳诗，神情严肃，“尤其是几年后还要依靠四处搜集物资过活，这显然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闻言，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杨奕钦继续说：“所有人都想活着，都想有吃的、有用的，我理解有些人一听到粮仓的粮食充盈，且会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上，顿时就没有了拼命的想法，只想龟缩在安全的地方，靠着粮仓里面的粮食度过余生。”
“但是请你们认真思考，不要把我们打的生活过成了囤积物资的游戏。”
“搜集和囤积物资只是最初级的解决办法，是困难时期的过渡，生产才是我们必须要进行的事。安全的解决了，下一个目标就是如何从丧尸手中夺回土地和家园，种植更多的粮食。”
这一番振聋发聩的话，引得许多人难抑激动。
杨奕钦实在适合做一个领导人，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号召力和亲和力，总能让人放下心头的隔阂，心绪跟随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而起伏。
他趁着众人情绪未定的时候，继续自己的演讲。
“电影里面的人只想多活一分钟是一分钟，所以他们在末世发生几年后，还只想着去超市里捡发霉不完全的、塑料包装袋里的食物。我们可不是只求一两分钟或一两年，我们要活一辈子，还要让我们的子孙后代继续活下去。”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把崩溃期间所有的历史、文化和科技都捡回来，这是华国人在末世里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村民们再次自发鼓掌。
最后，杨奕钦用一句带笑的话，结束了今天的会议。
“希望大家能跟从国家基地的脚步努力，不要只看见眼前这点粮食和物资。毕竟物资不是从商店的货架上长出来的，永远等人拿着镰刀和铁棍去挑挑拣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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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的效果立竿见影。
会议结束的当天，之前龟缩在农院的房间里，不愿意和村民一起劳作的幸存者便主动找到了村长，询问自己可以做的事。
为数不多的一两个刺头，也在强硬武力的威慑下，接受了村里的规矩。
为了不让大家忘记自己的目标，杨奕钦决定每隔一周就给大家开个会，总结过去一周村子建设的成果，顺便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
村民们接受良好，甚至还有点期待每周的开会。
——因为杨奕钦讲话真的很好听，大家都喜欢听他侃侃而谈，又愉快又振奋人心。
由于时间原因，村子的第二场会议将在年后举办，村长灵机一动，决定将这场年后的会议变成晚会，愿意的人都可以上去表演几个小节目，权当是末世里难得的消遣了。
大家开始热火朝天地准备过年。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也不必再每天起早贪黑地外出，他们空出一上午的时间，好好检查修整了一遍直升机的各个零件。
虽然没有年集可赶，村里的空屋太多，处处透着一股荒凉之感，可众人的心情却相当热络。甚至有人跑去问村长，能不能少做几发子弹，给他们留一点烟花增加过年的氛围感。
烟花自然不比子弹实用，可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让人燃起对生活的希冀，充实众人的精神世界，何尝不是末世中的一种自救。
人心的荒芜，有时比身体的饥饿更加可怕。
村长点头，表示这件事他会想办法，随后他便找到了杨奕钦。如今村子里的大小事宜，众人都喜欢询问杨奕钦，俨然将他当成了村子的主心骨。
不过杨奕钦并没有全包全揽，大多数情况下，他都只是提出自己的意见，然后让长辈们自行判断。
“烟花吗？烟花村的成品烟花炮仗还有剩余，全都放在了张伯那里。”杨奕钦想了想，说，“那种小孩子玩的炮仗，摆放在地面上高度不过一人烟花树，以及仙女棒之类的玩具烟花，倒是可以发给村子里的人，其他的还是算了。”
大型烟花和传统鞭炮的动静太大，一旦燃放就会把村子变成一个活靶子，引来许多不必要的的麻烦。
封霖开口说：“安全起见，就算是玩具烟花，也最好在傍晚之前燃放。”
村长点头。
“好，我跟张卫华他们商量一下。”
这时，杨父领着狼青犬走了过来，问：“村长，你怎么在这里？”
村长便把烟花的事跟他说了一下。
杨父沉吟片刻：“钦钦和小封说的不错，首先肯定不能燃放大型的烟花，其次就是时间的问题，晚上还是太热闹了一点。”
“那就规定给大家的数量。”村长说，“主要只为了图一个气氛，就算是小孩子玩的那种仙女棒也很不错。”
杨父点头：“好，我联系一下老张。”
烟花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三个村子的主要负责人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给所有幸存者过一个有人情味的春节。
那不单单只是一个节日，更是一个象征。
众人早就配合过无数次，做好决定之后便迅速将事情提上了行程，有人负责清点适合玩乐的烟花，有人负责将烟花送到每一个人的手中。送到众人手中的除了烟花，还有杨村大爷刚刚杀好的猪肉和羊肉，表姨等人宰杀的鸡和鸭，以及国家安全区送来的米面粮油。
与此同时，之前大规模组织搭建的蔬菜大棚，渐渐有了收获。
鸡舍的鸡也在日复一日地下着蛋。
村民们从各家的柜子深处，找到了往年没有用完的窗花纸、对联、灯笼和香烛，毫不吝啬地将东西分给了后来的幸存者。
毫无疑问，这注定是一个充实而特殊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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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华北平原又下起了大雪。
除夕那天的凌晨，杨母醒得最早，她心中似有所感地拉开了窗帘。
屋外白茫茫一片。
呼啸的冷风裹挟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了农院和田野之上。随风飘舞地雪花遮蔽了生物的视线，几米之外的景象都像是隐隐绰绰的海市蜃楼，世间万物都被笼罩于朦胧之中。
二楼。
一夜无人烧柴添柴，地暖渐渐失去了温热，室外寒意涌动，室内的温度也随之下降，远不如前半夜的时候暖和。
封霖十分抗冻，对寒冷的感知相当迟钝。
有了北市幸存者基地的先车之见，他睡觉时习惯将一只手臂放到被窝外面，因此成功在凉意中转醒。
然后，他便扭头看了一眼窗帘缝隙外面的世界，转而默不作声抱紧了身旁的杨奕钦。他手脚并用将杨奕钦整个人都拢在了怀里，四肢严密地缠绕在一起，试图用自己较高的体温，温暖对方的身体。
他还记得之前杨奕钦被冻醒的事，所以这次格外谨慎小心。
杨奕钦早就习惯了封霖亲密的拥抱，他经常在半梦半醒时被对方拥入怀中，动作又小心又用力，似乎生怕他逃开一样。因此，睡意模糊中察觉到封霖正在拥抱自己时，他只是下意识挪动了一下身体，让对方动作得更加顺手。
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发现对方下意识的动作，封霖心中如同揣了一只火炉，由内而外散发着能将人融化的暖意。他满足又惬意地笼住了杨奕钦，垂头轻吻对方的发顶，动容幸福得无所适从。
就这样，直到定好的闹钟响起，杨奕钦才从香甜的睡梦中悠悠转醒，后知后觉地发现外面又下了大雪。
“还要谢谢你给我暖床，说真的我还以为你在跟我撒娇，所以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种面对外界的反应能力……如果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你，我大概已经告别这个世界了。”
封霖不喜欢“告别”这个说法，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我是在说我很信任你。”杨奕钦含笑的目光，落在封霖裸露的手背上，“不冷吗？”
“不冷。”
说着，封霖用自己的手背碰了碰杨奕钦的脸颊，让他感受两人肌肤的温度差。
竟然分不出谁的体温更高一些。
此时，猫小六已经下了楼，去找客厅的狼青犬抱团取暖。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它们终于混成了不同父不同母的好兄弟，再没有初见时针锋相对的冲动。
杨奕钦和封霖简单洗漱过后，也匆匆下了楼。
看到他们，杨母笑着提醒：“你们醒了？台阶边缘有雪，扫完一层就又落一层，你们走路小心一点，别滑倒了。”
两人点头。
杨父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了头：“我还说今天把对联和窗花贴上呢，结果就下雪了，出师不利啊。”
“往好了想，瑞雪兆丰年。”杨母笑说，“你快把早饭弄好，咱们今天要忙的事多呢。”
杨父点头：“得嘞，大人。”
吃完早饭后，雪势稍微小了一些，勉强能看清这条街街坊邻里的大门了。
杨奕钦和封霖贴好了家里所有的对联、窗花，杨父和杨母负责包四人两宠的饺子，忙忙碌碌到了傍晚，狂风变得和缓，鹅毛般的大雪也不再那么密集。
小黑猫和狼青犬好奇地伸头观望，看见什么都觉得稀奇。
傍晚，在蜡烛微弱温暖的火光下，杨奕钦点燃了院中的一个烟花树。
其余三人都站在一旁，眼神柔软地看向他。
一人高的绚烂焰火，在飘零的雪花中滋滋作响。
村子的许多院落都有同样风光。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这几天都在老家，所以只能用手机码字，错字可能比较多，虽然之前也经常手快打错字orz
我回去之后再慢慢捉虫



第124章 春暖
这一次的大雪没下两天就停了。
与上一次突如其来的暴雪不同, 这一次村民们有粮食、有柴火、有煤炭，为了过年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因此，下雪对众人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反倒令诸如李佳诗之类的小朋友兴高采烈。
除夕和大年初一这天，狼青犬、小黑猫和大鹅们冒着风雪, 继续在村子里巡逻了三圈，这才得以让人类好好待在家里过年，不被寒流侵扰。
可以说是相当敬业。
作为奖励, 杨奕钦决定下一次开会的时候, 对它们进行表彰。村里的小朋友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这个消息, 纷纷表示要帮助画表彰用的小红花。
杨奕钦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三个村子目前一共有六位十二岁以下的小朋友，五位十二到十八岁的青少年。如今村子逐渐走向了正轨, 杨母正在考虑重操旧业，将自己班主任老师的工作捡起来, 给这些孩子们上课。
经过一段时间的救援，村子里救回来好几位老师，再加上村里原本就卧虎藏龙, 有许多拥有特殊技能的人, 勉强能给这些未成年人教授各项基础课程和特殊客场, 完善他们的知识体系和世界观，从小培养他们强健的身体素质。
至于如何落实, 就交给村长和杨奕钦了。
无他，只是因为杨奕钦最近在村子里的形象太过光辉, 小朋友眼里更是村子的守护者。
考虑到现实问题，他们并没过多地沉浸在过年的氛围内, 马上就开始张罗接下来的事, 大年初三则开始举办第二次全村动员大会, 宣布新年之后村子的发展方向。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一个一个去敲门，给村民们送上了笔记本和笔，方便他们在做笔记。
虽然可能许多人都用不上。
总之就是又正式又亲切。
大年初二，村长各家各户扫雪，将村子的主要道路都清理了出来；大年初三，第二次动员大会正式开始。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杨奕钦不需要准备什么镇场子的举措，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所有幸存者安静下来，集体将目光转向他——包括之前不服气的人。
几名小朋友更是兴致勃勃。
杨奕钦朝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稍等片刻，小朋友们果然乖乖听话。
封霖将准备好的A4之递给了杨奕钦。
杨奕钦笑着接过。
“谢谢。”
随后，他打开了纸张，面朝前方围成一圈的幸存者。其实他已经记住了会议的内容，之所以要准备书面的东西，是为了贴在庙口，方便村民反复观看。
“大家新春快乐。”杨奕钦笑了笑，“今天是三村安全区的第二次全村动员大会，又是我站在跟着跟大家沟通咱们安全区日后的发展，我反正是习惯站在这里了了，大家如果还不习惯看见我，可以多看看我这张脸。”
幸存者全都哄笑。
“我这多看几眼啊，发现咱们钦钦长得就是标致。”表姨笑着大声说，“要不是有对象，搁在末世前那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小姑娘们争着抢着要看的人。”
发小杨根波大笑附和：“他小学就吸引小姑娘和小男孩。”
又有不少村子里的长辈佐证这个说法。
杨奕钦倒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因为他从小到大被长辈们调侃惯了，早就形成了免疫。他只是淡笑着看大家开玩笑，等所有人都笑过了，这才缓缓勾唇：“感谢父老乡亲的肯定。”
杨母站在下方，又气又无奈地看向他。
杨奕钦朝杨母眨了眨眼，便继续说：“好了，咱们言归正传，今天这场三村会议的主要内容有三件，第一件事相信有孩子的人家已经听说过了，那就是村里临时学校开课的事。”
这件事村子总是反复跟人念叨，所以大部分人都有一定印象，就算全然不知道的人，也明白教育和传承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总不能因为一个末世，让子孙后代再也不识字、不识数。
“国家安全区的人一直在提倡教育的重要性，我们可以将进度放缓，但绝对不不能不做。”杨奕钦的眼神清朗，语气坚定，“世界回归正轨以后，我们的后辈必须会认得书籍资料上的文字，继承现代化的科技和发明，才能让人类文明延续下去。”
这时，杨母走了上来，站在杨奕钦的身边。
她看向周围的幸存者，说：“相信很多人都知道，我和钦钦爸退休前都是小学老师，多少积累了一些教育的经验，家里也有不少教材书籍，所以这个临时学校就由我们来筹备。咱们村子有不少从前当过老师的人，他们也会参与到这次的教学工作中来，争取让咱们的教学面更加广泛。”
张婶抱着小外孙女，提出了大家都十分在意的问题：“那小孩子还学习打架吗？”
杨父笃定：“学，必须学！以后体育课再也不会被语数外老师占用了。”
小朋友们都被逗笑了。
杨父继续说：“末世里面，我们当然希望每一个未成年人都能有自卫的能力，这样日后就算咱们这一批人彻底老到不能动了，也不用担心他们。不过这个过程肯定会有点辛苦，希望大家到时候能理解一下，当年我培养钦钦学习武术的时候，天天被他妈念叨，说我不把自己儿子当亲生的对待。”
“理解，肯定理解。”张婶首先开口说，“现在苦一点，以后我们才能更加放心。”
这时，有一位七十余岁的奶奶站了出来，问：“小孩子听课，我们这里老人家可以一起跟着听吗？”
村里的许多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都没有上过学，自然也就不识字。
现在村里的许多事都不需要他们做，但是老人家总是闲不住，没事干就扫扫街道、浇浇菜园子、喂一喂家畜。现在听到小孩子们要重新开始上学，也觉得自己要是跟着学一点东西，或许还能帮到村子里的人。
随着继续衰老，他们的体力只会越来越差，如果能在其他方面派上用场，也算对得起每天吃的这口饭。
“当然可以。”杨母点头，“我也觉得咱们村里的老人家可以学一点东西，运动加动脑能让人更加精神年轻。”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提了几个问题，有关临时学校的事就告一段落了。
杨母和杨父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杨奕钦再次开口：“第二件事，有关于增强咱们全村身体素质。”
“身体素质？”一位大娘疑惑地问，“咱们身体素质都还不错吧，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大家伙儿都是辛勤劳作的人。”
杨奕钦点头：“大娘说的没错，咱们村民虽然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但因为经常做农活的缘故，身体素质相对同龄人要好上不少。末世以来，除了几位七八十岁以上的爷爷和奶奶，还没有人生过什么病痛。”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可是，这样还不远远不够。”
大娘追问：“那要咋整，除了射箭还要学习舞剑吗？”
“不是，我是想让大家把底子练好。”杨奕钦笑说，“所以，从明天开始，咱们村的所有人都要开始学习五禽戏了。”
“五禽戏？”
“没错。”杨奕钦笃定，“长期锻炼五禽戏强身健体，十分适合调节大家身体素质。”
村长也帮忙解释说：“教大家的人就是老杨和老张，小杨和小封也会帮忙，他们的能力大家都知道，都是专业人士了，绝对能把大家的身体素质带领上一个新的高度。”
闻言，众人纷纷表示理解。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问：“那第三件事是什么？”
杨奕钦弯眸：“这个问题问得好，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我正想怎么把话题拉回来。”
说完，他朝旁边招了招手。
看到他的手势，马上就有一只大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嘎嘎！”
听到这个叫声，对村霸大鹅心有余悸的村民们，全都自动闪开了一条缝隙，让一群大鹅从他们中间穿梭。村霸大鹅的后背上坐着一只昂首挺胸的黑猫，正伸着爪子指挥村霸大鹅，让它伸展了洁白的大翅膀，走姿相当威武地率领一群大鹅走了出来。
训练有素的大鹅驮着黑猫走到了杨奕钦的旁边。
随后，又有一群威风凛凛的狼青犬，更加有组织、有纪律地集体扬天嚎叫，排着队走到了杨奕钦的另一边。
“相信大家十分熟悉这些小家伙们。”杨奕钦揉了揉黑猫的脑袋，“伴随着末日的爆发，许多动物的身上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们变得更加勇猛、通人性，在合理的训练之下，逐渐成长为了三村安全区的守护者。”
话音一落，表姨便鼓起了掌——她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因为恶霸大鹅的性格恶劣，她怕自己如果不捧场的话，对方会小孩子脾气上头，不配合今天的会议。
小孩子们不明所以，也跟着鼓起掌来。
他们只是单纯觉得这些动物十分威风，大鹅和狼青犬都比他们要高很多，就连黑猫都比四岁的李佳诗要高上几分。
不过有小黑猫和杨奕钦镇场子，鹅群显然没有捣乱的想法。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它们已经开始愿意听从村长、杨父、杨奕钦和封霖等人的命令了。
杨奕钦清点了一下变异动物的数量。
确定都到齐之后，他这才继续说道：“未来，它们的群体还会继续扩大，直到它们的脚步能够遍布每一个村子的外围，成为我们围墙内的另一道‘堡垒’。”
李佳诗奶声奶气地呼喊：“好呀好呀，佳佳也想要一只大狼！”
杨奕钦轻笑：“可以等一等下一窝狼青犬的崽子。”
李佳诗用力点头：“我耐心等！”
杨奕钦看向小孩子们，接着说：“所以，第三件事就是给变异动物开表彰大会，感谢它们过去几个月以来，为我们村子的安全付出的努力。给它们颁奖的人，自然就是我们村子的所有小朋友，他们还准备好了大红花。”
刚刚说完，就有小孩子迫不及待掏出了自己做的大红花。
杨奕钦朝他们招手：“来吧，交给你们这些小英雄了。”
立刻就有六名小孩子跑到了那些大鹅和狼青犬的身边，往它们的脖子上套大红花。恶霸大鹅知道这是在夸奖自己，十分配合得伸长了脖子，方便那些还没长大的小孩子给它们挂红花。
表姨本来还有点担心，怕它们不小心伤到了村里的小孩子，然而它们竟然和小孩子相处得不错，即使被小孩子拽翅膀也无动于衷。
杨奕钦满意地看着它们。
事实上，大鹅们下雪天巡逻的时候，杨奕钦和封霖专门冒雪出门，在小黑猫的帮助下，将鹅群聚集到了一起上了个课。大鹅本来就对他们两个人有所忌惮，稍加教育就能变得相当听话。
他们希望通过孩子和变异动物的亲密接触，加深幸存者和动物的联系，让变异动物更愿意帮助人类，也让人类换一个角度看待变异动物。
杨奕钦有预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异动物一定会成为值得人类信赖的伙伴——尤其对于他们这种小型安全区而言。
他希望能从小建立这种信任感。
比起大鹅的捉摸不定，狼青犬和小黑猫则让人十分放心，每当小朋友将大红花挂在它们的脖子上，它们都会低下头亲昵地蹭一蹭小朋友的脸颊。
见状，大人们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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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会议结束后，村子里忙了起来。
一是因为临时学校和强身健体的事；二是鹅毛大雪过后，温度逐渐回升，春天即将到来。
春天一到，众人最直观的感受除了冰消雪融，还有村子外面时常出现的变异动物和丧尸群。村子所处的位置原本很少有什么野生动物，可开春之后，时常有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黄鼠狼、野牛羊，攻击村子的外墙。
幸好他们的防御都是水泥浇筑，水泥墙厚度惊人，外面还布置了两圈阻拦用的钢丝网、一道陷阱壕沟，每每都能将它们困在村子防御线以外。
最后，这次变异动物都成了村民们的加餐。
除此之外，他们还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学会了炮制皮草。
丧尸群多是出现在张伯所在的前村，时常有丧尸沿着宽阔平坦的国道，一路晃到了前村附近。然后它们又会嗅到人类的气息，从国道前赴后继地摔进农田，沿着农田摸索到前村布置的陷阱之下。
这使得村民们收获了野物的时候，时常要万分小心谨慎，以免被掉进坑里的丧尸扑咬抓挠。
到来的丧尸一批接着一批，引得村子里人心惶惶，为了帮助前村消灭这些不稳定因素，杨奕钦和封霖暂时住在了张伯家的客房里。
这天，杨奕钦和封霖再度登上了屋顶，看向农田和不远处的国道。
封霖放下望远镜：“又有六只丧尸从北边沿着马路跑了过来。”
杨奕钦看向他所说的方向，问：“速度怎么样？”
封霖回答：“和前两天一样，速度明显比去年快。”
春暖雪融之后，丧尸逐渐摆脱了被冻僵的下场，变得稍微灵活了一点。而冷暖交替的转变，让它们的外貌变得越发不忍直视了，相比现在这副随温度而腐烂发臭的样子，冬季那中冻得青僵色皮肤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但这还是最重要的事。
因为杨奕钦和封霖在清理丧尸的时候，发现它们的速度竟然比去年更快了一点。随后，认真观察丧尸的两人，发现就连丧尸的四肢关节也更加灵活了。
还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能跑过人类的丧尸，灵活也只是相对于之前的而已，这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希望能仅限于此。”杨奕钦皱眉苦笑，“丧尸难道也有新年新气象的说法？”
封霖摇头：“应该不会，现在天气还不算太暖，如果丧尸的身体腐烂过度，就算变得比以前灵活，腐坏的骨骼和肌肉也不允许它们做出复杂的动作。”
“万一病毒改变了它们的身体呢？”杨奕钦不得不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梁博士说过，你和我的特殊细胞活性仍旧没有趋于平衡，还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改变我们的身体素质。就像人类和动物会因为病毒而发生变化，丧尸体内的病毒或许也能够改变它们的身体构造。”
目前已知的是，如果人类感染了丧尸病毒，就会被病毒攻击身体的每一个器官，直到扩散至大脑，击溃并控制人类的大脑，消除一名人类所有的有智特征，使其变成只知道饥饿和进食的怪物。
但击溃之后，是否会有重建的行为发生……
这是一个谜团。
闻言，封霖先是沉眸思考了片刻，然后提议说：“活捉几只丧尸？”
杨奕钦微怔，问：“然后切开丧尸的皮肉，查看它们的肌肉和骨骼状态？”
封霖点头。
他并没有开玩笑，是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他和杨奕钦曾经经常进入北市幸存者基地的实验室，给科研人员提供实验素材。偶尔还会帮助他们制服丧尸，记录实验的数据，进行简单的模拟实验。
因此，两人对于如何实验研究颇有心得。
杨奕钦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然而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让村民接受他们这种做法。
毕竟既然要研究，对丧尸进行解刨实验，肯定要研究“活”体丧尸。因为一旦丧尸的大脑被击穿，停止行动之后，身体也会随之发生一些变化，那样一定会影响他们调查的结果。
将丧尸活捉进村子里，村民们可能会因此而惶恐。
想到这里，杨奕钦掏出了对讲设备：“风雪停了，信号还算流畅，我们可以先试着联系一下韩文亮，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这件事。”
封霖颔首：“那就先联系人，如果没有答案——”他顿了一下，抬手指向那六只跳进农田里的丧尸，“我就先把那几只丧尸活捉。”
大不了他可以直接在农田里进行解刨。
如果有其他丧尸或者动物影响他的动作，他就一边击杀影响自己的东西，一边解刨这几具丧尸。
不过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来，他不想成为让杨奕钦担心的人，只想解决杨奕钦担心的问题。
对讲设备只响了几声，就有“滋”、“滋”的电流声出现。
杨奕钦轻叹：“信号还是不行。”
他们村子的位置偏僻，末世前信号就只能说相当一般，现在一旦有剧烈的天气变化，信号就会变得更加糟糕。
这让杨奕钦一度想亲自去修一修基站。
封霖提起了斧头：“我去把丧尸弄回来。”
“等一等。”杨奕钦及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怎么弄？”
封霖一本正经地如实回答：“砍掉下颌和手指。”
杨奕钦竟然被说服了。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要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虽然村民现在多习惯于听从杨奕钦的意见，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为所欲为，随意决定村子的未来。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众人太过于信任自己，他才必须要更加谨慎地对待村子的每一件事，这样才能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领导人之类的人物，不过就是肩负了凝聚和团结众人的责任，组织大家关注村子的未来而已。
于是封霖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建议：“我先把丧尸的下颌和手指砍掉，然后直接切开它们的身体组织研究，结束之后迅速回来。”
“可以试试。”杨奕钦说，“这样，我过去解决丧尸，麻烦你防守一下。”
封霖当然不可能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他抬手展示刚刚磨好斧刃的斧头。
“我已经拿好武器了。”
杨奕钦翘起唇角：“有什么关系，换成手-枪不浪费什么时间。而且我的身手比你要灵活，更适合进行这种类型的任务，等你比我敏捷再考虑抢任务的事吧。”
封霖抿唇，不肯退让。
恰好这个时候，张伯爬上了瞭望的房顶，不解地问他们：“你们在聊什么？不管远处的六只丧尸了吗？”
杨奕钦和封霖的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张伯被他们诡异的眼神看得迷惑：“……怎么了？”
“管。”
两个人先是异口同声，随后又相视而笑。
张伯更加疑惑了。
下一刻，就听杨奕钦说：“张伯来得正好，我们准备做个小实验，麻烦张伯帮个忙。”
“你们尽管说，需要我帮什么忙？”
“帮我们看着点周遭的危险。”杨奕钦笑说，“我和封霖，打算在丧尸身上进行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实验。”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5章 拯救
杨奕钦和封霖极速靠近那一群丧尸, 没有给丧尸反应的时间，就接连切掉了它们的下颌。
丧尸没有痛觉，仍然下意识扑咬两人。
——而它们伸出手的瞬间, 便失去了自己的手指。
恶臭发黑的血液，伴随着腐烂的骨肉落了一地, 在田埂上落下。
杨奕钦用腿脚功夫将其中一只丧尸踹倒在了地上，封霖配合默契掏出几根铁棍，直直从丧尸的胸前穿了进去, 将其钉在了田地上。
随后, 他们又如法炮制, 将其他几只丧尸都钉在了地上。
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些家伙之后，杨奕钦看向了张伯所在的位置, 朝对方挥了挥手。
张伯颔首，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杨奕钦目光转向封霖：“安全, 可以动手。”
“好的。”
说完，封霖就拿出来了一把锐利的匕首，切开了丧尸的膝关节。
腐烂的皮肤一经切开, 皮肉腐烂的刺鼻气息就变得更加强烈, 杨奕钦优秀的动态视力, 让他看清了腐肉里一闪而过的、蠕动的蛆虫。说起来，冬天的时候, 他很少看到丧尸的腐肉里面有蛆虫钻洞，现在看来只是季节没有到而已。
春初就已经有了蛆虫, 等到盛夏时节，情况可想而知。
去年夏天, 城市的街道上就到处弥漫着腐臭的气味, 今年夏天的味道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奕钦没有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烂肉里的蛆虫上, 而是指挥封霖反复切开丧尸的关节和韧带，观察它们的肌肉组织和骨骼情况。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
这些丧尸和真正的死人有巨大的不同。
人类不能将丧尸和死尸相提并论，丧尸的外部皮肉虽然发生了相当程度的腐烂，可肌肉组织和骨骼组织并没有完全腐烂，甚至肌肉的连接处有一层奇怪的薄膜笼罩，像是蛛丝网一样覆盖在肌理的外面。
这大概就是它们动作比去年灵活的原因。
看完了丧尸四肢的肌肉，封霖又用斧头凿开了丧尸的脑壳，用铁棍搅合它们的脑浆。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丧尸的脑子被病毒攻击之后，没有发生什么出人意料的变化——丧尸肢体灵活度增加，人类尚且能思考对策，但如果它们大脑发生了变化，拥有了除“进食”以外的其他想法，后果将不堪设想。
检查了脑子，杨奕钦灵机一动：“需要检查繁殖能力吗？”
封霖：“……”
杨奕钦笑说：“丧尸应该不分性别才对，所以即使检查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还是算了，它们暂时没有进食之外的其他举动，应该不会出现繁殖那么离谱的事。”
解刨完丧尸的两人迅速跑回了村中。
张伯好奇地问：“怎么样，发生了什么问题？”
杨奕钦将他们解刨丧尸后得出的结论，细细说给了张伯听。
张伯听完之后，皱眉说：“希望丧尸的变化仅限于此，不然对于人类来说，实在太艰难了。”
前段时间，他们一致认为村子已经步入正轨，不用再考虑基础的问题，应该转变个人的生存方式，调整生活的需求，齐心协力迈向新的阶段。
谁都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让人始料未及的转变。
杨奕钦对此持有相对乐观的看法：“目前看来，丧尸没有更加过分的进化，我认为它们就算再怎么变化，应该也不会超过人类的范畴，或者说永远比差于正常人类。”
闻言，张伯苦笑：“如果丧尸各方面都优于人类，岂不是意味着我们才是应该被淘汰的一方？”
杨奕钦并不这么认为：“只要它们没有智慧，无法繁衍，就算它们的体能优于人类，也不过是一群被自然阉割过的怪物。”
封霖则说：“如果自然无法将它们阉割，我们也可以自己动手。”
张伯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小封不会开玩笑呢。”
封霖：“我的确没有开玩笑。”
张伯：“……”
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厉害，无论是胆量还是思想境界，都无限大。
杨奕钦神色认真来了起来：“情况特殊，我们只是简单判断了丧尸肌肉的变化，并没有进行更加详细的实验研究。如果真的要那么做，需要把丧尸捉进村子，考略到村民的接受程度，我们放弃了这个做法。”
张伯若有所思，似乎在斟酌将丧尸抓进村子的可能性。
“我认为还是不要了。”杨奕钦打算了张伯的沉思，“既然我们都发现了丧尸的异变，各大基地肯定也都发现了这点，只要联系上韩文亮和石英茗同志，应该就能获得第一手的资料。”
封霖自然认同这个建议：“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们只要抓住可疑的丧尸，活体肢解查看肌肉就足够够了。”
“我看还是别叫‘活体’肢解。”张伯觉得这个词光是听着就奇怪，“它们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
封霖从善如流地改口：“死体肢解。”
张伯：“……”
一旁的杨奕钦轻笑：“我们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和村长他们吧。”
张伯点头：“好，我现在就联系他们几个人，咱们坐在一起开个小会。”
他们将事情详尽地告知了村长等人。
杨父沉吟片刻，决定加快村民强身健体的进程。
其实经过他半年多的督促训练，许多村民的身体远比从前健壮，一些五十多岁的大爷和大妈的身体素质，甚至堪比三十多岁的青壮年。
反观后来进入村子里的幸存者，除了一部分经常跟丧尸搏斗的人之外，大部分人采用的都是“苟活藏匿”型的求生方式。他们的奔跑速度渐渐得到了锻炼，规避伤害的动作也相当敏捷，可对战素养几乎等同于无。
正因如此，两批人各有各的特点，学习进度不同，就连对五禽戏的掌握程度也大相径庭。
杨父时常要考虑他们的身体素质差异，进行针对性的训练。他不求每一位幸存者都成为强悍无比的人，只希望他们用武器解决动作缓慢的丧尸时，能不出现任何偏差。
如果丧尸出现了进化，训练的内容就必须要随之发生变动。
杨父询问：“你们还没有联系上石英茗同志吗？”
“没有。”杨奕钦摇头，“信号一般。”
杨父沉思：“在没有消息传来之前，我们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杨叔放心。”封霖神色认真地承诺道 ，“我和钦钦最近会加倍注意村子周围的丧尸。”
杨奕钦也说：“我们会尽量避免出现任何不可控的事。”
“好。”杨父笑了笑，“就交给你们了。”
杨奕钦和封霖同时点头。
就在这时，村长略有些忧心忡忡地说：“小杨，你和小封打算什么时候回北市幸存者基地？我记得你们刚刚回到村子里的时候，说过自己只是暂别基地，确定你爸和你妈的情况后，就会考虑回去……”
闻言，其他人都看向了杨奕钦和封霖。
杨父复杂的心绪，都藏于看似平静的眼神深处。
他知道他们两个人可能会离开，也没有阻拦他们的想法，但担忧和不舍的情感总是无法控制。
张伯则说：“小杨和小封刚刚当上咱们村子的负责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走吧？你们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三村安全区刚刚建立的规矩，就会瞬间坍塌一大半。”
他们计划借助杨奕钦的凝聚力，借助杨奕钦和封霖非同凡响的战斗力，将三村安全区打造成附近最安全的地带。如今构想仅仅只起了个头，村子十分需要他们两个人的帮助。
甚至可以说——他们两个人就是村子发展的中心人物。
回顾两人归乡前后村子的变化，就会发现几个月以来，村子的大小事件几乎全与他们相关。正是因为他们的建议和帮助，村子才得以联络外界，村民才得以确定未来的生存方向。
提起返程的事，杨奕钦正色道：“我们原本打算来年开春之后再考虑回去。”
村长追问：“实际怎么打算？”
“就像张伯说的，这里还需要我们镇场子。”杨奕钦缓缓说，“我想至少要等三村安全区的防线全部建造完成，再考虑离开的事。”
封霖眼神平静：“或许，也可以不离开。”
杨奕钦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北市基地的建设完整程度远超过大家的想象，各个方面都有明确成熟的规章制度，能够安然无常地运转。我想，比起那里，这里更加需要我们这两个身强体壮的青年。”
说完，他弯眸轻笑：“村长觉得呢？”
村长笑得牙不见眼：“我觉得可行，我们十分需要你们两个人的能力。”
如果杨奕钦和封霖离开，对于三村安全区而言，绝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离开这么简单。最直观的损失，就是他们将失去全村近乎一半的战斗力。
杨父眼底浮现显而易见的情绪波动。
“不走吗？这样也好，我们这里也有许多需要你们做的事。”
“不过这只是我和封霖暂时的想法。”杨奕钦只说，“具体要视情况而定，如果北市基地有必须我们两个人去做的事，我们肯定仍旧需要返程，但最后总会回到村子里。”
毕竟，这里有他们的牵挂。
在杨奕钦的设想中，当丧尸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之后，他会和爱的人重新回到这个农院，慢慢随时光变老。
封霖笃定道：“眼下，我们至少会待到夏天。”
按照他们去年的计划，三村安全区会在夏季完成村子外圈防线的建设。在建设防线的过程中，众人会收获去年种下的大麦，种下新一季的玉米。
玉米种子早在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没错。”杨奕钦神情郑重，“而且如今丧尸出现了不利于人类的变化，在确定它们对村子没有威胁前，我们不能离开。”
封霖如往常一样，悄悄握住了杨奕钦的手腕。
杨父欣慰。
他的孩子终于还是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人。
有责任和担当，胆识过人，坚韧果敢，身旁还有同样出色的恋人相伴。
.
尽管开春之后，经常有成群结队的丧尸沿着宽阔的马路奔跑，但它们基本都出没于前村附近，杨村和后村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侵扰。因此，在杨奕钦等人的组织下，村民们开始了新一轮建造铁丝网的行动。
这一次，要围起来的范围较大，囊括了三个村子之间的所有农田。
有了先前围路的经验，村民们上手很快，没过两天就熟悉并投入到了这项任务中。
杨奕钦和封霖延续从前的做法，从四周的工厂找来可用的铁丝网，源源不断地给村子提供建铁网墙的材料，确保建设铁丝网的速度。杨父、张伯等人则会一边建墙，一边警惕周围的危险，及时处理视线范围内的危险因素，保护众人的安全。
建造的过程用到了推土机和挖土机，笨重的车轮难免会压倒田野里的植物。
不过众人并不心疼。
——因为田野里的大部分植物都是杂草。
没错，他们种植的大麦成活率很低。
早在去年暴风雪来临之际，村里的一位老农就开始心怀担忧，害怕慌忙种下的麦种无法茁壮成长。雪融露出田野土地的那天，这种担忧终于成了真——有一多半的麦田都没有冒出新芽。
去年收获玉米、洒下麦种的时候，村子远没有现在这么安全，丧尸和变异动物吓得人胆战心惊。尽管用了播种机和收割机，可赶在寒流侵袭前，最终收获和播种的面积只有区区几十亩地。
如今这几十亩地的麦种又死了大半，剩下的麦苗生长状况也参差不齐……
村里的老农轻叹：“如果不是从粮库获得了粮食，咱们今年怕不是比丧尸更饥饿，必须要感谢国家粮库的先见之明啊。”
老农种植的经验丰富。
他认为这些在寒流中存活下来的麦种，肯定也像动物一样发生了某种变异，抗寒的能力说不定能延续给下一代。在囤积的粮食资源充足的情况下，他希望能将成熟后的大麦当做种子，等到秋天再种进地里面，好培育出更加抗寒的大麦。
谁都不知道末世以后的气候如何，培育新品种的大麦植株，对人类的未来有利。
杨奕钦记下了这一点，准备在大麦成熟后，将种子拿给石英茗等人。
他本来打算如果对讲设备一直无法使用，就和封霖一起驾驶直升机前往安全区，面对面跟对方交流情况。然而最近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又总是时不时就刮起剧烈的大风，影响直升机的正常飞行，他们的行动便只能暂时搁置了。
再加上袭击村子的丧尸逐渐变少，杨奕钦只好将这件事排在了建铁网墙的后面。
不管丧尸发生了何种变化，一道又一道的防御墙，永远是最能够带给幸存者安全的事物。
杨奕钦打算等待大风天结束，再说亲自寻找韩文亮的事。这个过程中，他没有放弃使用长距离对讲设备，只要闲暇的时候就会尝试联系对方。
终于，他还是联系上了韩文亮。
“杨奕钦？”韩文亮询问，“你们哪里前段时间下大雪了吗？自从下雪之后，我们安全区就很难接收到来自别的地方的信号，自己消息基本也发不出去，所以一直没有及时联系你们。”
杨奕钦简短回答：“下了。不过现在雪已经融化了。”
韩文亮知道他不是无事找事的人，于是继续追问：“你们最近是遇到什么困难吗？”
“与其说是困难，不如说是困惑。”
“困惑？”
“没错，我们想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杨奕钦便将他们发现的有关丧尸的异常，尽数告知了韩文亮。他还将自己和封霖解刨丧尸的简陋实验结果，也整理出来告诉了对方。
闻言，韩文亮沉默了好一会儿。
杨奕钦不解：“怎么了？”
韩文亮失笑：“没什么，就是没有想到你们居然会想自己动手做实验，未免太生猛了一点。”
杨奕钦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
“看来你们哪里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没错，暴风雪一停止，温度立刻就开始有所回升，两天时间就升到了零度以上。与此同时，乡镇附近解冻的丧尸群蠢蠢欲动，袭击了我们的安全区。”
“那你们还好吗？”
“还好。”韩文亮说，“无人伤亡。”
杨奕钦沉吟：“那就好。”
韩文亮继续说：“我们的安全区虽然也建立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间，可因为原始根据地本身就是乡镇的缘故，附近有不少临近乡镇的村庄。在此之前，我们经历过好几次小型丧尸潮的袭击，全都有惊无险地化解了过去。”
“然而这次不太一样，乡镇安全区附近的丧尸都已经处理干净了，这一批丧尸是从新中市跑出来的……”
闻言，杨奕钦眉峰轻蹙：“我们村子附近的丧尸都是沿着国道过来的……根据我们的推测，应该也是从新中市跑出来的丧尸。”
韩文亮默然片刻，继续说：“我们发现丧尸明显比从前灵活，就对它们的奔跑速度进行了观测，最后得出了跟你们一样的结论，那就是这批丧尸很大可能发生了某种进化。我们不敢浪费时间，立刻尝试联系省基地的负责人，跟对方报告了我们的观察。”
杨奕钦问：“省基地的人怎么说？”
“据省基地的人所说，目前全国的丧尸都有同样的趋势——一是成群离开城市；二是四肢变得灵活。”
杨奕钦轻声叹息：“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当然不是好消息。”韩文亮言语艰涩，“倒不如说是完完全全的坏消息。”
人类为了躲避丧尸的威胁，成群结队离开了人员密集的市区，在乡野山林间建造幸存者基地，建造符合各自情况的规则，广泛接纳附近的幸存者……
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却出现了这样的意外。
杨奕钦沉声说：“看来我们加快速度建造第二道铁网是正确的选择。”
“非常正确。”韩文亮叮嘱，“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的，我们会注意，目前来讲三村安全区不会迎来大规模的丧尸潮。”杨奕钦在心中快速模拟丧尸从城区涌来的情形，说，“我们的村子距离市区很远，就算有丧尸群沿着省道南下，路途中也会大量走时、走散，最终抵达的只有零零星星的几队而已。”
等到那些丧尸集结成群，他们的第二道防线应该已经建造完成了。
韩文亮稍稍放了心：“我们这里最近也在加快建设，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一旦安全区被冲破，要么往房顶躲，要么要地下躲。然后就立刻向我们求助，我们会排遣直升机去救人——当然，我希望这种情况永远不要发生。”
“嗯，谢谢韩队。”杨奕钦说，“我会告诉村子里的其他人。”
韩文亮又说：“目前丧尸的变化原因还在研究中，北市基地一旦有了任何消息，我都会及时告知你们。”
“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我只希望这次的风波尽快过去。”
切断和韩文亮的联络，杨奕钦马不停蹄地找到正在忙碌的封霖、杨父和村长等人，将韩文亮所说的事告知了他们。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村长苦笑：“又发生了这么魔幻的事……再这样下去，我们是不是要拯救地球了？”
杨奕钦摇头：“丧尸的出现，从来不会对地球产生什么影响，甚至对动物的影响都不算大，真正受到影响的只有我们而已。”
地球不需要人类来拯救，它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厉害。
即便生态系统一夜之间被全然破坏，时光流转百万年之后，地球还会孕育另一个新的生态系统。地球漫长的历史上，曾发生过无数次灭绝事件——从众所周知的恐龙大灭绝，到某纪末的各种大小灭绝，都不曾影响过地球本身，影响的仅是某个或某些物种。
一直以来，人类都只是在拯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6章 防线
如此重要的事, 自然要告知所有村民。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达成了共识，无论是三村安全区的原住村民, 还是后来进入这里的幸存者，一致用“村民”来称呼彼此。
这代表所有人都将三村安全区视为自己的归属, 愿意为承担建设村子、保护村子的责任。
杨奕钦等人立刻通知了所有人。
他们郑重地叮嘱村民，提醒他们除非跟各村的负责人提前沟通，否则不要翻过封堵的墙体, 随意去往三村以外的地方。
听说丧尸变得更加灵活了之后, 村里顿时人心惶惶。
一时间所有人都忧心忡忡, 担忧村子的未来，担心人类的未来。他们明白此事的严重性, 纷纷表示会听从村长等人的安排，不会随意靠近那些与之前不同的丧尸。
杨奕钦随后便宣布, 要加强村子的日常巡逻。
他们原本只有白天会派人巡逻，晚上则由变异动物们警戒村子周围的情况。寒冬腊月丧尸和变异动物较少出没、行动迟缓，这种巡逻方式符合冬天的现实情况, 既能保存村民的体力和精力, 又不会太过松散。
但是现在显然不能采用同样的方式。
恰好村子来了一批年轻的幸存者, 杨奕钦便适时改变了每晚巡逻的模式，改为每个村子每晚三名村民轮流夜巡, 鹅群和狼青犬仍旧会协助村民的夜巡工作。
谁都不知道丧尸会不会进化到搭人梯，然后攀爬翻过墙头和房顶的程度。虽然目前丧尸还没有那种预兆, 可在北市基地研究出结果之前，为了村民的安全着想, 戒备之心不可无。
尽管他们针对丧尸的进化, 采取了许多措施, 但村民的紧张感仍挥之不去，村子里到处弥漫着肃穆沉重的气氛。村里经历了一整个寒冬的努力，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的欢声笑语，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无形的恐慌正在缓缓蔓延。
杨奕钦深深明白，他们绝对不能放任恐慌蔓延。
他先安抚了大家的情绪，说明自己会跟国家安全区保持联系，了解丧尸进化的最新情况，并承诺一定会保护好这个村子。
随后，他们抓紧时间弄出了一批冷兵器和弓箭，又用火药搓了一批方便投掷的□□。紧接着，他们用半天的时间让众人练习使用这些东西，然后将武器发到了每一位村民的手上。
两天后。
又一次三村安全区动员大会，参会的村民脸上写满了担忧，大会的气氛前所有为的沉重。他们有些人负责过巡逻和站岗瞭望塔的工作，亲眼见到了那些丧尸的速度，慌乱得连弓箭都射不准了。
如果说之前的丧尸就像是移动缓慢的靶子，现在的丧尸就是竞走或慢跑的运动员。虽然没有能够冲刺的丧尸出现，但考虑到它们没有疲惫和痛觉可言，这种速度也会变得非常棘手。
一旦有人被一群丧尸追赶，如果他不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藏，那么他迟早都会精疲力尽，直到被丧尸扑咬分食。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杨奕钦自然明白大家的担忧，他顺势提出加快建设第二道铁丝网，马上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于是，所有人都先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倾全村之力，全力建造铁丝网高墙。
所有六十五岁以下的人，都毫无怨言地参与到了这项工作中。甚至有七十岁的爷爷希望也能帮上忙，不过被人及时劝住了。
为了保证众人的安全，杨奕钦另外选了一批人，让他们守在平房房顶的瞭望塔上，时刻注意村子附近的情况，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提醒下方正在忙碌的人。
至于建造铁丝网的人，也分成了两批——一批年纪稍大一些的幸存者，负责建造靠近村子的铁丝网，通往村子的大门敞开，方便他们遇到危险之后能够随时逃生；其他有战斗力的、诸如杨奕钦之类的幸存者，负责建造远离村子的铁丝网，随身携带武器，在丧尸靠近的时候负责击杀它们，给弱势者逃跑的时间。
体力一般的小孩子和老人，就负责管理村子里所有的菜园子，喂养和照顾圈养的家畜，偶尔还会进行一些简单的工具制作。
三村安全区称得上地广人稀，幸存者的人数和安全区的大小差距悬殊，但众人分工明确、效率奇高。
在杨奕钦等人的带领之下，村民们配合默契，各司其职。再加上天气和温度适宜的缘故，这一次建造的速度远超年前的那次。
除了速度，他们还优化了铁丝网的坚固程度。
为了让这一圈铁网更加结实，能够抵抗长时间、大重量的冲击，他们先挖了一米深的地沟，将铁丝网的基座沉入地沟，又用水泥砂浆浇灌了底部。
建造铁丝网墙的过程中，他们也不忘照顾存活的麦苗。
灌溉水源倒是简单，只需要用手动泵从村子源源不断地抽取地下井水，然后将细长塑料管的一端放在农田的尽头，就能够直接沿着田埂缓缓灌溉整片农田，只需要一两个人照看。
可农药和肥料却不能像水流一样，只需一个出口就能蔓延至其他田地。
为了解决这个费时费力的问题，封霖不惜耗费了大量的燃油，自己改装了半自动化的农业直升机，用直升机来喷洒农药、挥洒肥料。这样一来，只需要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照顾农田的工作，既解放了劳动力，还能顺便环顾村子周围的情况。
多方配合之下，他们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就将圈住三个村子的铁丝网墙建成。这一周以来，陆陆续续有二十多只丧尸袭击村庄，并未造成任何损失和恐慌。
建造好外围的铁丝网后，三个村子之间的田地都变成了安全区域。
杨奕钦跟村长商量，不如趁安全区域扩大，沿着三个村庄的外沿挖掘一圈壕沟，壕沟内再放置一圈钢丝围栏，作为简易的缓冲地带。
村长缓缓点头：“我觉得可以，铁网墙建成之前，大家一离开村子就会暴露在危险中，所以壕沟和钢丝围栏全都断断续续，基本都建在了进出村口的位置。现在条件允许，村民们齐心协力的劲头还没过去，正是最适合挖坑的时候。”
“那我就去分配人员名单了。”杨奕钦笑说，“危险到来之际，每多一道防线，我们就能多一分生存的底气。”
“好。”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要麻烦你了。”
杨奕钦摇头：“村长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村长眼神赞赏，慈爱地挥别了他。
杨奕钦带着新的任务回到了家中，边走边在脑海中思考该把哪个人安排在哪个位置。封霖刚刚结束浇灌农田的工作，缓缓将直升机停在了平房的房顶。
两人正好碰了头。
“怎么样？”杨奕钦问，“都完成了吗？”
封霖颔首：“肥料已经撒下去了，铁丝网的坚固程度也检查过了。”说着，他走到了杨奕钦的身旁，伸手拂去落在对方发梢的茸毛，“你那边呢？”
“村长同意了。”杨奕钦回答，“我先把工作表整理出来，然后就去跟其他村民沟通，尽快把事情安排下去。”
两人边闲聊，边并肩走进了主屋客厅。
杨母和杨父也都出门忙碌去了，就连小黑猫和狼青犬都各有各的任务，现在家里面就他们两个人。
封霖俯身倒了两杯清水。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杨奕钦：“现在为止，没有发现更厉害的丧尸，我们可以暂时放下心。”
“谢谢。”杨奕钦笑着接过水，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继续说，“你也说了是‘暂时’，韩文亮那边还是没有接到最新的消息。说实话，只要实验研究结论一天没有出来，村民就一天无法安心。”
“我知道，我们也无法放松警惕，但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封霖拿走杨奕钦手中的空杯子，将其规规矩矩地摆在茶几上，然后皱眉将杨奕钦按在了沙发上，有些心疼的轻抚对方眼下泛青的痕迹。
“你今天是不是又忘记喝水了？”
闻言，杨奕钦无辜地眨了眨眼，眼神直率又清朗，眼角弯弯：“没忘，不渴。”
一旦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封霖就拿他毫无办法。
为了应对进化的丧尸，他们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三个村子的负责人时常脚不沾地。杨奕钦作为村民们心中村子的主心骨，更是没日没夜地忙里忙外，睡眠时间急剧减少。
封霖总是一言不发地陪在杨奕钦身边，两人的作息时间相差无几。
可村民的压力全都落在了杨奕钦的肩上。
他又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心头的重担可想而知。
“你必须注意休息。”封霖声音沉沉，“杨姨说，如果你再这么不分昼夜地忙下去，就允许我强行把你扣在床上。”
杨奕钦：“……”
封霖：“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杨奕钦凑到封霖的眼前，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近自己，“你看，你不也有黑眼圈了？不只是我们，村长、张伯、刘叔、我妈我爸、杨根波……他们都为了村子夜以继日地忙碌，肉眼可见的消瘦。谁还记得寒冬腊月的时候，我们还热火朝天的聚餐、放烟花、开玩笑呢？”
封霖明白他的意思，他想找回那时候的轻松和希冀。
“不过，我知道我的身体有极限。”杨奕钦弯起如星的眸子，故意凑近封霖，“在那之前，我就会强迫自己休息，比如现在——我要反过来问你，想被强行扣在床上吗？”
封霖喉头微动。
他很想。
想得脑袋发热。
然而——
“杨姨回来了。”
杨母：“……”
她回来早了，还是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短，因为……我在看冬奥开幕式！
好棒啊~



第127章 进化
杨奕钦轻笑着远离了封霖, 态度从容。
——显然，他早已经察觉到了杨母的到来。
唯有封霖，在杨母慈爱促狭的笑中, 高大的身躯显得格外局促。
杨奕钦轻声说：“我妈回来了，咱们还休息吗？”
封霖顿了顿, 说：“如果你也休息的话。”
杨母把手中的一袋鸡蛋放到了桌面上，对两人笑了笑：“你们两个人，都给我上去休息, 铁网墙已经建好了, 你们这几天不用那么拼命了, 大家一起注意丧尸的变化就行。”
“好的，您和爸也要注意身体, 不要累垮了身子。”杨奕钦站起来，说, “现阶段的建造工作已经完成，咱们这两天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没错，这两天可以轻松一点。”封霖也说, “今天我刚刚查看过附近的情况, 离我们最近的丧尸群在郝和县的边上, 还没有要过来这边的迹象。虽然丧尸不会累，但按照它们现在的速度和偏移可能性来判断, 即使它们朝村子的方向进发，至少也需要花上一两天的时间才能抵达前村。”
大概走十天半个月也走不到这里。
杨奕钦适时补充了一句：“除非受到人为干扰。”
丧尸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 多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可能会顺着相对好走的道路一路向前, 也可能被一个树杈挡住一整天。目前来看, 丧尸除了变得灵活之外, 最棘手的地方就是它们的从众情况似乎更加严重了。
因为丧尸本来就容易被声音和光线吸引注意力，这些声音自然也包括其他的丧尸造成的动静。
因此，如果一只丧尸朝一个方向走动，另外一大群丧尸很大概率会下意识追寻它。
“呸呸呸！”杨母说，“咱们可不说那种不吉利的话，万一一语成谶了呢？反正谁敢人为干预丧尸的行动，那就是咱们全人类的敌人！”
杨奕钦笑了笑：“您说得对。”
杨母也笑了。
封霖看向茶几上的鸡蛋：“要做饭吗？我来帮忙。”
“不做了。”杨母回答，“晚上就把中午的饭菜热一热就行。”
杨奕钦笑说：“我有点累了，必须要好好睡一觉，补充一下精气神。那我们就先上楼休息了，醒来再吃冷菜和烧饼。妈和爸要怎么安排？”
杨母摆摆手：“行了，你不用管我，我又不是没有自觉性的人。今天你爸也不用值夜班，我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喝点粥就去睡觉。”
“好，那就先晚安了。”
“晚安，快带着小封走吧。”
在杨母的注视下，杨奕钦拽着封霖上了楼。
尽管整整一周都没有睡过好觉，他们仍旧坚持清洗了身体，互相给对方擦干了头发，然后相拥着倒头就睡。
.
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杨奕钦一动，封霖就立刻转醒。他原本就轻轻环着杨奕钦的腰身，此时长臂收紧抱得更加用力了一些，头也埋进了杨奕钦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饿吗。”
封霖问。
“还好，不算太饿。”杨奕钦回抱住了他，手指穿过他乌黑的发梢，“你呢？”
“我也不饿。”
“……那就不吃了？”
“吃。”封霖力气极大，直接用抱住杨奕钦劲腰的姿势，带着他一起坐了起来，“就算感觉不到饿，也要补充能量。”
杨奕钦推开了封霖，转身下床，套上了自己的外套，扭头笑说：“吃，我们去灶房看看。”
封霖忙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下了楼。
这个时间的村庄格外安静，春天的夜晚仍然有些微冷，清风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晚间天气好的不可思议，漫天都是璀璨的星辰，一轮淡黄的弯月挂在天际。
院子里的树木有了新芽。
杨奕钦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笑问封霖：“知道那是什么树吗？”
封霖仔细打量了一下。
“枣树。”
杨奕钦又指向另一丛矮木：“这个呢？”
“无花果树，我在这里第一次见。”接着，封霖握住杨奕钦的指尖，一一指向房间内的其他树，“桃树、木槿、葡萄藤……”
杨奕钦微讶，笑说：“你竟然都知道？我还想跟你炫耀一下我的农业知识储备。”
这话也就是开开玩笑，他没有什么农业知识储备。
之所以认识的树木种类多，主要是因为他从小就住在这个院子里，现在院子里的老树都是许多年前就种下的，就算大半年无人照料也能如常生长。他到现在还记得过年放鞭炮的时候，自己站在桃树的树杈上看焰火，然后被杨母当场逮住，不仅被念叨了好久，还被教训说桃子结果不给他吃。
似乎杨母每一次教训他，最后都是“吃”来结尾。
总而言之，每一棵树都充满了过往的回忆。
杨母和杨父十分念旧，重盖农家小院的时候，专门跟人商量把院子里的树都留了下来。
纵然是末世后，这些树木也没有失去过往的生机，枝丫上冒尖的嫩叶如期而至。
“杨叔跟我说过。”封霖解释，“他跟我讲了这间院子的历史，还有你的过去。”
听到“过去”二字，杨奕钦顿时警觉了起来。
“说了什么？”
封霖回答：“基本都是你小时候很调皮的事。”
杨奕钦笑着辩解：“其实我小时候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不过爱动了一点。”
“我知道。”
封霖能根据杨父的描述，就想象杨奕钦儿时的样子，一定又贪玩又有韧性，但绝对会听从长辈的话，不做过分调皮的事。
杨奕钦一边往灶房走，一边问：“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跟我爸聊的天？”
“就前两天。”封霖解释说，“我浇灌完几亩农田，回来补充农药的时候，杨叔刚好忙完了手头的事，正在院子里挨个检查、修理村民们用的弓箭和武器。武器的数量比较多，而且之后杨叔还要做箭矢，所以我就停下来帮了半个小时的忙。帮忙的过程中，我们聊了不少事情。”
沉寂的夜色中，两人小声聊着天，走进了灶房里。
封霖抬手点燃了屋里放置的油灯，杨奕钦将灶房里盖住的饭菜掀开。虽然他们说准备吃冷饭，但杨母还是提前将饭菜热了热，扣上了保温的盖子，炉灶下方的柴火温吞燃烧。
“还是温热的。”杨奕钦拿出了两副碗筷，盛了两碗粥，调侃道，“快说，感谢母上。”
封霖一旦和杨奕钦单独相处，眼中就没有孤僻的锋芒，唯有隐忍的柔意。
他接过杨奕钦盛好的饭：“感谢杨姨。”
两人就近站在灶房里吃起了夜宵，边吃边继续闲聊。
杨奕钦笑：“你和我爸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封霖又抛出一个新消息：“杨姨也给我看了你小时候的照片，我们也简短聊过你的过去。”
“是么……算了，问题不大。”杨奕钦开玩笑说，“我小时候的照片也很帅，毕竟是没有黑历史的一生。”
“嗯，是很可爱。”
“我说的是帅。”
“嗯，帅。”
杨奕钦笑了：“怎么觉得你在敷衍我？”
“没有。”封霖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语气格外真诚，“真的很帅。”
就是小时候的脸颊又圆又软，在院子里抿着嘴瞪着眼，努力扎马步的样子特别招人喜欢。
杨奕钦凑过去吻了他一下：“谢谢夸奖。”
封霖和自己父母之间的交流，都是在杨奕钦不知道的时候，这其实让他有些欣慰——一方面是欣慰于亲人和爱人相处顺利；一方面是欣慰于封霖终于有了安全感。
之前在北市幸存者基地的时候，封霖几乎日日跟他寸步不离。
因为末世初期两人曾经被迫“分居异地”，所以汇合之后，只有极少数需要两人分开行动的任务，封霖才会离开他极短的时间。后来又发生了杨奕钦受伤的事情，封霖的神经更是紧绷到了极点，连做任务都不愿意离开，老元还笑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回到杨村之后，两人彻夜详谈过一次，杨奕钦剖析了自己的内心。经过两个月的田园生活，在杨父和杨母的助攻下，封霖终于有了安全感。
当然，封霖仍旧不愿意长久分开，但他愿意接受短暂的分离——譬如几个小时无法见面，或只是在空中和地面匆匆相视一眼。
因为他明白，他们总会回到这个院子。
吃完饭，两人走出灶屋。
正准备要上楼的时候，杨奕钦一抬眼，就看到一层主屋客厅里有两个晃动的身影——是狼青犬和小黑猫悄悄探出了脑袋，圆滚滚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他们，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杨奕钦朝它们挥了挥手。
小黑猫见状，立刻推开了客厅的门，轻巧地跑到了杨奕钦的面前，万分亲昵得蹭他的裤腿，抬起漆黑的前爪，扒着杨奕钦的裤腿想往他的身上爬。
黏人的不得了。
猫小六太黑了，就算月光的清辉之下，仍旧黑到看不清四肢。可以说黑到把它放在夜间的室内，会担心一不小心就抬脚踩住它的程度。
不过杨奕钦觉得很可爱。
村子里的人和动物太少，遇到急事只能全村一起忙碌。这段时间，不仅是杨奕钦和封霖几乎不怎么一起行动，就连小黑猫和狼青犬也只与当时值班的村民一起行动，碰上杨奕钦的时间比较少。
因此猫小六才会如此黏人。
杨奕钦看着一个冬天过去，膨胀成一只中小型犬大小的黑猫，朝它伸出了手。猫小六眼睛一亮，便小心收起利爪，顺着杨奕钦修长的腿爬上了他的肩侧。
自从体型开始膨胀，小黑猫就好久没有爬上杨奕钦的肩头了。
它用脑袋用力蹭了蹭对方的侧脸，乌黑的猫脸上露出一本满足的神情。
“嘶——”杨奕钦故意侧了一下肩膀，笑说，“可真重。”
猫小六委屈巴巴：“喵……”
“没事没事。”杨奕钦勾唇揉了揉它的脑袋，“我力气大，特别抗压。”
猫小六整只猫都感动了。
它伸出舌头，要舔杨奕钦的脸颊和手心，刚刚才伸出一小段舌尖，就被封霖给拎住后颈拽了下来。
猫小六：“……”
封霖面无表情：“可真重。”
猫小六：“……”
可恶的复读机人类。
“好了。”杨奕钦将猫小六接过来，放在了地上，“回去继续睡觉吧，最近辛苦你了。”
猫小六蹭蹭杨奕钦的裤腿，摇了摇尾巴，就听话地回去了。
狼青犬站在门口的位置，朝杨奕钦吐吐舌头，然后便用毛茸茸的尾巴圈住猫小六，一猫一狗窝在一个窝里睡着了。
“狼青犬又忠诚又勇猛，几乎没有调皮的时候。”杨奕钦笑，“而且，它完全服从于我爸，就算是我跟我妈给它下达命令，它也只是友好地吐吐舌头，然后回去请示我爸。”
封霖说：“你喜欢？”
杨奕钦笑答：“嗯，但更多的应该是欣赏。”
封霖默默记在了心底。
.
两人熟睡一晚。
连村子理性的公鸡打鸣都没有听到，直到次日早上九点多才睁开眼。
之后的两天，他们每天巡视了一圈村子四周的情况，跟值班的村民了解当天的情况。
呼啸的大风终于停止，铁网墙也建造成功，村子的安全区暂时得到了保障。杨奕钦和封霖决定抽空去一趟石英茗所在的安全区，有关于丧尸的事情，他们需要跟对方详细聊聊。
从直升机里往下俯瞰，能看到几个月过去，乡镇安全区已经扩建了一大片区域。
原本安全区的范围只有贯穿乡镇的一条国道主路，现在主路两旁的农院都被划入了范围内。沿着这片农家小院群的外围，都用铁网围了起来，其他四通八达的小路路口也被一一封堵，只留下省道的前后两个常用进出口。
附近的农田也有被翻种过的痕迹。
杨奕钦发现不少幸存者正在外围忙碌，加固安全区的外围安全墙。
他们来之前，提前跟韩文亮沟通过，因此韩文亮早早等在了路边，看到他们就朝他们招手，引导他们落停直升机。
两人跳下直升机，然后便有人带他们去了隔离室，让他们进行了全身检查，确定身上没有被丧尸咬伤，这才允许他们进入有人的区域。
韩文亮迎了上来：“怎么样？你们安全区的第二道铁网墙建好了吗？”
“建好了。”杨奕钦回答，“不然我们可能没时间来这里。”
如今的三村安全区已经有了层层防线——两道坚实高大的铁丝网，一道封堵村子的水泥墙，水泥墙外还有壕沟和钢丝护栏。
此后，就算有丧尸想要入侵村庄，也需要突破数道防御才行。在被丧尸骑脸之前，他们肯定已经发现危险靠近。
韩文亮面色沉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好就行，现在这种情况，能多安全一分都是好事。”
看到他的表情，杨奕钦立刻意识到不对。
“有不好的消息？”
“嗯，算是。”韩文亮皱眉，说，“根据省基地传过来的消息，目前北市那边实验室的科学家们，认为丧尸可能还会进化。”
封霖追问：“怎么说？”
韩文亮反问：“还记得你们自己解剖丧尸的时候，从它们的肌肉和关节上看到的薄膜吗？”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默然相视。
韩文亮继续说：“科研人员研究过后，发现那些薄膜有替代原有关节和肌肉组织的作用，而且只要丧尸还没有被爆头，它们腐烂的皮肉下长出的薄膜就会一直生长。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发现哪只丧尸体内的薄膜，有停止生长的迹象……”
听到这里，杨奕钦和封霖的表情变得沉重。
杨奕钦接着他的话猜测：“没有停止生长的迹象，也就意味着它们可能会拥有比肩人类的灵活度……甚至于超过人类。”
“是这个道理。”韩文亮说，“而且它们现在还只是长出薄膜，以后呢？而我们人类虽然也有了变异的迹象，但是除了个别人变异的特征明显，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体能和恢复能力，也无法抵抗数量庞大的丧尸。”
封霖问：“热武器呢？”
“省基地还没有跟我们提到这件事，我想郑将军一定有自己的考量。”韩文亮说，“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热武器的确拥有强大的摧毁能力，可但凡是杀伤力大的武器，就必须有专业的人操作，而且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支持。”
杨奕钦和封霖点头。
“我们明白。”
而且并不是所有武器都适合用来对付丧尸，如果武器的使用有所限制，导致众人无法躲在安全地点攻击丧尸，就很可能要牺牲那些冲在剿灭丧尸最前线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攻击大规模丧尸群的时候，他们最喜欢使用轰炸机和坦克的原因，那样可以保证任务者的性命。
人类已经所剩无几了，他们不愿意看到那种情况发生。
三人交谈之间，走到了会议室。
“你们先坐。”韩文亮说，“石同志忙完就过来。”
杨奕钦和封霖坐了下来。
韩文亮又跟他们说了一些实验室那边的进展。
过了片刻，石英茗步伐匆匆走了进来，朝他们几人笑了笑，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你们久等了，我刚刚在跟大家说种植土豆的事情。”
“土豆吗？”杨奕钦说，“我们村没有种这个的农家，因为这里的土壤不太适合种植土豆。”
“我们也一样，但是乡镇周围空了太多土地，现在种大麦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商量了一番，发现土豆适合在这个季节种植，正好能在八九月份收获，收货后再继续种植适合这里气候和土壤的玉米。这样土地资源没有被浪费，我们还能再存下一批淀粉丰富的食物。”
杨奕钦想了想，说：“我们安全区的范围内，许多麦种已经冻死了，或许也可以种上土豆。”
其实他们已经在思考种应急蔬菜的事了，但只有蔬菜没有主食还是有点难熬，如果住上土豆的话，后期可以做成土豆粉、土豆饼之类的食物。
“我觉得可以，主要是季节太合适了，而且有好种、产量高的优点。”石英茗不忘提醒，“但是要注意，咱们这边的土壤和气候本来就不适合种土豆，最好只种今年这一季，免得破坏了土壤平衡。”
杨奕钦点头：“好。”
这时，韩文亮说：“回到丧尸的问题，石同志最近跟省基地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就在今天早上，我还没来及跟你说。”石英茗解释，“正好，听说小杨和小封要来，我就想可以在碰面的时候一起说。”
杨奕钦连忙追问：“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石英茗的表情十分复杂：“还无法简单判断是好是坏，我认为至少目前来看还偏向乐观。”说着，她从口袋拿出一个随身小本子，翻开说，“最新的情况是，实验室不惜在丧尸身上浪费病毒血清，试图通过血清对它们的影响，找出一星半点丧尸进化的原理。”
“结果呢？”
“给丧尸注射疫苗，大约几分钟后，它们就陆续‘死亡’，失去一切行动特征。解剖了这些丧尸的尸体，研究人员发现它们的大脑受到了攻击，关节和肌肉上的薄膜也停止了生长。再过一个小时，薄膜的大小甚至出现了萎缩的情况。”
石英茗复述的语气缓慢又清晰，试图让众人都能获取每一条消息。
“为了确定自己的实验结论，科研人员继续分析了注射血清后的丧尸的细胞基因，发现它们的基因更加接近人类。随后，他们又给被新型丧尸咬伤变异的动物注射了血清，九成以上的动物都停止了丧尸化。”
“结论的确偏向乐观。”杨奕钦沉思道，“只不过整个事件本身就是坏事。”
石英茗嘴角挂上了苦笑：“是的。”
封霖和韩文亮一言不发。
现场气氛寂静沉闷。
杨奕钦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我们还是往好了想吧，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至少实验证明了血清能清除丧尸病毒，并且对进化后的丧尸也有效果。”
封霖认同道：“而且丧尸的变化，没有拖慢实验室对于疫苗和血清的研究。”
杨奕钦点了点头。
察觉到丧尸的灵活程度发生变化，并亲自动刀确定了丧尸身体的不同，他们心中就一直藏有许多疑问。他们两人曾经私下聊过一次，讨论血清对进化后的丧尸病毒是否有效，以及从前的实验数据是否还有用处。
然而空想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们又不可能自己创造研究样本，只能焦急等待实验的消息。
眼下，听了科研人员的最新实验研究结论，他们终于能稍稍放下心来。
封霖适时提出疑问：“有没有试过加快丧尸进化的实验？”
既然暂时不知道薄膜生长的极限，不如自行创造适合丧尸进化的环境，在实验中寻找极限。一旦丧尸进化超过可控的范围，就立刻将实验样本摧毁。
这样就能让人类的心中有个底。
哪怕那种毫无极限可言，他们也能针对最坏的情况，制定相应的解决方案。
“确实有人提出了你说的这种实验方法。”石英茗回忆了一下，“我听说好像是个姓梁的博士，但实验内容太危险，‘可控范围’这个词语又太模糊……而且，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什么因素会影响丧尸的进化。”
封霖颔首：“我明白。”
可他认为这种实验仍旧有进行的必要，想获得有用的信息，势必要面临危险和困难，就像当初研究丧尸病毒血清时一样。
杨奕钦说：“我们这些远在各个地方的安全区，是不是也能给科研人员提供一些帮助？”
一旁的韩文亮回答：“我们一直在给实验室的人提供本地的各项数据，听说华国其他地方的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日后如果有需要，给北市运送实体实验样本也不是不可能。”
封霖主动开口：“到时候我们可以帮忙。”
“没错。”杨奕钦笑说，“毕竟我们大概是第一批有往返经验的人。”
“好，我会将你们的意愿告诉报告上去。”石英茗又说，“还有一件事，就是过去的几个月内，北市基地的实验室还针对人类的变异情况，进行了诸多实验。可惜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有公布相关的实验研究结论，或许是一直都没有什么突破吧。”
闻言，杨奕钦若有所思。
在他的记忆里，梁博士很早就开始进行变异者的研究了，应该不至于一点实验结论都没有。大概率是因为既有的实验结论，不方便或不能够向所有的幸存者公开。
他们总有大局上的考虑。
想到这里，杨奕钦轻叹：“下一次村里开会，就该把丧尸进化的事告诉村民们了。”
大家原本就人心惶惶，担心那些丧尸变得更加灵活，强大到避开人类的攻击，甚至强大到能够下意识灵活地利用地形，攻击人类安全区……现在，又要告诉他们进化目前看不到尽头，请继续等待实验室的结论。
这和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只怕众人的恐慌情绪会攀上一个高峰。
闻言，石英茗也沉默了——她也在思考应该如何告诉安全区的幸存者。
瞒是肯定瞒不住的，只要这些丧尸和科研人员的研究结论一致，还在不停地继续进化，幸存者们总会觉察出异常。况且，眼下的情况并不乐观，一直隐瞒只会让幸存者放松警惕，最终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只能寄希望于实验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8章 融合
会议结束之后, 石英茗带杨奕钦和封霖参观乡镇安全区的新建区域。
距离他们上一次过来，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和三村安全区一样，这里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们乘坐直升机过来, 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最近我们把整个乡镇都围到了安全区的范围内。”石英茗指向了那些自建楼, “春天到来之后，我们的幸存者就陆续住进了房间里，地下防空洞主要用来存放粮食和物资。”
杨奕钦好奇地问：“这个安全区现在有多少人？”
石英茗回答：“大概两千人。”
“比之前多了不少。”
“是的, 自从送粮事件过后, 就有不少人愿意投奔安全区。人数多了之后, 虽然管理上稍微艰难了一段时间，不过也得益于此, 后期扩建安全区的速度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走到一半，龚强凑了过来。
他跟杨奕钦打招呼：“嘿, 好久不见，你们那里怎么样？”
“目前一切都顺利。”杨奕钦笑说，“你看起来强壮了一点。”
闻言, 龚强嘚瑟地笑了两声：“毕竟我天天锻炼, 虽然我做得都是技术方面的工作, 可技术工也要身体素质好才行。快，夸夸老同学！”
杨奕钦伸出大拇指。
“厉害。”
龚强顿时乐了, 不过他压抑住了对杨奕钦动手动脚的冲动，因为对方的男友还在一旁静静看着。
石英茗看了眼时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得先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你们可以参观一下安全区, 有问题就问龚强, 他现在也是安全区里的核心人物。”
“好的。”杨奕钦点头, “您忙。”
封霖也说：“请忙。”
“嗯，有新的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们。”
石英茗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她离开之后，韩文亮也嘱咐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龚强笑说：“好了，现在就靠我来带你们转悠了。”
“那就交给你了。”杨奕钦轻笑，“我们想仔细看看这里种的田，以及防御的墙体。”
龚强大手一挥：“没问题，跟我来。”
他们离开了宽阔又人来人往的主路，转身走进了乡镇纵向的小路。除了省道的两侧拥有一些的店铺、学校、乡镇医院之后，其他地方多是普通的农家自建房。
那些自建房和杨村的农院一样，全都是高墙铁门，还有宽敞的院子。
乡镇的面积肯定要比村子大上不少。
两千余名幸存完全住的开，还有许多无人的空院，入目所及的每一家农院的院落里、小巷的空地上、街尾的角落里……任何空着的土地，全都被开垦成了菜地。
里面种植的蔬菜丛丛青翠，一看就知道种植状况良好。
看到他们的视线，龚强自豪地说：“我们安全区现在的菜地面积比例超大，基本只要有点土地，就一定会被幸存者拿来撒上菜籽。如果不是外面的田地种植起来有危险，建墙也必须循序渐进才能达到效果，只能把有限的安全田地种上主食和产量大的蔬菜，我们肯定要种满绿叶菜。”
杨奕钦点头：“我们也一样，村子里的空地和空院都被种上了蔬菜。”
气温变暖，他们三村安全区的蔬菜大棚，陆续拆下了上方的塑料棚顶。
最近大部分村民都忙着建墙的事，而村里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们，负责照顾菜地、喂养家畜的时候，一分钟都不敢懈怠，生怕自己成为其他人的拖累。其实大家并不在意他们种地、养家畜的成果，毕竟他们都是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了，不能不顾他们的身体。
然而在其他人拼命建造铁网墙的时候，他们也极其认真地不断开垦新的菜地，扩大村子的种植面积。现在许多空着的院落，都种上了应季的蔬菜。
村民在自家院子里种的蔬菜，属于村民个人所有；而无人居住的院落种植的蔬菜，则属于村子的公共资源。
他们全村只有一百多人，按照如今菜地的规模来看，等到蔬菜全都生长成熟，就能够满足他们每天的吃用。
龚强又带他们去看到了安全区扩建后的围墙、瞭望塔。
杨奕钦和封霖看得极为认真，不放过任何一处值得学习的地方，准备回去之后优化、加固村子防御上的细节。
比如他们的瞭望塔就建得太过简陋，可以朝瞭望和射击兼备的方向发展。
龚强介绍说：“现在乡镇安全区已经正式更名为新中市安全区，因为在北市基地和省基地的帮助下，邻市已经接连成功建立了各自的安全区。每一个安全区都只负责搜救自己附近的幸存者，这样就能极大加快拯救幸存者的效率。”
石英茗年前的时候就说过，他们希望通过建立安全区网的方式，保证每一个地区的幸存者都有国家安全区可以依靠；同时保证能将实验室的每一个消息，都及时送达给全国各地。
一旦这种区域网形成，全国的大部分幸存者都被在安全区的庇护之内。
他们绝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人。
杨奕钦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这是一个好消息。”
封霖问：“包括普通人建立的安全区吗？”
“不包括，每一个地级市的安全区，都是由国家建立。”龚强继续解释说，“像你们的三村安全区这样，由普通人建立并被国家承认的安全区还是少数，至少咱们附近就只有你们一处。”
封霖颔首：“可以理解。”
杨奕钦笑了笑：“毕竟需要考核，考核的过程也需要万分谨慎，一不小心看错了负责人的嘴脸，就可能把幸存者推入火坑。”
龚强沉重地点头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坪花县中学的悲剧，绝不能再重演。
事实上，如果不是最近丧尸进化的事弄得幸存者人心恐慌，石英茗和韩文亮等人必须考虑防御潜在危险的事情，他们可能已经开始排查新中市附近所有的普通人聚集地了。
“对了。”龚强忽然想起来一件要紧事，“最近石同志朝外发送广播时，都会说如果有靠近郝和县三村安全区的幸存者，可以自行前往那个安全区。你们可以稍微注意一点，说不定有主动本投奔你们的幸存者。”
“好。”杨奕钦点头，“我记住了。”
龚强又说：“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轻易相信投奔你们的幸存者，我们之前就出了一件令人愤怒的事。”
杨奕钦不解：“什么事？”
他和封霖都没有听韩文亮提到过，大概是最近发生事情太多，所以他只能挑重要的事情来讲，比如丧尸进化的事，以及北市实验室的事。
龚强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倒没有造成多大影响，因为我们及时发现了——有一队人自己开车来投奔安全区，我们给他们全身检查的时候，发现他们一共就五个人，却有三个人被丧尸咬了……”
杨奕钦皱眉：“路上被咬的吗？”
龚强给了肯定的回答。
封霖并不感到意外。
他说：“对方估计是轻敌了，以为现在的丧尸和冬天的时候一样僵硬笨拙，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闪避过去。”
“你猜得没错。”龚强惋惜道，“他们想冲过一群丧尸，结果被丧尸砸烂了车窗，当场就损失了几名队友。剩下的人以为逃出升天，却没有发现和自己同行的同伴也被咬了。当时已经有了丧尸化的预兆了，其他三人刚刚虎口脱险，以为另外两人只是被吓得脸色发白……”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安全区，那一队人大概率会全军覆没。
杨奕钦敛眸：“他们可能没有发现，被咬的人肯定心知肚明。”
只是藏着不说罢了。
龚强叹息：“可能是以为安全区有丧尸病毒血清，能救他们一命，但也不该那样隐瞒自己的情况。”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眼神波动，不由得互相对视片刻。
龚强发现他们的动作，问：“怎么了？”
杨奕钦反问：“这里有病毒血清吗？”
“现在没有。”
“现在？这么说，以后会有。”
“没错，石同志说可以告诉你们两个人。”龚强压低了声音解释说，“你们两个人从北市回来，应该知道那里的科研人员已经研究出了丧尸病毒血清，只不过暂时无法实现量产。他们将消息告诉了省基地，让各安全区尽量保护好各地的幸存者，等待他们给每个安全区都提供一定量的血清。”
杨奕钦讶异：“大概什么时候可以送来？”
龚强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可以问一问石同志，她那边的事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忙完。不过听说北市基地被丧尸潮袭击了，虽然在重火力覆盖之下几乎无人伤亡，但他们现在可能正忙于拓宽和加固防护墙的事情。”
“行。”杨奕钦说，“我回头问问石同志。”
他们三人绕着安全区，大致转了一圈之后，就回到了停放直升机的省道上。
石英茗匆匆走了过来。
杨奕钦礼貌地问：“石同志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石英茗笑笑，“不好意思，还要让你们等我这么久。”
杨奕钦摇头：“没事，是我和封霖来的太匆忙了。”
如今，各个安全区都在为了抵御进化丧尸而忙碌，安全区越大就越难管理。他们早上才与韩文亮取得了联系，石英茗肯定早就决定好了今天的任务，只能抽时间来跟他们沟通。
石英茗：“感谢你们的体谅。”
杨奕钦：“您太客气了。”
一旁的龚强开口道：“对了石同志，我刚刚跟他们两个人说了丧尸病毒血清的事情——”
石英茗露出了然的神情。
她对龚强说：“你先去忙吧，我继续跟他们聊聊。”
龚强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目送他远去，石英茗这才重新看向了杨奕钦和封霖，语重心长地问：“你们身上有病毒血清吧？”
表面虽说是问句，语气却分外笃定。
闻言，杨奕钦没有隐瞒。
“的确有。”
石英茗又问：“现在还剩多少？”
杨奕钦回答：“还剩三支。”
“确实不多。”石英茗说，“不过只要多加注意，应该不会出现大批人被咬伤的情况。在此之前，我建议你们要对进出村的人进行全身检测。”
“谢谢石同志的提醒。”杨奕钦笑说，“不过我们安全区的村民多是只在围墙内活动，现在围起来的安全区大小，已经足够我们的人自给自足了。”
封霖补充说：“平时巡逻的工作，基本都在房顶完成。”
闻言，石英茗稍微放了心：“每个安全区的情况不一样，你们这样的小型安全区，只要能解决墙内自给自足的问题，就能把危机降到最低。”
杨奕钦缓缓眨眼，眸中露出笑意。
“我也这么觉得。”
屋多、地广、人稀，既是他们的优点又是他们的缺点。
最大的优点，就是只要丧尸无法冲破他们的围墙，他们就可以在安全区内生存一辈子。
“说回丧尸病毒血清的事。”石英茗想了想，告诉他们，“现在科研人员已经将血清迭代过了，你们手中拿到的血清，应该比实验室最近制出来的血清效果差差一点。”
杨奕钦点头：“能猜到。”
封霖附和：“毕竟过去几个月了。”
他们离开北市基地的时候，实验室刚刚研究出了丧尸病毒血清，一共也只有十几支成品，还都是初期实验弄出来的产物。现在几个月过去，在实验室科研人员的努力下，丧尸病毒血清一定经历过了升级，效果比他们拿到的三支血清更好一些。
而且，杨奕钦还清楚地记得，他们和梁博士就血清的事有过许多的交谈。
那时的梁博士承认，他们最终的目标，并不是治愈效果只有百分之□□十，且只能用在被咬之后使用的血清。他们的目标是丧尸病毒疫苗——是在被咬之前就可以注射，并起到预防作用的疫苗。
血清只不过是救急，是眼下的暂缓之计。
果不其然，只听石英茗说：“总而言之，他们会尽量用最快的速度制作丧尸病毒血清，保证每个安全区都能分到救急的血清。因为只是救急，所以无法做到每人一支丧尸病毒血清，科研人员要把精力放在新的研究上。”
“如果研究出了被咬前就可以注射的疫苗，就会立刻召集北市基地的所有幸存者，进行大规模的疫苗生产。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每个人都领到一针疫苗了。”
封霖问：“是否确定了运送救急血清的时间？”
“大概还要等半个月。”石英茗回答，“具体日期还没有确定，要看实验室的生产血清的速度，他们打算举全基地之力制作血清。然而普通人没有经验，很难上手，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学习如何制作血清。”
杨奕钦和封霖的视线交汇。
北市基地最终肯定要走到这一步，毕竟只凭借科研人员的能力，不可能生产大批量的血清，迟早都需要幸存者的帮助。为了避免出错，实验室应该会把制作的过程简化，分成几步来做，每个人负责其中的一部分，制作时全程有人在一旁监管。
石英茗温声说：“如果这里接收到了疫苗，我们会分给你们一部分。”
“谢谢石同志，不过我们只要有一两支强效的血清就行。”杨奕钦继续说，“因为从前两天开始，村子就禁止大家随意外出了，除非丧尸翻进村子里咬伤村民，否则感染的风险很低。”
闻言，石英茗感慨说——
“你们做得很好。”
“得益于全村人的努力。”
“对了，最后还有一件事。”石英茗说，“冬天的时候，我们给你们运送过一批物资，说好春暖花开的时候，再用车队给你们送上接下来一年的粮食。现在出现了丧尸进化的情况，再拖下去车队可能就没办法自如穿梭了，所以我们决定最近就给你们运送粮食。”
“好。”杨奕钦点头，“我们会帮忙。”
.
当天中午，杨奕钦和封霖便返回了村子。
他们将从石英茗那里获取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村长和杨父等人。
“……没有看到极限的进化？”刘稳点烟的手微微颤抖，“什么意思，还能进化更加厉害的怪物不成？”
杨奕钦平静地说：“不排除这个可能。”
“不行。”张伯拍桌而起，“从今天开始，不管是谁想要离开村子，我们都不能允许！”
村长神情严肃：“我觉得也是，就算是小杨和小封这么厉害的人，也不要随便跑到防线外面去，免得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丧尸袭击。”
“要怎么把消息告诉其他村民？”杨奕钦问，“如实回答吗？”
众人沉默了。
封霖正色：“说实情比较好，虽然可能会引起恐慌，但恐慌总好过自视甚高。”
杨奕钦颔首赞同。
几位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有点拿不定注意。
杨父沉默半晌，说：“我明白了。”
村长问：“明白什么了？”
杨父回答：“咱们先种土豆。”
村长：“……”
“土豆肯定要种。”关于这件事，杨奕钦心中早就有了计较，“问问谁家里还有土豆，拿村子的共有资源跟他们兑换，然后再发芽、播种、施肥。”
杨父接着说：“然后在种土豆之前，告诉大家丧尸进化的情况。”
张伯轻叹：“只能这样了。”
他们不敢耽误时间，立刻就去询问其他的村民了。
杨奕钦本来还有些担心，害怕大家手里没有土豆存粮，没想到一下午功夫，他们就换来了足够将空地种满的土豆。有几户人家从去年开始，就在家里的大棚里种上了土豆，土豆变异后产量颇丰。
这让他不得不感慨，村民们种植和囤积粮食蔬菜的习惯，果然百利而无一害。
接下来，众人立刻开始了种植工作。
华北平原属于中原地区，土豆的可以在三月份种植，三四个月后成熟收获。算一算时间，他们正好能在收获之后，用肥料沃田两个月，然后再开始种植玉米。
村民们齐心协力，把所有的土豆都摊平在了庙口，用常规方法育芽。等土豆一一发芽，他们便将的芽眼切下来，在土豆切面撒上草木灰防止腐坏，然后就可以直接把块茎埋进土壤种植了。
他们知道，之所以要大范围种植土豆，是为了尽量减少他们离开安全区的可能性。
就算有粮仓的粮食兜底，也不能放弃种地。
村民热火朝天种土豆的时候，杨奕钦和封霖两人频繁来往于安全区和村子之间，帮助韩文亮的车队勘察地形，排除路线上可能存在的危险。
在谨慎勘探后，车队终于出发。
数量大卡车带着数以吨计的粮食，开往了三村安全区的方向。
封霖驾驶直升机在前方开路，杨奕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时刻注意附近的丧尸和变异动物。
春天来临，才三月中旬，茫茫无际的田地上就长出了繁茂的杂草，连绵不断纵横交错。杂草旺盛地生长，渐渐覆盖那些未来得及收割就遭遇了冻害的玉米和玉米杆，原本充满井井有条的农田，变成了杂乱无章的虫鼠天堂。
尽管如此，似乎也是另一种生机和绿意。
运送粮食的过程中，只惊扰了两个小型的丧尸群，杨奕钦等人没有心疼子弹，陆续将它们一一击毙。
三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杨父和张伯等人在靠近省道的铁门前接应。
等到整个车队都靠近路口，他们才会打开村子的第一道铁门，让车队进入到铁丝网的范围内。杨父指挥车队往里面走，张伯和刘稳断后，在最后一辆货车进入大门内的瞬间，就立刻将大门锁上。
随后，车队再通过一段水泥路，进入到村口的铁门前，这时候村长再打开第二道铁门。
他们这种做法固然有些过分谨慎，但身处危机四伏的末世中，就算再怎么小心翼翼都不过为。村里可是有一百多个信任他们的村民，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们?绝对不能让大家陷入危险之中。
韩文亮十分赞同他们的做法。
他们按照杨父的指引，一步步进入了前村的大街上。
卡车的车型太大，只能停在村子最宽敞的主路上，他们刚一停车，就有好几十位村民凑了上来，一起帮忙搬运车上的货物。
封霖和杨奕钦驾驶直升机，停在了某户人家的房顶上。
两人跳下房顶，加入到了搬运物资的行动中。
韩文亮一行人也跳下了车。
有了众人的帮忙，一大麻袋一大麻袋的粮食很快都卸下了车，暂时沿街堆放在村子主路的路边。
韩文亮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害怕来时的路线上出现新的危险。他找到了杨奕钦和封霖，快速嘱咐说：“这批物资里面，包括你们附近独居幸存者的份额，麻烦你们将粮食分给他们。”
“没问题。”杨奕钦问，“你们现在就走吗？”
韩文亮点头：“现在就走，开车不像驾驶直升机，要是拖得晚了，路况可能会出现变化。”
封霖气质沉稳。
“我们先探路。”
“嗯，麻烦你们了。”韩文亮说，“咱们还按照来时的路返程。”
封霖和杨奕钦用最快的速度查看了路况。
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他们便按照来时的队形，驾驶直升机主动在前方开路，引导韩文亮的车队安全前进。
回去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告别韩文亮之后，返程回村。
季节变为春天后，太阳落山的时间越来越晚、
他们从晨曦微亮时就动身出发，随后忙碌了一整天，期间只来得及喝口水，快速啃两口面包。此时返程，天色仍旧没有完全按下去，西落的夕阳将大半天际都染成了血红色，将长满荒草的成片田野衬托得更加荒芜了一些。
杨奕钦和封霖聊着今天发生的各种事，直升机以一个普通的速度，往村子的方向飞行。
一般来讲，他们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抵达村子，但杨奕钦心中的警惕不减，决定趁着天还没有完全昏暗，再视察一番附近的异常。
车队往返的路已经确定没有危险，封霖专门驾驶直升机沿着另一条小路飞行。
这条小路并非是省道，它坐落在茫茫的田野之间，最狭窄的地方仅供一辆私家车通过。大部分时间，沿线村子里的村民，都是骑车或者骑三轮往返于小路。
小路的主要作用是方便农民照看农田，顺便还能连通间隔十数里地的村子。
尽管路窄还时常七拐八拐，却能通往他们所在的三村安全区——且通往的是杨村主路的那条动线。
他们之所以判断丧尸最有可能沿着省道前往村子，而不是通过条小路前往村子，是因为省道上宽敞且没有障碍物，而小路却弯弯折折、坑坑洼洼。按照丧尸的智商和僵硬程度，它们一个不小心就会滚落到田埂之下，到时候爬都爬不起来。
去年，连绵千倾的田地种满了一人高的玉米，除了有幸存者居住的地方，这些玉米和玉米全都无人打理，直到狂风和暴雪将它们压垮。
但那也只是压垮而非清除，雪地本就难走，雪层下面还有盘根错节的玉米杆，人类尚且觉得难走，更别说那些丧尸了。后来冰消雪融，露出了下方覆盖的枯黄的玉米杆，更是成为了人类和丧尸的克星——创造了一种想跑快都无从下脚的环境。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经常在田野上飞行，此前就曾经见过无数被玉米杆绊住腿脚、在茫茫田野里“无助”挥舞双臂的丧尸。
然而现在情况大有不同。
越是了解丧尸正在进化这件事，杨奕钦心中的警惕性就越旺盛，他甚至开始担心丧尸是否能跨越茫茫田野的阻碍。
毕竟人类可能会因为崴到脚而疼得不能动弹，丧尸却没有痛觉只知道一味前进。
杨奕钦借着夕阳的红光，观察下方的情况。
“野草从玉米杆的缝隙里面钻了出来，玉米杆已经要降解成为它们的养料了，我还看到缝隙里有蛇类和鼠类在蠕动。田地看起来还是很难行走——至少对人类来说。”
“好像有丧尸。”封霖敛眸，是想落在不远处窜动的影子上，“有三只的样子。”
杨奕钦将视线转向封霖看着的方向。
那里的确有三只茫无目的行走的丧尸，此时它们纷纷转过了身，齐刷刷看向直升机的方向。它们在为螺旋桨的轰鸣而兴奋，嘴角不禁流下黄黑色的口水。
封霖减缓了直升机飞行的速度。
随即，杨奕钦拿出弓箭，搭箭上弓，将它们一一击杀。
现在只要看到丧尸，不管对方是四肢健全还是半身不遂，只要有时间有机会，杨奕钦和封霖就一定会将它们全部击杀。
毕竟如果留下了祸端，日后还不知道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击杀完丧尸，杨奕钦没有收起弓箭，而是转而看向了其他的方向，寻找是否还有落单的丧尸。
沿着小路飞行，每间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个无人居住的小村子。这些村庄从去年荒凉到了现在，自建房的墙壁上早就爬满了藤蔓，墙壁上的砖缝裂开，墙皮和水泥灰一层层剥落，荒凉萧索至极。
先前，杨奕钦和封霖在搜寻幸存者的时候，就将这些村子里游荡的丧尸击杀了大半。
但还是有很多躲藏在房屋里，借助视线盲角“活”了下来。
一路上，杨奕钦和封霖配合默契。
一旦遇到有丧尸游荡，封霖就会马上减慢飞行速度，方便杨奕钦开弓击杀丧尸。击杀完毕之后，封霖再提速往村子的方向飞行。
“咻！”
破空的箭矢飞出，又一只丧尸被射杀。
杨奕钦活动了一下发热的手腕，笑说：“要是把沿途的丧尸全都击杀，咱们至少可以放心一段时间，不用担心这个方向来丧尸了。”
“那我们就多呆一会儿。”刚说完，封霖忽然话锋一转，“钦钦，前面还有一只。”
杨奕钦下意识抬起弓箭，指向南方。
然而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封霖也怔愣了片刻。
夕阳西沉，此时的天色比刚刚要为暗了一些，所以封霖一开始只是看到了一道步履蹒跚的身影，然后便立刻提醒了杨奕钦。
可此时直升机的强光灯照相了那只丧尸，两人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顿时便同时陷入惊诧。
无他，只因那只丧尸的长相过于惊悚。
人类之所以害怕丧尸，是因为丧尸是人形的怪物，同时拥有人的特征和猎奇的。
末世爆发以来，两人也算是见多识广，见识过无数面目狰狞可怖的丧尸——无论是缺胳膊少腿，还是眼珠连着肉丝挂在嘴边，抑或者是内脏挂在胸腔外，边走边有腐肉坠落……
他们本就不是害怕血浆的人，看惯了丧尸的各种惨样之后，多少有点免疫了。
可是这只不一样。
因为它象征着丧尸进化的一种方式——融合。
那根本就不是一只丧尸，而是两只身体残缺的丧尸，黑烂的腐肉互相交融黏连到了一起。
从两只丧尸的外形来判断，它们都是被咬后发生变异的丧尸。两只丧尸满身都是被啃咬的伤口，行动间腐烂的肉块不断坠落在地面上，其中一只腹部的脏器都被掏空，另一只大腿和手臂各缺失了一截。
因为没有被吃掉大脑，所以它们在身体被啃咬得七零八落之后，仍然成功变成了丧尸。
大概是无意之举，此时一只丧尸的头颅和手臂，钻进了另一只空腔丧尸的腹部——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还无法让杨奕钦和封霖两人感到惊讶，顶多就是感慨这两只丧尸有一个“聪明”的小脑瓜，然后将它们逐一击杀。
可是空腔丧尸腹部的腐肉，明显和另一只丧尸的脖颈和手臂相连，结结实实地长在了一起。
它们听到螺旋桨的声音，看到直升机投射下来的强光，跟其他的丧尸做出了同样的反应，挥舞手臂、流着涎液朝直升机的方向跑了过来。
碍于它们的姿势，两只丧尸行动十分笨拙，时不时就要一起绊倒在地上。
其中有好几次，空腔丧尸直接朝前栽去，将另一只丧尸的头颅狠狠撞在了地面上。随后，它们又会挣扎着站起身，继续笨拙地走向直升机的方向。
尽管这两只丧尸的动作夸张，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有手有脚的丧尸更加僵硬，愚拙得惹人发笑，两人却都一脸肃穆。
杨奕钦眸色沉沉，正色道：“靠近它们，不能让下面那只丧尸被撞死。”
封霖神情严肃：“好。”
他们两人先是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丧尸，这才将直升机缓缓降落。
杨奕钦先是从直升机的后座拿出一根绳索、两条长布，然后才缓缓掏出手-枪，时刻准备在情况无法控制的时候，将丧尸击毙。
——没错，他们要“活”捉丧尸。
那两只丧尸的动作实在太慢了，它们根本不懂配合为何物，明明加起来有四条腿，却连一米都走不出去。看到直升机停落，里面跳下来两个气味鲜美的人类，它们顿时更加急切了起来。
这导致它们摔倒得更加频繁了。
封霖二话不说，提起斧头冲向了侧向躺倒的两只丧尸，先用斧刃砍掉它们的下颌和手掌，然后用斧顶和鞋底将它们踩压在地面上，一寸不得动弹。
杨奕钦拿出绳索，把两只丧尸结结实实绑到了一起，然后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随后，他蹲下了身，将手电筒的灯光对准了空腔丧尸的腹部——也就是另一只丧尸伸出头颅的位置。
他正要仔细查看丧尸的情况，就被封霖阻止了。
“我来。”
说完，封霖蹲下了身。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副橡皮手套，又拿出一柄小刀，将其中一副手套递给了杨奕钦。
杨奕钦接过手套戴上。
封霖也戴好了手套，然后便扬起小刀靠近丧尸，将空腔丧尸腹部零碎的腐肉全都切掉，露出里面相互相接的地方，方便他们的观察。
强光手电筒下，两只丧尸的连接处清晰呈现在了两人面前。
杨奕钦沉眸：“果然……”
它们连接的部位是一层薄薄的白膜，与他们之前解刨其他丧尸时看到的一样。
——或者说更加有韧性。
封霖沉思道：“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杨奕钦皱眉，说，“我们之前解剖的丧尸，无一不是只有肌肉和关节处出现了薄膜，然而这两只丧尸却不是这样，它们的皮肉里就长出了薄膜……还丧心病狂地连在了一起。”
封霖抿唇，挥动锋利的小刀，沿着空腔丧尸的腹部切开，好让他们确定的结论。
只见丧尸腹部唯腐烂的伤口处，生长着无数白色薄膜，其他地方的皮肉起开之后没有发现异常。从里面那只丧尸脖颈的伤口处长出来的薄膜，连接了空腔丧尸的腹部伤口处涌出的薄膜。
薄膜的韧性十足，两只丧尸一旦相连就很难分开，无论摔倒多少次，站起来还是那副合二为一的惊悚又滑稽的模样。
发现这一点之后，杨奕钦和封霖立刻将丧尸翻了个身，查看了它们身上的其他伤口。
两只丧尸身前被咬得很惨烈，浑身上下都是腐烂的伤口，因此两人很容易就能确定丧尸的其他部位没有同样的情况。也就是说，只有两只丧尸相连的部位出现了这种异常。
封霖猜测：“腐烂的伤口可以长出薄膜。”
杨奕钦若有所思：“我想，长出薄膜的作用可能是用以修补伤口，但……是不是仅限不同丧尸相连的伤口，才能出现这种情况？”
毕竟，这是唯一可以解释眼下情况的理由。
封霖雷厉风行地将两只丧尸折叠——让空腔丧尸大腿和另一只丧尸手臂处的伤口，形状扭曲地贴合在一起。
两人一边警惕周围的情况，一边静静地等待结果。
实验有些简陋，结果也可能不会出现，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那种薄膜的生长时间和生长规律，只能像现在这样试图用瞎猫碰上死耗子。
杨奕钦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说：“半个小时，如果没有结果，我们就先离开。”
“注意安全。”封霖提着斧头，站起身环顾四方，“我来放哨。”
“嗯，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空旷的田野上只有春天的微风拂过，将丧尸身上难闻恶心的气味冲淡了一些，路旁树木枝叶沙沙作响。
两人一言不发，几乎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差点激动到晚点更新了orz
问就是女足nb！！！



第129章 坍塌
杨奕钦和封霖未发一言, 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两人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夜幕降临，路边的树上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除此之外便只有丧尸挣扎的声音。偶尔有从田野里挣扎爬出来的丧尸, 也都被封霖用斧头一一爆头，处理得干干净净悄无声息。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 杨奕钦忽然出声：“出现了。”
封霖立刻将目光转向了两只丧尸的连接处。
只见它们手足伤口的位置，各自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膜，并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按照这个趋势继续发展下去, 它们伤口之间的连接, 便会和空腔部位一样密不可分。
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之后, 杨奕钦站起了身，一脚踹向了空腔丧尸腹部的另一只丧尸。他控制了力道, 测试需要多大的力气能让丧尸的伤口处分离。
意料之中，那薄膜很有韧性, 不是随便摔打就能将其分开的——至少丧尸现在的力气无法将彼此分离。因此，这两只丧尸摔倒了无数次，仍然紧紧连接在一起。
他们真的发现了丧尸新的进化方式。
看见杨奕钦做完实验, 封霖扬起了斧头：“解决吗？”
杨奕钦思考了片刻：“杀了吧。”
他倒是想留一个实验体, 但是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 时间太晚了。不过他们解剖过的丧尸，腐烂皮肉下基本都发现了薄膜, 实验体应该不会缺。
封霖动作干脆利落，眨眼间便砍掉了两只丧尸的脑袋, 然后拿出纸擦拭斧身。
杨奕钦环视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丧尸, 便说：“时间不早了, 我们回去吧。回去的路上, 我用对讲设备联系韩文亮，跟他说清楚今天发生的事。”
“好。”封霖收起斧头，“我驾驶直升机。”
“辛苦你了。”
返程途中，杨奕钦立刻联系了韩文亮，将他们今晚遇到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对方。
韩文亮听完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才开口说：“我明白了，我立刻去找石同志，将这个消息告诉北市基地实验室的科研人员。”
“嗯，好。”杨奕钦提醒说，“你们平时也要多加小心，注意防备这样的丧尸。”
“我明白，你们也是。”
断开通讯的时候，直升机马上就要飞到村子里。
因为丧尸的事，他们耽搁了一段时间，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墨蓝夜幕中偶尔有云层飘过，遮住本就暗淡的月光，星辰也在云层下若隐若现。
从远高处俯瞰村子，里面没有几户人家亮了灯，大部分村民都会尽量赶在天黑之前，忙完当天的所有事，这样一来就能节省煤油、蜡烛和电池。唯一能看到的光亮，就是村子里夜巡者手中的手电筒，他们身边往往跟着一两只大鹅和狼青犬。
不过村民夜巡的范围只在村中，并不会特地去看村子外面的田野。
因此，当杨奕钦视线落在前村第二道的铁网墙外，看到有一大坨奇形怪状的不明物体，正在朝着铁网墙滚去的时候，他足足怔愣怔愣了两三秒。
省道两旁各种了一排杨树，春季到来后长满了枝叶新芽，将那团黑影遮掩得隐隐绰绰。杨奕钦细细打量了好几秒，才对封霖说：“开到前村前面，那里好像有东西。”
封霖点头：“好。”
那一团东西应该是从南边过来的。
杨奕钦和封霖虽然走了小路，但直升机升到高处的视野相当广阔，两人又是悉心警惕的性子，如果国道上有这样庞大的不明物体存在，他们早就该发现了。
夜色和草木遮挡了两人的视线。
一开始杨奕钦还当那是什么奇怪的动物，可等到直升机下降靠近，灯光打在那一团不明物体之上，他才惊诧地发现那竟然是一团丧尸。之所以说是一团，是因为它们跟刚刚遇到的丧尸一样，身体上腐烂不堪的伤口全都长在了一起。
可能是它们的数量有点多，粗略一数就有五六只丧尸的头，因此它们交缠的方式看起来令人作呕，分不清哪只手臂出自于谁的身体，也分不清它们双腿的数量。
杨奕钦心脏骤然一跳，下意识去查看村子的铁网墙体。
发现铁网墙完好无损之后，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封霖皱眉，看向那一坨正在抓挠铁网的不明生物，眼神冷冰：“它们原本都是残缺不全的丧尸，所以才会这样长在一起。”
“没错。”杨奕钦冷静地分析着不明生物的成因，“按照头颅算有五六只丧尸，似乎只有七八条腿，手臂的数量也对不上，肩膀、胸腔、臀部全都是被啃咬后的伤口。因为它们生前被咬的太过惨烈，所以只要彼此靠近，伤口就必定会出现黏连的情况。”
“不过——”封霖却话锋一转，“按照我们刚刚的实验，就算伤口要长在一起，也需要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一般来讲，丧尸很难这样长时间紧密接触。”
杨奕钦敛眸沉思：“没错。”
之前那两只丧尸能长到一起，主要是因为其中一只丧尸是空腔，整个腹部都被其他丧尸啃光了，而另一只丧尸不小心卡在了它的腹部，恰好两只丧尸正好都有伤口。
但是像这样的巧合几率太小。
再者，虽然丧尸进化是一个噩耗，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融合在一起的丧尸反而比单只丧尸更好对付——它们的行动更加笨拙，姿势难以统一，咬人的头颅往往被身体所阻碍。
除了恶心和体型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可取之处。
第一次见到融合丧尸的丧尸，杨奕钦和封霖的确感到过惊诧，甚至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可等到实验结果出来之后，他们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因为发现它们还算好对付。
早在确定丧尸进化时，他们就做好了面对一切坏消息的准备，这种程度的噩耗还在他们的承受之中。
听到直升机的动静，下方的那一团丧尸照例兴奋了起来。
杨奕钦掏出弓箭，开弓摆出攻击的姿势，但暂时没有出手射击，因为他还想确定一下这丧尸究竟从何而来。尽管他和封霖是从北边飞过来的，可在前往新中市安全区之前，他们曾经驾驶直升机查看过村子附近的情况。
按理说，周围就算有成群丧尸，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这里。
“现在有两点疑问。”杨奕钦瞄准那团朝天空挥舞双臂的丧尸，说，“一，它们为什么能融合到一起；二，它们移动速度为什么这里快。”
封霖一边平稳地驾驶直升机，一边用余光睨了丧尸团几眼：“它们身上粘着泥土和草木叶……或许是掉进了坑里。”
“在狭窄的坑里？有这个可能。”杨奕钦眼神极好，他的视线落在了宽广的柏油马路上，“不过或许还有一个更加疯狂的理由。”
“疯狂？”
“比如，在丧尸群里被挤压到了一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必须是相当数量的丧尸群，才能拥挤到将这几只丧尸长时间碾压到一起，直至密不可分的地步。
封霖沉眸：“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亲眼目睹了两种不同的猎奇融合方式之后，再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会让他感到惊讶。
杨奕钦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反而沉静得如果一汪寒冷的高山雪水。
“不过在此之后，我还有更疯狂的想法。”
“是什么？”封霖问，“关于它们的速度？”
这团丧尸的肢体格外不协调，走路一瘸一拐，从马路上摔进了田埂里，立刻被田埂里的玉米杆和杂草弄得步履维艰，走一步就要摔不止三步。
很难想像它们疾驰的样子。
杨奕钦终于射出一箭，将其中一只丧尸爆头，又搭上了第二支箭，这才缓缓说道：“一般来讲，按照丧尸的速度和智商来推断，就算它们以人类的速度奔跑，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到达我们的村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但是，如果它们合成球之后，沿着平坦的马路一路滚过来了呢？”
丧尸不怕疼痛，不用担心干燥坚硬的水泥将皮肤磨破，磨破后说不定能让它们更加紧密地融合。它们只要不小心滚过一次，就很可能一路圆润地滚过来，那样的速度必然比普通竞走和奔跑的速度快上不少。
封霖的眼神暗了几分。
杨奕钦接连射出第二箭、第三箭……将这团丧尸一一击杀。
随后，封霖说：“可以沿着路去看看。”
“好。”杨奕钦严肃道，“如果它们真的是滚过来的，那么国道上应该会留下痕迹，我们沿着痕迹溯源。”
封霖便驾驶直升机，沿着省道朝南边的方向飞行而去。
杨奕钦一眼就看到了线索：“马路上有一串碎肉，应该是它们行动时留下来的东西。”
封霖眯眼，也看到了那串与众不同的痕迹。
“你刚刚的猜测或许全对。”
“全对的话……”杨奕钦苦笑，“可就不好办了。”
假如杨奕钦的猜测全部正确——
这团丧尸之所以融合，是因为存在庞大的丧尸群，那一片丧尸群像早晚高峰的地铁一样互相挤压，让这几只丧尸的伤口生长到了一起。而它们之所以能这么快跑到村子的方向，是因为它们不小心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路滚了过来。
不正预示了南方有一群规模空前大的丧尸。
那群丧尸赶上了进化的顺丰车，正在高强度的挤压之下，不少都连成奇形怪状、惊悚恶心的模样……而它们集体迁移的方向，正是三村安全区的方向。
他们一直向南飞行，一路上看到了不少三五成群的丧尸，它们零零星星分布在道路的各段，正以一种相对缓慢的速度朝北行径。两人没有因此而停留，而是继续朝南飞行，直到快要靠近邻市，终于发现了那批数量庞大的丧尸。
不。
那已经不叫数量庞大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丧尸正挤在国道上缓慢移动，杨奕钦难得体会到了丧尸数量众多带来的冲击。它们多是缺胳膊少腿的惨样，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已经是最低配置，有的甚至只能在地上爬行，然后被其他无知无觉的丧尸踩踏成肉泥。
密集恐惧症患者如果来到这里，只怕会当场阵亡
封霖用直升机的强光灯照到下方，那乌泱泱的一片腐烂手臂因此而兴奋地舞动，场面何止一个“壮观”就能描述清楚。
“我们之前还聊过热武器的事，说除非是大型丧尸潮，否则用不到火力极大的武器。”杨奕钦轻喃，“谁能想到，现在就看到了所谓的‘大型丧尸潮’……”
封霖说：“这种规模的丧尸潮，扔核弹也不为过。”
“那可不行，肯定会有辐射。”杨奕钦无奈道，“接受辐射的幸存者不会变成超人，但接受过辐射的丧尸很可能变成怪物。”
封霖却说：“它们本来就在变成怪物的路上。”
“算了，不说这个了，不如先溯源。”杨奕钦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末世爆发那一天……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周六吧？”
“是。”
封霖斩钉截铁，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
忘记自己被迫分离和杨奕钦，完全失去联系的那一天。
“既然这样，丧尸不应该都被困在房间里吗？”杨奕钦十分不解，“而且我们来过邻市，寻找这附近的安全区，我记得那时候整个邻市的街上都不见得这么多的丧尸。”
邻市的安全区在更南边的一处县中学，距离他们村子的距离很远。去年冬天，为了获取他们在邻市以北的搜救范围，两人曾经去拜访过他们几次。
“或许才跑出来。”封霖猜测，“可能是邻市遇到了麻烦。”
“既然如此，我们再往南飞。”杨奕钦保持冷静，“看看邻市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霖颔首：“好。”
离开前，杨奕钦朝一旁空荡的田地里扔了一个自制的□□。
安静的傍晚，爆炸的声音格外响，成功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引得它们争前恐后往空地的方向跑。丧尸不懂得什么叫文明礼让，它们的动作粗暴又毫无规律可言，只知道不断拉拽身旁的丧尸。
最后导致有一些丧尸摔倒在地，被踩成了肉泥。
随后，两人便没有再理会丧尸群。
毕竟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不是用简单武器就能收拾得了的。幸好它们暂时还没有靠近三村安全区，也可能会脑袋一抽前往其他荒无人烟的地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尽管如此，他们了解到前因后果之后，也必须要赶快回村制定“作战计划”。
刚刚看到邻市的建筑物，两人就发现了丧尸众多的原因。
——因为这里的许多建筑物都坍塌了。
邻市和新中市的情况相差无几，都是在全国排不上名字的小城市，生活的节奏慢，现代化程度远远比不上那么大城市。许多建筑都是十多年前的老楼，新建的建筑唯有居民楼是高层，就连酒店和医院也都是矮层建筑。
现在，那些老旧的建筑坍塌了不少。
有的建筑只裂开几道缝隙，方便了丧尸从室内挤出来；有的建筑则整个倒塌，石灰和水泥碎裂，露出里面结实的钢筋。就连二十多层的居民楼，也塌了两三栋，弄得地面上到处都是压烂的尸体和残垣断壁。
许多丧尸被压在废墟之下，即便拖着只剩一半的身体，也要朝丧尸更多的地方爬去。
如果不是有的钢筋水泥挡住了丧尸，现在聚集在一起的丧尸只会更多。
“屋漏偏逢连夜雨……”杨奕钦蹙起眉头，“在丧尸发生进化的时间点上，竟然发生了大规模的坍塌事件，跑出来这么多丧尸。”
封霖沉眸：“关键是坍塌的原因，看起来不像是建筑物老化。”
杨奕钦赞同他的说法。
“就算有几栋房龄较大的建筑，老化成了不能住人的危楼，也不至于整个城市都变成断壁残垣，而且那几栋明显是新建楼。如果是地震……我们村子没有感受到震感，就算有地震大概也就是两三级，不应该造成如此大范围的坍塌。”
封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们忙里忙外了一整天，似乎每时每刻都在遇到各种不同的新问题，而一旦细查这些问题，就会发现起后背更大的谜团。
“时间不早了，回去太晚杨姨和杨叔可能会担心。”
“是的，而且有丧尸正在朝三村安全区前进的事，也必须尽快告诉大家。”
封霖提议说：“既然这样，我们不如直接去找邻市安全区的负责人，问问对方知不知道这里建筑物坍塌的事，得到消息之后就快速返回村子。”
杨奕钦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他们一刻不停地飞向了邻市安全区，找到了该安全区的负责人，跟对方沟通的城市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负责人表示建筑物之所以会坍塌，的确是因为前两天这里发生了小地震。不过地震的震级不大，他们安全区的房子全都完好无损，不知道为什么城市里的建筑物，反而不论老旧都发生了坍塌。
邻市的负责人原本准备调查这件事，可当发现被困在建筑物里的丧尸都跑出来之后，他们便立刻组织人开始加固安全区的围墙。
他们距离市区不远。
万一丧尸群袭击了他们的村子，按照它们的庞大数量来看，只要它们持之以恒地推压墙壁，将墙壁推倒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负责人又苦笑说：“我们安全区的火力，还不足以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丧尸群，所以我已经联系了北市幸存者基地，希望从那里得到帮助。”
杨奕钦问：“结果如何？”
“他们那里也碰到了建筑物坍塌的事，虽然规模不大。”负责人回答，“他们正在调查事情的起因，并承诺会尽快分出人手，想办法支援我们。”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视线交汇。
石英茗才说过，北市幸存者基地正在举全基地之力，加快制造丧尸病毒血清的速度，尽量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将血清送到每一处安全区。
如今，他们又遇上了新的问题，大概率要加固安全区的墙体。
北市基地的人手想必比他们离开时多，即便是这样，应该也很难忙得过来。
负责人面色憔悴道：“我都不知道，那些丧尸居然还朝你们的方向跑过去了。如果你们需要帮助的话，我们会尽量协助你们解决丧尸，但是如你所见，我们现在也身不由己，恐怕腾不出多少人……”
杨奕钦只说：“您忙自己的事就行，我们再想想办法。”
“谢谢你们的理解。”负责人又说，“新中市应该还没有出现建筑坍塌的情况吧？”
“一时没有，不是永远没有。”杨奕钦不敢掉以轻心，“这个消息也要告诉新中市安全区的人。”
之后，三人又沟通了几句，就匆匆告别。
回去的路上，杨奕钦先是再度联系韩文亮，跟对方陈述了新的坏消息。然后便时不时往偏离两个安全区的方向，扔自制的□□，炸残几只丧尸的同时，吸引其他丧尸跑向偏离两个安全区的方向。
相较于邻市奔涌而来的大批丧尸，这种做法其实收效甚微，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
两人一回到家中，就被杨父和杨母围住。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杨母慈祥的眼中写满了焦急，“我和你爸还以为你们遇到了……呸呸呸，肯定不会有事的！”
杨父情绪不外露，但眼中的担忧骗不了人：“是不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比如遇到了进化后的新丧尸，所以站门停下直升机，下来观察了半天？”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爸，您就是大预言家。”杨奕钦笑着伸出大拇指，“下次我们再出门，不如请您给我们算一卦？”
“行了。”杨父正色，“就算你笑得再灿烂，我也能看出来你心里肯定有事。”
闻言，杨奕钦收回了脸上的笑容。
他轻叹一声，明朗的眼眸里泛上了几分疲惫之色，将返程时的一路波折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从那两只融合丧尸，讲到合为一团的翻滚丧尸，又讲到邻市的丧尸大军和残垣断壁。
杨母听得长吁短叹，眼角的沟壑愈深，愁的不成样子。
“房屋坍塌？”杨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茬，“我觉得我可能知道原因。”
其余三人难掩惊讶之情。
杨奕钦忙追问：“原因是什么？”
杨父指向了院墙的墙缝里，冒出来的一丛绿芽：“就是因为这个生机旺盛的藤蔓，咱们院里的刚刚长出来，我正想除掉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0章 老熟人
这种藤蔓, 早在去年大暴雨过后，就长满了城市和乡村的每一个角落。几乎只要是无人居住和打理的建筑物下，都能找到它沿墙壁疯长的身影, 夏季之后整个城市都会笼罩在生机又寂寥的绿意中。
杨奕钦和封霖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时候，还因为它们的生长能力过于旺盛, 专门摘了一丛样本拿给梁博士。
后来梁博士只说这藤蔓的生长速度的确快，但目前看不出有其他奇怪的地方，末世里发生变化的动植物数不胜数, 比起那些威胁到人类生命安全的变异动物, 这样只是长得快一点的藤蔓似乎没有什么其他危害。
因此, 在实验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他们当然优先研究丧尸病毒和人类变异。
四人走到了墙角的藤蔓旁。
杨父解释说：“一般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 就不太容易长出这种藤蔓，但是咱们给经常前院的菜地浇水施肥, 连着这边墙根的土壤都变得肥沃了起来，所以偶尔也会冒出来一两株——我反正一看到就会把它连根拔起。”
杨奕钦疑惑：“所以导致建筑物倒塌的原因，也是因为藤蔓的生长？”
仔细想想, 荒凉破旧的危房确实会长满野草, 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坍塌的风险。但造成坍塌的最大原因, 是建筑物本身历经多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内外早就风化和腐朽, 野草只不过是无人打理的象征罢了。
现在说藤蔓导致建筑物坍塌，属实有些本末倒置了。
杨父却点头说：“我认为是的。”
一旁的杨母惊讶地问：“可你怎么会知道？”
“偶尔看到了几栋塌了的小屋。来, 你们跟我来——”杨父招呼他们三人，一起从楼梯登上了楼顶, 指向村尾一间闲置的农院, “末世爆发一段时间后, 我和村长取得了联系，我们冒险去清理村子里的丧尸。”
“那时候已经下过第二次暴雨了，我们发现村子里到处都有藤蔓生长的痕迹，但是当时想办法清理丧尸、堵住村口就已经令大家分身乏术了，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太在意这些藤蔓。结果等大家好不容易把路口堵上，又把丧尸清理得七七八八，正要挨家挨户检查哪里有漏网之鱼时，那栋农户的主卧墙就被里面藏着的丧尸推到了。”
听到这里，杨母马上露出了担心的表情：“那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房子忽然间倒塌，还从里面跑出来一只丧尸……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要是当时有人就站在房檐下，或者正好就在丧尸冲出来的位置，肯定要出意外。
杨父笑着揽住了她的肩膀：“我是怕你担心。”
“那也不能不说啊。”杨母眉间的皱纹都深了几分，絮絮念道，“那你要是跟我说了，就算你们嫌弃我体力不行，跟你们一起拖你们后腿，我至少也能经常提醒你们。你看看你多马虎，以前就喜欢忘这忘那的，现在也不知道小心谨慎，你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吗……”
听到杨母包含担忧的念叨，杨父连连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瞒着她，这才让她眉间的沟壑舒展了一些。
杨奕钦等他们交谈结束，这才继续说：“可是咱们村子里许多房子都有些年代了，说不定只是因为房龄太长，又突遇两次暴雨侵袭，所以才导致房子坍塌呢？爸是有什么发现，证实建筑倒塌和藤蔓有关？”
“与其说证据，其实是我们自己排除法得出来的结论。”杨父缓缓解释说，“村子里虽然老房多，但特别危险的房子，村长都会去劝说那家人加固房子，甚至会鼓动村里的村民一起帮忙修房补房。那个倒塌的主屋，我们上半年才加固过，不会因为一两场暴雨就倒塌。”
“村长很担心这件事，怕咱们村的自建房都出现这种问题，我们到处检查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排除了一切可能的原因之后，就只剩藤蔓的存在了。我们发现，这间屋子外面的藤蔓长得最茂盛，然后我们就找了几面墙来做比较——果然，藤蔓长得越是旺盛，墙壁就越容易被我踹动。”
杨母若有所思：“怪不得你们后来又组织村民拔草、拔藤蔓……”
“是啊，虽然只是我们的猜测，但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肯定要第一时间排除所有危险的可能性。”杨父笑说，“而且拔下来的草和藤蔓，还能掺一掺麦糠给猪羊做饲料，反正不亏。”
村子步上正轨之后，村民们都很勤劳。
不仅积极参与村子防御墙的建设，也会每天都处理村子里的各种杂物，保证村里的荒屋也能用来住人和存放东西——这是因为他们相信，日后自己远在他乡的亲朋好友迟早会回来。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村子再没有坍塌事件发生的原因。
封霖回忆了一番北市所见的建筑物，说：“北市的城区和乡郊也到处生长着这种藤蔓，但是暂时还没有见过坍塌的情况，除了之前被象群拱塌的建筑。”
杨奕钦也说：“去过新中市无数趟，我们也没有见到建筑物坍塌。”
封霖赞同地点头。
杨母不解：“那为什么咱们村的就倒了，还倒的那么早？”
“这就要说到钦钦提过的房屋老化问题了。”杨父无奈地说，“我们是修补过老房的房顶和墙壁，但肯定也比不上新建的建筑。而且咱们村子的墙体没有那么多钢筋，老房子甚至没有混凝土全是红砖和青砖，肯定属于更容易被藤蔓影响的建筑。”
“我爸说的有道理。”杨奕钦继续说，“邻市也是因为发生了震级较低的地震，才会导致市中心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藤蔓或许会对建筑物产生影响，但影响的过程潜移默化。”
封霖接着说：“一旦有外力干扰，就会加快这个过程。”
“既然都猜到原因了，你们还是赶快告诉石同志和韩同志吧。”杨母忧心催促说，“不知道咱们国家其他地方情况怎么样，希望大家都能安然无事，自从丧尸出现开始，各种怪事就接二连三的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别担心。”杨父安慰她，“咱们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杨母依偎着他，默然不语。
杨奕钦今再度掏出对讲设备，第三次联系了韩文亮，将藤蔓的事告诉对方，并提醒对方尽快联系北市基地的梁博士。梁博士早在去年就研究过藤蔓，现在手中应该也留存了当时的一些资料，有了研究方向之后，想必能够尽早得出结论。
韩文亮得到消息，刚一挂断通讯，就立刻去找石英茗。
杨父叮嘱了他们几声，便急匆匆拿着对讲机、带着狼青犬去找村长了。
虽然发生了太多令人担忧的事，杨母还是转头笑着问说：“你们两个人今天忙了一天，一时半会儿都没有休息过，晚上想吃什么饭？”
“妈和爸都没吃吗？时间已经很晚了。”
“你和小封去给韩同志带路，结果一去就是好长时间都没回家，眼看着天都黑了也没看见直升机的影子，我和你爸怎么可能安心吃饭。”
“让您担心了。”杨奕钦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是事出紧急。”
封霖的语气也充满歉意：“我们以后尽量会避免超过预定时间回家。就算回家时间延迟，我也会保护好钦钦，我们绝对不会出事。”
“没事。”杨母眼角细纹都盈着笑意，“你们没事就好，而且如果不是你们两个人，咱们肯定发现不了这么多潜在的危险。今天下午整理粮食的时候，村长还夸你们是咱们村子的英雄呢。”
杨奕钦摇头失笑：“这个名头我们可承受不起，全村都是英雄。”
封霖面无表情：“钦钦说得对。”
“小封，你这样可不行。”杨母嗔笑，“不能什么都觉得钦钦对，不然不就被他吃的死死的了？”
封霖眼神渐软：“没什么不好的。”
“哎……”杨母故意笑着叹了一口气，“算了，咱们还是先吃饭，等钦钦爸回来，晚上说不定还要‘加班’呢。”
毕竟距离这里几十公里外的马路上，可是有一大批丧尸正在茫无目的地游荡，还有一小部分“前锋”正在过来的路上，随时都有袭击村子的可能性。
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思考解决的对策。
.
直到两个小时候，杨父才带着村长回家。
杨母先招待他们坐下，然后说：“钦钦他爸，我们专门给你留了饭，你们一会儿边吃边说。”
“好。”杨父点了点头，“谢谢。”
村长坐在主屋客厅的沙发上，杨奕钦给他倒了一杯暖壶里的温水。
“你们一路上遇到的事，建国都跟我说了，我们也联系过刘稳和张卫华。”村长的神情严肃，“咱们先把事情分个轻重缓急，一条一条地解决，眼下最重要的肯定是丧尸群的事。”
杨奕钦问：“村长有什么想法吗？”
“谈不上想法。”村长摇了摇头，“按照距离来看，那批丧尸这两天大概到不了咱们这儿，就怕出现你说的那种奇形怪状的进化丧尸，又用特殊的方法一路跑到咱们村子……反正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咱们必须加大夜巡的力度，至少不能像今天这样，你们从外来回来才发现有丧尸在袭击铁网墙。”
杨父继续说：“我们跟你张伯沟通后，谈好了要让咱们和后村的人去帮助前村夜巡。”
“丧尸潮肯定会先袭击前村。”杨奕钦沉思道，“不过它们从东边过来，要想接近咱们三村安全区，就必须通过跨过小河、连通国道的石桥。或许……我们可以把桥堵起来？”
闻言，杨父和村长若有所思。
封霖神情冷静：“如果要堵桥，其他几条小桥也不能放过。”
他们三个村子东边临河，所以才有了那条南北向的河沿马路。
河宽约十米，经常有村民去河边钓鱼玩，春夏季节河流中的稍有些湍急。在南北长几公里的范围内，除了连通国道的石桥之外，其他都是年代已久的拱桥，基本只容人或自行车通过，无法承受汽车的重量。
把桥两侧封堵，就能阻挡丧尸继续向北方的脚步。那些没有智商的丧尸可能会摔入河中，现在正值春天，河里的水流足以将它们冲走。
如此一来，就能给三村安全区再上一层保障。
“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村长缓缓说道，“要说有什么弊端——一个是将路堵死，有可能拦住来往幸存者的脚步；一个就是在安全范围外实施封堵工作，必须要相当厉害的人才能做。”
“我觉得问题不大。”封霖神色淡淡，“按照丧尸的密集程度，南边大概率不会被幸存者过来，因为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人，必须要冲破一路上丧尸的围堵。至于封堵石桥，我可以驾驶直升机朝下投放材料，下方留几个人开推土车帮忙就行。”
障碍物不是墙壁，不需要井然有序，只要用高于两米的杂物填满了桥面，就能阻止丧尸的前进。
“其实有人也没有关系。”杨奕钦接着说，“这段时间，我们肯定会天天在村子周围巡逻，如果真的有从南边过来的幸存者，就用直升机将人接过来。”
陈村长沉思片刻，说：“好，就按照你们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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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他们不敢耽误一分一秒的时间。
次日清晨。
东方刚刚亮起一丁点鱼肚白，大部分天幕仍旧是深沉的墨蓝色，公鸡都还没有每日例行打鸣，村长和杨父就去敲响了每一户村民的大门。
村民都有早醒的习惯，许多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听到敲门和呼喊声便连忙起来开门。两人一一告诉他们，村子又面临了新的危机，请大家尽快吃完早饭后，六点半到庙口集合开会。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了前村和后村。
六点半，天色稍微亮了一些，但仍旧有些灰蒙蒙的色调，仰头还能看到一轮淡白色的月牙。
除了恰好轮到巡视村子的村民，三个村子的一百多位幸存者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表姨牵着大鹅，接连问说：“村长，这么着急忙慌地把大家伙儿都叫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实验室的科学家们的研究有进展了吗？还是那些丧尸又有了新的变化？”
她担忧焦虑的情绪影响了大鹅，大鹅煽动着洁白的翅膀，嘎嘎叫个不停。
其他村民也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大家先安静一下。”村长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先听小杨和小封说。”
众人更加急切了。
杨奕钦安抚了大家的情绪，然后才简短地将自己和封霖昨晚的见闻，一一详细叙述了一遍。
随后，封霖忽视了众人听到消息后的惊恐不安，接着说：“所以，我们今天必须把石桥堵住，希望大家能像之前建铁网墙的时候一样，尽快完成这件事。”
村长继续说：“我知道，大家刚刚辛辛苦苦地建完墙，昨天又领了粮仓的粮食，都以为生活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咱们能稍微轻松几天。但是只要丧尸一天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们就一天不能放松警惕，任何困难和危险都有可能发生，我们要做的就是一次次发现困难，然后再想办法解决困难。”
他话音一落，现场一片静默。
过了片刻，表姨才拉住安静了的大鹅，笑说：“村长，你这是把咱们当孩子哄呢？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大家伙儿怎么可能没点韧劲？反正只要你们发现了什么危险，都别瞒着我们，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也尽管说，我们肯定不会有怨言的。”
“就是就是，也不是只有你们日夜担心，大家都愿意保护好咱们的三村安全区。”
“哈哈哈，我还想保护全人类呢！”
“……”
人声鼎沸之下，村子眼眶微微发红。
就这样，封霖作为堵桥行动的主要负责人，挑选了配合他行动的幸存者。
他们有人将村子里不用的柜子、床板、巨石……等物件一一整理出来；有人负责和水泥砂浆，用来浇灌固定桥两端的障碍物。然后由封霖驾驶直升机，吊着拿着乱七八糟的障碍物，一点一点封堵跨河石桥的两端。
杨奕钦开车在下方接应，一面指挥村民整理落下来的障碍物，一面击杀靠近他们的丧尸。
他始终保护着行动者的安全。
为了保证危机解除后，他们还能畅通无阻的穿过石桥，最终封堵的方案还是决定在石桥两头建了门。这样一来，就能节省日后拆除的时间，尽量平衡现在和以后可能发生的各种问题。
这一次的行动是在安全范围以外，因此几乎所有四十岁以上的村民都在村子里忙碌，主要负责后勤方面的工作。只有杨奕钦、杨根波这样的健壮年轻人，以及杨父和张伯这样有功夫在身的中年人，才会在石桥前后忙于封堵的工作。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石桥很快就堵住了一大半，只是装门稍微有点复杂，所以下午仍然需要忙碌。等他们安装好了大石桥的铁门，就可以去堵那三座老旧狭窄的石拱桥，目测能够全部赶在天黑之前完成。
晌午时分，杨奕钦和封霖等人回到安全的村子里。
杨母和表姨早就做好了大锅饭，整了足量的馒头和花卷，只等众人享用。
他们没有可以换班的人员，一天的累活重活都只能是这寥寥数人来做，为了避免出现过度劳累而昏厥的情况，午饭和休息必不可少。因此，众人快速吃完了今天的午饭，然后就开始短暂的闭目养神，彼此之间连交流都很少。
可谓是一分钟都不敢耽误。
休息半小时后，杨奕钦等人便立刻返回了石桥两端。
然而下午的工作却远没有上午那么轻松——因为经过一晚上和一上午的努力“竞走”，有零零星星的丧尸抵达了这附近。
封霖驾驶直升机，远远就看到了从南边摇摇晃晃走来的丧尸群。他立刻通知下方的人：“南方一千五百米处，来了五只丧尸。”
杨奕钦面色一凛。
他立刻告知了其他人，让他们加快速度，尽快弄好石桥南侧的铁门。南侧堵住就可以暂时抵抗丧尸的侵扰，并争取封堵北侧的时间。
其实按理来说只堵一头也可以，但考虑到丧尸可以彼此融合，或许能利用这个特点翻过一层障碍物，因此他们还是决定两侧全都封堵。
如果不是考虑到日后通行的问题，他们甚至想将整个石桥都堆满了障碍物。
南侧的门和障碍物弄好之后，杨奕钦朝封霖挥手示意。见状，封霖立刻驾驶直升机，缓缓停在了杨奕钦的面前。
杨奕钦说：“桥南堵好了，我们先去解决那几只丧尸。”
杨父走了过来：“嗯，你们去吧，这里有你张伯放哨，他正站在村口闲置公交车车顶上呢。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就直接翻铁网墙，往村子里跑。”
一旁的杨根波乐观道：“铁丝网好爬得很，完全不用担心上不去的问题。”
封霖点头。
他驾驶直升机，载着杨奕钦往南飞去。
两人快速解决了那五只丧尸，又沿着省道往南飞了一会儿，查看那一大批丧尸目前的动向。随后，他们发现后面人山人海的丧尸群，离村子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它们大规模抵达村子附近，也就是过几天的事了。
带着这个坏消息，两人返回石桥附近。
杨奕钦将消息告诉了杨父等人，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堵桥的速度不自觉变得更快了。没过多久，众人便累到汗流浃背，他们脱掉了各自的外套，继续热火朝天地动作。
很快，石桥北的门也建成。
杨奕钦拍了拍手上的灰：“完成，咱们赶紧去堵小桥。”
众人点头。
就当他们要开车转移目的地的时候，封霖的声音忽然从对讲机中出来：“快上车，有不明飞行物过来了。”
不明飞行物？
众人虽然心怀疑惑，但仍是按照封霖的提醒上了各自的车辆，好规避未知的危险，然后才抬头看向了天空。
只见北边的高空之上，确实有两个黑点正在急速飞向了这里。那两个黑点飞得越来越近、越来越低，最终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东西，是两架帅气的武装直升机。
杨奕钦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果不其然，武装直升机上面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们，飞到离他们几十米的位置，便有人打开了直升机的一侧门，朝他们挥了挥手。
正是老熟人——
钱国伟。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1章 治“标”
邻市安全区的负责人曾经提过, 他们通过一些途径向其他基地的人寻求帮助，也将建筑物倒塌的事及时报告给了省基地。
因此，杨奕钦认出钱国伟的瞬间, 就猜到对方来这里的目的。
饶是如此，他还是认真张望了片刻, 这才终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主要是因为对方来的太过突然，让人没有一点防备。
封霖显然也认出了钱国伟，他驾驶直升机, 缓缓落在了杨奕钦的车子面前, 然后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杨奕钦也推开了车门, 走出了私家车。
两人并肩而立，望向湛蓝的天空。
车上的杨父疑惑地摇下车窗：“你们怎么了？难道认识武直里面的人？”
杨奕钦凑过去解释：“来的是北市幸存者基地的人。”
“北市基地？”杨父也下了车, “是不是来帮忙的援手？”
杨奕钦点头：“应该。”
说完，他抬头看向那两架武直, 向对方挥手，示意直升机落停的位置。
他们现在都在安全区的铁网墙外，钱国伟一行人初来乍到, 肯定要跟他们沟通交流片刻, 一众人肯定不能呆呆地站在外面。不然就怕聊到认真处, 忽视了身边潜在的危险，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丧尸袭击。
钱国伟按照杨奕钦的指示, 将武直停在了一亩荒地上。
杨奕钦等人也将载具都开入了安全范围内，不忘锁上通往外面的铁门, 杜绝一切因为忘记随手关门而发生的惨案。
钱国伟等人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其中一位驾驶员是周博涛，随性的人中还有李江——都是老熟人了。
杨奕钦视线流转了一圈, 笑说：“好久不见。”
封霖也颔首：“好久不见。”
钱国伟细细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番。
不过是几个月不见, 这两人如同末世中奋力生存的大部分人一样, 身上又多了几分的刚烈血性，身体素质也比从前强了一些。可与之相反，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们的眸中并没有沉疴或苦楚，似乎比从前难以言喻的平和气息。
“不错，不错！”钱国伟朗笑道，“你们看起来过得很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好久不见。”
周博涛等人也纷纷开口：“好久不见。”
随后，杨奕钦给他们互相介绍了双方。
杨父握住了钱国伟的手：“钱队长，之前钦钦和小封受你们照顾了。”
钱国伟善意轻笑：“不，您太客气 ，其实是我们受了他们两个人不少照顾。”
大家都知道现在正处于危急时刻，因此便没有过多的寒暄，大概知道双方的名字和身份后，便切入了正题。
杨奕钦问：“钱队长来这里是为了邻市建筑物倒塌的事吗？”
“都有。”钱国伟神情严肃起来，“先把你们手头的事解决了，咱们再坐下来认真聊一聊，我看到你们刚刚在堵桥，是不是还没有忙完？”
杨奕钦点头：“我们还要堵三座石拱桥。”
钱国伟撩起袖口。
“我们也来帮忙。”
在他们的帮助下，堵桥的行动只用半小时就完成了。
随后，村长邀请钱国伟等人去他家详聊——为了方便几个人经常开会讨论，他专门将家里的主屋改成了兼具待客和会议功能的房间。
两架武直也直接落在了村长家的房顶。
村子里忙碌的村民看到又来了两架直升机，纷纷仰起了头，好奇的视线追着天边的直升机跑。杨父走了过去，告诉村民是北市基地的人过来了。
杨母忙追问：“北市的人？钦钦和小封认识的人？”
“没错，来的就是他们的熟人。”杨父嘱咐说，“我跟老张、老刘去参加会议，你让村民们先把堵桥剩下的障碍物处理一下。我们要是知道了新的消息，肯定会马上把消息传递给所有人。”
“行，你去吧。”杨母承诺道，“善后的事就交给我了。”
杨父匆匆感到村长家的时候，村长正想给众人泡茶。
钱国伟连忙阻止了他：“不用茶，咱们不喝群众的茶，我们自己带了矿泉水。”
刚说完，一旁的李江就把厚实的背包摘下了，拿出几瓶矿泉水打算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钱国伟接过了矿泉水，村长却怎么都不肯按照他说的做，一定要将手里的茶泡下去。
“茶叶怎么了？”村长佯怒，“咱们家里的粮食，可都还是从国家的粮仓里面拿过来的救命粮，现在就泡个茶叶而已，我们自己肯定也要喝的。”
钱国伟摇头：“这要是在末世前，来老乡家做客喝口茶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都是末世后了……茶叶这东西金贵得很，和酒水糖果一样，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再生产，完全是吃一点少一点了。”
杨奕钦走上前，按住了钱国伟的肩膀，笑说：“钱队长，咱们的时间更宝贵，可不能浪费在这种推拒的事情上。”
封霖又添一笔：“丧尸变异，建筑物倒塌……我们要沟通的事情太多了。”
闻言，钱国伟顿时迟疑了。
村子趁机捏了一把茶叶塞进茶壶里，壶嘴处蒸腾的热气携着茶香袅袅升起。
张伯笑了笑：“干茶叶泡成热茶，回天无力了。”
钱国伟无奈摇头，将手里的矿泉水抵还给身旁的李江。
“那就喝吧。”
李江一脸傻笑，把矿泉水又塞回了背包里。
周博涛等人也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村长倒好茶，迟来的杨父也坐在了座位上，众人这才开始了交流和沟通。
杨奕钦率先问：“刚刚钱队长没有否认我说的话，看来的确是知道了建筑物倒塌的事了？”
“没错。”钱国伟点头说，“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了藤蔓的事。”
他们昨晚才聊过藤蔓的事，并将消息告诉了韩文亮，随后钱国伟就知道了这件事——这说明北市基地、省基地和地方安全区之间的联络，比过去顺畅了许多。
杨奕钦追问：“过来用了多久？”
钱国伟心下算了算时间，回答说：“我们只是得知了你们的大概位置，现在导航无法使用，所以抵达省基地大概用了两个多小时。后来我们又去了新中市安全区，跟小韩确定了你们村子的地点后，才又动身赶往了这里。”
杨奕钦点头：“比我和封霖的速度快。”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武装直升机的各项性能本就远超商用直升机，而春天的晴光大好、风和日丽，气候条件也比他们那时候优越得多。
“我们害怕太慢。”钱国伟解释说，“毕竟我们过来就是为了打个前锋，探明这里的情况。真要解决这么多的麻烦，肯定还要再过来一批人才行。”
封霖问：“解决麻烦 ，指的是丧尸还是藤蔓？”
钱国伟语气笃定。
“都解决。”
在场众人等人面面相视，眼中写满了讶异和惊喜。
杨父忙问：“科学家们有解决方案了吗？”
“还没有。”不等大家失望，钱国伟就接着解释，“目前科研人员正在没日没夜地研究，但实验不是一两天就能有结果地，我们这一次过来，主要是为了治一治‘标’。”
村长疑惑：“治‘标’？”
“建筑物倒塌的事先放在一边，我们会取这里的藤蔓样本和倒塌砖墙的样本。”钱国伟继续说，“我们这次目的，就是观察邻市丧尸潮的动静，发现无法控制就尽快解决它们。”
之所以要收集藤蔓和砖墙样本，是因为地区不同，当地的建筑标准不同；气候不同，植物的生长情况也各不相同。
既然过来一趟，自然要收集足够的资料，保证实验结论的相对客观。
“怎么解决？”
“轰炸机，火力覆盖。”
“……”
杨奕钦轻笑：“这确实是治‘标’了。”
钱国伟神情严肃：“邻市的人发了求救的消息，他们已经陆续遭到了几次小型丧尸潮的袭击，后来你们这里也传来丧尸融合的噩耗，郑将军认为不能再等下去了。”
“等？”杨父抓住了重点，“等什么？实验室有针对融合丧尸的办法了？”
“稍微给你们透露一点也没关系。”钱国伟说，“你们经常和小韩联系，应该也知道实验室给丧尸做实验的事——就是给丧尸注射病毒血清，它们就会死亡。”
杨奕钦点头：“我们确实知道。”
钱国伟继而说：“后来陈院士又做了无数试验，他们发现血清如果只碰到丧尸的皮肤，就无法发挥任何效果，可如果碰到了暴露的伤口，倒是有几率让丧尸在几个小时后死亡。”
“所以，陈院士等人正在改良病毒血清，试图研制出喷雾式的清楚丧尸试剂，让改良后的血清能穿透丧尸的皮肤。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用飞机喷洒的方式笼罩整座城市，达到无声杀死大部分丧尸的效果。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再研究疫苗了，毕竟还有大量的丧尸藏在建筑物里，我们仍旧需要能有效阻止人类发生变异的注射试剂。”
村长听得啧啧称奇。
“你说这些科学家怎么这么厉害，总能做到大家只敢想的事情。”
“这些都还只是设想，可能需要几个月乃至几年的时间完成。”钱国伟眼中闪烁光亮，“咱们现在，还是先谈一谈融合丧尸和火力覆盖的事情。”
聊到这里，周博涛也开口说：“我们跟韩文亮简单了解过这儿的情况，但他毕竟不是亲历者，转述的时候肯定会遗失一些细节，所以还得跟你确定一下，然后麻烦你们带我们去一趟丧尸潮的聚集地。”
闻言，杨父目光转向了杨奕钦和封霖。
“这事你们可以问钦钦和小封，咱们村里有什么大事小事，基本都是他们两个人发现和解决的。”
钱国伟等人看向了杨封二人。
于是杨奕钦就给他们详细描述了融合丧尸的特征。
钱国伟陷入了沉思。
封霖眼神沉静，继续说：“你们过来之前，我和钦钦刚刚查看过南边的情况，已经陆续有零零星星的丧尸朝这边跑过来了，大规模丧尸潮到达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果想火力覆盖，最好趁它们还没有大规模迁移之前，否则到时候丧尸的队形肯定比现在松散，不好施行轰炸的行动。”
“行。”钱国伟重重点头，“就按照你说的办。”
村长站起身：“今天你们要睡在这里吗？我去找人帮你们收拾出来一间屋子。”
钱国伟也站起来，朝他躬躬身。
“麻烦村长了。”
.
对于调查邻市的丧尸潮一事，杨奕钦和封霖算得上轻车熟路。
封霖驾驶直升机开路，杨奕钦用对讲机跟钱国伟一行人保持联络，时不时他们解释一下下方丧尸群的变化。在
一众腐烂丑陋的丧尸堆里，众人十分“幸运”地找到了两只融合丧尸，它们各自失去了半截身体，腐烂的伤口在其他丧尸的拥挤中紧紧相贴，然后成功长到了一起。
钱国伟叹为观止：“厉害了，我还是第一次见。”
李江：“我也……”
周博涛：“谁说不是呢。”
杨奕钦好奇地问：“我听韩文亮说北市基地被丧尸潮袭击了，幸好无人伤亡，基地没有什么损失。不过既然有丧尸潮，肯定会出现丧尸互相拥挤的情况，你们没有见到这种丧尸吗？”
“暂时没有。”钱国伟语气肯定，“就是我平时外出做任务，也没有见到过这样奇形怪状的丧尸。”
闻言，杨奕钦沉默了片刻。
钱国伟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和封霖回到家乡之后，见到密集丧尸潮的几率其实不多，毕竟我们村子附近地广人稀。”杨奕钦疑惑，“可是按理来说，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应该会经常驾驶武直飞跃丧尸密集的地方，应该比我们更容易碰上这种情况才对。”
钱国伟也沉默了。
“你说的没错。”
“所以——”
“所以？”
杨奕钦合理推测：“我在想……融合丧尸的形成，是不是跟温度也有关系？”
封霖一边驾驶直升机，一边点头赞同：“有可能。”
北市的地理位置比新中市靠北，春天也理所当然来得更晚了一些。
钱国伟默然片刻。
良久，他才缓缓说：“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总之，我会把你的猜测及时反映给陈院士和梁博士。”
交谈间，众人来到了丧尸潮聚集的地方。
大概是大楼倒塌后，又有新的丧尸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丧尸潮的数量比昨晚更壮观庞大了一些。
俯瞰下方乌泱泱一片的腐烂行尸，李江不禁脱口而出：“厉、厉害！”
这种规模的丧尸潮，放眼望去至少有好几万只，已经可以平推一座小型安全区了。
难怪要花费那么大的功夫堵桥。
李江怀疑，这些丧尸就算一头栽进了河里，大概也会因为它们不怕死不怕痛的特征，而前赴后继地往河里跳，直到腐烂的尸体将河流堵塞。
显然，杨奕钦和封霖也担心过这个问题。
杨奕钦笑说：“钱队长或许知道，我们村子正在自己搓火药和炸弹，如果你们不来的话，我和封霖原本想将村子里的所有炸药都拿出来再加工，然后在石桥南边埋下一片地雷带。”
“是你们的风格。”钱国伟追问，“然后呢？”
这次回答的人是封霖。
“然后，再趁机把村子所有含酒精的东西都做成□□。在丧尸到来之际，让全村的村民都站在房顶上，利用抛石器往河流南边抛掷□□。”
有河流、铁网墙和水泥墙的保护，他们应该能击败丧尸潮。
就算没有击败，只要将所有梯子都扔开，村民们在房顶上呆着，杨奕钦和封霖总能想到办法，解决剩下的丧尸群。
钱国伟笑声中充满赞叹：“不愧是你们两个人，不管在哪里都能弄出来惊天动地的事。”
杨奕钦却摇头道：“我们只是想保护好村子而已。”
闻言，钱国伟轻叹一声。
密密麻麻的丧尸群对直升机充满了好奇，挥舞双臂朝着他们的方向推搡奔跑而来。封霖相当熟练地引导他们往市区的方向跑，因为和原来行径路线相反的缘故，傻乎乎的丧尸们纷纷呆愣笨拙地转身，不仅让自己差点站不稳，还影响了身旁的其他丧尸。
一时间，丧尸群扭曲混乱成一团，无数丧尸被自己的同族踩踏成肉泥。
周博涛等人见状，也学习了他的方法，用直升机的声音引导丧尸行走的方向，让它们互相挤压踩踏。
他们一路朝着城市的方向飞去，下方不少丧尸也跟着跑了一路。
来到邻市，钱国伟拿出一捆缓降绳，将一头绳尾系在腰间，对其他人说：“一会儿找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我下去采集藤蔓和酥烂的砖石水泥，你们帮我打掩护，注意周围的动静。”
“收到！”
虽然杨奕钦和封霖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配合，但数次一同出生入死的默契，早就刻在了心底。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节奏，配合其余两架直升机的动作，清理下方的丧尸，为钱国伟提供安全便利的取材条件。在众人的一致守护下，钱国伟陆续取到了三十多份不同的样本，并把每一株藤蔓极其对应的砖块分成一组，都记上了统一的编号。
钱国伟捏了捏松软的石砖：“你们说的时候，我还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感觉。现在亲眼看见这些石砖，才知道原来新建的小区，都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眼下，全国许多地方的城区都有幸存者居住，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应该不会有空闲到去收拾建筑物下方的藤蔓。
如果放任这些藤蔓继续长下去……
往近了看，幸存者的生命必然会受到威胁；往远了看，所有承载了人类智慧的现代化建筑，都将在多年以后成为一片废墟。
到那时，还谈什么振兴人类的文明和历史。
钱国伟只觉手中的样本似有千斤重。
“时间有点晚了。”杨奕钦询问，“我们还要继续采样吗？”
“不用了。”钱国伟说，“咱们先回村子。”
一行人返程的时候，为了不将丧尸潮引诱至村子的方向，专门改变了飞行的路线，从尸潮两侧饶了一个大圈，避开再度直面拥挤的丧尸群。
回到村子后，他们仍然在村长家集合。
村长家里的客房已经收拾了出来。
钱国伟却不急于谈留宿的事，反而说：“咱们再开一个小会，随机应变制定新的计划。”
众人自然毫无异议。
茶壶里泡的还是下午的茶叶，村长又给大家倒了一杯热茶。
杨父问：“钱队长有什么计划？”
“我看过了邻市的事情。”钱国伟拧起眉头，“情况非常糟糕，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把样本拿给实验室的人，今晚就不留宿了。”
“……这、这怎么行呢？”村长的眉毛也拧在了一起，“大晚上飞几百公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能因为一点风险就放弃。”钱国伟语气果决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飞行日后应该会成为常态。”
杨奕钦则问说：“所有人都回去吗？”
“只回去一架武直，剩下的人在这里做接应。”钱国伟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周博涛、黄飞跟我走，李江、万林存和陶孟留下。”
五人齐喊——
“收到！”
钱国伟点了点头，继续说：“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丧尸潮并不安分，咱们必须尽快把这个隐患解决，不然两个安全区都要受到冲击。就像封霖所说，如果要进行火力覆盖，最好的时间就是趁它们最聚集的时候下手。”
“我今晚回去，立刻就将丧尸潮的具体情况全都报告给基地，明天早——不，今天夜里，我们就拿出一套作战计划，并将所有需要的武器都挑出来。最迟明天早上，我将会带着支援部队回来这里，对数量庞大的丧尸群实施轰炸。”
闻言，村长有点发愁：“那东西都用直升机运过来吗？得出动多少架直升机才行啊……”
钱国伟喝了一口茶。
“没事，咱们可以动用运输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2章 装备
运输机？
闻言, 在场众人都愣了几秒。
杨奕钦有些怀疑：“真的能弄来吗？”
“可以。”钱国伟点了点头，“其实，我们一直有动用运输机的想法, 只不过受限的因素太多了：要么因为资源紧缺，不敢随便这么大规模地耗费燃油；要么因为卫星导航无法使用, 难以定位目的地。”
杨奕钦沉吟：“看来现在解决了？”
“差不多，我们已经找到了燃油供给站，暂时不用担心耗油的问题, 导航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实现, 所以就把以前的方案都拿出来了。”
村长半信半疑地问：“那咱们华国, 是不是还有不少武器啊？”
不然也不能这么浪费。
听钱国伟的语气，这次治“标”的行动, 可要动用不少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只能说这么说——足够现阶段使用。”钱国伟解释说，“不过我们有这方面的科学家, 他们正以军火库为秘密基地，想方设法重启武器的制造，维持咱们的火力支撑。”
杨父提出自己的疑惑。
“那么, 钱队长刚刚说的‘以前的方案’, 指的都是什么事？”
钱国伟言简意赅：“给全国各地运送丧尸病毒血清、现代化武器, 并从全国各地采集丧尸和变异动物的样本。”
杨父忍不住轻叹一声：“厉害啊。”
总感觉再过不久，他们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钱国伟说, “不过咱们现在的人力和物力，肯定无法支撑运输机太过频繁的往来, 必须一击制胜才行。采取行动之前，我们必须先把路线和目的都规划清楚。”
这时, 杨奕钦主动开口：“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 钱队长尽管说就行。”
“哈哈哈。”钱国伟大笑两声, “就等你这句话了。”
随后，他又将视线转向了一言不发的封霖。
周博涛和李江等人也看向了他。
封霖抿唇，眼神坚毅而笃定。
“我和钦钦同进退。”
钱国伟走过来，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马上就又要麻烦你们两个人了，不过现在我们先帮你们解决丧尸潮的问题。”
说完，他看向周博涛和黄飞。
“按照我说的分组，返程的人马上开始行动。咱们先去一趟省基地，让他们帮忙联系北市基地接待的人，采取第二种方案来消灭丧尸潮，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准备。”
众人高声齐呼：“收到！”
钱国伟继续嘱咐留下来的李江三人：“你们协助三村安全区的工作，按照杨奕钦和封霖的设想，连夜制作□□、炸药和投石器。”
“收到！”
村长疑惑：“都要炮轰丧尸潮了，还要咱们自己做□□吗？”
钱国伟郑重点头：“当然要。”
“确实要。”杨奕钦敛眸道，“就算用热火器炮轰了丧尸潮的主体，肯定也会有漏网之鱼跑出来，到时候它们大概率会往炮火的反方向奔跑，咱们得做好充足的准备，‘迎接’这一批逃窜而来的丧尸。”
封霖附和：“在前线人员清剿丧尸的时候，村里必须有人组织村民抵抗丧尸余潮。”
村长沉默了。
杨父站了出来：“交给我。”
“可以，等我回来之后，咱们再详细讨论攻击和防守的方案。”钱国伟笑说，“您就是杨奕钦的父亲吧，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名字，是非常厉害的一位前武术运动员。”
杨父摇头：“钱队长太客气了。”
“那就不多说了。”钱国伟戴上帽子，“我们现在就出发，明天在北市基地做足了准备，大概明天下午。为了方便运输机停降，还要麻烦你们一件事。”
村长忙说：“钱队长尽管说。”
钱国伟握住他的手：“麻烦村长组织村里的老乡们，把马路上靠近村子这段的两排白杨树，全部都给砍掉。”
村长用力晃了晃他的手。
“没问题，你们放心去、放心回，这里就请放心交给我们。”
.
钱国伟匆匆连夜离去。
村长和杨父等人自然也睡不着了。
此时，村民们已经在杨母的带领下，将今天堵桥没用完的障碍物都收拾干净，又聚在一起做完了足够一百多人吃的大锅菜。之后，有一部分人去替换前后村值班的人，让没事的人先把饭给解决了。
杨母给杨奕钦等人留了几份晚餐。
傍晚，有村民在领着变异动物在村子里巡逻，而那些暂时没有任务的村民，因为放心不下来自外村的消息，即使忙了一天累得昏昏沉沉，也不愿意回家休息。他们看到有一架武装直升机朝北方飞走，都好奇地凑在村长的家门口，频频探头往里看，时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整条小巷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村长走出来，笑问：“你们都堵在这儿干嘛呢？”
其中一个大爷擦了擦汗，憨笑着说：“当然是关心咱们村子的未来了！”
“你们帮我告诉所有人。”村长朝他挥了挥手，“让大家都在村口集合，咱们有事要宣布。”
“行。”大爷点头，转身看向其他人，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家伙儿都去庙口集合！咱们一会儿要开会宣布事儿！”
闻言，村民们便纷纷转身离开了这里，赶去庙口占位置。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杨母组织在场的村民，将庙口的油灯和灯笼都点燃了，好让众人能看清路和障碍。过了片刻，就见村长领着一群人步伐匆匆走了过来。
会议未开始之前，杨奕钦和封霖站在了杨母的身边。
李江二人也站在他们身侧。
杨母低声问：“小后生们，你们都吃东西了吗？”
李江憨笑摇头。
“一会儿姨给你们把饭热一热。”杨母满脸操心，“看你们跟钦钦年纪差不多，还是两大孩子呢，肩上的胆子可真重。”
李江忙笑说：“还好，都是为了咱们能更快过上正常的生活。”
杨母眼神慈爱：“辛苦你们了。”
就在这时，村长走到了众人的中间。
他先将李江二人招呼上来，让他们向村民们自我介绍，介绍的过程中还提到了钱国伟一行人。随后，村长又将杨奕钦和封霖叫上来，让他们跟大家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村民笑喊：“说吧，这次咱们能做点什么？我今天堵桥的劲儿还没有使完呢！”
众人都哄笑起来。
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当前的生存节奏。
村长也笑了：“这话还没说完呢，说完你们不就知道了？”随后，他看向一旁的杨奕钦，“小杨，来，还得麻烦你跟大家说一下。”
杨奕钦便站在人群中间，清亮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缓缓开口说道——
“咱们这两天需要做三件事。”
“一，把前村国道路边的白杨树砍掉，方便载物运输机的落停。”
“二，制作□□、炸药和投石器等武器。”
“三，训练保卫村子的人。”
“当然，和之前的每一次行动一样，咱们会按照大家的情况分成几个不同的小组，分别负责不同的事情。”杨奕钦拿出一张名单，“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父老乡亲，麻烦你们站成一队——第一个小组，杨根波、杨琳琳、张文丽……”
他将所有村民分成的四个小组。
第一个小组负责守卫村子，击杀逃散到这里的丧尸；第二个小组负责传递□□和炸药，保证火力的供给；第三个小组负责做饭、医疗等后勤工作，因为这场抵御丧尸潮的行动必定要持续好几天，并非一时半刻就能结束得了；第四个小组则负责村里的日常工作，包括带领变异动物巡逻，以及照顾菜地和鸡鸭猪羊圈。
村子里的人不多。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杨奕钦早就对每一个人的性格和特点都了如指掌。他的分配保证了合理性，让每一个人都发挥了各自的作用，包括那些年过七旬的老人。
村民们早就对他信服有加，对于这次的安排也十分满意。
他们一定会守护好自己亲手建立安全区。
村长再度站了出来，说：“这是行动开始之后的安排，在开始之前，咱们必须没日没夜弄出需要的武器和装备，大家一定要做好准备。”
“没问题！”
“村长是不是小看我们？！”
“咱们现在就开始干？！”
“……”
村长及时叫停了他们。
“今天没别的事，都给我回家好好休息！”
众人刚刚堵了一天的石桥，再进行耗费心神的劳动，大概率会体力不支。
“大家今天早点休息。”杨奕钦拍板做了决定，“明天清晨公鸡一打鸣，咱们就在庙口这儿集合，一起搓炸药、搓□□。”
“没错。”李江也笑说，“我们三个人也会帮助老乡们弄□□！”
万林存和陶孟重重点头。
眼见所有事情都公布到位，杨父朝村民们挥了挥手：“除了要守夜的人，剩下的人都各回各家吧。接下来咱们还有硬仗要打，大家记得养好自己的精神。”
“得嘞！”
村民们答了一声后，有几个人冲到了李江等人身旁，给他们塞了好几个油纸包，然后就立刻脚底抹油跑开了。
三人呆愣愣地打开了油纸包，发现里面装的是鸡腿和红烧肉。
李江尴尬：“这……”
“拿着吧，你们不是还没有吃饭吗？”杨奕钦笑着解释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村子里的家畜多，要不是春天来临草木复苏，饲料都快不够用了。为了减轻负担，这几天大家宰了不少鸡鸭和猪羊。”
李江摇头：“你们不也没吃饭？”
闻言，杨母笑弯了眼，招呼他们说：“正要吃呢，都跟我们来，给你们准备了热乎的饭菜。我们给钱队长也留了饭，谁知道他竟然急匆匆就离开了，怎么能不吃饭呢……”
李江连忙说：“阿姨不用担心，我们直升机上也有食物，钱队长他们肯定会记得吃饭的。”
杨母这才放了心。
“那就好。”
众人一起吃完晚饭，李江三人睡在了村长家的客房，杨奕钦等人则回了自己家。
家里。
小黑猫和狼青犬正在菜地里捉虫。
这两只变异动物的体型都相当健硕，它们小心翼翼避开蔬菜，在土壤中划拉虫子的样子显得格外滑稽。看到杨奕钦等人回家，它们立刻停下了捉虫的动作，朝四人跑了过来。
杨奕钦摸了摸黑猫的脑袋：“今天也辛苦你们了。”
在村民们忙于堵桥任务的时候，变异动物们各自承担起了巡逻的任务。
猫小六：“喵——”
狼青犬：“汪！”
杨父挽起袖口：“等着，我给你们两个功臣加个餐。”
黑猫和狼青犬都摇起了尾巴。
杨父一边动手切肉，一边问说：“那位叫做钱国伟的军人，之前就是队长吗？他看起来很厉害。”
“是很厉害，他也是显性变异者。”杨奕钦简单解释了两句，“其实他的军衔远不止队长而已，但我们都习惯这么叫了。因为北市基地为了方便大家执行任务，将所有军人都分成了一个个小队，他是领头人之一。”
封霖接着说：“北市基地管所有小队的负责人，都叫队长。”
杨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说着，他将弄好的肉分给了黑猫和狼青犬。
四人静静看着两只动物吃完。
这一夜，三村安全区的所有人都吃饱穿暖，全身心备战即将到来的恶战。
.
次日清晨。
公鸡刚刚打鸣，庙口前就围了不少村民。
在杨奕钦等人的带领下，大家将家里的酒都拿了出来，倒入塞了棉质引线的玻璃瓶里面，做成一个个□□，整齐地放进箱子里备用。随后，他们又在李江等人的指导下，做出更加适合远抛的炸药，同样小心翼翼地码成一排备用。
还有人手持各种工具，在村子朝向河流一侧的那排房顶上架起了投石器和瞭望台。
砍树的任务交给了封霖。
他挥动着自己最常用的巨斧，结实有力的腰身肩背和健硕虬实的手臂肌肉齐齐发力，一斧头下去就有一棵白杨树轰然倒下。连砍十几棵树之后，除了发丝因挥动的动作乱了几分，他的呼吸平稳得仿佛没用多大力气一样。
将预定的树木砍完之后，封霖一个人将二十几根木头拖进了村子里。
杨奕钦拖着另几根跟在他身后，只觉叹为观止。
两人连续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清理出足够运输机起落的位置。
下午，韩文亮来了一趟。
“这里的事钱队长都告诉我了。”韩文亮说，“轰炸行动开始之后，我们也会派人协助和保护这里的村民。”
杨奕钦点头：“麻烦您了。”
韩文亮神情严肃。
“不麻烦，我们只希望所有人都没事。”
“一定会的。”
.
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等来了钱国伟的队伍。
当天巡逻的人先是听到了一阵轰鸣声，他立刻抬头看向天边，入眼就看到了天空中庞大的运输机。随后，他连忙推嚷身旁的人，让对方去叫村子他们过来。
杨奕钦和封霖当时正在处理游荡到附近的丧尸。
看到运输机的刹那，杨奕钦眨了眨眼：“我们砍的树够吗？”
“应该够。”封霖说，“毕竟我们在钱队长的要求上，多砍了好几棵树。”
两人将直升机停在前村某户农院的房顶上，沉默地抬头看向准备落停的庞大运输机。
村里的村民几乎都跑出来了。
幸好他们当初确定安全区范围时，并没有沿着国道边缘建立铁网墙的打算，否则在运输机落停之后，那道铁丝网恐怕会被机翼冲破。
运输机前后跟随着数架武直，场面蔚为壮观。它翱翔于远方的高空中，缓缓打开了下方的一道进出口，又有几架轰炸机从里面飞了出来。
这些飞机陆续停在田野间的小路上。
随后，运输机才在宽阔的马路上落停，向前冲刺直到稳稳停下。
几乎所有村民都站到了房顶，看到运输机成功停下的刹那，房顶上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纷纷朝运输机的方向挥舞手臂，用方言呐喊欢迎。
封霖驾驶直升机落在一旁。
随后，他和杨奕钦跳下直升机，快步走向运输机的方向——钱国伟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看到他们两个人，钱国伟也迎面了过去。
杨奕钦：“钱队长。”
封霖：“钱队长。”
钱国伟微微点头。
“我们一共来了二百余人，带来了数架武直、轰炸机和坦克等载具，还有各种狙击枪等武器。你们一会儿把石桥上的两侧铁门打开，我们得先让坦克装甲车过去桥那边。”
“没问题。”杨奕钦掏出一把钥匙，“现在就行动吗？”
“嗯。”钱国伟语气肯定地说，“现在先把陆战装备都运过去。”
在众人的配合下，坦克、装甲车成功抵达了石桥东侧，气势磅礴地等待指令。
随后，这二百余名增援全都进入了村中，众人列队齐聚在庙口。
宽敞的庙口第一次有了拥挤的感觉。
村长也被这阵仗惊呆了。
“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他还没有见到规模庞大的丧尸群，所以也不知道需要的多大的火力才能实行覆盖，但是亲眼看到这么多飞机和坦克，他不禁有些心有余悸。
“其实不多，已经是北市基地能拨出来的最大人数了。”钱国伟皱起了眉头，“在我们做准备的时候，你们的邻市又向省基地发去了求助消息，再不动手他们恐怕要撑不住了。”
“这……”村长不解地问，“按理说他们不应该比我们村儿更加安全吗？”
“是啊。”杨父也说，“他们应该跟新中市安全区一个条件吧？”
钱国伟轻叹：“理论上确实是这样，不过之前的那一次地震对他们的安全区产生了影响，虽然安全区的围墙还算坚固，但住在里面的幸存者因此惶恐害怕，他们恍惚到面对丧尸群的攻击也能分神的地步了，昨晚差点出了事。”
说到这里，众人就都明白了。
恐怕是邻市安全区的人，日夜担心自己安全区的墙壁倒塌，恰好丧尸又接连不断地骚扰他们的安全区，幸存者们的心态都快要崩了。
“看来行动要快。”杨奕钦询问，“钱队长有什么计划？”
钱国伟回答：“我先带人去邻市安全区一趟，跟他们沟通好之后，才能安心开始咱们的行动，这里先由周博涛带队管理。”
丧尸群体正在集体北移，因此它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邻市安全区正在逐渐变远。丧尸潮被攻击之后，大概率也会往北方跑，所以大部分坦克和装甲车都挡在了桥头。
不过丧尸的行为不受控制，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往南跑的漏网之鱼，因此邻市安全区也必须像他们一样，做好万全且充足的准备工作。
这也是钱国伟必须过去一趟的原因。
杨奕钦点头：“好。”
沟通清楚之后，钱国伟一分钟都不敢耽搁，连忙带人乘坐直升机去往邻市安全区了。
他离开后，杨奕钦看向周博涛。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周博涛询问：“老乡们的□□和炸药都弄好了吗？”
“差不多了。”杨奕钦解释说，“还剩余了一大部分材料，到时候可以边做边仍。”
“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下。”
说着，周博涛喊来一个人，跟对方耳语了两句。
那人说了句“明白”，就转身匆匆跑向了一架落在荒地上的直升机。没过多久，他和另一个人便抬着两项沉甸甸的货物走了过来。
两人将大箱子轻轻放在了地上。
箱子还没有打开，杨奕钦的鼻尖就先动了动：“这是……”
封霖：“手榴弹还是地雷？”
周博涛笑着点头。
“都有。”
话音一落，他就打开了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呈现在众人面前。
李江三人也凑了过来。
村长惊叹地看向这些武器：“不少啊……”
“是的。”周博涛掂起一个手榴弹，“毕竟咱们的目标是——一只丧尸都别想过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3章 轰炸
黄昏时分。
支援到来后, 三村安全区的村民们仍然在辛勤劳作，他们不但没有因为战斗机的到来而松懈，反而心中安定又兴奋, 浑身都有了用不完的力气，做事做得更加卖力了。
二百余名军人伸出援手, 一部分人在面朝河流和房顶与地面上，搭架了一排的狙击架和火炮塔。一部分人在河流东沿岸埋下一排地雷，并记下了每一颗地雷的位置, 方便作战结束后排雷。
除此之外, 他们还在村外各放置了几架火.焰.喷.射.器, 火.焰.喷.射.器前方立起了一道道钢丝围栏，作为安全区的最后一道防御——当然, 在众人的预想中，这道防线应该是用不到的。
专业的布局和武器, 大大增强了三村安全区的反丧尸工程。
村民顿时更加安心了。
.
晚间，周博涛接到了来自钱国伟的通讯。
钱国伟在通讯中表示，邻市安全区的防御存在一定隐患, 如果不及时解决的话, 安全区恐怕会在之后的作战中被丧尸攻破。因此, 他们今晚要留在那里，帮助对方改造防御和进攻的工事。
说完, 他还嘱咐周博涛再调一部分人过去帮忙，争取在明早之前完全。
周博涛问：“收到！那我们这边按照计划进行吗？”
“嗯, 按照原计划进行。”钱国伟承诺说，“我这里也会在计划开始前结束工事建造。”
“好, 我明白了。”
切断通讯, 周博涛步伐匆匆去找杨奕钦了。
彼时, 杨奕钦和封霖正站在荒地上，撸起袖口处理砍下了的近百根木头。他们选择了合适的白杨木，将其弄成了火把和箭矢，剩下的部分则放到一旁用来当柴火，争取不浪费任何可利用的材料。
箭矢自然是用来射击，火把的作用和□□相同，主要用来朝桥对面投掷过去，顺便引燃没有爆炸的□□。
周博涛问：“做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杨奕钦用手背抹去额间的汗水，眼睛炯炯有神，“肯定能赶得上作战行动。”
周博涛点了点头，继续说：“刚刚钱队联系我了，我要调一部分人去邻市安全区，帮助他们改造防御工事，事成之后我们再开始行动。”
“好。”杨奕钦颔首，“我们会竭尽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你们先按照计划制作东西，我只调走一百余人，剩下的人还在这里帮助你们建造炮台，咱们保持联系。”
“嗯，我明白了。”
嘱咐清楚，周博涛再度匆匆离去。
不多时，就有数架直升机缓缓升起，朝南方飞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丧尸陆续抵达了安全区的附近，为了不让它们影响驻守的坦克装甲车，或者意外触炸河流沿岸埋藏的地雷，他们有人在轮流解决那些零零星星的丧尸。
晚饭过后，解决丧尸的人轮到了杨奕钦和封霖。
村子的夜晚难得灯火通明，到处都插着用木头和油布制成的火把，红彤彤的火焰在微弱的春风中轻轻摇晃，照亮在夜色中劳作的村民。两人站在前村东侧房顶的瞭望台上，各自手拿一个望远镜，居高眺望东边田野的情况。
他们身旁停着一架直升机，方便他们随时起落解决。
其他两个村子也有人在守望河流东侧的田地。
火光照亮之处，到处都有人在穿梭忙碌，众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一心处理好自己手头的事情，作战到来之前的夜晚显得格外沉寂。
“来的丧尸越来越多了。”杨奕钦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基本都是四五只一起过来。”
封霖眸色沉沉：“来几只，就杀几只。”
闻言，杨奕钦轻笑一声，收起了望远镜，活动手腕让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
“说的没错，咱们这就去‘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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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钟。
钱国伟一行人飞了回来。
除了小孩子，村里的人全都天不亮就醒了，吃完饭就急切地等在各家门口。
为了不让小孩子感到害怕，杨母提前给村里所有的小朋友上了一课，告诉他们今天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慌张，因为大人们正在打怪兽。只要他们乖乖待在家里，马上就会没事了……若果真的有事，就立刻跟着爷爷奶奶藏进地窖里。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老人们带着小孩子躲在同一处院落中，所有变异动物都守在他们的院子里，保护他们的安全。
其他中年人和青年人全都聚集到了庙口，等待行动。
钱国伟等人也来到了这里。
杨奕钦问：“邻市安全区的情况怎么样了？”
“都处理好了。”钱国伟回答，“我们留下了四十多个人驻守，帮助他们抵御可能出现的丧尸袭击，剩下的人都回来参与接下来的轰炸行动。”
杨奕钦的眼神沉静：“村子里也准备妥当了，随时准备行动。”
“好。”钱国伟郑重点头，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的军人和村民，“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立刻按照计划找到自己的位置。”
“收到！”
有人问：“咱们啥时候开始？”
钱国伟说：“等天亮。”
众人遵循安排，井然有序——
村民们按照小组分别站在不同的位置，守护三个村子。
钱国伟带队驾驶轰炸机和武装直升机，齐刷刷地朝目的地飞了过去，轰鸣声震撼而响亮。李江带领另外一批人登上了河对岸的坦克和装甲车，时刻准备炮轰从东方逃窜而来的丧尸。
杨奕钦和封霖乘坐直升机。
他们负责在村子和丧尸潮之间来回巡视，及时将逃窜丧尸的情况传递给村民和李江，顺便用直升机里的榴弹炮解决下方成群结队的丧尸群，减轻村子防御山的压力。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韩文亮带人匆匆赶来，周博涛也驾驶直升机带了三名队友，进行一样的任务。。
天色大亮。
杨奕钦听到了一声响亮的爆炸声。
仿佛是一个讯号——转眼之间，一望无际的田野里，震天撼地的轰隆声、炮火破空的长鸣声此起彼伏。
封霖将直升机往丧尸潮的方向移动，方便观察轰炸的情况。
只见轰炸机在空中按队形排列，密密麻麻投下了无数炮弹。炮火连天之下，地面上拥挤的丧尸潮瞬间被炸开，不少丧尸都被冲击波炸飞。
霎时，腐烂的器官和四肢漫天横飞，在被激起的层层灰尘中隐约可见。
这是杨奕钦和封霖第一次看到轰炸现场。
丧尸没有痛觉神经，只要脑子没有被炸开花，就永远像呆傻的永动机一样。它们先是好奇地望向炮弹炸开的地方，甚至想循声跑到轰炸的最中心，拥挤推嚷的过程中弄死了无数“同伴”。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丧尸慌乱地四散逃窜——不过它们不是因为有智商所以懂得逃跑，只是因为被炸得飞起来之后，可能是听觉和视觉不太灵光了，拖着残缺的身体爬起来之后，分辨不清方向，于是便傻愣愣地往四面八方跑。
有的丧尸甚至重新跑回了轰炸中心，终于如愿失去了自己的脑子。
杨奕钦主要狙击朝北跑的丧尸，尽量做到不放过任何一只丧尸，至于那些朝其他方向四散的丧尸，只要数量不算庞大，就暂且先放到一旁。
毕竟他们只有三百多人，还有分工负责不同的工作，却要面对数以万计的丧尸，肯定要只能将最可能威胁到村子的丧尸解决。
不得不说，轰炸的效果可谓拔群。
在热武器高密度的全面覆盖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原先乌泱泱的丧尸潮就被炸得溃不成军，全然没有了之前令看者胆寒的浩大阵仗。除此之外，巨大的动静还吸引来了邻市市区的其他丧尸，然而饶是丧尸再前仆后继，也填不满被炸得崩溃的窟窿。
地面上满是残肢断臂。
还能蠕动的丧尸满身都是炸飞的血肉和泥土，看起来狰狞又好笑。
杨奕钦和封霖都戴着对讲设备，他们一边攻击四散的丧尸群，一边向驻守河边的李江报告最新的情况。
携带武器的武装直升机，时不时便给下方还未死透的丧尸补刀。
在他们的配合下，能够逃亡村子的丧尸并不多。
“前方看到丧尸。”驻守村子的李江传来最新消息，“坦克连，开炮！”
下一刻，对讲设备中传来了轰炸声。
轰炸的正中心，单方面碾压丧尸的行动进行得轰轰烈烈。
发现越来越多的丧尸逃离了中心区域后，封霖和周博涛驾驶直升机沿马路返回村子，顺便解决路上遇到的丧尸。
虽然从正面突袭村子的丧尸不多，但还有一部分丧尸朝着其他的方向逃窜之后，又弯弯绕绕回到了向北行驶的路线上。
因此，河流东岸接连不断有丧尸赶来。
丧尸无法撼动重坦克分毫，一一丧命于坦克的碾压和炮轰之下。
偶尔有一两只丧尸绕过了坦克的防线，得以幸运地继续朝河流的方向行径，马上就会被沿河掩埋的炸药炸得四肢横飞。再不然，就会被河对岸房顶上的村民用□□和手榴弹袭击，还没来得及靠近河水就失去了脑子。
轰炸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天，前线作战的人换了好几批，终于进行到了尾声。
丧尸潮已然消失殆尽，只剩下四处逃窜、不成气候的丧尸。
作战大获成功之后，钱国伟领导的队伍仍旧守在丧尸群的中心，进行补刀和收尾工作。其余人分班作战，将战线拉到了河流沿岸，齐心协力对抗零散的丧尸群，消除丧尸潮的余波。
收尾工作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天两夜。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仗着自己是显性变异者，年轻气盛又身强体壮，这两天几乎没有合过眼，每天晚上都在村子的外围击零零星星的杀丧尸。
高强度的行动下，杨奕钦的五感灵敏度和身体敏捷度又上了一层楼，能清楚地听到百米外丧尸低沉的嘶吼声。
随后就是抬手、开弓、射箭一条龙。
又准又快。
封霖的力量也得到了极大的增长，甚至能徒手挪动重型坦克。
钱国伟等人每天的休息时间也有限。
他们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因为北市基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们来做。
杨母和表姨等人负责大家的伙食，看到这样不顾自己身体的行为，心底自然是又急又气。但她们内心知道，这一次行动的特殊性让休息变成了奢侈的事情，想要让大家好好休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将所有丧尸都击退。
第三天傍晚。
随着一只融合丧尸轰然倒地，众人于村子的天上地下举目四望，再找不到任何一只丧尸。
这场清剿了数十万丧尸的火力覆盖行动，终于宣告大获成功。
对讲设备中，钱国伟沉声说。
“结束了。”
闻言，封霖驾驶直升机，缓缓停在了村子上面。杨奕钦推开直升机副驾驶的舱门，一手扶住一侧的门框，半个身子探出直升机，朝下方的村民用力挥手。
“已经结束了。”
杨奕钦朝村民们笑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有人正准备往投石器里面放置□□，有人正准备去做三百多人的晚餐，有人正奋力挪动后勤的装备……
此时，他们仿佛统一按了暂停键。
杨奕钦眸中带笑。
下一刻，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欢呼声，打破了现场的沉寂。紧接着，三个村子接连传来热闹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甚至忍不住挥舞着火把，在房顶跳了舞。
趁着大家热烈庆祝的时候，封霖驾驶直升机在石桥前落停。
杨奕钦跳下来直升机，掏出钥匙打开了石桥的铁门，让战场上的坦克和装甲开回桥这头，最后回到运输机中。天空中那无数架轰炸机和直升机，也排队返回了运输机。
钱国伟等人列队走进了村子里。
他们虽然面容苍白疲惫，眼眸却晶亮有神，浑身外放的气势根本掩盖不住。
村长激动地将他们迎接入村，连连感谢道：“辛苦钱队长，真的辛苦钱队长你们了，感谢你们帮我们解决了附近最大的隐患！这样一来，咱们村能安全很长一段时间了。”
其余的村民也纷纷迎上来道谢，脸上都写满了喜气。
钱国伟等人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杨奕钦和封霖走了上来，帮助他们脱离了重重围堵。
得救后，钱国伟语重心长道：“村长，咱们的行动之所以能够大获成功，是军人和村民们齐心协力的结果，你们用不着感谢我们，应该感谢你们自己。连续战斗了三天三夜，老乡们应该都累了，你们今天晚上应该吃点好的东西，好好庆祝一下。”
村长笑说：“钱队长说的对，咱们今天一定要吃大餐，好好补一补这三天耗费的精气神。你先带军人们去家里等着，我们马上就安排人做饭，必须弄成满汉全席那样的大宴。”
“不，不用了。”钱国伟连忙阻止了他，“我们随便吃吃就行了。”
闻言，村长立刻皱眉：“这咋行……”
“主要是因为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钱国伟解释说，“河沿岸的地雷要排除，不然可能会伤到其他幸存者；我们的装备也要检查和维修，就怕出了什么问题。等把一切都处理好之后，我们就该回去了。”
村长连忙追问。
“什么时候回去啊？”
“大概明早吧。”
“啥？这么快就回去？留下休息几天呗！”
“北市还有事。”钱国伟神情坚决，“真的待不了了。”
“……也行。”村长先是面露遗憾，随后语气忽然一转，“那今晚的饭菜就更要安排到位了！”
围观的村民听到这里，纷纷开口劝说——
“是啊，就跟我们一起吃一段饭呗，钱队长是不是看不起咱们的饭菜？”
“胡说什么呢，钱队长咋可能嫌弃咱们？”
“咱们村做饭可好吃嘞！”
“就是就是！咱们村做饭可好吃！”
钱国伟：“……”
一旁的杨奕钦但笑不语。
钱国伟无奈摇头，终于承受不住村民的热情同意了。
村民们说的“丰盛”不掺一点假。
尽管经过三天的鏖战，大家精神和身体都有点疲惫了，但他们仍旧眼神兴奋地杀猪宰羊，去菜园子里面现薅青嫩的蔬菜，轰轰烈烈地做起了这段庆功大餐。
钱国伟带人排雷、维修回来，一入村就闻到了肉香和菜香。
众人直接在庙口摆了无数张圆桌、方桌，上百张板凳和长凳摆得满满当当，有人托着碗筷在其中穿梭。村子里的主路两旁插着照明的火把，摇晃的火焰将村民忙碌的脸照得红通通，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灿烂的笑容。
老人和小孩子在房间里面躲了整整三天。
年龄摆在那里，他们基本帮不上什么大忙，又害怕给外面的人添乱，于是每天都将院门紧闭，除了解决自己吃喝拉撒的基本需求之外，就只能日夜为了外面战斗的人祈福。
幸好，无人牺牲。
他们也终于能够出来透风。
小孩子们在桌子间奔跑穿梭，老人们欣慰地坐在一旁。
其他人正在临时搭建的火灶旁忙碌，洗菜、切菜、煮饭、炒菜、摆盘……各有不同的人来负责。
钱国伟的心中不觉升起融融暖意。
——他们之所以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在众人忙碌的时候，杨奕钦和封霖正在检查村子各处防御的坚固程度。丧尸虽然没有兵临城下，可炮台的后坐力让建筑物受到了一定的冲击，有些地方的墙壁需要进行额外的加固。
检查等登记好所有防御工程，两人这才返回了杨村的庙口。
小黑猫三天没跟杨奕钦腻歪了，此时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的身后，时不时摇晃着乌黑的尾巴，用圆肥的猫头使劲蹭杨奕钦的裤腿，等待杨奕钦充满爱意的抚摸。
“钦钦，小封！”
不远处的杨母叫了他们一声。
两人一猫同时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见状，杨母快步走了过来，揉揉黑猫柔软顺滑的猫头，语气担忧地说：“你们都两天没合眼了，要不先回去睡一会儿？我给你们留晚饭。”
“谢谢杨姨关心。”封霖说，“不过我们还有一点事。”
闻言，杨母不解地问：“还有什么重要事？咱们不是都解决了吗？”
杨奕钦凑过来，哥俩好的挽住了杨母的手臂。他的笑意清朗，解释说：“妈，我们找钱队长有事，他好像有话要对我们说。”
“钱队长？”杨母立马环顾四周，“他也刚回来。”
“我在这里。”
三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早在看到杨奕钦和封霖的时候，钱国伟就准备叫住他们两个人了，但转眼看到对方的母亲走了过来，就按捺住了上去交谈的冲动。
杨奕钦寒暄：“钱队长。”
封霖：“钱队长。”
钱国伟问：“你们的事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杨奕钦反问，“钱队长怎么样？”
“我们也解决了，等邻市帮忙的人回来之后，明早就可以正常返程。”说到这里，钱国伟无奈摇头，唇角浮现笑意，“邻市帮忙的那圈兔崽子，也被幸存者留下吃饭了。”
杨奕钦弯眸：“说明大家都很感谢你们的帮助。”
钱国伟不禁失笑。
他们当然很感谢所有人的招待，但大家热情地过了头，倒让他们有点不知所措了。
杨母是个急性子，忍不住提醒说：“既然你们都在这儿了，赶紧把事情都聊清楚吧。聊完之后，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可别拖坏了身子骨。”
闻言，钱国伟神情严肃了几分。他看向杨母，说：“正好您也在这里，我想跟您也透露一下。”
杨母疑惑：“跟我还有关系吗？”
杨奕钦和封霖露出了愿闻其详的表情。
早在轰炸行动开始之前，他们就隐隐感觉到对方可能找他们有事，所以才会有刚刚和杨母的那一番对话。
“算有关系。”钱国伟的言辞恳求，“您的儿子和儿婿不仅身手了得，身上变异细胞活性也与众不同……”
“现在，北市基地的实验室需要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4章 小狗崽
“……实、实验室吗？”
听到钱国伟的话, 杨母一下子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比如白花花的床板，比如各种奇奇怪怪的实验仪器，以及泡在福尔马林里被切割的器官。
此时, 那些电视剧里面经常出现的怪博士的实验室，一一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让她对这个词汇产生了下意识的排斥。
钱国伟看出了她的想法，忙安慰她说：“您别担心，我们不会做危害杨奕钦和封霖身体的事情, 只不过是实验室那边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进展, 有了解决丧尸病毒的苗头, 但是要往下的研究却遭遇了瓶颈……”
杨母不明所以地问：“什么瓶颈……必须需要他们两个人来帮忙吗？”
“因为某些暂时不便透露的原因。”钱国伟没有往深了说，只简单解释道, “科学家告诉我，他们接下来的实验需要变异细胞活性活跃的人来配合。不是他们的话, 就无法完成样本采集和实验研究。不过他们也跟我们保证过，不会拿幸存者的身体来做实验，我猜可能只是需要他们去验证某种东西吧……”
杨母其实有些不太明白, 不过这不耽误她明白此事没有恶意。
四人沉默了片刻。
杨奕钦开口问：“请问, 这个‘不便透露’指的是哪种方面的不方便？”
“因为实验室还没有得出确定的结论, 所以不方便透露出去——这是梁博士告诉我的。实际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可能需要你们再跟他们沟通。”
“这是梁博士什么时候说的话？”
“就在我搬救兵之前。记不记得我返回北市的时候, 带回去不少藤蔓和丧尸的样本？”
杨奕钦点头。
“记得。”
样本正是他和封霖一起参与收集的。
“我一回到北市基地，就把收集的样本都交给了实验室, 科研人员立刻开始了针对性的研究。然后在我带队过来之前，梁博士找到了我。”钱国伟缓缓叙述说, “说轰炸行动大获成功之后, 让我把你们两个人也叫回去, 因为他有一些猜想，必须要让变异细胞活性高的人来证实。”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钱国伟知道梁博士的性格。
他郑重承诺道：“你们大可以放心，梁博士嘱托我的时候，陈院士也在旁边听着。有他来作保证 ，梁博士绝对不会拿任何人的健康开玩笑。”
“我明白。”杨奕钦点头，“我相信陈院士。”
听到这里，一直静默的杨母柔声问：“那你们……是要一起离开了吗？”
杨奕钦的心中已经做了决定，他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决定还是回北市幸存者基地一趟，不过我们肯定要比钱队长晚走两天。”
迄今为止，有无数人正在为了解决丧尸病毒而四处奔走，为此而耗尽了精力和生命。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他或许不是什么能拯救世界的英雄，但既然实验需要他，他就没有不回去的理由。
封霖自然毫无异议。
无论杨奕钦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
“也好。”杨母只是叹息一声，并没有要阻止他们的意思，“那我和你爸帮你准备一点家里特产，带到那边也要记得吃。”
杨父和杨母的开明体现在方方面面，他们从来不会阻碍杨奕钦的任何选择，总是鼓励他走自己想走的路。
现在自然也一样。
况且，她也由衷希望丧尸末日能够尽快结束，不会再有人因此而葬送生命。
杨奕钦眉眼弯弯，玩笑说：“特产？稍微拿一点就行，毕竟天气太热了，咱们现在没有冰箱可用，吃不完的食物容易变质。”
“那你跟你爸说。”杨母笑说，“他最喜欢往你行李箱里面塞东西，拦都拦不住。”
杨父适时走了过来：“我怎么听到你们在聊我？”
“是聊到了你。”杨母语气温和道，“咱们钦钦和小封马上要回北市了，你有什么想嘱咐的？”
“要走了？”杨父先是愣了片刻，然后才缓缓说，“也好，你们两个人都注意安全。”
杨奕钦笑：“好，谢谢爸。”
封霖：“谢谢杨叔。”
这时，村长走了过来，招呼他们几人说：“开饭了开饭了，都入座准备吃饭吧。”
钱国伟点头：“好，谢谢村长。”
说完，他朝远处的周博涛等人招了招手。
众人便立刻训练有素地走到灶台前，热情地帮助村民盛饭盛菜。
饭菜很快就摆满了桌子。
在开饭之前，钱国伟端了杯水跟起了身，跟所有人说：“感谢各位老乡做的丰盛大餐，现在村子的危机已经解决，我和我的队友们明早就要离开。离开之前，我们会给附近的安全区，都留下一部分丧尸病毒血清。希望大家日后都能好好生活，我们的科研人员也会尽快找到彻底消除末世的办法。”
村民们纷纷用力鼓掌。
这一晚，热乎新鲜的晚餐格外温暖。
.
钱国伟如他自己所言，给村子留下数十支病毒血清，又给其他两个安全区留下了数百支病毒血清，第二天早上就匆匆带队，准备离开了村子。
然而村民们比他们起得更早。
全村一共一百多人几乎全体出动了，大家都各自推了一辆独轮木头小推车，推车上摆放了当地手工做的特产食物，一定要让钱国伟等人带走，不然就不肯罢休。
钱国伟无奈至极。
赶在他推拒前，村长就笑说：“钱队长可别想蒙我们这些乡下人，你们的飞机那么大，又已经耗费了那么多的炮-弹，现在飞机舱里肯定有空位儿。”
表姨也满脸是笑，大声吆喝起来——
“就是，这么点食物而已，绝对能放得下！”
“都不是啥值钱东西，就是各家腌的咸菜啥的，钱队长就拿点回去给其他人吃呗！”
“……”
杨奕钦走了过来，笑着开口劝说：“钱队长就拿走吧，我返回北市的时候，肯定也会带回去一堆特产。但我们的直升机空间小、载重有限，就怕回去不够大家分。现在这些估计够全基地的人吃两顿，钱队长就当帮我们托运了。”
钱国伟：“……”
这个借口竟然让他无法反驳。
封霖也说：“一堆人僵持在运输机附近，不太安全。”
钱国伟沉默无言，再次妥协了。
于是众人就开始帮助老乡搬运各种特产。
快速搬完所有热产，钱国伟害怕村民们又要给他们塞东西，连忙指挥大家离开。
村民站在安全区内的荒地上，目送巨大的运输机飞上天空。
钱国伟等人离开之后，村民开始进行战后的修复工作，因为主战场不在村子里的缘故，村中倒是没有什么需要修复的地方，只是将杨奕钦检查出的有问题的地方进行了修缮和加固。
石桥那一侧的地雷已经被清理干净。
只是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还有无数丧尸残缺的肢体，以及被燃-烧瓶烧得焦黑的尸体和地面。看见那副场景，杨奕钦和封霖决定在离开之前，挖个大坑把丧尸给埋了。
他们跟村长提了这个想法，召集了一群身强体壮的村民，开始了挖坑的行动。
封霖驾驶挖掘机挖坑。
杨奕钦驾驶推土机将丧尸的尸体推到坑里。
两人默契的配合之下，挖坑埋丧尸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一个上午就完成了埋尸体的工作。
接下来，他们白天忙于驾驶直升机巡逻，保证附近没有其他丧尸群。晚上，他们就会专注陪伴杨父和杨母，跟他们一起种地、做饭、聊天。
村民也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即使偶尔见到融合丧尸来到村外，也能不慌不忙地组织其他人一起将其射杀。
一切都渐渐步上了正轨。
就连他们种下的土豆都冒出了嫩绿色的芽。
杨奕钦蹲下了身，查看了一下冒芽植株的叶子，说：“当土豆的植株转黄并逐渐枯萎，就说明土豆快要成熟了。”
封霖放眼远眺，看着田地里的麦苗和土豆芽：“或许等我们回来，还能看到粮食收获。”
杨奕钦轻笑。
“希望如此。”
一旁玩耍的猫小六轻轻“喵”了一声。
杨奕钦揉了揉它的猫头：“你想花花和大黑了吗？”
猫小六点头，亲昵地蹭蹭杨奕钦的手心。
杨奕钦又问：“其他哥哥姐姐呢？”
猫小六换了一副嫌弃的模样。
但它的表演痕迹太重，嫌弃的眼神和表情都很僵硬，眼底甚至忍不住流露出了思念的神情。看来几个月的分别，它十分想念自己的家人，说不定还想念景区里面被它欺负的小猴子们。
杨奕钦笑了。
“没事，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村子已经没有了其他危险，他们决定明天就离开这里，动身前往北市幸存者基地。
这次的返程目的是为了配合实验室的研究。
那么在研究出最后的结果之前，他们两人应该不会再回到村子了——尽管他们拥有直升机，但末世里往返几百公里的代价太大，时间和安全上也需要有许多考虑。
就算是杨奕钦和封霖，每次往返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看好土豆苗的情况，两人回到了家。
杨父正逮着一只鸡烫毛，杨母正在菜园子里面摘菜，狼青犬正在院子里面散步。看到两人回来，杨父杨母异口同声地问：“回来了，晚上准备吃啥？”
随后，两人又在愣了一下之后，相视而笑。
杨奕钦也笑意盈盈说：“您二位不都已经做上饭了吗，怎么还问我们？”
杨父一边拔鸡毛，一边笑说：“这不是例行公事吗？”
杨母朝他们两人招了下手。
“来，要是没事就来帮我摘菜。”
杨奕钦挽起了袖口：“遵命，母上。”
封霖将手中的武器放到了一旁，也挽起了自己的袖口，一副大干一场的模样。
两人帮忙摘菜、洗菜，又将菜切好之后，就被杨母给赶走了。
“行了行了，接下来就用不着你们了。”杨母故意用嫌弃的语气，笑说，“你们两个人赶紧收拾行李去吧，记得把我放你们客厅的东西都带走，别明天走得匆忙落下了东西。不然到那个时候，我可没地方给你们寄快件了。”
“好。”杨奕钦凑过去轻轻抱了杨母一下，“那就等您丰盛的散伙饭了。”
杨母忍住不舍的情绪，用力拍了他的后背一下——
“晚饭就等妈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杨父提起脱好毛的鸭子，缓步走了过来：“别忘了还有我呢，我觉得我比你妈做饭要好吃多了。”
杨母举起手里的菜刀，笑问：“说啥呢？”
杨父：“……”
几人都笑了。
杨奕钦和封霖回到了楼上，猫小六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然而一进入二楼套房的客厅，两人一猫就顿住了。
只见套房客厅里摆放着的茫茫荡荡的食物，那各种大包小包的食物包括但不限于——刘叔家的纯手工面皮，张伯家的蜜枣红豆大包子，村长家拿手的卤大小酥鱼，以及自家腌制的一坛坛酸菜。
甚至还有江米条、爆米花之类的东西。
搬家一样的阵仗着实把他们惊到了——一看就是杨父抬上来的，关键是对方竟然没有抬到直升机旁，反而还走远路放进了客厅里。
或许是不太愿意接受他们要走的事实。
杨奕钦既无奈又感动：“……这怎么拿得走？”
封霖也沉默了一下：“或许……大概可以努力试一试。”
杨奕钦走过去搬动那些食物，大概掂量每一种食物的重量。
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他忍不住笑说：“让我想起之前每次假期结束返回北市，我妈都会往我的行李箱里塞进去无数零食水果，叮嘱我在路上吃。而且我专门买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只带几身的换洗衣服，就为了留出空间来装她给我塞的东西，这样就能一个箱子拉走，不用大包小包地往学校提。”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变得无奈又感念：“结果行李箱越大，拿的东西就越多。”
封霖喜欢听他说过去的事情。
更不论说，他曾经参与到这些有关杨奕钦的曾经。
“我记得，你每次回来都会叫我过去吃特产。”封霖从背后抱住杨奕钦，嗅闻他发间清爽的气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还再会回来。”
“嗯，你说的没错。”杨奕钦反手揽了一下封霖健硕的腰身，笑说，“等到末世真正结束的那一天，我们就可以驾驶直升机，自由来往于北市和新中市之间。”
随后，他们两人将行李分门别类挑拣出来，按照重要顺序搬运上了直升机的后座。
为了不超载，杨奕钦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放弃一部分杨母准备的食物，只每样都拿了一些放在直升机上。仅仅只是每样都拿了一点，就已经相当有分量了。
“衣服、食物、生活及生存用品、紧急医疗箱、武器……”杨奕钦沉吟，“应该差不多了，我再想想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封霖忽然说：“我还落了一样东西。”
杨奕钦惊讶地看向他。
“是什么东西？”
“等我一下，我去拿过来。”
“好。”
封霖接下来的动作，令杨奕钦更加诧异了。
他以为封霖会回到他们居住的房间，去寻找自己落下的东西。没想到对方竟然走出了杨家的院子，沿着小路往村南的方向走去，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他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外面吗？
杨母都从灶房走了出来，仰头朝二楼的方向喊道：“钦钦啊，小封出去干什么啦？”
杨奕钦探头：“说是落下了某样东西，所以过去拿了。”
闻言，杨母没有丝毫怀疑，重新回到了灶房里，跟杨父一起认真做饭去了。
过了片刻，封霖快步走了回来。
他的外套一侧有明显的隆起。
杨奕钦瞬间更加好奇了：“这是什么？”
猫小六忽然情绪激动地跳了起来。
它满脸戒备地看向封霖外套鼓起的地方，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威胁声，似乎将那一团东西视作了自己的威胁。它甚至凑到了杨奕钦的脚边，用力地用脑袋拱他的裤腿，试图将他的注意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这让杨奕钦心中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封霖缓缓拉下了外套，臂弯里正趴着一只双眼都没有睁开的奶狗。
封霖解释说：“为了多哺育一些大狗来守护村子，狼青犬的饲养者希望让它能够配种，一开始没有什么成效。直到前段时间，母犬忽然出现了怀孕征兆，并且已经快要接近临盆状态，我就跟对方预定了一只狗崽。”说到这里，封霖停顿了一下，这才补充说，“……并让那位叔伯暂时对其他人保密。”
闻言，杨奕钦笑着伸手，轻轻挠了挠小狗的下巴。
奶狗软绵绵地吐了下舌头。
封霖说：“我记得你说过喜欢。”
“嗯，我说过。”杨奕钦轻手轻脚将小狗抱了过来，弯眸道，“谢谢你。”
看到杨奕钦浅笑的表情，封霖的眼神也随之渐软。
杨父饲养的狼青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顺着楼梯一溜烟地爬了上来，站在杨奕钦的身旁好奇地看向他怀里的小家伙，时不时哈着气朝小狗崽吐舌头。
小狗崽身上的茸毛松软，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四爪朝天吐了吐舌头。
猫小六更急了。
它拼命扒着杨奕钦的腿，试图往杨奕钦的身上爬，想夺回对方怀里的位置。杨奕钦拎起它的后背，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好让猫小六知道自己没有忘记它，也不会因此而冷落它。
狼青犬朝猫小六汪汪叫了两声。
狼青犬心智成熟，知道这只小崽子理论上是它的弟弟或妹妹，所以才要跟猫小六通好气，让对方好好照顾自己的弟妹。
猫小六颇为傲娇的“喵”了一声。
杨奕钦反手搓揉傲娇黑猫的柔软下巴，将猫小六揉到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搓揉了好半晌，猫小六这才抬起高贵的肉爪，勉为其难地按了按小狗崽的脑袋，算是认下了这个小弟。
小奶狗不认生，竟然也迷迷糊糊用脑袋蹭了蹭黑猫的爪子。
猫小六的内心顿时升腾起重大的责任感。
它跳到了地上，用肉爪拍拍自己健硕的胸脯，表示是即使到了北市，自己也会尽地主之谊，号召其他动物一起关照这个小弟。
小奶狗阖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这时，杨母的声音从楼下响起：“钦钦，小封，你们收拾好东西了吗？收拾好就快下来吃饭！”
“好了。”杨奕钦连忙应了一声，“我们马上下来。”
杨父也喊道：“大狼在楼上吗？让它也下来吃饭！”
“好的，爸。”
说完，杨奕钦的目光转向了封霖。
“我们下楼吧。”
封霖点头。
“好。”
于是两人便带着三只动物下了楼。
看到杨奕钦怀里抱的小狗崽，杨父霎时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说：“……我还以为大狼返老回童了。”
“那就很可怕了。”杨奕钦解释，“是大狼的妈妈又怀崽了。”
“小封落下的东西难道就是小狗崽？”杨父神情疑惑，“我怎么没听说你大爷家的狗又怀崽了，怪不得这段时间没怎么见那只母犬出来巡逻……”
封霖主动站出来解释：“我拜托了他暂时别说，因为钦钦喜欢狼青犬，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正好下崽的时间赶上了丧尸变异，村子里的气氛很紧张，那位叔伯就一直没有开口的机会。”
杨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小狗崽特别招人喜欢，杨母忍不住揉了揉它的脑袋：“还这么小啊……我记得大狼很快就自己抓小耗子了，过几天它应该就满地撒欢了。不过你们要把它带到北市基地去吗？这么小狗崽子，会不会影响你们出任务啊？”
看钱队长拜托他们帮忙时的急切程度，他们两个人大概率一会去就要“走马上任”了。他们随时可能外出执行任务，哪里有什么时间，去照顾一只还没有断奶的狗崽子。
“我考虑过这个问题。”封霖说，“我们在北市还有其他认识的人，他们能帮忙照顾它。”
变异动物的生命力格外顽强，小狗崽其实不需多尽善尽美的照顾，只要在它需要哺乳的时期，给它准备足够的奶粉和食物，就完全足够了。等到满月后，甚至可以将它直接放到景区里面，让无所事事的猴群来照顾它的安全。
唯一需要他们帮助的事，大概就是教它如何捕食。
“至于训练——”封霖继续说，“基地一直想多培养一些警犬，钱队长之前看狼青犬的眼神十分赞赏，我想他十分愿意帮我们训练小狗崽。”
杨母欣慰道：“既然小封都想清楚了，那我们就不多嘴了，咱们吃饭吧。”
客厅的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饭菜。
全都是杨奕钦和封霖爱吃的，甚至还做了猫小六喜欢吃的菜色。
杨母看了一眼小狗崽，从库房里拿出一袋奶粉，用温热的水将奶粉冲开，慈爱道：“还没给这孩子准备晚饭呢，正好家里还有大狼之前喝剩的奶粉，你们走的时候记得拿走。”
“好，谢谢妈。”
说完，杨奕钦将小狗崽放在了椅子上。
小狗崽翻了个身，四爪朝天，眯着惺忪的眼要舔杨奕钦的指尖。
虽然承认了小狗崽是自己的小弟，猫小六却还是不喜欢它撒娇的样子。在猫小六的眼里，自己才是那个可以扑到杨奕钦怀里的小宝宝。
可是黑猫的体型早就是今时不同往日，它知道以自己的体重扑过去，必须要控制在自己的动作才行，否则就会像炮弹一样。可像狼青犬那样，后肢着地前肢扒在杨奕钦的身上，又显得不太优雅和体面……
猫小六越想越惆怅。
杨奕钦见状，好笑地点了点它的下巴：“想什么呢？快点吃饭吧。”
见杨奕钦注意到了自己，猫小六喜不自胜，立刻开始了争宠的行为。
它朝杨奕钦眨了眨黄澄澄的眼珠，随后轻轻软软的喵叫了一声，亲热地蹭蹭对方的手掌。这种奶猫一样的声音，配上那副如幼小黑豹一样健硕的身躯，颇有点诡异的可爱劲儿。
杨奕钦也笑得更加宠溺了。
就在猫小六以为自己大获全胜，成功将小狗崽的风头压下去时，封霖宽厚的手掌忽然从天而降，将它和小狗崽一起拎到了宠物吃饭的位置，并给了它一个淡然又极具压迫性的眼神。
他甚至也给了没睁眼的小狗崽一个同样的眼神。
猫小六：“……”
可恶的人类。
果然，不管时间、地点和人物怎么样变换，他才是自己争宠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5章 返回北市
一家人围在一起喂过了小狗崽, 就开始吃最后一顿团圆晚饭。
杨母本来不打算再说那些唠叨的话，只想让杨奕钦和封霖开开心心吃顿饭，再安安稳稳睡个觉, 然后就可以放心地动身前往北市幸存者基地。可是她压抑不住心中的担忧，最终还是忍不住一边给他们两个人添菜, 一边喋喋不休地絮叨了起来。
“钦钦，我知道你身手厉害、脑袋聪明，也特别有主见, 打小就哪儿哪儿都比别人强。但末世里人心险恶, 你就算再厉害也要防备一点, 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和隐私，不能让坏人拽住了你的弱点。”
“小封, 你跟钦钦是一对爱人，我和他爸当然也是你的爸爸妈妈了。我看得出来你虽然话不多, 但一定是一个好孩子，你们两个人出门在外，你不要什么话都听钦钦的, 有事就劝着他一点。”
“咱们现在虽然没有办法用手机通讯, 但是国家这么靠谱, 肯定迟早能修复好通讯的基站，到时候你们可别忘了给我和你爸打电话报平安……”
杨母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杨奕钦和封霖认真倾听, 频频点头回应。
一旁的杨父拿出了家里储存的酒，大口大口往下闷, 时不时附和杨母的话，嘱咐他们两个人注意安全。晚餐吃到最后, 杨父都有些醉了, 他用力拍打杨奕钦和封霖的肩膀, 说：“你们两个人都是让我骄傲的好儿子，现在你们要为了病毒的实验研究而奔波，我永远以你们为傲！”
杨奕钦夺下了他手中的酒杯。
封霖眼神波动，诚挚地说了句：“谢谢爸。”
杨母嗔笑：“少喝点，别再儿子面前丢人现眼。”
杨父哈哈大笑了几声。
他们晚饭吃到中途，张伯一家、刘稳一家、村长一家……陆续都来到了这里。
这注定是一顿热闹的晚饭。
.
次日清晨，杨奕钦和封霖刚刚从睡梦中转醒，就听到楼下传来了相当热闹的声音。
睡在他们床头柜上小狗崽也悠悠转醒，睁开了闭了好几天的眼睛，露出里面乌溜溜的懵懂双瞳。猫小六在外面的客厅睡觉，就怕他们离开的时候忘了叫自己，它此时也醒来开始抓挠木门。
门框上传来吱呀作响的噪音。
杨奕钦和封霖穿衣起床。
他们走出了卧室，刚刚打开门就和杨父杨母打了个照面。
杨母看着地上的那些东西：“怎么不都拿走了？”
杨父也问：“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封霖忙解释说，“直升机的载重量有限，为了安全只能选择其中的一部分。”
杨母一拍脑袋：“看我，光顾着拿各种各样的东西，生怕你们到那边没得吃，结果都忘了问你们直升机负重了。”
“人，就得要服老啊。”杨父笑得胡子都跟着震动，“你是把直升机当客机了吧，以为这些东西不占地儿。”
“还说我呢？”杨母睨他一眼，“你自己不也一样。”
杨父噤了声。
确实，这些东西是他一袋一袋拖上来的，他甚至还问杨母要不要再多加一点。
他尴尬地将视线转向了杨奕钦和封霖，说：“钱队长已经带了很多东西回去了，给你们塞那么多估计也只能增加你们的负担，反而不安全，就不勉强你们都带走了。”
杨奕钦笑眼晶亮：“等我们回来再吃。”
听到这话，杨母的眼中泛上了泪光。
“嗯，妈等你们回来。”
杨父也红了眼眶，下意识背过身去，不让他们母子三人看见。
就连狼青犬也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我们吃两个包子就出发。”杨奕钦看向了楼下，问，“外面怎么这么热闹，有很多人来咱们家了吗？”
杨母轻叹：“大家听说你们要走，就都自发赶来送你们了。”
闻言，杨奕钦往楼下探出了头。
村民们一看到他的脸，顿时更加吵闹了，纷纷朝他挥手示意，嘴里快速地说着什么。因为现场十分拥挤嘈杂，杨奕钦只听清了几句“注意安全”、“等你们回来”、“你们是我们的英雄”之类的话。
杨奕钦心中一暖，拉着封霖的手臂走下了楼。
村民们堵在了杨家的院里和门口，脸上都是依依不舍的神情。那恨不得将他们两人按在这里不让走的表情，给杨奕钦一种他们今天无法离开的感觉。
幸好他们手里没有拿着食物。
——大概是谁提前跟他们提过这件事。
果不其然，站在最前面的村长解释说：“听说你们两个人今早就要离开，咱们村子里的人都特别舍不得，非要来送你们一程。不过我说你们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告诉大家来都可以来，但不准带东西增加你们的负担。”
杨奕钦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谢谢大家。”
“谢啥，我们才要谢谢你们呢！”表姨带着大鹅站了出来，笑说，“是啊，不过你们也是不够意思，竟然不告诉我们你们要走的事。要不是小封跑去讨要小狗崽，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呢！”
“就是就是！”
“真不够意思！为啥只告诉村长他们！”
眼见就要控制不住，杨奕钦连忙伸出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村民们早就习惯听从他的指挥，因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唯有雪白的大鹅发出了一声粗鲁的叫声，打破了在场的沉寂。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生活。”杨奕钦清朗好听的声音，传遍了院子内外的每个角落，“等到末世结束后，我和封霖会回来养老，到时候你们赶都赶不走我们两个人。”
众人都湿了眼眶。
最初杨奕钦和封霖回来的时候，大家只当他们是普通的后辈，是杨家的儿子和儿婿。到了后来，他们一次次将村子里的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来，一次次为了村子的安全而到处奔波。
大家总是无意识的依赖他们。
却几乎忘了他们也不过是两个年轻人，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还能帮助他们寻亲、种菜、消灭丧尸、建立安全区。
杨父和杨母走了下来。
杨母大声开玩笑：“你们尽管回来养老，我看看谁敢赶走我家的两个儿子。”
表姨也笑了。
“就你能。”
在众人的依依不舍之下，直升机缓缓从房顶上升起，轰鸣的螺旋桨卷起一道旋涡之风，径直飞往了广阔而湛蓝的天空。
看着那道逐渐变成黑点的影子，杨母终归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杨父揽住了她的肩膀。
.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上一回从北市飞到村子的时候，杨奕钦就专门用笔在地图上做了标记，记下了路途中的标志性建筑。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必再降低飞行高度，费力地辨认自己是否飞错了方向。
再加上春天良好的天气情况，他们这一次飞行分外的顺利和轻松。
小狗崽和黑猫趴在杨奕钦的膝盖上，一同懒洋洋地看向窗外偶尔掠过的云层，时不时伸出肉爪往玻璃上按。
杨奕钦看了眼手表：“三个小时应该就能赶到北市基地。”
“差不多。”封霖说，“如果路上没有遇到意外。”
“意外……”
杨奕钦摇头失笑。
他们确实总是在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无论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远远地看到一处服务区，杨奕钦忽然开口说：“封霖，我们过去那边看看。”
封霖点头。
他也记得那个服务区，是他们去年冬天暂时停留过的地方。他们在那里遇见了一群人，并帮对方从杀人狂手中夺了生活物资，告诉他们自救的办法。
不知道那些幸存者现在情况如何。
直升机逐渐靠近服务区，服务区建筑物的楼顶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
不需要停留，两人就知道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倒不是因为服务区里的幸存者遇到了不测，有人在杨奕钦和封霖曾经停留过的楼顶，用红色油漆留下了几行字。不需要将直升机停靠，两人就能凭借出色的视力，从天空中看清那几行显眼的大字。
【致敬不知名的英雄：
不知道你们是否还会路过这个地方，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两个人——我们成功活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并准备投奔去最近的安全区了。
祝善良的人永远好运。】
杨奕钦不禁轻笑出声，好看的眼眸中似乎有晶亮的星子。
“我们继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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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抵达了北市。
北市幸存者基地附近的山林恢复了生机，褪去了冬日干枯苍老的模样，遮天蔽日的树木甚至遮住了山林间公路，让两人面对那些相差无几的连绵矮山时，险些没有找到正确方向。
终于，他们看到了景区的山水，继而看到了北市基地的全貌。
从直升机朝下俯瞰，就能看到基地的面积比去年离开时更大了一些，两处小区外侧的荒地和田地，也都被铁丝网围了起来，有人正在里面劳作。无论是监狱、小区还是荒地和田地，都能看到穿梭忙碌的幸存者，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原本简陋的土墙进行了二次加固，里外都砌了一道厚实的混凝土墙，就连瞭望塔的数目也有了显著的增加。
瞭望台的上面真的用玻璃围起来了，只有前方留了射击的空洞，守夜的人再也不用在狂风和寒冷瑟瑟发抖，也不必和酷暑的炎炎烈日对抗。
甚至后方实验室的区域，都搭建许多新的不知道用途的砖房。
看到直升机，贾淑朝他们做出配合检查的手势。
封霖驾驶直升机缓缓落下。
基地的墙头上，花花一家子正在排成一队，姿势优雅地来回走动，翘首以盼。


第136章 偷蛋
从去年开始, 每一架直升机、每一辆载具进出北市基地，都要进行登记和检查。
大概是基地的幸存者人数增多的缘故，隔离区增建了不小的面积, 监狱正门和铁丝网铁门之间，间隔了大约十几米的距离。
不仅如此, 隔离室的布局也进行了改扩建——中间的马路是进出基地的通道，不允许车辆和人员长时间停留；马路的两侧接连设置了数个隔离室，每个隔离室前都有两到三人负责检查、守卫和登记；隔离室的两侧用来停放返程的车辆和直升机, 等待人员接受检查后, 这些车辆才被允许进入基地。
两个小区的门口也是同样的布置。
除此之外, 铁丝网的长度也与之前不同。
不像之前一样只将门口的位置圈起来，而是从西到东将整个基地都围了起来, 把基地的所有墙体都圈在了范围内。只不过每个进出口大门的位置，都用铁丝网隔成了一个矩形, 单独划分出来隔离室和检查的区域。
包括家畜养殖场、军队停车场……前的大门——不过这些门看起来属于常闭的状态。
至于那些作为防守缓冲的地带，每隔一段近距离就设立了防御小队，小队的位置和瞭望塔一一对应, 方便联络和指挥。空地上除了停放可以随时出动装甲车和重型坦克, 还建造了成排的狙击架、炮-台和火.焰喷射.器, 用来抵御铁丝网外的敌人。
实验室那边同样增设了一层铁丝网，建立了重坦和重武器的防御小队。
整个基地都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一切都是如此井然有序。
因为杨奕钦和封霖刚刚从其他的地方回来, 必须先去老元那里更新一下幸存者的信息，所以他们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先来到了监狱门口。
贾淑自然认出了他们的直升机，所以才会笑着朝他们挥手。
封霖按照贾淑的指示, 将直升机停在了某个隔离室一旁的空地上, 随后就有人走了过来, 带他们两个人去做全身检查。
检查完毕，两人从隔离室走了出来。
小狗崽留在了直升机里，正仰躺着呼呼大睡。
贾淑一边登记他们的名字，一边态度友好地笑说：“你们可算回来了，自从钱队长说在新中市见到了你们，还说你们马上就要回来，黑白猫一家子就天天在墙头守着。”
闻言，杨奕钦看向了墙头的花花一家子。
猫小六一下直升机就开始满地打滚，朝墙头上的花花和大黑展示自己健硕流畅的身躯，顺便跟其他的小猫们炫耀自己锻炼数月的结果。
然而墙头上的猫只是看了它一眼，确定它没事之后，就若无其事的将目光转向了杨奕钦。
做好登记，杨奕钦朝花花挥了挥手。
花花便立刻朝他冲了过来，动手矫健非常，快到几乎只剩看到一道残影。大黑以及其他六只小猫也都跟在它的身后，朝这里疾驰而来，奔跑的过程中还伴随着喵喵的叫声。
杨奕钦半蹲下身，朝它们张开了手臂。
花花第一个冲进了杨奕钦的怀里。
其他几只小猫也都绕着杨奕钦激动地转圈，不停用自己的脑袋去蹭杨奕钦的裤腿，偶尔还会用肉爪去扒拉杨奕钦的上衣，企图引起他的注意力。这些小猫也长大了，一个个都已经是成年猫，个头几乎都超过了猫妈妈花花。
看得出来它们过得很好，皮毛全都蓬松又柔顺，猫脸看起来憨态可掬。
它们都竭力往杨奕钦的身上爬。
不过眨眼间，杨奕钦就被毛绒绒给淹没了。
猫小六感受到了双重的打击。
唯有大黑猫正十分矜持地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走上来的意思，猫小六只好走到它的旁边，蹭了蹭它的身躯。虽然自己是猫小六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大黑猫仍旧十分高兴，它舔了舔跟自己长得最像的猫小六，伸出漆黑的爪子一巴掌把它拍在了地面上，用力摩擦。
猫小六：“……”
可惜它虽然长大了，但最后的实际身高仍然比大黑猫低了几分，各种技巧也不如对方老练，被父爱的爪子压得根本翻不了身。
一旁的花花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花花从杨奕钦的怀里跳了下去，步伐优雅地走到了大黑猫身旁，一张漂亮高贵的猫脸面无表情，扬起爪子一巴掌扣在了大黑猫的脸上。
大黑猫尴尬地移开了爪子。
猫小六这才从父爱的魔掌里面解脱出来，它用力晃了晃脑袋，随后亲昵地低头去蹭花花的后颈，“喵”叫了好几声。
花花用爪心轻轻搓揉它的脑袋。
杨奕钦跟其他几只小猫说：“我还有事，你们先去找猫小六玩，已经好几个月没见面了，你们可以比比看谁比较厉害。”
闻言，小猫们恋恋不舍地从杨奕钦身上爬了下来，乖巧地叫了三四声，然后就冲向了正在跟花花撒娇的猫小六。
下一刻，就换猫小六被毛绒绒给淹没了。
几只数月不见的小猫闹成了一团。
花花和大黑站在一起，静静地看着他们玩闹，时不时舔舔自己的爪子。
杨奕钦走到了花花的跟前，轻挠它的下巴：“你先带它们回家玩，我和封霖还有事情要忙，晚点再回去。”
花花先是蹭了蹭一样的手心，随后它又朝一旁的封霖点了点头，表达许久未见的问候。
封霖微微颔首。
花花这才看向那群正在打闹的小猫，朝它们轻轻叫了一声。
“喵，喵喵。”
它一声令下，所有小猫乖乖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站成了一排，就连大黑猫都默默站在了队尾的位置。就连数月不见的猫小六也一秒执行了命令，听从黑白猫的话，仿佛已经刻进了它的DNA里。
花花一家子排队爬上了墙头，集体朝着东侧小区的方向飞奔而去。
它们离开之后，杨奕钦走到了直升机旁，将里面睡眼惺忪的小狗崽捞了出来，塞进了外套的宽大的口袋里，只露出一个闭眼张嘴的小脑袋。
封霖问：“去找元叔？”
“嗯，走吧。”杨奕钦目光转向贾淑，“我们可以先把直升机停在这儿吗？一会儿跟元叔报备完行程就开走。”
“当然可以。”贾淑收起了小笔记本和油性笔，看着他口袋边缘露出了的狗崽脑袋，笑说，“回了趟老家，怎么还弄来了一只小奶狗？”
杨奕钦笑着解释：“离开之前，老家长辈养的大狗正好下崽了。封霖知道我喜欢小动物，就提前跟那位长辈索要了一只。”
“很可爱。”贾淑称赞，“看起来是狼种犬，现在看着是有点小了，养大之后可以巡逻看家。”
说到这里，贾淑不禁摇头轻笑。
对方家里已经到处都是能看家的小能手了。
两人挥别了贾淑，转身朝基地里走去。
进入基地里，他们对基地的改变有了更加直观的感受。
一踏入铁门，放眼望去就能看到左右两侧的墙壁上都有一道大门，门的后方是一条平坦又极长的通道，分别直通东西两处住宅小区，时不时就有几名幸存者骑车通过两边的通行道。
两人一路走向了广播室。
现在是午饭的时间，老元正趴在桌子前吃泡面，看到他们走了过来，顿时瞪大眼睛停止了吃面的动作。他艰难地咽下了泡面，足足辨认了好几秒钟，才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
老元三两口吃完了剩下的泡面，这才高兴地说：“你们可算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得再过几天。”
杨奕钦笑了笑：“收拾好就回来了。”
封霖则问：“元叔，我们需要填写登记表吗？”
“不用。”老元摇了摇头，从桌子的抽屉里面拉出来一张表格，“钱国伟告诉我你们要回来，我就提前给你们填好了，只需要把准确的日期填上去就行了。”
说着，他从一旁的笔筒内拿出一根笔，俯身在表格上补写了日期，盖完章就又收回了抽屉里。
杨奕钦笑问：“咱们基地都有章了吗？”
基地的正规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没办法，基地里的幸存者太多了，总有那么几个心眼滑溜溜的人，专门挑基地规矩上的空子找事。”老元解释说，“自从你离开之后，咱们北市基地遇到了不少事。”
杨奕钦问：“方便说给我们听吗？”
封霖回忆了一下：“我们只知道基地被丧尸潮攻击的事。”
“丧尸潮袭击是最近的事情，早在去年冬天临近年关的时候，就有一批饥饿的动物攻击了基地。草食动物肉食动物都有，包括但不限于狼、猛虎、棕熊、野猪、野鹿……幸亏景区的那些小猴子发现了不对，立刻告诉我们山林里有危险，我们提前做好了防御的工作，这才抵御了猛兽的袭击。”
杨奕钦好奇：“野兽数量很多？”
老元回忆了一下：“草食动物的数量比较多，足足有四五十只野猪，二三十只羊、鹿。棕熊和老虎加起来也有十几只，狼群只有一部分露了个面，我们没看清它们的具体数量。”
封霖问：“都是变异动物？”
“不止，还有丧尸动物，个头一个比一个大。”想起那时候的情况，老元仍然心有余悸，“那时候我们的土墙还没有加固，铁丝网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大规模覆盖，有一头虎王站起来快能摸到墙头了……非常可怕。不过花花一家子跟虎王周旋了半天，它最终没有袭击基地，虎王过来是为了寻找猎物——就是那些因为寒流席卷了植物，饿到乱跑的野猪和野鹿。”
“我们帮虎王击毙了所有草食动物，虎王还朝我们感谢地吼了两声，然后才拖着动物的尸体离开。它离开之后，陆续有其他棕熊、老虎、狼群来叼走剩下的食物。比较难对付的是丧尸动物，不过在疯狂炮-火下也没活太久就是了。”
“幸好没事。”杨奕钦若有所思，“我们那边没有碰到过大规模的东西袭击，大概是因为北市基地附近山林比较多，我们四面都是平原和田野。”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冬季和初春，经常有饥饿的动物光顾；现在丧尸发生了变异，又要抵御变异丧尸的袭击。”老元摇了摇头，“就连我们这么大的基地，都频频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危险，小聚集地自然更难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因此，我们已经陆续把附近几个小城市、小县城的幸存者都并了进来，现在整个基地已经有近四万人了。”
“四万？”封霖沉吟，“人数不少。”
老元说：“肯定是华国境内数一数二的大基地了。”
这时，口袋里的小狗崽醒了过来，呜呜咽咽地叫了两声。杨奕钦揉了揉它的小脑壳，这才继续说：“难怪西边的小区也开放居住了。”
“哈哈哈，小狗崽看起来不多啊。”老元也伸手揉了两把小狗的脑袋，“从你老家带来的？”
“嗯。”杨奕钦笑说，“到时候说不定需要基地帮忙教导一下。”
“没问题，咱们有训犬的能人，可以让它跟着新一批的警犬一起接受训练。”
数月不见，三人寒暄了好一会儿。
直到有幸存者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跟老元询问今天外出的任务。见状，杨奕钦和封霖退到了一旁，给他们留出足够的交流空间。
幸存者接好任务离开，老元收起了记录的册子，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向他们两人。
“对了，还有一件事。”老元一边将刚刚的任务信息记在笔记本电脑里，一边提醒说，“你们回到基地之后，如果想接外出基地的任务，就只能来我这里接。”
封霖：“我们离开前，也是找元叔接任务的。”
“……是啊。”老元拍了拍脑袋，“看我，都忘了你们那时候没几个人敢出门了。”
杨奕钦问：“现在出门的人很多吗？”
“反正不算少。”老元解释说，“虽然基地扩建了田地和养殖场，还在两个小区各增设了两个食堂，某种意义上等于增加了‘工作’的岗位，可还是有人愿意去外面执行任务。”
因为外面更容易‘暴富’，赌的就是一个运气。
杨奕钦轻叹。
“果然……”
封霖眼神漠然：“这是必然趋势。”
“可不是吗。”老元摇头说，“早期没人敢出门，后期大家习惯了丧尸，就开始抢着出门。”
出现这种情况他们早有预料。
他们也曾经希望幸存者敢于走出基地。
所幸，现在基地里的幸存者基本人手一支丧尸病毒血清，能大大降低遇到危险的程度。而且大家愿意外出执行任务，不仅能获取幸存者自己需要的物资，也能减轻基地方面的压力。
总的来说，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愿意出门的人变多之后，我们就把外出的任务分给小区办事处，让幸存者能就近接任务。”说到这里，老元皱了皱眉头，这才说，“不过有人出了事……那个人没有外出执行任务的能力，还没有跟人组队行动，最后失踪了。”
杨奕钦追问：“然后呢？”
老元沉声回答：“再找到……就已经变异了。”
杨奕钦和封霖都沉默了。
末世处处都是危机，死亡不可避免，但这并不代表基地就必须要接受。
老元继续说：“因此，现在基地有了一条硬性规定——所有外出基地的任务，都必须从我这里接取任务；如果只是想做基地内的任务，可以从小区里的办事处接。当然，就算没有接取任务的打算，只想离开基地去搜集需要的物资，也必须在我这里做好登记。”
听到这里，杨奕钦猜测：“肯定有不配合的人。”
“确实有。”老元的目光果决，“如果幸存者不配合，我们会劝说并告诉对方，基地如果没有找到他的登记记录，就不会在他失踪后，实施搜救行动。”
这倒是个好办法。
特殊情况，只能实施特殊的规矩了。
三人又交谈了片刻。
杨奕钦看了眼时间，说：“我们先回去了，东西还没有收拾。”
“行，你们回去吧。”老元说，“实验室那边的事情不着急，陈院士忽然有了其他的实验突破，在研究结果出来之前，暂时还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杨奕钦：“元叔也知道实验室的事？”
“当然。”老元开玩笑说，“毕竟实验室那边缺少什么器材，都需要报到我这里——包括缺人。”
杨奕钦轻笑。
他们挥别了老元，回到大门口的位置，驾驶直升机往东边的居民小区飞去。
直升机再度飞过基地的上空，杨奕钦俯瞰下方的风景，仔细观察基地数月以来的变化。
只见两个小区尽头多圈进来的区域，全都播种了蔬菜和粮食，果树林也生长得十分茂盛。除此之外，监狱西侧的农田全都种上了庄稼，幸存者正穿梭其中施肥锄草；监狱东侧的养殖区又被划分成了几个小区，分别饲养不同的家畜；后山的大片山林都被锄草开荒，种上了各种各样的果树苗，小树苗外侧围着简易的钢丝护栏。
按照北市基地现在的人数来看，农田的面积还远远不够大家自给自足，未来基地肯定要继续扩建农田。最合适的位置，就是开发监狱对面的农田，以及东边小区尽头的大片农田。
监狱靠近山林，附近能用来种地的只有这些区域。
如果还不够的话，就只能在其他地方圈出单独的种植基地，派一部分有意愿的人去照顾农田。又或者干脆放大了胆子，将监狱附近的山林改造成梯田。
直升机继续往东飞，杨奕钦发现东区小溪两侧的荒地也围起了围栏，幸存者正在用红色的砖块搭建墙体，不知道在建造什么东西——他猜测，大概率是可供人居住的自建房。
飞到小区的上面，他们发现后院里的小菜地竟然还有嫩绿的菜叶。
杨奕钦笑说：“肯定是王彻和李荞他们帮忙种的。”
封霖颔首：“应该。”
他们在离开之前，给王彻等人留了一把钥匙，拜托他们偶尔帮忙看下家里的情况，也嘱咐他们有任何需要的物资，都可以直接从仓库里面拿。
直升机缓缓降落，刚刚停在院子后方的空地上，屋里的猫小六就带领其他五只小猫，朝直升机的方向冲了过来。
两人一跳下直升机，就被六大团柔顺蓬松的皮毛给缠住了。
杨奕钦笑了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它们：“一会儿再跟你们玩，我们还要把直升机上的东西都搬下来。”
小猫们虽然听懂了，却丝毫不愿意离开。
它们很少这么不听话，杨奕钦有点疑惑地问：“……怎么了？家里有事？”
猫小六摇了摇头。
它鼻尖微动，轻嗅了嗅杨奕钦口袋的位置，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封霖提醒：“那只狗崽。”
杨奕钦恍然。
他将睡醒的小狗崽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将对方放到了地面上。
六双猫瞳齐刷刷地看向了小狗崽。
猫小六骄傲地“喵”了一声，得意洋洋地向大家介绍它的新跟班。
小狗崽只诞生了几天，虽然是变异狼青犬，走起路来仍旧踉踉跄跄，四肢经常打架。它尝试着蹦跳了两步，结果是一头栽倒在地，循环往复几次之后，干脆四肢摊开放弃挣扎了。
其他小猫伸出爪子，好奇地碰它。
猫小六拍开了其他小猫的爪子，警告它们不要随便碰自己的小弟。可惜它一猫难敌十爪，根本压不住其他小猫旺盛的好奇心，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狗崽在猫爪的揉弄下生无可恋、昏昏欲睡。
确定小猫们不会伤害小狗崽，杨奕钦打开了直升机后舱的门，目光落在里面的货物上。
封霖也走了过来，一手拎起一个大箱子。
开始搬家。
两人将东西搬进了客厅里，就惊讶地发现家里没有一点灰尘。房间到处都干干净净，地面上还有一点未干的水渍，就像刚刚大清扫过一样。
他们放下东西，视线落在沙发那头叼着抹布的大黑猫身上。
大黑猫一脸任劳任怨，只因为它的身后，此时还跟着一直黑白相间的田园猫。黑白猫蹲在干净的地板上，身后的尾巴一晃一晃，看起来优雅又贵气。
看到他们两人，花花就抬脚走了过来。
它先是亲昵地蹭蹭杨奕钦的裤腿，接着又朝封霖眨眼问好。发现大黑猫有放下抹布的趋势，它立刻瞪了对方一样，大黑猫立刻又叼起了抹布，继续擦干净地面上的水渍。
“你们又帮我们收拾家了？”杨奕钦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蹲下身揉搓花花的脑袋，“难道我们不在的日子，家里都是你们在打扫吗？”
花花矜持地点了点头，抬了抬自己还有些湿润的前爪。
它和小猫们刚刚应该也在忙着清理房间。
杨奕钦捏了捏它柔软的爪子。
他眼神真切，笑着夸赞说：“真厉害，谢谢你们。”
虽然他和封霖离开之前，事先将被罩之类的东西都盖好了，但家里数月不住人，屋里肯定要积厚厚的一层灰。或许王彻他们偶尔会帮忙清扫一下，可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肯定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两人都做好大扫除的准备了。
封霖沉思：“加餐？”
杨奕钦笑了笑：“我看可以。”
花花低低叫了两声。
杨奕钦和封霖陆续搬了好几趟，才把直升机上的物资都搬下来，堆放到客厅一角。
搬物资的过程中，大黑猫也完成了花花交给它的任务。此时，它正蹲在后院津津有味看小猫逗小狗崽，，跟其他几只小猫一样兴致勃勃。
花花瞟了它一眼，眼神颇有几分嫌疑。
大黑猫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它的视线，连忙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监护小猫的模样。
就在这时，猫小六忽然不动了。
其他小猫一个叠一个扑到了它的身上。
杨奕钦察觉到了异常，还以为它们把小狗崽压倒了肚皮地上，连忙走了过来。然而一走过去，他就看到小狗崽还维持正四肢摊开俯趴的动作，懒洋洋地闭着眼。
杨奕钦好奇看向叠罗汉的六只猫，问：“你们在干什么？”
猫小六被压在下面，没有办法出声交流。
大黑猫似乎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刚刚只顾着树立自己在花花心中的形象了。
封霖见状，将上面的猫一只只拎了起来，随手朝直升机的方向一扔，高高抛了起来。小猫们都习惯了这一套动作，在半空中灵活转身、稳稳落地，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继续凑热闹。
只剩下猫小六匍匐在地面上，身子缩成了一团，似乎正护着什么一样。
杨奕钦挑眉轻笑：“偷东西了？”
闻言，猫小六连忙摇头。
花花也走了过来，警告地看向了猫小六。
屈于众人的淫威之下，猫小六只好将身体缓缓移开——它守护的，竟然是一只个头不小的白蛋。
看到众人震惊的眼神，猫小六用爪子轻轻拨弄了一下蛋，得意炫耀地炫耀给众人。
它马上就有两个小弟了。
多厉害！
看清那只蛋后，杨奕钦和封霖神色略微有些复杂。
其他小猫全都一脸羡慕，纷纷“喵”叫个不停，都争着想滚一滚那颗大白蛋。一旁的大黑猫甚至眼冒精光，嘴角淌下了口水，花花一巴掌把它拍醒了。
杨奕钦目光从白蛋转向了猫小六，思考它究竟何时将东西带上了直升机，还做得这么悄无声息。
封霖问：“你偷了鹅群的鹅蛋？”
猫小六重新窝在雪白的鹅蛋上，乖巧又无辜地眨了眨眼。
“喵，喵喵~”
大白鹅都看到了~
既然它同意了，就不算偷！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7章 孵蛋
村子里大鹅和鸡鸭不一样, 它们下蛋的效率相当低。
表姨的心愿是建立三支大鹅护卫队，分别充当三个村子的哨兵，这件事前提就是扩大鹅群的养殖。然而过去几个月以来, 鹅群一共只下过几次蛋，受精蛋的比例也小到惊人。
不知道这颗蛋有没有受精。
杨奕钦蹲下身, 摸了摸猫小六的脑袋：“把蛋拿给我看一看，你孵不出来的。”
花花也表情严肃地“喵”了一声。
猫小六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缓缓挪开了自己尊贵的屁股, 露出了被柔软的黑毛盖住的白蛋。
杨奕钦小心翼翼将蛋拿了起来。
蛋壳表面没有一点粪便的残留物, 大概率是被猫小六给盘没了。
鉴定鹅蛋是否受精的方法和鸡蛋类似。
杨奕钦在脑中回忆了那些理论：“我记得书上说的是——如果蛋还没有孵化一周, 就放到水里，沉下水面的就是受精蛋；如果孵化一周以上, 可以把蛋放到灯下，有黑斑的就是受精蛋。”
封霖皱眉：“这个满一周了吗？”
杨奕钦：“……”
他没有经验, 当然看不出来。
随即，两人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猫小六。
猫小六再度傻里傻气地摇头。
“算了，它估计就是随便挑了一颗蛋, 大白鹅也懒得阻止它。”杨奕钦站起身, “我们先拿手电筒照一照, 大概判断一下情况。”
不过在他看来，既然大白鹅没有阻止猫小六的举动, 那大概率是未受精的蛋。
如果是受精蛋……
只能说明这一猫一鹅关系实在不错。
杨奕钦和封霖拿手电筒照射白蛋，观察白蛋内部的情况。一大家子猫亦步亦趋跟在他们的身后, 除了花花之外，所有大猫和小猫都好奇地盯着他们手里的蛋。
他们两人观察得十分认真, 很快就在雪白的蛋里发现了明显了黑点。
两人都沉默了。
受精蛋。
很好。
“那么问题来了。”杨奕钦看向了封霖, “……谁会孵鹅蛋？”
封霖：“……”
杨奕钦：“……”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他们对孵化大鹅没有一点了解, 也不知道猫小六将鹅蛋拿出来多久了，如果长时间没有进入合适的温度，它很可能变成一颗死蛋。
肯定不能让猫咪来孵蛋，温度要求肯定有差距。
杨奕钦从柜子里找出一块绒布，将鹅蛋妥善包裹了起来。随后，他目光转向了封霖，清朗的双眸熠熠生辉，打趣说：“走，给咱们大鹅的蛋找个干妈。”
封霖：“……好。”
.
杨奕钦怀里揣着鹅蛋、兜里揣着小狗崽，坐在封霖自行车的后座上，一路来到了监狱里的食堂。
花花一家子出去捕鼠了。
猫小六不放心它的两个小弟，跟在自行车后面狂奔。
李博凯作为食堂的负责人，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晚上睡觉也在食堂二层的办公室里面。因此，两人一到食堂，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李博凯本人。
他们不仅看到了李博凯，还看到了来这里打包午饭的王彻。
一看到他们，王彻连自己手里的菜都抛在了脑后。他将几个大饭盒往桌上一砸，就鬼哭狼嚎地朝他们冲了过来：“杨哥，封霖！我想死你们了！”
封霖一步上前，伸出手臂挡在杨奕钦的面前，拦住了王彻拥抱的动作。
王彻：“……”
他顿时更加感动了。
一段时间不见，这熟悉而无情的格挡动作，是多么的令人怀念。
杨奕钦弯眸：“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王彻激动道，“你们收拾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我叫李荞他们一起！”
“不用。”封霖说，“都收拾好了。”
杨奕钦点头：“对，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还想谢谢你们，把我们的菜园子照顾得很好。”
闻言，王彻挠了挠头：“别夸我，我就帮忙松了松土，菜园子主要是李荞、黄盈和廖威在照顾，他们住得近，也比较细心一点。”
“我们晚点再谢他们。”杨奕钦笑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顿饭。”
王彻重重点头：“行！”
见到他们两个人，一旁的李博凯也很高兴：“我刚刚就听说你们回来了，正想着什么时候能见一面，好跟你们叙个旧。没想到你们就过来了。”
杨奕钦笑说：“叙旧的事可以缓一缓，我们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我吗……什么事？”李博凯拍着胸膛，承诺说，“你们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杨奕钦便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那颗用绒布包裹的蛋。
在王彻和李博凯好奇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将绒布一层层地拨开，露出了里面硕大的白色鹅蛋。
王彻露出了然的神情：“杨哥想吃炒蛋？”
闻言，李博凯也明白了一样，笑说：“你们两也太认真了吧，怎么还自备食材？咱们基地现在可不缺蛋，鸡蛋、鸭蛋，啥蛋都有。”
杨奕钦缓缓眨眼，问：“那有鹅蛋吗？”
“有，不过比较少，因为鹅的养殖规模不大。”李博凯继续说，“相对的，换取鹅蛋需要的积分也多一点。”
“那就好。”杨奕钦放心了，将鹅蛋捧到了他的面前，“我想让你找一只母鹅，帮我们孵化这颗鹅蛋。”
王彻：“……”
李博凯：“……”
两人沉默了片刻，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便一脸疑惑的看向杨奕钦，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可杨奕钦露出肯定的神情。
于是，他们便又看向一旁的封霖。
封霖斩钉截铁。
“让它孵。”
李博凯无言片刻，终于点头：“……行，你们跟我来。”
他作为食堂的负责人，每天都需要跟养殖场的负责人沟通，对养殖场内的情况比较了解。
这也是杨封两人找他的原因。
王彻忙说：“我也去！”
李博凯笑：“你不吃饭了吗？”
王彻嘴一瓢：“凑热闹——啊不，孵蛋重要，孵蛋重要。”
猫小六也跟了上来。
李博凯没有阻止猫小六的跟随。
早在从前，花花一家子就经常光临养殖场，还会帮助基地管理养殖场里面的家畜，大大减轻了养殖的难度，大家早就习以为常，默认它们可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基地的任何角落。
一行人从后门走出了食堂。
在前往养殖场的路上，杨奕钦给他们两个人讲述了鹅蛋的来历。
王彻和李博凯听得啧啧称奇。
了解鹅蛋的来历之后，李博凯看待鹅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眼中满是惊奇和疑惑，忍不住说：“还有这么厉害的变异大鹅？”
杨奕钦点头：“那只大鹅的智商不算顶尖，大约只有十岁小孩的水平，但压迫力相当了得。除了猫小六，村子里的其他动物都绕着它走，就连狼青犬也不例外。”
“十岁……”李博凯沉吟，“已经够了，十岁的孩子已经能学会很多事了。”
“确实是这样。”杨奕钦笑说，“那只大鹅被表姨和猫小六一起训练了几个月，现在除了脾气稍微大一点，多数时候都很听话，是个十分靠谱的人类好伙伴。”
闻言，王彻看向杨奕钦手心的蛋，语气惊异地说：“这鹅蛋不得了。”
李博凯频频点头，附和：“是不得了，必须把它孵化出来。”
这毕竟是那只村霸大鹅的蛋，孵化出来的小鹅八成也会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比如威慑鸡鸭牛羊的叫声。如果小鹅真的拥有这些能力，还可以让它跟其他普通变异鹅杂交，培育出同样的后代。
到那个时候，他们或许也可以效仿三村安全区，让大鹅承担一些简单的职能。
至少能可控地除草除虫吧？
看出他们的想法，杨奕钦提醒：“先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能不能孵化出来还两说。”
王彻建议道：“要不……把蛋拿到实验室，用实验室的专业仪器孵化？”
杨奕钦眼神清明，理智分析：“现在的实验室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应该要资源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以后倒是可以考虑。”
王彻失望摇头：“……也是。”
李博凯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封霖倒是十分冷静。
“孵不出来就炒蛋。”
鹅蛋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杨奕钦对为孵化的蛋没有感情，封霖对鹅蛋自然也没有什么期望。
李博涛跟养殖区的负责人沟通了情况，负责人便带他们一路走到了养殖区里的鹅圈。鹅圈里的大鹅确实不多，放眼望去仅有几十只，但叫嚷的音量不小。
见状，猫小六撒欢一样冲向了鹅圈，兴奋地用力摇尾巴。
李博凯疑惑：“黑猫这是怎么了？”
杨奕钦和猫小六对视了片刻，从它闪烁兴奋的橙黄猫瞳中，读懂了它的想法。
“它想亲自给鹅蛋挑鹅干妈。”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8章 绝景
养殖区里的大鹅基本都是普通鹅。
几人放眼望去, 发现只有五六只鹅看起来和其他的鹅不太一样——具体表现在体型相对较大，态度趾高气扬。
然而小黑猫跑到鹅群的中间，逗弄了一大圈。
一时间, 鹅圈里茅草与鹅毛齐飞。
然而过了一会儿，小黑猫却翻身跑了回来, 跳上鹅圈的栅栏，朝杨奕钦失望地摇了摇头。杨奕钦揉了揉它脑袋，问：“没有找到合适的鹅吗？”
小黑猫摇了摇头。
“喵……”
它觉得那些大鹅都傻乎乎的, 如果让它们来孵蛋的话, 它的小弟可能也会变得傻乎乎。
“但是让本物种来孵化肯定最合适。”杨奕钦边揉猫头, 边温声劝说，“要不然先给它们一次机会, 哪只家伙最愿意接近鹅蛋，那么就让它来孵蛋。”
猫小六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杨奕钦将绒布内的鹅蛋拿了出来, 放到了鹅圈的边缘。养殖场负责人走过来，十分配合地拿出不锈钢盆，熟练地往鹅圈里撒饲料, 招呼那些大鹅过来。
大鹅们一看到负责人倒饲料, 纷纷挥动雪白的翅膀, 啪嗒啪嗒跑了过来。然而它们刚刚靠近饲料区，就登时停下了扑腾的脚蹼。
众人疑惑, 安静地等了片刻。
半晌，一只大鹅缓缓走到了鹅蛋面前, 弯下脖子凑近鹅蛋。
杨奕钦的目光始终放在鹅蛋的上，保护它不被其他大鹅踩坏。此时, 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大鹅的动静, 一旦它有任何动作, 就马上出手制止它。
不过大鹅最终并碰到鹅蛋，只是轻轻嗅了嗅鹅蛋的气味，随后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猛兽一样，惊慌地朝后退了好几步，回到了鹅群中。
这下子，鹅群再度惊慌失措起来。
众人一脸不明所以。
鹅群又想吃饲料，又想避开鹅蛋，最后干脆自觉绕开了鹅蛋，在鹅蛋周围形成了一个空圈。
“牛啊，什么蛋这么厉害？”王彻深觉不可思议，“还能让那些大鹅躲着跑？”
“不一定是因为蛋有多厉害。”杨奕钦挠了挠小黑猫的下巴，笑说，“应该是鹅蛋被猫小六盘多了，盘出味儿来了。沾染了它的味道，其他大鹅肯定就不敢靠近了。”
猫小六眨了眨猫瞳，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王彻摇头：“那这蛋还能孵吗？”
杨奕钦：“有点困难。”
闻言，猫小六垂头，露出了伤感的表情。
养殖场的负责人十分擅长养家畜，也很喜欢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自然看不得小黑猫如此沮丧的模样。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环视了周围的养殖场，提议说：“要不……咱们看看鸡圈和鸭圈？万一找到一只比较鼻子不灵光的，不就能帮忙孵蛋了。”
李博凯摸了摸下巴：“我觉得可行。”
说完，他看向了其他人。
杨奕钦点头：“可以。”
他将鹅蛋捞了起来，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按照末世前的情况，鸡鸭和鹅蛋的体型、体温有些差距，导致很难孵化出小鹅来。可既然鹅蛋发生了变异，表姨都说大鹅照顾鹅蛋时的脾气都变了，说不定可以试一试。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负责人的带领下，众人在分别去看了鸭圈和鸡圈。
杨奕钦和封霖还是第一次进入到养殖场里面。
养殖场的规模很大，为了节省养殖的空间，鸡鸭不像大鹅那样在鹅圈里面散养，大部分都分笼分层饲养，和末世前的养殖场一致。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鸡鸭，没有关在笼子里，因为它们发生了变异，基地里暂时没有相应规格的笼子。而且变异鸡鸭一旦被关进笼子里，就会开始各种闹腾，连蛋都不下了。
普通鸡鸭肯定无法孵蛋，它们生的一般都是食用蛋，自己都没有孵化的经验。
负责人直接带众人来到了变异鸡鸭的地盘。
经过测试，变异鸭子同样对于散发猫味儿的鹅蛋敬谢不敏，嘎嘎叫声远离了鹅蛋。变异鸡也是同样的情况，几乎没有鸡愿意靠近那只被猫小六盘过的鹅蛋。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猫小六忽然用前爪把鹅蛋滚到了鸡圈中心，然后朝着鸡群“喵”叫了好几声，叫声中明显有威胁的意味。
片刻后，一只体格较大的鸡瑟瑟缩缩走了过来。
它先是用前爪试探性地碰了碰鹅蛋，然后在猫小六审视的目光下，一屁股坐在了白色的鹅蛋上。
猫小六黄澄澄的猫瞳中浮现满意的神色。
王彻疑惑地问：“这算大功告成了？”
杨奕钦沉默了片刻，说：“应该，我们到时候把它养到后院菜地的旁边，给它搭个窝，让它安心孵蛋。”
“可是，杨哥……”王彻欲言又止，“这家伙、这家伙是公鸡啊！”
杨奕钦一脸正色：“嗯，我知道。”
王彻：“……”
“问题不大。”封霖沉声说，“能孵蛋就行。”
王彻露出震惊的表情：“问题还不大吗？”
封霖神色淡淡。
“反正物种都不对。”
“……”王彻默然，“说的倒也是这个道理。”
李博凯拍板说：“那就这样吧，动物都变异了，它们脑子里想的什么咱们也说不好。现在这情况，能孵出来当然最好，孵不出来就算了。大不了等到几年后，再从杨奕钦他们村子里拿一只蛋培育，那个时候咱们肯定有相对科学的养殖技术了。”
“行。”养殖区的负责人打开了鸡圈，“我帮你们把公鸡弄出来。”
杨奕钦点头：“麻烦您了。”
负责人拎住公鸡的一对翅膀，将其从鸡圈里面拎了出来，然后就把鹅蛋拿了出来。他将鹅蛋递给了杨奕钦，随即为难地看了看手中的公鸡：“帮你们绑上吗？”
“不用绑。”杨奕钦笑说，“让黑猫赶着走就行，毕竟是它挑出来的干爹。”
闻言，王彻大笑：“哈哈哈哈，干妈选到最后选成了干爹！还跨物种，哈哈哈哈！”
“可小声点吧。”李博凯笑着拍了他一下，“一会儿把养殖场其他鸡鸭吓到了，倒是不下蛋了，可是要找你赔偿的。”
王彻连忙捂住了嘴。
养殖场负责人拎着公鸡走了过来，把它放到了杨奕钦和封霖的脚下。他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害怕公鸡会到处乱跑。
没想到在黑猫的注视下，公鸡别说什么逃跑了，连眼珠都不敢动一下。
乖得不得了。
小黑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公鸡，毫不留情地推了推鸡屁股。
下一刻，公鸡就听话地仰天打了个鸣。
“咯咯咕——”
声音极大。
听到变异公鸡格外提神的打鸣声，杨奕钦俯身问猫小六：“等公鸡住到了咱们后院，能让它忍住清晨别打鸣吗？”
猫小六不明所以地歪歪头。
杨奕钦解释：“会把小区的其他幸存者吵醒。”
“确实有点吵。”李博凯现身说法，“我们基本都是被凌晨的打鸣声叫醒的，不过四点多起来正好准备食堂的早饭，所以住在食堂的人没有抱怨过，就当公鸡打鸣是定时的闹钟了。”
猫小六听懂了他们的话，走到公鸡的面前，毛茸茸的巴掌拍在公鸡翅膀上，喵喵叫着警告了对方一番。公鸡发出了短促的打鸣声作为回应，又被猫小六打了一巴掌。
在猫小六悉心教育公鸡的时候，杨奕钦看向养殖区的负责人：“我们需要支付多少积分？”
负责人一愣。
他也认识杨奕钦和封霖，知道他们的厉害之处，也知道他们今天刚刚回到基地。只要是养殖区的家畜，就都算是基地的共有财产，无论它们是被谁抓回来的。
肯定不能随便送人。
然而刚刚引路的过程中，他其实都是抱着一种不需要积分，免费送给对方的心态。
大概是这两人明明只是普通人，却为基地做过了太多事，听说丧尸病毒血清的出现也有他们的帮忙，所以大家总会下意识优待他们。
看出了负责人的想法，一旁的李博凯锤了下他的肩膀，这才跟杨奕钦说：“一会儿跟我去食堂记账区扣积分吧，养殖区暂不直接对外开放，所以还没有扣积分的职能，家畜的交易都是经过食堂完成的。”
杨奕钦点头：“好。”
随后，众人动身离开了养殖区。
猫小六驱赶着公鸡，晃晃悠悠跟在他们身后。
变异公鸡的个头很大，李博凯将它的翅膀和鸡爪都绑起来，上秤称重，准备按照每斤鸡肉食材应该支付的价格，扣除了两人账上的积分。
李博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笑说：“听说你们回家乡后，还在自动扣除房租的积分，但还是剩了不少积分啊——不愧是咱们基地里面最富有的人。”
封霖随口问：“还剩多少？”
李博凯报了两个数。
因为两个人总是一起行动，小区的房租也是从两人的积分库轮流扣除，所以他们的积分数目也相差无几。
“哇！”王彻不由得惊叹了一声，“不愧是你们。”
当事人倒是反应平平。
杨奕钦甚至饶有兴致地看向李博凯的电脑，笑说：“从回来我就一直在感慨，基地的各方面都越来越完善了，食堂也开始用笔记本电脑登记积分了。”
“再也不用拿算盘算积分了。”说到这里，李博凯笑了笑，“直接填进表格就行，效率可是高了不少。”
杨奕钦弯眸：“恭喜。”
一旁的王彻也解释道：“因为有人会来换取大量的药物资源，所以小叔手里也有总积分表，能看到咱们所有人的积分。我以前想看自己的总积分，都得跑去问元叔才行，现在可以直接接近问我小叔了。”
李博凯接着说：“你们日后要是想知道自己的积分，可以就近问小区楼下的办事处。”
听到这话，王彻哈哈笑说：“他们两个人不用看吧。”
李博凯先是一愣，随后也笑了。
“确实。”
杨奕钦好奇：“总积分表格是怎么更新的？”
“广播室的人每天早上都会过来一趟，帮忙更新电脑里的总积分表。”李博凯反说，“其实这些规矩都刚确定没多久，既然你这么好奇，要不我给你讲述了积分的‘幕后故事’？”
杨奕钦弯眸：“也行。”
于是，李博凯关上了笔记本电脑，侃侃而谈。
几乎每个产生积分交易的人，都拥有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可以及时将幸存者扣除的积分输入到表格中。
比较麻烦的是没有网络，各个区域必须在夜间整理好积分扣除表格，将表格在晚上九点前提交给广播室，方便广播室值班的人统计最后结果。
并且，除了广播室的人，其他人不能随意进行删减总积分表的数值，只需要记录自己负责的部分——比如食堂，就只用负责记录幸存者吃饭扣除的积分；再比如办事处，则只用负责记录幸存者接取的任务名称，以及完成任务后需要累计的积分。
以此类推，各司其职。
他们手中的总积分表格，仅仅是用来评估每个幸存者的能力，免得有人明明没有足够的积分，却要去跟基地换取超出自己积分的物资。
之前就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春初有个刚刚投奔基地的幸存者，早上在食堂吃饱了饭，中午吃完饭后跟食堂换了五只烤鸡，晚上吃完饭后又跟食堂换了两人袋大米，然后就带着家人和粮食从基地跑路了。
最后老元翻开积分总表，发现他们一个任务都没有做，不仅白吃白喝了一天，还骗走了基地的粮食。
虽然有国家粮仓兜底，基地倒不会因为缺少了这点粮食，就发生饿到幸存者的惨案，但对方这种白嫖行为仍旧引起了基地方面的警戒。
为了保证每个人都有吃有喝，刚刚来基地的幸存者，可以赊账“消费”。食堂几乎没有限制过幸存者换取食物的量，尤其在华储粮的粮食到位后，更是除非幸存者索要得过于离谱，食堂都会满足要求。
几袋米或几只鸡都属于可以给予的范畴。
而每天晚上九点，他们才会统一计算当天每个幸存者消耗及获得的积分，到那个时候，才能看出有哪些幸存者的积分已经见底，甚至已经是负数。
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顶多就是告诫和提醒对方，再不补充积分就要被收回小区的住处，住到监狱的监舍里。
如果那些人不住小区，也不打算按照基地要求用积分换取食物，警告三次之后，就会沦落到跟囚犯一个待遇——有足量的饭吃，但也有更重的活干。
同时失去了自由。
一直以来，很少有人违反这方面的规定，更别说白嫖之后逃走了
杨奕钦双眸发亮，兴趣盎然：“然后呢？”
“然后？”李博凯摇了摇头，“然后我们就把那几个人拉黑名单了，他们最好是不要回来咱们基地，不然肯定要跟囚犯一起包吃包住了。再然后，基地就颁布了新的规章制度——就是我刚刚讲给你们听的，每天早上都会有人给我们更新最新的数据，食堂不再跟幸存者交换超过他们积分的粮食。”
封霖问：“基地不知道那几个人的去向吗？”
“还真不知道。”李博凯摇头，“主要当时谁也没想到他们是要逃跑，都以为他们只是去外面搜集物资去了，所以贾淑只是记录了他们出门的时间而已。”
“这事儿基地里的幸存者都知道。”王彻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那段时间，大家天天在私底下骂他们几个人，还有个见过他们的美术生，把他们的画像画了下来，贴在了咱们基地里。你们两个人刚刚回来，估计还没有认真逛过现在的基地，不然肯定能看到那几幅画像。”
杨奕钦笑：“有机会一定记住他们的长相。”
不过按理来说，他们应该跑不远才对。
那几个人大概率是躲回了北市市区，或者逃亡了附近的哪个村庄和县城。
王彻长叹：“啧啧，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做到底图啥，怎么看都有点费力不讨好吧？”
即失去了基地的庇护，又只得到了暂时果腹的粮食。
“谁能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李博凯开玩笑，“要不总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呢，鸟一旦大了，可不就什么林子都放不下。”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杨奕钦和封霖就挥别两人，准备回家撘窝孵蛋去了。
王彻颇有些依依不舍，一路将他们送到了食堂门口，含泪挥手道：“杨哥，封霖，等你们收拾好家里的事了，记得再来找我啊，咱们回头再好好聊上一整天！”
“行了。”杨奕钦无奈，“你饭要凉透了。”
“对！我差点忘了。”王彻赶紧转身跑回食堂，去找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饭，边跑边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这里面还有我小叔的菜呢！”
李博凯一听，顿时急了，也跟在他身后跑了回去——
“那你不早说，我给你们热一热！”
食堂里传来王彻嘿嘿傻笑的声音。
杨奕钦失笑。
封霖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转身离开了这里。
.
回到家里，猫小六异常兴奋，满地找能撘鸡窝的地方。
他们的后院满满当当。
院子的大部分面积，都是开垦出来种菜的菜园子。院落一角摆放着两个装物资的大冰柜，杨奕钦早就提醒过王彻等人，记得将冰柜里容易腐坏的食物都吃了，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冰柜里面的物资都被拿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用木板搭建了的小屋，用来存放烧火炉的煤块。
杨奕钦视线落在冰柜和木屋上：“现在天气变热了，不需要烧火炉，冰柜没电也用不了，不如把这两样东西都移到院子后方的小路上？”
小路上用铁栏圈出来的长方形区域，都在他们的后院范围之内，面积有接近百平方米。不过小路上还种有绿化带，他们一直没有将那些灌木丛和花卉拔除。
杨奕钦在心中测量了实际空地的面积，就算不拔掉绿化带上的植物，空地面积也足够堆放一些杂物了。
封霖点头：“可以，直升机的机身能停下就行。”
这架商用直升机相对而言小巧灵活，只有螺旋桨的横截面积比较大，容易触碰到附近的障碍物，不过杂物很难能堆到那个高度。
两人向来做事雷厉风行，开始着手制定新的布局。
将木屋和冰柜移走后，可以先在墙角搭建一个鸡窝，让公鸡在里面孵蛋。原先摆放冰柜的位置，则会搭建一个比较大的木制狗窝，为小狗崽准备好长大以后的住所。
当然，他们也会给小狗崽用棉被做一个室内的窝。
在狗崽满月之前，就先住在主卧的卧室，方便杨奕钦随时照顾她；满月之后，就将它移到客厅的角落居住；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去外面的狗屋居住了。
除了要重新规划院子的布局，他们还要收拾不少东西——两人行李要整理出来、主卧的床上用品需要更换、所有物资也要大概罗列清楚。
杨奕钦找出一个软垫，轻轻将鹅蛋和小狗崽放到了同一个软垫上。随后，他挽起了袖口，摇头说：“搬家容易整理难，希望今天能弄完。”
封霖却说：“先吃饭。”
杨奕钦神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来，捧个哏，没发现我单押了吗？”
封霖：“……”
他在想要怎么夸。
“算了，这笑话是有点冷。”杨奕钦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午饭就吃面包和罐头吧，做饭太耗费时间了，现在都已经一两点了。”
两人只花了几分钟解决午饭。
然后，他们拿出就锯子和钉锤等作业工具，开始了移动、拆除和搭建的工作。
他们配合默契效率惊人，仅仅只用了一下午时间，就把所有计划的东西都弄好了，顺便还收拾了房间，将主卧、厨房、仓库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刚刚结束一天的忙碌，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面是李荞和黄盈。
李荞激动道：“杨学长，封学长，你们真的回来了？！”
杨奕钦笑笑：“是真的。”
黄盈也十分高兴，邀请他们说：“你们刚刚回来，家里肯定还没有整理好，不如来我们家吃饭吧，我们今晚准备吃火锅。”
“对对对！”李荞疯狂点头，“我记得你们的厨房都没啥东西可以用。”
“现在已经有了。”杨奕钦反过来邀请她们说，“我们刚刚收拾好，你们不如在这儿吃饭，还有绝景可以欣赏。”
两人迷糊。
“……绝景？”
杨奕钦笑说：“一只公鸡，在孵鹅蛋。”
就在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封霖就接着他的话说：“一群大猫看着，一只狗崽趴着。”
杨奕钦：“……”
捧哏？
李荞等人更迷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9章 制作血清
在杨奕钦的邀请下, 李荞和黄盈决定来这里的吃饭。
吃火锅，自然人越多越热闹。
廖威、王彻乃至唐永科都在邀请的行列里，如果不是钱国伟的队伍纪律森严, 杨奕钦还想把他们也叫来吃一顿晚饭。
蔬菜是从后院现摘的，肉类是李荞和王彻几人从自己家带过来的, 小料是唐永科凑齐的。众人一起处理了食材，准备好碗筷，将所有食物都摆上了桌。
照明应急灯挂在客厅的墙边, 中间炭烧的小火炉静静燃烧, 跃动着橙红色的光。没过多久, 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翻腾起来，客厅里满溢汤类的香鲜。
猫小六看了一眼公鸡, 见它正安安分分蹲在鸡窝里面孵蛋，就放心地外出觅食了。春天的山林到处都是好东西, 它可要好好享受今天的晚餐。
忙完手头的事，李荞几人忍不住好奇，凑到鸡窝旁边看公鸡孵蛋, 看着它端坐的样子啧啧称奇。
杨奕钦给小狗崽喂了温奶, 把它放在了沙发的毯子上, 然后就走到了餐桌前。
一切准备就绪，大家就开始吃着火锅聊起天。
所有人都很好奇杨奕钦和封霖经历——
想知道他们怎么样驾驶直升机, 穿越几百公里回到自己的家乡；想知道其他安全区都是什么样子，里面的幸存者现在情况如何；也想知道让北市基地增援二百余人的丧尸潮, 究竟有多恐怖……
晚上大家都没有其他事，杨奕钦就一条一条地给他们详细解答。
封霖偶尔补充一些细节。
几人听得无比认真, 时不时露出惊叹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们的经历一定相当精彩。”唐永科笑说, “虽然我没有正式见到过你父亲, 但和他算是有渊源的师兄弟，现在知道他一些都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王彻感慨：“真好，我也想见我爸妈……”
大家都沉默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杨奕钦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和封霖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配合实验室的工作，竭尽全力研究出来能够结束末日的疫苗。等到那个时候，通讯、道路、电力都会陆续恢复，你们也能联系到自己的家人。”
“这么强。”王彻目瞪口呆，“有什么必须要你们来做吗？”
杨奕钦摇头：“目前还不知道。”
李荞疑惑地问：“钱队长没有告诉你们吗？”
“没有。”杨奕钦解释，“他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闻言，李荞欲言又止：“那就……一定要注意安全，感觉必须要两位学长出马才能解决的事，往往都很不简单。”
“谢谢关心。”杨奕钦弯了弯眸，“我和封霖会注意的。”
封霖颔首：“没错。”
接下来，众人又讲了讲个人以及基地的变化。
有关基地的变化，杨奕钦和封霖已经从老元那里听到了不少，但站在普通幸存者的立场来看，看法的和角度又会有一些细微的诧异。
不管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来看，基地肯定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说起来，学长可能还不知道。”李荞拽了拽自己的衣袖，秀出别在上面一枚袖章，笑的得意洋洋，“我现在可是幸存者小队最受厉害的小队长！”
黄盈摇头失笑，将她的衣袖转了回去：“行了，怎么又嘚瑟起来了。”
杨奕钦看向那枚袖章：“其实刚刚我就注意到了，还以为是你今天打扮的一部分，竟然另有来头？”
“我打扮干啥？”李荞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有时间肯定多锻炼，要是能锻炼出肌肉就跟好了，因为天生的体脂差异，我们女生可太难练出肌肉了。”
黄盈掐了一把她的腰：“力量摆在那儿，有肌肉没肌肉又有什么差别，你可别又给我造作了，人的体格各有差异，你就现在这个样子不也能一刀一颗丧尸脑袋吗？”
“小黄饶命！”李荞痒得躲了好几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说的都对！”
廖威早看惯了她们的相处，趁她们吵吵闹闹，完全顾不上吃饭的时候，把锅里的羊肉片都捞了出来。
这一下，彻底炸开了锅。
众人抄起筷子，纷纷哄抢起锅里剩下的肉类，边吃边笑成了一团——并不是多想吃肉，主要是气氛刚刚好，大家就会想轻松地玩闹一会儿。
热闹过一阵之后，杨奕钦才继续笑问：“你们还没有给我解答，那枚袖章到底有什么深意？”
李荞擦了擦嘴，解释道：“两位学长回去之后，咱们的小队就只剩下了我们了，小黄他们就把我推成临时队长了。去年就算是最冷的时候，基地里的幸存者也没有放弃训练，每天都很勤奋。今年一开春，钱队长他们排除了附近的危险之后，就有不少幸存者自发组成小队，外出执行任务了。”
黄盈接着说：“幸存者小队可以执行任务获取积分，也可以搜集物资跟基地换取积分，这个袖章就是颁给最厉害的小队，算是一种嘉奖。其实没有什么深意，但是荞荞很喜欢，因为她是第一个得到徽章的小队长。”
杨奕钦朝李荞举起了可乐，眉眼弯弯。
“恭喜你。”
“谢谢杨学长！”李荞连忙跟他碰了杯可乐，说的话官方又好笑，“我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时，廖威开口问：“既然杨哥和封哥都回来了，那你还是队长吗？”
李荞愣了。
黄盈：“我觉得问题不大。”
“当然是，我还要忙别的事，可能暂时没时间跟你们一起行动。”杨奕钦摇着头，开玩笑说，“哎，好不容易出了李荞这样的接班人，让我退居二线，好好歇歇吧。”
众人都被逗笑了。
他们吃到一半，花花一家子捕食回来了——晚出门的猫小六除外。
它们熟练地从后墙翻了进来，经过院子时齐齐停下了脚步。
花花看向了新增的狗屋和鸡窝，抬爪缓缓走了过去，大黑猫和其他五只小猫站在院中间，一动不动。花花先是嗅了嗅木屋的气味，然后又嗅了嗅鸡窝的气味，黄澄澄的猫瞳中冷光乍现。
被六只猫紧紧盯着，公鸡被吓得哆嗦了起来。
客厅里正在聊天的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一同看向了院子里的猫和公鸡。
杨奕钦站起身。
公鸡已经害怕到全身僵硬了，如果在再这么对峙下去，它说不定会被吓到昏厥过去，甚至伤害到下方正在孵化的鹅蛋。
“花花。”杨奕钦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放过它吧。”
花花闻声转头。
它目光落在了杨奕钦的脸上，橙黄色的猫瞳里写满了信任和依赖，喵喵叫了一声。
其他几只小猫见状，也纷纷跑到了杨奕钦的脚边，用自己的脑袋、肉爪和后背去蹭杨奕钦的小腿，时不时撒娇般叫几声。
大黑猫昂首挺胸站在一旁，全程保持面目表情的状态。
杨奕钦解释说：“公鸡在帮我们孵蛋，你们不要总去吓唬它，不然猫小六永远等不到它的小弟出声了。”
花花听话地点头，其他几只小猫也纷纷晃动猫脑袋。它们都没有异议，家庭弟位相当明显的大黑猫，自然也没了发表意见的余地。
随后，花花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众人，便带着身后的一群猫从次卧的窗口爬了进去。
晚上九点半，晚餐结束。
众人一起把桌子收拾干净，就陆续离开了这里。
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杨奕钦伸了个懒腰。
“一天结束。”
封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从今天凌晨开始，他们就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刻，先是从新中市一路飞回来北市，回来之后就又一刻不停地开始忙碌，直到现在才有可以喘息的时间。
春天的晚风凉爽宜人，从客厅敞开的门外吹进了客厅里，扬起了两人额前的碎发。沙发上的毯子也随风轻轻摇晃，小狗崽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封霖的拥抱更紧了一分。
杨奕钦侧眸看他，笑问：“睡觉吗？”
“嗯。”封霖将头埋在杨奕钦颈窝，“你累吗？”
“我还好，你比较累，驾驶直升机还是挺耗费心思的，结果我们下午也没有休息，辛苦你了。”
说着，杨奕钦抬起手，摸了摸封霖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
还挺好摸。
“我也还好。”
“那——”杨奕钦挑眉，“我们还睡觉吗？”
封霖疑惑地抬起头，望进了他晶亮清透的眼眸中。
看着对方不解的神情，杨奕钦弯起嘴角，笑说：“我还以为你会想做点别的。”
封霖：“……别的？”
杨奕钦的眼神大方坦荡，格外清亮——
“比如另一种意义上睡觉。”
封霖咽了咽口水。
离开村子之前，他们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亲热了，最多就是亲吻和拥抱。因为危机一个接着一个降临，两人的精力全都消耗在了处理各种各样的事上，回家后往往吃饱饭，立刻倒头就睡。
想到这里，封霖的眼睛深处浮现了压抑而疯狂的波动。
杨奕钦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可看见封霖的眼神之后，就明白他的确是憋得有些久了，于是饶有兴致地等待他的回答。
反正他还有体力。
然而出乎杨奕钦的预料，封霖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先休息。”封霖面容格外严肃，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以后再说。”
说完，仿佛害怕自己后悔一样，直接将杨奕钦整个人打横抱起，面无表情地把他一路抱回了主卧。他抱着杨奕钦一齐倒向了主卧刚铺好的床上，然后用棉被蒙住了两人的身体。
随后，封霖伸手有节奏地轻拍杨奕钦的后背，动作僵硬得不得了。
“钦钦，睡觉。”
“……”
主屋的灯光暗淡，两人躺在床上相视无言，静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杨奕钦终于缓缓开口：“我们忙了一整天，不仅流了一身汗，还沾染了满身的火锅味儿，得先洗澡才能睡觉。”
而且小狗崽还在沙发上，得把它移动到主卧角落的狗窝里面。
封霖拍背的动作骤停。
沉默片刻后，他直挺挺坐起了身。
“我抱你去洗澡。”
“……”
杨奕钦失笑。
他一个一米八五的成年男人，封霖抱起来竟然不觉得有违和感。
最后，杨奕钦当然没有让封霖抱着去洗澡，他们两个人分别在主卫和次卫洗好了澡，将换下的衣服扔进脏衣篓中，重新换上一套干净清爽的睡衣，就相拥着入睡了。
直到深夜，猫小六才回到了家中。
.
次日凌晨。
隐隐约约之间，杨奕钦似乎听到了公鸡打鸣的声音，那声音虚无缥缈，既远且小。
起初，他还以为是养殖场那边的公鸡在打鸣，声音才会这么轻微缥缈。然而他起床打开主卧的窗帘之后，却见到一只公鸡从后院外的墙头翻了进来，一路走到了鸡窝里面，踏踏实实地窝在了鹅蛋上。
杨奕钦：“……”
封霖也下了床，走到他的身旁，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杨奕钦颇觉好笑，“就是让猫小六警告公鸡不要扰民之后，公鸡干脆跑到后山上打鸣去了。”
封霖：“问题不大。”
杨奕钦点头：“确实，只是跑到外面打个鸣，就由它去吧。”
远距离的打鸣声吵不到小区里的幸存者，再者都用不同物种的家畜去孵蛋了，也就不必在意公鸡离开鹅蛋一两分钟的时间了。
毕竟憋坏了也不好。
唯一令杨奕钦讶异的事情是，这只公鸡竟然能够飞过三四米高的墙头——看来猫小六选中它，是因为它本身就有不用寻常的地方。
两人吃完早饭，就骑自行车前往中心的监狱，准备去一趟实验室。
他们还没有忘记自己回来的原因，虽然老元说过实验室那边的事还不急，可他们总不能一直这么一头雾水下去，总要大概知道一点陈院士和梁博士的想法，这样才能有心理准备。
通往实验室的路还在相同的位置——临时医院旁边的后山。
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想要前往实验区的远不止他们两个人。早在刚刚，杨奕钦就远远看到有许多普通幸存者聚集在这边，正在排队登记着什么，还以为他们都是要去临时医院看病的人。
没想到都是要去实验室的人。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他们不认识负责登记和维持秩序的人，看样子是在他们走之后才来到基地的生面孔。
只见对方正认真检查每一位幸存者的身份名片，随后又搜了幸存者全身上下的所有口袋，确定他们身上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后，这才放他们进入后山的小路。
从这里往后山的方向望，就能看到从监狱到别墅小区的路，仍旧是那条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狭窄幽长的路。为了避免有动物或丧尸从树梢上跳进小路，铁丝网两侧的山林空空如也，后山最新规划的果林园区也全都绕开了铁丝网。
小路唯一的变化，就是又新建了两层铁丝网，作为危险的缓冲地带。
虽然不知道排队的原因，可杨奕钦和封霖都十分遵守基地的秩序，见状就自觉排在了队伍的最后。等到前面的人检查完毕，终于轮到他们两个人时，他们便走到了负责人面前，掏出了能证明各自身份的卡片。
负责人接过卡片。
他仔细比对过名单后，愣了愣神，问：“你们不是制作丧尸病毒血清的人吗？”
“制作血清？”杨奕钦若有所思，“我们来找梁博士和陈院士。”
负责人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可是实验室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你们不在名单上，我不能放你们进去。”
封霖问：“怎么才能在名单上？”
因为后面已经无人排队，负责人便悉心解释说：“有意愿的话可以跟基地报名，基地根据能力和品行挑选之后，就会通知你们。”
杨奕钦和封霖仍是一知半解。
去年冬天之前，通往别墅区的小路也有人轮流严防死守，不过那两个守门的幸存者认识杨奕钦和封霖，每次一看到他们都会直接放行。
因此，他们没有考虑会被拦下的可能性。
杨奕钦问：“只有你一个人值班吗？”
“还有其他人。”负责人说，“最近进出实验区的幸存者人数暴增，负责守门的人也随之压力倍增，我其实是前几天新招的人，原来只有两个人负责守门。”
杨奕钦：“下一个人多久过来？”
负责人看了一眼时间：“还要等待两个小时，才能轮到下一个换班的人。”
杨奕钦暗自摇头。
看来他们来的不凑巧。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杨奕钦决定把制作血清的事情问问清楚。他看向那些正在走向小路深处的幸存者，礼貌道：“请问一下，基地什么时候开始让普通人帮忙制作血清的？”
“你们不知道制作血清的事吗？”负责人面露惊讶，“是刚刚来咱们基地吗？”
杨奕钦沉吟：“……算是。”
数月过去，对这里而言，他们已经算是半个生人了。
闻言，负责人便给他们做了详细的说明——
“现在外面的丧尸都开始变异了，咱们基地就决定要给全国各地的安全区都送一批血清，让大家都能有一个保障。但是科研人员的人数本来就少，还肩负着许多责任，就算把去年一整个冬天的血清都拿出来，也不够分给全国各地的安全区。”
“所以咱们就开始招揽可信的人，让他们分别制作血清的某一个步骤，加快生产血清的速度。这个工作积分高又有意义，很多人都抢着要做，你刚刚见到的那些人，其实是去实验室进行培训的人。实验室的安全等级很高，每次有人去实验室之前，我们都必须要对那个人进行全身检查。”
封霖追问：“培训结束后，幸存者就在实验室制作血清吗？”
“条件有限，暂时只能这样了。”说到这里，负责人突然话锋一转，竖起大拇指笑说，“不过基地真的牛，最近正在下功夫改造监狱工厂，等改造完成之后，肯定就能在工厂里面进行大批量的生产了。”
杨奕钦恍然。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负责人连忙摆手：“不用谢！”
大致清楚了眼下的情况，杨奕钦视线转向了身旁的封霖，提议说：“要不然这样，我们去跟元叔要一个通行证之类的东西？”
封霖点头：“我觉得可以。”
说完，两人就准备返回广播室。
就在这时，钱国伟步伐匆匆从操场那边走了过来。
负责人认识钱国伟，打招呼说：“钱队长早上好。”
钱国伟点头：“早上好，辛苦你了。”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了杨封二人，狠狠拍上了他们的肩膀，哈哈笑说：“我就知道你们闲不住！果然，就算没有人通知你们，你们还是第二天就自己跑到实验室来见陈院士了。”
他们身体素质绝佳，就算被钱国伟如此用力地拍肩膀，也能做到纹丝不动。
杨奕钦也笑了：“钱队长，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得了吧。”钱国伟打趣说，“你们怎么可能想念我，就算回到了北市基地，根本就没有来见我一面的想法。”
杨奕钦故作无奈：“哎，没办法，时间上有点不凑巧。”
封霖总结：“我们很忙。”
钱国伟笑着摇头。
一旁负责人好奇地问：“钱队长认识他们？”
钱国伟介绍道：“你后来才来北市基地，所以才不认识他们两个人，他们是末世初期最早逃到北市基地的那一批幸存者，也是咱们基地的名人。去年冬天，这两人驾驶直升机回了一趟老家，昨天才刚刚回来。”
闻言，负责人露出羡慕的神情。
他也想回家。
“你要是想知道他们的事，可以随便在基地里面抓人问，待得久的人基本都知道。”钱国伟继续说，“还有，以后他们两个人如果要过去实验区，你直接放行就行。”
负责人追问：“也不需要搜查身体吗？”
“不用。”钱国伟随口道，“他们要是想对谁下手，你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快乐(*^▽^*)



第140章 关键消息
负责人惊呆了。
……意思是他们很厉害？
在他发呆的时候, 钱国伟提醒说：“麻烦你记下他们两个人的姓名信息，然后将消息告诉其他值班的人，让他们看到这两个人之后, 也直接放行就可以。”
负责人连忙记下来两人的名字。
至于长相——
长相就不用记了，毕竟这两个人的外貌和身材都过于出众, 站在人群里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冲击感。
末世里幸存者几乎全都素面朝天，也不太在意穿衣打扮，只要冬暖夏凉保证结实就行。他们两个人的穿衣风格也相当的随意, 一看就是适合战斗的穿着, 收紧的裤腿丝毫不会影响打斗的动作。
但就是不一样。
除非脸盲, 否则只要见过他们一面，就一定会映像深刻。
负责人心里暗忖：自己只要跟其他值班的人说, 找到咱们基地里面最抓人眼球的两个人，那八成就是他们没错了。
看着他记下两人的名字, 钱国伟便又嘱咐他说：“我就和他们一起进去。你今天做得很好，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千万要让无关人等进入实验区。”
闻言, 负责人立刻放下名单, 稍息立正。
“收到！”
钱国伟笑了笑。
然后便和杨封二人一起踏上了小路。
三人一路走到了别墅区, 杨奕钦看向那些新建的砖房，问：“这些房间也是实验室吧？”
“算是。”钱国伟解释说, “随着实验室的仪器和素材逐日增加，别墅的房间慢慢就快不够用了, 而且还陆续有科研人员来到这里，他们也需要居住的地方。所以我们派人沿外围建了新的房间, 一部分用来存放各种实验用品, 一部分就是科研人员的宿舍。”
杨奕钦环视四周。
别墅小区内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只不过山林的地势不太平坦，最平缓的地方都已经建好了别墅和花园。因此，建立自建房屋需要先平地，并将那些对实验研究而言，暂时无用的花园喷泉全都拆除。
整平地面、拆除花园之后，那些空地上建造了饭堂、仓库和三层的居住房屋。
放眼看向别墅的另一侧，还能看到训练有素的军人门，正在努力建造新的墙壁和房屋，水泥和石砖都是从别墅小区外运送而来的，货车停在墙外的水泥路上。
注意到他的目光，钱国伟解释说：“这里的情况特殊，所以基建都只能让信服的人来，我们只能分出来一批人尽快建完。再过几天可能就凑不齐人了，因为我们要开始动身前往国内的其他安全区，帮他们解决难题、运送疫苗。”
“辛苦了。”杨奕钦轻声说，“担子都压在你们身上了。”
钱国伟摇头：“没什么辛不辛苦的，就是时间上太紧急了一点。”
封霖问：“确定好去其他城市的时间了？”
“还没有，不过快了。”钱国伟说，“还需要再等几天时间，等下一批丧尸病毒血清制造完成，也要等我们分配好去各个方向的小队，讨论并敲定最安全的飞行路线。”
封霖颔首。
“我明白。”
在卫星导航失灵的情况下，远距离飞行伴随着巨大的风险，飞行几百公里都有可能身陷险境，更别说前往几千公里的地方了。
因此，研究路线很有必要。
钱国伟轻叹道：“有人提议可以等卫星导航恢复再说……但恢复的时间还早呢，血清可是救命的东西，我们等得了，其他安全区的人绝对等不了，也不能让他们等。”
交谈间，他们来到了陈院士所在的别墅楼。
因为有幸存者进来培训的缘故，为了不让可疑人员随意进入实验室，每栋别墅楼的门口都站了一名守门的军人，盘查进入的人员。
守门的人看到了他们三个人。
“钱队长，这两位是……杨奕钦和封霖？”
“没错。”钱国伟回答，“我们来找陈院士和梁博士。”
闻言，守门的人配合地打开了门，顺便说明了情况：“梁博士刚刚吃完早饭回来了，陈院士现在正在饭堂吃饭，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
钱国伟点头：“好，谢谢你，我们知道了。”
说完，就走进了实验室。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紧随其后。
拐过长长的玄关，他们就看到了正在倒水的梁博士。
这一栋别墅应该是专门研究丧尸病毒的地方，房间里充满了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气味，味道直冲人类的大脑皮层。挑高的大客厅被改造成了丧尸解剖室，沿墙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实验仪器，中间的三架实验床上躺着三具开膛破肚的丧尸。
丧尸只被割开了肚皮，并没有失去“生命”，它们的四肢都被绑在实验床上，唯有脑袋正随着梁博士的移动而转动。
听到开门的响声，梁博士淡定地喝了口水，然后放下杯子转过了头。看到来人之后，他习惯性推了推眼镜，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们来了？”梁博士笑说，“我还以为得再等两天。”
杨奕钦眼尾上扬，露出清浅的笑意：“我看梁博士倒像是等待已久了。”
闻言，梁博士笑着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一旁的钱国伟说：“梁博士，既然关键人物都到齐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其实我们也想知道，您之前说需要杨奕钦和封霖配合的事情，到底指的是什么事？”
“不急，慢慢来。”梁博士朝他们招手，“来，我先给你们展示一下我们的最新研究。”
封霖悄然看向了杨奕钦，两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算一算，他们和梁博士之间，已经或交手、或合作过几次了，差不多摸清了对方的性格。因此，两人稳住了心态，不慌不忙地走向了实验床。
钱国伟也走了过去。
三人垂头，仔细观察那三只丧尸——其中两只丧尸正在做融合进化的实验，白色的床单下方还有两只丧尸和它们相连；另一只仅是被解剖了腹部，身上暂时看不到其他的伤口。
梁博士指了指融合的丧尸，说：“你们把丧尸进化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我和老师立刻对丧尸进行了解剖。经过实验，我们发现丧尸的融合和温度有关，达到一定室温之后，才能让伤口长出白膜，继而互相融合。”
钱国伟若有所思：“这就是新中市比咱们更早发现融合丧尸的原因。”
杨奕钦沉眸。
“和我们的猜测一致。”
梁博士继续说：“找到了出现的原因，接下来，我们试图找出融合的顶点。不过可惜的是，为了不创造出难以控制的怪物，我们实验只进行到了一半。”
闻言，杨奕钦看向了他：“也就是说——和丧尸的进化一样，它们的融合同样看不到顶点？”
梁博士扶了扶眼镜：“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
几人沉默了片刻。
半晌后，杨奕钦眼神坚定地开口说：“所以，才更要研究丧尸病毒疫苗和喷雾式血清。”
梁博士轻笑：“你说的没错。”
说完，他转身走到另一边的实验桌前，拿出来一本写满字的A4纸。挑挑拣拣之后，他将其中的几张递到了杨奕钦的面前。
杨奕钦接过了A4纸，按照顺序一一浏览，其他两人凑过来一起看上面的内容。
梁博士缓缓说道：“这是前段时间，海城那边的研究所寄过来的东西。”
杨奕钦挑眉：“海城吗？”
“钱队长应该也知道。”梁博士解释说，“海城那边建立了一个大规模的安全区，他们那里也有许多优秀的科研人员。”
“没错。”钱国伟证实了他的说法，“他们和我们建立了联系之后，还询问过陈院士现在的情况，知道陈院士安然无事之后，都松了一口气。”
科研人员都深切地明白，陈院士肩负着人类的希望。
梁博士这才继续说：“其实除了海城之后，还有位于西南的明城也建立了研究所，各地基地都在竭力拯救当地科学院的科研人员。因此，我们一跟他们获取联系，就立刻将血清的制作方法告诉了他们，希望他们也能制作血清。”
钱国伟微怔：“可是我们不还是在准备运送血清吗？难道要取消了？”
梁博士却说：“仍然要送。”
“怎么回事？”
“仅仅只靠我们口述恐怕有偏差，老师做了一个详细的文件，再给他们一批正式的血清样本，能够提高成功率，缩短摸索制作的时间。而且他们和我们的地理位置和气候不同，现在各地的丧尸都发生了变异，可能还需要针对丧尸的变化，对血清浓度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
“我不太懂研究方面的事。”钱国伟说，“不过我们的队伍肯定严格执行基地的任何命令。”
就在这时，陈院士从外面走了过来。
一段时间不见，陈院士的头发不仅全白了，还有些许的稀疏。他眼角的几道沟壑更深了，眼中沉淀着令人敬重的渊博学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平易近人的氛围。
钱国伟语气尊敬：“陈院士，早上好。”
杨奕钦和封霖也问了好。
见到来客，陈院士弯起了双眸。他缓步走了过来，态度和蔼地说：“好久不见，你们安全回来了？”
杨奕钦迎了上去：“嗯，我们安全回来了，陈院士的身体还好吗？”
“还好。”陈院士的笑意中难掩疲惫，“不用担心，王医生会定期给我检查身体，他说我还挺壮实呢。”
杨奕钦眼神诚挚：“再怎么最新实验研究，也请一定要注意身体。”
“谢谢你的关心。”陈院士拍了拍他的手臂，笑说，“来，跟我来，虽然你刚刚劝过我，可咱们还是要先说一说实验研究的事。”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老花镜戴上，然后拿起了杨奕钦三人刚刚再看的A4纸。
梁博士走了过来，轻轻扶住陈院士的肩膀：“老师，我刚刚在跟他们说海城研究所的事情，所以就先把这几页资料给他们了。”
“哦？”陈院士好奇地问，“你们说到哪儿了？”
梁博士回答：“刚开始说，只说了我们给另外两个研究所传递制作血清方法的事。”
陈院士点了点头：“那接下来的事情，咱们就一起聊。”
钱国伟问：“我也可以听吗？”
“当然可以。”陈院士说，“我们需要你们将实验室的详细资料都送过去，也需要你们将那里的实验资料拿过来，肯定要告诉你真实的情况。”
杨奕钦有些疑惑：“所以，需要我和封霖做的事，指的也是护送实验室资料吗？”
应该不是。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应该也不需要什么变异细胞活性的人了。
果不其然，一旁的梁博士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们想让你们做的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闻言，反倒是钱国伟追问说：“那具体是什么？”
杨奕钦和封霖是他叫回北市基地的，他当初信誓旦旦跟杨母保证过，需要他们执行的行动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他当然相信陈院士的话，但作为传话的中间人，自然也想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陈院士平摊开手中的A4纸，说：“那就不得不提这些资料的来处了。”
“来处？”钱国伟不明所以，“不是海城吗？”
陈院士点了点头：“没错，我们确实是根据海城研究所的科研人员的口述，写下了这一份实验资料用来研究。可是海城科研人员口述的内容，并不是仅仅是他们的研究发现，还有一部分从国外得来的消息。”
听到这话，三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杨奕钦皱眉：“国外？”
其实北市基地也有异国的幸存者，毕竟北市本身就是一个国际化的大城市，住在基地的大多是被救回来的人，愿意配合基地的各项规章制度。当然，在北市城区的其他角落，还有许多不愿意前往幸存者基地的人。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强求，尊重对方的选择。
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收到了来自于华国之外的消息。
“我们坐下聊。”
说完，陈院士弯腰去拿实验室中的凳子。其他四人见状，连忙按住了他的动作，各自搬了一把椅子出来。
几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坐好。
陈院士将A4纸平摊在了桌面上，然后伸手指出其中的一条消息：“这一条关键信息，就是国外的科学家传递给海城的消息，他们认为这可能是解决末世的关键，于是连忙告诉了我。”
封霖皱眉：“他们怎么去海城的？”
陈院士只说：“说是乘船，在海上漂流了一段时间，一周多前才找到了海城的基地。”
一旦有陈院士在场，梁博士就会收敛自己的所有棱角，态度变得谦逊又低调。他接着陈院士的话，多解释了几句：“海城是沿海城市，他们的基地建立在几艘军舰上。”
钱国伟开口：“这个我也知道，我们每联系上一个安全区，就会详细了解对方安全区的建设过程、具体位置以及大致规模。末世爆发初期，海城附近的军队反应迅速，把军舰上的丧尸全都处理干净之后，就开始驾驶直升机在城市中到处救人。和北市基地一样，他们救出了海城的人之后，又开始救助附近村民和小城市的幸存者。”
杨奕钦赞叹了一声。
“厉害。”
就像传说中的诺亚方舟一样，躲避在广袤的海上确实更加安全，一旦遇到危险可以直接载人离开。
可同样也有很大的弊端——
比如容易缺少淡水和食物，而且许多人恐怕适应不了长时间的海上漂流，容易疾病缠身。再往远了想，幸存者外出寻找物资比较麻烦，也很难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
钱国伟继续说：“不少沿海城市都是如此。他们会先逃往一艘巨轮或者军舰，然后再慢慢寻找合适的港口，清理丧尸群，建立陆地安全区。”
“很聪明，也很有趣。”杨奕钦眼眸晶亮，“各个地区的安全区都能因地制宜。”
梁博士轻笑：“既然好奇，你可以亲自去看看。”
封霖将话题拉了回来。
“那么，国外传过来的具体消息是什么？”
陈院士这才接着说：“是关于病毒的起源。”
杨奕钦错愕：“起源？”
“没错。”陈院士说，“咱们以前认为是沙尘暴中携带了丧尸病毒，无差别感染了所有的人，但是一开始没有找到证据。”
杨奕钦记得这件事，他问：“现在找到了吗？”
陈院士点头，详细解释起来——
“你们应该也知道，末世初期，我们没有从砂砾表面提取出丧尸病毒，于是以为丧尸病毒和沙尘无关。然而去年冬天的时候，我无意间碾碎了砂砾，从更加细碎的颗粒中提取到了丧尸病毒——这恰好佐证了我们最初的看法。”
“然而事实上，这个结论虽然是正确的，不过有一点需要勘误，那就是载体并不只有沙子，还包括席卷沙土的狂风。”
梁博士：“可以简单理解为空气传播。”
杨奕钦若有所思。
这样就可以解释通了。
毕竟沙尘还可以用窗户和大门拦住，空气却无处不在，所以才会造成人类以及动植物的无差别感染。
陈院士又说：“病毒的源头在于沙尘，沙尘中的病毒可以逸散到空气中，那么沙尘有来自于哪里？这也是一直以来困扰我的问题。”
闻言，杨奕钦三人的视线通知落在了A4纸上。
察觉到他们的视线，陈院士笑了笑，说：“你们猜对了。”
他们仔细看了看那一条消息，很快就抓住了一条关键信息——胡比安岛。
杨奕钦问：“这就是起源？”
“国外的专家说是，我们先秉持着一个怀疑的态度。”陈院士喝了口水，说，“据他们所说，这个处在公海上的岛屿，原本只是一个无名小岛，岛上除了草木和昆虫没有其他任何中大型的动物。”
“在末世爆发之前，有一家药物公司买下了这座小岛，因为他们在岛上发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植株，拥有奇妙的医疗效用。而研究发现，胡比安岛很有可能和陨石坠落有关，这也是它上面出现新植株的原因。”
接下来的故事，杨奕钦等人已经可以想象得到。
无非就是研究的过程中出了事故。
果然，陈院士继续讲到：“开始挖掘植物做实验没有多久，他们遇上了极端暴雨天气，海浪猛烈地拍打海岸线。岛上被挖掘的泥土和岩层漏了出来，泥土被海水冲刷的到处都是。天气变晴之后，岛上的研究人员就都莫名其妙的死去了，弄得人心惶惶。又过了几天，岛屿的位置发生了几百年难得一遇的日全食，然后几十年难见的海啸席卷了小岛……”
听到这些，杨奕钦不觉皱起眉头：“太巧了。”
假若丧尸病毒果真起源于那座小岛，可如果没有发生这么多的“难得一遇”，那么丧尸病毒应该也不会扩散出来。
“是很巧。”陈院士说，“可是我们所生存的这个宇宙，本来就是由无数种万中无一的巧合拼凑而成——比如生命地球的诞生。而即使没有以上的种种巧合，地球上也有许多我们未曾抵达的神秘地方，尤其是广袤的海洋深处。”
钱国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程度，同时他也已经快听晕了。
但他还是有一点不明白的事：“可是陈院士您还是没有说到，到底为什么需要杨奕钦和封霖的帮助。”
陈院士叹息：“他们将这个消息告诉我，就是想给我提供足够的思路，借此来研究出来疫苗。可是单单只是一条消息，并不足以支撑我所需要的各项数据，而且……我认为只有溯源才能找到解决末世的办法。”
钱国伟微怔：“溯源？去那个胡比安岛吗？”
“是的。”陈院士神情有些为难地说，“听说已经有人去过小岛了，不过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收获，走投无路才将消息告诉了我们，希望与我们合作。”
说到这里，梁博士扶了扶眼镜，视线落在杨奕钦和封霖的身上。
“小岛的情况特殊，如果人靠近了小岛中间的位置，就连原本免疫的幸存者都有可能再度感染丧尸病毒。”
“只有变异细胞活性极强的人才能幸免于难。”
作者有话要说：
胡比安岛——胡编岛
不愧是我，取名废。



第141章 画像
闻言, 众人的心思各异。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杨奕钦沉眸：“我明白了，陈院士和梁博士是希望我们去那个小岛采集材料？”
“是这样，不过绝对不会让你们立刻出发, 毕竟小岛的情况存疑。”梁博士的指尖轻点了那几张A4纸，意味深长道, “虽然那些外国专家将消息传给了我们，但实话实话，我们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嘴里说的话。”
钱国伟点头, 赞同道：“是该有所保留。”
对于来自于地方安全区的消息, 他们同样也会进行各种甄别, 毕竟末世里人心难测，只要不是亲眼看见的事情, 就都必须要存一个心眼。哪怕是亲眼所见，也有可能是别人编排出来, 只为了诓骗其他不明所以的人。
这一次，他们要前往其他安全区，除了最重要的运送血清的任务, 还有另外一个任务, 那就是大概摸清楚各地安全区的情况——比如负责人是否真的以人为本, 比如安全区内是否有作奸犯科的人存在。
陈院士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所以说, 我们现在的想法是，先让你们跟着钱队长去一趟海城的安全区, 看一看那边的情况，最好跟国外的专家沟通一下。”
梁博士说：“按照对方的说法, 小岛就像是一个辐射源, 原始病毒就来自于那个地方。因此, 我们需要先知道对方手上有没有植株的样本，还要问清楚他们在那座小岛丧失了多少人命，为什么知道未被感染者是因为变异细胞活性不同……”
钱国伟皱眉：“听起来有点难记。”
陈院士说：“放心，太专业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来鉴别，我会跟你们一起去海城。”
闻言，钱国伟大惊失色：“陈院士也一起去吗？这样肯定不行，实在太危险了。北市和海城末世后第一次恢复来往，就算是我们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危险怎么办。”
杨奕钦和封霖也不赞同。
陈院士的身体欠佳，谁都不会放心让他去海城那么远的地方。
梁博士面色凝重：“老师，我说过我去就行。”不等陈院士拒绝，他就继续保证说，“你不用觉得不放心，我保证自己不会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陈院士沉默半晌，终是松了一口气。
“我再想想。”
实验室的工作繁忙。
陈院士更是如此，他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规划得清清楚楚，只能腾出半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几人就小岛的事情又聊了片刻，他就不得不继续埋头做实验了。
梁博士送他们离开实验室。
四人站在门口，钱国伟察觉到他们三人还有话要说，于是主动开口说：“我马上就要出基地执行一趟任务，就先走了。”
杨奕钦：“好。”
封霖朝他点了点头。
梁博士轻笑：“钱队长加油。”
钱国伟步伐匆匆离开了。
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梁博士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我的时间不多，只能长话短说——我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们，那就是希望你们能在关键时刻，公开支持让我去海城。”
梁博士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刻，看得出来十分担心固执的陈院士。
封霖眸色稍冷。
“陈院士都说他不放心你，你认为我们能对你放心吗？”
“我们也算合作过好几次了。”梁博士镜片下的眼睛笑意不明，“我记得，在我们利益一致的时候，我应该没有做出过背信弃义的事吧？”
杨奕钦轻轻扣住了封霖的手腕，朝梁博士笑说：“我们会考虑，毕竟谁都不愿意看到陈院士奔波于北市和海城之间。”
梁博士推推眼镜，态度难得真诚。
“谢谢。”
封霖适时询问：“刚刚我们聊到的所有关于胡比安岛的事，都来自于他人的口中？”
“没错。”梁博士缓缓说，“但是至少人类体内的细胞活性越高，对于病毒的抵抗能力越强这件事是真的，因为我做过类似的实验。”
封霖追问：“什么实验？”
“比如在知道病毒的载体是空气之后，我们曾将浓缩后的丧尸病毒放到变异小鼠的密封玻璃柜里，研究病毒能不能实现空气传播，而变异程度不同的小鼠感染情况又是否不同，最终结果和海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一致。”
说到这里，梁博士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之后，这才继续说：“然后我去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又找了两个人继续做人体实验，得出了相同的结果——放心，找的都是十恶不赦的人。”
“另外，为了模拟小岛的情况，实验过后的实验室相当危险，必须要戴防毒面具才能停留，我已经想办法将四周都封闭了，算算时间，现在高浓度的病毒应该已经溶解了。”
杨奕钦：“……”
梁博士做实验的时候果然百无禁忌。
稍微想一想，杨奕钦就能猜到梁博士口中的实验室是哪里，想必正是那个少年宫。没想到几个月过去，对方还在坚持在那里做实验，并且取得了不少阶段性“成果”。
陈院士想必还不知道这件事。
至于梁博士口中十恶不赦的实验体，杨奕钦和封霖都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三人一边聊，一边走到了小路。
挥别之前，梁博士忍不住再次嘱咐说：“海城和胡比安岛的事情一旦有了进展，基地肯定会通知你们两个人。到时候，希望你们别忘了坚定自己的态度，提出让我替换老师作为随行的科研人员。当然，除了我肯定也还会有其他人科学家同行，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其他想法，我只不过是不想让老师舟车劳顿。”
杨奕钦扬起好看的眉峰：“果然只有谈到了陈院士的事，梁博士才会成为一个‘诚心交友’的人。”
“老师对我有恩。”梁博士无意多言，只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意味深长地反问，“别光说我，封霖看起来明明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谈到关于你的事情，不也是这样吗？啊，不对，他比我可要疯狂太多了。”
离开前，梁博士轻拍杨奕钦的肩膀：“言至于此，为了咱们的未来，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
然后就转身朝实验室走去。
杨奕钦未曾回头，清朗的声音含笑。
“这就不用梁博士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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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别墅区，杨奕钦和封霖去了一趟广播室。
老元看到他们，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问：“已经和陈院士他们聊过了吗？”
杨奕钦点头：“聊过了，也大概清楚了眼下的情况。”
“结果怎么样？”老元问，“要是不能告诉我，那就不要说了。”
“我和封霖大概会去一趟海城。”
“海城？”老元猜测，“那就是和钱国伟一个队伍吗？可是你们的事不是不着急吗？”
“是不着急。”杨奕钦解释说，“我们只是先跟着去一趟而已，还不需要立刻执行那个只能我们来做的任务。”
老元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那就是先打个样儿。”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杨奕钦眉开眼笑，“怎么感觉元叔比我们两个人还在意这件事。”
封霖替老元回答——
“大概是心怀心下。”
老元先是被逗得哈哈一笑，继而语重心长地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们能在注意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帮陈院士解决了科研上的难题。我听说，只要跨过眼下这个大的瓶颈，陈院士不仅能研究出来咱们人类的救命药，还能研制出抑制古怪藤蔓生长的农药。”
闻言，杨奕钦的眼神专注了几分：“看来，我们肩上的胆子不小。”
“哎，基地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老元面露惭愧，“但是梁博士说他比对了基地里所有人的基因样本，目前只有你们两个人最合适。当然，基地里还有几个候选人，但梁博士说他们的条件比你们稍微差一点，不能保证执行任务时能绝对安全。”
虽然老元暂时并不知道，这里的“安全”指的是什么。
“我们明白，如果不是出现了这种情况，也就没必要把我们叫回来了。”杨奕钦莞尔一笑，“毕竟等待我们返程的时间，估计基地已经可以出动好几支队伍了，时间不是这么浪费的。”
老元赞许：“总觉得你们很有觉悟。”
封霖却说：“我的觉悟不高。”
老元：“……”
“没人能保证行动的绝对安全。”封霖眉峰微动，郑重其事地说，“如果在实际行动中察觉到有危险，我会立刻带钦钦离开；如果有其他人阻拦，我会把所有的障碍都清除干净。”
闻言，老元摇头失笑：“行了，我都知道。你的觉悟就是杨奕钦。”
在他的眼中，封霖不过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有自己的固执和冲动是十分寻常的事情。因此，他不会特别在意封霖说的某句话，只会觉得是年轻气盛的体现，不一定具有参考性。
封霖抿唇不语。
旁边的杨奕钦缓缓移动脚步，悄然靠近封霖，轻轻按住了对方的手。
现在没必要想那么远。
“对了。”老元拿出任务表，提议说，“既然暂时没有什么事，你们要不要接几个任务？”
杨奕钦点头：“我们正有这个想法。”
于是老元就挑了一个任务给他们，这个任务很简单，就是去市区的医院或门诊寻找一些医疗物资，随后提交给北市基地就行。
老元叮嘱：“市区几乎没什么人了，幸存者要么就来了咱们基地，要么就转移到了更加安全的乡下农村。最近，咱们基地开始建议幸存者不要随便进入市区，给大家发任务也都是去农村搜集物资的任务。你们两个人有直升机，相对其他人而言比较安全，但也要注意市区的丧尸群。”
封霖仔细记住任务单上的物资，问：“北市有倒塌的建筑物吗？”
老元摇头：“还没有，陈院士说咱们暂时不用担心这件事。不过你们留个心眼也是好的，虽然市区的建筑物还没有坍塌的风险，但谁知道意外哪一天会到来。”
封霖点头：“嗯，好的。”
“我们知道了，谢谢元叔。”杨奕钦笑说，“我们先去一趟景区看看，中午再出发去市区寻找物资。”
封霖：“稍等，我去开车。”
杨奕钦：“我也一起。”
去景区的这点距离，就没必要驾驶直升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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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久没有乘坐封霖的越野车。
知道王彻等人的热心程度，杨奕钦离开前曾经特地嘱咐过他们几个人，千万不要试图擦洗这辆越野车。因为越野车被他们改造得十分彻底，到处都有能将人的皮肉切开的“暗器”，如果擦洗的人不熟悉车辆，很可能会不小心被弄得皮开肉绽。
越野车已经在基地停放了数月，车顶和车窗上没有明显的灰尘沉积，只有刀片和缝隙处有污渍和灰尘。
见状，杨奕钦颇有些无奈：“虽然我早就劝过他们几个人，不要随便擦车，免得误伤了自己。但看越野车污垢的沉积程度，他们肯定拿水管冲洗过车子。”
封霖说：“改天再请他们吃一顿饭。”
杨奕钦弯眸：“我看可以。”
随后，两人仔细检查一番越野车的情况。
车子一切良好，稍微维护一下就可以立刻上路。
他们通过监狱正门，驾驶越野车离开了基地。
通往景区的路熟悉又陌生，因为附近的山林早就不是去年的风光。
为了避免有丧尸靠近基地附近，守岗的人却难以察觉，基地特地派人将监狱方圆两公里内的大树全都砍了。许多基地外围的田野，也被挖土机和播种机造访过，种下了不知名的农作物。外围的田地不如基地内的好照料，但只有将种子给种下去，才有可能收获粮食。
拐过曲折的山路，杨奕钦远远地就看到了景区广场上玩乐的猴群，其中还有几只呆头呆脑的小猴子，应该是过去几个月新添的猴丁。
猴子王的体型比去年大了一圈。
此时，它正拿着一把用树枝做成的权杖，蹲坐在商铺屋顶的青色飞檐之上，一动不动目视远方，给人一种即将得道飞升的高深莫测之感。
样子十分好笑。
封霖评价了一个字：“傻。”
闻言，杨奕钦的指尖指向几只崇拜的小猴子：“可其余猴子很尊敬它，它们似乎也想摆成那个造型，威风凛凛地站在房檐上。”
“那就是集体变傻。”封霖毫不留情，“彻底没救了。”
杨奕钦被逗乐。
他笑意盈盈的眼眸中，似有荡漾的微波。
封霖悄然勾起了唇角。
就在两人气氛正好的时候，猴子王无意间目光一转，忽然看到了他们的越野车。霎时间，它的眼中闪烁精光，仔细辨认了车里的人之后，就兴奋地拿着权杖用力挥舞，张嘴发出连续不断的嚎叫。
一时间，广场上玩闹的猴子蹲坐成一排，同时仰天长啸起来，似乎是在呼应猴子王的叫声。
猴群的啼叫响彻了整个山林。
除了在广场上晒太阳玩耍的幼猴，景区里面还有十几只成年猴子。听到刚刚连绵不断的叫声，它们纷纷跳到了景区的大门上，往广场的方向张望，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它们在欢迎我们。”杨奕钦弯眸，“居然还记得我们两个人。”
“吵。”
封霖嘴上这么说着，却提速将越野车开到了广场上。
见状，猴子王不凹造型了，它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迈着十分欢快的步伐，一路蹦蹦跳跳来到了越野车的前方。看见车里面的两人，它喜出望外地挥舞自己手中的权杖，嘴里不停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
杨奕钦和封霖接连下了车。
猴子王还在激动不已地转圈嚎叫。
“嘘——”杨奕钦一根食指树在唇边，“小点声，别引来不好的东西。”
猴子王立时噤了声。
发现老大不再嚎叫，其他的小家伙们也都停止了刺耳的叫声。
“好久不见。”杨奕钦轻笑，“看来你们过得不错。”
闻言，猴子王仿佛心中有百般委屈，立刻扔开了增加气质的权杖，比手画脚地描述起了过去几个月发生事情。原来猴群的冬天过得还算舒适，因为它们提前搜集了足够越冬的物资和稻草，可是自从春天到来之后，就陆续有人类、丧尸、动物来到了景区附近，对它们的日常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恼。
杨奕钦环顾了一圈猴群：“没有猴子受伤吧？”
听到这个问题，猴子王先是低落地叫了一声，然后朝远处景区门口的猴群挥了挥爪子。
随后，就有两只瘸腿的猴子跛着脚走了出来。
猴子王解释说，这两只猴子原本是轮流守夜的家伙，它们被突然到来的变异动物咬伤了，幸好逃窜得快。也正是因为这样，猴群才会发现变异动物的踪影，并立刻将这件事告诉北市基地的人。
杨奕钦轻叹一声：“辛苦了，我过两天给你们带一批水果干吃。”
猴子王手舞足蹈地表示感谢。
小猴子们大概看懂了一人一猴的交流，也纷纷站直身子朝眼前的人类拱了拱手，似乎是习惯了道谢的动作。小猴子出生于末世后，没有在动物园里生活过，自然也没有向游客讨食的经验，这些动作肯定是最近才学的。
两人都发现了这一点。
封霖敛眸：“看来基地方面已经付过报酬了。”
猴子王无辜地眨了眨眼。
它在装傻，小猴子们却是真的傻，它们全程摇头晃脑，只有在听到食物和报酬的时候，会突然朝他们拱手表达感谢。
杨奕钦轻笑：“基地的另说，不会少了你们的果干。”
闻言，猴子王将视线转向了封霖。
封霖俯视了它一眼，随后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杨奕钦，他的眼神逐渐变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猴子王欢呼了一声。
小猴子们围着杨奕钦和封霖跳起来舞，远方的猴群也都露出兴高采烈的神情。
就在猴群们欢呼雀跃的时候，杨奕钦默默环顾四周，清亮的目光落在了商铺的外墙上。只见那里张贴了一幅手绘的通缉画像，画像上似乎是三个男人的头像。
杨奕钦叫停了猴群。
猴子王露出不明所以的神情，小猴子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封霖问：“怎么了？”
杨奕钦指向不远处的墙壁：“你看那个，像不像元叔提到过的‘通缉令’？”
封霖眯起了双眸，甄别片刻。
“好像是。”
“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杨奕钦抬脚朝外墙的方向走去，封霖紧随其后。猴群自动撤开了一条通道，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两人的身后，好奇他们的去向。
两人凑近那面墙壁，正看到下方写着一行小字——全球通缉该欺诈团伙，如果犯罪者本人看到了这张画像，最好尽快自首，否则后果自负。
正是在通缉坑了基地烧鸡和大米的人
杨奕钦不禁轻笑：“尽管元叔曾经说过，有一名美术生将画像张贴在基地的许多角落，没想到在景区也能看到，看来骗吃骗喝的事确实引起了公愤？”
封霖神色淡淡的看着上面的三个人，说：“我们可以记住画像上的人。”
“我正在记。”杨奕钦弯唇自损道，“我总觉得以我们两个人的运气，说不定真的能碰到这三个人。”
就在这时，一旁的猴子王突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叫声，引来杨奕钦和封霖的注意之后，它便朝两人做了几个手势。
杨奕钦立时正色问：“你见过他们？什么时候？”
猴子王又哼唧了几声，伸出了两根手指，表示它见过对方好几面，最近的一次是在两天前。
两天前？
那时候画像都该贴在这个地方了吧。
封霖淡声问：“有不明人士屡次出现在景区附近，你们怎么没有告诉基地的人？”
猴子王比手画脚：他们不是去过基地了吗？
杨奕钦沉吟：“确实。”
一般来讲，因为杨奕钦从前的嘱咐，猴子王如果见到了首次投奔基地的陌生幸存者，会主动把对方引到贾淑的面前。可如果是面对从基地里面出来的人，或者是已经引过一次路的人，它们肯定不会再理会对方，权当空气处理。
封霖又说：“他们已经不是基地的人了，你们没有发现吗？”
猴子王点了点头。
封霖冷眸，问：“既然发现了，怎么不驱逐或抓住他们？”
猴子王比划：可是，不是要我们善待所有幸存者吗？我和猴子猴孙都特别听话！
杨奕钦默然片刻。
随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弹了猴子王的脑壳一下，无奈笑说：“从你们的角度来看，你们做的没有什么不对，背后的原因令全球变暖。”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2章 捉人
猴子王不认得太复杂的字, 所以没有看懂那个通缉画像上的表述，更何况自从开春以来，经常会有幸存者经过这个地方, 它们早已经习惯了看到不同人类的嘴脸，因此猴群才没将那几个只进过一次的基地的人放在心上。
不过听到杨奕钦和封霖的话, 猴子王渐渐反应了过来：原来那几个人不是好人。
自己竟然错过了一次立功的机会啊！
反应过来这一点，猴子王顿时着急了。
它三两步跳到了其他猴子的身边，抓住一只公猴子疯狂摇晃对方的肩膀。杨奕钦和封霖见状, 猜测那只公猴子应该是最后见到三名“嫌疑犯”的人, 便抬脚朝它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公猴子被摇晃得晕头转向, 可怜巴巴地叫了好几声。
“猴子王，冷静一下。”杨奕钦叫停了它们, “先让它慢慢回忆一下。”
闻言，猴子王终于放开了公猴子。
重获自由的公猴子沉思片刻, 忽然跑到了那副画像前，仔细辨认之后，就顺着墙壁爬上了商铺的房檐上。就在两人不明所以的时候, 公猴子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好似在守夜巡逻一样。
杨奕钦后知后觉：“它在还原最后一天见到三人的场面吗？”
“应该是。”封霖抬眸看向那只猴子, “它看起来记性不太好。”
猴子王羞愧地埋下了头。
自己这个小弟确实经常脑子不好使。
公猴子的视线先看向了小树林，然后从小树林缓缓移动, 直到垂头看向了下方的商铺。它的目光在商铺里停顿了很久，久到杨奕钦还以为它快要睡着了……终于, 它再度动了起来，看向了另外一个小路。
随后, 它跳了下来, 朝猴子王摊开了爪子。
猴子王：……就这？
公猴子点头。
猴子王拍了它一巴掌。
杨奕钦问：“那天就只有它一只猴在值班？”
猴子王比手画脚解释了一番——
一般来讲, 守夜肯定是两只猴子一起结伴，但恰好两天前的那个时间点，另一只猴子去方便了，所以只剩下这一只猴子值班。每次有猴子值完班，都会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全都反馈给猴子王，这只猴子的记性一直不太好，因为那三个人和画像上长得一样，所以这只公猴才牢牢记住了它们。
猴子王当时听了公猴子的报告，也没有太当回事，这才错过了立功的大好机会。
封霖看向一旁的小路：“也就是说，他们最后从这个方向离开了。”
“没错。”杨奕钦若有所思，“那就应该是往市区跑了，不过往市区的方向跑，不一定是去市区了，毕竟这片乡郊的面积很大。”
封霖接着判断说：“而且时间间隔太久。两天过去，除非住在林子里，否则很难找到他们的踪影。”
“我想的却是另一个方向的问题——比如他们既然已经拿到了烧鸡和粮食，为什么还不立刻逃离这里，难道是想骗一批物资吗？那也太幼稚，太可笑了。”
但凡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再去用同样的方法“行骗”，还是骗一整个基地的人。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封霖眸色渐冷：“只要抓住他们，一切问题都能得到答案。”
杨奕钦摇头：“感觉没有那么容易。”
猴子王也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眼看时间快到晌午，杨奕钦和封霖并没有再多待，只在心里留了个心眼。确定景区没有其他问题之后，他们就回了一趟基地。
两人先给公鸡喂食饲料，又给小狗崽喂了奶粉，然后才开始准备午饭。
花花一家子已经外出捕鼠了。
吃完午饭，杨奕钦想了想，随后将小狗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小狗崽早就习惯了杨奕钦的气味，任他怎么拎动都毫无反应，乖巧地缩在了杨奕钦的口袋里，只露出小半个呆头呆脑的狗头。
封霖问：“带它走？”
杨奕钦点头：“一整天都留它一只狗在家，我担心会出事。毕竟小狗崽还没有满月，身为老大的猫小六，还没有办法照料一只走路都不稳当的奶狗。”
“好。”封霖点头，“我尽量选择安全的诊所和医院落停直升机。”
闻言，杨奕钦将小狗崽拿出来，托着它的身子举到自己的眼前，让它呆呆的脸面向封霖。随后，他捏住小狗崽的一只肉乎乎的前爪，做出招财猫的动作，刻意细着嗓子，眉眼弯弯地打趣道：“来，让我们谢谢封霖爸爸。”
封霖：“……”
他眼睛深处剧烈震动，喉咙不自觉吞咽。
见状，杨奕钦又晃了晃小狗崽的爪子，继续开玩笑玩角色扮演：“小狗崽问——封霖爸爸，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封霖一步走上前。
他按住了杨奕钦的手腕，将对方手中的小狗崽按在了一旁。他凌厉的眉峰紧蹙，眼神也染上了几分急切，哑声问：“钦钦，今天可以不出门吗？”
声音中竟然能听出可怜和祈求的意味。
杨奕钦：“……”
好像玩笑开得太大了。
两人相视无言，微妙暧昧的气氛渐渐蔓延。
“嗷呜——”
正当这时，小狗崽低低叫了一声，惊醒了杨奕钦。他将小狗崽重新塞回了口袋里，走上前用力抱了封霖一下：“早点完成白天的任务，晚上的时间还很长。”
杨奕钦说完，就转身朝直升机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他还笑着回头，朝愣神的封霖招了招手。
封霖深深凝视他的背影。
随后，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心驰神往，抬脚跟上对方的步伐。
.
之后的两天，他们陆续去过北市的几个城区，到处寻找基地需要的药物资源，顺便也给自己家的仓库增添了一些必备的药品和纱布——尽管他们两个人很少用到，以他们现在的体质，普通的小伤很快就能恢复。
不过杨奕钦由衷希望，他们最好永远都不要用到这些准备齐全的医疗箱。
小狗崽习惯了每天跟随两人外出，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每当两人忙于执行任务，它就乖巧地等在直升机里面，时不时好奇地看向舷窗外。
意外发生的时候，杨奕钦和封霖正在解决一家门诊内的丧尸。
门诊里面明显有人造访过。
之所以发现这一点，是因为货架上的药物有翻动的痕迹，而且并不是无序翻动，而是缺少了一些抗生素之类的必备药品。
杨奕钦伸出戴了手套的手指，捻了捻货架上的灰尘。
封霖解决了最后一只丧尸，走到了他的身旁：“有什么问题？”
杨奕钦指尖轻点货架上灰尘的痕迹。
封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后皱起了眉头——货架原本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此时却有几块明显的擦痕，跟旁边的灰尘形成鲜明的对此。
杨奕钦沉眸：“最近有人来过。”
而且擦痕处一点新积的灰尘都没有，说明来人离开的时间并不久。
封霖皱眉：“回去？”
“先回直升机上，我有不好的预感。”
“好。”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品，避开周围街区的丧尸，小心翼翼回到了停放直升机的楼顶。楼顶四下无人，只有地上倒着两只被他们用手-枪击毙的丧尸。
可杨奕钦却觉得氛围分外怪异。
直升机内，小狗崽趴在右侧的窗边，它的两只前肢撑在玻璃上，正朝杨奕钦和封霖的方向吐舌头，微微睁开的黑亮眼瞳。
杨奕钦和它对视了两秒，忽然掏出了手-枪，警惕地指向四周。
“有人。”
封霖一直关注着杨奕钦的动作，在对方掏出武器的同时，便也掏出了自己的腰间手-枪，护在杨奕钦的身侧，面色沉沉望向其他建筑物的楼顶。
两人快步挪动至直升机旁，用直升机当做暂时的掩体。
“小心。”杨奕钦严肃道，“对方既然看到了我们，却没有主动露面，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害怕生人；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这个城区距离北市基地并不远，如果附近的幸存者有心前往基地，大概率不会等到现在。基于各种异常进行合适推测，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封霖敛眸。
“我们不能直接离开。”
万一对方躲起来是另有所图，可能会对他们做出危险的行为，比如直接攻击他们的直升机。直升机在起飞后被袭击，一旦重要部位受损，说不定会导致坠机事故。
楼下的街道并不算最繁华，却也有三五成群的丧尸出没，街头巷尾充满了丧尸的吼叫声和腐臭味，严重干扰了杨奕钦的五感判断。
他无法凭借声音和气息寻找幸存者的位置。
就在这时，直升机里的小狗崽忽然拍了拍窗户，肉乎乎的爪子伸向了东边。
杨奕钦和封霖默然相视。
下一刻，两人同时拔脚急速朝东边奔去。
附近几栋建筑物的高低相近，楼之间的间距不算太遥远，只要是习惯了末世逃亡的人，都不会将这种距离放在眼中。
他们两人分工明确。
杨奕钦站在这栋楼的楼顶，架枪瞄准四周，封霖一跃跳过了近两米宽的楼间距，稳稳落地后便朝楼顶的一组高大冷却塔奔去。
冷却塔的后方，隐隐约约露出来几个人影。
杨奕钦半蹲下身，从冷却塔下方架高的空隙看向躲在后方的人，等封霖逐渐靠近对方之后，就连续开了两枪，枪枪擦着其中一人的鞋边飞过。
“砰！”
“砰！”
两声枪响在高楼间回荡。
暴露的几双脚顿时慌乱起来，脚步凌乱地奔逃躲藏。
封霖已经靠近了他们，掏出枪指向其中一人的脑袋，声音冷静至极：“不许动。”
那人被枪指住，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他连忙求饶：“……我、我们不动！”
其他两个人却没有这么听话。
他们贼眉鼠眼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忽然同时出手推向了被枪口指住的人，想让对方挡住封霖的枪口，好给他们创造逃跑的时间和空间。
从这个动作来看，这三人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那名被卖的队友尖叫着，朝封霖的方向倒去。
封霖脚步一动，往旁边躲避了一下，就避开了男人摔倒的方向。男人面朝下重重朝前摔倒在地，封霖抬起一只脚踩住了对方的后背，钳制住对方的动作。
而那两名意欲逃跑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们逃跑方向的冷却塔上，正插着两支破风而来的箭矢。冷却塔是钢材，那两根箭竟然能稳稳地插进其中，可见射箭之人的力道和技巧。
两人身体僵硬，将视线缓缓转向了箭矢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名身形高挑欣长的男人，轻松地收起了手中的弓箭，两腿并拢轻轻松松跳过了屋顶间的间距。他落地的动作分外轻巧灵动，随后便步伐悠然从容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其中一名男人看呆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先是伸出手指指向封霖，然后又指向了杨奕钦：“我、我认识你！”
杨奕钦扬起好看的眉峰，学习对方说话的停顿方式：“我，我也认识你。”
男人高声喊道：“你就是在小区里写字的人！”
杨奕钦露出疑惑的神情。
封霖冷声问：“什么小区？”
男人大声回答：“桐花苑小区！”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杨奕钦上下扫了对方一番：“你也是桐花苑小区的居民？”
“是，我还是跟你们同一栋的住户，从你用弓箭射击篮球场上的丧尸开始，我就记住你了。”男人忙不迭跟他们套近乎，“后来你们俩离开的时候，不还用油漆在地面上喷过字吗？可显眼了。不过话说回来……大哥你为什么认识我？”
只看外貌，男人的年龄明显大过杨奕钦，却还称呼杨奕钦为“大哥”，说话时油嘴滑舌的语气也令人心神不喜。
“你们自己做的事，这么快就不记得了？”杨奕钦的视线扫过这三张熟悉的面孔，“北市基地的幸存者画画功底相当好，你们这副尊荣张贴在了基地的各个角落。”
男人尴尬：“是……是吗？”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向其他地方，“心思不正”四个大字几乎就写在了对方的脸上。
杨奕钦对他第一印象不佳。
封霖从生存背包里掏出了三副手铐，他先俯下身，将脚下踩着的男人的双手拷在背后，然后抬起头看向其他两人，冷声开口：“手伸出来。”
那两人面面相觑，迟迟不敢伸出双手。
封霖皱起眉头，眸色沉沉地警告道：“伸手。”
认识他们的那个男人哭丧着脸，装可怜向他求饶：“大哥，我们除了骗了基地几袋大米，真没有干其他坏事了。看在我们都是从一个小区出来的人，两位大哥就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除了？”杨奕钦莞尔，“你们是这么认为的？”
那人继续诡辩道：“而且之间的时候，我们就见到基地给生活在外面的幸存者发粮食了，过年那段时间我们也领到过，既然基地愿意免费给我们，那我们主动从基地里拿走粮食，又有什么错呢？”
杨奕钦却不会被他绕进圈子里：“基地愿意给你和你蓄意行骗，这是两个概念。但凡你们将自己的需求说出来，光明正大地跟基地索要粮食物资，之后也不要随便逃跑，都不会被愤怒的幸存者画进画像里。除非——”
说到这里，杨奕钦顿了顿，看向了这三个人的嘴脸：“你们背着其他人，做了一些不可饶恕的事，害怕让基地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男人顿时噤声了。
封霖没有再等他们主动伸出双手，直接走了过去，将两人的手拷在了背后。那两个人倒是想挣扎逃跑，可是他们的力气比起封霖来说，即如同蚍蜉撼动大树，根本起不了一丁点作用。
随后，封霖又掏出了一根绳子，动作熟练地将三人绑在了一起。杨奕钦走到三人的面前，搜走了他们身上的所有利器和物资，保证他们没有反抗的条件。
到了这一步，三人只好被迫束手就擒。
话最多的男人讨笑道：“两位大哥，你们要把我们抓到基地吗？”
封霖睨了他一眼：“闭嘴。”
男人顿时不敢多说话了。
杨奕钦牵着绳子的一头，拉动被绑在一起的三人，三个人脚步凌乱、互相踩踏对方的脚趾，好一会儿才站稳了脚跟，习惯了被绑在一起的走路方式。
封霖在两栋楼的楼顶之间搭了一块长门板，让三人沿着门板走过去。
此时，他们在十多层楼高的位置。
三人走路都觉得艰难，更别说要他们踩着门板踏过楼间距，还要小心并不稳固的门板摇晃倾斜，导致他们失足坠落屋顶。他们吓得面色全都变白了，眼中渐渐浮上了泪水，可是模糊的双眼反而加剧了他们移动的困那性。
其实前方的封霖和后方的杨奕钦，分别用脚踩住了门板，只要他们缓缓挪动的过程中没有推挤的动作，就不会发生任何危险。
当然，最煎熬的其实是心理。
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人终于还是奔溃了，他停住了脚步嚎啕大哭：“我认错，我认错！我就是之前不小心杀过一个人，他们两个人手上也有人命，所以才不敢在基地多待！”
杨奕钦和封霖猜到了那个同在桐花苑小区的人，手中可能有人命的官司。他们还记得小区幸存者的冷漠，末世最难测的是就是人心，在他们离开之后，这种冷漠很可能进一步发酵。
没想到其他两人手中也沾染了人命。
说起来，杨奕钦和封霖也手刃过不少恶人，可观三人底气不足的样子，他们杀害的幸存者，很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崩溃的人继续说：“我们三个人后来才认识，经常一起组队搜集物资，一起见识过不少事情。直到基地开始给幸存者发放物资，我们终于想安定下来，在基地里面混吃等死。可是……”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封霖踩动门板，三人在上面左右摇晃。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啊！”那人继续说，“可是我们见过了少年宫那边的实验室，听说基地有一个人科学家会用犯罪者来做实验，所以我们才想逃跑的！！至于最近为什么一直没跑远，就是想趁机再捞一笔，但是基地管理太严了，连猴子都是眼线！！”
听到这话，杨奕钦和封霖都沉默了。
类似的话他们曾经从无数的人嘴里听到过，那时他们总是劝说对方，基地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对普通人下手。但这还是头一次——对方说的事情真的可能发生。
因为梁博士曾经亲口承认过，他会用穷凶极恶之人做实验。
当时杨奕钦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知道仅仅凭借梁博士的力量，很难捉住恶人作为实验的样本。梁博士很可能又找到了和他们一样的合作伙伴，并且在基地的默许下进行了实验。
末世中有不少罄竹难书的恶徒，即使被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慰藉被他们害死的无辜者。
杨奕钦不会同情恶人，因此也觉得梁博士过分。
当然，大部分人也没有立场指责对方过分——梁博士所做的一切，即使有自己的私心，最终目的却都是为了丧尸病毒疫苗的研究。
听到那人将过去的事情全招了，桐花苑小区的男人顿时感到一阵绝望。
只要他们没有实话实说，顶多就是被当小偷批评教育，现在再回到基地……只是稍微想一想，他都觉得前途无望。
他当时在基地的时候，曾经跟那里的幸存者打听恶徒的下场。像他们这样杀过人的，就算没有被少年宫出没的奇怪科学家逮住，也大概率会成为一个任劳任怨的囚犯，终身没有自由可言。
然而一切已成定局。
杨奕钦和封霖协助三人走过了摇晃的门板，他们用布条塞住了三人的嘴，将对方带上了直升机。
封霖驾驶直升机往基地的方向飞去。
直升机上，很有精神的小奶狗被杨奕钦抱在腿上，频频看向后座上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三人。
杨奕钦摸了摸小狗崽的脑袋，抓住它的爪子开玩笑：“汪汪队立大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3章 海城
一行人回到基地接受隔离检查的时候, 贾淑好奇地看向被他们抓住的人。她打量了那三人一番，然后又将视线转向了身旁的助手，显然有点不敢置信。
杨奕钦给了他们肯定的答案：“他们是之前骗走基地粮食的人。”
贾淑：“……”
沉默片刻后, 她缓缓伸出了大拇指。
杨奕钦轻笑：“也是凑巧，他们好像还存了再捞一笔的想法, 所以一直没有离开北市，没想到正好被我们碰到了。”
贾淑疑惑：“他们怎么会想去招惹你们，我以为他们看到你们应该会拔腿就跑, 居然还能被逮住。”
“大概想弄走我们的直升机？”杨奕钦猜测说, “后来发现不知道怎么下手, 又发现我们回来了，只能拔腿逃跑了。”
要不是他和封霖怀疑过对方的战斗力, 担心敌人会攻击他们的直升机，所以没有直接直升机飞走, 三人现在可能已经逃之夭夭了。
封霖牵着绳子，将三人从后座上用力拽下来。
贾淑伸出手：“要不就交给我吧，我把人带给基地。”
封霖摇头：“不用了, 他们不仅骗了基地的粮食, 还曾经杀死过无辜的幸存者, 后续还需要配合调查。”
杨奕钦也轻笑着拒绝：“我们认识其中一个人，既然我们从他们的嘴里问出了他们犯的罪, 那么也算是一个人证了，我们带他们过去就行。”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三人知道了梁博士的事。
梁博士在实验研究中做过的事, 整个基地估计都没有几个人知道, 包括实验室的许多科研人员。然而, 这三个人甚至知道少年宫的存在……
对于他们的处理必须足够慎重，免得泄露了梁博士的秘密。
因此，直到将人交到钱国伟手上之前，杨奕钦都不准备让其余人来接触这三个人。
听到这三个人的身上还背负了人命，贾淑打量他们的眼神多了一分严肃。她派人给三个人分别做了隔离检查，然后将他们交给了杨奕钦和封霖，让他们带人去找钱国伟。
钱国伟还在外执行任务，大概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于是两人便先将嫌疑犯带到了广播室。
老元看到他们之后，吓了一跳：“你们还真的能把嫌疑人带回来啊？”
杨奕钦点头：“但是需要把人交给钱队长。”
“为什么？”老元疑惑，“其他队长也可以吧？”
于是，杨奕钦又将三人的事说了一遍。
不过即使是面对老元，他们也没有将少年宫的事说出来，只是说还有一些必须要钱国伟来判断的事情。
老元便没有再追问，只是帮他们登记了今天的任务积分。
外出执行任务的队伍回来之后，都要来老元这里报告任务执行情况，再将搜集的物资数量上报，方便身为内勤总负责人的老元进行资源管理。杨奕钦和封霖等了不到一个小时，钱国伟便带队回到了基地，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们几人。
看到他们的样子，钱国伟就知道一定是有事。
他步伐匆匆走向了广播室，看到被捆绑的三人之后，心中就大概有了一些计较。他先跟老元报告了今日的任务完成情况，然后才看向了杨奕钦和封霖，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杨奕钦和封霖点头。
钱国伟带他们来到了监狱正门左侧的矮楼。
杨奕钦看向矮楼：“这栋楼我们没有来过。”
封霖：“以前是仓库。”
钱国伟点头：“是仓库，后来改成了审讯室。”
这栋二层的小楼，以前是囚犯与家属见面的会见楼，末世初期被当成了仓库，存放基地的各种生活用品之类的物资。去年寒冬来临之后，基地里的许多建设工作都被耽搁了，所以基地决定将安全区的格局进行了更改，会见楼就被改成了审问室。
钱国伟将他们带进了房间里，将三个人分别拷在了不同的椅子上，然后招呼杨奕钦和封霖坐在桌子的另一侧，解释说：“我们之所以要弄审问室，就是因为幸存者的人数越来越多，难免会有浑水摸鱼和偷偷摸摸的人。”
“能猜到。”杨奕钦说，“人越多，基地的管理就越有压力。”
钱国伟摘下了三名嫌疑人嘴里的布块。
见到这阵仗，三人都吓得瑟缩起来。然而对面气势骇人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屋内沉寂了半晌，都没有人发出一点动静。
屋内寂静且封闭，进一步加深了他们的心理阴影。
片刻后，钱国伟首先将视线移开，看向了一旁的杨奕钦和封霖，说：“来吧，给我讲一下情况，如果只是行骗的事，你们应该不会在广播室等我了。”
杨奕钦将事情详细复述了一遍。
钱国伟听到事情的全貌之后，眼神变得越来越严肃：“你们做得对，应该直接告诉我。其实梁博士因为那些实验……为了抵御私人实验室中的高浓度丧尸病毒，他给提前自己注射了过量的病毒血清，因此身体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是吗？”杨奕钦沉眸，“他的身体还好吗？”
“还好，梁博士并不将这件事当回事，他只在乎实验研究的数据。不过我们还是安排了王医生给他检查过身体，不过果然还是留下了病根。”谈起梁博士，钱国伟的神色万分复杂，“目前为止，在陈院士的监督下，梁博士不会做过分的事情。而且，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说到底都是为了推动陈院士实验研究的进度。”
杨奕钦沉眸：“不愧是科学疯子。”
令人畏惧，也令人敬佩。
钱国伟认同地点头：“不过，最近陈院士好像产生了一些怀疑。因此，梁博士暂时不会再去私人实验室了，他正在全力协助陈院士进行疫苗的研究。”
封霖问：“这三个人要怎么处置？”
“我们先进行调查。”钱国伟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特意避讳那三个人，“如果情节比较严重，那就按照最重的刑罚处置。”
杨奕钦提醒：“基地应该有来自桐花苑小区的幸存者，可以问一问他们。”
钱国伟颔首：“我知道，谢谢你提供的消息。”
封霖的视线落在那三个瑟瑟发抖的人身上。
“如果没有查到证据呢？”
钱国伟笑了：“放心，我们不会因此就放过恶人。如果找到了证据，最轻的处罚也会给他们囚犯的待遇；如果没有找到证据……那就按照最严重的来。”
“我觉得可以。”杨奕钦似笑非笑，“乱世，就该用重典。”
听到这里，对面被拷在椅子上的三个人终于绷不住了。
有一个人连忙求饶：“等等！等等！我跟他们两个人不一样，我当时就只是跟人斗殴才误杀了一个人！我是被动动手的！”
杨奕钦将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发现他就是在门板上将杀人事件供出来的人。
他用眼神示意男人继续。
那人便接着说：“他们一个杀过女人和孩子，一个为了粮食蓄意害死了的几个队友。跟你们一个小区的那个人，他就是对女人和孩子下手的人，但是他当时遗漏了一个小女孩，不过他觉得小孩子肯定活不过末世，所以就没太在意。”
“谁知道我们来到基地之后，他发现当初那个小孩子早就被基地的人救了出来，因为他太害怕被小孩子戳破了身份，让怪博士给抓走，我们才会一起逃跑的！”
闻言，钱国伟的眼神逐渐变冷。
杨奕钦神色淡淡：“难怪你们会跑，末世里许多事情都无从考证，按理来说只要没有人认识你们，你们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过去被人揭露。”
钱国伟握紧拳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等！”桐花苑小区的男人愤愤不平，他情绪十分激动，手腕上的手铐都叮当作响，“我承认我做过的事，但是这个指控我们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才不是跟人斗殴才害死了人，他就是存心的！他当初跟我们说过嫌弃那个人没有用，还要浪费队伍里的粮食！”
另一名男人立刻开口附和，也连忙指认最新认罪的人，势要将所有人都拖下水，绝不能只有一个人受到最严重的处罚。
屋里上演了一番狗咬狗的戏码。
杨奕钦等人作为旁观者，淡定地看着这一切。
三人的结局可想而知。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杨奕钦和封霖的参与了。
他们两人告别了钱国伟，返回基地的大门前，驾驶直升机朝东侧小区的方向飞去。
此时天色渐晚。
日暮黄昏，橙红色的夕阳洒在了地面和小溪上，溪水在余晖下荡漾着波光粼粼的橘色。坐在直升机上俯瞰下方的风景，还能看到荒地上有许多幸存者，他们忙完了今天的任务，正结伴而行返回小区。
有人认出了他们的直升机，还朝他们用力挥手，一起大喊“杨哥”、“封哥”，随后笑成一团。
杨奕钦忍俊不禁。
恰好这时，口袋里的小狗崽晃了晃脑袋，他便将小狗崽拿了出来，挥动小奶狗的肉爪子跟那些幸存者打招呼。
幸存者们笑得更开心了。
.
又过了几天，基地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幸存者仍旧如往常一样接任务、做任务，参加每周三次的幸存者集会，交换彼此拥有的各项物资。
杨奕钦暗自猜测，那三个人已被悄然处置了。
日子称得上风平浪静，但是对于他们而言，却发生了一件兴师动众的大事——那就鹅蛋马上就要孵化了。
这日清晨，猫小六例行公事地检查公鸡的孵化进度，公鸡正颤颤巍巍地抬着鸡屁股，似乎不敢用力往下压，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和从前大相径庭。
发现了这一点，猫小六连忙往屋里面跑。
杨奕钦和封霖还没有出门，他们正一起在厨房做今天的早饭，刚刚喂过奶的小狗崽正懒洋洋爬在沙发上。
封霖煮了浓稠的白米粥，热了几个从食堂打包来的包子。杨奕钦刚把罐子里腌制的咸菜倒出来清洗，正准备切成片放进粥里，就被突然跑进了的猫小六抓住了裤腿。
“怎么了？”杨奕钦低头看了黑猫一眼，“花花它们都出门了吗？”
猫小六摇头，然后急忙地挥动着两只猫爪，不断地在空中画椭圆，表示鹅蛋似乎有了点问题，让杨奕钦跟它一起去菜院子里看看。
杨奕钦看懂了它的表述，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洗净手后转身走向菜园子。
封霖紧随其后。
院子的角落，公鸡还在浑身颤抖地蹲坐在鹅蛋上，豆大的小圆眼里逐渐浮现了绝望的神情。
看到它的样子，杨奕钦说：“算算时间，鹅蛋是不是快要孵化了？”
封霖点头：“差不多，老农说过鹅蛋的孵化时间是一个月。”
为了成功孵化鹅蛋，他们专门在幸存者集会上，用粮食当做学费请教了基地有经验的老农。早在他们开垦菜园子的时候，那位老农就帮助过他们，这一次同样不遗余力地给他们讲解了孵蛋的过程。
两人用手电筒照过鹅蛋，当时能看到里面有十分明显的黑点，这证明猫小六将蛋拿回来时，鹅蛋就已经满十天了。
母鹅孵蛋时，每天都会离窝几十分钟，离窝期间需要人工给鹅蛋保温，因此养殖者会专门给鹅蛋的表面覆盖薄棉絮。公鸡也有离窝打鸣的习惯，在它每天准时准点离开之后，都是猫小六负责给鹅蛋盖棉絮。
因为它想跟从蛋壳开始，就跟小弟建立深厚的上下级情谊。
老农还说，在小鹅即将出生的时候，会将蛋壳啄破。这时孵化的动物很可能不知轻重压坏了蛋，应该及时把蛋移动出来，再盖上保温的棉絮。
公鸡之所以如此胆战心惊，应该是感受到了蛋壳即将破裂。它毕竟只是一只公鸡，从来就没有孵蛋的经验，更何况还是孵其他物种的蛋，因此害怕得动都不敢动。
万一要是压坏了，它可能会被监视自己的黑LJ猫当早餐下肚。
此时，猫小六表现得很是紧张。
住在次卧的其他小猫发现了菜园的动静，纷纷从窗户里探出了头，好奇地看向院墙角落的孵蛋公鸡。就连花花都跃上了窗边，眨了眨漂亮剔透的橙黄色眼瞳，歪着脑袋看向这边。
大黑猫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趁机表现自己的沉着冷静。
可惜没有猫关注它。
片刻后，大黑猫就装不下去了，它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十分嚣张地看向了这边。
杨奕钦朝它们打了个手势：“知道你们很好奇，不过你们要先忍一忍自己的好奇心，等一会儿再过来。不然的话，可能会吓到公鸡和即将出声的小鹅。”
花花点了点猫脑袋，伸出黑白相间的爪子，拍了拍其他小猫的脑袋。
猫小六用爪子轻拽杨奕钦的裤腿。
杨奕钦垂头看向它：“它们习惯了你的气息，你可以在这里看着，但是记得不要吓唬公鸡。”
猫小六乖巧点头。
杨奕钦走向了公鸡，趁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其拎起来放到了一旁的菜地上。随后，他将视线转向了铺满棉絮和稻草的鸡窝，那里有一颗圆润的鹅蛋。
仔细打量，就能发现鹅蛋上的确出现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杨奕钦伸手小心托起了鹅蛋。
封霖拿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铺满棉絮的纸盒。
两人配合着，小心翼翼将鹅蛋转移到了纸盒里，然后拿进了房间中。猫小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的身后，终于完成了自己任务的公鸡，正窝在地上暗自神伤。
将纸盒放到茶几上，再往鹅蛋上覆盖一层薄薄的棉絮，就要开始耐心的等待。
封霖说：“我们先吃早饭，今天上午就不出门了。”
“好。”杨奕钦站起身，“我把腌菜弄好。”
“我们一起，让黑猫看护鹅蛋。”
猫小六眼瞳晶亮。
杨奕钦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小鹅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出来。
他们吃饭的速度很快，再回到客厅时，猫小六正一本正经地趴在茶几上，猫眼死死地盯着纸盒里的鹅蛋。如果此时小鹅从蛋里面破壳，正好跟猫小六打个照面，一定会被吓得原地升天。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闲聊一边等待鹅蛋破壳，只有在确定小鹅无法自己弄开蛋壳的时候，他们才准备搭手帮忙。
终于，鹅蛋又有了动静。
蛋壳上的裂缝逐渐变大，有细碎的蛋壳从蛋上剥落下来。
杨奕钦不禁弯起了眉眼：“要出生了。”
平心而论，他们对这颗蛋的贡献不算大，只是去基地的养殖场交换了一只孵蛋的公鸡，又向老农讨教了孵蛋的注意事项。
但等待破壳的时间，杨奕钦的心中还是泛起了涟漪。
幸运的是，小鹅的出生十分顺利。
刚刚出生的小鹅呆头呆脑，走路都在颤抖，在不平坦的棉絮上走走停停，身上的绒毛看起来十分柔软。在它换羽毛之前，都会保持这种可爱的状态，而换羽毛之后，就会朝恶霸的方向一路飞奔。
猫小六满意极了。
他们先将小鹅养在了纸盒里，用老农教的方法给它准备饲料，放在盒子里的一角。等小鹅习惯了周围的环境之后，花花一家子才都慢慢走了出来，好奇地围在了纸盒旁边。
大黑猫又流口水了。
小鹅出声的第一天，担心它发生什么状况，杨奕钦和封霖今天就没有出门。
第二天，他们把胆战心惊了十几天的公鸡送回了养殖区，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公鸡的眼睛里似乎充满了泪水。然而它的小脑袋瓜还想不明白，生活在养殖场的结局，可能并不比跟着猫小六好。
幸好养殖场的负责人有了别的想法，他笑说：“公鸡回来之后，整只鸡都挺胸抬头充满自信了，跟别的鸡一点儿都不一样。我们准备培训一下它，看能不能让它来管理变异鸡圈，不行的话就逃不过上餐桌了。”
杨奕钦表达了自己诚挚的祝福，收获了负责人更放肆的笑声。
之后，整个基地都知道他们家的小鹅出生了。
主要是大家没有什么消遣，杨奕钦和封霖归还公鸡的动作也没有避讳众人，所以一传十、十传百，不知不觉就变得世人皆知了。
因此，继自己种菜之后，众人又升起了自己养殖的念头。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养殖孵化的条件，所以大部分人只是想一想而已，一层的住户首先开始了尝试。
末世初期不受欢迎的住宅楼一层，因为有些户型自带后院的缘故，反倒成了香饽饽。
不过这些就和杨封两人无关了。
之后的两天，王彻、李荞几人接连过来拜访过一趟，就为了看杨奕钦和封霖孵化出来的小动物，顺便吸一吸猫和狗。
小鹅走路很快就健步如飞，天天跟在猫小六身后溜达，其他小猫们也都会去逗弄它。小狗崽也渐渐能跑能跳了，最喜欢在菜园子里面晒太阳，练习扑咬的动作。
几十平米的后院，生物种类逐渐变得越来越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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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鹅出声一周后，钱国伟终于找了过来。
不需要他多解释什么，杨奕钦和封霖就心知肚明——是时候出发去海城了。
果不其然，钱国伟言简意赅地传达了基地的意思：“丧尸病毒血清已经陆续到位了，我们后天开始就要陆续前往全国的安全区，将血清发到每一个负责人的手中，基地需要你们的帮助。”
至于帮助的内容，他们早在之前就已经沟通过。
杨奕钦询问：“钱队长要去海城吗？”
“没错，我要去的地方就是海城。海城的情况特殊，我们不仅要给他们运送血清，还要运送血清的具体制作方法，更要跟那里外国专家取得联系，了解胡比安岛的具体情况。”
说到这里，钱国伟顿了顿：“还会有科学家跟我们一起去，相关人员暂未确定，出发前应该会有具体的通知。”
杨奕钦眼神清明：“我们答应过梁博士，会全力支持他替代陈院士前往海城。”
钱国伟颔首。
“我会把你们的意思传达给基地。”
封霖接着问：“我们自己驾驶直升机出发，还是搭乘基地的武装直升机？”
“为了时间，也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你们两人全程搭乘武直执行任务。”钱国伟解释说，“毕竟商业直升机的时速太慢了，各方面性能都远弱于武直，不能投入战斗状态。”
封霖沉眸：“嗯，我明白了。”
最后，钱国伟郑重道：“和以前的行动一样，我们会给你们两个人准备防弹衣，以及充足的枪-支弹药等物资。咱们明天开会，后天出发，请你们做好准备，归期……视情况而定。”
两人点了点头。
离开之前，要先将家里的事情妥善处理好，他们把小狗崽暂时交给了李荞和黄盈来照料，又嘱咐猫小六照顾自己的小鹅小弟，便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次日。
开会的时候，钱国伟给他们两个人发放了各种物资，并详细阐明了这次行动。
其他运送血清的队伍，大多都只出动了一两架小型直升机。而前往海城的队伍，是此次运送疫苗行动中最大的队伍，一共出动了一架运输武装直升机和两架中型直升机，随行人员几十人。
直升机上除了重要丧尸病毒血清，以及武器、食物、应急药品等物资，还有包括梁博士在内的四位科研人员，其他人都是为了保护科研人员的安全。
杨奕钦和封霖完美了融入了其中。
他们专门挑选了天气极好的日子出发，没有狂风和迷雾干扰，驾驶员能更清楚地判断方向。飞行十分顺利，约摸几个小时后，一行人便抵达了海城附近。
虽然早就听说多数沿海城市的基地都建在军舰上，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建设之后，才将基地的重点缓缓转移到了海岸线上。可当亲眼看见停靠在港口的庞大舰船，看到港口围起来的铁网防线，杨奕钦仍然露出了惊叹的神情。
蔚为壮观的军舰上有幸存者人来人往，下方的港口也有无数人在忙碌。
北市基地提前跟海城的基地沟通过。
因此，他们的直升机一靠近港口的附近，就有人朝他们用力挥舞着旗帜。驾驶员按照对方的要求，将直升机停放在了港口的一处空地上，众人排队走下了直升机，接受例行的隔离检查。
检查确定无人感染之后，海城的几名负责人便迎了上来。
其中一名年长一些的负责人问：“请问……你们哪位是钱队长？”
钱国伟站出来：“您好，我是钱国伟。”
负责人跟他重重握手：“您好，我是海城的负责人孟哲奇。”
“您就是海城负责人孟哲奇将军？”钱国伟恭敬道，“听说最初的舰队基地就是您组织建立起来的，孟将军拯救了无数沿海的幸存者。”
孟哲奇摇头轻叹：“我们做的还远远不够，还是有许多幸存者丧生在了丧尸的口中……所以我们才会这么期待你们的到来，只有拥有了病毒血清，才能救下更多的人。”随后，他又看向了队伍，“钱队长，请问北市基地来的科研人员又是哪几位？”
他知道这次随行的人员中，有四位研制了血清的科学家。
钱国伟便给对方介绍了四位科研人员，并着重介绍了陈院士的得意门生梁博士，表明对方是代表陈院士而来。
孟哲奇激动地握住梁博士等人的手，他眼角泛红：“您好，您好！感谢各位科学家冒着危险来到海城基地，感谢北市基地给我们海城基地带来血清的制作方法，我们基地虽然也有自己的实验室，但因为前期一直漂流在海上的缘故，研究总是很难正常进行……不过科学家们没有放弃，他们坚持认为只要陈院士还活着，人类就迟早能够看到末世的曙光。”
说到最后，他微微哽咽：“大家等待陈院士的好消息，真的等了太久了。”
梁博士态度尊敬：“我会将您的话传达给老师，老师也希望末世能够早日结束，所以我们才会来这里。”
闻言，孟哲奇想起了他们过来的目的，连忙将自己身旁的人介绍给他们：“这位是海城研究所的徐博士，实验室中的所有人事宜都由徐博士负责。丧尸病毒血清的制作方法有些难度，为了能尽快研制出合格的试剂，还要麻烦梁博士和徐博士的团队好好交流了。”
徐博士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的神情略微有些沧桑，两鬓霜白皱纹很深，想必末世爆发后的半年多一直处于心力交瘁的状态。她是个性格内敛温和的人，可看到梁博士几人的到来，同样抑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跟梁博士握了握手，问：“老师一切都好吗？”
原来，徐博士也曾是陈院士的学生，梁博士则是小她几届的同门师弟。
“都好。”梁博士说，“老师知道你一定会问，所以让我转告徐博士也要注意身体，不要为了实验研究而透支自己的身体。”
徐博士动容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彼此其实都心知肚明——就像陈院士从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垮掉一样，徐博士也不会因此而停止实验的研究。
杨奕钦和封霖沉默站在人群中，完美地融入了护送的队伍。
钱国伟嘱咐其中两名队友：“你们先把成品丧尸病毒的血清箱子搬下来。”
“收到！”
那两人搬完箱子，站在了钱国伟的身边。
钱国伟问说：“孟将军，这些血清就先交给海城基地了。”
孟哲奇连忙派人接过箱子。
随后，他看向众人：“你们应该还没有吃午饭吧？我们准备好了招待你们的午饭，咱们填饱肚子之后再好好聊血清的事。”
钱国伟低声提醒：“还有外国专家的事。”
孟哲奇颔首：“我知道，不过我们对于的说法也存在很大的疑惑，所以先派人将他们看管了起来，也没有告诉他们北市基地有科学家过来。海城已经派人去看他们所说的那座小岛了，等我们的人调查结束回来，咱们再说那几个外国专家的事情。”
听到这话，钱国伟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是说小岛有危险，靠近的人都有可能变成丧尸吗？”
孟哲奇的表情同样严肃。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也不想让自己的战士陷入危险的境地。
“放心，我们不会靠近那座小岛，就是想确定小岛上是否真的存在所谓新建的公司。”孟哲奇继续说，“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选的都是变异细胞活性较高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携带了防毒面具，准备好了万全的消毒措施，也会尽量跟基地保持联络。”
钱国伟仍是忧心忡忡：“其实，你们应该等我们的血清到来之后，再派人过去调查。”
说到这里，他回头隐晦地看了杨奕钦和封霖一眼。
孟哲奇无奈摇头：“实在是时间紧急啊，徐博士说丧尸的变异跟温度也有关系，听说北市的丧尸还没有出现离谱的变异情况，可是我们海城的丧尸……不多说了，吃完饭我带你们上军舰的甲板，从甲板上你们就能看到防御线以外的丧尸，如今都是什么样子了。”
钱国伟点头：“好。”
他们飞行的过程中，只匆匆扫过了密集的丧尸群，并没有特意降低高度、减缓速度来观察下方的丧尸。听孟哲奇苦恼的语气，海城目前的境况想必十分糟糕。
在海城负责人的招待下，一行人用完了丰盛的午餐。
随后，孟哲奇亲自带他们前往舰船的甲板上，一边走一边讲述着海城基地的各项规划。徐博士要与梁博士详聊丧尸病毒的事情，也跟在队伍的后方，顺便给梁博士解答海城丧尸目前的变异情况。
杨奕钦和封霖缓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环视这个规模与北市基地不相上下的安全区。
站在数十米高的舰船上，可以俯瞰整个海城幸存者基地。
现如今，整个港口都被囊括到了安全区的范围内，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全都被改造过——有的成为了基地陆上部分的一道坚固的防线，抵御外围的丧尸和变异动物；有的被改造成了仓库和住所，满足基地幸存者的生活需求；有的甚至被改成了蔬菜培养室，尽量给基地提供新鲜的蔬菜。
孟哲奇叹息：“说实话我们很羡慕内陆的安全区，海岸线根本就不适合用来种地，对我们来说自给自足始终是一个挑战。我们曾想过找一处陆地的区域建立新的安全区，然而沿海城市太过繁华，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丧尸。”
而且，他们又没有足够的直升机和运输机，将幸存者和物资运去距离太远的地方。
“我明白海城基地有许多顾虑和难处。”钱国伟的神情坚定，安慰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我们找到解决丧尸的办法。”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办法的关键可能就在于那座小岛。一旁的徐博士跟梁博士低声交谈，向他透露了许多外国专家的消息。
走到甲板的边缘，众人远眺集装箱之外的世界，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钱国伟一行人的神情变得凝重。
梁博士推了推眼镜，再三确认远处的景象，他甚至加快了脚步走到甲板最边缘的位置，探出身子朝外面看，如果不是徐博士拦住了他，他几乎就要因为观察而坠下甲板。
徐博士劝说：“冷静，如果你想仔细观察丧尸的话，可以乘坐直升机近距离去看，没必要这样往外探身子，实在太危险了。”
钱国伟也皱起了眉头：“梁博士，希望您能像自己答应的那样，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除了这一条，他还答应了要以基地的任务为主，绝不会掺杂个人情绪。
梁博士扶住了险些掉下去的眼镜：“抱歉，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后方的杨奕钦和封霖，问，“这里的融合丧尸和你们见到的融合丧尸，哪个更可怕？”
因为他忽然的问题，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奕钦和封霖的身上。
两人便抬脚，走到甲板的前方。
改造过后的防御型集装箱，是海城基地陆上部分的最后一道防御，集装箱都是三个以上叠放成一道墙体，高度和强度相当可观。可即便是如此，集装箱外仍然建造另外两道防御——一道是四五米高的铁丝网；一道是铁丝网内侧的砖墙。
此时，集装箱的上面，有许多拿着武器的军人守望墙外的情况。
而作为最后一道防御的铁丝网，密密麻麻的丧尸群正围堵在墙的外侧，数量多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大概气温的缘故，那些丧尸的腐烂程度更高，样貌也更加的丑陋。最令人恐惧的是，它们动辄都是两只以上的丧尸融合而成，有的甚至由十几只丧尸融合而成，高度几乎要超过铁丝网的墙壁。
融合丧尸的高度增加的同时，体重也将铁丝网挤压得摇摇欲坠，铁丝网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推倒。
外面成千上万的丧尸群，都在等待冲进基地中。
一旦出现这种体型庞大的融合丧尸，集装箱上训练有序的军人就会开枪将其击毙。为此，他们的精神全都高度紧绷，片刻都不敢放松警惕。
杨奕钦目光沉静，轻叹一声：“当然是这里。”
这显然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看到众人震惊的神情，孟哲奇指向了军舰附近的海域：“那些丧尸不惧怕海水，有时还会从海里面漂浮到基地里，所以在海域和陆上基地接轨的地方，我们下了无数张巨网，只为了拦住那些可能‘漂浮入境’的丧尸。”
听到这里，众人的神情再度有了变化。
就连梁博士都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何止是惊悚。
如果不能彻底消灭这些丧尸，那么人类究竟该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4章 困境
听到孟哲奇的话, 杨奕钦瞬间回忆起了末世初期小公园人工湖的惨状，他皱眉询问：“海里有水生动物变异成丧尸动物吗？”
孟哲奇严肃点头：“有。”
一时间，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静默了。
梁博士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 掏出一本了笔记本和一支笔，在纸上奋笔疾书记录下海城的现状。其他三位科研人员也纷纷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将众人对话中的重点一一记下，方便日后互相交流查漏补缺。
他们肩负着陈院士的期望而来，却猛然发现现实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心中的担子不由得又重了几分。
梁博士眼前的情况记录清楚之后, 转头看向了孟哲奇, 镜片下的眼睛闪烁着诡谲的光：“孟将军，请问除了我们现在看到的丧尸之外, 还有其他更离谱的怪物吗？”
闻言，钱国伟等人也将视线转向了孟哲奇。
孟哲奇顶着众人的视线, 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钱国伟连忙追问：“大概是什么样子？”
“其实大家现在所看到的丧尸，已经是战友们清剿扑杀过后的样子了。”
说到这里，孟哲奇走到了甲板最前方, 指着远处的浩瀚无际的汪洋, 缓缓开口为大家讲述起了基地的建成。
“咱们沿海的这几座幸存者基地, 彼此之间其实一直都有联系，早期大家甚至曾经在同一片海域停留。海上确实更加安全, 动物和丧尸都无法对我们造成伤害，深海鱼群被感染的可能性也基本为零。可是长时间没有淡水和蔬菜供应, 海平面上时常掀起大风大浪，舰船日夜跟着一起左右摇晃, 就算是战士们受得了, 咱们救下来的普通老百姓也受不了。
所以, 我们必须要回到陆地，一步一步建立陆上基地。”
跟在孟哲奇身后的军人和科研人员，听到这里眼中都浮现了坚定的神情。他们都是海城基地的一份子，看着基地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基地短暂而漫长的建立过程，牺牲了无数人，也拯救了无数人。
他们都将被永远铭记。
“我知道，沿海基地有许多艰难的地方。”钱国伟郑重道，“其实，我们这一次过来，郑将军还想让我问一问您，是否有沿海基地需要北市基地进行人员和武器的支援。”
“关于这件事，我们一会儿再详聊。”
“好。”
孟哲奇继续说：“和北方的基地不同，冬季并没有影响我们的行动。恰恰相反，冬天丧尸的动作最缓慢僵硬，天气远不到让水面结冰的地步。因此，我们开始建立陆上基地的时间，正是在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寒流席卷了华国，海城虽然也难得落了雪，可雪还没有来得及堆积就已经融化了。天气虽然湿冷，但普通私家车外出没有受到影响，更别说战机和坦克了。
“最初还是比较顺利的，我们趁丧尸行动迟缓的那几个月，很快就消灭了港口附近的丧尸，建立了一道又一道的防线。可入春之后，情况开始变得棘手起来——先是丧尸的动作变得敏捷灵活，甚至能搭尸梯翻过三四米高的铁丝网；没过多久，它们甚至开始互相融合成体型庞大的怪物。”
“前面我也提到过，为了方便建立陆上基地，我们曾经轰炸过市区的丧尸。那次的行动成功剿灭了大部分的丧尸，可城区里面高楼林立，我们不想毁坏太多的建筑物，因此轰炸时专门留了余地……许多丧尸失去了四肢或身体器官之后，还是活了下来，并在春天的进化中融合为了一体。”
闻言，钱国伟问：“知道丧尸的具体数量吗？”
“必然有千万。”孟哲奇的语气肯定，“因为许多其他城市的丧尸，都在开春后陆陆续续来到了这里，光靠杀是肯定杀不完的，火力有限，必须要保存战斗力以备不时之需。”
钱国伟理解这种困境。
所以他们才会提到支援的事。
一旁的徐博士轻叹：“说实话，我们甚至怀疑丧尸按照这种情况，继续不断进化，骨骼可能会发生变化。但那个时候，想要击穿丧尸的脑袋，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研制出消灭病毒的药剂，将丧尸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铲除。”
这时，梁博士询问：“那么，我能去看看基地以外的丧尸？”
孟哲奇想了想，点头道：“可以，只要别离丧尸潮和高楼大厦太近就行，我立刻派人护送各种科学家。”
徐博士站了出来：“我也一起，我们已经研究过一段时间融合丧尸，能够给师弟的团队提供一些帮助。不过看完丧尸之后，我希望师弟能抽空和我去一趟实验室，就丧尸病毒血清的问题进行解疑和交流。”
梁博士抿唇。
“没问题。”
钱国伟低声提醒：“还有外国专家的事。”
“嗯。”徐博士点头，“孟将军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我会先跟师弟沟通那几名专家传递的消息，等我们的战士回来之后，再酌情和外国专家坐下来一起讨论。”
孟哲奇说：“好，我和钱队长去详谈支援的事情。”
钱国伟请求道：“请让我们的人，跟随海城的队伍一起护送梁博士等人调查丧尸，他们基本都是变异细胞活性极高的人，日后可能要参与胡比安岛的行动中。”
孟哲奇点头：“可以。”
钱国伟便点了杨奕钦和封霖的名字，然后又叫了几名同行的队友。
加上梁博士和徐博士等几名科研人员，这次前往海城市中心的队伍一共有十五人，孟哲奇直接拍了一架中大型的武装直升机护送。
杨奕钦和封霖跟在队伍的最后，走上了直升机。
.
海城同样是座人数千万级的大城市，即使海城基地曾经对城区的丧尸进行过无差别轰炸，可其他城市也有丧尸群蜂拥而至，填补了死伤丧尸的空缺，导致这里和北市城区相比，丧尸群的密集程度不遑多让。
基地选定的港口位置离城区较远。
为了照顾几名科研人员，驾驶员小心翼翼驾驶直升机，整个飞行过程都异常平稳，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抵达海城最繁华的城区。
抵达目的地之后，直升机停在半空中。
此次任务的小队长站起了身，他递给科研人员一人一根绳子，让他们将绳子的一端系在腰间，确定每个人腰间都有绳索牵引之后，这才打开了直升机的一侧舱门。
梁博士和徐博士走到了舱门口。
他们现在正在白米的高空，身旁就矗立着几栋高耸的摩天大楼，下方则是原本应该热闹繁华的街道。
现在街道上满目疮痍，道路有被轰炸过的痕迹，地上随处可见丧尸和动物的尸体，绿色的藤蔓在城市间蔓延，绿意覆盖了街道、高楼、站牌……而在这废墟和绿意交错的街道上，有成群结队的丧尸穿梭和游荡。
小队长给他们递了高倍望远镜，语气歉意道：“很抱歉，现在不能把你们放在某个高楼的楼顶，因为藤蔓生长的到处都是，我们不能确定建筑物是否坚固如初，万一发生了坍塌……”
梁博士接过望远镜，点头：“谢谢，我们明白。”
杨奕钦忍不住询问：“目前为止，海城市区有许多建筑物坍塌吗？”
“有一部分，但并不是大规模的坍塌。”小队长解释说，“这里的大部分建筑物质量尚可，能暂时抵御藤蔓的侵蚀，但总会有意外发生。”
杨奕钦看向那些炸开的道路：“确实，城区有许多轰炸过的痕迹。”
封霖沉眸说：“即使特意避开了高楼大厦密集的地方，应该也多少对建筑物产生了一点影响。”
“其实，我们先后进行过两次轰炸。”小队长详细解释说，“一次是建立陆上基地之前，为了建立基地的陆上部分；一次是发现丧尸开始融合之后，为了保全好不容易建成的陆上基地，只能对各沿海城市城区的丧尸进行第二次大规模的轰炸。轰炸范围虽然很大，足够将排山倒海的丧尸群炸飞，却不一定能将丧尸的脑袋炸开……”
封霖俯瞰街道上的那些怪物，接着小队长的话继续说：“不炸无法生存；炸不干净，又会给丧尸的融合创造条件，促进融合丧尸的产生。”
小队长无奈摇头：“没错，前后为难，只能选择最有益的办法。”
可如果要将整座城市都摧毁……虽然基地现阶段遇到了无数困难，但暂时没有被逼到那个地步。
一座城市，是由无数的文化和历史建立而成。
至少在走投无路之前，他们希望能用最大限度的努力，为子孙后代守好这个时代的文明。
杨奕钦眼神诚挚：“我们再努力一把，总能找到解决末世的方法。”
小队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定会的。”
此时，几名科研人员正站在舱门边缘，戴着望远镜观察丧尸和藤蔓。
杨奕钦则直接站在他们的身后，利用身高优势俯瞰下方的城区，目光落在聚集的丧尸群上。末世爆发以来，他的视力日渐清明，如今已经好到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封霖的力量同样离谱。
之前，还算是人类能通过锻炼得到的力量，现在已经早就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至于钱国伟等人，即使他们本人不说，杨奕钦也能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感受到对方在敏捷和力量上的增长。即使不是显性变异者的普通，也被末世磨砺得更加强健了几分。
但也仅限于此了。
比起丧尸群体的进化，人类的变化几乎称得上忽略不计。
看着下方凝聚成一团的巨大肉球，杨奕钦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随行的小队长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一边说“抱歉”一边挤到了科研人员的前方，拿出来榴-弹枪瞄准下方的肉球。等那坨肉球速度缓慢地混到广场上之后，他便开枪射击肉球。
“砰！”
一声巨响，肉球炸裂成了肉块。
为了避免它们再次融合，小队长又朝着那个方向开了两枪，确保下方没有任何一颗完好的头颅。
目睹肉球被消灭，梁博士将望远镜夹在腋下，将刚刚的见闻快速记录在笔记本上，记录时不忘图文并茂，方便回忆和分析。
徐博士开口，跟他们解释说：“像这样的巨型肉球，其实只是最普通的融合方式。最可怕的是在混乱无序融合之后，让原本不能自如行动的丧尸，拥有了远远超越人类的活动能力。”
梁博士轻推眼镜：“有例子吗？”
徐博士找了找，随后指向右侧的某一栋高楼，说：“看那个方向，那栋楼的楼底下，就有一个比较奇特的融合丧尸。”
梁博士重新戴上了望远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杨奕钦和封霖也朝那边望了过去。
只见徐博士指向的位置，有一只融合丧尸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武装直升机的方向疾驰而来。它之所以能如此之快，是因为它正像蜈蚣一样趴在地上，四双腿排列得分外整齐，方便有序而快速地运动。
更加离谱的是，它并不是由四只丧尸融合而成——因为杨奕钦一共看到了六个头颅、九只手臂。
梁博士戴着望远镜远眺的同时，还有闲情逸致笑着感慨说：“有点意思，跟电影里面的人体实验一样，如果不是伸出末世，我应该很愿意见到这样的家伙存在。”
徐博士：“……”
小队长：“……”
尽管早就知道他的性格，杨奕钦仍旧颇感无奈：“还是不一样的，它们自发融合成了这样的怪物，梁博士说的那种是被逼无奈。”
梁博士看向他：“你是说，残疾的丧尸凝聚力比较强？”
“没错。”杨奕钦干脆顺着他的话说，“具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梁博士笑着耸了耸肩。
“师弟。”徐博士神情严肃地提醒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希望你在这里能得到足够多的情报，回去之后能给老师提供帮助。”
听她谈起陈院士，梁博士终于正色了起来。
武装直升机在繁华的城区往返穿梭，一行人观察了足够多的丧尸，又将看到的融合丧尸击毙，这才返回了海城基地。
返回的第一件事，自然还是接受隔离检查。
时间临近黄昏，一行人正好碰上了外出归来的幸存者。尽管城区十分危险，但基地并没有阻止大家外出搜集物资，只是限制了范围，希望能够他们只在城郊和海岸线附近行动。
那些幸存者纷纷和徐博士打招呼。
“徐博士晚上好。”
“徐博士又出去看丧尸了吗？”
“徐博士，咱们到底多久能弄出来丧尸病毒血清啊？”
“……”
看得出来，徐博士平日应该经常和这些人沟通，且一定待人随和、没有架子，大家才会如此的热情和亲近。
徐博士的心情很好，一一给回答了众人的问话：“晚上好，北市基地的梁博士等人来到了咱们海城基地，他们将和海城研究所一起研究丧尸病毒。梁博士带来了血清和血清的制作方法，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家的手中就都能拿到病毒血清了。”
听到这话，幸存者中顿时爆发了一阵惊呼声。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掌声。
在大家热情地围上来之前，小队长就连忙拦住了幸存者，劝说：“几位科研人员刚刚回来，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谈，大家有什么问题改天再说吧。”
闻言，大家纷纷抑制住了满心的疑惑，目送徐博士等人离开。
小队长给众人分配住所，又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个徽章，说明了基地各个场所的功能，告诉他们出示徽章可以通行海城基地的任何公共场所，也可以在食堂免费用餐。
随后，就匆匆带队离开了。
徐博士看向了梁博士，以及他所带领的科学家团队：“你们可以来实验室吃饭，这样我们吃完饭就可以直接开会。”
梁博士点头：“也好。”
科研人员离开之后，便只能杨奕钦等人了。
杨奕钦跟其他人说：“我和封霖分在了一个房间，我们先把东西整理一下，然后再去吃饭。”
其他人点头，暂时挥别了两人。
他们不能自由行动，要先归队跟钱队长报告今天的情况。
海城基地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在军舰旁边停靠的一个小游轮上。虽说是小游轮，其实只是跟庞大的军舰相比而已，私人游轮本身称得上豪华。
军舰旁边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游轮。
随着基地的幸存者越来越多，这些游轮就编为了海上基地的一部分。
杨奕钦和封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踏上了最大的军舰的甲板，趁着夜幕降临之前，观察海城基地附近的海域。
海面风平浪静。
远眺基地之外的区域，还能看到海平面上漂浮着几句浮尸，浮尸的手臂时不时就抽搐挥动几下，显然是一只只跑到海里的丧尸。
杨奕钦的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上：“希望这片海域能一直保持现在的平静。”
他担心会出现小公园人工湖一样的情况。
实验研究证明，丧尸动物之间不会互相感染，但是丧尸人类咬伤或抓伤动物，就会导致动物变异成为丧尸。而丧尸一般都会优先袭击人类，很少会主动攻击动物，这就导致变异动物的数量远远大于丧尸动物。
可变异动物能够进行交流和沟通，甚至能够帮助人类完成许多工作。
而丧尸动物，只会攻击人类。
“不会有问题。”封霖笃定道，“丧尸很难下潜到水底，最多就是惊扰靠近海平面的鱼群，不会引起大范围的鱼群丧尸化。”
“可看到海城城区的丧尸之后，我总是会产生不妙的预感。”
“那我们就在丧尸变异前，彻底将它们铲除。”
闻言，杨奕钦弯眸轻笑：“所以我们正在全力以赴，全力协助科研人员进行实验研究。”
封霖看向他：“但如果现在就让我们去胡比安岛，我会拒绝。”
杨奕钦目光转向了他。
“为什么？”
“我不想你涉险。”封霖眼眸深远，“海城的城区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胡比安岛作为病毒的发源地，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杨奕钦的视线落在了远方的海平面上。
想要完成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总有人要身先士卒以身涉险，如果能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他们的话，他倒是愿意自己涉险，可是他同样不想让封霖身处危险的境地。
“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让我们登岛，最多就是和已经过去的人一样，先在岛屿周围飞行观察。”杨奕钦沉思道，“而且胡比安岛究竟是不是病毒发源地，目前还未可知，我们先等第一批前往那里的人返程再说吧。”
按照原定的计划，这次他们只是一同前来，提前了解一些病毒发源地的情况，暂时不必考虑登岛的事。
应该在跟陈院士沟通之后，再采取行动才对。
封霖牵住了他的手。
“好。”
.
夜幕降临，两人便回到了住处。
这艘游轮就停在军舰的旁边，应该是刚刚为基地所用，里面的许多东西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更换，大部分区域都盖上了封存用的白布，角落堆放着各种物资箱子。从内部的构造可以推断出，轮船原本是一艘商用的豪华客轮，里面的布置奢华美观，拥有华丽的宴会厅、餐厅、游玩区和客房。
客房全都是两人一间的标间或大床房。
北市过来的所有人，宿舍都被安排在了这里，占据了客轮高层的其中一层。
杨奕钦和封霖提着各自的行李，走进了他们两人的房间。
是一个非常宽敞的标间——一踏入房间，就能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卫生间；视线接着往里看去，就会发现除了凳子、衣柜和床上用品，房间里面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物品；尽头是一扇小门和窗户，门外则是一个开敞的小露台，可以直接看到大海。
房间里的床上用品全都崭新，应该是海城基地的人专门清洗过，只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
两人将东西放到了地上，开始往外整理衣物和洗漱用品。
按照钱国伟的说法，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的话，他们大概需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星期。如果发生了其他预料之外的状况，比如徐博士团队制作丧尸病毒血清遇到了麻烦，又比如涉及到了胡比安岛的事情，他们可能多停留一段时间。
但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月。
因为他们要尽快将这里的消息整理清楚，准确无误地传达给北市基地，还要将丧尸和藤蔓的样本及时带给陈院士，免得拖慢了实验研究的进度。
因此，两人各自准备两套换洗的衣物。
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他们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直接吃了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充饥。
杨奕钦啃了一口压缩饼干，边吃边走到宿舍尽头的露台上，遥望浩渺的海洋和无际的天空。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和星辰挂在深蓝的天空中，在海面上投射流动而细碎的影子。
封霖和他并肩而立。
“封霖。”
“嗯，我在。”
“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讨论过，要不要乘坐游轮去海钓的事情？”
“记得，你说等我毕业之后就去。”
“可惜。”杨奕钦颇为可惜地轻轻摇头，随后弯起了眼眸，眸子里映衬璀璨的星辰，“我都没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末世发生时是六月初，就在封霖毕业典礼的前夕。
随着毕业的时间渐渐临近，他们曾经畅想了无数种庆祝的方式。正是因为这件事，杨奕钦才将所有工作都推到了一起，导致那几天两人的交流很少。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杨奕钦的工作没有完成，封霖的毕业典礼遥遥无期，他们设想的海钓之旅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闻言，封霖从后面环住了杨奕钦。
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一字一句道：“或许我永远都无法毕业，但我们迟早可以自由地庆祝所有值得高兴的事。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会跟在你的身后。”
杨奕钦咽下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回眸看向了他，打趣说：“你是背后灵吗？”
封霖抿唇：“可以是。”
杨奕钦笑不可遏。
自由庆祝任何事吗？
他也这么坚信。
杨奕钦指向了海天一线的地方：“换个角度想想，我们现在不就在客轮上吗？能看到浩瀚的天空和大海，只不过不能海钓罢了。”
封霖又说：“可以钓。”
他没有开玩笑，反正就算没有条件，也可以自己创造条件。
“算了。”杨奕钦笑着打断了他的思考，“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什么都可以就本末倒置了。”
而且他现在完全没有那个心思。
就算要钓鱼，也是为了查看这片海域下方是否有丧尸化的鱼群。
两人相拥闲聊，不知不觉就到了休息的时间。海城基地暂时没有需要他们做的事情，他们两个人只需要保持良好的状态，听从钱国伟的命令就行。
杨奕钦拍了拍封霖圈在他腰间的手臂，说：“稍微洗漱一下，我们就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早一点起床，免得钱队长找不到人。”
闻言，封霖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将头深深埋进了杨奕钦的肩窝，留恋地呼吸着他颈间和发梢的气味。
他鼻息间的热气，弄得杨奕钦难耐痒意。
杨奕钦先是笑着躲了几下，随后颈间就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是封霖的吻。
杨奕钦任他轻吻，不解地问：“怎么了？”
封霖沉默不语。
这种仿佛闹别扭一样的态度，令杨奕钦摸不着头脑。
过了好一会儿，封霖才缓缓放开了杨奕钦，转头看向卧室里面的两张单人床。他峰眉紧皱，眼神愁怨地说：“今天，我们分床睡。”
杨奕钦：“……”
封霖兀自皱眉，思考解决的办法：“可以合并吗？”
“还是算了，游轮上的床应该没那么容易移动。”杨奕钦失笑，“而且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说不定还会让海城基地的人难做，他们也是为了我们着想，才会给我们分配标间的住宿。”
封霖失望至极。
杨奕钦想了想，问：“如果挤在一张单人床上，你会把我踹下床吗？”
其实游轮的单人床并不算小，就算是他们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挤一挤也能挤得下。他们两个人都属于睡姿良好的类型，只是身体可能会紧紧相贴而已。
封霖眼睛顿时充满了光亮。
“绝对不会。就算我自己掉下去，我也不会把你推下去。”
“那倒不至于。”
这晚，两人相拥而眠。
.
次日。
凌晨五点，杨奕钦和封霖就起床了。
洗漱干净之后，他们就去了海城基地的食堂，去吃今天的早餐。在食堂里，两人还遇到了钱国伟等人，于是就跟对方拼一个桌。
钱国伟问：“你们竟然也起得这么早？”
杨奕钦看了一眼时间：“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六点半就在甲板上集合吗？”
“是这样没错。”钱国伟也看向他手腕的表，“可是现在才五点半。”
杨奕钦笑了笑，解释说：“可能是第一次睡在游轮里，稍微有点不太习惯，所以闹钟没响就自然醒了。就算是停靠在岸边，果然还是会有轻微的摇晃感。”
“确实，我们也有一点。”说着，钱国伟看向一旁的封霖，“你呢？睡得还行吗？”
封霖回答：“还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钱国伟总觉得封霖的眼眸深处隐藏着笑意，这不禁让他觉得——对方昨晚的睡眠质量何止还行，简直就是想起来都高兴的程度。
思及此，钱国伟的眼神长久地落在了封霖的身上。
封霖收敛了眼眸深处的情绪，疑惑回视。
钱国伟尴尬笑笑：“……没，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好奇。”
见状，杨奕钦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吃饭的动作。他忍不住扶额，在桌子下方悄悄伸出了手，戳了戳封霖的大腿根。
对方八成是想到了两人睡一张单人床的事情。
封霖目光转向杨奕钦，眼神无辜。
杨奕钦喝了一口粥，连忙岔开了这个话题：“钱队长呢，你和孟将军的交谈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钱国伟说，“回去之后，我会把情况及时上报给北市幸存者基地的上层，现在就等梁博士那边了。”
杨奕钦皱眉：“科研人员的宿舍也在客轮上，但是梁博士他们跟着徐博士离开之后，似乎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确实一晚上没回来。”钱国伟肯定道，“昨晚我去找过梁博士，他们开完会就直接睡在实验室了。”
闻言，杨奕钦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太拼命了。”
“仅限昨天一天。今天开始，我会监督梁博士他们的睡眠和饮食。”
“这样也好。”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一群奇怪的人走进了食堂。
之所以说对方奇怪，并非因为他们都是外国人，而是因为他们似乎有些反应过激，一旦有幸存者靠近自己，就会动作夸张地拼命避开对方。躲避的动作偶尔出弄出不小的声响，吸引了食堂内所有人的目光，不过大家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仿佛习惯了这个场面。
那群人的身边跟着几名海城基地的人，似乎在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杨奕钦问：“……那是谁？”
封霖也看向了钱国伟，等待他给出答案。
钱国伟回答说：“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杨奕钦挑眉：“外国专家？”
“没错，孟将军昨天跟我说过他们的特征和来历，不过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们。”
“这几个人——”杨奕钦斟酌了一下措辞，“看起来有点过于敏感了。”
“听说是在胡比安岛受到了惊吓，所以才会变得这么一惊一乍。”钱国伟继续说，“至于具体受到了什么惊吓，我们也无从得知，因为一谈起这件事，那几名专家就会语无伦次。”
杨奕钦好奇：“当初肯定还有其他人跟他们一起前往小岛，其他人呢？”
钱国伟沉声说：“全军覆没了。”
封霖问：“那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那些人不是在胡比安岛全军覆没的，而是在过来海城基地的途中发生了变异，同行的人不得已将他们全都击杀了。最终护送专家抵达的雇佣兵，都是没有靠近胡比安岛的人。”
闻言，杨奕钦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既然专家也亲眼看到了胡比安岛的情况，说明他们也是最靠近岛屿的那一批人，为什么他们几个人没有事？难道说，他们身体里的变异细胞活性，远远高于那些护送他们的军人？”
“是这样，徐博士给他们做过测试，测试了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杨奕钦和封霖都没有想到，钱国伟竟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们重新将目光转向了那四位外国专家。
变异细胞活性较高的人，相较于其他幸存者而言，看起来应该更加身强体壮才对。然而眼前的这几个人，无论是从他们瘦弱的体型来看，还是从他们不算灵活的行动来看，都看不出任何出色的地方。
杨奕钦猜测：“难道变异的是大脑？”
钱国伟神情严肃：“有这个可能性，但是他们只接受血液检测，不愿意配合其他的检查和实验。”
徐博士不会强人所难，因此只是确定了他们没有感染变异的风险。
封霖追问：“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安全区？”
“他们自己是这么说的。”钱国伟说，“不过他们并不是一个国家的专家，据说是安全区在全世界寻找病毒学和生物学的专家，旨在解决目前的困境，这才将他们都招揽到了一起。”
说到最后，钱国伟给两人详细科普了外面的情况。
国外和华国的情况不同，那边基本都是幸存者自发组成聚集地，每一个聚集地的人数都在几人到几十人不等。幸存者不信任所有的掌权阶级，比起跟随所谓的大型安全，他们更喜欢以个人和家庭组成避难所。
现在过来的这一批专家团队，所处的安全区是以公司为基础建立而成。
三人压低声音交谈的时候，那边的外国专家已经打包好了早餐，然后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食堂。
杨奕钦扬起好看的眉峰。
“竟然谨慎到要打包带走吗？”
“从来到海城基地开始，这几个专家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甚至连护送他们的雇佣兵，也无法在经过他们的同意之前，随随便便靠近他们。”
“这就有一点离谱了。”
“所以孟将军才对他们存了几分怀疑，一直在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钱国伟话锋一转，“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看管那几名雇佣兵，毕竟还不能证实他们嘴里的说话。”
杨奕钦赞道：“孟将军心思缜密。”
聊到这里，早餐也吃完了。
时间还不到六点。
钱国伟和队友站起了身，回头看向杨奕钦和封霖。
“要一起去甲板上吗？还是你们要自己消一会儿食，到点了再过来集合？”
“去甲板上等待集合吧。”
“行。”
.
这个时间，甲板上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幸存者，有人甚至还在啃食手里的馒头。大家站在甲板的东侧，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静静等待红色的朝阳露出海平面。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孟哲奇也已经来到了这里。
钱国伟带队走了过去，问：“大家都在这里等日出吗？”
孟哲奇笑说：“不止。”
“不止？”
“不少幸存者们有在甲板上等待日出的习惯，但也只是偶尔才会这样做，好给自己寻求心灵上的慰藉，一般不会有这么多人大清早聚集在这里。”
钱国伟更加不解：“那大家在等什么？”
孟哲奇的眼神深远，望向了遥远的天际：“等归来的战士。”
朝霞的金光，将海天相接处的云层染上了橘红。
前往胡比安岛的队伍返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5章 变故
海城基地派出去的是一支精锐小队。
队伍的人数并不多, 因为孟哲奇并不希望他们涉险登岛，只要求他们远远地观望小岛上的情况，调查清楚小岛上是否真的有制药公司和丧尸, 顺便把徐博士给他们的试剂纸暴露在空气中，然后将其完好地带回来。
试剂纸是徐博士特制的, 为了提取空气中原始丧尸病毒，带回研究所继续测试病毒的浓度。
谨慎起见，即使不知道有没有用处, 他们离开时还是戴了防毒面具和消毒用具, 可惜的是当时没有丧尸病毒血清可用, 否则还能再多一份保障。
清晨朝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上。
两架武装直升机，从橙红色的太阳升起的方向, 轰隆隆飞了回来。
所有人都很激动，但孟哲奇担心归来的人可能会发生变异, 就提前让人用集装箱单独圈出了一个隔离区。此时，有人正站在舰船顶上，指挥武装直升机落在陆上隔离区的中间。
武直飞得十分平稳。
说明驾驶员的意志和精神状态尚可, 应该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当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地面上, 甲板上与陆地上的幸存者们, 全都发出了轰鸣的欢呼和掌声，吃饭的人都激动得噎住了。
不过孟哲奇很快就叫停了他们的动作, 因为铁丝网外的丧尸群听到了人类的欢呼声，比刚刚更具有攻击性了。
驻守围墙的军人连忙击毙兴奋的丧尸。
一时间, 基地内炮火连天。
这时，徐博士和梁博士等人也走了过来。
孟哲奇看向其他幸存者：“我知道你们是担心咱们军人的安全, 所以才会聚集在这里, 现在他们已经回来了, 希望大家能去做各自的事情，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
“好，孟将军辛苦了！”
“科研人员和咱们的战士也辛苦了！”
随后，幸存者就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孟哲奇看向其他人：“我们一起过去，不过有一点需要大家注意，必须先站在集装箱上，等检查的人确定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我们才能跟回来的人直接接触。”
众人纷纷点头。
随后，众人跟在他的身后，走向单独被隔离的两架武装直升机。
原始丧尸病毒的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可能会造成人类的二次变异。已经有人站在集装箱上，指挥里面的人陆续下来，然后背着两箱特制的药水，朝着武装直升机喷洒。
杨奕钦好奇地问：“他们在喷的是消毒剂吗？闻起来并不像。”
徐博士解释说：“是特制的稀释药水，效用是为了稀释原始病毒。药水的制作方法是从那几名外国专家口中听来的，我专门做了几次验证实验，药水确实有一定的作用。”
杨奕钦追问：“效果怎么样？”
徐博士无奈摇头：“实话实说并不算大，但聊胜于无。”
“嗯。”梁博士也说，“我们昨晚在实验室重新做过一次实验，药水应该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封霖却说：“也可能是那几个人没有说实话，教给了你们制作残次品的方法。”
杨奕钦敛眸：“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毕竟登陆岛屿的人中，只有那几个专家活了下来，他们手中一定有一些底牌。
一旁的梁博士勾了勾唇。
喷洒完药水之后，武直上全副武装的人一一跳了下来，朝集装箱上的众人招了招手——这支十人组成的精锐小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孟哲奇松了一口气。
徐博士朝他们喊道：“稍等，你们降落的地方有一个小箱子，箱子里面有注射器和小试管。麻烦你们各自抽半管血，然后我们会用绳子把样本拿上来，等确定你们不会发生变异后，你们就可以离开隔离区了。”
梁博士补充说：“还有胡比安岛附近空气的取样，一并拿过来就行。”
闻言，下方的人齐刷刷敬了个礼，然后便弯腰去拿脚边的箱子。他们按照徐博士的要求抽取血样，并将试管及小岛附近采集的样本，通过绳索转交给了徐博士等人。
徐博士立刻将血样的试管递给了一旁的助手，小岛附近采取的样本还不急着分析，因为空气中丧尸病毒的测试比较麻烦。
助手接过了试管，便匆匆返回陆上基地的实验室去做化验。
为了方便科研人员做实验，陆上基地的防御系统刚刚建成，孟哲奇就立刻组织众人建立了新的实验室，他们花费一个月就搭建出了数间实验室。
在化验结果出来之前，精锐小队的小队长先跟孟哲奇等人汇报了工作情况。
小队长中气十足道：“报告孟将军，我们在胡比安岛发现了新建的建筑物，里面有三间工厂和两栋办公楼！而且，即使隔得很远，我们也看到了岛屿上有丧尸之类的怪物移动！”
孟哲奇愣了愣：“……之类？这是什么意思？”
小队长回答：“因为它们外形已经完全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应该都是融合丧尸。”
孟哲奇忙问说：“有照片吗？”
“有！不过不算太清晰！”
他们专门弄来一台相机，去唯一供电的研究所充满了电，好如实记录了胡比安岛的情况。但为了能够安全返程，好将获取的信息都交给了基地，他们始终不敢太靠近小岛。
因此，拍摄出来的画面不太清晰。
他们将密封好的相机放在篮子里，孟哲奇把篮子提了上来。他拿出里面的相机，回放小队长之前拍摄的照片和视频。
从照片和视频上看，虽然小岛的距离比较远，但能明显看到岛上有一些长满了绿色植物的建筑物。小岛上的草木茂盛，制药厂就坐落在繁茂的树林之间，空地上有几个体型高过一层楼的“怪物”正在游荡。
建筑物百米外却有一大片光秃秃的空地，空地上树木全都被砍光了，地面被机械挖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土壤层都暴露了出来，坑里面积满了水。
深坑应该是制药公司挖的。
他们采摘了特殊植物，又检测了深层的土壤，所以才会怀疑胡比安岛由陨石化成。
但是除此之外，就再看不清下方的细节了。
直升机环绕胡比安岛飞行，对其进行了各个角度的拍摄，影像资料里的怪物尽管全都模模糊糊，但无一不奇形怪状，完全没有失去人类的样子。
看到这段拍摄影像，众人都沉默了。
至少证实了外国专家的一些话，比如胡比安岛上面有制药厂，小岛里的丧尸病毒浓度远超其他地区。
至于到底高到什么程度，就需要化验和推测了。
杨奕钦低声说：“那几名外国专家就是被这些怪物吓到了吗？”
“应该是。”钱国伟颔首，“看他们的样子，胆子应该本来就很小，被这种东西吓到失魂也可以解释。”
封霖视线落在那几座建筑物里，沉声说：“说不定……还有更离谱的东西。”
杨奕钦皱眉：“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谁知道工厂和办公室里面是什么样子。而且既然那个制药公司买下小岛，目的就是为了研究岛屿上的特殊植物，那么岛上肯定存在相关的研究所，研究所里面的东西……”
梁博士笑了笑：“你总是和我想的一样，我都好奇了。”
闻言，杨奕钦看向了他：“就算梁博士再好奇，也不能跟随我们一同前往小岛，太危险了。”
梁博士笑而不语。
化验的结果还要等一段时间，有人给隔离区等待的十个人递去了温热的食物，让他们先休息和果腹。外国专家给了他们胡比安岛的具体坐标，可是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用指南针判断方向，所以飞行了很长的时间，途中只能在无名小岛上休憩。
过了许久，徐博士的助手快步走了过来。
“徐博士，化验结果出来了，他们体内的细胞正常，没有被丧尸病毒感染的迹象！”
此言一出，众人总算松了最后一口气。
孟哲奇大手一挥：“把咱们的战士放出来！”
一旁的人应声：“收到！”
然后便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集装箱中间的铁门，让里面的精锐小队走出了隔离区域。孟哲奇带人下了集装箱，在门口迎接这十个人，跟他们一一握手。
“辛苦你们了。”孟哲奇用力握住他们的手，“等会儿我们还要再开一个会，把你们在胡比安岛的见闻全都记录下来，等会议结束之后，你们就可以休息了。”
小队长说：“不辛苦，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徐博士也走了过来，她面色分外严肃，语气郑重地保证说：“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浪费你们的心血，一定会研究出一个成果。”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走在最后的一名军人忽然全身抽搐了起来，紧接着便踉踉跄跄倒在了地面上，他身旁的几个人见状，下意识就要弯腰去扶他。
杨奕钦冷声高喊：“都别动！”
那几个人应声而停，心中同时浮现了不好的预感。
随后，杨奕钦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丧尸病毒血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那名军人，将丧尸病毒血清注射到了对方的颈侧，然后反手钳制住了对方的动作。
整个过程速度极快。
快到众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回过神来，他们连忙担忧地走了上来，定睛查看那名军人的情况。
只见他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青色，眼球逐渐变得浑浊，皮肤表层渗出了青紫色的脉络——既像是丧尸化的前兆，又和普通丧尸化的过程有所区别。
幸好杨奕钦眼疾手快，用最快的速度给对方注射的病毒血清，暂时抑制了变异的进行，否则现在他应该已经变成丧尸大军的一员了。
小队长问：“孟将军，现在怎么办？”
孟哲奇冷静分析现状，下令说：“其他九个人……先都捆起来！”
小队长：“收到！”
九个人自己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团布团。
随后，他们主动背过了身去，等待其他人将他们捆绑起来。
那名正在变异中的人，已经被杨奕钦反钳住了双臂，不必担心他忽然丧尸化扑咬他人。因此，梁博士放心地蹲下了身，撑起对方的眼皮检查他的情况。
片刻后，梁博士开口：“再注射几支血清。”
徐博士忙问：“血清可以重复注射吗？”
“可以，我试过。”梁博士点头，“但每个人体质不同，不保证都有用。”
他的确是个疯子，可他愿意拿自己做实验的前提，却是出自于自负——因为他悄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坚信自己的理论不会出错。
然而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试过这个方法。
他们没有试错的机会。
时间不等人，就是这么简短交谈的时间，那名军人脸上的青灰色就逐渐加深，整个人状态变得比刚才更加骇人。
救人心切，徐博士心一横：“就照你说的做。”
孟哲奇沉声说：“麻烦梁博士了。”
闻言，梁博士掏出了一支血清，转头问其他人：“再去仓库里拿已经来不及了，谁现在身上就有血清？”
封霖站了出来：“我有。”
钱国伟：“我也有。”
连接有好几个人北市的人站了出来。
他们身上之所以有丧尸病毒血清，是因为他们离开北市基地之前，陈院士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好几支血清，并殷切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最好将血清随身携带。
众人将血清拿出来，递给了梁博士。
梁博士有过在自己身上注射的经验，他一边观察即将变异者的脸色，一边谨慎地将血清推进了对方的身体里。一支又一支的丧尸病毒血清注射进青色的皮肉，众人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终于，在推进去第四针血清的时候，男人的脸上重新出现了血色。
众人屏息等待了片刻。
对方的双眼恢复了清明，皮肤上的青紫色尽数褪去，呼吸也逐渐恢复了平静。仍在牵制男人的杨奕钦，也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恢复了正常。
梁博士：“成了。”
军人缓了缓，请求说：“先不要放开我，我害怕我又会忽然变异……”
孟哲奇沉重点头：“好。”
杨奕钦掏出一副手铐，将对方拷了起来。
梁博士看向这些人，缓缓说：“看来原始丧尸病毒藏得很深，只是常规的抽血检测查不出来异常，我们应该现在就就把人带到实验室里。”
“我也认为这么做。”徐博士也说，“其他人也可能发生变异，我们必须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孟哲奇点头：“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那就拜托你们了。”说着，他转头看向了杨奕钦，重重拍了拍对方的手臂，“更要感谢你，多亏你的反应够快，才给我们提供了救人的时间。”
杨奕钦摇头：“孟将军客气了，希望战士们没事。”
之后，他们协助几位科研人员，将精锐小队的人全都送到了研究所中。
作为海城基地的负责人，孟哲奇要关注的事情实在太多，只在这里等待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先去处理其他事务，保证基地的正常运行。
杨奕钦等人便留在了这里。
除他们之外，还有一队海城基地的军人留了下来。
这几名精锐小队的军人都是一等一的战士，尽管他们此时都被绳索捆绑了起来，可一旦发生任何意外，都是梁博士等人招架不住的。
他们等在实验室内，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发生变故，可以随时救援科研人员。幸好此处是新建的实验室，房间足够高大宽敞，能够容得下这么多人。
梁博士和徐博士的团队合作，为十人小队检查身体，不断交流彼此检测出来的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那名被救回来的军人再没有出现其他的异常。杨奕钦等人并非业内人士，不了解那些专业的术语和数据分析，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做打扰。
过了片刻，梁博士便冷静地指着其中一人：“注意一下，这名军人有可能发生变异。”
一旁的徐博士比对刚测试出的各项数据，她的面色分外沉重：“……这里也有一名战士的数据有问题。”
梁博士凝眸：“准备好为他们注射血清。”
徐博士严肃地点头。
“好。”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走了上来，帮忙按住那两名可能变异的人。因为只是“可能”，所以要等他们真的出现了变异的征兆，才能给他们注射血清。
钱国伟问：“如果他们还没有丧尸化，就给他们注射血清……会发生什么事？”
“看情况。”梁博士回答，“说不定会死。”
徐博士摇头轻叹：“我们对原始丧尸病毒的了解，果然还是太少了。”
众人静静等待了半个多小时，那两个人就陆续出现了丧尸化的特征。有了第一个人的经验，他们轻车熟路地给两人注射的血清，将他们的从变异的边缘拉了回来。
紧接着，众人又等待了两个小时，这两人都没有再出现其他的症状。见他们情况稳定，科研人员再次采集了一份血液和皮肤组织样本，开始了漫长的实验分析工作。
这个过程中，杨奕钦和封霖去食堂打包了数份饭，分给了实验室的科研人员和军人。
研究进行了整整两天，梁博士脸上长满了胡茬，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徐博士眼下同样青黑一片，嘴唇苍白干裂，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
其他人也都疲惫不已。
梁博士重重坐在椅子上，拿起面前的实验报告：“为了保证任务的绝对安全，去胡比安岛的十个人，选的都是海城基地里变异细胞活性拔尖的人。在他们离开之前，师姐曾经将他们的细胞活性数据进行了排序，排在最末尾的三个人，就是前两天发生了变异的三人。”
徐博士揉了揉眉心：“幸好他们回来得及时，否则在飞行的过程中发生变异……”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大家也能猜到。
徐博士继续说：“由此看来，外国专家告诉我们的事情，应该有七八成是真的——包括小岛的病毒会让人类二次感染；以及变异细胞活性越高的人，越能抵抗小岛上浓度超标的病毒。”
钱国伟皱眉：“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陈院士。”
即使忙了整整两天，徐博士仍旧条理清晰：“放心，我会立刻将所有实验数据都整理成资料，方便老师翻阅。当然，我们也会把所有的样本都整理一份，让梁师弟一起带过去。”
“那就麻烦徐博士了。”
“不麻烦。”
一旁的梁博士还在分析实验报告。
他手中拿的，是那三名注射过量血清的军人的实验报告，里面有三人动身去胡比安岛前后，以及注射血清前后的数据对比。
看到一半，梁博士忽然撸起了的袖子，从自己的手臂上抽了一管血。
其余人见状都吓了一跳。
徐博士不解：“梁师弟？”
梁博士冷静道：“别担心，我做个实验。”
说完，他就走向了实验桌，用自己的血样进行实验研究，一边研究一边抬笔记录。没过多久，他的手中就又多了一份自己的实验报告。
钱国伟问：“梁博士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严格来说，应该不算问题。”梁博士的眼中闪烁着异常的光亮，“或许是一件好事。”
众人不明所以。
梁博士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从里面拿出了两叠写满字迹的A4纸，将之和今天的实验报告放在一起，观察比对。
钱国伟越来越迷糊：“这又是什么？”
梁博士头也不抬地回答：“是杨奕钦和封霖的各项身体数据。”
闻言，钱国伟都吓了一跳：“居然这么多吗？”
梁博士从容道：“因为他们每一次抽血检测的数据，我都好好整理并且备份了。”
杨奕钦：“……”
封霖：“……”
众人将目光转向了他们两人。
“道理我都懂。”杨奕钦语气无奈，“可是梁博士……您为什么要随身携带？”
梁博士一边翻动手上的纸张，一边不走心地回答说：“作为细胞活性最高的人，从你们的身上检测出的每一条实验数据，都是非常重要的研究样本。”
杨奕钦摇头，只能由他去了。
过了片刻，梁博士忽然停住了动作：“现在，又有其他的重要样本了。”
杨奕钦猜测道：“梁博士和三名战士的？”
“没错。”梁博士缓缓说道，“为了抵抗实验室的丧尸病毒，我曾经给自己注射了过量的血清。”
杨奕钦颔首：“我们都知道。”
“现在——”梁博士勾起了唇角，“我要跟你们一起去胡比安岛。”
杨奕钦灵光一闪，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你们体内的细胞活性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6章 专家
一旁的钱国伟听到这话, 连忙走上前问：“确定吗？”
“确定。”梁博士推了推眼镜，“我比对了我们四个人的数据，发现我们的变异细胞活性有了显著的提升, 跟杨奕钦和封霖的末世初期的数值相同。”
钱国伟皱眉：“往深了想，这岂不是意味着……要是想变得更加强大, 只要故意引来丧尸的撕咬，在丧尸化的过程中注射血清就行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消息千万不能放出去, 否则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为了变强而涉险。
“不会这么简单。”杨奕钦猜测, “我认为……应该还有别的条件。”
于是, 众人都看向了梁博士。
“只是变异细胞活性发生了变化而已。”梁博士耸了耸肩，“我注射过量血清有一段时间了, 你们看我这段时间以来，力量和敏捷有过任何变化吗？”
钱国伟狐疑地看向了梁博士。
片刻后, 他如实回答：“不如说到处都是破绽。”
梁博士勾唇：“那就是了。”
徐博士走了过来，问：“梁师弟，你手上的资料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
说着, 梁博士将所有资料都递给了对方。
徐博士接过了资料, 翻阅了片刻之后, 沉吟说：“既然变异细胞的活性发生了变化，应有的特征却没有表现在人类的身体上, 说明这种情况跟末世初期的免疫大不相同。”
梁博士点头：“而且并不是注射血清就能起效，跟生物的体质、意志都有关系。”
闻言, 杨奕钦若有所思：“……那几名外国专家？”
“对！”徐博士难得情绪激动，“他们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身上才会出现与理论相悖的情况！”
杨奕钦眼神清明：“这说明——他们的手中, 应该也拥有丧尸病毒血清。”
封霖沉眸：“可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请。”
“是的, 从来没有。”徐博士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为了弄清楚胡比安岛和制药公司的情况，我曾经跟他们进行过无数次的沟通。可关于血清的事情，他们向来只字不提，只说希望跟我们华国的研究所合作，研究拯救世界的疫苗。”
“研究拯救世界的疫苗？”梁博士止不住冷笑，“我们是为了救人而研究，他们大概率是为了公司而研究。”
钱国伟也露出凝重的神情：“他们手中明明有血清之类的东西，可既没有告诉我们，也没有拯救同行的雇佣兵。人类都身处生死存亡之际了，留着公司还有什么意义？”
徐博士说：“感觉来者不善。”
杨奕钦发散思维，大胆猜测：“既然他们来自以公司为的安全区，那么这个无名的公司……会不会就是那个制药公司？”
“可能性很大。”徐博士沉声说，“其实我们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证据。”
末世里，只要本人死不承认，那么想查清楚一个人的来历，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就算有所怀疑，也只能停在怀疑这个阶段而已。
“那就当他们是。”杨奕钦缓缓说道，“然后按照最坏的可能性，谨慎和他们交往。”
徐博士点头：“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我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孟将军，麻烦你们看护一下实验室里的军人。”
说完，徐博士就拿着一叠实验报告，匆匆离开了这里。
.
一小时后。
徐博士和孟哲奇一起回到了研究所。
孟哲奇头上都冒了汗，似乎刚刚忙完其他事情。
他先抬脚走向了躺在实验床上的战士，悉心问候他们的情况。亲眼确定所有人无碍之后，这才放心看向了其他人，说：“这里发生的事，徐博士都跟我说了。”
钱国伟作为北市的代表，询问他的看法：“孟将军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孟哲奇神情严肃道：“我打算安排一个时间，让梁博士、徐博士以及其他科研人员，和那几位外国专家碰个面，开一场小型会议。”
一旁的梁博士兴味道：“我很乐意。”
其他科研人员也纷纷点头。
他们都会英文，所以不存在交流障碍之类的问题。
孟哲奇继续说：“希望各种尽量从他们的口中挖出有用的信息，会议结束之后，我们再进行一次内部沟通。然后钱队长再带梁博士等人返程，向北市基地的郑将军汇报消息，做最后的决定。”
他话中所说的最后决定，众人心中都有数。
——可能是丧尸病毒起源的胡比安岛，究竟上不上，谁来上，什么时候上。
.
在孟哲奇的安排下，科学家之间的会议顺利展开。
杨奕钦一行人只能耐心等待，只因那几个外国专家异常谨慎，不愿意和并非科学家的人交流，他们就也无法加入这场涉及到病毒真相的会议。
两方人员各怀心思，互相提防，导致会议进展得十分艰难。从第一次坐下来面对面开始，会议断断续续进行了三天，还是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在这个时间里，钱国伟组织好了北市的队伍，投入到了海城基地的防御工作中，合力杀了无数融合丧尸。
第四天早上。
科学家们的会议终于结束了。
因为他们彻底谈崩了。
杨奕钦一行人执行完任务回来，正好看到了梁博士和徐博士两人正满脸怒气从研究所走了出来。没过两分钟，就又有三名外国人同样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见状，钱国伟迎了上去：“梁博士，发生了什么事？”
梁博士怒极反笑：“他们不说真话，交流难以进行下去，导致我们一直在同样的问题上反复僵持。”
徐博士揉了揉眉心：“不过他们越是躲躲闪闪，就越说明小岛上的问题很大，我们不能轻易听从他们的提议，组队登岛的事必须要缓一缓再说。”
这时，那几名专家也走到了他们身边。
其中一名男人用英文大声说：“你们如果不和我们配合，那么世界永远都不会变好。”
梁博士轻嗤：“合作的前提是真诚，请问你们有吗？”
男人皱眉：“我们已经将能说的事都说了，你们如果再继续纠结这种无聊至极的事情，那么我们渡过海洋来海城基地的目的是什么？”
梁博士目光淡然。
“不如问问你们自己。”
另外一名外国专家出声：“其实我们愿意配合你们，但你们不能问我们基地的事情。”
梁博士挑眉：“这么躲躲闪闪，看来胡比安岛上的制药厂就是你们的公司。”
专家愤怒：“我都说了，请你们不要追问！你们甚至都没有让最有威望的陈过来，我们要比你们有诚意太多了。”
“有诚意？那换几个问题。”梁博士的态度可谓咄咄逼人，“你们身上有丧尸病毒血清吗？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末世前还是末世后？既然有为什么还要觊觎我们的血清？”
几名专家被问得哑口无言。
徐博士怒气积攒了太久，忍不住说：“你们知道的事情，比你们说出来的事情多得多，会议开了快四天，我们甚至不知道岛上究竟还有什么危险。如果丧尸病毒不是你们弄出来的东西，你们为什么能在茫茫大洋上，找到那样一个弹丸小岛，还确定那里就有原始丧尸病毒？”
“即使你们不说，我们也能猜出了。”
“然而我最不能忍受的是，既然是你们背后的公司弄出来的东西，你们不去想办法解决岛上的问题，反而想让我们帮忙承担责任？退一万步来讲，我们愿意为了人类的未来和你们合作，可你们至少应该把所事实都告诉我们。”
说到这里，徐博士的声量逐渐变低，语气中的气愤反而越发的掩饰不住。
“否则……是想让用我们科学家和战士的命去填吗？”
几名专家默然不语。
聊到这里，众人再次不欢而散，外国专家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随后，他们开了一个内部的会议，总结了过去三天多聊到的各种事情。孟哲奇的意思跟两位博士相同，既然那几名专家不说实话，那么为了己方人员的安全，他们绝对不能急于登岛。
来到海城的第十五天。
钱国伟一行人带着所有资料，返回了北市。
.
郑将军和陈院士提前得知他们归来的消息，早早等在了监狱的大门口，贾淑等人也早就做好了检测的准备。钱国伟一行人刚刚落地，就接受了最快速的检查，然后便片刻不停地跟他们去往了会议室。
众人在会议室待了整整一天。
直到当天晚上，会议才堪堪结束。
杨奕钦和封霖算是编外人员，当天的会议结束之后，两人就可以先回家了。钱国伟和梁博士还需要留下来，继续补充海城基地和外国专家的细节。
好回答郑将军和陈院士的疑惑。
晚上八点，杨奕钦和封霖没有什么饿意，于是便先去了广播室，登记这一次的任务。
老元看到他们两人，关切地问：“怎么样？任务还算顺利吗？”
“不太好说。”杨奕钦摇头，“至少从实验研究的角度来看，可以说是一点都不顺利。”
老元疑惑：“为什么？”
杨奕钦言简意赅：“国外专家不愿意配合。”
老元恍然大悟：“难为你们了。”
“我们还好，不直接跟他们接触，因为专家们不愿意无关人员在场。”杨奕钦解释说，“难做的是梁博士和徐博士这些科研人员，他们跟对方交流的过程中，产生了不少冲突。”
老元沉吟：“感觉很困难……不过不要紧，一切以咱们的人的安全为准。”
封霖说：“海城基地的孟将军也是这么说的。”
“既然这样，你们就好好休息吧。”老元给他们更新了积分，笑说，“安静等基地的消息，用到你们的时候再出来响应号召就行。”
杨奕钦轻笑：“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告别老元，他们先去食堂打包了几份饭菜，然后去了李荞他们的合租屋——小狗崽还寄养在他们那里。
“咚咚咚——”
杨奕钦提着饭菜，敲响了李荞家的门。
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黄盈缓缓探出了头。她看清两人之后，惊喜地问：“杨学长，封学长？你们开完会了吗？”
“嗯。”杨奕钦弯眸，“你们吃饭了吗？”
“已经吃了。”黄盈打开了门，“是来接小狗崽的吗？要不先进来坐坐。”
杨奕钦拒绝了她的好意：“谢谢，我们就不坐了。”
“也是，你们都忙了这么多天了，肯定急需休息。”黄盈翻身走进房间里，大声喊道，“荞荞，荞荞！杨学长和封学长过来了，把小狗崽抱出来吧。”
下一刻，李荞就抱着小狗崽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回来了吗？让我来邀功，我把小狗崽养得可好了！”
后方的廖威无奈：“你冷静一点，别在屋子里面摔了，不然小黄又该说你了。”
黄盈果然叉起了腰。
李荞连忙收住了夸张的动作，抱着小狗崽踏踏实实地走到了门口，然后将狼青犬的幼崽举过头顶，让杨奕钦和封霖能看清楚它的模样。
小狗崽差不多满月了，整只狗看着都敦实了不少。此时，它正傻乎乎地吐着舌头，圆滚滚的眼珠不断扫过杨奕钦和封霖两人。
杨奕钦笑问：“不认识我们了吗？”
封霖冷眸瞧了它一眼。
小狗崽没有被他的气场吓倒，反而更加呆傻了。
黄盈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可能是跟荞荞待久了，所以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李荞：“……”
她有那么不聪明吗？
廖威重重点了个头。
不过小狗崽并没有呆傻多久，它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杨奕钦的身上，抽动鼻子嗅了嗅对方的气息，然后便开始呜呜咽咽地挣扎起来，一定要从李荞的怀中跳出去。
李荞不敢太使劲儿，捉又捉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狗崽跳了出去，然后因为身体不太灵活，直直朝下栽了下去。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学长家的乖狗狗！！”
“咚！”
一声闷响。
杨奕钦半蹲下身，单手稳稳接住了小狗崽。
廖威惊呼：“杨哥还是一样帅！”
杨奕钦缓缓站起身，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小狗崽，笑说：“沉甸甸很有分量，看来这段时间没少长身体。”
小狗崽满脸依赖，轻轻舔舐他的手指。
“是啊是啊。”李荞夸赞说，“它每次喝奶都很乖，所以根本不用我们废太多的功夫喂养，而且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子。”
黄盈也说：“是一只又健康又讨喜的小狗。”
杨奕钦摸了摸小狗崽的脑袋，换来对方濡慕的眼神，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分为招人喜欢。他将小狗崽碰到眼前，用额头碰了碰对方的小脑袋，不吝夸奖道：“做的不错。”
“汪汪！”
随后，杨奕钦看向李荞三人：“谢谢你们帮忙。”
“千万别客气。”李荞忙摆手说，“比起学长对我们的帮助，这点帮真的算不上什么。”
黄盈点头：“没错，真的算不上什么。”
杨奕钦摇头。
“一码归一码。”
这时，廖威说：“对了杨哥，我白天看到你们的小黑猫了，那只毛绒绒的小鹅跟在它的身后，一猫一鹅特别拽。”
“是吗？”杨奕钦笑了，“我还怪想他们的。”
一旁的封霖说：“那我们先回去。”
杨奕钦将小狗崽塞进领口，说：“没错，接下来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好。”黄盈点头，“咱们有时间再聊。”
廖威忙趁机邀请：“下次再见的时候，杨哥和封哥一定要来我们这里吃饭啊，我们的客厅也蛮大的。”
李荞也说：“一定要来啊！”
“嗯。”杨奕钦笑，“说好了。”
封霖将杨奕钦外衣领口的小狗拎了出来，这才说：“那就下次。”
挥别时，李荞不舍地看向小狗崽，泪眼婆娑地跟小狗崽挥手再见。小狗崽正在跟封霖斗智斗勇，试图重新钻回杨奕钦的领口，只来得及跟李荞挥一挥爪子。
关门之前，黄盈的声音传了出来。
“荞荞你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明天就在基地里面见到了，你要是这么喜欢，咱们改天也去养一只。”
“你说的！说话算数！”
.
封霖执着地揪住小狗崽的后颈，不让他靠近杨奕钦。
就这样，两人一狗回到了家中。
家里面漆黑一片，唯有月光的余晖洒在了客厅的一角。
这个时间，花花一家子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里面躺成一排，隔着一层玻璃望向天边的月亮。唯有猫小六正襟危坐，端庄地蹲在地上，炯炯有神的双眼看向眼前的小鹅。
门打开的瞬间，静谧黑夜中，几双明亮的猫瞳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场面颇有几分惊悚。
看到是杨奕钦和封霖之后，一群猫咪顿时沸腾了，小猫们激动地朝两人冲了过来，绕着他们的裤腿转圈。就连装出了大哥范儿的猫小六都跑了过来，彻底将小弟鹅忘在了脑后。
杨奕钦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封霖拎着小狗崽走到一旁，打开了家里应急照明灯，然后将幼犬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小狗崽满一个月，已经能跑能跳了，再加上它是变异狼青犬的后代，这点高度还难不倒它。它呆头呆脑地走到桌子边缘，斟酌了一下高度，便用力往前一蹦，像个炮弹一样落在了地上。
然而接下来，它马上就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问题——它也想加入“围攻”杨奕钦的队伍，可它的体型实在太小了，根本挤不进小猫的圈里面去。
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狗崽顿时蔫巴了。
就在小狗崽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只手将它从地上捞了起来，它连忙抬起了脑袋，正对上了杨奕钦含笑的眼睛。不过，杨奕钦捞的并不止它一个，他另一只手将旁边原地兜圈的小鹅也捞了一起。
“都长大了。”杨奕钦将它们放在了茶几上，“不过半个月不见而已，这个年龄段的小动物长得太快了。”
封霖将手中的饭菜放了下来：“但都有一点傻。”
“会吗？”杨奕钦挠挠小鹅的头，“不过我们没有错过小鹅最可爱的时间。”
一般来讲，小鹅在出生后的三四天，全身绒毛就会出现收缩的情况，一个月左右开始换毛。经过两三次的换毛过程，它们就会长出坚硬的白色羽毛。
小鹅呆傻可爱，大鹅有一种暴躁美，但换毛阶段的鹅往往不太好看。
闻言，封霖仔细端详了小鹅半天，发出了真心实意的疑惑：“……可爱吗？”
杨奕钦将小鹅端起来：“动物的幼崽还有不可爱的吗？”
封霖又打量了片刻：“可能。”
杨奕钦：“……”
小鹅发出了低弱的叫声。
猫小六走了过来，将猫爪拍在了它的旁边，小鹅立刻一动不动，直直地看向了空气。
杨奕钦问：“这是你的训练？”
猫小六得意点头。
紧接着，它又指挥黄绒绒的小鹅，配合着给杨奕钦和封霖表演了什么叫“令行禁止”。小鹅虽然反应总是慢半拍，但总能根据猫小六的指令，做出相应的动作。
虽然动作的难度不高。
表演完一整套的动作，猫小六很是得意。
直到封霖无情地问：“有什么用吗？”
猫小六：“……”
这个问题难倒了它。
猫小六将小鹅交给了杨奕钦，独自走到了客厅的角落，开始思考这个严重的问题。
见它自闭了，其他小猫纷纷跑了过去，安慰它。
杨奕钦摇头失笑：“你看，你把它说自闭了。”
封霖只说：“我说的是实话。”
杨奕钦无奈。
不过猫小六情绪恢复的很快，他们吃完从食堂打包的饭菜，它就重新燃起了斗志。它发誓要将小鹅训练成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鹅——比村子里的那只大鹅还厉害。
.
杨奕钦本以为要过很久，基地才会再次找到他和封霖，让他们继续调查胡比安岛的事情。然而他们刚刚回到北市基地一周，钱国伟就再次找了过来。
他们需要马上启程，再度前往海城。
杨奕钦不明所以地问：“前两天我们去找过陈院士，他们说暂时还没有进展，让我们再等一等，现在为什么这么着急？”
钱国伟回答：“其中一名外国专家，偷偷找到了徐博士。”
杨奕钦不禁挑起峰眉，转头和封霖对视了一眼。
钱国伟继续说：“他承认了我们之前的猜测，并表示愿意告诉我们所有事情，只求我们能尽快派人前往胡比安岛。因为岛上并不安定，再等下去的话，结束末世的希望……可能就要毁在怪物手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7章 准备
杨奕钦和封霖来不及多想, 连忙跟随钱国伟前往北市基地的实验室。
陈院士和梁博士已经等待多时。
几人进入实验室的时候，梁博士手中正拿着几管奇怪的试剂，一一滴到显微镜下的玻片上观察。陈院士也正拿着一叠实验数据分析, 眉头皱得极深。
而站在他们身旁的人，赫然便是徐博士。
“徐博士？”杨奕钦惊讶地看向她, “您怎么过来了？”
“来送样本，顺便跟老师还有梁师弟传递消息。”
“外国专家的消息？”
“没错，那个人不敢脱离其他两人太久, 只用方便的借口跟我半小时, 然后把海水和土壤的样本交给了我, 希望我们能尽快行动，取出小岛上的原始病毒样本, 然后将小岛彻底封锁。”
听到这里，杨奕钦和封霖都皱起了眉。
对于那个突然反水的专家, 他们心中仍然存有怀疑。
徐博士不是能轻易被说服的人，她选择相信对方，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来是那名专家很有诚意, 打动了她；二来就是对方说的事情实在紧急, 让她不得不重视。
杨奕钦猜想应该是后者。
于是, 他问：“小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徐博士拧眉：“跟我们一开始猜想的一样，这几名专家的确是最早参与实验的人, 他们研究的是一种未被发现的植株。植株内检查出了特殊物质，可以促进细胞的分裂和重组, 制药公司想利用那植株研究出针对绝症的特效药，好赚的盆满钵满……”
“那一名专家说自己一开始就不认同公司的实验, 但是他们早就签了合同, 他知道了太多内幕。公司不肯放他走, 他要走的话就必须支付天价的违约金，还有可能被以泄露公司机密的罪名抓进去。”
“最后，他不得不参与了公司的制药行动。”
封霖眼神不屑：“他说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应该只是想推脱自己的责任。”
“不好说。”徐博士继续道，“先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只要他后来的话有一大半都是真的，那我们就必须用最严谨的态度去对待。”
封霖问：“什么话？”
徐博士回答：“植株、海啸、陨石、日食，再加上后来的人为干涉……种种条件叠加在一起，造成了丧尸病毒席卷全球的灾难。身为灾难的中心，胡比安岛情况最为糟糕，怪物在末世初期就已经出现了融合的迹象。小岛上原本有上千余人，最后只逃出来几十人，基本都是高层和重要的科研人员。”
“几名外国专家之所以胆小惶恐，就是因为胡比安岛上都是被他们害死的人。那些人都变成了怪物，在末世初期就差点将他们撕碎；他们后来再次登陆岛屿的时候，更是差点无人生还。”
“害死的人？”杨奕钦敛眸，“是制药公司的人，还是……”
他话说一半，在场众人却都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想做成功的实验，总要用到实验体。所谓根治人类绝症的特效药，如果只在动物身上做实验，根本得不到想要的效果。
徐博士的神色悲悯：“都有。”
杨奕钦浅吸了一口气。
封霖的眼神也越发的寒凉。
纵使钱国伟已经先一步知道了这些事，现在再听一遍，还是会觉得异常气愤。实验室里的其他科研人员同样如此，但他们忙于手头的事情，没有时间表达自己的愤怒。
终于，梁博士忙完了。
他将新的实验数据交给了陈院士，说：“所以事情的始末已经很清楚了，制药公司为了金钱和利益，在私人小岛上胡作非为。因为他们的种种行为，造成了现在的末世危机，将人类推入了绝境。但是随着事态逐渐严峻，他们已经无法自己解决闯下的祸——或者说，需要损失惨重才能解决，所以妄想求助外援。”
徐博士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是那个外援。”
陈院士分析着手中的报告，眉间沟壑极深：“从这些数据来看……那个专家说的关于末世的事，也大部分都是真的。”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露出不解的神情。
陈院士轻叹了一口气。
他摘了老花镜，按揉太阳穴，神色格外疲惫：“那个专家跟小徐说，现在胡比安岛的原始丧尸病毒浓度正在增加，因为制药公司的工厂里面，一众科研人员弄出来的实验成果，正在不断泄露渗透入陨石岛的岩层，继而污染周围的海洋。如果病毒的浓度到达一定程度，再来一场海啸或台风，全人类都会经历第二次感染……”
梁博士为陈院士倒了一杯水，接着他的话继续说：“到那个时候，所有变异细胞活性低于特定数值的人，都会被感染——就像那三名海城基地的军人一样。”
杨奕钦不禁按了按眉心：“如果再经历第二次大规模感染，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保守估计，最多百分之五。”梁博士回答，“而且，这个数据只分析了可能丧尸化的人，还没有分析丧尸咬伤未被感染者的数据。”
杨奕钦沉吟：“这么算，百分之四甚至更少，都是有可能的。”
梁博士点了点头。
封霖问：“郑将军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了。”徐博士说，“我们先跟郑将军交流过之后，才在他的带领下进来北市实验室，找到了老师和梁师弟。”
杨奕钦的目光转向了陈院士：“院士，您之前说过，如果想研制出丧尸病毒疫苗，想研制出抑制古怪藤蔓生长的方法，就应该要去一趟胡比安岛。现在有了岛屿的泥土样本，还需要其他的样本吗？”
陈院士脸上浮现愁容：“我还需要原始丧尸病毒的样本。”
徐博士适时解释说：“事实证明，原始病毒是人为和意外制造出来的产物，我们最早研究病毒的时候，就觉得病毒的结构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东西。那几名专家之所以会再次登岛，也是为了回收原始病毒，寻找解决丧尸病毒的办法。不过他们失败了，胡比安岛上的病毒浓度日益增加，再加上怪物的气息，他们还没有靠近实验室，就死的不剩几个人了。”
闻言，杨奕钦看向她：“那名专家有说过原始病毒的位置了吗？”
“说了，都在制药厂工厂的实验室里。”徐博士说，“实验室里面有一个通顶的玻璃容器，里面装满了原始丧尸病毒。小岛被海啸洗礼之后，巨大的玻璃容器发生了泄露，现在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溶剂……”
“要是自己制作呢？”杨奕钦继续追问，“抛开海啸、日食和陨石层这样的环境因素，原始丧尸病毒不应该是他们利用特殊植株制造出了的溶剂吗？”
徐博士果断摇头：“行不通。”
杨奕钦不解：“为什么？”
“外国专家也是同样的想法——如果进不去制药厂的实验室，就摘了特殊植株再制作原始病毒，然后从通过原始病毒制作疫苗。”徐博士正容亢色，“但是他们登岛之后，马上就发现岛上的特殊植株……已经全部枯萎了。”
“全部？”
“他是这么说的，虽然岛屿上危机重重，他们还是花时间绕岛屿数周，只为了需要特殊植株。如果不是实在没有找到的话，他们也不会非要进入实验室了。”
陈院士重新戴上了老花镜，说：“这是一个只有唯一解的局面，要想彻底解决丧尸病毒带来的威胁，就必须要找到原始丧尸病毒。而且就算放弃研制丧尸病毒疫苗，考虑人类与变异丧尸长时间共存，只要原始病毒不断泄露进岩层和大海中，人类迟早还是会面临毁灭性的灾难。”
钱国伟也语气沉重：“人类实在禁不起更大的磋磨了。”
“这么说来——。”杨奕钦的眼神坚定而清朗，“我们必须要去一趟胡比安岛的制药厂。”
“没错，必须要去。”徐博士说，“而且要赶在病毒泄露完之前。”
封霖说：“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其他人都看向了他。
陈院士问：“什么问题？”
“登陆小岛，一是为了阻止原始病毒继续泄露，二是为了获取原始病毒的样本。”封霖缓缓说，“那么样本具体需要多少，又要怎么阻止泄露？按照那几名外国专家的说法，现在岛上危机重重，人都难以接近工厂的实验室，运送东西只会更难。”
“你说的我想过了。”陈院士说，“末世后，没人进入过工厂的里面，谁也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外国专家说玻璃离开了裂缝，所以才会出现病毒泄露的问题，但他不敢保证裂缝的大小。用人堵肯定不现实，用工具又增加了进入实验室的难度——而我想尽量降低将任务的难度。”
说到这里，陈院士走到了实验桌旁，拿出一管试剂：“所以，我想用以毒攻毒的办法。”
封霖挑眉。
杨奕钦疑惑：“以毒攻毒是指？”
“我们已经知道，丧尸进化的过程中会长出白膜，白膜结合在一起就促生了所谓的融合丧尸。过去的一段时间，我们倾尽全力研究这种白膜，成功模拟了白膜的产生。”
说着，陈院士将手中的试剂递给了杨奕钦。
杨奕钦接了过来，跟封霖一起查看试管内的试剂，试剂呈现剔透的淡蓝色。
陈院士继续解释说：“这试剂就是我们团队最后的实验成果——当溶剂和高浓度丧尸病毒接触的时候，就会迅速长出坚韧的白膜。病毒浓度越高，白膜的韧性和密度就强。”
两人一点就通。
杨奕钦问：“用试剂来‘缝补’破掉的玻璃？”
“‘缝补’吗？好说法。”陈院士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梁博士将他们手中的试剂收了回去，妥善放在了铁盒子里：“一人身上装几支试剂不是难事，实验室也不需要太多的原始丧尸病毒，有一个人能装满一箱的试管就行。装好病毒之后，就立刻用蓝色试剂‘缝补’玻璃，然后立刻逃离制药厂的实验室，飞回海城基地。”
“执行任务的人，必须随身携带丧尸病毒血清。”徐博士接着说，“此外，任务一定要尽快完成，最好一天之内完成登岛到离岛的行动，因为实验室内的病毒浓度是外面的数十倍，晚一分一秒都可能有人当场丧尸化。队伍返程后，海城基地会立刻给执行任务的人检查身体，七十二小时内密切关注他们的身体情况，确保不会发生变异。”
这必然是末世以来最危急的任务。
成，人类就能获得新生；败，人类必将走向消亡。
聊到这里，钱国伟视线转向了杨奕钦和封霖：“基地需要你们的帮助，但是这一回……我们不能保证没有危险。”
了解清楚事件的始末，杨奕钦感觉肩负了前所未有的重担。
封霖默然不语，只看向了杨奕钦。
钱国伟又说：“我不想逼迫和绑架你们，毕竟就算原始丧尸病毒真的完全泄露了，你们两个人大概也能逃过一劫，你们有选择的权利。但是站在基地和其他幸存者的角度，我还是想请求你们一次。”
众人都将目光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徐博士看过他们的身体数据，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整个海城基地都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人。此外，她从梁博士和钱国伟的言语中可以推断出，北市基地也没有能超越他们的人。
仿佛过了许久，杨奕钦忽然弯起眉眼。他的笑容和煦爽朗，璀璨得晃人眼球，声音同以往一样清朗悦耳：“钱队长不用这么严肃，我早就决定要去了。”
随后，封霖便毫不犹豫地表态。
“我也去。”
钱国伟无语凝噎，只能重重拍上他们的肩头。
杨奕钦笑了笑，说：“虽然大家都觉得我能活下去，但丧尸病毒如果第二次席卷了地球，我的家人和朋友却不一定能幸免于难，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钱国伟眼神坚毅。
“我也会一起去。”
封霖问：“还要和那几名专家一起吗？”
“不用。”徐博士回答，“只和那个告诉我们实情的人，而且他拒绝靠近岛屿，只愿意在空中用对讲机提供帮助。”
闻言，陈院士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说：“说起空中……昨晚郑将军问我说，有没有可能让人驾驶战机和武直靠近岛屿，轰炸岛上的怪物。我否定了这个提议，因为轰炸可能会加快原始丧尸病毒的泄露，甚至加快病毒第二次席卷全球的过程。所以……你们下去之后，要面对成千上百只怪物。”
杨奕钦颔首：“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钱国伟说：“我也做好了准备。”
封霖当着众人的面，扣住了杨奕钦的手腕，直接坦言道：“我没有做好准备，因为我会在执行任务的同时，一切以杨奕钦的安全为先。”
他叫了杨奕钦的全名，足以说明态度何等果决。
钱国伟没说什么。
陈院士看着这些年轻的后辈，又想到了末世初期为他慷慨赴死的学生，心底泛上无尽的心酸和不忍：“虽然事态严重，但我们不能打无准备的仗。出发之前，我一定会竭尽自己的全力，想办法降低任务的难度。”
杨奕钦劝他：“您的身体更重要。”
数月以来，夜以继日从不停歇的实验研究，早已让陈院士精疲力尽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还没有出发执行任务，陈院士就该一病不起了。
陈院士笑了笑，用对方的话回说。
“不用担心，我心底也有数。”
.
胡比安岛的事情，基地没有向外走漏一点风声。
基地里面的幸存者们一如往常，每天努力锻炼、做任务、交换物资，尽管时常有困难和危险降临，他们仍旧相信人类即将要迎来光明而美好的未来。
全国的其他安全区也是同样的情况。
在幸存者们期许未来变得更好的同时，许多人都正默默忙于抵御一场人类的浩劫。
北市基地的陈院士和郑将军正不断召开会议，秘密筹划登陆胡比安岛的计划。海城基地的负责人也一刻不敢休息——徐博士苦口婆心费尽口舌，才跟那名外国专家交换了一支对方的血清；孟哲奇提前将隔离实验室建造好，希望任务能顺利完成，隔离实验室能派上用途。
杨奕钦和封霖每天都会去实验室测试身体参数，以确保他们能够维持最良好的状态，为登陆胡比安岛做准备。他们并不是唯一要进入制药厂实验室的人，海城基地和北市基地都挑选了一支最为精锐的小队，跟他们一起行动。
这些人也会参与检测。
没过几天，徐博士又来了一趟，将自己从外国专家那里弄来的血清交给了陈院士。比起他们而言，外国专家原本就是制药厂的科研人员，对病毒的了解更早，也更早就研究出了血清，跟他们的制作方法大不相同。
很有研究的价值。
陈院士如获至宝，拿到血清后就埋头进入了实验室，废寝忘食地做实验。如果不是梁博士时刻陪在他的身边，监督他的饮食作息，他的身体应该已经垮了。
这个时期，杨奕钦和封霖暂时忙不上什么忙。
他们只能每天加大训练量，将自己的体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巅峰，身体的各项机能也一再超过梁博士的要求。与此同时，他们还是会接一些小任务，但是并不会做过于危险的事。
因为现在的他们，受一点伤都可能会影响整个任务。
在这个过程中，小狗崽肉眼可见地慢慢长大，速度和力量一天一个新突破。呆头呆脑的小鹅换足了两次毛，身上洁白的羽毛和黄色的绒毛斑驳交杂，脾气也日渐暴躁。
它们两只小东西，天天跟在耀武扬威的猫小六尾巴后面，排成一排招摇过市。
无论是谁看到这个组合，都会停下脚步，变着法儿地逗弄它们一会儿。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众人仍旧乐此不疲。
这段时间，花花经常住在景区的山洞里，它和大黑猫似乎在训练其他小猫，让它们自己去挖自己的洞。至于小黑猫……因为它的性格实在闲不住，又更喜欢住在杨奕钦的周围，花花就随它去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随着气候逐渐变暖，北市也出现了融合丧尸。
北市基地的位置比较偏僻，地处道路蜿蜒盘旋的山林，有层层叠叠的矮山守护，暂时不用担心融合丧尸会大量融入这里，只会时不时出现一波小型的丧尸潮。
小型丧尸潮在热火器的覆盖下，根本无法靠近基地附近。
海城基地的情况要稍微糟糕一些，融合丧尸的块头越来越大，已经完全没有规律可言了。有的时候，甚至会有丧尸翻过第一道铁丝网的防御，走到砖墙的墙角下，用力撞击墙壁。
幸好孟哲奇十分重视基地的防御线，无论白天黑夜都有上百人守在集装箱上，这才一次又一次地清退了丧尸潮。
可是丧尸终究还是太多了。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海城基地虽然从北市基地获得了一批武器和弹药的补给，可继续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孟哲奇害怕终于一天他们会耗尽了弹药，不得不放弃好不容易建好的路上基地，再返回到海洋上去。
那就等于在他们刚开启的大门上，又钉上了一块木板。
郑将军知道了他们的处境，派了几百人的部队，给海城基地提供火力和人力上的支援，并且语重心长地告诉孟哲奇：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马上就可以准备登岛了。
六月初，距离末世爆发整整一年后，两个基地终于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郑将军将所有登岛的人叫到了一起，宣布说：“请大家做好准备，我们今天下午就前往海城基地，明天早上就组队飞往胡比安岛。陈院士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基地会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一套特殊的防护服和防毒面具。”
“我希望任务能顺利完成，也希望你们都能安全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8章 登岛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 陈院士的团队利用手头能用到的所有材料，给每一位参与登岛任务的人准备的特殊应战装备。每一套装备，都是在获取了个人的身体数据之后, 按照身高体型量身制作而成。
杨奕钦和封霖拿到了自己的装备。
他们抚摸了衣物的表面，能明显感受到了和普通衣服材质不同, 外面似乎专门覆盖了一层特殊材料。防毒面具也被改装过，用作过滤的呼吸口加长了一截，造型十分古怪。
杨奕钦仔细翻了翻装备, 发现防毒面具侧面和作战服肩膀显眼的位置, 竟然都缝制了自己的名字以及一串编号。他轻碰封霖的手, 侧过头去查看对方的装备，发现对方的装备上也缝制了名字和编号。
其他备战的军人也看到了那些字符。
陈院士察觉了众人的疑惑, 缓缓开口解答了疑惑：“胡比安岛上的丧尸病毒浓度过高，海城基地取的样本来自于岛屿领空附近的区域, 外国专家带过来的也只是建筑物外围的土壤样本，我们至今不清楚制药厂里的具体情况。我预测了一下实验室里面的浓度，发现就算你们的变异细胞活性再如何强, 也有可能在进入的同时就发生变异。”
众人正襟危坐, 听得认认真真。
“外国专家的血清制作方法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提取了岛屿上特殊植株的成分，添加到了血清里面。实验室用最快的速度, 分析了那些与众不同的成分，推断出外面肆意生长的藤蔓中也有类似的细胞组织。”
“因此, 我们在这个认知上，改进了蓝色试剂和丧尸病毒血清, 使它们拥有更加强劲的效果。同时, 我们还在防毒面具和作战服上附着了特制的药剂, 能够一定量地抵消高浓度丧尸病毒的侵袭，还能让离你们较远的丧尸忽视你们的存在。”
忽视存在？
杨奕钦想起了建立邪-教的那个科学疯子。
这么说来，衣服上应该有从丧尸身上提取到的东西。不过他记得后来梁博士还做过实验，证明这种方法在面对融合丧尸的时候，效果会大打折扣，实验室肯定将其进行了优化。
陈院士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最后，他的心情分外沉重：“希望大家……都能安全归来。”
陈院士话音刚落，一旁的郑将军就站了出来。他环视这群英姿勃发、视死如归的战士，神情郑重而又严肃，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准备出发，前往海城基地。”
“收到！！”
.
一行人早就做好了准备，拿到各自的装备之后，便立刻穿上了量身定做的作战服，将防毒面具放进背包中，在前国王的带领下前往海城基地。
梁博士如他自己所言，也要参与这次的登岛行动。
他同样拿了一套专属的作战装备。
陈院士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才背过了身去，叮嘱他注意安全。
一行人刚接近海城基地，就看到了基地最外围的丧尸群。
在空中俯瞰下方的“盛况”，丧尸的密集程度令人不寒而栗，那些长相可怖的怪物蜂拥而来，阵仗明显比上一次更加庞大。无数军人站在作为第三道防御线的集装箱上，拿着重武器攻击那些试图翻越的铁丝网的融合丧尸，腐烂的血肉散落在铁丝网内外。
一番乱战之下，铁网的每一道空隙都挂上了烂肉，地面也覆盖了一层红黑色的软烂物体。
即便如此，还是有怪物翻过第一道防御，来到砖墙下。
砖墙内有幸存者正在奋力搬运砖块，合力加高、加固第二道防御，绝不能让丧尸潮有机会翻过第二道防线。而不不远处的基地内，有人在种地、网鱼，有人在建造炮台和房屋……所有人都行色匆匆，面色凝重。
夏天的到来让丧尸疯狂，也让许多人类基地逐渐力不从心。
众人看着下方的对战，心中全都憋了一股气。
那些幸存者看到一排武装直升机到来，纷纷发出欢呼雀跃的声音。
他们并不知道军人们的行动，只以为这些来到海城的武装直升机，都是和之前一样的军事支援。即使不久之后，亲眼看见直升机飞往大洋深处的岛屿，也会当他们是去进行前期的勘察。
武直的队伍落停在了孟哲奇指定的空地上。
即使一行人直接从北市基地飞来，飞行过程中根本没有落过脚，但还是按照规矩进行了全身检查。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孟哲奇带他们去了陆上基地的大型会议室。
会议室里，海城基地选出来的战士们早已等待多时。
这其中，除了二十多个生面孔，还有之前飞往岛屿附近的十人小队。他们已经去过一次胡比安岛，能够为此次行动的导航，加快任务完成的速度。
梁博士带来了三十多套作战服。
一进入会议室，他让人就将东西分到了每一位军人的手上，并详细说明了作战服的用途。
梁博士说完之后，孟哲奇便走到了会议室的正中央。他的视线扫过两个基地最精锐的战士，跟众人说明登岛的一系列计划。
“明天早上六点，我们就要前往胡比安岛。我们的目标是登陆岛屿，取出制药厂实验室里的原始丧尸病毒，并制止丧尸病毒的继续扩散。陈院士按照你们的身体情况，将你们划分成了两个小队，其中一部分人将驾驶直升机在岛屿附近接应，另一部分人则需要进行更加危险的登岛任务。此外，还会有一艘小型军舰停在胡比安岛以外的海域，可以作为直升机暂时停歇的落脚点。”
“接下来我念到的人，都是登岛人员的名字——”
“刘虎。”
“到！”
“张庆名。”
“到！”
孟哲奇每喊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便会给予中气十足的回应，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义不容辞四个字，毫不畏惧任务中可能遇到的危险。
孟哲奇还在继续念登岛人员名字。
“郝平。”
“到！”
“……杨奕钦、封霖。”
杨奕钦的眼神清朗坚韧。
封霖的目光沉静。
两人异口同声，铿锵有力地答了一声“到”。
念完二十个登岛人员的名单，孟哲奇的目光看向了他们两人：“你们是队伍里唯一的普通人，也是最适合进入丧尸病毒浓度过高的房间的人，感谢你们愿意配合我们这次的行动。”
杨奕钦只是轻轻摇头。
知道胡比安岛的内部情况，知道此次行动和人类的未来息息相关，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孟哲奇将视线移开，继续接下来的讲话——
“这次登岛行动的重要性，想必你们早就心知肚明。”
“如今，全国各个地区的幸存者们，都在忙于建设咱们新的家园，抵御那些可怕的怪物。他们挺过了过去一年的困境，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期待末世的乌云能被吹散，人类可以轻松愉快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不用因为丧尸进化和建筑物倒塌而担惊受怕。”
“他们不知道胡比安岛的事情，也不知道人类可能面临一场灭顶之灾。而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消除这场灭顶之灾，让全国各地的幸存者继续心怀希望地生活下去。”
“很多年以后，幸存者们或许会知道明天即将发生的事。”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他们是在庆祝登岛行动的伟大胜利，而不是缅怀在灾难中逝去的无数同胞。”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呼吸沉重。
孟哲奇又说：“你们是北市和海城两个大型基地中，最精锐、最优秀、战斗素养最强的人，除了你们之外，我们找不出其他能登陆岛屿的人。这也意味着一旦你们的行动失败了，人类中可能再也找不出第二批可以登岛的人，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丧尸病毒第二次席卷全球。”
“因此，这次的行动，拿到原始丧尸病毒样本，阻止丧尸病毒泄露，总要完成其中一件。”
“你们有信心吗？”
众人齐声喊道——
“有信心！！”
“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孟哲奇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摘掉了帽子，弯下腰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在场众人站起身，齐刷刷朝孟哲奇敬礼。
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
次日清晨六点。
所有人都穿戴好了防护服和防毒面具，十几架武装直升机准时起飞，朝大洋的深处飞行而去。
海城基地里面的其他人还在对抗丧尸的入侵，看到直升机飞向海洋的方向，他们只是看了两眼，就继续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情。
尽管他们不知道此次任务的严重性，但等直升机再回来的时候，他们仍旧会去甲板上欢迎战士凯旋。
每一个人都配备了通讯设备，方便那他们及时联络任何一名队友。设备仿佛精巧的耳机，声音基本只有佩戴者能听到，即使他们的周围有丧尸游荡，也不会引起那些丧尸的注意。
杨奕钦和封霖并排，坐在最前面的一家直升机中。
飞往胡比安岛的过程中，杨奕钦想起了远在郝和县杨村的父母和乡亲。每一位执行任务的人，都提前写好了遗书，他们两个人也不例外。
他给杨父、杨母、张叔还有村长都留了信。
封霖给杨父和杨母写了信件。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彼此写的信件里面的内容，因为他们都将拼尽全力活着回去。任务完成后，他们会将信件拿出来，当面读给杨父和杨母听，笑着给对方讲述这一次危险的任务。
人相处的久了，只看一个背影都能判断对方的喜乐。
虽然杨奕钦戴着防毒面具，封霖仍旧察觉到了他的心绪，于是默不作声地握住了他的右手。
杨奕钦看向他，弯了弯眉眼。
通讯设备中传来了飞行员的声音：“我们已经靠近胡比安岛，我们已经靠近胡比安岛。请所有登岛人员做好准备，我们将会在相对安全，且接近制药厂的位置将你们放下。”
“收到！”
“收到！”
“……”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飞行员继续说：“当你们完成任务，请及时给我们传递消息，并告知自己的具体位置。就算你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跑散，我们也会将每一个活着的人接回到直升机里。”
说完，他便带头开往大洋中心那个显眼的岛屿。
杨奕钦俯瞰下方的小岛。
那个岛屿的面积并不算大，他一眼就能看到岛屿正中央的几座显眼的建筑，房顶和空地上都有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群。丧尸群里几乎没有普通丧尸，至少都是两只丧尸融合在一起的样子，融合成球的更是数不胜数。
出现这个现象，令杨奕钦忍不住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直到目前，他们见到的每一个融合丧尸，都是因为身体残缺才会“拼接”到一起，难道岛屿上的丧尸全都受过伤吗？
考虑到胡比安岛曾经被海啸袭击过，似乎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飞行观察员找到了合适的登陆地点——
“注意！注意！我们即将靠近胡比安岛，请所有人登岛人员准备作战！”
“收到！”
飞行观察员话音刚落，就有几架直升机立刻飞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们是混淆丧尸视听的部队，尽量贴近岛屿飞行，利用直升机螺旋桨和扩音喇叭的巨大噪音，将岛屿上的丧尸引到偏离降落地点的地方，给登陆岛屿的人员创造最佳的降落时机。
眼看一部分丧尸被引到了其他方向，登岛的直升机立刻趁机落停。
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而后扣紧了腰间缓降绳的锁扣。
二十名战士一个一个顺着绳索快速滑下，在胡比安岛的其中一个角落悄然降落。
即使有吸引丧尸的直升机打头阵，他们这边的动静还是引来了不少变异丧尸。眼看有丧尸群朝这边跑了过来，众人丝毫不敢停歇，拿着武器便往制药工厂的方向狂奔而去。
登岛的人降落之后，每一架武装直升机上都会留三个人——飞行员负责驾驶直升机，另外的人负责接应登岛的人员；这种安排也是为了飞行员着想，驾驶直升机的过程中，一旦飞行员出现了丧尸化的征兆，接应员就能立刻帮他们注射丧尸病毒。
两个基地合力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自然考虑到了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这些的直升机也会承担吸引丧尸注意力的责任，它们贴着丧尸的头顶低空飞行，成功引走了大部分火力，为杨奕钦等人取得了突入制药厂实验室的时间。
之后，直升机会在空中协助下方的人完成任务。
飞行员时而吸引火力，时而为下方的人提供岛上丧尸的行动轨迹。
梁博士和外国专家同样穿着防护服，在直升机上暗暗关注下方众人的动向。
众人早就商量好了进入制药厂的步骤，作为一行人中五感最突出、行动最敏捷的人，杨奕钦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时不时便提醒大家注意某个方向的丧尸。
那名外国专家说得不错，岛屿上没有其他大型的哺乳动物。除了昆虫和鸟类之外，他们暂时没有见到其他的动物——这倒是减轻了一点他们的负担。
但是他们不能放松警惕。
因为越是靠近制药厂的丧尸，就越对直升机的噪音不为所动，每次都只是懒懒地看一眼直升机的方向。它们似乎很喜欢制药厂周围的空气，站在制药厂前方的公园一样的空地上，缓缓挪动自己的庞大而可怖的躯体。
它们大概率是贪恋制药厂外溢的原始病毒。
那些病毒正促使他们不断变异。
这就意味着，杨奕钦一行人大概率要跟那些丧尸面对面战斗。
尽管直升机上有狙击手，可那些丧尸的头颅镶嵌在臃肿腐烂的身体中，从空中很难找准每一个头颅。而只要还有一个头颅可以活动，融合丧尸的巨大躯体就不会倒下。
不死人的优势太过明显了。
杨奕钦率领身后的一众人，悄悄靠近制药厂。
通讯设备中，外国专家的声音传了过来：“实验室在中间那栋药厂里面，里面会有实验室的地图，原始丧尸病毒就在标注了红点的房间，你们跟着地图走就可以！”
杨奕钦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现在正藏身在小树林里，借助茂密的树林和灌木丛隐藏自己的身体，只要穿过几米的树林，就能走到满是融合丧尸的空地上。
不得不说，他们身上的这套作战服效果极好。
按照他们以往清剿丧尸的经验，人类如果没有任何遮蔽物地站在空地上，这个距离下的丧尸，一定会因为血肉的气味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普通丧尸都是这样，更不要说融合丧尸了。
然而眼下，那些融合丧尸却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钱国伟也是飞行观察员，因为他的体质变异的可能性较大，不适合作为登岛人员。他观察着下方的情况，说：“杨奕钦，建筑物的后方丧尸比较少，你们可以从后方绕过去。”
杨奕钦点头。
“好。”
说完，他一手抱着步-枪，一手朝身后的众人挥动了一下，示意他们跟上他的步伐。
众人一言不发，默默跟上。
他们猫着腰，借着密林的遮挡谨慎前进，尽量不发出可能引起丧尸注意的噪音。为了配合他们的动作，直升机上的狙-击手瞄准了下方的丧尸群，开始射击。
震耳的枪声和螺旋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成功掩盖了杨奕钦等人走路的动静。
所有建筑都被树林环抱了起来。
他们绕远路，从树林的后侧靠近制药厂，想按照外国专家的指示从侧门进入制药厂。一行人潜行的路上，偶尔会惊飞一两只鸟类。
众人一步一步靠近制药厂，希望就在不远的前方，只要进入制药厂中，就算是成功了第一步。
忽然，杨奕钦停下了脚步。
他安静站在树林里，侧耳认真去听，似乎在分辨什么动静。
封霖见状，立刻示意后方的停下脚步，并保持绝对的安静。随后，他将视线落在了杨奕钦的身上，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浑身紧绷，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大约过了二十几秒，杨奕钦骤然转向树林的深处，架起了步-枪。
“北边有东西过来了。”
他沉声说。
其他人闻言，纷纷架起武器朝向杨奕钦所说的地方。
钱国伟等人虽然有空中优势，可以看到地面上的大部分危险，但树木和灌木丛生长茂盛，树林深处枝叶遮天蔽日，如果有丧尸躲在树林最茂密的中，他们肯定无法及时发现。
此时，他们也放缓了呼吸，生怕影响了杨奕钦一行人的判断，拖了他们的后腿。
然而众人等了片刻，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靠近，树林深处一片静谧。除杨奕钦之外，甚至没有其他人听到任何异响，唯有鸟类和蚊虫偶尔发出的响动。
封霖对杨奕钦的判断绝对信任，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其他人尽管心有疑惑，也还是谨慎地看向远方，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杨奕钦十分沉得住气。
他竖起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密林深处。
又过了半分钟，杨奕钦忽然出声：“……来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沙沙——沙沙沙——”
北边的树林里野蛮生长的灌木丛，正在幅度极小地轻轻摇晃，林中回荡着树叶摩擦的声音。然而半人高的灌木丛那头，却没有丧尸之类的东西出现，刚刚一瞬间摇晃的幅度仿佛只是幻觉。
树木上又有一群飞鸟被惊起，它们四散飞走，树叶摇晃的声响几乎压过了灌木丛的声音，这让众人更容易怀疑刚刚的声音只是幻觉，灌木丛从来没有动过。
不过众人都知道不是幻觉。
因为即使是隔着防毒面具，他们还是闻到了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像是腐烂在室内几个月的尸体的气味。然而，即使闻到了这刺鼻的气味，众人仍旧遍寻不到气味的来源。
丧尸总不能飞过来……
就在他们茫然的时候，杨奕钦突然压下了步-枪的枪口，指向了灌木丛的底部，低呼一声：“在地上！”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开了枪，林中回荡着“砰”、“砰”两声巨响。
训练有素的队伍同时看向了灌木丛的下方——只见那里蠕动着一只融合丧尸，不过它融合的不是其他丧尸，而是腐肉里面嵌入了一身黑色的蝉。
杨奕钦从容收枪，枪口重新指向树林深处，声音冷静而沉着。
“还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9章 制药厂
杨奕钦话音刚落, 周围的灌木丛便全都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细碎的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最令人感到恶心的，是已经被杨奕钦爆头的那一只丧尸, 它体内的蝉竟然从腐肉中飞了出来，速度极快地朝灌木丛深处飞去。
又过了两秒, 丧尸身体表面的腐肉出现了明显的凸起，紧接着就有一只只看不出本体的蠕虫冲破血肉，从皮肤下方钻了出来。
不过那些虫子没有靠近杨奕钦等人, 而是连成一串跑向了树林中。
有人低声问：“丧尸虫？”
“不太像。”杨奕钦摇了摇头, “应该只是变异的虫子。”
但是像虫子这种体型小、数量庞大的群体, 不管是变异化还是丧尸化，对众人的影响都是一样的。唯一还称得上庆幸的事, 就是杀死丧尸之后，那些从尸体里爬出来的虫子没有攻击他们。
否则他们的作战服可能挺不了太长的时间。
又有人问：“杨奕钦, 你能听出来周围还有多少这种丧尸吗？”
杨奕钦皱眉。
“至少……十几只。”
一行二十人严阵以待。
他们首次登陆胡比安岛，也是第一次来制药厂的小树林，不了解这里面的具体情况。如果那十几只丧尸跟刚刚的丧尸一样, 匍匐在灌木丛的某个角落, 突然冲出来袭击他们……
在进入制药厂之前, 绝对不能损耗一兵一卒。
“大家准备好。”杨奕钦分析现状，冷静地指挥身旁的队友, “现在北方的几个角度都有东西过来了，刘虎小队注意北三十度的方向, 郝平小队注意七十度的方向……”
他们一共有二十个人，分成了七支小队, 方便与怪物的作战和任务的执行。其中,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组成一队, 其他三人组成一队。
刘虎和郝平纷纷相应。
几支小队缓缓散开，一边密切关注北边的小树林，一边腾出了战斗的空间。
杨奕钦沉吟——
“来了！”
下一刻，三十度角的方向瞬间冲出来一只佝偻着腰的丧尸，它也和丛林中的虫子发生了融合，腰部溃烂的伤口处翻涌着蛆虫和飞蝉，密密麻麻地蠕动着。
丧尸和昆虫融合之后，动作变得灵巧迅速，身体也变得异常柔软。这种柔软包含了人类做不出来的动作，比如将自己的腰身三百六十度翻折，手臂和大腿过分扭曲。
最骇人还是像第一只丧尸那样，身体里面全都是昆虫，可以像蛇和水蛭一样在地面上蠕动。
刘虎一脚狠狠将丧尸踹开，然后将枪口抵上丧尸的脑门，“砰”、“砰”两枪解决了丧尸。丧尸的脑袋炸开之后，立刻跑出来无数粘连血肉的虫子。
一行人接连解决了十七只丧尸，树林中才终于没有其他声音。
可杨奕钦的表情并不乐观。
他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幽深的树林，提醒说：“我们快走，赶紧到制药厂那里，树林里面并不安全。”
那些跑掉的虫子不知道。
封霖点头，朝众人挥手：“出发。”
众人一刻不敢停，拿起武器朝制药厂的方向跑过去，仿佛后面有怪物追赶。可是临到建筑群的附近，他们又只能放缓了脚步，因为那些奇形怪状的丧尸正在建筑物周围游荡。
如果惊起了它们的注意力，状况肯定比刚刚那十几只丧尸还糟糕。
此时，钱国伟的声音从通讯设备中传了出来：“外国专家说侧门有备用钥匙，就是门口旁边花坛的第一个花盆下方，但是进入制药厂里面，里面大概率会有丧尸出现，你们一定要小心。”
刘虎：“收到。”
说完，他朝众人比了个手势示意。
接到指令之后，有人转身看向身后幽深的树林，有人走到最前方警惕建筑物正面的怪物……郝平则带队走到了侧门的附近，悄悄寻找开门的钥匙。
众人虽然来自于两个基地，却配合得相当默契。
杨奕钦和封霖反而只是站在人群中。
按照基地多日的筹谋，其他小队都要全力支持杨奕钦和封霖进入制药厂。
因为根据陈院士的分析，就算有作战服这种的抗丧尸病毒装备，靠近实验室玻璃柜的位置恐怕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他们担心其他人靠近实验室后，会不慎被高浓度的病毒感染，导致任务失败。
他们两个是最适合去缝补玻璃的人。
所以，在抵达实验室之前，其他人都会尽量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不过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干站着，封霖警惕着建筑物前方最大的融合丧尸，杨奕钦则像之前一样，依靠五感去甄别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
郝平没有摸到钥匙，低声通过对讲设备问：“专家，专家在吗？他有没有可能记错了地方，或者钥匙已经被拿走了？”
梁博士的声音从设备中传了出来：“他说地方肯定没有记错，钥匙说不定掉到了花坛下面，你们可以找一找。如果还是找不到，那么就可能是被丧尸弄到别的地方去了。”
钱国伟沉声继续说：“到那个时候，就从楼顶的窗口强行破窗而入”
“收到。”
众人都压下了心中的焦急。
杨奕钦和封霖两人，也加入到了寻找钥匙的行列中。
越到这种时候，越容易状况百出。
大概是为了中和丧尸病毒造成的影响，这个制药公司十分注重周围的环境，建筑物周围有广场也有花坛，虽然都还未建设完成。侧门花坛的台阶上，摆了一排的盆栽，里面的植物和藤蔓一起野蛮生长，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郝平正在查看藤蔓的下方。
猛然间，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压低声音提醒身旁的人：“大家要小心，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
杨奕钦和封霖立刻看向了他指着的方向。
只见茂密的绿植叶子下方，明显有几道红黑色的线，那几道线似乎还在缓慢地移动。
杨奕钦皱眉：“……虫子。”
听到这两个人，众人面面相觑。
刘虎也走了过来，谨慎地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一阵腐烂的味道？”
杨奕钦面色沉重：“所有人往没有植物的地方跑！”
郝平——
“跑！制药厂侧门集合！！”
一声令下，二十人毫不迟疑地拔腿就跑，训练有素地来到了制药厂的侧门门前。
而刚刚刘虎三人站立的地方，一群漆黑蠕动、带有甲壳的虫子渐渐堆积成一团实物，顶起了覆盖地面的植物，缓缓竖了起来。这团有黑色虫子组成的聚集物，高四米，宽三米，加上其浑身散发的恶臭气味，给人一种恶心到极致的压迫感。
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虫子，看得人脖颈都觉得奇痒无比。
刘虎和郝平带人瞄准那些虫子。
时刻准备战斗。
虫群一动不动，似乎没有攻击他们的意图。
钱国伟问：“需要支援吗？我们可以空投□□。”
郝平拒绝了这个提议：“暂时先不用，这些虫子一时半会儿烧不完，反而可能将它们惹怒。而且火势不好控制，我们进入建筑物之后会被困在里面……”
钱国伟：“好，我们会时刻关注你们的情况。”
为了保护实验室内的机密，防止公司高层和科研人员之外的人进入，无论是正门还是侧门都安装了坚固的防盗门，厚度是一般防盗门的两三倍。两层楼的建筑物，每一层的窗户都采用了多层钢化玻璃，玻璃外还有铁网。
杨奕钦看了一眼门锁，问一旁的封霖：“能靠蛮力弄开吗？”
封霖将步-枪递给了杨奕钦。
“我试试。”
“好，弄坏门之后先不要打开，注意里面的丧尸。”
用钥匙自然更安全，不会造成巨大的声响，也就不会引来建筑物里外的丧尸。但是现在花坛那边遍布虫群，找钥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火力突破动静又太大。
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人力顶开。
这自然要看封霖了。
其余人守在外围，封霖活动了一下手脚腕，拿起一把匕首用力插进了钥匙孔中——他的力气出奇大，竟然能用匕首捣毁锁孔。
紧接着，他手腕发力推动铁门。
“咔嚓——”
一声低弱清脆的响声过后，铁门剧烈摇晃了一下，铁门和墙壁之前出现了一道缝隙，墙壁的石灰稀稀拉拉地落了下来，洒在地面上。
封霖低声说：“开了。”
“稍等。”杨奕钦走了过去，将耳朵贴近裂开的门缝，“让我听听里面有没有其他东西。”
众人都屏息凝神，避免干扰他的判断。
不远处花坛里的黑虫聚集体，还在不停地摇晃自己的“身躯”，刘虎时刻注意着虫群的动静，不敢放松警惕。
钱国伟等人也注意着下方的情况。
半分钟后，杨奕钦转头看向其他人：“侧门附近应该没有其他东西，我们小心一点潜入进去。里面的丧尸病毒浓度应该很高，你们如果有谁的身体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说出来。”
其余人都点了点头。
杨奕钦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封霖：“可以开门了。”
封霖点头。
他缓缓推开了门。
从侧门进去，能看到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似乎是一个展厅一样的地方。因为没有电的缘故，这道走廊狭长格外幽暗，唯有走廊两旁的应急灯闪烁着绿荧荧的灯光，加剧了这里的压迫感。
郝平的小队打头阵，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杨奕钦和封霖跟在他们身后。
其余人紧随其后。
走在最后面的刘虎十分谨慎，不忘关上了门。虽然门早已经摇摇欲坠，可至少能遮住外面怪物的视线，尽量不让怪物注意到他们。
这一栋建筑物，已经不太像一个制药厂，而是完成被改造成了实验室。走廊上沿途的房间全都房门紧闭，明明已经荒废了一年的时间，房间里仍旧逸散着消毒水的气味，可能是有丧尸弄倒了实验室的消毒设备。
偶尔还能听到沿途的房间里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众人握紧了手中的枪，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控制一行人的脚步声，免得惊扰房间里面的东西。
走了几米之后，杨奕钦忽然感到一阵晕眩感，随即胸闷了几秒。他停下了脚步，左手扶在额头的位置，浅浅地缓和自己的呼吸。
封霖瞬间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他连忙停下了脚步，担忧地扶住了杨奕钦的身体。
“怎么了？”封霖问，“哪里难受？”
郝平一行人见状，立刻驻足看向了两人，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这是变异前兆吗？
但是不可能啊……
如果真的要发生变异，也应该是他们几个人先出现丧尸化的反应，因为杨奕钦的变异细胞活性比他们都要高出不少，抵御丧尸病毒的能力应该更高才对。
他们这里的情况通过通讯设备，传给了直升机中的钱国伟等人。他们十分担心实验室里的情况，生怕有人在里面发生了变异，影响了任务。
梁博士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郝平迟疑着回答：“杨奕钦好像很不舒服……”
梁博士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是杨奕钦？”
“确……”
“我没事了。”杨奕钦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稍微缓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了其他人，“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其他感觉？”
郝平一行人摇了摇头。
封霖关切不减：“真的没事？”
杨奕钦摇头。
防毒面具掩盖了众人的脸庞，他们看不到彼此的神情，所以也不知道杨奕钦正紧紧蹙起眉头，眼眸中的神情如何严肃郑重。他先是走到了封霖的身旁，拽过对方的手臂，将手腕处的防护服往上捋，然后低头仔细检查手腕和手臂上的血管。
检查过后，杨奕钦放开了封霖的手臂，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又走向了一旁的郝平，同样撸起了对方的袖口检查。
其余人面面相视。
他们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但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杨奕钦一边逐一检查众人的手腕，一边解释说：“就在刚才，我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走路都走不稳当，还伴有胸闷恶心的感觉，靠着封霖才勉强站直了身体。虽然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会儿，但成功让我想起来，自己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郝平追问：“那上一次是在……”
杨奕钦沉声：“末世爆发的那一天。”
郝平低呼：“嘶——”
杨奕钦继续说：“沙尘暴和暴风雨同时席卷北市的那一天，我冒雨查看别墅外的情况，然后就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而我缓过来没过多久，隔壁的陈家就发出了一声尖叫，起因是陈先生发生变异咬伤了家里的宠物犬。”
闻言，几人心中都有了猜测。
通讯设备中，梁博士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沉。
杨奕钦又挽起了一个人的衣袖，那个人的手腕处浮现了青紫色的血丝，血丝正在肉眼可见的向上蔓延。那人怔愣了几秒，因为他没有一丝怪异的感觉，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异。
封霖二话不说掏出了血清，一针扎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丧尸病毒血清慢慢产生了效果，那人手腕上青紫色的血色缓慢消褪。
郝平连忙看向剩下的人：“你们呢，快看看自己的手腕！”
那几个人纷纷照做。
果然还有两人正在悄无声息地丧尸化，如果不是杨奕钦的话，他们的队伍此时已经失去了三名战士。大家都带了手套和防毒面具，即使有人发生了变异，也无法撕咬和扑杀其余人。
可没人愿意失去战友，也没人愿意看到任务因此收到干扰。
杨奕钦看向了那三人：“你们不能继续往里走了，这里已经是你们的身体能接受的极限，如果之后还是会出现变异的情况，记得继续注射丧尸病毒血清。”
那三人沉默不语。
钱国伟下达了命令——
“听杨奕钦的安排，出现变异迹象的人守在原地，接应完成任务的人。”
三人异口同声：“收到！”
时间紧急，杨奕钦最后嘱咐了一句：“记得小心周围的房间。”
就带着其他人继续往里走。
这一次，一行人潜行的速度很快。
杨奕钦一边走，一边轻声说：“我似乎对丧尸病毒浓度拥有极其敏感的感知，所以才会出现头晕目眩的情况。我们继续往里走，病毒浓度只会越来越增高，一旦我出现任何不适，你们都要马上检查自己的手腕。”
郝平几人点头。
“好。”
通讯设备中，梁博士不可思议地轻叹：“杨奕钦，你果然与众不同。”
杨奕钦声音沉静。
“感谢梁博士的肯定，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钱国伟提醒：“内部地图在大厅区域。”
杨奕钦：“好。”
他们继续往里走去，走到大厅的时候，杨奕钦再度感受到了一阵炫目感。于是，又有两名战士留了下来，负责后续的接应工作。
感染的顺序，跟实验室测出来的细胞活性呈现正相关。
一路称得上十分顺利，杨奕钦仔细查看大厅内指引的地图，问：“标准红点的地方……是在半地下？”
外国专家应了一声。
杨奕钦看向其他人：“走，去半地下室。”
不知不觉，这一行人已经渐渐将杨奕钦当成了总队长。
封霖跟在杨奕钦身后，始终关注着他的情况。
他忧心对方的身体。
杨奕钦向来坚韧明朗，即便皮开肉绽鲜血直流，都能笑着分析眼下的情况，很少出现动作迟滞的情况。可仅仅只是感受到丧尸浓度的细微变化，就能让他一次次难受到站不稳脚跟，只有扶着额头才能抵御疼痛。
可想而知，这种头疼是多么煎熬。
封霖恨不能以身代之。
现在，他第一次从心底里升起强烈的念头——必须要圆满完成这次的任务。
如果未来丧尸病毒第二次爆发，全球的丧尸病毒浓度肯定会一再增加，世界陷入崩溃之中。到了那个时候，即使他们两个人天赋异禀与众不同，都有可能幸运地存活下来，杨奕钦大概也要时常忍受剧烈的头痛。
封霖看向地图，目光寒冷凌冽。
——只有彻底解决了丧尸病毒，才能让杨奕钦日后免于遭受痛苦的折磨。
他紧紧跟在杨奕钦的身后，一边谨慎地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用余光锁定杨奕钦清俊矫健的背影，生怕自己一个错神，对方就会轰然倒下。
与此同时，封霖也担心他会成为那个必须留下了接应的人。
第一次希望自己能争气一点。
一行人走到了前往半地下实验室的门前。
郝平目光看向了封霖：“又是一道更加坚固的铁门，你还能强行打开吗？”
封霖颔首：“可以试试。”
众人自动让开了位置，给他提供足够的动手空间。
然而，封霖刚刚走到了门前，通讯设备中便传来了制止声：“Stop！”
众人立刻意识到，是那名外国专家。
封霖停手：“有什么问题？”
外国专家顿了顿，说：“开这道门的时候，你一定、一定要小心。”
“我当然会。”封霖冷声说，“但你在害怕什么？”
外国专家回答：“实验室基本只有科学家和高层能进入，胡比安岛发生意外的时候，能跑的人全都逃跑了。但是……现在，里面、里面还有五十多个人。”
闻言，钱国伟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他厉声问：“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而且你即使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我已经把制药公司员工的人数都告诉你们了，差几十个人不算什么吧……而且里面的人都被绑在实验床上，应该都不能动才对！没错，一定不能动，我们不要担心。我现在说出来，只是为了给你们提一个醒。”
听到“实验床”三个字，众人便什么都明白了。
杨奕钦的视线落在那扇门上。
能跑的人都跑光了，剩下的都是慌乱中被抛弃的、无法自由行动的人。专家告诉他们制药公司有多少员工，却没有告诉他们，实验室里有多少“实验体”。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0章 原始病毒
空气中一片静默。
外国专家低声解释说：“我之所以没有说实话, 是怕你们不敢登陆胡比安岛……”
钱国伟声音极冷：“难道不是想看我们全军覆没？”
“不会的！我只是有自己的选择。”外国专家用苦口婆心的语气说，“你们选出来的人，不都是两个基地里面最强的战士吗？他们都战胜过那么多怪物了, 怎么可能会因为五十多个实验体就全军覆没？而且，就算他们堵不住存放原始丧尸病毒的容器, 只要他们能拿出来一点原始病毒，我们就能以此来研制效果更好的血清，说不定就能救下全人类呢？”
梁博士幽幽开口：“看来, 你们早就有计划了, 你的投诚也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提起这一点, 外国专家的语气难得坚定，“我想救人, 救更多的人，但是我们的基地并不这么想, 他们只想建立末世中最强大的基地，消除其他幸存者基地带来的影响……他们才是想让你们送死的人，他们准备在怂恿你们拿到东西之后, 就立刻抢了样本、炸掉胡比安岛！”
钱国伟态度越发强硬：“可是这些事情, 你当初同样没有告诉过我们——就算我们曾经不止一次追问你。”
专家语气惆怅：“我只是担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 杨奕钦的情绪还算冷静，他提醒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没错。”郝平也说, “我们现在就站在实验室的门口，必须抓住这一次的机会, 无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现在都必须进去实验室。”
梁博士淡淡开口：“毕竟, 我们已经没有下一次准备的时间了。”
更何况, 就算还有下一次登岛的机会, 他们也不见得能安全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现在就因为丧尸病毒浓度的变化，导致队伍的人数不断缩减，下一次浓度更高，还有几个人能站在实验室的门口？
大家都懂这个道理。
“五十多名实验体？”杨奕钦问，“你们当初的实验进行到了哪一阶段？”
封霖冷声说：“如实回答，不要试图狡辩。”
外国专家低声回答：“所有实验体……全都注射了丧尸病毒和病毒血清，只不过那些科研人员为了方便观察，给他们的注射剂量各不相同。而且还有几个人在注射了病毒之后，没来得及注射病毒血清，如果有危险的话，那几个实验室应该是最有需要注意的。”
郝平问：“你刚刚不是说都绑着吗？”
“是绑着。”专家说，“但我们无法预测实验体的行动。”
杨奕钦意味不明地轻笑。
“话都让你说完了。”
专家：“……”
“时间紧急。”杨奕钦举起了步-枪，“所有人退后两步，我们准备开门。”
郝平点头：“好。”
随后，剩下的十二个人纷纷后退一步，站在了离实验室大门三米远的位置。杨奕钦和封霖站在实验室的门口，一人暴-力破门，另一个人则架枪保护两人的安全。
暴力破门的声响，必然会引起怪物的注意。
他们必须要做到快、狠、准才行。
封霖手臂的肌肉隆起，即使穿着相对厚实的作战服，仍然能够看到肌肉强健的线条。他深吸一口气，用右臂抵着实验室的铁门，然后全身骤然用力，“砰”的一声撞开了坚固的铁门。
巨响声在空荡的大厅和走廊中不停回荡。
众人心底霎时一紧。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仿佛是为了相应破门的巨响一样，实验室的里面传来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叫声震耳欲聋，几乎压过了强行破门造成的巨响，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进入到了备战的状态。
钱国伟等人不知道实验室中发生的情况，此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唯恐干扰了行动人员的判断，只能屏息等待通讯设备另一头的回复。
封霖动作迅速地后退了几步，及至跟实验室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摇晃的门上。
郝平极力压低了声音，问：“丧尸会有这种吼声？”
杨奕钦轻轻摇头：“先稳住。”
现在贸然进去，不确定性实在太大。一来会跟变异丧尸直接对上，导致自己处在被动的境况；二来可能会被高浓度丧尸病毒感染，还来不及给自己注射血清。
幸好，作为训练有素的队伍，他们的耐心非比寻常。
野兽般的吼叫声消失，实验室里面传来了“滴答”的声响，应该是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那脚步声就像是绵软的物体踩在了湿滑的地面上。
“啪叽——”
“啪叽——”
每一声都极其黏腻、沉重。
杨奕钦沉吟。
“准备将它引出实验室，不能在实验室里面战斗，更不能加剧玻璃容器的损坏。”
“收到！”
封霖出手，将一块砖块弹到了门上。
闷响声不大，但再次引来了一声咆哮般的怒吼。随后，那阵脚步声就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根据它走路的声音来判断，这家伙的体型绝不会小。
众人屏息以待。
终于，脚步声出现在了实验室门内一米的距离，摇摇欲坠的铁门轻微地摇晃了两下。
静谧。
沉寂。
连呼吸声都像销声匿迹了一样。
门内外的生物，似乎都在静候一个合适的时机。
杨奕钦悄然看向了封霖。
防毒面具遮住了两人的眼睛和脸庞，可不需要交流和眼神，封霖就明白了他朝向自己的含义，回以及时的点头。接下来，两人便同时拿起了一块碎石，朝那扇摇晃的铁门砸了过去。
“砰！砰！”
两声来自不同方向的响声，成功挑衅了里面的家伙。
伴随着一道震天响的野兽怒吼，双开的铁门被一阵巨大的冲击撞飞。即使一行人提前远离了实验室的大门，还是差点被飞出来的铁门给伤到。
按照铁门砸在地上的冲击力来看，一旦有人被那东西撞到，大概率会直接五脏俱裂。
幸好众人躲得快。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怪物从门内探出了头，朝面前的人类张开了血盆大口。
实验室的门是双开铁门，高两米出头、宽有近三米，可那只怪物竟然块头大到一时间出不来。它垂下了脑袋，从门框的上方露出了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离它最近的杨奕钦和封霖。
众人眼中，只能看到一大团黏在了一起的腐肉，堵住了实验室原本还算宽敞的大门。恶臭扑面而来，气味透过特制的防毒面具，熏得人眼花缭乱。
杨奕钦瞄准怪物的眼睛，干净利落地射出一枪，子弹穿透了那只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眼睛。
“噗嗤——”
浑浊的眼球爆开，红褐色的不明粘稠液体顿时四溅开来。
按理来说，子弹穿透了怪物的眼睛，应该就可以直接打爆了怪物的大脑，它该失去动静才是。但是怪物只是愤怒地低吼了一声，然后就将身体压得更低了一些，试图穿过实验室的大门。
下一秒，它的另一只眼睛露出了门框。
杨奕钦再次出手，打爆了怪物的第二只眼球，然而怪物还是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就在他准备再打几枪，将怪物的脑袋彻底打爆的时候，怪物血肉模糊的眼眶忽然开始快速蠕动，没过多久，就有一对新的眼球出现在了原本空荡的眼眶中。
一行人脸色骤变。
“继续打！”
杨奕钦低声吼道。
十二人同时开枪，打向了怪物的脑袋。
密集火力的围攻之下，怪物的脑袋已经被打得血肉炸裂，只剩下脖颈处的一个空洞。然而即便没了脑袋，怪物还是没有停下朝外挤的动作，它庞大的身躯挤压出一大圈腐肉。
“怎么办？”郝平问，“还打它的身体吗？”
杨奕钦的神情严肃：“打，打不死也打。”
不打不行，这只怪物堵在门口，就等于堵住他们进入实验室的路。实验室周围的墙壁都是砖墙加钢板，就算用炸弹也很难强行突破，而且用炸弹可能会影响里面的玻璃容器。
现在，杨奕钦甚至有理由怀疑，玻璃容器之所以会出现裂缝，除了海啸这个环境因素，大概率少不了这只怪物的“帮忙”。
他们必须把它弄出来。
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不让建筑物内的枪声显得太过突兀，钱国伟率领空中小队，在空地上的上方不断开枪鸣笛，吸引外面融合丧尸的注意力。
有了他们的帮助，杨奕钦一行人彻底放开了动作。
枪声在大厅中不断回荡，无数子弹穿透了怪物腐烂的皮肉，炸开的黑红色肉块散了一地，空气中腐朽的臭味逐渐变得更加浓郁。
子弹打进怪物的身体里，就像是被它的身体所吞噬了一样，竟然毫无反应。
封霖抽出后面背着的斧头。
为了方便行动，携带足够的蓝色药剂和病毒血清，他这次没有拿自己常用的巨斧，而是挑选了一个相对精巧、方便携带的不锈钢斧头。他挥起斧头，狠狠砍向了门框出堆积的腐肉，一大块肉从怪物的身上剥离，反而让它又往外挤了一点。
见状，杨奕钦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砍向门框的另一边。
他们两个人挥刀就砍，各自砍下了近百斤的烂肉之后，怪物终于得以露出自己的两只手臂。它的手臂相当于普通成年男性手臂的几倍粗细，皮肉呈现病态的青紫色，长指甲的缝隙里都是碎肉。
其他人仍然在枪击怪物的脑袋。
因为他们发现，一旦他们停止了袭击，怪物颈部就会有烂肉朝外蠕动，似乎极力想生成一个新的脑袋。
此时，钱国伟的声音响起：“你们那里情况怎么样，请尽快解决！已经有融合丧尸注意到你们的动静了，我们在竭尽全力攻击那些丧尸，但不保证不会有丧尸会进入实验室。”
杨奕钦沉吟：“收到！”
郝平看见怪物正逐渐通过大门，一边攻击怪物的身体，一边扬声说：“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在怪物身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杨奕钦、封霖还有刘虎的小队做好准备，你们几个进去应该不会发生变异，一会儿怪物出来之后，我们负责引开怪物，你们去实验室里完成咱们的任务！”
“好。”杨奕钦点头，“你们也要小心。”
“你们也是。”
在他们交流的过程中，怪物终于从实验室里面挤了出来。看到怪物的全身之后，众人终于明白了它为什么“打不死”，因为它的背后长满了脑袋。
细细一数就有二三十个脑袋，可能还有几个脑袋藏在了身体的里面。
——这令人不得不怀疑，它可能将所有的实验体都融合了。
郝平一边领导其他几个人射击丧尸的脑袋，一边引着丧尸往大厅的方向跑。怪物体型臃肿而巨大，行动受限、视线也受限，杨奕钦和封霖等人猫着腰，躲过了怪物视线，就迅速跑进了实验室里面。
一旦跑进实验室，那只巨大的怪物就很难再进来，他们反而成了比较安全的存在。
怪物进入大厅之后，速度顿时快了起来。
它背后的脑袋虽然全都睁着眼，却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似乎只有到了脖颈处的脑袋，才能像一颗真正的头一样怒吼。仔细看去，其中的一颗头颅失去了自己的双眼——应该就是刚刚“替补”上来的眼睛。
郝平朝杨奕钦打了一个手势，就引着怪物朝大厅另一边跑去。
从走廊到大厅的位置有一个敞开的门，小门的存在将本就狭窄的走廊入口，变得更加狭小了一些，能够阻碍怪物的动作，他们专门将怪物引到了那里。
杨奕钦看向其他四人：“他们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玻璃容器。”
外国专家的声音传了过来——
“玻璃就在实验室正中间，很显眼，你们往里走就能看到！”
“好的！收到！”刘虎对其他人说，“一旦有人觉得身体不适，记得立刻给自己注射血清，我们继续往里走！”
五个人便快步朝里跑去。
正如外国专家所言，玻璃容器非常的显眼，直径三米的玻璃容器直通五米高的房顶，里面盛着淡绿色的溶液，溶液里还有悬浮着未知植物的叶子。里面的液体少了三分之一，玻璃半米高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隙里面的液体正缓缓渗透出来。
一行人不敢停留。
每个人都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试管拿了出来，刘虎等人拿着试管连忙跑到了玻璃容器的旁边，玻璃容器的一旁有一个类似水龙头的东西。他打开水龙头，都将所有的试管全部装满。
杨奕钦和封霖则拿着蓝色试剂，走到裂缝所在的地方，将试剂小心翼翼地涂了上去。
那道裂缝逐渐被韧性十足的薄膜覆盖。
紧接着，他们绕着玻璃容器转了好几圈，确定没有其他的裂缝后，两人回到了刘虎三人的旁边，将他们手中灌满的试管都收到了各自背包的箱子里。
杨奕钦：“撤！”
五人同时朝实验室外跑了过去。
“等等！”有一个人停下了脚步，他手指颤抖地去拿背包里面的血清，一边拿一边说，“我不太舒服。”
杨奕钦连忙走到了他的旁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血清，扎进了他的脖子里。
随后，封霖走过来架起了那名队友。
“继续跑！”
刘虎猛然点头：“好。”
杨奕钦一边跑，一边跟外面的郝平等人取得联系。
“我们这里已经成功完成任务，有一名队友身体产生不适，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们被堵在西边的走廊，暂时无法离开。”郝平呼吸急促地说，“你们赶紧趁怪物不在东边，带着原始病毒的取样离开这里！先不用管我们！”
他们是从东边走廊进来的。
现在，怪物被郝平一行人引到了西边的走廊，正好给了杨奕钦等人朝东撤离的机会。他们不敢浪费绝佳的逃跑机会，二话不说就一起朝大厅的东边跑去。
大厅和走廊都有之前留下驻守的队友。
他们很快接应了撤离的人。
杨奕钦询问郝平：“我们已经抵达东侧走廊，你们那里怎么样？”
一时间，通讯设备另一端无人回话，似乎是断开了连接。
杨奕钦皱眉。
“……郝平？”
钱国伟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郝平那边出事了吗？”
“滋滋滋——”
一阵杂乱的电流声后，传来了郝平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呼吸声持续了几秒之后，郝平才开口说：“我们没事，你们尽快撤离！重申一遍，你们尽快带着样本，乘坐直升机撤离到安全地区！”
他说完之后，通讯设备中静默了几秒。
钱国伟似乎明白了什么，在众人短暂沉寂之后，声音尽量保持沉稳：“我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你们的准备，拿着原始丧尸病毒的人请尽快撤离，我们将在侧门的门口放下梯子接应你们。”
刘虎深吸一口气：“……撤！”
郝平夹杂电流的声音再度传来，不断催促几人——
“快！快撤！”
杨奕钦抿唇，背好了装有原始丧尸病毒样本的背包。
一行人快步跑出了走廊。
建筑物外，大部分直升机正在高空吸引其他融合丧尸，有一架小型直升机飞到了花坛的上方，用火炮轰击下方的虫群，还有两架直升机在了侧门上方停驻，放下了几条绳梯。
刘虎将背包捆在了梯子上。
钱国伟微惊：“刘虎，你在干什么？”
刘虎只说：“钱队，东西都在这里面了，我必须得去接应咱们的兄弟。”
从刚刚开始，郝平那边就彻底断开了通讯设备的联络，大家都知道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这是为了不让西走廊的声音传过来。
为了不拖累任务的进程，郝平一行人义无反顾地决定牺牲。
其他人也纷纷将手头的东西绑在了绳子上。
刘虎见状，狠狠拍了几个人的脑袋：“你们都去不到大厅里面就变异了！都给我上去，别浪费咱们宝贵的时间！”
那几个人不得不返回到直升机里。
在他们离开前，杨奕钦将背包里装有原始丧尸病毒的盒子拿出来，递给了其中一人。
刘虎惊讶：“你……”
杨奕钦弯起眉眼：“单靠你们去救人，可能要有点困难。”
虽然他时常会说人以自己为重，但是亲眼看到无数人前赴后继，为着人类的一丝希望而奋不顾身、粉身碎骨，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封霖握住了杨奕钦的手。
刘虎露出动容的神色。
钱国伟静默片刻，沉声说：“我会让梁博士先带着原始病毒离开，我和其他人在空中配合你们的行动。”
“好。”刘虎重新拿起了步-枪，“谢谢钱队。”
钱国伟提醒：“注意安全。”
以杨奕钦为首的五人小队，重新沿着走廊回到了制药厂里。重走一次长廊，几人算得上轻车熟路，一路跑到了大厅的位置。
怪物的吼叫声在大厅回荡。
制药厂的大厅挑空高九米，占地面积几百平米，中间有一些招待台、雕像、楼梯之类的障碍物。因此，众人无法直接看到西侧的情况，必须绕过这些障碍物才能看到那只怪物。
此时，沉积了一层灰尘的地面上，有一道湿黑的轨迹。
一行人沿着那道轨迹绕过了障碍物，然后就看到了怪物长满头颅的后背。
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球正在转动，它们看到了杨奕钦一行人，立刻将这件事反馈给了怪物的本体。卡在走廊尽头的怪物停住了动作，缓缓将庞大的身体转了过来。
刘虎朝怪物打了一枪，说：“我吸引怪物的注意力，你们枪击怪物背后的头！”
其余人给枪上膛。
“没问题。”
刘虎用自己的身体吸引那只怪物，引着对方朝实验室的方向跑了过去。怪物将自己的后背露了出来，杨奕钦等人毫不犹豫地开枪，枪枪爆头。
怪物被他们包围，背上的脑袋没一会儿就全被爆头了。
可就算这样，它还是在移动。
它能感受到人类所在的位置，利用自己小山一样的庞大身体，不停冲撞激怒自己的刘虎。杨奕钦打完怪物之后，立刻看向了走廊的西侧，寻找郝平一行人的身影。
然而，里面的情况除了他的预料。
——只见走廊里面，竟然躺倒了满地的丧尸尸体，这些丧尸都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应该是制药厂的员工。顺着尸体往里看，还有无数丧尸正挤在走廊里面，来回地走动和嘶吼。
杨奕钦立时警惕，提醒其他人：“西走廊有丧尸，应该是从旁边的房间里跑出来的，郝平他们被包围了！”
难怪每次通话，郝平说话的声音都十分急促。
他们之所以不告诉其他人，选择自己默默忍受所有的困难，就是为了让其余人能成功完成任务。
“郝平呢？”刘虎一边激怒怪物，一边连声询问，“他们还在走廊里面吗？”
“看不到，丧尸太多了。”
说完，杨奕钦连开几枪，杀死了堵在半中间的丧尸。
大概是怪物的气味太过浓重，遮盖了人类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些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人。直到现在，它们才被枪声吸引了注意力，将狰狞的脑袋扭向了这一边。
“砰！”
又是一枪爆开了丧尸的脑袋。
这一枪是封霖。
霎时间，走廊中所有的丧尸都“沸腾”了。它们挥舞着青黑色的手臂，朝走廊尽头的方向跑了过来。
四人脚下站定，纷纷架起枪，瞄准了里面的丧尸。
他们都是基地里面最出色的人，枪法绝佳、百发百中，每一声枪响就伴有一只被爆头的丧尸。等到丧尸群体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已经不剩几只丧尸了。
郝平等人之所以会被逼到绝境，只是因为西走廊的尽头是墙壁，他们被房间里的丧尸偷袭，又被走廊尽头的怪物围堵，所以才腹背受敌无处可逃。
将所有丧尸都解决之后，四人连忙抬脚跑了进去。
杨奕钦问：“刘虎，你还能顶住吗？”
“可以。”刘虎的呼吸急促，“实在顶不住的时候，我会先躲到东边的走廊，你们快去看郝平的情况。”
杨奕钦点头：“好。”
走廊上，丧尸的尸体东倒西歪，十分影响走路。
杨奕钦扬声喊到：“……郝平？”
无人应答。
于是，他屏住了呼吸，倾听走廊里面的声音。
封霖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
片刻后，杨奕钦换了一把手-枪，低声说：“跟我来。”
他们走到了走廊的最里面，那里有几间房门紧闭的办公室。杨奕钦走到其中一间屋门前，又倾听了片刻里面的动静，然后转向了封霖。
封霖颔首，只用两三拳就锤烂了办公室的门锁。
屋门被缓缓打开，郝平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他们三三两两地躺倒在地面上，许多人的手臂、腹部都有一道道渗血的伤口，血湍湍地往外涌出，颜色也逐渐由红变黑。
这是丧尸造成的伤口。
郝平看到杨奕钦几人，将防毒面具抬了起来，露出了自己的嘴唇。他似乎耗尽了全力，也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连一个音节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杨奕钦连忙凑近了他，这才看出了他的嘴型。
——我们被丧尸袭击了，还没有来得及打血清，你们快跑，快跑。
“不用跑。”杨奕钦将背包拿了下来，拿出里面的血清，“时间还不到半小时，你们还有救。”
说完，他将血清推进了郝平的身体里。
其他几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血清，给房间里受伤的人注射病毒血清。这次的丧尸病毒比之前的更强，一支血清无法将他们从丧尸化的边缘拉回来。
幸好，陈院士担心他们的安危，给每个人准备都准备了充足的血清。
其中一名队友头脑昏沉，朝杨奕钦伸出了手。
杨奕钦走到他身边。
那人缓缓摇头，用口型问：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杨奕钦握住了他的手。
“完成了。”
闻言，那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放心地昏迷过去。
不过他手臂上的青紫色已经消褪。
负责引开怪物的刘虎问：“我躲到东边走廊了，怪物正堵在走在这边，现在你们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杨奕钦回答：“郝平他们已经恢复正常了。”
“好。”刘虎说，“你们什么时候打算撤离，就告诉我一声，我随时配合你们的行动。”
钱国伟也说：“我们也随时准备接应。”
杨奕钦：“明白。”
说完，他蹲下身子，查看郝平一行人的情况。
血清逐渐发挥了作用，他们露出来的皮肤逐渐恢复了正常，郝平也终于可以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你们……你们，竟然还是回来了。”
杨奕钦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不能放弃你们。”
郝平摇了摇头：“你们应该放弃我们，我们现在就跟中了麻醉剂一样，浑身瘫软使不上劲儿……”
“先别说话了。”杨奕钦递给他一瓶水，“省一点力气，等你们稍微恢复一点，咱们就离开这个地方。”
郝平点头。
他们的体质极好，休息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就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包括那名昏迷的伤员。
通讯设备的那一头，刘虎还在跟大家沟通怪物的动向：“它快放弃堵在东走廊了，我又给了它一枪，成功勾住了它……你们那儿怎么样，准备撤离了吗？”
郝平看了一圈自己的队友，然后朝杨奕钦轻轻点头。
杨奕钦：“准备好了。”
“行。”刘虎说，“那你们先来一个人引开怪物，咱们前后夹击地在大厅里面溜它，把东走廊的通道空出来。”
杨奕钦主动说：“我来吧，我的速度最快。”
封霖拧眉：“注意安全。”
“嗯，我会注意。”杨奕钦仔细检查了身上的所有武器，“你们帮忙照顾伤员。”
“好。”
杨奕钦仗着超乎常人的敏捷和速度，将怪物溜得满大厅乱跑，却怎么都碰不到他一根头发。他们倒是更想击杀怪物，但是对方的脑袋已经全部都被打爆了，能动的只有那一坨山一样的腐烂肉身，他们实在找不到对方的弱点。
除此之外，一切都进展得格外顺利。
建筑物前的空地上，吸引融合丧尸注意力的武装直升机，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众人趁机护送伤员登机，他们自己则主动断后。
随着受伤的人一个个登上直升机，马上就轮到了杨奕钦等人。他们抓住了绳梯的末端，直升机缓缓朝天上升了起来。
几人挂在绳索上摇晃。
眼看他们就要离开这座小岛，飞向安全的地方，郝平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谢谢你们冒险来救我们，是我们拖咱们队伍的后腿了。”
刘虎摇头：“别这么说，你们那边太危险了。”
“哎……”郝平叹了一口气，“我们一开始只是想把怪物引到东边，给队伍创造撤离的机会，谁知道忽然跑出来一只巨大的利刃丧尸。我们被它逼得退到了走廊里，结果走廊里面忽然挤满了丧尸。走廊实在太狭窄了，在躲避利刃丧尸的袭击时，难免会被普通丧尸抓到、咬到，最后我们只好躲到了房间里。”
利刃？
杨奕钦皱眉：“什么是利刃丧尸？”
郝平好奇：“就在走廊里面，全身挂满了手术刀一样的东西，你们没有遇到吗？”
杨奕钦先是沉默了一下：“好像遇到了。”说着，他顿了顿，“就现在。”
郝平俯瞰下方，眼睛霎时瞪大——
“快！驾驶员快往高处飞！”
杨奕钦也大喊一声：“往上爬！”
闻言，几个挂在绳梯上的人，连忙顺着绳梯急速朝上爬去。
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几把手术刀从下方飞了上来，速度快到发出了破空的声音。绳梯的选材和制作方法特殊，本应该十分结实，此刻竟然被那刀子割断了一半。
俯瞰下方，只见建筑物的侧门前正站着一个奇怪的丧尸。
它的身高大约两米左右，头上戴着坚固的防弹头盔，穿着一身早就被血污染成黑红色的白大褂，身体上插满了长短不一的剪刀、手术刀和美工刀。那些刀子有的插进了它的身体里，有的却是从它的身体内部刺出来，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冷光。
更令人感到胆寒的是，它竟然会使用刀子这样的工具——准头还相当不错。
狭长的走廊里出现这样的存在，难怪郝平等人会被逼到那个地步。
现在仔细回忆，郝平他们身上的伤口外翻，作战服被切割开的地方格外的整齐，显然不是丧尸徒手就能弄出来的。
钱国伟连忙催促：“快，快上来！”
一行人加快了动作。
杨奕钦原本快要爬到直升机，但见到刘虎的绳子被隔开，身体正在空中狠狠摇晃，导致绳子的缺口越来越大。他连忙往下滑了一截，伸手拽住了对方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自己这边。
刘虎松了一口气：“谢谢！”
杨奕钦忙说：“继续爬！”
刘虎重重点头。
“好！”
利刃丧尸再次出手，它当着众人的面，从自己的身上拔出了几把刀子，瞄准直升机的方向狠狠扔了过来。驾驶员虽然在尽量驾驶直升机远离建筑物，但如果飞得太快的话，又有将吊着的人甩过去的危险，因此不得不控制合适的速度。
丧尸的臂力超乎众人的想象，即使已经隔了好几十米，它仍旧将刀子扔向了这边。因为偏差，手术刀瞄准的是绳子，最后砸向的……却是杨奕钦的后背。
钱国伟从直升机上俯瞰。
发现刀子的寒光直冲杨奕钦而去，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杨奕钦！小心你的身后！”
杨奕钦正悬挂在绳子上。
直升机正加速飞行，绳梯因此而摇晃不已，螺旋桨的声音和空气的鼓噪声交杂在一起，导致他难以判断自己身后的情况。
钱国伟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杨奕钦回头，用余光俯瞰那直直飞过来的刀刃，暗忖应该只能插入自己的手臂，不会造成致命伤。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他能忍住痛意抓紧绳子，就能够逃过这一劫。
一刀不会要了他的命，哪怕刀子上沾染了丧尸病毒，也能够及时利用血清阻止丧尸化。
最后人没事就行。
怀着这样的心思，杨奕钦选择攥紧了自己手中的绳索。
“噗滋——”
是利刃插入皮肉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杨奕钦猛然回头，发现挂在另一根绳梯上的封霖，利用直升机飞行时的摇晃，荡过来用自己的左肩挡住了锋利的刀子。
武装直升机渐渐飞往高空，彻底远离了下方的危险。
按照原先的计划，驾驶员驾驶着直升机，纷纷停在了远离胡比安岛的一艘小军舰的甲板上。众人落到军舰上之后，立刻就有等待已久的医护人员围了上来，治疗任务中的伤员。
钱国伟连忙安排伤员接受治疗。
杨奕钦快步走到封霖的身旁，总是澄澈清爽的眼眸中装满了紧张。
“怎么样？疼吗？为什么要挡上来？”
连声询问过后，他皱眉看向了封霖的伤处。
他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怪物的袭击，封霖的左肩被划开了一道伤口，手术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肩膀，从正面都能看到露出来的锃亮刀尖。鲜红色的血液争先恐后从外翻的皮肉中涌出来，可他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眼神描摹杨奕钦的眉眼，然后万般珍视地环抱住了他。
拥抱他的时候，还不忘避开自己的伤口——不是为了避免伤口疼痛，而是害怕鲜血沾到杨奕钦的身上，害怕穿过肩膀的手术刀的刀刃，不小心伤到了对方。
封霖一直在注视着杨奕钦。
所以他能比任何人、甚至比杨奕钦自己，都更早发现了对方身边存在的危险。
“你看。”
“这一次，我护住你了。”


第151章 休养
杨奕钦默然。
封霖竟然还记得当初的那一件事。
郝平一行人受过伤, 又注射了过量的丧尸病毒血清，直接被医护人员搀扶进了军舰的临时房间里，接受后续的治疗。钱国伟看到杨奕钦这边的情况, 挥手示意医护人员过去，照顾封霖的伤口。
随后, 他便开始联络天空中飞行的武直，让飞行员驾驶直升机护送这辆舰船，一同朝着海城基地的方向而去。
杨奕钦轻手推开了封霖, 皱眉说：“你先别乱动。”
封霖完全听从他的话, 说不让动就一动不动, 只是眼神始终落在了杨奕钦的身上。发生了变异之后，他的身体素质绝佳, 即使受到了这样的刀伤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刀刃必须先□□。
一名医生走了过来，手中拿着消毒止血的医疗用品, 问：“我现在给你拔刀止血吗？”
封霖终于将视线转向了其他人。
杨奕钦看向医生：“好，他的伤就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医生走到封霖的身后，“你们的体质特殊, 我们给你们治疗的方法也会比较简单直接, 一会儿拔刀的时候, 你忍一下就过去了。”
封霖颔首：“嗯，谢谢。”
医生又说：“来, 跟我来，你坐着我才方便给你包扎。”
杨奕钦又道了一声谢, 然后便牵着封霖的手腕，带他一起跟医生走进了舰船的房间里。医生安排封霖坐在一张干净的床上, 将手中的医疗箱放到了一旁, 用医用剪刀剪开他伤口处的衣服。
手术刀刺穿了封霖的肩膀, 鲜血正顺着刀刃流淌。
医生问：“需要麻醉吗？”
封霖摇头拒绝：“不用。”
医生点头：“行，那你忍着点。”
随后，医生利落地将刀子□□，然后给封霖的伤口消毒止血，又为他的伤口缝针包扎。伤口处的血液没有变成黑红色的趋势，看来没有感染丧尸病毒的风险。
封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将伤口包扎好之后，医生舒了一口气：“按照你的体质，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好了，但伤口愈合的过程中记得忌口，也别有什么大动作。”
杨奕钦点头：“好，谢谢您，我会叮嘱他好好休息的。”
医生给他们留了伤药和干净的纱布 ，嘱咐他们按时换伤药和纱布，就提着药箱离开了房间。
小房间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走进房间之后，为了方便医生治疗刀伤，杨奕钦松开了封霖的手。但封霖却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并在治疗的过程中，也始终不忘牵着杨奕钦的手。
杨奕钦指尖轻轻触碰封霖的肩膀：“……疼吗？”
封霖再次摇头。
“没事。”
杨奕钦坐在了他的身旁，说：“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我希望没有下一次。”封霖凝视他的双眸，“我希望你不会再陷入到任何危险的境地。”
“不会了。”杨奕钦摇头，眼神笃定，“往后再不会有这么危险的任务了。”
登陆胡比安岛，是他们打的最后一场恶仗。
从今以后，只会有胜仗。
.
一行人回到了海城基地。
算上往返的时间，特殊行动持续了不到一天，回去的时候天色刚开始昏暗。海面上的海鸥成列飞翔，远方海岸线上的军舰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庞大而壮观。
钱国伟提前跟孟哲奇取得了联系。
孟哲奇皱眉等在军舰上，望向了远方的天空，眼中写满了焦急。他已经知道任务大获成功，虽然有人不幸受伤了，但暂时无人因为任务而死亡。
这样就好，所有回来的人都是他们的英雄。
其他幸存者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早上的时候，有一辆小型军舰和十几架直升机飞往了大洋中心。而现在，孟将军正在舰船甲板上急切等待，那么一定是早上出去的人回来了。
因此，忙完自己工作的幸存者们，也都自发地聚集到了军舰上。他们无声地站在甲板上，翘首以盼远方归来的战士。
而陆上基地的防线处，正有无数守护基地的人在战斗。
以舰船为中心线，瞭望前后两个方向——一面是平静浩瀚的汪洋大海，橙红色的落日霞光染红云层，呈现瑰丽壮观的海天一线；一面是连绵不断的枪声和炮火声，以及城区逐渐破败、摇摇欲坠的高楼大厦。
末世特有的割据感相互拉扯。
站在中间的人，则是希冀安稳生活的幸存者。
小型军舰停靠在港口之后，立刻就有持枪的人登舰调查上面的情况，确定他们没有从胡比安岛上带回来任何危险的东西。其他的直升机都落在了专门的隔离区，接受基地的消毒和检查，保证不会对基地内的幸存者产生威胁。
徐博士站在隔离区的外围。
即使从孟哲奇那里听到了最新的消息，可只要没有亲眼看到所有人安全，没有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原始丧尸病毒，她就无法感到心安。
没过多久，直升机和舰船上的人，就全都接受了消毒检查。
因为上一次有人变异的经验，即使已经消毒检查过一遍，也不能放松警惕。接下来，他们需要住进之前招待过杨奕钦等人的游轮，至少隔离观察一个晚上，才被允许跟基地内其他幸存者接触。
为了基地其他人的安全，他们没有摘下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遵从基地的安排踏上了游轮。
隔离前，钱国伟让大家将手中的原始病毒样本，全都递给了徐博士等人。
一行科研人员接过了样本。
徐博士看着大家拼命弄来的原始病毒，心情既欣喜又沉重。
“告诉老师。”梁博士推了推眼镜，勾起唇角，“实验室可以开始疫苗的研究了。”
徐博士郑重点头：“嗯，放心，交给我了。”
游轮上。
杨奕钦和封霖再度分到了一个房间。
与上次不同的是，为了封霖伤的口能够尽快恢复，这一次，无论对方露出多么可怜的表情，杨奕钦都坚定自己的态度——他们必须分床睡。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够安慰封霖……
或许就是杨奕钦担心他，怕他受伤的肩膀不小心沾了水，于是就跟他一起洗了澡。洗完澡之后，两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终于拜托了腐烂和血腥的气味。
那些染血的作战服和防毒面具，已经都被海城基地回收走了。
虽然两人睡觉的时候，分别躺在了两张床上，可他们的视线却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劫后余生，总是温情脉脉。
.
隔离一夜之后，队伍里无人出现丧尸化的反应。
那一名外国专家回到了自己的团队中。
此时，待在海城基地的其他两名专家，知道了对方泄露消息的事。然而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无力挽回，只能降低存在高生活，不敢让海城基地的人想起他们。
与此同时，他们也不敢返回自己的基地。
回去的下场肯定不会好。
几名专家们上一次组队登岛，就因为任务失利的缘故，葬送了一批最合适登岛执行任务的人，现在基地里面已经没有变异细胞活性较高的幸存者了。基地高层派他们来海城基地，为的就是让他们将华国的基地都拉下水，方便其他人浑水摸鱼，用最低的伤亡拿到原始丧尸病毒的样本，制造出来最成功的的疫苗。
等到那个时候，那些基地高层就能拿着手中的东西，跟其他地域的基地换取自己想要的资源，招揽全球的最强大幸存者，建立起全球最大的安全区。
现在……全毁了。
明白自己的下场之后，他们开始夹着尾巴做人，希望能在海城基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其他人都开始忙于自己的事。
像郝平和刘虎这样海城基地的军人，重新投入到了守护基地的工作中去。而钱国伟则带领北市的军人，以及徐博士和梁博士等一众科研人员，匆匆返回了北市基地。
眼看天气越发炎热，各种变异动物和融合丧尸到处肆虐，他们不敢耽误时间。
郑将军和陈院士迎接了回来的人，来不及说多余的话，就让陈院士带着一众科研人员回到了基地。没有走漏一点风声，实验室便开始了研制丧尸病毒疫苗的工作。
对于全国的幸存者而言，他们只是度过普通又忙碌的一天。
仅此而已。
杨奕钦和封霖只将这次的行动，当成了一个普通的任务，回来之后就悄悄来到了广播室前。老元看到了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帮他们更新了账户上的积分。
“怎么样？”老元笑说，“自从你们离开之后，郑将军一直在关注海城基地的消息。直到昨晚听说你们成功完成了任务，也没有减员的情况发生，他才终于放了心，不然都不愿意去睡觉。”
杨奕钦只说：“的确经历了一场恶战，而且虽然没有人死亡，但有许多人都受了伤。”
“你们呢？”老元担心地问，“受伤了吗”
杨奕钦轻叹：“封霖受伤了。”
“封霖受伤了？”老元皱眉，目光转向了封霖，“你还好吗？伤到哪儿了？”
闻言，封霖歪了歪头，露出肩膀衣服下的白色绷带。
“我没事，只是小伤口。”
“幸好你们的年轻，体质又好，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杨奕钦弯起眉眼，“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应该不会出门了，等封霖的伤口好了再说。”
“也好。”老元点头，“你们回去吧，好好休息。”
挥别老元，杨奕钦和封霖先去了一趟临时医院，跟王桉民换取了一些纱布和伤药。随后，他们又走到了监狱的食堂，用积分换取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这样一来，他们就为宅居做好了准备。
两人终于返回家中。
这次的行动仅仅只持续了两天，可对于参与任务的人而言，执行任务的过程却是异常的漫长，甚至感觉比准备的时间更加漫长。
然而，无论是路上遇到的熟人，还是家里的小猫、小狗、小鹅，都和离开前没有任何差别。小鹅和小狗崽都已经满月了，不需要人类帮忙照顾，因此他们这次离开之前，没有特意寻人来照顾它们。
就算出现了意外，花花肯定也会照顾好家里的一切。
杨奕钦一打开屋门，就看到猫小六正在客厅里面训练小鹅，小狗崽在菜园子里的扑腾。花花跟大黑已经出门了，其他小猫则好奇地趴在客厅里面，旁观猫小六驯鹅。
看到有人回来，它们立刻激动了。
杨奕钦看出几只小猫都有扑过来的趋势，连忙伸手叫停了它们的动作。
“等一等。”
猫小六奇怪地歪了下脑袋。
“喵？”
“你们太重了。”杨奕钦走过去，弯下腰揉了揉它的脑袋，解释说，“封霖现在受伤了，你们不能在他身边乱跑。”
听到“受伤”两个字，猫小六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它绕着封霖走了两圈，然而它没有从封霖的脸上看出伤痛和憔悴，只觉得对方跟从前一样，又高大又孤僻。
其他小猫也有同样的疑惑。
不过，它们都比较听话，所以都放轻了走路的步伐。
小鹅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用扁嘴啄了啄猫小六的尾巴，又转头啄了啄杨奕钦的手心。它是变异大鹅的幼崽，在蛋壳里面的时候就有对周围的感知，知道杨奕钦曾经捧过它。
小狗崽原本正在后院菜园子里面转悠，此时也晃着青灰色的尾巴，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杨奕钦将它抱了起来，掂了掂重量：“跟前两天体重差不多。”
“我们只离开了两天。”封霖将小狗崽拎了出来，“就算它体重涨了也感觉不出来。”
说着，他将小狗崽拎到了沙发上。
自从自己受伤之后，杨奕钦都不怎么亲近他了，昨晚睡觉还不得不分床睡，可这只小狗却能够被杨奕钦抱在怀里。
小狗崽委屈地“嗷呜”了两声。
杨奕钦将蔬菜和肉类放在了阴凉处，问：“花花出门了？”
猫小六摇晃着尾巴，“喵”叫了两声。
“一会儿我们吃完饭，就要先去休息了。”杨奕钦叮嘱猫小六，“今天花花回来的话，你就告诉它，我和封霖已经安全回来的消息。”
猫小六点了点脑袋。
杨奕钦和封霖一起做了饭。
饭后，就该换纱布和伤药了。
杨奕钦拆开了封霖肩膀上的绷带，发现仅仅只过了一天，他的伤口就已经长住了。医生缝针的手法娴熟，针脚整整齐齐，白线下的皮肉初步愈合，伤口也没有出现崩裂的症状。
杨奕钦轻笑：“伤口恢复的情况还不错，大概半个月应该就能完全痊愈了。”
封霖却说：“也可以更早。”
“那么着急干什么？”杨奕钦给他缠上了新的绷带，“当然是让伤口慢慢愈合了。”
封霖抿唇。
杨奕钦扬眉：“你说说，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
“今天——”封霖顿了顿，问，“也要分床睡吗？”
“……我们有两张床吗？”
“……”
当晚，两人没有分床睡。
但中间有一道用被子隔开的分界线。
他们在家里待了几天，过程中没有再做过任何任务，只在家中解决一日三餐。难得悠闲的时间里，他们会照料后院的菜园子，在空旷的地方做做每日锻炼，偶尔还会早起在小区里遛遛狗、溜溜小鹅。
基地中的幸存者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杨奕钦和封霖又时常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常有的事。因此，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正在悄悄休养，除了任务相关人员，也没有人知道封霖受伤的事，更不会知道特殊任务的事情。
某日傍晚。
花花一家子全都外出觅食了。
杨奕钦和封霖拎着小狗崽和小白鹅，从东边的小区走到了监狱区域，两只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跟随在两人的身后。他们跟路过的熟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继续往广播室的方向走去。
老元看到他们，露出笑容：“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回家了，整整五天都不见人影。”
杨奕钦笑着解释说：“在家里休养了几天。”
“挺好，其他几个执行任务的人，也都放了一个短假。”老元看向了一旁的封霖，关切地问，“我看你的气色还不错，你的伤口现在怎么样了？”
封霖回答：“愈合得七七八八了，再过几天就能完全恢复。”
“那就好。”老元放了心，“那你们过来，是要接任务吗？”
“先不急。”杨奕钦解释说，“我们在家里宅了好几天，想先知道现在基地的情况。”
闻言，老元轻叹了一口气：“还是那个样子，天气越来越热，融合丧尸和变异动物也越来越多了。不过相对南方基地而言，咱们还算得上情况稳定了。这段时间，咱们基地派出去了大几千人的队伍，分头去帮助南方的大部分基地。”
对此，杨奕钦早有预料，他眼中也浮现愁思：“看来不研究出一个结果，各个基地的情况就无法稳定。”
一旁的封霖追问：“实验室有什么进展？”
“我不太清楚。”老元摇头，“自从你们完成任务之后，陈院士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了，所有科研人员都在加班加点搞研究，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透出来。”
杨奕钦叹息：“陈院士他们太辛苦了。”
虽然他们这些执行任务的人，能暂时松开绷紧的神经，压力却又转移到了陈院士带领的实验室。
“是啊。”老元叹息，“你们执行任务之前，又是认真备战又是秘密拉练，现在可算松了一口气。但陈院士的神经可一分钟都没有放松过，不把丧尸彻底解决了，他都不敢休息。”
杨奕钦沉吟：“我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老元怅惘。
“大家都这么想。”
闲聊过后，杨奕钦和封霖又带着两只宠物回到了家中。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一批又一批的实验素材被成箱运送到北市基地。各地的科研人员时常来往于北市基地，交流最新的实验成果——主要是为了给陈院士的实验工作提供的帮助。
北市基地也在联系到了各基地的负责人，双方保持畅通的沟通、协商，方便了解每一个基地的现状，尽量给各个地区的幸存者都创造更加安全的生存条件。
人类一边抵抗融合丧尸，一边将希望寄托于实验室的科学家。
.
又过了五天，封霖的伤口就完全愈合了。
他和杨奕钦之间，终于没有了“禁止亲密”的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2章 正文完
封霖痊愈后, 他们并没有立刻返回杨奕钦的家乡。
尽管回去只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来回太耗费精力和时间。不过杨奕钦通过钱国伟的帮助，跟杨父和杨母两人取得过几次联系, 知道三村安全区现在一切安好。
实验研究并非一蹴而就。
科学家们没日没夜、废寝忘食地钻研，而在他们研究出一个成果之前, 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竭尽全力。杨奕钦和封霖作为能力卓越的那一批人，自然而然肩负起了拯救他人的责任。
他们两个人时常接一些外出基地任务——有时是拯救不幸被困的幸存者，有时是支援其他地区的基地, 有时是跟随基地队伍去城区轰炸丧尸潮。
不知不觉,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七月份。
北方的天气也变得异常炎热, 在聒噪的蝉鸣和蛐蛐声中，城市中到处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味。翠绿色的藤蔓嚣张地爬满了整个城区的建筑物, 偶尔会导致脆弱的建筑物倒塌。
在一次轰炸行动中，钱国伟主动告知了杨奕钦和封霖, 实验室的最新消息。
“陈院士他们已经有进展了。”
“进展？”杨奕钦俯瞰下方倒塌的房屋，“疫苗还是消灭古怪藤蔓？”
“二者都有，而且还有可能研制出能大量消灭丧尸的喷洒剂。”钱国伟解释, “你们应该知道, 西边的明城也有一个研究所。他们的科研人员同样来到了咱们这里, 加入了陈院士的团队，协助他完成研究。”
封霖问：“大概还需要多久？”
谈起这件事, 钱国伟脸上浮现喜悦：“陈院士说，肯定过不了今年, 快的话几个月就能出结果。”
杨奕钦意外：“真的？”
“嗯，是真的。”钱国伟点头, “他们找到了突破的关键, 理论已经成形, 就差把理论变成现实了。”
杨奕钦弯眸：“挺好，等疫苗研究成功，我就可以放心回家了。”
闻言，封霖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杨奕钦轻笑回视。
“一起回家？”
“嗯，一起回家。”
.
八月中旬。
实验室传来了好消息。
——丧尸病毒疫苗，终于研制成功了。
与此同时，抑制藤蔓的溶剂和消灭丧尸的喷剂也只差临门一脚了，最多用不到半个月，科研人员就能研制出来成品。
消息一经放出，所有幸存者都吓了一跳。
因为他们都明白，研究疫苗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听说必须要找到丧尸爆发的起源地才行。可是他们从来不知道丧尸的起源地已经找到了，更不知道基地曾经派人前往过那个地方，带回了研究的关键样本。
想也知道，发源地一定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
疫苗只是研究出了成果，暂时还没有量产，但北市基地还是决定为此而召开一次晨会。毕竟他们之所以放出消息，就是为了鼓励基地中的幸存者，让他们看到末世结束的希望。
同时，这个消息也被传递给了华国的其他地区；甚至通过驻留在海城基地的专家，传递给了海外的基地。
这是全人类翘首以盼的大事。
清晨六点。
北市基地的操场上。
还没有晨会开始的时间，监狱的操场上就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幸存者，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彼此分享刚刚知道的好消息。
这个时间，基地外来了几十只狰狞可怖的丧尸，枪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和祥和，却没有消除幸存者们的喜悦。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种情况已经不会持续太久了。
时间来到六点半。
老元走到人群的最前方，拿出了广播室的扩音器，抬头朝人群里张望。不一会儿，陈院士和郑将军便走了过来，站到了老元的身边。
见状，操场上的幸存者们全都噤了声。
现场突然安静到了极点。
老元拿起了扩音器，笑盈盈地说：“你们也太自觉了，我这个‘主持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呢。”
众人哄笑。
老元又笑说：“既然大家都知道前情提要了，那我就不多说废话了，直接让郑将军和陈院士给大家说明一下情况。”
说完，他将扩音器递给了郑将军。
郑将军笑说：“今天我们召开这一场晨会，为的就是正式告诉大家——咱们的科研人员，确实研究出了丧尸病毒疫苗。”
话音刚落，操场上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有人激动得甚至把手都拍肿了，兴奋到热泪几欲夺眶而出。
郑将军将扩音器递向陈院士，轻笑：“你看，大家都想知道具体情况，我就不多讲什么话了，陈老您赶紧跟大家说说吧。”
“也行。”陈院士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分，但眼中却满是生机和喜意，“那就我先跟大家汇报一下，咱们实验室现在的研究进程。”
闻言，大家自觉停止鼓掌。
陈院士缓缓说：“大家最关心的丧尸病毒疫苗，咱们手头已经有了成品，效果也没有任何问题。我想大家一定会问，什么时候能让所有人都拥有疫苗试剂，这就需要一步步慢慢来了。还记得咱们上次制造血清的事情吗？这次还是一样的，基地会选择愿意且合适的幸存者，加入到制作疫苗的团队中来，尽量加快制作的速度。”
众人听到这句话，纷纷高举手臂。
“陈院士，选我！我细心！”
“选我！我勤奋！”
“选我选我……”
“……”
陈院士伸出手，制止了大家热情的自荐。
他笑容和蔼地说：“我知道大家都很激动，也很想参与到制作疫苗的工作中，但是筛选的事就交给基地去做，我这里只跟大家汇报实验室的进度。”
老元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陈院士这才继续说：“至于消灭丧尸的喷剂，大概还要半个月的时间，实验室才能研制出一支最终的成品。不过喷剂的制作方法比较简单，只要成品的效果不出错，咱们就能立刻大量投入生产。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组织喷洒药剂的直升机队，大量消灭城市中游荡的丧尸。”
明知道不该打断陈院士的发言，但听到院士的这一番话，操场上的幸存者还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疯狂地鼓起掌来。
陈院士明白他们的心情，因此并没有阻止他们。
终于，掌声变得稀稀拉拉。
陈院士接着说：“最后，就是抑制藤蔓的溶剂的事——等咱们都注射了丧尸病毒，消灭了世界上的大部分丧尸，总有一天会返回曾经居住过的城市，重新建设人类的文明。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保护城区和乡郊的建筑。”
有人忍不住高声询问：“陈院士，这个需要研究多长时间啊？”
“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陈院士回答说，“而且只要人手到位，量产就不是问题。”
接下来，众人又提了不少问题。
陈院士耐心十足，一一为他们作了解答。
越是了解实验室的研究进展，幸存者脸上的喜悦就越盛，再没有了先前的担忧和害怕。他们在末世中苦苦挣扎一年，流离失所，失去了数不尽的亲朋好友。
终于……要迎来曙光了。
陈院士讲完话，就将扩音设备重新递还给了郑将军。
郑将军接过之后，神情肃穆道：“我明白大家欢欣雀跃的心情，也明白大家感激所有的科研人员，但是还有一件事，希望你们能够知道——实验室的研究之所以能有成果，还要感谢无数位义无反顾寻找原始病毒的英雄，没有他们的英勇无畏，也就不会有实验室现在的研究进展。”
一旁的陈院士赞同点头。
有人好奇地问：“……都是谁啊？”
“是啊，都是谁啊，怎么我们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郑将军便将钱国伟叫了上来。
钱国伟手中拿着一张纸，他接替了郑将军的位置，继续刚刚的话题：“我手上拿着的，就是参与行动的所有战士的名单。他们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登陆了丧尸病毒起源的岛屿，完成了这个凶险的任务。”
紧接着，他给操场上的幸存者们，详细讲述了胡比安岛事件的来龙去脉。
起先，幸存者们听得一脸茫然，没过多久，他们便越听越热泪盈眶。从钱国伟的叙述中，他们明白了登岛的必要性，也明白了有人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肩负着人类的希望，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下面我念到的人，都是在登岛行动中不畏凶险执行任务的人：赵明华、林铭……郝平，刘虎。他们有的来自于北市基地，有的则来自于遥远的海城基地，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坚韧果敢。”
“在这里，我们还要着重感谢杨奕钦和封霖。”
说到这里，钱国伟将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两名年轻人身上——那两人的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身上有一股杀伐果决的气势，在人群中总是格外显眼。
其他众人也纷纷回头，看向了那两人。
钱国伟继续说：“早在基地建立之初，他们就无数次地为基地提供了帮助，无数次拯救普通人于水火。同时，他们还是这次任务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存在，登岛任务根本不会取得这样圆满的成功。”
“因此，基地决定给所有参与登岛的英雄、以及全体科研人员颁奖，感谢他们为解决末日做出的贡献。除此之外，还要给杨奕钦和封霖颁一个特别奖。”
钱国伟先将奖项颁给了其他人，然后便看向了杨奕钦和封霖，示意他们来拿这个特别奖。
……颁奖？
杨奕钦从来提前听到过这个消息。
他和封霖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中同样有几分茫然。
两人面面相视，一时没有动作。
钱国伟已经朝他们伸出了手，勾起了唇角，神情打趣地说：“来，你们快点上来！现在咱们基地要代表全人类，要给你们这两个人类英雄颁奖了。”
好的消息给人带来好的心情。
王彻和李荞等人也站在操场的人群里，他们同样不知道登陆胡比安岛的事情，但这不妨碍他们赞叹于杨奕钦和封霖的能力，感念他们的杨哥和封哥果然“宝刀未老”，竟然悄无声息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王彻率先鼓起了掌，开口起哄道：“我杨哥！我封哥！都是咱们的英雄！”
李荞连忙跟上节奏，她兴奋得双眼发光——
“杨哥！封哥！”
就连向来稳重的王桉民医生都喊出了声，更别提愿意凑热闹的廖威和黄盈了。
仿佛拱火一样，下方的幸存者瞬间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异口同声地喊起了杨奕钦和封霖的“绰号”。
“杨哥！”
“封哥！”
“英雄！”
“英雄！”
杨奕钦无奈。
封霖面无表情。
在众人善意的怂恿中，两人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然而呼喊声还是没有停止。
钱国伟看好戏一样。
他将扩音设备递给了杨奕钦：“来，你们来给大家说两句。”
王彻连忙示意大家小声一点，别打断了杨奕钦和封霖的讲话。幸存者们十分配合，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中间的两人身上。
骑虎难下，杨奕钦只好接过扩音设备，他看向了一旁的封霖。
封霖凑上来说了一句：“谢谢大家。”
然后就拿过了扩音设备，要将其还给看戏的钱国伟。
王彻热烈鼓掌：“好！”
一旁的李荞和黄盈忽然挽着手臂，笑得前俯后仰。
钱国伟没有伸手去接，露出不太认可的神情，笑说：“只是这样吗？今天是可以记载到人类史册上的大好日子，你们不应该发表一些长篇大论的获奖感言吗？”
众人都跟着起哄。
杨奕钦眉眼柔和，说：“那我就来说两句吧。”
大家保持安静。
“其实——”杨奕钦微挑好看的眉峰，眼神通透清朗，“我并不想做一个英雄。”
下方响起了善意的笑声。
“虽然钱队长总是对我和封霖大肆赞誉，可一开始我们其实只是想自己求生而已，我们远没有郑将军、陈院士、钱队长、石同志……乃至所有建立和守护国家基地的人，那么无私。我非常感谢钱队长的肯定，但不需要过度地称赞我们两个人，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听到这里，操场上的幸存者顿时不再起哄，转而露出了沉思且动容的神情。
“我不算什么英雄。”杨奕钦笑了笑，“最初，我只是想让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活下去；后来，我则是想在保证亲朋好友安全的前提下，让末世里不相识的无名之辈都能活下去。”
“我相信，你们也是同样的心情。”
说完，他环视操场上的众人。
清晨的基地分外安静，所有人都被杨奕钦的话所感染，回想起过去一年多的经历。他们现在之所以相聚在这里，是因为国家基地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任何一个人，不论男女老幼。
杨奕钦清朗好听的声音继续在操场上回荡——
“最艰难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我希望多年以后，人类还存在于地球上。”
“等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子孙后代一定提起这段历史，提起存在于想象中的那个‘世界末日’。你们认为，他们会怎么说现在的我们呢？”
众人静默。
杨奕钦轻笑。
“我想，他们一定会笑着说——虽然我们的前人走了一些弯路，但他们最终战胜了穷途末路的困境，于是有了我们现在的和平与安宁。”
.
一个月后。
陈院士提到的另外两个研究，同样大获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
接下来会有几章返乡的番外、x年后的番外，然后就可以全文完结啦。

第1卷 番外

第153章 番外一
即使在通讯困难的末世, 北市基地实验室研究出来的三大成果，仍旧被迅速传到了大江南北。所有人都在期待，期待他们将实验的成果分享给每一个地区, 帮助人类渡过难关。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自北市基地研究出来第一批消灭丧尸的试剂，陈院士的团队立刻用两天的时间, 制造出了几大桶溶剂。而这被制造出来的第一批反丧尸试剂，首先被实际投入使用的地点，就是身为丧尸病毒发源地的胡比安岛。
执行任务的人, 还是当初那一批登岛的战士。
不过这一次, 他们不会有面临任何危险——一来, 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基地率先为他们这些日常出入危险地区的人注射了丧尸病毒疫苗；二来,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只需要待在直升机里面，然后朝下面的丧尸喷洒反丧尸药剂, 观察融合丧尸的下场即可。
实验室已经进行过几次临床试验，效果非常显著，因此所有人都很期待试剂投入实战的效果。
这是利用反丧尸试剂打响的第一仗,
一旦实战告捷, 他们就会将这种试剂量产, 分批次运送到全国各地。
秋高气爽，天气转凉。
杨奕钦和封霖的装备齐全, 背后背着巨大的喷洒箱，腰间绑着缓降绳的绳索, 其他武装直升机上的队友也都做好了执行任务的准备。
众人的心情跟上一次大不相同，他们这一次没有心绪沉重、视死如归, 只有期待和雀跃。
钱国伟坐在副驾驶座, 拿着对讲设备问说：“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异口同声——
“准备好了！”
“那好。”钱国伟语气严肃道, “实战第一步——直升机喷洒反丧尸药剂！”
一声令下，所有被改装过直升机的全都启动，从下方喷洒出高浓度的反丧尸药剂。药剂无色透明有刺激性的气味，但刺鼻气味对人体无害，只会让丧尸失去嗅觉上的感知，当药剂触碰到丧尸的皮肉，就会在几分钟内剥夺丧尸的行动能力。
药剂像暴雨一样密集地洒落于岛屿的空地上。
下方面目狰狞的融合丧尸没有脑子，它们不知什么叫恐惧和躲避，全都愣愣地抬头看向发出声响的直升机。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所有融合丧尸都成功被反丧尸药剂淹没了。
几分钟后，那些昔日令人胆寒的怪物，便接连轰然倒下。
天空中满是欢呼声。
梁博士也在队伍中，他正眼神兴奋地记录药剂的实际效果。
“成了。”钱国伟笑了笑，“现在，目标是房间里面的丧尸。”
“收到！”
直升机缓缓降低了高度。
直到众人都能看到窗户里的丧尸，然后所有战士就都从直升机上跳了下去，身体稳稳悬挂在空中。他们用子弹打烂了建筑物的窗户，然后就将自己背着的药剂喷洒进建筑物里，将里面的丧尸也尽数歼灭。
解决了这些融合丧尸之后，杨奕钦的视线落在了制药厂的实验楼上。
接下来，就是那只打不死的怪物和浑身手术刀的丧尸了。
封霖沉眸：“下去打开侧门。”
杨奕钦拿出铁棍：“然后想办法把那两个东西再引出来。”
“戴好防弹头盔，穿好防弹甲。”钱国伟提醒说，“记住，作战要取巧，尽量避免跟它们正面冲突！”
杨奕钦轻笑。
“明白，钱队长放心。”
刀刃丧尸的战斗力来自于它身上插着的武器，防御力来自于防弹头盔，这致使其他人不能随意靠近它的周围，也不能将它击毙。两人降落到地面上，靠近制药厂的实验室，这里的侧门呈现是虚掩的状态。
杨奕钦将情况报告给了钱国伟。
郝平轻声感慨：“说实话，我很怀疑这只丧尸有自己的思维。”
“我觉得不会。”杨奕钦说，“看那只丧尸的样子，它原来就是一名为制药公司工作的科学家，肯定是知道病毒的效果，所以才会在变异之前，给自己戴上了防弹头盔。”
钱国伟沉声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把怪物歼灭就对了。”
杨奕钦勾唇：“收到。”
又有几个人落在了他们的身后，给他们提供支援和帮助。
封霖将实验楼的侧门打开。
几人放眼望去，狭长的走廊比之前更加阴暗，因为走廊的尽头赫然被一只怪物堵住通道。由于那只怪物堵住了通道的缘故，刀刃丧尸的行动受阻，只能在走廊上游荡，回不到自己原来的房间。
听到侧门打开的声音，刀刃丧尸就将头转向了这边。
封霖换下步-枪，拿起了一把巨斧。
杨奕钦启动了喷洒的设备，朝那只带着头盔的丧尸挥了挥手，声音带笑：“哟，大兄弟，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刀刃丧尸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这不妨碍它从自己身上抽出一把手术刀，朝这里狂奔而来。
这一次，杨奕钦早有准备。
在他的眼中，那把被跑过来的刀子就像是慢动作一样，轻易就能躲开。他一边躲开了飞来的刀子，一边将喷洒药剂的喷嘴对准了那只丧尸，整个动作过程都从容不迫、云淡风轻。
丧尸被药剂淋透了，褴褛的衣衫黏在插满刀子的躯体上。
就在丧尸快跑到门口的时候，杨奕钦关闭喷洒药剂的喷嘴，随后动作轻巧地往后跳了两步，避开了丧尸的冲击。
下一刻，巨斧的斧刃闪烁寒锋，拦腰将丧尸砍断成上下两截。
飞溅的黑血和腐肉，霎时间溅了满墙。
这还不算完，封霖继续挥动斧头，手起斧落将丧尸的四肢一一砍断，不给它留一点儿反抗和行动的机会。
只剩下躯体和头颅的丧尸躺倒在地上，时不时地缓慢蠕动一下，证明自己还没有死绝。如果不是为了验证反丧尸药剂的作用，封霖已经把丧尸的头颅砍掉了。
他们一边关注走廊深处的怪物，一边观察刀刃丧尸的“生命体征”。
过了大约十分钟，这只丧尸终于没有了动静。
就剩那个怪物了。
想到这里，杨奕钦朝封霖挥了挥手。
封霖意会。
两人便转身朝走廊的深处走去，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
那只怪物由无数实验体融合起来，就算被打烂了几十个头颅，还是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因此，在朝怪物喷洒药剂的之前，众人的心中其实没什么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沾染药剂三十分钟之后，卡在通道入口的怪物就渐渐失去了动静。
杨奕钦收起作战工具，向上面报告说：“反丧尸药剂的效果没有问题，但丧尸感染程度越高，药剂发挥作用的时间就越长。”
钱国伟：“收到。”
梁博士十分满意：“看来药剂作用在城区的时候，效果会更加显著。”
钱国伟点头：“基本可以一洒倒一大片。”
他们这次的行动就是一个实验。
实战成功之后，北市基地会想办法推广无人机作业。但支持无人机作业的前提是要有充足的能源，所以电力一定要重新恢复，要考虑的事情还有许多。
杨奕钦一行人返程之后，将实战圆满成功消息带给了基地。
基地立刻响应，开始大批量制造反丧尸药剂，希望能够尽快大量用于实践。北市和明城、海城的研究所始终保持沟通，将制作疫苗和药剂的方法尽数相告，让他们也尽快将量产药剂的事提上日程。
反丧尸药剂的原材料和制作方法，都比丧尸病毒疫苗要简单不少，因此消息传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各个研究所就量产了数吨的药剂。
杨奕钦和封霖将他们的直升机进行了改装。
随后，两人就开始接新的任务——在城市里喷洒反丧尸药剂，大规模歼灭丧尸潮。
有了药剂的帮助，城市内的丧尸迅速失去了行动力。
同样的行动正在全国各地展开，城市中的丧尸成片成片地倒下，大大减轻了各基地防御上的负担。喷洒的行动持续了十几天之后，又开始继续执行喷洒抑制藤蔓的喷剂，一时间城市里面的藤蔓全都逐渐枯黄。
大城市的清剿行动结束，便要开始清剿中小型城市和乡镇的丧尸。等到繁华街道上的丧尸都解决之后，北市基地便开始组织队伍，歼灭建筑物里面的丧尸。
建筑物内丧尸的清剿工作任重而道远。
按照这个趋势进行下去，人类或许可以在几年后将丧尸彻底从世界上消灭。
.
与此同时，研究所的疫苗一批一批地研究出来，然后加急运往需要它的地方。
人类正在一步一步重建末世后的秩序。
小狗崽已经长大了，它在基地里跟军犬一起学习和训练，最后被荣誉提升为了搜救犬。小白鹅也长成了大白鹅，成为了猫小六最忠诚的小弟，日常的工作就是帮基地看管养殖场。
花花一家子时常住在景区，它们将基地周围的范围都划到了自己的地盘，一旦遇到有其他变异动物靠近，就一定会警告对方。
北市基地的情况稳定之后，杨奕钦和封霖开始全国各地的执行任务。
小狗崽和猫小六一直追随着他们。
矫健的黑猫和狼青犬在城市和乡镇中穿梭，杨奕钦和封霖两人在后方紧紧跟随。两小只训练有素、嗅觉灵敏，能够帮他们搜寻丧尸的踪影，也能帮他们拯救至今还在落单的幸存者。
时间悄然流逝。
杨奕钦和封霖能够返乡，已经是第二年春天的事了。
他们两个人接到了一个任务，将新一批的疫苗和药剂运送到北河省的基地，顺便也给新中市基地和三村安全区运送物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4章 番外二
这一次, 所有小动物都跟他们一起返乡。
杨奕钦和封霖需要运送的东西，除了成箱的药剂和疫苗还有一批枪-支弹药，再加上数只心宽体胖的小动物, 一架私人直升机险些装不下。
幸好他们已经飞惯了，不需要携带太多的应急物资, 稍微节省了一些空间。
两人先去了一趟北河省基地，将药剂和疫苗都交给基地的负责人，然后就一刻不停地飞往了新中市的安全区。将近一年的时间不见, 新中市安全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整个乡镇以及周围的一圈田地, 全都被笼罩进了安全区的范围内, 每一亩土地都受到了良好的照顾。
春耕时节，田地里有数位驱赶着牛劳作的幸存者。
封霖驾驶直升机落在了安全区里。
石英茗和龚强等人得到消息, 早已在空地上等待多时了。一看见直升机安全降落，龚强立刻就走了过来, 帮助他们搬运直升机上的东西。
带给新中市的物资只有两大箱，两个人就能搬走。
石英茗笑了笑：“一段时间没见你们，你们看起来比去年更厉害了。”
杨奕钦弯眸：“气势吗？”
“都有。”石英茗说, “感情都变得更好了。”
闻言, 杨奕钦有些讶异：“……会吗？”
他怎么察觉不出来变化。
“有一点。”石英茗的眼中盈着调笑的神情, “感觉你们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
一旁的龚强笑说：“我也这么觉得，虽然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以前就让人觉得插不进去，现在感觉更难了。”
闻言, 杨奕钦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说：“这大概就是经历过生死之后的羁绊？”
几人都被逗笑了。
封霖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将视线落在了杨奕钦身上。
“好了, 任务已经完成。”杨奕钦清点了一下物资, 笑说，“我们也该走了。”
龚强不舍：“这么快就走吗？”
石英茗也挽留说：“我们安全区养殖的鸭子特别多，所以食堂今天正准备做烤鸭。而且韩排长晚点也会回来，你们可以留下来聊一聊，吃一顿烤鸭再回去。”
“谢谢石同志，但我们还是不多留了。”杨奕钦拍了一下直升机的机身，笑说，“还有一些东西要运回三村安全区呢。”
石英茗恍然：“也是，你们都一年没有回家了。”
告别了新中市安全区的人，杨奕钦和封霖继续朝村子的方向飞去。
.
三村安全区暂时没有并入联络系统，一直依靠长距离的对讲设备，从新中市安全区获取最新的消息。因此，杨奕钦和封霖刚离开新中市安全区，村长就从石英茗那里得到了消息。
从新中市安全区抵达村子，只需要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
仅仅只是这几十分钟的间隙，村长便将消息告诉了三个村子的所有人，然后组织大家给两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直升机匀速靠近村子。
视力绝佳的杨奕钦惊讶地发现，三个村子的房顶上都有人举着装饰用的三角形彩旗，正在兴高采烈地挥舞。还有人拿出了村里办红白喜事用的大鼓和唢呐，伴随着喜庆热闹的鼓点声和唢呐声，一排五彩缤纷的小旗子在春风中飘摇。
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搞欢迎仪式，说明附近确实没有什么大的危险了。
封霖惊得下意识减速飞行。
看到乡亲们大张旗鼓的动静，杨奕钦本来还在忍不住感慨，此时发现直升机的速度变慢，便回头去看封霖的表情，发现他的神情有几分怔怔然，顿时笑出了声。
封霖将看向了杨奕钦。
杨奕钦眉眼弯弯：“吓到了？”
封霖抿唇：“还行。”
杨奕钦笑得更开心了：“以前村子里面更热闹，不管有什么大事小事都要敲锣打鼓办流水席，有机会你可以见识一下。”
两人闲聊间，直升机落在了杨家的房顶上。
村长、杨父和杨母都站在院子里，殷切地看向直升机。
杨奕钦朝他们挥手示意，然后打开了直升机的舱门，后座上的一串小动物全都跳了下来，排成了一排站在房顶上好奇地往下瞧。
封霖将物资都搬下了直升机。
随后，两个人带着一串小动物走下了房顶。
“诶呦。”杨母慈祥地轻笑，“你们两个人怎么还拖家带口的？”
杨奕钦俯身拎起猫小六：“带它们回来玩两天。”
“玩两天？”杨母笑意更深，“你们不急着回去吗？”
杨奕钦解释：“最近暂时不太忙，我和封霖执行完运送物资的任务，大概可以在家里休息半个月。”
“半个月？好，好。”杨母连声笑说，“休息半个月好，你看看你们两个人，都瘦了。”
杨奕钦无奈轻笑：“妈，我们真没瘦。”
杨母皱眉：“反正我看着是瘦了。”
杨奕钦捏了下封霖的手臂：“您都不知道，封霖甚至比一年前更加壮实了。”
有时候，对方压在他的身上，感觉就像压了一座小山一样。
杨母反问：“壮实不好吗？”
“好，当然好。”杨奕钦忙说，“您说的都好。”
不论如何，在多日不见的父母眼中，孩子都是瘦了。
小猫们看到村子和田野，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现在更是一分钟都闲不住了。大黑猫也急切地原地转圈，花花矜持地拍了它好几巴掌。
杨奕钦把猫小六放在了地上：“猫小六对村子很熟悉，你们跟着它出去转转吧，不过晚点要记得回家。”
小猫们顿时激动了。
猫小六身负队长的职务，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大家中间，朝其他几只小猫叫了两声。随后，它扒拉了一下小白鹅的翅膀，六猫一鹅就一起跑出了家门。
大黑猫羡慕地看着它们。
花花又给了它一巴掌。
杨父走了过来，挠了挠小狗崽的脑袋：“一转眼，你们养的狼青犬都长这么大了。”
杨奕钦：“毕竟离开了一年。”
杨父轻叹。
这时，村长走过来，笑说：“你表姨他们一听说你们要回来，就立刻率领咱们村做饭最好吃的大伯和婶子去做流水席了，大锅菜现在都已经熬上了。你们两个人赶紧收拾收拾自己，跟你爸妈聊一聊，然后就到庙口来吃席。”
“行。”杨奕钦轻笑，“麻烦大家了。”
村长拍拍他的肩膀，又锤了一下封霖的肩膀：“咱们村子的人都特别高兴你们能回来。”
封霖将箱子递给了村长：“里面是丧尸病毒疫苗和两种喷洒试剂，可以给三十个人注射疫苗，村长可以安排一下。”
疫苗都是一批一批制作出来，然后再运往各个地方，交到每一个负责人的手中。因为原材料有限，无法一下子让所有幸存者都接种疫苗，只能按照批次提供给各个基地，然后先让最容易身陷危险的人注射。
这个箱子，是村子里收到了第二批疫苗物资。
村长慎重地接过箱子。
随后，他又叮嘱了几句，就提着箱子离开了这里。
杨父和杨母将他们叫到了屋中，花花和大黑猫跟在他们身后。
杨母将水果干和自制零嘴装进盘子里，摆在了茶几上，招呼他们两个人坐下：“流水席晚点才能开，你们要不要先吃点啥？”
杨奕钦摇头：“先不用了。”
“我们不饿。”封霖说，“您别忙了。”
杨母只好坐下来，转而问：“这是猫小六的猫爸猫妈吗？”
“没错。”杨奕钦介绍说，“黑白猫叫花花，大黑猫就叫大黑，其他的六只猫都是它们的孩子。”
杨父看向大黑矫健的身躯，赞叹了句：“真像一只小黑豹，看起来比猫小六威风多了。”
杨奕钦笑了：“因为猫小六容易绷不住。”
花花之前没有见过杨母，此时却摇着尾巴走到了杨母的身旁，蹭了蹭她的裤腿。大黑猫亦步亦趋地跟着花花，步伐稳健挺胸抬头，努力维持住自己威风的模样。
杨父问：“说起来，你们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事？”
杨母也想起了这件事，说：“几个月前，小韩同志突然跑来到了咱们这儿，吓了我和你爸一大跳，还以为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结果小韩同志告诉我们，全靠你们两个人，咱们才能研制出来疫苗和两种药剂。”
说到这里，杨母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事……是真的吗？”
“不算是。”杨奕钦笑着解释，“我和封霖不过就参与了一场特殊任务而已。”
封霖点头附和：“嗯，他们太夸张了。”
随后，他们两个人大致讲述了任务的具体情况。
只是省去了封霖受伤的事。
可是就算他们不说，杨父和杨母也能猜到任务有多凶险。
“都过去了。”杨母眼神心疼，“现在末世都快过去了，你们应该不会再遇到这么危险的任务了。”
杨父沉默不语，眼神却有隐忍和担忧。
杨奕钦弯眸。
“嗯，不会再遇到危险了。”
就在这时，村里有人来叫他们去吃饭了。
四人站起身。
“对了。”杨母忽然叫住他们，“你们……办喜酒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3章 番外一
即使在通讯困难的末世, 北市基地实验室研究出来的三大成果，仍旧被迅速传到了大江南北。所有人都在期待，期待他们将实验的成果分享给每一个地区, 帮助人类渡过难关。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自北市基地研究出来第一批消灭丧尸的试剂, 陈院士的团队立刻用两天的时间，制造出了几大桶溶剂。而这被制造出来的第一批反丧尸试剂，首先被实际投入使用的地点，就是身为丧尸病毒发源地的胡比安岛。
执行任务的人, 还是当初那一批登岛的战士。
不过这一次，他们不会有面临任何危险——一来，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 基地率先为他们这些日常出入危险地区的人注射了丧尸病毒疫苗；二来,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只需要待在直升机里面，然后朝下面的丧尸喷洒反丧尸药剂，观察融合丧尸的下场即可。
实验室已经进行过几次临床试验，效果非常显著，因此所有人都很期待试剂投入实战的效果。
这是利用反丧尸试剂打响的第一仗，
一旦实战告捷，他们就会将这种试剂量产，分批次运送到全国各地。
秋高气爽, 天气转凉。
杨奕钦和封霖的装备齐全, 背后背着巨大的喷洒箱, 腰间绑着缓降绳的绳索, 其他武装直升机上的队友也都做好了执行任务的准备。
众人的心情跟上一次大不相同，他们这一次没有心绪沉重、视死如归, 只有期待和雀跃。
钱国伟坐在副驾驶座, 拿着对讲设备问说：“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异口同声——
“准备好了！”
“那好。”钱国伟语气严肃道, “实战第一步——直升机喷洒反丧尸药剂！”
一声令下，所有被改装过直升机的全都启动，从下方喷洒出高浓度的反丧尸药剂。药剂无色透明有刺激性的气味，但刺鼻气味对人体无害，只会让丧尸失去嗅觉上的感知，当药剂触碰到丧尸的皮肉，就会在几分钟内剥夺丧尸的行动能力。
药剂像暴雨一样密集地洒落于岛屿的空地上。
下方面目狰狞的融合丧尸没有脑子，它们不知什么叫恐惧和躲避，全都愣愣地抬头看向发出声响的直升机。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所有融合丧尸都成功被反丧尸药剂淹没了。
几分钟后，那些昔日令人胆寒的怪物，便接连轰然倒下。
天空中满是欢呼声。
梁博士也在队伍中，他正眼神兴奋地记录药剂的实际效果。
“成了。”钱国伟笑了笑，“现在，目标是房间里面的丧尸。”
“收到！”
直升机缓缓降低了高度。
直到众人都能看到窗户里的丧尸，然后所有战士就都从直升机上跳了下去，身体稳稳悬挂在空中。他们用子弹打烂了建筑物的窗户，然后就将自己背着的药剂喷洒进建筑物里，将里面的丧尸也尽数歼灭。
解决了这些融合丧尸之后，杨奕钦的视线落在了制药厂的实验楼上。
接下来，就是那只打不死的怪物和浑身手术刀的丧尸了。
封霖沉眸：“下去打开侧门。”
杨奕钦拿出铁棍：“然后想办法把那两个东西再引出来。”
“戴好防弹头盔，穿好防弹甲。”钱国伟提醒说，“记住，作战要取巧，尽量避免跟它们正面冲突！”
杨奕钦轻笑。
“明白，钱队长放心。”
刀刃丧尸的战斗力来自于它身上插着的武器，防御力来自于防弹头盔，这致使其他人不能随意靠近它的周围，也不能将它击毙。两人降落到地面上，靠近制药厂的实验室，这里的侧门呈现是虚掩的状态。
杨奕钦将情况报告给了钱国伟。
郝平轻声感慨：“说实话，我很怀疑这只丧尸有自己的思维。”
“我觉得不会。”杨奕钦说，“看那只丧尸的样子，它原来就是一名为制药公司工作的科学家，肯定是知道病毒的效果，所以才会在变异之前，给自己戴上了防弹头盔。”
钱国伟沉声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把怪物歼灭就对了。”
杨奕钦勾唇：“收到。”
又有几个人落在了他们的身后，给他们提供支援和帮助。
封霖将实验楼的侧门打开。
几人放眼望去，狭长的走廊比之前更加阴暗，因为走廊的尽头赫然被一只怪物堵住通道。由于那只怪物堵住了通道的缘故，刀刃丧尸的行动受阻，只能在走廊上游荡，回不到自己原来的房间。
听到侧门打开的声音，刀刃丧尸就将头转向了这边。
封霖换下步-枪，拿起了一把巨斧。
杨奕钦启动了喷洒的设备，朝那只带着头盔的丧尸挥了挥手，声音带笑：“哟，大兄弟，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刀刃丧尸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这不妨碍它从自己身上抽出一把手术刀，朝这里狂奔而来。
这一次，杨奕钦早有准备。
在他的眼中，那把被抛过来的刀子就像是慢动作一样，轻易就能躲开。他一边躲开了飞来的刀子，一边将喷洒药剂的喷嘴对准了那只丧尸，整个动作过程都从容不迫、云淡风轻。
丧尸被药剂淋透了，褴褛的衣衫黏在插满刀子的躯体上。
就在丧尸快跑到门口的时候，杨奕钦关闭喷洒药剂的喷嘴，随后动作轻巧地往后跳了两步，避开了丧尸的冲击。
下一刻，巨斧的斧刃闪烁寒锋，拦腰将丧尸砍断成上下两截。
飞溅的黑血和腐肉，霎时间溅了满墙。
这还不算完，封霖继续挥动斧头，手起斧落将丧尸的四肢一一砍断，不给它留一点儿反抗和行动的机会。
只剩下躯体和头颅的丧尸躺倒在地上，时不时地缓慢蠕动一下，证明自己还没有死绝。如果不是为了验证反丧尸药剂的作用，封霖已经把丧尸的头颅砍掉了。
他们一边关注走廊深处的怪物，一边观察刀刃丧尸的“生命体征”。
过了大约十分钟，这只丧尸终于没有了动静。
就剩那个怪物了。
想到这里，杨奕钦朝封霖挥了挥手。
封霖意会。
两人便转身朝走廊的深处走去，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
那只怪物由无数实验体融合起来，就算被打烂了几十个头颅，还是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因此，在朝怪物喷洒药剂的之前，众人的心中其实没什么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沾染药剂三十分钟之后，卡在通道入口的怪物就渐渐失去了动静。
杨奕钦收起作战工具，向上面报告说：“反丧尸药剂的效果没有问题，但丧尸感染程度越高，药剂发挥作用的时间就越长。”
钱国伟：“收到。”
梁博士十分满意：“看来药剂作用在城区的时候，效果会更加显著。”
钱国伟点头：“基本可以一洒倒一大片。”
他们这次的行动就是一个实验。
实战成功之后，北市基地会想办法推广无人机作业。但支持无人机作业的前提是要有充足的能源，所以电力一定要重新恢复，要考虑的事情还有许多。
杨奕钦一行人返程之后，将实战圆满成功消息带给了基地。
基地立刻响应，开始大批量制造反丧尸药剂，希望能够尽快大量用于实践。北市和明城、海城的研究所始终保持沟通，将制作疫苗和药剂的方法尽数相告，让他们也尽快将量产药剂的事提上日程。
反丧尸药剂的原材料和制作方法，都比丧尸病毒疫苗要简单不少，因此消息传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各个研究所就量产了数吨的药剂。
杨奕钦和封霖将他们的直升机进行了改装。
随后，两人就开始接新的任务——在城市里喷洒反丧尸药剂，大规模歼灭丧尸潮。
有了药剂的帮助，城市内的丧尸迅速失去了行动力。
同样的行动正在全国各地展开，城市中的丧尸成片成片地倒下，大大减轻了各基地防御上的负担。喷洒的行动持续了十几天之后，又开始继续执行喷洒抑制藤蔓的喷剂，一时间城市里面的藤蔓全都逐渐枯黄。
大城市的清剿行动结束，便要开始清剿中小型城市和乡镇的丧尸。等到繁华街道上的丧尸都解决之后，北市基地便开始组织队伍，歼灭建筑物里面的丧尸。
建筑物内丧尸的清剿工作任重而道远。
按照这个趋势进行下去，人类或许可以在几年后将丧尸彻底从世界上消灭。
.
与此同时，研究所的疫苗一批一批地研究出来，然后加急运往需要它的地方。
人类正在一步一步重建末世后的秩序。
小狗崽已经长大了，它在基地里跟军犬一起学习和训练，最后被荣誉提升为了搜救犬。小白鹅也长成了大白鹅，成为了猫小六最忠诚的小弟，日常的工作就是帮基地看管养殖场。
花花一家子时常住在景区，它们将基地周围的范围都划到了自己的地盘，一旦遇到有其他变异动物靠近，就一定会警告对方。
北市基地的情况稳定之后，杨奕钦和封霖开始全国各地的执行任务。
小狗崽和猫小六一直追随着他们。
矫健的黑猫和狼青犬在城市和乡镇中穿梭，杨奕钦和封霖两人在后方紧紧跟随。两小只训练有素、嗅觉灵敏，能够帮他们搜寻丧尸的踪影，也能帮他们拯救至今还在落单的幸存者。
时间悄然流逝。
杨奕钦和封霖能够返乡，已经是第二年春天的事了。
他们两个人接到了一个任务，将新一批的疫苗和药剂运送到北河省的基地，顺便也给新中市基地和三村安全区运送物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4章 番外二
这一次, 所有小动物都跟他们一起返乡。
杨奕钦和封霖需要运送的东西，除了成箱的药剂和疫苗还有一批枪-支弹药，再加上数只心宽体胖的小动物, 一架私人直升机险些装不下。
幸好他们已经飞惯了, 不需要携带太多的应急物资，稍微节省了一些空间。
两人先去了一趟北河省基地，将药剂和疫苗都交给基地的负责人，然后就一刻不停地飞往了新中市的安全区。将近一年的时间不见, 新中市安全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整个乡镇以及周围的一圈田地，全都被笼罩进了安全区的范围内，每一亩土地都受到了良好的照顾。
春耕时节, 田地里有数位驱赶着牛劳作的幸存者。
封霖驾驶直升机落在了安全区里。
石英茗和龚强等人得到消息, 早已在空地上等待多时了。一看见直升机安全降落，龚强立刻就走了过来，帮助他们搬运直升机上的东西。
带给新中市的物资只有两大箱，两个人就能搬走。
石英茗笑了笑：“一段时间没见你们，你们看起来比去年更厉害了。”
杨奕钦弯眸：“气势吗？”
“都有。”石英茗说，“感情都变得更好了。”
闻言，杨奕钦有些讶异：“……会吗？”
他怎么察觉不出来变化。
“有一点。”石英茗的眼中盈着调笑的神情，“感觉你们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
一旁的龚强笑说：“我也这么觉得, 虽然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以前就让人觉得插不进去, 现在感觉更难了。”
闻言, 杨奕钦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说：“这大概就是经历过生死之后的羁绊？”
几人都被逗笑了。
封霖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将视线落在了杨奕钦身上。
“好了, 任务已经完成。”杨奕钦清点了一下物资, 笑说，“我们也该走了。”
龚强不舍：“这么快就走吗？”
石英茗也挽留说：“我们安全区养殖的鸭子特别多，所以食堂今天正准备做烤鸭。而且韩排长晚点也会回来，你们可以留下来聊一聊，吃一顿烤鸭再回去。”
“谢谢石同志，但我们还是不多留了。”杨奕钦拍了一下直升机的机身，笑说，“还有一些东西要运回三村安全区呢。”
石英茗恍然：“也是，你们都一年没有回家了。”
告别了新中市安全区的人，杨奕钦和封霖继续朝村子的方向飞去。
.
三村安全区暂时没有并入联络系统，一直依靠长距离的对讲设备，从新中市安全区获取最新的消息。因此，杨奕钦和封霖刚离开新中市安全区，村长就从石英茗那里得到了消息。
从新中市安全区抵达村子，只需要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
仅仅只是这几十分钟的间隙，村长便将消息告诉了三个村子的所有人，然后组织大家给两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直升机匀速靠近村子。
视力绝佳的杨奕钦惊讶地发现，三个村子的房顶上都有人举着装饰用的三角形彩旗，正在兴高采烈地挥舞。还有人拿出了村里办红白喜事用的大鼓和唢呐，伴随着喜庆热闹的鼓点声和唢呐声，一排五彩缤纷的小旗子在春风中飘摇。
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搞欢迎仪式，说明附近确实没有什么大的危险了。
封霖惊得下意识减速飞行。
看到乡亲们大张旗鼓的动静，杨奕钦本来还在忍不住感慨，此时发现直升机的速度变慢，便回头去看封霖的表情，发现他的神情有几分怔怔然，顿时笑出了声。
封霖将看向了杨奕钦。
杨奕钦眉眼弯弯：“吓到了？”
封霖抿唇：“还行。”
杨奕钦笑得更开心了：“以前村子里面更热闹，不管有什么大事小事都要敲锣打鼓办流水席，有机会你可以见识一下。”
两人闲聊间，直升机落在了杨家的房顶上。
村长、杨父和杨母都站在院子里，殷切地看向直升机。
杨奕钦朝他们挥手示意，然后打开了直升机的舱门，后座上的一串小动物全都跳了下来，排成了一排站在房顶上好奇地往下瞧。
封霖将物资都搬下了直升机。
随后，两个人带着一串小动物走下了房顶。
“诶呦。”杨母慈祥地轻笑，“你们两个人怎么还拖家带口的？”
杨奕钦俯身拎起猫小六：“带它们回来玩两天。”
“玩两天？”杨母笑意更深，“你们不急着回去吗？”
杨奕钦解释：“最近暂时不太忙，我和封霖执行完运送物资的任务，大概可以在家里休息半个月。”
“半个月？好，好。”杨母连声笑说，“休息半个月好，你看看你们两个人，都瘦了。”
杨奕钦无奈轻笑：“妈，我们真没瘦。”
杨母皱眉：“反正我看着是瘦了。”
杨奕钦捏了下封霖的手臂：“您都不知道，封霖甚至比一年前更加壮实了。”
有时候，对方压在他的身上，感觉就像压了一座小山一样。
杨母反问：“壮实不好吗？”
“好，当然好。”杨奕钦忙说，“您说的都好。”
不论如何，在多日不见的父母眼中，孩子都是瘦了。
小猫们看到村子和田野，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现在更是一分钟都闲不住了。大黑猫也急切地原地转圈，花花矜持地拍了它好几巴掌。
杨奕钦把猫小六放在了地上：“猫小六对村子很熟悉，你们跟着它出去转转吧，不过晚点要记得回家。”
小猫们顿时激动了。
猫小六身负队长的职务，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大家中间，朝其他几只小猫叫了两声。随后，它扒拉了一下小白鹅的翅膀，六猫一鹅就一起跑出了家门。
大黑猫羡慕地看着它们。
花花又给了它一巴掌。
杨父走了过来，挠了挠小狗崽的脑袋：“一转眼，你们养的狼青犬都长这么大了。”
杨奕钦：“毕竟离开了一年。”
杨父轻叹。
这时，村长走过来，笑说：“你表姨他们一听说你们要回来，就立刻率领咱们村做饭最好吃的大伯和婶子去做流水席了，大锅菜现在都已经熬上了。你们两个人赶紧收拾收拾自己，跟你爸妈聊一聊，然后就到庙口来吃席。”
“行。”杨奕钦轻笑，“麻烦大家了。”
村长拍拍他的肩膀，又锤了一下封霖的肩膀：“咱们村子的人都特别高兴你们能回来。”
封霖将箱子递给了村长：“里面是丧尸病毒疫苗和两种喷洒试剂，可以给三十个人注射疫苗，村长可以安排一下。”
疫苗都是一批一批制作出来，然后再运往各个地方，交到每一个负责人的手中。因为原材料有限，无法一下子让所有幸存者都接种疫苗，只能按照批次提供给各个基地，然后先让最容易身陷危险的人注射。
这个箱子，是村子里收到了第二批疫苗物资。
村长慎重地接过箱子。
随后，他又叮嘱了几句，就提着箱子离开了这里。
杨父和杨母将他们叫到了屋中，花花和大黑猫跟在他们身后。
杨母将水果干和自制零嘴装进盘子里，摆在了茶几上，招呼他们两个人坐下：“流水席晚点才能开，你们要不要先吃点啥？”
杨奕钦摇头：“先不用了。”
“我们不饿。”封霖说，“您别忙了。”
杨母只好坐下来，转而问：“这是猫小六的猫爸猫妈吗？”
“没错。”杨奕钦介绍说，“黑白猫叫花花，大黑猫就叫大黑，其他的六只猫都是它们的孩子。”
杨父看向大黑矫健的身躯，赞叹了句：“真像一只小黑豹，看起来比猫小六威风多了。”
杨奕钦笑了：“因为猫小六容易绷不住。”
花花之前没有见过杨母，此时却摇着尾巴走到了杨母的身旁，蹭了蹭她的裤腿。大黑猫亦步亦趋地跟着花花，步伐稳健挺胸抬头，努力维持住自己威风的模样。
杨父问：“说起来，你们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事？”
杨母也想起了这件事，说：“几个月前，小韩同志突然跑来到了咱们这儿，吓了我和你爸一大跳，还以为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结果小韩同志告诉我们，全靠你们两个人，咱们才能研制出来疫苗和两种药剂。”
说到这里，杨母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事……是真的吗？”
“不算是。”杨奕钦笑着解释，“我和封霖不过就参与了一场特殊任务而已。”
封霖点头附和：“嗯，他们太夸张了。”
随后，他们两个人大致讲述了任务的具体情况。
只是省去了封霖受伤的事。
可是就算他们不说，杨父和杨母也能猜到任务有多凶险。
“都过去了。”杨母眼神心疼，“现在末世都快过去了，你们应该不会再遇到这么危险的任务了。”
杨父沉默不语，眼神却有隐忍和担忧。
杨奕钦弯眸。
“嗯，不会再遇到危险了。”
就在这时，村里有人来叫他们去吃饭了。
四人站起身。
“对了。”杨母忽然叫住他们，“你们……办喜酒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5章 番外三
杨奕钦：“……”
什么酒？
杨母看向他, 又说了一遍：“问你呢？”
“杨姨，要办的。”
——这话是封霖说的南。
几人全都扭头看向封霖风。
封霖的眼神坚毅，语气果决地又重复了一遍：“杨姨, 我和钦钦要办的。”
杨母立刻反应过来, 连声笑说：“那感情好，今天的迎接宴就直接改成喜酒宴呗，时间推迟两天，今天就随便吃点对付对付。既然办就要大办, 我跟你们表姨再说两句，让乡亲们再好好准备一下，咱们这就举办末世后的第一场喜事！”
杨父也笑呵呵道：“我看行。”
封霖朝他们两人鞠了一躬。
“麻烦两位长辈了。”
杨母赶紧扶住他：“可别这么严肃, 小封还是太客气了。”
杨父用十分官方的语气说：“现在末世就快结束了, 咱们也需要搞点喜气的事，才好展望未来不是？”
“哎，不说了。”杨母喜气洋洋，“我赶紧去告诉你表姨那些人。”
杨父也说：“我跟村长、老张和老刘他们说一句，让他们看看村子里有没有摆喜酒用的家伙事儿。”
说完，两人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家，封霖目送他们远去。
三个人就这么敲定下了办喜酒的事情。
一旁的杨奕钦：“……”
封霖眼中的笑意还来不及收敛。
杨奕钦无奈：“你很开心？”
封霖拉平了嘴角：“……稍微有一点。”
杨奕钦沉吟片刻，随后问说：“既然要摆的是喜宴, 那我们不需要弄一身婚嫁必备的新衣服吗？”
闻言, 封霖嘴角刚刚拉平的弧度, 又翘了起来。
“我们现在就去商场！”
.
他们真的去了一趟新中市的商场。
在此之前, 新中市的基地就已经收到过一批反丧尸药剂，城市最繁华区域的丧尸躺倒了一片。现阶段, 基地暂时没有人手和设备处理那些尸体, 腐烂的尸体堆满了荒凉的街道。
因此, 如果要开车前往城区的商场，稍微有点难度。
不过这件事难不倒他们两人。
杨奕钦找到了兴致勃勃的杨母和表姨，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告诉她们自己和封霖的打算。杨母和表姨都知道市区的大部分丧尸都已经被消灭，因而只是提醒了他几句，让他们两个人小心夹缝里的丧尸。
杨奕钦应下，就跟封霖一起乘坐直升机，飞往了新中市的市区。
城区的建筑物里面，时常藏着一些伺机而动的丧尸，甚至有一些没有死透的丧尸躺倒在地上，只在有人经过的时候忽然暴起。杨奕钦和封霖都是生存经验丰富的人，每次都会提前侦查好现场，将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面的丧尸揪出来解决掉，不用担心会出事。
末世已经开始一年多，商场里面挂着的衣服肯定不能要了。
因为身高的缘故，他们翻过了无数家商铺的仓库，好不容易才找到两身合身的衣服。随后，两人又找了一些挂件和家具，好营造出新居的感觉。
杨奕钦看向封霖手中拿着的彩灯，笑说：“还真有庆祝的味道。”
封霖举起彩灯的末端：“这个可以用电池。”
“那就好。”杨奕钦就手中的衣服塞进包里，“虽然各大基地都在考虑恢复供电和通讯的事，但具体落实到咱们村子里，肯定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封霖提议：“可以弄小型发电机和太阳能路灯，至少满足简单的需求。”
现在三个村子一共有将近四百人，虽说电并不是必需品，可既然有条件思考这件事，有备无患总归是好事。
杨奕钦摸了摸下巴：“不然去请教一下龚强？他大学时期学得就是电力的知识，毕业后也在从事相关的工作，就连在基地里面也是负责这方面的事。”
封霖点头：“可以。”
说做就做，两人转头就去新中市基地找了龚强。
龚强听说他们的来意，立刻将自己从外面找来的小型发电机拿了出来，愿意帮他们安装和调试。听说他们要办喜酒之后，更是自告奋勇，要在喜宴之前把东西都装好。
杨奕钦已经接受了喜酒的说法，他开玩笑说：“既然你都来了，身为高中老同学，不蹭蹭喜酒再回去吗？”
“蹭！”龚强激动道，“我这两天没什么事，一会儿就去跟石同志请假！”
“看来你的职位很重要，还需要请假才行。”
“也不是，就是管理一下医院那边的发电设备，再抽查基地里面的各种机械。唉，想不到末世里面还能喝别人的喜酒，咱们果然要渡过难关了啊。”
“不止是咱们。”杨奕钦解释说，“国外有基地派人去过北市基地，跟陈院士交流了好几天，然后带着结果回去了。只要没有无良的基地和科学家搞事情，估计再过几年，世界都能慢慢回到正轨上了。”
龚强面露喜悦：“真好。”
这时，韩文亮走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聊喝喜酒。”龚强眼神地兴奋说，“韩队一起来吗？”
“喜酒？”韩文亮看向他们，神情怀疑地问，“你们要喝谁的喜酒？”
杨奕钦挑眉：“我以为你能猜得出来。”
韩文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封霖。
触及韩文亮的视线，封霖颇有些自豪地挺挺胸膛，唇角虽然不起什么波澜，眼神却闪烁异常光亮。
两人无声对峙。
韩文亮：“……？”
封霖：“没错，是我们。”
韩文亮：“……恭喜恭喜。”
杨奕钦笑问：“韩队一起来喝喜酒吗？”
“我就不去了，你们刚刚送来一批药剂物资，我们正忙着处理呢。”韩文亮摇头，“而且就算没什么事，我和石同志也不能离开安全区太久，不然有急事找不到我们就麻烦了。”
杨奕钦颔首：“理解。”
韩文亮锤了下龚强的后背：“让龚强去就行，带着我们的祝福，一起跟你们热闹热闹。说实在话，我也想新中市基地能有这样的喜事，不能让普通幸存者失去盼头。”
杨奕钦却看向他身后的基地：“我看到基地里面还有新生儿降生，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幸存者跟自己的亲朋好友取得了联系，这不就是盼头吗？”
自从陈院士带领的实验室研发出来的三种成果，逐渐运用于实际之后，末世变得安全了不止一星半点。再加上全国各基地之间的往来不断，越来越多的人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拥有新的家人。
这些都是末世中生机和希望。
他们正在突破重重困难。
韩文亮笑了。
“你说得对。”
.
龚强收拾了一下，就跟他们一起返回村子里。
返程时，他们专门开了一辆卡车，用来运送龚强的小型发电机。这辆卡车由杨奕钦驾驶，龚强就坐在副驾驶座上，跟他天南海北地聊天。
封霖独自驾驶直升机开路，一边认真带路，一边倾听始终开着的对讲设备。
村子里。
村长已经将他们要办喜宴的事情，昭告给了所有村民。
卡车要经过村里的道路，一路上所有遇到杨奕钦的人，全都会跟他开几句善意的玩笑，说自己一定会去喝他们的喜酒，帮他们弄一场盛大的喜宴。大家实在太过热情，杨奕钦不想抚了他们的好意，一一笑着回应，感谢他们的支持。
好不容易回到杨村，杨父和村长赶来迎接他们。
村长问：“这发电机放在哪儿比较好？”
“就放在庙口旁做门诊的农院里吧。”杨奕钦与封霖合力将东西抬下来，接着说，“发电机的电力有限，肯定优先门诊这种最需要电的地方。”
封霖也说：“放在庙口这样中间的位置，更方便一点。”
村长拍板：“行，就听你们两个人的。”
两人将发电机放到合适的地方，龚强帮忙安全和调试了设备，并告诉了他们一些必须要注意的事项。村长处事一丝不苟，将他说的事情全都记了下来，一式两份，其中一份贴在门诊里面提醒所有村民。
“对了，接风宴并没有被取消，饭都做了一大半了。”村长笑说，“这位龚强小伙子也一起，谢谢你给我们村子安装发电机，咱们今晚必须吃好！”
龚强不好意思道：“我也就帮了一点小忙……杨奕钦和封霖喜酒的时间定了吗？我参加完他们的喜宴，就该回去了。”
“定了。”村长说，“就在后天，今明两天大家要讨论具体内容呢，你也可以参与。”
龚强顿时来了精神：“那感情好！”
.
晚上。
全村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杨奕钦和封霖再次接受了所有人的祝福，就连小孩子都跑过来问他们结婚开不开心，紧不紧张。杨奕钦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封霖仍然不忘回答开心、紧张。
吃饭的过程中，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喜宴，讨论该怎么装点村子和庙口，甚至有人想按照以往的习俗，在庙口搭建戏台子。
村长怕大家都只顾着热闹，声音太大引来落单的丧尸和动作，不得不压下了他们的想法。
这时，表姨领着大鹅走了过来。
她先是跟杨母说笑了一会儿，然后就转头看向了杨奕钦和封霖，越看越开心，越看越满意：“你妈给我说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激动，以前咱们村子的红白喜事都有我的参与。你们两个尽管放心，就算是在末世，表姨也绝对给你们办的红红火火。”
杨奕钦：“谢谢表姨。”
封霖乖乖跟上：“谢谢表姨。”
“不用谢，都是应该的。”表姨笑容更加灿烂，“对了，我记得小封是不是有一把斧头，不管什么时候外出都会带着？”
封霖点头：“是有。”
表姨又问：“那你能把斧头先给我吗？”
封霖不明所以，但还是拒绝道：“是要打什么丧尸和怪物吗？让我来就行，不用借斧头，那样太危险了。”
“有什么是我们处理不了的吗？”杨奕钦也说，“还需要表姨您亲自动手？”
表姨摇头，笑容高深莫测。
见状，杨奕钦不禁被勾起了好新奇。
一旁的杨母笑着解释说：“你表姨说自己有一门外地的亲戚，按照他们那边的习俗，会在新娘坐的褥子下面放一把斧头，寓意‘坐福’，和谐音的‘福倒’一样预示好兆头。”
杨奕钦：“……”
考虑得那么详细吗？
“行。”听到理由，封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我亲自做一把新的斧头。”
杨奕钦：“……冷静。”
“冷静什么？说好要隆重的。”表姨笑呵呵道，“我们还准备了枣和花生呢，寓意‘早生贵子’，可惜啊，末世里面弄不到桂圆。”

*
作者有话要说：
休息了两天，继续回来更新番外，下周应该就能全文完结了！
写一本比较传统的末世文，一直都是我写文以来的执念了属于是，现在终于写完了真的好开心，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写末世了hhhh


第156章 番外四
尽管杨奕钦百般推阻……
一天后, 他还是在家里面看到了斧头和花生、红枣。
花生和红枣这些东西就不用问了，肯定是杨母和表姨筹办的，旁边还有许多杨父准备的红纸。至于那个崭新的铁斧……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想到这里, 杨奕钦将斧头拎了起来, 出门去找封霖。
封霖正在前院的菜园子里面收割蔬菜，高大的身躯在院中特别显眼。办宴席自然要用最新鲜的菜，他们这菜地里面的蔬菜全天然无农药，味道都比末世前吃到的爽口。
封霖采摘着蔬菜, 一想到这些都会摆在明天的喜酒宴上，心头就不禁浮上喜意。
压都压不住。
这时，杨奕钦走过来, 叫了一声：“封霖？”
封霖抬头：“在！”
杨奕钦轻笑：“别紧张。”说完, 将自己手中的斧头举起来，问，“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
封霖的视线顺着他的指引，看向了那柄斧头，然后抿了抿唇。
“今早。”
“今早？”
“嗯。”
杨奕钦想了想，想起封霖早上帮助杨父做过饭，应该就是趁做饭的空余时间，打造好了这把斧头。斧头的斧身上雕刻了“YYQ&FL”的符号, 但并没有开斧刃, 即使直接摆在床上也没有什么危险。
别人结婚送戒指, 他们结婚打斧头……
还怪有意思的。
“速度还挺快。”杨奕钦看了一眼斧头, “你希望我坐在斧头上吗？”
封霖眉头紧锁，神情严肃：“我坐也可以。”
杨奕钦：“……”
这时, 杨父走了过来：“你们两个还在这儿闲着干什么？快去庙口, 帮你们二大爷杀猪、杀鸡去！！”
杨奕钦点头：“行, 稍等。”
说完，他将斧头放回了屋里，封霖也把摘好的菜放到了灶房里。
杨奕钦问：“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吗？”
杨父笑：“你们带上人就行。”
杨奕钦和封霖来到了庙口。
他们之前吃席的时候，都是用长桌和长凳，相对而言比较不占空间。此时，庙口的空地上已经摆上了二十来张圆桌子，每张圆桌旁边摆了十二张板凳，桌子上还铺着干净的红布和红花。
庙口的上空挂着无数彩带和红花，还有之前封霖从新中市商场带过来的小彩灯，龚强正站在高处装点那些彩灯。
气氛完全烘托到位了。
杨二大爷正在旁边杀猪，有几名村民蹲在一旁帮忙，龚强挂完彩灯也跳了下来，拿着铁盆去装那些肉食。
“大爷，龚强。”杨奕钦叫了一声，“我们也来帮忙。”
杨二大爷乐呵呵：“那感情好，你们再端一个盆，一会儿把血和内脏装一下。”
两人照办。
杀猪的时候，杨奕钦问龚强说：“昨晚住的怎么样？”
“挺好的！”龚强面色红润，“早上被院子里的公鸡叫醒了，我还碰到了你们的猫巡视村子。如果不去看被堵住的村口，被圈住的农田，这儿的生活很舒服。”
村长专门弄了几户待客的农院，每个来村子的客人都可以住在那里。龚强昨晚就暂住在其中一间农院里，早上起来还帮忙照顾了一下院子里的菜园子，逗逗猫狗和大鹅。
生活十分惬意，快要乐不思蜀了。
杨奕钦轻笑：“我看新中市的基地生活也差不多。”
“确实。”龚强憨笑，“不过我在这边是度假，回去可还有正事做呢。”
一旁的封霖说：“明晚喜宴结束，后天我们送你回去。”
龚强点头：“行，麻烦你们了。”
.
经过了两天的准备，第三天下午，杨奕钦和封霖喜宴如常举行。
令杨奕钦感到意外的是，村长甚至找人写了对联和横幅，红色的长布上用金色写着“祝杨奕钦和封霖喜结连理”一排大字，对联更是写着各种婚宴常见的祝语。而庙口的正中间，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村长胸口别着一朵红花，手拿话筒。
这些东西都是瞒着杨奕钦和封霖做的。
杨奕钦站在庙口，半晌没敢往前凑——他还没想到今天的喜酒会做到这种程度，一时间只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
封霖同样没见过这阵仗，但回过神来之后，倒是比杨奕钦更早接受了眼前的装饰。想到这是属于自己和杨奕钦的婚礼，是自己被杨母、杨父和村民认可的证明，他的眼中就忍不住流露笑意。
杨母和杨父站在村长身旁，朝他们招了招手。
两个当事人抬脚走到了台子上。
众人立刻开始起哄鼓掌。
村长充当司仪，笑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婚嫁。正好咱们村的大英雄杨奕钦和封霖回来了，杨家父母决定给他们举办一场喜酒宴。”
杨根波吹起了口哨，又有人开始鼓掌和欢呼。
村长伸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末世迟早要过去，生活也在一步步变好，今天将会是咱们村的第一场喜宴，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场。剩下的我就不多说了，让杨家父母说两句，然后咱们直接开始吃饭、喝酒、步入洞房。”
杨母接过话筒：“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有这么严肃，我和钦钦爸爸主要是想为他们两定一个名分，所以才想办一场喜酒。”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封霖，笑说：“那么，我和他爸就将钦钦的后半生交给你了。”
杨父也说：“虽然末世就快要结束了，但危险会常伴所有人的身旁，几年、乃至十几年……希望你们两个人能互相扶持，直到最后一刻。”
封霖牵住杨奕钦的手，眼神诚挚，语气郑重——
“谢谢杨姨，谢谢杨叔。”
“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陪在钦钦身边。”
就像末世初期，他们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分隔在城市的两端，可他终究会回到杨奕钦的身旁，两人一起度过所有的困境和劫难，携手活到最后一刻。
死亡、灾祸都无法将他们离开。
杨奕钦唇角上扬：“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杨母和杨父神情欣慰。
他们这边话音刚落，龚强就点燃了鞭炮。花花一家子应声而来，一只猫叼着几朵桃花和梨花，排队走到了杨奕钦和封霖的身边，将花轻轻放在他们的脚边。
紧接着，小狗崽胸前戴着红花，蹲在他们两人面前，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
村长开玩笑道：“咱们村子只能找到桃花和梨花，不过还是祝福你们——新婚快乐。”
其余人起哄：“新婚快乐！”
一时间，现场热闹成了一片，身为大厨的表姨等人将硬菜全都端上了桌。
吃到一半，小白鹅突然跑出来嘎嘎叫了几声，于是众人便看到身为今晚主角的杨奕钦和封霖拿起武器，翻墙冲到外面搞定了零星的三只融合丧尸，然后又跑回来继续吃自己的喜酒。
现实又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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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封霖坐在准备好的斧头上，轻轻抚开满床的花生和红枣，免得一会儿躺倒的时候硌到杨奕钦。
然后才朝杨奕钦张开了手臂。
珍重地将对方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7章 番外五
在村子里住了两个星期, 帮助三村安全区和新中市基地剿灭了不少落单丧尸，然后就返回了北市基地。作为华国最大的几个基地，北市和海城基地要照顾其他小型的安全区, 杨奕钦和封霖休息了足够长的时间, 也该尽快去做自己的能做的事情了。
两人返回基地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接任务和做任务，满华国、甚至满世界地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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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四年后。
所有的基地都在这几年间不断扩建, 规模和过去相比早就不可同日而语，除了地形和情况特殊的区域，几乎所有的安全区都实现了自给自足。但是幸存者还是会去城市中搜集物资, 顺便杀一杀藏在角落里面的丧尸, 为尽早清楚世界上的所有丧尸做准备。
现下，这个目标已经达成了百分之九十。
北市基地。冄风独家
监狱东侧的荒地已经全被利用了起来，而监狱对面和后方的山地经过进一步开荒扩建，全都被建造成了房屋、梯田、停车场。这些区域都被高大的铁网墙圈在了安全区的范围内，基地的面积比原来扩大了三倍不止，幸存者人数同样有了一定数量的增加。
大部分幸存者都会弄来一辆自行车，方便在基地内部穿梭、忙碌。而重要的路口上也都立了小地图，因为除了北市基地的幸存者, 还会有其他安全区的人过来办事。
监狱中——
一只黑色的猫从路边窜过, 奔跑的速度快得像残影一样, 令大部分人都捕捉不到它的身影。但是过了片刻, 就有一只肥硕的大白鹅摇摇摆摆地路过，让幸存者们认出了之前的那只猫。
——是猫小六。
杨奕钦和封霖养的猫, 经过四年的繁衍生息, 种群逐渐壮大了起来, 六只小猫有五只都找到了另一半，并成功繁衍了下一代。因为变异猫的独特性，它们后来选择了不同的地方分居，逐渐演变并融入了当地，偶尔会回来“探亲”。
唯一单着的小猫咪就是猫小六。
也只有它，以及花花、大黑猫仍旧住在北市基地。
不过猫小六并不孤单，因为还有小狗崽和大白鹅陪着它，它们三小只整日跟在杨奕钦和封霖的身后，到处乱跑执行任务。
一旦看到猫小六，马上就能找到杨封二人的身影。
果不其然，又过了片刻，他们两个人就优哉游哉从一旁走了出来。
猫小六已经跑到了广播室，跟老元用猫言猫语聊了起来，老元一边将记录任务和积分的表格打开，一边笑着跟猫小六瞎聊。经过几年的相处，老元终于成功跟小猫们混熟，并且拥有了撸猫的资格，可惜现在只剩下一只猫可以撸了。
花花和大黑猫又撸不动……
想到这里，老元满脸欣慰地看向猫小六，也不忘跟大白鹅和小狗崽打个招呼。
杨奕钦和封霖走进了广播室。
“元叔早。”杨奕钦笑着打招呼，“最近忙吗？”
“忙。”老元笑了笑，“哪天不忙？你们刚刚从海城回来吧，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挺好的。”
说着，杨奕钦把任务完成的明细交给了老元。
老元接过之后，将具体情况一一输入了电脑中，整理好任务完成情况，又给两人分别更新了完成任务的积分，这才继续说：“还要接新的任务吗？”
封霖问：“还有什么任务？”
老元反问：“远一点还是近一点？”
近两年，全国各地的安全区逐渐恢复了通信和电力，彼此之间的联系不在依托于基地的掌权人，更加清晰和自由。正因如此，现在每个基地、甚至每单独的个人都可以将自己遇到的问题提交上来，由老元整理并发送给各个基地，寻找愿意帮忙的幸存者。
这些任务都可以用积分来统计，且积分可以在任意国家安全区中换取物资。
整个积分体系都在不断完善。
封霖只说：“都可以。”
“嗯。那么……就这个吧。”老元从任务表中挑了一个任务，说，“这是明城发过来的任务，说他们那儿最近有大型的变异动物横行，希望来几个有能力的人去帮个忙，在不伤害动物的前提下，帮助他们解决动作捣乱的问题。”
听到任务的内容，杨奕钦轻挑眉峰：“这个任务……听起来很适合我。”
老元哈哈笑道：“是吧？我一看就觉得适合你，但是距离稍微有点远了，还怕你们两个刚刚执行完远距离的任务，会不想接这个任务呢。”
“怎么会。”杨奕钦轻笑，“虽然稍微有点远，但我们不是没飞过更远的地方。”
“行。”老元说，“那就这个任务了，详情可以去明城再细问。”
杨奕钦点头：“好的。”
老元指了指旁边的三只小动物：“它们要一起吗？还是我暂时帮你们照顾？”
“一起吧。”杨奕钦说，“任务不是要跟动物沟通吗？”
“……也是。”老元开玩笑，“说起来，它们才应该是最适合做这个任务的家伙。”
杨奕钦轻挠猫小六的下巴，笑说：“所以我们沾光了呀。”
猫小六：“喵~”
小狗崽：“汪！”
杨奕钦跟杨母通了个电话，告诉父母自己和封霖下一个任务的目的地——虽然现在通信已经恢复，但信号基本只限于各安全区内，出了安全区之后的信号普遍比较差，有的地方甚至收不到信号，因此杨奕钦养成了提前跟父母通话报告去向的习惯。
幸存者的生活逐渐步上正轨，杨父和杨母却比以前更忙了，因为他们要忙着村里小孩子的教育工作，努力要把过去几年来拉下的课程全都给他们补回来。
得知两人又要去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两位长辈如过往一样，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就这样，两个人带着三只宠物，来到了几千里远的明城。
明城负责发布任务的人，已经提前从老元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并要到了杨奕钦和封霖的联系方式。明城基地同样占地面积很广，对于第一次来的幸存者而言，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
抵达明城之后，杨奕钦联系了那位负责人。
不多时，便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匆匆走了过来，态度和善地问：“你们就是北市基地来的杨奕钦和封霖吧？”
杨奕钦点头：“对，我们是，请问您是李丽梅同志吗？”
李丽梅笑了笑：“是我，这是你们的宠物吗？”
她指向夺人眼球的猫小六、小狗崽和大白鹅三宠组，眼中写满了好奇。现在许多人都会养一些变异动物，帮助自己搜集物资和放哨，但养这样的组合还是少见。
最重要的是，这三只小家伙看起来很聪明，眼睛闪烁机敏，想必变异程度很高。
“没错。”杨奕钦解释说，“它们很听话，或许能帮上忙。”
李丽梅态度温和：“好，你们跟我来。”
说完，李丽梅带他们去到了明城的任务接收处。
那是一栋单独的平房，前面的一整面墙都被打通了，留下了足够宽裕的来往空间。明城的气候很好，冬天也不会太过阴冷，所以凿开墙壁做成敞开的空间也没什么。
李丽梅一边将一张纸递给他们，一边说：“听说有人接了这个任务，我们还挺高兴的，因为那些家伙来到基地周围之后，明城基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敢让身手比较普通的人出门了。虽然知道它们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人类跟变异动物的体型差距悬殊，一定出了任何问题，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杨奕钦接过了那张纸，和封霖一起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这张纸上写的是动物的具体种类和位置。
杨奕钦缓缓念到：“大象、长颈鹿、河马……还都是相当厉害的草食动物。”
“是吧？”李丽梅苦笑，“而且基本都比末世前的体型要大上一两倍，一个种群聚集在一起生活，集体活动的时候大地都在震动。”
“他们都生活在湖泊。”封霖问，“明城基地依靠湖泊建立？”
“并不完全是。”李丽梅解释道，“最初，在综合了各种因素考虑之后，我们的基地远离城区和主要河流。但是末世开始半年之后，这里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虽然几乎无人伤亡，但基地几公里外却形成了一个湖泊。”
杨奕钦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末世之后，各种大大小小的自然灾害不断，导致很多地方的地形都出现了改变。
之前他和封霖第一次返乡的时候，曾经在飞行的路上看到过一道大裂缝，现在那道峡谷已经变成了新的河流。北市基地专门派人去那附近驻守，开船接待来往的幸存者，日后有条件了还会建一道可供货车通行的大桥。
李丽梅继续说：“那些动物几年前就来到我们省份了，但是一直居住在丛林的深处，聚集地离人类的安全区很远。前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它们忽然成群结队来到了这附近，让我们的人好一阵头疼。”
杨奕钦问：“我听元叔说，你们希望我们能在不伤害动物的前提下，尽量让它们离开这里？”
“没错。”李丽梅点头，“最好是让它们离开，如果实在没办法离开的话，我们希望能在它们周围建起来一道墙，尽量保护路过那里的幸存者。”
“幸存者经常要路过那边？”
“经常，因为继续往南走就是乡镇和山林，明城这边气候比较暖，山林里面的野物和野菜特别多，幸存者们很喜欢去山里捉野物、挖野菜。末世初期的时候，我们基地的许多食物都是靠大家采摘得来的，我们不希望浪费这么好的自然资源。”
“我明白了。”杨奕钦颔首，“我们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也好。”李丽梅说，“我找人带你们过去。”
“行，那就麻烦您了。”
说完，杨奕钦蹲下了身，将已经长成小黑豹体型的猫小六抱了起来，捏捏它毛茸茸的耳朵，笑说：“一会儿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猫小六昂首挺胸：“喵！”
一旁的狼青犬不甘寂寞，汪汪叫着试图吸引杨奕钦的注意力。
杨奕钦也摸了摸它的脑袋：“也要麻烦你了。”
狼青犬被摸得直摇尾巴，原本凶悍的神情变得憨态可掬。
大白鹅倒是没那么粘着杨奕钦，因为它是被猫小六拉扯大的，自小就接受了自己跟班的身份。不过它仍旧羡慕黑猫和狼青犬能够获得杨奕钦的抚摸，眼巴巴地看向了杨奕钦。
还好杨奕钦是个雨露均沾的主人，摸过狼青犬之后，又轻抚大白鹅线条优雅的后背。
大白鹅也一脸惬意。
李丽梅见状，笑着夸奖说：“它们很有灵性。”
“它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也很有灵性。”对于这几只小家伙，杨奕钦总是不吝啬夸奖，“以前北市基地也迎来过不速之客，那个时候，就是这只黑猫的父母去跟兽群协商的。”
李丽梅露出期待的神情：“是吗？这么说来，我们八成能解决这个困难一个多月的问题了。在你们之前，咱们这里也来过几批人，但他们都没能成功跟那些变异动物沟通，幸好那些动物暂时没有什么攻击性，不然基地都要考虑最坏的打算了。”
所谓“最坏的打算”，肯定是利用重火力暴力解决了。
这两年，几个大基地分别想办法控制了一些军工厂，恢复了子弹和火-炮的生产。虽然生产的效率远不如末世以前，且不能进行大型武器的生产，但足以满足眼下全国各安全区的武器需求。
如果明城基地真的想的话，完全可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赶走那些变异动物。
李丽梅又说：“在变异动物威胁到基地之前，我们肯定不会采取那种极端的手段。但它们一天不离开基地旁边的湖泊，我们就一天不敢让普通人经过湖泊去山上采东西，去乡镇也要绕远路才行……总而言之，这种情况极大的阻碍了基地的发展。”
一旁的猫小六全程听着他们的谈话，听懂了他们的说话的内容，橙黄的眼瞳神采熠熠。
此时，它摇了摇黑长的尾巴，然后轻轻“喵”了一声。
李丽梅问：“它这是什么意思？”
“它在说交给它了。”杨奕钦将手里的纸递还给了李丽梅，“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一旁的封霖说：“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糟糕。”
杨奕钦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行，我马上安排车辆，还得麻烦你们稍等一会儿。”
说完，李丽梅就转身走到了人群里面。
虽然只有几公里的路，但不可能步行过去，她需要找一辆合适的车过来。过了片刻，李丽梅重新走了回来，笑说：“准备好了，麻烦你们跟我过来吧。”
杨奕钦点头：“好。”
两人三宠便跟在她的身后，走到了明城基地的空地上。
李丽梅指着一辆车说：“我们坐那辆越野吧，虽然那些动物暂时没有什么攻击性，但咱们还是要谨慎为重。”
杨奕钦和封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那里正停放着一辆改装过后的军用越野，车窗和车顶都安装了坚固的铁栏。这辆车的改装方式跟封霖的越野车差不多，只是省去了车身加装刀刃这一步。
毕竟车辆作用是为了逃跑和防御，单单增加一圈刀刃而已，并不能对表皮厚实的大象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反而可能影响行驶的速度。
就在这时，又走过来一名年轻男人。
李丽梅介绍说：“这是小陈，一会儿就由他来开车，带我们去湖泊那边。”
小陈笑得十分阳光：“每次基地有人过来，都是我带他们过去的，我已经轻车熟路了。”
杨奕钦客气道：“那就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小陈笑着摇头，“如果你们能帮我们基地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还得反过来感谢你们。”
之后，他不再多说，开车带领几人前往湖泊。
明城基地大致位于平地上，但离山林的距离不远，且基地周围的草木茂盛，遮蔽了人类的大部分视线。因此，虽然湖泊距离基地只有几公里，他们却无法立刻看到它的“真身”。
越野车拐过了几道弯，杨奕钦和封霖才看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湖泊。
杨奕钦轻叹：“比我想象中大。”
听说湖泊是这两年才形成时，他还以为湖泊的面积不会太大，然而此时映入他眼中的却是一个。
“是吧。”李丽梅指向不远处的山林，说，“湖水是从那边的山上流下来的。前两年，我们专门派人去估计过湖水的深度，最深的地方快有上百米了。”
“很深了。”
“是很深，而且一开始湖泊里面没有什么生物，我们看到了湖泊的价值，专门从其他地方找了一批可食用鱼类，将成鱼和鱼苗都投放到了湖里，于是这两年开始不断有成群的鱼虾出现……”
听到这里，杨奕钦沉思：“如果那些动物一直霸占着湖泊，基地的水产养殖计划也会一直搁浅。”
甚至可能那些变异动物送嫁衣。
“没错……”李丽梅轻叹，“所以负责养殖的人最近一直在发愁。”
现在的明城基地粮食资源充足，暂时不缺这一点水产。可眼睁睁看着逐渐成熟的鱼群，却没办法下网收获，这让擅长种地和养殖的众人心中难受。
那些草食动物体型一只比一只更庞大，大象和长颈鹿都长得像座小山一样，随便看一眼就觉得壮观骇人。此时它们正分批聚集在湖泊的旁边，颇为悠闲地喝水散步，看起来的确没什么攻击性。
小陈将车停在了远离湖泊的位置，然后拿出两个望远镜：“咱们不能离得太近，不然出了意外不好逃跑。你们需要望远镜吗？”
“不用，谢谢。”封霖从背包中掏出两个小望远镜，“我们自己有。”
说完，就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杨奕钦。
杨奕钦接过望远镜，他的视力相当好，但也不会拒绝使用望远镜这种工具，毕竟能省力总是好事。
“也是。”小陈笑笑，“幸存者出门在外，装备怎么可能不齐全。”
李丽梅拿走了另外一个望远镜。
几人便下了车。
他们刚刚下车，正准备眺望远方的兽群，一旁的猫小六忽然躁动了起来，连带着狼青犬和大白鹅都有几分激动。杨奕钦注意到了它的不安分，先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蹲下身按住猫小六跃跃欲试的身子。
“怎么了？”杨奕钦问，“怎么突然这么兴奋？”
没错，是兴奋。
一开始，他还以为猫小六是看到那么多巨型兽群，感受到了来自强敌的威胁。可等到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猫小六的神态，他就发现对方眼中满是兴奋，就跟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听到询问，猫小六喵喵地叫着，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
杨奕钦看完它的表述，不禁挑了挑眉，站起身用望远镜眺望远方的兽群。封霖也看懂了猫小六的比手画脚，通往看向了湖泊旁边的巨兽们。
看了片刻，杨奕钦沉吟：“好像还真是……”
封霖默然点头。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肯定，猫小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它突然撒丫子朝湖泊狂奔而去，疾驰的速度快如闪电。狼青犬和大白鹅紧随其后，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一个比一个兴致勃勃。
小陈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要阻拦它们：“小心！小心！”
李丽梅担忧地问：“什么情况？”
“没事，不用担心。”杨奕钦弯了弯眼眸，“因为黑猫它遇到了一群熟人……啊不，熟象。”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8章 番外六
小陈惊讶：“熟象？你们认识那群变异大象吗？”
杨奕钦点点头：“它们之前是动物园里面的动物, 末世爆发后从动物园里跑了出来，因为其中一只母象怀孕了的缘故，它们暂时在北市基地附近住过一段时间, 生下小象就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小陈恍然大悟, “那这次应该也能弄清楚它们的目的吧。”
“大概能，如果象群还记得我们的话。”
“还会忘记吗？大象记忆力不好？”
“难说。不过就算忘了我跟封霖，应该也不会忘了猫小六，因为它们当初住的地方是我家猫的地盘。”
猫小六它们离象群越来越近, 杨奕钦和封霖则站在原地默默等候。
湖边不仅有那一群眼熟的大象，还有其他的食草动物群，即使象群还记得他们, 其他变异动物不见得能友善。猫小六同为变异动物, 本来就比人类更容易获取动物的好感，还是让动物之间先沟通好了再说。
他们两个人不动，李丽梅和小陈也只能静观其变。
猫小六很快就靠近了象群，狼青犬和大白鹅紧紧跟在它的身后，兴奋抬头环视周围的大家伙们。旁边的长颈鹿和河马看到不速之客到来，全都转过头看向了它们，眼中满是好奇。
远处的杨奕钦一直在观察那些动物，此时看到它们没有攻击的念头, 暗自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自从其他小猫全都自立门户之后, 猫小六就再也不能跟着自己的兄姐们一起抱团玩乐了, 要不是有狼青犬和大白鹅陪着它, 它都快要无聊死了。
现在乍一看到熟悉的象群，它的兴奋程度可想而知。
当初的象群经过几年的繁衍和融合, 又多出了十几头大象, 但头象还是当初那一只最大的家伙。猫小六走到了对方的面前, 高声“喵”叫了两声，头象垂下头仔细看了看相对娇小的黑猫，然后甩了甩自己的鼻子。
随后，便有一只幼象从一旁走了过来，用灵活的鼻子卷起了小豹子一样的黑猫。
尽管是幼象，可由于发生了变异，它的体型甚至快要赶上普通成年大象。因此，在看到它朝着猫小六伸出鼻子的时候，李丽梅和小陈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是真在为那只矫健的黑猫担心。
大象的寿命很长，大约有六七十年，变异大象的寿命更是只长不短，当年在景区里面出生的小公象如今还是一只小象宝宝。
当年幼象出生之后，北市便迎来了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寒潮，象群不喜欢寒冷的天气，默默踏雪开始了迁徙的征途。那段时间，杨奕钦和封霖几乎没怎么再去看过象群，但是猫小六还是会跟其他小猫一起去景区。
所以幼象还记得它。
幼象将猫小六举到自己的头顶，眯起眼睛，看起来心情很好。猫小六又叫了两声，幼象便用鼻子碰了碰狼青犬和大白鹅，表达亲近喜悦之情。
猫小六海拔高了一截之后，跟头象的沟通变得更加容易。
站在杨奕钦四人的角度，湖边的所有动物都慢慢凑到了象群附近，猫小六正站在幼象头顶比手画脚，所有的大家伙都垂头认真看着它的表述。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杨奕钦笑了笑：“看来我们不用担心什么安全问题，它们相处得非常不错。”
“真好。”李丽梅喜不自胜，“那就是能和平解决了。”
封霖：“八成。”
还有两成得看其他变异动物的反应。
不过目前看来那些动物只对于猫小六有些好奇，没有什么敌意。
变异动物之间的沟通相当顺利，没过多久猫小六就从幼象的头上跳了下来，然后反身朝杨奕钦几人的方向疾驰而来。
杨奕钦提前蹲下身，迎接这只兴高采烈的黑猫。
“喵！喵喵喵！”
猫小六自从长大之后，喵叫声总是很克制，就怕自己的形象不够内敛和霸气。像今天这样心花怒放，足以证明它跟曾经的旧相识重逢，心情究竟有多么的激动。
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不管它的表面如何稳重，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怎么样？”杨奕钦轻轻揉弄黑猫柔软的下巴，“打听到它们为什么在这里了吗？”
一旁的李丽梅和小陈满脸急切。
猫小六点点脑袋。
见状，几人都露出了笑容。
杨奕钦继续问：“它们为什么在这里？”
猫小六后腿着地，抬起前爪开始比手画脚起来，转述刚刚它和头象沟通的内容。它表述的过程绘声绘色，即便是李丽梅和小陈都看出了其中一段的含义——比如它在表示变异动物群从哪里迁徙而来的时候，先是指了指远方的雨林，又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活，然后做了一个蹑手蹑脚的动作。
看着它的动作，旁观者的心情都不自觉变得轻快了。
李丽梅再次夸赞说：“你们家的这只黑猫可太有灵性了。”
“我也觉得。”小陈附和道，“这简直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对，比小孩子的逻辑可能要更清楚，这智商至少得青少年了。”
那边的猫小六还在继续自己的表演。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它终于停止动作，朝杨奕钦眨了眨有神的大眼睛。
杨奕钦颔首：“我明白了。”
小陈好奇地追问：“明白什么了？知道他们为什么来这里了吗？”
“怎么说呢。”杨奕钦的笑容有些无奈，“情况并不复杂，它们是组团来‘旅游’的。”
李丽梅：“……”
小陈：“……”
经过几年的相处，封霖也能看懂猫小六的各种比划，他的目光转向远方的长颈鹿：“一个月再回去吗？”
杨奕钦点头。
“没错。”
“一个月？”李丽梅沉吟，“时间倒是不算长。”
小陈若有所思：“那我们不用管就行吧？”
“不行。”李丽梅摇头，“不能完全不管，就算它们没有伤害人的心思，可按照那动辄三四层楼的体型，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都有可能伤害到近处的幸存者……”
杨奕钦赞同她的观点：“是这个道理。而且明年、后年乃至日后数年，它们都可能会再回来这个湖边，我认为明城基地有必要做好长期的打算。”
小陈惊呼：“……明后年？”
“没错，明后年。”杨奕钦解释说，“它们似乎很喜欢这里的湖水，所以才会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因此它们有每年过来的打算，就像动物的迁徙一样。”
李丽梅冷静下来，问：“具体时间呢？”
“开春。”
“每次停留两个月。”
“目前来看，它们是这种打算。”
“我懂了，谢谢你们的帮助。”李丽梅若有所思，“我得先把这个消息告诉基地的人，交给基地的负责人来做决定。”
说完，她就掏出通讯设备，步履匆匆走到一旁。
杨奕钦摸了摸黑猫的脑袋：“辛苦你了，想玩就去玩吧。”
狼青犬和大白鹅并没有回来，此时它们被巨型草食动物团团围住，原本还算健硕的身躯被堵得严严实实，只偶尔露出来一点尾巴和脑袋。
已经快成吉祥物了。
猫小六神情十分羡慕，时不时就会望向那个方向，它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巨型变异动物，新鲜感十足，刚刚只顾着跟头象了解情况，还没跟长颈鹿好好打招呼。
听到杨奕钦的话，它舔了舔对方的手掌心，然后转身撒丫子朝湖边奔跑而去。
过了片刻，李丽梅走了回来：“黑猫又跑到湖边了吗？”
“嗯，不用管它。”杨奕钦轻笑，“它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冷静下来。而且还需要它跟其他兽群攀攀关系，等象群之外的兽群也接受了人类的存在，我们就可以试着靠近湖边了。”
李丽梅神情欣慰：“这样很好，不能只了解象群的想法，得让其他动物也明白我们没有恶意。”
一旁的封霖问：“基地那边怎么说？”
“负责人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应对的方法，等晚上估计才会出结果。你们如果不忙的话，不如就先在我们基地住下？我们会为你们提供吃和住。”
闻言，杨奕钦和封霖对视一眼。
小陈接着说：“基地可能还要你们的帮助。”
“也好。”杨奕钦点了点头，“就算明城基地有了方案，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落实的。猫小六在这儿待着，还能帮人类与那些变异动物沟通，了解对方的情况。”
闻言，李丽梅展开笑容：“我们基地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你们时间不方便。”
杨奕钦弯眸：“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们最近只接了这一个任务。”
这时，封霖提出要求。
“麻烦为我们配一辆车。”
他们总不能天天驾驶直升机来湖边，只是这么近的距离，用飞行载具实在有点大题小做了。何况在频繁使用之后，直升机的维护也不太方便。
“这个不是问题。”李丽梅应下，“我们基地里面空闲的车还是不少的，今天回去我就帮你们申请一辆，这几天你们可以开那辆车进出基地。”
封霖点头：“谢谢。”
“不客气。对了——”李丽梅继续说，“我还要再给你们申请一间宿舍，你们习惯一人一间，还是习惯两人一间？”
“两人一间，谢谢。”
封霖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李丽梅下意识看向杨奕钦，这种情况肯定还要征求另一个人的意见。
杨奕钦眉眼弯弯。
“两人一间就行，我们习惯住在一起了。”
“行，我知道了。”李丽梅也笑了，“你们两个人的关系真好。”
“是很好。”
封霖虽然努力维持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语气却藏不住炫耀的意味。
“我们一直都很好。”
就这样，一行人任由黑猫、狼青犬和大白鹅跟兽群沟通交流，自己则先驱车离开了湖泊周围，回到了明城基地。回到基地之后，李丽梅先给了他们一张食堂的免费券，然后给他们两人安排了住处——是一间干净整洁的一室一厅套房。
小陈则去解决车的事。
一个小时之后，他开回来一辆改装过的小房车，将车钥匙递给了杨奕钦和封霖。
杨奕钦接过钥匙：“房车？”
“这辆房车改装过两次，防撞防压能力比较强，适合靠近那些大家伙。”小陈笑着解释，“而且车里是普通房车该有的配置，既然你们要明城多待几天，不如开着这辆车出去转一转，我们这边的风景很好。”
杨奕钦诚挚一笑。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9章 番外七
猫小六在湖边待了两天, 成功和那几群草食动物混熟了，每天混迹在巨兽群的中间，俨然有在自己家的自由感。它跟对方混熟之后, 人类也获得了兽群的信任, 可以适当得靠近湖泊。
封霖开着那辆房车，载着杨奕钦来到了湖边。
李丽梅和几名明城基地的人开另一辆车，跟在了他们的车后方。
基地已经商量出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在湖边修筑铁网, 将动物们的活动区域给圈出来，免得它们不小心伤害到了路过的行人。当然，这些铁网并不是为了阻挡巨型动物的脚步, 而是为了提醒它们不要越线, 毕竟铁网难以阻挡两三层高的野兽。
不过在搭建之前，必须要先征得那些动物的同意。
协商过后，才能安全开工。
一行人将车停在路边。
猫小六已经等待多时，狼青犬和大白鹅还在兽群里面穿梭。
杨奕钦一行人跟在猫小六的身后，一步一步朝远处的变异动物走去。这个过程中，远处的几十只巨兽全都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视线随着他们的脚步而移动。
这令李丽梅几人感到了几分压迫感。
这些动物实在是太高大了。
李丽梅知道，那只大象一鼻子甩过来, 就能拦腰弄断他们几个人的脊椎。
因此, 虽然知道动物没有攻击性, 他们的动作仍旧小心翼翼, 杨奕钦和封霖同样谨慎——就算表面看不出危险，可谨慎就是末世生存的第一要义。
兽群隐隐以象群为主, 而象群又有领头的大象。在靠近变异动物之后, 其他动物纷纷让开了一条通道, 让他们畅通无阻走到头象的面前。
狼青犬看到杨奕钦和封霖，吐着舌头朝他们跑了过来，亲昵地用尾巴和身体蹭他们的小腿。
杨奕钦揉了下它的脑袋：“这两天玩得开心吗？”
狼青犬用力点头。
大白鹅也“嘎嘎”叫了两声。
比起这两只小家伙，变异动物看起来要疏离得多。它们虽然对杨奕钦一行人很好奇，始终对他们行注目礼，可一点都没有亲近的意思。
几人也不着急，先让动物们放下戒心为重。
猫小六朝着象群叫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一只幼象从中走了出来。它圆滚滚的黑眼睛不停眨动，兴奋地甩了甩鼻子，然后将鼻尖伸向了杨奕钦。
幼象大概刚刚玩过泥水，鼻子上挂着水和泥巴。
不过杨奕钦并不介意，他伸出手触碰幼象的鼻子，笑眼盈盈地问：“还记得我吗？”
闻言，幼象愉快得煽动耳朵。
大概是杨奕钦自带什么让动物亲近的光环，不多时头象也用鼻子碰了碰他。其他动物见到这一幕，都围了上来，朝他跃跃欲试地探头。
杨奕钦跟它们一一打过招呼。
随后，猫小六作为它们之间的“翻译官”，向变异动物们表达了建铁丝网的事情。
变异动物们听得认真，最后头象点头，同意了这件事。
李丽梅等人大喜过望。
只要动物们一点头，明城基地立刻就可以落实，派人开始行动。他们需要建墙只需要建造必经之路的这一面，工程量不算大，如果速度快的话，大概两周就能建完。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在铁丝网建成之前，杨奕钦和封霖受邀在明城基地暂住。
因为猫小六要留在湖泊那边，方便有需要的时候，能帮助建墙的人跟变异动物进行沟通。停留在明城基地的两周中，封霖经常开着房车，载着杨奕钦和三只宠物在基地附近闲逛。
这天，他们来到了基地幸存者最常去的山林。
——摘野菜和松茸。
春天的明城风景甚好，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人的脸上，照得人暖意融融。
杨奕钦抱着占据了大半个桌子的黑猫，抚摸着它的后背，视线落在车外掠过的树木上：“听小陈说，这边的地理条件优越，所以野草和菌菇的味道很好。今天如果能摘到的话，咱们就有口福了。”
封霖边打方向盘，边说：“厨具和调料都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利用房车来野营。”
“野营吗？”杨奕钦轻笑，“感觉好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他们将房车停在山脚，然后便拿着武器走下了车。
三只宠物情绪都特别激动，房车的车门刚打开，它们就一溜烟就冲进了山林里面。阳光穿过树木的枝叶斜洒进来，各种动物的叫声交杂在一起，响彻山林。
两人跟在它们的身后。
杨奕钦手中拿着小陈给他们的图集，按照图集来寻找野菜和菌菇，但凡不太确定的植物都没有采摘。封霖环视四周，手中拿着杨奕钦的弓箭，如果遇到野鸡和野兔，就会射出一箭。
经过杨奕钦的培养，现在封霖的箭法相当不错。
不多时，野菜就摘了满满一篓，两人又打到了三只野鸡，端了一个变异兔子的兔子窝，这才召唤回了猫小六它们，反身往山下走去。
封霖打开房车的侧门，从里面拿出了烤架、炭火、刀叉碗筷、折叠桌椅等工具，又将烧开的水和自备调料放在了桌子上。
随后，两人燃起了炭火，合力洗菜切肉做烧烤。
杨奕钦笑说：“还真有远游野营的感觉。”
“回去之后，我们也可以找一辆房车。”封霖侧眸看向他，“这两年没什么大事了，我们可以一边旅行，一边帮助当地安全区。”
经过几年的兵荒马乱，末世已经不再如初期一样未知和可怕。秩序正在重新建立，丧尸逐渐走向灭亡，王彻等人也找到了各自的亲朋好友。
他们两个人也可以逐渐卸下肩上的重担了。
“好啊。”杨奕钦想了想，弯眸说，“我记得隔壁市就有一个房车厂，我们可以直接去厂子里挑一挑，自己组装理想中的房车。”
“嗯，我可以承担所有的改装工作。”
闻言，杨奕钦停下动作，转头笑看封霖：“我排不上用场？”
封霖抿唇，凑过去吻在他的眉间：“我只是想让你住进我组装的房车里。”
“……也行。”杨奕钦霸气挥手，“给你一个表演的机会。”
“我们现在就来确定车型，任何车我都可以开。”
“现在不行。”
“为什么？”
杨奕钦将洗好的蔬菜举到了两人中间，勾起了唇角，眉眼清俊。
“现在……先野炊。”
封霖眼中也流露了笑意。
他们两人准备烧烤的时候，还偶遇了几名从基地过来的幸存者。对方看到他们二人，就停下脚步过来攀谈，最后被邀请一起吃饭。
那名幸存者笑说：“我认得这辆房车，你们就是北市基地过来帮忙的人吧？听说变异动物的事情马上就要解决了，谢谢你们两个人，不然基地里体能弱一点的人都不敢过来摘野菜。”
“不用谢。”杨奕钦客气道，“我们也会只是接了任务而已。”
幸存者又迟疑地问：“说起来，我总觉得你们的名字很耳熟，是不是去过传说中的那座岛屿？”
杨奕钦回答：“如果你问的是胡比安岛，那我们的确去过。”
“厉害！”幸存者由衷感慨，“如果没有你们那个时候的奋不顾身，现在咱们也不能安然地在这儿野炊了，你们都为人类的未来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值得所有人的敬佩。”
杨奕钦笑：“您太夸张了。”
封霖赞同点头：“是太夸张了。”
因为他的初衷总是与众不同。
人类的未来或许很重要，可是没有杨奕钦的未来，他并不需要。
随着交流的深入，幸存者对他们越来越好奇：“你们两个是从末世初期就一起生存求生，到现在都没有分开过吗？”
“没有。”封霖斩钉截铁，“以后也不会分开。”
直到数十年后，他们的生命和末世的余威一同消失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圆了我一个梦hhh，感谢所有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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