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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生成为哥谭美貌废物》作者：一只馍
　　文案：
　　我是一个享受996的社畜，每天都在工作与开会的海洋里遨游
　　——这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辈子的我是一个肤白貌美、有钱有颜、除此之外啥也没有的美丽废物，与认识不到半天就交往的男友共度良宵后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
　　拥有两辈子记忆的我权衡一番，认为以我现在的条件完全可以混吃等死快乐一辈子。
　　坐拥无数小美人的美好生活就在眼前。
　　摆在我面前的问题只有两个。
　　第一，我这辈子的老家叫哥谭。
　　第二，我刚交往的男友是哥谭布鲁西宝贝，AKA都市传说百特曼。
　　食用指南：
　　1.男主有且只有阿蝙
　　2.女主不能打，阿蝙一拳十个她
　　3.不是美漫式恋爱，是日式纯爱
　　4.标题是废物，女主不至于那么废物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甜文 超级英雄
　　搜索关键字：主角：露西尔 ┃ 配角：布鲁西宝贝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躺平生活与我咫尺天涯
　　立意：美好生活，自己创造
　　作品简评：
　　一位打工人转世后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原本朝六晚九享受福报的她这辈子是一个有钱有颜的美女富婆。幸福快乐的躺平生活在前方向她招手，唯一的阻碍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布鲁斯·韦恩。而众所周知，蝙蝠侠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安心当一条咸鱼.....
　　本文语言诙谐，感情细腻。无论是男女主之间俏皮可爱的情感互动，还是女主与孩子们平等活泼的交流方式，都使人忍不住会心一笑。各人物形象鲜明性格突出，全文文风轻快，每一个细节都洋溢出淡淡的温馨。


第1章 转生第一天
　　我是一个芳龄二十二的社畜，每天都在享受着九九六的福报。
　　这个形容不太准确，为了便宜的房租我租了偏远郊区的单间，所以算上每天的通勤时间我应该是正享受着尊贵的六零六福报。
　　生活很艰难，但是没有钱更艰难，我每天都在公司享受着与同事老板客户之间的立体防御式社交和永无止尽的上班开会下班加班式努力。
　　为什么我要连续用到三个享受。因为不用“享受”这个词就会显得我的人生悲惨又可怜，为了对得起在地铁口摆摊的老奶奶每天上班前卖给我的煎饼果子，我决定为我没有希望的未来披上一块遮羞布。
　　至于为什么要用到“遮羞布”这个词，是这样的，假如我未来能从工作苦海中解脱出来，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穿着人字拖下楼买菜，腰间门钥匙噼啪作响的房东大妈，靠收租过上单调又幸福的米虫生活。
　　但是没有“假如”，因为我已经死了。
　　以上全是与我生活现状无关的废话，现在的我迎来了自己的第二世。
　　第二世的我是一个富家小姐，父母早亡后二叔把持了公司的财政大权，好在二叔还残留有一点点宝贵的良心，每月留给我的公司分红足够我混一辈子。
　　原本我应该就此过上梦想中的咸鱼生活，可惜我回想起上辈子的记忆太晚。
　　这辈子的我虽然有钱有颜，肤白貌美，但是因为爹妈早死二叔不疼，白富美版本的我决定追求精神上的满足，一脚踏进娱乐圈。
　　不管哪个世界的我显然都没有什么演艺天赋，白富美不出意外遭遇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以她的演技安静地待在荧幕上当一尊花瓶都算对得起导演的苦心。
　　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后，我立马决定放弃逐梦演艺圈的梦想，回家当一个安祥躺平的美貌废物，彻底摆烂。
　　不是因为我对努力的自己有什么意见，只是以我对自己清晰的认知，我实在没有站在聚光灯下的天赋。
　　同时我选择躺平的原因还有一个，我所处的世界不是上辈子那个究极唯物主义的世界。白富美的老家大名哥谭，老家哥谭有四大家族，其中为首的正是韦恩家族。
　　在我的老家，平均一周就会有一个无辜的银行遭到抢劫，能引爆一个区的炸.弹按月发放，犯人越狱更是每半年都要排演一回的精彩剧集。
　　没错，这就是大名鼎鼎的DC世界！
　　即使是上辈子根本不了解美漫的我也知道有超人和蝙蝠侠这两个超级英雄，只有罪恶横生的城市才需要超级英雄站出来维护秩序，逆推可知有超级英雄存在的世界治安大概率好不到哪里去。
　　在这种情况下，我真心实意地认为躺平到死称得上DC世界最好的结局。
　　以我现在的局面，只要我退圈苟回我那冰冷的、仅有一位女仆一位管家的、区区五百平方的、充斥着金钱恶臭的豪宅，从此成为一颗卧室里茁壮成长的蘑菇，我的下半辈子只要不碰见陨石撞地球就能够安详地走完我美貌咸鱼的一生。
　　事实并非那么简单，我在第二段人生进行到二十二岁后才明白这一真理，太晚了。
　　在我恢复上辈子记忆的六小时前，我答应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的表白，拥有了一位认识不超过十二小时的男友。不止如此，我们确认交往关系后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激情一夜、颠鸳倒凤，现在我正枕在男友厚实的胸肌上，思考从今以后的人生走向。
　　其实突然拥有一个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拥有了两辈子的记忆，但不管是上辈子的社畜还是这辈子的白富美都是我。白富美欣赏的男人必然也在我的审美点上。
　　食色性也，年轻貌美的小狼狗是富婆保持心情愉悦的秘诀之一。我很愿意和拥有十块腹肌的美人保持走肾不走心的快乐关系。
　　唯一的问题是，我的胸肌枕头男友名叫布鲁斯·韦恩，是赫赫有名的哥谭宝贝。
　　同时也是蝙蝠侠。
　　噫。
　　正当我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说出“既然已经打过一炮不如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时，被我垫在身下的男人侧过身来，温热的皮肤贴在我的背上，把我们两人的位置从一上一下改成一左一右。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窝里蹭了两下，坐起身懒洋洋地舒展身体，满身疤痕在窗外泄进来的路灯灯光下仿佛某种神秘的花纹。他像一只大猫前屈扒拉两下，拉开筋骨，抓过旁边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你醒得好早，宝贝。”
　　我侧头看了眼酒店桌上的闹钟，现在是晚上十二点，距离我们认识刚好六个小时，距离我们探索完生命的奥义刚好一小时，而我在床上思考了十五分钟人生的哲学。
　　“你要走了吗？”我问，“通常这种拔吊无情的男人，我们会称呼他为‘渣男’。”
　　大名鼎鼎的哥谭宝贝正在给自己套裤子，半明半暗中我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含了糖水似的轻笑声比平常更明显，“原谅我吧，我的管家告诉我要是今晚再不回庄园睡觉，他就要怒而辞职了。”
　　他的理由很扯淡，语调与音色却显得十足真心实意，如果不是上辈子有限的美漫知识告诉我蝙蝠侠是一个戴着人格假面的两面派，我肯定会被他糊弄过去。
　　我愿称他为糊弄学大师。
　　“我要是不原谅你呢？”我还在思考如何与这位糊弄学大师和平分手。
　　大师抬手打开了床头的壁灯，温柔的光线由上至下打在他身上，映出他深邃英俊的眉眼与流畅完美的肌肉线条。
　　他颇有些忧郁地蹙眉，“那我会伤心的，露西尔。”
　　咕咚。
　　这是我吞咽口水的声音。
　　怪不得哥谭娱乐小报要说，“布鲁西皱一皱眉头，全城的人会把星星都摘给他，虽然他自己就可以买下那颗星星。”
　　这绝不是为我被美色所迷惑找借口。
　　我开始理智思考、权衡利弊。布鲁斯的目的是找一个走肾不走心或者求财不求爱的女人补充他风流浪子的人设。大家各取所需，尽量好聚好散。我们不会成为长期情侣，到了时间就自然会分开。
　　在此期间，布鲁斯只能尽职尽责地在我面前扮演布鲁西宝贝，甜言蜜语哄着我，好吃好喝伺候我，我嘴角一撇就要打钱，我眼泪一掉就要开始准备情话吟唱。
　　到时候我不仅有钱花，还有胸肌枕，哪里能找到比这更合心意的恋爱体验卡，放到风俗店那都要收费至少每小时一百刀！
　　至于感情，这件事较真了就不行，大家都知道蝙蝠侠是苦大仇深的代表，从不说人话。我为什么要拿甜蜜蜜的布鲁西宝贝去换阴沉沉的大蝙蝠，这笔买卖不划算。
　　彻底想通后，我满意地在被窝里坐起来，揪着穿戴整齐的男人的衣领，在他的下巴上印了一个吻。
　　“那就原谅你了。”我大方地说，“谁让你是一个小美人呢？”
　　布鲁斯似乎是惊讶了一下，有很短暂的呆滞，片刻后他又挂上懒散的笑容。“为你的体贴，我必须邀请你成为我明晚的女伴。”
　　我懂了，是我这个工具人女友出来撑场子的时候了。
　　“明天晚上市长女儿订婚的宴会？”
　　他伸手把我腮边的碎发挽到耳后，蓝眼睛专注地看着我，就好像他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
　　“没错，我给你选了礼服和配套的首饰，希望你愿意赏光，给我预定的造型师一次成名的机会。”
　　看看，他肯定一天三顿《说话的艺术》。就是冲这句话，我明晚也要到场。
　　“当然可以，”我笑眯眯地说，“记得不要迟到，万一要迟到，提前给我发消息，我和你一起进场。”这样别人问迟到原因的时候，我可以推皮球给你。
　　说完，我拍了拍那手感优越的胸肌，“慢走不送。”
　　布鲁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我放在他胸上的手，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揉了一把，“还不走吗？再不走我就会理解为你打算留在这里过夜，让你的管家怒而辞职。”
　　布鲁斯不打算再糟蹋管家的名誉，他巧妙地后撤一步，退出我的骚扰范围。
　　“那么，明天见。”他冲我眨眨眼睛，这个笑至少价值三百美刀，“我会做好准备不为你的美丽当场醉倒过去的。”
　　我决定网购一本《说话的艺术》，从明天开始修炼，争取分手前能学到布鲁西三分精髓去哄我的小狼狗们。
　　“再见。”我轻快地对退出房门的他招招手。
　　凌乱的酒店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关掉壁灯，裹好被子躺在床上。
　　我的第二段人生前半段过得浑浑噩噩，白富美版本的我为了追求他人的爱踏入娱乐圈，最后也没得到什么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人贵在知足常乐，我已经是一个有漂亮男友的成熟大人了，混吃等死的幸福生活就在前方。我盘算着，等我和布鲁斯分手，我就带着我的钱和女仆管家，挑一个没有年度越狱秀的城市安享早年。
　　想到近在咫尺未来可期的咸鱼生活，我满足地搂住一旁的枕头，闭上了眼睛。
　　希望明晚布鲁斯给我挑的礼服不是白色系的，我不太想被嫉妒的小模特们泼红酒。


第2章 转生第二天
　　我坐在梳妆台前用手机和经纪人聊着退圈事宜。
　　经纪人是我进娱乐圈后二叔给我请的，从没对我报过指望，因此我告诉他我打算退圈后，这位业界王牌很平静地接受了我不打算在娱乐圈继续挣扎的事实。
　　布鲁斯请的造型师正站在我身后帮我编发，我继承自早亡母亲的金发被她编成几根辫子绕后盘起，再点缀上钻石的发饰。换我自己，这辈子我都编不出这么规整的发型。
　　衣服首饰都是布鲁斯买好了让品牌方直接送过来的，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双三英寸的高跟鞋。我真心感谢韦恩先生没有一上来就让我挑战高难度五英寸。
　　事实证明享誉哥谭的布鲁西宝贝的确名不虚传，审美十分在线。他挑的礼服不是我担忧的白色系，而是一条简约大方的黑色挂脖长裙。与前面利落的剪裁不同，长裙背后是半镂空的银线刺绣，从蝴蝶骨一路没入腰骶。
　　我很满意，今天份的快乐又多了一点。
　　造型师从盒子里取出一对钻石耳坠帮我戴上，到此我的晚宴造型就已全部完成。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我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愉悦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美貌，给布鲁斯发了一条短信。
　　“我假设会有一个绅士载我去市长女儿的订婚宴，尝尝那里的提拉米苏味道如何？”
　　发完消息，我切换页面，坐在椅子上玩起了打发时间的手机游戏。果然不出我所料，半小时后布鲁斯才空出时间回复我的消息。
　　“抱歉宝贝，我刚刚才醒呢。”
　　要我说实话，他给出的解释理由实在敷衍，不过他下一秒就给出了挽救方案。
　　“给我二十分钟，我会带着你喜欢的跑车出现在你面前，阿斯顿马丁怎么样？”
　　我再一次打从心底里感叹，有钱真好。
　　“那我就如你所愿保持期待了。”
　　虽然迟到是布鲁西宝贝出行的必备条件之一，但好在他重视自己的承诺，在二十分钟后准时出现。宝蓝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我面前降下车窗，露出布鲁斯噙着笑意的嘴角，“愿意赏光上我的车吗，女士？”
　　我也不多讲究，自己拉开车门，“当然，毕竟它马上就是我的车了。”
　　“我只害怕它配不上你今晚的美丽。”
　　在某人合格的甜言蜜语中，我原谅了他的迟到。我们擦着晚宴开始的点到场，手挽手做出一副恩爱姿态，任谁也看不出昨天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任何存在布鲁斯的场合，他就是人群视线的焦点。明明他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模特，走出的每一步却都带着闲适优雅的气质，即使是为了照顾我特意缩小步伐也不显得局促。
　　我们一进门，这次主持宴会的市长和他的女儿准女婿就迎了上来。
　　我听布鲁斯和他们说着无意义的客套废话，站在他身边安静地当一朵合格貌美的壁花，并适时送上表达赞同的微笑和用以敷衍的点头。
　　我已经感受到有不下五个女人的目光在掠过布鲁斯后颇具敌意地集中在我身上，假如她们的眼神能化作实质，此刻我就是在容嬷嬷的银针下挣扎的紫薇。在场的哥谭宝贝前女友，连我都认不全。
　　我露出与世无争的文静笑容，无视了那道道逼人的目光。果不其然，市长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气势汹汹的女人挡住了我俩的去路。
　　我用眼神示意，“你负责解决。”
　　布鲁斯无奈地撇嘴，对着来者露出一个营业微笑，“嘿，琳达，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他提到“琳达”这个名字，我有了印象。琳达是上个月时尚杂志的封面女郎，同时也是布鲁斯上个月的工具人女友。顺带一提这个月的封面女郎是我，倒不是因为我的业务能力多强，纯粹是颜值和金钱的力量罢了。
　　面前这位琳达女士露出哀怨又带了点讨好的神色，“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听起来其中有颇多内情，我顿时来了兴趣，以至于踩着高跟鞋的脚掌都感觉不到累了。
　　布鲁斯摆出标准的哄女人专用嘴脸，“我们一个月前就结束了，琳达。如果你是作为一个友善的朋友和我相处，我很愿意倾听你的烦恼，但更多的，我恐怕无能为力。”
　　听听，听听，多么教科书级别的前女友公关话术！
　　仅仅只有两句话，一个无情风流的浪荡子形象就已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观众们眼前，韦恩先生不愧为一代哥谭演艺大师！
　　琳达女士泫然欲泣的表情令我都忍不住心生怜惜，但她随即又把敌视的目光转向我，“那她也是你的朋友吗？”
　　你搞错了，宝贝，下个月我们就连朋友也不是。听我一句劝，走肾的人不要谈感情，容易伤财。
　　布鲁斯的另一只手抽出来拍拍我的胳膊，我们仿佛一对恩爱的情侣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虚伪的默契进一步刺激了琳达女士脆弱的神经。
　　布鲁斯的手指搭在我的胳膊上点了点，示意我们赶快离开。我顺着他的动作，跟着他躲到了甜品台后面。
　　他随手端了桌上的一碟提拉米苏递给我，自己挑了一块莓果派。休息区的人很多，琳达朝我们看了几眼，终究是顾虑到在场的其他人，没有上前。
　　我略感遗憾，“我看她手里端了一杯红酒，还以为她会直接泼上来呢。”
　　“也不用期待这种事情，我知道你在看戏，我会记仇的。”布鲁斯轻飘飘地扫了我一眼，带了点抱怨的语气，“在现任面前随意谈论前任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所以我不会和你谈我们之间的八卦的。”
　　只听这句话，我几乎要以为我们真的处在热恋之中了。我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企图萌混过关，“不用客气，等到我的前男友过来找你麻烦的时候，我会帮你说话的。”
　　他露出一个假笑，往我碟子里加了一颗樱桃。
　　我能理解他为什么喜欢在这类晚宴上迟到，因为真的很无聊。一群一年说不了三句话的富家子弟凑在一块商业互吹，顺便隐晦地秀一下自己昂贵的高定礼服和古董跑车。全场唯一值得期待的只有自主用餐的甜点台，可惜不能多吃，不然礼服上会鼓出小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恢复了上辈子记忆的缘故，我打量四周，总觉得有地方不对。
　　我说不上来这份不安源自何处，总有会发生什么不好事情的奇怪预感。
　　我用叉子刮掉盘里最后一点奶油，对布鲁斯说，“我觉得有点无聊了，要不我们走吧？”
　　布鲁斯似乎有所察觉，他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碟子，眉头微皱，“我也这么觉得。”他嘴上应和我，眼神却凌厉地扫过宴会大厅。
　　歌舞升平，灯红酒绿，这场对于哥谭上流社会奢靡又稀松平常的晚宴与平时并无差别。
　　然而布鲁斯肯定是察觉到了我观测不到的事物，他的目光变成一把出鞘的刀，伸手攥住我的手腕，“你先待在这里，我……”
　　他话没说完，突如其来的黑暗席卷了金碧辉煌的大厅，惊恐的尖叫将他剩下半截话吞没。
　　一瞬间视觉的丧失令我心头一跳，心脏在胸腔里惴惴狂跳起来。
　　所幸那只有力的手还握在我的手腕上，一条胳膊虚虚搂住我的肩膀，将我半扣在怀里，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堆叠的脚步声藏进不堪的混乱里，这下我也意识到事情不妙。
　　我克制不住自己，抓住布鲁斯的衣袖，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人汲取安全感，“恐.怖.袭击？”
　　布鲁斯的声音里透出凝重，他没有直接回答我，“不要出声，不要和他们对视，等待救援。”
　　说完，他的手掌贴在我的肩上，扶着我躲到墙边。我隐约听到类似于键盘敲打的声音。
　　这里为什么会有键盘？
　　没等布鲁斯松手，灯光再次亮起，在场所有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鹅愣愣地看着围堵住大厅大门的人。
　　第一个映入我们眼帘的，是枪。
　　赶在尖叫再次想起前，领头的人高举手臂，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三声沉闷的枪响掐断了人们喉咙里恐惧的叫声。
　　“安静——”他宣布道，“全部抱头蹲下，不要试图搞小动作！”
　　在场所有人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整齐划一过，像秋日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倒下。
　　领头的人露出不屑又满意的蔑笑，他招招手，手下扛来一个铁皮盒放到他面前。
　　他一脚踩在铁皮盒上，鲨鱼似地咧嘴，“哥谭居民们，你们应该对这个东西很熟悉了吧。”
　　他一说，我立刻就明白了，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铁皮盒，里面装的是炸.弹。
　　不止我，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点，脸色变得惨白。有胆小一点的女士当即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声。
　　领头人满意地扫视一圈，指挥手下将我们尽量驱赶到一起，像一群衣着华丽的待宰的羔羊。
　　他随意在我们中挑出一个人，“把你的手机给我。”
　　被选中的幸运儿脸色煞白，颤巍巍地把手里的手机递给手下，送到领头人手里。
　　他打了一个电话，“哥谭警察局？喔，建议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不保证这群有钱人的死活。”
　　他危险地咧嘴，“去请救兵吧，去求那只会飞的老鼠，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等着他。”
　　他的目的是蝙蝠侠。
　　我极力控制住自己，没有去看布鲁斯的脸。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不妙预感的由来。我居然忘了哥谭就是如此和和谐友爱沾不上边的城市。
　　问题来了，现在正牌蝙蝠侠正抱着脑袋蹲在我旁边，我们上哪里再去找一个蝙蝠侠来满足领头人的小小心愿？
　　去亚马逊给他网购一个送过来吗？


第3章 转生第三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碍于看管我们的人手里拿着武器，布鲁斯没办法动作。被挟持我们的人指名道姓要求来到现场的蝙蝠侠正混迹在瑟瑟发抖的小羊羔里，假装自己是一只无辜的小肥羊。
　　这种骑驴找驴的行为令我无话可说，一时间连心头的恐惧都冲散不少。
　　我在双手的掩护下匆匆瞥了眼大厅，正门有人把守，那个踩着炸弹的男人守在侧门门口，把我们彻底堵死在大厅里。
　　我不由得看向布鲁斯，他正抿紧嘴唇，钴蓝双眼里透着思索。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我的目光，冲我做了一个口型，“害怕吗？”
　　我的心脏仍在砰砰跳动，蹲在地上的双脚也止不住微微颤抖。就在布鲁斯朝我看来的那一刻，我竟意外地感受到一丝安心。
　　这种安心并非建立在我们的情侣关系上，而是源自于我两辈子的认知。我知道他是蝙蝠侠，我知道他会尽力救我们。他是拦在我们与危险中的一道墙壁，同时也是动荡黑夜里象征安全的一座灯塔。
　　我勉强勾起嘴角，“在等一个英雄来救我们这一群大美人呢。”
　　布鲁斯安抚地点点头，就在下一秒，异变横生！
　　数枚重物砸破大厅的落地窗滚进来，就在它们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大捧大捧的灰烟炸开，迅速填满整间大厅。
　　伸手不见五指，视野内只剩浓重的灰色，更远一点的位置连模糊的轮廓都看不到。
　　就在人质们蠢蠢欲动，准备趁这片刻混乱逃窜的当口，一声惨叫戳破平静的表像。距离较近的人，包括我，能看见一个尖耳朵的影子在雾气里活动。
　　等等，如果那个影子就是蝙蝠侠的话，那布鲁斯是谁？
　　他不可能在短短几秒钟内实现变装，将身上的西服脱下换上战甲。与他对打的人也不至于蠢到分不清西服和装甲的区别。
　　有那么一小会儿，我开始怀疑关于我上辈子的一切只是我做的一场梦，我只是在梦中给我新上任的男友安排了一个身份——家喻户晓的超级英雄，以此满足我可悲的虚荣心。
　　但我很快从这种没有结尾的哲思中挣脱出来，提醒我回到现实的细节是原本与我近在咫尺的布鲁斯消失了。
　　略一思索，我明白了他的诡计。我所在的位置是大厅西侧，烟.雾.弹袭击的位置在大厅东侧，我看见了蝙蝠侠的影子，这证明他是由西侧进入大厅，开始救援行动。
　　大部分人会认为这只是义警一个声东击西的小把戏，实际上这个小把戏想要掩饰的是二号蝙蝠侠在进入大厅后将装备送到布鲁斯身边的行动。我在挟持开始时听到的敲打键盘的声音，就是布鲁斯通知自己帮手做好准备的暗号。
　　茫茫灰雾中，布鲁斯有了可操作的余地。
　　他有了更换制服的时间、空间，同时有了从我身边消失不见的借口。因为烟.雾.弹的掩护使不少人质动乱起来，寻找逃脱的机会。布鲁斯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解释自己的不见踪影。
　　计划内不完美的有两点。一是他会因此背上胆小鬼的名号，想必他不会在意。二是在场不能同时出现两个蝙蝠侠，否则一旦蝙蝠侠的行动轨迹对不上，就会被人察觉到人群中存在蝙蝠侠的内应。
　　接应布鲁斯的二号蝙蝠侠会摘掉显眼的头套和披风，他不需要面对敌人，所以除了必要的装甲外不用穿紧身制服。这也意味着，他把那些东西一摘就能蹲在角落里，伪装成被挟持的一分子。
　　大厅中的所有人，灰雾过后多出来的那个人就是蝙蝠侠的帮手！
　　拳头碰撞肉的声音无比沉闷，盖过了灰雾里所有细小的骚动。披风的一角从我肩上掠过，沉浸在猜想中的我突然感受到了恐惧。
　　在我的视线所触及不到的地方，布鲁斯的拳头正一次又一次揍在那些犯人的脸、头、胸口与腹部。
　　想出一个有概率成功的计划不难，而蝙蝠侠最具压迫力的地方是，他能将计划实施的成功率提升到恐怖的、无限接近于“1”的地步。无论是装备、信息还是他本人的各种能力，都是为了这个“1”服务。
　　这样的对手，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混乱中，我们只听声音见证了一场搏斗。灰雾从烟.雾.弹与二号蝙蝠侠破开的窗口涌出去，逐渐变薄变淡。我们在慢慢清晰起来的视野里对视，很多人早就不在之前的位置，那些恐.怖分子无一例外倒在地上，失去了行动能力。
　　我转身一看，果然找不到布鲁斯的身影。
　　面面相觑的人们确认安全后，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有人发现原本被封锁的侧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人们想要试探地从这个破口向外逃，又害怕外面会更加危险，于是只能不尴不尬地站在原地，等警察过来。
　　我又意识到一件事，先前守在侧门门口的是手握炸.弹的领头匪徒。按照现场的痕迹，他应该在烟雾弹扔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带上炸.弹从侧门离开了。他给自己和蝙蝠侠创造了一个私密的对话空间，我们只是他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那炸.弹又是为了什么？
　　他既没在蝙蝠侠入场的第一时间引燃，也没有给炸.弹定时自己逃跑。难道他抱着这样高危物品到处走，就是为了见蝙蝠侠一面？
　　这是哪个品种的小粉丝？
　　好在哥谭警察局很擅长给蝙蝠侠收尾，没等多久就有警察打开大门，将我们一一接了出去。
　　幸运的只有几个混乱中试图逃跑的人受了轻伤，其他人一概平安无事。警员们一面清点人数，一面给少数几个比较清醒的人做笔录。
　　琳达在人群中到处转，“布鲁斯呢，谁看见布鲁斯了？”
　　我心道不妙，连警员也听到了她的喊声，“有人失踪了吗？”
　　正当我硬着头皮准备找一个借口把他们糊弄过去时，一只手突然搭在我的肩膀上，赶在我吓得跳起来前出声，“我在这里，我没事！”
　　我偏过头，布鲁斯也转头看我，“总算找到你了，我趁乱跑出去了，结果不知道怎么走回来。”
　　他特意做过造型的头发凌乱地耷拉在眉骨上，额角与下巴上有几分淤青，身上的西服更是刚从洗衣机里拖出来一样，皱巴巴的。
　　“然后我就被那些混账揍了。”布鲁西宝贝委屈巴巴地说。
　　明明知道他是在演我，但我还是觉得委屈的小宝贝太可怜了。我用手戳了戳他肿胀的嘴角，“你回家最好涂点药。”
　　“你说得对。”布鲁斯揩揩嘴角，“我太累了，现在就想回家休息。”
　　警察局局长戈登朝我们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我很抱歉要让你们留在这里，因为事后传唤太麻烦了，希望你们能做完笔录再走。”
　　布鲁斯的一只脚已经抬了起来，“我也很抱歉，我脆弱的小心脏现在就要得到休息，等我休息好了再去警局补笔录。”
　　跟在戈登后面的警员抓了抓帽子底下油腻邋遢的头发，“所以我讨厌和有钱人打交道，小子，能不能配合一下警察的行动？”
　　事件已经解决了，布鲁斯出现在这里就证明炸.弹也得到了妥善处理。他在匆忙赶回来伪造自己的在场证明后还要着急离开，就证明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在意识到这点后，我站出来打了圆场，“警方有没有考虑过关心一下其他地方的情况，”我指了指周围开始渐渐不耐烦的宾客们，“把我们都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只会妨碍你们警方搜证。”
　　戴帽子的警员露出一个十足黑.恶势力的表情，“你有什么线索？”
　　“蝙蝠侠到场的第一时间，挟持我们的人没有启动炸.弹。”我耸耸肩，“说不定炸.弹只是一个把蝙蝠侠骗过来的诱饵。”
　　这个炸.弹在本次挟持作用中没有起到除了威慑外的任何作用，搞出这么大阵仗却草草收场。
　　这让我有了一个猜测，说不定这就是幕后黑手赋予它的意义，把一个炸.弹和一群哥谭顶层的有钱人捆绑到一起，让蝙蝠侠和警方不得不为此忙得团团转。
　　在义警与警察都无暇关注其他地方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趁此机会做点大事，至于他们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我不清楚，只有模糊的方向。
　　需要转移警方的注意力，证明他们原本要做的事是一件难以隐瞒的大事，至少需要半小时以上的作案时间。
　　晚宴所在的位置在富人集聚的下城岛，是哥谭的最南部。说不定他们打算跑远一点，在上城区北部的奥迪斯堡区活动。韦斯特沃德大桥、星辰实验室和不下五个大小工厂都在那里。
　　眼前的戈登和警员也反应过来这点。警员骂骂咧咧地点燃一根雪茄，说真的，他比挟持我们的领头人看起来匪气多了。
　　“我就知道今晚要忙得团团转，”他代替戈登挥挥手，“行了，这里没地方留你们，赶紧回家洗澡吧，过几天等我们有空再通知你们做笔录。”
　　被抢了话的戈登噎住一下，冲我们歉意地点头，“别在意，布洛克警员一直很大大咧咧，不是对你们有意见。”
　　他们召集警员，为可能迎来的第二次行动尽快着手准备。布鲁斯虚虚揽着我的肩膀，将我带离人群，“我要离开了，这是那辆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你能自己开车回去吗？”
　　听起来很无情，不过我理解他第二职业的忙碌，“你怎么回去，走回去？”
　　他朝前面昂昂下巴，“我的管家来接我了。”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一个身穿笔挺西装的老人站在一辆宾利前，为布鲁斯拉开车门。
　　原来如此，这就是二号蝙蝠侠。
　　我同情地看着老人头顶引人注目的地中海造型。
　　可怜的老人家，不仅要为自己每天出生入死的少爷担惊受怕，必要的时候还要操起一把老骨头假装成分身乏术的少爷在天上飞来飞去。怪不得头发掉得这么快，这都是他操碎的心。
　　“我知道有牌子生发效果特别好，”我对正准备离开的布鲁斯说，“需要我介绍给你吗？”
　　布鲁斯扭过头，满脸疑惑，“哼？”


第4章 转生第四天
　　市长女儿订婚宴的闹剧过后，我在家里躲了足足一周。
　　我发誓，但凡NBC给力点多出几部好看的新剧，我完全可以做到一个月不踏出我的小别墅一步。
　　就在我躲在家里消耗大量薯片和调味乳饮料的同时，哥谭警察局和布鲁斯正在外面忙得团团打转。星辰实验室遭人入侵，所幸他们回防及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如此令人忧心的消息，仅仅只在晨报上占据了豆腐块大小的一栏。
　　新闻头条被市长女儿的订婚宴所取代，包括挟持案发生到市长表态整顿哥谭治安再到未婚夫妻对彼此的感情在危机中进一步升华，这些浪费时间的东西足足占据了头条栏目一周的时间。
　　我绝对没有因为本月封面女郎露西尔·克兰宣布退出娱乐圈的消息被挤到第二版而感到不满。
　　好在有人注意到了我退圈的消息，致电向我表示慰问。
　　维吉尼亚给我打来电话时，我预约上门的美甲师正托着我的右手帮我修甲形。
　　我空出的左手接通电话，“恭喜你成为本周第一个关心退圈大明星生活现状的粉丝，你将得到本月最新的时尚杂志一本，不用感激涕淋，因为我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女星。”
　　“你是指拍了封面后杂志社送你的那一地下室杂志吗？”维吉尼亚毫不留情地拆穿我，她真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听见你还是这么活蹦乱跳，我猜退圈和遭遇挟持完全没给你造成打击。”
　　我把手机换到右手，左手伸出去让美甲师帮我涂上挑好的指甲油，“可能是因为爱情滋润了我。”
　　我笑嘻嘻地爆出大雷，“我泡到布鲁西宝贝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我真心实意地祈祷她不是对着办公中的笔记本电脑在喝咖啡。
　　“见鬼，布鲁斯·韦恩？”维吉尼亚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干吃了整整一包辣椒粉，“他封面集邮都集到你头上来了？”
　　“嗯哼。”我无辜道，“挺好的，我馋他的身子，他馋我的脸，我们各取所需。”
　　维吉尼亚的沉默简直可以具象化出表情。
　　“行吧，单看长相和资产，他确实能和你那些圈内前男友有得一比。”维吉尼亚叹了口气，随即声音压低，“我和托尼正式交往了。”
　　“哇哦，恭喜宝贝，你终于泡到了安东尼那个大混球，老斯塔克的心愿终于达成——”我正嘴上没把门地胡叨叨，突然一怔。
　　安东尼，托尼，斯塔克。
　　安东尼·爱德华·斯塔克。一年前当着无数新闻媒体的镜头揭开自己真实身份的钢铁侠。
　　维吉尼亚，维吉尼亚·佩珀·波兹，我的好友，前不久上任的斯塔克企业现任CEO。
　　一年前我正满心逐梦演艺圈，安东尼钢铁侠的身份在我这儿远不如他集邮封面女郎的爱好显眼。
　　维吉尼亚是我大学的学姐，在我被我二叔送去企业管理大学学习没有大用的企业管理时她和我住同一间宿舍。我很少叫她现在的外号“小辣椒”，而是一直称呼她的名字“维吉尼亚”。
　　我过往的认知给我造成了巨大的信息误差，怎会如此。
　　What a fucking life I have！
　　我所在的世界不单单只是DC宇宙，它同时综合了DC与漫威，说不定还要外加自带幽灵鬼神buff的邪恶力量或者连环杀人犯满地跑的BAU、夏洛克之流。
　　这个地球上真的还存在能让我安享早年的和平城市吗？
　　我当场呆滞掉，变成一只立在冰天雪地里的企鹅。
　　维吉尼亚，也就是“小辣椒”佩珀见我半天不出声，以为我是因为不好评价她和斯塔克恋爱，心虚地辩解道，“其实托尼也没有那么混蛋。”
　　哇，这就是恋爱的魔力吗，如果不是你每天晚上和我打电话吐槽你自大花心不懂人情的新上司，我几乎就要相信了。
　　“不，倒不是对这位小斯塔克当你的男友有所不满，”我心情复杂道，“就是有点惊讶。”
　　漫威系列的电影，我上辈子只和朋友去电影院看过复联一和复联二。你要问我电影讲了什么，我也概括不出具体事项。
　　我头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不是前几天还告诉我想辞职吗，发生了什么让你的片场从都市职场剧跳到了都市爱情剧？”
　　佩珀嗫嚅道，“发生了很多事。噢，”她惊呼一声，“到约会的时间了，先不聊了，我要和托尼出去吃饭了。”
　　“哦，”我冷漠道，“祝你和男朋友用餐愉快。”
　　我和布鲁斯上次见面还是一周前，这七天里我们都维持着通过信息和转账调情的网恋关系。身为合格的工具人女友，我应该给媒体一个帮布鲁西宝贝宣传浪子人设的机会。
　　想到这里，我随手给布鲁斯发了一条消息，“不知道亲爱的布鲁西宝贝明天有没有时间，赏脸和我这个退圈女星共进晚餐？”
　　出乎我的意料，这次他立刻就回复了我，“当然，我的荣幸。”
　　他迅速做出了计划，“明天早上八点，我开车去接你怎么样？我们可以去冰山餐厅吃午饭，剧院下午有当家台柱表演的歌剧，如果你对它感兴趣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剧院把韦恩家族的专属包间清理出来。”
　　布鲁西宝贝换新女友的消息原本这时候就应该闹得满城皆知，可惜我们的初次亮相被市长女儿订婚宴的专题新闻抢尽风头。布鲁斯应该是打算把明天的约会作为再次亮相，所以才不遗余力地秀恩爱给娱乐小报狗仔们看。
　　有吃有玩有人陪，没有哪处地方不令人满意。我将美甲师给我做好的美甲拍了一张发给布鲁斯，“期待你明天的赞美，感谢你还记得躲在别墅里培育蘑菇的我。”
　　布鲁斯发了一个“投降”的表情，“不是有意冷落你的，我最近实在太忙了。我就知道蝙蝠怪人是我的灾星，他一出现我准没好事。”
　　作为蝙蝠侠他确实挺忙的，不过那是不能和我透露的部分。我笑眯眯地道，“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打算为救命恩人说点好话吗？”
　　“别把他说得那么伟大。”布鲁斯马上回复道，“他不过就是一个罪犯罢了。”
　　他拼命给自己捏人设的样子真的很狼狈。我分屏点开外卖点单程序，“你嘴里的‘罪犯’在哥谭可有不少崇拜者，据我所知警局里也是有他的支持者的。”
　　布鲁斯遣词造句的语气严肃起来，“如果一个人蔑视法律，不管他的行动初衷是什么，那他就是罪犯。蝙蝠侠至少涉嫌非法拘.禁、非法制造、故意伤害和入侵私人住宅等等罪行，他触犯的律条够他在牢里蹲上几十年。”
　　“说累了吗，”我一手托着下巴敷衍道，“要不要再多说点，你这副愤世嫉俗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布鲁斯没想到我不按常理出牌，我等了半分钟他都没想出来回复的内容。
　　诡计得逞，我轻飘飘地转移话题，“我给你点了一杯柠檬水，十五分钟内送到，记得给外卖小哥开门。”
　　布鲁斯的思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为什么给我点柠檬水？”
　　“看你说得口干舌燥，怕你口渴，希望你的管家允许你喝外面的饮料。”
　　我没告诉他我给自己点的是生椰拿铁，特大杯加冰，“你真的打算明天早上八点出门，你是按时上班打卡的社畜吗？”
　　我不知道布鲁斯哪里来的勇气，可能是韦恩企业自产的遮瑕液给了他莫名自信，他们家的遮瑕液圈内女星人手一只，遮黑眼圈特别好用。
　　“没关系，”布鲁斯自信道，又开始了他的甜言蜜语轰炸，“只要是和你一起，多早起来我都可以。”
　　我挑了挑眉毛，“为了感谢你的重视，明天我决定洗头出门。”
　　事实证明，年轻的蝙蝠侠有时候会对自己存在不少的错误认知。晚上十点钟，我刷到网络新闻，ACE化工厂发生一起爆炸，我就知道明天早上八点的约会将变成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给不知飞在哥谭哪个路灯顶上的布鲁斯发了一条消息，“我还是觉得八点钟太早了，我们晚点出发，吃了午饭后再去看歌剧也来得及。”
　　发完这条消息，我撕掉脸上的面膜，做完夜间护肤后安然入睡。我猜明早凌晨三点前收不到这位大忙人的回复。
　　早上八点，我自然醒来看了眼手机，布鲁斯依旧没回复我。我定了一个十点半的闹钟，愉快地享受美滋滋的回笼觉。
　　上午十一点，我慢吞吞地披衣坐起来，在床上简单吃了几口女仆给我端来的早餐。
　　中午十二点，我挑了三只口红放进手提包，总算收到布鲁斯的消息，“久等了宝贝，我昨晚太困了。原谅我，我给你带了玫瑰和新的项链，你现在出门就能看到我和礼物。”
　　我最后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脸上的妆容，确认没问题后才悠悠回复，“不必担心，我没等多久。”
　　实话，他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第5章 转生第五天
　　我一出门就看见英俊的男人坐在后座盛满鲜花的布加迪驾驶座上。
　　他的手闲闲地搭在放下的车窗边缘，目光忧郁地望向远处，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他，“艾莉薇的手磨咖啡，希望能给你带来清醒。”
　　布鲁斯接过咖啡，为我打开车门，“艾莉薇是谁？”
　　“我的女仆。”
　　我冰冷没人气但充满快乐的别墅里只有一位管家和一位女仆。管家是我二叔送来的人，女仆是我自己雇选的。
　　韦恩家族与我不同，他们的管家是家族雇佣制。例如布鲁斯的管家潘尼沃斯就曾为他的父母服务，而潘尼沃斯的父亲也是家族上一代的管家。
　　我对这些豪门大家讲究的细节并不在意，也不在乎艾莉薇和管家罗曼究竟是听命于我还是听命于二叔。成年人的世界不止有野心，还有难得糊涂。
　　就好比我二叔究竟对我有没有残留的一丝亲情，这点亲情又能让我做到哪个地步。他为什么在夺走公司大权后还要送我去企业管理大学修习专业课程。这些都是不能细究的事情。
　　眼下我只想好好享受和布鲁西宝贝这段短暂的恋爱时光，除此以外的事情我都不关心，包括蝙蝠侠的部分。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拆开布鲁斯为我准备的道歉礼物。那是一条祖母绿的吊坠。
　　布鲁斯放下手刹，解释道，“很衬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是克兰家族传统的浅绿色眼睛。克兰家族不是哥谭的本地家族，因此在排外的城市里只能算二流贵族。
　　我们的祖先是东斯拉夫人，后举家搬迁到北美，上个世纪在新泽西州安家。因此我的长相是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皮肤白皙，身材高挑，面部轮廓柔和。
　　我把吊坠系在脖子上，转头问布鲁斯，“好看吗？”
　　他匆忙间扫了一眼，“此刻我又为你多着迷一分。”
　　我猜布鲁斯中学学的不是作文课，而是情话培训班。他肯定有一个了不起的老师。
　　布鲁斯的布加迪载着我们一路开往冰山餐厅，那里其实不是约会的最好去处。虽然冰山餐厅在哥谭颇受欢迎，但稍微有点哥谭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是企鹅人用来进行非法金融活动的洗钱场所。
　　布鲁西宝贝的大驾光临绝对算得上是科波特需要慎重对待的一件事。我们才在角落里的私密卡座坐下，菜单都没翻到第二页，冰山餐厅的主人就带着餐厅经理迎过来。
　　“瞧瞧，什么风把布鲁斯·韦恩吹来了？”
　　身材矮小的燕尾服小胖子站到我们桌前，天气不算炎热，他却穿了一身厚实的西装，手边的手杖是一把装饰华丽的黑色雨伞。
　　布鲁斯挑了挑眉，露出一个风流浪荡的笑，“瞧你说的，只有你的餐厅才能给我们最完美的约会体验，奥斯瓦尔德。”
　　他捉住我放在桌面的手，不轻不重地在指尖摩挲两下，蓝宝石似的眼睛含情脉脉，嘴里却在对科波特说话，“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女友露西。你肯定认识她，这个月的杂志封面美极了。”
　　单眼绅士镜后的小眼睛机敏地上下打量我一圈，转而喜庆地弯起来，仿佛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一对相爱的情侣感到高兴。
　　“久闻大名，大明星露西尔·克兰，你的退出绝对是好莱坞的一大损失。”
　　听听这大言不惭的恭维。我退圈的消息一出来，不知道有多少导演要放礼炮庆祝，稍微有点名气和经济实力的，至少要开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不过我不介意和别人比拼脸皮的厚度，我反手覆盖在布鲁斯的手背上，调情似地捏了一把，脸上端起专业的营业微笑。
　　“娱乐圈已经没有我追求的东西了，此刻我正处在人生的巅峰之一。”我抬眸含羞带怯地看了眼布鲁斯，“金钱、地位、封面女郎和哥谭宝贝，还有什么是我没有拥有的？”
　　闻言布鲁斯也极配合地看向我，我们一起露出甜蜜的微笑，身边荡起会踹翻每一条狗的甜蜜气息。
　　科波特就是那只首当其冲被猛踹心窝的无辜小企鹅。
　　我的余光瞥见他的嘴唇波浪线似地抖了抖，僵硬地皮笑肉不笑道，“哦，那可真是太好了......对自己忠实，才不会对别人欺诈，祝你们幸福。呵呵。”
　　他拍了拍手，“这瓶九七年的罗曼尼-康帝算我送给你们的，”他干笑两声，“为你们的幸福干杯。”
　　布鲁斯感动的表情就好像科波特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哦，谢谢你的祝福，我和露西尔结婚那天一定会把请柬送到冰山餐厅来。”
　　小企鹅抖了两下，屏气强笑，“谢谢你的好意，布鲁西。有什么需求就和这里的服务员说，他们会满足你的。”
　　他不敢再有所停留，嘀嘀咕咕，或者说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我托腮看着面露狡黠的布鲁斯，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你不进军影坛才是好莱坞百年来最大的损失。”
　　布鲁斯把罗曼尼-康帝倒进醒酒器了，一本正经地表白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多漂亮的一个大骗子。
　　我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我要一份法式煎小羊排，谢谢。”
　　我说过了，冰山餐厅不是一个约会的好去处。起初我没有关心布鲁斯带我来这里的原因，现在我明白了。
　　不是布鲁斯·韦恩要来这里约会，而是蝙蝠侠要过来调查消息。
　　我们的菜还没有上齐，布鲁斯就提出要去卫生间一趟。我抿了口红酒，在他离开的第五分钟确认他不是被马桶冲走，而是换了一套衣服去暴揍可怜的餐厅老板了。
　　啧啧啧，科波特做错了什么，小企鹅不过就是想赚点黑钱罢了。
　　这顿打应该和市长女儿的订婚宴以及前段时间的星辰实验室遭遇入侵、Ace化工厂爆炸有关。难怪布鲁斯勤奋得如同接受过表彰的哥谭优秀劳模。
　　布鲁西在大众视野里消失太久了，蝙蝠侠的活动又太过活跃。他是在查案的中途给自己捏不在场证明呢。
　　我悠哉游哉地切到第二块小羊排时，布鲁斯总算是回来了。他依旧是一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刚才抽空去揍了一个人。
　　他坐在我面前，解开胸口两颗衬衫的扣子，“我有来晚吗？”
　　“你再晚几分钟，我就会把你点的芝士焗龙虾吃掉。”我笑嘻嘻地威胁道，“可惜被你撞见了作案现场。”
　　“那我来得还算及时。”布鲁斯不着痕迹地把芝士焗龙虾换到我够不到的那边，试图转移话题，“我在外面看见了一家还不错的可丽饼小摊，你想吃可丽饼吗？”
　　我如他所愿接饵，“我会记得留肚子的。”
　　布鲁斯推荐的可丽饼味道很不错，草莓新鲜，奶油香甜。我怀疑他每一任女友都被他带来照顾过老板的生意，所有前女友点过的可丽饼加起来可以写完一本菜单。
　　我点了草莓芝士奶油的，他给自己买了海盐焦糖的。我们两个坐在车里吃可丽饼，直到布鲁斯收到一条短信。
　　他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转来看我时又挂上抱歉的微笑，“宝贝，我临时有事，恐怕下午不能陪你了。”
　　我扫他一眼，他在钱夹里抽了一张黑卡给我，“不限额，你想买什么东西就直接买，这是我应有的赔罪。”
　　他脸上的表情里掺了百分之七的可怜巴巴，完全够用，“在剧院直接登记我的名字，他们会领你去包厢。车留给你，我晚上接你回家。”
　　我忍不住闷笑一声，“你确定不是来回收爱车的？”
　　布鲁斯拎着钥匙晃了晃，“你要是看上它了，我也愿意割爱。”
　　“我更倾向于给自己找一个司机。”我从他手里抽过黑卡，提着包包和吃了一半的可丽饼下车，“晚上没到的话，我可能会生气哦。”
　　布鲁斯在车窗里朝我敬了一个礼，“遵命，长官。”
　　我目送他开车绝尘而去，盯着手里的黑卡沉思。首先要拿这张卡买什么呢？
　　啊，对了，我觉得这家店的可丽饼还蛮好吃的。
　　布鲁斯不在，我反而轻松点，我不擅长演戏，每天在他面前充当甜心女友也是很累的。
　　他离开后我在街上随意逛了几圈，买了几件喜欢的衣服，顺便给布鲁斯买了一件大衣。
　　他穿上那件大衣应该会很帅气。花男朋友的钱给男朋友买礼物，我真是一个贤惠的女朋友。
　　等到时间差不多，我报上布鲁斯的名字进了剧院，独享韦恩家族偌大的包间，顺便把剧院可点的招牌菜点了个遍。服务生都怀疑我不是来欣赏歌剧，而是来吃饭的。
　　我得说我真的有在欣赏艺术，台上随便扯出一个演员，演技都比我强。换我上台，连一棵树都演不了。
　　餐盘全部撤下去时，歌剧到了尾声。包间门被人打开，布鲁斯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
　　“感觉怎么样？”
　　我回味了一下，“感觉很震撼，又说不出哪里震撼。”
　　布鲁斯笑了一下，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莎乐美爱约翰吗？”
　　我透过包间的落地窗朝外看，台上的女演员披着七面纱在舞台中心旋转舞蹈。
　　一束光从天顶打下来，她的眼里含着水光，红纱掠过她卷曲的长发、她白嫩的脖颈、她玲珑的腰肢，掠过她的爱与欲。一场戏在旋舞中升华，在莎乐美亲吻死人头颅时到达高潮。
　　我想了想，说，“她爱的未必是约翰，她只是爱着自由罢了。”
　　我为故事的结局感到可惜，“假如她愿意留在深宫中，做一个安稳的公主，或许她就不会死。可是她面前的所有男人都在觊觎她，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布鲁斯的蓝眼里闪着生机勃勃的光，“她没办法逃，爱上约翰是她命中注定的事情，是她微不足道的小小反抗。”
　　他咏叹道，声音如同琴弓拉扯过大提琴的琴弦，低沉悦耳，“褪去梦、理性、激情、极乐、胆识、怜悯与灵知的七重纱，她只剩这份过分的爱情是自己的。这份爱最后吞没了约翰，也吞没了莎乐美。”
　　我望着他的眼睛，那双醉人的蓝眼里蕴着一片深幽的湖，只在偶尔泄出几分动人的湖光。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在说莎乐美与约翰，还是在说他和哥谭。
　　我必须承认在那一刻我短暂地被湖光所诱惑，险些踏出无可挽回的一步，中了湖中妖精的诡计。
　　金钱与容貌不是一个人引人沉迷的全部原因。坦白说，布鲁西宝贝在谈情说爱方面不是称职的男友。如果不是他出手大方，他完全称得上敷衍。
　　但还是有人前仆后继、飞蛾扑火般为他着迷，与他有过接触的人总是对他恋恋不忘。他身上藏了这么多秘密，引诱你一层层揭开他的七重纱衣，直抵最后的真理。
　　谢幕时如雷的掌声唤回了我的神智，我眨眨眼，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靠在沙发靠背上。
　　“给，谢谢你的黑卡。”
　　布鲁斯这时才想起来看银行发来的消费短信，他划动手机屏幕，手指停住了，“你买了一整季的衣服吗？”
　　我扬起莫测的微笑，“不是。”
　　“所有的新品包包？”
　　“也不是。”
　　“那是什么？”布鲁斯假模假样地祈求道，“告诉我吧，我太好奇了。”
　　“我把那家可丽饼店买下来了。”我弯弯眼睛，“为了纪念我们第一次约会。”
　　才不是这个原因，只是单纯为了以后在他们家买可丽饼不用花钱罢了。
　　我还用布鲁斯的黑卡给店老板预付了一大笔钱，帮他开辟外卖线。这样他以后就可以随时帮我把新鲜的可丽饼送到我的小别墅去。
　　这些都不是布鲁斯需要知道的事，反正他有的是钱，对吧？


第6章 转生第六天
　　不出三天，我就知道让韦恩先生忙活了足足一周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了。
　　今天递到我桌上的《哥谭公报》有整整一栏都在报道市长女婿涉嫌偷窃外星科技倒卖军.火的消息。
　　哥谭星辰实验室分部正负责从事武器的研究开发。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们这段时间不断和蝙蝠侠打游击战的原因。
　　布鲁西宝贝公布新恋情的消息不出意料被压在了第二版。我对我这辈子能否再上一次头条不做指望。只要有新鲜的可丽饼吃，生活就很美好。
　　我咬了一口刚送来的可丽饼外卖，把报纸翻到第三版。在第三板块，我不太意外地又看见便宜男友那张价值千金的好看脸蛋。
　　布鲁斯和韦恩企业的股东们在昨天的股东大会上闹翻了。原因是市长女婿领头的哥谭慈善总会被市长女婿用来给他的邪恶买卖洗钱，蝙蝠侠拔出萝卜带出泥，抓了一票慈善总会的高管落马。
　　现在的哥谭慈善总会正处于没钱没权没人的尴尬地步。
　　布鲁斯通过大量注资从市长那里搞到一个慈善总会荣誉会长的名头，想通过开展韦恩企业与哥谭慈善总会的合作，让这个哥谭数一数二的慈善机构重获生机。
　　公司的股东们有很大的意见，原因之一是韦恩企业有自己名下的慈善基金会，对外合作是多此一举；原因之二就更简单了，他们不想投钱。
　　公司有钱不等于布鲁斯本人有钱，尤其是这种明面上的商业活动可不是他找几个人帮忙隐瞒就能糊弄过去的。我盯着报纸上的内容思考片刻，给布鲁斯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足足响了半分钟才被人不情不愿地接通，上午十点二十八分，低沉沙哑的男声黏黏糊糊、晃晃悠悠地传进我耳朵里，“......这里是布鲁斯·韦恩。”
　　昨天在股东大会上舌战群儒的哥谭宝贝听上去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闷死在蚕丝枕头里。我同情地问道，“一加一等于几？”
　　布鲁斯茫然地哼哼唧唧，“什么？”
　　这是我的错，我应该想到他躺下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于是我长话短说，“哥谭慈善总会还缺人注资吗，我也想捞一个荣誉会长当当。”
　　虽然我总是刷布鲁斯的卡买零食买衣服买喜欢的小吃店，平均每三天就要收他的一份礼物，但我确实是一个小有资产的富婆。我有每月的公司分红，在我退圈前，当明星也是很赚钱的。
　　布鲁斯立刻就不困了，“你能出多少？”
　　我托腮趴在桌上闲闲反问，手指啪嗒啪嗒敲着桌子，“那你愿意拿什么来感谢我呢，布鲁西？”
　　“一场电影如何？”布鲁斯问道。
　　我怀疑他的大脑是不是被必要和不必要的知识塞满了，不然这不能解释蝙蝠侠为什么会记住近三天的电影排片，“《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龙纹身的女孩》和《三傻大闹宝莱坞》。”
　　我当然是选第四个选项，“我想看《长发公主》。”
　　《功夫熊猫2》也行。
　　佩珀和托尼也要去看电影，只不过地点在马里布。
　　他们买好了《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的票，在佩珀的坚持下没有像两只发霉的菌类蹲在托尼的海边豪宅里约会，而是正儿八经选了一家高档的影院，包场。
　　一如既往嚣张的有钱人作风。我还以为他那种科技宅男不会喜欢三小孩用木棍和胡言乱语拯救世界的故事呢。
　　佩珀的脸在视频里拉近，她用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的妆容，“你对托尼的意见真的很大，就像我对布鲁斯同样颇有微词。”
　　“这不一样！”
　　我用手拍打浮满泡沫的水面，浴缸底下的彩虹浴球还在咕噜咕噜冒泡，“我和布鲁斯只是单纯的金钱交易，但你完全被那个邪恶的打铁科技宅给迷住了。”
　　佩珀轻佻地“哈”了一声，用卸妆巾抹掉涂出来的口红。
　　我第一次见她这副羞涩的情态，要是斯塔克敢对她玩走肾不走心那套，就算他是钢铁侠，我也要穿着五英寸的高跟鞋去踩他的脚。
　　没等我计划好要怎么绕过斯塔克企业的那些高科技安保设备，佩珀犀利地道，“这已经是你和韦恩第三次约会了，你打算怎么解释？”
　　“这很正常，”我为自己申冤，“我帮他解决困难，然后他请我看电影。只有不遵守人情世故的大少爷才会被扔进阿富汗的沙漠里打铁。”
　　“拿出你迄今为止一半的积蓄，换一张不到二十美元的电影票。”佩珀哼了两声，对我的辩解嗤之以鼻。
　　我可真冤，我就不能是单纯想为哥谭奉献一点爱心，做做好事吗？
　　“别说你打算为哥谭做好事，”佩珀像是用魔法钻进了我的脑子里，读完了我的心声再跑出来，“给哥谭做好事的方法有很多，犯不着去抢救一个没前途的慈善机构。”
　　她想了想，“不对，那不叫慈善机构，那是洗钱组织。”
　　“你变得刻薄了。”我假惺惺地指责道，“一定是小斯塔克把某种病毒传染给了你。”
　　佩珀无视了我的假伤心，在耳后喷上香水，伸手挡住摄像头，“时间到了，我去享受美好夜晚了，再见，宝贝。”
　　女人，有了男友后就无情地抛弃了自己躺在浴缸里敷面膜的可爱学妹，她的名字叫无情。
　　去踩托尼·斯塔克的高跟鞋必须升到六英寸。
　　“我没想到你会认识斯塔克企业的CEO，你们是大学同学？”布鲁斯身上穿着我用他的钱给他买的大衣，显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好看与挺拔。
　　“兼室友。”我走在他身侧两步的距离内，满意地打量他穿这件衣服的样子。
　　佩珀说错了，就算是花掉我一半的积蓄，能看见哥谭宝贝穿我给他买的衣服也很不错。
　　我们刚看了《长发公主》，欣赏3D建模和俗套的爱情故事。布鲁斯没有和某人一样一挥手包下一整间影院，我们混在各色各异的观众里，仿佛一对普通的情侣。
　　原本我们在电影结束后就可以开车离开，随便找一条空旷的公路兜风，在路上发掘几家不错的小摊。
　　但我们离开电影院时，发现电影院对面正好是哥谭慈善总会的一个分区慈善点。考虑到我也是往里面投了钱的金主，我提议道，“要不要过去看看他们的运作情况？”
　　布鲁斯先是怔愣一瞬，随即带了点善意和好笑勾起嘴角。
　　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我们一身行头加起来，恐怕过万起步。像我们这样的有钱人过去是问不到实情的。”
　　他宛如一台精密的电脑，从大脑的资料库里提取出那个分区慈善点的资料，“我记得第十区的分点负责聋哑人爱心基金，你想去看看情况，至少先要打扮成一个聋哑人。”
　　布鲁斯把刚准备掏出来的车钥匙放回口袋里，“你会用手语吗？”
　　“以前拍电影的时候学过。”
　　“那就好。”他朝四周望了一圈，熟门熟路地领着我往一条小巷钻。
　　我昂贵的红底高跟鞋踩过垃圾袋和污水，在布鲁斯的带领下停在一家二手服装店前。
　　他对着我笑了笑，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轻松，“你介意吗？”
　　我耸耸肩，“我愿意跟着勇者大人一起冒险。”
　　我们在二手服装店里挑了两身衣服。我从试衣间里走出来，不自在地扯扯身上的衣料，下意识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我就后悔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扮美，好不好看没有实际意义。
　　但布鲁斯一本正经地端着下巴，皱眉回答我，“不合格，感觉还是艳光四射的大明星。”
　　“......我就当你是在赞美我的美貌了。”我礼貌地道谢。
　　随后我们回到车上，布鲁斯买了一袋子化妆品，手把手开始特效化妆教学。
　　我自认为化妆技术虽然不算多么出挑，至少日常生活里够用。布鲁斯的娴熟程度让我不禁发散思维，他平时都在学些什么奇怪的知识。
　　那只遍布伤痕的手无比熟练地在自己脸上拍拍打打、涂脂抹粉，就连抖余粉的动作都利落干脆。一旁的我在目瞪口呆中缓缓放下手里的气垫。
　　我不配化妆。我配不上这块气垫。
　　给自己打上散粉的布鲁斯抓散头发，手上揉了点乳液把头发弄乱弄油。坐在驾驶座上的哥谭宝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街上随处可见的某个路人甲。
　　路人甲朝我偏头，“怎么了？”
　　“如果我还没退圈，”我严肃道，“我要用一天五美分的高薪聘请你当我的化妆师。”
　　“大名鼎鼎的哥谭葛朗台。”布鲁斯皱起脸。
　　随即，他不满地观察我脸上的妆容，“太好看了，要改。”
　　“为什么美女哑巴不能嫁给一个外表平凡的聋子？”我指责道，“你这是偏见。”
　　布鲁斯没说话盯了我半天，我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他在化妆品里找出一只浅褐色的眼线笔，突然凑近。
　　我瞪大眼睛，看见他专注地垂下眸光，眼线笔的笔尖又快又稳地在我鼻梁一带点了好几下。
　　“有了雀斑之后，就不太认得出你了。”
　　布鲁斯退回去，调整表情，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憨厚模样。
　　“好了，漂亮的小哑巴，跟你的聋子丈夫一起去哥谭慈善总会的残疾补助申领处看看吧。”


第7章 转生第七天
　　我和布鲁斯坐在分区慈善点的工作人员对面，目光诚恳地注视着那颗从文件小山包里冒出来的锃亮光头。
　　那颗头回我们以挑剔嫌弃的眼神。
　　我理解他，毕竟我们两个的个人形象现在看着有点寒碜，尤其是布鲁斯，我好歹还能和清秀沾边。
　　我看看光头，又看看布鲁斯，装模做样地比了几句手语。
　　布鲁斯用他精妙绝伦的演技生动形象地为我们演示了舌头打结的人是如何说话的。他努力捋平舌头，“先、先生，我们的补助......”
　　光头姿态十足地在文件堆里东扯西拉几下，在手边的位置找到布鲁斯临时给我们做好的身份文件——说真的，布鲁斯的效率很高。
　　他嘴皮子掀了好几次，才不急不慢道，“我恐怕你们没有申请补助的资格。”
　　我负责充当花瓶翻译机，把光头负责人的话用手语给布鲁斯翻译回去。布鲁斯一个人就能撑起这出舞台剧。他真是一位低调的影帝。
　　那张覆满了粉底修容的脸挤出难看惶恐的表情，“为什么呢，先生。我和露露看过了，看了好多次，呃，我们明明是符合申领条件的！”
　　光头剃了剃指甲，“从明面上说，确实。”
　　他弹走甲垢，我不着痕迹地往后避了避。
　　“但是呢，”他话锋一转，“最近我们慈善总会的情况你应该知道，我想没人不知道。还有比你们更困难的人等着我们发放善款救助，你们这样的情况，在我们这里优先级很低。”
　　我比了几个手势。布鲁斯适时垮下眉眼，嘴唇发颤，“可是我和我的妻子都是残障人士。我们、我们没有工作，我一直没有，露露前几天刚失业。”。
　　他的演技足以令我遇到的每一位导演狂喜，“我们真的不符合申领条件吗？”
　　光头打了一个哈欠，“不是我不帮你们，兄弟，我也很无奈啊。”
　　“这样吧，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光头在文件堆里扒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们，“隔壁十一区的慈善点说不定还有点余粮，你们可以去哪里碰碰运气。”
　　我接过那张纸，扯平一看。十一区慈善点负责的项目是街区流浪儿童补助，穷得嗷嗷待哺，指望十一区慈善点有钱不如买张彩票指望中奖。
　　我和布鲁斯，两个二十多岁的大龄流浪儿童，去申请那里的补助，非常合理。
　　我注意到布鲁斯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慈善点踢皮球的态度显然激怒了他。按照正常逻辑，这时候正是霸道总裁披露真实身份，大显神威的时刻。
　　但我也很不高兴。
　　于是我先布鲁斯一步，懒洋洋地开口，“要是十一区的慈善点用同样的理由把我们忽悠回来，你又打算把我们踹到哪里去呢？”
　　我在光头惊讶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脱掉手上劣质的皮手套。这是为了遮住我手上前几天做好的美甲特意选的。
　　我把皮手套轻飘飘地甩到光头桌上，架起腿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绘有微笑线的法式美甲叩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啪嗒几下，“你最好想清楚再敷衍我，我往这个项目里投了半个亿，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看见我的钱打水漂。”
　　光头的眼睛瞪大，不自觉地磕巴起来，“这......这个。”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笑眯眯地问，“你知道克兰家族吗？”
　　我体贴地旁边的男人抚平衣袖，“换一种说法，你知道我的男朋友是谁吗，你知道他投了多少钱吗，你知道韦恩吗？”
　　狐假虎威能给人带来底气和快乐，我的余光瞥见布鲁斯悄悄勾起唇，摸了摸鼻子。
　　我的指甲在桌上啪嗒啪嗒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突然，我停了下来，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为难你这样的小人物是没用的。谁不想当一个好人呢，对不对？”
　　我往后一靠，双手交握、放松地靠在旋转靠背椅上，“当不成好人，还可以当一个聪明人。聪明人会认清楚他的老板是谁，谁能给他饭吃。”
　　我微微一笑，“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是谁下达了不再发放补助的指令，我可以为你保留这份工作。像这样轻松的工作，貌似不太好找了吧。”
　　他锃亮的光头上滑下一颗颗汗珠，脸上的肌肉蠕虫般扭动。
　　我不言不语，只微笑着盯着他。
　　最终，他嗫嚅着说出一个名字。
　　光头的上级是蝙蝠侠漏掉的一条大鱼。情有可原，蝙蝠侠只负责和洗钱相关的事，慈善总会里的蛀虫暂时还没惹到他头上。
　　哦，更正一下，现在撞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让我们为大鱼先生默哀半秒钟。
　　我和布鲁斯站在慈善总会门外，布鲁斯没说话，低头对着发旧的二手运动鞋沉思，仿佛这双鞋将会引领哥谭未来三年的时尚潮流。
　　“我可没说会把现在这份工作留给他，”我无辜地甩了甩手上的皮手套，“看仓库也是工作。”
　　光头还不至于被我扔去管仓库，除开本人阴阳怪气的态度，十区慈善点还需要他当工具人。
　　墙头草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当你足够强势的时候，他就会成为你手里便利的工具。
　　我安抚布鲁斯道，“起码我们钓到了大鱼。”
　　“慈善总会现在人手相当匮乏，但我们不需要阳奉阴违的人来支配我们投入的资金。”布鲁斯犹疑道，“关键是没有人手。”
　　慈善总会有一半的高管都被蝙蝠侠送去吃监狱特色菜，再拽几个下马它就可以直接并入韦恩慈善基金会，当韦恩企业的下属组织。
　　不愧是布鲁西宝贝，商业头脑一流。
　　我甩头扔掉脑袋里的商战幻想，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我可以暂时顶上，直到他们招到新员工。”
　　“是个好主意。”布鲁斯没质疑我的能力是否能够胜任，他眨了眨眼睛，“等他们招到新员工后你就可以来韦恩企业就业，我们一起和股东吵架。”
　　我双手挡在胸前，比了一个“X”,“我还年轻，我不想上班。”
　　他用卸妆巾擦掉脸上的粉底，嘴唇上还残留些许粉色的唇彩。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嘴唇，和他对上眼神，突然揪住他的领口踮脚亲上去。
　　美色误人，下次亲他我要记得穿高跟鞋，不然有点吃亏。
　　我抹去他嘴唇上染花的唇蜜，轻佻地拍拍他的侧脸，“不过，要是你哄得我开心了，我也可以给你当助理，在你批文件的时候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游戏。”
　　这句是用来哄有十块腹肌的男朋友的鬼话。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只有偶尔兼职维持生活的样子。
　　我天降到岗，慈善总会里有不少人有意见。奈何他们都没有我和我男朋友有钱，这些意见统统被我无情镇压下来。
　　佩珀不信我的说辞，她的态度非常悲观，仿佛我下一秒就要被大魔王布鲁西抓去办公室连批三天文件。
　　斯塔克曾经的私人助理在给男朋友打工这件事上很有经验，她在电话里唠唠叨叨。
　　“最开始，你只是当他的私人助理，为他打理工作上的事。有一天你就会发现，你正在负责他的生活。然后他会感谢你，给你升职，让你当CEO，把公司全都丢给你管。这就是男人们的阴谋。”
　　血泪的教训。我同情道，“你刚约会结束，就去加班了吗？”
　　“我会很快完成的。”佩珀自我安慰道。
　　前车之鉴摆在面前，我敬畏道，“你真是辛苦了，宝贝。”
　　和她说这话时我正准备离开第十区慈善点。光头和其他员工早就下班了，只有我留下来查账。
　　我抬头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夜深了，我决定叫辆的士回家，不挑战哥谭夜晚的安全系数。
　　我退回到门里，合上门。
　　门合不上。
　　一只手笔直地伸进来，卡住门缝。
　　“吱嘎”一声，门缝以无可阻拦的力道被强硬地一点点推开，露出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甚至忘记了说话。
　　耳边佩珀对我当前的处境并不知情，还在自顾自地抱怨，“托尼总是突发奇想，只给出一个大方针，剩下的细节全要你自己调节。”
　　我下意识张开嘴，连一个音都没吐出来，一股可怕的冲力从我手中打落手机，雪亮的飞刀将还在呲啦作响的机体钉在墙上。
　　我噔噔倒退几步，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是冲我来的。
　　不是随机挑选作案对象，正好挑中了没离开的我，而是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他特意找上门来。
　　慈善总会的账目有问题。他是为这个来的。
　　想明白这点，我恢复了一点冷静。
　　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到我已经察觉到了账目不对。
　　慈善总会的账目采用传统的纸质文件，发现这件事时我也大吃一惊，为他们的办公效率低下感到绝望。
　　现在看来这反而给了我机会。我颤抖着举起双手，在心脏的噗噗狂跳中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果你想要钱的话，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我停顿片刻，眼泪在眼眶里转圈圈，佩珀肯定帮我报警了，我必须要坚持等到救援。
　　我深呼吸一口气，“要是......避.孕.套在我的手提包里。”
　　男人难以形容的恶心目光如同一把钢刀从我身上一下下刮下肉来，好像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和他平等的人类，而是一条在砧板上蹦跶的鱼。
　　他往前走一步，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往后退一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扭到我的脚踝。
　　我的牙齿都在打颤，“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身后三米的位置是资料室，资料室可以反锁。比拼爆发力我肯定比不过他，但如果他再往前走几步，我就能推倒书架阻拦他几步，给自己争取进入资料室的时间。
　　我咬咬牙，把手放到胸口的第一颗纽扣上。我太紧张了，以至于手指扣来扣去半天才解开第一颗扣子。
　　男人以为我已经放弃了挣扎，没有再采取暴力手段，而是闲庭信步一般悠悠把我逼到墙角。
　　近了，更近了。
　　他走到书架前，书架上的青铜摆件正好悬在他头顶。
　　“做你他妈的梦去吧！”
　　我一股劲扳倒书架，在青铜摆件与男人头皮碰撞的闷响中头也不回地往资料室跑。
　　“嗷！”男人咬牙切齿，“你这个.婊.子！”
　　他踢开书架的声音仿佛响在我耳边的催命符。我发疯似地飞快逃到资料室门口，进门反锁一气呵成，背靠在门板上时还在不停发颤。
　　“滚出来！”男人在暴怒中踢门，门板一下一下大幅震动。
　　我发誓，等我逃过这一劫，我要把慈善点所有的门都换成防盗保险门。
　　他捣鼓几下门锁，发现我反锁门锁后怒骂几声。
　　随即是枪声，子弹仿佛穿过了我的心脏，那点积攒的勇气顺着破洞咕咚咕咚流走。
　　我心头一凉，我要怎么在一个有枪的暴怒的男人手下保全自身。
　　门锁被男人一枪打坏，我只能用自身的体重压住门板，在男人不断踹门的动作中拼命使劲。
　　巨大的声响，惨叫。门板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通过声音我确定外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把另一个当猪头暴揍。
　　我躲在资料室里不知过了多久，手几乎握不住门把手。
　　门板被人轻轻叩了两下，我的心脏差点整个跳出来，“别进来！”
　　站在门前的人给了我平复心情的时间，直到我的大脑勉强恢复思考能力。
　　他像是含了一把沙在喉咙里说话，每一个字都粗糙又干哑，却给人安定的力量。
　　“现在安全了。”


第8章 转生第八天
　　我没有去想象，万一蝙蝠侠晚来几分钟，我会遭遇什么。
　　我不能去想，其衍生出的无数种可能性会化作恐惧的浪潮将我击垮。我会如下手之人所愿，失去与他们对抗的能力。
　　我的手机被飞刀一刀贯穿，彻底报废。我向蝙蝠侠借了一部手机。
　　原本我都打算自己跑去街上找随便哪个路人买了，没想到他沉默片刻，真从披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给我摸出来一个扁平的长方体。
　　我先给佩珀打电话报平安，简单安抚她几句后才开始做我要做的事情。
　　我对着被蝙蝠侠揍成猪头的男人一通乱拍，光明正大地踢了他一脚，然后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那边的男声懒洋洋拖长语调，“这里是乔舒亚·加西亚。”
　　乔舒亚是一个狗仔，一个用我的前男友名单至少赚了几百万的狗仔。
　　托他的福，某些明星八卦论坛里至今还流传着我和佩珀曾是一对同性情侣的见鬼八卦。
　　我冷着脸道，“加西亚先生，是我，你亲切的移动钱包露西尔·克兰。”
　　长话短说，“我这里有一条大新闻，你要不要？”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声惊讶的抽气声，然后才是乔舒亚的怀疑。
　　“你恨不得找人在某条小巷套麻袋打我一顿，因为你我至今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你居然会卖我消息？”
　　“没有永远的敌人嘛。”我冷笑。
　　“我被人袭击了，袭击者是我的疯狂粉丝，对我怀有不轨意图。所幸哥谭是一座有超级英雄的城市，蝙蝠侠救了我。我明天就要看到那个傻逼的脸刊登在所有报纸上，这一点你能做到吧？”
　　乔舒亚倒吸一口凉气，“嘶，”他思索片刻，快速做出决定，“你要我付出什么？”
　　“不用你付出什么，”我咬牙道，“我要明天美国四分之一的人都认得他的脸。”
　　“啧啧，”乔舒亚很是唏嘘地感叹，“何必惹到你头上。”
　　这要问他们为什么先要来惹我。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退圈女明星露西尔被一伙疯狂粉丝骚扰了。
　　聪明的人会猜到是因为慈善总会的事情，我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不聪明的人会知道有一群阴沟里的老鼠正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对我下手。
　　他们再胆敢有任何动作，心里有鬼还是色胆包天，两种罪名最好自己选一个。
　　把电话借给我后就安静站在旁边当哑巴的蝙蝠侠开道，“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被我狠狠瞪了一眼，他解释似地补充一句，“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挑起一个冷酷的笑容，抚了抚腮边的金发，“当明星的谁没有点黑料，我都退圈了，再多几处被人议论的地方也妨碍不到我。”
　　“明天警局的结果刊登出来，人们就会知道他的消息是假的。”
　　能说出这话，证明蝙蝠先生一点也不了解娱乐圈。
　　我掀掀眼皮子，“警局的结果不重要，我想要传达的消息在那之前就已经传达出去了。更何况爆料的人是我的老对头，他们自然会认为是我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隐瞒了袭击者的消息。”
　　我扯了扯汗湿的衬衫外套，仿佛这样就能让我心里的淤火消停一些。
　　我把电话塞到蝙蝠侠手里，“谢谢你的帮助，尖耳朵先生。为了爆料的真实性，我现在要去警局做笔录了。一个手机被弄坏的人可没办法自己报警。”
　　想了想，我又提示道，“慈善总会的账目有问题。”
　　“我知道。”尖耳朵先生说。
　　“原本我打算即使查出账目有问题，我也暂时放过他们。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等过段时间我摸透慈善总会的情况，再送他们一起去男子监狱团聚也来得及。”
　　我讽刺地勾起嘴角，“没想到他们嫌弃我进度太慢了，是我不够积极。”
　　他面罩上原本属于眼睛的位置被白膜覆盖，犹如某种巨蜥演化出不透明的眼膜保护自己，同时隔绝了与外界的情绪交流。
　　哥谭小报描述得没错，蝙蝠侠就仿佛是城市天顶的某只滴水兽成了精，落到地面上，用狰狞的面孔恐吓见到他的所有人。
　　“你做得很好。”他用这样的姿态和我说道。
　　支撑我行动的那股劲儿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疲软与后怕。
　　我深呼吸一口气，完全不在意形象地蹲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把自己想象成一颗与世无争的仙人球。
　　仙人球似的我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没事”的手势，“不用管我......我就是，歇一下。”
　　我知道他没有出声，却默默地站在我身边，垂下的阴影将我整个人划进去。从我交错的手臂缝隙间，我能看见他披风的小小一角和拢下来的大片阴影。
　　我盯着那一小角披风从一数到三十，撑着自己的膝盖站起来。
　　在逃跑过程中饱受折磨的高跟鞋鞋跟终于支撑不住，啪的一声连根撇断。我险些身子一歪摔下去，被蝙蝠侠一只手臂托住。
　　我挂在那只附有断刀刃的有力臂膀上，半晌说不出话来，“......谢谢。”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我脱掉坏成两段的高跟鞋，拎着它作为“被疯狂粉丝袭击的证据”，打算等会儿送到警局。
　　我赤脚在冰凉粗糙的地上走了几步，意识到身边少了一个脚步声。
　　蝙蝠侠失去了踪影，巷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都没想过护送一位楚楚可怜的淑女去警局的吗？
　　我没有很失望。
　　好吧，我有点失望。
　　虽然我只是他各取所需的挡箭牌女友，但好歹我们也是大被同眠过的关系，真的真的真的就不能给我一点点点的优待吗？
　　想到这里，我气鼓鼓地又走了几步，脚底板踩着小石子，又痛又冷。
　　再走下去会显得我的脑子不太灵光，于是我光着一只脚坐在花坛上，拎着证据高跟鞋生闷气。
　　那片眼熟的披风角又晃到我眼前来，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双平底鞋。
　　平底鞋被放到我脚边，“我通知了警方，你在这里等他们就可以了。”
　　“哦。”我愣愣地说，“谢谢。”
　　这是我说的第几个“谢谢”了？
　　我把脚套进平底鞋里。尺码刚好合适。
　　可能是这双鞋给了我胡言乱语的勇气，我揪住那片老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披风，“尖耳朵先生啊。”
　　对方回我以沉默。
　　“你能不能安慰一下我这个可怜的受害人？”
　　继续沉默。
　　“比方说夸夸我好看之类的也可以接受。”
　　沉默，尴尬又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意识到自己情绪不稳定，穿着蝙蝠买的朴素平底鞋晃腿，左脚右脚相互踢来踢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嗯，刚才有人说话吗，我怎么不知道？
　　蝙蝠怪人就站在小巷中央，立志要扮演一尊活灵活现的复活节石像。
　　我们在无言中等待。哥谭警局的出警速度没有让我失望，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我就听到呼啸的警笛声。
　　我一转头，那只大怪蝙蝠又不知扑棱自己的蝙蝠翅膀，飞到哥谭的哪个角落去了。
　　他的体重怎么说也有两百磅往上走了，是怎么做到如此轻盈的？
　　我带着这个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坐上警车，在警局做完笔录后都没想明白问题的答案。
　　在警局里我借到了一位警员的电话，打电话给我的管家让他开车过来接我。
　　管家在来接我的路上帮我买了一部新手机，我让他开车载我回到慈善点，请戈登帮忙后把不属于证物的所有纸质账目装进车里，带回我的小别墅。
　　我不想加班，是他们逼我加班，所以他们该死，一个月内我要他们全都滚去男子监狱劳改，在冷风呼呼的荒郊野外挖坟填土。
　　我刚把所有账目全都搬到拿来当摆设的书房里，别墅的固定电话就响起来，由管家转接到书房。
　　我以为是佩珀，刚接起电话就抱怨，“学姐，你说得对，一切都是男人骗你打工的阴谋！”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十秒，然后响起布鲁斯踌躇的问句，“学姐是指波兹女士吗？”
　　“......我要挂电话了。”我企图逃避。
　　“等等，”布鲁斯连忙叫住我，“戈登告诉我你遇到袭击了，你还好吗？”
　　我扫了眼穿在脚上的平底鞋，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帆布鞋，胜在透气舒服，被我从警局穿回家里。
　　“其实有点被吓到了，”我说了实话，“但是一想到那群臭苍蝇还在我耳边嗡嗡嗡，就顾不上这点惊吓了，我只想让他们赶紧去劳改修墓地。”
　　“对不起。”布鲁斯说。
　　“这种时候缺席，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男友。”他又在骗人，他明明在场。
　　我踩着帆布鞋，用鞋尖碾了碾脚下的地毯，在绒毛中挖出一个旋转的小窝窝。
　　“所以你打算怎么补偿我？”我弹了弹舌头，吹了一个轻浮的口哨，“要用你的美色安慰我吗？”
　　“你什么时候有空？”布鲁斯的声音里似乎掺了点笑。
　　“等我查完账，他们就完蛋了。”我恶狠狠地说，“我要求一场庆功宴。”
　　“你喜欢看马戏吗？”布鲁斯问。
　　纸张翻动哗啦哗啦的声音会让人联想到奔流不息的河水，再更深层地想象下去，是阳光、哗哗作响的树叶和弯下脖颈在河边喝水的、毛皮漂亮的野兽。
　　布鲁斯大概是在翻看某种广告单之类的东西，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哈利马戏团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到哥谭进行巡回表演了，露西愿意赏光和我坐在同一排吗？”


第9章 转生第九天
　　我在小别墅里一连忙活了四五天，勤勤恳恳早六晚十，终于把哥谭慈善总会从创会开始的所有账目都过了一遍。
　　佩珀一语成谶，这玩意儿创立出来就是为了洗黑钱的，是地地道道的洗钱组织。
　　因为人尽皆知的“疯狂粉丝”，我得到了哥谭警察局的保护。利用这点安全时间，我加班加点把账目存在的所有问题整理出来，作为证据递交给了哥谭警察局。
　　我的工作到这一部分就暂且结束了，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和蝙蝠侠去操心。
　　那几天负责在别墅外面保护我的警官在闲聊中告诉我，慈善总会的上游是黑面具。多亏我递交的问题账目，黑面具因为金融犯罪被他们送进黑门享受一日三餐都有人负责的牢饭生活。
　　黑面具听到风声，先行撤离，被窗外跳进来的蝙蝠侠一拳捶到墙上。听起来真痛。
　　我怀着怜悯且幸灾乐祸的心情欣赏了当天的报纸。
　　黑面具入狱的证件照因为曝光很怪，版面本身又不大，一整块看上去像濒临融化的黄油。
　　没办法高清欣赏他被蝙蝠侠揍成猪头的脸，我感到一丝可惜。
　　等到慈善总会再招到一批新员工，我就能飞速离职，过上美滋滋的咸鱼生活。哈利马戏团的到来仿佛敲响了舞台剧落幕的钟声，布鲁斯在这时打通了我的电话。
　　“我以为你把庆功宴忘了。”他恶人先告状，“你有足足五天没来找我。”
　　“真巧，我以为你把我忘了。”我才不上他的当，“我只是在工作，这是正当理由。”
　　前几天我们忙得连转账的时间都没有，我上白班他上夜班，一明一暗围着黑面具穷追猛打。今天才是我们这几天第一次联络。
　　“露西是一个只爱工作不爱男朋友的女强人。”他故作忧伤。
　　可惜没有他的美貌加成，我不为所动、铁石心肠，“工作是为了不工作，我现在把工作都做完，以后就不会有工作给我做。”
　　布鲁斯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突然严肃，“你真的不考虑来韦恩企业就职吗，露西？”
　　男人，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想骗我去给你打工。
　　“我要挂电话了。”我威胁道。
　　那边讨饶地笑了两声，“爆米花和可乐我全包，请你离开小别墅和我约会。”
　　“没诚意，起码要请一个双球冰激凌才行。”
　　我抽出首饰盒，挑了一对新买的珐琅耳环，想着看马戏的时候可以用它配上周布鲁斯送的项链。
　　布鲁斯小心地问道，“那我可以给自己也买一个双球的吗？”
　　“不行，”我合上首饰盒，忍不住勾起唇，“你只能吃一个单球的。”
　　新买的珐琅耳环第二天就挂在我的耳垂上晃来晃去，布鲁斯帮我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躺在我胸口的项链。
　　“你上周送的。”我肯定他的想法。
　　“你要是想要，我可以把整间店面买下来送给你，”他又发动甜言蜜语攻势，“你想带哪个带哪个。”
　　我回想起那天晚上蝙蝠侠连一句敷衍的夸夸都不愿意说，怎么都想不通同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内外反差如此之大的。
　　我掐住布鲁斯的下巴，歪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从这个方方正正的下巴上看不出一点蝙蝠侠的痕迹。
　　布鲁斯向我投来疑惑的眼神，我松开手，别有用心地拍拍他藏在西装里的胸肌，“今天觉得你又好看了一点。”
　　肌肉好像也更紧实了一点，枕起来一定很舒服。
　　布鲁斯神色莫名，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表演还有半小时开演，我们该入场了。”
　　一块在他手上看着普普通通的手表，市值至少86万美元。手表内含有一块两千年前掉落在地球的月球陨石碎片，这造就了它的身价。
　　我们混在大批衣着不同的观众中入场。大大小小数顶帐篷占据了城郊的空地，买卖各类零食饮料的小推车停靠在在主干道两边，帐篷顶端的喇叭里播放着马戏团表演的主题曲，这声音几乎盖过了人们的议论纷纷和小摊小贩的吆喝声。
　　稍后马戏表演将在中间最大的那顶帐篷里举行。我和布鲁斯将入场券递给检票人员打孔。
　　我忍不住朝后边张望了一下，隐隐能看见巨大的兽笼，狮虎大象的影子伏在笼里。
　　笼边有吵闹声，我跟着声音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一个男人正同一位老人争执。男人气急败坏，一把揪起老人的衣领将他提起来，说着就要一拳揍在他脸上。
　　“对老人家动手不值得提倡的美德。”我突兀地插话，“建议你们和平处理。”
　　男人看了我一眼，似乎正准备说些不太好听的话。
　　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做了一个亲密的姿势，“我也这么认为。”
　　布鲁斯眯起眼睛打量男人，“你说呢，先生。”
　　见事情被人发现，男人有再多不满也只能作罢。他狠狠瞪了我们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
　　布鲁斯对我耳语，“托尼·祖科，他是哥谭的黑.道头目之一。”
　　我抱起双臂，摇摇头，“一个团体老大亲自动手殴打老人，未免太掉价了。他连当黑.道头目都不够格。”
　　布鲁斯无奈地耸肩，对整理自己衣物的老人点点头，揽着我离开，“你想吃什么口味的爆米花和冰激凌？”
　　“爆米花要焦糖口味的，冰激凌要双球，”我伸出两根手指，“一个草莓，一个巧克力。”
　　“行吧，那我要香草的。”说着，他有些怨念地瞟了我一眼，特意强调道，“单球。”
　　我闷笑目送他远去，站在路边等他。一个坐在马戏团车厢后面的男人看了我们几眼，在我回看过去时又挪开眼神。
　　那双金色的眼睛有如一双猛禽的利眼，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
　　是马戏团的表演人员吗？我暗自猜测。
　　一个女声响在我耳边，“打扰了，你是——露西尔，露西尔·克兰吗？”
　　我回过头，一家三口正站在我身后。一对年轻的夫妇和一个不到我腰高的小男孩。
　　妆容精致的妻子面露惊喜，“你果然是露西尔吧，听说你退圈后回了哥谭，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碰到你。”
　　见我满脸茫然，她提示道，“我是珍妮。”
　　我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你是珍妮特？”我又看向旁边的男人，“杰克·德雷克？”
　　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你们结婚了？”
　　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上流贵族圈。虽然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不管各大家族之间私下里如何明争暗斗，在圈内活动时，所有人都要维持表面的光鲜亮丽与和平。
　　成年人在这里勾心斗角，孩子们在这里玩耍交往。如此以来，下一辈的人脉就在这时打好关系。圈内活跃的永远都是哥谭的蓝血贵族。
　　小时候我也曾被带到哥谭的贵族小孩圈中玩过一段时间。珍妮特和杰克比我年长几岁，他们都很照顾我。那时候我这辈子的父母还没死，他们为克兰家族能顺利融入哥谭上流阶级花了大力气。
　　实际上当时我就听说过布鲁斯，他是贵族小孩中的孩子王，和他的妈妈玛莎一样出了名的无法无天。所以后来，他们那些老熟人中没有一个怀疑布鲁西宝贝的荒唐肆意。
　　我父母死后，二叔接管了克兰家族。我也从交际圈中淡出，每天窝在别墅里假装自己是一只安静的毛毛虫，直到后来被我二叔送去企业管理大学。
　　“你们结婚了。”我肯定地说，感觉大受欺骗，“难怪小时候玩家家酒，杰克老是骗我演女儿，你和他演爸爸妈妈！”
　　珍妮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杰克决定出卖他的儿子吸引火力。
　　他把穿着背带裤乖乖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们的儿子提摩西，提摩西·德雷克。儿子，喊阿姨。”
　　“别喊‘阿姨’，”我哼哼，“既然我是你们的女儿，那他应该喊‘姐姐’。”
　　小男孩乖巧地昂起头看我，白净的小脸蛋尚有一丝婴儿肥，湛蓝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那我叫你‘露露’好吗，你也可以叫我‘提姆’。”
　　他太可爱了。我不喜欢小孩。但他真的太可爱了。
　　我忍不住蹲下来狠狠搓了把他肥嘟嘟的小脸，提姆表情茫然地捂着通红的脸蛋。
　　我笑出声，“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提姆。”
　　提姆有点委屈地瘪瘪嘴，“我本来也很高兴认识露露的，但是你揉得好用力，我就没那么高兴了。”
　　才两三岁的小萝卜，连抱怨都是奶声奶气的。
　　我顺手接过布鲁斯递来的双球冰激凌，“那我把这个冰激凌赔给你道歉好不好？”
　　我把冰激凌送给提姆，“你吃了冰激凌，就不要不开心了。”
　　小男孩眼睛一亮，连忙去看珍妮特，在得到珍妮特的许可后高高兴兴地咬了一大口，“谢谢露露！”
　　我揉揉他柔软的黑发，“不用谢。”
　　布鲁斯拿着自己的那份单球冰激凌看向珍妮特和杰克，“这两位是......”
　　“珍妮特·德雷克和杰克·德雷克，我的童年玩伴。”我向布鲁斯介绍道，“你应该听过他们的名字。”
　　杰克伸出手来和布鲁斯握手，“我知道你，布鲁斯·韦恩，久仰大名。”
　　布鲁斯一手滑稽地拿着冰激凌，腋下夹着盒装爆米花，手指上还拎着两杯可乐，另一只手伸出去握住杰克的手晃了晃，“呃，很高兴认识你。”
　　他拎满东西站在旁边听我和德雷克一家寒暄，直到我们分头各自入场，才不着痕迹地抱怨，“小孩吃多了冰激凌容易肚子不舒服。”
　　哦，韦恩育儿大师。
　　我无辜地眨眨眼睛，“不然把你的冰激凌送给提姆，这样刚好不多不少。”
　　他一口咬掉那个球，包在嘴里努了努，“已经没有了。”
　　哇，小气鬼！
　　我凑上去，咬在剩下的蛋筒上，把脆皮蛋卷咬出一大块缺口。
　　“尝尝味道。”我理直气壮地道。
　　我们在前排的位置上坐好，帐篷里播放起欢快的马戏团主题曲。报幕的主持人站在表演场地中间向我们挥舞他头顶高高的礼帽。
　　现在再跑出去买一份冰激凌不太现实。
　　布鲁斯小气地哼哼唧唧几声，把有缺口的蛋卷全部塞进嘴里。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包着一嘴蛋卷得意地说。


第10章 转生第十天
　　这是我第一次看马戏。
　　马戏团没有包厢一说，最最好的位置就是正对表演场地的观众席前排。所有票在座位安排上都一视同仁，好位置纯靠自己抢。
　　布鲁斯出了双倍的价格，和坐在最好位置上的一对小夫妻换了座位。他真是一个万恶的有钱人。
　　我们坐在最佳的观赏位置，看马戏团的成员依次上台表演。
　　小丑踩着独轮车抛球杂耍。大象背着吹笛人缓缓绕场。狮子抖抖毛发，自熊熊燃烧的火圈中跃出，带起点点火星。银亮的飞刀穿越晃荡的钢圈，正中女人头顶的苹果，鲜红的果皮中溢出汁液。
　　每一次惊险的动作都会引起观众席上的一阵惊呼。我抓住布鲁斯的衣袖，心跟着他们的抛接轮换怦怦狂跳，布鲁斯昂贵的西装被我拽皱了一边袖子。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从我手里把衣袖抠出来，扯平整再塞回去。
　　飞刀擦着女人的脸，钉住她耳边晃荡的银色耳环。我吓得一抖，差点把布鲁斯的袖扣扯下来。
　　心跳声越来越大，几乎盖过了场上所有嘈杂的声音。有一瞬间，我以为我的大脑正在和心脏同频跳动，视野边缘一收一缩，仿佛我整个人都变成一块泡在热水里的冰块，在滚烫中飞快消融。
　　布鲁斯抓住我的手腕，“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按住头，缓了会儿神，“没事，可能是我有点太紧张了。”
　　我深呼吸看向台上，“飞翔的格雷森”空中飞人表演是马戏团的压台大戏。这次表演尤为重要，是年仅八岁的小空中飞人理查德·格雷森第一次撤掉防护网进行表演。
　　色彩斑斓的聚光灯伴随音乐在场上分合，飞速掠过每一位观众的脸，它照亮昏暗的篷顶，停在最高处的表演台上。一柱柱灯打下来，照亮前方的抓杆、荡绳。
　　表演台距离地面太高太远了，以至于身穿表演服的三位演员在我眼里只是三个同色的小点。我的视野从边框开始逐渐模糊，只剩那三个点。
　　“我......我觉得......”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台上的三个人。
　　雷动般的掌声与欢呼中，音乐骤停，欢快的主题曲从头开始。身材较高的两位演员做了一个轻松的起跳式，向上跳跃，抓住抓杆。
　　他们脸上灿烂的笑容在我眼里无限放大，仿佛要深深映入我的视网膜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极轻极轻，对我来说却震耳欲聋。
　　“......布鲁斯，我觉得有坏事要发生。”
　　荡绳在半空中撕裂，断成两截，被从空中坠落的男女抓在手里，成为一根无法承受生命之重的稻草。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同电影中一个漫长的慢镜头。
　　我能看见男孩在表演台上张大嘴在喊些什么，看见两位格雷森徒劳在空中挥舞抓握的手，看见观众们惊恐地捂住嘴，看见布鲁斯失手打翻爆米花盒，每一粒爆米花在空中翻滚。
　　连马戏团的奏乐都在无限拉长，一切都如同冬日冻结的湖水，仿佛这样就能停止时间，挽救即将发生的悲剧。
　　然后，所有事情轻飘飘地尘埃落定。
　　两条生命，像两个砸在地上的番茄，将曾给人带来欢笑的表演场涂成一片狼藉。这红色一点点浸入我的眼里，将死亡这个概念牢牢钉死在我脑内。
　　我终于想起这件事。在这座城里，每一周，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有人正在死去。
　　如今，它只是正好发生在我眼前，掀掉了岌岌可危的遮羞布，冷漠地展示给我世界的残酷。
　　仅剩的男孩，最后的格雷森，从高台上逃下来。他跪坐在父母身边，想要叫醒自己的爸爸妈妈。
　　汹涌的人声化作浪潮，吞没了他。那么小的身体，承受了那么多悲伤。眼泪从他的身体里满溢出来，与他父母身下蔓延开的血迹连接在一起。
　　我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仿佛再等几秒，台上的男女就会坐起身，摸摸孩子的头，告诉我们眼前只是马戏团策划的一场不好笑的表演。
　　布鲁斯在这种情况下站起身。他的牙关紧咬，青筋狰狞地鼓起。
　　悲伤吞没了他，台上死的不止是理查德的亲人，也是他的亲人，是托马斯和玛莎。
　　所有人都为压在他肩头的痛苦让道，如摩西分海，他从让开的人群中径自走到男孩身边，跪下来让男孩藏进自己怀里。
　　恍惚间，那身漆黑的甲胄又回到他身上，长而厚重的披风变成一只巨大的蝙蝠，藏住两个惊恐无措的男孩。
　　马戏表演草草结束，哥谭警方接管场上的秩序。
　　布鲁斯中途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名叫理查德的男孩。我拜托戈登给我行了一个方便，找一位警员帮我带了两杯热牛奶。
　　我端着牛奶去找他们，路过表演场中央。鉴证科的警员进进出出，手上拿着各样器材忙碌。
　　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余光中发现那个金色眼睛的男人正躲在附近的一棵树下，用绝望的目光看向场内，好像他在刚刚失去了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东西。
　　他不是马戏团的演员，我没有在表演中发现他。
　　我和他再次对上视线，那双金色的眼睛避开我。男人扶着树，转身离开。
　　我没有过多追究，带着牛奶走进附近一顶小帐篷里。理查德正在布鲁斯的陪同下做笔录。
　　男孩坐在椅子上，肩上披了一条毯子，瑟瑟发抖。
　　我把牛奶递给他和布鲁斯，在稍后的位置站定。
　　询问的警员收起笔录本，“谢谢你的配合，”他同情地放轻声音，生怕惊动了表情麻木的男孩，“后续调查有结果的话，我们会及时通知你。”
　　男孩不做言语，布鲁斯搂紧他的肩膀，绷住神色向警官点头，“辛苦了。”
　　警官似是不忍开口，看了眼理查德。布鲁斯也意识到什么，嘴唇抿住。
　　“约翰先生和玛丽女士似乎并无亲眷在世，哈利马戏团要进行巡回演出，不具备监护小理查德的能力。”
　　他小心观察男孩的神色，“他可能会被送进福利机构，寻找适合的领养家庭。”
　　“他不会。”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和布鲁斯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开口道，“如果他愿意，我可以领养他。”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境地，我和布鲁斯面面相觑。警官抱着笔录本，半晌说不出话来。连一直低头看着桌面的理查德都抬头看向我们。
　　我定了定神，开口一件件把我的筹码摆出来。
　　“我不需要他改姓，也不强求他立刻接受我。但我保证我会提供足够的资源、金钱以及爱护，照顾他直到他长大。”
　　布鲁斯颔首，“我也一样。”
　　警员的目光愈发放空，他的脑袋在我和布鲁斯之间转来转去，“你们……”
　　没人退让。
　　布鲁斯叹气，他捏了捏眉心，对警官道，“请稍等。”
　　他诚恳地对我道，“露西，我们出去谈谈。”
　　我也想和他谈谈。
　　我们离开理查德做笔录的小帐篷，躲到一处无人的空地边。这是我们这对虚伪的情侣第一次开诚布公。
　　“露西，”布鲁斯谨慎地选择措辞，“不是我对你的善意有何不满。只是，你可能有点冲动了。一位二十来岁的未婚女性收养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我确实是冲动了，承担一个男孩的人生是一件沉重又麻烦的事情。何况我从未有过教养小孩的经验，即使是在上辈子，我早在适当的年龄前就离开了那个世界。
　　兴许只是那一刻的痛苦击中了我，使我做出不理智的行动，但我认真地反复思量后，依旧不打算改变主意。
　　“你认为我不适合收养他。”布鲁斯说。
　　这时他不像那个能言善辩的布鲁西宝贝，可以懒洋洋地躺在股东大会首座的办公椅上和股东们有来有往地呛嘴。
　　他神色紧绷，好像在面临一场圣战，“我以为你了解我。”
　　“就是因为了解你，我才不同意。”我坦诚道。
　　他面上露出不赞同和微不足道的委屈。
　　我直白道，“我相信你会竭尽所能给他最好的，你会把他当做你的孩子来爱。”
　　“但你告诉我，在收养迪克后，你会放弃每月让你受伤的极限活动吗？你愿意安分守己，待在家里做一个普通平凡的父亲吗？”
　　他就此沉默。
　　我们心知肚明，他所做的极限活动不是指他拿来敷衍股东和媒体的跳伞、滑雪、蹦极。
　　而是更危险更隐秘的那些。布鲁斯·韦恩是一个把脖颈主动伸进绞刑架前的套索里的男人。
　　我和他都明白，他不可能轻易放弃这项危险的工作。而理查德，这个孩子真的能承受第二次失去亲人的伤害吗？
　　良久以后，布鲁斯开口，“我不能向你保证。”
　　他的声音发沉，向夜里行事的蝙蝠逐渐靠拢，“但我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感受。”
　　“仇恨，憎恶，悲伤，无能为力，从前的所有美好都会变成扎在你心里的一把刀子。这些伤口无法依靠时间治愈。”
　　他回头看了眼那顶孤零零的小帐篷，轻声说出一个猜测。
　　“马戏团表演前会把所有表演器材检查一遍，空中飞人是招牌节目，在没有防护网的情况下，表演道具更是检查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看了荡绳的裂口，不出意外的话，荡绳断裂并非是因为自然损耗，而是被人涂了强酸。”
　　他阴沉的目光转向我，向我陡然揭开那个最大的可能性，“约翰和玛丽极有可能是遭人谋杀遇害。”
　　这回轮到我陷入长久的无言。
　　我揉揉太阳穴，试图理解这匪夷所思的始末，理解哥谭是一座对谋杀习以为常的城市。
　　我意识到，只此一点，父母意外身亡的我无法真正读懂布鲁斯与理查德的痛苦。只有他们才能谅解彼此心底燃烧的愤怒。
　　但我对布鲁斯是否能够担任一位合格的监护人依旧持保留态度。
　　“我不会反对你，也不会支持你。”我告诉布鲁斯，“实际上我们也做不了决定，要看理查德选谁。”
　　布鲁斯和我意见相同，我们又回到那顶小帐篷里，向理查德和警员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从头到尾，理查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将自己困在一秒钟的世界里，陪父母一次次从高空坠落。
　　他在警员的喋喋不休中抬眼，将我和布鲁斯的表情收进眼底。
　　他问警员，“我一定要选一个吗？”
　　警员好心安慰道，“不一定，但这是比较好的结果，至少你不会流落到儿童福利机构，那里的生活可没有保证。”
　　他想了想，向理查德建议，“收养手续还没有那么快办下来，你可以先暂时住进一个人的家里，不让儿童福利机构把你带走。至于选择谁，会有多一点时间考虑。”
　　布鲁斯认同了警员的说法，他没有把理查德当做一个孩子，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和自己对等的男人在谈话。
　　“不管你是选择我，还是露西，或者其它人，我们都尊重你的意见。不需要排斥我们的帮助，你拥有选择权。”
　　理查德的眸光颤了颤，他看向布鲁斯，开始认真地打量这个男人。
　　“我认识你，”他一字一顿，“你是韦恩。”
　　这是少有几次，韦恩这个姓氏不代表权力和财富，不代表哥谭的金字塔顶端。
　　它代表痛苦，代表一个年幼的男孩失去父母，代表一场谋杀。
　　我们都明白了他的选择，他当然会做出这个选择。
　　那只布满茧子的小手，笔直地指向了布鲁斯。


第11章 转生第十一天
　　当天夜里，理查德就被布鲁斯亲自开车接到了韦恩庄园。
　　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了理查德，告诉他如果有需要，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不会关机。
　　布鲁斯全程站在边上看我撬他墙角。
　　“看起来我突然间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人。”他装模做样地抱怨道。
　　我作势给了他一个飞吻，“你要是愿意让理查德住到我家来，我肯定欢迎你来我家吃宵夜。”
　　我们俩尴尬地试图活跃气氛，理查德从布鲁斯身边走过去，直接拉开车门坐到后座上。他抗拒的态度让我和布鲁斯担忧地对视一眼。
　　我给布鲁斯理理领口，借机小声说话，“他是一个好孩子，给他一点时间。”
　　布鲁斯故作轻松，“我不担心他，我担心你半夜偷偷跑到庄园来，用麻袋把他套走。”
　　“这你就错了。”我左右看看，理查德坐在车后排，没有往这边看。
　　我踮起脚亲亲他的下巴，“要干就要干一票大的，我当然是连庄园的主人一起装在麻袋里偷走。”
　　“真可怕，”他柔弱地瑟缩两下，“请给我准备一个大点的麻袋，我害怕会露一只脚在外面。”
　　可能我们两个真的有点腻歪，以至于连佩珀都看不下去了。
　　“你知道吗？”
　　佩珀在知道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后，一边批文件一边用那种早有预料的语气对我说，“我没看出一点你和他有走肾不走心的趋势。”
　　我瞪大眼睛，“你不要诬赖好人，我只馋他的脸，一点也不想了解他深沉阴郁的内心！”
　　我的好闺蜜在连线那头毫不留情，“你们除了见面第一天外，还有哪一天走过肾吗？”
　　她听上去忍受我们胡闹很久了，“你们只是在约会而已，吃饭、聊天、了解彼此。哦，对了，你们甚至连手都没牵。”
　　她合上文件夹，把批改过的文件扔到小山似的一堆上，“托尼都要为你们的纯情落泪。”
　　“那就让他哭吧，真哭了记得拍照给我看看。”我翻了一个白眼。
　　说话间，我正用平板翻看哥谭慈善总会仅仅只有一个开头的儿童寄养家庭回访计划。
　　这就是一堆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东西，放一把米在平板上让小鸡乱啄都比他们写出来的垃圾强！
　　我愤愤地清空整个文档，直接从头开始。
　　佩珀摊开新的一份文件，用看失足少女的复杂目光打量我。
　　她摇摇头，“大学毕业的时候，你告诉我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任何一款办公软件。”
　　“这只是暂时的，暂时。”我反复强调，“你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我是绝不可能给男朋友打工的！”
　　佩珀不置可否，我信誓旦旦，“我把这个狗屁计划做完就撤，从此不再受工作的苦。”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这个企划？”
　　佩珀对慈善总会的大致情况多多少少能估算出来，“别指望我相信那个洗钱组织里有人良心发现打算做点实事。”
　　“当然不是。”我肯定她的猜测。
　　我放下平板，在手边的零食柜里找出一根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哈密瓜口味的棒棒糖，味道不错，下次带一些给小理查德尝尝。
　　佩珀相当了解我，她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问道，“是因为格雷森家的那个孩子吧。”
　　我咬着棒棒糖点点头。
　　我是在那天后才知道，在哥谭，寄养家庭不算一种好的收养方式。儿童福利机构没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对寄养家庭进行回访调查，导致哥谭出现很多大批收养孤儿赚取福利金的羊群家庭出现。
　　因此对街上的很多流浪儿来说，与其被送进羊群家庭百般磋磨，不如在街上流浪，运气好还能混上某些三流帮派的马仔当当。
　　我查了一圈，才知道慈善总会原本有一个领养家庭回访计划。哥谭慈善总会被我捋下去不少人，又招了一批新员工。现在到他们出力为总会奉献的时候了。
　　“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回归躺平生活了。”我对佩珀说，“做完这份工作，我就再也不用工作了！”
　　佩珀敷衍地点头，“嗯嗯嗯，等你当上韦恩企业CEO的那天通知我，我开一瓶红酒庆祝。”
　　她怎么能这样想我！
　　我郁闷地挂断电话。
　　我坚信我和佩珀这种社畜有本质上的区别，至少我的男朋友不是一个划定企业发展方向后就躲进实验室打铁的科技宅。
　　这几天加班加点的人不止我，布鲁斯同样从早忙到晚。
　　他第一次带孩子，堪称手忙脚乱，每天晚上还要穿着蝙蝠装调查格雷森之死的案件。
　　正如他所说，约翰和玛丽是遭人谋杀的。凶手在表演开始前将强酸涂在格雷森一家表演用的荡绳上，明显是蓄意报复，只要调查表演开始前有哪些和他们一家有矛盾的人入场，就能圈定出凶手的大致范围。
　　我能想到的事情，布鲁斯当然也能想到。他比我想象中更早就查清了事情的真相。
　　那天我们在入场检票时阻止了一个殴打老人的男人，托尼·祖科，他就是杀害格雷森夫妇的凶手。
　　被我们救下的老人是哈利马戏团的团长，他拒绝向祖科缴纳保护费，却没想到祖科为报复他们潜入马戏团后台，为格雷森一家的幸福人生划上了永远的休止符。
　　听到这里，我和布鲁斯在电话两端都没说话。
　　我压下心口的沉闷，“警方什么时候准备逮捕那个人渣？”
　　布鲁斯没答话。
　　我有所预感，只听他叹息一声，“我们，警方没有证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祖科做了这一切，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哈利团长报复他收取保护费，拖他下水。”
　　我捏了捏鼻梁。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哥谭，追求正义会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或许这就是布鲁斯站出来的意义，因为这座城市缺少一个打破常规的人。
　　“我打算把真相告诉理查德。”布鲁斯说，“他需要得到一个交代。”
　　“我理解你的想法，”我对此感到犹豫，“但会不会太早了，我们现在还拿不出把祖科绳之以法的方法。”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落下去，“我只是想给他一个能把握住的东西。”
　　布鲁斯苦笑一声，“我还在摸索和他相处的办法。”
　　相比于理查德的年龄，我们都太年轻了，比起家长更接近于一个稍大点的哥哥姐姐。
　　我随手保存刚做好的文档，向后仰躺在办公椅里。
　　“如果你觉得支撑不下去了，随时告诉我。”我故意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我马上就给你下单最大号的麻袋。”
　　“哦，谢谢你的体贴。”布鲁斯掐起嗓子，“让我顿时动力满满。”
　　我们像两个二傻子，在电话两头笑出声。
　　我拨了拨零食柜里满满当当的小零食，“等过几天，介意我登门拜访吗，给你带几根棒棒糖。”
　　“非常欢迎，”布鲁斯说，“只要你不带麻袋过来。”
　　我和布鲁斯约定好三天后登门拜访，为此我打电话和慈善总会的高管们呛嘴都充满了快乐，看他们的眼神都宛如奶奶看智障的孙子般慈祥。
　　约定登门那天我早早就出发去城区，打算给理查德买点东西。
　　布鲁斯作为哥谭赫赫有名的大龄儿童，哄女朋友只会送车送首饰，我想他大概也不是很会哄孩子。
　　我借此机会刷刷理查德的好感度，没准他就会放弃韦恩大宅转投小别墅的怀抱。
　　我选了点小孩喜欢吃的小零食，买了几本七八岁孩子爱看的冒险小说，还选了滑板滑轮之类的东西，让商家直接送到韦恩庄园去。
　　我和布鲁斯约定的时间是晚上，正好在韦恩庄园吃一餐晚饭。
　　冬日临近，哥谭天色黑得格外早，只是下午六七点，街道上的霓虹灯光就依次亮起，将城市装点成无数跃动的光带。
　　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街边，正打算打车去韦恩庄园，布鲁斯在这时打电话给我。
　　“你现在在城区吗？”
　　我听出他的声音紧绷，原本还算愉快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出事了吗？”
　　“我把祖科的事告诉理查德了，”布鲁斯显然焦急又沮丧，“他失踪了，不在韦恩庄园里。”
　　我心口提起一口气，马上就理解了布鲁斯的意思，“祖科的活动地在城里对不对，告诉我在哪里，我去附近找找理查德。”
　　布鲁斯偏偏在这时僵住，“这很危险。”
　　“你既然给我打了电话，就代表你做出了决定。”我告诉布鲁斯，“我们很清楚祖科是一个欺软怕硬的畜生，只要我二叔还活着一天，他就不敢对我怎么样。”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借我二叔的势，年少时我痛恨他的冷漠，现在却发现，有时候不去落井下石就已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
　　听了我说的话，布鲁斯不再纠结，“我把定位发给你，那是祖科现在的位置。我半小时内赶到。”
　　我没问他为什么会有祖科的位置，蝙蝠侠总有一些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的小手段。
　　理查德不知道布鲁斯的双面身份。在用不了义警装备的情况下，从布里斯托县赶到城区，半小时都是理想的情况。
　　我随手拦了一辆的士，赶去布鲁斯发给我的地址。
　　我猜到理查德想做什么。他想复仇，想让祖科付出代价。
　　这很正常。少年人在某天失去了一切，他只想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却不会去考虑需要付出的代价和自己丢失的未来。
　　捅仇人一刀是很简单的事情，利用法律手段让仇人付出代价是很难的事。
　　理查德做不到难的事，只能选择简单的途径。
　　我理解他的想法，不意味着我认同他要把自己从今以后的人生拿去给一个人渣殉葬。
　　手机上的定位不停移动，我紧紧捏着手机，出租车一到位置，我连买好的东西都没拿就直接跑下车。
　　祖科距离我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他就在街对面，迈着大摇大摆的步子晃悠。
　　我朝四处一望，在稀稀拉拉的行人中发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孩。
　　鸭舌帽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在我的目光扫到他后，他立刻毫不犹豫地脚步一偏，往街角的小巷里钻。
　　我当即踩着不太方便行动的长靴追上去。


第12章 转生第十二天
　　长靴这种东西，就是中看不中用。
　　再加上我本人并不擅长运动，单论逃跑能力，小理查德可以让我一只手加一只脚。
　　我追进巷子里，一进去就迷失了方向。
　　巷道四通八达，狭窄的墙壁向后延伸无数路口，它们藏在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后，藏在生锈破烂的消防梯旁，藏在爬满青苔和蛛网的阳台下。
　　我只在匆匆一瞥中看见一片衣角消失在某个拐角后，但当我急匆匆地追上去后,又只能看见理查德离开的半个身影。
　　“理查德！”我边跑边喊，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话能立刻劝住这位满心愤懑的少年。
　　我绞尽脑汁，试图和他搭话，“我给你买了几本冒险小说，你看《哈利波特》吗？最喜欢赫敏还是哈利？”
　　无人应答，显得跑得气喘吁吁还要喊话的我像一个大傻子。
　　“你喜欢玩滑板吗，我看很多小孩里都流行玩这个，我给你买了蓝色印花的，你要不要看看？”
　　没有人回答我，空荡的小巷里除了我的自言自语，只有长靴的鞋跟敲响地面，踩过垃圾袋和污水滩的声音。
　　理查德从小跟马戏团在各个城市巡演，他对哥谭的街道巷路没有多熟悉。一追一逃间，他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我总算逮住他，撑着墙喘气。
　　小少年背靠着墙抬头，鸭舌帽下露出一个紧抿的嘴唇。我往前走一步，他就警惕地后退。
　　于是我停在原地，努力安抚他，“我给你买了礼物，就送到庄园去，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
　　他颇为复杂地看我一眼，“你别跟着我了。”好歹没对我说重话，“我有要做的事情。”
　　我不认识理查德，但我知道马戏团的小明星原本不是愤世嫉俗的孩子。
　　他原本应该开开心心地躺在房车的床上，和妈妈一起看些深夜档的家庭泡沫剧，听爸爸抱怨哥谭棒球队又输给了大都会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揣着某种危险的东□□自走在复仇的路上。
　　我深呼吸，向理查德伸出手，“回去吧，我们都在等你。”
　　我向他承诺，“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祖科的，这是大人要操心的问题，我保证他没多久好日子可过了。”
　　我温声哄道，“你不想看到他进监狱吗？他的入狱照会印在报纸的头条，所有人都会看到他那副可耻的嘴角，他们会咒骂他、指责他，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理查德的表情似乎有些忧郁，他好像动摇了，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从一只警觉的小兽变回一个年仅八岁的伤心小孩。
　　“你是一个好人。”他说。
　　他摘下头上的鸭舌帽，突然扔向我，我下意识伸手去挡，再抬头他已经灵活地扒住墙头，运动鞋蹬在墙上。
　　“等等，理查德！”
　　理查德跨坐在墙上，回头看了我一眼，毫不犹豫地跳到墙的另一边。
　　我赶到墙边，只能傻不溜秋地仰头看着两米五的高墙。
　　我又一次失去了理查德的踪迹，恨恨地踹了墙一脚。
　　痛。下次再也不踹了。
　　我啃着大拇指指盖，看着手机上祖科的定位有了想法。
　　理查德的目标是祖科，不管他逃到哪里，最后他一定会出现在祖科身边。
　　既然如此，我只要守着祖科，就能逮到他。
　　想到这里我掉头就走，跟着定位在小巷里七拐八歪转出去。
　　每多一分钟，发生预料之外事情的可能性就越大。雨水一滴滴从云层里坠下来，很快就有扩大的趋势。
　　我淋着雨追到定位所在的位置，正好看见理查德紧紧跟在一无所知的祖科背后，在无人的街上加快脚步追上去。
　　我心口一紧，差点喊出声来。
　　小雨细细密密地飘洒而下，祖科望天咒骂一句，脚下一转就准备走进旁边的店里。
　　理查德就在这时抽出藏在衣服里的小刀，快步上前。
　　那一刻我甚至忘了呼吸，眼睛不自觉睁大，想把眼前一幕牢牢记在心里。
　　短短几秒，我脑海里闪过所有我知道的好律师的名字，考虑到如何能以最大的可能让理查德脱罪。
　　在距离我近百米的位置，理查德抽出刀正要狠狠捅进祖科背里，一只手抓住了他。
　　祖科扭住他的手腕，凭借成年人与孩子的力量差牢牢控制住他，一巴掌打飞他手里的刀。
　　他眯眼打量理查德的脸，露出了然的神色，“啊，是你啊，最后的一位格雷森。”
　　“闭嘴，”小理查德在他手下挣扎，“你没资格提这个名字！”
　　祖科嘴角扬起轻蔑的冷笑，正准备说什么。我赶到他们身边，用力拽住他的手腕，“我建议你把我的养子放开，祖科先生。”
　　恶心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祖科甩开手腕，轻松挣脱我抓住他的手。
　　“我听说大富翁布鲁斯有收养这个小杂种的意向，什么时候轮到你当他的养母了？”
　　小理查德涨红了脸，我趁机把他拽过来，牢牢挡在身后，对祖科露出十足惹人讨厌的高傲表情，“我们正在热恋，所以我这么说也没错。”
　　我勾起一边嘴角，意有所指，“再说了，韦恩和克兰，你似乎是哪家都惹不起。”
　　混混头目的表情冷下来，他上前一步，高了我半个头，投下的沉沉阴影让我心里发虚。
　　等我下次穿上我压箱底的五英寸高跟鞋，看看谁是小矮子，畜牲东西。
　　“你算什么克兰，”他冷冷一笑，“一个靠家里养的废物罢了，能傍上韦恩就是你和小杂种最大的幸运。”
　　“啊，”他夸张地仰头，“这么说他还要谢谢我，不然他怎么会有踏进上流社会的机会呢？”
　　理查德在我身边愤怒地扭动，试图弹出来给祖科一拳。我摁住他，寸步不让地守在他身前。
　　只占点嘴皮子上的便宜不痛不痒，祖科越是出言讽刺，就越是证明他不敢对我们做什么手脚。
　　雨下得越来越大，滴进我的眼睛里，让我几乎睁不开眼。
　　祖科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试图找一个突破口，带着理查德迅速远离他。
　　他的手陡然掐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扭回来，“仔细看看，你的脸长得还不错。等韦恩玩腻了，要不要考虑跟我？”
　　事实证明，垃圾往往过于自信。我就是跑去中东的沙漠里挖温泉也不想每天看着他那张鞋拔子脸。
　　我搓搓手，正准备扬手一巴掌，让他见识一下大小姐的傲气。
　　一个握紧的拳头先我一步与祖科的鞋拔子脸亲密接触。
　　另一只手把我和理查德揽在怀里，完全的保护姿态。
　　布鲁斯不慌不忙地用手帕擦擦手，再把弃之不用的手帕嫌弃地扔到祖科身上。
　　“你好像在对我的女朋友和养子打些不该有的主意。”他憎恶地皱眉，“原来韦恩的名声现在在哥谭这么不好用了吗？”
　　祖科满脸怨恨地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你很有胆子，富家子。”
　　“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他阴冷地威胁道。
　　布鲁斯冷漠地带着我们转身离开，不理会他的挑衅。
　　“祈祷你在监狱的日子好过一点吧。”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
　　韦恩老宅虽然位于哥谭市郊的布里斯托县，但实际上韦恩家族在城内各处都拥有房产。
　　我们在雨中淋了半湿，布鲁斯就近开车带我们到一处城内公寓里打理自己。
　　理查德在中途一直没说话，布鲁斯也不出声。
　　我夹在两个哑巴中间，左右瞅瞅，在准备出声缓解气氛的时候打了一个喷嚏。
　　“后座下面有我的衣服，你先拿着披上。”哑巴一号说话了。
　　这一开口，他顿了顿，干脆一口气说完，“蝙蝠侠找到了能把祖科定罪的证据，印有他指纹并残留有强酸的玻璃瓶已经递交给哥谭警局，我们还有人证。”
　　“理查德。”他从后视镜看了我和小理查德一眼。
　　“不是指你，是哈利马戏团的另一个理查德，你父母的旧识，那个有着金色眼睛的男人。他目击了祖科威胁哈利先生索要保护费的过程，也看到祖科鬼鬼祟祟潜入后台。”
　　我感到身边的理查德在发抖，我把布鲁斯宽大的衣服披在他身上，罩住这个一夕间失去所有的孩子。
　　布鲁斯慢慢说，“祖科没几天在外面的日子过了，他很快就会被逮捕入狱。”
　　他叹息道，“理查德，你的父母一生从未向邪恶低头，直到生命的最后，他们都保持着高尚的人格。我想，他们一定不希望你成为和祖科一样的人。”
　　我身边的小孩缩进那件过大的西装外套里，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小球一抖一抖，里面逐渐传出压抑的低泣。
　　车停在布鲁斯的公寓楼下，我们安静地坐在车里，谁都没打扰他。
　　从今以后，他会总有一个崭新的、美好的未来。
　　公寓里有两间浴室，我和理查德先进去洗一个热水澡，身上没怎么湿的布鲁斯叫超市给我们送来换洗的衣物和毛巾。
　　我草草洗完出来，他正坐在沙发上研究吹风机的型号。
　　看见我出来，他拍拍身前的搭脚凳，“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我也不客气，往他面前一坐，把湿漉漉的金发送到他面前，“请。”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宽厚的大手捞起我肩头的湿发，用暖风一点点耐心地吹干。
　　明明是很绅士的动作，我却感到一阵不自在，在暖烘烘的吹风中有些坐立难安。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其它声响，他在不间断的嗡嗡声中温柔地把我打结的金发一点点分开。
　　他好像觉得这是一项很好玩的工作，手指细细地梳理过每一根头发。
　　他应该没有说话。我可能是听错了。
　　不然我怎么会听见他在我耳边轻轻留下一声听不清内容的模糊叹息。


第13章 转生第十三天
　　我们把理查德从街上捞回来的第三天，我带着之前买好的礼物登门拜访韦恩庄园。
　　我在小别墅勤奋工作了三天，和慈善总会高层的各类牛鬼蛇神扯嘴皮子，仗着自己投钱多无所顾忌。
　　好歹领养家庭回访计划有了一个雏形，即使那些高层再不看好这个机会，我也会继续投钱让它运作下去。
　　退休之日就在眼前，我心满意足地给我的狗仔老对头乔舒亚打了一个电话。
　　自从发现我是一只可宰的肥羊后，老对头对我的态度谄媚了许多，完全不见当初怼脸跟拍时的凶悍。
　　“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我保准在三天之内给您完成。”
　　我躺在办公椅里，转了一圈。
　　当初装修书房时我没考虑过办公问题，办公椅是随便选的，坐久了腰有点酸。明天我就把它换成最好的，贵不要紧，好用就行。
　　等等，我以后又用不到它了，多花钱多不划算。
　　“最近网络上有很多新闻通告，”我伸平五指，打量手上亮晶晶的美甲，琢磨着过几天去做一个红豆色的甲片，“是关于格雷森家的那孩子。”
　　“哦。”乔舒亚了然。
　　“马戏团的杂耍艺人因祸得福，一朝实现阶级迁跃，惹人嫉妒很正常。比起他获得的好处来说，不算什么。”
　　乔舒亚混迹媒体圈多年，心里门儿清，“关键是有话题度，穷小子变身金凤凰，不管韦恩之后会不会有其他孩子，他都能分到一笔不小的遗产。”
　　自从布鲁斯提出要收养理查德后，这个消息引爆了哥谭的各大媒体。按照事情现在的发展，不出意外理查德将成为韦恩家族下一代的第一个孩子。各种猜测讨论层出不穷，善意少恶意多。
　　我认为现在不是让理查德逛社交媒体的好时机。
　　我磨了磨手指甲，懒洋洋地拖长声音，“这不关我的事，我只负责给钱，怎么让他们闭嘴是你的问题。”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当即给乔舒亚的银行账户里打了一笔钱。
　　“不需要让不好的言论消失，至少洛丽塔之类的离谱言论不能是主流。然后，你要帮我写一篇通稿，重点在托尼·祖科因谋杀罪被捕入狱。”
　　乔舒亚惊讶道，“他已经定罪了吗？”
　　“三天内你就能看见他的入狱照，可能拍得不会很好看。”我冷漠道，“照片我会发你一份，保证是一手消息。”
　　舆论的事情交给乔舒亚去操心，我本人则是带着礼物高高兴兴到了韦恩庄园。
　　老管家阿尔弗雷德在庄园门口接待了我，把我领进庄园内。
　　韦恩庄园不愧是哥谭四大老牌家族之首，整栋庄园占地极广，连接城郊后山与林地。
　　我们跨进庄园大门后，先要开车穿过前花园和雕塑喷泉，再徒步约三分钟才能走到庄园门口。
　　布鲁斯打开门，看见我的那刻脸上露出十分恰当的惊喜，光是这一个表情就足够我在片场学十年。
　　他伸手准备接过我手里的礼物，“谢谢你的礼物，你太客气了，露西。”
　　我把礼物朝他那里一递，转手塞进跟在他身后的小理查德手里，“上次答应你的《哈利波特》，滑板和羽毛球拍你收到了吧，好用吗？”
　　“谢谢。”理查德双手接过礼物，小声道，“我很喜欢。”
　　我拿出右手的小袋子，递给领我进来的老管家，“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听布鲁斯说您喜欢茶，我特意给您带了中国的茶叶。”
　　老人欣喜地接过茶叶，意味深长地道，“能和您这样礼貌优雅的淑女交往，是韦恩老爷的荣幸。”
　　他瞥了布鲁斯一眼，“希望长久下去，韦恩老爷至少能学到一点您的社交礼仪。”
　　“别在露西面前拆我的台好吗，阿福。”布鲁斯愁眉苦脸道。
　　他眉毛下压，嘴角下撇，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肯定不会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对吗？”
　　我眨眨眼睛，“有我还不够吗？”
　　布鲁斯做作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裂痕，我好笑地安慰他，“放心，没忘记你。”
　　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西瓜味的棒棒糖塞进他的嘴里，打断那张脸上浮现到一半的高兴。
　　我没告诉他，这个牌子的棒棒糖，我在给理查德的礼物盒里装了一大袋，一袋有三十根。
　　我在韦恩宅吃了晚饭，阿尔弗雷德的手艺相当令人惊叹。正是这位十项全能的老管家，养出了一位只会喊“阿福”的布鲁西宝贝。
　　连理查德都一声不吭，默默把盘子里所有食物塞进肚子里。
　　吃完饭后，我们坐在沙发上选了一部电影看。因为我送了理查德原版小说，所以当晚的电影我们选了《哈利波特》电影版的第一部 。 
　　我依稀记起来，上辈子我也看过《哈利波特》的电影，那时候罗琳好像已经把小说写完了，电影也拍到了最后一部。我只零零散散看了几部，故事只知道开头结尾。
　　现在想起来，上辈子的事情正逐渐模糊。布鲁斯从我印象中一个代表超级英雄的符号，变成一个真真切切的人。我闭上眼就能回忆起他走在我旁边的样子，迈步的频率和跨度。
　　我们三个人占据了一长条沙发，阿尔弗雷德给我们端来一碗焦糖口味的爆米花。我和布鲁斯一左一右坐在理查德两边，正好能探进他手里的爆米花碗。
　　客厅只开了壁灯，电视屏幕的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爆米花的香气飘浮在身侧，缭绕在鼻尖。
　　阿尔弗雷德在沙发后面走动，整理置物架。皮鞋落在毛绒地毯上发出细微声响。
　　如果让我用一个字来形容这种感觉，我会把它称之为，“家”。
　　理查德到底是年纪小，很快就被剧情吸引得目不转睛，爆米花塞进嘴里都忘了咀嚼。
　　布鲁斯的手机微微震动，他抽空看了一眼，神色里多出几分严肃。
　　他站起身，对我们满怀歉意地道歉，“公司有点急事，我要出去一趟，暂时不能陪你们了。”
　　理查德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只呆愣愣地点点头。
　　他又看向我，“电影还没演完，你可以等看完再走。有需要的话，让阿福开车送你回去。”
　　他倒是半点不心疼使唤老人。
　　我猜到紧急的不是公司的事务，而是蝙蝠侠的事务。我笑着调侃他，“没关系，阿尔弗雷德先生可比你靠谱多了。”
　　他勉强弯起嘴唇，披上外套急匆匆地走了。
　　我和理查德两个人在客厅看完了第一部 电影，他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沉醉在神奇的魔法世界里。 
　　我看了眼时间，离小孩上床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你想看第二部 吗？” 
　　突然被我搭话，他有些羞怯地往沙发里蜷缩起来，小声问道，“我可以吗？”
　　这时候他看起来太小了，比他在舞台上表演时还要小，只是一个比同龄人成熟得多的小孩子。
　　我拿出第二部 的碟片，“当然可以，但是你看完就应该上床睡觉了。” 
　　我恐吓他，“小孩子缺少睡眠会长不高。”
　　理查德抿抿嘴，小脑袋转了一圈，确认布鲁斯不在这里，才压低声音道，“可是韦恩先生长得很高，我发现了，他每晚都很晚才回房睡。”
　　看来某些人的小秘密并没有掩饰得很好。
　　我笑眯眯地绕开话题，“所以你也很晚没有睡喽。”
　　理查德缩成更小一团，“没有每天都睡得很晚，别告诉阿福，求你了。”
　　看看，布鲁斯·韦恩，阿尔弗雷德都在理查德这里混到了一个“阿福”的爱称，你却至今还是“韦恩先生”。
　　你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吗？
　　或者把孩子的抚养权换到一个更亲切温柔的大姐姐手上？
　　“我不会说的。”我庄严地承诺。
　　我把碟片放进放映机，回到沙发上。一只小手拽住我的衣袖。
　　“我很抱歉。”男孩小声说，脑袋埋在膝盖里，不愿意看我，“以后再也不会扔下你一个人跑了。”
　　我伸出小拇指，“那要做一个约定吗，以后我喊你的名字，你就要停下来等我。”
　　他还是像一只小鸵鸟，头藏在手臂与膝盖之间，只在缝隙里露出一只蓝眼睛。
　　小小的小拇指勾住我的，晃了晃，“只要你喊我的名字。”
　　原本我是打算陪理查德把第二部 电影看完，再请阿尔弗雷德开车送我回去的。 
　　但我连续加班好几个晚上，实在是太累了。电影看到中途，眼前一切就模糊成不同的色块，被朦胧的白所取代。
　　再次迷蒙地恢复意识时，我耳边没有了电影的声音。
　　一片漆黑中，有人抱着我走上一级级台阶，而我稳稳地靠在他的胸口，把头埋进胸膛与臂弯之间的角落里。
　　“露西，你醒了吗？”
　　熟悉的声音轻声说。
　　我没有搭理他，而是拽紧他的衣袖把头埋得更深。
　　看这个手感，应该是浴袍。
　　由于之前职业的缘故，我的体重不算重，可以说是很轻。他抱得很轻松，好像我只是他臂上轻飘飘的一条裙子，也可能是捏在手里的一包药加一卷绷带。
　　我感觉到他推开某个房间的门，把我小心地放到一张铺好的、柔软的床上。
　　他似乎犹豫片刻，低下头吻在我的额头上，“晚安。”
　　我闭着眼睛，捞住他的衣领。
　　有一丝光亮。我睁开眼睛，适应了一段时间才在黑暗中勉强辨认出他的轮廓。
　　“真贴心，韦恩先生，没有让我直接在沙发上睡一整夜。”
　　布鲁斯的声音有些无奈，“除非我想接下来一周都喝苦瓜汁，虽然那对健康有益，但真的不好喝。”
　　他似乎与离开之前有些不同了。
　　我借着窗帘缝隙里透出的路灯灯光，一点点摸索上他的脸，抚了抚他眼下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
　　他明显愣了一下。窗外的那一线光照进他的眼里，平日里透亮冷峻的蓝此时看去隐隐透出些极亮的金色，像极了某种猛兽的眼睛。
　　我没说话，他也不出声，房间里只有我们，和一线昏黄的光。
　　突然，他歪歪头，像一只驯服的野兽依恋地用受伤的脸颊蹭蹭我的掌心。黑发在我指缝间刮挠。
　　“祖科被送进了监狱。”
　　他告诉我，仿佛在索要一个夸奖，“警察追捕他时，他收到风声逃了。蝙蝠侠把他扭送回警车，明天理查德就能亲眼看着他被押送进黑门。”
　　“是吗，”我的手穿过他细软的发丝，探到脑后，握住他的后颈，“那么这将是我这段时间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握住我贴在他侧脸上的手，闭上眼睛。


第14章 转生第十四天
　　连着工作几天，我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朝七晚八的打工生活。连带我的社畜生物钟都自动恢复，掐准时间把我叫醒。
　　我不情不愿地在枕边摸索了一阵，翻出手机。
　　上午八点十二分，时间充裕，我还能在床上赖一会儿。
　　想到这里，我又缩进被子。一个脑袋埋进我的头发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太早了。”
　　“睡吧。”我拍拍他搂在我腰上的手。
　　布鲁斯语义不明地哼了几声，眼看又要睡过去。我的手机震动几下，弹出一条消息。
　　上次马戏团见面后，我就和珍妮特互换了电话号码，互关了推特账号。就在刚刚，珍妮特发消息问我要不要去他们家玩。
　　考虑到理查德和提姆年龄差不算太大，让理查德认识一些新的小伙伴正好能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打算问问理查德，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德雷克庄园做客。
　　为了不显得我很厚此薄彼，我戳戳布鲁斯，“珍妮特邀请我去做客，我想把理查德带去，你要不要一起？”
　　背后的人像是睡死过去，时隔很久才发出一声迷茫的问语，“......谁是珍妮特？”
　　“......你的邻居。”
　　我就不指望忙碌的韦恩大少爷能屈尊降贵记住邻居的名字了，但怎么说也是一个周前和自己聊过天的人。
　　这都能忘记，我只能理解他早起低血糖，脑子不太好使。
　　“所以你去不去？”我又问。
　　他只想钻到枕头底下回归梦乡，布鲁斯·韦恩睡觉时的每一缕阳光和每一丝声响都必须罚款。
　　我把玩着他的手指，手感粗糙，指尖、指根、掌侧都被厚厚的老茧覆盖。我握着这样的手掌漫不经心地亲了亲，做完这个动作后才察觉到不妥。
　　幸运的是他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我松开捉住他的手，问了第二遍，“去不去？”
　　他叽里咕噜地哼唧好一会儿，才冒出两个我能听懂的字眼。
　　“随便。”
　　我就当他默认了，回消息问珍妮特介不介意我多带几个人过去。
　　“当然可以，”珍妮特回复道，“提姆很期待你们过来玩。”
　　想起那个被揉了脸也只是委委屈屈捂着脸抱怨的小朋友，我开始琢磨着给提姆买点礼物带过去。
　　两三岁的小孩会喜欢什么玩具，要不要去看看最近发售的乐高呢？
　　布鲁斯不愧是哥谭赖床达人，我听说韦恩企业的股东大会都是在下午举行，因为白天这位最大股东根本睡不醒。
　　直到我在亚马逊上看好一套乐高大本钟，并打电话给哥谭乐高分店让他们派人送货上门，布鲁斯都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的眼睛假装天还没亮。
　　我穿着睡袍慢悠悠地洗漱出门。阿尔弗雷德真是一位很神奇的老人，我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他正好站在门外，脸上挂着和蔼又带有调侃意味的笑容。
　　他把新买好的女装递给我，促狭道，“当我发现布鲁斯老爷不在他的卧室里，我就知道我能在您的客房里找到他。”
　　我有些脸热地接过衣服，“最近一段时间休息得不太好，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原本说好要陪理查德把电影看完的。”
　　“我没办法给您这方面的答案，”老管家机敏地冲我眨眨眼睛，“您得去餐厅问理查德少爷，顺便享用热气腾腾的美味早餐。”
　　说完，他换了一副冷酷的表情，“现在，我要去叫布鲁斯老爷起床了。虽然这大概率是一次无望的尝试，不过人贵在拥有向不可能发起冲锋的勇气。”
　　我敬畏地望着他步伐稳健地踏进房间，找了隔壁房间的厕所换上衣服。
　　尺码正好合适，阿尔弗雷德的品味相当不错。
　　听到客房里传来的抱怨以及拖长了声音的“再睡五分钟”，我看明白了韦恩家族的潜规则。
　　在这个家里，老管家才是用早起和苦瓜汁统领一切的魔王。
　　但他做的舒芙蕾真的很好吃。我坐在餐厅里一边挑着满桌甜点一边想。
　　万一我和布鲁斯分手，把他挖到我的小别墅里当管家的概率有多大？
　　我很好带的，能吃能睡乖巧听话，绝不让老爷子多操一分心。
　　布鲁斯没想到我正暗自思考挖墙脚的可能性，三天后他乖乖开车载着我和理查德，还有后备箱里的乐高大笨钟，一起来到德雷克庄园。
　　珍妮特和提姆正等在庄园大门前。
　　提姆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衬衫短裤，脚下蹬了一双小皮鞋。我们下车后他很沉稳地冲我们问好，“欢迎来我家做客。”
　　下一秒他就绷不住那张正经的小脸，小兔子似地一蹦蹭到我身边来，高高兴兴抱住我给他买的乐高，“谢谢露露！”
　　我揉了揉他软嫩的小脸蛋打招呼，“不客气，可以和理查德一起玩吗？”
　　然后我蹲下来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如果你只想自己一个人玩的话，我可以再买新的乐高送给你。”
　　提姆朝理查德的方向飘去一个小眼神，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认出了理查德这位马戏团的小小空中飞人。
　　他贴在我耳边小小声说，“我和理查德一起玩，你还能送我一套吗？”
　　他比比划划，“这样我就可以把理查德再叫到家里来玩啦！”
　　狡猾又可爱的小萝卜头。
　　我揉乱他的黑发，看那双蓝眼睛可怜兮兮地瞅着我，“小滑头鬼。”
　　我屈指一弹他装满奇思妙想的小脑袋瓜，“去玩吧，明天你就能得到第二套玩具了。”
　　“你太宠他了。”珍妮特抱怨道。
　　“这是用可爱换的，”我笑嘻嘻，“不努力的男孩就会成为坏姐姐的玩物。”
　　理查德拉拉我的手，仰起头，“你叫他提姆，却叫我理查德。”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瑞克？”
　　“迪克，”理查德说，“叫我迪克。”
　　“好的，迪克。”我推推他的后背，“和提姆一起玩去吧。”
　　提姆眼馋这位小明星很久了，一直眼巴巴地守在旁边，刚得到珍妮特的许可就一手搂着乐高一手牵着迪克快乐地飞奔而去。
　　布鲁斯在我身后小声自言自语，“老天，原来德雷克庄园离大宅这么近吗？”
　　是的，所以你是一个二十多年都不知道自己邻居姓什么的二傻子。
　　珍妮特走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手，“现在是女士们聊天的时间。”
　　她朝布鲁斯飞去眼风，“我想杰克很愿意和你聊些男人的话题。”
　　“好吧，”布鲁斯嘀咕着，识趣地走开，“女孩们的悄悄话。”
　　我和珍妮特手挽手在德雷克庄园前的草坪上散步，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可以看见迪克和提姆坐在地毯上拼乐高，他们相处得比我预想中更愉快。
　　布鲁斯和杰克手里拿着羽毛球拍，从侧门小道往运动场走。离午饭时间有段距离，他们有的是较量的时间。
　　珍妮特眯起眼睛，盯着两位男士的背影，“说真的，在马戏团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和韦恩明天就会分手了。”
　　“怎么说？”
　　我有段时间不在哥谭，重心全部放在娱乐圈里，所以不太了解布鲁斯那些风流韵事的内情。
　　珍妮特撇撇嘴，“韦恩，他在我们的圈子里很有名。他和所有女朋友交往都是一个套路，晚宴、表演等某种社交场合，只需要不到三个小时，就会有一任崭新的韦恩女友出炉。”
　　她耸耸肩膀，只当自己是在讲一个普通八卦，区别在于八卦对象是我的现任男友。
　　“等过一段时间，可能不到一周，他就会找各种借口离开，公司事务和生病是最常用的理由。有人统计过他生病的次数，最后我们得出结论他一年里至少有两百天要躺在病床上。”
　　珍妮特并非对我有任何不满，她是真心实意地认为我和布鲁斯分手在即。按照他以往的规矩，现在正是该找理由把我撇下的时候。
　　她认真打量我的表情，发现我陷入思索，便好心好意地规劝我，“不要和韦恩谈感情，有太多姑娘试图走进他的内心，她们都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最后我们总结出一条真理，享受他的脸蛋和腹肌就好，其余一切免谈。”
　　看得出来布鲁斯的风评是真的很差了。而在珍妮特的角度看，我和他之前的每一任女友没有什么不同，交往过程可以说是一比一复刻。
　　因此她才急着劝我跳出火坑。
　　是因为我把布鲁斯和迪克都到德雷克庄园来了吗？
　　想到这里我猛然清醒，我的这一行为说穿了就是把男友带到闺蜜面前把关，想要从微小之处开始融合我们两人的交际圈。
　　布鲁斯同样乐颠颠跟着我来了，和自己二十多年都不认识的邻居打羽毛球。
　　不管怎样，在我们交往的这段时间里，他从未有过辜负我的地方。
　　“他对我很好，我们之间还没有走到谈感情的那一步。”我对珍妮特说。
　　珍妮特怀疑地看我，“你知道自己很像陷入热恋无法自拔吗？”
　　“这倒也没有。”我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结束这段不算愉快的话题，我们又去运动场围观布鲁斯和杰克打球。两人三局两胜，现在正是一比一平，激烈争夺最后胜负的时候。
　　布鲁斯放水放了整个哥谭湾，不然以杰克那羸弱的富少爷身体，五分钟内他们就可以结束比赛回客厅吃点心。
　　我们四个回到客厅时，迪克和提姆的乐高大笨钟才搭好一半。两个小孩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地看着电视上的魔术表演。
　　表演者是这段时间很出名的女魔术师扎塔娜，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根魔术棒，在台上的花盆边缘轻轻一敲。
　　粉紫色的花苞羞答答绽放，花瓣一层层旋转开，如同女人的裙摆。不多时，一朵盛放的玫瑰微垂在枝头。
　　珍妮特眼前一亮，“这朵玫瑰真好看，正好我们家的花园里还缺几株黄色的玫瑰，可以就选这一种。”
　　坐在地上的提姆疑惑地开口，“可是妈妈，那朵花明明是蓝色的。”
　　迪克支持提姆的观点，“我也看到是蓝色的。”
　　正好屏幕上的画面切回玫瑰的特写，杰克看了又看，确信道，“是鹅黄色。”
　　我和布鲁斯对视一眼，我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
　　“粉紫色。”
　　布鲁斯面色看不出深浅地点点头。


第15章 转生第十五天
　　“我看到的是鹅黄色的。”我决定照着珍妮特的说法说。
　　“我也是。”布鲁斯面不改色，“不同年龄段的人看到的颜色不同，真是精妙的魔术。”
　　杰克将信将疑，“是这个原理吗？”
　　“我猜是某种视觉错觉。”我岔开话题，“只有我觉得扎塔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吗？”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朝我看了一眼。
　　珍妮特沉思，“我有点印象，她小时候好像在哥谭待过一阵。”
　　“她是我的童年玩伴。”布鲁斯说，声音有点微妙的虚弱。
　　“哦，”我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青梅竹马。”
　　我没有吃味的感觉，毕竟小时候大家都没想那么多。严格来说我和珍妮特、杰克也算是童年玩伴。
　　我只是觉得布鲁斯那张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一句话都憋不出来的脸很好玩。
　　午饭过后，我们告别珍妮特和杰克。提姆站在门边恋恋不舍地和迪克挥别。短短几个小时里两个小孩很快混熟，像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贴在一块蹭鼻子。
　　德雷克庄园毗邻韦恩庄园，以后迪克想去提姆家里玩，阿尔弗雷德开车送他只需要十五分钟。
　　布鲁斯邀请提姆几天后来韦恩庄园玩，两个小孩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约定下次再玩新的乐高。
　　我们坐上布鲁斯的车回家。车停在韦恩庄园前，迪克前一步跳下车，面色兴奋地跟在来接我们的阿尔弗雷德身边，仿佛一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
　　布鲁斯扭头看我，“我要现在送你回家吗？”
　　我有意打趣，“毕竟我不是韦恩少爷的童年玩伴，在庄园多日留宿貌似不太好。”
　　“不是这个原因。”布鲁斯为难地摸摸鼻子。
　　他的脸上又是那种一肚子话说不出来的郁闷表情，蓝眼低垂，神色忧郁。而我不幸很吃这套。
　　我在人类为美色所惑的丰碑上又添一笔，我真是罪该万死。
　　“你要是能把我送回家，说不定我会留你吃一餐晚饭。”
　　我扯住他的领带，凑过去亲他的嘴角，“你说是吧，新晋爸爸。”
　　“我只比迪克大十几岁。”布鲁斯苦着脸申辩。
　　“我不记得他允许过你喊他的昵称。”
　　“也许过几天他就愿意了呢。”
　　我们互望一眼，他无辜地蹙眉。
　　行吧，内心骚动的男人。
　　他笑了笑，在西装夹层里摸出一个绒布的小袋子，“这个一开始就想给你的，不过迪克在车上，不太方便。”
　　布鲁斯拉开小袋子，抖出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上缀着一朵同色的雪花，雪花中心镶嵌有一颗蓝宝石，是很温润沉静的模样。
　　“送给我的？”
　　他把手绕过我的脖子，将项链系在我的脖子上，“答应我，任何时候都不要取下它。”
　　我们熟悉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挑起眉，“你在要求我吗，先生？”
　　他系好项链，目光认真地端详好一阵，才微笑着拉起手刹，“不，我是在请求你。”
　　或许我真的被他蛊惑了，一连好几天都没摘下那条项链。以至于佩珀难得到哥谭出差，和我在餐厅吃饭时一眼就发现了它。
　　“你的项链和你的衣服不搭。”
　　“嗯哼。”我切着牛排，象征性地哼一声表达我知道了。
　　佩珀坐在我对面，慢慢抬起一边眉毛，“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是布鲁斯·韦恩送你的。”
　　“他送我的东西有很多。”
　　我嚼着牛排，丰沛的汁水在我嘴里爆开，“我们开始吃的那家可丽饼店就是他送我的。”
　　可能不算狭义上的“赠送”，反正是他出钱，和送给我没有两样。
　　佩珀警惕地眯起眼睛，打量我好半天，“你知道网路上都在流传你是哥谭宝贝的真爱吗？”
　　我餐刀上的牛排掉进盘子里，“啊？”
　　“你们交往的时间已经超过了韦恩月更女友的时间。”佩珀一手支着下巴，“这周的封面女郎到现在还是单身。”
　　按照以往的规律，哥谭宝贝和纽约首富中必有一人对当月的封面女郎发起追求攻势。
　　可惜的是本月两位竞争选手都名草有主，各大媒体少了起码三条拿来敷衍网民的娱乐新闻。
　　我有点犹豫，佩珀不是珍妮特，有些话我不会告诉珍妮特，但可以在佩珀面前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接下来的关系。”我咬着餐叉。
　　“那就顺其自然。”佩珀说，她给我倒了一杯香槟，推到我面前。
　　“你和他恋爱我不过多评价，不过你既然在思考这个问题，就证明你肯定有对他付出感情。”
　　我惊讶道，“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佩珀看我的眼神非常一言难尽。
　　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这是在快节奏的工作中养成的习惯，这会儿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托尼也不是大众眼里的好伴侣，唔，按照普世标准衡量，距离得从纽约到新泽西。”
　　“但你爱他。”
　　“没错，我爱他。”佩珀爽快地承认。
　　“在他爱我前就是如此。他是公开身份的超级英雄，成为他的伴侣意味着我会永远活在他下一秒就离我而去的忐忑与不安中。”
　　“你觉得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的。”她抿抿唇，抬眸想对我笑笑，没能勾起唇角。
　　“我是负担在他肩上的新的恐慌，他害怕那些针对他的阴谋会牵连到我身上，而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佩珀亮出腕间的手表，斯塔克的标志印在最显眼的位置，“他要求我二十四小时带着这块表，这意味着他能随时检测到我的位置、心跳和各项生命体征。对个人隐私不友好，但对他的疑心病很友好。”
　　我不仅感到一丝担忧。佩珀对斯塔克的迷恋太深，我害怕她总有一天会因此受到伤害，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
　　“我想过我们有一天会分手。”佩珀突然说。
　　我一怔。
　　“可能会再复合，因为我没办法放下他。”
　　她的眼里逐渐有了迷离的光，“当你遇到一个人，他那么特殊，在芸芸众生显得与众不同。你会很难彻底忘记他，再去接受别人。”
　　她支着头倚在桌子上，平时一丝不苟梳在脑后的长发垂在锁骨前。
　　“但这不会影响到我的生活。他很重要，他不是我的全部。爱情是一个人权衡的过程，天枰两端，哪头重，哪头轻，由你自己抉择。”
　　佩珀喝醉了，我们上大学时她的酒量就不算出众。老斯塔克去世前她就在斯塔克企业工作，直到小斯塔克调整企业发展方向，直到小斯塔克对媒体宣布自己是钢铁侠。
　　她是霍华德为安东尼·斯塔克准备好的助手，也是小斯塔克公开宣称过唯一能信任的人。
　　从她踏入斯塔克企业的那刻起，她的生命就在为小斯塔克做准备，甚至与爱情无关。他们牵连太深。
　　餐馆外围传来人们的惊呼，一点焰光朝我们笔直地冲过来。金红配色的铁皮罐头悬浮在落地窗前，就停在我们面前。
　　佩珀的手指贴着落地窗，画了一个简陋的笑脸。
　　她在微笑，“嘿。”
　　炫目的激光在钢铁装甲覆盖的指尖涌动，那些光滞留在空中，同样是一个画得烂透了的笑脸。
　　铁皮罐头的面具打开，露出总是霸占各类报纸头条的那张脸。
　　小斯塔克对佩珀弯弯唇，“嘿。”
　　我切了一半牛排的手停住，看着这对隔了一面玻璃的情侣，长久无言。
　　鞋跟七英寸的高跟鞋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价值。我叉起牛排，狠狠咬了一口。
　　醉酒的佩珀被小斯塔克高调接走，临走前，好歹那位打铁科技宅有一点点分给女友闺蜜的良心，问我要不要用直升机送我回家。
　　我礼貌微笑，“不用了，这里是哥谭，我的管家会接我回去。呵呵。”
　　我的小别墅里只有一个管家和一位女仆。
　　管家不在别墅里过夜，每晚六点就会离开，第二天早上九点再回别墅打点一天的事务。女仆艾莉薇在别墅二层有自己的卧室，周六周日她也会回自己家休息。
　　今天是周二，艾莉薇在别墅，管家把我送回小别墅后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我没让他送我进门，下车后推开前花园的大门，顺路欣赏了一番艾莉薇的园艺作品，才站到别墅门口按响门铃。
　　别墅的窗口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代表有人在等我回来。
　　我等了一会儿，没人过来给我开门，艾莉薇可能在楼上，没听到门铃的声音。
　　我在包里翻出钥匙打开大门。
　　一进门，一楼空空荡荡，除了亮起的灯光外没有看到艾莉薇的身影。
　　我边脱下脚上的高跟鞋边喊，“艾米，家里还有我上次提到的那牌子的浴球吗？我想泡澡。”
　　我弯着腰，手拎着高跟鞋的沿口，发现不对。
　　门口的地毯上有新鲜蹭上的泥土，艾莉薇是一个负责又讲究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泥巴粘在家里的任何一样毛绒物品上。
　　我颤颤地抬起身，只看到一道残影。某个棒状物体敲在我的头上。我顿时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时已不知过了多久，浓烈的汽油味让我忍不住皱起眉毛，缓了两下才睁开眼睛。
　　熟悉的家具，昏暗的光线，泼洒在四周反光的透明液体。阴影中一件件衣物连绵成片的轮廓，勾画出更多可用于藏匿的角落。
　　我还在自己的别墅内，这是三楼的试衣间。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铐在椅凳上。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背对我站在试衣间门口，欣赏贴在门口占据了半面墙的海报。
　　那是上个月的海报，是以我为模特的杂志封面。艾莉薇特意把它打印出来，贴在这里。虽然我觉得有点羞耻，但她很高兴，我就随她去了。
　　男人转过身来，他的身影映在门口的全身镜里。
　　他像是由两个人撕裂再拼凑出的怪物。
　　西装一半是全黑的纯色，一半是橙色的条纹。
　　脸一半是英俊的年轻男人，一般是丑陋不堪的肉团。
　　一点银光在他手里抛上抛下，黏糊糊的某种液体顺着我额头上的伤口淌下来，没有挡住我的视线。我认出那是一枚硬币。
　　“初次见面，”男人说，“你或许认识我们，他们管我们叫双面人。”


第16章 转生第十六天
　　哥谭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了解内情的人在谈论他时会提起一个更久远的名字，哈维·丹特。
　　哥谭地方检察官，刚正不阿的“光明骑士”，哥谭铁三角中的一员。
　　这些代称都要标上“曾经”二字。
　　现在他只有一个名字，双面人，偏执疯狂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人人避之不及的恐怖罪犯。
　　恐惧后知后觉地从心口爬进胸腔。我极力抿住颤抖的嘴唇，做出镇定的样子，“我假设你不是为钱财来的，别告诉我是为了美貌，我会骄傲的。”
　　硬币在双面人手中抛起落下，藏进掌心，不知正反。
　　“你很聪明。”他朝我走近。
　　我险些颤起来，铐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缩成一圈，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想露怯，便勉力坐直，不让自己缩成一只可怜的任人宰割的小虾米。
　　双面人停在距离我三步远的位置。他俯身看我，一半脸狰狞如恶鬼一半脸英俊如天神，这两样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上是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我，仿佛看透一切。
　　“你知道他的秘密，你猜到了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他的手朝我伸过来，扯住我脖子上的雪花项链。
　　“你身边与危险相关的只有他一个人，你当然明白是谁让你陷入如今的危机中。”
　　汗水浸湿了我后背的衣服，布料湿淋淋地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装傻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稍一用力，狠狠扯断银链，将落在地上的雪花用皮鞋鞋跟慢慢碾碎。金属破碎的咯吱声令我头皮发麻。
　　双面人望着我咧嘴一笑，脸上成团成块的肌肉如蠕虫般蠕动，“现在你没有指望了。”
　　滚滚凉意从我心底窜起来。在佩珀告诉我托尼给她的手表加上定位检测功能后，我就隐隐猜到为何布鲁斯请求我要把项链随身携带。
　　但双面人作为蝙蝠侠曾经的战友，对老朋友的小手段同样再了解不过。
　　眼见装傻没用，我拼命在脑海里搜刮关于双面人的情报，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我的眼睛死死盯住他放进西装口袋里的那枚硬币。
　　“你不是认为人的一切都由宿命决定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看看我的运气？”
　　“你要试试看吗？”双面人摊开掌心，把硬币递到我跟前。
　　我眯起一只眼睛，不让额头上淌下来的血渗进眼里，削减自己的视力。
　　“你要玩这个游戏吗？”我仰头看他，“输了我认命，赢了你放我走。”
　　“你想和我们赌自己的命。”他展示给我看捻在他指尖的硬币。
　　1922年的哥谭市纪念币，一面光华如新，一面刻有划痕。
　　“我们愿意参与游戏。”
　　他将硬币往上轻轻一抛，银色圆形在半空中不断旋转，正与反在我眼前一晃而过，扑通落到双面人的手背上。他赶在我们看到答案前盖住那枚硬币。
　　心脏跳动的声音太大了，吵得我脑后一阵鼓动。
　　两双眼睛紧密的注视下，双面人缓缓揭开手。
　　反面。深深的划痕刮花了硬币上的图案。
　　他讽刺地道，“你输了。”
　　我颤抖地吐出一口气，汽油奇怪的气味不断刺激我的神经，我按耐住心里无数想说的话。
　　我原本就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与双面人的赌博上，我只是在拖延时间，希望布鲁斯通过项链里的小玩意儿及时发现我的危机。
　　双面人没有继续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他踱着步子走到门口，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
　　“艾莉薇在哪里？”我问道。
　　“你说那个女仆？她在别的地方，我在她身上绑了炸.弹。”
　　他背对我冷笑，“我们很清楚你在打什么主意，因为我们曾经一样，当一个白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打扮成蝙蝠的疯子身上。”
　　我呼吸一窒。他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被毁容的那半边脸上红色的肌肉扯开嘴角。
　　“我绑架了市长一家，他们分布在哥谭的不同角落，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炸.弹。那只蝙蝠正在大街小巷里疲于奔命。”
　　双面人冷漠地宣判我的死刑，“没人会记得你。”
　　他关上试衣间大门，阻隔我与世界的联系。我听见脚步声渐渐离我远去，只剩我、汽油以及塞满试衣间的华丽裙袍留在黑暗中。
　　门口的镜子在昏暗中照出我的满身狼藉。
　　我闭了闭眼，想起双面人离开前又一次抬头看向时钟。
　　现在是凌晨两点一十五分。
　　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陪我玩抛硬币的命运游戏，他和我一样，也在拖延时间。
　　市长早年离异，家里只有他和他的女儿，算上艾莉薇一共有三个人。三个人体炸.弹藏在哥谭的三个角落。
　　只有加上我，才刚好是四个人。
　　2x2，双面人没有放弃对2的偏执。他在等，他要等到凌晨两点二十二分才会让这荒唐的一切落下帷幕。
　　也就是说，我还有七分钟逃离这里。
　　我艰难地拖着椅子，一点一点蹭到衣柜边，栽下头用牙齿拉开抽屉，叼出一个胸针。
　　仅仅只是这简单的几个动作，就让我浑身冒汗，手指差点捏不住扔到腿上的胸针。
　　我弹开胸针，用针尖戳弄锁孔，祈祷能听见镣铐打开的脆响。
　　但我根本不会这种小技巧，仅有的一点知识是在电影的剧本里看到类似的情节，一时好奇去网上搜了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秒针转动的嘀嗒嘀嗒仿佛敲在我的耳膜上。
　　我绝望地发现距离两点二十二分只剩半分钟。能救我的人可能正赶在路上，也可能还在城市里无望地来回奔波，拯救其他人的生命。
　　更有可能的是他不知道我在这里，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
　　我救不了自己，也没人能救我。
　　凌晨两点二十二分，试衣间的镜子被小型炸.弹引爆，镜中倒影出的我四分五裂。
　　火星点燃了泼在地上的汽油，火焰顺着蜿蜒的水痕一路蔓延，焰光于一瞬间将我团团包围。
　　那些精致华美的衣裙在火焰中升腾卷曲，每一颗点缀在布料间的水晶钻石都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温度、气味、占据全部视线的赤色火焰和木制家具在燃烧中发出的噼啪声。它们逼迫着我，往我心口再敲一击。
　　一小片烧着的刺绣飘飞在我脚边，化作灰烬。我认出那是布鲁斯送给我的第一条裙子，我穿着它在哥谭遭遇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挟持。
　　滚滚浓烟呛得我眼泪直流，失去意识的边缘我听到一声巨响。
　　黑色的、蝙蝠似的影子在火焰的另一头向我发起冲锋。厚重的披风罩在我身上，有人借着这个动作解开我手脚上的镣铐。
　　我揪住披风的一角，仓皇地问道，“艾莉薇呢？”
　　“她得救了。”他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将我裹在披风里。
　　我的脚没落在地上，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正抱着我逃离熊熊燃烧的别墅。
　　金属的铁气取代了汽油的味道。然后是夜风。
　　我挣扎着在披风里冒出一个头，看见我的小别墅在沉沉夜空下化作一片火海，院里的每一朵花上都映着火焰的颜色。
　　一只手犹豫地抚在我脸上，冰冷的皮革拂去眼泪。
　　“别哭。”那声音隐忍道。
　　“噢。”我揉揉脸，做了一个深呼吸，“把我放下来吧。”
　　我和他并肩而立，目睹我在哥谭的家在大火中变成一座废墟。
　　“双面人呢？”
　　“打晕了，关在蝙蝠车后备仓。”他停顿一下，小心观察我的神色，“稍后我会送他去警局。”
　　我拢了拢身上的风衣。夜风太冷了。
　　但我觉得很热，好像我没有逃出来，而是留在别墅里，和布鲁斯送我的那条裙子一样，燃烧成几片支零的碎骨。
　　站在我旁边的人一直在看着我，于是我也转头看他。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我......”
　　“这里有人吗？”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一个警察从别墅那头的公路上跑过来，挥舞着手里的手电筒，“有人报告这里发生了火灾，有人受伤吗？”
　　他跑近几步，看到蝙蝠侠，迟疑地放慢速度，“呃，我们还需要出警吗？”
　　“叫戈登过来，”我吸了吸鼻子，朝他走过去，“我需要做一次损失财产评估，同时要对哈维·丹特提起诉讼。”
　　“好的。”警察将手伸进衣服的夹层，“需要我借手机给你吗，女士？”
　　他的对讲机呢？
　　没等我想清楚这个问题，我身后的布鲁斯猛地跨前一步，将我严严实实挡在他怀里。
　　与此同时我看见那个所谓的警察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将里面的液体朝我兜头泼过来。此后的许多个夜里，这声音成为了我的噩梦。
　　硫酸，瓶子里装的是硫酸。
　　大部分液体被布鲁斯的披风挡住。他在挡住硫酸的同时甩出多球捕兽绳绊住假警察，披风上的硫酸顺着特殊材料的弧度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烫出黄斑。
　　小部分溅到我的手臂上，引起可怕的剧痛。
　　被溅到的每一处皮肤都在发烧。布鲁斯迅速果断地撕掉我的衣袖，在腰带的某一个小格子里抽出湿巾吸走残留的硫酸。
　　他在蝙蝠车上拿了一个水袋，用小股水流帮我冲洗伤口，声音沉到听不出情绪，“先忍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如一只暴怒的黑豹朝伪装成警察的人扑去。
　　一拳又一拳的闷响回荡在我耳边。
　　我抓着水袋，把水浇到伤口上，疼得冷汗涔涔。
　　这一刻我奇异地明白了双面人的想法。
　　双重杀招，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想让我葬身火海，而是用硫酸毁掉我的脸。
　　他想让我成为第二个他。


第17章 转生第十七天
　　这天凌晨，我失去了我的小别墅。双面人给我造成了近两亿美元的财产损失，其中不包含他给我带来的心灵伤害。
　　我在警局做笔录刚说了一个开头，起先因为恐惧被忽视的眩晕、恶心通通冒出来作魔作怪。我当场抱着垃圾桶呕吐起来。一个名叫芮妮的女警官把给我做笔录的哈维·布洛克警官臭骂一顿，立刻将我送去医院。
　　诊断结果我除了手臂上因硫酸造成的轻度烧伤外，同时被双面人的迎头一棍打成了轻微脑震荡。身上手上同时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烧伤。
　　拜双面人所赐，现在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正好在医院得到一张病床。
　　佩珀得到这个消息，在不超过半天的时间里飞到哥谭第二次。
　　她很自责，如果当时他们能送我回家，我也许就不用遭这一趟罪。
　　我躺在病床上，被绷带裹成一只蚕宝宝。
　　我张嘴吃掉佩珀洗好的草莓，安慰道，“双面人又不是傻子，钢铁侠到我的别墅来的话，他肯定会暂时撤退，等待下次行动。”
　　她接受了这个答案，心里勉强好受点。我享受了婴儿级的呵护待遇，连水果都是她喂到我嘴边。
　　她坐在旁边帮我削苹果，顺嘴一问，“布鲁斯呢？”
　　“啊，”我停顿片刻，找了一个借口，“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世界上没有第二个穿蝙蝠COS服的怪人把我从火场捞出来。
　　他只是在保持人设，装作不知道而已。
　　佩珀用水果刀在削好的苹果上切下一块，喂到我嘴边，“你赶紧告诉他吧，我不在的时候，就让他来照顾你。”
　　我幽幽叹息，“我现在要做的事太多了，爱情已经排不上数了。”
　　我掰着手指，“我要起诉双面人，不知道拿不拿得到赔款。哥谭慈善总会丢失的文件要在云端找备份，感谢科技的光辉。还要找新房子，总不能出院后长期住酒店吧。”
　　“对了对了，”我坐起身来，“哥谭的法律实在有点问题，我还有点想法——”
　　佩珀用一根手指抵在我的额头上，“打、电、话。”
　　我被她戳回枕头上，拿被子盖住眼睛耍赖，“不要。我的电话和我的别墅都烧成灰了。我不记得他的电话。”
　　骗人的。我真心为此刻欺骗了佩珀悔过。
　　我看不到佩珀的眼神，但完全能想象出她那副无奈的样子。
　　年纪轻轻，我就要在佩珀心里成为托尼·斯塔克二世了吗？
　　严肃拒绝！
　　“你要是心里有结，”佩珀说，“仔细考虑一段时间也好。”
　　她不知道我和布鲁斯之间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我悄悄在被子里露出眼睛，眨巴两下。
　　佩珀扔了一个樱桃砸到我头上，被我摸进被子里吃掉。
　　她看看手表，“我下午还有董事会，要先离开了。”
　　走之前她嘱咐我，“有需要就和我打电话，我来安排，明白吗？”
　　我乖巧点头，目送她离开病房后才做贼似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这是那位叫芮妮的女警官给我买的，方便我和哥谭警察局联系。而布鲁斯的私人号码，我在小别墅的固定电话上看到了那么多次，倒着也能背出来。
　　我不想给他打电话。
　　我说不上来具体原因，可能是因为他没有主动过来联系我，也可能是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犹豫。
　　事后回想，双面人最初应该不知道我知道布鲁斯的真实身份，他只是简单地诈我两句，打算把蝙蝠侠的秘密当作压垮我的一根稻草。
　　是我露出了破绽，让他有机可趁。
　　他希望我像他一样憎恨蝙蝠侠的存在，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我的愤怒挖坑。
　　别墅起火的时间是凌晨二点二十二分，是他计划的终结。我是最后一个受害人，是布鲁斯救援计划里的最后一位。稍晚一步，我就会成为被蝙蝠侠放弃的那一个。
　　让双面人失望了，我对此并无怨恨。所有受害人能好端端地躺在病床上吃水果就已十足幸运。
　　我只是想通一件事，正如佩珀所说，我开始把布鲁斯和其他东西放在天秤两端比较。
　　我在不自觉思考自己是否愿意为他承担此后的所有风险，自己是否愿意让身边的人承担我遭受的风险。
　　艾莉薇才是原本不该承受这些的人。她是一个谨慎负责的好女孩，不是受我牵连，她这辈子都不会和双面人打交道。
　　她是第三个被布鲁斯救出来的人，所幸除了过度惊吓外，身体并无大碍。
　　我还在警局做笔录时就收到了她的辞职短信。我住院第二天，听说她做完笔录就急忙回了老家，没来得及见我一面。
　　我做不到别的事情，只能给她打了一大笔钱，让她能在老家买一栋小房子安稳住下。
　　我不能向她道歉，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双面人和布鲁斯，没人知道这四起绑架案的起因源自于我，源自于看似置身事外的布鲁斯。
　　我真的付得起这些代价吗？
　　我能支付其他人为我付出的代价吗？
　　我能保证此后的人生里，我不会对布鲁斯和蝙蝠侠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吗？
　　我给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是凭本能感觉。
　　住院第三天，二叔终于想起了我这位倒霉侄女，给我的账户里转了足以弥补我所有经济损失的一笔巨款。
　　他的秘书亲自到我的病房看望我，送了我一个非常精致但不怎么好吃的果篮，并交给我一本新的房产证。我拥有了一栋可以随时拎包入住的新房子，不用再担心哪家酒店住得比较舒服的问题。
　　哥谭慈善总会的文件也被我从云端全部找回，我在佩珀面前用来拖延的借口完成了大半。
　　我从上午纠结到下午，在吃晚饭前咬咬牙拨通了布鲁斯的电话。
　　无人接听。他很不错。
　　他躲着我，我反而较起劲来，拨通了庄园的固定电话。
　　阿尔弗雷德接通电话后，第一时间为他们的失礼道歉。
　　“我很抱歉，露西尔小姐，没能在第一时间去看望您实在是失礼到令人羞愧。我必须坚称我的家庭教育本不是如此失败。”
　　说到这里，他似乎停下来看了谁一眼，对某人的表情冷嗤一声后才继续和我对话。
　　“布鲁斯老爷最近不幸出现了过敏症状，无法食用任何高蛋白的物质。他现在不能接你的电话，他正躺在床上喝苦瓜汁。”
　　“请您向他转达我的关心，同时我要把黄连推荐给您，”我冷酷道，“对身体好。”
　　话筒那边传来迪克的吵吵闹闹。
　　我隐隐听见他在喊，“玩冷暴力的人都是——臭猪头！”
　　说得好，迪克。就为你这句话，你值得一盒新的乐高！
　　小男孩抢过话筒，颇为担忧地对我说，“你还好吗，露露，我听说你住院了。你伤得很重吗？”
　　“只是一点擦伤，”我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住在医院里是因为我的房子被烧了，没地方去。”
　　“我和提姆都很担心你。”迪克小心翼翼地和我商量道，“你明天有时间吗，我和提姆明天去看你好不好？”
　　没等我回话，我听见他稍微离开话筒，对旁边的人气哼哼地道，“不带你，就不带你。”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迪克，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你等等，”迪克说，“我开公放。”
　　按键按下去“嘀呜”一声。
　　我发现自己不自觉掐住被子，把白被一角揉成乱团。
　　我松开掌心被扯皱的被单，不确定自己说话他能不能听到。
　　“你送我的项链被踩碎了。”
　　那边很久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你送的那条裙子也被烧了，我很喜欢那条裙子。”
　　“可以再买。”
　　“慈善总会的文件全没了，我今天才在云端找齐备份。”
　　“你做得很好，不要苛责自己。”
　　长久的沉默。
　　我屏住呼吸，专注地盯住飞过我窗外的一只鸟，假装下面这句话不是我亲口说出来的。
　　“你明天会和他们一起过来吗？”
　　他深呼吸一口气，仿佛每一个字都黏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露西，我......”
　　“停！”我喝止住他。
　　“不要再说了，医生、医生过来了。”那只鸟飞走了，飞到我视线范围之外，“我们有事明天再聊。”
　　我匆忙挂断电话，把手机甩到床的另一头，仿佛它是一块可恶的、烫手的砖头。
　　我捂住脸，伏在自己膝头歇了一段时间，慢吞吞爬起身把手机抓在手里。
　　佩珀的电话号码我同样烂熟于心，感谢我良好的记忆力。
　　电话响了一秒、两秒、三秒，被人接通。
　　“这里是维吉尼亚·波茨，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学姐。”我可能带了点哭腔，也可能没有。
　　原来直到现在，我还是一个幼稚的小女孩，以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以为躲在别墅里自己就不是孤儿，以为当了明星就能得到很多人的关爱。
　　以为有些话不说出口，就算不了数。
　　“我不想分手。”我瓮翁地说。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这场恋爱只是逢场作戏，容不得一丝心动。
　　我没有在最开始真诚相待，也没有及时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我忘记了。心动即分手。


第18章 转生第十八天
　　呲啦一声，液体泼到地面上的声音。
　　半梦半醒中的我当即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病房外一个护士正抱怨同伴不小心把咖啡全泼出来了，弄得地板上脏兮兮黏糊糊的。
　　听到是咖啡，我心头的紧张褪去，松懈地靠坐在床头。
　　昨晚我和佩珀打了一晚上电话，那副没出息的模样足以入选“露西尔发疯史”的前三名。
　　一晚上没睡好，我刚刚才清醒过来。
　　迪克和提姆约好了今天要来医院看我。我看了眼对面墙上的时钟，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我下床洗漱，简单把自己收拾了一下，顺手打电话给可丽饼小摊订了四份可丽饼。
　　权衡再三，我没有给布鲁斯的那份可丽饼加双倍巧克力碎。他活该吃不到巧克力碎，给他加料的钱拿去给迪克和提姆一人多加一份跳跳糖。
　　或许两个小孩冥冥中对跳跳糖可丽饼有所感应，他们和店家的外卖前后脚闯进我的病房。
　　提姆跑在前面，迪克跟在后面，手里提了一个竹编篮。我朝他们后面望了望，没有其他人。
　　“露露！”提姆一进门就喊了一声。
　　他趴到我床边，任由我蹂.躏他婴儿肥的小脸蛋。
　　“我们看到新闻了，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他们说你要是暂时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先住在我家。”
　　我摸摸他的头，“谢谢你们关心，但我还不至于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他像一只三岁的小年糕，温暖又软乎，一时间我心里那点失落全被抛在脑后，两只手轻轻揪住他的脸，把小年糕揉出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迪克把竹编篮放到桌上，向我交代，“这是阿福托我带过来的，他做了一些甜点给你吃。”
　　他用非常严肃正经的语气和我说，“阿福做的东西很好吃。”
　　“不知道你们两位还有没有肚子容得下一卷可丽饼。”
　　我支着下巴，朝门外看了一眼，“一个半也行。”
　　迪克小大人似地点头，“不给布鲁斯留。”
　　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
　　我弹弹他的脑门，“他躲哪里去了？”
　　如果送他们过来的人是阿福或者珍妮特和杰克，他们现在就该坐在病房里和我聊天了。
　　只有某只缩头蝙蝠才会藏在医院的某个角落里抽烟。
　　哦，布鲁斯不抽烟。那就是藏在某个角落里上演观众只有他一个人的苦情戏。
　　迪克捂着自己的脑门，打小报告，“报告长官，我和提姆上来前侦查过了，敌军正隐藏在楼下小花园内！”
　　他辛辛苦苦为布鲁斯邀功，在竹编篮里找出一组药膏，“这是布鲁斯找了很久特意让我给你带来的。”
　　硫酸和火灾给我带来的轻度烧伤遍布在我的四肢上。这盒药膏的用处我用脚趾头想都猜得到。
　　我头疼地捏捏鼻梁，起身拎起桌上的两份可丽饼。
　　迪克和提姆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地看着我。
　　迪克舔掉嘴角的奶油，“他要是凶你，你就告诉我。我回去告诉阿福，给他喝苦瓜汁！”
　　布鲁斯应该为这句话掩面而泣。
　　提姆的腮帮子因为咀嚼一动一动，“我听说东方有种叫中药的东西，对身体很有好处。”
　　这两个小萝卜头，一个比一个早熟。
　　我故意凶巴巴地瞪了他们一眼，两个小孩嬉笑着抱作一团。
　　斥候格雷森的情报非常准确，我带着两份可丽饼在医院小花园的一条长椅上找到布鲁斯。
　　这里零星有几个住院部的病人在家属或护工的陪同下遛弯。他们大多是某起意外的受害者。
　　哥谭的“意外”总是很多。
　　比起他们，我身上的小伤轻到让我觉得自己是在浪费医疗资源。
　　布鲁斯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定定地聚焦在虚空处。这是他思考的表情，偶尔他会在我面前流露出这种神色。
　　我不信他不知道迪克会向我报告他的位置。他在等我找过来。
　　我又想起佩珀昨晚告诉我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也许我只是在找一个不怎么出色的掩护。我笔直地走过去，把加了巧克力碎的那卷可丽饼扔到他膝盖上。
　　扔错了，不是故意的。
　　趁他怔愣的时候，我占据了他旁边的位置。“我们之前吃过的，现在那是我的店了。”
　　他不接话，我找不到话题。我们坐在同一条长椅上，一时无话。
　　为了掩饰这难言的沉默，布鲁斯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可丽饼，甜蜜漆黑的巧克力屑掉满他的膝盖。
　　我随手拍掉他腿上的碎屑。
　　那双钴蓝的眼睛看着我，下一秒又飞快收回目光，像一只从后花园的地洞里探出脑袋的野兔。
　　我在装满大脑的那么多想法里找了一个话题。
　　“我准备起诉双面人。”
　　面对我对故友的敌意，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又问，“你希望他被判处死刑吗？”
　　我看着他手里的可丽饼越来越小，支着下巴，“虽然我很想，但是我们都知道，哥谭没有死刑。”
　　他看向我，瞳孔里倒影出一个金发的小小的影子。
　　“你希望哥谭恢复死刑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这么说。
　　在哥谭这座城市，罪恶的资本和离谱的司法系统烂得相辅相成，蛇鼠一窝。
　　它们不遗余力地互拖对方后腿，让真正该死的家伙有权有势，让被推上刑场的替罪羊无路可逃。
　　死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它仅仅能决定被送进来挡枪的可怜人是死在众人围观的电椅上，还是变成下水道中漂流的尸块。
　　这就是哥谭，如此蛮不讲理的城市，它不比最落后的丛林文明。
　　它造就了蝙蝠侠，蝙蝠侠也用最野蛮的手段对抗它。
　　拳头对付拳头，血换血。
　　我自诩是一个文明人。所以我很务实，我只要钱。
　　我对布鲁斯比了一个数字，“我在找律师起诉双面人，他至少要赔我两个亿，不然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扯了扯嘴角，“这很困难。”
　　当然困难，不然受害者们就不会由韦恩企业出资照顾安顿。
　　但这不代表从双面人身上捞不到钱。
　　犯罪活动是需要资金支持的，一枚足以引爆一栋大楼的炸.弹至少价值一千万。而它们在阿卡姆的名人们手里就好比小孩玩的玻璃弹珠一样不值钱。
　　以往这些隐藏在罪恶下的资金流，在蝙蝠侠和戈登将犯人送上法庭后，都被藏在法庭后的无数只黑手悄悄瓜分。
　　见者有份，作为受害者，我认为我也应该得到应有的一份。
　　我耸耸肩，“不揪住逃跑的绵羊，就得不到羊毛。”
　　布鲁斯笑了一下，语气中竟有一丝轻松，“经验老道的理解。”
　　这一刻的氛围让我们产生了某种错觉，又在下一个思绪里幻觉破灭。
　　布鲁斯手里的可丽饼只剩一点残留在包装纸上的奶油。他把包装纸揉团在手心，猝不及防地转换话题。
　　“露西，我们认识有快两个月了。”
　　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明白现在才是我们今天碰面的正题。
　　于是我收敛表情，竭力掀掀嘴角，“对啊，我成为杂志的封面女郎已经是上上个月的事了。本月的封面女郎我还不知道是谁。”
　　他歪歪头，脸上挂起轻浮的笑意。那张人格面具拦在我和他之间，意味着我被他的内心世界拒之门外。
　　“安吉丽娜，她是一个美人。”
　　他的笑容是一种浮夸的甜蜜，“我们可以好聚好散，这样现在我还能称得上是一位忠贞的伴侣……”
　　“你不知道当着现任女友的面对别的女性表达爱慕是很失礼的事情吗？”
　　我干脆打断他的话，“如果你是打算在医院表演歌剧的话，你没必要过来见我。”
　　我把眼神挪去别处，用力闭闭眼睛。
　　“你明明可以像之前和所有前女友分手一样，出一场车祸，跳伞摔断一条腿，滑雪撞在石头上。”
　　“然后告诉我你要待在家里养病，自然而然地淡出我的生活。”
　　那张人格面具消失了。
　　“我很抱歉。”他说。
　　“我只是想来见你一面。”他又说。
　　“噢，那你见到了。”我拨弄自己的手指，“你还有想说的吗？”
　　我毫不留情地伸手捂住他的嘴，挡住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让我猜猜，你接下来肯定要说，我不了解真正的你，真正的你是一个阴暗、胆小、偏执、总之没多少优点的男人，为了及时止损我们最好早聚早散。”
　　我的右手颤抖起来，他的嘴唇吻得我掌心发烫。
　　我尽力让自己体面、平稳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也在犹豫，有时候犹豫本身就是一种拒绝。”
　　“但是，原谅我吧，我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把头别过去，盯着路边一棵掉光叶子的树。这次连声音都维持不了岌岌可危的平静。
　　“我想知道这两个月……你有过得很开心吗？”
　　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只克制地搭了一下。
　　我听见他的声音，像是梦里飘过来的。
　　“我很高兴。”
　　“谢谢你，露西尔。”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我把自己当做一艘船，从我匆匆一瞥偶然遇见的孤岛上离开。
　　我坐直身体，强撑着成年人的成熟与体面，用不很狼狈的表情目送他离我远去。
　　不应该把加了料的可丽饼给他的。
　　浪费。


第19章 转生第十九天
　　纽约不是一个好地方。
　　富人们的销金窟、穷人们的血汗场，追求梦想的人们在这里受挫，最后发现自己不仅只是资本手下的一只小蚂蚁，还要时刻警惕各路罪犯的发疯现场。
　　但对我来说，佩珀在这里，它就是好地方。
　　“你不觉得你很打扰别人吗？”坐在我对面的人说。
　　他的一只手搭在卡座靠背上玩佩珀的头发，另一只手举起桌上的骰盅甩了两下。
　　他打开骰盅，我们都把脑袋凑过去，一三三。
　　这人眼疾手快急忙把骰盅盖回去，“摇着玩的，不作数。”
　　“呵。”我无情嘲笑，“弱爆了。”
　　与此同时我手上的针尖总算挑开挂锁锁芯，我欢呼一声，“一分钟！”
　　“一分钟太久了。”打铁科技宅嗤之以鼻，“如果是我......”
　　他将一个金属小方块放到桌上，昂昂下巴示意我动作。
　　我将信将疑地伸手一戳。
　　咔哒一声。
　　由小方块变形而来的手铐将我的手牢牢铐在桌上，别说挣扎了，我连一点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我皮笑肉不笑，“安东尼·斯塔克。”
　　他打了一个响指，手铐应声而解，缩转回一个安静无害的小方块。
　　“磁悬浮手铐，关键是没有锁孔，你连锁芯在哪里都找不到。”
　　托尼扬扬眉毛，“说实话，我觉得你买几个斯塔克出品的防身用具会更好。”
　　我冷酷地指出问题，“我记得你们那几样产品的审批还没通过，上面的人觉得它作为某种高火力武器不应得到推广。”
　　托尼不屑地冷哼，“随便哪个罪犯都能拿枪和子弹当枕头用，防身用具却要算在违禁品里，今日份的美利坚笑话。”
　　他把小方块朝我一扔，“归你了。”
　　“嗯？”
　　话音刚落，小方块里传来冰冷的女声，“声纹已录入。”
　　我把小方块收进手提包里，“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聪明的斯塔克。”
　　“你愿意早点回去，不打扰有情人约会，我会更高兴。”
　　“建议你倒头就睡，还来得及做做美梦。”
　　我们两个互瞪一眼，别开脸。
　　佩珀揉着额角，“拜托，告诉我，你们加在一起的年龄总和超过了三岁。”
　　“我是一个刚刚失恋的伤心美女，我要求得到优待。”
　　我说，着重提醒，“而且我和某人不同，领养家庭回访计划已经正式开始运转了，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
　　侍者给我们上了三杯饮料。托尼挑走了我最喜欢的那杯桃汁气泡水，抿了一口，懒洋洋地道，“可是我有佩珀。”
　　男人，我早就看透你了，你果然是把佩珀骗去打工的。
　　我对他怒目而视，佩珀无奈叹气，岔开话题，“你找到愿意帮你起诉双面人的律师了吗？”
　　“没有。”我苦恼道，“有几个为了钱愿意接单的，我还在考虑中。”
　　“这就是你跑来纽约的原因？”佩珀思考，“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不错的律师，但不能保证他们愿不愿意接这个案子。”
　　“没关系。”我在剩下两杯饮料里选了芒果汁，“我这次来纽约就是为了和一位律师面谈。”
　　托尼惊讶地掀掀眼皮，“哪位啊？”
　　我回忆起律师的名字，“马修，马修·迈特尔·默多克。”
　　我必须申明一点，我到纽约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和佩珀倾诉失恋的伤感。
　　出院之后我忙得团团转，要安排搬进新家的事，还要盯紧回访计划的工作进度，要着手准备起诉双面人，还要在迪克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帮忙调节他和布鲁斯的家庭矛盾。
　　我为什么要帮分手的前男友调解家庭关系？
　　算了，就看在迪克可爱的份上。
　　小男孩对布鲁斯和我分手很不满，他不好插手我和布鲁斯之间的事，只能每天叽叽咕咕地给我打电话抱怨。
　　托这位小间谍的福，我连布鲁斯这几天中午几点起床，午餐吃了几颗西兰花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对于我来纽约一事，小间谍大惊失色，以为我被布鲁斯伤透了心远走他乡，没等我解释两句就挂了电话找阿尔弗雷德告状。
　　我拿着挂断通话的手机，只能祈祷布鲁斯这周饮食健康。
　　反正多吃苦瓜对身体有好处，不亏。
　　马修律师的主要活动地在纽约地狱厨房，我们相约见面商谈。
　　在律师事务所见到马修的第一面，我险些当场关门原地退出。
　　大概不是我的错觉，马修律师的长相与哥谭宝贝那张脸有几分相似。
　　我迎门走进来，差点以为是布鲁斯无法忍受蔬菜汁之苦和迪克的唠唠叨叨，坐直升飞机连夜逃离哥谭。
　　面对我的惊讶，马修律师习以为常，“我知道哥谭的首富长得很像我，这说明他的英俊名不虚传。”
　　他朝我伸出手，“马修·迈特尔·默多克，叫我马特就行。”
　　我握住他的手，“你的帅气和能说会道令我印象深刻，马特。我是露西尔·克兰，露露或者露西，随你。”
　　他嘴角翘了翘，无神的双眼看向我的方向，“我们去我的办公室谈，露西。”
　　马特律师，比起他地狱厨房金牌律师的名声，他更具传奇色彩的特征是他的眼睛。他是一位盲人律师。
　　在行动力上，马特看上去和正常人并无不同。他轻快的脚步让我觉得他手里的导盲棍纯粹是拿来勉为其难敷衍我的。
　　“很抱歉，我的助理今天请假了，我恐怕没办法给你倒杯茶水。”
　　他坐在办公桌后接过我递给他的盲文文件，用手逐字摸索。
　　“你的诉求是什么？”他问，“我是指你只是想告双面人一状解解气，还是真心打算从他那里拿到赔款。”
　　这是一个没有悬念的问题，“我要钱，也要出气。”
　　马特若有所思，“有难度，虽然我不畏惧挑战，但我还是要事先提醒你。哥谭是自治市，它的法律只是资本手里的玩具。”
　　“法律应该保护人。”
　　我说：“而不是在我这样的受害者心口捅上一刀。既然陪审团就喜欢看悲情戏，我保证我比双面人更值得同情。”
　　马特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大。他是一个盲人，但从我进入律所开始他就在观察我，直到现在我通过了他的考验。
　　“你的案子我接了，合作愉快，露西。”
　　他朝我伸手，这次我们庄严地握了握手，宣告合作开始。
　　“期待你在法庭上的表现。”马特说。
　　和布鲁斯分手后，我考虑过很多事，关于我和他，关于哥谭和蝙蝠侠，也关于双面人。
　　哥谭的危险不在于人数超标的神经病和随处可见的底层罪犯，而在于它自治市的特殊地位以及因此独立的法律条文。
　　它使哥谭成为一艘海上漂泊的幽灵船，这是一切罪恶滋生的原始温床。强者以它牟利，弱者却不能借它保护自己。
　　律师在哥谭是一个特殊的职业。大多数律师在还没成长起来前就被各大家族及□□挖走，少部分性倔的倒霉蛋可能会被扔去填水泥或者喂鱼。
　　双面人，哈维·丹特，曾经是一个例外。他由哥谭最年轻杰出的律师变成哥谭最受爱戴的地方检察官，与蝙蝠侠、詹姆斯·戈登组成追捕、收押与定罪的铁三角。
　　蝙蝠侠打倒罪犯，戈登逮捕他们，哈维审判他们。三位一体，那原本是哥谭最好的一段时候。
　　这个例外最后被抹去了。就在法庭上，被□□头目马罗尼用一瓶硫酸彻底改变。
　　时至今日，哥谭都没出现第二个律师能担起这份重任。
　　我想借这次机会，看看我心里想法实现的可能性有多大。
　　除此之外，我到纽约来还有一个原因。
　　今年由各地慈善总会联合提供拍品的新年拍卖会将在纽约举行，哥谭慈善总会的拍品三天前就到了纽约，我代表哥谭前洗钱组织前来赴宴。
　　拜双面人所赐，我的高定礼服珠宝首饰和前段恋情一起烧得一干二净。
　　衣服和首饰好办，直接刷卡购买，问题是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男伴。
　　前男友全部开除男伴籍，选小斯塔克只等我进医院治脑子的那天。
　　我在圈内认识的其它明星好友要么没有参会的兴致，要么早就找好了女伴。
　　我只剩一个主意。
　　我把邀请函交给了马特，“您愿意赏光吗？”
　　马特点了点那根摆设似的导盲棍，“问题是你介不介意。”
　　我肯定不介意。
　　一拍即合，我帮马特选了搭配的礼服，等到拍卖会开始那天，挽着律师先生的胳膊高高兴兴进了场。
　　拍卖会前是惯例的晚宴，我和马特躲在甜品台后挑了点东西吃。
　　我自认为行为低调，衣物也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可能是我过于敏感，总疑心他人的目光一次次从我和马特身边扫过。
　　仅仅只是一份布朗尼吃完的时间，敬业狗仔乔舒亚给我打来电话。
　　“马修律师是你的新任男友吗？”他开门见山地问。
　　“……啊？”
　　我能想象出乔舒亚在电话那头苍蝇搓手，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
　　“拜托了，这可是一个大新闻，让我抢到这个头条的话，我愿意为你免费写一篇新闻稿！”
　　我心生不妙的预感，“等等，你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你看这样写可以吗？”乔舒亚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
　　“前女星露西尔与布鲁西宝贝分手后为情所伤，新任男友马修与布鲁西宝贝有三分相似，疑似露西尔睹人思人的替身情人……”
　　“再多说一句，你就是一个死人了。”
　　我面目狰狞地威胁。


第20章 转生第二十天
　　我和马特坐在甜品台后的休息区。
　　我的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迎来一波又一波凑热闹的看客。
　　这群有钱人就这么闲吗，有空为什么不去关心一下自家公司的股票涨势和自己的推特粉丝数，活该你们当不了首富！
　　马特的表情藏在遮住小半张脸的墨镜下，令我非常看不出深浅。
　　他端了一盘红丝绒蛋糕，在众人的围观下矜持又优雅地吃了一小半，拿手帕擦擦嘴。
　　“刚才过来和我们聊天的那位是？”
　　我借喝香槟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我的前男友。”
　　“那找我要名片，说以后会关照我生意的那位呢？”
　　“......前男友。”
　　他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用叉子叉起蛋糕顶端的樱桃送进嘴里。“在我们对面右手边的卡座里，我感受到很刺眼的目光，那是你的前男友军团成员之一吗？”
　　你真的是盲人吗，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勉强微笑，“美女谈过几次恋爱很正常，有钱的美女对象也有钱同样非常正常，综上所述，大家都在同一场晚宴上也很正常。”
　　马特鼓掌，“你不应该当明星，应该过来和我当同行。”
　　我谦虚地呵呵一笑，“谢谢夸奖。”
　　我和墨镜遮脸的明星马特律师对视一眼，一同地露出难得糊涂的假笑。
　　这种默契很快被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孩打破。一个小炮弹冲出人群，“露露！”
　　迪克穿了一身正经的小西装，在我面前来了一个精妙的急刹车，“你也在纽约，好巧哦。”
　　马特挑高一边眉毛，“这位总不是大军中的一员了吧？”
　　我声如蚊蚋，“这位是我前男友的养子。”
　　对了，这是富豪们的聚会，哥谭的第一富翁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布鲁西宝贝吗？
　　我还以为今天他至少要迟到两小时以后再来呢。
　　“……我充分见识到了你的魅力。”马特叹息。
　　迪克皱眉打量这位坐在我旁边的男士，小脸随着观察的深入逐渐扭曲。
　　他惊恐地后退半步，抓住身后男人的衣袖，“布鲁斯，你还有流落在外的兄弟吗？”
　　前男友本人和马特平静地对上目光，随即笑笑，“没有。”
　　他朝我看了一眼，目光敛下去，与我轻盈错开。
　　马特做了一个“哇哦”的口型，这位瓜田猹在西服口袋里翻出自己的一张名片，“久仰大名，韦恩先生。我是马特，一位律师。”
　　“你好，马特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布鲁斯没有接过马特的名片，而是搭住迪克的肩膀，“我要带迪克去认认朋友，先走一步。”
　　他这时才匆匆与我掠过一眼，“你们慢慢聊。”
　　迪克瘪瘪嘴，对自己成为成年人逃避的借口表示不乐意。
　　他满眼期冀地勾勾我的小指，“我们晚上住在总统套房，有超级大的客厅，你可以来找我们玩！”
　　说完，他又哀怨地瞅了布鲁斯一眼，“或者我去找你玩也行。”
　　我失笑地揉揉操心小大人的脑袋，“拍卖会有两天呢，我们有的是机会见面，明天找时间我可以带你去纽约逛逛。”
　　小男孩不舍地一步三望，被布鲁斯牵走。
　　马特目睹了我们尴尬的见面——从始至终，我和布鲁斯没有一句对话。
　　他把没送出去的名片折了两折，扔进垃圾桶，由衷感叹，“你前男友很难搞啊。”
　　“要是他不难搞，我们就不会分手。”我诚实道。
　　晚宴过后才是拍卖会，拍卖会分为两场，在今天晚上与明天下午举行。两场晚宴分别设在会前会后。拍卖所得的全部资金都将分发给各地慈善会用于慈善活动。
　　重头拍品都在明天。哥谭慈善总会提供的拍品是元景德镇青花瓷，安排在明天的第二场拍卖会上开拍。
　　今晚大家只是试试水，随便拍了几样小玩意。
　　我在圈内曾经的一位男友拍下一根宝石项链送给我。
　　他仍在圈内活跃，我知道他没有复合的意思，只是想借我的绯闻蹭蹭热度。当初我们也算和平分手，我就没有拒绝他的礼物。
　　马特身处众人视线焦点，泰然自若，还能悠哉地找服务生要柠檬水。
　　“很抱歉给你造成了麻烦，”我压低声音，“我可以找娱乐记者发文澄清。”
　　“不用担心，”他推推墨镜，“这麻烦扯不到我身上来，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虽然他不在意，但我还是为此感到抱歉，“你有什么看中的拍品就告诉我，今晚的拍品我还是颇有余力的。”
　　他拉下墨镜，那双无神的眼睛准确地捕捉到我的视线，“恭敬不如从命。”
　　话虽如此，马特没有在拍卖会上发现心怡的东西，倒是我拍下了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双指戒指，造型古朴，不符合我平时的审美。
　　我也很难说清楚为什么当时头脑一热举起了牌子，就仿佛冥冥中有人拉起我的手，等我回过神来，拍卖师三锤已定。
　　尽管有些愧疚，拍卖会结束后我没有去找迪克。
　　宾客们住宿的酒店与拍卖会大厅在同一栋大楼，地面及以上是酒店大楼，地下负一至三层是拍卖会大厅。
　　我和马特的房间只是位于中层的豪华间，布鲁斯和迪克的总统套房位于酒店最高层，尽管我们住在同一栋楼里，却基本没有碰面的可能。
　　我洗完澡倒在床上，回想起布鲁斯今天居然连一声招呼都不愿意跟我打，愤愤咬牙在床上滚了一圈。
　　我原本以为今晚布鲁斯不会来的，他平时参加的多是哥谭的内部活动。何况今晚拍卖规格不高，他要是只打算走一个过场，完全可以明天再来。
　　正当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索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窗户的玻璃似乎都因此颤了几颤。
　　我捂着狂跳的心口，赤脚跑到窗边拉开窗帘。酒店侧边远处的仓库棚顶破了一个大口，冒出滚滚黑烟。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见酒店的内线电话叮叮铛铛响。
　　我接起电话，是马特。
　　他嘱咐我待在房里，不要随意给人开门。拍卖会存放藏品的仓库遭遇了袭击，有位宾客死在仓库里。稍后会有服务生和酒店里待机的警察过来查看我们的安全。
　　我一边应声，一边朝窗外看去。
　　我想我大概猜到布鲁斯参加拍卖会的原因了。仓库里疑似发生一起爆炸，他还安全吗？
　　不对，他不安全。蝙蝠侠永远不会安全。
　　我犹豫许久，终于是焦虑压过胆怯，拉开窗户想看看仓库那边的情况。
　　一只黑漆漆的大蝙蝠挂在墙外与我面面相觑。
　　他想跑，我下意识伸手拽住他的披风，差点被他连人带拖鞋一起拖出去。
　　好在他比我更快反应过来，咔哒一声收回钩爪，扶着我的肩膀跳进房间。
　　我们在地毯上栽了一个大跟头。
　　尖耳朵的披风斗士简直气极，声音沙哑又低沉，“太危险了，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
　　我自知理亏，但不想在他面前低头，于是理直气壮地呛回去，“半夜挂在别人窗户外面的人是你吧？”
　　奇怪。
　　我自认为不是缺少恋爱经验的人，与之前的男友们分手后也能以平常心相待。
　　唯独在这个难搞的尖尖耳面前，我别扭又计较，好像昨天刚从幼儿园毕业。
　　蝙蝠侠短暂地沉默，“抱歉。”
　　他干脆道完歉，转身走向窗户。我再次拽住他的披风角角，把那块黑布扯得绷直。
　　“你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吧，总统套房应该是最早被查的那批。”
　　又是沉默。
　　“过来，”我无奈道，“你的伤口在滴血，我给你包扎一下。”
　　这个场面非常莫名其妙。
　　我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想找一个本应存在的医疗箱。
　　蝙蝠侠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用披风兜住手臂，生怕血滴进我房间里。
　　这种规格的酒店，房间里是备有医疗箱的。问题是我不知道它在哪里。
　　我在房间里翻了一圈，连一张创口贴都没找到。
　　一只手将一卷绷带递给我。
　　“我随身携带必备的医疗用品。”
　　“噢。”
　　我接过绷带和他在腰带里翻出来的酒精棉，等着他脱去手甲，撩起手臂上的紧身制服，方便我处理伤口。
　　布鲁斯和我分手是对的，我从来不曾接近他的世界，也没做好面对危险的准备。
　　我只是一盆种在温室里的花，无法直面外界的风暴。
　　我记着前几天学习的急救手段，在蝙蝠侠尊贵的手臂上裹了歪歪扭扭的一段。
　　临阵磨枪显然没办法不快也光。收尾的时候不管我怎么弄，绷带总是讽刺地大摇大摆往下滑。
　　我扯了酒店送的伴手贴纸，把酒店的LOGO贴在绷带末端，总算做到勉强能看的程度。
　　我的余光注意到他微微扯了扯嘴角，没好气道，“你就笑吧，我接受嘲笑。”
　　“不是这个意思。”微弯的唇线收回去。
　　我对上面罩上的白膜，白膜缩了缩，开始转移话题，“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肯定句，并非疑问句。我表现得足够明显。
　　一天都不气顺的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巴掌拍在他健硕的胸口，混不吝地捏了捏。
　　“好歹我也枕过睡觉，”我冷漠道，“还挺好认的。”
　　白膜的视线落点从我的脸，到我的手，再到自己的胸肌。最后他微不可察地向后避了避。
　　骚扰犯和受害者还没就这个问题进行一番讨论，酒店房门的门铃就被人按响。
　　我差点心脏骤停，急忙把大块头违禁品推进浴室关上门，自己调整了一番表情才去开门。
　　门外是酒店的服务生、警察和过来看看我情况的马特。
　　我一想到自己房间里藏了什么玩意儿，脚趾就直抓拖鞋鞋垫。
　　此刻我的笑容想必很扭曲，因为我演技向来不好。
　　“发生了什么？”
　　服务生没有告诉我实情，而是用了稍微委婉的说法。
　　“酒店附近发生一起爆炸，我们来看看您是否有什么需要。同时提醒您今晚不要随意四处走动，请在房间内等待。警方正在对酒店进行初步的安全检查。”
　　我着急关门，敷衍地点头，“明白了，我没有别的需要，我很安全，你们可以去下一间房了。”
　　眼看门就要合上，一只手挡在门缝之间。
　　马特眉头紧锁地推开门，握着导盲棍的手轻轻一卡，“谁在房间里？”
　　马特，马修，马修律师！
　　你的奖金没有了！
　　此刻就是上帝也听不到我内心的呼喊，突如其来的悲凉犹如一条瀑布在我的心口滚滚而下。
　　作为不信神的代价，上帝告诉我事情永远有比你想象中更糟糕的余地。
　　浴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在一行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走出来一个裹着浴袍的、湿漉漉的布鲁西宝贝。
　　额发凌乱的男人将我揽在怀里，对马修露出一个十足挑衅的风流笑容。
　　“您在找我吗，马修律师？”
　　完了。
　　我在警员与服务生骤然发亮的眼神里瑟瑟发抖。
　　一切都完了。
　　我绝望地想。
　　乔舒亚……一定很开心吧……


第21章 转生第二十一天
　　我瘫软在沙发上，仿佛用盐腌制后挂在阳台晾晒了七天七夜的一条咸鱼。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我语气虚弱道。
　　布鲁斯安静闭嘴，自觉收拾自己刚刚扔满整间浴室的装备。
　　“乔舒亚有你了不起。”我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瘫着。
　　布鲁斯不说话，只当自己是一个哑巴。
　　我说着说着，恶狠狠地捶了下手边的抱枕。
　　“不是说从此消失在你世界里的前任才是最好的前任吗，你生怕乔舒亚没有素材可写吃不上饭。”
　　一转头，他套上了所有装备，全副武装地站在我的房间里。
　　我搭在茶几上的脚换了一个上下顺序，眯眯眼打量商场模特似地站在我面前的他。
　　布鲁斯半跪在我面前，在装备带里掏出一样样小玩意儿放到我手边。
　　“手套内部有触发机关，启用后会释放安全电压，不用担心对人的身体造成伤害。”
　　“戒指上有特殊的电流立场，会把人弹开，和蝙蝠车用的是同一套装备。”
　　他居然还在装备带里压缩装好了一件斗篷。他抖开斗篷，把黑色布料披到我身上。
　　“防水防火，能抵挡大部分投掷物伤害，一定要用这个保护好自己。”
　　“你停一下，”我捉住他的手腕，“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布鲁斯将斗篷的暗扣系上，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今晚拍卖会的拍品都送到你手上了吗？”
　　我一怔。在拍卖会结束前，今天的拍品就被服务生送到了我的房间，包括我前男友送给我的项链和我自己拍下的戒指。
　　他的话暗示意味太强，我很快反应过来，抓着他的手臂发问，“是哪件拍品有问题？”
　　布鲁斯面色一沉，没等他回答，窗外的玻璃被某种不明物体大力撞破，无数玻璃碎片飞溅四周。高楼外的狂风呼呼直吹，将窗帘吹得乱拂不停，犹如鬼神狂舞。
　　这里可是十八楼！
　　我被布鲁斯的披风罩得严严实实，只感觉到有小块的玻璃碎片撞到身上。
　　布鲁斯伸手将我的脑袋往下一按，“躲到浴室去！”
　　我眼前一花。房间的顶灯不知被谁随手掷出的东西打碎，房间顿时昏暗下来，只有窗帘的内纱在翻卷中露出内里的白。
　　漆黑一片中布鲁斯隐身于阴影里，与几个忍者打扮的人搏斗，雪亮的刀锋撞上臂甲上的断刀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啦声。
　　我缩在原地，冷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挪动自己的双脚都无比困难。
　　我想动弹，想听布鲁斯的话躲到浴室去，但我的身体根本不受我控制。
　　一个忍者突破布鲁斯的防线，朝我劈刀砍来。我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在慌乱中抛出手里紧紧攥住的东西。
　　光滑的小方块在空中变形重组，迎面扣住忍者的手腕。磁力手铐并拢成块，紧紧将忍者两只手扣在一起。
　　一只穿着战术手套的手扳住忍者的肩膀，踹倒他的膝盖，将忍者整个人倒转过来摔在地上。
　　嘎嘣一声，他硬生生扭断忍者的手臂。
　　他身后窗外又跳进来几个忍者，其中一个逮住眼下的好机会，一刀刺向他的脖颈。
　　“小心！”
　　我一定是喊破了音，以至于窗外跃进来的人都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所幸这没有影响到他发挥，他手中的导盲棍一甩，纤细的钢丝绞住忍者的脖子，将偷袭者直接拖到自己脚边。
　　有了帮手加入，战斗的天平开始逐渐倾斜。我勉强平复呼吸、恢复冷静，裹着披风躲进浴室，用布鲁斯给的装备手套电麻一个试图袭击我的忍者。
　　所有的袭击者都倒下，失去了意识。两个男人把晕倒的忍者们挨个捆住。
　　我小心翼翼地扶门探出身子，窗外的夜风呼呼灌进来。酒店房间狼藉一片，翻倒的家具压着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被褥与枕头被刀划破，棉絮乱飞。
　　他们将晕厥的忍者扔到角落堆在一起，对面而立。
　　站在蝙蝠侠对面的人一身红色紧身衣，胸口的标志是两个交叠的D字母。和蝙蝠侠一样，他的头顶也有两个小犄角，我猜里面应该是能够接收无线电波的天线。
　　“夜魔侠。”他简洁明了地介绍自己。
　　我望着面罩下露出的那个下巴，莫名觉得眼熟。
　　我看看蝙蝠侠，又看看夜魔侠，两个超级英雄转头看着我。
　　两个一模一样的下巴。
　　我瞳孔颤抖，“马特？”
　　“不要随意......等等。”
　　奇装异服二号夜魔侠猛地扭头看布鲁斯，下巴上写满震惊，“这么说，你是——”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颓废地捂住脸，“你们之前从来没碰过面，是吗？”
　　“不，”布鲁斯冷静道，“我知道。”
　　“我早该发现这个下巴。”马特沉思。
　　我冷笑。
　　装模做样的男人们，一个人格面具千尺厚，一个行动利索以一打十。
　　骗子，布鲁西宝贝根本不是活泼开朗的大宝贝，马特你真的是盲人吗，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捏捏鼻梁，踩过茶几碎片在抽屉里翻出今天的两件拍品。
　　一根绿莹莹的宝石项链和一枚二指戒指。
　　“所以，”我拎着两样东西问布鲁斯，“是哪件拍品有问题？”
　　“项链。”布鲁斯简直是挤出这个词，“那不是宝石，是氪石。”
　　我想知道我的前男友们是不是用来克我的。
　　我回去这就把我所有的祖母绿和翡翠扔去鉴定机构做检测。
　　“刺客联盟与卢瑟合作，收集全球氪石。这次拍卖会上有几样氪石制品，那位死在仓库门口的宾客与拍卖方有私下交易，跳过拍卖流程直接交易第二天的拍品。一块拳头大小的氪石。”
　　我尽力想从上辈子的记忆里翻出点关于氪石、卢瑟和刺客联盟的信息，除了卢瑟我能根据这辈子的记忆想起他是莱克斯集团的董事长，对其他人我一无所知。
　　我放弃了在两个穿着戏服大晚上到处蹦的男人面前维护形象，直接坐在翻倒的懒人沙发上揉了揉脸。
　　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从我心底涌上来，将我吞进虚无缥缈的海里。
　　我把氪石项链扔给布鲁斯，手指摩挲两指戒指上古朴的花纹，用简单机械的动作平复心情。
　　“我无意指责，本也不想抱怨，”我闭闭眼睛，“我知道你刚知道这件事，不然在拍卖会上你一定会拍下这件危险的拍品，不让它落进我手里。”
　　“我只是，”我缓了口气，“抱歉，我任性打乱了你的计划。但刚才那么长的时间，你就没有一点点想法，要告诉我将会发生什么事吗？”
　　没人回答我，布鲁斯·韦恩是用碱水结、盐粒和压缩饼干做的。
　　“如果我没逮到你，你是不是打算当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解决一切麻烦，然后再用你买的昂贵项链把那串带氪石的项链替换掉？”
　　我握紧拳头，两指戒指死死硌在掌心，一字一顿质问，“你是有什么英雄电影情结吗？这件事明明可以用简单的方法解决。”
　　我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懂他为什么能这么做。
　　我站起来，心头怒火熊熊燃烧，“你觉得我们分手是因为我接受不了世界的黑暗面，所以你干脆放弃和我合作，打算自己处理所有。爆炸、刀剑、子弹，都能被你身后那片黑布挡住。”
　　我抓着他的肩膀，声音里不知不觉混了点哭腔，“你能这么保护我一辈子吗？你真的认为我会为此高兴吗？”
　　我抵在他的肩膀上，揪住他的制服，拼命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碰见你就算我倒霉好了，你不能让我一直无知无觉地倒霉下去。”
　　他没有轻拍我的后背安抚我，也没有出言安慰。我们之间不在存在那种亲密关系。
　　我听到他低声回答，“能。”
　　这是上一个问题的答案。他能保护我一辈子，他会保护我一辈子。
　　这只每晚穿着万圣节服装出没于各种危险地带的黑蝙蝠是一个天真心软的二傻子，他果断冷酷的商业头脑半点没继承到夜间工作上。
　　我从未如此恨过自己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软弱女性，不然我就可以重重一拳揍在他和马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下巴上，帮助大家对两人进行区分。
　　房间里除了呼啸风声，只剩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噎。我推开布鲁斯，在抽屉里找到几张能用的纸巾擦干眼泪，站在窗前，希望凉风刮走我脑袋里沉闷的思绪。
　　这时，一个人颤巍巍地打破沉默。
　　“我说，”被我们遗忘许久的马特站在房间角落，仿佛一株在废墟里自由生长的蘑菇那般淳朴无害，“既然你们两个都余情未了，不如......啊。”
　　剩下的话在他肚里翻来覆去咀嚼数次，没有吐出来。马特绞尽脑汁，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从前处理过的种种案例放到这里都派不上用场。
　　律师朋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稳健分析，目光在我和布鲁斯之间反复打转，然后一摊双手，“嗐，我也不知道怎么样。”
　　他直接放弃，“你们顺其自然吧。”


第22章 转生第二十二天
　　尴尬。
　　这是我整理好心情后的第一想法。
　　我和布鲁斯就在马特面前演了足足三分钟的苦情戏，完全可以无缝衔接进午夜档的家庭伦理肥皂剧，用来搭配原味爆米花。
　　等酒店工作人员和警察到场后，两位夜行侠早已跳窗离开，堪比废墟的酒店房间里只有坐在满是棉絮的大床上陷入沉思的我。
　　我被请到总统套房里休息，隔壁就是布鲁斯和迪克的房间。
　　我踏进房门的那刻就接到了乔舒亚的电话。
　　“谢谢你，”他深情道，“将给我一个完美圣诞。”
　　“哦。”我冷漠地挂断电话。
　　这一周内我都不会看报纸了，就算看报纸也会裁掉娱乐板块。虽然乔舒亚本人颇有文采，但我不是很想看到他用青春伤痛文学来描述我和布鲁斯、马特三人的关系。
　　“没关系，”马特安慰我，“我不在意。”
　　“我很在意。”我僵笑。
　　昨晚受到袭击后，大半个晚上我都在配合警察做笔录、还原现场。直到今天早上倒在床上昏睡过去，原本答应迪克陪他去逛街的承诺也没有实现。
　　等我一觉起来，世界天翻地覆。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用看绝世渣女的眼神看着我，并对我身边的马特律师报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同情目光。
　　尤其是第二场拍卖会开始后，马特作为我的男伴施施然坐在我旁边。后面三排的迪克冒出来和我打招呼，被布鲁斯摁了下去。
　　一时场上尽是这群有钱人八卦的窃窃私语和火辣目光。
　　我强撑脸上体面的笑容，心如死灰。
　　马特坐在我身边，悠哉地拆开座位上发放的小零食。
　　“我想你没看今天的报纸，”马特抿了一口柠檬水，“实际上大家公认你的裙下之臣有四个，除了我和韦恩外，还包括昨晚双双登场的夜魔侠和蝙蝠侠。”
　　体面的笑容消失了。
　　马特安慰道，“往好处想，今晚拍卖会就结束了。”
　　我面无表情，“对，然后你跟我一起回哥谭，正好能让哥谭人民赶上三角恋续集。”
　　马特嘘唏地摇摇头，他推了推墨镜，“可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我只是一个柔弱无助的盲人替身罢了。”
　　原来你有在报纸的娱乐板块上追乔舒亚的连载吗，能一拳把人打飞到墙上的柔弱盲人替身？
　　正在我们轻声低语的同时，今晚的拍卖师结束开场，拍拍手，今晚的第一件拍品被员工送上展览台。
　　吸取昨晚的教训，我今晚不打算参与拍卖。之所以我会坐在这里是因为哥谭慈善总会的拍品今晚上台开拍。
　　哥谭慈善总会提供的元景德镇青花瓷自然够不到压轴拍品的资格，在今晚第八位登场。
　　拍卖师说完介绍词，就陆续有人喊价。我支着下巴，环顾四周。出手的人不多，大家都在等最后的压轴压台大戏。
　　我的心理预估价是四百万美元，能超过这个价都是惊喜。
　　青花瓷以一百万美元起拍，价格一步步抬上去，二十万一加价，现在加到了两百二十万美元。
　　眼看就要接近我的心理预期，场上突然响起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五百万！”
　　“啊。”我维持着支下巴的动作整个呆住。
　　马特意味深长地冲我吹了一声口哨。
　　竞拍的人犹豫一下，又往上加了一点，“五百二十万。”
　　迪克毫不犹豫，“六百万！”
　　场上各种沸腾的目光集中在我和迪克那两排，大家仿佛懂了什么不可说的东西，纷纷感慨长叹。
　　你们到底明白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啊？
　　我抄出手机给迪克发消息，来不及打字，一连发了三串问号。
　　迪克喊价的声音小小停顿，再往上加，“七百万。”
　　同时他给我回消息，“没关系，布鲁斯答应要在拍卖会上给我买一件东西。他让你不高兴，我拍你的东西替他给你道歉。”
　　真是贴心的孩子。
　　但是大可不必。
　　我痛苦地扶住额头。迪克拍东西，布鲁斯出钱，大家都会默认是布鲁斯出手给我送钱。
　　现如今迪克碾压全场，即将摘下胜利的果实，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加进来，“一千万。”
　　我扭头一看，昨天和今晚的晚宴都没有到场的托尼不知何时坐在自己的贵宾位上，歪歪扭扭地躺在椅子里和旁边的人说笑。
　　看到我的瞪视，他随意比了一个手势。
　　“不客气。”
　　谁要和你客气，你闲着没工作做过来搅浑水，佩珀知道吗？
　　一千万以上的价格有些超过这瓶元青花原本的价值了。迪克有些犹豫，这一回加价比较少，“一千万一百万。”
　　托尼一边喝可乐一边举牌，“一千三百万。”
　　“哇哦。”场上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声，仿佛我不是身处上流社会的拍卖场，而是置身月下丰收的瓜田。
　　迪克给我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嘴上狠心加价，“一千三百五十万！”
　　“一千五百万。”
　　这回不是托尼，而是另一位我不认识的富翁。他和托尼一样，也是今晚踩点登场。
　　发现众人的目光，来自星城的奥利弗·奎恩耸耸肩膀，“能让托尼和布鲁西为此争夺，我想这大概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马特挖着从侍者那里要来的小蛋糕，啧啧称奇，“你们有钱人的娱乐方式，我看不太懂。”
　　我几近哽咽，“我也不懂。”
　　奥利弗眼看就要摘走迪克的胜利果实，又一个声音加了进来。
　　“两千万。”
　　全场寂静。我默默抬手，用拍卖手册挡住脸，假装自己并不在场。
　　往好处想，出这笔钱就当是建设哥谭慈善总会了，从这个角度想，布鲁斯不算冤大头。
　　“哇，”托尼感叹一声，继续拱火，“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布鲁斯看了眼手表，倚在靠背上漫不经心地举起牌子，“还有其他拍卖品呢，我们赶紧结束，五千万。”
　　全场哗然。我心梗地闭眼，欺骗自己是产生了幻听。
　　布鲁斯·韦恩你这个冤大头，我是不可能让你这个慈善总会荣誉副会长掌握实权的。
　　拍卖师不敢置信地反复确认，“五千万？五千万。”
　　他拿起拍卖槌，预备敲响底座，“五千万第一次。”
　　“五千万第二次。”
　　最后一次，“五千万第三次，”拍卖槌敲击底座，发出一声脆响，“成交！”
　　马特心满意足，“明天的娱乐板块又有新的素材了。”
　　所以你确实在追乔舒亚的连载，你一个盲人是怎么看报纸的，你就是在骗我吧？
　　感谢迪克、布鲁斯、托尼和奥利弗贡献的这场大戏，场上没人关注剩下的拍品。娱乐论坛以一秒一刷新的速度飞速出帖，各种猜想说法层出不穷众说纷纭。
　　身为漩涡中心的我，和迪克在纽约的小快餐店吃宵夜。
　　虽然没能用布鲁斯的钱拍下青花瓷，但他得到了布鲁斯的钱哄我开心，这顿垃圾食品将由格雷森少爷买单。
　　“抱歉啦，布鲁斯就是一个大笨蛋。”
　　小男孩坐在我对面，大冷天挖了一大勺芭菲塞进嘴里，“我回去会告诉阿福的，让阿福好好教育他。”
　　“如果他想给他担任名誉副会长的慈善会投钱，”我露出假笑，“他可以直接打到慈善会的账目里，跟我说一声就行，欢迎投钱。”
　　迪克老气横秋地叹气，“别生气啦。”
　　他把甜点拼盘推到我面前，“吃点甜的东西消消气吧。”
　　我选了一块爆浆曲奇，把它当作尖耳朵那个可恶的下巴，狠狠一口咬下去。
　　昨晚的氪石项链给我带来很大心理阴影，我联系了一个珠宝鉴定机构，回去就把我所有的绿色系珠宝扔过去鉴定。
　　我摸着手上的两指戒指，突然感到一丝不放心。
　　该不会这个戒指也有问题吧，不会吧？
　　马修正在整理双面人一案的资料，暂时没空替我打工。我拍下戒指的照片，在浏览器里进行检索。
　　在掠过许多无效信息后，出现一张帖子。楼主贴出了和我同款的戒指照片，介绍了关于这款戒指的传说。
　　据说这只戒指和邪神相关，里面封印了某种源自黑暗的邪恶力量。
　　因为说法太过离谱，帖子底下只有零星几人嘲笑帖主，再无人回复。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点击帖主的资料，发现他留下了自己的推特链接。我换上推特小号，把手上的戒指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帖主秒回，“这个戒指你是怎么得来的？”
　　“不方便说。”我打迷糊眼，“这个戒指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能留在身边吗？”
　　帖主深沉道，“这东西不能留，它会给人带来灾祸。”
　　他一本正经道，“它的名字是悬戒，是一群邪恶的异教徒所使用的法器，它会吞噬你的精神力，使你变秃、变穷，最后连wifi都用不起。”
　　是何种圣器能让人脱发破产，竟如此之恶毒，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我抬头看了眼迪克，小男孩的黑发松软蓬松，一看就让人很想上手。
　　我问帖主，“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摆脱悬戒的诅咒呢？”
　　帖主发了一个地址过来。非常巧合，他的地址就在哥谭。
　　“专业物品需要专业人士处理。这样，你把东西寄给我，我帮你驱邪。看在你诚心求助的份上，只收你五百美元。”
　　果然是在骗我。
　　我冷冷一笑，转手把他给的地址发给戈登。
　　“您好，戈登局长，我举报有人诈骗。”


第23章 转生第二十三天
　　墨镜遮住了马特的表情，却无法掩饰他深情并茂的念白。
　　我坐在原告席，配合他跺导盲杖的动作，掏出手帕假装擦泪，遮住自己僵硬到令任何一个导演绝望的表情。
　　“被告对我的当事人造成了近两亿美金的经济损失，同时带来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让一位知性、优雅、得体的女性，永远生活在黑暗中。”
　　“我的当事人露西尔在短短两个月内失去了工作，拜哈维·丹特先生所赐失去了遮风挡雨的住所和一份难得真挚的爱情。”
　　马特吸吸鼻子，“抱歉，我可能有点情绪失控。”
　　我在台下继续用手帕揩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在缺乏关键证据的情况下，陪审团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名字，糊弄大师团。
　　马特的糊弄学本事远超陪审团成员。
　　他拿下墨镜，睫毛掩着玻璃珠似的黯淡双眼眨了眨，水光盈在眼眶里欲掉不掉，英俊的脸上写满忧郁。
　　“女士们、先生们，我的当事人露西尔·克兰，在遭遇丹特先生的袭击后心灵遭遇重创，我想这一点在近期的报纸上大家都有所了解。”
　　他说到这里，我掐紧手掌，极力把那句“你可闭嘴吧”憋回去。
　　马特接过陪审团成员之一递来的手帕擦擦眼睛，声泪俱下。
　　“试想一下，克兰小姐尚且是一位财力颇丰的富家千金。假设是其他人，甚至说我，在遭遇经济、身体与心灵的三重打击后，未来生活能否得到保障？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杀手、佣兵、超能力者和外星侵略军团，我们如何保证自己在遭遇不幸后还能拥有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哈维·丹特拥有足够维持犯罪活动的资金，而露西尔小姐应该得到一些聊胜于无的经济补偿。”
　　马特将墨镜戴上，转身在桌上拿起一沓文件。
　　“根据哥谭警察局提供的证据，我们可以证明从阿卡姆疯人院离开后的丹特先生不知何时拥有了一些自己的小小私产。”
　　他的语气骤然轻快起来，“比起让这笔资金成为双面人下次犯罪活动的支持，我更倾向于让它成为露西尔小姐这段倒霉生活的一丝慰藉。至少金钱不会与露西尔小姐分手，而美元与英镑之间也不存在替身关系。”
　　马修的发言完毕，全部陪审团为他鼓掌，我混杂在激动的众人间僵硬地拍手，艰难地挤出一个大概意思是感动的笑容。
　　快乐是他们的，而我只觉得吵闹。
　　不对，至少我还有钱，且觉得他们吵闹。
　　马特是一位优秀的律师，为了表现我的凄惨，他甚至把我在酒店里遭遇袭击的黑锅扣在了仍在蹲大牢的双面人头上。
　　我们取得了初步胜利，至少陪审团一致认为“可怜又憔悴的露西尔小姐”应该得到一定金钱赔偿。
　　我们成功迈出第一步，得到了法院的肯定，接下来如何把钱实实在在拿到手才是重头戏。马特的工作还没完成，我原本打算请他在哥谭某间私人餐厅用餐，被他拒绝了。
　　醉心于工作的律师先生甚至让我点了外卖送到我们稍后要去的东区慈善点。我去那里是为了检查领养家庭回访计划的执行进度和善款走向，马特单纯是出于安全考虑陪我一趟。
　　我们直接打车过去，比外卖还要快十几分钟。外卖送到时，我还在资料室和文件奋战，马特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门口守着，颇有门神风范。
　　他随手拿起桌上今日份的报纸，用手摸索着阅读，我们和平相处，直到他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考虑过和他复合吗？”
　　“考虑过——”我脱口而出，说了半截才意识到被人套话了，转头瞪他。
　　马特仗着自己看不到我的表情啧啧摇头感叹，“你简直是为他着迷，作为朋友我要提醒你远离恋爱脑。”
　　“我没有。”
　　我恼羞成怒地一拍文件，抓了抓头发强调，“拜托，一个男人，有一张好看的脸和手感超好的胸肌屁股。他身上充满了秘密，恨不得把‘神秘’两个字贴在下巴上，唯独对你流露出一两分真情和依赖。难道你不会为他神魂颠倒吗？”
　　“我不会。”马特冷静道，“因为我不是同性恋。”
　　他吹掉墨镜上的灰尘，“也不是双性恋。”
　　“......外卖到了，”我冷漠地晃晃手机，“放在门口有几分钟了。请您帮我拿进来，可以吗，先生？”
　　“不客气。”马特摸到导盲棍，潇洒转身出门。
　　我庆幸地低下头，电脑上的档案刚翻了一个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其中还夹杂有马特的呵斥，“你干什么，小鬼？”
　　我急忙跑出去，看见马特一手提着外卖，一手像拎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似地提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逃跑不成，想在半空中扬腿踹马特一脚，被马特灵敏躲过。
　　“我看到他拿我们的外卖。”马特解释了一句。
　　男孩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红卫衣，可能穿了很久，早就不那么合身，所以让吊在马特手臂上的他露出一截小肚皮。
　　马特下意识颠了颠，“真轻，他是不是还没有一只猫重。”
　　小男孩对他怒目而视，“不许侮辱我！”
　　我注意到他尖瘦的小下巴和瘪瘪的肚子，下意识问道，“你就住在附近吗？”
　　东区是知名的贫民区，住在这里的小孩家庭通常不会太富有。
　　小孩立刻警惕地看着我，闭上嘴巴。
　　可惜他的肚子不听从他的意志，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我明白了，他可能有段时间没吃东西，又看到路边有一袋被两个大傻子遗忘的外卖，才动了不好的心思。
　　我朝他走近，“你爸爸妈妈呢？”
　　男孩瞪大眼睛，“你不要靠近我，”他惊恐地晃了晃，“否则我要你好看！”
　　马特放下他，仍一只手搭在男孩肩上。我无视他幼稚的威胁，在他身上检查了一圈。
　　终于克制不住恐惧，男孩突然发起抖来，蜷成一小团，“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打我！”
　　营养不良，无人照看，小臂和背上还有被皮带抽出来的伤痕。小男孩明显没得到家长应有的照料，甚至可能置身于家暴中。
　　我向他伸手，他便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尽量扭曲成一个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的姿势。
　　我在他口袋里搜刮走了一枚多余的纽扣，将自己的那份外卖取出来，塞进他手里。
　　他泪汪汪的蓝眼睛诧异地睁大。
　　我半跪下来，让他能够和我平视。
　　“偷东西是不对的，”我说，“当你遇到困难，可以向别人寻求帮助。”
　　男孩对我的说教不以为然。
　　我戳了戳他的额头，“万一你不愿接受他人的帮助，我也可以提供给你另一种好方法。”
　　“交换。”我把纽扣举到他面前，“用别人需要的东西交换你需要的东西，这是公平交易。就好比我用我的晚餐，”我昂昂下巴，“交换你的纽扣。”
　　男孩怀疑地瞅着我，“一顿美餐可比一枚纽扣值钱多了。”
　　“值不值要看当事人的意愿，”我微微一笑，“我正需要一枚纽扣，而晚餐我可以稍后再点。”
　　“真的吗？”男孩一副不信任的样子。
　　“真的。”
　　我对马特点点头，他一放开手，男孩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来朝小巷边角逃窜，几下就不见踪影。
　　马特抬起墨镜，瞥我一眼，“你不去看看他家的情况吗？”
　　他也发现了男孩身处的困境。
　　我摇头，“他不信任我们，不会接受我们的帮助。”
　　“那就让他这么离开？”马特挑眉，“我现在还能追上他。”
　　“他能跑到哪儿去，”我翘翘嘴角，“这儿是东区，他住这里，我们很快还会碰面。”
　　“你不觉得你说话和那只黑蝙蝠越来越接近了吗？”马特拎着自己的外卖走进屋，“先说好，我是不会把我的晚餐分给你的。”
　　我镇定道，“我点新的，点双倍。”
　　等我回到新的住所，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忙于工作的我没有上推特小号再看一眼，因为在我心里那位忽悠人的帖主现在应该正在审讯室里和戈登喝茶。
　　我没想到关于悬戒诈骗犯一事还有后续。
　　我半夜洗漱上床前，手机里弹出无数消息，都是来自那位帖主的推特私信。
　　“你怎么可以举报我？”
　　“你居然把我的地址告诉警察！”
　　“你太过分了，我一定要亲自上门找你当面对质！”
　　我有些莫名地回复，“因为你是骗子，所以我才举报你啊。我空闲时间要是那么多，为什么不拿来加班？”
　　帖主声声泣血，“我明明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你的！”
　　“真心实意地想要收钱？”
　　对面有一个长达两秒的停顿，继而恼怒道，“有本事我们当面对质，你留在原地不要跑！”
　　我等了几秒，无事发生。
　　我发了一个问号和一个句号。
　　对面扭捏道，“……能不能把你现在的位置拍一张给我？”
　　我眯起眼睛，跑到浴室对准浴缸拍了一张照片。
　　就在我收回手打算关上浴室门时，一点火星出现在空气中。
　　螺旋的点点火星在半空中画出一个饱满的圆，犹如揭开一层画布，圆后显出另一处的光景。
　　一只脚从圆里踏出来。
　　瘦削单薄的年轻人从圆里走出来，恶声恶气道，“我们要好好谈谈……”
　　下一秒，他看到我占地三平方米的豪华浴缸和浴缸旁边占据一整面墙的单面玻璃落地窗，瞬间改口。
　　“……爸爸！”


第24章 转生第二十四天
　　我并不想要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好大儿。
　　好大儿坐在我客厅的沙发上, 谄媚道，“您有什么需求，请说。”
　　我注意到他的食指和中指上套了一个和我完全一样的双指戒指, “悬戒到底是什么？”
　　年轻人为难道, “这我不方便说......”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美元, 推到桌上。
　　年轻人喜笑颜开, 赶紧把钱收进口袋, “老板喊我基南就行, 谢谢老板慷概。”
　　说完, 他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将自己手上的悬戒脱下来摆到我面前。
　　“悬戒是圣殿守护者所掌握的法器，需要使用者拥有极强的精神力才能掌握。”
　　他告诫我，“神秘会吸引神秘, 虽然老板你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它，但我不建议你踏入法师的世界, 这非常危险。”
　　“问题不在于我得到了它, 而在于它找上了我。”我将自己手指上的悬戒摘下来, 拿在手里把玩，“逃避不能保障我的安全。”
　　基南苦恼地挠头, “话虽如此, 你想要学习使用悬戒的方法，只能前往法师的清修地卡玛泰姬。”
　　我稍作思考, “你能带我去吗？”
　　基南刚准备拒绝，我又抽出一沓百元大钞。
　　年轻人出手如电，眨眼间钱就在他手里。基南喜笑颜开, 把钱在手里点了一遍又一遍, “老板什么时候打算出发？”
　　“等我处理完我的事, 我再联系你。”我将自己的悬戒收起来，“你不用担心，就算我最后决定不去卡玛泰姬，这笔钱也是你的。你愿意带我过去，事成之后另有答谢。”
　　“好嘞！”基南和我交换了联系方式，在半空划开一个火星滚滚的圆，一脚跳进去，“老板常联系啊！”
　　我不由得怀疑他之前所说的法师用不起wifi可能是真话。毕竟基南身为法师中的一员，极具甘为五斗米折腰的风范。
　　马特在跟进双面人赔付的资金。我在一家餐馆定了连续一个月的外卖，委托餐馆老板送到慈善点门外。
　　我在慈善点外的窗台放了一个玻璃罐子，将我从男孩身上拿到的纽扣放进玻璃罐里，在玻璃罐上贴上一个纸条，“纽扣、玻璃珠、三角形石子。”
　　做完这些的第二天，我和基南踏上了前往卡玛泰姬的道路。
　　雪的故乡喜马拉雅山脉南坡，坐落着一座名为加德满都的城市。
　　整座城市色调灰黄，犹如未捏制完成的陶土制品。电线杆、小广告遍布在视线范围的每一个角落。
　　基南将我领到一个恢弘气派的寺庙前，那里人来人往，是加德满都最显眼的建筑。
　　我仰头都看不到建筑物顶端，费力道，“法师行事这么高调吗？”
　　“你很了解嘛。”基南说着，侧身让开身后毫不起眼的小木门，“欢迎来到卡玛泰姬！”
　　他上前敲了三声门，转过来严肃地对我道，“老板，有事联系。”
　　说完，他巧妙地后退一步，隐没在人群里，眨眼就看不见人影。
　　与此同时木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有事？”
　　我仰视那位黑人大哥，不由自主换上正经的表情，“请问你们这里需要wifi吗？”
　　就是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在此要为卡玛泰姬正名，他们有wifi，而且信号满格。黑人大哥知道是基南领我过来后，冷哼着嘀咕几声，不太情愿地带我走进卡玛泰姬的圣殿。这是他师父古一的居所。
　　圣殿里有几位僧侣打扮的男人，我扫视一圈，望见一个着装干练的女性，她的头顶和卢瑟同样锃亮，那双眼睛含笑地望着我。
　　我试探地问，“您就是古一法师？”
　　“我很高兴你能一眼认出我。”古一法师给我倒了一杯茶。
　　“谢谢。”我接过茶水轻啜一口，入口微涩，后有回甘，“法师，我有事相求。”
　　“你希望我帮助你认清本心，这不是圣殿的本职工作，我们只用神秘对抗神秘。”
　　古一法师微笑，眼角有笑纹铺开，她是非常温和的女性，即使说着拒绝的话也无法让人心生不满。
　　她走近，托起我的左手，将那枚悬戒亮在我们两人眼前。
　　她话锋一转，“但你可以留在卡玛泰姬学艺，我不能保证这过程中你会得到答案，但你总会有所收获。”
　　“你为什么会留下我？”我问，“我不认为卡玛泰姬的收徒标准如此宽松。”
　　古一法师伸手点在我的额头上，一瞬间，前世的记忆在我眼前尽数铺开，从我作为一个普通的婴孩出生到我在病床上闭上眼睛。
　　然后是这一世，我一无所知地降生，失去父母，进入娱乐圈，在某个晚宴上认识了一个人格面具千尺厚的移动凯夫拉墙。
　　大梦初醒，我恍然地看着古一法师，对方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你是来自始源宇宙的灵魂，流落到这个世界。你原本不属于这里。”
　　她在我睁大眼睛时又轻飘飘将话题错开，“你的修行明天开始，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或许法师说话神神叨叨是一种固有风格，我体谅这点。
　　当晚我在卡玛泰姬的圣殿里得到了一间寝室，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我一夜无眠。
　　始源宇宙是指我上一世所在的世界，所有超级英雄不过是漫画角色，在文娱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被搬上大荧幕，变得更广为人知。包括布鲁斯，即使是不了解美漫的我也知道他粉丝无数，是最有名的超级英雄之一。
　　流落是指我转生到这个宇宙。可是她说我不属于这里，这就是我总是遭遇飞来横祸的原因吗，因为这个世界在排斥我？
　　可能古一法师不过是随口一说，我却为此辗转反侧，第二天照镜子发现自己眼下难得挂上两个乌青的黑眼圈。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我都不是学习困难的差生，除了表演。
　　但法师的课程与学生有很大区别，卡玛泰姬的法师更是和我的想象截然相反。
　　我想象中的法师斯文、瘦弱，法杖一挥就能搞定所有事情。然而一大清早我在冷风里所见的第一课，就是法师们用各自的法术在贴身肉.搏。
　　我在风中瑟瑟发抖，问我旁边的黑人大哥，“法师是这么打架的吗？”
　　黑人大哥名为莫度，他诧异地扫了我一眼，“不然失去法器的时候，你拿什么和别人战斗。”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不需要依靠法术，这群法师人均一拳三个我。
　　莫度冲我招手，“我试试你的身手。”
　　我看看黑人老哥胳膊上虬结的肌肉，又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你们没告诉我当法师要挨揍？”
　　莫度露出一个牙齿亮白的笑，“只是看看你的反应速度。”
　　几分钟后，我一瘸一拐地坐在台阶上拍腿上的灰。莫度满怀歉意，“凭你的反应神经和身体素质，想要达到法师的平均体术水准，大概需要十年。”
　　“谢谢，我等下辈子吧。”
　　理论课由古一法师亲自教授，理论课是古一法师神叨谜语的集大成者。每天我跪坐在她对面听她讲课，仿佛是参加了某种猜谜语大赛。我听说哥谭有一个名为谜语人的罪犯，我很想知道他和古一法师见面会是何种精彩场景。
　　我在卡玛泰姬这段日子的运动量赶得上我上辈子十年，白天迎着清晨的冷风上课，晚上挨着枕头就陷入梦乡，恍惚间重回上一世的高三生活。
　　佩珀在中途和我打过电话。
　　我犹豫大约三秒，和她老实交代，“实际上我在，呃，喜马拉雅山学法术。”
　　她挂断了电话，留下我茫然地盯着手机。
　　她很快打回来，“抱歉，我以为对面是诈骗犯。”
　　我盘腿坐在寝室梆硬的木板床上，“首先申明，这不是某种新型骗术，我也没有加入什么传销邪.教组织。”
　　“我勉强相信你不是一个傻子。”佩珀说，我听见她在那边深呼吸，“但是能不能说清楚，你突然跑到世界最高峰去学咒语和煮魔药，是晚上熬夜看了《哈利波特》吗？”
　　“不是。”我卑微嗫嚅，“来都来了嘛。”
　　有生之年，我听到了佩珀的冷笑。“拍卖会上布鲁斯·韦恩不是也在吗，你怎么不顺便复合？”
　　我可怜兮兮地呜呜几声。
　　佩珀拿这套根本没办法，如果她此刻在我面前，肯定要掐住我这张敷衍的嘴。
　　最后她只是叹气，“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她不等我感动几秒，接着说，“我不想下次看见你和托尼一起躺在急救室里，明白吗？”
　　“明白。”我轻声道。
　　我前来卡玛泰姬学艺不是为了和托尼一样作为超级英雄出道。事实证明，我的能力距离真正的超级英雄非常遥远。
　　在身体素质上我天生劣势，反应速度也不够灵敏。
　　而我的法术更是一年级小学生水平，在卡玛泰姬修行近半个月也只是勉强能跟上晨练的节奏。
　　唯一的好处是看书的习惯让我在短时间内翻阅了卡玛泰姬的不少藏书，学了一堆我暂时还没实践过的理论。
　　这里的知识是共享的。图书管理员王告诉我，小零食也是共享的。
　　我和王坐在图书馆的小桌子后，身边堆着一沓藏书。王吃着我买回来的小饼干，安慰埋在桌上装尸体的我，“你才刚入门不久，能走到这一步不错了。”
　　我猛地拔起头，苦着脸，“古一法师不会把我从小木门里扔出去吧，我到现在都没学会传送门欸。”
　　严格来说我可以成功画出传送门，但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一道跨不出的门，和一面单面镜没有区别。
　　王是一个和蔼的小胖子，他尽量不用犀利的语言刺激我。
　　“你根本就没想好自己是为什么过来学习吧，你只是在为‘学习’而学习而已。”
　　这真的是委婉版本了。
　　我自知理亏，皱眉苦思。
　　“慈善总会现在运营得很好，双面人和男孩家的情况都有马特在帮忙跟进度。我本人没有拯救世界的宏伟志愿，难、难不成......”
　　我大惊失色，“难道我是为了和前男友复合吗？”
　　王投来一个小眼神，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原来你居然是这种恋爱脑”。
　　“可是我虽然舍不得和他分手，也想过和他复合。”我比划比划，“但我不会为他特意去做某件事，更何况这件事有一定危险性。”
　　“你懂吧？”我问满脸茫然的王，“我愿意和他复合，但我不会为复合这件事做我不愿意的事。”
　　王往嘴里塞了一把小饼干，“你和我说没有用。”
　　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悲愤，“我又没有女朋友。”
　　抱歉哦，伤害到你脆弱的心灵了。
　　我不知道古一法师是怎么知道我和王的对话的，反正她什么都知道，古一法师无所不能。
　　在第二天的理论教学课上，古一在我和她之间放了一个装满水的铜鼎。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我谈论那些法术咒语，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我听说你的前男友是布鲁斯·韦恩。”
　　怎么回事，布鲁斯花花公子的名声都传到喜马拉雅山上了吗？
　　这是怎样的一种品牌打造，他要是把这份心用在韦恩企业的对外宣传上，斯塔克企业早就被他收购了！
　　古一并不解释，她怀念一笑，“那个年轻人寻求过魔法的帮助，他最初不是只将重心放在科技与人类原始的力量上。他寻找各种方法，企图把他的家乡从罪恶中解决出来。”
　　我有些惊讶，“但我没看到他使用过魔法，”我眨眨眼，明白过来，“因为他的魔法天赋不足以寄托他的伟业？”
　　“你很了解他。”古一法师说，她示意我去看铜鼎，平静的水面起了微小的波澜。
　　“其实他的天赋远称不上差劲，甚至比大部分人都要优秀，只是比起他的梦想太过遥远。”
　　一圈圈波纹在水面上荡开，倒影出一个人影。
　　我的眼皮一跳。
　　古一接着说，“法术有禁忌，他要追求力量，就会超越禁忌。他支付不起代价，神秘不适合他。”
　　我抬眼看古一，“那我适合神秘吗？”
　　古一微笑，“在我门下的弟子不是所有人都继承我的衣钵，卡玛泰姬的法术有各种流派。”她的笑容变得促狭，“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非凡的肌肉力量。”
　　我难为情地低下头，盯着水面上的人影看。
　　他似乎在哪个地方经历一场我不知情的冒险，水面上几次荡开刀剑从他飘忽的披风中刺过的场景。他每一次与危机擦肩而过，我都忍不住心口一紧。
　　铜鼎里的水归于平静，那个漆黑的人影也消失不见。
　　古一站起身，“今天的教学到这里就告一段落，我听说你在王那里看到不少书，有机会可以尝试实践。”
　　我赶紧站起来，跟在古一身后，“那您要去哪里呢？您今天还有安排吗？”
　　“今天我休假。”古一好笑道，“没人规定法师不能休假。”
　　啊，卡玛泰姬竟比绝大多数私企还要人性化。
　　回到寝室后，我还在琢磨古一法师的话，在床上翻过身，又想到布鲁斯这会儿正和一群手持危险武器的人战斗。
　　他总是受伤，难怪阿尔弗雷德总是脱发，那都是为他操碎的心。
　　布鲁斯·韦恩就是害身边人脱发的罪魁祸首。
　　我闭上眼睛，脑袋里回想起刚才在铜鼎里看到的画面。
　　整个画面在我脑海里铺开，那些和古一法师对话时没有观察到的细微之处一一浮现出水面。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仰躺在床上画了一个圆。
　　那些图像随着我手上的机械动作变得更加清晰，纤毫毕现，仿佛我就站在现场，他披风的一角拂过我的肩膀。
　　我朝他跨前一步
　　——突如其来的下坠感让我惊恐地睁开双眼，尖叫卡在嗓子里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平稳落地，距离不超过三厘米。
　　我在脏兮兮的地上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冒着火星的传送门正在我面前合拢成一个点。
　　在消失的火星后，两个忍者装束的人提刀朝我迎头劈来。我只看见一抹雪亮刺向我，连恐惧的感受都没来得及冒出来，手指一转，一道通往撒哈拉沙漠的传送门挡在我面前，将袭击我的忍者连人带刀一口吞下。
　　感谢卡玛泰姬每天早上的晨练多少锻炼了我的反应速度，感谢莫度的每日一试，感谢王的定时嘲讽，我能活到现在，有你们了不起。
　　真挚希望两位有幸进入撒哈拉深处体验求生环节的忍者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沙漠，走向文明。
　　我拍掉身上的灰，穿着拖鞋刚走出一步，就从后面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捂住嘴。
　　我正要开一个传送门把他和我都送到古一法师面前进行法术现场教学，耳边传来压抑的低吼，“你怎么在这里？”
　　啊。
　　那只手松开来，带我躲在一个角落里，用披风将我罩住。
　　我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皱眉道，“你受伤了？”


第25章 转生第二十五天
　　时间是午夜十二点, 地点是卡玛泰姬里我的寝室。
　　我和一只满身不愉快气息的大蝙蝠成功降落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我坐在床上看他，他坐在床上看我，相对无言。
　　尽管他面罩上的白膜没有动作, 但我知道他已经扫视了我的房间一圈, 也可能是好几圈。
　　我揪过他的披风, 在他不动声色的注视下把披风绑在床架上打了一个死结。
　　“不要跑, ”我警告他, “我去给你拿医药箱。”
　　在酒店袭击事件后, 我所在的位置常备医药箱, 包括卡玛泰姬的寝室。
　　我提着医药箱回来的时候他不知何时解开了披风的结，坐在床头接过我手里的箱子，沉声道，“我自己来吧。”
　　我的包扎水平远远比不上布鲁斯这样的专业人士, 只好默默坐在他旁边，撑着下巴找话题。
　　“那群忍者的装束和上次酒店里糟蹋我房间的那几个人好像, 他们都是刺客联盟的人吗？”
　　布鲁斯卸掉披风, 脱掉紧身衣制服的上衣, 只有遮脸面罩还倔强地待在原处。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我眼前，在他的侧腰上, 之前被厚重的披风遮住。其实他身上还有不少其他细碎的小伤口, 只是比起这道伤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是。”布鲁斯说。
　　只说了这一句，他就闭口不言, 专心当一个处理伤口的哑巴，仿佛他的一句话价值一百美金。
　　我安静地给他递绷带和伤药，在木板床上蜷缩起来。
　　眼睛后面大脑深处, 有某种东西在一下下跳动, 随时都有满溢出来的可能。我把下巴垫在膝盖上, 原本成功掌握传送门的兴奋尽数消退。
　　略一思考，我大概能猜到他是为了氪石项链的后续和刺客联盟纠缠。然而我学会了法术，对他身处的战场却依旧无能为力。
　　卡玛泰姬讲究用灵魂弥补身体，我能把我的灵魂分享给他吗？
　　我借阅多的那么多本古籍里，有哪一本能告诉我治愈伤口的办法吗？
　　我扭过头，盯着他随动作不断起伏的肩膀。那里有一道撕裂伤，皮肉绽开露出内里狰狞的血肉。
　　布鲁斯像没察觉到一样，只用酒精棉草草擦了两下，胡乱止住血迹就低头去处理腰上的伤口。他用牙齿咬着绷带，在医药箱里翻找缝合伤口用的羊肠线。
　　我怀疑他没有痛觉，不然怎么能每一个动作都牵动伤口的同时露出平淡到沉静的表情。
　　我愿意把自己的灵魂分享给这个人吗？
　　我把手虚虚罩在他肩膀的伤口上，感到一片羽毛从我的心脏上轻盈地脱落，钻出掌心，如同一缕清风温柔地拂过还在往外渗血的肌理，悄无声息地融进去。
　　裂开的皮肤从断口处生长，肌肉被细小的白丝粘连缝合。新生的皮肤组织仿佛无数只小蜘蛛聚拢，在糊满肩膀的血迹中啃噬出一条歪歪扭扭的伤疤。
　　布鲁斯惊异地看着我，连手里的动作一时都停下来。
　　我索性扳过他的肩膀，将手覆在他侧腰的伤口上，大睁眼睛死死瞪住那道伤口。
　　伤口在以接近蚂蚁爬行的速度缓慢愈合，最终长成一条七歪八扭的毛毛虫，盘踞在布鲁斯的侧腰。
　　我有些羞愧，“对不起，有点丑，第一次当奶妈有点手生。”
　　“你在接触魔法。”布鲁斯肯定道。
　　他转身面向我，“你知道神秘侧有多不稳定吗？我不反对你学习自保的方法，但是像今天这样突然跑进战场实在是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受伤。”
　　我后悔给他治疗了，我应该等到他疼得精疲力尽没力气说教再出手。
　　希望布鲁斯·韦恩先生能记住是我这位新晋法师把受伤且一筹莫展的他从忍者的包围圈中救了出来。
　　美救英雄不指望你以身相许，只希望能少点暴躁老妈的唠叨。
　　那张嘴仍在开合不停，哔哔叭叭不断。
　　一张唇线优美、色泽分红、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嘴怎么能说出这样让人耳朵起茧的话？
　　我决定用物理方法堵住那张嘴。
　　我啪唧一下用手捂住布鲁斯的嘴。
　　布鲁斯的瞪视，我隔着面罩白膜都能感觉到。
　　他拉下我的手，还要说。我干脆扶着他的肩膀凑上去，亲自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我跪坐在床上，问，“还学和尚念经吗？”
　　他羞愤道，“你不能——”
　　“我能。”我镇定地说。
　　布鲁斯试图向我阐明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随意糊弄就可以跳过的话题！”
　　“哦。”我面色平静，又亲了上去。
　　这次时间稍微久一点。
　　我在床头柜上抽出纸巾，斯文地擦擦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布鲁斯说，语气有一丝丝不妙。
　　他俯身向前，扣住我的后颈，两百磅那么大一只直接整个压下来。
　　记仇的男人为什么不讨人喜欢？
　　因为他们报复心太强，而现代社会倡导和平。
　　我坐在床头忏悔，我不应该把人领进卡玛泰姬。既然我学会了传送门，应该直接把人一脚踹进韦恩庄园，让阿尔弗雷德教会他成熟的大人不会让别人担心。
　　处理完全身伤口的布鲁斯站在床边穿他的战甲，我套上拖鞋，“你要去哪里，我开传送门送你。”
　　布鲁斯很有尊严地拒绝了我的提议，“我可以自己出去。”
　　“不行，”我无情道，“圣殿不允许闲杂人等闲逛，你不选位置我就默认你要回庄园。”
　　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胶着，布鲁斯正要开口，我房间的门被人敲响。
　　王的声音打断了我抓住布鲁斯的披风就把他往衣柜里塞的动作，“古一法师要你到偏厅去见她。”
　　他顿了顿，“你房间里那位先生也一起。”
　　我抓着披风的动作半途停住，咽了口唾沫。布鲁斯唯一露出来的那个下巴上都写着“无辜”。
　　我有预感，恋爱脑这顶帽子，我这辈子都在王面前摘不掉了。
　　在无所不在无所不知的古一法师面前，我和布鲁斯仿佛一对被教导主任捉住在小树林幽会的小情侣。我心虚地低头，左手边的布鲁斯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你没辜负我的期待。”古一法师露出了然于胸的微笑。
　　我摸摸鼻子，“您果然是故意的。”
　　“适当使用一些小手段无伤大雅。”
　　她目露慈悲，有时候我觉得她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过分空旷，有时候又觉得这位法师的眼里装满了整个世界。
　　古一法师问我，“你明白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了吗？”
　　“我明白了。”我说，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我不是为了其他人来的，也不是随波逐流寻求刺激。”我正色道，“我是为了掌握自己的人生而来。如果这个世界对我来说过于危险，那我需要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我没有看身边的人。
　　“我希望有一天我选择离开一个人是因为我不再爱他，是因为我们的性格导致我们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而不是因为我在他身边很危险。”
　　布鲁斯调整了一下坐姿。
　　古一法师赞赏地颔首，“从今天起，你脱离了学徒身份，成为了一名法师。”
　　她没有忽略一直沉默的布鲁斯，而是仔细交代，“一昧的保护无法带来成长，你要学会相信他人的力量。”
　　布鲁斯抿唇，“她没有接受专业的训练。”
　　“你可以教她，”古一法师说，“你不能永远逃避身边的人。而她比你更特殊。”
　　橙红色的火星勾画成线条，在古一法师掌心凝成一艘小船。
　　“一艘船在航行的途中会遇见无数岛屿。有时候它们共度风雨，天亮分开。有时候那座岛会变成船只永远的岸，为它建起黑暗里的灯塔。”
　　火星汇聚成的小船随风漂流，绕过我和布鲁斯身侧，停靠在古一掌心。
　　“想要船停在岸边，你需要给它一个定点，给它一个锚。”
　　船只驶到岸边，停靠在平静的港湾里，船锚将它固定在码头，不让风浪将它带走。
　　所有火星聚拢，悄然散去，如一朵小小的烟花。
　　布鲁斯若有所思，我则想得比他更多。
　　我是继承了两世记忆的始源宇宙的一抹幽魂，这个世界所有人对我而言都只是某本漫画里的一个角色。在哥谭我自幼失去亲人，孤独长大，哥谭没有值得我珍惜的地方，也不适合我停留。
　　让我真正对这个世界产生归属感，让我停在这里的人是布鲁斯，是佩珀，是迪克和提姆，是马特和我认识的所有朋友。
　　没有他们的存在，假使我有机会回到始源宇宙，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让这个世界变得不再遥远，成为让我定在这里的锚点。
　　我不再是上辈子那个活在和平世界里的社畜了，我是露西尔·克兰，是哥谭慈善总会的现任副会长。
　　迟早把“副”字去掉。
　　王恭敬地停在偏厅门口，示意我跟他离开。我侧头看了布鲁斯一眼，他面色严肃，古一法师稍后大概会和他有一场谈话。
　　我站起身，跟在王身后一路走到陈列各类法器的展览厅。
　　王抬抬下巴，“去挑一件吧。”
　　“啊，”我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可是我已经有悬戒了。”
　　王看我就像看一个恋爱丢了脑子的大傻子，“你一辈子只买一样首饰吗？”
　　说得有道理。
　　我迈进展览厅，好奇地打量展览柜里的各样展品。它们睡在各式各样的展架与玻璃柜里，看不出一丝身为法器的灵动。一个普通人走进这里，说不定会认为这只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我走过一个灰扑扑的红斗篷，发现自己被勾住了手指。斗篷的一角翘了翘，朝我友好地打了一个招呼，随后轻快地飞起来，环绕在我左右。
　　它不是我的法器，但却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家伙。
　　我和红斗篷从许多法器边走过。红斗篷把它的小伙伴们殷勤地介绍给我，可惜暂时没有一位与我有缘。
　　我在一个展柜前停下来，一枚橙红色的珠子安静地卧在绒布盒里。
　　我隐约觉得它在看我，在审视我是否有资格触碰它。
　　那枚珠子后是一只传说中的生物，正估算我作为新任主人的可能性。我歪头看它，突然朝左走了一步。
　　一丝红色光晕闪过，仿佛对我的离去很不满。
　　于是我又站回来，它安静得能和偏厅的某位披风斗士一起去竞争沉默寡言大赛的冠军。
　　我提步要走，它终于急了，慌慌张张地朝我迎面一撞！
　　我明显感到它钻进我的左眼，发出阵阵灼热，在我感到痛苦前、一个呼吸后归于平静。
　　红斗篷比自己找到主人还开心，它自己抱住自己滴溜溜转一圈，满厅乱窜。
　　我对着展柜上的反光扒开自己的眼睛，一如既往是浅淡的绿色。没有变红，也不能发出激光。
　　我陷入沉思，所以我挑选法器是挑选了一个寂寞吗？
　　古一法师不会顾及我和红珠子之间的恩怨情仇，她只是早有预料地笑笑，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中。
　　“我就知道你们的相性会很好。”她这样说着，把我和布鲁斯一起关在卡玛泰姬的小木门外。
　　出师第一天惨遭驱逐的我与布鲁斯面面相觑。
　　我举起戴着悬戒的那只手，“你要搭顺风车吗？”
　　“搭。”
　　这时候倒是完全不客气了啊。
　　第一个传送门开在韦恩庄园的后花园，我小心翼翼地伸脚踩踩地面，确认自己没把传送门开在半空。
　　布鲁斯紧随其后走出来，望了眼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现在大概是凌晨五点。”
　　潜台词是我要上床睡觉了，下午三点前韦恩企业破产都别想叫醒我。
　　“那，祝你好梦？”我招招手，“我也要回去了。”
　　“等等，露西。”他叫住我，声音有些犹豫。
　　我一脚踩进传送门，回过头看他。
　　他的嘴唇不停颤动，想说的话迟迟不说出口。
　　我往传送门里多挪了几厘米，他一下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露西。”
　　我可能从没表现出来，我喜欢他叫我的名字。不同于迪克和提姆叫我“露露”那般绵软，也区别于佩珀喊我“露西”的轻快。
　　他的声音总是又低又沉，嘴唇微启，吐出简短的两个音节，“露西。”
　　布鲁斯抿抿唇，“......迪克就在楼上，你不去看看他吗？”


前言收回，我再相信他，我亲自下场给乔舒亚当助理。
　　“我要走了，再见。”
　　攥住我的那只手更紧了一点。
　　布鲁斯张开嘴，半晌没说话，仿佛他要说的不是话，而是一锅新鲜带生的见手青。
　　他吞吞吐吐好几次，在我左腿膝盖都被传送门吞没后才飘忽开口，“我们复合吧。”
　　大新闻，布鲁斯·韦恩说心里话不会导致脑梗或心肌梗塞。
　　我笑容甜蜜，“但是，我拒绝。”
　　“......”沉默中打出一个迷茫的问号。
　　我趁他松开我的手腕，往传送门里一跨。
　　“一个月内，我都不可能再给乔舒亚提供给任何写作素材了。再见，白月光布鲁西。”


第26章 转生第二十六天
　　时隔多日, 我再次回到哥谭，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文件足足让我批了一下午。
　　难得不用早起晨练，我躺在新家的豪华大床上一觉睡到中午十点。
　　马特一个电话把我从甜美的梦乡唤醒, 我睡眼惺忪地摸到电话, “您好, 这里是克兰。”
　　“双面人的赔款批下来了, 已经打进你的私人账户。”
　　“好, 辛苦你了。”我把头埋进枕头里, 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你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当然有空。”马特应道。
　　我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一边看报一边挑高眉毛，“不过这段时间你不在哥谭，娱乐小报都在传你为情所伤远走伤心地, 是真的吗？”
　　“我迟早把乔舒亚堵在小巷里套麻袋打一顿。”
　　马特的工作结束，即将返回纽约地狱厨房。这餐饭既是感谢, 也是饯别。
　　但我还有其他想法。
　　“只要不是不发工资, 一切好说。”马特挑剔地挑出饮料里的薄荷, “毕竟我只是一个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深情备胎罢了。”
　　“少看娱乐小报。”我拿出写好金额的支票，“马特, 你确实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律师, 这一点毋庸置疑。”
　　马特接过支票，随意塞进西装胸口的口袋里。
　　他向后一仰, 靠在卡座靠背上，嘴角微翘，“我欣然接受你的赞美, 有事直说。”
　　我把文件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来, 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你有什么想法。”
　　虽然马特不需要，但我还是特意把文件转印成盲文，方便他阅读。
　　他一页页摸索过去，微妙的笑意慢慢攀上嘴角。
　　半晌，马特合上文件，摘下墨镜，神色正经地看着我，“你很有想法，不过这可是一个长期工程。”
　　“我知道。”我说。
　　那份文件里是我在卡玛泰姬起草的新计划，关于哥谭大学的学生帮扶计划。
　　帮扶计划分为AB两项。
　　A类是毕业生帮扶，慈善会会联系经过审核的各企业及事务所，为毕业生提供实习机会和实习生补贴。慈善会同样会开放各岗位的实习机会，争取一把子捞走哥谭各行各业的新生白菜。
　　B类是贫困生资助，各项考核满足标准的贫困生可以申请哥谭慈善总会的资助，但毕业后要进入慈善总会工作至少一年，工资按普通员工标准发放。也就是说，B类学生是慈善会预订白菜。
　　维持帮扶计划运转的资金，就用双面人的赔款。
　　谢谢你，双面人，未来会有许许多多的实习生和贫困生感谢你的付出。
　　哥谭是一座难以留住年轻人的城市，这里没有他们发挥所长的舞台。大部分人不选择同流合污，就只能背井离乡。慈善会可以给白菜们提供成长的空间，作为交换，白菜们替我打工，公平交易。
　　马特用手指敲了敲文件，一语道破我的目的，“你想让我留下来替你工作。”
　　“你不需要留在哥谭，”我选了一个合适的措辞，“你可以理解为慈善总会与你的律所合作，聘请你为该计划的法律顾问。未来我们也会挑选合适的法学毕业生送去你的律所实习。”
　　“你真是一个黑心的资本家，”马特摇头，“你就是想在我这里空手套一个克兰法务部。”
　　我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成熟的白菜，咳，年轻人要学会自己培养自己。而且是慈善总会的法务部，不是我的私军。总之，你干不干？”
　　马特把文件一推，墨镜架回鼻梁上，“我要双倍工资。”
　　“成交。”
　　我们在餐桌上方握手，用柠檬水和树莓汁碰杯。
　　马特晃晃杯子，顺嘴提起来，“你点的外卖在外面放了整整三天，第四天后它们全部被拿走了。”
　　他失笑道，“你多了一整罐小石头、玻璃珠和破纽扣。”
　　“你查到他的身份背景了吗？”
　　“杰森·陶德，父亲威利斯·陶德是□□马仔，脾气比不太好更差，母亲凯瑟琳·陶德是全职家庭主妇。一家三口的收入来源于威利斯所在帮派分发的辛苦费，街坊间有传闻威利斯有醉酒后对妻儿动手的前科。”
　　我皱起眉头，“这件事要慢慢来，威利斯是大麻烦，凯瑟琳的态度要等我接触后才知道。”
　　想到这里，我烦躁地将餐叉戳进小番茄里，“哥谭的《反家庭暴力法》文件都拿去办公室垫桌脚了。”
　　“是的是的，”马特应和道，“你要操心的事又多了一样，你永远不会下班了。”
　　“不要诅咒我！”我怒气冲冲地瞪他一眼，“我还指望五年以后我就能退休，过上阳光沙滩椰子汁的美好生活。”
　　马特诚恳道，“祝你早日实现梦想。”
　　虽然我忙于工作，但既然是布鲁斯亲自打电话过来，那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抽出一点宝贵的时间和他约会。
　　下午我接到布鲁斯的电话时，嘴角的微笑挂上去还不到十秒。
　　“你再说一遍，”我怀疑道，“不好意思，我刚没听清楚。你说的不是‘我们一起去接迪克放学’吧？”
　　听筒里的安静让人忍不住冷笑。
　　布鲁斯重新组织措辞，“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晚餐，顺便去接迪克放学。”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平静道，“我在想，我和迪克共进晚餐，你留家里就行。能顺便帮我把收养文件上的签名改成我的名字就更好不过了。”
　　布鲁斯假装没听到，自顾自道，“等下我去接你，好吗？你最喜欢的那家可丽饼店在迪克的学校附近开了分店，饭前我们可以吃一个可丽饼。”
　　我用手托腮，懒洋洋拖长声音，“那是，我的店。”
　　布鲁斯莫名认真，“这次换我请你。”
　　我在脑袋里挖出我们上次一起吃可丽饼的记忆。
　　啊，是在医院下面的小花园，某人吃了我的可丽饼，还要和我提分手。
　　某人值得吃一次芥末可丽饼，他值得。
　　我趴在桌上，把口红放在眼前滚来滚去，“我要加巧克力碎和碧根果碎，迪克也要，你不许要。”
　　“可以，”他商量道，“半小时后我来接你。”
　　我翘翘嘴角，“一小时。”
　　“那就一小时。”布鲁斯敲定时间，“迪克可以在学校里等一会儿。
　　迪克不会感谢你的，真的。
　　挂断电话，我伸了一个懒腰，把口红放回口红盒。时间充裕，我可以先洗澡，再挑挑今晚要穿出去的衣服。
　　我把时间卡得正好，一切准备妥当后布鲁斯的车正好停在楼下。
　　我提包下楼，看见布鲁斯靠在车门上，正细细打量我的新家。
　　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身处几个月前，那时候我们刚刚认识，对彼此都没有敞开心扉。我只想要一个人美嘴甜的布鲁西宝贝帮我度过一段无聊的时光。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的？
　　听到我出门的动静，那双宝石似的蓝眼很快将视线投在我身上。
　　他笑了一下，这笑与之前所有甜蜜的、浮夸的笑都有所不同，极浅极淡，仿佛蜻蜓掠过水面晕开的那一圈波纹。
　　“你的新别墅可以额外装一些安保系统，防止他人入侵。”
　　布鲁斯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尽量用不太挑剔的语气说，“围栏虽然高，但没有安装电网和红外线。监控探头的位置太明显了，很容易被破坏。”
　　“有道理，”我点点头，“你有推荐的专业人士吗？”
　　布鲁斯看向我，没说话，那双会说话的蓝眼睛一眨不眨。
　　我闷笑，“你在自荐吗，韦恩先生？”
　　“韦恩庄园同款。”布鲁斯说，“或者你可以选择更简单的方法。”
　　直接搬进韦恩庄园。
　　他是真心怕乔舒亚饿死在家里。
　　我和他对视，语气莫名，“是我从前对你有特殊滤镜吗，你不像是这么，呃，”我想了想，直说，“奔放的人。”
　　布鲁斯不看我，转而用提起手刹的动作掩饰尴尬，“只是更安全。”
　　车开出一小段路，他突然道，“你没接收我早上发给你的文件。”
　　那是当然，早上我在补觉，中午我在和我亲爱的法律顾问共进午餐共商大计，谁有空看他发过来的一个无名文件包。
　　我连忙掏出手机，点开文件包。入眼的是一排排哥谭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谜语人，本名爱德华·尼格玛，特征是黑色眼罩、礼帽与绿色西装，偶尔身穿印有问号的紧身衣，象征物为黑色、紫色或绿色的问号......”
　　我惊愕地扭头，“你把罪犯资料都发给我了？”
　　“你可以时不时看看，”布鲁斯目不斜视，“看电视的时候顺便背几段，有所准备总是好的。”
　　我看着那一连几排、每个20G的文件包，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是来督促学生学习的暴躁老妈子吗？
　　“这些都不是机密文件。”他补充了一句，“你可以放心阅读。”
　　这不是问题的本质吧？
　　我捏捏鼻梁，“我不想和妈妈谈恋爱，这样政治不正确。”
　　布鲁斯嘴角弯了弯，“妈妈不会允许你和别的男人出去吃午饭。”
　　他是故意的，我肯定有说过记仇不是好习惯。
　　“你没有可丽饼了。”我小声嘀咕道。
　　“他活该没有可丽饼！”迪克说，被养父扔在学校晾了十几分钟的小男孩和我同仇敌忾，“露露不要轻易原谅他。”
　　我掐住迪克的脸，揉揉搓搓，“鬼精灵的小孩会在夜里被蝙蝠妖怪抓走，知不知道？”
　　迪克嘿嘿一笑，灵敏地从我的蹂.躏中挣脱出来，跳下公园长椅，“布鲁斯在买可丽饼，我去监督他，不让他偷吃！”
　　他生怕被我抓到，飞快跑远，留我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我无奈地耸耸肩，余光瞥见一抹鲜亮的色彩撞出公园里常青的灌木丛。
　　等布鲁斯拎着可丽饼，我笑眯眯地将握成拳的右手伸到他面前，“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他扬扬眉毛，“这个大小不像是可丽饼。”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今天就是阿福过来你都别想吃到甜点。”
　　我站到他面前，忽然松开握住的手。
　　一只蝴蝶振翅扑出，蝶翼轻振飞向高远的天空，留下细小的彩色鳞粉，转眼变作一个无法分辨的小点。
　　我得意地望着瞪大眼睛的布鲁斯，眨眨眼，“冬天的一只蝴蝶，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一旁传来东西坠地的声音，我和布鲁斯齐齐扭头，看见迪克呆滞地站在一旁，嘴边还有没舔干净的奶油。
　　“打扰了。”
　　小孩后退一步，稚嫩的脸上满是沧桑，“你们去吃饭吧，我回庄园找阿福。”


第27章 转生第二十七天
　　迪克率先蹦出餐厅, 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单脚跳到花坛上。
　　我和布鲁斯他后面走出来，顺手接过侍者赠送的临别小礼物。
　　糖果袋上印着圣诞花环和一个糯米团似的小雪人。我这才意识到, 新年就快到了，再过两周就是圣诞节。
　　一侧头, 布鲁斯正盯着糖果袋若有所思。
　　“你愿意到韦恩宅过圣诞吗？”他问。
　　“容我提醒一下, 韦恩先生。”我摇摇手指，“我们还没复合”
　　迪克从窄小的花坛上走过来, 拉住我的一只手，“可是我想见到露露, 也不行吗？”
　　“禁止拉偏架。”我戳着迪克的额头让他吐吐舌头偏过头, 斜瞥一眼布鲁斯, “没人会答应一个拿接养子放学当作约会的追求者。”
　　“你喜欢迪克。”
　　我遗憾摇头, “可惜, 附赠一位小可爱无法让你身价倍涨。”
　　我揽着迪克的肩膀，“他完全可以到我家去过圣诞。”
　　迪克小小声补充，“还有阿福。”
　　没错，阿福也可以一起, 就让布鲁斯一个人留在庄园吃灰吧。
　　布鲁斯替我们拉开车门，可怜地小声咕哝, “看起来现在只有我自己是一边的。”
　　“没错, 你的管家和你的养子都站在我这边。”我煞有介事地点头, “建议你放弃抵抗，直接投降。”
　　“永不言弃是人类最宝贵的品格之一。”布鲁斯说着坐进驾驶座。
　　我的新家和韦恩庄园在相反的方向, 布鲁斯要先开车把我送回去, 然后再和迪克回庄园。
　　我有传送门, 回家只需要画一个圈。但我们一致无视了这点, 坐在车里闲聊。
　　迪克是一根机灵的小墙头草，一会儿站在我这边和布鲁斯呛声，一会儿动了恻隐之心帮孤单的韦恩司机说几句。
　　这种热闹吸引了我，以至于我回到空无一人的新家后，竟感到一丝冷清。
　　去韦恩庄园过圣诞节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阿尔弗雷德的手艺很高，我很期待他做的烤火鸡和玉米粥。迪克告诉我阿福是英国人，说不定我还能吃到他特制的干果馅饼。
　　这几天我忙于工作，还没来得及去卡玛泰姬一趟。虽然古一宣布我已经出师，可以不用留在圣殿，但悬戒戴在我手上，我想回去非常方便。
　　我从自己的别墅一脚跨进藏书室，王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典籍在研究。
　　他从典籍上方抬起眼，“出师弟子回来借书要收费，每小时五美元。”
　　“钱没有，糖有一袋。”我把餐厅赠送的糖果袋扔给王，“你知道有哪些记载了治愈法术的典籍吗？”
　　王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们的法术流派没有治愈的说法。”
　　他向我科普道，“卡玛泰姬所能做到的‘治愈’实际上是用法术支撑人的行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修复损伤。就好比古一大师长寿的秘诀不是她治愈了自己的衰老和病痛，而是从某处汲取能量，维持自身行动。”
　　他眯起眼睛，细细打量我，“部分典籍里确实有记载治愈他人的方法，只是从没有人做到。”
　　他从书架上抓起一本又一本大部头，全都堆在书桌上，一本本翻给我看。
　　“法师使用法术的前提是庞大的精神力，法术能够支撑人的行动，也能支撑细胞实现自我修复。问题在于细节的操控，以及细胞本身的生命力不足以完成彻底的修复。”
　　王作为卡玛泰姬的图书管理员，各类偏门知识涉猎无数，“那么假设，有人可以将自己精神力融入细胞，支撑它完成这一行动，并提供相应的能量。那治愈一说就不是不可能。”
　　我想起布鲁斯肩上伤口愈合的过程，端着下巴思索，“这样会损失使用者的精神力吧，长久下去会磨损治愈者的灵魂。”
　　“可以这么说。”王合上书，“但比起死亡，这称得上是微不足道的代价了。你还要借书吗？”
　　“借。”我点头，“麻烦帮我登记一下。”
　　从前在我没有学习法术时，我以为法师无所不能。当我真正接触到其中的隐秘时我才知道，你了解的事情越多，学到的知识越丰富，做不到的事也就成倍叠加。
　　凡事都有代价，区别只在于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比方说我想得到一个悠闲的假期，代价就是要连续加好几天班。
　　在加班加到神志不清前，我收到了来自哥谭警察局的提醒短信。
　　超级罪犯小丑从阿卡姆疯人院中越狱，哥谭警方正在全力进行追捕，希望各位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小丑越狱，意味着哥谭上下又要陷入即将发生某种灾难的惶恐中，也意味着蝙蝠侠要开始新一轮搜查。
　　以防万一，不管搭配什么衣服，我都把悬戒戴在手上，方便自己随时逃跑。
　　一个罪犯的越狱诚然危险，更多人担忧的是明天吃不饱饭。所有人都知道外出会有直面罪犯的可能，迫于生计，他们依旧要穿上工服，离开相对安全的家中。整座城市在一种诡异又平和的氛围里井然有序地运转。
　　我抽空去慈善点转了一圈，窗台上摆着的小罐子装了小半罐亮晶晶的玻璃珠和被磨成三角形的小石子。
　　外卖派送员正好前不久把我订的外卖送到，就摆在玻璃罐旁边，飘出抓人的香气。
　　哐当一声响，我立马看向身后，“谁在那里？”
　　身后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响动只是我的错觉。我摸着手上的悬戒，一步步朝声音来源走去。
　　当我快走到巷角时，一只细细瘦瘦的胳膊在墙后伸出来，接着是一双大而有神的蓝眼睛。
　　我最近的生活中，碰见蓝眼睛的概率是不是太高了？
　　那个马特告诉我名字是杰森的男孩在墙后探头，警惕地和我保持一段距离。
　　他手里抓着一枚旧纽扣，看上去来自一件大人的外套。
　　我把外卖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摊开向他示意。杰森有些不情不愿地把纽扣递给我，迅速把外卖拽进怀里。
　　这次他没有拿了外卖立刻逃跑，我朝巷子那边的小路张望，“最近不怎么太平，我送你回家吧。”
　　“你这种人才是我们眼里的肥羊，”杰森没好气地说，“赶紧回家吧，大小姐。”
　　“我有保镖。”我冲杰森展示手机的紧急联络人。
　　两百一十磅的联系人名字下面是布鲁斯的手机号码。
　　我收回手机，“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撅嘴，低头看地。我好心提醒，“我们已经是进行过很多次交易的合作伙伴了。”
　　他蹭蹭脚尖，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名字，“杰森，杰森·彼得·陶德。”
　　“好的，杰森，”我愉快道，“我是露西，露西尔·克兰。”
　　我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下午六点二十，再等一会儿天就要全黑了。我送你回家，我的保镖来接我，好吗？”
　　他小心翼翼地瞅我一眼，憋了很多话没说，大概觉得我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傻肥羊。
　　小男孩为了未来的食物决定保护傻肥羊。
　　虽然是领我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可他时时刻刻注意周围的动静，一旦有人的目光放到我们身上，他就会警惕地带我换一条路走。
　　我注意到他的精神状态比我们上次见面要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
　　临近家门，杰森明显放松许多，脚步变得轻快。我随口问了一句，“你家里没人做饭吗？”
　　他犀利的小眼神望过来，我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不想说可以不说，是我好奇心太重了。”
　　杰森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外卖，最终决定向食物屈服，别别扭扭道，“妈妈去工作了，我爸进局子了。”
　　“别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杰森小步跑进楼道，“他进去了才是好事，我和妈妈就不用挨打了。”
　　他跑了几步，看看外面的天色，又犹豫地跑回我身边，“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你就在我家坐坐，等保镖来接你吧。”
　　我原本是打算来他家了解一下情况，想办法解决他爸爸家暴这个问题。现如今他爸爸得到了良好的处理，直接被警察送去监狱吃免费饭菜。
　　我看着男孩担忧的眼神，原本想拒绝的话咽了回去，“那好啊，就麻烦你了。”
　　他的眼睛微微亮起来，三步一跨冲上楼梯，到某一层从衣服里拉出用细绳挂在脖子上的钥匙。
　　“妈妈前几天出去找工作了，还没到她回家的时间。”他说着推开房门，给我找了一双旧旧的棉拖鞋。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屋里的情况。
　　家里还算整洁，地板上没有落灰。木桌边缘有几个豁口，应该是在监狱里吃牢饭的男主人用皮带的金属腰带扣抽出来的。
　　桌上的烟灰缸裂开一小半，挂在窗外的男士夹克上少了好几颗纽扣，说不定都能在我的小罐子里找到。
　　杰森把饭放到桌上，“你在沙发上坐着吧，我去给你倒茶。”
　　他找到干涸的水壶，穿着拖鞋跑去厨房接了一壶水，“这个水壶很老了，烧水要一段时间，你等等哦。”
　　我注意到沙发角落里放着一个小书包，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课本，“你在上学吗？”
　　“对啊，”他踩着凳子跑去橱柜里找茶叶，“学校里很好，上学很有趣。”
　　水壶呼噜呼噜的响声捂住他的耳朵，杰森只顾着找东西，没听见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声音。
　　我侧着耳朵仔细辨认，确认那是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伴随有小小的呻.吟。
　　我摸摸手上的戒指，暗自提起几分戒备，“杰森，你真的确认你家里没人吗？”
　　杰森茫然地侧头，站在小凳子上朝卧室张望，“妈妈，你在家里吗？”
　　他跳下凳子，跑进卧室，语气先是惊喜，随后转向疑惑，然后是恐慌。
　　“妈妈。妈妈？妈妈！”
　　情况不妙，我紧跟闯进卧室，看见杰森跪坐在一个倒在地板上的女人面前，正手足无措地推着女人的肩膀，“你醒醒，你怎么了？”
　　“让我看看。”我跪在旁边，扶住女人的脖颈。
　　消瘦的女人面上带着奇异的笑容，无神的双眼空愣愣瞪大，看向天花板的角落。
　　我回头看天花板，没有任何东西。
　　她的心跳极快，整个人呈现出过分的兴奋，连杰森在旁边喊她都听不到。女人仿佛没有骨头似地软在地上，我和杰森都没能把她扶起来。
　　我不抱期望地拉起她的袖子，看见她手臂上有好几处针孔。其中一处还没消下去，可能就在杰森回家前，她刚给自己扎了一针。
　　我咬住腮帮子内侧，发现问题的棘手之处。
　　杰森眼中外出工作的母亲，大概率染上了毒.瘾。


第28章 转生第二十八天
　　我和杰森坐在诊室外面的休息椅, 我低头看，只能看见男孩头顶一个小小的发旋。
　　我装作打开手提包，用悬戒打开一道只容一只手通过的传送门, 在家里的零食柜里抓了一点小零食。
　　我把小零食堆到杰森膝盖上，“你晚上没吃东西, 先垫垫肚子。”
　　男孩似乎是想拒绝, 动了动嘴巴，只小声憋出来一句, “我没东西还给你。”
　　或许是性格和出身原因，杰森有着敏感的自尊心。他还不知道接受他人的帮助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我索性拆开小饼干的包装袋递进他手里，“这些帮助可不是免费的, 以后你再还给我也不迟。”
　　我露出一个资本家的冷酷微笑。
　　“等你大学毕业就要来我手下打工, 天天帮我批文件, 早上九点起晚上九点睡, 一周七天工作六天。”
　　他这才捏着手指, 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嘀咕道, “我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了。”
　　我按着他的肩膀, 抬头看见医生推开病房的门走出来。
　　她向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会意地支开杰森, “你妈妈醒了，去里面看看她吧。”
　　莱斯利·汤普金斯是贫民窟唯一的医生，也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医生。她的医术高超，却义务为穷人们服务。
　　莱斯利抱着病历单，“她吸.毒有一段时间了, 已经过了成瘾初期, 对药物有了一定耐受性。”
　　她露出头疼的神色, “我的建议是尽快送进戒毒所治疗，但凯瑟琳不打算采纳我的建议。如果送进戒毒所，她的吸.毒史会录入档案，未来可能会影响她的工作。”
　　无力和愤懑涌上我的心头，我恼火道，“那她最不应该做的就是一次次服药，她甚至不在初期。你要我把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和一个瘾君子留在同一间屋子里吗？”
　　说完，莱斯利表情里的无奈与烦躁又多了一分，我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对这位无辜的医生发泄怒火。
　　我别过脸，“抱歉，是我情绪有点失控。”
　　“年轻人有点血性是好事，”莱斯利说，“我认识比你更固执更棘手的年轻人。”
　　她语重心长道，“从时间上看，凯瑟琳应该是在被丈夫家暴的时候就有过吸.毒史。我不是说她做得对，但她确实也是诸多受害者中的一员。”
　　“我知道了。”
　　我闷声道，“不过我依旧认为最好还是进戒毒所进行一段时间的治疗，我去劝劝她，有必要我可以代为支付费用。”
　　我收拾好心情，才走进诊室。杰森正趴在妈妈的床头，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依恋。
　　这个男孩愿意为他的母亲做所有事，哪怕她欺骗他、抛弃他。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出去工作的母亲不会带着食物回家。
　　也许他知道，只是愿意为凯瑟琳维持这个谎言。杰森不是天生的小偷，我只是愤怒于凯瑟琳将他逼上这条路。
　　面色苍白的女人原本正摸着杰森的头对他温声说话。我进来后她飞快地掠过我一眼，转而对杰森说，“能不能帮我倒杯热水？”
　　“你们都想支开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杰森有些委屈地抿住嘴。
　　他在母亲面前是一个乖孩子，尽管有些不满，还是悄悄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现在只剩我和凯瑟琳，她局促地招呼我，“谢谢你的帮忙，好心的女士，您先坐吧。”
　　我也不想和她废话，直接坐在病床边唯一一把椅子上，开门见山道，“假如你是顾虑资金问题，我可以支付在戒毒所治疗的全部费用。”
　　“不是这个原因。”
　　凯瑟琳有些狼狈地低头，“是犯罪记录和罚金，一万美金，我们交不起，以后也难找到工作。”
　　“你当时就该想到这点！”
　　我几乎是在为她感到悲哀，“我们带你来医院的时候，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得。”
　　我捏捏鼻梁，“他还这么小，爸爸是人渣，又进了监狱。失去你以后他就只能在街上当一个流浪儿，你不会不知道流浪儿在哥谭的处境吧？”
　　摆在杰森面前的绝对不是一条坦途。
　　凯瑟琳崩溃地捂住脸，良久才挤出一声，“抱歉。”
　　她抬起头，眼里噙着泪，祈求我，“我会在家戒.毒的，为了他我会好起来。一旦档案上留下痕迹，我们就完了！”
　　我感到失望，“为什么你假装出去工作，找药头买药时没想到这点呢？”
　　我不能接受把一个孩子放在瘾君子身边，我不放心。
　　正当我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冲进来一阵小旋风。
　　杰森扑到凯瑟琳身边，因瘦弱凸现出来的蓝眼睛惊恐地看着我。
　　“你能不能不带走我妈妈？”他细声细气地恳求。
　　他太年幼了，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他只知道那东西能让愁眉不展的妈妈高兴。他只知道从前艰苦的日子都是和妈妈一起走过来的，不理解妈妈早就抛弃了他。
　　我正要开口，莱斯利从后面拍拍我的肩膀。
　　“让她们试试吧，”她语气微沉，“你只能帮到这里，否则谁也救不了她。”
　　我看向凯瑟琳，“你能保证绝对不伤害他吗？”
　　凯瑟琳嘴唇颤抖，半晌嗫嚅道，“他是我的儿子。”
　　我尽力忍住叹息，蹲下来把我的手机交给杰森，“情况不对，就给我打电话，或者跑到诊所里也行。”
　　我摸着他后脑勺的小发旋，“保护好自己，其余的事交给大人。”
　　莱斯利安抚我道，“我会定时去看看她们的情况。”
　　杰森低头不敢看我，只紧紧地攥住手机，“对不起。”
　　我苦笑着掐了把他的小脸，“小孩子说这个太早了，我还等着你以后给我打工呢。”
　　我走出莱斯利的小诊所，难得感到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或许我应该态度更强硬一点，把凯瑟琳送进戒毒所。杰森住在我家或者莱斯利的小诊所里会更好。
　　这是阶级的差异，身为上流社会一员的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她们的为难之处，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我走过诊所门口第一个拐角，正准备划开传送门回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巷口，在我心生警惕前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来。
　　我惊讶地小跑过去，低头往车窗里看，“你怎么过来了？”
　　下一秒我就反应过来，开始在身上四处翻找，“你什么时候又在我身上放了定位？”
　　布鲁斯伸出一只手，捻了捻我耳垂上的耳钉，随后乖巧地收回手，试图转移话题，“上车吧。”
　　我好气又好笑地拉开车门，“这样吧，你直接给我皮下注射定位，就不需要多余的改造流程了。”
　　“真的可以吗？”布鲁斯明知故问，“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推荐你把其它的带上，这样保险一点。”
　　“闭嘴。”我无情道，“再多说一句圣诞节你就自己在韦恩庄园和蝙蝠过吧。”
　　车辆倒弯驶离小巷。布鲁斯安静得像一只缩着脖子的鹌鹑。
　　等到小轿车开上大路，他按了一个键，车窗内侧升起一层新的挡板。
　　“你不高兴。”
　　“没有。”
　　“我只是看到你在莱斯利的诊所里，很担心你。”
　　“你完全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冷酷地指出漏洞，“不要试图遮掩你侵犯了我的隐私权。”
　　我顿了顿，“老实交代，你都做了什么小手脚？”
　　布鲁斯心虚地斜瞥我，“别墅外只安了三个监控，送你的首饰全都改造过了。”
　　我双手抱胸，不耐烦地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胳膊，“还有呢？”
　　“就这些。”
　　我冷冷抬眼，“我不信。”
　　那个藏了一丝丝心虚的眼神让我的笑容里透出一点狰狞。
　　“……你的零食盘。”
　　布鲁斯承认道，“你有时候会随身携带糖果出门，所以我在棒棒糖的纸棒里做了手脚。”
　　这个答案过于离谱，以至于我一时半会儿居然生不起气来。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最后啃起自己的手指甲。
　　布鲁斯有点小心地从后视镜里观察我的脸色。好在我对他屡教不改的本性非常了解，实际上没有多惊讶。
　　“你肯定还藏了别的。”我笃定道。
　　他开始装作自己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哑巴。
　　我沉默一会儿，另起一个话头，“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安静地听我倾诉。
　　“别人不想选我认为最好的那条路，但我不放心她自己做出的选择。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我想了想，换了一个对自己比较友好的说辞，“太多管闲事？”
　　布鲁斯故作惊讶地挑眉，“我以为我才是哥谭最自以为是多管闲事的人。”
　　我纠正他的措辞，“是全世界。”
　　“好吧，全世界。”他不吝啬承认。
　　车开到我家楼下的公路上，停在一个角落里。
　　布鲁斯停好车，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来看我，“可惜了，蝙蝠可以排到全球最遭人讨厌排行榜前三，想和我竞争你需要多年筹备。”
　　“哇哦，”我阴阳怪气，“真自信。”
　　他闷笑一声，手伸过来把我凌乱的金发拨到耳后，“有时候做事之前，我们没机会想太多。”
　　“看来你很甘于现状，披风斗士。”我调侃道，“有你在前面打底，至少我永远不是最不受人欢迎的那个。”
　　“没关系。”
　　他对我的拿腔拿调不以为意，绕到我耳后的那只手扶着我的后颈让我朝他靠过去。
　　轻轻地，我们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
　　那双蓝眼睛里映出我的影子。
　　“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第29章 转生第二十九天
　　“你们复合了。”佩珀在电话里肯定地说。
　　我心虚地作势咳嗽几声, “没有，那不过是八卦小报的流言罢了。”
　　可惜佩珀了解我就像我了解她一样，她一语中的, “不是复合, 那就是在复合的路上。”
　　她调侃道, “马修律师有蹲在角落里抹眼泪吗？”
　　“他蹲在角落里畅快地数钱呢。”我拨拨指甲, “我才不要给乔舒亚送钱呢。”
　　说到这里时, 手机屏幕上弹出布鲁斯的消息, 我切出通话界面点开看了两眼。
　　他发过来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被咬出牙印的下巴。第二张照片是沙发上的一个球, 我仔细辨认，发现那是笑得蜷缩成一只毛毛虫的迪克。
　　没有任何文字，指责之意溢于言表。
　　我理直气壮地打字，“这是你骚扰单身女性的代价, 先生, 戈登局长都为你感到羞愧。”
　　“托你的福，乔舒亚现在是美利坚最有钱的狗仔, 托尼每天都要订一份报纸，只看他连载的娱乐板块。”
　　佩珀说，言谈间竟有一丝佩服，“你知道托尼这种人愿意看纸质报纸有多难得吗？”
　　“他自己的花边新闻也没有很少吧。”我嘀咕道, “论给娱记送钱的本事，托尼·斯塔克是大肥羊。”
　　佩珀感慨，“我听说他最近有自己开公司的意思, 可能很快就要退隐转到幕后了吧。”
　　乔舒亚，没有你, 美利坚人民的娱乐生活该多么乏味。
　　新年在即, 我打算年后尝试推行哥谭大学生帮扶计划, 进行第一批试运营。
　　年前慈善总会所要忙碌的只有领养家庭回访计划以及年度总结，真正浪费时间的是以各地慈善会牵头进行的各种无聊宴会。我忙得团团转，每天都要挂起职业假笑在各种酒会上为我和一群路人虚假的友谊干杯。
　　凯瑟琳在杰森和莱斯利的监督下进行自主戒毒，我联系过莱斯利几次，她告诉我凯瑟琳的戒断反应很严重，伴随有疼痛和失眠。幸运的是凯瑟琳的身体素质不错，没有因为体弱引起其他并发症。
　　如果事情能顺利进行下去，至少凯瑟琳戒毒后还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虽然我对她心有怨怼，但她在清醒时确实是一位好母亲，否则杰森不会对她如此依恋。
　　实际上个人自主戒毒的方法只适合初期成瘾者，我很快就在某天接到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杰森。小孩的声音夹杂哭腔，他极力按捺情绪，清晰地向我描述现状，“妈妈刚才抢走家里的钱，跑走了。我不知道她跑到了哪里。”
　　我听见跑动的脚步声，急忙叮嘱他，“你在外面吗？你先不要乱跑，去诊所找莱斯利，我随后就到。”
　　我正在慈善会举行的晚宴上，接到电话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披上大衣裹住晚礼服，找了一个没有监控的隐蔽处打开传送门匆匆离开。
　　凯瑟琳拿走钱肯定是为了去药头那里买药，但东区隐藏着一条很深的毒.品销售链，仅仅只靠我们三个人是找不到凯瑟琳的。
　　只有在找人的时候才知道定位追踪器的好。有短短一秒，我原谅了布鲁斯在我的耳钉里塞定位的斯托卡行为。
　　我传送到莱斯利的诊所外，踩着高跟鞋冲进诊所。休息椅上坐着杰森，他的额头上缠了一圈绷带，莱斯利正端起给他消毒用的药盘。
　　怒火灼灼燃烧我的心脏，混合着歉疚与后悔，“她伤害你了，是不是？你没追上她是因为你失去了意识。”
　　“没有，”杰森抓紧手，眼神闪躲，抿紧嘴唇，“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我没有追究他替凯瑟琳掩饰的行为。杰森的身手很灵活，比起迪克只是缺少专业的训练。凯瑟琳抢钱逃跑时他大概是想上前阻止，却被自己的母亲一把推开，撞到某个地方。
　　从接受毒.品那天开始，凯瑟琳就不再是他的母亲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找到凯瑟琳，阻止她复吸。
　　我半跪到杰森面前，扶住他的肩膀，“你记得你妈妈最近有那几个常联系的人吗，她买药的药头可能就在其中。”
　　杰森面上愧疚更深，“我不知道，妈妈不让我和他们接触。家里很少来人，妈妈总是出去工作。”
　　我头痛地捏捏额头，杰森咬咬嘴唇，“她前几天都很好的，我们有很努力不让她接触到毒.品。妈妈毒.瘾发作的时候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怕她饿，特意在她的衣服里塞了小零食。”
　　小零食。我回想起上次去杰森家里，别说零食里，找到能填肚子的东西都很困难。
　　我似乎找到了一点希望，急忙抓着杰森的肩膀，“是我上次给你的小零食吗？”
　　杰森怔怔点头。我大松一口气，“稍等一下，我或许有办法找到她。”
　　我匆匆跑出诊所，给布鲁斯打了一个电话，不等他开口就开门见山道，“你能查到棒棒糖定位的位置吗？”
　　那边的声音停了几秒，“定位在移动，我把位置发到你的手机上。”
　　“麻烦你了。”我直接挂断电话，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
　　在卡玛泰姬学会传送门后，为了方便在哥谭各地活动，我记下哥谭各个街区的标志性建筑。
　　高跟鞋来不及换，我一脚踩进传送门，正要收门时另一只穿着破旧运动鞋的小脚莽撞地冲进来，险些被传送门切掉衣角。
　　杰森扯住我的大衣衣角，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消失成火星的传送门，随后坚定地抓紧衣角，“我也要去找我妈妈。”
　　我无奈地一敲小孩的脑袋，又不能把他从传送门里再扔回去，只能一手牵着小孩，一手拿着手机跑向定位的位置。
　　在阴暗小巷的某个垃圾堆后面，我们看到了凯瑟琳和药头。
　　我捂住杰森的眼睛，不让他看到眼前这难看的一幕。
　　凯瑟琳跪倒在药头脚下，浑身发颤，露出的嘴角露出迷幻的笑容。她不像是一个拥有自主行动的成年人，而像一只被药头圈养收钱的牲畜。
　　那个坐在病床上祈求我的女人仿佛是水面上倒影出的一个影子，一触就碎。
　　而药头靠着墙，嘴里叼着烟正心满意足地数钱。
　　我手下的小身体在发抖，我的掌心被某种液体沾湿。凯瑟琳又一次打破了杰森的幻想，就在这个孩子以为自己的生活就要好起来的时候。
　　药头发现了我们，朝我们抬眼看来。他没认出杰森，而是把目光放在只穿着大衣和晚礼服的我身上。
　　他目光淫.邪，朝我一步步走过来，“呀，小姐，是在这里迷路了吗？”
　　我按住准备冲出去的杰森，没有说话，像一只温顺的羔羊等待药头向我靠近。
　　就在他离我只剩一步之远时，我突然伸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力道不重，比起蝙蝠侠的铁拳应该说是软绵无力。但药头的身体迅速倒下，仿佛失去意识般瘫软在地。
　　我的眼睛可以看见他的灵魂茫然地站在自己身体边上，对着地上的身体恐惧地又抓又喊，试图把自己塞回躯壳。
　　我在手提包里掏出斯塔克出品的磁力手铐，将药头身体的两只手铐在一起，给哥谭警局打了电话，“这里是东区公园路155号，我举报有人进行毒.品买卖。”
　　说完地址，我为难地看了眼蜷缩在地上的凯瑟琳。她沉浸在幻觉中，浑然不觉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扯开杰森眼前的那只手。不让他看见凯瑟琳的丑态不是为了维护凯瑟琳的体面，而是为了保护一个孩子对母亲这个角色最后的幻想。
　　我叹息道，“杰森，我们说好了。如果你的妈妈没有遵守约定，我会送她去戒毒所。”
　　杰森拿开我挡在她眼前的手，他擦干眼角的水痕，定定地看着凯瑟琳。
　　“麻烦你了，谢谢你的帮忙。”他向我道谢。
　　明明只有四五岁，只比提姆年长几年，却经历了这么多。生活似乎对他总是不够好。
　　凯瑟琳在莱斯利的小诊所住了一夜，第二天我们就把她送到戒毒所，她要首先接受治疗，然后在这里接受几个月的隔离治疗。
　　她在走进戒毒所前，好像终于想起自己母亲的身份。她没有让杰森看着自己的背影离开，而是选择趁杰森上学时，恳求我和莱斯利载她过去。
　　凯瑟琳不在，我不打算让杰森一个人住在贫民窟，和莱斯利商量后便在放学后把他接回小别墅，给他冲了一杯热可可。
　　小孩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饮料。
　　我按住他的头，大力揉了揉，“别的不说，下次不要随便往可疑的圆圈里跑，太危险了。”
　　杰森的头发被我揉成一团杂草，他抓住我的手，小声道，“那是魔术吗？”
　　“是法术。”我纠正道。
　　“那我可以学吗？”
　　“这你不能问我。我所在的师门是不允许随意外传的。”我刮刮他的鼻子，“等你长大，再亲自上门拜师吧。学会法术后正好回来给我打工。”
　　“你真是一个黑心资本家。”他啜着热可可叽咕，“雇佣童工是违法的。”
　　我微微一笑，别墅的门铃就在这时被人按响。
　　我从可视门铃里一看，布鲁斯刚收回手，左边是探出头的迪克，右边是揪着迪克衣服的提姆。
　　三人站在门外，迪克躲在布鲁斯后面，冲着话筒喊，“开门啦露露，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迪克的语气有点奇怪。
　　我打开门，“你们怎么过来了，提姆为什么和你一起？”
　　两个小孩率先换鞋跑进客厅，不忘向我打招呼，“晚上好，露露！我们来给你送阿福做的大餐！”
　　布鲁斯露出带小孩的疲惫神色，“德雷克夫妻出差去了，把提姆暂时委托给韦恩庄园照顾。”
　　他捏了捏鼻梁，“阿福做了晚餐，两个孩子说要来找你玩，把阿福的橙皮烤鸡带给你。”
　　他眼神飘忽，“两个小孩，太可怕了。”
　　我没有说话，因为在场不止两个小孩。
　　正当我拼命在脑袋里想说辞时，客厅传来几声孩子的惊呼。
　　我长叹一声，跟着好奇的布鲁斯探头朝里看。
　　提着篮子的迪克、小鸭子一样跟在迪克后面的提姆和坐在沙发上的杰森面面相觑，三双蓝眼睛相互打量。
　　布鲁斯一拍我的肩膀，语气莫名，“你这里怎么有一个小孩？”
　　嗯，这个问题你好意思问我吗？
　　真的好意思吗，未婚养子的韦恩先生？


第30章 转生第三十天
　　在解释清楚杰森是我朋友的孩子, 最近在我家暂住后，三个小男孩很快玩到一起。
　　三个黑发脑袋排排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放的《猫和老鼠》。三岁、五岁和八岁, 看得同样入神。
　　我和布鲁斯把狼藉一片的餐桌收拾干净。不得不说他真不愧是管家养大的男人，我居然还能在家务上找到比我更笨手笨脚的人类, 阿尔弗雷德功不可没。
　　我们把所有碗筷放进洗碗机，为了配合它可怕的清洁力度, 我没有买任何喷漆餐具。
　　布鲁斯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确实非常方便。”
　　我侧头看见他的蓝眼睛里闪着思索的光, 便好奇地问道，“别告诉我韦恩庄园买不起洗碗机。”
　　“阿福是一个传统的英国绅士。”布鲁斯语气微妙，“他是手洗教派，认为家长和孩子一起做家务能增进感情。”
　　我把这句话理解为他和迪克没少站在洗碗池前交流感情。
　　堂堂蝙蝠侠, 洗碗难道比去阿卡姆捉犯人还要难吗？
　　厨房在一楼, 从窗外看出去正对别墅外的花园。现在是冬天, 花园里冷冷清清，没有鲜花盛开, 只有一些常绿的灌木以作装点。
　　我突发奇想, 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初见的那场晚宴上有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会找我搭讪？因为我是当月的封面女郎吗？”
　　布鲁斯试图回避, 把问题推回我这边, “你很高兴地答应了我的交往请求。”
　　我挑起他的下巴, 打量这张堪称完美的脸, 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身材又好啊, 不然我图你的钱吗？”
　　我想了想，改口道，“图钱也不是不行。二叔说不定很高兴看到我侵吞韦恩的家产。”
　　布鲁斯微微眯起眼睛，两只手卡着我的腰，轻而易举地把我提起来坐在流理台上，让我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我穿着在家穿的棉拖鞋，轻轻踢他的膝盖，“不要转移话题，请正面回答我的疑问。”
　　“戈登手下就缺你这种锲而不舍的警员。”
　　他挪开眼神，被我不依不饶地揪住领带，“公平起见，我说了我的答案，你也要说你的。”
　　比我高大半个头的某人眼神开始左闪右避，灵活地像用眼睛在玩超级马里奥。
　　我揪着他的领带把他拽近，尾音上扬，“嗯？”
　　他借着我把他拽近的动作迅速靠近，蜻蜓点水般在我唇上亲了一下，又离开。
　　布鲁斯好像以为这样就能把这场劫难糊弄过去，左顾右盼，“我们去客厅里看看他们吧？”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挑起眉毛，“我可不是那种用一个亲亲可以敷衍过去的小女孩？”
　　我拽着他的领带，把他拉向我。
　　几分钟后，我又踢了下他的膝盖，“说不说？”
　　见实在打发不过去，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郁金香。”
　　嗯，什么意思？
　　发现我的不理解，他提示道，“我们见面的那场晚会上，装饰用的花是白色郁金香。”
　　“这我记得，”我用手指绕着他的领带玩，“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告诉我你是恋郁金香癖吗？”
　　布鲁斯扶了扶额头，又缝上自己的嘴巴。
　　直到我不满地拽拽他的领带，他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那天你坐的卡座后面，装饰了一捧白色郁金香。”
　　“然后呢？”
　　面对我的追问，他怎么都不愿意开口，决心要把哑巴尽职尽责地当到底。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使出绝招时，几声压抑的“哇哦”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门边扒着三个脑袋，从上到下整整齐齐。三双亮晶晶的蓝眼睛期待地看着我们，像三只挤在树枝上齐齐歪头看着来人的小鸟团。
　　布鲁斯借机脱身，解开领带，抛弃那根几百美金的昂贵布料。
　　“小孩不要关注大人的事。”他心虚地自言自语，一手拎着迪克一手拎着杰森，身后跟着一个嘻嘻哈哈的提姆，逃似地离开厨房。
　　我坐在流理台上，不满意地哼哼，“呵，别扭精。”
　　在征求了莱斯利和杰森的意见后，我们一致认为凯瑟琳在戒毒所戒毒期间，杰森留在我这里是最合适的。迪克和提姆与他的年龄差不大，三个男孩正好当玩伴。
　　迪克不愧是前马戏团小明星，不止是提姆，连杰森都是他的小粉丝。
　　杰森平时掩饰得很好，在迪克面前从没表现出惊喜和期待的样子。只有在私下里，我看见他会偷偷把迪克和提姆带给他的小零食藏在自己枕头底下，舍不得吃。
　　我抽空去戒毒所递交申请，和凯瑟琳隔着玻璃见了一面。
　　温柔的女人神色憔悴，护工告诉我她的戒断反应很严重，好在她正逐步摆脱对毒.品的依赖，再过几个月说不定就可以正常出院。
　　她握着电话，郑重向我道谢，“谢谢你，露西尔小姐。”
　　“我只是尽我所能。”我说，“你出来后有什么打算吗？”
　　她沉默不语，我微微叹气，“凯瑟琳，原谅我擅自调查了你的家庭背景，你还有家人在世，你不打算见见她们吗？”
　　她沉吟片刻，半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算了吧。他们恐怕不会接受杰森，但我不愿意放弃他。”
　　她自己做出决定，我也不好干涉，只能点点头，“你放心，杰森现在暂时住在我这里，他很安全。”
　　大部分哥谭的慈善机构不接受有过吸.毒史的人申请补助。这也是凯瑟琳之前不愿意进戒毒所的原因之一。没有工作和补贴，她和杰森未来的生活会过得很艰难。
　　莱斯利可能愿意接受她留在诊所作为一个帮工，我可以想办法解决杰森的上学问题。虽然很困难，但她们母子的生活总能走上正轨。
　　冬天的一天结束得格外快，每每回到别墅就能看见窗外沉沉的天色。哥谭是一座少见阳光的城市，楼宇在天空中缝合出一道嶙峋的起伏，切割夕阳与黄昏。
　　我和杰森躲在温暖的小别墅里，他坐在客厅写作业，我就歪倒在沙发上看今天的报表，或者在手机上挑选合心的外卖。
　　我没答应布鲁斯的复合，阿尔弗雷德这位操心的老人便时不时准备好饭好菜，让布鲁斯开车送过来。车上通常还跟着迪克和提姆两个小尾巴。
　　我愿意松口带杰森去韦恩庄园过圣诞，阿尔弗雷德拿来收买我的各式小甜点至少要占一半功劳。
　　平安夜当天下午，车就停在我的小别墅前，我锁上别墅大门，打开所有安保系统。穿着圣诞毛衣的杰森仿佛一只冲出地洞的野兔，飞奔出院门和小伙伴团聚。
　　德雷克夫妇赶在圣诞节前回庄园过节，憋着笑把舍不得离开的提姆装车带走。今天只有布鲁斯和迪克来接我们。
　　我上车时，后排座位上两个小脑袋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听见杰森突然不高兴道，“你的手臂上有淤青，学校里有人打你吗，我可以和你一起揍回去。”
　　迪克立刻否认，“没有，没有人欺负我，我很能打的。”
　　他拍拍胸脯保证，还要寻求布鲁斯的认同，“我很厉害的，对吧，布鲁斯。”
　　我疑神疑鬼地感觉到被拉来打包票的年轻养父不着痕迹地扫了我一眼，轻哼道，“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迪克。”
　　直觉告诉我，布鲁斯和迪克有什么男子汉的小秘密正瞒着我。不过今天是圣诞节，我决定暂时放他们一马。
　　知道我们要在韦恩庄园过节，最高兴的人无疑是阿尔弗雷德。老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韦恩庄园热热闹闹的一天。
　　他站在花园里那棵装点华丽的超大圣诞树下，拿手帕擦擦不存在的眼泪，表面感慨实则阴阳道，“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庄园里有超过一个小孩到处跑的场景，谁让布鲁斯老爷是独生子女呢。”
　　布鲁斯装作没听见地提着我和杰森的行李推开大宅大门。
　　我把准备好的茶叶送给阿尔弗雷德，“这是谢谢您这段时间为我们准备的美食，”
　　我眨眨眼睛，“圣诞礼物在布鲁斯手里，他会帮我放到树下的，明天您只要拆开就能知道是什么了。”
　　阿尔弗雷德接过茶叶，对我欣慰地笑笑，“老爷告诉我你很喜欢上次送过去的烤鸡，我必须告诉你，现烤的更加好吃。”
　　我们并肩走进室内，阿尔弗雷德关上门，关住门外的猎猎寒风。
　　温暖如春的室内，迪克和杰森趴在地毯上，玩迪克最近很喜欢的跳棋游戏。地毯旁边是韦恩庄园放在室内大厅里的一棵稍小的圣诞树，将近两米高。布鲁斯正把我们准备的礼物在树下放好。
　　我发现眼前的一切与世界上任何一个家庭没有区别。
　　距离晚餐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靠在客厅的飘窗上往外看。微亮的天空自上而下飘起纯白的雪絮，在以天空为背景的深灰里扑撒上一丛一丛的白 。
　　第一朵雪花落在院内那棵最高的圣诞树顶端，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一只手将热气腾腾的红茶塞进我手里。布鲁斯站在我身后，“下雪了。”
　　“我听说初雪的时候很适合送礼物，”我仰头看他，“你是不是该有一点表示？”
　　他默不作声地从西装夹层摸出一个扁扁的盒子，在我面前打开，是一整套祖母绿的首饰。
　　我似有所感，眉毛挑得越来越高，“全套，定位，你认真的？”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崭新的手机，交到我不端茶的那只手里。
　　认真的，他是哆啦A梦吗？
　　“上面有我皮下追踪定位器的位置，还连接了我面罩上的摄像头，这样你就能随时知道我的位置。虹膜指纹声纹三重解锁，销毁指令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加上你的姓名缩写。”
　　布鲁斯看着我，突然垂下眼睛，又一会儿把视线挪回来，不说话，只静静地捧着一个盒子站在我面前。
　　“我不会指责你强买强卖的。”我放下茶杯和手机，接过盒子拨弄项链上的宝石，“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他看着我，伸过手把项链戴在我的脖子上，“我只要你安全。”
　　窗外雪花飞舞，扑棱扑棱打在窗上，融化成晶莹的水珠。我抬头看他，发现布鲁斯看我的样子，就好像要把我藏在他的瞳孔里。


第31章 转生第三十一天
　　我在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摸到我的毛衣后才飞快缩回来。
　　圣诞毛衣是阿尔弗雷德选的，我这件是红白配色，深红打底上绣着银线勾出来的雪花, 衣摆处是深浅不一的雪地和一个戳着胡萝卜鼻子的小雪人。
　　布鲁斯哀怨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楚的话，宛如一只鸵鸟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坐床上, 细细品鉴了一番他不怎么良好的睡相，用手机拍照留念后才无情地揭开被子, “圣诞节快乐, 麻烦请回你自己的卧室睡。”
　　鸵鸟用手把枕头压到脸上, 摆明了誓不起床的态度。
　　“是你要睡在客卧的。”
　　他埋怨道，声音因为困倦渐渐低下去，“不然我就不用......冒着被阿尔弗雷德发现的风险过来......”
　　我冷笑一声，直接掀掉整张被子, 不管布鲁斯抱怨的哼哼唧唧, 踩着毛绒地毯拉开窗帘。
　　窗外雪白覆盖了一切, 枯槁的山林与郁郁葱葱的灌木全被雪色掩盖，来年春天，它们又会展现出生机勃勃的新景象。
　　室内开着暖气，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边喝边拿起手机看昨晚的消息。
　　布鲁斯睡眼惺忪地卷着被子坐起来，没穿衣服，露出满是伤疤的上半身。
　　我冲他晃晃手机, “今天下午哥谭慈善总会要举办新年宴会, 不过结束得很早, 肯定赶得上韦恩庄园的圣诞大餐。”
　　他满脸茫然地看着我, 在顿悟后一点点睁大眼睛。
　　惊愕版哥谭宝贝, 未着衣限定版。
　　我拿他送给我的手机又拍下一张照片, 才懒洋洋地走出客卧。踏出门前，我回过头，好心叮嘱道，“记得挑一件好看的西装，乔舒亚的文笔不错，可惜他的照片拍得从来不尽如人意。”
　　当然，我是不可能给乔舒亚把替身大三角合照搬上娱乐板块的机会。这次新年晚会邀请布鲁斯的主要原因是马特在地狱厨房为其他案件忙碌，不能到场。
　　不过这只是小问题，布鲁斯不需要知道。
　　我是家里倒数第二个起床的人，迪克和杰森早就吃完了早饭，坐在圣诞树下一件件拆礼物。
　　我联系造型师直接把我的礼服送到韦恩庄园来，我们直接从布里斯托县出发，去米勒港登上用作宴会场地的游轮。
　　客厅的电视在播放晨间新闻，与节目连线的哥谭警察局发言人表示他们正在全力搜索小丑的踪迹。
　　从小丑越狱，迄今为止已有一个月时间，只要想到这个杀人魔还在哥谭的某处游荡，圣诞节仿佛也被蒙上一层血色的阴影。
　　穿好衣下楼的布鲁斯站在我身边，我侧头一瞥，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我会意道，“不能到场了吧，大忙人。”
　　“嗯。”他歉意地点点头，“警局那边有了新的线索。”
　　他看向我道，“这次是我失约，你去参加新年晚会，悬戒一定要记得随时戴在手上。”
　　“为了搭配悬戒，我特意选了黑色的礼服和手套。”
　　我用短信嘱咐造型师不用带配套的男士西装，收回手机抢走布鲁斯手里的小饼干，“你昨晚送的首饰，勉勉强强也能和我的礼服搭边吧。”
　　小丑长时间没有出现，所有对他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他一定正在准备一个大动作。我联系了慈善会内这次宴会的负责人，反复确认宴会的场地以及安保措施没有问题。
　　为了照顾来客及时赶回家与家人共度圣诞的心情，游轮上午从米勒港出发，只在近海处绕一圈，在海上举行午宴后就原路返航。
　　在得到负责人的肯定后，我戴上首饰和悬戒，做好造型后独自踏上游轮。
　　原本内定的男伴没来，我一个人和一群老油条挂着商业假笑你推我拉，游轮在我们的客套寒暄中驶入海洋。各色菜肴甜点流水般端上自助餐台，一旁有餐具碗碟供客人取用。
　　在自助午餐前，慈善会将进行新年总结，我也要上去发言。
　　我回顾了一遍手机上的底稿，不由得陷入沉思。
　　我原本只是想当一只彻底躺平的咸鱼，享受混吃等死的美好生活。为什么事到如今，我竟然混上了发言人的位置？
　　是因为我躺平得还不够努力吗？
　　发言结束，午宴正式开始。来客们三三两两聚在分布在大厅四周的卡座里吃餐台上的餐点。
　　我和慈善会的几个高层坐在一起，随便拿了一块蛋糕有一勺没一勺地随意吃了几口。
　　现在是冬天，海上的温度比陆地上的温度略高，但只穿着礼服还是会感到寒冷。因此船上有两个宴会厅，我们选了位于一层的室内宴会厅，将门窗封闭开足了暖气。
　　暖气温度可能太高了，包括我自己在内，不少人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或许是因为温度原因，我感到一丝眩晕，便起身去联系会场的工作人员让他们调整空调温度。
　　情况好像有些不对，我用力推了推大厅侧门，发现不知何时有人从外面锁住了门。窗户看不到任何一个在大厅外走动的工作人员。
　　涌上来的眩晕感逐渐加强，我听见广播里传来一个人做作的咳嗽声，“亲爱的哥谭市民，亲爱的哥谭市民们，有人能听到吗？”
　　场上原本站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我也脚下一软倒在侧门边。
　　广播里的声音自言自语，“真没礼貌，别人问话的时候要记得回答才对。礼貌，礼貌是很重要的，即使是成年人也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食物和空调暖气有问题。问题我发现得太迟，恐怕从一开始和我对接的那个负责人就是小丑为这次活动准备好的卧底。
　　视野慢慢变黑，我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我使用大型法术。我蜷起身体，借身体的阻挡微微动了动手指，悬戒划开一个极小的传送门，切断我脖子上的吊坠。
　　我翻阅过以前那些大型案件的资料，知道船上肯定有屏蔽信号的装置。我把吊坠送到船外，至少能给布鲁斯提示我现在的位置。
　　做完这些，我眼前的一切都陷入黑暗，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失去意识。
　　再睁开眼睛时，冷风吹得我手脚僵硬。我在混沌中拾回思考能力，发现自己和一群人正被镣铐捆在椅子上，脖子上挂着正中央闪烁着红点的金属项圈。
　　我们所处的地点不再是一层的宴会厅，而是甲板上四面透风的派对厅内。
　　明明还是白天，气氛却阴暗森冷。红色天鹅绒的窗帘布残破不堪，随风飘荡。
　　大厅的地板被红色与绿色的油漆分成两半，荧光喷漆在上面画上滑稽的涂鸦。油漆刺鼻的气味刺激着我的大脑，我动了动脚，脚下是油漆未干的粘腻触感。
　　我举目四望，皆是茫茫大海，只有一群衣着华丽的男女分成两批坐在特意装扮过的大厅里，场面是足以登上新闻专题小丑大事件的那种荒唐可笑。
　　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血液随着恐惧寸寸凝固，随着主持台上亮起的大荧幕冻结成冰。
　　屏幕上分为左右两格，左边是铐在甲板上的我们，右边是一片漆黑。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悬戒还戴在手上，忐忑的心稍微镇定下来，开始观察周围。
　　参加本次新年会的来客名单我只是草草过目了一遍，但加上船上的工作人员和慈善会自己的员工，绝不只有派对厅这几十个人。
　　头顶的广播传来呲啦呲啦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人暴躁地拍打话筒所发出的敲击声。
　　一个令所有哥谭人背后发寒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参加小丑先生的惊喜新年会，感谢你们所有人的到来，谢谢大家的积极参与！”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咽口水的口水声，还有话筒撞击到什么东西上的可怕声响混杂在一起，如同在我们头顶渐渐压下来的巨大天幕。有人抵不住恐惧的侵袭，瑟瑟发抖，小声呜咽起来。
　　仿佛听到了对恐惧的回应，躺在播音室里的人满意地笑起来，“为了报答大家的热情，我决定举办一场小小小小的游戏，炒热场子。不错，大家都喜欢游戏，有游戏才有乐子。”
　　无数戴着滑稽头罩的人手持刀枪棍棒涌上来，将我们围在中间，派对厅成为一个潦草的斗兽场。
　　小丑猛吸一口气，好像自己真是娱乐场里卖力给观众带来欢笑的主持人。
　　“规则有三。第一条，红方与绿方各派一人轮流进行擂台赛。用投掷硬币的方法决定谁拿到武器。身上冒出血的人就算输，输的人会连头带脖子一起被炸掉。最后哪方活下来的人最多，哪方就是胜利者。”
　　所有人齐齐朝脚下望去，发现我们被分成人数相等的两批人，
　　他装模做样地思考片刻，嘻嘻笑道，“刺激的场面慢慢就适应了，中途退出的话，就算输。”
　　“第二条，离开场地的人算作中途退出，这在玩游戏里是不好的品德。所以我给大家上了一点小枷锁，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脖颈上挂着的金属项圈愈发冰冷，一声声轻响随红点闪烁在我的大脑皮层上不断敲击。那些东西在我眼里放大又缩小，最后定格成一点猩红，挂在我们每个人的脖子上。
　　屏幕右边的漆黑瞬间亮起，与派对厅同样布置的宴会大厅里站满了人。与我们不同的是，他们除了脖子上的项圈没有其他束缚，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武器。
　　每个人都如同杀红了眼的猎人，在追杀场中的那只猎物。
　　他们撕扯他的披风，刺进他的肩甲，将枪口对准他的每一处关节。所有人的生命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一座城市扒在一个人身上吸血。
　　阳光从窗外照进宴会厅的地板，正好将红绿两个色块再度区分为黑与白。
　　“这边的游戏已经开始了吗？”
　　策划一切的人佯装惊讶地啧啧几声，“真是心急。好吧，第三条规则，不管哪方的任何一个人杀了他，你们都将成为胜利者。”
　　一声枪响，我打了一个冷颤。
　　两个绝望的事实摆在我面前。
　　第一，蝙蝠侠所处的宴会大厅阳光照进来的角度与我所在的派对厅完全不同，方向相反。我们不在同一条船上。
　　第二，被移动位置的人是我，他是追着飘在海里的吊坠找到那艘船的。他选择了我，所以成为一只待宰的猎物。而我，我们这条船上所有参与游戏的人，都将成为那场猎杀的计时器，用生命的倒数督促猎杀迎来一个结果。
　　一个小丑的手下站到场中央，目光一一扫过我们，“谁先来？”
　　没有人作声。我摸到手上的悬戒，牙关打颤，“我来。”
　　另一个人粗暴地解开我身上的镣铐，将我推搡到场中央。另一边一个强壮的男人被推了出来，我不认识他，他应该是船上的水手。
　　我估算着用传送门将所有人传送走的可能性，却因为不知道炸.弹引爆的具体条件犹豫。
　　是离开一定范围后自动爆.炸，还是受开关遥控，或者定时？
　　我所掌握的信息太少。
　　将我推上场的小丑部下摸出一枚硬币，就要往上一抛决定武器的归属。那抹银色在我眼前闪过，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认不出那样东西。
　　1922年的哥谭市纪念币，我曾经在命运的选择上输给了双面人一次。
　　我这才发现，我们脚下的场地被红色与绿色瓜分，像极了同一个人身上拥有两张面孔。
　　有两艘船，和两个恶棍。我在这里，双面人会选我。
　　我孤注一掷地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我就在这里，你不打算亲眼看看我的下场吗，哈维·丹特？”
　　场上安静了极短的时间，就在抛出硬币的那人将枪口抵在我的太阳穴时，派对厅的演讲台后推开一扇门。
　　推开门的男人穿了一件两侧截然不同的西装，一半脸英俊潇洒，一半脸扭曲虬结。
　　我看到了，他手上捏着某种东西。
　　那是一个遥控器。


第32章 转生第三十二天
　　我的第一要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其次是拿到双面人手里的遥控器，阻止他们引爆炸.弹。
　　双面人并不说话，他站在视野最好的演讲台上，不屑搭理我这个很快就要死在他人手下的败将。
　　与我对垒的人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水手, 不管是体能还是经验我都逊色太多。
　　哥谭纪念币腾空翻转, 正面朝上。武器不在我手里, 这场胜负似乎已成定局。
　　我的注意力不在我的对手身上，余光里大荧幕的另一边陷入僵局。在不能反击和离开的情况下，我眼睁睁看着蝙蝠侠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水手握着小丑手下递给他的刀，双目赤红地看向我。
　　我意识到我的处境说不定不比蝙蝠侠更好。水手握刀的手指一根根捏紧。
　　我屏息咬牙。假如他还留有几分血性，用武器袭击小丑部下的那一刻就能为我争取到几秒钟的空档, 我就能利用传送门从双面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然而他只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刀, 壮胆似地怒吼一声朝我劈砍过来。
　　眨眼掠过的刀锋上倒影出我的影子，我跌跌撞撞地朝侧方避开，刀刃险之又险地擦着我的皮肉砍下。
　　累赘的高跟鞋早在我决定上场时就被我脱在原地。我赤足在粘腻未干的油漆上狂奔, 心跳因为体力的消耗越来越快。
　　就在我决定不再等待时机时, 荧幕右边霎时黑下去，某种东西砸破摄像头的脆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这就是我要的机会。
　　那时候我没想太多，再思考下去会错失时机和勇气。
　　我前往卡玛泰姬学艺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尊漂亮的任人宰割的洋娃娃。
　　刀光掠至身前, 仿佛要将我劈成两半。浮现在我脑海里的不是刀，不是杀气腾腾的水手, 而是藏在双面人掌心的那个遥控器。
　　火星在空中擦出一个圆。扩散的瞬间骤然收缩！
　　空间的切割才是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双面人把玩着遥控器的那只手被虚空吞没, 只留下切口整齐的断肘与泼洒的鲜血。
　　与此同时水手手中的刀刺穿皮肉与骨骼, 刀尖从手臂的另一边穿透出来, 血滴迎面甩在我的脸上。
　　我强忍着涌上喉头的恶心感, 将卡住刀刃的双面人的手臂扔开, 掌握一船人生死的遥控器落进我手里。
　　演讲台上这时才传来刺耳的尖叫，相当陌生。
　　紧迫感在松懈前攥住了我，台上那人不是正牌，不过是冒充双面人的一个替身。
　　一个个火星闪烁的传送门出现在小丑手下们的脚下，他们一脚踩空，被我就近扔到海上。
　　我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我思考他们活不活得下来的问题，我只想优先保障无辜的人们活着。
　　在生命面前，隐蔽不重要，任何东西都不重要。
　　在我的耳朵听到子弹破空声前，莫名的灵感就督促我架起法阵。
　　拉格加多尔之环是卡玛泰姬最主流常见的法术之一，也是我最先学会的法术。它在古一和王手里都是锋利无比的锐器，在我手里只能当一面堪堪能用的盾牌。
　　在法阵的掩护下，我循声望去，双面人正隐蔽在演讲台后的那个小屋里举枪朝我射击。
　　我看见那间屋子的布置，看见他手指扣动扳机的动作，在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前，我并起两指轻轻一划。
　　嘀。嘀。嘀。
　　扣在我脖子上的金属项圈传来倒数的提示声，它充满了我的世界，让我再听不到其它。
　　我只是机械地在遵守原本的计划。
　　双面人在此之前不知道我学习了法术，他对我的认知还停留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质上。
　　他不会注意脚下，所以用能量鞭从他脚下偷袭，缠住他的手脚。
　　拽住右手，拉偏，躲开枪口。身体往下沉。
　　他的左手回防，不用管，目标就在眼前。
　　我的拳头招呼在他的胸口。
　　古一传授给我这招时告诉我，核心要点不在于肢体的力量，尽管这个动作她做出来完全可以一拳把一个男人打飞出去。
　　要点是用法术驱逐身体里藏着的灵魂。
　　我清晰地看见两个人从双面人的身体里倒飞出去，一个是年轻英俊的男人，一个是长相狰狞的怪物。
　　那个男人怔神片刻，被冥冥中一股力量拉回失控的躯壳。
　　他睁开眼睛，我喘着气将从他手中落下来的枪抢在手里，对准他。能量鞭扯住他的四肢关节。
　　那个怪物就站在他体外，想要回去却只能无能地狂嚎。
　　侧脸伤口的血因灼烤黏在脸上，又痛又麻。
　　我是可以呼吸的，“这是对你不尊重女士美貌的报复。”
　　那两副不同的面孔上是同一个表情，双面人，确切说是哈维，举起双手以示没有威胁。
　　他诚恳道，“我对过往一切感到抱歉，但当务之急是解开你们身上的炸弹，对吧？”
　　他小心地看着我，企图说服我，“你手中的遥控器只是一个开关，集中接受信号的主控器在管系深处。”
　　我观察着哈维的表情，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丝破绽。双面人的那半个灵魂仍被困在他体外。
　　或许我可以信任哈维，因为他是布鲁斯的朋友，也因为他曾是哥谭最杰出的检察官。
　　我心知自己用不了枪，凭我的腕力光是开枪的后坐力就能废掉我一只手。
　　我用一只手艰难而滑稽地卸掉子弹，把子弹用传送门扔进海里，“带我过去。”
　　看到主控器的灯光熄灭，悬在我心口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我不敢动它，法阵将它四四方方罩住，防止有人再做手脚。
　　我和哈维回到甲板上，他不再动作，任由我用手铐将他铐在栏杆上。
　　新年会的员工和来宾，以及船上的水手都用奇怪和敬畏的眼神看着我，我无暇理会他们。
　　身体的疲惫不是最难以忍耐的，心灵上的困顿才是。我靠在栏杆上，轻轻用手擦过脸上的伤口。
　　有点疼。
　　我的礼服下摆为了行动方便被我自己扯烂，两只脚冻得通红踩在冰冷的甲板上，脚底是行走间磕碰出来的细碎伤口。
　　我不知道另一艘船在哪里，但是我可以做到，那布鲁斯肯定也能从当前的困境中挣脱出来。
　　天边远远飞来一个扁平的黑点，那黑点朝我们越来越近。
　　起初紧绷的我在看到黑点的全貌后，狼狈地揉了揉脸。
　　哈维低声道，“蝙蝠来了。”
　　他过来了，就代表那艘船上的事情解决了。
　　我脑后咚咚敲响的鼓终于停下来，仿佛敲鼓的人失去了力气。
　　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比如藏在管系里的主控器，比如双面人灵魂离体的哈维，比如扣在我和人质们脖子上的炸.弹项圈。
　　哦，可能还有被我扔进海里的小丑的部下们。
　　蝙蝠的影子从飞机上跳下来，披风敛出一片阴影。
　　我用尽力气冲他笑笑，“我有做得很好吗？”
　　他不言不语，快步朝我走过来。我们之间只剩近十米的距离。
　　一声尖笑打破了平静。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露出扭曲的表情，冲我们狂笑，“你没有选择他们，是你害死了他们！”
　　他从西装里掏出一副只有一个按钮遥控器，狠狠按下去。
　　尽管只有非常非常短的时间，不到半秒的时间，所有线索如同连接的电路在我脑海里串联起来。
　　小丑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下来。不管怎么样，蝙蝠侠不在的这艘船上，所有人都要死。
　　他事先在来客中间安插了卧底，等待蝙蝠侠解决第一艘船上的暴动，踏上第二艘船的那一刻，卧底就会动用手里的备用主控器炸掉第二艘船上的所有人质。
　　这是小丑安排的后手，连双面人都不知道。哪怕他被蝙蝠侠打败，这个后手也将给布鲁斯带来重击。
　　我看见布鲁斯发狂似地朝我扑过来，余光里一个个灼目的烟花吞没了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然后它吞没了布鲁斯的脸。
　　哦，原来如此，它吞没了我，连同我的一切。
　　所有感知都与我隔了一层薄薄的膜，变得不再鲜明。
　　对不起，布鲁斯。
　　对不起，佩珀。
　　我应该是要死了。
　　鲜明的炽热使我的左眼几乎要烧起来，整个世界在我眼前蒙上一层明亮的橙红色。
　　它归于一点，再次扩散，笼罩住空中四分五裂的肢体。
　　残肢碎肉在失去生命力前被拼凑回原本的位置，肌肉组织粘合成完整的皮肉好比匠人修复一件瓷器。
　　我的左眼里藏了我在卡玛泰姬得到的法器，古一没有告诉我它的名字和用途。
　　她只是这么说，“它总有一天会发挥作用。”
　　它如今的确正发挥作用。
　　我和受伤的人们中间牵起一根橙红色的线，有什么东西从我这里被抽走，供给那些伤者。
　　而占据了我左眼的法器则如一眼泉，源源不绝地填补着我的空缺。
　　所有人都得到修补与安定。我跪倒在地上，视线模糊到只剩大片拼接的色块。
　　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吵闹。左眼的温度在一瞬间升高到我不能忍受的地步。
　　眼前一黑，我干脆失去了意识。


第33章 转生第三十三天
　　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声音遥远, 仿佛在海底聆听海面上传来的船只鸣笛声。
　　我很累，只想好好休息，不让人打扰。
　　我尽力动了动手指, 也不知道自己弄出多大动静。深沉的倦意席卷了我, 我不再关注外界的动静, 任凭自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天光泄进海底。我费力地掀掀眼皮, 面前的一片白中显出事物的轮廓。
　　一丝风从我的鼻尖拂过, 我偏过头, 看见一个男人站在窗前, 正推开窗户。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 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露出一双蓝眼睛。
　　那是一双让人见过就不会忘记的眼睛, 里面藏着雪亮的刀锋。
　　他向我走过来，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我没有力气去辨认, 在困倦的督促下又合上双眼。
　　这样的过程反复好几次，等我彻底恢复意识已经是三个月后。
　　我登上游轮那天是圣诞节, 前一天晚上天上还飘着纷扬大雪。如今春日已至, 送到我病床前的花篮, 花瓣上尤带新鲜的露珠。
　　我在时醒时睡中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搞清楚事情的后续。
　　那天小丑安排在船上的卧底启动了炸.弹的备用主控器，船上所有的人质都在布鲁斯面前被炸得粉身碎骨。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藏在我左眼里的法器修复了我们的身体, 使我和他们一起活了下来。
　　我的法器本体是一颗凤凰眼泪的结晶。这次大规模的修补和能量传输耗尽了它此前积攒的所有能量，类比于这样多人复活的奇迹, 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次出现。
　　法器无法填补的能量亏损, 由我们自身支付。
　　那天其他得到治疗的人陆续表现出了记忆紊乱的症状, 他们最多只记得上船前的事情，有些人的记忆甚至倒退回了一年前。
　　布鲁斯将其伪造成小丑毒气对我们的大脑神经造成了伤害，以此掩盖发生过的事。
　　而我是所有人中最后一个醒过来的人，直到开春才恢复清醒的神智。古一法师说，这是由于我的精神力量消耗过大，灵魂影响身体，导致我受法器影响自发进入休眠。
　　即使我是来自始源宇宙的灵魂，这巨大的损耗也需要数年的休养来弥补。
　　万幸这场与小丑的游戏里，是我们取得了胜利。或许他足够不择手段，但我们没有向他的疯狂屈服。
　　哈维现在在监狱服刑，双面人的灵魂没有回到他的身体中，但他仍要为自己曾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布鲁斯请到了一位技术高超的整容医生，修复了他的脸。据说他现在正在监狱里埋头苦读，争取依靠优异的表现早日减刑。
　　我醒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住院观察期间布鲁斯和佩珀基本上是在我的病房里轮班值守，其次来得最勤快的人是迪克和杰森，再然后是跟着混进来的提姆。
　　这三个月里，迪克的家务能力进步突飞猛进，已经有了杰森三分之二的业务能力，可以吊打二分之三个布鲁斯。
　　杰森削苹果时果皮不断，果肉会削成一排排可爱的小兔子摆在果盘上。
　　迪克能削出来一个完整的苹果，果肉刚好切成八块，摆成一朵花。
　　提姆不削苹果，他和我负责坐在床上等着两个大一点的小男孩削好了苹果送过来。简单来说，他只负责拿和张嘴。
　　布鲁斯也不削苹果，因为他善于偷懒，一般会直接买切好了的果盘。
　　他来这里的时间不少，有时候会把韦恩企业的一些项目带到我的病床旁边做。我看到他处理工作上的事，这才想起来我昏迷的三个月哥谭慈善总会还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一切项目运转正常，你提交的大学生帮扶计划正在哥谭大学试点运营。目前情况不错。”
　　布鲁斯说着，眼睛从电脑上移开，“不用惊讶，我也是慈善总会的名誉副会长。”
　　“但你之前从来没管过慈善会的事。”我用牙签戳起一块去蒂的草莓，“你要开始和我进行商业斗争了吗？”
　　他无奈地帮我掖好被角，“我只是觉得看到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你醒来会高兴一点。”
　　我塞了一颗草莓堵住他的嘴，“谢谢你，以勤劳出名的韦恩。”
　　他默不作声地把草莓咽下去，又垂下眼睛去看电脑，手指在键盘上不断敲打，一副十足忙碌的样子。
　　我用手撑着下巴，无聊地看他忙工作。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你最醉心于工作的时间了。”我意有所指。
　　他真的很擅长当哑巴，有时候这点让我很烦躁，会让我暗自推测自己一拳下去能不能让他的下巴变青一块。
　　我摸了摸戴在手指上的悬戒，在脑海里搜索适合的法术。
　　疑似感到冥冥中的威胁，布鲁斯不再装聋作哑，他沉默半晌，关上电脑，摆明了要和我认真谈谈。
　　我很了解他的别扭性格，眼疾手快地用草莓堵住他的嘴。
　　可惜了，今天的草莓很甜，我很喜欢。
　　看看那张柔软好亲的嘴，怎么就说不出人话？
　　“我建议你考虑清楚再开口，因为我不喜欢对早就达成一致的问题反复纠结。”
　　我支着下巴，“那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布鲁斯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疲态，他偏过头，避开我的眼神，“今后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他捏捏眉心，“总有一天，你会不想过这种生活。”
　　我不知道他打算说服谁，反正说服不了我。我当他在自言自语，“你值得拥有更幸福更安逸的人生。”
　　我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干脆掐断他发言的机会，“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大病初愈、心灵脆弱的病人，现在受不得任何心灵兼具身体上的刺激。”
　　“让一个病人去开导你是不道德、不体贴的做法。我觉得我应该恰当地任性些，不然你可能就像现在这样，把我当成不收费的心理医生，来开解你的心理问题。”
　　我闭了闭眼睛，朝后靠在病床靠背上。
　　我能为布鲁斯做很多事，但我做很多事不止是为了他。
　　我早看清他被动偏执的本性，知道他永远在愤怒，永远向前。因此我不吝啬于朝他走一步、两步、三步，谁让我不争气，被他迷得五迷三道七荤八素。
　　但一个已解决的问题，我不会给出第二种答案，也不接受第二种答案。
　　他可以迷茫不安，也可以纠结不舍，但他要知道这条路不止我一个人在朝前走。如果他不追上来，总有一天会落在我身后，被我远远甩掉。
　　我交握双手，冷静地道，“医生预估三天后我就可以出院，你要是没想明白，这三天时间留给你。”
　　我移开目光，看见一只鸟从窗外飞过。
　　“三天后，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清楚的答复。既然你工作忙碌，这三天就暂时别来找我了。”
　　我按响床头铃，等护士过来给我做每天基础的检查。
　　布鲁斯沉默不语，收拾好东西，一言不发地离开病房。我看了眼桌上的草莓，眼不见心不烦地把盘子推远了一点。
　　知道我们之间的情况后，迪克小心翼翼地陪在我床边，给布鲁斯说好话。
　　“你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他可着急了。”
　　小男孩极力装出客观的样子，“他还一个人跑到喜马拉雅山去了，把我和阿福扔在庄园里——我没有抱怨的意思。”
　　“磨磨唧唧的，烦死了。”
　　杰森冷哼，挤开迪克把削好的小兔子苹果送到我手边，“露西又有钱又漂亮，分手以后可以去酒吧花一百美元点两个帅哥，说话好听，人又温柔。”
　　是威利斯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太重，还是凯瑟琳的教育方式出现了问题。
　　杰森才五岁而已，说话怎么和我上辈子认识的居委会阿姨语气一模一样？
　　我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两个男孩的脑袋，“你们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小心以后秃头。”
　　我恶魔般低语，“就像阿尔弗雷德那样。”
　　他们齐齐露出惊恐的表情，想伸出去捂住头发的手在空中停了半天。
　　布鲁斯有三天没出现在我面前，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是迪克和杰森给我送过来。
　　今天就是我出院的日子，稍后佩珀会会过来接我，把我送回小别墅。
　　布鲁斯还没有出现，迪克一大早就带着杰森跑过来，满肚子想说的话差点没憋死这小老妈子。
　　直到提姆和珍妮特夫妇都出现在病房恭贺我出院，该来的人还不知道在天上哪个角落当卫星。
　　我忍无可忍，“迪克，你的电话借给我一下。”
　　我拨通他的号码，电话刚一接通就干脆道，“我不是一个乐于逼迫别人的人，但我也不高兴别人糊弄我。”
　　“现在是上午九点五十，佩珀十点到，在那之前我没见到你，我就默认我们从此一刀两断，以后你不许插手任何我的事情。”
　　“你要是过来，我们直接结婚。”
　　一口气说完，我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利落挂掉电话关机，对着众人惊异的眼神耸肩，“在医院住太久了，脾气有点暴躁。”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敲着手指数时间，在场所有人好像都比我更坐立难安。
　　九点五十九分，有人推开病房房门。
　　迪克差点激动得跳起来，看到来人是佩珀后失望到很没礼貌地大声叹气。
　　我的脚踩在病床边的拖鞋上，平静道，“东西昨晚就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正当我要站起身时，突然一股巨力龙卷风般粗暴地撞开掩上的病房房门。
　　所有人扭头朝门口看去，布鲁斯慌忙扶住门，不让自己撞到门口的杰森身上。
　　一滴汗珠狼狈地悬在他凌乱的额发上，颤了两颤摔下来。
　　他站直身体，茫然地望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像被僵尸吃掉了脑子似地愣愣解释道，“我是从商场的开业剪彩现场赶过来的。”
　　我代替商场好心发问，“你剪了吗？”
　　他呆呆道，“提早剪了。”
　　他站在那里半天不动，贴心地帮我们堵门，我还以为他是要过来给我唱一首分手情歌。
　　迪克心焦地小声提醒，“求婚，求婚啊！”
　　布鲁斯如梦初醒，上前两步在一身病号服的我面前半跪下来。
　　声音清脆，我为他的膝盖默哀。
　　他在身上摸了一圈，什么东西都没翻出来，只能半跪在那里尴尬地和我对视。
　　迪克只恨不能一脚踢飞这两百一十磅，替养父上阵。
　　杰森大叹一口气，在乔舒亚送来的花篮里揪出一枝满天星，编成一个小小的指圈。
　　迪克连忙把指圈塞给布鲁斯，布鲁斯捏着那枚指圈，终于找到自己的台词。
　　他把指圈递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宝石似的蓝眼里我的影子清晰可见，“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笑盈盈地把手往前一抬，挑挑下巴，“好啊。”


第34章 转生第三十四天
　　距离布鲁斯用杰森编的满天星戒指和我求婚, 过去了将近一周时间。
　　我在杰森和佩珀的帮助下在小别墅进行复健，阿福和迪克常常过来看我，顺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占领我的厨房。
　　当阿福在厨房忙碌时, 迪克就像一个小间谍, 机敏地在房间四处搜集情报。
　　我喜欢的毛巾牌子、常用的沐浴露、最欣赏的房间布置等等。
　　我偶尔瞥见过这位小间谍手里的笔记本，发现他甚至给我的喜好列了一个表格。被我发现, 他羞涩地干笑两声，躲去了杰森身后。
　　这期间布鲁斯往返于小别墅和韦恩庄园。他对我没有直接搬去韦恩庄园耿耿于怀, 在每次和我商量婚礼细节时总要偷偷加点私货。
　　“韦恩庄园有足够的设备帮助复健, 这段时间杰森也一直借住在庄园里, 阿福还保留着他在迪克隔壁的卧室。”
　　“哦。”我会意地点头。
　　“你那天上台抢先剪彩, 然后一路飙车冲去医院的消息在头条上挂了足足三天。乔舒亚没告诉你即使是娱乐新闻, 剧情也要层层递进才能吸引读者吗？”
　　“你在追乔舒亚的连载。”布鲁斯声音沉沉, 仿佛遭受了巨大的背叛，“你背着我追他的连载。”
　　我无辜道，“你必须承认他有点写故事的天赋。看完他的报道, 我觉得渣男渣女在试探交锋中相互征服的故事也挺精彩的。”
　　布鲁斯天真地冷哼。他真年轻，不懂乔舒亚先后征服马特和托尼的秘密。
　　婚礼的时间定在春天, 我在复健的中途还要抽出时间和布鲁斯敲定婚礼的细节。
　　问题在于花童的人选上, 一般花童的人选是一男一女两个年龄相近的小孩。但有三个小男孩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迪克和提姆自然充满热情。杰森嘴上不情不愿，实际上给花童定制衣服时, 他总是找各种借口巧妙路过，对礼服的样式挑七挑八。
　　求婚只需要两句话和一朵花，但婚礼需要准备的东西数量超出我的想象。
　　复健期间我不用上班, 高兴地迎来我自觉醒记忆后最悠闲的一段时光。布鲁斯的电话堪称半夜三更的催命铃, 他总能精准捕捉到电视剧的情节高.潮、推理小说的推理环节、外卖打开所有盒子后的第一口等所有红心时刻。
　　“婚礼的主花就选郁金香吧, 阿福明天就和主花供应商联系。你那边的宾客名单拟定好了吗？”
　　我正泡在浴球咕嘟冒泡的浴缸里 , 另一只手上还捻着刚撕开包装袋的面膜，第三次告诉他，“是的，我拟好了，就是我三天前发给你的那份。”
　　“人数是不是太少了？”布鲁斯道，“你只拟定了不到二十个人。”
　　“如果嫌人少了，我不介意请我的前男友们。”我到处在浴缸边找能把面膜靠立的地方，“还有婚礼主花，昨天我就说过了，你来选，没问题。”
　　“我只是担心有缺漏的地方。”布鲁斯说。
　　我镇定回复，“只要你不搞出婚礼新郎缺席这种事，其他事情都不算缺漏。”
　　说到这里，我思考了一下婚礼当天被放鸽子的可能性，严肃叮嘱道，“婚礼当天就算你逃到宇宙另一边，我也会开传送门把你揪回来，说完婚礼誓词再把你扔回去。”
　　鲜花盛开的婚礼现场，新郎失踪，新娘迟迟不入场。此时天上一个传送门啪叽打开，一只黑漆漆的大蝙蝠从天而降，被扔到红毯上。
　　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里窜出来夜魔侠、钢铁侠、斯塔克企业CEO和韦恩庄园的管家，将大蝙蝠捆成一条黑色的毛毛虫，绑到神父面前说誓词。
　　我被脑海里的想象吓到把手机摔进浴缸里，布鲁斯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泡沫底下隔水传来，“你想好选谁做花童了吗，或者我们多安排几个也行。”
　　“我只有一条婚纱，一件婚纱只有一个裙摆，”我扶着额头，“要不然让他们去牵你的西装裤腿吗？”
　　我开始后悔了，不应该答应得太早。为什么我们不能只简简单单吃一餐饭就结束呢？
　　很显然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其他人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
　　婚礼的前三天，布鲁斯陷入了高度的精神亢奋。虽然他表面上看上去与平时无异，然而根据迪克的小道消息，他在家里炸坏了一个厨房，修坏了阿福一棵心爱的盆栽。
　　“我不是很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紧张。”我坐在餐台的另一边，撑手看向给我端来酸奶麦片的佩珀，“他搞得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结一次婚。”
　　佩珀表情微妙，“难道你准备结两次婚？”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把麦片搅了搅，让水果干、酸奶和麦片充分混合，“我想说他太紧张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花丛中风流到三四十岁，论坛里赌他三十五岁不结婚的赔率低到现在没人敢下注。”
　　佩珀往自己的酸奶杯里加了一大勺蔓越莓干，“顺带一提，在乔舒亚的新闻出来前我赶去压了一笔钱，谢谢你给我制造额外创收。”
　　“他原本打算在婚礼前带我和他的朋友认识，但我们定的婚期很紧，吃饭的事就挪到了婚礼后。”
　　我仔细回忆那位号称是他最好朋友的记者的名字，“克拉克·肯特，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星球日报》的记者，难得的好记者。托尼刚出道时他写过报道，赞扬托尼关闭武器研发部的行为比他站出来成为钢铁侠更伟大。”
　　佩珀晃晃空杯子，“我也这么觉得。”
　　我看出她的一丝失落，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笑嘻嘻地撒娇，“抢捧花的时候我给你开后门。”
　　她一戳我的额头，“除了我还有谁能抢你的捧花，大明星？”
　　请不要这么说，暴露大明星没朋友的事实会被小心眼的前大明星记在小本子上。
　　婚礼开始前一天，我在卧室里试穿婚纱。佩珀今晚在公司加班，明天早上搭乘斯塔克的私人飞机在仪式开始前赶过来。
　　一个人穿婚纱真的很难办，我总不能把卧室里的杰森从床上揪出来帮我扯裙摆。
　　虽然小男孩现在大概率兴奋得彻夜难眠，因为就在昨天，我们极限讨论出了能让三个男孩都上台的办法。
　　我的手机躺在梳妆台上嗡嗡响，果不其然又是布鲁斯准确狙击到了我最不想接电话的时刻。
　　我一只手搂着长拖尾的裙摆，另一只手接起电话，“逃婚请呼叫阿福，拒婚请拨打卡玛泰姬固定电话，更变婚期请自觉把自己锁在地下溶洞里关上十八年。”
　　“我没有这个意思。”准新郎本人说。
　　他迟疑片刻，最后说出来时竟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怯，“我只是突然想看看你，马上就走。”
　　这句话和他平日要么哑巴要么话剧演员的风格相差太多，以至于我脑袋里第一个想法是有外星人冒充布鲁斯过来绑架我。
　　我拖着累赘的裙摆，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放下的驾驶座车窗里有一个男人正把手机贴在耳边。
　　我不说话，于是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云层、树叶、屋檐或是一扇关紧的窗户上。
　　我们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静静地对视，我看见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耳边传来声音，“晚安，祝你今夜好梦。”
　　我趴在窗台上，也笑了笑，“晚安。”
　　一年前，不管交往过多少男友，我从没考虑过结婚这件事。毕竟脸好看的男人有很多，两个月一换也很美滋滋。
　　九个月前，我和布鲁斯交往时最远也不过想到分手可能我会伤心一段时间，第二天就要去酒吧找几个小帅哥哄哄我。
　　半年前，我在想和一个人交往就等于痛失对其它小帅哥的调情权，因此复合这件事我亏大了，为此我必须多捏两把胸肌。
　　今天我却要推翻此前的所有想法，和一个人站到证婚人面前发誓。
　　我们昨晚甚至还打破了First look的习俗，虽然只是连表情都看不清楚的一次会面。
　　佩珀亲自开车送我去婚礼的举办地哥谭大教堂。
　　今天这位司机兼职伴娘，穿着小礼服高跟鞋一脚踩下油门，汽车顿时飞出去十几米。
　　我坐在后座，副驾驶座上是穿着白色小西装的迪克，旁边是戈登家的女儿，也是这次婚礼的另一个花童芭芭拉。
　　我按耐住咬美甲甲片的冲动，后知后觉感到恐慌和紧张。
　　“要不我们改天再结婚吧。”
　　我虚弱地对佩珀提议，“麻烦调转一个方向，我们现在就私奔。”
　　佩珀冷酷无情，“不，你不想。”
　　迪克小小声道，“阿福会开着直升机过来追你的，别惹阿福，你不知道他以前是干哪行的。”
　　我记得阿福很早以前就在韦恩庄园工作了，难道他以前还能是特工不成？
　　红头发的小姑娘芭芭拉老成地拍拍我的手，“不要紧，很快就过去了，你只要记得点头就行。”
　　我捂着脸，又怕弄花了脸上的妆容，“别说了，我更害怕了。”
　　我在认真思考现在逃去卡玛泰姬，被王扔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这件事很明显没有我后悔的余地，等我再抬头，教堂大门就在我眼前。
　　一个有些陌生的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准备充分。
　　我都快忘了二叔长什么样，看他的发量至少我不用担心克兰家族有秃头基因。
　　看到车停在教堂门口，二叔拉开车门，扶衣着累赘的我下车，芭芭拉和迪克赶紧跑下来帮我托好裙摆。
　　佩珀是伴娘，要先我一步入场。她匆匆跑去和边上站着的两男一女汇合。
　　斯塔克也在其中，好歹今天老实打了领带，没有卫衣搭西装跑上台。
　　另外一男一女我不认识，我猜应该是布鲁斯的朋友克拉克和他的女友露易丝。
　　他们简单寒暄几句，掐着时间进场。
　　我和二叔、迪克、芭芭拉等在外面，怀疑自己失去了移动能力。
　　“你发髻里别的花是什么花？”二叔突然开口。
　　“啊。”
　　我想了想，花是布鲁斯送来的，特意嘱咐造型师要作为婚礼造型的一部分，“是白色山茶花。”
　　“哦。”二叔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他似乎也察觉到这样有些尴尬，又说，“结婚后，好好工作，吞掉韦恩企业，克兰家族就能成为哥谭第一大族。”
　　只有两个家族成员的第一大族吗？
　　“……好的。”我露出一个假笑。
　　二叔看了眼手表，同时教堂顶部的大钟被人敲响，浑厚的钟声回荡在哥谭一如既往灰亮的天空下。
　　我不安地捏捏手指，二叔抬起胳膊，示意我挽住他，“该入场了。”
　　迪克托着我如云似雾的沉沉裙摆。芭芭拉踮起脚，帮我把用银线绣出郁金香和山茶的头纱整理好。
　　大门向我们打开，所有人的目光被头纱隔绝在外。我屏住呼吸，心跳声大过主持人兼证婚人阿福的开场词。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红毯这头走向另一个人的。胆怯与勇气交织成一张细细的网，劈头盖脸把我笼在婚姻里。
　　二叔松手的那刻，另一只手接住了我。我的心情奇妙地安定下来，仿佛一只行驶已久的船终于在耗尽力气前找到了停靠的港口。
　　“你今天很漂亮。”他轻声耳语，“比我想象中更美。”
　　“你别说话，”我的声音发紧，“我害怕。”
　　他大概是笑了一下，我听见极轻的叹息声，好像被我迟来的紧张逗笑了。
　　“如果我不把你带回去，明天阿福就会拎着猎.枪把我赶去后山和兔子睡一窝。”
　　所以阿福年轻的时候到底在做什么啊，你们的形容也太恐怖了吧？
　　我们在有一句没一句的悄悄话中走到台上的阿尔弗雷德面前，转身相对。
　　布鲁斯在阿福的示意下揭开我面上的头纱。
　　光在那瞬间笼罩了我。我眨了眨眼，撞进布鲁斯深深的眼底。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人，也是最讨人喜欢的人。
　　他偏执、阴沉、自说自话，他善良、勇敢、灵魂闪闪发亮。
　　他马上就要成为我的丈夫，我将是他的妻子。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庄严肃穆。
　　“韦恩先生，你愿意娶你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子为妻吗？”
　　“与她生活在一起，和她结为人生伴侣，无论何时都安慰她，保护她，爱惜她，视她如珍宝，无论她疾病还是健康、富裕还是贫穷，都能始终如一地待她到永远吗？”*
　　我捏住自己的手指，他的答复比我想得还要快和稳定，“我愿意。”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转向我，“克兰小姐，你愿意嫁给你面前这位英俊的男士吗？”
　　“与他生活在一起，和他结为人生伴侣，无论何时都陪伴他、相信他、支持他、依靠他，无论他疾病还是健康、富裕还是贫穷，都能始终如一地和他走到人生尽头吗？”*
　　此刻有人在回答，那应该是我，因为在场找不到第二个新娘，“我愿意。”
　　早就等在台下的杰森和提姆穿着一模一样的小西装跑上来，给我们送上戒指。
　　我还没看过自己的结婚戒指，给布鲁斯戴上戒指时差点套错手指。
　　“结婚戒指要戴在无名指上。”布鲁斯托起我的手，把戒指推上指根。
　　简简单单一个小银圈，套牢了我们的下半辈子。
　　我们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接吻，我担忧许久的事情果然发生了——我的口红蹭到他的嘴唇上。
　　他连擦都懒得擦，把我提起来轻轻松松转了一圈，五六斤的裙摆在他手里轻得像一缕烟。
　　我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兴奋的大吼，“I got this！”
　　布鲁斯把我轻飘飘地放下来，抓着我的手，“我学了一段时间的舞。”
　　我非常茫然，“啊？”
　　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让我想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
　　“婚礼后有海边party，新人要跳开场舞。”
　　他眉飞色舞地得瑟道，“希望你不要踩到我的脚。”


第35章 转生第三十五天
　　我相信世界上没几个男人会对和自己举行婚礼不到一周的新婚妻子说这句话。
　　“你有没有考虑过到韦恩企业上班？”
　　我看透了, 你求婚只是想把我骗到你家打工吧？
　　布鲁斯说这话时，我正用电脑和慈善会的职工交接项目进度，重新接手我昏迷期间由布鲁斯处理的工作。
　　我们没有新婚蜜月, 婚礼结束后我带着暂住在我家的杰森直接搬进了韦恩庄园。
　　作为补偿, 阿尔弗雷德带上放假的迪克和杰森去迈阿密度假，享受阳光、海滩与美丽的自然风光, 在佛罗里达接受艺术的熏陶。
　　留我和布鲁斯两个人在庄园享受二人世界。
　　只有外卖、赖床、工作和哑巴蝙蝠的二人世界。
　　我怀疑布鲁斯是为了报复我在海边party跳开场舞时踩他的脚，亿万富翁本人是一个记仇的小心眼。
　　韦恩企业分为韦恩科技和韦恩工业两家公司, 现任总裁是兼职韦恩企业技术总裁的卢修斯·福克斯。
　　我已经猜到当布鲁斯宣布今后我将作为韦恩的一员空降后, 外面会流传怎样的小道消息了。
　　风流浪子露西尔在人渣方面胜过了布鲁西宝贝, 不仅入主韦恩庄园, 还要侵占韦恩的家产。
　　二叔要连夜开车去我爸妈坟前好好哭一场。
　　“建议你回床上好好睡一觉, 做梦会比较快。”
　　我假笑, “我是一个冷酷的资本家，资本家不给人打工。”
　　他的眼神偏移到我手里的平板电脑上。
　　我清咳一声，“我很快就会退休的，等学生帮扶计划走上正轨。而且这不意味着我愿意同时处理两份工作。”
　　“好吧, 听你的。”布鲁斯装模作样地拿起一份报纸，但我知道他没有放弃。
　　我伸了一个懒腰, 把脚搭在他的膝盖上, 仰倒在沙发软绵绵的抱枕堆里。
　　“今天不是说和克拉克先生吃饭吗, 你怎么不换衣服？”
　　他从报纸后面露出一双眼睛，“我们不出去吃, 就在庄园用餐。”
　　我大惊，“你把昨天刚买的锅也烧了？”
　　我的厨艺巅峰是煮速食意大利面, 外加几片香肠和水煮西兰花。
　　布鲁斯的厨艺巅峰是三明治, 不需要动用任何和火与温度相关的东西, 只要用餐刀切就行。
　　阿福对这副凄惨场景早有预料，临走前在厨房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所有水平不错且愿意送餐到庄园的餐厅电话。
　　我们两个厨艺创新型人才在庄园里吃了几天外卖，前天晚上突发奇想进了一趟厨房
　　——烧坏了阿福最心爱的那口锅。
　　我们连夜买了新锅。没想到我第一次跟着布鲁斯进入蝙蝠洞，就是为了做旧新锅，掩饰我们两个对阿福爱锅痛下杀手的事实。
　　“当然没有！”布鲁斯恼怒道，他放下报纸，娱乐板块最显眼的栏目正是“渣女与海王的爱情战争”。
　　“我点了外卖，我们只要装盘就行。”
　　我捏着下巴，“那你为什么不干脆请他们在外面吃饭？”
　　诡异的安静。
　　我表情古怪，“你该不会是原本打算自己下厨，没想到前天一出手就把锅烧穿了。”
　　“于是你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又不愿意让人发现你是厨房维修工，所以干脆点了外卖打算自己装盘，诱导克拉克他们以为是你做的饭吧？”
　　布鲁斯放下报纸，表情相当复杂，“你这周看了几本推理小说？”
　　“个人爱好嘛。”我耸耸肩。
　　很要面子的韦恩先生摆盘功夫很拿得出手，看份量至少是米其林厨师级别。
　　为了东窗事发后证明我不是他的同伙，我没有加入这可耻的行径，而是坐在餐台边上看他一剪刀剪掉阿福种的薄荷，把叶子装饰在牛排上。
　　“你不和我介绍一下克拉克是什么样的人吗？”我问。
　　我对这位韦恩挚友没多少印象，婚礼上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海边party上他邀请我跳了一支舞，并很不幸踩到了我的脚。
　　不愧是布鲁斯的好朋友，他是来帮挚友报仇的。
　　“你自然会了解他的。”布鲁斯说。
　　他思索一会儿，给出一个奇怪的结论，“你把他当做一个正常人看待就好。”
　　难道我应该不把克拉克当正常人看待吗？
　　布鲁斯颇为高深地拔掉阿福的半盆薄荷叶，“他自己会告诉你原因的。”
　　布鲁斯称得上是哥谭第一糊弄学大师，偷梁换柱移花接木的本事像模像样。
　　至少他的挚友克拉克如他所愿，被误导得非常彻底。
　　“今天的饭菜很不错！”
　　一身格子衬衫的朴实壮汉克拉克赞美道，“你有这手艺，真应该在我们面前露一手，布鲁斯。”
　　布鲁斯矜持地点头。他的摆盘手艺非常高超，担得起这份赞美。
　　我坐在边上眼神莫名。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坐在我左手边的露易丝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仿佛看透了一切。
　　饭后两个男人被赶到厨房去洗盘子，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露易丝靠过来用手机打字，“布鲁斯点的外卖，对吧？”
　　见我讶异地看过来，她耸耸肩，“他们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较劲，可能这就是他们展现友谊的方式。”
　　露易丝回忆道，“去年他邀请布鲁斯去他家过节，他们增进感情的方式是一起去田里插秸秆，比赛做稻草人。”
　　“等一下？”
　　“顺带一提，布鲁斯下田的时候穿着西装小马甲，听说那件衣服他再没穿过第二次。”
　　“原来如此，”我会意，“他们真是志趣相投。”
　　韦恩老爷热爱下乡栽田，有机会我给他承包哥谭城郊那块地，方便他天天穿着西装插秧。
　　布鲁斯在厨房里用可怕的声音发问，“你们在聊什么？”
　　“露易丝，拜托，在露西尔面前给我留点好印象。”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克拉克顿了顿，这次的谈话对象是布鲁斯，“你洗洁精倒多了。”
　　布鲁斯冷哼，“这是我家的洗洁精，我想倒多少就倒多少。”
　　我不忍再听，捏捏鼻梁，“这就是为什么我支持科技家居。”
　　露易丝冲我一笑，“往好处想，至少他付得起买科技家居的钱。”
　　“我可以买两套。”厨房里远远传来布鲁斯的声音。
　　我相信布鲁斯和克拉克是最好的朋友了。
　　因为当他们两人同时在场，他们的智商会成单调递减函数下降，下降的多少取决于在场人数和在场时间。
　　布鲁斯一般情况下都是聪明冷静的那派。一般。
　　“克拉克为这次会面准备很久了。”
　　露易丝面上温和，实际毫不留情地出卖男友，“他打了好几份草稿，让我选用哪份和你交流。”
　　她真诚道，“所以万一他因为过于紧张导致什么意外，原谅他。”
　　……我是外星人吗，他这么怕我？
　　等到男士们洗完碗，趁布鲁斯上厕所的时机，克拉克把我约到阳台上单独说话，我才知道问题的答案。
　　和布鲁斯同样是黑发蓝眼的男人拘谨地挠挠头，额前的一缕小卷毛随风羞怯地打卷。
　　“你是布鲁斯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之一，而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迟早都会知道这件事，所以我觉得不应该瞒着你。”
　　“可能布鲁斯不这么认为，但这是关于我的事，我有决定权。”
　　他用最纯朴的表情说出了最骇人听闻的话。
　　这位好朋友定定神，郑重对我道，“露西尔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克拉克·肯特，也是卡尔·艾尔，人们称呼我为超人。”
　　“……”我维持着镇定的表情，“稍等一下，我调整一下我的耳朵，可能是住院后遗症，我的听力好像出了点问题。”
　　克拉克悲悯地看着我，“你没听错，露西尔小姐，我是超人。”
　　我看着这位和布鲁斯快乐插稻草的好朋友，好朋友无辜无助地看着我。
　　我开口，“证据……”
　　他脚尖离地飞了起来。
　　我抓着他的肩膀，把克拉克摁回地上，“蝙蝠侠也能飞，这不能证明什么。”
　　似乎看穿我大脑宕机的本质，克拉克略加思索，头扭向旁边。
　　他的蓝眼灼灼亮起来，两道红色激光骤然爆发，我的鼻尖甚至能感受到那股高温。
　　花园的某处冒起滚滚黑烟。
　　我冷静地擦擦鼻子，“那是阿福最喜欢的树。”
　　之一。阿福有很多喜欢的树。
　　无所不能的超人用肉眼可见的惊恐倒吸一口凉气。
　　我揉着太阳穴，“怪不得露易丝那么说，原来我不是外星人，你才是外星人。”
　　我仔细打量这位朴实无华的格子衫小伙，“你和你的老乡长相差距有点大。”
　　ET要是长这样，何愁无法融入地球！
　　“既然你对我坦诚，那我也不该有所隐瞒。”我在口袋里掏出悬戒，“其实我也是外星人。”
　　克拉克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吗？”
　　“假的。”我镇定道，一手划开传送门，在冰箱里拿走了布鲁斯特意留下的阿福做的舒芙蕾。
　　我把舒芙蕾递给克拉克，拍拍呆若木鸡的外星人，诚恳道，“我是法师。”


第36章 转生第三十六天
　　“我没有。”布鲁斯否认道, “我只是在去他家做客时，碰巧赶上他在家里做农活。”
　　我会意点头，“大少爷为了体验普通人生活, 和挚友一起下田忙农，真暖心。”
　　“不是这样。”他再三强调, “仅仅只是帮忙而已。”
　　我不以为然，敷衍道，“帮忙和感到快乐不冲突。”
　　布鲁斯还要再说话，阿福巧妙地插进我们两人之间，打断谈话。
　　他把两杯光看颜色就和食欲距离十万八千里的墨绿色蔬菜汁摆在桌上，身后有两个在海边晒黑的脑袋冒出来，没心没肺地嘻嘻笑。
　　我愁眉苦脸, 小心翼翼地端起玻璃杯, 闻了闻，是健康且不好喝的味道。
　　布鲁斯的脸色当场变成和蔬菜汁一个色系，他试图逃避, “锅还在厨房。”
　　阿福露出一个看似和蔼实则恐怖的表情，“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见那盆被您蹂.躏的薄荷。”
　　说着, 他的神色有一丝怜悯, “您存在知识上的误区, 真正用来炒菜的锅和被火烧出来的锅存在一些不可言说的微妙区别。”
　　铁证如山，伟大的蝙蝠侠不得不甘拜下风。
　　他不情不愿地捏起杯子, 小声嘀咕，“我会完美复刻的。”
　　这奇奇怪怪的好胜心用在了什么不必要的地方啊？
　　我握着杯子, 抿上一口打了一个激灵, 可怜巴巴地看向大魔王, “我能加点蜂蜜吗？”
　　“可以。”阿福把蜂蜜罐摆到我面前, “这是给女士的优待。”
　　和布鲁斯厮混在一起，迟早有天我会失去阿福的宠爱。我决定疏远他，在这个家里讨好阿福比讨好韦恩老爷重要。
　　所以第二天，我和杰森去戒毒所接凯瑟琳出院，车上与我们同行的只有迪克没有一家之主，情有可原。
　　接到凯瑟琳后，杰森就要搬出韦恩宅，住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虽然两个小孩十次对话里有五次在菜鸡互啄，但玩伴马上离开，迪克还是很给面子地表现出不舍。
　　他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存进杰森的手机里，“你要记得常常给我打电话哦，把我和提米约出来玩。”
　　“你才不会记得我呢。”杰森嘴硬道。
　　马上就要见到凯瑟琳，男孩情绪高昂，扒在车门边不停往外看。
　　他踹了迪克伸过来的腿一脚，“坐你自己的座位，不然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露西。”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迪克变成一只在人心的冷风冻僵的小鸟崽，“我没有秘密。”
　　他冷汗直冒，“你不要胡说。”
　　我犀利的目光配合地从后视镜里扫过去。
　　杰森得意地双手抱胸，“哼哼，我可是早就发现了。”
　　迪克面露惊恐，当即一个虎扑捂住杰森的嘴，“不要当着露露的面乱说话！”
　　我悠悠道，“哦，当着我的面？”
　　两个小孩在后座上翻滚打架，杰森顽强地在挣扎中取得说话自由权，“你心虚！”
　　他骄傲地大声说，“我早就发现你和芭芭拉一起去吃冰激凌了，你还骗提姆说那天你要去学校做小组作业！”
　　闹腾腾的小车上安静下来，三人皆沉默。
　　我抿紧嘴唇。
　　啊，就是这个？
　　杰森，你辜负了我对你的期待。
　　迪克大惊，“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把短信都删了！”
　　杰森做了一个鬼脸，趁迪克愣神的功夫灵活爬起来，高傲叉腰，“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他用两根手指比比自己的眼睛，“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我替迪克感到一丝惊恐。
　　两个小孩纠作一团，他们时常打架，仿佛小猫互挠。
　　我回想起布鲁斯和迪克瞒着我的小秘密，我原本是打算搁置一段时间再查的，然后绑架、昏迷、复健和婚礼接踵而至，以至于我忘了有这回事。
　　我决心这段时间注意一下，看看这一大一小有什么瞒着我不能见人的秘密。
　　戒毒所的病患出院需要亲属作为担保人签字，凯瑟琳私奔离家，入院时我作为担保人签了名。
　　我办流程的时候，迪克和杰森就躲在附近观察戒毒所的环境。
　　考虑到戒毒所只有统一的住院服，我给凯瑟琳买了一套新衣，庆祝她戒毒成功。
　　她的气色比我最开始遇到她时好了很多，整个人透出一股之前没有的精神气。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富家小姐仿佛又站在我面前。
　　“谢谢你的帮助。”她向我道谢，“莱斯利医生说愿意收留我，给我一份帮工的工作，你不用担心我们的生活。”
　　“有需要直接打电话给我。”我交代道，“我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只要在哥谭境内，或者世界上任何一个我到过的地方，抵达对我而言只是一个传送门的距离。
　　杰森小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碾碾脚跟，“欢迎你以后到我家做客。”
　　他瞅了一眼迪克，“迪基和提米也是。”
　　迪克摸摸鼻子，“下周放学一起去吃冰激凌吧，我们两个，还有芭芭拉。”
　　所以提姆呢，因为年龄太小又被你们排除在外了吗？
　　“如果凯瑟琳愿意，我们可以收养杰森，她就能回到自己的家人旁边。”布鲁斯躺在我身侧，做着捡儿子的美梦。
　　“她之所以现在都不愿意和家里人联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家人不会同意她带一个私生子回去。她想继续和杰森生活，就只能躲在哥谭东区。”
　　他枕着自己的手，望着天花板道，“其实她不适应贫民窟的生活。”
　　“是啊，对此在贫民窟混迹多年修行的韦恩大老爷肯定颇有心得。”
　　我搂着抱枕，“不管如何，她选择了现在的生活，也得到了不错的结果，今后她们会越过越好的。”
　　“那小子很招人喜欢，”布鲁斯说，“和迪克是两种类型。”
　　我从被褥里钻起来，掐住他的脸，“你不会想抢小孩吧，我会请马特帮凯瑟琳辩护的。”
　　被我掐住脸的人眨眨眼睛，看到我伸手去摸枕下的悬戒。他看上去不是很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飞快转移话题，“明天莱克斯·卢瑟的宴会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是今天，”我提醒这位作息颠倒的蝙蝠妖怪，“现在是凌晨四点，我再过两小时就起床出发。而你昨天把交际活推给卢修斯了。”
　　“哦。”布鲁斯往被子里缩了缩，绝口不提陪我参宴的话，“晚安，早点休息。”
　　莱克斯·卢瑟，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几位富可敌国企业家之一。和他的有钱有势一样出名的是他锃亮的头顶。
　　第二出名的特征是他对超人的敌意，这位大集团董事长经常公开发表“超人威胁论”的演讲，其中不少经典语录一度成为各大脱口秀的素材来源。
　　作为明星时的我不够格参加他举办的晚宴，而这次他分别邀请了布鲁斯和我，以韦恩企业总裁和哥谭慈善会会长的名义。
　　去掉了“副”字就是让人心情愉快。
　　布鲁斯还在床上假装自己没醒，我换好衣服，坐上了卢修斯的车前往大都会。
　　大都会与哥谭隔海相望，世界上最长的悬索桥地铁桥连接这对特拉华湾两侧的双生城市。
　　我在卢修斯的车上朝外望，正看见地铁桥外被框限在两岸的海域。
　　我调整了一下手套的位置，把悬戒套在手指上。
　　我们驶入这座明日之城、君主之城，大都会的地标性建筑就是位于新特洛伊区的莱克斯集团，也是我们这次宴会的举办地点。
　　开车的卢修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天，“不忙的话，宴会结束我们可以去明日街看看，那里有很多可逛的东西。韦恩科技的研究中心也在那里。”
　　我托腮打量车窗外的景象，这里与哥谭截然不同。哥谭是空寂、冷峻又隐秘的地方，大都会却显出紧凑、热闹和亮堂。
　　我记得露易丝和克拉克就在大都会的星球日报工作，报社塔顶标识着“Daily Planet”的圆球常常吸引超人停在上面休息。推特上有不少偷拍照，可以遥遥望见铁球上一个小小的人影。
　　说不定克拉克是回想起了堪萨斯的稻草堆。我暗自腹诽。
　　在轿车掠过星球日报，停在莱克斯集团门前。
　　我和卢修斯下车，让门童把车开去停车场。一位侍者引领我们走进侧门直达宴会厅的电梯。
　　这里不像一个集团，或者公司。反而像莱克斯·卢瑟所建造的私人堡垒。
　　我的意思是，谁会在自家公司修建一整层的宴会大厅？
　　电梯平稳流畅地上升，电梯门打开，过一个拐角就是铺满绒毯的宴会厅。
　　我搭着卢修斯的胳膊，和他相携踏入会场。
　　令我意外的是，宴会的主人卢瑟就等在门口。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显出魁梧的身材。干净的头顶在水晶灯的照耀下简直变成了在场第二个照明灯。
　　卢瑟几步迎上来，先是和卢修斯客套地握手，然后把目光转向我。
　　“这位就是露西尔·克兰女士吧，”他扬起嘴角，“恕我失礼，我倒忘了，现在是露西尔·韦恩女士。”
　　他向我伸出手，我礼貌地和他握了握，“不碍事，婚后我没有改姓。”
　　这位硬汉高挑的眉毛有了一个轻微上扬的动作，他意味深长地笑道，“很高兴认识你，克兰女士。”
　　我抽回手，他刚才是不是摸到了我的戒指？


第37章 转生第三十七天
　　卢修斯走在我身前半步, 我略微落后他和卢瑟，安静地听两人交谈。
　　我摸了摸卢瑟刚才有意无意蹭过的位置，无名指上套着我和布鲁斯的婚戒。
　　这次会面或许不太友好。
　　卢瑟特意用手指点点我的指根，总不能是想对我的婚姻情况高谈阔论。唯一的解释是他在暗示我法师的身份。
　　法师的手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悬戒是传送门的钥匙, 只有持有悬戒, 我们才有自由使用传送门的资格。
　　虽然卡玛泰姬没有要求我们一定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但这次碰面的对象是卢瑟, 我不得不谨慎。
　　布鲁斯给我的罪犯资料里, 这位我从前认定是普通总裁的人类至上主义者占据了数十页, 相关情报与记录令人胆战心惊。
　　为此我采取了最谨慎的态度。
　　在地铁桥这类开阔易受袭击的地方, 我把悬戒套在手指上, 方便随时打开传送门。
　　到达莱克斯集团时，我把悬戒取下来, 挂在裙底大腿的松紧带上。我今天的礼服特意选了裙摆蓬松的款式, 刚好能藏一个戒指。
　　莱克斯集团的宴会由舞会开场，卢瑟作为董事长要邀请一位女伴跳开场舞。
　　我无意凑这个热闹, 和卢修斯躲在人群后方。
　　“作为总裁来说，布鲁斯的人气比卢瑟高不是没有依据。”
　　我和卢修斯低声道，“发型真的很重要。”
　　卢修斯趁机调整自己的领带，“同感, 不过注意音量, 他过来了。”
　　面前的人群分开，我眯了眯眼睛，卢瑟径自走到我面前, 举手相邀, “能邀你与我共舞一曲吗, 克兰小姐？”
　　不是很想，谢谢。
　　“我的舞技不好，恐怕会踩了你的脚。”我礼貌微笑，“或许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卢瑟圆滑地把我的拒绝打回来，“Testoni的鞋质量不错，再说能和克兰小姐跳开场舞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太明显了。我搭上卢瑟的手，跟他滑进舞池。
　　他的目的不在跳舞，而是为了制造一个我不能逃避的谈话空间。
　　音乐启奏，悠扬的旋律盖过了我们压低的谈话声。
　　“我听说半年前哥谭发生了一起游轮挟持事件，犯案者是哥谭罪犯小丑，不巧的是克兰小姐正好在那艘游轮上。”
　　来者不善，我糊弄道，“印象深刻，那是我一生所经历最恐怖的事情。它让我不得不在医院里躺了三个多月。”
　　我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我的法师能力没强到他人嫉妒试探的能力。
　　假使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人觊觎的地方，就是那次爆.炸后的群体复活。然而短期内我再用不出这种能力。
　　卢瑟要怎么试探我？
　　他要杀个人给宴会助助兴吗？
　　我们跟随音乐在舞池里推拉同舞。
　　众目睽睽下，卢瑟低声道，“我碰巧认识了几位经历过那起事件的朋友，朋友们有一个很有趣的说法。”
　　“他们说，他们看见了一场烟花。”
　　我心下一惊，面上不动声色，“我们遭遇了小丑毒气的袭击，看见幻觉很正常。”
　　卢瑟审视着我，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直抵灵魂，“好几个人出现同一种幻觉并不多见。”
　　“你搜集了那次事件的资料，卢瑟先生。”
　　我善意提醒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记忆衰退症状，把某些东西扭曲加工，记成烟花是很可能的。”
　　我故作思考，“比方说，船上的宴会彩灯。”
　　“原来是这样，”卢瑟眯起眼睛，“我还以为是某些人造就的奇迹呢。”
　　我脚步一错，高跟鞋踩在他昂贵的皮鞋上。
　　“抱歉，”我没有丝毫歉意地说，“卢瑟先生，资本家最不该相信的就是奇迹。世界上不存在奇迹。”
　　“我向你道歉，”卢瑟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我以为，克兰小姐的枕边人就十足奇特了。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忍受那样的丈夫。”
　　他脸上肌肉扭动，挤出一个可怖的笑容。
　　“没几个人愿意接受自己的丈夫是一个概念，一个为人类共同利益机械前行，不断逼迫自己的概念。”
　　音乐在此时渐听，不够遮掩我们的谈话。卢瑟礼貌地松开手，和我隔开一步距离，“你的舞技比你所说得更好。”
　　我露出一个并不真心实意的微笑，“谬赞了，只是超常发挥罢了。”
　　卢瑟耸耸肩，转身去邀请另一位女士。我在一对对步入舞池的男女中逆行。
　　卢修斯和他韦恩科技的合作伙伴入场跳舞，我一个人坐在距离舞池稍远的卡座里，捏捏鼻梁。
　　落地窗外是大都会繁华的城景，黑色的单面玻璃让宴会厅如同亮起彩灯的夜晚。
　　我皱起眉，不相信卢瑟大费周章请我过来，只是为了和我跳一支舞，试探地对话几句。
　　一杯果汁喝完，他没有其它动作。眼看舞会结束，他站上台，就要为即将开始的晚餐说几句开场。
　　轰然一声巨响！
　　坐在窗边的我耳膜好像都要被撕裂，脑袋嗡嗡长鸣。大厅里霎时间杂乱起来，各种吵闹议论使得现场更不可控。
　　我顺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朝外看，这次受袭的不是莱克斯集团，而是位于莱克斯集团对面的一栋办公大楼。
　　滚滚黑烟伴随着跃动的火光在玻璃幕墙后时隐时现，比宴会厅众人的议论纷纷更响亮的是火场中受袭者的惊呼。
　　我睁大眼睛，身体还站在窗边，灵魂却回到了熊熊燃烧的火场。
　　那是我第一次直面超级罪犯，双面人给我了一个大教训。
　　莱克斯·卢瑟疯了吗？
　　坚定有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大厅回响，“不必惊慌，来宾们，莱克斯集团仍是安全的，我们将派出安保人员前往隔壁进行救援。”
　　我隔着玻璃，眼睛被象征灾难的黑烟抓住。卢瑟适时打开大厅的投影，将页面切换到新闻直播上。
　　直播视频里，记者正在前往现场的路上。
　　我下意识摸摸指根，只摸到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
　　卢瑟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你不赶到现场看看吗？”
　　一股怒气冲击我的大脑，很快被镇压下去。
　　眼前的人失去了人类的身份，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概念，代表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寻求自己的终极形态，即使不计任何手段。
　　“我只是一个慈善家——如果我担得起这个称号的话。”
　　我突然平静下来，“我可以成立项目帮助灾后重建，也可以报警替他们向人求助。”
　　“我不是超级英雄，没有力量的超级英雄可以被称作英雄，但不是超级英雄。”
　　“你在指望那个外星人过来帮忙吗？”卢瑟道，神色间透露出愤懑和轻蔑，“也许他在忙别的事。”
　　新闻直播切换到其它现场，大西洋中有一艘轮船触礁即将沉船，船上有被困在船上的乘客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直播记录自己的遗言。
　　卢瑟侧耳倾听，“他们在喊那个外星人的名字，世界上所有陷入困境的人都在等一个异乡人的救援。这让他们，和我们，失去了对抗的能力，成为待宰的羔羊。”
　　“力量让人成为救世主，也让人成为屠夫。”卢瑟说，“当一个人掌握了生命，敬畏便不复存在。”
　　我安静地听网路上的直播，在直播的背景音中找一个声音。
　　我攥紧手指，在默数到一百前等到了。
　　“钢铁侠，是钢铁侠！”
　　同一时间，大都会人熟悉的红披风出现在莱克斯大厦附近，他甚至没往这里看上一眼，笔直地冲进火场。
　　我松开手指，神经不再紧绷。
　　“我不赞同您的观点。”
　　我说：“以人类的身躯寻求极限的人有很多，从前有，今后也会有。只要人类这个种族延续下去，世界上就不存在无法征服的力量。超人是否无敌，您应该最清楚这点。”
　　我回顾一片混乱的大厅，“看上去这次宴会是彻底搞砸了，很抱歉踩到您的皮鞋，下次我会注意的。”
　　没有下次了，我就是和双面人跳舞也不会和卢瑟跳第二次舞。
　　后悔，应该多踩他一脚。
　　回程的车上，我给托尼和克拉克发去感谢短信，转手买了佩珀喜欢的音乐会双人票送给斯塔克，希望他不要让我的好姐妹工作劳累过度。
　　克拉克的票我转给了露易丝，祈祷他有时间完整地看完一场表演。看不完也没关系，露易丝能欣赏到就行。
　　布鲁斯的电话在汽车开下地铁桥时准时准点地打过来。
　　我接通电话，冷哼，“谢谢你，诸葛亮。”
　　“只是一种推测，”布鲁斯说，“三周前我发现他在联系船上那些遭遇爆.炸复生的人。”
　　“不，我就是有点惊讶，你居然会让我单独过来。”我捻了捻耳垂上的耳钉，“我以为你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我出场是后备计划，”布鲁斯说，他的声音里带了点调侃，“你想让我像捧着玻璃娃娃那样对待你吗？”
　　“恶心。”我嫌弃道，“建议精神不正常的话去莱斯利那边看看脑袋。”
　　卢修斯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起来，留给我和布鲁斯谈话的空间。
　　我问道，“这次没有每次必备的后悔三问了？”
　　“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喜欢说废话。”他说，似乎是哼了几声。
　　“你有足够的空间成长，直到能够面对所有场景。”布鲁斯说，“不需要担心，在那之前我会处理好一切。”
　　“……”我捂住脸，稍微平复心情。
　　“这就是你在别人夫妻夜间活动的时间和我讲罪犯资料的原因？”
　　“……”
　　“还时不时就要抽查？”
　　“……”
　　“你真是一个老妈子。”我赞叹道。
　　“不总是。”电话里传来虚弱的反驳声。


第38章 转生第三十八天
　　“我又读了一次高中。”
　　我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揉太阳穴, “我现在闭上眼睛，脑袋里就会冒出谜语人的神神叨叨，谜语人能不能滚出哥谭？”
　　“他的谜语缺乏趣味性。”布鲁斯假装听不懂我话里的重点.
　　我们在学校外面等迪克放学, 黑色宾利和各种售卖食品的小吃推车一起抢一条窄小的校外小道。
　　他在车载冰柜里翻了一盒酸奶递给我, “这个牌子的酸奶和阿福做的口味很接近。”
　　我眯起眼睛瞅布鲁斯, 挑挑眉接受他别样的示好。
　　我们说话间，放学的铃声打响, 嘈杂的人声如同冒出开水壶的沸水咕噜咕噜溢出来。
　　学生们背着书包, 先是三三两两, 再是成群结队地走出校园。
　　布鲁斯摇下车窗，想在沙丁鱼般疯狂涌出校门的学生里找到迪克。
　　我趴在他肩膀上朝外张望, 在侧面的小道上看见了走在一块的迪克、杰森和芭芭拉。
　　三个小孩结伴而行, 背着书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偶尔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幕让我不由得靠在布鲁斯肩膀上感叹, “他们真可爱，这就是青春。”
　　迪克在花坛边站住脚，突然他探进半边身子, 抓住了某样东西。
　　他把手凑在芭芭拉面前, 在女孩好奇的目光里张开手, 一只小小的蝴蝶扑棱翅膀在他的手心里飞出来，掠过女孩的红发。
　　一旁比他们低几个年级的杰森，在他们身后露出诡异的神色, 宛如一只被背叛的可怜小狗。
　　我和布鲁斯看到这一幕，俱是沉默。
　　布鲁斯表情复杂，“......确实青春。”
　　我越过他摇上车窗, “走吧, 迪克不需要我们接他放学, 耽误他调情。”
　　迪克对我们临时抛弃他去餐厅吃饭的行为表示很不满，鉴于他是被芭芭拉的老爹戈登亲自送回庄园，我对此完全不感到歉疚。
　　同样是上小学的年纪，杰森就是一个醉心于学习的书呆子。别说给女孩子抓蝴蝶，他在我家暂住的那段时间，我连他有没有认识的女生都不确定。
　　我每隔几天就会联系莱斯利询问他和凯瑟琳的情况，在凯瑟琳离开戒毒所后，不出意料他们的生活状况好了很多。
　　原本总是纠缠凯瑟琳的毒头被戈登送进了监狱。她在莱斯利的诊所打工帮忙，听说这段时间学习了基础的医疗护理，准备过段时间报名参与注册护士执照考试。
　　杰森有时间会到诊所和凯瑟琳一起帮忙，男孩的手很灵巧，在这方面的学习进度比凯瑟琳差不太多。
　　他有时候会给庄园打电话，在迪克的盛情邀请下扭扭捏捏地跑到庄园玩。
　　偶尔他也会和我们倾诉一下小男孩的烦恼，比如最近有一个行迹可疑的男人总是向凯瑟琳搭话。
　　杰森很小心眼地认为那个男人尖嘴猴腮、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怀好意、不是好人。
　　“尖嘴猴腮和满脸横肉是不是冲突了？”
　　我敲了下男孩的脑袋，“保持警惕是好事，但抱有偏见不是。”
　　杰森捂着头，龇牙咧嘴地瞪我，委屈地撇嘴跑开，找和自己同一阵营的小伙伴嘀嘀咕咕。
　　我给凯瑟琳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压低声音，向我解释，“抱歉，让你操心了。这件事暂时先别让杰森知道吧？”
　　“哦。”我了然，“他长相如何，性格怎样，是哥谭本地人吗？”
　　“我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凯瑟琳苦笑，“他是私家侦探，接受了我家人的委托，调查我的现状。”
　　怪不得要瞒着杰森，我问道，“你打算回去和他们见面吗？”
　　“我有很多年没见过他们了。”凯瑟琳含糊道。
　　“去见见他们也没有关系，”我说，“既然他们愿意请私家侦探打听你的消息，说不定也想见见你。”
　　这可能是我的偏见，不过我自认为勉强算是一个客观的人。
　　凯瑟琳的世界里没有威利斯，她可以过得很幸福。我希望威利斯安安分分老死在监狱里，不要出来祸害杰森和凯瑟琳。
　　凯瑟琳轻轻叹气，“我会试着和他接触的。”
　　“把我的电话设成紧急联系人，”我叮嘱道，“情况稍有不对就直接通知我，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的。”
　　鉴于凯瑟琳的情况特殊，这段时间我都在关注她的情况。
　　她瞒着杰森偷偷和家里人打了一通电话，我原本以为这将是她生活重回正轨的契机，没想到情况不尽如人意。
　　凯瑟琳和我靠在诊所后面的墙边交流情况。
　　她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外面罩了一件莱斯利的白大褂。摆脱毒.品的影响后她逐渐显出原本的美丽温柔，是很容易让人心动的女性。
　　“他们查到了我之前的情况，想让我回到老家和他们生活。”
　　凯瑟琳为难道，“但他们不想要杰森，他们表示愿意支付一笔抚养费，把杰森留在某个寄养家庭或寄宿学校里，从此和我脱离关系。”
　　我不悦皱眉，“这个要求未免有些不讲道理。能和他们商量商量吗，把一个小孩扔在哥谭也太无情了。”
　　凯瑟琳疲惫地揉揉脸，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有偷听的人，压低声音道，“他们对我做了仔细调查，知道杰森不是我的孩子。”
　　她似乎不愿说下去，又被现状逼得不得不开口。
　　“杰森是威利斯和他前女友的儿子。对他们来说，他只是我的一个污点。我在替一个人渣养小孩。”
　　凯瑟琳在大白褂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留恋地用手摸摸上面的笔迹，随后毫不留情地撕碎。
　　“他们不理解，杰森是我的儿子。不管他的血管里淌着谁的血，我看着他长大，绝不可能放弃他。”
　　她把纸屑扔进垃圾桶，倦怠地闭上眼睛，“就这样吧，愿他们能够原谅我这个没有感情的女人。”
　　他人的家事，我难以评判，只能拍拍凯瑟琳的肩膀。
　　“你的生活正在变好，杰森的事，我相信他们不是不能理解。”
　　凯瑟琳勉强露出微笑，“希望如此。”
　　从理智上讲，凯瑟琳回到她的家人身边会更好。
　　哥谭和威利斯几乎摧毁了她，她回去会得到一个崭新的开始，作为一个体面善良的富家淑女，重新享受生活。
　　而杰森可以托付给我和布鲁斯，或者莱斯利，暂时照顾。等待时间久远，她的家人未必不能接受杰森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这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从感情上讲，她和杰森不愿分开，这对母子相互扶持走过太远的路。突然让她们分隔两地，对两人都是一种伤害。
　　何况因为威利斯的缘故，凯瑟琳的家人没办法不迁怒他。一个孩子不应该代替自己的人渣父亲承担恶意。
　　所以凯瑟琳基于自己的情感做出选择，没有选对自己更好的那条路，我是能够理解的。
　　然而事与愿违，不久后我就接到了凯瑟琳的电话。
　　杰森失踪了。
　　凯瑟琳在小诊所帮忙，出门的时间比杰森早，通常她会给杰森留下当天的早饭再离开。等到晚上，杰森会准备好晚饭，坐在餐桌上写作业等她回家。
　　她是直到今晚回家才发现家里没人，摆在桌上的早餐被吃得干干净净，盘子碗筷都洗好了放在橱柜里。
　　小男孩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你跟他们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用来找我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孩子，但是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儿子。”
　　“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谢谢妈妈。”
　　凯瑟琳睁着通红的眼睛，“他跑去问了那个私家侦探，什么都知道了。”
　　“你之前没有告诉他吗？”
　　我的太阳穴里有某种东西嗡嗡作响，仿佛有一百只蜜蜂藏在我的大脑里飞舞。
　　“我以为你说的‘暂时’只有做好准备的三四天？”
　　凯瑟琳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衣服布料，“我以为......这件事结束了，他不需要知道这些。”
　　我打量那张笔迹稚嫩的纸条，“他真是人小鬼大。”
　　这时候我开始体谅布鲁斯了，定位装置在找人的时候真的很好用，他好比监控探头和定位追踪器成精的不良习惯是有养成原因的！
　　“你先不要着急。”
　　我安抚凯瑟琳道，“他带走了家里的一些食物，还拿走了你们的合照，应该是做好了充足准备。他人又机灵，短时间内不会吃亏。”
　　我摸出电话，“我来帮忙找他，我有人脉。”
　　我打给人脉布鲁斯，没想到他马上就接通电话。
　　“你是不是想问我杰森在哪里？”他的语气很微妙，恼火、好笑里又夹杂了一丝奇异的欣赏。
　　我肯定道，“你知道他在哪儿。”
　　我随即感到不妙，和蝙蝠侠扯上关系在多数情况下不是一件好事，“他怎么了？”
　　被打劫了吗，还是那些街头混混想把他带回去当马仔？
　　“是这样的，”布鲁斯试图向我描述，“他偷走了我的轮胎。”
　　我用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哪辆车？”
　　“蝙蝠车。”
　　布鲁斯说，诡异地透露出一点发现小天才的喜悦，“撬走了我的三个轮胎，还打了一张欠条，告诉我长大以后就把钱还给我。”
　　我的脑袋短暂地停止思考，半晌才像个不能理解人话的傻瓜似地开口，“他借蝙蝠车的轮胎干什么？”
　　“他想住进一家寄宿学校，古恩太太问题儿童寄宿学校。”
　　布鲁斯好笑道，“他要用这笔钱交学费。所以打了欠条，说以后会努力打工攒钱，把轮胎钱还给我。”
　　他顿了顿，“利息就按每年百分之十算，成年后三年内还清。”
　　他规划得还挺好。
　　杰森可真是一个小人才。
　　我控制住狰狞的表情，缓缓咧嘴，“行啊，那就送他进去住吧。”


第39章 转生第三十九天
　　“你老实交代, ”我撑着头，“你体内是不是有某种邪恶因子蠢蠢欲动？”
　　“他兼具天赋和勇气，虽然做事莽撞, 但考虑到他的年龄, 不是无法谅解。”布鲁斯一本正经道。
　　偷胎小贼杰森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一辆被害车凄苦无助地留在原地。
　　身为工具人一号，我用传送门把只剩一个轮胎的蝙蝠车运回蝙蝠洞。
　　一身黑漆漆的工具人二号蹲在地上, 给自己的宝贝蝙蝠车上轮胎。
　　我很担心他一脚踩在自己的披风上, 用脑袋试试蝙蝠车装甲的硬度。
　　“你真的没有什么对黑发蓝眼的特殊偏好吗？”
　　我坐在蝙蝠车引擎盖上掰手指, “迪克、杰森、提姆, 你常打交道的小孩就这几个。”
　　布鲁斯在车轮胎后面露出半只眼睛，严肃提示我, “芭芭拉。”
　　“芭芭拉是小女孩。”我探出头, 方便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需要我满足你的癖好染发戴美瞳吗？”
　　我张开五指, “只要这个数一天，五千万, 友情价。”
　　布鲁斯用换了轮胎后满是油污的手面无表情地抓向我，企图蹭花我的脸。
　　我惊恐架住他的手, 大声求助，“阿福，阿福, 你管管他！”
　　“阿福和我是一边的。”布鲁斯冷酷道，诡异地透出一丝得意。
　　他毫不留情地伸出大拇指，在我脸上蹭了一道黑油, 被我抓着手反蹭回来。
　　“你知道我的脸有多金贵吗？”我抱怨道, 恨恨地踹了他一脚, “赔钱。”
　　布鲁斯接过阿福递给我们两人的热毛巾，做过坏事后就开始轻车熟路地转移话题，“我明天去古恩太太问题儿童寄养学校看一眼。”
　　我劈手抢走他手里的热毛巾，他顶着一张蹭花的脸无辜地看着我。
　　我拒绝看他扮可怜，擦掉脸上的油污，“我不过去。”
　　我在他的装备带里摸出一包湿纸巾、一小袋棒棒糖，最后在右手第二个格子里找到窃听器。
　　我撕开棒棒糖包装纸，把糖含进嘴里，窃听器贴在他胸口，“但是我要旁听。”
　　找到杰森下落后，我第一时间向凯瑟琳报了平安。对于小孩的离家出走行为，我们有些不理解。
　　绝大部分情况下，杰森绝对不是一个听话的小孩。威利斯给他带来的经验是他必须早早武装起来面对这个世界，才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但有一个例外，在凯瑟琳面前，杰森连一句顶嘴的话都很少说。因此这次搞出大动作才让人震惊。
　　布鲁斯把窃听器塞回口袋，“我不喜欢帮人做心理辅导。”
　　他确实不喜欢帮人做心理辅导。
　　他只是和一个五岁小男孩坐在天台上聊天而已。布鲁斯完全掌握了如何玩弄语言艺术。
　　这是杰森进入古恩太太寄宿学校的第二天晚上，布鲁斯特意去快餐店买了一份汉堡和薯条，企图用食物打开小男孩的心扉。
　　我打开布鲁斯面罩上的摄像头，用蓝牙耳机坐在庄园书房的沙发上听他们的现场直播。
　　堂堂蝙蝠侠，哄骗小男孩很有一手，先用几句话借债主身份拉近关系，随后用汉堡薯条俘获小男孩的心灵。
　　等到薯条吃完，两个人用手捞里面的碎渣渣，布鲁斯才抛出正题，“我调查了你的家庭背景，你的妈妈还在哥谭，古恩太太寄养学校是收留流浪儿的地方，你不需要住到这里面来。”
　　小男孩眼神警惕，“你要把我送回去吗？”
　　他把吃完了的薯条盒推回布鲁斯手里，表示他不受贿赂的决心。
　　布鲁斯镇定道，“你吃完了。”
　　虽然我的视角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完全能想到他嘴角勾起的那个细微的弧度。
　　杰森异常冷静，“我长大再还你。”
　　一大一小，嘴皮子一个比一个会说，谁也不想占到布鲁斯·韦恩和杰森·陶德半分便宜。
　　“给我一个理由，说服我。”布鲁斯说，摆出大坏蛋抓小孩的架势，“或者我送你回去。”
　　两只蓝眼睛瞪得溜圆，“你可是蝙蝠侠，蝙蝠侠怎么可以欺负小孩！”
　　“债主与债务人不论大小。”布鲁斯无情道，身上半点看不出来那个和蔼的“布鲁斯叔叔”的影子。
　　我对他的人格面具充满吐槽欲不是一天两天了。
　　杰森幽怨地瞅他，可惜蝙蝠侠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他松口，“好吧，你不能去和我妈妈告状，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没关系，我不是人，我是仙女。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不是我妈妈的孩子。”
　　他瘪瘪嘴，“我身上的血继承自我的人渣老爸，他现在进局子里蹲大牢了。”
　　布鲁斯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说，“这不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看你身上的装备，你这种阔佬才不会明白呢，你一个轮胎能足够我们舒舒服服过一个冬天。”
　　杰森在天台上缩成一个小球，夜风有点冷，他打了一个颤。布鲁斯把披风解下来，盖在他的腿上。
　　蝙蝠侠在我面前怎么就是一副冷心冷情的石头样，别说给披风盖腿了，他连夸我两句都装耳聋。
　　就因为我不是黑蓝配色吗？
　　这是金发碧眼歧视！
　　我在这头愤愤不平，杰森在那头继续说，“她的家人来找她了，没有我，她未来的生活会过得更好。”
　　“这不能说服我。”布鲁斯摇头，“她既然选择了你，肯定做好了和你共同生活的准备。”
　　“生活和生活之间天差地别。”杰森指出，“至少她以后不会再担忧有哪个不长眼的男人对她动手动脚。”
　　他把披风搂紧，打了一个喷嚏，吸吸鼻子。
　　“她是我唯一的家人，可她的家人不只有我。我希望她能和她的家人团聚，而不是因为我放弃这个机会，等到以后再后悔。”
　　小男孩的脸在寒风中冻得发红，他半张脸埋在膝盖里，闷闷道，“反正不管她在哪里，她都是我妈妈，等我成年就可以去找她见面了。在那之前、那之前，就把她让给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他戳戳布鲁斯的断刀刃，“这个理由能说服你吗？”
　　不等布鲁斯说话，杰森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们就只能开战了，我会打服你的！”
　　布鲁斯诡异地安静片刻，探头的视角跟随他头部的细微动作摇晃。
　　他应该是在打量敌我差距，随后声音平稳里夹杂了一丝好笑，“你可以试试。”
　　我见证了一场单方面碾压。
　　被布鲁斯拎着后衣领掉在半空的杰森绝望地试图一脚踢在布鲁斯胸口，脚尖不幸与某人胸口的蝙蝠标志错开足足一英寸。
　　这就是年龄差距，啧。
　　蝙蝠侠竟沦落到欺负五岁小孩，可悲，可耻。
　　见势不妙，杰森立马转变策略，可怜兮兮地求情，“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回去。”
　　他深谙先礼后兵之道，捏紧小拳头徒劳地威胁，“我会大喊的，学校里所有人都会看到蝙蝠侠绑架小孩。”
　　我很想知道布鲁斯的表情，此刻他的心情想必很愉悦。
　　他轻轻松松地把杰森放到地上，不管男孩眨眼跑出十几米，躲在楼梯口边。
　　“勉强算你合格。”他说，“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有其他人找到你，我不负责。”
　　文字游戏这方面，布鲁斯是当之无愧的行家。
　　杰森暂时留在寄宿学校，我打算明天找凯瑟琳根据具体情况商量，再做决定。
　　稍晚的时候，我在老爷钟的入口处等到布鲁斯。看见我留在书房，他有点高兴，走过来不客气地抢走了我面前最后一块薄饼。
　　我犀利的眼神刺向他，“你不应该反思吗，韦恩先生？”
　　布鲁斯眨眨眼睛，把嘴里半块曲奇咽下去，“我吃了一半。”
　　他把咬成月牙形的薄饼递到我面前，“你不介意的话，还有一半。”
　　我把薄饼塞进他嘴里，“谁管你，我是说披风。”
　　我双手抱胸，神色冷峻，“我不配披蝙蝠侠的披风吗？”
　　我语气沉痛，“果然，你的真爱其实是黑发蓝眼。”
　　布鲁斯眼神轻巧一滑，这时候他耳朵格外好使，“阿福在叫我，我去看看他需要我干什么。”
　　他在我凌厉的目光下逃似地离开书房，我冷哼一声。
　　男人，得到手的东西就不会珍惜。
　　其实我没有很想要他的披风。拥有越多，欲.望越大是人类的劣根性。男友衬衫之类的浪漫体验我也很想试试。
　　可惜我喜欢一块移动凯夫拉墙，罢了，不如做梦更快。
　　怀抱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我坐上离开哥谭的小轿车。
　　大学生帮扶计划的初期进展很顺利，但后续想要容纳更多帮扶学生，仅靠马特的律所和慈善总会提供的工作岗位是不够的。
　　我此行离开就是为了和其他企业洽谈，希望他们能提供一些实习机会。
　　出行的车辆是阿福安排的。毕竟韦恩家族的各项琐事都由这位老人一手操办，布鲁斯出行不是自己开飞机就是坐阿福的车。
　　阿福没办法送我跨州出行，就雇佣了一位司机负责我这次长差的出行。
　　凯瑟琳在知道杰森的意思后，表示希望和杰森好好谈谈。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她会装作发现杰森的样子前往古恩太太寄宿学校。
　　今晚只有一只不讨喜蝙蝠雷打不动地把小男孩从宿舍拽起来吃宵夜。
　　杰森很瘦，然而我不赞成这样高热量的补法。
　　我靠在轿车后座的抱枕上休息，感到一丝不对劲。
　　我摸了摸抱枕，触感熟悉。
　　那块柔软舒服的黑色抱枕被我拎在手里反复打量，材质柔韧触感微凉。
　　我问司机，“这个抱枕是你买来的吗？”
　　“这个抱枕是潘尼沃斯先生送来的，”司机回答道，“他说这是一份礼物。”
　　哦，礼物。
　　呵，亏你有那么多件报废的披风呢。


第40章 转生第四十天
　　“古恩太太寄宿学校是一个少年犯培养基地, 而我们伟大的蝙蝠侠连续几天晚上去那里的天台吹风吃汉堡，毫无察觉。”
　　我叹息道，“能告诉我是哪个牌子的汉堡这么美味吗？”
　　哑巴在电话那头不吱声, 大概是绞尽脑汁给自己寻找挽回尊严的方式。
　　可惜他失败了，“你想尝尝的话，下次带你去吃。”
　　“我把这当作约会邀请。”
　　我搂着黑漆漆的抱枕在酒店床上滚了一圈, “回到一个人独享一张床的时候真好。”
　　“嗯哼？”这声哼气里饱含疑惑、不满和质疑。
　　我诚实道, “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我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 梦见自己被熊压死。”
　　友情提示, 两百一十磅不属于身轻如燕的范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压在被子和胳膊底下透不过气来, 真的会让人以为自己进了熊肚子。
　　“熊？”那边小声嘀咕道。
　　我深得某人真传地岔开话题，“于是你过去调查情况, 不仅自己身陷囹圄, 还被一个五岁小男孩救了。”
　　“他只是帮忙指明了方向而已。”布鲁斯强调道，说话间带着笑意，“不过天赋和勇气显而易见。”
　　少年犯罪帮派古恩太太问题儿童学校在蝙蝠侠与哥谭警局的监督下进行整改, 校长古恩被送进监狱。
　　离家出走的五岁儿童杰森又一次失去了庇护所——虽然这里原本就称不上庇护所。
　　凯瑟琳趁这个机会找到他, 母子二人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场。最后结果是凯瑟琳离开哥谭，回到家人身边。至于杰森的去处, 布鲁斯正和我商量。
　　“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收养申请都写好了？”我怀疑道, “效率未免太高了。”
　　“首先要看你的意愿, ”布鲁斯道, “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你还能猜不到我的心思？”我搓搓怀里的抱枕, “但我没有原谅那小鬼, 他一言不发离家出走的事情, 我还是很生气。”
　　“这是他要面对的，不是我。”布鲁斯露出了无情的大人嘴脸，“我只负责在文件上签字。”
　　我好心提醒，“诱拐儿童犯法，我不想连坐。”
　　“连坐？”
　　我趴在抱枕上，哼哼唧唧，“所谓夫妻，就是承担罪行的共犯，无论谁犯错，另一方都要承担一半罪责。”
　　我掰掰手指，“这么算我岂不是很吃亏。”
　　“不是这样。”布鲁斯说。
　　他似乎找不到更好的反驳角度，仔细思考后用了另一个说法。
　　“更像是演员和观众的关系。观众不一定是演员的知己，但欣赏完所有表演的观众，肯定比常人更理解演员的付出与内心世界。”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没有。”他否认道。
　　我心下了然，“回来给你带特色甜品，怎么样？”
　　“要三份，一人一份。”
　　讨价还价的时候倒是完全不手软。
　　我在外面出差团团转，哥谭内布鲁斯收养第二个养子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各种猜测尘嚣甚上。
　　占据主流的夫妻不和论，八卦纷纷的开放婚姻论，离奇的还有布鲁斯不孕不育的消息。这些离谱言论一度成为我在加班途中的解压神器，
　　布鲁斯的八卦又一次在哥谭闹得沸沸扬扬，连带我的名字也被不少人提起。
　　我退圈有一段时间了，他们就把视线放在我在哥谭慈善总会的职务上来。
　　哥谭慈善总会作为曾经板上钉钉的洗钱组织，内部腐败尾大不掉，连我这位现任会长都是砸钱买来的职位。
　　理所当然，我被那些整天哔哔叭叭的媒体骂惨了，凄惨程度仅次于论坛限定不孕不育的布鲁斯。
　　那几条消息气到我半夜在酒店床上打滚，打电话给布鲁斯问可不可以开传送门去套主持人麻袋。
　　婚后从花花公子降级为开放式婚姻拥有者人夫的布鲁斯语气镇定，“打倒一个，站起来两个，后续准备三个，不划算。”
　　“总有一天我要他们直接破产。”我郁闷地威胁道。
　　“你可以收购说小话的媒体，”布鲁斯说，“但你不可能收购所有媒体。舆论的力量胜于氪星人的超能力。”
　　这人向来不把媒体的八卦猜测放在心上，不如说这就是他人格面具的一部分，用以把“布鲁西宝贝”和“蝙蝠侠”区分开。
　　然而我没有什么多余的秘密身份需要隐藏。
　　我挑剔地剃剃指甲，“这不妨碍我不高兴。”
　　挂电话黑名单一气呵成，我把手机扔在一边，对着镜子涂好口红，卡点出门，去下一家公司洽谈。
　　考虑到距离问题，慈善总会安排的实习岗位多在哥谭本地和距离较短的纽约。我联系的各大公司也多是纽约各行各业的中型企业。
　　这次的洽谈方是一家新兴报社“号角日报”。
　　正巧今天是他们的开放日，高达四十六楼的大楼将会对前来参观的学生们开放部分区域。
　　合作本身并无争议，我只是过来象征性地走一个流程。我们签完合同，老板詹姆森和我握手，邀请我去他们的开放区参观。
　　我不着急回哥谭，便欣然同意。
　　正好一群小学生在老师的引导下排队参观，仿佛一群跟在鸭妈妈身边嘎嘎叫的小鸭子。
　　他们围着墙上张贴出的优秀报道与照片叽叽喳喳，一大波小萝卜头挤挤挨挨堵满了走道。
　　我眉头一挑，脚步一偏去了他们参观过的下一层。
　　下层的人明显少了不少，我站在展示的摄影作品前，一个年轻人快步走到我身边，“午安，克兰小姐。”
　　灰发灰眼的年轻人长了一张讨喜的脸。比起他的脸，我更熟悉他的声音。
　　婚礼上那句“I got this！”简直让我毕生难忘。
　　“乔舒亚，有段时间没看见你的小报连载了。”
　　我哼笑，“别告诉我，离开了我你就没内容可写。”
　　乔舒亚挠挠头，“我离职了，现在就休假时间。”
　　“我以后不打算再做狗仔了。”他面露期望。
　　我还以为他很享受狗仔生活呢。美利坚第一狗仔功成身退，谁来拯救娱乐板块？
　　乔舒亚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打算转去幕后，自己开一个网络新媒体公司，有需要尽管联系我。”
　　我早该知道，让乔舒亚离开八卦就是让鱼离开水，植物离开土地，超人离开堪萨斯的玉米田。
　　我表情古怪地接过名片，翻过一看，白色卡面上印着“JG传媒”几个大字，下方是他的电话号码。
　　“恭喜你，呃，实现自己的梦想。”
　　乔舒亚稍作扭捏地一笑。
　　“我们看到了最近关于克兰小姐的一些话题，为感谢克兰小姐一直以来的友情合作，我们希望能邀请您做一次专访。”
　　我是你家养的羊吗，你要这么薅我？
　　看出我眼中的疑问，乔舒亚并起两指发誓，“我发誓我们的第一目的是为了给克兰小姐正名，你做了很多好事，不该不被大众认可。”
　　我把名片卡在指间转了一圈，拖长声音道，“不划算。”
　　“在主流媒体眼里，我只是一个退圈后四处蹦哒、傍上豪门的跳脱女人。”
　　“因为一个八卦不尽的退圈女星比一个做实事的女强人更有话题度。”
　　“偶尔也要看一下非主流的声音。”乔舒亚把手机亮到我面前，上面是一篇浏览量不高的网络新闻。
　　“几个大学生调查了领养家庭回访计划启动后，哥谭街上流浪儿童的数量。时间就在你住院的那三个月。”
　　“虽然街上仍有流浪青少年活动，但数量比以前下降许多，羊群家庭在哥谭泛滥的情况得到了很大改善。”
　　“那几个大学生写了这篇报道，评价这个项目让真正的底层人受益，不是留给某些投机取巧的家伙钻空子。”
　　他把报道在我面前拉到底，笑嘻嘻道，“你看，还是有人看到你的付出的，只是少了一点曝光。”
　　我心里微动，克制住上扬的嘴角，“很自信自己的号召力吗，和主流媒体唱反调的话，说不定会被吞掉。”
　　“无须担心，”乔舒亚大气道，“我们有神秘资助人！”
　　我的脑袋卡壳，乔舒亚冲我肯定地点点头。
　　我不敢置信，“布鲁斯？”
　　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啊？
　　乔舒亚的小报连载就如此让人欲罢不能吗？
　　“他只要求我们做一期关于你的专题采访，大概对这段时间的花边新闻有点看不过眼了吧。”
　　乔舒亚丝毫没有出卖金主的自觉。
　　“韦恩先生对自己的小道消息向来是置之不理的态度，这次主动找上门我们也很惊讶。”
　　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我脑袋里瞬间冒出来十□□篇以我为主角的八卦新闻。
　　我左看右看，鬼鬼祟祟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签了名的支票，假借握手的动作送进乔舒亚手里。
　　我压低声音，“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关于布鲁斯的那些离谱言论压下去，还有杰森，我不想听到都媒体对他说三道四。”
　　乔舒亚会意地递过来一个眼神，“好说好说。”
　　不愧是美利坚第一狗仔，就是上道，活该你赚钱！
　　我们假笑着推脱几句，好似刚才的金钱交易从没发生过。
　　乔舒亚看了眼时间，“我和其他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采访就约定在本周末，怎么样？”
　　“正好有空。”
　　我和司机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足够我在号角日报的工作大楼里慢慢逛。
　　楼上的小朋友们一层层参观完毕，到了自由活动时间，我所在的这层有不少小萝卜头有说有笑从我身边走过去。
　　算算时间，今天迪克休息在家。不知道布鲁斯决定收养杰森的想法有没有和迪克沟通过。
　　老实说我对这只凯夫拉墙的沟通能力不是很信任。回去之后我要找迪克单独谈谈。
　　看了眼时间，我正准备搭乘电梯离开。
　　轰——！
　　震耳欲聋的一声爆.炸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动作。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眩晕中下意识摸到口袋里的悬戒，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幸的序幕就此拉开，大楼的玻璃幕墙瞬间瞬间碎裂成无数块，飞溅的碎片割开我的侧脸。
　　不是错觉，我脚下的大楼正摇摇欲坠，在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断的爆.炸中濒临倒塌。
　　急促的警报声此时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徒增恐惧。人们在短暂的呆滞后，宛如疯狂的沙丁鱼群朝消防通道挤。
　　人群中，一个不到成年人大腿高的小女孩在推挤下摔在地上，无数只脚朝她身上踏过去。
　　我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赶在她被惊恐的人们踩到前，把她从人群中提了出来。


第41章 转生第四十一天
　　我刚把小女孩拽起来, 听见人群中传来惊恐的抽泣声。
　　绝望与恐惧取代了惊恐在人群中蔓延。我搂着小女孩，顺着众人的眼神朝外看，眼中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曼哈顿被楼影遮蔽大半的狭小天空中, 出现一个漆黑的洞口，仿佛有人对着天空开枪，打破浅蓝的幕布, 露出阴影中的一角。
　　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小黑点从洞口蜂拥而出, 凑到稍近才发现是无数模样狰狞的异形生物。它们从高空倾泻，铺满曼哈顿的大街小巷，简单得如同水注满一间奇形怪状的水池。
　　背上负着铁甲的巨型游鱼在楼宇间游弋, 一个轻飘飘的摆尾，就有一栋大楼从中被撞碎倒塌。它像是传说中的怪物利维坦，机械铸就的身躯不见血肉。
　　巨甲飞船上的外星士兵带着武器一跃而下, 闯进大楼, 开始无差别的清洗屠杀。
　　原来我们之前听见的巨响不是爆.炸，而是外星飞船朝地面开炮的声音。
　　悬挂在每层楼大厅的屏幕上正在播报实时新闻。
　　“不名外星军队从纽约上空斯塔克大楼楼顶的传送门中涌入地球, 纽约曼哈顿区为受灾中心。纽约各地地下庇护所现已开放, 请市民们前往庇护所集中避难。”
　　“现播报各地庇护所位置, 曼哈顿区第二大道......”
　　人群中传来振奋的嗡鸣，向下塞挤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我搂着小女孩, 被人流裹挟着朝前。
　　没人乘坐电梯，逃生通道里挤满了人。我护着小女孩, 完全是被人挤出楼道。
　　趁外星士兵还没入侵这个街区，所有人都要迅速转移到庇护所去。街上能看见大批大批惊慌失措的人沿街角的阴影朝庇护所的位置移动。
　　董事长、白领、小吃摊老板、服务员和清洁工混迹成杂乱一团, 灾难面前人人平等。
　　战争还没有蔓延到这一街区, 政.府派出的疏散人员正指挥人们朝庇护所前进, 并护送他们安全抵达。
　　我看见带班的老师正焦急地清点学生的人数，便急急忙忙抱着小女孩跑过去，“人齐了吗？”
　　“还差几个。”
　　我把小女孩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往回跑，“楼里还有大人，你先带着孩子走。我告诉他们去庇护所和你会合！”
　　我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与之配套的隐形眼镜立刻开始运作，扫描大楼里的生命体。
　　人工智能毫无波澜的声音播报扫描结果，“检测到第九、第十一、第十二、第十八和第二十层有生命体活动。”
　　不穿高跟鞋确实是一个好主意，我跑进逃生楼道，在墙角的掩护下一脚踏进传送门，直接进入第九层，跟着人工智能的标识找到这一层的所有人。
　　传送门往他们身上一撞，他们甚至还没看到我，就直接混进前往庇护所的队伍里。
　　我一层楼一层楼地找下去，同时蓝牙耳机接入了蝙蝠侠的通讯，“你在纽约。”
　　“曼哈顿，现在正赶在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开枪打死我前逃命。”
　　传送门毫不犹豫地赶在我落入他们视线前，套在朝楼梯口飞奔的人身上，“希望这事过后你有空帮我清理下监控。”
　　“想要征服地球的外星人们今天撞日子了。”
　　耳机里一阵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我听见人工智能的声音平淡道，“蝙蝠飞机受损超过百分之四十。”
　　看样子另一波人抽不出空。我叮嘱道，“注意安全。”
　　我切断通讯，只差最后一层楼，还剩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他们分布的距离稍远。
　　我冲进第二十层，一个身穿棒球服的健壮男人急忙朝我迎上来，“这里应该没人了，我们就是最后的。”
　　“还有一个小孩，她躲起来了。”我直奔眼镜中标注有生命活动的区域。
　　在重重叠叠的书柜间，即使有人工智能的辅助，想找到一个不及成人腰高的小女孩也绝非易事。
　　一声奇异的嘶吼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扭头看去，一个持枪的外星士兵从破碎的落地窗外跳进来，向内扫视一圈，目光锁定我和男人后，颇具金属质感的口器几次开合，声音有如蜂鸣。
　　枪□□出的激光团打在我身边的书架上，在木质的书架上烧出大块癞斑。紧接着伴随他的蜂鸣，更多激光烧灼我的眼球。
　　越来越多的外星士兵发现了这里，一个两个三个，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游过来，将整个二十层堵得水泄不通。
　　我身后的男人一个哆嗦，跌倒在地。
　　还有一个孩子躲在不知哪个角落里。
　　时间容不得我思考，浮现在半空的传送门此刻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将外星士兵的身体断做两截。他们的下半身仍站在地上，上半身却噗得摔下来，连带手中那把奇形怪状的枪一起。
　　可是他们的人数太多了，像密密麻麻的蚁群，接连不断地涌上来。
　　我拽着男人的衣领，“找到那个孩子我们就走！”
　　拉格加多尔之环挡在我们身前，拦住那些杀伤力不名的外星射线。我带着男人在半截的外星尸体和咻咻激光中杀出重围。
　　二十层内有一个小房间，那个小孩就躲在这个房间里。
　　我们躲进房间，反锁房门，把嗡嗡乱叫的外星士兵挡在门外。
　　房间里藏人的地方不多，我在书柜下方的一个小柜子里找到蜷缩的小孩。
　　我松了一口气，对瑟瑟发抖的小孩伸出手，“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到安全的位置去”
　　女孩眼神犹豫，我诱哄道，“很快的，只要闭上眼睛，马上就好了。”
　　小女孩怯怯地闭上眼，正要拉住我的手。
　　一声枪响。
　　声音比剧痛更先传来，我戴着悬戒的那只手被炸得粉碎，剧烈的烧灼感痛到我发不出声音。
　　随后被子弹贯穿的是左边膝盖，我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柜子里的小女孩被手里转着枪的男人粗暴地扯出来，搂在怀里，用枪抵住太阳穴。
　　“治好你的手，把我们送走，这点你可以做到吧？”男人露出一个恶魔似的微笑。
　　外星士兵撞击房门的砰砰声毫不留情地敲打着我的耳膜，而眼前黑洞洞的枪口简直要把我的灵魂吸进去。
　　我疼得额头尽是汗珠，中枪的那只手从肘关节开始失去直觉。这比起一只手更像是一个负累。
　　我盯着那把抵在女孩脑袋边的枪，“你先放开她。”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男人抵在女孩太阳穴边的枪口顶了顶，女孩紧闭双眼，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我不会治疗。”我浑身发颤，冷汗直冒，“你打穿了我施法的那只手，这下我们谁也走不了。”
　　男人的笑容一顿，“我不相信。”
　　“你的幕后主使没告诉你，我们这支法师是不会治愈术的吗？”
　　我忽视忽大忽小的视野边缘，咧嘴对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恭喜，我们三个可以一起死在这里，除非你觉得你那把小□□能在一堆外星人里杀出去。”
　　男人眯起眼睛，打量我，表情很快恢复镇定，“没关系，我一个人就可以逃出去。”
　　疼痛让我眼前发黑，我强笑，“卢瑟把你坑惨了吧，不准备报复他吗？”
　　男人冷笑，“你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我又没说我逃不出去。
　　我从没说过我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女人吧？
　　藏在模糊血肉下的伤口在我和男人说着无意义的废话时悄然愈合，为了保证速度，我优先治疗戴着悬戒的那只手。
　　门外的撞击声愈发剧烈，在我的屏息中，一股大力撞破房门，直冲进来。
　　男人一惊，我没放过这个等待已久的机会，悬戒开启传送门，首先切断他拿枪的那只手。
　　在剧痛中他松开了禁锢女孩的手，我瞅准位置，第二个传送门精准地开在女孩脚下。她仿佛一只滑不溜手的小鱼，刺溜一下从男人手里溜走。
　　我对男人招招手，“再见。”
　　传送门从地面升起，把跪倒在地上的我直接吞没。
　　两个传送门的降落点都在庇护所附近，女孩听从我的安抚，直到现在脸上满是泪水，都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曾睁开。
　　天空中是遮天蔽日的外星人大军，地面上装甲车拦在道路中央，试图做些微弱的抵抗。
　　在浩浩荡荡的入侵大军中，有几个渺小的人影尽人力奋力挣扎，试图在绝望中搏出一线生机。
　　我搂着女孩，“没事，我们到庇护所去。”
　　受伤的左腿膝盖整个粉碎，即使治疗也要一段时间。有几个零散的外星士兵发现了我们，正缓慢朝我们靠近。
　　一面星盾飞转过来，重重撞在为首士兵的头部，而后几次反弹，把外星士兵一一击倒在地。
　　它最后落进了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手里，他带着身后几个人朝我们小跑过来。
　　其中一个人蹲在我的脚边，评估我左腿的伤势，“恐怕不妙。”
　　他直接把我拦腰抱起，“走，我先带你们去庇护所。”
　　制服男人对他点点头，“我先去其他地方看看，牵制地面上的兵力。”
　　正准备治疗左腿的我，“......谢谢。”


第42章 转生第四十二天
　　庇护所里藏满了惴惴不安的民众。
　　有几位小诊所的医生在其中穿来穿去, 帮助受伤的人包扎应急。
　　更多的医生留守在医院里，和那些不能移动的病人一起。他们不能撤退，一旦撤退就是将病人彻底交到死神手中。
　　我的左腿经过其中一位医生的诊断, 被认定从此以后我只能当一个瘸子。
　　杀手下手没有留情，我的左边膝盖彻彻底底变成了无法拼凑的碎块。
　　我被安置在庇护所深处的地铺上躺好，耳边是伤者难耐的呻.吟。
　　出乎我自己的意料，我没有任何惊恐慌张的情绪，好像对眼前一切都习以为常。
　　不对，没有人会对灾难习以为常。
　　我只是不甘心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其他人做决定。
　　我躺在庇护所的地板上, 正要闭上眼睛。
　　一双小手担忧地抓住我的衣袖, 是躲在二十层的小女孩。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抬起没受枪击的那只手，摸摸她的头，“我没事，你找到你的同学们了吗？”
　　“找到了。”她怯怯地说。
　　女孩左右看看，趁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偷凑近我, “你为什么不把自己治好呢？”
　　小机灵鬼。
　　我掐掐她的脸蛋, “因为没有人能够无所不能。”
　　“没有人可以每一次都拯救你。”我喘了口气,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小手帕给我擦掉额头上的汗。
　　我对她笑笑，“很多情况下, 你只能依靠自己……我是不是很啰嗦, 你叫什么名字？”
　　“格温, ”女孩小声道, “格温·斯黛西。”
　　“好孩子，”我捏捏她的脸, “手帕就留给我, 当做带你过来的报酬了。去找你的老师和同学们吧。”
　　格温点点头, 小跑离开。
　　我捏紧手帕，望着庇护所角落结着蛛网的天花板。
　　下一秒，我周围的环境像是换了一个地方。虚空中，只有我和古一法师面对面站着。
　　“您为什么不出手呢？”我问，“您愿意帮忙，这次危机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才对。”
　　古一答非所问，“你玩过德州扑克吗？”
　　我有所意会。
　　古一悠悠道，“对方在试探我们的同时，我们也在试探他的实力和底线。在我们都没有摸清楚对方底牌的情况下，没人会动作。”
　　也就是说，这次曼哈顿遭遇外星军队入侵不过是先手的一次试探，还有更大规模的战斗在后面等着我们。
　　我若有所思，“这些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可我只是想拯救眼前的生命而已，我没有那么远大的目标。”
　　“这不是错误的。”古一说，“但你上次使用过法器，这次恐怕没有足够的能量。”
　　“我不需要治疗所有人。”
　　我慢慢琢磨，“我只要暂时吊住那些生命垂危的人，让他们撑到等来救援就可以了。”
　　她眼里晕开笑意，“做你想做的，卡玛泰姬不至于连收尾的能力都没有。”
　　她轻轻一掌拍在我胸口，熟悉的热意又在我眼眶中涌动。
　　橙红色的丝线四散开来，悄然无声地连接上许多个力量离去的生命。
　　疲惫感山倒般压过来，在我支撑不住前，那些丝线被截断，不再从我体内抽取能量。
　　我的意识没有回来，随着它们直升入高空，掠过铁甲飞船、入侵士兵和一个又一个与之战斗的人。
　　无关关注的角落，警察走上街头，将流落在外的人引导向庇护所的方向。
　　医生们坚守在病房，紧锁的大门后是许许多多没有行动力的病人。
　　一场战争从来不止几个人在努力。
　　有人在楼顶，有人在街道，有人在高空托举一枚即将炸毁城市的核.弹送进黑洞。
　　曼哈顿的一切尘埃落地，这场战争的胜利者是我们。
　　我放心地闭上眼睛，进入休眠。
　　因为纽约大战，乔舒亚的采访半个月后才得以面世。
　　头条仍是奇瑞塔星人入侵纽约、复仇者联盟首秀和正义联盟抗击外星侵略者这三类报道相互竞争。
　　关于外星侵略者和超英联盟的讨论度居高不下。起码我的风评比起之前好上太多，大家在讨论哥谭有名的慈善家时，也会带上我的名字。
　　托这份名气的宣传作用，前来哥谭慈善总会就业的人更多了。大家都认识到这里不是曾经的洗钱组织，而是踏踏实实做实事的地方。
　　拥有更多的新鲜小白菜，我的退休目标距离我又近一步。
　　唯一不好的一点在于乔舒亚拍的照片，为了给我挣得同情分，他特意挑我在曼哈顿医院住院的时候，拍了一张我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的憔悴照片。
　　我非常、非常不满意，就算我是退圈女明星，对自己的公众形象也是有点要求的。
　　就算在大众认知里，我是一个瘸子，那也是一个体面大方、漂漂亮亮的瘸子。
　　“就算是穿病号服，露露也是最好看的。”迪克坐在躺椅边给我削苹果，小嘴叭叭比苹果更甜。
　　多亏了我丰富的住院经历，迪克削苹果的水平现已炉火纯青，比起杰森的苹果兔子只差一点点。
　　杰森推着小推车，把饮料放到桌上，其中不加冰的那杯牛奶放到我手边。
　　提姆跟在他后面，手里的冰可乐已经咕咚下去大半杯。
　　我躺在太阳伞下的躺椅上，享受韦恩庄园前院无树荫遮挡的美好阳光。
　　我推着墨镜往上露出眼睛，“为什么不是冰的，夏天不喝冰饮料是没有灵魂的！”
　　杰森看我的眼神完全是阿福翻版，“希望你记得自己是病人，病人就不要让别人替你操心。”
　　可恶，我还没有原谅这个小孩呢，即使他端茶倒水给我当老妈子也没有。
　　我一拍绑着石膏的左腿，理直气壮，“早就好了，装瘸子只是为了骗骗媒体罢了。”
　　做戏做全套，不管卢瑟信没信，出院前我都没有治好左腿。
　　纽约大战的伤亡人数比我想象中要少，或许我的支援起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能量亏损的虚弱与我断腿的假象很适配。
　　直到出院回家后，我的治疗医生换成莱斯利，我才修好自己可怜的膝盖骨，只在外界做出残疾的样子。
　　顺带一提，另一位双面人格的先生就没有这种烦恼，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的蝙蝠侠进蝙蝠洞一趟，出来就是崭新的布鲁西宝贝。
　　他真是吃到我的能力红利了，这起码价值他给我捏腿一个月。
　　一个影子站在我面前，挡住了下午的阳光。
　　我叼着牛奶吸管，“先生，让让，你挡着我的太阳了。”
　　墨镜里布鲁斯整个人呈现出灰色调，与他的语气十分相配，“我找到那个人了。”
　　我吐出吸管，“啊。”
　　前往纽约大战纪念碑的旅程，没有带三个小孩。迪克和杰森留在庄园里陪小客人提姆写作业，更大的可能性是三个人一起躲在游戏室看电影。
　　布鲁斯千里迢迢开车载我到纽约，我心里就大概有了预料。
　　那位被我砍断手的杀手先生，应该是不幸成为遇难者中的一员。
　　布鲁斯抱着我坐上轮椅，推着我来到纽约大战纪念碑前，上面密密麻麻刻着遇难者的名字。
　　我们安静悼念几秒，他开口道，“他死了，没查到任何金钱交易的痕迹，但是纽约大战一周前，他彩票中奖，拿到了一亿美元。”
　　“真是天降横财，”我讽刺道，“我也想要。”
　　我们没出声，因为都知道，付诸法律手段，卢瑟离开监狱比他进去还要容易。
　　但他总会被我逮到这个机会。只要他还惦记我的能力一天，他迟早要落到我手里。
　　我突然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是指那个被我扔在现场的杀手。
　　布鲁斯小声说出一个名字，在我不答话后又说，“他有一个病重中的妹妹，那一个亿被他用来给妹妹做心脏移植手术了。”
　　“这不是他杀害其他人的理由。”我说。
　　随后我又耸耸肩，“考虑到那笔钱是卢瑟出的，我不要求收回。”
　　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我用传送门把他带去庇护所，或者在动手时选择将他传送出纽约，随后再传送我自己和格温，他或许就能活下来。
　　但现场的情况远不是如今几句话就可以描述的。
　　奇瑞塔星人破门而入的空隙给了我和格温逃走的机会。如果当时选择让他先走一步，我和格温可能会死在外星入侵者手下。
　　事到如今，再去纠结当初的可能没有意义，我和格温都还活着，这说不定就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我沉默不语时，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布鲁斯声音沉沉，“无需自责，你做得足够好。他的死倘若你要负责任，那我作为丈夫要与你共担一半罪行。”
　　我表情奇怪地看着布鲁斯，他低头看我。
　　我突然伸出手，在他鼻尖上弹了一下。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杰森都不会想的东西？”我疑惑道。
　　“这件事的责任三分之一要划到他自己头上，三分之一由卢瑟承担，三分之一分给奇瑞塔星人和雷神他弟弟。”
　　我掐指一算，“假如我有百分之一的责任，分给你一半，那我们两个的罪行就是各两百分之一，这责任还没有我踩死一只蚂蚁大。”
　　我古怪道，“你在干什么啊，抢着帮卢瑟背锅吗？”
　　“……没有，”布鲁斯半天挤出几个字，“你平安回来就是好结果。”
　　他看了眼我的腿，脸色阴沉片刻，没说话。
　　我拍拍他的下巴，“有空胡思乱想，不如帮我去买东西，我听说这边的甜甜圈，托尼穿着装甲都要排队去买。”
　　“所以你刚才只是在想吃东西？”
　　“不，我在想让你帮我买哪几个口味的。”
　　“……”
　　“我全都要。”


第43章 转生第四十三天
　　厚厚的窗帘隔绝了清晨的阳光, 全封闭式的落地窗做了隔音处理，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我从被熊吞进肚里的噩梦中迷迷糊糊醒过来, 艰难地在铁箍似的胳膊中伸出一只手，拍拍恶熊本熊的下巴。
　　“起床吗？”我打了一个哈欠。
　　布鲁斯埋在枕头里，几乎听不见声音地呢喃，“再睡一会儿……”
　　他卷着被子把我整个往里一塞，彻底断绝我爬起来的想法。
　　阿福，你看到了，我不下楼吃早餐实在不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在被窝卷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在厚实的胸肌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安详地放空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空调的冷风灌进空调被里，布鲁斯伸出一只手，关掉嘀嘀响的闹钟。
　　“上午九点半了, 我们要起来吗？”他昏昏欲睡地飘忽道。
　　我缩进被子和他的胸口之间装死，套用了他最常用的借口之一, “……再睡五分钟。”
　　于是那只手又箍了回来。
　　上午, 确切说是中午十二点。我和布鲁斯耷拉着眉眼坐在桌边切牛排, 手边摆着阿福对我们的爱。
　　哦，健康又不太好喝的蔬菜汁, 而且是不加糖不加蜂蜜的版本。
　　自从和布鲁斯厮混到一起后, 我逐渐失去阿福的宠爱。
　　和老管家的独宠一并失去的还有我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我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下午一点前起床了。
　　伟大的进步。
　　迪克瞅着愁眉苦脸的我们和身后表情冷酷的阿福, “噗呲”一声笑得毫不掩饰。
　　杰森刚扬起的嘴角瞬间放下扯平，他维持着矜持平静的表情, 仿佛桌上的家庭喜剧和他毫不相关。
　　迪克不着痕迹地朝他那里看了一眼, 他马上擦擦嘴巴, 跳下凳子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我吃完了。”迪克说, 他嘴里还包着刚才最后一口囫囵吞下的西兰花，“我去厨房洗碗。”
　　我把所有胡萝卜片全部串在餐叉上，假装自己是在吃没有味道的口嚼片，“他们闹矛盾了？”
　　“年龄相差不多的小孩总有自己的烦恼，磕磕碰碰很正常。”阿福把方糖放到我的蔬菜汁旁边。
　　布鲁斯抬起眼，有点难以察觉的茫然，“他们有矛盾？”
　　活该你喝蔬菜汁没有糖。
　　我原本就想过收养杰森会不会让迪克心里有小疙瘩，只是后来的纽约大战和住院把我预期中和迪克的谈心时间无限拖后。
　　杰森同样是自尊心很强的小孩，凯瑟琳不在哥谭，他或许对自己被收养这件事存在寄人篱下的不自在感。
　　果不其然，正当我考虑找两个小孩谈谈的同时，刚进到厨房里的迪克一声不吭地跑出来。
　　看到在餐桌上边的我、布鲁斯和阿福正盯着他看，他干笑两声，“我去书房看书。”
　　阿福收走餐桌上剩下的餐盘，“现在是亲子时间了。”他用眼神暗示我们。
　　总有一天，我会说服阿福在庄园装上洗碗机。
　　我在餐桌底下踢踢布鲁斯的拖鞋，他端起蔬菜汁优雅地抿了一口，不为所动。
　　我加大力度踢了第二脚，他的蔬菜汁整杯见底，布鲁斯这才慢吞吞站起身，“我陪杰森聊聊。”
　　他在阿福的注视下补充，“顺便把碗洗了。”
　　我愉悦地拍拍他的肩膀，几步跳上楼梯，“我去书房看书。”
　　韦恩庄园作为一栋古老的宅邸，它拥有一个老宅共有的特性，那就是堪比图书馆的宽阔书房。
　　移动扶梯嵌在滑轨里，方便在三面环墙的书架中间移动。
　　窗口下方是柔软的真皮沙发，迪克正用相当于躺下发呆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看书。
　　我得说他的演技不太行，约等于三分之二个我。
　　我走上前，坐在他旁边，轻松抽出他手里拿倒了的书。
　　迪克一双蓝眼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小声为自己辩护，“你偷袭，我还在选看哪本书呢。”
　　“现在你没选的机会了。”
　　我把书摆到一边，“谈心时间是神圣不容侵犯的。”
　　迪克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双手挡在胸前比出一个“X”，“我的心灵永远自由。”
　　“哼哼，你和杰森闹别扭的时候，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迪克小小声，“没有闹别扭。”
　　我了然，“看来你们心里各有意见已经有几天了。”
　　“只是一点点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迪克比出一个仅能容细菌通过的小缝，“过几天就好了。”
　　“哦，”我深沉点头，“你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迪克羞愧地呜咽几声。
　　我提醒道，“最近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可能他当时没什么反应，但是心里其实在偷偷生气。”
　　“最近和平时没有区别……”
　　话说到一半，迪克突然卡住，表情由红转青转白，脸埋进膝盖里，不动了。
　　“你发现问题了。”
　　我哥俩好地凑过去，搭住小男孩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想不想找人倾诉？女明星丰富的人际关系处理经验也许能帮到你哦。”
　　迪克假装自己是一个闷闷不乐的球，这样就可以证明他没有嘴巴。
　　小孩有自己的秘密，我决定尊重他的隐私，另外支招，“或许杰森也有自己的烦恼，你不妨和他聊聊。”
　　“他才不聊呢，”迪克闷声闷气道，“他只想吵架。”
　　“那就和他吵，”我揉揉他的脑袋，“吵架也是一种沟通方式，不要发泄情绪，而是说出你内心的想法。”
　　他从胳膊里偷偷瞅我，“你们不会生气吗？”
　　“不以进医院为条件的吵架，我一概当做你们在跨越交流的台阶。”
　　我小小声补充，“别真的打架进医院就行。”
　　迪克压低声音，“万一到时候阿福不高兴，你要帮我求情。”
　　“没问题。”我竖起大拇指。
　　大不了大家一起喝蔬菜汁，反正布鲁斯肯定会连坐。所有人都喝蔬菜汁，就等于所有人都在喝可乐。
　　我的进展还算顺利，被打发和杰森洗碗的布鲁斯等于毫无进展。
　　或者他有，只是他不告诉我。
　　我为两个小孩的相处情况忧心忡忡，当晚在网上关注了十几个育儿博主，吸取别人的教育经验。
　　布鲁斯歪头看我平板上的资料内容，语气奇怪地念出资料大名，“《二胎养育中》？”
　　我推推眼镜，“里面讲得还蛮有道理的，我给你也发了一份，记得查收。”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布鲁斯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看了眼书上的专有名词，“如何缓解大孩强烈的被遗弃感……被遗弃感？”
　　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皱眉沉思，“小孩之间有矛盾很正常，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一家人。”
　　我两只手把他的脸夹在中间揉，“不要当没心没肺的老爹，请为孩子的成长教育操点心。”
　　我忧郁道，“万一他们吵架伤了感情，心里打结就会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就会变得叛逆，变得叛逆就会抽烟喝酒泡吧，女朋友交一个甩一个。”
　　“女朋友交多了名声就会变差，名声变差就会没有人愿意和他们结婚。”
　　我咬着指甲，“没人愿意和他们结婚就会变成老光棍，变成老光棍阿福就会很生气，他一生气我这辈子都要喝蔬菜汁。”
　　我哀嚎一声栽到布鲁斯胸口，“我不想喝蔬菜汁，你帮我喝行不行？”
　　“你是不是思维发散得太远了？”布鲁斯无奈道，把我挤到额头上的眼镜拿来。
　　“毕竟我没有当妈的经验，上手就是二胎家庭难度太高了。”我抱怨道。
　　“顺其自然。”布鲁斯悠然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花园里我心爱的太阳伞下支起躺椅，躺在上面看报纸。
　　我瞪了他一眼，爬起来拿过平板，新建文档“人类幼崽的社交模式深度分析”。
　　首先，列一个为期七天的表格，对两个观察对象的行为模式进行观察分析。
　　加班的时候就由阿福暂代，总之重要的观察数据不能落进布鲁斯手里。
　　他说不准会偷偷摸摸潜入我的文档，为了个人的利益篡改数据。
　　两小孩之间的战争仍在隐秘持续，双方的竞争从谁帮阿福洗碗进化到谁作业写得更快，甚至殃及池鱼蔓延到谁是提姆最喜欢的哥哥上。
　　提姆看起来很乐在其中，我们暂不理会这个小恶魔。
　　在我的耐心观察下，我终于等到了一个他们吵架的机会。
　　时间是晚上七点，地点是阿福请他们帮忙整理的顶层阁楼，两个小孩压低声音吵架，吵架内容是他们相互认为对方不欢迎自己。
　　很可爱的吵架理由。
　　还有一个争论点是布鲁斯，关于万恶之源更喜欢谁的问题。
　　“他带你去吃汉堡薯条，”迪克控诉道，“他从来都不让我吃垃圾食品！”
　　“那是因为阿福在旁边，笨蛋，阿福不让所有人吃垃圾食品！”
　　杰森愤愤道，一时间忘了控制音量，“你才是他认同的那个人，他还接你放学，我只是借住的别人家小孩而已！”
　　“收养文件都签好了，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觉得自己是借住！”
　　迪克高声反驳，“接我回家的时候，你不也在车上吗？”
　　我躲在楼梯口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打开录音把这段小鸡互啄录下来，以便日后时时回味。
　　布鲁斯手里搬着一摞箱子，茫然地看着我堵住前往阁楼的楼梯，坐在上面露出坏笑。
　　我对他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把他拉过来一起听。
　　小孩认真的争吵还在继续。
　　迪克忍无可忍，拿出了最有力的证据，“他直接告诉你，他就是蝙蝠侠！布鲁斯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是我自己发现的！”
　　“嗯？”我一怔，“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我怎么不知道。”
　　布鲁斯的表情里突然显出一分心虚的理直气壮，“露西。”
　　他郑重道，“有些事我本来很早就打算告诉你的，但是一直被事情耽误。我确确实实是打算和你商量的。”
　　他疯狂打补丁，我心生不妙预感。
　　阁楼里杰森超大声反问，“那又怎么样，他只希望我在家做一个一动不动的乖小孩。但是他带你训练，你们还一起出去打坏蛋，那天去寄宿学校的红绿灯明明就是你！”
　　训练？
　　打坏蛋？
　　红绿灯？
　　迪克气急败坏，“明明一点也不像红绿灯！”
　　“能不能来一个好心人，帮我解释一下，”我揪着布鲁斯的衣领，恶鬼般出现在阁楼门口，“红绿灯是什么？”
　　两个小孩僵硬地转过脖子，呆滞地看着我，吞了口唾沫。
　　我阴阴地勾起一个笑，“原来这个家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吗？”
　　刚才还争论不休的两个小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第44章 转生第四十四天
　　韦恩庄园的书房是这栋宅邸最舒适的房间之一。
　　窗口向阳, 宽敞明亮。柔软到能让人陷进去的沙发就摆在窗口下方，拉开窗帘就能享受阳光与微风。
　　我坐在沙发上，用不紧不慢的动作给自己倒了杯茶。
　　对面一大两小神色一紧, 眼珠子眼看就要黏在地板上，缩头的样子仿佛三只做错事的鹌鹑。
　　不对, 两百一十磅的那位配不上鹌鹑这个可爱的昵称。
　　我端着茶杯阴阳怪气道，“怎么不说话？”
　　三双蓝眼睛相互对视，眼神交流间起码飞掠过几百字的信息，眨眼速度快到我怀疑他们在用眼睛敲摩斯密码。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蓝眼睛们用堪比眼痉挛的频率光明正大在我面前商量完战略, 抿了一口茶。
　　发言代表布鲁斯为掩饰尴尬和心虚, 轻咳一声，“露西, 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我们原本是打算做好准备后告诉你的。”
　　“这个做好准备的意思是指等我自己发现吗？”
　　我用茶杯盖刮刮杯口，“距离古恩太太寄宿学校出事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你是想明年圣诞把这当作新年礼物送给我吗？”
　　我呵呵冷笑, “我个人认为惊大于喜，你可能是不想让我过一个好年。”
　　布鲁斯又咳了一声, 麾下大将迪克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是一只诡计多端的小狗狗, “很抱歉，露露, 我害怕你不接受，一直想把这件事往后拖。”
　　我把左腿压到右腿上，茶杯放到桌上, 手搭着膝盖, “我们暂且不讨论你是否应该跟着布鲁斯鬼混这件事。”
　　布鲁斯小声道, “不是鬼混, 是夜巡。”
　　我瞪他一眼，继续道，“首先，遇到问题，沟通的优先级绝对是要大于逃避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越往后拖，我只会越生气。”
　　“还有你，杰森。”
　　我转向在旁边碾脚尖的男孩，“当你发现其他两个人有隐瞒我做一些不好的行为时，你应该告诉我。”
　　我语气平静，“我不是不认同个人隐私理应得到尊重，也不是说你们三个拥有几个父子之间的小秘密不好。”
　　“但迪克决定穿上制服是一个需要全家讨论的大问题。这个问题还包括迪克的工作涉及到哪些部分，安全保障是否足够，以及杰森未来是否要接手迪克的工作等等一系列后续。”
　　我望向脸色羞愧的两个小孩，“不要告诉我，杰森不会和迪克有学有样，你会帮他们隐瞒有部分原因就是你认为你以后也会这么做。”
　　“我有点失望。”我说。
　　“你们决定把我排除在外，说明你们认为我是一个□□、蛮横的家长，不值得你们信赖，不能帮你们解决问题，关键是无法理解你们的难处。”
　　迪克听上去随时都会哭出来，“对不起，露露。”
　　杰森闷声闷气，“我很抱歉。”
　　布鲁斯不自在道，“他们不是这个意思。”
　　“你闭嘴，”我不客气道，“问题最大的就是你。”
　　我双手抱胸，“小孩害怕告诉家长可以理解，你不敢告诉我是害怕我家暴你吗，还是怕我在你的茶里下毒？”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布鲁斯嗫嚅道，“我只是在考虑，你可能不会接受。”
　　我冷哼，“你每天晚上打扮成一只蝙蝠妖怪在街上跑来跑去，我都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对信号灯发表意见？”
　　“哦，”我冷漠改口，“你说对了，我确实有意见。但这不是你搞隐瞒措施的理由。”
　　布鲁斯试图解释，“我想等到迪克的能力足够，再让你看看他的表现，看看他有多努力。”
　　“你给我闭嘴。”我头疼道，“我又不是瞎子，你看得见的东西，我怎么会看不见。”
　　我气冲冲地站起来，拿手戳着布鲁斯的胸肌，说一个字用力戳一下，“你、就、完、全、没、在、反、省！”
　　这种人就应该扔去撒哈拉沙漠中央，伴着炎炎日光自我反思。
　　等等，撒哈拉，不错的去处，很适合没长嘴巴的翼手目。
　　我露出一个隐含怒火的假笑，戴着悬戒的两指一勾，“好好反思去吧。”
　　传送门从布鲁斯后方突然出现，把他整个吞进去。
　　蝙蝠洞有反魔法措施，无法被任何魔法追踪，也不能被任何传送门捕获地点。可惜的是韦恩庄园是对外开放的。
　　我冷眼看着布鲁斯瞪大眼睛消失在传送门后，没有良心地冲落在滚烫沙子上的他招招手，“回见，韦恩先生！”
　　希望你能在沙漠里和蜥蜴好好学习语言的艺术课程，回来后争取不做一个哑巴。
　　两个小崽子又惊恐地抱在一起。
　　迪克恐惧道，“我们可不可以不去沙漠。”
　　杰森小声讨价还价，“冰川也不是很想。”
　　我挑起眉毛，“要不要给你们时间收拾行李？”
　　“真的吗？”
　　“假的。”
　　每一个双眼无神的小孩都遭遇了敲脑袋重击。
　　我一手一个，揪着他们的领子拖出书房，“想得多都是因为吃得太饱，阿福年纪大了，你们体谅体谅他，这个月的卫生就由你们两兄弟负责。”
　　“我对于评论年龄的部分不做评价。”阿福说着，把点心碟子放到我手边，“不过让小孩适当学习做家务是正确的选择。”
　　他又拿来奶油和果酱，“我早就知道布鲁斯老爷隐瞒的行为是自掘坟墓。”
　　自掘坟墓这个词用得真是贴切，阿福，你果然才是这个家里文学素养最高的英国人。
　　我在薄饼上刮上奶油和果酱，“蝙蝠飞机起飞了？”
　　“起飞有段时间了，”阿福不需要估算，“预计还有两小时就能跟着皮下定位找到布鲁斯老爷。”
　　可恶，怎么不让他多晒几个小时。刚才应该偷偷把蝙蝠飞机的油箱放掉，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我躺在布鲁斯专用的躺椅里，吃着阿福刚烙出来的小饼卷奶油，用蝙蝠电脑看古恩太太寄宿学校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如布鲁斯所说，那晚他遇到了麻烦，这麻烦比我想象中还要棘手。
　　古恩太太问题儿童寄宿学校作为一个青少年犯培养基地，学校八成的人不是少年犯，就是预备少年犯。
　　布鲁斯处处碰壁，对待这些小孩，他不能采取过激手段。少年犯们不会理解蝙蝠侠的良苦用心，学校一时间变成枪火交织的战场。
　　一个小毛头，杰森，勇敢地站出来给蝙蝠侠指明了学校的布局和方位。勇气可嘉。
　　可惜的是这些不足以布鲁斯完全脱离困境，在人海战术和大量武器的围攻下，他开始捉襟见肘，直到一个色泽鲜亮的红绿灯从黑暗的某处飞出来。
　　说是红绿灯，实际上更像某部童话电影里跑出来的小精灵。
　　我是指那双露在外面的腿，虽然当时是夏天，但是如此深夜，他一点点都没感觉到冷吗？
　　他动作轻盈灵动，在场上蹦来跳去，像一只灵巧的小鸟，很好地担当了吸引注意力的角色。
　　在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时，蝙蝠侠不知何时脱离困境，正一拳揍上来。
　　他们配合得很不错，是一对颇有天赋的搭档。
　　一个脑袋从我肩膀后面探过来，迪克手里捏着抹布，小心翼翼道，“你原谅我了吗？”
　　我把他的脑袋摁回去，“禁止场外加分，裁判不收受贿赂。”
　　迪克眉开眼笑，“那就是快要原谅了。”
　　“还差三分之一吧。”我哼哼，“表现不错。”
　　他嘿嘿一笑，我探手掐住他的两个腮帮子，一挤，挤出一只章鱼嘴。
　　“只是夸了你一句而已，你的动作还是太冒进了，这些布鲁斯有和你提过吧？”
　　迪克的眼睛又委委屈屈地耷拉下来，我搓搓他的脸，“这方面我就不详细说，我不是行家。但是你看看我的膝盖。”
　　我撩起裤腿，让他看到膝盖上的疤痕。
　　那道疤比起布鲁斯肩膀上的蜈蚣好看多了，随炸裂的伤口蔓延出去，像是在膝盖上开了一朵花。
　　但它还是一道疤。
　　“我理解在危机面前，人往往是身体先行，大脑随后。我自己好像也没有教导你明哲保身的资格。”
　　我放下裤腿，“但你要知道，行侠仗义不止有一时的意气和成就感，更多的是背后训练的辛苦和失手的痛苦。”
　　“你身上的伤疤一天比一天多，感谢的人不会比憎恨你的人更多。你的努力在别人看来只是哗众取宠，你的付出在他人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我平淡道，“你确认你做好准备了吗？你只是一个孩子，你多的是时间考虑和准备，没必要现在就面对这一切。”
　　迪克摸了摸鼻子，抿抿唇，“我们......我和爸爸妈妈在练习空中飞人的动作时，为保安全，会有一张网在下面兜住我们。成为空中飞人的第一课就是学会从荡绳上摔进安全网里。”
　　他眼里闪烁着思绪的光，“那天是我第一次不带安全网登台表演，如果......如果当时......”
　　他对我笑笑，这个笑容不像是一个少年该有的，又应该是一个少年所拥有的。
　　“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张安全网能罩住所有人，那就不会再有人从空中摔下去。”
　　他的蓝眼睛看着我，亮晶晶的，似乎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爱与希望的浇灌下生根发芽。
　　约翰和玛丽是很了不起的人，尽管经历了痛苦又漫长的一次失去，他们给迪克留下的最深的烙印依旧是对待这个世界的爱怜与宽容。
　　这对夫妻早就把最伟大的财富留给了自己的孩子，迪克·格雷森永远不会失去对美好的憧憬，他心里永远有希望。
　　我不用担心他会因为痛苦迷失自我。
　　我弹弹迪克的脑门，“你合格了，男孩。”
　　迪克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诡计多端的小狗狗讨好道，“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恰好这时开去撒哈拉沙漠接人的蝙蝠飞机停进蝙蝠洞，我撑着下巴冷笑，“有，当然有事要做。”
　　我昂昂下巴，示意迪克看角落里的拖把和拖把桶，“请你去麻烦一家之主带上工具去把庄园的地拖一下。”
　　“每一层，每一块瓷砖，有一点点灰就给我从头来过。”


第45章 转生第四十五天
　　“认错了吗？”
　　我盘腿坐着, 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撑着下巴。
　　对方回我以沉默。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我叹气，撑下巴的手改去卷鬓边的碎发。
　　布鲁斯说话气息平稳，语气中无奈大过发愁, “我们能换个时间讨论这个问题吗？”
　　“不能。”
　　我伸手拍他的后背，“你不能拒绝沟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逐渐疏远的。”
　　“我没有这种想法。”布鲁斯说。
　　他停下动作，微恼道, “你能不能换一个地方？”
　　我干脆躺下来, 摆明耍赖的态度, “我为我的人身自由而战。”
　　布鲁斯反问，“你不认为你正在侵.犯我的人身自由吗？”
　　“犯错的人没有人身自由。”我义正言辞，顺便拍了把身下人的屁股。
　　从开始做俯卧撑起就被我不停骚扰的布鲁斯终于忍无可忍, 骤然发力把我从他背上掀下去，一手搂着我的腰，身体翻转让我正好摔在他身上。
　　我威胁地眯起眼睛，“今晚我去杰森房里睡, 你自己想办法吧。”
　　他挑起一边眉毛，“这是威胁吗？”
　　“这是告知。”我爬起来, 拍拍身上的灰。
　　我们在蝙蝠洞的训练室,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防摔垫。
　　布鲁斯顺势坐在地上，“要我和你练练手吗？”
　　我警惕地往后缩，“你是不是想借机家暴, 我是不会给你机会的。”
　　他突然一只手擒过来, 我下意识往前踢，被他扯住小腿。
　　他把手盖在我的膝盖上揉了揉, “还痛？”
　　“只有一点点。”有了掌心的温度和按摩放松后, 几乎就感觉不到酸痛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布鲁斯不抬头，“这样感觉好一点了吗？”
　　“没什么感觉了。”我说，“阿福说害怕以后会越变越严重，要我以后天冷的时候戴护膝。”
　　我戳他的脑门，他抬起来看我，那双蓝眼睛无论何时都如宝石般璀璨迷人。
　　“有心事就说出来，有想法就一起商量，下次你再瞒着我，我就把你扔到北极去给我缝护膝。”
　　他勉强勾了下嘴角，“再给你偷只北极熊回来？”
　　我煞有介事地点头，“顺便去超人那里给我牵根线，给我转播外星肥皂剧。时间够就转去南极偷企鹅。”
　　“动物保护协会对你有很大的意见。”
　　布鲁斯放下我的腿，窥见我的脸色变得轻松，又开始试探，“你准备怎么和杰森谈？”
　　说到这里，我了然道，“看样子你们之间的沟通有点失败。”
　　这是当然，杰森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很遗憾，布鲁斯不是以柔克刚的典型。
　　“在当家长这方面，你还有很多要学的呢，新手老父亲。”
　　我啧啧摇头，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快到两兄弟放学的时间，走吧，去接他们放学。”
　　两兄弟中，迪克的性格要更温和友善。
　　尽管父母的死亡对他是一次重大打击，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迪克从小在充满爱的氛围中长大。哈利马戏团塑造了他性格中最重要的部分，他不吝惜给予快乐，习惯于向他人传递爱与光明。
　　杰森则是充满警惕与攻击性。
　　常年生活在威利斯的阴影下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投以怀疑的目光。不安动荡的童年让他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其次是挑战。只有挑战强者才能保护弱者，只有打倒敌人才能得到和平。
　　在截然相反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两人需要很长时间来磨合，习惯对方与自己不同的生存方式。这一点上，家长的引导尤为重要。
　　在这点上，布鲁斯有着绝大多数男性家长普遍的心宽表现。他看见了两个男孩灵魂深处的相似，并发自内心地认为他们在经历磨合后会握手言和，成为能够交托性命的兄弟。
　　他忘记了，就算磨合一百年，只要最后有一个人低头也算磨合成功。
　　我不是很想看见两兄弟在我们俩的坟头上握手言和、抱头痛哭。
　　所以当天晚上，瞒着迪克，我搂着凯夫拉抱枕，鬼鬼祟祟地打开了杰森卧室的门。
　　一缕微光一闪而逝，紧接着是被子猛击空气的风声。
　　我关上门，犀利地盯住床中央可疑的小鼓包。
　　在这个家里，早睡早起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我邪恶地低笑，“兔子尾巴露出洞了。”
　　小鼓包似乎是抖了两下，我蹑手蹑脚走上去，摁着被子往下一压。
　　“呜！”
　　小鼓包一声惊叫，为了不被压死，兔子从兔子洞里飞窜出一个黑毛凌乱的小脑袋。
　　我凭借暂时的体重优势压制住可怜兮兮的五岁小男孩，得意挑眉，“露西尔先得一分！”
　　“你压到我的书了！”杰森涨红了脸，“起来啦！”
　　又是一个躲在被窝里搞小活动的，我认为上一个躲在被窝里打游戏的八岁男孩应该反思一下。
　　“现在你被我捏住了把柄，建议你对我的态度放谄媚点，”我揪住他的脸，“我接受讨好。”
　　杰森的嘴巴被我扯到变形，“你想干什么——”
　　“挪到边上去，”我拍拍床，“给我让一个位置。”
　　韦恩庄园不愧是哥谭第一大族的豪宅，这里包括客卧的所有床都是能让两个人在床上打滚的尺寸。
　　我和杰森并排躺在床上，杰森小心地把没看完的《简·爱》放在枕头底下，“你是来劝我和迪克和好的吗？”
　　“不是，”我诚恳道，“我是来提醒你，离家出走和联手蒙骗两本账，我们都还没算。”
　　小孩刚才还有点不耐烦的语气瞬间变得微小软和了起来，谄媚的态度十分到位，“可是你都原谅迪克了，不能原谅我吗？”
　　他缩进被子里，“我比迪克多洗一次碗。”
　　“很可惜，我是洗碗机派，你只能去找阿福邀功。”我哼笑。
　　“噢。”他丧气地往更深处缩，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我隔着被子拍拍他，“你放心，你和迪克打架，只要不进医院，我绝对当作没看见。”
　　杰森的眼睛惊讶地眨了眨，“你不管吗？”
　　他伸出手比划，“我是说，这不会有损什么富人的体面之类的吗？”
　　“那也是丢韦恩的脸，”我一本正经，“关克兰什么事？”
　　“你真现实。”
　　“谢谢夸奖。”
　　我安抚道，“没关系，我和布鲁斯、阿福都不是很在乎这种事，越亲近的人就越容易有矛盾，这是你们熟悉的必然阶段。”
　　“那我觉得我和他跨越不到下个阶段了。”杰森闷声嘟囔。
　　我正准备回答，门外传来响动，有人穿着拖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拖拖沓沓走过杰森卧室门前。
　　我和杰森齐齐屏息，生怕阿福突然开门进来，把不睡觉聊天的我们两个抓现行。
　　等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那头，我开口，“其实我不强求你和迪克把我和布鲁斯当作父母。”
　　小孩转头看着我，眼神有一丝疑惑。
　　我也蜷进被子里，搂着抱枕，“你们有自己的父母，虽然你爸爸是一个人渣，布鲁斯很有机会上位，但凯瑟琳至少是一个爱你的母亲。”
　　我伸出手指，点点他的额头，“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亲近的长辈，随意依赖我，有想不通的事情告诉我和你分担，你就能轻松一点。”
　　“你也不用担心迪克的存在会让你的处境变得尴尬。”
　　我停顿片刻，寻找一个合适的措施，“或许把这个家族的关系比作狼群会比较合适，这里是支撑，但我和布鲁斯不强求你们永远留在这里。”
　　“你想得也太远了吧。”他小声说，叽叽咕咕道，“你要把一个五岁的小孩赶去街上流浪吗？”
　　我搓搓他的脑袋，“这次不会，等你们下次再惹我生气，就送你们三个一块去沙漠晒太阳。”
　　“我超级害怕。”杰森假装发抖。
　　外面又响起脚步声，棉拖鞋蹭着地毯，反反复复在外面走来走去。我只能理解外面那个人在走廊里军训。
　　杰森躲在被子里咯咯笑起来，他把我推下床，“谈话时间结束了，你该回去了。”
　　“你好无情。”我故作哀怨，“我是瞒着迪克偷偷过来的，这是承担风险的一次会面。”
　　“我会记住你的牺牲的。”杰森庄严道，“现在是时候面对困难了，勇士。”
　　没良心的小鬼。
　　我拿抱枕狠狠揍了下他的脑袋，气哼哼地提着抱枕离开。
　　走廊里安安静静，仿佛我刚听到的声音只是一次幻听。
　　我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客卧的方向走。
　　有人在楼梯拐角处轻咳一声。
　　“原来我的世界没有按下静音键。”
　　我跟着声音转弯，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布鲁斯，他脸上不见尴尬，只是掩饰地清清嗓子，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
　　“冰箱里偷来的冰激凌，你要吃吗？”
　　“不会让你一个人吃两份的。”我挑了草莓口味的那只甜筒，咬下一口，整个人都冰得一个激灵。
　　布鲁斯空着的那只手接过我手里的抱枕，“明天晚上巴黎有一场服装秀，你要不要带杰森去看看？”
　　我含着冰激凌，用眼神传达我的疑惑。
　　布鲁斯委婉道，“有一位名叫凯瑟琳的小姐，同样会去观看这场服装秀。”
　　“你搞错了，”我拿脚踢踢他的小腿，“是我、杰森、迪克，还有你，我们四个都要去。”
　　他推算一番，应允道，“我会空出时间的。”
　　明天的行程定下来，我脚步一转，准备往客卧走。
　　一只手拉住我的手腕，人却不看向我，“阿福把客卧的床单洗了。”
　　你在质疑阿福的管家水平，我不服气。
　　他眼神向下飞速地瞥我一眼，又像是怕我发现似地撤回去，“走吧，时间有点晚了。”
　　我勾起嘴角，“仅仅一个甜筒是无法收买我的，先生。”
　　“我知道，”布鲁斯说，“所以我还拿走了阿福放在冰箱里的焦糖布丁。”
　　这大概是明天早餐的甜点，不过考虑到我们大概率起床时只能吃到午餐，提前享用未尝不可。
　　反正罪行推到布鲁斯头上就好了，不管怎么样，至少阿福不会罚我去劈柴。
　　大概？


第46章 转生第四十六天
　　沸腾的人声几乎要盖过台上歌手的歌唱声, 昏暗的灯光下连看身边人的面孔都显得模糊。
　　布鲁斯用很符合布鲁西宝贝对外印象的瘫软姿势坐在椅子里，高高大大的一只好似即将要从椅子里滑下去的史莱姆怪。
　　“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他语气梦幻道，充满了对人生的哲思与现状的迷茫。
　　我掏出镜子补口红, 小心地不把口红抿出唇边, “因为这是杰森选的地方, 凯瑟琳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很高。”
　　我真心佩服道, “明明三年前, 他们见面的地点还是时装秀。”
　　三年前的时装秀上，凯瑟琳和杰森没有交谈, 他们选了能相互看见的位置, 隔着人群远远地望见一眼。
　　直到今天, 凯瑟琳家人的态度渐渐软化, 他们默许了凯瑟琳和杰森混在参加演唱会的人群里低声交谈几句。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不用顾忌其他, 光明正大见面, 聊聊各自的近况。
　　“我可能不是非常能欣赏现在年轻人的品味。”布鲁斯委婉道。
　　这位可怜人露出了三天没睡一个好觉的表情，眼看距离彻底疯狂只差一个台阶的距离。
　　我同情道, “你觉得自己年纪老，请别把我带上，我从身体到心灵都是年轻的, 谢谢。”
　　迪克在旁边嘻嘻笑，“布鲁斯有一个沧桑的心灵。”
　　十一岁男孩今天打扮得很潮流, 皮夹克牛仔裤马丁靴，头上反扣一顶鸭舌帽。
　　这个打扮十分吸睛, 我确认有不下五个小女生过来找他要电话号码了。
　　对比小小年纪就开始散发魅力的迪克, 已婚男人布鲁斯即将变成不受欢迎的过期娇花。
　　过期娇花勉强勾勾嘴角, “容我提醒, 酒店套房的房卡在我手里。”
　　钥匙不是在我的包里吗？
　　我急忙拉开包包拉链，原本放酒店房卡的夹层空空如也，“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我不满指责，“偷走淑女包里的东西，阿福都要为你羞愧抹泪。”
　　“这是生存战略。”布鲁斯两指夹着房卡飞快地在我们面前晃一圈，抄进口袋里。
　　趁我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抢房卡时，他悄悄抓住我的手，“你饿不饿？”
　　“我要告诉你两小时前我们刚用完午餐，罪恶且快乐的油炸食品。”
　　我灵巧地把手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勾出一串车钥匙，“你问我饿不饿没用，因为我马上就要和我亲爱的佩珀共度良宵，至于你，只能留在这里陪他们享受音乐。”
　　布鲁斯看似平静的表情里藏着谴责，“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偷跑。”
　　我贴心地抚平他的衣领，纠正道，“是光明正大。”
　　“我记得以前有人说过，这辈子不会开车。”佩珀在菜单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提到这点，我很有话说，“当你身处一个全家所有人学会新技能只需要半个月的环境时，不会开车就显得罪大恶极。”
　　我抱怨道，“大的就算了，两个小的一个比一个勤奋。”
　　实际上我本人对车的需求不高，只要悬戒还在我手上，我可以在一秒内到达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但生活有确实有些需要仪式感的地方，比方说接和女生调情或者留在教室做社团活动的两个小男孩放学。
　　佩珀唏嘘地摇头，“以前也有人说过，她就是躺在家里饿死也不会加班。”
　　“哼哼，”我早有预料地勾起嘴角，“我马上就要退休了。”
　　佩珀一怔，“认真的？”
　　“不是离职，”我解释道，“原本我手头没有多少可用的人，所以才把所有事项抓到自己手上。”
　　“但是现在哥谭慈善总会招了不少有活力有志向的新员工，是我放权的时候了。”
　　我把侍者刚端上来的饮料挪到面前，“真正的资本家只让别人给她打工。”
　　佩珀和我捧杯，“希望三个月后，不会看见你就职韦恩企业的消息。”
　　“不会让布鲁斯的邪念得逞的。”我郑重宣誓。
　　三年过去，连乔舒亚都从娱乐小报狗仔转职成为知名网络新媒体公司总裁，我为什么不能从一个努力工作的熬夜狂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资本家？
　　佩珀的表情看上去对我并不抱有期待，“只要你能忍住他的美□□惑。”
　　床上躺了三年的人形被卷能有什么美□□惑？
　　......好吧，还是有微不足道的那么一点点诱惑的，不过完全不足以让我放弃快乐的躺平生活。
　　伴随复仇者联盟的建立，托尼·斯塔克的生活重心逐渐偏移到公开的超英工作上，佩珀的工作压力增加，她的生活就处在在加班和加班的路上。
　　他们有过分手，过段时间再次复合，不知道多久后会从恋爱状态走进婚姻。
　　总之，佩珀现在是一个大忙人，她有空和我吃饭，我自然是利落地抛下在演唱会上癫狂的一大两小不管。
　　我们今晚的计划是在外过夜，不回韦恩庄园，因此我一个人开车来去时间够用。他们三个自行处理晚餐，我们直接在酒店会合。
　　至于半夜要在大街上巡逻的某位大忙人，我们不考虑他的方便与否。
　　告别佩珀时天色已晚，我独自开车前往酒店。
　　布鲁斯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是两个兴奋的小孩在套间会客室沙发上打枕头大战一枕打翻他咖啡的凄惨场景。
　　我深感遗憾，并给他转了五美元补偿。
　　酒店停车场有内置电梯直达酒店内。我找了一个方便的位置停车，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是一个蹲在墙边的小孩，黑色的短发扫在瘦小的肩头，像一株生长在角落里的蘑菇。
　　借着停车场的灯光，我注意到她的肤色，她应该有黄种人血统。
　　察觉到我的目光，小女孩扭头看我，黑黝黝的眼睛黯淡无光。对上她的目光时，你会觉得她比起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更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
　　她站起来，朝我走了几步，手指贴在大腿侧，脚步落在地上根本听不见声音。
　　我虽然不是格斗的行家，但平时看家里几只大小猫咪互挠，也培养了一定眼力。
　　这是一个标准的攻击姿势，便于各类招式的起手。我像是一个浑身都是破绽的靶子，直直地立在女孩的目光里。
　　我的手指不自觉蹭了蹭悬戒，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顺手从餐厅拿的伴手礼。
　　“吃不吃糖？”
　　其实不是很昂贵的糖果，胜在包装精巧，亮晶晶的玻璃纸包裹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块，很能吸引小孩子的目光。
　　女孩朝我迈进的步伐慢下来，她歪着头，目光黏在我手里的糖果上。
　　我当着她的面拆开其中一颗，放进嘴里，“你看，是甜的。”
　　她的眼睛以很慢的幅度眨了眨，正在观察衡量。
　　我把手往她面前递了递，“你要尝尝吗？”
　　那双漆黑的眼睛向上抬，瞅着我，看看我腮边因为吃糖鼓起的小包，又落到我手心的糖果上。
　　一只手从我肩膀后探过来，轻轻松松在我手里拿走一颗糖。
　　布鲁斯自然地站在我身边一步的位置，挡在我和女孩中间，“你刚在消息里说这是给我带的糖。”
　　“你的，”我镇定地转身，把糖递给两个好奇观察女孩的男孩，“和迪克、杰森的。”
　　“她的腰带上别了一把匕首。”迪克小声说。
　　杰森警惕道，“她感觉不像普通人。”
　　他上前一步，想要接近女孩。
　　这一步破坏了脆弱的平衡。女孩在瞬间暴起，我眼前掠过一阵残影，转眼杰森就被她一脚踢中柔软的腹部，手里的糖滚落到地上。
　　“你怎么能打人？”迪克惊道。
　　迎接他的是女孩攥紧的拳头，行动灵活的前任杂技演员迅速向后仰倒，顺势做了一个空翻。
　　女孩的动作比他更快，立刻低伏下身体追过去。
　　一只手阻止了她。布鲁斯捏住女孩的手腕，正要开口说话，女孩身体一蜷，整个人挂在他的手臂上，完成一个翻转，顺势挣脱束缚。
　　她轻轻松松落到地上，没管警惕的其他人做出反应，她俯身弯腰，捡起了杰森掉在地上的糖果。
　　比起刚才小豹子似的矫健，此刻她看上去更像一只好奇地打量世界的猫崽。
　　她身上有一种未经社会化的野性，就好像她从未接触过正常的人类社会，一直生活在一个诡异的、只有训练与厮杀的环境里。
　　女孩撕开糖纸，有些不舍地把糖含在嘴里。那双葡萄似的眼睛睁大一点，透出一点可见的愉悦。
　　迪克把杰森拉起来，“她为什么要抢杰森的糖？”
　　“她身上有很重的训练痕迹。”布鲁斯说，随即眉头紧皱，“你是她的目标。”
　　“一个小孩。”我捏捏眉心，“讲道理，指使她的人能不能考虑下孩子的年龄。”
　　“如果那个人有考虑过，这孩子就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说，我从中听出了愤怒和沉重的味道。
　　我意识到他的余光飞快地带过迪克和杰森，趁他的思维进一步发散前打断他，“请不要忽略主动与强迫的区别，有空胡思乱想不如考虑这孩子该怎么办。”
　　女孩仍站在我们面前，认认真真地吃糖。她的身体紧绷，没有从战斗状态退出来。
　　布鲁斯轻声道，“她可能不会说话，因为无法与其他人进行交流。这是天生还是后天的结果，目前有待观察。”
　　我转头看他，“先来确立共识，我认为不能让她回到她原本所在的地方，你怎么想？”
　　布鲁斯没接话，他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从我手里接过糖，半跪在女孩面前，“你还想再来一颗吗？”
　　女孩沉默地望着他，只有偶尔鼓起小包的腮帮证明这是一个活人，而非一个人偶。
　　杰森拍拍身上的灰，气愤又不解，“他在干什么？”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杰森，“在捡猫。”


第47章 转生第四十七天
　　不知道名字的女孩被我们带回了酒店套间。
　　我们考虑过将她带去别处, 不过她未知的立场和隐藏在她背后的人是两个阻碍。
　　她的家长，也可能是导师之类的长辈将这孩子当做武器来打磨，越是危险致命就越是符合他们的期待。
　　武器不需要多余的装饰, 任何除杀人技巧外的东西都是不必要的，包括语言能力。
　　这导致这个孩子几乎失去了全部与人沟通的能力，在不动手的情况下看上去只是一尊精美的中国瓷娃娃。
　　被我们带到酒店房间，称得上一种情况下的身处敌营。
　　可她没有反应，只是占据了沙发的小小一角，反复将布鲁斯拿来哄她进门的水果糖数来数去。
　　布鲁斯满脸凝重, 其内心活动之频繁复杂, 堪比运行代码的计算机。
　　我意识到他在这孩子的背后窥见了小山似庞大的阴影, 因为愁眉不展。
　　女孩盘坐在沙发上, 似乎除了数糖果没有别的事可干。迪克和杰森躲在房间的另一头，小心地观察他。
　　杰森一反常态，没有因为女孩的一脚愤愤不平。他谨慎又好奇, 女孩身上的某种特质触动了他，使得这只好斗的小狗没显出敌意。
　　迪克试图和女孩交谈，他凑过去, 一只脚跪在沙发垫上，“你好，我是迪克, 你叫什么名字？”
　　理所当然, 女孩不回应他, 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杰森弹了一下舌头，“黄金男孩无所不能的魅力失效了。”
　　小男孩蹙眉, 说出自己的推论, “她是不是一个哑巴？”
　　“不管她是什么情况, 你们当面讨论都是没有礼貌的行为。”
　　我捏住两个男孩的后颈，威胁地掐了掐，“麻烦对待淑女友好一点。”
　　杰森响亮地嗤了一声，“一脚踢到别人肚子的淑女。”
　　我蹲下来，用力摁摁他的肚子，“摸上去手感没坏。”
　　“你干嘛啦！”他立刻捂着肚子蹲下来，“不要随便捏男生的肚子！”
　　这小男孩还挺有尊严的。
　　迪克窃笑，“杰森的肚子饿扁了，所以不想让人摸。”
　　我捕捉到关键词，“你们没吃晚饭吗？”
　　“演唱会才结束不久。”迪克说，“我们只在会场吃了一点薯条。”
　　“那就点外卖吧，”我拿出手机，“你们想吃什么？”
　　不在阿福的眼皮子底下，两个小孩果不其然选了高热量的油炸食品。
　　我把打开点单界面的手机推到沙发上坐着的小女孩面前，“想吃点东西吗？”
　　一张诱人的汉堡宣传照出现在女孩面前。
　　蓬松的面包上缀着芝麻，金黄的融化的芝士从流油的肉饼中间淌下来，滚过碧绿的生菜和鲜红的番茄片，悬在空中欲滴未滴。
　　女孩平静无波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
　　我换了一张照片，“还是说点一个套餐呢？”
　　包装喜庆的纸桶里塞满了面衣酥脆的炸鸡和沾着盐粒的薯条，拆开包装的汉堡边上摆了两杯插上吸管的可乐。透明的杯壁上满是碳酸饮料咕噜咕噜的气泡。
　　这次那双眼睛以肉眼可见的弧度眨了眨。
　　我体贴地点头，“那就点套餐好了。”
　　三个小脑袋围在外卖的桶边上，用可怕的手速抢最后一块炸鸡。
　　迪克率先出手，被杰森抬起胳膊拦住。女孩抓住空隙，在兄弟俩内讧的时机拍翻纸桶，用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接住滚飞的炸鸡。
　　我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往布鲁斯嘴里塞了一根薯条，“你不吃东西吗？”
　　那根薯条被他看也不看吞下去，眨眼睛消失，我都没看到他咀嚼的过程。
　　“卡珊德拉·该隐。”他说着关上电脑，扭头看女孩，“这是你的名字。”
　　名为卡珊德拉的女孩还在吃东西，腮帮子很慢地起伏。
　　她和布鲁斯两个人好像有自己的沟通手段，明明只有布鲁斯一个人在说话，眼神似乎也没有变化，但他们总能轻易弄懂对方的意思。
　　布鲁斯与她对视一段时间，走到桌边给卡珊德拉倒了一杯水。
　　趁卡珊德拉接过水杯，小口吞咽的同时，他扭过头对我说，“我想吃唐人街那家饭馆的饺子。”
　　我眯起眼睛打量他的表情，“那就点外卖啊。”
　　“那家店不做外卖，”他突然凑近，亲亲我的鬓发，“拜托了，我真的很想吃它们家的饺子。”
　　“禁止贿赂。”我挑起眉毛，“只有这一次。”
　　我一只手勾住一个小男孩的脖子，“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男孩们对视一眼，顺从地跟着我走出房间。
　　迪克小声道，“其实我也想吃那家的饺子。”
　　“你还没吃饱吗？”杰森鄙视地瞅他。
　　我带着两个有一句没一句拌嘴的男孩离开房间，走进电梯。等到电梯门关上后我拿出手机，打给酒店前台，“我需要安保。”
　　布鲁斯作为布鲁西宝贝时不能表现出超出常人的格斗能力，由我带迪克和杰森离开战斗现场，通知安保人员惊走杀手是最好的选择。
　　对方使用孩童杀手来执行暗杀，为的是不引人注目，至少在本地范围内他们的活动需要保持一定隐蔽性。
　　虽然卡珊德拉的年纪小，可她的身手和状态证明她是被悉心培养起来的，并非用过即丢的工具。说不定连我都只是拿来给她练手的枪靶。
　　依照这个结论，第二批杀手的首要目的是带走卡珊德拉，第二才是顺手干掉我这个卡珊德拉的任务目标。因此当我们分开，作为第二目标并与人群会合的我就会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
　　争议点是卡珊德拉在其中的位置。她是敌人培养出来的武器，我们该如何对待她，如何将她保护起来，她是否会伤害我们。
　　孩子是无罪的，需要被揍扁反思的是背后操控她、剥夺她童年的人，然而种种问题，我们不得不考量。
　　五分钟后，我领着酒店保安闯进酒店的家庭套间。
　　布鲁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狼狈的布鲁西宝贝，卡珊德拉被他护在身后，只露出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们撞开门的那刻，一击没有得手的杀手撤离到了阳台。
　　他没有直接逃走，而是等了半秒，“走了，孤儿。”
　　下一刻那个小小的女孩撑手翻过桌面，踩着满地碎片跃到杀手身边。
　　他们像两只无形无影的鸟，眨眼就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只留我们徒劳地站在原地。
　　我扶起布鲁斯，“怎么样？”
　　“有所预料。”他的脸色不太好。
　　“我在水里加了东西，但面对范围性的信号屏蔽不起作用。以她的状况来说，与人接触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时间紧急。”
　　我配合点头，“我来解决酒店安保，你去调查。”
　　布鲁斯紧抿嘴唇点头。
　　我转身去应付安保，“我的丈夫有点受到惊吓，他需要休息，在他恢复精神前由我和警察沟通。”
　　我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混进布鲁斯身后，估计是想躲回去给布鲁斯帮忙的迪克和杰森，补充一句，“两个孩子也是，这家酒店看样子对我们而言并不安全，我们现在就回韦恩大宅，我会暂时留在这里，配合稍后到来的警察调查。”
　　这个行动会显得布鲁西宝贝是一个胆小的美丽废物，不过考虑到他这一面的风评向来不好，乱七八糟韦恩笑话不多这一个。
　　面对警察的询问也很简单，我把眼见的一切说出来即可，不需要向警察解释其中的深层原因。
　　警局繁多的事物和杀手□□横行的如今，太多警察对类似没头没脑的悬案感到麻烦。
　　尽管草率，但很快这起案子就会被归类为帮派寻仇，永远等不来一个具体答复。
　　离开警局，我直接打开传送门回到庄园。
　　这样做有暴露的风险，不过更危险的是我作为任务目标在离开警局的路上或许会遭到第二次暗杀。韦恩庄园无疑是更安全的庇护所。
　　我进入蝙蝠洞，布鲁斯早已穿上制服离开，留下一个气急败坏的迪克坐在蝙蝠电脑前碎碎念。
　　“傲慢的独行侠自大狂！我早就说了我不是跟班，我是他的搭档！”
　　他一边说，一边愤怒地敲打键盘，整理蝙蝠电脑上的资料。
　　杰森因为年龄和迪克的缘故，目前仍在接受训练。他是一个好用的实习生，负责蝙蝠洞的小半卫生和武器护理。
　　听见迪克抱怨，正在给蝙蝠车调整轮胎的他挥舞着手中的撬棍，“你最好知足地闭嘴，不然你就滚过来修车！”
　　听完他们的抱怨，我了然，“他是不是又对你们说，这次的事件你们不许插手？”
　　迪克咬牙，“他根本没说，他直接跑了，把我们丢下来打杂。”
　　“我不鼓励独行侠行为，”我说，“等他回来，你们完全可以揍他。”
　　这句话点燃了两个男孩的热情，一晚上他们都在畅想布鲁斯回来后，把他摁在地上揍的美梦。
　　然而蝙蝠飞机刚开进蝙蝠洞，他们的身体就非常诚实地迎上去。
　　在小孩们的拥簇和叽叽喳喳下，布鲁斯大步走出来，他连回答问题的心情都没有，径自走到蝙蝠电脑前。
　　我靠在桌上，对上他的眼睛。他有一个短暂的偏移，巧妙错开我的眼神，坐在座椅上。
　　迪克和杰森正愤愤于他把所有人排除在外的□□做法，我一只手按住他放在键盘上的手。
　　“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他这时转头看我，眼神紧绷，“没有。”
　　我不是一个好演员，这不代表我看不穿他人的演技。
　　“好噢。”我双手抱胸，“既然你不打算告诉我，我就自己调查。”
　　我笑眯眯道，“因为有点危险，我找超人来帮忙，你没有意见吧？”


第48章 转生第四十八天
　　“我很抱歉。”克拉克在电话里羞愧道, “我追踪不到他的位置，他可能针对我做了一些小手段。”
　　我早该想到的，他身上肯定尽是针对他最好朋友的小玩意儿。
　　“没关系，你愿意帮忙我就很高兴了。”我向克拉克道谢, “后面说不定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有需要尽管联系我, ”克拉克说，“我将尽我所能。”
　　我挂断电话, 有点生气地对着床上布鲁斯的枕头又捶又打。
　　连拿氪星人威胁都撬不开蝙蝠的嘴。
　　当然, 因为他没长嘴。
　　可惜的是态度预示事件等级, 从他三缄其口的动作中，我有了八成把握。
　　这件事和我相关。
　　我在其中的位置可能不仅仅只是一个拿来给卡珊德拉练手的目标，反而有着更深的我不知道的牵扯。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确信在宴会上答应布鲁西宝贝的交往请求前，我的人生和杀手、超能力者、外星人通通搭不上边。
　　我的父母死于车祸, 这是我亲眼见证的，我也在那辆车上, 是当时唯一的幸存者。
　　父母死亡后我就躲进别墅里自闭，从此别说牵扯进某种阴谋里，就是正常的人际交往我都全盘丢弃。
　　这短短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 有哪一个部分是有人可以做手脚的？
　　布鲁斯目前是我们家电脑技的顶峰, 绕过他调出蝙蝠电脑里的机密文件基本不可能。唯一的途径是他本人亲口告诉我。
　　这条路被他封得很死, 因为我根本见不到他。他总是在外奔波, 或者做一只合格的翼手目躲在他阴暗潮湿的蝙蝠洞里。
　　迪克和杰森的怨气与日俱增, 两个小孩这段时间不仅得不到消息，还要被布鲁斯扔去打杂。
　　兄弟关系在此情况下进展突飞猛进, 因为一起集火布鲁斯, 现在从暗搓搓的竞争关系变成了勾肩搭背的好战友。
　　他们试图练手黑进布鲁斯的电脑, 失败。
　　联手逼问布鲁斯，失败。
　　联手罢工，某位独行侠求之不得。
　　当两兄弟垂头丧气地在我面前抱怨时，我问道，“你们有没有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关于我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没有。”
　　“这样啊。”
　　我叹气，随即掐住他们的脸，毫不留情地扯成橡皮泥，“这种坏习惯就不要跟着反面教材学了，和我有关的事情，你们不觉得我有权知道吗？”
　　我松开手，沉沉道，“我很失望，你们又是如此，不把我当作家庭中的一员。”
　　我的表情把年轻人们吓坏了，迪克急忙解释，“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这可能是我人生演技的巅峰，能骗到两个小孩也是赚。
　　我面无表情地别过脸，“你们的行为在我眼里和他没有不同。”
　　杰森揉了揉眉心，老气横秋地扯住迪克的衣袖，“我们告诉她吧。”
　　“可是......”
　　“随便你，”杰森双手抱胸，“反正我不想当他那样的人，太讨人厌了。”
　　迪克看看我的冷脸，看看杰森，妥协了。
　　“我们入侵了资料库，”他小声道，“只看到几秒钟就被弹出去了，所以只看到一点点关于你的消息。”
　　“关于我？”
　　“抢走卡珊的人，布鲁斯拿到了一份他们的成员名单，里面有你的名字。”
　　“等等？”我下意识站起来，“怎么会有我，这是不是对方的离间计？”
　　“这就是问题，”迪克说，“那份档案里有你的照片，年龄在八到十二岁之间。”
　　我应该第一时间怀疑那张照片的真实性，但我紧接着想到那正是我父母出事的时间。不止如此，那几年堪称兵荒马乱，我在他们死后......
　　......他们死后我遇到了什么？
　　虽然我的脑袋不算天才级别，但至少不会连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记不住。难道说有人对我的脑袋动过手脚吗，还是说某次事件让我忘掉了那些事。
　　在我成年前，二叔是我的监护人，想要了解我的过去，向他询问是首选。
　　布鲁斯看不见人影，既然他打算瞒着我，我也不用向他汇报我的进度。第二天，我的车上就载着两个表情严肃的小鬼出发前往我二叔家里。
　　不是所有哥谭家族都像韦恩家族，拥有大片私人领土和豪华古老的庄园。
　　克兰家族作为外来者，我们只在哥谭各处拥有可供居住的房产。二叔的住处在富人聚集的钻石区，是一套顶楼跃层公寓。作为一族之长来说，这实在有点节俭。
　　我们开车抵达我二叔家楼下，因为昨晚提前预约过，二叔空出一段时间接待我们。
　　管家在停车场接到我们，带我们从入户电梯直接进到家里。
　　二叔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我们，用微不可察的弧度挑了一下眉毛，“你没告诉我你不止一个人过来。”
　　我扫了眼他桌上摆着的水果盘，里面的糖果饼干堆成小山，都是小孩喜欢的口味。
　　我在后面推了把迪克和杰森的肩膀，“你都没去庄园玩过，迪克和杰森也想跟着我过来看看你。”
　　二叔的眼睛在报纸后面扫过来，“他们比之前长大很多。我这里没有小孩吃的东西。”
　　“没关系，”迪克充分发挥他的社交才能，“这里有电视看，我和杰森在这里看会儿电视就好。”
　　二叔矜持地点点头，“我想起来厨师昨天给我做了一个蛋糕。”
　　他吩咐管家，“你把它端出来给他们尝尝吧。”
　　我小时候有吃过二叔家的蛋糕吗？
　　没有，二叔只会给我打钱。
　　无情的打钱机器二叔昂昂下巴，“有什么想谈的，我们去书房说话。”
　　临走前他又叮嘱管家把电视打开，让迪克和杰森选台。
　　我们走进书房，二叔没有坐在书桌后面的办公椅里，而是和我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八岁的时候，您进重症监护室是因为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回想小时候的经历，没有找到线索。但我因此想起，那段时间我二叔似乎因为一起爆.炸事故进过医院。
　　当时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后来偶然间别人提起我才知道的。我二叔的理由是小孩子不需要操心这些，现在看来或许另有隐情。
　　“你果然要找我弄清楚这件事的答案。”二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放心，我没有隐瞒的爱好。”他轻啜一口，“话说在前面，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部分，你想直接知道真相，我这里没有门路。”
　　“你小时候失踪过一段时间，就在你父母被杀后不久。”
　　二叔面色冷淡，“那时我刚继承克兰集团，你的情绪不好，我请了很多女佣、保镖和管家照顾你，你就在他们的看护下在自己的卧室里消失了。负责贴身照顾你的女保镖死在你的床边，现场明显是经过一番激斗。”
　　“最开始，我以为是有人绑架你，想要向我勒索赎金。但那之后都没有电话打来，警方那边也一无所获。”
　　“解开我困惑的是后来发生的事件，我在前往公司的路上发生车祸。尽管所有人都认为那只是一起意外，但我知道那是有人在暗中谋划，负责开车的司机是跟随我多年的老手，不可能把车开进两辆卡车间，更不会在把刹车踩成油门。”
　　“我在医院抢救中途，在急救室也曾遭遇几次刺杀。我的运气很好，在那样险象环生的场景里活下来，当我恢复意识时，我的属下向我报告你出现在哥谭的一间教堂里，正在警局接受询问。”
　　“我意识到事情的真相，我死后，你将是这个家族最后的孤女，是唯一的继承人。培养一个八岁的孩子成为自己的傀儡不是难事，有人想通过你将我的家族收入麾下。”
　　“克兰抵达哥谭后，经过多年的奋斗才拥有如今的地位。我们的祖先最初不过是第聂伯河沿岸的牧民，我绝不允许家族从前所有的努力都为别人做嫁衣。”
　　“于是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我以现任家主的名义剥夺了你的继承权，并宣布我死后一切财产都将变卖，捐赠给慈善机构。而你被我从警察局带回来，在我宣布你不会继承克兰家族后，又遭遇了一次袭击。”
　　“不知道是因为你已失去继承人的身份，还是我们赶到及时，你只是昏迷过去，身体没有受到创伤。三天后你就在医院醒来，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而我也一直没有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二叔放下茶杯，“你可以尽情怨恨我剥夺了你继承克兰的可能性，也可以责怪我这些年的冷待。但我并不后悔当初做出的决定。”
　　我们在沙发里两边对望，谁也没再说话。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二叔的眼睛颜色与我相同，都是继承自克兰的绿色。如今看来，即使是同一种颜色，也存在细微的差别。
　　我缓缓开口，“我没有......怨恨您。”
　　“随你怎么想。”二叔平淡道，“你的丈夫，韦恩，前端时间也来找我问过你的事。”
　　我眨眨眼，“布鲁斯？”
　　“他请求我不要告诉你，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不想让你担心。我答应了他。”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我没说过我是信守承诺、言出必行的人。”二叔冷静道，嘴角疑似有一个上扬的弧度。
　　“他愿意相信我，是他自己天真。我还等着你侵吞他的家产，让克兰的地位再上一层。”
　　二叔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在韦恩企业入职？”
　　“下辈子。”


第49章 转生第四十九天
　　我严词拒绝了二叔的邪念。退休在即, 谁也别想让我工作。
　　拎走前，吃得肚皮溜圆的迪克和杰森热情告别了二叔，还得到了管家塞给他们的两袋子进口小零食。
　　我小时候从没得到这么热情的待遇。下次再有事, 我就直接把两个小的扔到二叔这里来吃蛋糕。
　　结合我得到的情报, 我能大概拼凑出这次事件的样貌。
　　训练卡珊德拉的那个组织, 曾经盯上过我, 想通过我夺取克兰家族。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大量资金，以及能帮助他们活动的克兰集团。
　　二叔剥夺了我的继承权，他们放弃了这个想法，就此消失。
　　这就是他们的资料库里拥有我个人信息的原因。这次将我作为卡珊德拉的任务目标, 大概是我和布鲁斯的婚姻彻底断绝了我继承克兰的可能。不管他们曾在我的大脑里做过什么手脚，如今都失去意义。
　　布鲁斯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不打算向我透露任何消息。这其中也有他原本就是那种性格的原因, 不过更多的是他无法信任大脑动过手脚的我。
　　他的保护欲和控制欲一起发作，还夹杂几分可恶的疑心病。于是蝙蝠的聪明大脑搜索出一个好战术, 那就是直接失踪, 免去交谈和询问的麻烦，还能顺带甩掉迪克和杰森两个小包袱。
　　我很生气，决定等他下次躺在主卧的床上，我要跳在他背上踩。
　　我不仅要一个人踩, 我还要迪克、杰森过来一起踩。
　　布鲁斯最大的错误就是一心想要我远离这堆乱摊子。这次事件我可能无法置身事外, 不是布鲁斯一个人的保护就能让我永远安全。
　　他拒绝向我们透露消息，但是当危险大概率会波及到我们身边时, 他一定会通知我们撤退。
　　我盯着手机上那则发件人不明的短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MW10。”
　　这句话的全文应该是“玛莎·韦恩1940”。
　　蝙蝠洞内所有蝙蝠车与防御武器在得到指令后, 会对指定敌人进行攻击。而“玛莎·韦恩1940”是取消授权的秘密指令。
　　武器发起进攻, 应该是会有敌人对我们下手的意思。取消蝙蝠洞防御武器的授权，是因为蝙蝠洞不安全，也就是说，敌人知晓了布鲁斯的真实身份，蝙蝠洞不再是安全的堡垒。
　　既然如此，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我给克拉克打电话，“请问堪萨斯的农场还有位置吗？我想送两个小孩过去插稻草体会一下生活。”
　　在我学会开车后，我总是自己开车往返于哥谭慈善总会和韦恩庄园之间。
　　考虑到我总是把悬戒随身携带，我的安全性反而比家里其他人都要高。
　　庄园里只有阿尔弗雷德一个人，我从哥谭慈善总会开车需要四十分钟左右到家。
　　我从电梯直达停车场，其他人早就下班回家，在家享受热气腾腾的晚餐。只有我一个人走在昏暗灯光照亮的空车位与承重柱遮蔽的阴影之间。
　　四下无人，静寂无声，我的脚步在这里几乎踩出回声。稀稀拉拉几辆车停放在不同的角落，我的车还在更远的位置。
　　不知何时起，我的脚步声渐渐有了回声，仿佛有另一个人和我保持同样的频率，悄悄跟在我身后，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我停在车前，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深呼吸一口气。
　　手指一滑，魔法阵挡在我身前，正好架住身后人劈来的刀。
　　以拉格加多尔之环为武器的好处是只有魔法可以劈开魔法，在凡世的武器面前它无坚不摧。问题是大小不足以笼罩全身，个人的力气拥有差异。
　　我经受不住杀手的力道，整个人撞在车门上，雪亮的刀锋隔着橙红色的法阵映出我的眼睛，旁边是一身夜行衣的杀手。
　　在认识布鲁斯后，我遭遇过的暗杀次数堪比我在阿福眼皮子底下点外卖的次数，早就失去了原本恐慌紧张的心情。
　　我伸出手掌，一掌拍在与我近距离接触的杀手胸口。他的灵魂被我击飞出去，身体软软落地。
　　我正要蹲下身，检查他身上的物品，一根套索从后面套住我的脖子，紧紧绞住咽喉。
　　久违的窒息感袭击了我，我拼命抓住绳索，想扣出一点呼吸的空隙。戴着悬戒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圈，想利用传送门将我背后袭击我的人转移走。
　　魔法没有在此刻展现。我瞪大眼睛，察觉到体内的魔法似乎被某种东西罩住，堵在我的身体里无法对外作用。
　　背后的人在此时发出一声轻蔑的笑，“不管用，法师女士。”
　　我还以为能克制法师的手段流传度没有很广呢，现在看起来我在外就业的同行们为不少人提供了丰富的对魔法经验。
　　我在空隙里咳了两声，打了一个响指。
　　两根电缆从我身后的车里弹射出来，钩爪死死扣在杀手背后。无情的电光跃动，皮肉烤焦的滋滋声与杀手的惨叫险些把我的耳朵震聋。
　　每天穿绝缘材质的贴身内搭出门是有理由的，不然我也不想每天穿它出门，舒适度真的不高。
　　我抓住那根散发荧光的绳子，嘀嘀的急促声响在我耳边响起，我手指一颤。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停车场，伴随熊熊火光和浓浓的焦糊味。
　　我心痛如绞。
　　这辆车绝对报废了，算了，反正出钱的不是我。
　　我在下水道的臭水沟边，一边狂奔一边想，可惜了，我还挺喜欢那辆车的型号。
　　爆炸前几秒，我通过脚下的下水道井盖成功逃离。那根荧光绳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即使挣脱它的束缚，我也没感到使用法术的能力回到我身上。
　　急促的脚步声遥遥从下水道另一端传来，不再掩饰。依照声音大小，他很快就要追上我这个五体不勤的小废物。
　　下水道不是一个结束人生的好地点，我真心实意地想到。
　　我跑过一个拐角，眼前是死路。三面墙将我困在原地，唯一的出口处，杀手的人影缓缓朝我走来。
　　“你挣扎令人发笑。”他说，声音不做掩饰，是男人的声音，青壮年。
　　我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看你没笑出来。”
　　抽刀声令人心头一跳，那把刀无情地朝我逼过来。
　　我按耐住跃动的心脏，“不捉活口吗，说不定效果更好。”
　　“母亲认为你还有用，但其他人不这么认为。”他逼近到我面前，扬手抬刀，“去地狱里哀悼你的生命吧！”
　　啪啦一声。
　　刀摔在我脚尖前，被我嫌弃地踢远一点。
　　我在软倒的杀手面前蹲下，将防毒面具戴在脸上。
　　“知道下水道的好处是什么吗？”
　　我语重心长道，“一是方便扔东西。”比如解毒剂的空瓶。
　　“二是方便藏东西。”比如某些蝙蝠的自卫机关和应急库。
　　“三是方便离开。”通过藏在这里的暗门密道。
　　他眼睛一闭，彻底失去意识。
　　我仔细打量，琢磨不出来他是真晕还是装晕。我在应急库里找出磁力手铐铐住他的手脚，为了给我的爱车报仇踩着他的脊椎走到释放毒气的自卫机关前。
　　虹膜、声纹、指纹，三重验证，接通蝙蝠洞。
　　“晚上好，探员A，这里是法师L，我有大件东西要运，能帮帮忙吗？”
　　“我要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有几个问题要问。”
　　蝙蝠侠是审讯的好手，我不是，通常情况下我做不出很残暴的事情。
　　关键是我的演技不好，审讯是一门演技考试，我这辈子的演技巅峰也就装装可怜，博取一下两个小男孩的同情。
　　我反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椅背上，把玩手里发光的绳索。
　　被磁力手铐、束缚衣和铁链约束住行动的人有了微弱的动静，他坐在焊牢在地面的椅子上几次睁眼，彻底清醒后视线焦点才落在我身上。
　　“你好。”我热情洋溢道，“不知道和我何冤何愁的杀手先生，恭喜你只用了三小时就扛过了催眠瓦斯的药效。”
　　“你想干什么？”他语气阴沉。
　　“错误答案。”我摇着手指，“应该是我这个被害人问你们，你想干什么？”
　　对方冷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通常情况下不会，”我趴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看他，“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吧，宁死不屈，咬破牙齿里的胶囊自.杀。噢，胶囊我帮你弄出来了，不用客气。”
　　“我们没得谈。”
　　“让我猜猜，”我微笑，“你们大部队人马被一只黑漆漆的讨厌蝙蝠纠缠住，过来找我的只有你们这几个人。”
　　“如果目的是暗.杀我，杀手和炸.弹二选一就足够，否则两者容易相互冲突，你们的同伴可能会在爆.炸中受伤。”
　　我观察他的眼神和表情变化，“最高指令应该只是把我带走，也就是你所说的‘母亲’，她不想让我死。存在第三方想要我的命。”
　　“是不是，训练卡珊德拉的人？”
　　我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惊愕，嘴角的微笑愈发隐秘，“我是卡珊德拉的目标，现在我不仅没死，我的存在还因为某只尖耳朵妖怪被捅到‘母亲’那里。”
　　“两种可能。”我伸出两根手指。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一是‘母亲’当初并不知晓我的存在，考虑到我的职业问题，概率很小。”
　　“二是，‘母亲’不知道卡珊德拉的存在，对吗？”我轻声问，“她会因此生气。”
　　杀手的瞳孔像一只恐惧的猫那般扩大，他不知道自己脸色苍白，“你在胡说八道？”
　　我了然，“那就是第二种。”
　　我不再掩饰唇边的笑容，笑意盈盈道，“时间到了吧，真想知道现在的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
　　我把桌边的空瓶拿在手里观察，瓶壁上还残留有几滴荧绿的液体。
　　“你打算用恐惧毒气对付我，想必应该不介意我拿这个东西招待你。好福气要自己享受。”
　　我走进他，弯下腰打量他的脸。
　　他克制不住心中弥漫的恐惧，发出一声被极力压抑的嘶哑的叫声。
　　我拍拍他的脸，“卡珊德拉在哪里？”


第50章 转生第五十天
　　圣以利亚教堂是哥谭一座不起眼的小教堂, 少有人来往。
　　没人知道，在这间偏僻冷清的教堂下方，有一个阴冷潮湿的地下洞穴。
　　这里被他们称之为“育儿所”。
　　卡珊德拉·该隐在这里生活多年, 这女孩始终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下, 无人交谈, 无人沟通。陪伴她的只有破旧的沙袋与冰冷的武器, 以及日复一日惨无人道的训练。
　　她作为一件武器被她的亲生父亲大卫逐渐雕琢出来，作为献给“母亲”的礼物。
　　他们的最高领袖“母亲”，培育各种孤儿作为手中的工具。
　　她不断向外输送政治家、企业家和有权人士美貌的妻子，任何人都可能是她的“孩子”。
　　她们最开始用训练卡珊德拉的方法训练那些孤儿，加上洗脑和精神控制。
　　后来哥谭出现了一个这方面的专业人才，稻草人。
　　恐惧毒气成为她们中意的产品，帮助她们把孤儿们打磨成她们想要的形状。
　　卡珊德拉的父亲大卫认为这是对传统的违背, 他瞒着“母亲”训练了自己的女儿, 把卡珊德拉藏在一个窄小的地洞里。
　　他告诉她，信任是毒药，感情是利器。卡珊德拉需要是一块石头, 不为任何事物所影响。他的女儿从出生起就不需要世界上任何一样美好的东西。
　　“我终于碰到比我爸还不像一个人的东西了。”杰森感叹，“这个世界上, 神经病总是一个比一个出彩。”
　　迪克在通讯里道，“所以你应该多洗几次碗, 我是说, 和他一起洗。”
　　“我们什么时候能买洗碗机回家？”我沉痛道。
　　我们潜伏在圣以利亚教堂外, 迪克独自进入圣以利亚教堂地下, 我在外接应, 杰森在蝙蝠车内待命。
　　我们有一个邪恶的作战计划, 这个计划建立在蝙蝠侠正和卡珊德拉的魔怔爸爸在育儿所一对一拳击的情况下。
　　“情况怎么样？”杰森问。
　　“打得很激烈, ”迪克认真道，“蝙蝠侠，揍他，揍他的下巴！”
　　我咳嗽一声，提醒迪克记起自己的任务，“你看到卡珊德拉了吗？”
　　“我看到了，正在移动角度。”迪克说，“我看到她了。”
　　“有办法取得她的信任吗？”杰森问，“恕我直言，你打不赢她。”
　　我透过迪克的耳麦，侧耳听布鲁斯那边的动静。
　　拳头撞击皮肉的声音，东西被推翻的声音，还有压抑的愤怒的低吼。
　　男人的怒吼声简直要穿透墙壁与泥土，传达到宽阔无尽的地上来。
　　“你没有给予她作为父亲应该给予的一切，如果你承担不了这份责任，就不要拿她去实现你的想法！”
　　我问迪克，“她在看谁？”
　　迪克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声音低到只有气音，“蝙蝠侠。我们不帮他吗？”
　　“她在场是一个负担。”我说。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耳麦对面的打斗声愈发激烈，我道，“带她走，就现在！”
　　迪克猛地从躲藏的角落里冲出去，兵荒马乱中，我听见他汇报，“我牵住她的手了！”
　　“我们来接你了。”他这样对女孩说。
　　我在教堂的地上部分，远远看见衣着鲜亮的男孩宛如一只飞入噩梦的知更鸟，牵着黑发小女孩的手从昏暗的地下冲上来。
　　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紧追在他们身后，被另一只淌血紧攥的拳头击中太阳穴。
　　我确认面具正好好戴在脸上，划开传送门，拉住两个孩子的手，“走！”
　　第一次传送地点是在蝙蝠车旁边。
　　杰森从车上翻下来，“程序设置好了，等会儿就会追踪蝙蝠侠的信号开进地下，撞碎那个育儿所的墙壁。”
　　钢铁猛兽在我们面前发出摄人的咆哮，在自动驾驶的情况下撞进教堂，无数武器在车身装甲上弹射出来，轰.炸藏住秘密的地板。
　　一个黑暗的巢穴在炮火与泥土中被挖掘出来，连带里面对决的两个男人。
　　清晨的第一缕光穿越云层与楼宇，照进被炸开的地下洞穴，照亮卡珊德拉阴暗无光的童年。
　　蝙蝠车裹挟着纷飞的碎土泥屑，飞驰到布鲁斯身边。
　　我把三个小孩推进传送门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恰巧抬头看我，我对他比了一个口型。
　　“加油。”
　　他总是令人讨厌的，多疑偏执还喜欢装哑巴。但是他又一次次站出来，在绝望的人们面前充当英雄的角色。
　　我俗气，就喜欢英雄。
　　传送门关闭，我和三个小孩站在庄园后花园。阿福就好像在我们身上绑了铃铛似的，推开后门。
　　“我年纪大了，不需要过度的惊喜。”老管家阴阳怪气地说。
　　我们人手一杯蔬菜汁，绝望地品尝健康滋味的时候，那辆被我们开过去的蝙蝠车载着一个没了一只耳朵的蝙蝠侠回到庄园地下。
　　满身狼藉的布鲁斯一瘸一拐地从车上下来，接过阿福递过去的热毛巾。
　　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喝牛奶的卡珊德拉突然站起来，走到布鲁斯面前。
　　高大的男人和不到自己腰际的女孩对视。
　　卡珊德拉突然张开双手，布鲁斯先是一愣，随后蹲下来，轻柔地抱住她。
　　他的动作像是在拥抱一轮月亮。
　　迪克吸了吸鼻子，“好感人。”
　　“噫，”杰森皱眉，“你好恶心，迪克。”
　　“你得跟我一起。”迪克郑重道。
　　他抓住杰森的手，拉着他像两个小炮弹冲向拥抱中的两人，被布鲁斯一只手轻松搂住。
　　我嗅了嗅蔬菜汁，表情骤变。
　　桌上还有一个杯子，是布鲁斯的咖啡杯。我趁阿福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抱成一团的几人上，悄悄把我的那杯蔬菜汁全倒进布鲁斯的咖啡杯里，贴心地帮他盖上杯盖。
　　“露西。”有人喊我。
　　不对，有人在喊我吗，我怎么记得蝙蝠是没长嘴巴的。
　　“露西。”这次语气无奈了些。
　　我转过头，挑挑眉毛。
　　身上挂着三个小球的人向我伸出手。
　　我勉为其难加入他们的抱抱熊大军。不是因为我善良或者心软，只是让别人帮我处理蔬菜汁的代价。
　　仅此而已。
　　阿福带着卡珊德拉上楼去收拾出她的房间，迪克和杰森识趣地跟上去。
　　蝙蝠洞只剩下我和一个浑身是血的翼手目。
　　我心知阿福把帮布鲁斯处理伤势的任务交给我，是有心想要缓解我们之间的矛盾。可惜这次我决心不原谅他。
　　我冷漠地坐在蝙蝠电脑前的桌子上，摆出无动于衷的态度。
　　布鲁斯发现我没有动作，自己找出医药箱，坐在手术椅上给自己清洗伤口。
　　遗憾的是，即使是蝙蝠侠也没长出两米长的手臂，单凭他自己是够不到背后的伤口的。
　　他努力两下，手捏着一根棉签，可怜兮兮地往背上狰狞的伤口伸。
　　我冷笑一声，打了一个响指。
　　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显得一手棉签一手酒精的布鲁斯看上去像一只犯傻的西伯利亚棕熊。
　　他摁住我的手，“你应该减少帮别人治疗的次数，魔法的本质是交换，我不希望你因为这点我可以忍耐的伤势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哇，他真的很擅长惹人生气。
　　我甩了甩手，没甩掉他牢牢箍住我的手腕，“这是我个人的意愿，和你没有关系，韦恩先生。”
　　他沉默片刻，我一巴掌捂住他的嘴，“拒绝道歉，你的道歉在我这里不代表诚意。”
　　他换了一个话题，“我把你的资料全部删除了。”
　　“‘母亲’不会知道你的存在，短期内她都不会再把目光投到你身上。”
　　这是安全的意思。
　　我踹踹他的小腿，连带他的披风也被我牵连鼓动，“看上去你很了解我的情报进度如何。这证明你的隐瞒除了给我添麻烦没起到其他作用。”
　　“我不想你牵连进去。”
　　“你知道这不是最佳解决方案。”
　　他避开我的眼神，我又踹了下他的腿。
　　他起身准备离开，我揪住他的披风，威胁性地拽住。
　　他终于转身正面我，“......可能确实有欠妥当。”
　　“为什么？”
　　我把披风往我这边扯，“再装哑巴，我明天就带几个孩子去堪萨斯的农场和稻草人开派对。”
　　二叔那边也很欢迎几个小孩，想必他家的厨师不介意再做一个蛋糕。
　　他叹息，轻轻道，“我想要你安全，露西。”
　　“我也想要你安全。”
　　我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你的安全对我，对阿福，对孩子们同样重要。不要轻视自己的重要性。”
　　那双蓝眼睛看向我，不知不觉间，我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他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在我们嘴唇相触的前一秒，我的手掌挡在他的脸前，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回去。
　　“我没说过我原谅你了。”
　　我从他身侧飞快钻出去，“祝你加班愉快。”
　　这几天晚上我和卡珊德拉睡，正好和女孩培养感情。
　　至于长了嘴不会说话的男人，他只配搂着空气睡。
　　再见。
　　不得不承认，哥谭某些机构的办事效率极高。三天内，阿福子孙满堂的愿望得到实现。
　　这位老人现在就可以看见他的孙子孙女们在阳光下的草坪上奔跑、打架，还是孙女单方面暴打两个孙子的那种打架。
　　我在卡珊的卧室睡了三个晚上。女孩从一开始总是从噩梦中惊醒，现在会悄悄贴在我身边，蹭在我腰侧浅眠。
　　我单方面宣布我们之间的关系取得极大进展。
　　布鲁斯没有采取行动，也可能是他有所行动，只是我没看到效果。毕竟迪克作为说客来说，太容易被我策反了。
　　我心爱的车在袭击中变成一堆废铁，现在只能每天在车库里随机挑选幸运儿开去上班。
　　秋日渐至，清晨比起温暖更接近凉爽。
　　我一如往常打开车库的门，在我原本停车的位置看到一辆车。
　　是我喜欢的型号，和我原本那辆车做了同样的涂装。
　　我凑过去看，车窗缝隙间夹着一张卡片，里面是车钥匙和一颗黏在卡片上的糖。
　　我歪头打量一番，把糖从卡片上撕下来，拆开包装扔进嘴里。
　　“花里胡哨。”


第51章 转生第五十一天
　　在卡珊入住庄园的这段时间, 她经常和迪克、杰森打起来。
　　可能孩子们的相处没有我们理想中和谐。
　　卡珊仍保持着野兽般的警觉，迪克和杰森经常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引起她的警惕。
　　她没有被教导过除战斗外的内容，只会挥舞拳头保护自己。好在她总是及时收力, 没有真正造成伤害。
　　所以这点小打小闹还在阿福的容忍范围内。
　　平心而论, 卡珊绝不是难以相处的孩子，她正在努力适应新生活。
　　可惜收获甚微，这个家中唯一能让她完全放松戒备的人只有布鲁斯。
　　即使晚上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她也只是保持着浅眠, 只要我稍有动作，黑暗中就能看到一双大睁的明亮双眼。
　　她有努力融入这个家庭, 尽管不会说话, 但会默默守在家庭成员出现的场合。
　　卡珊像是一只忠心耿耿的小狗，或是一只安静的猫咪，总在暗处观察与学习。
　　她最开始连布丁是什么都不知道，阿福把甜品拿过来时，她端在手里左右打量, 最后试探地往前凑脑袋, 一口咬下去。
　　就在她要把脸都埋进盘子里时，迪克带着盘子和勺子跑过来, “不好意思, 我忘了拿勺子。”
　　说完, 他坐在卡珊面前，拿起勺子做作地一勺勺挖起来吃。
　　卡珊侧头仔细看了一会儿, 学着迪克的样子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码一勺布丁, 塞进嘴里。
　　女孩眼里的光一寸寸变亮, 露出惊喜的表情。
　　杰森把蜂蜜推到她面前, “你要不要蜂蜜？”
　　他从来不浇蜂蜜在布丁上，这次却一反常态撕开小包装的蜂蜜袋，全部淋到布丁上。
　　卡珊吃了两口，又去看迪克，发现迪克和杰森是一样的动作后，也学着撕开包装。
　　“你在干什么？”布鲁斯问。
　　我们站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正好能一览无余地看到客厅，三个小孩在这个视角看上去只是三个小脑袋。
　　“我在学手语。”
　　我关掉平板，“不知道卡珊什么时候能重新开始学习说话。光是观察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有时候我弄不懂她的想法。”
　　我苦恼道，“可能学会手语能帮助我读懂她的心理活动。”
　　“那你应该学微表情分析。”布鲁斯说，“她是一个很好理解的孩子。”
　　我礼貌假笑，“你的‘好理解’可能和我有不小出入。”
　　“她会慢慢适应的。”布鲁斯安慰道。
　　我伸手戳他的胸口，“你忘了上次迪克从背后拍她的肩膀，被她摔出去的事情了吗？”
　　“过段时间情况应该能有所好转。”布鲁斯估计，对未来的幻想很是乐观，“让她学着多去接触其他人。”
　　“我本来打算带她和迪克、杰森他们出去玩，但是她看上去不是很愿意。”
　　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黑发女孩正认真品尝阿福亲手做的布丁。
　　去年布鲁斯请了一位顶尖医生，对外宣称为我受伤的膝盖准备手术。
　　就在几个月前，布鲁斯宣称我手术成功，恢复了行走能力，总算可以光明正大享受逛街的快乐。
　　正因如此，我才想带卡珊去逛街买几件衣服首饰，小女孩就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长相可爱，肯定穿什么都好看。我特意在网上找了好几个给小女孩编发的教程。
　　“情况会好转的。”
　　这位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典范，他是全家唯一可以和卡珊无障碍沟通的人，为此阿福给卡珊端甜点过去时都会给他多捎几块。
　　我没有原谅他的欺瞒行为，现在连纯黑抱枕都搬去了卡珊卧室。
　　“我想有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会不会好一点，所以今天请了芭芭拉和提姆来家里玩。”
　　布鲁斯一怔，“我怎么不知道？”
　　“个人行动，不需要向你汇报。”我假模假样地笑，“就像蝙蝠侠是独行侠一样。”
　　“你开了我送的新车。”愤愤不平。
　　“没人告诉我是你送的，”我镇定道，“我就当是我在车库捡到的，连带车钥匙一起。”
　　布鲁斯脸上的郁闷显而易见。
　　我没有纵容他的想法，端庄地从他身边走开，“我去帮阿福做甜品，等会儿拿来招待孩子们。”
　　“……我不记得你有做甜品的技能。”
　　“我是试吃员。”
　　“好久不见，露露！”小男孩从车上跑下来，手里提了一个篮子。
　　“这是妈妈做的蛋糕，她让我带一点过来给你们吃。”提姆掀开盖在篮子上的棉布，露出下面绵软金黄的蛋糕。
　　“很香吧？”提姆对杰森笑眯眯地说，“要是今天的游戏你和我站一边的话，我可以分给你两块。”
　　“嘁。”杰森不屑道，“但是为了迪克。”
　　他伸出手，和提姆在迪克看不到的地方碰拳。
　　他们敌视迪克的原因是迪克旁边站着的红发女孩，迪克是第一个跑出去迎接她的。
　　我啧啧摇头，“不患寡而患不均。”
　　迪克不愧是空中飞人表演的明星演员，今后也将成为生活舞台的聚焦点，上演喜闻乐见的修罗场喜剧。
　　卡珊挨在布鲁斯旁边，安静又好奇地盯着这群同龄人。
　　布鲁斯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要和他们一起去玩吗？”
　　卡珊仰起头观察布鲁斯的表情，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正确答案。
　　“不管你是否愿意，我们都不会强迫你。”
　　我蹲下来，搭着卡珊另一边肩膀，“遵从你自己的意愿。”
　　那双黑色的眼睛睫毛忽闪两下，转向几个小孩。他们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过来，在讨论等会儿要玩的桌游。
　　正巧芭芭拉抬头望向我们，视线与卡珊不经意接上。卡珊后退一步，拽住布鲁斯的衣角。
　　芭芭拉扒拉了一下提姆手里的篮子，“我先预支我的那份。”
　　她拿着蛋糕几步小跑，在卡珊面前停下来，“要尝尝看吗？”
　　蛋糕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连我都忍不住动了动鼻子。
　　卡珊的表情有些犹豫，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接过芭芭拉手里的蛋糕。
　　就在这时，芭芭拉突然抬手，把蛋糕递到卡珊面前。
　　卡珊几乎是下意识地起手准备攻击，布鲁斯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肩上，及时阻止了她的进攻。
　　那块蛋糕完好无损地被送到卡珊手上。女孩犹豫了一下，任由自己被芭芭拉牵住手，走进孩子们之中。
　　她混在一群小孩之间，看不出和其他人的区别。
　　其他人热切地讨论今天的游戏规则，她就安静地在一旁聆听。
　　为了照顾不懂规则不会说话的卡珊，他们选了入手更简单的大富翁。
　　他们原本打算玩狼人杀的，但考虑到卡珊的语言能力，临时换了游戏。
　　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不然卡珊抽空凶手牌说不定会真的对被选中的倒霉死者出拳头。
　　让卡珊与同龄人相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在游戏玩过几轮后，卡珊明显放松许多，在投出好的点数时嘴角会有一个微小的勾起。
　　“下周邀请他们一起逛街吧。”我支着下巴，“卡珊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需要我开车送吗？”布鲁斯问。
　　“五个小孩外加一个大人。”我掐指一算，毫不歉疚地笑笑，“抱歉哦，韦恩先生，车上没有你的位置了。”
　　布鲁斯挑了挑眉。
　　“你为什么要拒绝他？”迪克在驾驶座后面探出头，他一动就把后面的杰森挤到靠座上，用力拍他的脑袋。
　　“因为我还在生气，我是一个记仇的女人。”我把着方向盘，“你们想先去哪个地方？”
　　“书店。”杰森第一个回答。
　　“我想去游戏厅。”迪克说，“但是书店也可以。”
　　芭芭拉把时尚杂志摊开放在自己和卡珊腿上，“我想逛街，卡珊要一起逛吗？看到中意的东西可以买下来带回去。”
　　年纪最小的提姆坐在副驾驶，不需要和哥哥姐姐们在后面挤成鸟饼。
　　“我去哪里都可以。”他今天穿着棕色的小夹克和黑色牛仔裤，在副驾驶座上快乐地躺成一只融化的巧克力球。
　　少数服从多数，第一站是书店。几个小孩一踏进门，各自奔向不同的分区，转眼就消失不见。
　　我耸耸肩，找到书店的店长，我半个月前在这里预订了一本初版的《血字的研究》。
　　因为某人有收藏初版书的爱好，我听说这间书店有门路可以买到一些初版书，就随手在这里订了一本。
　　店长把包装严实的书递给我，我稍微检查了一下，把书装进我实现准备好的提袋里。
　　杰森和提姆泡在小说区，迪克、芭芭拉和卡珊在杂志区闲逛。
　　我过去看了眼他们的情况，去休息区点了一杯咖啡，坐下随手翻了几页展示的杂志。
　　过了几分钟，我估计他们应该选好了书，才起身过去找他们。
　　他们不在原本的位置，我找了一圈，在展示柜附近看见了蹲成一排的小孩们。
　　一群黑发脑袋里混进了一个红发脑袋，他们的目光跟着从书店走过的一个男人，脑袋齐刷刷地从左转右。
　　要眼看男人就要走出视线范围，杰森第一个起身，蹑手蹑脚地跟出书店。
　　然后是迪克，提姆小声道，“我们不和露露说一声吗？”
　　“他要走了。”芭芭拉拽住卡珊的手，“你去说吧，我们先跟上。”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感人。
　　眼看哥哥姐姐们都跑出书店，被扔在原地的提姆瞪大眼睛，沉思片刻，小跑跟出去。


前言撤回。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震动两下，提姆发来消息，“露露，你先在书店看会儿书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真心希望你们的“记得”能更有诚意一点。
　　我正准备跟上去，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来人对我摇摇头。


第52章 转生第五十二天
　　“别告诉我, 你是恰好想起来过来买书。”我双手抱胸，借这个动作把提包挡在胳膊后面。
　　布鲁斯把袋子拎到我面前，“恰好买了可丽饼, 问你要不要吃。”
　　我当初买下的那家可丽饼店在这三年里已经发展成连锁品牌，连锁店面遍布哥谭各区。
　　我还是最认可原本那家店老板的手艺, 如果要点可丽饼的话，只会点那一家。
　　“我要芝士草莓的。”我接过他递来的可丽饼, “我们不去追那些孩子吗？”
　　布鲁斯取出自己的那份，是我最近喜欢的口味, 宇治抹茶。
　　“迪克和杰森身上有注射的皮下定位。”布鲁斯面色冷静，“他们跟踪的人我刚做了调查，应该是最近在哥谭出现的别墅小偷。”
　　“别墅小偷？”
　　“专门溜进主人不在的别墅里偷取昂贵物品的小偷, 你的别墅几天前也遭殃了。”
　　我对眼前的人怒目而视,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布鲁斯开始了娴熟的东扯西拉大法, “你的别墅里少了几套昂贵的茶具、首饰, 还有你很喜欢的一组桌面摆件。”
　　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恨不得把眼珠瞪出眼眶外, “我的茶具，我的首饰, 还有我的小猫摆件！”
　　“迪克说他会处理这件事。”布鲁斯说着, 笑了笑, “他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很感动, 感动到拳头都要攥起来了。
　　他把蓝牙耳麦分给我一只, “看看他们的表现吧。”
　　“顺带一提, ”他轻咳一声, “福尔摩斯的全套初版书我都有。”
　　这副什么都知道的嘴脸实在是让□□头嘎吱响。
　　“想必韦恩老爷也不差我一本书, ”我把提包往他手里一塞, “正好我可以拿去送给阿福。”
　　他移开视线，把提包收在手边，“我觉得收藏两套也不错，说不定这本保存的完整度更高。”
　　“随你。”我戴上耳麦，耳边只有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我等了一会儿，听见迪克压低的声音，“嘘，小心，他拐弯了。”
　　“提姆不是应该留下来打发——不对，好吧，就是打发露西的吗？”这是杰森。
　　“我给露露发了消息，不要紧。”
　　然后是芭芭拉只剩气音的呵斥，“小声点，我们在跟踪中途呢。”
　　“我在他的兜帽里放了窃听器，可以稍微隔远一点。”
　　迪克说，“我花了好几天找他的分赃渠道，他出手的所有货里都没有露露的东西，我想他大概是还没有出手。”
　　“那我们现在像一串蚂蚱似的跟在他后面干嘛？社会实践报告，某小偷平凡的一天？”
　　杰森的口吻说明他觉得连自己在内他们所有人都是傻子。不用紧张，他经常这样。
　　“别这么刻薄，我当然是有把握追出来的。”
　　迪克很是得意地笑了两声，“我伪装成一位和他反复咨询过的卖家，和他约定在公园见面，面对面交货。他现在肯定要去自己的藏货地拿货。”
　　“做得不错，还可以更好。”
　　布鲁斯说着，转头问我，“根据定位显示的位置，他们附近有一个公园，可以在那里喂鸽子。你想去喂鸽子吗？”
　　“你买面包，我负责喂。”
　　那边孩子们的进展还算顺利，似乎一路跟着小偷找到了对方的小仓库。
　　迪克小声指挥，“等他离开，我就进去，你们在外面帮我望风。”
　　“我说，”杰森很不理解他的想法，“现在人证物证都在，我们为什么不冲进去直接把他打晕报警？”
　　“等他走后报警更安全，”芭芭拉说，“你们给我信号，我来报警，在警察来之前我们把露西的东西拿走就好了。”
　　“好吧，不过我们要先进去把东西拿到，这个你们没有意见吧？”迪克嘀咕道，特意加了一句，“我们怎么分工？”
　　“两两一组，保证每组都有足够逃脱的战斗力。”
　　又是芭芭拉，这个女孩跟着她的局长父亲学到不少指挥经验，“迪克和杰森进去，我、提姆和卡珊在外面等着。”
　　“你真是一个公主。”迪克嘟囔道。
　　“他们能想到报警，我很欣慰。”我靠在栏杆上，把饲料洒在地上。
　　一群又一群雪白的羽翼像溅起又落下的雪，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惬意。
　　“我以前都不知道这里。”
　　“因为你很久没出来了，”布鲁斯说，“这是新建的。”
　　他向四周张望，“这里有家甜品店很不错，我们去尝尝。”
　　我指指耳机，“他们可是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你都不关心一下吗？”
　　“那家的招牌是提拉米苏、马卡龙和碱水结，你想吃哪个？”
　　“我全都要。”
　　迪克屏住呼吸，“仓库里有几个传感器和摄像头，你小心不要触动机关。”
　　“我知道，”杰森没好气道，“我又不是三岁宝宝，你好啰嗦。”
　　他们一路都在拌嘴，说是潜伏，两张小嘴哔哔叭叭都没有停过。
　　反倒是外面的三人一直保持安静，大概是正警惕地打量四周。
　　“你在谁身上又做了手脚？”我选了一个粉色的马卡龙，咬了很小一口，“卡珊？”
　　“提姆，我在接他来庄园的时候，在他的衣领后面贴了东西。”
　　布鲁斯平静地说，“迪克最近在调查别墅小偷的事，有机会肯定会单独行动，其它孩子不会放任他一个人跑出去。”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无辜地看着我。
　　半晌，我心情复杂道，“我永远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推理出正确结论的。”
　　可能人和人的大脑构造确实不一样。
　　他勾起嘴角，把服务员刚端上来的塔可推到我这边，“提姆身上的定位同时具有摄像功能，与我的手机联通，你要看吗？”
　　“这里有很多首饰，哪件是露西的？”
　　“布鲁斯给我发了图片，我发到你的手机上了。”
　　杰森小声抱怨，“你早点怎么不告诉我？”
　　“我发了，很早就发了。”迪克心平气和道，“是你自己不看消息。”
　　“通常我们搞潜入的时候不玩手机。”
　　迪克愤愤道，“你就是在找茬。”
　　杰森冷哼，“你的行动安排有问题。”
　　两个人再吵架下去，说不定要在小偷的仓库里打一架。
　　一个奇怪的声音阻止了他们，有点像人的呜咽，又像风吹过某个奇怪的孔洞。
　　两个男孩齐齐停了下来。
　　仓库门外，芭芭拉、提姆和卡珊三个人靠墙蹲成一排。卡珊像一只乖巧又默不作声的小狗狗。
　　芭芭拉牵住她的手，她或许以为这个沉默的女孩在害怕，安慰道，“没关系，他们很快就能结束，一给信号我就打电话。”
　　提姆四处探头，“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因为迪克和杰森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问题。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女孩？”杰森听上去正在崩溃的边缘，“你不是说他只是一个小偷吗？”
　　“你问我，我问谁？”迪克同样抓狂，“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女孩在地板上发出了像一条鱼在案板上扑腾的声音。
　　吵架的两个人这才想起要干什么，扑上去解开女孩的束缚。
　　女孩大喘一口气，“得救了。”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你是被绑架的吗？”迪克连珠炮似地发问。
　　“不要着急，老哥。”女孩说，拍拍身上的灰，“我只是一个见义勇为不幸把自己搭进去的鲁莽女孩罢了。”
　　“别废话了，我们赶紧跑。”杰森不耐烦道，“我找到小猫摆件了，是一组五个对吧？”
　　“等等，我还在找项链。”
　　“警察过来需要大概十五分钟。”芭芭拉说，她紧紧攥着卡珊的手，卡珊就蹲在角落里不动弹。
　　提姆压抑住声音里的惊喜，“他们出来了！”
　　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从仓库的窗户里翻出来。
　　女孩的金发乱糟糟地堆在肩膀上，大大咧咧地从窗户上跳下来，“你们人好多，这里不是旅游的最佳地点哦。”
　　“我们要赶紧走了，”迪克把东西全收进怀里，“感觉他快要回来了。”
　　“他们有失误。”布鲁斯客观评价道，“负责望风的三个人全挤在一个位置，后方就存在漏洞。”
　　“还有负责行动的两个人，没有继续关注定位的移动，在正式行动中很容易吃亏。”他站在珠宝柜台前，等柜台小姐把他预订的首饰拿过来。
　　“别的不说，你是什么时候预订的，”我抱怨道，“我预订的时候，服务人员告诉我都订完了。”
　　“我注意到杂志上介绍这条项链的那一页磨损程度更严重，庄园固定电话的通讯记录里有几条拨号是打给哥谭几个比较大的珠宝商。”
　　他轻描淡写地道，“所以我用三倍价格在别人那里买到了预订名额。”
　　这是在炫耀吧，就是在炫耀吧？
　　与此同时，那边的小孩队伍果然遇到了问题。
　　“你们能找到这里真让我惊讶。”陌生人的声音。
　　从提姆的视角能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
　　“但仓库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压力感应，一旦移动了位置就会提醒我。”
　　男人露出讽刺的笑容，“没想到除了那个小女孩，还有别的小偷。”
　　“我才不是小偷！”金发女孩反驳道，“我是来收集你的犯罪证据的！”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吧。”杰森低声说，提姆和女孩们被他和迪克挡在身后，所以我可以看见他和迪克使了一个眼色。
　　“我劝你们最好不好轻举妄动。”男人狞笑一声，他将手伸进衣服里，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们。
　　“你们报警了吧？”他的枪口抬起来，对准杰森的眼睛，“那就要拜托你们帮我把东西转移了。”
　　“不发工资吗？”迪克问，我注意到他压低身体，手朝后放进口袋里。
　　“手拿出来，”男人不理会他的转移话题，“放到我能看到的位置。”
　　杰森的身体似乎微颤了一下，他突然哼笑一声，“我早说了这是一个坏主意，你非要跑进去送死，还要牵连我们。”
　　“你不是也跟过来了吗？”迪克怒气冲冲道，“这时候就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我身上了？”
　　“可能我有错，”杰森搓搓手指，“那也是你九我一。”
　　“现在开始划分责任了吗？”迪克怒道，“你自己不也是没注意到吗？”
　　“你们非要在这种情况下吵架吗？”芭芭拉大声呵斥，“成熟点，别像个小孩！”
　　“我本来就是小孩！”
　　连提姆都开始大声抽噎，“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你们好吵。”金发女孩抱怨道，“我的脑袋嗡嗡响！”
　　混乱的现场连我都头痛，更别说是身处其中的倒霉小偷。
　　他威胁地挥舞手里的声，用最大声音压过所有人，“别吵了，再吵我就开枪了！”
　　提姆的哭声停顿了不到一秒，接着以更大的声音响起，“我要回家！”
　　“闭嘴，小子！”忍无可忍的男人把枪口对准提姆，毫不留情地拉开保险栓。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他身后的阴影突然动了。
　　那个影子如同一只迅捷的黑豹，用人几乎无法反应的速度从男人背后窜出来。
　　第一脚踹飞了男人手里的枪。
　　然后空翻一周，腿向下狠狠劈到男人肩上。
　　枪脱手而出的男人痛呼一声，他捂住肩膀，“你们这群小孩！”
　　他的手放在口袋边，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是放了枪或者匕首一类的武器。
　　卡珊看准他的腰侧，撑着他肩膀借力，膝盖瞄准他的侧腰就要狠狠膝击上去。
　　在她的膝盖即将撞上男人的腰前，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动作有了一个停顿。
　　男人趁机把她甩下去，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小刀。
　　没人给他反击的机会，迎接他的是两个握紧的拳头。男人的下巴遭遇两次痛击。
　　“我先打到的。”杰森说。
　　“明明是我先。”迪克不服气道。
　　提姆的哭嚎戛然而止，“结束了吗？”
　　他不舒服地咳了几声，“我的嗓子好痛。”
　　“配合得真好，”金发女孩悠闲地抄起双手，“但还是那个黑头发的女孩最帅！”
　　“我是史蒂芬妮，你叫什么名字？”她热情地凑过去，“我们交朋友吧，你好帅气，我好喜欢你。”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我打量着嵌了祖母绿宝石的项链，“故意用这次意外让他们破冰，给卡珊表现的机会。”
　　布鲁斯把项链系在我的脖子上，满意地翘唇，“果然很称你的眼睛。”
　　“正面回答问题，不要逃避。”
　　“他们身上有着正义的共性，一定可以相互理解和包容。”
　　他把耳麦从我耳边摘下去，“走吧，我们要先他们一步回书店。”


第53章 转生第五十三天
　　“你当时是这么和我说的。”
　　佩珀在视频那头面无表情地重复我说的话, “‘我马上就要退休了’，我不记得有哪个快要退休的人甚至要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工作只是我的借口罢了。”我看过的文件整理好放到一边，点开员工档案, 翘着腿坐在办公椅里，“我已经在相看下任会长了，几位候选人感觉都不错，我在考虑要不要用选举的模式。”
　　我拉开手边的抽屉，一眼看见摆在最上面的夫妻合照。
　　我冷哼一声, 把照片倒扣过来，手往更深处摸到了我藏在抽屉深处的薯片。
　　我在佩珀面前毫无淑女形象地吃起零食来，“关键是我拒绝和某个冷血无情毫无团队精神家庭概念除了一张脸和八块腹肌外没有任何优点的男人——”我大喘气，“交流。”
　　“你们不是上周刚和好吗？”
　　“没有和好。”我狠狠用牙齿碾碎薯片, 假装我碾碎的是某人的骨头，“而且是上周末，今天才周一。”
　　“那我换一个问法。”佩珀用幼儿园幼师对小孩循循善诱的温和态度道, “你们的矛盾怎么又激化了？”
　　“可能是因为结婚后我发现他不止没长嘴巴，也没长耳朵。”
　　佩珀撑着下巴，“避重就轻的人今年吃不到我烤的火鸡。”
　　用这个来威胁太过分了，但我不好和佩珀解释蝙蝠侠的事情。我只是用尽量不透露内情的语言和她描述。
　　偷走了我的小猫摆件与首饰的别墅小偷在被迪克他们扭送到警局，原本这件小小的案子应该到此结束。
　　但我感觉有些不对的地方。
　　“假使他把偷窃作为主业，那他选择的目标和偷走的赃物未免过于不走心了。首饰或许值钱, 但小猫摆件怎么看也不是能卖出高价的东西。”
　　“假使他是被人栽赃，他对仓库的熟悉程度和关注度又太高了, 更何况迪克追踪他有一段时间了, 认错目标的可能性很低。”
　　“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偷窃是他的副业, 或者说爱好。别墅小偷是这段时间出现的窃贼, 如果他不是对富人区下手，关于他的消息流通未必有这么快。”
　　“废大力气入侵别墅的安保系统，却只是拿走一些小玩意，难道这是在给自己找难度挑战吗？这可不是简单的安保系统难以破解，万一撞见了哪个有钱人的秘密，说不定会被人买凶沉进哥谭湾呢。”
　　布鲁斯肯定了我的猜想，“这就是问题所在。他的付出与能看见的回报无法等价。”
　　他露出这个表情，我就知道他今晚大概率是在蝙蝠洞或者哪只倒霉滴水兽头顶度过。
　　到这时，问题都不过是他私下去调查这起案件。
　　等我再问起案件的情况，他推翻了我的所有推断，告诉我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偷。
　　他糊弄人的表情，我没看过一千遍也看了八百遍，他一张嘴我就知道他要拿什么话来搪塞。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吗，从三年就开始为后续做铺垫了？
　　我能理解因为我不是义务警员，所以有些事情布鲁斯不希望把我牵连进去。隐瞒是我们之间的永恒矛盾。
　　我只是气恼他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不想让你参与这件事。”而不是用否定我的方法来拒绝我。
　　或许他真的坦白后，我们之间又会诞生新的矛盾。但当下我们只是在寻找一个隐瞒与坦白之间的平衡点。
　　如果我们都不能为对方妥协一步，那婚姻将毫无意义。
　　“这就是你选择睡办公室的理由？”
　　佩珀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气哼哼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的小孩，“因为气到不想沟通干脆用工作当借口躲起来？”
　　“你是谁的朋友？”我一拍桌子，在她挑眉的动作下讪讪收回手，“你应该站在我这边，和我痛骂臭男人才对。”
　　佩珀悠哉道，“聪明人不参与夫妻吵架。”
　　“你变了，”我可怜兮兮道，“你不爱我了。”
　　“在你撒娇前，我要提醒你已经到你和律师约好的时间了。”佩珀提醒道。
　　我抱着薯片袋子抬头，正好看见马特在我的办公室前示意性地敲门。
　　“暂时放过你。”我挂掉电话，掩耳盗铃般把薯片塞回抽屉里，“茶还是咖啡？”
　　“别装模作样了，”马特毫不客气地坐在我面前，“你的办公室里就不可能有茶。”
　　“拿来装门面的茶还是有的。”我用咳嗽掩饰尴尬，“来吧，我们来商量我退休后交接的事。慈善总会还是会向你的律所输送新的实习生，这项合作是不变的。”
　　“你的法学小白菜都没割够，怎么可能停止合作。”马特摘掉墨镜，放在手里把玩，“问题是你物色好下一任会长了吗？”
　　“有两棵小白菜。”
　　我比出两根手指，“一个常春藤毕业，出身不太好但胜在工作能力强，有足够的想法和行动力。”
　　“另一个是博士毕业，出身哥谭本土老牌家族，能力可能比一号种子选手有所缺失，但家族资源丰富，能帮助慈善会打开更多上流阶级的通道。”
　　“听起来都还不错。”马特评估道，“你更中意哪个？”
　　“一号，毕竟和有钱人打交道这件事，有我做好的铺垫，问题不是很大。”
　　我支着下巴，“不过这不是我个人的喜好可以决定的。”
　　“你和他们谈过了吗？”
　　“还没有，不过二号公子哥前几天来找我汇报工作的时候，顺手送了我一个小礼物。”
　　礼物就在桌上，我伸手摆弄几下，“看着有点瘆人，是一只猫头鹰的摆件……”
　　“我不是很关心是不是有新的小帅哥向你献殷勤。”马特委婉道，“不过你家那位给我打了两次电话，问最近的工作是不是很忙。”
　　一个有时间给律师打电话却没时间上门给老婆送饭的男人是没有前途的。
　　“我允许你把他拉进黑名单。”我摊手。
　　“从我的职业角度出发，我挺能理解他的心情。”
　　我表情冷漠，“那这样吧，我把你拉黑。”
　　“不过逃避措施是最差劲的手段。”马特改口道，“这一点毫无争议，你们陷入了婚姻中的磨合期。”
　　“他已经失去布鲁西宝贝滤镜了。”
　　我残忍道，“我要退货。”
　　谁要聋哑蝙蝠了，倒是把布鲁西宝贝还给我啊！
　　“谢谢你们夫妻成为超英感情生活所遇困难的经典案例，”马特诚恳道，“我会吸取教训的。”
　　倒也不必表现出你多余的谢意。
　　“你就打算冷战到事情结束？”马特耸肩，“冷战到你们忘记这回事？我推荐你们开诚公布地谈一场。”
　　我冷静道，“众所周知，蝙蝠的超声波人类听不见。”
　　“你可以用绳子和手铐把他捆在床上，用你的体重压制他行动，强迫他听你谈话。”
　　我觉得这个做法能顺利谈话的可能性更小。
　　感受到我目光中的无言以对，马特耸肩，露出没有感到抱歉的笑容。
　　他和布鲁斯长相有几分相似，性格却大有不同。
　　可能有些人得到了一双眼睛，失去了一张嘴。
　　不能否认马特说得有道理，当两人之间出现矛盾，一味回避解决不了问题。
　　以往的每一次讨论，我们都没有触及到问题的核心，话题自然而然就会歪到其它问题上。
　　所谓夫妻，即是共犯。我们需要更多默契。
　　三年之痒的夫妻生活就是如此多灾多难。就在我决定要结束幼稚的躲猫猫生活，把工作都挪回庄园做时，我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布鲁斯不在庄园。
　　虽然义务警员们有自己的常驻城市，但在调查案件的途中往返于其他城市、国家甚至星球都是常事。
　　他们待在韦恩庄园的时间，一年未必能占足一半。
　　因此家里的三个小孩，他们没起疑心。
　　老管家把实际情况告诉了我。
　　这段时间布鲁斯一直在跟进别墅小偷的线索。
　　他似乎从蹲大牢的小贼嘴里撬出了什么消息，沿此追踪下去。
　　原本阿福考虑过他追查线索离开哥谭的可能。但所有交通工具，蝙蝠车蝙蝠飞机一类，全都整整齐齐停在蝙蝠洞里。
　　关键是蝙蝠电脑捕捉不到他的定位信号。也就是说，布鲁斯现在与蝙蝠洞是失联状态。
　　“从他的信号消失到现在有多长时间？”
　　“今天凌晨三点到现在，一共十二个小时。”
　　阿福回答我，“时间太短，不能排除他在任务中途自己掐断了信号来源，或者进入到屏蔽信号的地方。”
　　阿福的犹豫来自于布鲁斯以前肯定干过这些事，考虑到他不愿意向我交代得到的线索，其中危险难以估量。
　　我原本打算把三个孩子蒙在鼓里，以免他们一时冲动干出威胁到自己的事。
　　仔细思考后，我放弃了。我不愿意布鲁斯对我隐瞒，那我也不能对他们做同样的事。
　　“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还是没有他的消息，这件事就告诉他们三个。”
　　我安抚阿福，老人脸上有着隐隐的忐忑，“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我先去拜托克拉克帮我们找找他的位置。”
　　这时候消息不共通的坏处就显现出来了。我连布鲁斯在调查哪件案子，遭遇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切入点是别墅小偷，他肯定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贼。”我问阿福，“能黑进监狱摄像头，让我看看他的情况吗？”
　　现在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即使布鲁斯教会我利用各种蝙蝠式机关自保的方法，我依旧没有被他的夜间生活接纳。
　　蝙蝠电脑没有对我开放，他不在的时候，我连一些基本的操作都做不出来。
　　阿福熟练地在键盘上敲打，三个小孩今天被他送去德雷克庄园做客，我们可以放心地在地下活动。
　　哥谭的摄像头均有韦恩集团出资采购，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布鲁斯在哥谭的监控网络里留下了让他自由进出的后门。
　　屏幕上的画面很快跳转到那位小偷的牢房。阿福按下按键，二十四倍速观看。
　　不到半分钟，显而易见的破绽就出现在我们眼前。监控录像中有些画面与以前是重复的，这不是当时的即时录像，而是被人剪切后上传的视频。
　　那家伙跑了。


第54章 转生第五十四天
　　克拉克没有找到布鲁斯的踪迹。
　　这一点我早有预料, 毕竟失踪的这位是全家身体力行遵循秘密主义的第一人。
　　我谢过克拉克，承诺有需要会向他求助。
　　现在摆在明面上的线索只剩下从监狱逃跑的那位别墅小贼。
　　阿道夫·琼斯，无业游民, 他是土生土长的哥谭人, 大学毕业后在其他城市定居, 两个月前回到哥谭。
　　他在哥谭没有亲人, 以前的旧房子在离开前转手卖给了其他人。
　　蝙蝠电脑的人脸识别搜索不到他的踪迹, 他肯定是做了伪装。
　　阿福坐在蝙蝠电脑前，我靠在桌边, 以往这个位置属于布鲁斯, 现在属于我们两个。
　　我思考片刻，“看看哥谭现在主人家外出度假的别墅, 看看有没有送到无人别墅去的外卖订单。”
　　哥谭地图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多分布在城郊和富人区。随着阿福的操作, 红点一批批消失，到最后只剩下两个红点在屏幕上闪烁。一个在钻石区, 另一个在东区边缘。
　　我皱起眉, “看看外卖单。”
　　屏幕上分出两边, 钻石区的外卖单是炸鸡、啤酒和披萨，点的频率很高。
　　东区附近的别墅里外卖量很大，基本一餐会点一家人的份量。店家给他们做了备注，月末一次性结账。
　　“看看钻石区。”我做出判断, “东区应该是一群人搬进了别人的别墅里，别墅主人大概月末回来。报警通知警察吧, 就说是好心的过路人发现住在别墅里的不是主人家。”
　　阿福切进钻石区别墅附近的监控探头, 他很狡猾, 基本不出现在监控画面中。外卖配送员会把外卖放在别墅门口, 等到离开后，才会有一只手从其中探出来。
　　就在我感到有些急躁时，阿福突然把监控调整回几秒前。他放大监控画面，在别墅窗户的一角能看到一个男人正躺在别墅的沙发上看电视。
　　阿福再次放大监控画面，把快要模糊成马赛克的画面清晰化。在客厅的亮面电视墙上倒影出人影，那张脸想必我们家的三个孩子都非常熟悉。
　　找到了，这位越狱的兄弟。
　　理论上阿福完全可以独立执行这次行动，但布鲁斯失踪的当下，留在蝙蝠洞作为后场指挥的人更重要。何况拥有悬戒的我是全家逃跑能力的第一名。
　　我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也要戴上面具在夜里蹦跶一次。
　　我戴上悬戒，换上一身随处可以买到的纯黑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辫，鸭舌帽扣在头顶。
　　我在各类面具中找到一副能把我从下巴到眼睛全部遮得严严实实的面具。战术手套的尺码有点大，不过刚好能把悬戒藏在底下。
　　阿福连接上面具的通讯频道和摄像头，“我会在后台指挥您的行动，请务必保障自己的安全。”
　　他沉默片刻，又重复了一句道，“千万注意安全。”
　　我给了他一个拥抱，“我会的，我的后背交给你了，阿福。”
　　我跳进传送门，在别墅天台落地。附近的所有摄像头都被阿福提前入侵，他会剪掉关于我的画面。
　　他找到别墅的结构图，指挥我行动，“暗门藏在上数第十二排右数第十四排的瓦片下面，看到了吗？”
　　我揭开这一片周围瓦片，清理出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暗门，暗门上挂着一把传统的挂锁，就藏在阿福说的那片瓦片下。
　　阿福问，“能打开吗？”
　　“能。”
　　我学习过撬锁，不过那种原始手段曾经被钢铁侠本人鄙视过。现在我有更方便的手段，拉格加多尔之环轻松地切断挂锁，我翻进暗门，另一头直达主人家的书房。
　　推开书房就能隐隐听见楼下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我感到一丝不安，低声向阿福确认，“这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吗？”
　　“稍等，”那边又响起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大概是阿福调出监控确认，“从监控画面看，只有你们两位。您可以打开面具的热成像功能判断。”
　　我在他的指导下打开热成像，在漆黑一片中只看到包含我在内的两个人体。
　　是我太紧张了吗？
　　我轻手轻脚地下楼，跟着阿福的指点绕后，抽出枪抵在小偷阿道夫的脑后，“晚上好，朋友，我有问题想问问你。”
　　布鲁斯很少用枪.支火.药，但蝙蝠洞内有装备齐全的军火库，那是他为阿福准备的。特工出身的老管家更喜欢传统的战斗方式，不太玩得转蝙蝠式的高科技。
　　“晚上好，小姐。”身为一个小偷，他未免太有底气了点。
　　我不客气地拿枪口戳戳他的脑袋，“建议你表现得恐惧一点，你这么轻松让我很没面子。”
　　阿道夫笑了一声，连手边的啤酒瓶都没放下，“任谁都能看出你是一个十足的新手，像你这样可爱的小姐不应该穿成一身黑玩义警游戏。这是友善的提醒......”
　　一句话没说完，他手中的啤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噼啪脆响让我心头一跳。阿道夫不知何时折起身子，利用我注意力分散的间隙敲在我的手腕上，枪支脱手。
　　那把枪在空中转了一周，落进他手里，对准我的眼睛。
　　扳机扣动，咔哒一声。
　　无事发生。
　　就在阿道夫脸上胜利的微笑转为疑惑时，他的动作突然一顿，握住枪的手突然松开，别在身后，紧接着整个人就像一只倒霉又不安分的兔子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我揉了揉手腕，从地上捡起枪塞回装备带里，“我也给你一个友善的提醒，像我这种不会用枪的人，枪里是不会放子弹的。”
　　趁他分心出动的能量鞭把他结结实实捆在沙发上，我站在他身后，“现在是问答时间，蝙蝠侠找你问过什么，你告诉了他什么？”
　　吃瘪的小偷否认道，“没有蝙蝠侠，那位披风斗士可对我这种普通的小偷没兴趣。”
　　“噢，是吗？”我冷漠道，“那你能捡到坏了的蝙蝠镖来开啤酒，我是不是要夸你一句幸运？”
　　阿福在通讯里向我汇报关于阿道夫的详细调查结果。
　　我支在沙发上，拍拍他的脸，“不想说也没关系，有偷窃癖的私家侦探先生，你的雇主还不知道你因为自己不恰当的小爱好正在蹲大牢吧？”
　　阿道夫一怔，继而无奈地摇头，“我就讨厌你们这点。”
　　他摆出可以好好谈谈的架势，“能帮我松绑吗？”
　　“不能，”我假笑，“毕竟我只是一个不会用枪的弱女子。”
　　阿道夫瞅了我好几眼，确认没戏后没劲地往沙发上一靠，“你和那只蝙蝠都没意思。”
　　“随你怎么说。”
　　阿道夫不止是一个普通的小偷，这点事我和阿福在探访了他藏在仓库下的密室后得出的结论。
　　警方没有发现他存放赃物的仓库下方有着小秘密。那间密室比起赃物的存放地点，更接近一个工作间。大张的哥谭地图张贴在墙上，上面用红线和图钉串联起许多地点。地图旁边贴了许多照片，都是哥谭的一些常见建筑。
　　笔记本上有一页被撕掉了，用铅笔轻轻涂满能看见字迹留下的凹痕。
　　“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暗处窥望哥谭市，藏于矮墙阁楼间。居于家中他同在，卧及床间他亦存。万莫提及他名号，利爪将你头来寻。”*
　　这是哥谭家长拿来吓唬小孩的一首童谣，我小时候也听过几次。但所有哥谭小孩都知道，猫头鹰法庭不过是一个虚构出来的组织。
　　“可能吧。”阿道夫说，“我的雇主总是疑神疑鬼的，他认为猫头鹰法庭看上了他那颗尊贵的脑袋，所以聘请我调查。”
　　我问，“你调查得出了什么结果？”
　　“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表明这座城市存在这样一个奇幻组织。”阿道夫耸肩，“最直接的证据是我在某个有钱人家里偷来的一副面具。”
　　“那副面具呢？”
　　阿道夫嘁了一声，“被蝙蝠拿走了。”
　　他向我描述，“那就是一副非常普通的面具，没有机关，看着有点瘆人。”
　　他皱眉想象，“怎么说，有点像猫头鹰的脸。”
　　这位私家侦探有一个不好的小习惯，他有偷窃癖。在他调查过的现场，他总是忍不住顺走几样东西。
　　老实说，我认为这个习惯迟早会让他丧命。但这侧面说明了他的调查人群——哥谭的有钱人们。
　　连我都在他的调查范围内，要不是迪克他们捉住了他，他迟早要偷到韦恩庄园去。
　　布鲁斯拿走了面具，证明他对猫头鹰法庭的传闻起了疑心。至此，他的调查对象已经明了，就是那个不存在的猫头鹰法庭。
　　阿道夫的调查中肯定有什么被阿道夫忽略却被布鲁斯重视的证据，才让蝙蝠侠加入这次调查。
　　我正陷入沉思，背后不知为何有密密麻麻的凉意攀上来。
　　下意识调动拉格加多尔之环挡在背后的动作救了我，一把匕首在格挡后噼啪落在地上。
　　阿道夫瞪大眼睛。
　　我朝后看去，月光照耀下，一只巨大的猫头鹰正站在窗外，冷漠地看着我们。


第55章 番外：我的间谍老婆1
　　我穿着一身昂贵的礼服, 坐在车后座。
　　车停在路边，能看见花坛里开放的白色郁金香。花开得有点过了，洁白的花瓣微微卷曲, 显出快要坠落的状态。
　　车上没有其他人, 按理说是逃跑的好机会。但我没有这么做, 转生到异世界的第五个年头，我承认“母亲”是无人可以对抗的。我只是她脚下一只可有可无的小虫子，随时都可能被一脚踩死。
　　我是“母亲”培养的间谍，待遇比那些被塑造为上流社会美貌妻子的花瓶们要好很多。
　　至少间谍听起来比美丽笨蛋老婆听上去更帅气。这能给我在无聊又痛苦的训练生活中带来一点聊胜于无的安慰。
　　现在, 我连这点安慰也失去了。“母亲”怀疑的一位有钱阔佬预定了我，母亲给我下达了调查他的任务。
　　老实说, 我觉得没有调查的必要, 母亲大概在我提交报告前就会撕下他那层友善的皮。从间谍降级为间谍老婆的我, 目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阔佬的长相能让我在和他亲嘴的时候稍微下得去口一点。
　　就算没有布鲁西宝贝那样帅气, 至少别长得像潜行者。
　　车后座的位置不算狭小，但我已经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我左右看看，没有人靠近这里, 屋顶天台等隐蔽的地方有“母亲”的人监视，按照位置只能看到我的上半身。
　　于是我偷偷脱掉美丽却不舒服的高跟鞋, 只穿着丝袜踩在地毯上。
　　就在我准备更猖狂地把险些勒断我腰的礼服绑带系松一点时，驾驶座的车门被人打开。一个男人，严格来说是我未来的丈夫坐进来。
　　“下午好。”
　　我放在腰后系带上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只能趁着他的目光放在方向盘时飞快抽回来, 淑女地叠放在膝盖上。
　　“下午好。”
　　我借着座位靠背的掩护, 把脚塞回高跟鞋里。我这一身华丽的行头都来自于“母亲”, 遗憾的是他们用眼睛量出来的尺寸存在误差, 这双高跟鞋比我的鞋码小一码，不用手帮忙穿会很费劲。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好消息，作为我未来的丈夫，他的声音不像得了喉癌。
　　“露西尔，露西尔·克兰。”我维持住声音的平静和表情的镇定，实际上躲在靠背后艰难地套高跟鞋。
　　“你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他说，“那我也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或许你听过我的名字。”
　　我的半个脚跟就要塞进高跟鞋了。
　　他说，“布鲁斯，布鲁斯·韦恩，你在别人面前可以叫我布鲁西。”
　　我险些把自己的手指塞进鞋跟里。
　　“啊......啊，噢。”我有些呆愣，“好的。”
　　连这位哥谭第一冤大头都来“母亲”这里定制老婆，“母亲”的客户群体已经如此庞大了吗？
　　我离开前只得到指令，要调查我的新婚丈夫。
　　有钱人在“母亲”这里定制最多的产品就是年轻美貌的妻子。她们只需要乖巧漂亮，在必要的时候为母亲传达指令即可，是“母亲”的流水线产物。
　　我比她们多一个前缀，“间谍”。既然母亲要求调查，或许布鲁斯·韦恩这位有钱人并不简单。
　　我正在思索，驾驶座的布鲁斯突然道，“你的鞋似乎有点不合脚，需要我叫人换一双鞋吗？”
　　我穿好鞋，赶在他从后视镜里看我前恢复了端庄的坐姿，“谢谢您的好意，无需在意我。”
　　我微微一笑，“我们回家吧。”
　　说是新婚夫妻，其实我们没有登记结婚，这是方便日后退货和换老婆。我没有行李，连人带衣服坐在韦恩的车上，只需要他开车接回家。
　　就像从宠物店接走一只挑好的猫咪。
　　不对，接猫之前店家好歹也会送一袋过渡粮呢。我可是连一套合身的衣服都没有。
　　车开向城郊，周围的高楼一路渐渐矮下去，变为联排别墅和平房。
　　我问道，“我们回韦恩庄园吗？”
　　在后视镜中可以看到韦恩的眼神挪动了一下，“不然你想和我住在独栋别墅里吗？”
　　我牵动脸上的肌肉笑起来，不让他看出我的敷衍，“我以为你会把我留在某个不涉及你生活的地方。”
　　他通过后视镜观察我，“那可不行。”
　　他笑了下，虽然笑容好看，但我感觉到了和我别无二致的敷衍，“我需要一个同床共枕的妻子，而不是打发时间的情.妇。”
　　你都去定制老婆了，就不需要这么浪漫的说辞了吧。
　　我往后靠在靠背上，腰后的系绳紧得我喘不过气。
　　不想营业，不想说话，只想找一个地方倒下来睡觉。
　　希望韦恩家的床足够大，希望韦恩睡相够好，不至于把我挤到睡地毯。
　　韦恩庄园大而空旷，偌大的庄园里只有三个人。除韦恩外还有一位老管家和一个被他收养的小孩。
　　我凭借多年训练磨练出的厚脸皮，表情安然地吃完了管家为我们准备的晚饭。席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只是安静地分割食物，送进嘴里。
　　偶尔有一两句说话的声音，是韦恩问起养子学校里的事情。
　　我用很快的速度进食完毕，不因琐事耽误任务是间谍的基本素养。但鉴于所有人还在桌上，为了不显得突兀，我一反常态多拿了些食物慢慢吃。
　　他们还在对话，我安静地倾听，多是学生烦恼的一些琐事。
　　管家做的食物非常美味，足以排进我人生中吃到过的最美味的食物前三名。虽然我本来也没有尝过多少好吃的食物，印象里最好吃的东西还是来自上辈子逛过的小吃摊。
　　截至目前，我没看出这个家庭有什么值得“母亲”注意的地方。
　　除了管家，拥有一手好厨艺的他非常可疑。为了深入调查，我不会错过他的任何一道菜，争取从食物中挖掘出他的秘密。
　　他们也拿管家当作应对我的手段。用餐完毕，管家领我去到卧室。
　　卧室很大，分为更衣间、浴室、小书房和真正用来睡觉的睡眠区。
　　我们从更衣间走到书房，管家边走边介绍，好像我是来参观博物馆的小学生。
　　“您的衣服在更衣间，希望我的审美您会喜欢。浴室里有准备洗漱用品，在镜子后面。书房的书可以随意取用，不需要摆放回原位，我会定期过来整理。”
　　我坐在沙发上，挑了一本书，对管家点头，“谢谢，我坐在这里看会儿书就好。”
　　“稍等，我为您端茶过来，甜点您是想要布丁还是舒芙蕾？”
　　“布丁就好，谢谢。”
　　我目送管家轻轻掩上门离开，放下书，站在楼梯拐角处。这里楼下看不到我的身影，我可以在这里听听墙角。
　　韦恩正在和他的养子吵架，我听了一会儿，发现我就是他们吵架的原因。
　　养子似乎对韦恩买卖老婆的行为非常不满，以至于两个人吵架的激烈程度看上去随时都要打起来。
　　韦恩一定不是一个好的吵架对象，他说的每一句话除了激化矛盾和让养子跳得更高外，没起到什么正面作用。
　　我听他们滚了几分钟车轱辘，估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回到卧室，把书往后随意翻了几页。
　　我坐下后不久，管家就带着茶和点心过来，“如果有需要的话，尽管叫我，下面还有一大堆家务等着我呢。”
　　我一个人留在卧室里，书塞回书柜里，翻出换洗的衣物进到浴室。
　　“母亲”手中培养出来的漂亮老婆们仅仅只是漂亮老婆而已，是为满足那些有钱人需求创造出来的，基本等于梦想中完美的纸片人老婆。
　　我不知道韦恩向“母亲”提出哪些要求，只能按照间谍的做法自由发挥。
　　浴室的壁柜里没有任何药物类的东西，他似乎没有服用保健品的习惯。对洗漱用品和织物的习惯除了奢华舒服外看不出其他。
　　根据目测以及从衣柜里他的衣物尺码推测得出的数据，布鲁斯·韦恩的身高体重为188cm、95kg。
　　作为一个外界印象为身材全靠健身和蛋白粉的人来说，这个数值有点超标。考虑到他在各类极限运动中屡次受伤的差劲表现，就更加可疑了。
　　这位隔三岔五滑雪栽进雪里的漂亮废物单靠体重和身高就能把我摁在地上。
　　我用很快的时间洗了一个澡，穿上崭新的睡袍离开时，韦恩正坐在小书房的沙发上看书。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前额，尤带水汽，应该是在其他房间洗了澡。
　　我决定勉强尽一下妻子的义务，“需要我帮忙吹头发吗，不吹干第二天容易头疼。”
　　他看了我一眼，唇角勾了勾，“麻烦你了。”
　　韦恩的名声出众，为什么其他人都没看出这个人笑容中的敷衍意味？
　　牙膏广告里的演员都比他笑得真诚。
　　我找出吹风机，站到他身后试了试温度，手撩起他的黑发仔细地用暖风吹干。
　　头发细软是他唯一的优点了，至少手感不错。
　　“母亲”给我交代的任务只有潜伏进韦恩大宅调查，调查哪个方向调查什么秘密，一概没向我透露。我决定先从最基础的身体数据调查起，一个废物草包有如此强健的体魄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他的胸肌但凡再鼓一点，我建议他穿一件胸罩以防下垂。
　　等韦恩的头发吹干，就到了关灯睡觉的时候。他躺到床上去，我关掉床边的灯。
　　卧室里只剩朦胧的黑，落地窗的窗帘没拉上，能看见远处布里斯托县零星的灯火，沿着细弱的光点，能勾勒出山脉与平原的轮廓。
　　我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不明白心里翻涌的情感应该被称作什么名字。
　　韦恩在床上轻轻喊了一声，“露西尔？”
　　我转过身去，背对山原的阴影。
　　今夜没有星星。
　　我爬上床，跪坐在他的腰腹处，从我腮边垂下的金发有些遮挡视线。
　　我伸手把它们拨到耳后，看见韦恩的黑发铺在枕头上。
　　我用手指挑了几根绕在指尖，上面还带着一点暖意。
　　那双蓝眼睛冷静、冷漠、冷酷地注视着我。
　　比起人类的眼睛，它们更接近一对漂亮的玻璃珠。
　　至少漂亮。
　　我的手沿着肌肉的轮廓向下，轻轻一下，扯掉他浴袍上的结。


第56章 番外：我的间谍老婆2
　　我侧躺在床上, 观察韦恩的表情。
　　呼吸变慢，心跳平稳。单是观察神色并不在清醒状态。
　　我戳了戳他的胳膊，他没有动作。
　　肌肉张力下降, 身体放松。从身体状态看正处于浅睡状态。
　　落地窗外布里斯托县的星点灯火早已熄灭，窗外只剩山脉的轮廓隐隐可见, 犹如蛰伏的巨兽暗中窥伺。
　　我翻了一个身, 把被他抢走的被子扯回来盖在身上，面向落地窗用手指发信器给“母亲”的部下发消息。
　　我管这叫每日工作总结，用来概括一天工作成果。
　　今天没有值得汇报的内容, 我用看上去很严谨又官方的语言和精湛的毕业论文创作技巧胡乱敷衍了一篇百字小论文，重点论述韦恩家族看上去并没有表面上和谐。
　　神秘的管家，叛逆的养子，以及□□的一家之主。这个看似和平的家庭实则矛盾重重, 豪门恩怨颇深。
　　我有理由猜测, 韦恩向“母亲”定制美貌妻子，实际上是为了防止养子成年后夺权。而他的养子理查德·格雷森, 年纪轻轻就露出图谋韦恩家产的勃勃野心。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暂时没有提刀杀进韦恩庄园的打算，我恐怕明天就会被他们吊在墙头吹风。
　　做完毫无意义的工作总结, 我翻回身。
　　韦恩仍闭着眼, 他的一切身体特征都表明他正在沉睡状态。
　　当他睁眼露出那双锋利的钴蓝色眼睛时，他是英俊且凌厉的。
　　当他闭上眼，缺少那双眼睛带来的隐隐的压迫力, 遗传自母亲的美貌就显露出来。
　　我在进入卧室时在大厅看见了他和韦恩夫妇的油画像。他与他的父母长相非常相似。
　　我轻轻抚了抚他的睫毛, “你睡着了吗？”
　　他没有回答我。
　　我的手指下移到他的嘴唇上，戳了几下, 手感接近于绵密细腻的蛋糕。
　　我看他没有动作, 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 便大着胆子捏住他的鼻子。
　　韦恩面色如常，看样子睡得很沉。他只是不经意地偏过头，嘴巴微微张开呼吸。
　　“优秀的睡眠质量，你要一直保持才行。”我松开罪恶之手，“你睡得好，就方便我完成每天的工作。”
　　说完，我不管他听没听到，慢吞吞缩进被子里。
　　我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了，明天早上就是“母亲”本人站在我床头都别想叫醒我。
　　谁也别想。
　　韦恩家有一个优良传统。
　　不能说是韦恩家，应该说，韦恩有一个良好习惯。
　　当管家在卧室门外敲门呼唤我们起床时，卧室内没有人坐起身。只有韦恩迷迷糊糊的哼声。
　　我勉强掀开一半眼皮，看见他像一只大号毛毛虫在床上蠕动。
　　可以理解，毕竟他昨晚挺忙的。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忙碌又充实。
　　“再等五分钟。”我听见他嗫嚅道。
　　这不过是男人甜蜜的谎言而已，一个五分钟过后就是新的五分钟，新的五分钟过后他会装作睡着的样子，任凭你怎么喊都喊不醒。
　　托他的福，我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管家阿尔弗雷德准为我准备了午餐。
　　养子迪克在学校度过今天一整天，韦恩没有起床，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吃过了午餐。餐桌上只有一个人。
　　实际上管家能记得准备我的份，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的间谍课程中没有教你如何用锅碗瓢盆和生肉蔬菜填饱自己。如果没有管家先生，这餐我只能啃生黄瓜和生西红柿。
　　这位老人似乎有些多余的善心，他看着我吃完餐桌上所有东西，像夸奖一个小朋友似地愉快道，“不挑食是一个好习惯，您要继续保持。”
　　我有些尴尬，用餐巾擦擦嘴，把盘子推到一边，假装满桌东西不是进了我的胃里，“韦恩先生呢，他不下来吃午餐吗？”
　　“他不需要午餐。”管家挑高眉毛。
　　他背后的扶梯上，睡眼惺忪的韦恩正打着哈欠走下来，“你说了什么，阿福？”
　　“一些实话。”
　　我盯着韦恩脚上的毛绒拖鞋若有所思。这和他昨晚穿进卧室里的那双有细微的差别。
　　那双拖鞋昨晚在我下床洗漱时被我穿去了浴室，整双鞋都打湿了。即使现在吹干，绒毛也该是一缕一缕的样子。
　　换句话说，秘密就藏在这个家里，距离我很近的地方。
　　排除对客人开房的公共区域，我猜测应该是某间隐蔽的具有私密性的房间。比如书房、阁楼或者某间管家绝不会带客人过去的客卧。
　　我和他审视的目光撞上，我笑了笑，咬住勺子率先移开眼神。
　　那个人的眼睛一直没放过我，他盯着我的眼神像是隐蔽在灌木后的猎人紧盯一只落单的鹿。
　　韦恩在桌前坐下，他没选择家主该坐的主座，而是坐在我的正对面。
　　管家为他端来准备好的餐点，退出用餐区域。这是战争即将开始的号角。
　　我身处其中，没有逃避的资格。
　　“阿福的甜点很棒，你要尝尝吗？”
　　韦恩把手边的南瓜蛋挞推到我面前，对我翘翘嘴角。
　　敷衍，不真诚。
　　两个成年人谈话，最好的场景是在餐桌上，其次是酒吧，再不济手上也要拿一根不怎么抽的点燃的香烟。
　　他们需要某种东西来分散小部分注意力，才不会让对话显得尴尬。
　　每一个这样做的人都比豺狼还要狡猾，他们利用那些小东西让猎物放松警惕，更好的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是他的猎物，他也是我的猎物。
　　我们心知肚明，谁先落网取决于谁先在这场对决中露出马脚。
　　我有一勺没一勺地把南瓜蛋挞刮成一小块一小块。韦恩先开口了，“你的口味好像偏甜，这是你的家族习惯吗？”
　　他出了一步坏棋，我抬起眼，把蛋挞送进嘴里，“我没有家族，我是孤儿。”
　　我捕捉到他一次飞快的眨眼，“抱歉，”韦恩耸肩，“你的姓氏很有趣，哥谭也有一个克兰家族。”
　　“没听说过，应该不是现在活跃在哥谭内的家族吧？”我无所谓地摇摇头，“即使我与这个家族有血脉关联，现在也没有亲属在世。”
　　借着桌底的掩护，我用脚尖勾住他的脚腕，“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人，不就在我面前吗？”
　　他古怪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居然露出一个有些真心实意的笑，“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演技不太好。”
　　没有，你是第一个，你很不尊重我，韦恩。
　　“你的表情看上去……”他向我描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应该出去放风筝。”
　　我生气了，真的。
　　你可以质疑我的美貌，但不能质疑我的专业素养。
　　不对，美貌也不可以质疑。
　　我犀利地指责道，“日本有种文化叫含蓄美，一个合格的丈夫应该能听懂月色真美的含义。”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的脚腕反过来勾住我的脚腕，颇为暧昧地蹭了两下又收回去，好像主人是一位正人君子，“就是我们之间可以直白一点。”
　　“比如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吗？”我故作诧异，“抱歉，是我太直白了吗？我想说的是，布鲁西宝贝没有过缺女朋友的传闻。”
　　他面上的轻松没有改变，难以测出深浅，“说不定我在等一个与我合拍的人，而她们都不满足条件。”
　　你敢把这话放在你公开的社交媒体上吗？
　　“你很信任她的审美，”我吃掉最后一口蛋挞，“别告诉我她给了你一本小册子，让你挑选心动嘉宾。”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会更有趣。”
　　他的脑袋里是下载了一本《情话大全》吗，还是过时十几年的那种。
　　我有点烦躁，不是很想听老男人的过时调情语录。
　　我干脆挑了一个切入点，“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和克兰有关联，就因为一个相同的姓氏？”
　　“只是突然奇想。”他反问，“你们都是孤儿吗？”
　　“只有孤儿才会被母亲收留。”
　　同理，母亲麾下绝大多数人都是孤儿，即使不是孤儿也会变成孤儿。
　　“听起来很辛苦。”
　　“这世界上没有人的日子好过。”我收起餐盘起身，拒绝透露更多。
　　他没有拦我，只是问道，“南瓜蛋挞味道怎么样？”
　　“不错。”我回味道，“不过以我的口味来说太清淡了。”
　　离开前，我顺嘴问了一句，“有什么推荐打发时间的地方吗？”
　　“二楼的影音室，里面可挑选的碟片很多。你也可以用大屏幕来打游戏。”
　　“我听说韦恩庄园的书房很值得参观？”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们的卧室里也有小书房，不过你要是想，也可以去书房挑几本自己喜欢的书。”
　　和他说话真的很费劲，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有能把谜语翻译成人话的机器呢？
　　“韦恩先生，”我等他把目光投向我，才昂昂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拖鞋，“你的鞋穿错了。”
　　韦恩微笑，他微笑的时候总是很迷人，我却总是从其中看出危险的意味。
　　他不是好对付的对手，但也未必是好的合作伙伴，此事仍需要考虑。
　　“我知道。”他说。
　　“那就好。”我点点头，“希望你今晚不要穿错了。”
　　我会争取把韦恩家族的爱恨情仇豪门恩怨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编出一百字以上的。
　　没有任何报复的含义在里面。


第57章 转生第五十五天
　　我很快就反应过来, 实际上那并不是一只猫头鹰，而是一个戴着猫头鹰头套的人。
　　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没有眨眼动作，原本属于眼睛的位置只能看见镜片的反光。猫头鹰的头部与人类的身体无缝衔接, 拼凑成一只不人不鸟的怪物。
　　阿道夫震惊地向后仰倒，“是利爪！利爪将你头来寻！”
　　谢谢，一个猫头鹰脑袋在窗户外面盯着你就足够恐怖了, 不需要你在炒热惊悚氛围。
　　就在一个极短的思考的时间，被称之为“利爪”的杀手朝我们扔出了数把飞刀。有几把撞在拉格加多尔之环上，另外几把没被挡住的则深深钉进沙发里, 只有刀柄露在海绵外。
　　格挡声过去，我的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利爪已逼近我身前。
　　反光的镜片夺去了我的所有注意力，仿佛密布房间的黑暗中只剩这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我。自顾自播放的电视、窗外投进的路灯灯光，全都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数把飞刀穿透衣物，刺进身体。比起抹杀敌人, 利爪更像是立威般戏耍猎物，要用恐惧一点点将猎物折磨到精神崩溃。
　　阿道夫徒劳地在沙发上扭动，他顿了一下, 双眼睁得更大。
　　利爪比他早一步反应过来, 动作极快, 抽刀折身。
　　可惜他的速度比起随开随关的传送门更慢。
　　火星吞没利爪右手的同时, 飞刀从人体穿透。
　　它们击中幻象, 钉进墙里。刀柄部位因为两股相撞的力而打颤。
　　一颗子弹从利爪身后穿透他的胸口，没打在致命的位置, 但足够削弱他的行动力。
　　紧接着是左手、左右两侧膝盖。
　　失去四肢控制力的利爪栽倒在地。阿道夫怪叫一声, “你不是说你不会用枪吗？”
　　“抱歉哦, ”我在楼梯拐角后露出真身，不诚心道，“骗你的。”
　　我不用枪最大也是最关键的原因是因为枪的后坐力。口径越大、子弹装药量越大的枪.支，后坐力越大。
　　一个体能平常的普通人使用小口径□□，每开一枪都会因为后坐力感到肩膀疼痛麻木。我在天生体能基础差的情况下，不佩戴护具顶多能开不到三枪。
　　为了学枪进行长期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对我来说不划算，同等时间下我去研究卡玛泰姬的法术能得到更好的效果。
　　开枪的手法和准头都是后来布鲁斯教会我的。和残疾人能用法术维持身体机能一样，我们用相同的原理卸掉了开枪的后坐力。
　　这导致尴尬的情况，能够使用法术的我没必要用到枪，不能使用法术的我没办法用枪。不过总有能用到的时候，就好比现在。
　　“真不可爱。”阿道夫苦脸抱怨。
　　我随口回了一句，“这说明你没有欣赏美好事物的眼光。”
　　利爪倒在地上，我把他被传送门切下来的右臂踢远一点。
　　在我确认他没有伤害我的能力后，我会把他的两只手臂接回去，在此之前只能委屈他当一段时间蚯蚓。
　　“利爪，法庭的刺客。”
　　我半跪在他身前，准备掀起那个瘆人的猫头鹰头罩，“让我看看你的猫头鹰皮下究竟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一张年轻人的脸出现我眼前，只看外表他和其它的人类没有区别，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我不信法庭只是一群cosplay爱好者的聚集地。
　　旁边的阿道夫也嘴碎起来，“感觉没有童谣里描述得恐怖啊。”
　　我注意到在我们对视的过程中，这位不知名的利爪眼睛不曾眨动。
　　我佩戴的面具自带录像功能，阿福在蓝牙耳机里道，“面部识别暂时没有结果，我正在把搜索范围扩大，需要一小时以上的对比时间。”
　　目的达成，我正要收回端着他下巴的手。
　　胸口一阵剧痛，以某一点为中心扩散的疼痛甚至短时间内夺去了我的思考能力。
　　阿道夫的喊声令我从疼痛的麻木中清醒。我这才反应过来，利爪刚刚用膝盖击中了我的胸口。
　　对方的杀招不曾停歇，我来不及仔细回想，他弹出刀尖的战术靴迎着我的脸砸过来。
　　传送门再次打开，这次是挡在我身前。
　　经验丰富的杀手立刻转换目标，踢中了一旁趁能量鞭松开准备偷袭的阿道夫。
　　“嗷！”倒霉蛋胸口血流如注。
　　胸口的剧痛让我喘不过气。头晕眼花中，利爪拾起右臂，按在自己肩膀的切口上。
　　他轻松得仿佛只是把两团橡皮泥揉在一起，血色的纤维在断口与手臂间搭建起来，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这是传说人物的神秘加成吗？
　　有自愈能力的超能力者不在少数，恢复速度能达成这种速度的屈指可数。
　　逃走？
　　还是想办法应对？
　　我没有选择，我需要他身上的线索。
　　一击不成，利爪没有继续动手，他撑手翻过窗台，如来时一般快速离开。
　　他翻窗是用的是左手，他的左臂没有完全长好。
　　我滑动手指，传送门接二连三开在半空，被他闪躲避过。
　　利爪在腰侧的武器绑带里抽出一把枪。枪口没有对准我，那颗子弹命中红心，击穿别墅外汽车的油箱。
　　滚烫炽热的火焰将他的身影吞没，靠近路边的窗户尽数碎裂，玻璃碎片在我眼下切开一道小口，皮肤传来细小的痛感。
　　阿福似乎在通讯那头说话，我听不见，伸手一摸才发现我的耳朵里正淌出血。
　　世界在毛玻璃的外面。
　　我看了眼沙发上的阿道夫，他正不停扭动，看上去除了胸口的伤势外生龙活虎。
　　我没有犹豫，追出别墅，爆.炸后汽车的残骸好似某种铁兽的尸骨。我没有找到利爪存在过的痕迹。
　　除了我淌血的耳朵和眼下的枪口，除了受伤的阿道夫和我拍下的照片，没有东西能证明他来过。
　　我用传送门挪动车的残骸，在下方发现了下水道的井盖。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们的行动路线。
　　布鲁斯对哥谭的部分下水道进行过改造，在其中藏匿有各类机关、紧急装备库和用以逃跑的暗门。
　　当然，肯定少不了他心爱的监控探头。
　　奇怪的是除了今天以外，这些探头从未捕捉到名为“利爪”的杀手的踪迹。
　　我把阿道夫送回了警察局，在蹲大牢前，他恐怕要去医院一趟。
　　我没有给他治疗，因为他偷走了佩珀送给我的猫咪摆件。
　　今天忙透了，我坐在蝙蝠电脑前的椅子上，反复观看今天的行动录像，希望能找出更多线索。
　　我们知道了猫头鹰法庭的存在，知道它见鬼的成员大概率是一群有钱的神经病，知道利爪拥有一定的自愈能力，知道他们的行动路线之一是哥谭的下水道。
　　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它线索。
　　距离布鲁斯失踪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按照我和阿福最开始的想法，第三天我们就会告诉家里的三个孩子蝙蝠侠失踪的事实。
　　我捏了捏眉心，对给我端来红茶的阿福苦笑，“我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憋着不说话了，因为他时时刻刻都在为这些破事感到烦躁。”
　　“您无需妄自菲薄，”老管家把甜点摆在我手边。
　　“您做得很好，不是所有人都会把时间精力放在和精神病人、都市传说斗智斗勇上。”
　　阿福很担心布鲁斯，但他也从来不会放过哪怕一个可以讽刺布鲁斯的机会。他真是十足的英国人。
　　“我不知道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我揉着眼睛，“我怀疑他在眼睛上装了透视镜。”
　　“说不定他是三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人形智能AI。”阿福正经道。
　　我往后躺在办公椅里，“没错，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搞不懂语言的艺术，我以为他们这种哥谭老牌贵族都把这套修炼到家了……”
　　“等等。”我突然反应过来。
　　“假设猫头鹰法庭的成员都是有钱人，他们是靠什么聚集到一起的？”
　　仅仅依靠单纯的社交圈拉拢成员风险太大了，更何况他们总要有一个筛选标准。
　　他们需要确保所有成员处于一个阵营里。
　　谈到哥谭有钱人中存在的阵营，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以克兰为例的二流移民家族和以韦恩为首的上流老牌家族。
　　但韦恩不在他们的筛选范围内，布鲁斯不知道猫头鹰法庭的存在。
　　难道还存在其它我不知道的利益团体？
　　我隐隐感觉抓住了某种灵光，细想又琢磨不出头绪。
　　这时一个欢快的声音从下到蝙蝠洞的楼梯口传出来。
　　我连忙关掉蝙蝠电脑的显示屏。
　　迪克拿着一个盒子闪电似地冲进来，“不公平！”
　　他没有生气，很多是调侃地挤眉弄眼，“布鲁斯每次都给你带礼物，他就从来不记得我们其他人的份。”
　　“我要提醒你。”我用脚尖点着地面转过去，“他把你们带去开小灶的次数也不少。”
　　“这不一样。”迪克说，他把盒子推到我手里，“说真的，你只有一个脖子两个耳朵和十根手指，我希望他不要再送首饰了。”
　　这是布鲁斯给我留下的礼物？
　　什么时候？
　　我撕开包装纸，打开纸盒。
　　精致的包装下是一本平平无奇的书。
　　不是精装版书籍，也并非名家名著。
　　相反，这本书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没有用处。
　　这本书的名字是《哥谭城市规划》。
　　有人貌似早就预料到如今的场景了。


第58章 转生第五十六天
　　书店的店员告诉我, 这本书是布鲁斯打电话给书店，特意叮嘱要打包送给我的礼物。
　　他爽快地打了超过书本价格的钱，浪漫地要求店员帮忙写一张祝福卡片夹在书本包装里。
　　“亲爱的露西, 我为我所做的一切感到抱歉，离开你的每分每秒我都是如此想念你，想念我们的家庭。我不想让冷战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时候解决问题了。”
　　暂且忽略这段极具布鲁西风格的留言。布鲁斯用电话联系书店, 说明那时候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亲自到书店把贺卡交给店员，只能让店员代写。
　　重点也不是那则留言，是那本书。
　　韦恩庄园是有《哥谭城市规划》这本书的。布鲁斯有一个贫民窟改造的哥谭建设计划，这本书不仅常用, 甚至就摆在他的桌子上。
　　我注意到他送来的这本《哥谭城市规划》在封面的颜色上似乎和家里那本有微妙的差别。我翻到内页, 注意到这本书的参编与正副主编不是我熟悉的那两个。它的发行年代似乎更久远。
　　如果布鲁斯有想借这本书提醒我的线索, 应该就是新旧版的不同之处。
　　我收起书, 捏捏鼻梁, 对旁边冲我挤眼睛的迪克说, “麻烦你把卡珊和杰森叫下来吧，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以布鲁斯的性格, 多半不愿意我把这件事告诉孩子们。三个孩子，迪克、杰森和卡珊性格迥异, 得知布鲁斯失踪后会采取怎样的行动也难以预料。
　　只是为了规避麻烦而隐瞒，家庭的存在则毫无意义。
　　三个孩子全部进到蝙蝠洞后，我深呼吸一口气，趁阿福在场，向他们宣布了布鲁斯失踪的事实, 同时公布了现在所有的调查进度。
　　三个小孩表情各异, 我窝在布鲁斯常坐的那把椅子里, 对他们道，“我希望你们明白，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的主要原因是想要规避你们私下冒进地单独行动。”
　　“现在布鲁斯情况不明，我在调查过程中与利爪正面交锋过一次，不能排除第二次大规模交锋的可能。每个人都要保护好自己，与其他人保持联系，避免单独行动。”
　　迪克的心态比杰森和卡珊更好，在杰森皱眉和卡珊不自觉低头的同时，他冷静地问道，“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部分吗？”
　　问得好，我把布鲁斯寄过来的那本《哥谭城市规划》放到他手上，一手搭在他肩上沉重嘱托。
　　“对比两本书找不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迪克看看我，又看看书，“你该不会只是想逃避繁琐的对比工作吧？”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在杰森和卡珊中间反复打量，“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去下水道看看？”
　　哥谭的下水道是整座城市最肮脏的部分，这里沉积着垃圾、欲.望与罪恶。
　　我戴着防毒面具，踩着地上淤积的泥水，四处探查。一个影子在我的视野边缘窜进拐角，我拿手电筒扫过去，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在灯柱中惊慌失措地逃窜。
　　卡珊戴着小一号的防毒面具，走在我旁边，专注地搜寻可能存在的线索。出于对识字能力和格斗能力的衡量，她顶替了杰森的位置。而杰森留在韦恩庄园，和迪克比较两本《哥谭城市规划》的不同之处。
　　布鲁斯的信号最后定位在哥谭某个小巷里。他失踪后，阿福曾在那处小巷里外搜查过几遍，连下水道都没有放过，可惜没找到任何线索。
　　在发现利爪通过下水道移动后，我认为应该对下水道进行进一步搜查。
　　哥谭下水道真的很拥挤。杀手鳄和所罗门·格兰迪占据了下水道相对宽敞的地方当作老巢。布鲁斯改造了部分下水道作为紧急通道。越狱的阿卡姆罪犯也多选这里或东区的废弃大楼当作藏身处。
　　现在还有一群猫头鹰脑袋的杀手在下水道里穿行，哥谭下水道承受了太多。
　　卡珊没出声，在我告诉他们布鲁斯失踪前，女孩就有些情绪低落。现在想来她那时可能就有些预感。
　　我站在污水中间，这是我和卡珊在下水道搜索的第二天。我们依旧没有布鲁斯的消息。
　　我有一种无处下手的感觉，一个藏在哥谭阴影里的庞然大物正窥伺着我。而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手段，连他们的成员构成都搞不清楚。
　　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我不适合成为义务警员，比起布鲁斯，我确实不擅长承受这种压力。
　　在思考中，我和卡珊不知不觉顺着污水的流向走到排水口。
　　我眼尖地发现一个漆黑的包袱正堵在排水口的铁栅前。我用手里的登山杖勾过包袱，捻着湿淋淋的布料观察。
　　这是我很熟悉的东西，严格来说，这是蝙蝠侠的披风，和我的抱枕是同款材质。
　　我的心口一紧，屏住呼吸拆开包袱。里面是蝙蝠镖、烟.雾弹和呼吸过滤器等各类蝙蝠系小道具，万能腰带从中间被利器隔断，和这些小道具们一起塞进披风裹成的小包裹里。
　　因为披风布料的防水性，包裹不仅没有沉进污水中，反而顺流而下，离开了原本被丢弃的位置，直到在这里被排水口前的铁栅拦下。
　　这证明布鲁斯是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遭人挟持，他的情况比我们想象得更糟。
　　我捏着那截断裂的万能腰带，一时晃神，一只孩子的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掐紧掌心，在手套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卡珊拍拍我的手背，示意我松开手。她不会说话，隔着防毒面具，我看不到她的眼神。
　　似乎认为这样不能很好把自己的感情传达给我，女孩上前一步，有些生疏地抱住我。那颗黑色的小脑袋靠在我的胸口，像一只和同类相互安慰的小动物。
　　我脑海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像是被人重重地敲了下，眼后的酸涩几乎有些忍不住。
　　好在我是一个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成年人。成熟的成年人不应该把自己的情绪压力全都放到孩子的身上。
　　“往好处想，我们拥有了一些线索。”我苦涩地对卡珊笑笑，“如果那些圆脸鸡们认为这样就能打倒他，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除了我和卡珊在下水道找到的被遗弃的装备，迪克和杰森那边也有所发现。
　　两版《哥谭城市规划》的差别在于，出版后很快回收的旧版书中罗列了各种哥谭不存在的十三层。
　　有传言在我们的祖父辈正是哥谭飞速发展的时期，高层建筑林立，不少哥谭的地标性建筑，例如韦恩塔就是在那时修建完成。这些高层建筑会故意留下一层不存在的十三层，旧版《哥谭城市规划》中将这些留下十三层的建筑一一做了标注。
　　不仅如此，迪克和杰森还查到，旧版书的编者在数年前死于一场谋杀，他的身体身中数刀，骨头上密密麻麻尽是刀痕。凶手至今没有找到相关线索，这起案子因此成为一桩悬案。
　　留在不同建筑内无人关注的十三层和下水道，这就是利爪们藏匿的空间。
　　我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计划。
　　在和阿福以及三个孩子讨论过后，我们决定按照修改后的计划进行行动。
　　在行动前，我拨打了一位朋友的电话。
　　与布鲁斯不同，我是一个非常善于求助的人，我承认自己的弱小，不吝啬借助外界的力量。
　　在与猫头鹰法庭的对抗中，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布鲁斯，其次是将他平安带出来。
　　至于如何对付猫头鹰法庭，并不是我们最紧要的任务。
　　蝙蝠侠在哥谭消失近一周时间，开始有不少流言传出。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蝙蝠侠重新出现在夜里打击罪犯的消息打消了一切关于他离开或者死亡的猜想。
　　果然有人在暗处坐不住了，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们蠢蠢欲动。在身穿蝙蝠战甲的男人又一次出现在东区的小巷里。
　　刚阻止了一起抢劫案的男人似有所觉回头一望，他身后的墙面上或蹲或站，密密麻麻挤满了一墙头衣着奇怪的杀手。他们戴着猫头鹰的面罩，玻璃眼膜在路灯下呈现出喋血的深红色，仿佛一群毫无情感的野兽。
　　同一时间，我套好全身装备，在下水道内穿行，对通讯那头的人抱怨，“我当初学潜水不是为了在下水道游泳。”
　　“好啦好啦，等你回去让探员A帮你把浴缸放好水，再加几只小黄鸭怎么样？”
　　“我回去要剪成短发，我的头发不能要了。”我小声嘀咕。
　　处在通讯频道中的杰森终于对我们的闲聊忍无可忍，“说点正事，位于韦恩塔十三层的利爪已全部出动。”
　　“根据下水道监测装置的监测结果表明，有相当一部分利爪来自下水道排水渠。”迪克同情道，“希望你能屏住气。”
　　“记得帮帮夜魔侠，别让别人挨多余的揍。”我认命道。
　　阿福和卡珊在后方随时准备支援我们。
　　杰森负责监视建筑物十三层内利爪的情况，并在确认利爪全员出动的情况下，对利爪的行动基地进行搜查。
　　迪克在马特以蝙蝠侠的外形帮助我们钓鱼执法的同时，通过我们安装在下水道隐蔽处的监控仪器监视利爪们的行动路线，寻找他们活动的出入口。
　　我则根据迪克提供的信息，在马特吸引了利爪们的注意时，从他们的出入口潜入。
　　我是最适合进行潜入活动的人，因为传送门的缘故我可以随时离开。传送门的开启条件是集中注意力时能想象出当地的情景，理论上只要是我到过的地方，我都可以无条件打开到达那个位置的传送门。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利爪的行动基地隐藏在下水道深处的污水里，也就是说那些圆脸鸡杀手每次出动都要在哥谭地下的污水里游泳。
　　恶心。
　　我第五次确认面具严严实实地罩住我的眼睛口鼻，胜利的喜悦基本被马上要和污水亲密接触的未来冲淡。
　　我心一横，跳进发黑发臭的排水沟里。


第59章 转生第五十七天
　　等我从满池子的污水里爬出来时, 我不止想剪短发，我想学古一法师剃光头。
　　污水的尽头是黑黝黝的通道入口，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朝我大张兽嘴, 吞吐出浓烈的腥气。
　　我摸了摸藏在战术手套下的悬戒, 迈开脚步向前。
　　黑暗吞没了眼前的一切，只有距离地面遥远到几乎看不见的天顶装了几排灯管，却连眼前不足一米的位置都无法照亮。
　　我尝试与蝙蝠洞联系，却发现身上的所有设备都连接不上信号。
　　我伸手摸索，隔着战术手套, 手边的感觉硬且粗糙，是一面墙。我伸手去摸另一边, 也是墙，可以确定我正身处一条甬道里。
　　随身携带小刀在这时居然成为了一个好习惯。我在墙上刻下一竖, 标记自己出发的位置。
　　走了不到十米远的位置就是分岔口, 我用小刀在墙上又刻下一竖，朝右边走去。
　　不多时，我确认自己正身处一座迷宫中的某处。短短五分钟内我遇到了四处拐角, 每一处拐角我都无一例外选择了右边。
　　迷宫内只有我放轻的脚步声，偶尔能听见遥远天顶传来灯管呲啦呲啦的声响。我尝试打开传送门，传送回最初的起点, 意外地发现无法构建起通往外侧的传送通道。
　　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蝙蝠洞就做了隔绝传送法术的措施，防止被魔法侧追踪到位置。
　　现在看来, 魔法侧很早以前就进入上流社会的视野, 他们所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我的呼吸声, 我的鞋底碾动地上的尘土, 一面面看不出差别的墙, 通往不同方向的拐角。
　　极度微弱的灯光让人抱有一丝能够找到出口的妄想，但最终结果只会是像我一样，在通道的尽头面对高大的墙壁原路折返。
　　当我第三次看见自己之前所刻下的标记时，我意识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逐步下降。从下水道排水管中潜游到这里就已经耗去我的一半体力。现在无限次的重复碰壁同时也是在消耗我的勇气和耐心。
　　事实上走到这一步，我连自己所在的位置都无法确认。我是在第几个岔道口改变方向的，又是从第几条死路折返，这些我快要记不清楚了。
　　在极度的安静与无休止的重复中，焦躁一点点从心底攀升。我倚在墙边，能摸到不知多久前我刻上去的刻痕。
　　我考虑过翻到墙上，沿着墙走。可惜的是我的身手不足以支撑在我窄小的高墙上走猫步，只能走出一段距离就利用钩锁枪探出墙头，查看我现在的位置。
　　迷宫很大，我在里面耗费了可能半小时，或者更长时间。我第三次从墙头探出脑袋确认位置时，才隐约在某个方向看见了更明亮的光线。
　　我顺着光线的方向前进，在路口尽头走到一片开阔的空地。
　　说是空地，因为四处的高墙，这里更像是一个房间。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强光使人站在灯下头晕目眩。
　　一排排棺材整整齐齐地摆在空地中央，如同未埋葬亡者的墓地。
　　我在棺材间低下头，在棺材上拽下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孩子，年龄大概在六七岁左右。
　　旁边的棺材上同样贴着属于一个男孩的照片，年龄不超过十岁。在往旁边去，一张张照片记录了一个个孩子鲜活的面容。
　　我说不上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费力推开其中一扇棺材的棺材盖。身形瘦削的青年安静地躺在里面，仿佛只是陷入沉睡。
　　现实却没有表面看上去美好，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法庭的杀手们，利爪。
　　结合棺材上的照片和他们强大的自愈能力看，他们应该是从小就被带到地下，接受训练与改造，最终成为一群躲在面具后的胆小鬼们的利器。
　　所有排列整齐的棺材中央，有一具打开的空棺。空棺内安置了较为绵软的垫子与绒布，像是等待某个人躺进去，迎来应有的命运。
　　我在空棺底部发现了一张照片。
　　迪克·格雷森，只有七岁、仍活跃在马戏团、与父母生活在一起的迪克·格雷森。
　　这具棺材是为他准备的。
　　我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撕掉手中的照片，在纸屑落到我脚边后打了一个响指。
　　它们在燃烧中卷曲，变成一堆黑灰，被我一脚踩进土里。
　　我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下去。马特扮演的冒牌蝙蝠侠严格来说一开始就被识破了身份。猫头鹰们迟早会推算出他暴露的目的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方便有人潜入地下迷宫。
　　这时墙壁上的一道刮痕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与我进来的方向恰巧相反，说不定我等会儿就要从那里出去。
　　一道发白的刮痕烙在墙壁上，我用手指蹭了下，还有没掉干净的灰尘往下落。这说明这条刮痕是前不久才出现的。
　　依照这个位置，蹭上刮痕的人当时踉跄了两步，撞到墙上，扶着墙边离开了此处。
　　他被困有一段时间了，猫头鹰们卸掉了他身上的小道具和披风，也不会给他食物。为了摧毁他的意志与精神，迷宫里能找到的饮用水肯定添加了致.幻剂、迷.药一类的东西。
　　现在对于他来说，每踏出一步都是咬牙坚持的结果。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清扫留下的痕迹，我可以沿着这个痕迹追踪到他的位置。
　　想到这里，我振作起精神，跟上沿路的痕迹朝前。
　　我可以想象到他的模样，他的每一个动作，他如何在岔路口停顿，依靠仅存的理智选了一条路。
　　他独自蹒跚前进，几次撞到墙壁，手扶在墙上，手甲蹭掉墙皮。
　　我能听见来自他灵魂的怒吼声，狂躁地想要挣脱黑暗。猫头鹰法庭选择了针对他最有效的几种方法之一。
　　布鲁斯·韦恩，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作为凡人的那面，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神秘的都市传说。恐惧来自于不了解、不日常。
　　蝙蝠侠可以扮演布鲁西，但布鲁西不能扮演蝙蝠侠。他要确保所有人撕掉那张蝙蝠皮，看到的都是一个阴森、可怖的灵魂。
　　于是那些想要打倒他的人更渴望摘掉他的面具，露出一层层伪装下伤痕累累、愤怒又脆弱的孤儿。
　　我闭上眼睛，可能这间迷宫内的空气中混合了迷药。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我开始感到大脑一阵阵眩晕，脚下踩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蓬松的棉花。
　　耳边隐约传来声音，我试图分辨，是一个人的吼声。
　　他不服输，不认输，然而有许许多多的人站在高台上看他的笑话。
　　我看见很多人，他们戴着戴着白色的面具，像一只只披上人皮的猫头鹰，瞪着溜圆的眼睛将头上下颠倒来看人。利爪围在他们身后，保护他们，朝跌倒在场地中央的人围过去。
　　场中央的人身上沾了血，目测从背后被捅了一刀。没有那身披风后，他看上去糟糕极了。
　　难怪我潜入迷宫这么久都没人搭理我，原来是有更要紧的重头戏。
　　没有翅膀的蝙蝠，是一只被猫头鹰戏耍的老鼠。他总会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其过程必定充满艰难。
　　从品牌塑造的角度讲，布鲁斯无疑是成功的。
　　敌人把他当作跳梁小丑，对手把他当作知己疯子。民众把他当作哥谭希望，后辈把他当作引路灯塔。公知把他当作话题素材，警察把他当作聒噪蚱蜢。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看不见他是布鲁斯，连他自己也看不到。
　　我突然产生一种冲动，我或许、可能、也许能够把这个人、这个斗士，拉到我身边。
　　这个想法有些过于可笑了，但在当下结合一些小小的法术可行。
　　我把手按在地面上，悬戒在指根发热，世界在我的脑海里重构、分离，如一层轻飘飘的薄膜飘在躯壳上。只要我想，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把它折叠起来，像这样——
　　镜像世界展开，以我为中心，迷宫劈裂成两半，并拢竖起。
　　所有人都在空中下坠，除了我。
　　在众多身影中，我一眼看到两百一十磅的那个。他徒劳伸手，好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他很快看到了我这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我在他身下张开传送门，火星吞没他的身影，紧接着是我。
　　镜像的世界瞬间溃散，我们离开了迷宫，站在我爬上来的水渠前。
　　布鲁斯一步没站稳，险些栽倒在地，我不会承认我差点反应过度一脚把他踢进水渠里。
　　我试图撑住他，但很遗憾他的体重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我用法术支撑住他的身体，没时间好好打量他几眼，赶在入水前用治愈他腰上的创口避免感染。一旦脱离法庭的法术隔绝，我就能打开传送门直接带他回家。
　　布鲁斯含含糊糊地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我架住他的肩膀，“没有事了......我带你回家。”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力道松懈下来，把更多的重量毫不怜香惜玉地放到我肩上。回家这个词触动到了他的哪根神经。
　　我把呼吸器往他嘴里一塞，带着他猛地跳进面前的污水中。
　　当然，回家的第一件事还是让我剪掉头发。
　　噢，还有给马特发额外的工资。


第60章 转生第五十八天
　　我抚了抚只到肩部的短发, 发现这个长度，发尾能正好扫到我的锁骨上。
　　现在秋天快要过去了，可以穿一件焦糖色的大衣。
　　从韦恩庄园主卧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大片大片的荒林在山脉间渲染出橙红枯黄。再往边看去是布里斯托县的人家，分布在低矮处的几栋矮小建筑。
　　我在梳妆台前站起身, 推开窗户让凉风透进屋里。躺在床上的人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似乎是因为被风吹动的额发蹭到了鼻梁。
　　这是我把布鲁斯从下水道迷宫里带回来的第三天。
　　他刚回来时情况很糟糕, 营养不良的同时还摄入了份量不小的致.幻.剂。阿福为了控制住他，直接下手打了足够迷晕一头大象剂量的镇定剂。他倒在床上足足昏睡了三天，直到刚才才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我坐在床边，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睡美人，需要王子的唤醒之吻吗？”
　　他的睫毛挣了挣, 有些别扭地撇过脸，躲掉我的恶魔之手，“......露西？”
　　“恭喜你回到幸福温暖的韦恩大宅, 今天的早餐是阿福特制的黄瓜三明治改良版，增添了蜂蜜芥末酱调整口味。”我顿了顿，“坏消息是, 最后一个被迪克吃掉了，他以为你明天才能醒。”
　　布鲁斯捂着眼睛呻.吟, 慢慢拖着僵硬的身体爬起来，“现在是......？”
　　“周五，九月十八日。”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 布鲁斯接过杯子像一只睡懵的大猫乖巧地捧着杯子喝水。
　　我撑着下巴看他喝水，“你昏迷了三天, 期间都是靠葡萄糖维持基本的营养需求。吊瓶几分钟前被卡珊收走了。你是打算先休息一会儿, 还是我直接告诉他们你醒过来的好消息。”
　　布鲁斯咕噜咕噜几声, 小声道，“饶了我吧。”
　　看样子是有睡回笼觉的需求。
　　我拿走空杯子，正要离开留给他一个安静的休息空间，一只手勾住我的手腕。
　　“你不休息一下吗？”
　　“嗯？你在邀请我吗？”
　　他指了指我的眼下，“你有几天没睡好了吧？”
　　既然有人邀请，我不打算矜持。我脱掉外套翻身上床，躺在他旁边，他手背上的滞留针膈到我的掌心。
　　“平心而论，我做得还不错吧？”我有些得意道，“你打电话给书店的时候，大概没想到真的会走到美救英雄的地步。”
　　他颇有意见地挠了两下我的手心，“我一直都......很信任你。”
　　“现在来讨好我已经没用了，”我说，“我要克扣你恢复期间的零食，所有人都不准给你送小饼干。”
　　他偏过头看我，我也侧过来看他。
　　“我有话想对你说......等几天。”
　　“巧了，我也有想说的。”我伸手去捂住他的眼睛，“不用心急，我不会偷跑到哪个下水道底下的迷宫里，你有很充足的时间组织语言。”
　　我没看错他的表情，他应该是笑了一下，放松地闭上眼睛。
　　我拨开他额前的黑发，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午安。”
　　“你要站在我们这边，和我们一起抵制他。”杰森盘腿坐在沙发上，怒气冲冲地说。
　　“同意，仅仅只是禁零食的惩罚太轻了。”迪克严肃道，他在配合杰森煽风点火，“作为他的搭档——和预备搭档，我们要求资料共享。”
　　两位在蝙蝠洞打扫卫生的男孩对布鲁斯排除他们单独行动的行为非常不满。我都不忍心告诉迪克，利爪和哈利马戏团牵扯颇多，他本人就是目标之一。而这件事就是布鲁斯决心单独行动的推手之一。
　　“利益需要自己争取，”虽然他可能不会接受你们的意见，“建议你们孤立他。”尽管大概率起不到作用。
　　卡珊在旁边磕磕巴巴地说话，“不要......孤立。”
　　她在尝试与人沟通，我们轮流教她开口发音，她现在可以别扭地说出几个简单又能被听懂的音节。
　　“不是你理解的‘孤立’，卡珊。”我安慰女孩，给两个不开心的男孩指点，“这个结果需要你们磨合，找到最好的平衡。重点是你们要谈谈，不是要求，而是协商。”
　　“和他沟通很累。”迪克倒在沙发上抱怨，抱着抱枕挥舞手臂，俨然一位合格的戏剧女王，“他可以‘我们需要谈谈’。我们就是‘你需要冷静’。”
　　因为太过于真实以至于我都要替他们生气了。
　　我点头，“我会和他说说这方面的问题。”
　　布鲁斯的失踪使得这个家一度陷入惶恐，给每个孩子都造成了影响。迪克和杰森更投入到训练中，卡珊则是紧张又不安，仿佛又回到了危险的地方。
　　这件事暴露了布鲁斯的义警生活中中存在的问题。
　　事实上，在他和迪克的夜间活动中，他一直很信任这位小拍档。但一旦问题涉及到他身边的人，他就会擅自为他人做决定。
　　我们之间的信息没有共享，我们只是知道“他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
　　一旦他决定不透露，我们就像一群关在房间里的囚犯，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
　　布鲁斯失踪最大的原因不是他被法庭的杀手掳走，而是利爪涉及到迪克的身世，他私下瞒着所有人调查。
　　这和当初的“母亲”事件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不愿意告诉我，他害怕“母亲”和我有牵扯。整件事情中我就像一只海上飘着的椰子，不知来路不知去处。
　　这确实是一个影响家庭生活的大问题。
　　阿福对此也有不满，这表现在布鲁斯为此坐了几天冷板凳。他和莱斯利联手把险些掉下两百磅的布鲁斯按在床上休息，按照他们的说法，布鲁斯需要至少为期一周的复健训练。家里的三个孩子很乐意作为陪练。
　　我在蝙蝠洞连接书房的楼梯上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番他们三打一的英姿，趁阿福被他们转移了注意力去厨房偷汽水。
　　汽水不是我的，阿福不允许家里出现不健康食品。汽水是迪克藏的。
　　没关系，他应该不会介意，我会把矿泉水装在同款玻璃瓶里还给他的。
　　我拎着两瓶汽水从阁楼上到庄园的屋顶，几个孩子有时会在这里捉迷藏开小会，屋顶打扫得非常干净。
　　距离我和布鲁斯结婚已过三年，距离我和他交往正好快要四年。我们目前不处于热恋期。
　　我的汽水喝到一半，天边的晚霞一层层渲染下来，风有些冷。
　　通往屋顶的小门吱嘎一声打开，有人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偷走了我的第二瓶汽水。
　　“他们三个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布鲁斯微笑着抱怨道，“等他们长大，我必须要想出足够多的对策和方法来维持父亲的尊严。”
　　“因为他们对你拒绝分享信息这件事很不满。”我提醒道，“你打算怎么和迪克交代，有一个恐怖童谣组织看上了他，想把他关进棺材？”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不语。
　　“你不能瞒他一辈子，从客观条件上讲，你也瞒不了他一辈子。”我冷静道，“隐瞒只是逃避问题的一种方式。”
　　他叹了一口气，“......这次辛苦你们了。”
　　“你接受迪克当罗宾的初衷就是希望他能在你的看护下进行义警事业。但这次你开了一个坏头，他会学习你的做法，等到有一天他发现了不好的事，他会和你一样决定独自承担，然后把自己陷进去。”
　　我抿了一口汽水，迟迟不咽下去，“你们需要各退一步，我们之间也需要各退一步。”
　　他抬起头，有些惊异地看着我。
　　我放下汽水瓶，对上他的眼神，“我可以不插手你不想让我参与的事，也不干涉你的夜间工作。但相对的，和我有关的事情你不能对我有所隐瞒，一切决定需要我自己做出判断。”
　　布鲁斯抿了抿唇，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是我让你觉得委屈。”
　　“我当然委屈。”我用两只手拍了拍他的脸，忽略掉他苦涩的表情，在屋顶上躺下来，枕着他的膝盖。
　　正好能看见一个线条凌厉的下巴和半片渐渐昏暗的天空。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之一。我不希望被我的伴侣排除在外。”
　　我盯着天空中那片朝东移动的云彩，“作为蝙蝠侠，你期望的伴侣不是我这样的人......你想要更刺激一点的，更锋利一点的，能和你在夜晚的屋顶并肩奔跑的同伴......我很抱歉我不是这样的人。”
　　“露西，我......”
　　“安静，听我说。”
　　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但作为布鲁斯，你想要一个安稳平静的家庭。这是无可争议的，人人都渴望幸福。你只是......你只是在用蝙蝠侠的方式对待我们，对待这个家庭。”
　　“你认为那不是我？”
　　“不能这么说。”我闭上眼睛，感受夜晚的风，太冷了。
　　布鲁斯在动作，他脱掉身上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你认为你是蝙蝠侠，胜过认为你是布鲁斯。”
　　“布鲁西原本就只是我伪装出来的。”
　　“布鲁西不等于布鲁斯。”我反问道，“蝙蝠侠就不是你的伪装之一了吗？这个身份最初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威慑罪犯，除非你认为自己天生喜好在阴影里行动。”
　　“那是为了行动方便。”
　　“同时也是戏剧表演的一部分。”我的手指可能在发颤，也可能没有，“蝙蝠侠是精心设计出来的，他可能大部分时候都代表了你本人的性格，但其中的确存在夸张和表演的成分。”
　　“可我就是他。”
　　“你不是他。”我猛然睁开眼睛，冷漠地望着天空，那朵云即将移出我的视线范围，“蝙蝠侠只是一个名号，等到未来有人接过你的衣钵，不管是迪克也好，杰森也好，甚至是卡珊。只要穿上了那身衣服，他们就是蝙蝠侠。”
　　我藏在他外套底下的两只手不知何时握成拳。“布鲁西是你表演出来的，布鲁斯不是，难道你要说你在面对我、面对阿福、面对孩子们的时候也在表演人设吗？”
　　他没说话，我伸手揉揉眉心，假装拨弄自己的头发。
　　很奇怪，当你在重复某种轻松又简单的机械性动作时，你的注意力会更加集中。
　　“如果你要说这也是表演。那我会告诉你，世界上所有人都在演戏。我不想工作，我对工作的努力是演出来的。我也不想半夜穿成一身黑和圆脸鸡打架，我演出来的。我更不想跑去下水道潜水，在一个充满毒气的迷宫里找我的丈夫，这也是我的表演。”
　　我的手遮住眼睛，我的额头好像在发烫，“而我之所以要演出这些，是因为——是因为，我爱你。我愿意这么做。”
　　他长叹一声，抓住我盖在眼睛上的手，“露西。”
　　他的声音又无奈，又悲哀，“可我要怎么做呢？”
　　他在发问，他知道答案，一个难以回答的答案。
　　布鲁斯·韦恩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献给蝙蝠侠的祭品，他忘了蝙蝠侠原本就是他创造出来的。那个在黑暗里活动的披风怪人，原本就是一个为了散播恐惧制造出来的形象。
　　我不要求他交出满分答卷。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蝙蝠侠，”我缓了一口气，“那我想请求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对我的丈夫，对布鲁斯·韦恩，好一些。”
　　抓住我的手攥紧了，反复用大拇指揉着我的手背。
　　不知过了多久，几秒、几分钟、十几分钟，天幕完全黯淡下来，远处亮起灯火。
　　布鲁斯扶着我的肩膀，把我从他的膝盖上捞起来。
　　他抱住我，在他的怀里我感到温暖和安全。
　　“他说会的。”
　　他停顿片刻，亲吻我的额头，“谢谢。”


第61章 转生第五十九天
　　我把办公桌上的猫头鹰摆件用马克笔涂上一个鬼脸。
　　打量半天, 我把大红脸的圆脸鸡转过去，只留下一个委屈巴巴的背影。
　　明天我将卸任哥谭慈善总会的会长一职，对此佩珀特意给我寄来一盒她亲手做的手工巧克力表示庆贺, 庆祝我脱离工作苦海。
　　拿到我双倍工资的马特有些不能理解。他对此表达过疑问。
　　“你干得不错, 慈善总会现在在哥谭是和韦恩基金会齐名的慈善组织，为什么要退休呢？”
　　“因为我最开始就没想过担任会长，”我镇定地回答他，“只是有些事需要一些人来做, 当时没人愿意做，所以我站出来了。”
　　那时我们在慈善总会的办公室内, 并肩站在窗边，向下可以看到来来往往进出慈善总会办理手续的人。
　　他们中有残疾人，有病人, 有孤儿院的工作人员, 也有其他慈善组织的员工。可能我们帮不到所有人, 欣慰的是至少有人因此过上了好一点的生活。
　　“我站出来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人愿意继承我的工作。”我微微一笑，“有很多人愿意继承我的工作。”
　　老实说, 我不认为自己的工作能力强到哥谭慈善总会非我不可, 有愿意的人替我顶班那真是再好不过。在两位候选人中, 我和高层经过讨论与考察, 最后选了那位有干劲的穷小子, 稍后他会来办公室和我完成交接工作。
　　小白菜的名字是乔伊，是一个热血有冲劲的青年。虽然工作能力强, 但乔伊的社交能力可能存在欠缺。
　　我不是很理解他一进办公室就用通红的脸和颤抖的眼神面对我的行为。
　　我确认我没开暖气。
　　乔伊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险些以为他在眼眶里安装了两盏LED灯。
　　虽然以他的年纪担任慈善总会的会长是很了不起的履历, 但他能当上的根本原因还是那群有钱有闲的老狐狸在我的虎视眈眈下根本没有接手的意愿。
　　我表情平静地借办公桌的遮挡搓了搓胳膊, 轻咳两声。
　　有点想提醒这位小年轻，他面对的是一位已婚□□，已婚□□不和后辈搞暧昧。
　　“请坐。”我对他点点头，“需要咖啡还是茶？”
　　“都不需要，呃，谢谢。”乔伊激动地扭扭手指，有些局促地坐到我面前，“克兰会长。”
　　“马上这个名号就要交给你了。”我打趣道，“会长这个后缀不适合我。”
　　“不、不是这样的。”乔伊舌头打结，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脸变得更红了，“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会长。”
　　听起来情节即将朝娱乐小报喜闻乐见的方向发展，我紧张地屏住呼吸，生怕他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表白。
　　乔伊双眼闪躲，他舔了舔嘴唇，“克兰会长，其实我、我一直都很仰慕你。”
　　暂停！
　　我惊恐地看着他，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话的不妥之处，羞窘地挠头，“不是，不是那种意思。”
　　他怯怯地看我一眼，“单纯的仰慕，我，呃，我把你看作是我的妈妈，这样？”
　　妈妈？
　　我还没有三十岁。
　　我就是三十岁也生不出二十多的儿子。
　　迪克还没你的年龄一半大，他还是布鲁斯收养的。
　　“不是不是不是。”乔伊胡乱挥舞手臂，满头汗珠，“没有说您年龄的意思，就是感激，对，感激！”
　　他难为情道，“我的妹妹在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
　　他组织语言，在冷静下来后说话流畅了很多，感谢他的流畅，不然我会怀疑他的工作能力。
　　“我们是孤儿，靠我在大学的兼职和韦恩基金会发放的福利金生活。但那时候医生说她要动一场大手术，要很多钱。”
　　“很多钱，”乔伊看看我，又低头去看手，陷入回忆里，“是我们支付不起的金额。”
　　“韦恩基金会不能申领到更多的补助了吗？”
　　他摇摇头，“不能。”
　　“韦恩，您的丈夫，他是一个好人。”他耸耸肩，“可惜他对家族企业没有那么高的掌控力，除了福克斯，大家都知道他每个月都要在董事会上吵架。基金会能给我们的帮助很有限。”
　　乔伊冲我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原本我对哥谭慈善总会不报指望的，那时它只是一个洗.钱组织，这就是穷人们都明白的潜规则。”
　　我看着他那张稍显稚嫩的脸，突然感到有一丝眼熟，“你是不是到十一区分点办理过业务。”
　　“对，”乔伊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是您接待了我，那时候您只是名誉副会长，上任不到一周。”
　　“您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了我。”乔伊吸吸鼻子，“在我对您表达感谢的时候，您是这么对我说的，‘如果你心怀感谢，那就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去帮助更多的人。’”
　　他对我摊开手，“所以我一毕业就应聘了慈善总会的岗位，按照您所说的，尽我所能去帮助其他人。”
　　“你很优秀。”我郑重道，“比我想象得更优秀。”
　　乔伊吸了吸鼻子，他揩揩眼角，“抱歉，失态了。其实我依旧认为您才是最好的会长，”他掏出眼镜布擦起雾的眼镜，“您为什么要退休呢？”
　　我露出笑容，“因为有你这样的年轻人顶上来，我可以放心了。”
　　“别看媒体里说我是工作狂人，”我不正经地摆摆手，“其实我很想偷懒的，你顶上来后，我就可以给自己放假了。”
　　乔伊戴回眼镜，收拾好心情，这会儿他看上去又和我之前印象里那位积极认真的青年相差不多了，“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我轻轻在屏幕上一滑，把文件发送到他的邮箱里，“很高兴看到你有这么足的干劲，来吧，今天你要了解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乔伊绝对是一位工作能力超强的热血白菜。他像是一块海绵，认真汲取知识海洋里的每一滴水分。
　　我们从下午开始交接工作，直到夜幕降临，他已经把会长的工作流程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我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现在有点晚了，抱歉耽误你这么久时间。你妹妹现在是一个人在家吗，需要我开车送你回去吗？”
　　“没关系。”乔伊合上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谢谢您的好意，我打的士回去就好。”
　　我们收拾好东西，我正打算从办公椅上离开。一种奇异的预感袭击了我，仿佛有人悄悄用针扎了一下我的背。
　　多次积攒下来的经验让我没有犹豫向侧边卧倒，躺在地上的同时听见利刃扎入办公桌的咻咻声。
　　扎在我办公桌上的飞刀还在颤动。乔伊瞪大眼睛，磕磕巴巴了好几下才说出声音，“你、你是谁？”
　　他冲过来扶起我，警惕地看向蹲在窗台上的怪人。
　　对我来说非常经典，对哥谭大部分人来说非常猎奇的造型。猫头鹰的脑袋加一个人的身子。
　　我很早以前就觉得他们审美有问题。
　　利爪声音沙哑，他跨进来，拔出装备带上的飞刀，“猫头鹰法庭，宣判尔等死刑！”
　　“快走，”乔伊在我耳边低声说，“我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会长你快走！”
　　说完，他不管不顾地朝利爪扑上去，瘦胳膊瘦腿乱挥一气，打出一套王八拳。
　　如果利爪没有用头罩遮挡自己的表情，我猜他的表情一定很是轻蔑。他的手快到看不见动作，只轻轻一抛，数把飞刀朝乔伊的门面射去。
　　年轻人视死如归地大睁双眼，仿佛要把眼前的人刻进自己的大脑里，到地狱也要在撒旦面前揭发这位凶手。
　　飞刀撞上钢板，力道之大连钢板也没入三分。
　　我扯了一把呆滞到跌坐在地上的乔伊，“愣着干嘛，你还有的学呢。”
　　“这是......什么？”他大张嘴巴，怔怔发问。
　　一个四四方方的密室出现在我们面前，把利爪困在六堵铁墙中，不得进出。这是一个只有半个办公室大的小房间，临时组建变形，可以当作安全屋或者牢笼。
　　我敲了敲把办公室分为两半的钢铁闸门，“后备手段，用来隔绝有攻击倾向的人和我，指纹解锁，明天你上任后我也会把你的指纹录进去。”
　　乔伊的嘴巴似乎合不上了，“这也是......成为会长要学习的东西？”
　　“是的，年轻人。”我怜悯道，密室里传出有人撞击墙壁的砰砰声。
　　我在操作面板录入指纹，对准瞳孔扫描虹膜，又按下一个键。“保护自己，是会长的第一要务，只有安全的情况下才能集中精力工作。”
　　噼啪作响的电流声连密室外都能听到，同步传出的还有利爪的惨叫。
　　我向目瞪口呆的乔伊介绍，“假如你会枪的话，抽屉里有暗格，指纹解锁能拿到一把女士防身用的小枪。不会用枪你可以放电.击.器替代。”
　　乔伊吞了口唾沫，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在惨叫声中有些惊恐地问我，“那个等会儿再谈，他......没事吗？”
　　“要了解你的敌人，乔伊。”我教育道，“你听他的声音，中气十足，遭受超过三十秒的高压电击依旧生龙活虎，这证明他不是普通人，极有可能拥有一些不同于常人的超能力。”
　　比如自愈，不死之类的。
　　我又操作了一番，钢铁墙壁上露出一块显示屏，向我们直播利爪的现状。
　　很好，电击似乎不能让他陷入昏厥，他恢复意识的速度很快。
　　这一次电击停止了，哐哐声响起，密室内出现更小的牢笼，限制利爪的活动空间。
　　乔伊有些僵硬地问道，“可是我们能依靠这些对付超能力者吗？”
　　“不能，”我遗憾道，“至少暂时不能。”
　　“那我们该怎么做？”
　　“教给专业人士。”我说。
　　办公室的阴影中，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没人知道他是否一直藏在哪里，不然这难以解释没有人察觉到他什么时候走进这里。
　　蝙蝠的影子笼罩住我。
　　我友善地回答乔伊的问题，“比如蝙蝠侠，实在不行，喊超人也可以。”


第62章 番外：我的间谍老婆3
　　距离我在韦恩大宅生活已经过了三周。
　　说实话, 我没得到多少有用的情报。
　　这个家庭表面上像是建在市中心的公园一般友善地对你敞开怀疑，实际上它是政府职员桌上的申报表，你难以窥见其内在。
　　如果不是“母亲”那边的人再三向我强调, 布鲁斯·韦恩身上有问题。我简直要怀疑我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正常生活，每天就在花园里看书喝咖啡, 当一个合格的贵妇。
　　可惜的是，身为韦恩同床共枕的枕边人，总有些事情会让布鲁西甜心露出马脚。
　　比如他晚上的去处, 比如他的养子格雷森身上偶尔出现的伤痕，比如从床的另一侧偶尔飘来的血腥味。
　　我很想装傻, 奈何“母亲”不打算容忍我的浑水摸鱼。
　　在接到警告后, 我选了一个韦恩不在我枕边的夜晚，起身赤脚踩在地上, 离开了卧室。
　　这个家最可疑的房间是书房, 其次是阁楼和地下室。
　　我选择书房, 因为感受到他们有意无意不打算让我接近那里。
　　我像一抹幽魂，严格来说就是一抹幽魂在走廊里潜行。毛绒地毯消去了我几乎不存在的最后一点脚步声。
　　长期生活在黑暗中让我习惯了夜视，我趁黑前行, 进入了自从我进入韦恩大宅后从未靠近过的书房。
　　一面面墙, 一本本书, 它们四面八方朝我压过来, 把我整个吞噬。我在其中仿佛一只渺小的虫蚁。
　　我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有风。
　　没错，这里存在一缕本该不存在的风。
　　我顺着风的来处摸索, 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堵书墙。
　　在这么多本书中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明显不现实, 但我别无他法, 只能试探地摸索过去。
　　潘尼沃斯把这个家打理得非常好, 每一本书上都找不到落灰。
　　我开始思考另一种寻找的可能性。
　　韦恩，他是一个非常戏剧化的人，我猜测他的机关会和他的某种印记相关。例如重要的日子，代表思想的书籍，或是口头禅之类的。
　　我对他的了解并不深入，至少比哥谭胡乱报道的那些小报纸要好上一点。
　　我一本本书看过去。
　　《君主论》？
　　不对，韦恩明显不是想走集.权封.建的人。
　　《小妇人》？
　　也不对，恋爱在他这里的排序绝对靠后，而且他没有与这本书非常相符的精神内核。
　　《情人》？
　　这就更不可能了，跳过跳过。我没办法想象这位面善心硬的肌肉壮汉流泪看《情人》的模样。
　　就在我犹豫纠结之时，我的目光被一旁的老爷钟夺去。
　　我注意到这尊古老的座钟，它的表盘裸露在外，这就证明任何人都可以伸手拨动它的分钟秒针。
　　我皱皱眉，朝它伸出手。
　　“露西尔。”吱呀一声开门声阻止了我。
　　韦恩站在书房门口，比我更像一个在夜里游荡的鬼魂。
　　他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眼下发黑，嘴唇干裂。与大众前面那个哥谭王子的形象截然不同。
　　“回去睡吧。”他这么对我说，声音有些干哑。
　　我走到他面前，用手蹭蹭他出血的嘴唇。
　　当着他的面，我把蹭了他嘴唇的手指含进嘴里。
　　“你不睡吗？”我问他，“半夜醒来看不见你，我睡不着。”
　　他笑了笑，笑容比盛夏橱窗里摆出来的雪花更假，“我出门散散心，你知道的，我总是很忧郁。”
　　“对，你是一个忧郁男孩。”我无所谓地笑笑，绕过他往门外走。
　　“你喜欢看《情人》吗？”我状似随口一问。
　　他很配合地回答了我，“我只看过一遍。”
　　“《小妇人》呢？”
　　“看了有几遍吧，书总是很多，看不完。”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回卧室的路上，地毯的绒毛蹭得我有些发痒。
　　他瞥了我一眼，“下次记得穿鞋，夜里有些冷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礼貌道谢，同时问道，“你知道你的下巴上有一块淤青吗？”
　　他面对我站着，我们相互观察对方，是两只伺机而动的毒蛇。
　　韦恩蹭了蹭下巴，“我摔了一下，在楼梯上。”
　　我看着他，笑笑，“大概。”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眼前的人总是遭到如此之多的人迷恋，尽管布鲁西只是一个表象，一张脆弱的、画皮鬼的皮。
　　其后必定有些东西，是由他的灵魂内散发出来的，穿越那层虚伪的壳，向他面前的人招手，引人上钩。
　　假如让我把他比作什么东西。我会想到塞壬。危险又迷人的传说生物。
　　赐人爱恋，又给人绝望。
　　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
　　是因为我在不知不觉间和那些航行在海上的水手一样，掉入了塞壬的陷阱吗？
　　我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那时入秋已久，天气转凉，加上现在日暮西沉，橙红夕阳镀上哥谭的楼宇街巷，丝丝凉意如同看不见的千根细针钉进人的身体里。
　　我拢住自己的风衣，匆匆走在傍晚哥谭的街头。这是我少有能够单独出行的时刻，方便我和“母亲”的人接头。
　　碍于哥谭的治安问题，街上的行人稀少。一对年迈的夫妻挽着手慢吞吞地走着，丈夫手里牵着狗绳，他们的金毛犬拉着他们往家的方向走，等不及了就会停下来扒拉女主人的裤腿，得到一个充满爱意的抚摸。
　　我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会儿，看着他们走进一栋居民公寓，某一层的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
　　风从我的领口钻进来，有点冷，街边的店铺有些已经挂上锁，有些还没有，但可以看见穿着制服的员工整理店面，要准备关门了。
　　与之相对的，是逐渐亮起的霓虹彩灯，另一些店铺挂上了“正在营业”的牌子。白天陷入沉睡，夜晚醒转过来。
　　我坐在长椅上，等待接头人的到来。不多时，一个高壮的男人坐在我身后的长椅上，我们背对着背，看上去像两个毫不相关的路人。
　　男人装模做样地戴上头戴式耳机，直接了当地道，“‘母亲’对你很不满。你的报告太敷衍了。”
　　我低声道，“他们的平日生活看不出破绽，至少在我面前一切正常。”
　　“‘母亲’不会接受借口。”男人道，“继续找，‘母亲’指定的人必定有他的异常之处。”
　　“还是说——”他突然压低声音，“你爱上他了？”
　　我沉默不语，男人冷笑一声。他骤然转身，锋利的尖刀抵在我的颈间，刀刃下是我跳动的血管。
　　他语气森冷地威胁，“你爱上了敌人，那就是我们的敌人。你想清楚了，要为一个废物背叛‘母亲’？”
　　我很想说，既然他废物，那就证明他没有问题。如果他不是废物，那我爱上他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
　　但顾及到我脖子上的锋利金属，我隐藏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母亲’赐我新生，违逆‘母亲’意志者皆要受到惩处。”
　　这句话基本是万金油，训练我们的教官每天至少在耳边念叨几十遍。
　　同样摆在我们面前的还有背叛者血淋淋的头颅，死也未曾闭上眼睛。从前我会因为这个做几场不大不小的噩梦。
　　现在不会了，我不做梦。
　　我的鼻尖感受到凉意，水珠溅落在我的皮肤上。男人收回刀刃，在我耳边低声威胁道，“你知道后果。”
　　“不要让‘母亲’失望。”
　　我仰头向上看，无数水珠从天而降。下雨了，我没有带伞，只穿了一件略厚的大衣。
　　我身后的男人早已不知所踪，我坐在雨里，是一只狼狈的落汤鸡。
　　雨水助长了我的情绪，我环顾四周，人们匆忙赶着回家，偶尔有人瞥过来一眼，很快转头。
　　这里是哥谭，善心对穷人来说是一样奢侈品。而我不如穷人，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的来历和去处，知道自己明天要干什么。
　　这些都是我触不可及的答案。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未来能做些什么。
　　‘母亲’扳倒韦恩后，我要去下一富商家里，为母亲打探消息吗？
　　又或是韦恩打败了‘母亲’，把我从她的手中解救出来。尽管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那时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与他之间的婚姻是假的，我没有学历和家庭，除了一张美貌的脸蛋和一堆乱七八糟的间谍技能外没有任何生存的能力。
　　可能我能去餐馆找一份招待生的工作，穿着短裙在餐桌之间端盘子，站在柜台后面收银。
　　就在我正纠结于端盘子还是收银算账时，一个阴影笼在我头顶。
　　我再次抬头，这次迎接我的不是漫天雨水，而是一把伞。
　　韦恩站在我身后，就是刚刚那个拿刀威胁我的男人之前站的位置。他撑起一把伞，挡住渐大的雨势。
　　“你的衣服湿了。”他客观地陈述道，“容易感冒。我开了车来，上车吧。”
　　我被他灰溜溜地捡回家，本想坐在后座，他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这样更容易吹到暖气些。”
　　“噢。”
　　我乖巧地坐到副驾驶座上，看着他打开暖气，把风向调向我。
　　车辆在沉默中行驶，他既没问我为什么出来，也没问我为什么像傻子似地坐在那里淋雨。
　　我没好意思说自己还有点期待他质问我是不是出轨之类的，这样可以让我联想到深夜档的家庭喜剧。
　　“露西尔。”韦恩突然郑重地喊我的名字。
　　“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他说，语气十分肯定。
　　就是在那一刻，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现在想起来，我依旧有很多问题。
　　这是韦恩演技的一部分吗？他是出自真心，还是出于对弱者的怜悯。
　　我不需要他的同情，那时心脏突兀的跳动，是否是被蒙蔽诱惑后动摇的标志。
　　这些没有人能回答我，因为唯一能回答我这个问题的人在无意间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决定当一个聪明人，也向他提出问题。要苦恼大家就一起苦恼。
　　“你认为谎言能够带来真实吗？”我问，“你对我的容忍无非是因为你相信自己看到了我的善良，你觉得我有救，于是你善心发作想把我拉出火坑。”
　　“你能保证，”我盯着他的眼睛，“这不是我演出来的，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他久久不曾说话，在寂静的夜晚里，门口、走廊乃至这一整层楼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半晌，他张了张嘴，说，“真假与否，我会分辨。”
　　“你真傲慢。”我平静道。
　　这似乎激怒了他，他的语速变快，也可能没有变快，只是我的臆想。
　　“露西尔，你记事起是八岁，那时你就待在她身边了。她们训练你，教会你如何用自己的美丽去诱惑一个男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派你出任务？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待你为何与其它人造妻子不同？”
　　我有些生气了，心底难以启齿的部分就这么被他粗暴地扯出来，晾晒在太阳下。
　　“说不定他们只是随便选了一个人。韦恩先生，蝙蝠，你不能保证你的猜测全是正确的，不是吗？”
　　“我不能。”他坦率地承认，“但我知道你原本就属于这里，你从不是他的人。”
　　“露西尔·克兰，你是克兰家族的小女儿。你的父母在你失踪前就出了一场车祸去世，究竟是不是意外，我无法给你肯定的回答。但你原本应该有一个叔叔，你的生活不会是现在这样。”
　　“你这就知道了？”我歪歪头，显示出自己的不以为意，“我记得克兰家族目前没有人在世，你的推断从何而来？”
　　他看向我，目光毫不避让，“我用你的DNA样本和克兰夫妇存在医院数据库里的样本做了匹配。”
　　“……哇哦。”我冷冷道，“谢谢，可惜消息不太令人高兴。”
　　克兰夫妇在我被“母亲”收养前就因为车祸离世，布鲁斯的调查不过证实了我确实是一个孤儿。
　　我有高兴的必要吗？
　　“你原本有一个叔叔，”他强调道，扳住我的肩膀，语气愈发急促，“他原本不应该死！还不明白吗，你被她们夺走了属于你的人生！”
　　“证据，”我推开他，“我要看证据。”
　　我们严格来说是敌对立场，我应该相信他说的话吗，认为他是好的一方，帮助我而不是进行又一次欺骗？
　　海上的水手会去赌在礁石上歌唱的人鱼是丹麦童话里天真善良的小美人鱼，还是传说故事里凶狠食人的塞壬吗？
　　截止现在，这个男人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分一毫的弱点。他是狡猾的猎手，只进攻，令我节节败退。
　　却不肯表现出丝毫被我掌握的可能。
　　跳舞要有来有回，两个人才能算是合格的舞伴。
　　我坐在只打开一盏小灯的客厅里，合上他递过来的文件。
　　我深呼吸一口气，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这是一个实行暗杀的好时间，但我知道一旦我行动，他一定会不留情地捏住我的手腕，劈手夺走我的武器。
　　文件早就准备好了，甚至有一个透明的文件夹。
　　我说过了，他早有准备。
　　“10点48分。”
　　他转过头。
　　我重复道，“10点48分，把书房的庄园大钟调整到这个位置，就可以打开通往你秘密洞穴的通道，对吗？”
　　10点48分，韦恩夫妇遇害的时间。
　　我说过了，他喜欢搞点有特殊意义的指令。
　　“还有花园那口枯井，我注意到旁边的花草都快被你踩踏了。作为一口荒废的枯井来说，你们对它的打理太精细了。”
　　我对上他的目光，“那男孩是罗宾，对吧，没有争议。我想想，这栋宅邸的大小不满足你的科技需求，蝙蝠车也不能停在停车场。”
　　我用脚踩踩地毯，“是地下，那儿是你的蝙蝠洞，你果然是穴居生物。我查过韦恩庄园这片的地址，溶洞？挺方便的。”
　　他一直安静而又沉默地看着我，对我小孩赌气式的发言不发表看法。
　　我觉得有点没意思，撑手扶住额头，“算了，随你吧。”
　　“你想知道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当着我的面离开客厅。
　　和我沟通是一件很耗费时间精力的事情吗？
　　我有点郁闷，“你要是主观意义上不想和我聊，当我没说。”
　　没过多久，就在我起身打算离开前，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惊天巨响。
　　我整个人吓得打颤，差点以为“母亲”打算撕破脸皮，连我带这只不会说话的哺乳类一起埋了。
　　滚滚黑烟中，管家潘尼沃斯从楼上直冲下来，和我面面相觑。
　　我们尴尬地对视，一起见证韦恩端着焦黑的盘子，从黑烟里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地走出来。
　　他盘子里那是什么玩意儿，核.聚变反应炉吗？
　　他是不是觉得谈崩了，打算先下手为强毒死我？
　　“我好像……不是很会处理烤箱和土豆的关系。”他为自己找补。
　　管家的表情就和看到他宝贵花园里生出的一根杂草差不多。
　　他挑起眉毛，“明天大概几点我可以联系维修的工人呢？”
　　韦恩仍不死心，“我可以修好。”
　　“相信您能做得到。”潘尼沃斯敷衍地点头，“毕竟没几个人拥有能把土豆制作成可以送进军事基地的本领，超人都要为您低头。”
　　我发誓我看到他撇嘴了，我没有眼花。
　　潘尼沃斯礼貌、友善地把他请出厨房，英勇地钻进黑烟中。
　　韦恩宛如一个闯了祸的小孩，束手束脚地坐在我旁边。
　　我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试探道，“如果想要削减我的战斗力，有更好的方法，我接受镇定剂之类的东西。”
　　那边停顿片刻，不只是斟酌还是无奈地回复，“我只是想给你做一杯热咖啡，喝了会好受点。”
　　做咖啡你端出来一颗火星土豆？
　　他表情不变，嘴唇嗡嗡小声告诉我，“土豆应该是迪克放进烤箱的，他大概是想趁阿福不注意给自己搞点吃的。”
　　“那他的人呢？”
　　韦恩的声音下降一个音调，“忘了。”补充，“可能和好朋友出去玩了。”
　　不是错觉，好朋友这组单词他绝对加了重音。
　　“……所以咖啡呢？”
　　他无辜地看着我，我意识到韦恩的友情饮料大概率在厨房打出了GG。
　　“要是你不介意杯子里可能有烟味，而且我手抖把奶泡倒进托盘里了的话……”
　　“介意，谢谢，不客气。”
　　后面的事情相对来说比较简单。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如何脱离“母亲”的控制，如何在各个城市之间奔波，和一群杀手打架，说起来并不轻松。
　　比较简单的是情感部分，因为我们没时间思考。我们只是在愤怒、疑惑，绞尽脑汁、解决问题。
　　最后的结果是，“母亲”垮台，布鲁斯带走了一个被藏在地下洞穴里接受训练的小女孩，我们双双进了医院。
　　在这里我用的不是韦恩妻子的身份，外界对我的存在不知情。我只是一个倒霉的普通病人，遭遇了抢劫被送来救治。
　　唯一的好处是我的身份顺势被搬到明面上来，以克兰家族遗孤的身份出现并不现实，这个家族在“母亲”的折腾下也没留给我多少财产继承。
　　如上所说，露西尔·克兰是一个普通的美貌的金发女郎。
　　我的情况比韦恩好一点，一周后就能跑能跳，这时候他还躺在病床上，等着自己的养子来给自己送饭。
　　我们的病房在隔壁对门，我偶尔会穿着病号服过去串门，嘲笑这位富家子削苹果的可怜水平。
　　“你自由了。”他对我说，“有什么展开新生活的想法吗？”
　　我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仔细思考，“说不准我会去餐馆洗盘子，或者去咖啡店收银。”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对他笑笑，“我是一个成年人，能为自己的生活负责，你不需要为我的方方面面操心，大好人。”
　　“不是这个原因。”他只默默说了一句，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不想针对他的想法做阅读理解，冲他挥挥手，“再见啦，祝你休息愉快。”
　　我没告诉他我马上就要出院，收拾好根本不存在的行李，我蹑手蹑脚地离开自己的病房。
　　我还在犹豫医院的医药费能不能赊账，在询问下才知道韦恩早就帮我结过了。
　　未卜先知这点，他一如既往地烦人。
　　离开医院后，我带着自己崭新的社会身份开始了自食其力的生活。
　　我没有端盘子或者收银，我在书店帮别人看店门。
　　住的地方在书店外两个街区的小阁楼上，环境脏乱差，每晚回家都有概率撞上过来找揍的男人。
　　我能理解，毕竟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没有眼睛，就和有些人没有嘴巴是一个道理。
　　我和他的生活似乎从这里分割开来。他白天是新闻头条的宠儿，晚上是行侠仗义的义警。
　　而我不论白天黑夜，都是一个贫穷的代书店店员。一年工资加起来都没有这位的发胶贵。
　　书店其实没有多少人会来，老板心善，会收留贫民窟一些妈妈出去工作家里没人的小孩，放学过来写作业。
　　这里有时会被小混混骚扰，就是因为我的身手不错，老板才收留了我这个手脚不麻利的店员。
　　这里的书有些可以免费借阅，没有客人的时候我也会翻翻。
　　天气好，有阳光落在柜台上，我就会把自己少得可怜的身份证件摆在桌上，一张张数来数去。
　　我不讨厌这样的生活，称得上喜欢和享受。阴谋与利用的部分离我远去，从我的生活中被剔除了。
　　我和他再没有过联系。有偶尔我会产生错觉，来店里的某个客人是他的伪装，但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后，确定那位老兄只是来给家里的小孩买辅导作业的。
　　他家小孩现在就要学微积分了吗，认真的？
　　在某天我把自己的宝贵证件拿出来瞻仰时，我发现卡包里落了灰。
　　我抽出证件，打算用纸擦擦，一张纸条从卡包里掉下来，飘在我手边。
　　没有署名，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用纸的边缘可以看见一小块医院的印花。
　　我打量片刻，把纸条捡起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用自己攒钱买的二手手机，拨出了那串电话号码。
　　漫长的响铃声，有人接通。
　　我先发制人，“我看了《情人》，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只看一遍了。”
　　那边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我把脚搭在柜台上，懒洋洋地躺进吱呀吱呀的老旧办公椅里，“还有《小妇人》和《君主论》。我还是更喜欢看推理小说。”
　　“是吗？”那边终于回话，“《格拉斯医生》，你可以去看看。”
　　“好哦。”我应道。
　　只有风声，还有窗外流浪猫争夺地盘时威胁的哈气声。
　　韦恩的呼吸有些不平稳地起伏两下，轻声说，“我一直……在等你打电话过来。”
　　我在阳光下摊开手，我因为训练布满老茧的手。
　　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抓住了阳光。
　　“你等到了。”我这么回答，“下次要过来淘书吗？”


第63章 转生第六十天
　　“数年来, 我们一直承担着他人异样的眼光。人心是需要呵护与积攒的，在我们之前，有太多人将它们毁于一旦。”
　　台上的人环视一圈, “感谢所有人对哥谭慈善总会的付出, 没有你们就没有协会的今天。”
　　他向下鞠躬, 目光在人群中锁定到我, “在这里, 我还要提到一个人, 我们的上任会长露西尔·克兰女士。感谢她把慈善会从人们的偏见中拉出来，感谢她信任我的能力与协会的未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我维持住尴尬的笑容点点头。
　　布鲁斯在我旁边窃窃私语, “这是他第几次感谢你了？”
　　杰森在右边搭腔，“你的脸没有笑僵吗？”
　　我笑容不变, 嘴唇轻颤威胁，“闭嘴, 或者我手动让你们闭嘴。”
　　如果不是芭芭拉和卡珊一起逛街，迪克过去帮她们拎包, 我绝不会给你们两个刻薄的家伙讽刺我的机会。
　　布鲁斯摸摸鼻子，“为你骄傲。”
　　杰森和他一唱一和，“他们应该给你发一张表扬证书, 然后阿福会把它裱在大厅最中央, 让我们每天吃饭都看一眼，回忆你的丰功伟绩。”
　　“我生气了。”我的脸部肌肉逐渐用力，“真的。”
　　杰森做了一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缩起脖子。
　　另一位则是自问自答, “他在总计四十分钟的讲话里一共感谢了你四次, 平均十分钟一次。而距离你卸任正好四年, 我不得不思考其中是否有什么隐喻。”
　　“这意味着我是一位友善、可亲、人人仰慕的前任会长。关键是从不缺席任何一场总结会议。”我冷漠地瞅他，“四十分钟也没有很长，你在会议桌上一旦张开嘴巴，一小时内所有人都在灵魂出窍。”
　　“是吗？”
　　“是啊。”
　　我表情无辜地迎上他的目光，他挑了挑眉。
　　当初与乔伊竞争的另一位候选人在后续的调查中被证明是猫头鹰法庭的成员之一。这群圆脸鸡果然对哥谭慈善总会打起了歪主意。
　　好在布鲁斯在我们捉住的利爪身上找到了对付这群法庭杀手的利器，低温是一个好选择。他在调查中捉到了部分猫头鹰的把柄，到此为止，两边开始进入对峙阶段，双方隐而不发。
　　一晃四年过去，哥谭慈善总会在乔伊的运营下蒸蒸日上，加上乔舒亚手下JG网络新媒体不遗余力的宣传报道，慈善会成为了哥谭目前最出名的慈善组织之一。
　　对此我非常满意，如果乔伊能少提起我一点我会更满意。
　　“你愿意花一上午时间听他在演讲台上点名，却不愿意去韦恩的年中总结会议上发呆。”布鲁斯语气平静，但我知道他绝对是在表达不满。
　　他可真是一个抱怨精。
　　我指出盲点，“参加年中总结会议明明就是你的职责，我愿意挂名只是为了替你听股东吵架的时候不用被莫名其妙的理由波及。”
　　实际上已经波及到了，乔舒亚曾一度打电话给我反复确认这不是某种克兰吞并韦恩的阴谋。
　　这位媒体人和我二叔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建议他们两人共进晚餐好好谈谈，说不定能给哥谭的娱乐小报再造一波销量高峰。
　　在会议结束后，乔伊热情邀请我们留下参加庆功宴，被我婉言拒绝了。
　　我还是不太喜欢类似的聚会场合，比起和一群人假笑营业，当然是欣赏迪克痛苦的逛街之旅更快乐。
　　“你让我很伤心。”迪克坐在服装店试衣间外面的长椅上叹气。
　　他十五岁接近十六岁，走在外面是一个吸引人眼球的帅气男孩。
　　杰森坐在旁边嚼着泡泡糖，吹起一个粉色的盖住自己小半张脸的泡泡，“这就是露西，她从不站队，只会看热闹。”
　　卡珊在几年的时间里和正常社会有了接触，她学习说话，有了自己的爱好。虽然我们不赞成用跟踪芭蕾舞演员的方式来拜师学艺，但卡珊最后还是拥有了自己的芭蕾老师。
　　这次上街，她和芭芭拉大部分时候都讨论关于芭蕾的事，布鲁斯一过来就被她们扯去选新舞鞋的款式。
　　看着布鲁斯从钱夹里掏出黑卡给两个女孩付账，杰森啧啧两声，羡慕道，“我也希望布鲁斯能大方地帮我付账。”
　　“为你的新机车？”迪克反问，“你没到可以开车的年龄。”
　　“哦，是啊。”杰森酸气道，“你马上就要拿到完全合法的驾照。恭喜你，千万记得晚上十二点以后就不能开车了。”
　　迪克看似苦恼实则炫耀地抖抖肩，杰森嫉妒地瞪他一眼，抄着口袋起身，“我要看看有什么能让布鲁斯花钱的地方。”
　　现在只有我和迪克两个人坐在试衣间外的长椅上，没人注意到我们。
　　迪克左右确认，所有家庭成员都距离我们远远的，这里是一个方便谈话的私密空间。
　　他犹豫再三，“露露，我有事想和你说。”
　　我看向他，他上道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巧克力威化饼干递给我。
　　我拆开包装，冲他点头，“请说。”
　　“是这样，”迪克舔舔嘴唇，“我觉得，唉，我觉得......”他抓抓头发，“我不太想和布鲁斯搭档了。”
　　他举起双手为自己辩解，“他很好，我们合作得还算愉快，只是，我不能一辈子当他的小跟班，你能理解吧？”
　　迪克比划手势，“我快要穿不下那身衣服了，还有一个杰森在后面虎视眈眈......你知道的，我有点压力。”
　　我能理解他的苦恼，作为布鲁斯的第一个小小搭档，十五六岁的青少年穿连体短裤招摇过市，好像确实有点过分吸睛了。
　　同时杰森因为受训不足和年龄过小，一直在蝙蝠洞负责后勤工作。
　　这位叛逆的斗士曾用“小小海狸”的代号离家出走，寻找自己的道路。
　　其后果是被布鲁斯扔进训练室加训一个月，就这样他还能按时完成学校的家庭作业，真了不起。迪克有时不能以罗宾的身份出现，他会套上制服帮迪克代班。
　　“但你做得很好，”我说，“别看布鲁斯嘴上不提，他心里十分为你骄傲。”
　　“我明白，”迪克又舔了舔嘴唇，这是他焦躁和紧张的表现，“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态吧。和他搭档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能把自己从间歇性自满和时常性自卑中捞出来。”
　　从他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话语中，我有些琢磨到迪克的想法，“或许，你想自己单干？”
　　被我戳破心里的想法，迪克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小声道，“只要我一出场，所有人都在找他，就好像我们两个人绑定了。我想，换一件衣服，换一个名字，可能会有所帮助。”
　　“你要听实话吗？”迪克有些紧张地看着我，我笑笑，“我认为这是一个绝妙的点子，那身制服对你来说太小了。”
　　迪克不是离开布鲁斯后就无法独立完成任务，他有一群少年超英伙伴，有自己的少年超英组织，据我所知，他干得很好。他从布鲁斯身上学到了本领，是时候出师了。
　　“一辈子不出师的学徒是在浪费师父付出的精力，你可以和布鲁斯直接面对面谈这件事，他会理解你的。”我耸耸肩，“杰森会很高兴的，他等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等了太久。”
　　“听起来我好像不受欢迎了。”
　　我敷衍地安慰，“建议你抬头看看那些男士女士们想把你生吞活剥的友善目光。”
　　“受欢迎不是我的错。”迪克一本正经道。
　　就在我们说话时，付完帐的冤大头朝我们走来，他后面是拿着新篮球的杰森。我捅了捅迪克的胳膊，“你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你会为我付账吗？”
　　“不会，但你可以去找布鲁斯。”
　　我们难得有全家离开韦恩庄园在街上闲逛的时刻，大家一致决定在街上解决我们这一餐。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勾肩搭背走在前面，热情地讨论等会儿吃什么东西。
　　我和布鲁斯走在后面，“迪克和你说了什么悄悄话？”
　　看吧，我就知道，他后脑勺比别人多长一双眼睛。
　　我伸手用指尖搓了搓，做了一个索要小费的手势。
　　对方若有所思，“我记得JG新媒体大厦一楼，你喜欢的那家可丽饼店在那里开了分店。”
　　“通常情况下我只吃主店厨师做的，”我眨眨眼睛，“不过既然是你邀请，那我也愿意赏光。”
　　缀在队伍末尾的我们趁孩子们不注意，悄悄向后溜走拐进小巷。
　　孩子一多就会有这样的困扰，一旦我们决定偷偷出去单干，回来就要面对四人份的怒目而视，还要带回四人份的补偿。
　　因此我们点了四份可丽饼打包带走。
　　迪克的短信轰炸了我的手机，我在当作没看见和回一条消息敷衍中间徘徊。布鲁斯拎着打包袋走在我旁边。
　　迪克他们选了一家新上的餐厅，点好菜在座位上等着我们。
　　我们研究了一下路线，打算从小巷穿过去。没等我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布鲁斯突然伸手将我一压，把我整个压进怀里护住。
　　在他的胳膊间隙我看见斜刺里冲出来的一个男人，他手里握着一把样式奇怪的枪，蓝色的激光从枪口喷吐而出，笔直朝我们射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我心里闪过最后一丝念头。
　　“这就是偷吃东西的代价吗？”
　　......
　　......
　　我是露西尔·克兰，今年八岁，和我的爸爸妈妈生活在哥谭钻石区。
　　对，我说到钻石区，我现在所在的位置不在钻石区。
　　我不认得这个地方，不过抬头能看到远处的韦恩大厦，虽然大厦好像和我记忆中有点不同，但上面的滴水兽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消息，我还在哥谭，虽然爸爸妈妈不在我身边。
　　坏消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我奇怪地伸长手，打量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但是在这里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看到一个男孩趴在离我不远的位置，撑起身来。
　　他是黑发，有一双好看的蓝眼睛。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见过他，因为妈妈说过，好看的人总会让你以为你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我捡起手边的一块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扔过去，“嘿，你好。”


第64章 转生第六十一天
　　我是露西尔·克兰, 也许之前已经介绍过了，但保险起见，我还要再介绍一次。
　　之所以要反复强调我的身份, 是为了提醒自己我没有一觉醒来穿越到异世界, 成为某个落跑的公主或者预备役王妃之类的。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个被塞过来的可丽饼。按照妈妈不吃陌生人东西的教导，我没有对看上去很诱人的奥利奥奶油下口。
　　那几个发现了我的哥哥姐姐们躲在边上窃窃私语，时不时朝我投来莫名的目光。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我怀疑自己遭遇了拐卖。但是拐卖我的人，按照人贩子的年龄标准来说, 他们有点小。
　　关键是他们的长相好看到显眼, 在拐卖他人之前为什么不先拐卖自己呢？
　　奇怪。我缩起脚，把手里的可丽饼捏了又捏。
　　几位哥哥姐姐似乎讨论出了结果, 其中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个男生朝我走过来, 半蹲下来平视我, “很着急吗，抱歉，冷落了你们。”
　　“如果你们要钱，可以打电话给我的爸爸妈妈, 我记得他们的电话号码。”我说, “或者我二叔也行，你们可以多找他要一点钱。”
　　男生苦笑了一下，“我们不是为钱来的，”他的眼睛左闪右晃, “这很难以解释。”
　　“我们不需要你的解释, ”坐在我旁边一段距离的男孩说, 他和我一样没有吃他们给的东西，“我要求联系我的管家，不管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他进行交涉。”
　　“阿福，好吧，阿福。”男生捏了捏鼻梁，“你们可以叫我迪克。”
　　“迪克。”我警惕地点头。
　　旁边的男孩没说话。
　　迪克站起来，想要向我伸手，我朝侧面一躲，避了过去。
　　虽然场面很奇怪，但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
　　“你会把我们送回家吗？”我问。
　　他伸在半空不知往哪里去的手尴尬地缩回来，讪讪道，“会的，你们很快就能回家。”
　　“稍等一下。”他安抚我们两句，朝他的同伴们跑去。
　　我旁边的男孩从长椅上跳下来，“你不应该轻信他们。”他说，“尽管他们看上去很小，但少年犯并不罕见，更何况他们是一个团伙。”
　　“你想走吗？”他拿过我手里的可丽饼，和自己的一起扔进垃圾桶里，“我感觉他们没有恶意。”
　　“坏人非常擅于伪装。”男孩瞥我一眼，蓝眼睛在阳光很好看，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感觉这很像我摆在床头的洋娃娃的眼睛。
　　那时妈妈送给我的八岁生日礼物，这是很高的赞誉了。
　　“迪克听到会哭的，”一个更年轻的男孩朝我们走过来，他大概只比我几岁的样子，“老好人格雷森会躲在被子里抽泣。”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女孩，都比我们大一点。
　　红色头发的女孩把手里的牛奶递给我，“我是芭芭拉，你渴了吗？”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你可以看看，没开封。”
　　“我可以见我爸爸妈妈吗？”我接过牛奶问。
　　芭芭拉的笑容里多了些奇怪的东西，“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
　　我想他们一定不属于上课认真听讲的那批学生。当我说我想回家的时候，指的是回我在钻石区的那个家，不是指回他们家，也不是指回那个叫布鲁斯的男孩的家。
　　但是布鲁斯的爷爷——好吧，他说那是他的管家，管家阿福会给我们做一些好看又好吃的小饼干。
　　我很羡慕，希望回去以后爸爸能把阿福挖到家里来。周一三五七为布鲁斯服务，周二四六给我做小饼干。
　　我端着装小饼干的盘子，坐在沙发角落里，电视上在播动画片，是迪克专门调给我们看的。
　　但我没心情看，布鲁斯也没看，他总是皱着眉头，盯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迪克他们。
　　我需要做好准备了，这个家里没人和我是一边的，连布鲁斯都被小饼干收买了。
　　我要孤军奋战，在这栋大宅子里找到一条出路。
　　现场非常混乱，迪克和芭芭拉他们压低了声音说话，说到一半就忍不住提高音量吵起来。在看到我和布鲁斯的目光后，会再次克制自己压低声音。
　　我从沙发上跳下来，往楼上走。
　　“你要做什么？”那个年龄稍小的男孩叫住我。
　　他的名字是杰森，我总觉得他看我的表情很奇怪，这不是错觉。
　　“我借用一下厕所。”我朝后退了两步，侧过身从他旁边跑过去。
　　布鲁斯的家大概有我家五倍大，我悄悄跑进一间客卧，找到电话。
　　我拨出了爸爸的电话号码，听筒嘟嘟嘟响了很久，无人接通。
　　我又打了妈妈的电话，同样无人接通。
　　我丧气地挂上电话，坐在地上反复思考，揪地毯上的毛数数。
　　我真的不想给二叔打电话的，每个小孩都有一个最害怕的亲戚，我最害怕的人就是二叔。
　　但是爸爸妈妈都没接电话，我只能向二叔求助了。
　　我思来想去，苦着脸拨通二叔的号码。
　　这一次二叔没让我失望，二叔加十分。
　　熟悉的声音让我感到安心，“这里是艾布纳·克兰。”
　　“这里是露露，”我小心翼翼问道，“我现在在别人家里，你能过来接我吗，艾布纳叔叔？”
　　“别人家？你现在用的是韦恩庄园的固定电话。”二叔的声音有些疑惑，“你在韦恩庄园吗？”
　　“是的，”我回忆着这座庄园的名字，“我在布鲁斯家里，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接我？”
　　“你的声音......”
　　没等二叔说完，我听见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我急忙挂断电话，藏进了旁边的衣柜里。
　　衣柜做工很好，根本看不见缝隙。我躲在衣柜里面，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衣柜前，我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的心脏从嘴巴里跳出来。
　　衣柜门突然打开，一张女孩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差点叫出声，一口咬在自己的手上。
　　这个女孩叫卡珊德拉，我听见他们管她叫卡珊。
　　卡珊向我张开手，她说话有种奇怪的咬文嚼字，就好像她刚学会说话似的。
　　“需要我抱你下来吗？”
　　“不用，”我试图找一个边角钻出去，“谢谢。”
　　卡珊无视了我的拒绝，托着我的腋下把我举起来，让我坐在她的手臂上。
　　她明明看上去很瘦小，力气却很大。
　　被一个比我只高一点的女孩抱起来这件事让我感到有些羞耻，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搂住她的脖子，“能把我放下来吗，我可以自己走。”
　　“没关系。”卡珊说，她稳稳地抱着我离开客卧，“你没有吃午餐，下午可以吃一份下午茶。阿福做的舒芙蕾配枫糖浆很好吃。”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我不知道，”卡珊诚实道，“可能是明天，也可能等一会儿就好了。迪克正在想办法。”
　　我还是得想办法走，如果他们不让我离开，那我就藏起来，等到二叔过来接我。
　　“我想睡觉了。”我假装打了一个哈欠，“我能不能借一张床睡一小会儿？”
　　卡珊停下来，安静地注视着我，观察我的表情，“真的吗，你看上去没有很困。”
　　我揉揉眼睛，挡住自己的表情，“我下一秒就要睡了。”
　　卡珊反复衡量，勉强相信了我尽力的表演，“好吧，我送你去我的卧室。”
　　卡珊的床很柔软，她一定在这个家得到了精心的照顾。我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需要我陪你睡一会儿吗？”卡珊问。
　　我马上闭上眼睛，“不用，谢谢。”
　　脚步声离开我身边，走出卧室，关上门。我等了一会儿，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房间里除我以外没有别人。
　　我溜下床，在房间里找到针线包和剪刀。
　　我没有这么操作过，但电视里都是这样做的。我用剪刀把床单剪成一条条，被子太厚了，我剪不动，只能把床单剪开缠成一根长绳。
　　我推开窗户，朝下看了一眼，有点心惊胆战。
　　卡珊的卧室在二楼，再高一点我就不敢往下跑了。
　　我把绳子的一端缠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缠在床脚，小心地往下一步步挪。
　　我高估了这件事的困难程度，我踩在墙上的脚一滑，整个人朝下坠。
　　我险些叫出来，好在绳子足够结实，把我吊在半空，我的两只脚在空中乱蹬，好不容易才踩上墙。
　　一双蓝眼睛望着我，眼睛的主人很震惊，这一点可以从他颤抖的眼神中看出来。
　　我怒瞪布鲁斯，“不想挨打就闭嘴！”
　　“你在干什么？”布鲁斯问道。
　　“不关你的事。”我对他吐舌头，表达我的不屑，“不要管我。”
　　我拽着绳子跳到地上，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
　　他皱眉，“你是从楼下下来的吗，这太危险了。”
　　我从打开的窗户里突然探进去，大半个身体压在窗台上。
　　我们之间的距离变近，我严肃地盯着他的蓝眼睛，一字一顿，“你喜欢吃苹果还是桃子？”
　　布鲁斯疑惑道，“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从窗户外面艰难地爬进房间，“我问你喜欢吃苹果还是桃子。”
　　“我——”趁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一巴掌拍在他的额头上，双手使劲把他推进旁边的橱柜里，从外面关上锁，然后跳出窗户拔足狂奔。
　　这不是好女孩该做的，但是妈妈说特殊时期可以特殊对待。
　　他应该会原谅我吧？
　　不原谅就求到他原谅为止好了。


第65章 转生第六十二天
　　我之前就看好了位置, 韦恩庄园后面有一片荒山，他们说那里是韦恩的私人领土，没人过去。我想在这里藏到二叔过来接我。
　　高大的树木遮住阳光, 只在地面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我想尽办法，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才爬到一棵树上, 茂密的枝叶正好能把我藏在里面。
　　我蹲坐在枝干的凹处，缩成一小团。
　　我很想我的爸爸妈妈,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我只希望二叔能尽快过来接我，把我带回家。
　　我不知道在树上躲了多久, 可能很久也可能没多长时间, 因为我蜷在树上睡着了。我没有骗卡珊, 我真的很累。
　　等我一觉醒来, 身上很温暖。我动了动, 发现有人给我盖了一床小毯子。
　　一个人坐在我旁边，“现在天气有点冷了, 在外面睡容易着凉。”
　　原本应该被我关在橱柜里的布鲁斯坐在树枝上晃脚向下看，“你的痕迹没有收拾好, 跟着痕迹很容易找到你的位置。”
　　“我有收拾。”我搂紧毯子, 小声道。
　　布鲁斯看了我一眼, “还不够好。”
　　他好烦。但是我理亏, 所以我大度地不计较。
　　“你怎么从橱柜里跑出来的？”我问他。
　　“我找到一把餐刀, 从里面挑开了门栓。”布鲁斯说。
　　我坐起来，裹着毯子挪了挪, 凑过去观察他的表情。
　　他好像没有生气, 表情和之前没有变化。
　　他的嘴角向下撇, 哦, 他生气了。
　　我诚恳低头，“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关在橱柜里。”
　　他不出声，我可怜兮兮地用藏在毯子里的脚踢踢他的小腿，“你原谅我嘛。”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布鲁斯有点生气地横了我一眼。
　　我委屈道，“可是这里是你家，不是我家呀，我想回自己家。”
　　我用余光看到他在偷偷看我，只差一点点他就要松口了，我再接再厉，“你别告诉他们，我换一个地方藏起来，好不好？”
　　“你能自己下树吗？”他在叹气，我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总在叹气，可能这样会显得他成熟点。
　　“不要小看我，”我认真道，“我可以，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下树技巧。”
　　“好吧，”他听上去很不情愿，“我原谅你，你饿了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饼干，是之前迪克从客厅的零食盘里抓给我们的，“吃饼干吗？”
　　“谢谢！”我正好有点饿了。
　　布鲁斯不是性格很讨人喜欢的男生，他总是摆出一副忧郁的、沉默寡言的表情，一旦逮住你就会开始哔哔叭叭。
　　如果不是我很饿，我想用手里的小饼干堵住他的嘴。
　　我吃完小饼干，单方面认为他原谅了我，我们用小饼干达成了和解。我拍拍手，把小毯子扎在腰上，四肢抱住树干，慢吞吞地从树上滑下去。
　　“你要去干什么？”
　　“我要换一个位置躲起来，”我仰头看他，“直到我二叔过来为止。”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没有哦。”他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他第三次叹气，眉头像一个小老头似地皱起来，踩着几根树干蹬下树。
　　“你二叔很快就要来了，你可以去大厅等他，我保证这里很安全。”
　　“对待坏人要有戒心，”我耐心道，“这是你说的。”
　　“我承认现在的情况有点怪。”布鲁斯又从口袋里掏出小饼干，他肯定是想贿赂我。
　　远处隐隐有人的喊声，我正要跑，布鲁斯拽住我的手腕。
　　“绅士不应该拽女士的手。”我试着挣了挣 ，没挣开。
　　男孩板着一张好看但感觉无时无刻不在生气的脸，“你仔细听，你二叔到了。”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他们骗我？”
　　他拽紧我的手腕，“你再跑，我就和你的爸爸妈妈告状了。”
　　我瞪大眼睛，他怎么能这么卑鄙，“不行！”
　　“那你和我走！”
　　我摇头，“这也不行。”
　　就在我们两人僵持不下时，远处的声音更近了一点，能让我听到其中混杂的声音。
　　二叔的声音不管何时听都能让我从头到脚打一个激灵，我下意识回应，“我马上就出来！”
　　这次不需要布鲁斯督促，我拽着他往前跑，一路从小树林深处跌跌撞撞跑出来。
　　二叔就站在一群人中间，有点奇怪，他好像比我上次见到他时老了不少。
　　“露西尔，过来。”
　　我走到这里，反而回忆起二叔的恐怖，小跑几步停在他面前，不愿意靠在他身边，“艾布纳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你要暂时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露西尔。”他在口袋里取出一根棒棒糖，有点强硬地塞到我手上，是我最喜欢的酸奶口味。
　　“你的爸爸妈妈，他们有事离开了，你要暂时在韦恩大宅住一段时间。”
　　二叔的手盖住我的头，揉了揉，像一个拙劣的安慰，“这里很好，你在这里会开心的。”
　　我有点，不对，我很失望，我以为二叔过来之后能带我回家的，没想到他却让我留在这里。
　　“不要闹脾气，”二叔一眼看穿我的心情，“很快事情就会结束。”
　　“哦。”我失落地拨弄手里的棒棒糖。
　　我不知道二叔和韦恩大宅的人讨论了什么，我看见他表情严肃地和管家阿福、迪克说了很久。
　　他给我带了一份小蛋糕，然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我不想待在客厅里，一个人躲在游戏室发呆。游戏室的门被敲了三声，我抱住沙发上的抱枕，没发出声音，希望他们以为我不在这里。
　　门外的人很笃定我就在游戏室里，“我直接进来了。”
　　布鲁斯的声音。
　　他端着二叔带给我的小蛋糕走进房间，把蛋糕放到桌上，“你不尝尝吗，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我扣着抱枕的流苏边，“你可以吃，就当是我的赔礼。”
　　“你二叔给你的，应该是你喜欢的口味。”他坐在我旁边，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你要玩游戏吗？”
　　“你完全、一点都、不会哄女孩子。”我眯起眼睛，“不是只靠脸就能骗到人的。”
　　“他不需要骗到人，”迪克从门外走进来，带着一张疲惫的脸，“或者说他骗到了。”
　　他很是难言地看我，“骗到一个就够了。”
　　迪克自顾自坐到我旁边，在果盘里挑了一个苹果，用水果刀削皮。
　　“我知道你可能不是很愿意待在这里，不过我保证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我们也不想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他的手轻轻松松转几下，苹果皮就顺顺利利地从他手边滚下来，连成长长一条不断。
　　“我可能做不到最好，但我会尽力处理好每一件事情的。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他把苹果拿在手里，水果刀刺进去划拉几下，码在盘子里，手一拿开就是一盘整整齐齐的小兔子。
　　迪克对着我们笑笑，“有谁想吃小兔子苹果？”
　　没人回答，场面有点尴尬。迪克讪讪地笑了两声，“我就放在这里，你们想吃就自己拿好了。”
　　说完，他转向布鲁斯，表情变得端正凝重起来。
　　布鲁斯反应不及，被他一下揪住脸，像揉面团一样扯来扯去。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迪克感叹，“现在我才是一家之主。”
　　“迪克少爷，”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沉醉，阿福推开门，“你们该下去用晚餐了。”
　　他对布鲁斯点头，“还有布鲁斯少爷，露西尔小姐。我想小羊排和焗龙虾会合你们胃口。”
　　这个家很奇怪，除了阿福外最年长的人就是迪克。因为阿福的监督，餐桌上的人才没有打起来。
　　他们在谈论一把能回溯时间的枪，又说到一个名叫哥谭慈善总会的组织。在说到一半发现我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时，他们又默契地齐齐转移话题。
　　还有手机。他们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手机拍照，伴随有浮夸的笑容和抖动的肩膀。
　　我很担忧，或许二叔看走了眼，把我留在了某间不显眼的精神病院里。
　　不，没有说阿福和卡珊不好的意思。
　　晚上睡觉的时候，为了防止我翻窗逃跑的事情再次发生，我被安排和卡珊一起睡。
　　我洗完澡，换上卡珊拿给我的法兰绒睡衣，躺在阿福新换好的床单上。
　　“抱歉，”我把被子拖到下巴前盖着，“我撕了你的床单。”
　　“那不是我最喜欢的床单，”卡珊说话有点慢，“你要和阿福道歉，他负责清理这些。还有迪克，他今天很辛苦。”
　　我往被子深处缩，“你们都是布鲁斯的家人吗，为什么住在他家里？”
　　卡珊侧身，帮我把被子掖好，“我们也是你的家人。”
　　我没说话，抱着二叔带来的泰迪熊翻过身，面朝窗户。
　　我原本是不打算睡的，想等到卡珊睡着后再偷偷跑出去。但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就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好在我下午在树杈上浅浅睡过一觉，醒来时外面天没亮，还在夜里。
　　我身后空荡荡的，摸了摸，是冰凉的被褥，卡珊不在我后面。
　　她去了哪里？
　　我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把手，在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
　　左边，右边，没人，安全。
　　我顾不上穿拖鞋，合上门往外溜。
　　行动非常顺利，没人注意到我，我也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
　　夜晚的宅邸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我在黑暗中朝大门前进。
　　只差几步，我就能摸到韦恩宅的大门啦。
　　我才不要在一群奇奇怪怪的哥哥姐姐之间待着，我可不是二叔只用一份小蛋糕和一根棒棒糖就能打发掉的人！
　　一步、两步、三步，眼看我即将够到大门把手，一只手从斜刺里摸出来，摁住我的肩膀。
　　“啊！”我惊叫一声，被人整个捞起来坐在他的肩膀上。
　　“有一只小老鼠被捉住了。”迪克哼哼道，“但我不说是谁。”
　　“卑鄙。”杰森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你明明就在这里蹲守很久了。”


第66章 转生第六十三天
　　“偷袭淑女是不对的。”我瞪大眼睛。
　　迪克捉着我的小腿, 让我在他的肩膀上坐稳，镇定反驳, “半夜不穿鞋跑出房间也不是淑女该做的事。”
　　杰森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我，连快门声都懒得关，“淑女的脚不冷吗，着凉了小心阿福把你捆起来喂药。”
　　“你在诬赖那位老先生的名声。”我愤愤指责。
　　迪克开始走动，我身体前后打晃，惊恐地揪住他的头发稳住身体。
　　“嗷！”他大声抗议，“放过我的头发可以吗, 小姐？”
　　杰森露出冰冷的讥讽笑容，“拔, 把他变成秃顶！”
　　我把手上的力道放轻, 有点委屈道，“我坐不稳, 你放我下来嘛。”
　　“这可不行，”迪克摇摇头，背着我朝楼上走, “我们不会再给你逃跑的机会了。”
　　我低下头，揪着他的刘海倒过来看他, “你的鼻梁上有擦伤，你应该去处理一下。”
　　记得去处理伤口前把我放下来就行, 顺便把那位只会拍照和阴阳怪气的摄影师带走就更好了。
　　“有道理, ”迪克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们可以一起去, 或者杰森在这里守着你。”
　　“噢, 好吧。”我闷闷不乐地答应, 没有一点尊严可言地坐在迪克的肩膀上被捎到游戏室。
　　杰森遗憾地摇头, “你的诡计没有成功，真遗憾，你笨得可爱。”
　　即使他不说话，我也不会把他当作哑巴。帅气的男生可以不长嘴，留一张好看脸蛋供人欣赏就够了。
　　我被安排坐在游戏室的沙发上，杰森翻箱倒柜在柜子里找到一个小医药箱，翻出膏药和纱布帮迪克处理伤口。
　　我抱着膝盖盯着他们看，“卡珊呢？”
　　“她有点事需要处理。”迪克在杰森的遮挡下歪过来，对我露出半张脸，“很快就回来，你一个人睡不着吗？”
　　“没有。我不想睡。”
　　“你想玩游戏吗？”迪克问，“我们可以陪你玩游戏。”
　　“你疯了，老兄？”杰森不敢置信，“你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女儿奴傻老爸吗？这和你的定位差太多了！”
　　迪克完全无视了他，发现我没有拒绝，他一拳敲在自己的掌心，“正好，我们可以边玩边等卡珊回来。”
　　他兴致勃勃地在柜子里找游戏光碟，“超级马里奥怎么样，我们还没有打通关。三个人玩大富翁也行。”
　　“你一个人过家家去吧，”杰森说着站起身，“我去睡觉了，我的上下眼皮在打架。”
　　迪克灵敏一倒，拉长身体拽住了他的手。他和杰克家养的那只萨摩耶起码有八分相似，拿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瞅人，“拜托，杰森。”
　　杰森的表情在恶心和动摇之间反复横跳，最终，他愤愤地踹了迪克一脚，在我们面前坐下来，“行吧，随你，满意了吧。”
　　他在迪克胜利的窃笑中发怒，“要是我明天不能一觉睡到中午，我发誓我要把你扔进哥谭湾！”
　　三更半夜，我们莫名其妙地围坐在游戏室里，开始玩大富翁。
　　杰森嘴里说着勉勉强强，实际上在游戏里大杀四方，围着迪克穷追猛打。两个男生很快就把我遗忘，陷入了相互挑衅的死循环中。
　　他们好像真的很累，玩到最后两个人都开始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有好一会儿，他们的眼睛慢慢合上，没有再睁开。游戏室里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我悄悄凑过去，在他们面前挥挥手，“你们醒着吗？”
　　鼾声响得更有节奏感了。
　　我拿出游戏盒里的可擦笔，思考片刻，高兴地选出一个好看的图案，在两人脑门上各画上一朵小花花。这是陪我玩游戏的奖励，我是一个体贴的淑女。
　　游戏室的门无声打开，卡珊走进来，“困了吗？”
　　她打量两个歪倒在地毯上睡着的男孩，发现了我的杰作。
　　卡珊翘起嘴唇，“画得不错。”说着，她接过我手里的笔，在他们的脸蛋上添了一个小爱心。
　　她在柜子里抽出绒毯，盖在他们身上，“他们很累了，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吧。”
　　“那他们应该去睡觉，而不是陪我玩游戏。”
　　“他们只是想让你高兴一点。”卡珊说，她向我摊开手，“抱抱？”
　　我努力思考她话中的含义，想不通。“抱抱。”
　　我们抱在一起，贴了好一会儿，卡珊牵着我的手，“走吧，我们回去睡觉。”
　　他们头上有我画的花花，所以我要对他们好一点。既然卡珊说他们很累，那我就暂时不逃跑好了。
　　但二叔把我扔在别人家里这个仇还是要记的，他不是我的好二叔。
　　“你很困吗？”第二天早上，我边吃早餐边打哈欠，坐在我身边的布鲁斯问。
　　“不关你的事。”我警告他，“你再问，我就把你盘子里的香肠叉走。”
　　他愣了一下，把香肠用餐叉拨到我的餐盘里，“现在我可以问了吗？”
　　吃人嘴短，关键是这个香肠很好吃。我告诉他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又陷进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吃东西，而是皱眉盯着盘里的胡萝卜。
　　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昨晚睡了吗？”
　　他还是那副样子，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茫然地看向我。
　　原来不是受到诅咒变成雕像了啊。
　　我端着盘子跳下去，绕了一大圈坐到卡珊旁边，对迷茫的布鲁斯做了一个鬼脸。
　　“你生气了吗？”卡珊问。
　　“生气了，超级生气。”我狠狠地一餐叉戳进胡萝卜里，“没有嘴巴的男生果然很讨厌。”
　　迪克和杰森总是在忙，偶尔卡珊也会失踪，去给他们帮忙。通常是阿福照看我和布鲁斯，布鲁斯总是干自己的事。
　　我向卡珊他们抱怨，他们的表情很是意味深长。
　　杰森甚至拿出手机录音，“你说得对，我要把这段话录下来，当作经典永远流传。”
　　“你们为什么总是要我和他在一起，”我把抱枕砸到杰森的头上，“我不想和他玩，他太无聊了。”
　　“原谅他吧，”迪克说，“毕竟这个年龄段，他身边只有阿福一个亲人。”
　　“你们不是他的亲人吗？”要不然你们为什么全都住在他家里。
　　他们互看了几眼，迪克笑了笑，“这不一样。”
　　他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你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吗？”
　　“不出意外的话。”迪克强调道.
　　“你不知道我追那个朝你们开枪的人追了多久。那个好运的混蛋大概是忍受不了从市长准女婿变成监狱常客的落差吧，也亏他能搞到那把调整时间的枪。跟着爆出来一个神秘的科学实验室，又有新的活儿要干......”
　　杰森捂住我的耳朵，翻了一个白眼，“别听他吐苦水，这是他讲的第五遍了。”
　　“迪克不说话会变成脱水的鱼。”卡珊说，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这不是一句讽刺。
　　迪克说晚上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他把我和布鲁斯带到庄园底下的神秘洞穴。
　　那里很酷，但是看着有点阴森，我有些害怕。
　　卡珊扶着我躺在一张台子上，我拽着她的手，向她反复确认，“就要结束了吗？你们没有骗我。”
　　“没有骗你。”她向我保证，“最差的结果是你可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不过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迪克为难道，“这有点困难，你不能一直拽着卡珊的手，露露。”
　　“我很害怕。”
　　另一只手从侧面过来，抓住我的衣袖，“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拉着我，扯衣袖也行。”
　　布鲁斯坐在我旁边，“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吧，我们两个同时来。”
　　迪克和他对视一眼，衡量一番可能性，“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没什么差距。”布鲁斯说，他朝里坐了一点，方便我把他的衣袖抓在手里。
　　“得了，你就随他吧，”杰森蹬着转椅转过来，他坐在一个显示屏超大的电脑前，把自己推过来推过去滑着玩，“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早死晚死都得死。”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迪克怒瞪他一眼。
　　我牵住布鲁斯的衣袖，把脸藏在他身后，“你不害怕吗？这里有好多蝙蝠，而且很黑。”
　　“不害怕，”他摇摇头，“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我会帮你留意四周的。”
　　这时候他好像没有平时那么讨厌了，我往后面缩了一点，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小只躲在他身后。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我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听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似乎在细细碎碎地议论，但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事情。
　　布鲁斯的衣袖说不定会被我扯坏，别在他袖口的袖扣被我越拽越松。
　　下次送一对新袖扣给他做礼物好了，我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
　　......
　　我是露西尔·克兰，十六岁，克兰家族的没用大小姐，着重强调，是以后继承不到家产所以不用担心有人看上家族地位来追求我的大小姐。
　　原本我应该在学校里度过我平平无奇的一天，但眼前的一切显然和“平平无奇”扯不上关系。
　　我现在正身处一处阴冷幽暗的地下洞穴中，面对一排排陈列开的高科技武器和一看就很贵的巨大屏幕电脑，还有三男一女四个绑匪。
　　哦，仔细一看，他们长得都还挺好看的。
　　这年头当绑匪还有外貌要求吗？
　　我能加入他们吗？


第67章 转生第六十四天
　　“我看起来用智商换了美貌, 是这样吗？”
　　我眨眨眼睛，“不过这说明你们认可了我的漂亮脸蛋，我还是很开心的……”
　　“呃, 不是这样。”
　　为首的那个男孩, 比我小一点，他的名字是迪克, 抓耳挠腮地在想办法敷衍我。
　　“我们说的是实话, 你可以打电话给你二叔确认。”
　　我犀利地指出，“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 我英年早婚还收养了一大批孩子，那你们应该叫他叔外祖父。”
　　“我以为你会介意呢，突然冒出来一群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女儿。”迪克挠着头。
　　“白痴, 这说明她根本没信你的长篇大论。”年纪偏小的杰森一眼看穿我的想法, “我就说了, 应该找点其它话题敷衍她。”
　　“拜托, 这更糟糕。”迪克苦着脸, “你要半夜三更去后山找人吗？只有上帝知道韦恩庄园的后山有多大，藏一个丧钟加一个刺客兵团都没问题。”
　　我越来越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也许我搞错了, 脑袋有问题的是这群绑匪而不是我。
　　故事里的另一个话题人物, 也就是“我的丈夫”, 哥谭上流社会很出名的那位布鲁斯，正站在边上。
　　我得承认只看脸, 他绝对是我的菜。但是考虑到他从刚才开始延续到现在的沉默, 我对我们结婚的未来感到考虑的必要。
　　他终于开口了, 是对着迪克他们, “我暂且相信你们所说的, 需要我们做什么？”
　　迪克松了一口气，“不，不用，你们愿意好好待着就行。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们当成异想天开的骗子呢。”
　　“阿福在这里，我不信任你们，但对阿福的判断，我会尊重。”他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老管家。
　　“还有就是……我没考虑过未来的自己会结婚。如果仅仅只是为了编造谎言，没必要给我安排一位我不认识的妻子。”
　　收回前言，我们怎么可能结婚？
　　就算有一天哥谭只剩下这家伙和其它罪犯，我也不可能和他结婚，我选择单身。
　　重新自我介绍，我是露西尔·克兰，十六岁，距离结婚还有好几个光年的距离。
　　现在我在位于哥谭布里斯托县的韦恩庄园，突然冒出来一堆男男女女说自己是我未来收养的孩子。
　　而韦恩庄园的主人布鲁斯·韦恩据说就是我未来的冤种丈夫。
　　说实话我没考虑过自己结婚的未来，但是布鲁斯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动我的理想型。
　　在经过缜密的思考后，我明白了。事实一定是这样，我二叔为了巩固克兰的地位决定找一个哥谭上流家族联姻，而韦恩就是他的合作伙伴。
　　不对，也不能叫合作伙伴，说不定二叔想要暗地里侵吞韦恩的财产一举上位。
　　这样想，我结婚这件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悄悄把书放低一点，打量和我一起坐在书房但距离我有一整条沙发距离的布鲁斯。
　　他看上去在认真看书，我看了眼书的封面，再三确认他手里的书是《傲慢与偏见》而不是《悲惨世界》。
　　他为什么要摆出一张很不高兴的脸，和我呼吸同一个房间里的空气这件事让他很为难吗？
　　“和我坐在一起，你很不高兴吗？”我问他，“虽然我不是你的初恋情人，但至少长相不属于看一眼都难以呼吸那挂吧？”
　　“不是对你有意见。”他收起书，眼神往门口漂移一瞬，“我去喝口水。”
　　“潘尼沃斯先生给我们端了茶到书房来。”我紧盯他，用眼神警告他不要用喝水做借口离开。
　　可恶。虽然我对以后会和他结婚这件事也感到很不可思议。但是我嫌弃他和他嫌弃我是两个问题。
　　新娘是我你很不满意吗？
　　我往他坐的位置挪过去，不是错觉，他似乎浑身上下都紧绷了，好像屁股底下坐的不是垫子而是针毡。
　　我放下书，歪过身子观察他的表情，“你嫌弃我？”
　　他不说话，我凑得更近，“你真的嫌弃我？”
　　“没有这回事。”他侧过脸，不愿意对上我的眼睛。
　　在我试图更靠近一点时，布鲁斯拨开我的手，有点局促地站起来，“我去喝水，不喝茶。”
　　他试图亡羊补牢，补救现场尴尬的氛围，“你有没有想喝的饮料，我帮你带过来。”
　　我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在码头上抢走我手上薯条的海鸥。
　　他在我瘆人的注视下掩饰性地别过脸，“橙汁还是咖啡？”
　　我眼神不变，目送他出门，“橙汁。”
　　他要是给我端咖啡过来，他就完蛋了。
　　一个端错饮料的丈夫没有存在的价值，我马上就帮未来的我起草离婚协议书。
　　我一睁开眼睛，突然从还没谈过恋爱的青葱少女变成身陷婚姻苦海的老婆预备役，这件事让我很不能接受。
　　唯一一点值得安慰是我未来的一群养子养女都还比较好相处，至少在我面前很好相处。
　　养女卡珊和她的朋友史蒂芬妮，还有一个据说和我们家关系很亲密的女孩芭芭拉，帮我准备了我可以穿的内衣和生理用品。
　　我又一次开始思考未来的我和布鲁斯结婚说不定是为了他的养子养女，总之不是为了他本人。
　　“原谅他啦，”史蒂芬妮大大咧咧地盘坐在沙发上，“你要知道，他的脸至少能给他加三十分，每天醒来看到那张脸都会有好心情的。”
　　“满分一千分的那种吗？”我反问，“他甚至不愿意和我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我合理怀疑他对我过敏。”
　　“爱情性过敏。”史蒂芬妮肯定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恋爱过程——好吧，全家也就只有阿福和迪克知道得多一点，但是你们感情很好。”
　　“说不定那不是他，而是变形的火星人。”我比出两个圈放到眼睛前面，“就是那种会变形绿皮肤眼睛超级大的火星人。”
　　“火星人眼睛不大，和人类的眼睛大小差不多，可能就是比较红。”
　　未来都发展到人类和火星人友好建交了吗？
　　时代发展真快。
　　“总之，你们理解我的意思就好，”我比出一个叉叉，“感觉我们不像是相性很好的类型。”
　　“哇哦，”史蒂芬妮贴在我背后，脑袋从我肩膀上探过来，“能说说你的理想型吗，我有点好奇。”
　　她用手比了一条藏有银河系的缝，“就只有一点点而已。”
　　一时间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离我的距离都莫名其妙缩短了，房间里甚至多出了两个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人。
　　“不用在意我，”杰森坐在窗台上，“你可以把我当成一只停在窗台上的麻雀。”
　　作为一只麻雀来说，你有点多嘴。
　　“也不用在意我。”迪克躺在地毯上，安详地闭上眼睛，“我睡着了，晚安，伙计们。”
　　我不认为这里是睡觉的好地方。
　　我环顾四周，数双饿狼般的眼睛饥渴难耐地望着我，好像我不说话下一秒就会被她们按在沙发上打吐真剂。
　　“好吧，如你们所愿。”我认真想了想，掰着手指数，“首先，善良、正直，这是基本条件。”
　　我看见不止一个人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再是责任心，要可靠，让人能够依赖。”我努力描述，“就是那种，不管什么你交给他都会放心。”
　　他们的表情有点古怪，史蒂芬妮讪笑，“继续，继续说。”
　　“会把你的一切放在心上，用行动证明一切而不是嘴上花花的人。”我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表情一个个朝抽象画方向发展，“这很正常，你们要嘲笑我吗？”
　　“不是，没有嘲笑的意思，绝对没有。”迪克指天发誓，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看看你的喜好，你是不是喜欢那种父亲类型的人？”
　　“没有吧？”我震惊道，“我有吗？”
　　他们沉痛地闭上眼睛，史蒂芬妮拍拍我的肩膀，“可能这就是你的心选对象。”
　　杰森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他听到这条录音的。”
　　“停停停，”我打住他们还想要哔哔叭叭的阵势，“就算我喜欢那种类型的男生，布鲁斯怎么看都和那种人扯不上关系吧？”
　　芭芭拉露出完美的、岔开话题的微笑，“说起来，你是不是很困惑，布鲁斯为什么一副对你避之不及的样子？”
　　我点点头。
　　芭芭拉一拍手，“这个好办，我们来帮你打探情报就好。”
　　“你们？”
　　几个人顿时振奋精神，一改我们刚见面时半死不活的烦躁样子，变得坚定有干劲起来。
　　史蒂芬妮勾住我的肩膀，“这件事就交给男生们来吧，打听八卦，杰森可是专业的。”
　　说着，她冲杰森比了一个大拇指。
　　杰森撇嘴，“别诬赖我，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吗？”
　　迪克表情严肃，仿佛这是在执行一项事关世界和平的任务，“杰森，我们需要装备，家里的窃听设备都打开了吗？”
　　等等，窃听什么？
　　这个家真的正常吗，什么样的家庭里会安装窃听设备？
　　芭芭拉体恤道，“不用着急，迪克和杰森非常擅长撬开别人的嘴，他们的审讯技术是一流的。”
　　听起来更不妙了，撬开嘴和审讯技术这两个关键词危险程度太高了吧？
　　未来的我究竟是和一群什么妖魔鬼怪生活在一起？
　　“放心吧，”迪克向我保证，“今天就算是给他注射吐真剂，也一定帮你问出一个答案。”
　　吐真剂就不必了，拜托用一点安全又合法的手段讨论八卦吧！
　　……原来吐真剂在这个家是真实存在的道具吗？


第68章 转生第六十五天
　　首先我要申明一点, 找布鲁斯套话不是我的主意。
　　我一点都不、完全没有、根本就不在意他为什么对我避之不及。
　　男生仅仅只拥有一张好看的脸是完全不够的，性格不好的人也不会有老婆，更不会有我当老婆！
　　但是迪克和杰森已经出发了, 为了不辜负他们的努力, 不白费他们的好心，我决定屈尊降贵听听布鲁斯的说法。
　　芭芭拉搂着我, 我们藏在游戏室里，她用电脑和迪克藏在领口的针孔摄像头连接, 让我们能看到听到迪克那边的情况。
　　布鲁斯不在书房，当然，书房是我常待的地方, 而有我在的地方他就不会去。
　　哼哼，小心眼的家伙。
　　迪克和杰森找了一圈, 最后在后花园的一棵树下找到他。树下有一条长椅, 布鲁斯就坐在长椅上看书。
　　看见迪克和杰森勾肩搭背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他们一眼, “什么事？”
　　“你怎么在这里！”迪克浮夸做作地感叹，“好巧, 我和杰森正准备过来……呃。”
　　杰森踢了他一脚，接上话头, “过来找个地方躲清净, 你知道的, 庄园里面现在是女孩的天下，我们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享受生活。”
　　布鲁斯看着他们，他的蓝眼睛很好看, 颜色在矢车菊和绣球花之间, 是一个刚好的度。
　　“另一边也有长椅可以坐。”他完全不理会尴尬的兄弟俩, 变相请他们离开。
　　我能听到迪克喉头哽住的声音，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布鲁斯的不客气中缓过神，“友善一点好吗，语言可以稍微委婉些。”
　　“你们是专门来找我的。”布鲁斯肯定道，“但是你们要和我玩猜谜游戏，我不愿意玩，就这么简单。”
　　“哇，”史蒂芬妮感叹，“我还以为他小时候会是小甜心呢，没想到少年时代就这么不客气了。”
　　“小甜心只是你的幻想。”芭芭拉冷静道，“按照他的人生经历，不用指望少年时代的布鲁斯性格多好，他没直接上手打人都算是和人友善交流。”
　　“他少年时代因为在学校打架被请过家长，”卡珊说，“是阿福把他从校长办公室领出来的。”
　　她对表情微妙的史蒂芬妮眨眨眼睛，“这很正常。”
　　男孩们被发现目的，所幸不再伪装，迪克干脆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和杰森一左一右坐在布鲁斯两边，把他夹在中间。
　　“你和露露好像相处得不是很好，我们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迪克耸肩，“做一点家庭调解工作。”
　　“谢谢你们的好意。”布鲁斯语气平平，“不过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们没有问题。”
　　“我知道你在口是心非。”迪克说，“说出来或许会好一点。”
　　“你以什么身份在插手我的事情？”布鲁斯合上手里的书，“你可能和未来的我有密切的联系，但现在的我，我们只是陌生人。”
　　他的话说得并不好听，如果是我在场，我肯定要一拳揍在他的下巴上。
　　迪克明显一怔，有段时间没听到他说话。
　　反而是杰森不耐烦道，“因为未来的你很信任他，所以你不在的日子里，他要承担起家庭的责任，明白吗？这是未来的你给他的责任。”
　　有杰森帮腔，迪克很快反应过来，他堵住布鲁斯将要说出口的话，“有问题，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露露不高兴，”他对布鲁斯说，呸，我才没有不高兴，“你让她感到很困惑，你在躲着她，而我不想让你伤她的心。”
　　他说到这里，摄像头捕捉到布鲁斯的动作，他的嘴唇颤抖几下，似乎在自言自语。
　　杰森火上浇油，“你以为自己躲着她走的行为很隐蔽吗？我们全家人都看出来了，就算我们不来找你谈话，阿福马上也要端着蔬菜汁过来了。”
　　他也搭上布鲁斯的肩膀，和迪克像两副枷锁把他牢牢铐在长椅上接受审问，“如果你是不能接受未来的自己走进婚姻的殿堂，我只能说，你结婚的时候看着还挺高兴的。”
　　“没有……不能接受。”布鲁斯做了一个深呼吸，在迪克和杰森的联手逼问下，他好像终于要说出真心话。
　　“她很好，我没有看不惯她，也没有对她的存在有意见，我只是有点尴尬。”
　　“尴尬是可以理解的。”迪克若有所思，“但你们在书房有过接触，不是吗？我觉得你们相处起来不困难。”
　　杰森用胳膊捅捅布鲁斯的腰，“所以你对她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
　　杰森手舞足蹈地比划，“比方说，惊喜、羞涩之类的。露西很漂亮，你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布鲁斯斩钉截铁道，“没有任何想法。”
　　“看吧，”我冷笑，抓了一把坚果扔进嘴里愤怒地咀嚼，“他就是对我不满意，说不定其实心里在嫌弃我让他觉得尴尬，占了他家一张床。”
　　史蒂芬妮安抚我，把小饼干拉到我方便拿取的位置，“我打赌他有话没说，相信我，布鲁斯是一个洋葱，你要把他的一层层皮扒下来，才有可能确定他的想法。”
　　那边迪克似乎观察到了什么，摄像头和他的视线一起转向布鲁斯微微鼓起的口袋，那里被布鲁斯谨慎地用手挡住。
　　他握住布鲁斯的手腕，一把拉起来，“杰森！”
　　趁布鲁斯没反应过来，杰森眼疾手快伸手往口袋里一掏，一枚亮晶晶的发卡勾在杰森的手指上被捞出来。
　　镜头凑得很近，电脑屏幕前的我们完全看清了发卡的样式。
　　发卡上面镶了两排圆润的珍珠，是简洁大方的款式，重点是很漂亮。
　　“嘿，还给我！”布鲁斯怒道。
　　迪克灵敏地往后一跳，摄像头跟随他天旋地转，不知转了多少圈，再稳定下来，他和杰森都站在树上，得意洋洋地俯瞰下面气急败坏的布鲁斯。
　　“看我发现了什么？”迪克忍俊不禁，“礼物要亲手送给别人才有意义，你不会是打算偷偷藏在她枕头底下，等她自己发现吧？”
　　“还给我！”布鲁斯抓住树干，脚一蹬飞快地往上爬，“把东西给我！”
　　杰森悲悯道，“你可以为自己辩解，说这不是送给露西的，不过希望你解释一下想送给谁，芭芭拉还是卡珊，或者史蒂芬妮。”
　　迪克脸上的笑容在布鲁斯看到必定是恶魔般可憎，“没准是送给我的。不过我觉得珍珠发卡配金发比较好看。”
　　剩下的事情我没有关注，不过能猜到迪克和杰森万一被布鲁斯逮到，想必没有好下场。
　　芭芭拉拍着我的肩膀，“把头抬起来，闷在枕头里不会喘不过气吗？”
　　谁还会想那么多啊？
　　我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变成棉絮，塞进抱枕里，这样我就可以平静又安详地度过我孤僻的一生。
　　史蒂芬妮感叹道，“还挺浪漫的，虽然把礼物藏在枕头下面的想法有点傻，如果是我，说不定会怀疑是牙仙欠我的礼物延迟发货了。”
　　尽管如此，还是扣分。
　　我扣着抱枕背面的拉链，冷落淑女不是绅士的行为，很过分，应该得到批评。
　　而且发卡也未必是送给我的，万一真的是送给迪克的呢？
　　……送给迪克还是算了吧。我想象了一下迪克的短发上勉强卡住发卡的样子，有点惊恐地摇摇头。
　　电脑屏幕上，针孔摄像头记录了布鲁斯和迪克、杰森在后花园你追我赶的热闹场景。
　　芭芭拉伸了一个懒腰，“总算搞清楚别扭精的内心世界了，可以放心了。”
　　事实上，我要说，芭芭拉放心太早了。
　　在迪克和杰森发现布鲁斯藏在口袋里的礼物后，我们的相处还是不温不火。
　　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进步，他没有再刻意躲着我，我们有时会在同一间书房看书。
　　原地踏步的是他依旧不和我搭话。我和他身处同一间房，仿佛一只大号的人形空气。
　　我要生气了，真的。
　　我怒气冲冲地放下手里的书，瞪着沙发另一头的布鲁斯。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有些疑惑地抬头看我，然后整个人僵硬了起来，脚向外移动，又有逃跑的趋势。
　　所有晾着女孩在旁边的男生都应该被扔去沙漠反省！
　　这种人怎么会有老婆，是爱神丘比特帮他结的婚吗？
　　我站起来，紧紧锁定他的目光，他舔了舔嘴唇。
　　“你再跑试试？”我喝止住他，脚步飞快地走到他面前。
　　啪——
　　为了防止他逃跑，我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把他挡在我和沙发靠背之间，那双蓝眼睛里倒影出我的身影，和我气鼓鼓的脸。
　　“你的礼物打算送给谁？”我问。
　　布鲁斯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这不关……”
　　“这就关我的事！”我大声说，有理就在声高，“因为我很在意你要送给谁，不知道你想送给谁我就没心思做事情，所以这就关我的事！”
　　他侧过头，小声嘟囔，“你就不能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吗？”
　　“不能，才不要。”我端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我，“快点告诉我啦，到底是送给谁的，要是我今天晚上睡不着，我就爬窗户去找你！”
　　“翻窗户很危险。”他皱起眉。
　　“所以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更要告诉我到底要送给谁了！”我说，“不然我从窗台上摔下去都是你的错，你要负全责！”
　　布鲁斯的嘴唇颤了又颤，就在我怀疑他其实不会说话的时候，他才小声说了一句，“强词夺理。”
　　我正要生气，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两下，拿出来一个漂亮的发卡。
　　就是我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发卡，还是一样漂亮，其实我很喜欢。
　　我在学校里经常收到男生的礼物，但是还没有人送过我发卡，我可以勉为其难把发卡第一的名号颁发给布鲁斯。
　　他闷闷不乐道，“我想庄重点送给你的。”
　　“比起怎么送出去，能不能送出去才是关键吧。”
　　我把发卡拿在手里反复打量，对准窗外的阳光看珍珠温润的光泽，“没有收到的礼物就等于没有，是你太磨叽了啦。”
　　“……随你。”他别别扭扭道，“只是觉得和你头发的颜色很搭配。”
　　布鲁斯的脸有点红，他解开衬衫位于脖颈处的第一颗纽扣。好像是因为温度原因，他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
　　他长大后是不是在好莱坞追梦，不然不能解释他的演技为什么这么厉害。
　　满分一千分，长相三十分，发卡可以帮他加一百分。
　　“你的审美很不错。”我把发卡别在耳侧，“谢谢哦，我很喜欢。”
　　我歪歪头，“好看吗？”
　　他不说话，我已经清楚地认知到和我结婚的人是一个哑巴这件事，于是我两只手啪一下拍在他的脸上，再次让他对上我的视线。
　　“女孩子问问题要回答，好看吗？”
　　他不情不愿地嗡嗡嗡，“很适合你。”
　　不满意，这个回答太敷衍了。
　　我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好看吗？”
　　“不好看我就不会送给你。”他突然往侧边一绕，灵活地从我旁边钻出去。
　　“喂！”
　　他跑到门边，转过头来看我，很认真地打量，“是好看的。”他郑重地说。
　　“你又想跑？”我有点生气。
　　布鲁斯关上门。
　　过了一会儿，门拉开一个小缝，他探进头，“我去拿果汁，你喝橙汁可以吗？”
　　“我想喝苹果汁。”我倒在沙发抱枕上，“加白砂糖可以吗？”
　　“这要问阿福。”


第69章 转生第六十六天
　　我不敢相信, 我的童年玩伴杰克和珍妮特真的结婚了。
　　不止结婚，他们甚至有了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这个孩子现在就站在我面前。一双蓝眼睛正好奇又天真地打量我。
　　他继承了珍妮特的美貌, 五官轮廓柔和，那双眼睛又分明带了点杰克的影子。我想欺骗自己这是迪克他们开的一个玩笑都做不到。
　　“按照辈分, ”我对我们三人的家家酒游戏印象深刻，“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姐弟？”
　　“不用给提姆凭空涨辈分。”迪克说，表情有一丝狰狞的扭曲。
　　他带着茫然与疲惫问杰森，“我不是说了不方便见面，不让他进来吗？”
　　“不是我开的门, 别诬赖我。”杰森看上去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我像傻子吗？”
　　事实上没人给提姆开门, 韦恩庄园大门的门铃响起时，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布鲁斯身上。
　　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和年龄实在不适合见客，所以迪克过去礼貌地回绝了他。
　　五分钟后, 他出现在了我们的院子里，和杰森站在一起。
　　据杰森所说，这个年仅十岁的小孩试图穿过德雷克庄园与韦恩庄园之间的那片山林, 从侧面入侵。
　　杰森在他闯进韦恩庄园前拦住了他, 他把他拎进来纯粹是因为提姆说了些不得了的话。
　　至于是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没说。倒是提姆围着我和布鲁斯走了几圈, 念念有词。
　　“现在招待他怎么看怎么不好吧？”迪克有些崩溃地扯扯头发, 我很担心他会把自己拽秃。
　　杰森摊开手，“他说——蝙蝠侠。”
　　蝙蝠人？什么蝙蝠人？
　　未来哥谭出现了一个以蝙蝠人为主打招牌的新IP吗？类似于米老鼠唐老鸭之类的？
　　迪克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他用惊恐的眼神看向满脸乖巧坐在旁边的提姆。
　　提姆回给他一个礼貌的笑, “我很崇拜蝙蝠侠与罗宾……罗宾。”他对着迪克点点头。
　　知更鸟, 蝙蝠人和知更鸟, 这是某个新的艺人组合吗？
　　提姆文文静静道, “我是你的粉丝，有些动作只有你能做。”
　　“哦，粉丝。”杰森冷笑一声，显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成功被提姆分化战线。
　　迪克惊慌失措地猛抽一口气，垂死挣扎道，“这个玩笑吓到我了。”
　　提姆的眼睛弯了弯，迪克就要哽咽了。他用了一个不那么粗暴的方法把提姆拉进房间里，杰森紧随其后，卡珊关上房门。
　　现在只有我和布鲁斯留在客厅里。我对着他展露我的疑惑，“你和迪克……你们以后是搭档的脱口秀艺人吗？”
　　布鲁斯若有所思，“不是……不，”他改口道，“说不定性质差不多。”
　　真的吗，亿万富翁和自己的养子组队说脱口秀？
　　难道未来的我是因为他风趣幽默会讲笑话才和他结婚的吗？
　　岁月的改变未免也太强大了。
　　关于布鲁斯未来和迪克搭档哪档节目这件事，终究会成为十六岁的我一个无聊的猜想。
　　提姆过来的当天晚上，迪克就把我们带到韦恩庄园下的秘密洞穴。脱口秀艺人可不会在自己家地下挖洞放电脑，我们家的电脑房未免太宽敞了点。
　　我反复向迪克确认，“这就结束了吧，不会把我变成六十六岁八十六岁的老奶奶吧？”
　　迪克瞪着一双因为熬夜挂着黑眼圈的眼睛讪笑，“不会，相信我。”
　　布鲁斯把手伸过来，“你要是害怕，可以拉着我的手。”
　　我隐约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没有客气，我伸手把他的手臂抱紧，对迪克严肃道，“来吧，我不害怕。”
　　杰森打了一个响指，激光又一次吞噬了我们。
　　……
　　……
　　我是露西尔·克兰，一个英年早婚的倒霉美女。养子养女如同地里的萝卜挨个嗖嗖冒出来。结婚对象果不其然从八岁到十六岁，在惹我生气上没有任何区别。
　　不，他实际上到了二十九岁也没有任何进步，甚至惹恼人的本事随着岁月的增长愈发熟练。
　　“你八岁的时候差点拽掉我的一颗袖扣。”布鲁斯说，脸色平静，仿佛自己不是在翻一个六岁小孩的旧账。
　　我不满地指责，“你八岁的时候还拿我当空气呢。”
　　我趴到他的背上，企图用体重制裁他。没有制裁成功也没关系，这证明我身轻如燕，今晚的晚餐可以再吃多一点。
　　“没有拿你当空气。”布鲁斯说，“八岁和十六岁，都没有。”
　　“哦，”我点头，“你要说你害羞了吗，没有看到你脸红。”
　　他瞥我一眼，目光放回到手机上。
　　我注意到他正在听一个录音，右耳带着一枚蓝牙耳机。
　　我摘掉他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会把你的一切放在心上，用行动证明一切而不是嘴上花花的人……这很正常，你们要嘲笑我吗？”
　　……
　　Fuck my life.
　　我劈手抢过他的手机，拼命戳着屏幕删掉罪证。布鲁斯嘴角露出一个微小但十分得意的笑容，“我上传云端了。”
　　当然，他当然会上传云端，云端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我恨恨道，“说吧，你有什么目的，你这个绑匪！”
　　“我缺一对新袖扣。”布鲁斯说，甚至认真地挑选了款式，“简约大方一点的就好。”
　　我很了解他，也很了解他的袖扣数量。
　　他的目的无非就是下次某场逃不掉的宴会上被人客套吹捧时，可以假装不经意地说袖扣是我送给他的，这些人称赞的是我的品味。
　　诡计多端的男人。乔舒亚这些年无论搞出多少离谱新闻，他始终端坐首座。
　　我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敷衍道，“行吧，如你所愿。”
　　我勾起嘴角，在他耳边播放一段录音。
　　“……还给我！把东西给我！”
　　我满意地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脸色，轻佻地拍拍他的脸，“你删除也没用，我不仅上传云端，还存在了十张储存卡里，有几张储存卡交给了迪克、杰森、卡珊、阿福。”
　　我微笑，“反将一军。”
　　有时候斗智斗勇也是夫妻生活的一部分，确保我们的感情生活始终充满激情。
　　经验之谈。
　　袭击我们的人是市长进监狱蹲局子的前准女婿，也就是哥谭慈善总会的上一任会长。
　　他在机缘巧合下搞到一把可以调整人体生长程度的高科技枪，这才有了这次事件。
　　我们没有穿越时空，记忆的缺失单纯是因为大脑不足以承载过多的记忆。
　　严格来说这不关布鲁斯的事，他的袭击目标是我。
　　迪克在照顾我们的同时处理了这件事，过程有些磕绊，没有蝙蝠侠在旁边的罗宾依旧被人当做小跟班，所幸结果圆满。
　　他拥有独立照顾自己和家人的能力，可以脱离蝙蝠侠的庇佑行动。
　　布鲁斯也不能说他做得不好。父子两人在某天有了一次深入的谈话。
　　事情的结果是迪克脱下了那身制服，把制服和“罗宾”的代号转交给了杰森。
　　他给自己起了一个新代号，“夜翼”，从此将以“夜翼”的名头独立行动。
　　他兴致勃勃地和杰森讨论新制服的设计，想用到的配色和装备。他不想要披风和装甲，认为会阻碍自己行动。
　　按照他的设计思路，他的制服可能会有点过分紧身和秀身材，我不由得感到一丝隐隐的担忧。
　　杰森将会接手罗宾的工作，他等待上场的机会准备了很久，至少罗宾这个名头听起来比小小海狸更有威慑力。
　　布鲁斯表面没发表看法，实际上他很为家里的三个孩子骄傲。在我们两个人都失去领导家庭的能力时，他们共同肩负起了这个家。
　　我也为他们骄傲，每个人都给了时长足够的抱抱。
　　迪克兴奋地要给我看他的新制服，据说衣服的设计还有阿福参与其中。
　　我还是很信任阿福的审美的，直到迪克闪亮登场的那一刻。
　　“锵锵！”迪克自得地在我们面前转了一个圈，“我的新制服怎么样？”
　　“……”为了不打击他的热情，我艰难地勾起嘴角，“……还挺……潮流的。”
　　“去迪厅蹦迪都不会有人把你赶出来的潮流。那个极乐鸟一样的立领是怎么回事？”杰森说。
　　哦，杰森，诚实又勇敢的男孩。
　　“我觉得还不错啊，”迪克失落道，“这个领子是阿福的设计，我觉得还挺帅的。”
　　话说早了，阿福可能是上个世纪的的审美。
　　我盯着他胸口露出一截胸肌轮廓的V领，终于忍不住发问，“你的制服有拉链吗？”
　　“啊？”
　　“你想错了，”杰森犀利道，“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就和布鲁斯胸口的蝙蝠同样功能。”
　　原来是起到这个作用吗？
　　真的吗？
　　布鲁斯闭了闭眼睛，我把这个行为翻译作“惨不忍睹”。
　　卡珊沉默许久，决定彻底沉默下去，当一个贴心的姐妹。
　　只有阿福在真心实意地夸赞，“这很不错，迪克少爷。”
　　“是吧，我也喜欢这个设计。”迪克美滋滋地转了两圈，他真是一个老派的男孩。
　　布鲁斯干脆转移了话题的中心，“我们还有新的问题要处理。”
　　“提姆。”他点出问题的源头。
　　“迪克暴露的，迪克解决。”杰森摊手，“难不成你想把他殴打到失忆吗，我可以资助一个枕头。”
　　你真是一个温柔的男孩，杰森。
　　迪克为难道，“要我下手吗，呃，对一个老熟人下手有点为难。”
　　他郑重道，“我会控制力道的。”
　　布鲁斯翻了一个持续时间零点一秒的白眼，“……把人揍失忆不能解决问题。”
　　提姆真应该感谢他。
　　“杰森晚上和我一起去德雷克大宅一趟，穿制服。”
　　提姆不会感谢你了，真的。


第70章 转生第六十七天
　　对于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孩来说, 半夜在自己的房间遭遇蝙蝠侠与罗宾，和做了一场噩梦没什么差别。
　　虽然布鲁斯一再保证，自己不会使用任何暴力威胁手段。但午夜时分发现卧室窗帘的阴影里站了一个身穿蝙蝠装的怪人，这完全称得上童年心理阴影。
　　这是杰森的初次任务, 他摩拳擦掌, 兴致勃勃地准备去恐吓自己的小伙伴。
　　迪克可能遗忘了自己和提姆曾有的伙伴情。他幸灾乐祸地连上杰森面具上的摄像头, 躲在电脑屏幕后围观提姆的惨状。
　　令他们失望了, 当布鲁斯从提姆房间的阴暗角落钻出来时, 提姆只是小小地惊讶片刻。迪克连他震惊的表情都没抓拍到几张。
　　他很有礼貌地招呼他们, 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招待的是两位穿西装来家里的客人,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爸爸妈妈睡下了，请不要吵醒他们。”
　　他还贴心地给他们搬来两把小板凳，可惜被布鲁斯拒绝了。蝙蝠侠和罗宾不需要板凳。
　　总体来说，双方的交流十分体面且成熟。布鲁斯和提姆就蝙蝠侠的真实身份一事进行了深入的讨论, 并做出承诺会保守他们身份的秘密。
　　没有想象中殴打至失忆的环节，可喜可贺。
　　迪克以“夜翼”的代号出道后仍在哥谭活动，有些人可能会把“夜翼”和“罗宾”联系起来，但杰森的存在又让他们感到疑惑。
　　不过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迪克和杰森的区别，不过那时候夜翼已经走进了大众视野, 迪克想要摆脱蝙蝠侠助手这个标签的目的也达到了。
　　暂时没有超级罪犯出来折腾，哥谭正处于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平静的时期。
　　而我脱离了社畜的身份, 偶尔会顶着布鲁斯给我的名头在韦恩企业的董事会上代替布鲁斯舌战群儒，和一群唧唧歪歪的董事吵架。
　　我仔细思考半天，陡然发现我已经过上了曾经梦想中的咸鱼躺平生活。
　　听着客厅里迪克和杰森两兄弟吵架的声音，以及阿福对布鲁斯堪称经典的句句阴阳怪气。我端着茶杯感叹, 没错, 这和我理想中的生活也差不了多少。
　　在这种安逸的氛围下, 我接到了佩珀的电话。真是稀奇，这位大忙人居然有一天会约我出去旅游。
　　“你有时间吗？”佩珀在电话那边问，“有时间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就出发吗？”我问，“现在可是晚上十点，你确定？”
　　“确定。”佩珀肯定道，我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呼吸声比平时更粗重，她的情绪可能不太好。
　　我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好，我们在哪里碰面，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我开车过去接你，”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极力维持平稳，“你在家吗？”
　　“在家，你直接开过来，我用十分钟收拾东西。”
　　我握着电话跑上楼梯，从衣柜里拽出旅行包草草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
　　等我拉上背包拉链，布鲁斯站在卧室门口，他打量我手里的包，“你要去做什么？”
　　“佩珀情绪不太好，我陪她出去散会儿心，可能有几天时间。”我示意他看我手里的背包，“我就不收拾太多东西了，有需要我再直接买。”
　　“你们有交通工具吗？”布鲁斯问，“可以开家里的飞机走。”
　　我绕过他匆匆下楼，“不要紧，佩珀开车过来接我。”
　　“钱包带了吗，身份证、护照和银行卡，还有你的驾照？”
　　他有够啰嗦，我顺手接过阿福递过来的防晒霜和旅行装护肤品塞进包里。
　　“都带了，拿走了你的一张银行卡，谢谢资金支持。”
　　佩珀和我打电话时说不定已经把车开进了哥谭。我在庄园门口没多久就等到她。
　　韦恩庄园正门是一条公路，她直接把车停在庄园门口。
　　我提着包坐上副驾驶座，看见她握着方向盘深呼吸，从外表看看不出有任何情绪崩溃的迹象。
　　我没有着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嬉皮笑脸地把从客厅顺走的小零食剥开喂到她嘴边。
　　“这位美丽的女士，我对你一见钟情，请问你愿不愿意抛下自己打铁工人男友，和我私奔呢？”
　　她含着零食横瞥我，声音有点含糊，“你愿意为我放弃韦恩的大片土地和存款里数不清的零？”
　　“这不重要。”我真诚道，“把到手的男人不值钱。”
　　我把背包甩去后座，“现在我们去哪里？”
　　“去机场。”佩珀说，她诧异地看着我，“你不会以为我只是打算开车在美国转圈吧，我暂时不想看到任何和斯塔克相关的东西，所以，我们出国。”
　　好吧，是我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是没关系，我会给家里的几个人带伴手礼的。
　　我们买了飞往意大利的机票，佩珀把车停在机场，没带任何行李和我一起上了飞机。
　　第一站是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发祥地，赫赫有名的花之都。我们在路上花了足足十五个小时，到达时刚好下午。
　　太累了，我们没心思逛街，在酒店叫了外卖打算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我洗过澡，在床上滚了一圈，拍拍枕头，“我太怀念我们睡在一张床上的日子里。”
　　佩珀正拿干毛巾擦头发，听了我的话终于露出怀念的笑容，“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
　　在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是住双人间宿舍的室友。套间内有两个卧室，没有客厅。
　　第二天没课的晚上，我们会挤到我的房间里看电影，因为我的房间里有投屏。
　　佩珀在厨艺这方面比我勤快得多，她会动手做点微波炉爆米花和鲜榨果汁。
　　我们就一起躺在床上，边吃东西边看电影，聊聊在学校里追我们的男生以及前些天的约会。
　　我们总是越聊越尽兴，到最后连电影都顾不上看，津津有味地躺在被子里盘八卦，直到说着说着其中一个人声音变小，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我搂着抱枕，“现在是八卦时间，请吧，女士，倾诉你内心的苦闷。”
　　“你慈悲得像教堂里的神父。”佩珀笑骂道，“我不太想谈这件事，但我可以和你一起骂他。”
　　我勾着她的衣角，“我可以当面打电话骂他，你会给我加钱吗？”
　　“你手里的钱多到下辈子都花不完，却要贪图我十美元的小费。”
　　“这是态度问题。”我怅然道，“今天中午阿福做烤肋排，我可是为你付出了太多。”
　　“不会饿着你的。”佩珀坐到床上来，躺在我旁边。
　　我玩着她还有些湿润的头发，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时代。
　　和布鲁斯结婚后我很少离开哥谭，偶尔去别的城市也是为哥谭慈善总会的事务出差。这次跨国旅行是我少有离开韦恩大宅的休假。
　　没有可爱但是精力十足的小崽子们，没有不张嘴最大功能是好看的男人，只有我和我的小姐妹。这就叫快乐。
　　这次假期没有时间限制，各项行程都不急。
　　我和佩珀一人戴着一顶鸭舌帽混在行人中，在景点跟在旅游团后面蹭导游的讲解。
　　我出钱请一位街边卖画的年轻画师帮我们画了两人相，在绝大部分商品都是拿来坑外地人的精品店里兴高采烈地给家里的几个人选明信片寄回去。
　　我发现佩珀对摆在柜台里的一对鸢尾花对戒颇有些关注，多看了好几眼，就凑过去激她，“你要是不想和托尼带对戒，我可以勉为其难在婚戒旁边分给你一根手指。”
　　“因为你在你们家三个小孩面前扮演慈爱妈妈的时间太久，我都快忘了你原本是多活泼的一个家伙。”
　　我对她眨眨眼，“无名指有归属了，剩下八根手指你随便挑。”
　　佩珀敲敲柜台，让柜员把对戒拿出来，她把其中一枚戒指抛给我，“你的左手小拇指归它了。”
　　佩珀和托尼分分合合多年，她们的感情一直处于稳定与不稳定之间，但他们总在一起，彼此的默契无法改变。
　　而我比托尼更早拿到佩珀的戒指，值得我拍十张近距离高清细节照发给他炫耀。
　　我们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找到一家手工体验馆。佛罗伦萨匠人的木器与雕刻手艺非常出名，不过这种游客体验玩乐的场所肯定不会教授多高深的技巧。
　　我们花了一下午时间做自己毫无美感丑不拉几的小学生美术作业。
　　佩珀雕出了一只臃肿的小猫咪，她探头过来看我的作品，“这是什么？”
　　我打量手里的不规则木块，挑高眉毛犹疑道，“嗯……可能是蝙蝠。”
　　佩珀细细品味了一番，“……没看出来。”
　　“这说明你没有艺术天赋，亲爱的。”我给小蝙蝠美滋滋地拍上几张照片，把它放进包里，决定这就是送给布鲁斯的礼物。
　　我把照片发给布鲁斯，不多时得到一个震铃的电话。
　　“很有特色。”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看样子他没有和孩子们在一起。
　　我高兴回复，“送给你的礼物，回去可以摆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阿福说不定会对此发表评价。”
　　我又问，“家里怎么样？”
　　“一切正常。”
　　我看着同一时间迪克发来的短信，镇定地把“杰森和布鲁斯吵架了卡珊想成为义务警员而迪克本人想搬出哥谭”这段信息和“一切正常”做对比。
　　可能布鲁斯的心理预期就是这么低吧，我猜今晚我就能接到杰森的电话，听这小孩愤世嫉俗地抱怨布鲁斯的独.裁。
　　“他们问我你为什么突然跑出去，杰森以为是我把你气走了。”布鲁斯叹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打开日程表，“还要很久很久，我们的旅行才刚开始呢。”
　　“你可以借此体会一下单亲爸爸的感受，从而珍惜现在的生活。”我安慰道，“祝你好运。”
　　希望我回去的时候，韦恩庄园没有被这群每天闹得鸡飞狗跳的亲子拆掉。
　　应该不会吧，毕竟有阿福在呢。


第71章 转生第六十八天
　　我们的第二站是威尼斯。
　　我坐在水上巴士靠窗的位置, 一边吹风一边听迪克在电话里抱怨。
　　“和布鲁斯一起行动太容易有矛盾了。”他闷闷不乐道，“我们对一件案子有两个看法时，我总是拗不过他。我早就不是他的小助手了, 我不需要他指导我怎么做！”
　　“这就是你想搬出去的理由？”我用肩膀和下巴夹着手机, 空着的手撕开零食包装袋, “男孩，虽然我不认为未成年的青少年独居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你考上了外地的大学, 这是必经之路。”
　　“外地的大学。”迪克若有所思, “布鲁斯可是给哥谭大学捐了不止一栋楼。”
　　“你又不是只能靠爸爸捐钱才能上大学的废物富家子。”我懒洋洋地说, “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挑自己想上的大学想学的专业。布鲁斯手里也有好几个学位。”
　　作为被拯救的普通人，我会希望夜翼留在哥谭；作为迪克·格雷森的长辈，我更希望他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身上有过分旺盛的责任感, 就算在路边遇到一只残疾的小狗，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他原本是跟随马戏团四处旅行的小明星，我不想看到他一辈子都被束缚在哥谭的土地上, 只是因为他自己选择的那份责任。
　　“我会考虑的。”迪克的语气里听得出来一丝琢磨，“我想读法学。”
　　“那就别让克拉克再帮你补作业了。”我提醒道，“你不会打算让他替你去考试吧？”
　　迪克一怔, 突然有点恼羞成怒, “说得好像那时候你不是躺在沙发上吃薯片一样。”
　　“我在监督他帮你写作业。”我理直气壮道。
　　此时又有新的电话打进来，我看了一眼, “杰森打电话给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迪克说, 我能想象出他在电话另一边翻白眼的小表情, “我们迟早要排一张表, 按时间给你打电话。”
　　我草草地安抚两句, “回去会给你带礼物的。”
　　“和杰森的礼物不一样吗？”
　　“和所有人的礼物都不一样。”
　　迪克这才满意地挂断电话, “我满怀期待。”
　　杰森占据了水上巴士的后半程，我发现了目前韦恩家的四个男人，每个都具有唠叨老妈子的特质。
　　这可能是他们四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基因遗传。他们四个人能把卡珊节省下来的话全说了。
　　杰森充分理解了迪克曾经的苦恼，他叽叽喳喳地抱怨，在末尾深呼吸一口气，小小声道，“你觉得我能比得上迪克吗？”
　　没等我回答，他飞快地打断我，“当我没问，我先挂电话了，祝你旅游愉快。”
　　说完，他立刻挂断了电话，没给我半点反应的机会。
　　真是别扭的小男孩。至少他没把我拉进黑名单。
　　我给杰森发去一条短信，“我不会把牛奶和果汁放到一起做对比，男孩。我两个都要。”
　　正好水上巴士到站，我们下船。佩珀捅捅我的胳膊，“很忙碌啊，好妈妈。”
　　“烦恼伴随着幸福，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
　　我挽住她的手，佩珀把一闪一闪的手机关机，“哇，你好狠，为了配合你，我是不是应该把托尼·斯塔克拉黑。”
　　她捏捏眉心，“我们吵架了。”
　　她总算开口，我顺着往下问，“原因是什么？”
　　“我们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那时候你和布鲁斯都还没结婚。”佩珀耸肩，“我只是.......我不确定自己能否一辈子和他处这种不稳定的关系中。”
　　威尼斯的所有生活物资都需要从岛外采购，运输成本极高。我们买了两支昂贵的冰激凌，边吃边漫步到桥上。
　　佩珀坐在桥墩上，咬着冰激凌，“我们偶尔会谈到关于婚姻的问题，托尼会岔开话题。他不认为自己做好了成家的准备，也没勇气迎接人生的下一格阶段。”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走在一根莫比乌斯带上，永远走不到尽头。”她说，“我不是非要和他结婚不可，只是对他逃避的态度有点生气。”
　　我能理解佩珀的心情。这些超级英雄们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总是害怕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害怕组建家庭。这点总是让他们亲近的人为难困惑。
　　在这点上，佩珀比我更包容。如果当年布鲁斯没有向我求婚，我会离开他，把他当作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佩珀不能总是做托尼身边最亲近的助手。女朋友和妻子这两个身份间存在不小差距。
　　“可能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但你给他的时间足够长了。”我拍拍佩珀的背。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佩珀摇摇头。
　　我的手机又开始震动，我看了眼消息，佩珀挑眉，“你在家里很受欢迎。”
　　“谁让我可爱又迷人呢。”我勾勾嘴角，“不想那些糟心的事了，这附近有贡多拉，请你坐船。”
　　我们选了一个身材精壮的船夫，又额外付了雇他唱船歌的钱。
　　威尼斯的运河是波光荡漾的绿色，与两岸橙色白色的砖墙和餐厅前红顶的帐篷相互映衬。天色渐晚，橙红色的夕阳在运河另一端一层层向下渲染，在桥洞中倒影出一轮粼粼的落日。
　　叹息桥就在我们前面不远的位置，是游客们来威尼斯的必经景点之一。据说恋人在桥下接吻就能天长地久。
　　我向佩珀打趣，“可惜陪你经过叹息桥下的人是我，我们是不是应该配合一下，行一个贴面礼之类的。”
　　我们乘坐的贡多拉在船头放了一束花，载着我们晃晃悠悠地贴着斑驳的墙面向前。船夫在这时唱起歌，悠扬的歌声在墙与墙之间回荡。贡多拉成为一个小小的舞台。
　　佩珀左右看看，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附近的人都去哪儿了？”
　　从刚才开始，跟着我们后面的贡多拉和桥上的游人就不见踪影。我站起来往后，坐在贡多拉的甲板上。
　　对佩珀疑惑的眼神抖抖肩膀。
　　我们即将穿越叹息桥的桥洞，一个声音从桥上传来，“不知道船上有没有位置，方便载我一程。”
　　托尼·斯塔克从墙上的小窗上探出头，他趴在窗边，“不方便的话我就当作没听到，再问一次。”
　　“哇，他可真是流氓逻辑。”我感叹道。
　　托尼在桥上理了理西装，看了一圈尴尬地发现眼前的小窗显然不足以让他穿着装甲轻松钻过去。他对我们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等等，先停船。”
　　船夫配合地放下篙竿，佩珀回头，“你是不是早就和他策划好了。”
　　“只是有人看不惯我比他先一步和你戴上配套的对戒罢了。”我做出无辜的表情，问她，“你知道船夫唱的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吗？”
　　她果然不知道。
　　“《O Sole Mio》，意思是‘我的太阳’。这首歌是托尼选的。”
　　我对她笑了笑，“你就是他的太阳，佩珀。”
　　金红色的战甲落到我们船上，战甲化作流体，沿着托尼的袖口钻进去。他做出一副随意的样子坐在佩珀对面，“真巧。”
　　“所以，”佩珀敲敲自己的膝盖，“你来干什么？”
　　托尼向旁边瞥了一眼，他似乎在一个很短的时间里做出决定，把眼神移回来时透露出坚定。
　　“过来迎接一个全新的开始。”他说着，突然单膝下跪，从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绒盒打开。
　　“虽然我一直觉得钻戒这种东西很俗气，但是，嗯，求婚用这个应该比较稳妥。等到结婚那天再买别的戒指。”他很明显在紧张，开始胡言乱语，“买上十七八个蓝宝石红宝石绿宝石之类的，每根手指都戴不一样的戒指。”
　　然后他很小心眼地瞥了佩珀指根处和我配对的鸢尾花戒指，“闺蜜对戒收在盒子里就好。”
　　打铁总裁，你的这一行为叫做“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船夫缓慢地撑着篙竿，歌声接近高潮，贡多拉即将驶入叹息桥下。
　　佩珀没有说话，托尼一直看着她，我想他现在肯定紧张到恨不得跳进运河里清醒一下。
　　“也许你有点没缓过神来，我可以理解，”这位正在求婚的男人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要是你不满意这里的气氛，我们可以找一个发布会在媒体的镜头前公开求婚，比如复仇者联盟新基地建成的发布会......”
　　“安静。”佩珀说。
　　托尼惊讶瞪眼的表情像一只被吓懵了的小鹿。当然，他本人的脾气和小鹿天差地别。
　　他的第一反应是开口叫船夫，“等一下，我们能把船掉转回去吗——”
　　他的话没说完，佩珀弯下腰，揪住他的衣领堵住他的嘴。
　　贡多拉驶过叹息桥，白色的桥身遮蔽夕阳的余晖，留出一小片沉静的阴影。恋人在桥底接吻，希望能够天长地久。
　　我故意发出起哄的嘘声。
　　接吻的男女站起身，阴影从他们身上掠过，进而是橙红的日光，眼前这一刻如同涂绘在画布上的一张油画。
　　我用手机拍下照片，思考片刻发给了布鲁斯，“托尼和佩珀求婚了。”
　　不多时，那边发来回复，“是挺晚的。”
　　听上去他好像还有点骄傲，这就是已婚男人的自信吗？
　　他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哥谭可没有威尼斯的风景好。”
　　“你在社交媒体上更新了不下七条风景照和姐妹合照推特，”布鲁斯的回复很快，“而我在哥谭，今天早上已经有媒体小报发文宣称我们感情破裂。”
　　......应该不是乔舒亚吧，他退出我和布鲁斯的情感世界很久了。
　　布鲁斯和我心有灵犀，非常清楚我脑袋里在想什么。
　　“是JG网络新媒体旗下的报纸，不过不是乔舒亚，他对我们的感情状况很自信。”布鲁斯打下的每一个单词都充满怨气，“是他的徒弟。”
　　“没关系，”我安慰他，“你也可以找一个徒弟进韦恩企业，代替你肃清哥谭媒体行业。”
　　“我们收到了你寄来的明信片，阿福和孩子们都很高兴。”布鲁斯又问，“但是为什么只有我没收到你的明信片？”
　　“你已经有小蝙蝠木雕了，我提醒你。”
　　“我认为你不是这个意思。”
　　哼哼。我得意地翘起唇角，“哦？”
　　“嗯？”
　　贡多拉上的两人还在窃窃私语，我偏过身子，越过他们看向波光潋滟的河面，“你当然得不到明信片，先生。”
　　我拍下照片发给他，“因为你可以通过我的手机摄像头直接看到这些风景，不是吗？”


第72章 转生第六十九天
　　佩珀和托尼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他们可以在此期间为婚纱教堂之类的琐事做准备。
　　我们的旅行结束，也到了要回家的时候。
　　我刚下飞机，人还在机场就收到了布鲁斯的视频通话。
　　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是一只狗。一只年轻力壮的大狗。
　　我声音发颤, “布鲁斯？”
　　你终于现出原形了吗？
　　狗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轻抚狗头。
　　我以为变成狗的韦恩宅男主人坐在狗旁边, 狐疑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用咳嗽声掩饰尴尬, “没什么。家里怎么有只狗？”
　　“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布鲁斯说。
　　视频的边角出现三个黑发的脑袋、三双期待的眼睛，布鲁斯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中气十足，“我们有了一只狗。”
　　“嚯，一只狗。”我眯起眼睛,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就这几天。”迪克在最上边的角落里把脸贴到摄像头前，“他是Ace，Ace，和露露问好。”
　　大狗配合地“汪汪”两声, 被布鲁斯一拍背，欢快地甩起尾巴。
　　“听上去你们有一个特别的小故事。”我面无表情，“我不喜欢狗。”
　　孩子们的三双眼睛同步睁大，脸上浮现出期待和恳求。
　　迪克揉着Ace的狗头，“他很乖的，他只需要客厅里的一张小地毯睡觉。”
　　杰森搂着狗狗的脖子, Ace高兴地吐出舌头, 那根尾巴仿佛不是尾巴, 而是螺旋桨。我很害怕下一秒他整只狗就要跟着旋转的尾巴一起升天。
　　“我们会照顾他的。”杰森说着, 被Ace用舌头舔了脸, “不会给家里添麻烦的。”
　　卡珊没说话, 从头到尾她都保持着睁大眼睛的表情, 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在这种情况下，违逆她的意志就是在犯罪。
　　我捏捏鼻梁，“他喜欢什么颜色的狗绳？”
　　失去存在感的布鲁斯出声，“阿福给他购买了全套装备。”
　　“好的，我会给他买一根粉红色的狗绳，捎带几个狗狗玩具和狗狗小饼干。”我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不用在家等我，我转道去宠物店一趟。”
　　我挂断电话，背着一背包的旅游纪念品走出机场。
　　一辆出租车正好停在我面前，司机打开车窗，“需要服务吗，女士？”
　　这是一个年轻女性，鸭舌帽扣住金色短发，不太用正眼看人。
　　我坐进车后座，“麻烦去上岛城。”
　　司机点点头，锁上车门拐弯开出车道。
　　很多司机喜欢在行车途中与乘客搭话，这位沉默寡言的女人没有这个习惯。
　　车里有些冷，我关上车窗，“麻烦能把暖气打开吗？”
　　女人迟疑了一下，从后视镜里望见我的眼睛，“可以。”
　　她捣鼓了几下，空调开始运作，吹出徐徐冷风。
　　女人立刻按下空调开关，“抱歉，搞错了。”
　　这次空调里吹出来的是暖气。但她的行为让我感到违和。
　　车就等于出租车司机的第二个家，一个司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车里的空调怎么开？
　　我扫过驾驶座前的摆设。空了的亚克力名片盒、驾驶许可证和一个掉漆的小熊摆件。
　　我注意到驾驶许可证上的日期，这张许可证半年前就过期了，新的证件却没有张贴上来。
　　不管从哪个角度，这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我保持镇定，手悄悄朝背包侧面伸去，想去够放在那里的悬戒。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的。”女人突然抱怨道。
　　我不再暂时，直接抽出悬戒，而她状似惊讶地“啊呀”一声。
　　高频电流在一瞬间穿过我的大脑，像是有一台爆米花机在我的大脑中运作。
　　我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女人的表情在眼前变得模糊。
　　不知道是否是电击影响了我的神志，我竟然觉得她的眼睛有一丝相似。
　　抱着这最后一个念头，我昏厥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我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轻薄的被子。
　　我环视四周，自己身处一个小房间里，房间的窗户关上，阳光从玻璃外透进来。
　　我摸摸身上，衣服还是我之前穿的那身衣服，但里面随身携带的各种小道具不见了，包括我昏迷前够到的悬戒。
　　同时我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个银色的手环，我用不出法术，对能量的感知被手环隔绝。
　　就在我尝试把手环弄下来时，房间的门打开了，女人从屋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不用白费劲，这个手环就是专门用来克制你们这些魔法侧的。”
　　她把纸袋扔到我面前的桌上，“里面是汉堡。”
　　我盯着她四处支棱的短发，目光下移到那双绿眼睛上，“你是谁？”
　　“呦，有点用来思考的脑子，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胸大无脑的类型呢。”
　　她怪声怪气道，完全不把我放在心上，面色如常地拉开椅子坐下，脚翘到桌上，皮靴在我眼前嚣张地摆了摆。
　　“你的眼下有没涂抹均匀的粉底，仔细看眼型用阴影和眼线做了修改，口红故意涂出来，显得嘴唇更厚。”
　　直白点说，这个女人做了伪装，而我身为前明星恰好对化妆这件事很了解。
　　“至少我不用担心你是一个傻子，小收获。”她烦躁地弹舌头，吹起口香糖的泡泡。
　　泡泡吹破，糊在她的脸上，女人不耐烦地抽出桌上的湿巾，往脸上胡乱一擦。
　　随着她妆容的褪去，我心中的惊骇一点点增多。她把湿巾团成团随手扔在桌上，一张我无比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自己的脸。
　　见我惊讶到无法发声，女人用手扣了扣眼角没卸干净的眼线，“你好啊，另一个我。”
　　一瞬间我脑袋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整容、克.隆、机器人、双胞胎。各种离奇的猜想都在我脑袋里过了一遍。
　　女人一眼看穿，“停止你的胡思乱想，同位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随手把口香糖吐在纸上，“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恰好来你们的世界旅游。”
　　“旅游可不会绑架当地居民。”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用客气。”平行世界的我，露西尔挑挑眉。
　　她真的是我吗，除了外貌以外和我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露西尔苦恼地揪揪耳边的一小撮金毛，“原本我只是想借你的身份多一阵，委屈你在这间安全屋住一段时间。我可是很贴心地帮你准备了一个月的物资。”
　　谢谢，不用把绑架说得这么好听。
　　她躺在椅子里，像一滩融化的巧克力往下滑，“谁知道你居然嫁给了韦恩，哦靠，韦恩，这个姓氏就是厄运本身。”
　　我也忍不住刺她一句，“如果你动手前哪怕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查查关于我的资料，你就应该知道我的维基百科上标注了状态已婚。”
　　“不，我查了。”露西尔打了一个响指，“因为你那天杀的丈夫在我们那儿小时候就在哥谭公墓买房了，所以我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他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已婚富翁。”
　　她皱起脸，“他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可惜我不喜欢。”
　　“你想顶替我的身份，躲避某些人的追踪。”我从她的话语中分析她的目的，“现在因为布鲁斯，你放弃了这个计划，那你完全可以放了我。”
　　我越说越感觉不妙，“在你卸妆前，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你和我的平行世界同位体联系到一起的，你把我连人带车一起扔在街上就可以了。”
　　“你好天真。”露西尔嫌弃道，潜台词是认为我是一个傻子，“我惹到了那个披风男的老婆还指望能全身而退呢？”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穷追猛打。”我面无表情。
　　“好吧，被你看穿了，”她敷衍地点头，“我把你留下来是有原因的。”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一个新的阴谋即将在我眼前揭开。我承认自己有一丝害怕，但那不是因为自己被搅和进烂摊子里，而是害怕我的家人们会遭到牵连。
　　“我所在的宇宙与你所在的宇宙是颠倒的，”她摸出新的泡泡糖扔进嘴里，“也就是说我和你的一切都截然相反。”
　　泡泡一次次吹胀、破裂，被她舔回嘴里，这个行为让我很焦虑，“你不能理解我也很正常，因为你根本就不会这么想。”
　　她看着我，对我比了一个手势，“相反的东西，还包括性取向。”
　　性取……取向什么？
　　什么取向性？
　　“性取向，”露西尔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吧，就是当一个姬佬发现一个肤白貌美的美女，就等于你在一场舞会上发现一个八块腹肌胸肌很大还很好泡的帅哥一样，这种情况下能忍住的都不是凡人……”
　　“等等，我……你……等等？”我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睛珠子快要瞪出来了，几乎是下意识检查自己的衣服。
　　露西尔挥挥手，“我还是很有礼貌的，没对你动手动脚。”
　　我深刻体会到，一个人的脏话词汇量在这种情况下都多重要，“我可是结婚了，我有一个家庭！”
　　露西尔百无聊赖地吹破泡泡，“那不是更刺激了吗？”
　　我开始欺骗自己，“这是假的。”
　　“不，”露西尔深情道，“真的。”
　　“假的。”
　　“真的。”
　　“假的。”
　　“真……”
　　我忍无可忍，拍桌而起，“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你给我闭嘴！”
　　“……好吧，”露西尔讪讪道，被口香糖糊了一嘴。
　　她狗狗似地瞅我一眼，小声道，“你完全不尊重LGBTQ群体。”
　　“我说，让你，闭嘴——！”


第73章 转生第七十天
　　我必须强调, 我不歧视任何LGBTQ群体。
　　布鲁斯的表姐凯特性取向是漂亮女人，我也没有和她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照样一起逛街。
　　“但你现在就在歧视我, ”露西尔揉出一张委屈的脸，“沙发到餐桌可是有一米的距离呢。”
　　我坐在餐桌上，拨弄手上弄不下来的手环, “这不叫歧视，这叫对绑架犯保持应有的警惕。”
　　“你真伤人，”她收起伪装的表情, 懒洋洋地在沙发上抻了抻腰, “我不喜欢你了。”
　　自我在房间里醒来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露西尔既没放我离开, 也没有所行动。
　　她只是躺在沙发上监督我，防止我逃跑, 闲适身影与公园负责看守的老大爷保安一模一样。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也不像有同伙的样子, 难道你就是把我关在这里当花瓶欣赏吗？”
　　“不然你想让我做什么？”露西尔反而奇怪地看着我, “做些刺激的事情吗？”
　　她嘴上没安门，我反而更确定她正在完成某样计划。
　　她留下我是为了吸引布鲁斯, 但她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 如果她在性取向上没有对我撒谎的话，她需要布鲁斯帮她做什么事？
　　露西尔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就在我们双双沉默时, 门口响起敲门声, 节奏很快, 似乎敲门的人很没耐心。
　　我紧张地盯着露西尔, 她泰然自若地起身走到门边, “谁？”
　　门外没人回答。
　　露西尔又问了一遍，“谁？”
　　几声枪响，露西尔站在门前，门把手从房门上松垮下来。我立刻意识到那是门外的人用枪打坏了门锁。
　　这绝不可能是布鲁斯，他在这种情况下会更倾向于用震荡蝙蝠镖破门。
　　门锁坏掉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露西尔站在门前，不慌不忙。
　　她抬手轻轻松松顶住倒来的门板，只用一只手连人带门一起推了出去。
　　“抱歉啦，房间已经满员了。”她单手一捏，门把手连带锁芯在她手里成为一块废铁。
　　见鬼，她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难道地球人的身份也要反转吗？
　　争取到几秒的活动时间，她快步扯走餐桌边的我，推开窗户。
　　“等一下，你要——！”
　　她搂住我的腰，从窗口一跃而下，三十层的楼高化作呼啸的风和一瞬间的失重感。
　　我连骂人的话都堵在嘴里说不出来，露西尔却在我耳边哈哈大笑，“想抓到我，还差一百年呢！”
　　一道飞索从她右手袖口里飞出来，勾住对面大楼上的广告牌。她提溜着我像提溜一只小鸡仔，轻轻松松在半空中荡出一个弧形。
　　可惜她没有选择一个好的降落位置，连在风中睁不开眼的我都能看见我们前方的降落点汇聚了不少人。那些人无一例外朝我们举起手中的枪。
　　她是送货上门的快递吗，亲自上门？
　　“你把我的手环解开！”我挣扎道，“我开传送门跑路！”
　　“不需要，”露西尔咧开嘴，“万一你趁机溜了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
　　不给我辩解的机会，她不知启动了什么机关，飞索收缩的速度骤然加快。那些持枪的人大概是收到了要求活捉的命令，虽然把枪口朝向我们，但开枪的速度仍慢了一步。
　　露西尔抱着我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她扬手甩出一把飞刀，钉在第一个朝我们靠近的人的小腿肚上。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她粗暴地把我塞到天台的水塔后，用脚一挑把枪拿到手里。
　　明明是一把枪，在她手里却成了一样冷兵器，她毫不留情地用枪托招呼别人的脑袋，现代工艺制品投掷出去像一把标枪。
　　她没有失去武器，因为每扔出一样东西，她就会从一个新的人手上抢走对方的武器。
　　在打斗过程中，我躲在角落观察，发现她毫不掩饰的特别之处。
　　她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高上很多，已经到了凡人无法抵达的程度。至少布鲁斯不能单手捏折一把枪的枪口。
　　我四处观察，天台上没有退路，没有让我趁乱逃跑的地方。
　　最后一个敌人也倒下了。
　　露西尔一脚踹飞对方试图去够的枪，一拳砸在他脸上。
　　“晚安。”她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说。
　　“走吧，公主，别想着逃跑了，”她冲我歪歪头，“别想着逃跑了。”
　　我一怔，从水塔旁退到后面天台的边缘，“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那我不是很没面子？”
　　“喂，”她皱起眉，“你跑到那里去干嘛，很容易摔下去的。”
　　我指责道，“拜托，你差点就让我摔了下去。”
　　“我很有信心的好不好。”露西尔为自己辩解，“过来啦，别做逃跑的美梦。”
　　她突然笑了笑，“你不会以为蝙蝠飞机能比我更快抓到你吧？”
　　在我身后，我之前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露出全貌。蝙蝠飞机正朝这个小天台赶来。
　　我笑了笑，“怎么就不可以呢？”
　　我向后一倒下，失重感再次笼罩了我。
　　露西尔的脸在数秒后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她正扒在天台的边缘，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同时钩索破空的声音响起，我的后脑勺磕到胸甲上，撞出哐一声。
　　我头晕眼花的抱怨，“你就不能温柔点，当一个绅士吗？”
　　某个人明显是气到了，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完全可以再等等！”
　　“再等下去的话，又不知道会出现多少变数。”我眯了眯眼睛，缓解磕到后脑勺的眩晕感，“再说了，我相信你啊。”
　　“你总会无条件接住我的，不是吗？”


第74章 转生第七十一天
　　家里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皮下注射定位装置, 同时监测人的血压、心跳、脉搏等生命特征。
　　所以我在发现露西尔的房间里不仅没有信号屏蔽装置，这人甚至还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时，我就确定布鲁斯找到我只是时间问题。
　　她没有阻拦布鲁斯找过来的意思，这说明她的真实目的不是想把我捆起来贴贴, 而是拿我当诱饵钓蝙蝠上钩。
　　这是我选择从天台上跳下去的主要原因。在布鲁斯能接住我的前提下, 我不准备把谈判的主动权交到露西尔手里。
　　“你太冲动了, ”我的双脚落地, 就遭到了布鲁斯的教训，“你没考虑过我接不住你的可能性吗？”
　　我举起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 “用来克制魔法的手环上面没有机关。我推测想要打开它要通过魔法手段，需要露西尔本人的同意。所以这个情况好解决，只要她解开手环, 我随时能用传送门离开。”
　　“还是太冒险了。”他不赞同道。
　　对面站着的露西尔露出了惨不忍睹的神色, 她双手抱胸，嫌弃道，“这辈子没想到我的脸能对一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
　　“追捕你的人是九头蛇, ”布鲁斯毫不客气，他巧妙地拦在我和露西尔之间, 是保护的姿态，“你们之间的矛盾为什么要牵扯到其他人？”
　　她不是来自平行世界的我的同位体吗, 怎么跑去和九头蛇打起了交道？
　　“哦，我的行为好像触动到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了, ”露西尔举起双手, 敷衍地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你放心, 她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保证完好无损。”
　　我觉得这可能不是完好无损的问题。
　　布鲁斯也觉得不是，他的语气不好，当然只要他穿这身衣服就没有好语气，“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一个绑架犯合作？”
　　“我原本并没有和你们这些披风怪人合作的打算。”露西尔冷笑，“我最开始只是想借她的身份一用罢了。”
　　两边没有一个人摆出愿意好好交流的态度，我在考虑要不要英勇献身出来打一个圆场。但露西尔一言不发把我绑走这件事确实让我有点生气。
　　没等我多考虑，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顶层抵达天台的楼道里响起，螺旋桨的声音包围了我们。
　　占领通道的九头蛇和围绕天台盘旋的无人机将我们所在之处打造成一处孤岛。
　　布鲁斯当机立断朝地上砸下一枚烟.雾弹。烟雾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是布鲁斯动的手，出手的人是靠近楼梯口的露西尔。
　　难道她的反转还体现在从法师转职成狂战士吗？
　　这拳拳到肉的闷响听起来可真疼。
　　但烟雾不能阻止无人机的勘测，装备了热成像的摄像头想要捕捉我们的位置不用费吹灰之力。
　　烟雾中我听到蝙蝠镖回旋时特有的破风声。
　　那枚蝙蝠镖在回旋中升空，引入烟雾中，一瞬间电流紊乱的滋啦滋啦声由近及远扩散开来。
　　一波解决，但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我对露西尔喊道，“把手环解开，悬戒还给我。”
　　露西尔在揍人的中途抽空回我，“非要给你不可吗？”
　　布鲁斯的耐心在消失殆尽的边缘，“把东西给她，不然别谈合作！”
　　“好吧。”露西尔不悦地哼哼。
　　她打了一个响指，我手腕上的手环应声而落，烟雾中一点银光迎向我，我抬手接住，是我的悬戒。
　　踏实的感觉再次回到我心里，借着烟雾的掩护，我打开两道传送门。
　　传送门的落点在韦恩塔顶端。
　　我们三个降落在韦恩塔塔顶，我少有地觉得哥谭阴沉沉的天空也如此顺眼。
　　露西尔摊开手，看似放松实则戒备，“好啦，现在我手里的砝码都被你们骗走了。”
　　“对，这才是我们可以和你谈合作的契机。”我满意地点头，“请提出你的诉求。”
　　“好吧，”露西尔说，“你们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我来这个世界不过是躲一个清净，但不幸被一群讨厌鬼缠上了。我希望你们能帮我解决他们无理的追求，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们关于我那个世界的情报。”
　　布鲁斯沉声道，“你没有告诉我们你被他们追捕的原因。”
　　“那不重要。”
　　“你在避重就轻。”布鲁斯说，“我查过九头蛇的活动轨迹，一个月前他们有一处基地发生了爆.炸，后续神盾局的人去排查时发现有人在他们前偷走了基地的部分军火。”
　　他就差直接问是不是露西尔炸了人家的基地偷了人家的军火被人追杀还过来坑一把身为同位体的我。
　　露西尔异常坦荡，对我们摊手，“我只是开走了一辆车而已，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看九头蛇穷追猛打的样子那辆车里装的东西可不少，你是放假回家的大学生吗，连吃带拿？
　　我大致弄懂了露西尔的心路历程，暂且不谈她是为什么跑去打劫九头蛇这个问题。她最初绑架这个世界的同位体，也就是我，只是为了借我的身份给自己做掩护。
　　但她很快发现我的家庭没办法帮助她隐瞒身份，而布鲁斯发现我被调换身份的概率是百分百。
　　于是她换了一个计划，绑架我当做和布鲁斯谈判的筹码。她不打算和蝙蝠侠好好谈合作，因为她和我长着同一张脸，布鲁斯不可能不管这件事。
　　老实说平行世界的我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对象，我也不太理解明明可以好好坐下来谈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拿走了什么？”布鲁斯问，“不然他们不会对你穷追不舍。”
　　“这不是一个好话题。”露西尔拒绝回答。
　　我开始怀疑他们两个天生少了相处的器官，所以总是在争执。
　　布鲁斯不打算把这位危险人物带到韦恩庄园或者蝙蝠洞。他领着露西尔去了他的某个安全屋。
　　我对这两的争论话题不太有兴趣，在他们以大人的试探进行小学生式的斗嘴时，我捏了捏鼻梁，无视他们走进卫生间。
　　正要关门时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露西尔若无其事道，“我跟你一起。”
　　“……你知道吧，即使是变态也会在日常生活中伪装一下，显得自己不那么变态。”我面无表情地狠狠把门夹到她手上，“真心建议你好好学学。”
　　门外的人讪讪笑了两声。
　　我把地毯踢到门缝边，“别蹲在地上，地上脏。”
　　“我就是觉得我们分开不太好……呵呵。”露西尔干笑。
　　她的笑声让我更觉得不妙，我用脚后跟想都能猜到她肯定又干了什么会牵扯到我的不好的事。
　　嘀嘀两声，某种探测用的仪器被挂在卫生间门上。
　　我能想到的东西自然也引起了布鲁斯的注意。我听到他的声音，“你做了什么？”
　　虽然你们关注我的人身安全令我很感动，但我还是要说如果卫生间门口有人展开激烈的辩论大赛，里面的人是不可能安心上厕所的。
　　果不其然凭借露西尔一张巧嘴，外面的嘴仗逐渐升级为械斗。我站在洗手台前头疼地扶额头。
　　只听“嘭”的一声，卫生间门口一声巨响，差点连门都被炸下来。
　　我被吓得一颤，当即满心火气地拧开门，“你们有完没完……嗯？”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疑似阿福的老人。之所以说“疑似”，是因为他和阿福长相一模一样，但我很确定他不是韦恩大宅那位慈祥的管家。
　　在阿福二号的身后，是一只披盔戴甲的猫头鹰。
　　怎么回事，这年头猫头鹰法庭的利爪还有升级装备配置吗？
　　阿福二号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我，我慢吞吞关上门，自言自语，“抱歉，我开错门了，再来一遍。”
　　我在门后戴上刚洗手摘下去的悬戒，又拧开门把手。
　　枪口。阿福二号。行走的猫头鹰。
　　阿福二号打开保险栓，我干笑着为自己辩解，“初次见面，先生们……请问你们知道回去的路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到这里来了……哈哈，哈哈……”
　　我在心底里咬牙切齿，明白过来露西尔为什么恨不得黏在我旁边了。
　　她大概是害怕我代替她被拉到她原本的世界里。可惜啊，晚了，我已经站在另一个世界的卫生间门口了。
　　我和阿福二号的枪口僵持着，他没真的扣下扳机，我也没动用悬戒。就在我觉得手举得很酸，想问问能不能换一个姿势时，一直躲在后面的猫头鹰发话了。
　　“她不是她。把枪放下，阿尔弗雷德。”
　　猫头鹰有一个我很眼熟的下巴。结婚多年，下巴识人这个技能我已炉火纯青。
　　布鲁斯？不对，仅仅只是五官比较相似而已。
　　谢谢这位猫头鹰先生让我认识到，布鲁斯的制服品味不是最无药可救的那个。谢谢。
　　去掉了头罩的猫头鹰走到我面前，阿福二号放下枪，我趁机松了松举累的手臂。
　　他的目光落到我的手指上，关注点不是悬戒，而是悬戒旁边的婚戒。我在旅游结束回家的途中遭遇露西尔绑架，婚戒一直戴在手上。
　　“你认识她。”猫头鹰笃定地说。
　　我们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我不靠谱的同位体露西尔，我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于是小心回答道，“算是……刚认识半天？”
　　猫头鹰围着我踱来踱去，这身制服边走边抖动，看得我脸色一阵扭曲。
　　我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请问您认识布鲁斯?韦恩吗？”
　　猫头鹰的脚步停下，面具下他的表情想必非常耐人寻味，“你认识他？”
　　“事实上，我们有点关系。”我礼貌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以此为话题展开聊聊。”


第75章 转生第七十二天
　　我坐在韦恩大宅的餐桌上, 如果这地方还能被称之为“韦恩大宅”的话。
　　坐在我对面的另一个韦恩，平行世界布鲁斯的哥哥小托马斯·韦恩，在我们的交流进展到公布各自身份后, 摘下了猫头鹰面具，露出和布鲁斯有几成相似的脸。
　　气氛有点尴尬, 我没想到露西尔和小托马斯的关系差劲到一进门阿福就要用枪指着她。
　　所幸这些不友好没有牵连到我身上，我们好歹能平和地待在同一张餐桌上讨论我如何回到自己世界这件事。
　　小托马斯拥有自己的宇宙通道, 他们这些不是蝙蝠就是鸟的韦恩族人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保密手段。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宇宙通道定位没有非常精准，这次能定位到我们的世界, 有一大半原因是追着露西尔去的。
　　顺带一提, 为他提供定位的装置最后发现藏在我的衣服夹层里，毫无疑问是露西尔做的手脚。
　　她大概在发现我和布鲁斯的婚姻后，确认我即使被拖到这个宇宙来也不会被小托马斯一枪带走，于是放心大胆地把我推上来做替罪羊。
　　“你不该以为她是什么友善的人, 这个女人与善良相去甚远, 她唯一需要的只有自己活得开心。”小托马斯不客气道。
　　我深刻地认识到了露西尔与小托马斯不合的原因，不过比起如何跨世纪揍露西尔一顿，目前更重要的是定位到我的世界把我送回去。
　　我被带到猫头鹰的秘密基地里做了一番检查，面对满房间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仪器，我竟生出一丝“回家了”的亲切感。
　　检查结果称不上乐观，就在我犹豫回去后究竟是把露西尔吊在路灯上吹风更好，还是把她扔进传送门自由落体三小时更好时, 有人联系到了我们。
　　一个此刻看竟无比顺眼的蝙蝠头在大屏幕上亮出来。
　　阿福二号, 礼貌一点, 我管他叫“潘尼沃斯”, 正要操作电脑关掉显示屏, 被小托马斯叫住了, “是来找她的。”
　　屏幕那边是布鲁斯和露西尔，看得出来两人都有负伤。
　　布鲁斯的下巴上有青肿，露西尔的嘴角有擦伤，鼻梁上有肿胀的淤青。
　　看见小托马斯，露西尔用浮夸的幅度挑眉，“呀，我就说你果然是被下水道冲走了，不然怎么会待在这里。”
　　我拒绝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冷笑，“我都没有嫌弃你，希望你感恩戴德。”
　　“真凶，”露西尔皱皱脸，“是不是你旁边那只圆脸鸡跟你说我的坏话了，我必须揭发他也不是好东西。”
　　“起码目前来说，他都是在替你收拾烂摊子。”我心平气和地说。
　　和她胡搅蛮缠只能浪费时间，我转向布鲁斯，“你们是怎么联系上这里的？”
　　布鲁斯摊开手，露出掌心的一枚悬戒，“我们联系上了古一法师，她虽然不能帮我们打开通往多元宇宙的通道，但可以给予我们一定帮助。”
　　真感动，关键时候还是师父靠谱。
　　我满怀希翼，“那我现在就能回来了？”
　　面罩里唯一露出的下巴上透露出尴尬，露西尔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捧腹狂笑，“真遗憾，他没有学会开传送门！”
　　……开传送门难道是一项很不容易的技能吗？
　　……哦，我当初好像也学了很久。
　　我猜布鲁斯的内心肯定在上演把露西尔捆成毛毛虫扔进蝙蝠车犯人专属座位的大戏，但他至少表现得很体面。
　　“我们会想办法的，确保你的悬戒别离开手边，我们能通过蝙蝠洞的网络联系到你。”
　　“通过入侵我的私人网络。”小托马斯突然说。
　　他抱臂站在我身边，和他本应早夭的兄弟对上视线。
　　没等布鲁西回答，他放开手，“之后我会加强网络防御。”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同意暂时把自己的电脑留作我们联系的渠道。
　　我考虑过能不能从我这边入手，由我打开传送门，遗憾的是我定位不到布鲁斯他们的位置。
　　布鲁斯那边不仅要捏着古一给的戒指研究怎么把我接回来，还要帮露西尔应付九头蛇。露西尔必须庆幸他有一点不是那么多的契约精神。
　　小托马斯分给了我一间客房，让我在这个平行世界勉强安身。这不是一个和平的世界，与我们的世界天差地别。
　　小托马斯不鼓励我离开庄园，一方面是因为外面世界的混乱，另一方面是因为露西尔在这里有太多仇家。
　　从我们相处到现在，我的同位体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她是一个毫不掺水的麻烦精。
　　唯一称得上是好消息的部分，是布鲁斯发现某位知名的哥谭慈善家其实是九头蛇卧底。
　　好吧，称不上一个很好的消息，但至少他们有了接近九头蛇的办法。
　　这位假慈善家将在最近举办一场慈善舞会，邀请函一周前就躺在韦恩庄园的信箱里。
　　它原本应该被阿福收起来，等到过期后扔出去，现在有了用武之地。
　　在露西尔和布鲁斯几次争吵以至于险些大打出手的情况下，最后是我跨世界出面调停，露西尔会假扮成我和布鲁斯一起参加舞会，要求是必须听从布鲁斯指挥。
　　说实话，我很害怕他们两个在舞会上打起来，韦恩夫妇感情破裂的小道消息会又一次在哥谭大肆流传。
　　他们参与宴会当天，小托马斯的电脑连上了布鲁斯藏在领带里的摄像头，我们坐在电脑前围观他们执行任务的过程。
　　小托马斯仿佛预见了未来，他对此嗤之以鼻，“他们会搞砸的，除了让月球撞上地球外，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主意。”
　　我正想微弱地替这两人辩解一下，在任务面前他们应该清楚孰轻孰重，那边就出现了情况。
　　作为全场最有钱的富豪，布鲁斯和伪装成我的露西尔被邀请跳第一支开场舞。
　　小托马斯露出早有预料的了然，我虚弱道，“至少他们不会跳到一半打起来。”
　　应该……吧。
　　小托马斯镇定地拿起刀叉，享用潘尼沃斯端上桌的小蛋糕，“回去后你可以着手准备面对你们濒临离婚的舆论环境了，如果你的母族拥有家族企业的话，注意股票。”
　　“……谢谢提醒。”我头痛地闭上眼睛，潘尼沃斯把小蛋糕和刀叉放到我面前。
　　谢谢，此时此刻只有甜品能抚慰我的心灵。
　　站到舞池中央缓缓旋转的露西尔和布鲁斯果然如小托马斯所说，和和平沾不上边。
　　露西尔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而为之，短短三分钟内在布鲁斯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上踩上五个高跟鞋鞋印。
　　踩到第六个时，布鲁斯忍无可忍，脸上挂着敷衍的营业笑容小声警告道，“这很无聊！”
　　“我又不是故意的！”露西尔说着，又踩了一脚。
　　我推测可能是布鲁斯这张与小托马斯相似的脸让她蠢蠢欲动，讲道理如果和我跳舞的人长相和小丑有五成像，我也会忍不住。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擦出激烈的火花，舞动的幅度也越来越打，我往嘴里递蛋糕的勺子不知不觉停下来，“……他们会打起来吗，我要准备赔钱了吗？”
　　小托马斯就着这个场景多喝了一杯红茶，“幼稚。”
　　这两位成年人精彩的舞步看得我胆战心惊，圆舞曲被活生生跳成探戈，连乐队都被吓变了调子。
　　我不忍再看，捏着鼻梁问小托马斯，“她一直就是这种性格吗？”
　　“我以为你对她的不讨喜程度有所了解。这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世界有所改变。”小托马斯面无表情地说。
　　“所以，”我顿了顿，还是决定问出来，“你知道她过去的目的是什么？”
　　小托马斯看了我一眼，目光称不上友善。
　　气氛有些僵硬，我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话题，小托马斯突然说，“不要把我当做你们的友军。”
　　“或许你因为布鲁斯的缘故对我抱有好感，但我们实际上并不是兄弟。”他说，“假使有一天让我在自己的世界和你们之间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这是一句警告，为某些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我沉默下来，安静地吃面前的蛋糕。
　　小托马斯静静地啜着茶，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冷不丁道，“你的婚戒歪了。”
　　我一看，伸手调整过来，“谢谢。”
　　他并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对布鲁斯没有一丝感情，即使这点感情在更多东西面前没有份量。
　　小托马斯对我确有纵容，他的电脑在这段时间里快变成韦恩家的家庭频道，迪克、杰森和卡珊依次在镜头面前露过脸。
　　迪克出现时，我有所感觉，小托马斯的心绪没有他表现出来那么稳定。
　　杰森对露西尔意见很大，非常大，“超人的飞行速度都比不上哥谭论坛刷新的速度。”
　　他嫌弃地哼气，“论坛里全都是列文虎克，他们把那场舞会上两人的互动截图分析，有说你们离婚了正在打官司的，也有说你们其实是炫耀夫妻感情好的。”
　　此刻的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克兰的股价怎么样？”
　　“降得不是很厉害，”迪克侧身坐在电脑桌上，“毕竟掌权人是二姥爷。”
　　杰森把两只脚搭在电脑桌上，整个人窝在电脑椅里，“乔舒亚专门给庄园打电话，问阿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还侧面提醒有需要可以找他。”
　　谢谢这位的好意，但是不必，谢谢。
　　杰森撇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无聊抛上抛下。
　　我定睛一看，“你手里在扔什么？”
　　“神奇的魔法戒指，”杰森说，“从布鲁斯的保险展柜里偷出来的。”
　　“嘿！”迪克探身要去捉他，“把它放回去，杰森，这是重要道具！”
　　杰森灵敏一躲，“布鲁斯已经快把它研究出花了，他完全帮不上忙！”
　　他把悬戒套在手指上，随手一划，“开传送门有什么难的，明明就……”
　　他瞪大眼睛，我也瞪大眼睛。
　　迪克惊呼，“Fuck！”
　　一道旋着火星的传送门在我面前拉开。
　　杰森吞了口唾沫，坚持把话说完，“……很简单。”


第76章 转生第七十三天
　　传送门, 所有法师都要面临的大关卡。
　　据说新来的小师弟因为不会开传送门被和蔼老师古一扔去了珠穆朗玛峰吹风。由此可见这绝不是一项容易掌握的技能。
　　而杰森见鬼地只是戴上悬戒划了一圈。
　　该死的，我完全不嫉妒, 顶多偷走他藏在柜子深处的所有零食，再让迪克去同学舞会上接他回家。
　　露西尔和布鲁斯的任务完成得勉强算是顺利，我也告别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我们销毁了我从那个世界带来的大部分东西，体内体外做了好几次检测，确保小托马斯不会通过我定位到这里。
　　露西尔在任务结束后失去踪迹。
　　这就是她的目的，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想甩掉那个世界, 远远离开。
　　在此基础上，绑架我也好, 让我代替她去到另一个世界也好，都是为了不回到那里。
　　布鲁斯在追踪她的下落, 然而我们都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即使追查到他的位置, 布鲁斯也只是会监控她的所作所为, 不会冒险把她送回去。她会改头换面，在另一个世界生活。
　　我没有追去把她暴打一顿的主要原因是我没有因为这次短暂的平行世界之旅错过佩珀的婚礼。
　　在我和布鲁斯收养了三个小孩的大前提下, 佩珀和托尼终于决定走进婚姻的殿堂。
　　在大众推测中, 托尼会举办豪华的世纪婚礼。然而实际情况相反，他们的婚礼很低调, 只邀请了相熟的亲友。
　　按理说伴娘不应该由已婚女性担任，但佩珀不是极端教徒，她对这种情况也并不在意。我高高兴兴地和她手挽手去婚纱店挑选婚纱和伴娘服。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当不成她的伴娘, 我会至少失落三个月。
　　时隔多年, 佩珀总算理解了我结婚前那段忙到掉头发的焦虑。要操心的地方很多, 托尼根本靠不上。
　　这个强装镇定的男人正在给他们家的机械小笨手涂装第三版婚礼彩漆。虽然我不理解这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不过看上去对他紧张的心情有所帮助。
　　婚礼前一天我就搬去了佩珀自己的小别墅。我们清理好婚纱、饰品，和化妆师约好时间，打电话给司机确定接送的时间和位置，差点忘了明天的捧花在谁手上。
　　直到晚上十二点，我们才匆匆洗漱睡下。
　　躺在同一张床上，我根本没有睡意，明明我本人早就结过婚了，朋友结婚带来的紧张感却没比我自己结婚时好多少。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按耐住想要啃刚做好的美甲的欲.望。
　　佩珀幽幽道，“你睡了吗，露西？”
　　我赶紧闭上眼睛，声如蚊呐，“没有，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翻身的声音，被褥堆叠在一起的声音，佩珀侧过来面对我，我知道这是谈心的时间了。
　　“我可能有点紧张。”佩珀说，我睁开眼睛，看见她舔了舔嘴唇。
　　“结婚不紧张的人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严肃道，“就是超人结婚的时候也紧张到能被一只狗绊倒。”
　　我没说超人就是克拉克，也没说那只狗是氪星狗小氪，所以不算暴露克拉克隐私。
　　“我觉得我在做梦。”佩珀说，她的睫毛眨了眨，像夜色里翻动翅膀的一只蝴蝶，只有偶尔才能窥见一丝闪光的鳞粉。
　　“你不应该提这个话题，你说起这个，我就应该现在出门骑摩托去揍托尼。”我做了一个鬼脸，“不事到临头就不敢求婚的胆小鬼。”
　　“哇哦，你居然会骑摩托车了。”佩珀故意夸张地感叹，“你还是我认识的露西尔吗？”
　　我送上甜言蜜语，“我永远是你的露西尔，维吉尼亚。”
　　我们在被窝里咯咯笑了一阵，佩珀撑着身子趴起来，“你后悔过结婚吗？”
　　“当然，”我冷酷道，“在阿福的甜点只够一个人吃时，我可后悔了，恨不得马上把布鲁斯踢出家门。”
　　“你真是一个残忍无情的女人。”要不是手撑在床上，佩珀会给我鼓掌，“不过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少有地带了一点羞涩，“我是指，他的夜间工作。”
　　这世界上所有超级英雄及其家属都快要互通身份完毕了，大家的面罩也就蒙一蒙不认识的普通人。各位反派对超级英雄面具下的名字如数家珍。我不奇怪佩珀知道我们的小秘密。
　　“这不像你，佩珀。”我说，“你不是会问后不后悔的人。”
　　佩珀翻身，仰躺着看天花板，“我也这么觉得……当我没问吧。”
　　“我没有后悔过。”我说，“每一天我都觉得我很爱他，但是第二天我又会觉得自己比昨天多爱他一点。”
　　说完我搂住枕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可以了，说完了，你快点忘掉！”
　　“你的《情话大全》没有白买。”佩珀庄重告诉我。
　　她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噗呲笑出来，“我录音了，我要发给他！”
　　我大惊失色，从床上扑腾起来压到她身上，“告状精是没有好下场的！”
　　佩珀在躲避中为自己辩解，“不闯祸，就不算告状！”
　　那段录音最后被我成功删除，我们在经过一番闹腾后安然入睡，明天的女主角成功遗忘了即将举行婚礼的紧张。
　　作为一个结过婚的前辈，我必须夸夸自己在第二天的婚礼上没有手忙脚乱，处事井井有条。这些都是经验教训换来的。
　　婚礼场地在沙滩上，托尼花大价钱包下了一座海岛，全程用飞机接送婚礼上的工作人员和宾客。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复仇者联盟的全部成员，我听说雷神索尔这段时间不在地球上，没人知道托尼用了何种神奇手段让他出现在婚礼现场。
　　没关系，沙滩耐烧，不像草地一烧就焦了一圈。
　　佩珀不愧是佩珀，即使昨天在我面前是一副紧张羞涩的情态，到今天她就恢复了平时那副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样子。
　　一切环节顺利举行，他们在神父面前交换戒指、亲吻。
　　托尼看上去很想发表一些结婚感想，他扫视全场宾客一圈又一圈，在佩珀促狭的注视下嘴巴开开合合，只说了一句，“今天的一切免费。”
　　嗯，难道我们要付费才能参加你的婚礼吗？
　　布鲁斯在自助餐台上挑了一块看起来不错的小甜点，“原谅他吧，他有点紧张。”
　　真难得，我以为天塌下来了他才会和斯塔克站在同一阵线呢。
　　我戳戳他的胳膊，“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也很紧张吗？”
　　他把勺子含进嘴里，用含糊不清的音调掩饰自己的答案，“可能吧。”
　　“但你那时候看上去比我胸有成竹多了。”我哼哼，“你好像很笃定最后的结果。”
　　他垂下眼睛看我，眼睫遮住小半个蓝色的眼睛，“那时我以为……你下一秒就会告诉我，你后悔了，想要离开。”
　　我按耐住心底一丝小小的心虚，“万一我真的这么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可能……”他思考了一会儿，“会按照你说的做，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拒绝。”
　　“这是一种逃避方式。”
　　布鲁斯没有否认，只是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又落回来，“你后悔过吗？”
　　我挺想问他是不是和佩珀打电话串通好了来问这个问题的，但我大致能猜到他这么问的原因。
　　如果不是他的原因，露西尔不会抓我做替罪羊，而我能回来全靠杰森的随手一划，这件事触动了他脑内那根紧绷的神经。
　　我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我们。
　　我伸出手，拍拍他的脸，“你脑袋里是不是又有新奇想法了？”
　　那张英俊的脸落到我手里，居然意外地看上去有一丝乖顺。
　　我掐掐他的脸，“我们家不收哑巴，懂吗？”
　　“我只是在想，有一天，我可能会遇到二选一的场景。”
　　我挑眉，“你会怎么做？”
　　他反问，“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没人说话，似乎我们周围的空气为我们隔绝出一片安静的、适合谈话的场地，热热闹闹的婚礼场景与我们无关。
　　我叹了一口气，“你会把我们都救下来，不是吗？”
　　他的嘴唇颤抖，迟迟未曾开口。他没说话，但我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讨论这个没有意义。”我说。
　　“我们需要知道这个。”布鲁斯固执道，“你需要知道这个。”
　　“这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即使它很可能会发生，但现场的情况千变万化，我们不能用想象去推测它。”我又重重拍在他的脸上，强调道，“所以我说讨论这个没有意义，只会徒增家庭矛盾。”
　　“……”倔强的无言，有时候执意要一个答案不是一件好事。
　　“我会自救。”我头疼道，“你以为悬戒戴在手指上是拿来占位置的吗？”
　　“我们在谈论的是一种极端情况，我知道你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可是……”
　　“没有可是。”我把他的脸掐来捏去，像对待面团那样揉了又揉，看到他两颊都浮起淡淡的血红色才收手。
　　布鲁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的内心总是处于坚强与脆弱之间。无坚不摧的披风斗士与绝望恐惧的男孩同时并存于他的内心深处。
　　我总是一遍遍地告诉他那些他不敢面对的答案，他也会一遍遍地询问我。
　　多年来，这成为了我们之间的一种交流方式。
　　我深呼吸一口气，“你想知道我怎么看，那你听好了。”
　　“假设、如果、万一，有一天，我和其他人你只能救一个，我不能自救，且被你放弃后一定会死。”
　　我抿抿唇，突然不敢说话，仿佛害怕说出口后一切成真，害怕我不能做到我想象中那样。
　　但那只是极短一瞬，我很快接上去，“那我希望你去救别人，不是你应该去救别人，而是我要你去救别人。”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变成我看不懂的、复杂又深沉的表情，这一笔落在油画布上，必定是黯淡浓郁的深蓝。
　　“你没必要为我担负这些，露西。”
　　我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打住，停止你的胡思乱想。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减轻你的负罪感，让你到时候好受些。我是为了我自己。”
　　实际上这不是我的第一段人生，比起别人，我现在的岁月有时会让我产生“真是赚到了”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我认真地思考了，你没有选我，我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一定会怨恨你。怨恨你没有把我放在你的第一位。”
　　我打量他的神色，像一个画家欣赏自己笔下的油画，“这是人之常情，我不为此羞愧。但更进一步想下去，我想我会庆幸你选了更多的人，挽救了更多生命。”
　　“你应该是了解我的，我活下来的代价是更多人的死亡，这才是会让我铭记一生无法释怀的事情。每个夜里醒来我都会想到他们的脸，我并非坚强到足以坦然面对这种痛苦的人。”
　　“说起来，自私的人是我，我为了不让自己遭受心灵的谴责，把你扔进这种道德困境里。仗着你足够爱我，让你做选择。”
　　我拉过他的手，沿着掌心的纹路一点抚摸上去，每一根手指贴合在一起，交错，十指相扣。
　　“因为我爱的不是自私的你，所以你不能做自私的人。我确实是霸道了一点，”我讨好似地拉起他的手，晃了晃，“不过你这么喜欢我，应该会原谅我吧。”
　　他的瞳孔像一朵花放大绽开，呼吸急促，“露西尔。”
　　我总是很享受他叫我的名字，从我们第一天认识时就是如此。
　　我踮起脚，凑过去吻他，“我在这儿。”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是否存在某种牺牲情节，但我最终确定，在与布鲁斯恋爱乃至结婚这件事上，我一直是收获的快乐更多。
　　只有快乐与幸福能教我牺牲，而苦难不行。
　　我放松自己，任由自己沉浸在宽厚的怀抱里。
　　——直到旁边传来托尼阴阳怪气的怪叫，“你们为了攻破婚姻破裂的流言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是吗？”
　　“今天到底是谁结婚？”


第77章 转生第七十四天
　　我抱着枕头趴在床上。一只手摁在我的脊椎上, 从上到下，分筋错骨，险些让我像一只被扔进油锅里的活鱼一样弹起来。
　　我痛苦的哼声让守在卧室门口的Ace很是担心地“汪呜”几声。
　　杰森敲敲门，“你们是在杀猪吗, 我能在一楼客厅听到露西的惨叫。”
　　我虚弱地枕着枕头, “没错，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是一个屠夫。”
　　布鲁斯的手在我肩上一摁, 我一个激灵, 听到骨头连片噼啪作响。“不是, ”他为自己辩解, “这是传承自阿福的手艺。”
　　我仔细感知自己的腰背，怀疑自己再迟一步就要永远地失去它们了。
　　布鲁斯和阿福学的是按摩技术吗，他学的怕不是厨房腌肉技术。
　　我委婉道, “我觉得我花十美刀买一个按摩滚轮会更好使。”
　　“不会。”布鲁斯信誓旦旦道，“你按完就能感受到效果了。你现在觉得疼是因为你的肌肉僵硬。”
　　“我每天都有遛狗, 围绕庄园的前后草坪绕三圈。”
　　他的大拇指摁在我的后颈上, 沿着肩胛骨滑行，这一路我都能听到我的肌肉在哀嚎。而布鲁斯笑了下, 我发誓这其中有幸灾乐祸的成分, “你太缺乏锻炼了。”
　　“毕竟某些人锻炼的时候, 我正在待在韦恩大厦顶层替他和蠢货吵架呢。”
　　我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恨恨道, “这场婚姻就是一场骗局，你终于把我送进了韦恩集团的办公室。”
　　我的脊骨在布鲁斯掌下宛如战后的荒原, 哀鸿遍野。布鲁斯煞有介事道, “所以我正在支付报酬。”
　　我怕是没有这个福气享受你的伺候。
　　我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 反过来用脚把对我施以毒手的家伙蹬开, “如果不是我，你的脊椎骨里至少要钉二十六枚钉，劝你心怀感激。而感激的方式是跟你跑去海文租房的大儿子打好关系，不是在这里折磨你妻子可怜兮兮的骨头。”
　　“我没有和迪克吵架。”布鲁斯正色道。
　　“我听佩珀说，他前段时间以理查德·格雷森的名义给摩根送了生日礼物。”
　　摩根是托尼和佩珀的女儿，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有时会跟着佩珀到韦恩庄园来玩，非常讨人喜欢。
　　“那是他以独立兄长的身份给自己关心的小妹妹送礼物。”布鲁斯镇定道，“杰森和卡珊也给摩根送了东西。”
　　“是啊，只不过他们合资同送了一份礼物。”我戳他的痛处，“你的前任好搭档要和你割席。”
　　“我们没有冷战。”布鲁斯再三强调，“我上周给他打钱，他没有拒收。”
　　你们展现亲情的方式真实到冷酷。但我不会告诉你，迪克转手就拿你的钱给我买了礼物。
　　我坐起来，正色道，“那杰森呢，我必须提醒你他今天下午放学回来没有和你打招呼。”
　　“他没看见我。”
　　“他无视了你。”
　　“他只是没有看见拿着报纸的我。”
　　“是的，他只是碰巧没有看见大晚上坐在客厅摇椅上看晨报的你罢了。”我细细品了品，打碎他父慈子孝的幻想，“其难度不亚于让他用微波炉去热鸡蛋。”
　　布鲁斯沉稳地和我对视，我们两个跪坐在床上，强撑住不眨眼睛，相互较量。
　　最后是我撑不住动了眼皮，布鲁斯交代道，“我们对某些案子存在分歧。”
　　通常情况下，我不会关注他们调查的案件，也不会插手他们的夜间工作。如果他们因为制服事务的矛盾在训练室打起来，我只会坐在休息区的排椅上给他们录像。
　　韦恩大宅的家庭原则是地下部分的矛盾不带到地上，不过显然，大部分时候这条原则只能起到一个警示作用。
　　布鲁斯说的案子不是指代一桩案子，而是杰森近来的表现。一些脑袋不太清醒的罪犯被杰森送进医院进行为期数月的修养，布鲁斯对此颇有微词。要让我评价，我只能说我们家出的起医药费。
　　网路上开始针对二代罗宾的暴力行为展开讨论。有人声讨他作为青少年义警暴力执法，引起许多少年对暴力的盲目讨论，也有人支持罗宾的义举，认为面对罪恶的压榨只能伸出拳头。
　　杰森是一个敏感的孩子。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我们带进韦恩庄园收养，没有在街上流浪直到逼不得已成为一个少年犯。同时这些年他作为杰森·陶德的优秀表现也逐渐征服凯瑟琳的家人，母子两人每年都会有一次聚会。
　　尽管如此，他曾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经历赋予他超越常人的同理心和对自我拯救的一种野蛮认知。我不能否认这种野蛮的正确性，毕竟蝙蝠侠也不是温柔可亲的存在。
　　布鲁斯很是苦恼，每当他向杰森提到这个问题时，杰森总是表面上敷衍地应和一下，下次依旧我行我素。
　　这对父子的矛盾愈发激烈，偶有一次爆发激烈的争吵被我发现后，他们就默契地改成了无视对方的冷战，仿佛两个吵架的小学生。
　　中途杰森还想过跑到迪克那里去找自己的兄弟结成统一战线，反抗布鲁斯的强权。
　　我没有阻止他们的兄弟交流，布鲁斯能为兄弟和睦做出一点贡献也是好事。
　　我得强调一点，虽然迪克一个人在布鲁德海文生活，但他对家里发生的各种事情并非一无所知。我会定时和他打电话，告诉他家里的情况，俗称，“打小报告”。
　　只要迪克稍微有那么一丝丝心软，打电话慰问他为难的老爹，他就会进入“支招、吵架、生气”的流程中。
　　电话最终又回到我这里。
　　迪克愤愤道，“我才不帮他带孩子，拜托，我已经成年独立很久了！”
　　“你要是和杰森说，你把他当小孩，他可能会半夜翻进你的公寓窗户，往你的被窝里扔青蛙。”
　　我礼貌地提出一种可能性，“他为报纸上一代罗宾的照片比二代罗宾更帅这件事生气很久了。”
　　“这不能怪我。”迪克小声道，绝对包含得瑟的成分，“我听说杰森有了他亲生母亲的消息？”
　　“蝙蝠电脑查出来的。”我漫不经心地拨着指甲。
　　我看得出来杰森对自己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有一丝期待和向往，但远没有到令他丧失理智的程度。
　　杰森身边不缺少母亲的角色，实际上想当他的妈妈你得排队登记，按次序挨个来。
　　他只是在好奇中夹杂着些许抱怨，想看看那个抛弃自己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因为和布鲁斯的争吵，布鲁斯不知道这件事，但除我以外，迪克也被他归纳进自己的离家出走计划中。
　　“我马上要去外太空执行任务，”迪克说，“你打算把我从飞船上揪回来吗？”
　　“好吧。”我遗憾地叹气，“原本我还带算让你帮我们开车呢。”
　　杰森没到合法开车的年龄，我不打算在他会见他的亲生母亲时担任司机的角色。我接受凯瑟琳，不代表我接受一个把孩子从小扔给其他人的陌生女人。
　　我不该答应杰森陪他去的，但是他小心翼翼地来求我了，我没办法拒绝他。
　　瞒着布鲁斯偷偷和杰森一起踏上飞往异国的飞机，我心里总有不安的感觉。
　　杰森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看书，他显然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翻来覆去地折腾手里那本书。
　　我把眼罩拉开一条缝，“我不建议一本书先看结局，先看结局你会对它丧失大部分兴趣。”
　　“我很无聊。”杰森合上书，“不，是书无聊。”
　　我揪住他的脸，不轻不重地掐了两把，“自相矛盾。”
　　“别拿我当小孩。”杰森含糊地抱怨道，“在公众场合揪一个男人的脸很丢人。”
　　我松开手，拍了拍，“只有诚实的人会得到尊重。”
　　我看他，他看我，他的眼神开始四处闪躲，飘飘忽忽。
　　杰森挠挠头，“我在想，不应该带你来的。”
　　“嗯？”
　　他警惕地观察我的表情，“可能我一个人来，或者让迪克陪我更好。”
　　“我没有觉得勉强。”我告诉他，“你愿意让我陪你，我很高兴。”
　　杰森思前想后，别别扭扭道，“我们可以，嗯，把这当成一次出国的机会。你帮布鲁斯在公司工作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是抛下他出去玩的好机会。”
　　我点点头，“有道理，可惜埃塞俄比亚实在不是游玩的好地方。”
　　杰森讪讪一笑。
　　埃塞俄比亚确实不是旅游的黄金地点，这里充斥着战乱与不平等。但从另一个角度说，如果选择在非洲旅行，这里又是不错的开端。
　　杰森对比着他查找到的他亲生母亲的位置，我就坐在他旁边的矮墙上吃当地的特色主食英吉拉。
　　苔麸粉制作的发酵饼口感不是很和我胃口，好在我买它的时候就机智地撇了两半，一半送到了杰森手上，他还一口没吃。
　　我叼着英吉拉看少年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用手机把手里只咬了两三口的发酵饼拍下来发给布鲁斯看，附文，“这个世界上终于出现了比你做的饼还难吃的东西。”
　　等了大约半分钟，对面回复给我一张图，是韦恩庄园今天的午餐，阿福烤了肋排和芒果鹅肝挞。
　　我的嫉妒之情在胸口燃烧，恶毒地诅咒，“今天你洗碗。”
　　那边飞快回复，“家里的洗碗机不是白白安装的。”
　　失算，明明是我用来偷懒的东西，却让吃肋排的人占到了便宜。
　　我把他发过来的这段话转发给阿福，杰森在这时突然紧张地拽住我的袖口，“她出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女人匆匆走过的背影。
　　我不是杰森，对一个不管有什么理由终究是抛下自己孩子的女性没有好印象。对我来说，她仅仅只是一个从我身边路过的路人。
　　我低头看，杰森的运动鞋踩着鞋底的石头蹭来蹭去，在地上画出不规则的弯曲线条。
　　我一拍他的后脑勺，“要去就赶紧去，别磨蹭。”
　　他捂着头，“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已经陪你到这里了。”我说着，咬了一口不好吃的英吉拉，“我就在这儿等你，不会走，去吧。”
　　那个女人已经快要走出他的视线范围了，杰森不得不加快脚步追出去。
　　他一边朝她跑，一边回头看我，我对他摇摇头。
　　我不想参与这对母子的交流，也不想观察她和杰森是不是在某个角度看上去长得很像。
　　虽然我和布鲁斯收养了迪克、杰森和卡珊，但我从不说自己是他们的母亲。母亲是一个十分厚重的词，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承担起这份职责。
　　我不能说此刻我是高兴的。
　　我承认我有偏见，一个远在国外当医生的女性未必是冷血黑心的人，当初的事情也未必不存在苦衷。
　　我只是害怕她把杰森从我身边抢走。这和迪克搬去布鲁德海文不一样，完全不同。
　　电话响起，我接通，布鲁斯抱怨道，“你知道在夫妻战争中把裁判牵扯进来是不对的吧。”
　　“你知道背着别人偷吃是不对的吧？”
　　“你和杰森正在吃埃塞俄比亚的特色美食。”布鲁斯指出，“如果你要把这定义成偷吃，那就是相互的。”
　　他那边的背景音作为韦恩庄园来说，太安静了，没有Ace的狗吠和卡珊与阿福的闲聊。
　　“你在蝙蝠洞？”
　　“我马上赶到你们身边。”他说，“案件相关。”
　　布鲁斯说起案件时总是很严肃，通过他的语气我能判断事情以他的视角看暂时不是非常紧急。
　　“和杰森的亲生母亲有关？”我屏住一口气。
　　“不。”他否认道，“我调查过她的身份背景，没有问题。”
　　“好吧。”我说不上是放心还是失落。
　　“你太紧张了，露西。”布鲁斯说，“你也调查了她的背景资料，不是吗？”
　　“我只是有不好的预感。谨慎总是没错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调侃，我看不见他的脸，但他应该是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是一只害怕孩子被别人叼走的猫妈妈。”
　　“噫。”我打了一个激灵，“我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地说话。”
　　“承认吧，你就是怕杰森心里你不再是唯二的妈妈。”
　　闭嘴，你就是占一个威利斯是人渣的便宜。
　　“我否认你的说法，并想要隔空给你一拳。”我哼哼道，“你太感性了，我拒绝和你交流。”
　　我不客气地挂掉手机，把他现在用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英吉拉在我手中由热转凉，变得更难吃了。
　　我把它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挨个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杰森和另一个女人离开的每一秒，我都忍不住猜想他们的对话内容。
　　他们可能会泪眼朦胧地拥抱，可能她会亲吻他的额头，可能他们会谈起我。
　　一个尚可的女性长辈。
　　我理解布鲁斯为什么在迪克搬出韦恩庄园后感到不适应了。这可能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断奶。
　　“你手里的饼都快被你掰成渣渣了，不想吃就别吃了。”
　　杰森站在我面前，“我们去找当地还可以的餐馆试试。”
　　我皱眉，“这是浪费食物。”
　　“你可以带回去给布鲁斯。”他窃笑，“这是伴手礼。”
　　我从矮墙上跳下来，跟他往市区走。
　　我说：“你不陪你的亲妈吗？”
　　“她有自己的事，不需要我陪。”杰森诚恳道，“但是我不陪着你，你回去可能会放Ace咬我。”
　　谢谢你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我回去就给Ace做豪华版的狗饭。
　　“你见到了你的亲生母亲，”我问，“你没有什么想法吗？比方说想要搬到非洲和她一起生活之类的。”
　　杰森用诧异的眼神看我，“我十五岁，你们就要把我赶出家门了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有点高兴，又说不上来自己在高兴什么。
　　于是我搭住杰森的肩膀，“走，我们去当地最好的餐馆吃饭，你付钱。”
　　“我付钱？”
　　“你拿了布鲁斯的零花钱，你付钱。”


第78章 转生第七十五天
　　我不喜欢英吉拉。
　　这种薄饼上面放炖菜与沙拉的美食对我来说, 上面的菜一旦吃完，剩下的饼根本就是难以下咽。
　　我没想到它在餐馆的菜单上还有另一种名字，混合拼盘。
　　当我看到服务生端来一盘上面摊着菜的薄饼时, 杰森形容我面色扭曲。
　　杰森没有挑食的习惯, 但他也不是很能欣赏英吉拉的美味，我们默默把这打包留给了布鲁斯。
　　好在剩下的炖鸡肉和炖牛肉味道不错，杰森喜辣, 炖红扁豆和豌豆也很能讨他欢心。
　　我们边吃边聊，话题自然而然扯到等会儿要过来和我们汇合的布鲁斯身上。
　　杰森用勺子把乱七八糟的炖菜在碗里搅和到一起，全部塞进嘴里, 用来掩盖自己郁闷的口气，“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
　　“是不想聊天还是吵架了？”我挑眉，“我不觉得你们在蝙蝠洞对吼是没有可聊的。”
　　“反正他就是不认同我的想法。”杰森戳着炖菜，“他就是觉得我不能和迪克比啦, 迪克比我听话多了, 而我就是一个暴力的街头小子。”
　　我怀疑道，“你确定要和一个每天稳定送四到十个人进医院的夜间异.装.癖比谁更暴力？”
　　杰森一缩脖子, “这更证明他就是偏见，少一个垃圾就等于多一个幸福生活的人。”
　　“我不评价你们之间的观念之争。”我灵巧地抢走盘里最大的那块鸡肉, “我的意见是观念不同的人不要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意见, 在你们各有道理的情况下。”
　　“说得好像这个家有第二个支持我想法的人一样。”
　　杰森闷闷地嘟囔着, “迪克和布鲁斯都是拿着专.制当民主，卡珊早就宣布不会再伤害任何人。阿福, 阿福倒是干脆利落, 但是阿福已经退休一百年啦！”
　　我晃着手指, “这就是你狭隘了, 这个家里没有和你想法一致的人, 其他地方也没有吗？”
　　我大发慈悲地开导这位苦闷的男孩放眼世界，“你以为美国队长每次任务难不成还打假赛吗？”
　　杰森一噎，继而涨红脸辩解，“那是复仇者联盟，和我们不是一派的，推特上它们还是人气比赛的竞争对手！”
　　这是当然，据我所知复仇者联盟已经领先正义联盟三年了。
　　托尼·斯塔克的丰厚资产功不可没。
　　“你和迪克抢佩珀带来的派时可不是这种说法。”我趁他分神抢走最后一块鸡肉。
　　我清楚杰森所面临的困境，他成长到了足够的年龄，开始面对来自这个世界的愤怒。
　　他敏感的心灵不足以让他无视藏在阴影里的哀嚎，他曾经的创痛让他没办法消化外界的悲伤。
　　布鲁斯的方法不适合他，除非我们大概十年后制造第二个人格面具厚度以米为单位的夜行生物。
　　我教不了他面对这些困境的方法，我只是恰好认识能帮助他的人。
　　杰森的叉子把碗里的土豆从块状碾成土豆泥。
　　等到那颗可怜的马铃薯和辣酱混合成看不出形状的东西，他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吧......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不像一个正常小孩，至少和迪克的成长经历大相径庭。”
　　我诧异地望着他，“你又不是迪克的复制人，为什么要和他一样？”
　　我放下刀叉，托腮望着他，他躲开我的眼神。
　　“那么，陶德先生，请问你如何看待我是这个家唯一一个没有夜间工作的人？”
　　我不等他回答接着发问，“请问你对我明明身为法师却不像你们一样每晚出去夜巡持什么看法？请问你对我没有找一身全黑的衣服穿上每晚在下水道飞奔和疯狂小丑、神经面具男搏斗持什么看法？”
　　杰森的表情逐渐空白，他眉头皱起来，“我当然没有看法，这不是你的错，这根本就不是错误。”
　　“对，”我一摊手，“这就是我的看法。”
　　“如果下次再和布鲁斯吵起来，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你都没有嫌弃他打扮成一只阴沉沉的蝙蝠迎着风雨踩滴水兽的脑袋。”
　　杰森怀疑道，“就现在？”
　　我用大拇指指了指玻璃窗外站着的人，“就现在。”
　　布鲁斯在玻璃窗外把眉毛险些挑过发际线。
　　这越来越像一次家庭旅行了。
　　“它是用一块岩石建造的，古时的人们用最原始的工具在一块岩石中开凿雕琢出一个教堂。”布鲁斯戴着鸭舌帽，摊开手里的地图说。
　　杰森仰着头，惊叹道，“只是一块石头？真了不起。”
　　布鲁斯把地图摊到反面，“拉利贝拉在睡梦中得到神谕，要用一整块岩石雕刻出教堂。比起国王的异想天开，更重要的是人民的智慧。”
　　他们两人就这个话题进行深入探讨，从岩石教堂一路发散到王权发散到哥谭现状，顺利进入周而复始的吵架环节。
　　我坐在教堂外的台阶上和卡珊打电话，“你的新芭蕾舞鞋很好看，这是芭芭拉推荐给你的吗？”
　　Ace挤到卡珊身边，占据半个镜头。
　　“嘬嘬。”我熟练地逗狗，“乖男孩，回去给你带这边的狗狗罐头。”
　　Ace是一只聪明的狗，他欢快地“汪呜”几声。
　　卡珊在茶几底下翻出毛梳给Ace梳毛，“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拨弄自己的头发，“这恐怕要取决于某人打算什么时候带我们回去。”
　　我侧开身，让卡珊能通过镜头看到教堂里激烈讨论的杰森和布鲁斯。
　　卡珊窃笑，“你不怕他们吵架吗？”
　　“为什么要害怕？”我换了一个姿势，放松我坐麻的腿，“一个正常的家庭不应该害怕争吵。我只关心，我记得某人说自己是过来做任务的。”
　　卡珊提醒道，“他们已经在去做任务的路上了。”
　　我转头一看，不知何时我身后两人都没了踪迹，我就像站在警局天台的戈登局长，茫然地望着只剩我一人的教堂。
　　这些年辛苦你包容他们这群不成熟的男人了，戈登。
　　卡珊搂着Ace的脖子，“过几天，我们学校会安排一场表演，我和我们班上的女生一起表演芭蕾舞。”她的眸子里闪着期待，“你愿意来吗？”
　　看着她红润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我几乎快要忘了最开始见到卡珊时她的样子。瘦瘦小小的、沉默寡言的、仅为杀戮而造的机器。
　　我抛下跑到不知何处去的父子俩，露出微笑，“当然，很荣幸你能邀请我。”
　　我通常不插手他们的任务，在两人离开后，我自己一边和卡珊视频，一边慢吞吞地逛完了岩石教堂。现在是旅游淡季，蹭不到导游的解说，一些知名经典上有录制好的语音介绍，我就用手机扫描去看景点代表的故事。
　　有一点我没告诉杰森。我在知道他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后，偷偷调查了那位女士的资料。
　　她是医生，在世界上最危险动荡的地方之一工作。我找到一张她工作时的照片，头发干练地扎起来，挽起袖口为一位伤员包扎。
　　我知道杰森一定会原谅她，对她心怀期待。因为他无法拒绝一个需要帮助的女性，更何况这位女性是他最敬仰的职业之一，同时还与他存在血缘关系。
　　我害怕失去他，因此在他离开我去见另一个人的每一刻都是焦躁不安的。
　　奇怪的是他现在已经回到了我身边，我依旧感到一丝心悸，好像有某种不好的事情会在这个地方发生。
　　我不喜欢埃塞俄比亚。
　　这种感觉随着天色逐渐暗沉到达顶峰，我行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巷里，觉得自己的心脏随太阳一同沉进海底。
　　布鲁斯和杰森没有联系我，证明他们的任务没有结束，我坐在花坛边，摸出悬戒套在手上。
　　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仿佛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焦躁啃噬着我，就在我决定站起来直接去找他们的时候，一星火光在我面前引燃。
　　更多火星旋转着拧开一道门，一只色彩鲜艳的小知更鸟带着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从门里冲出来。
　　火星收拢，大门合上。
　　他状态不算糟糕，见到我露出一个因为心虚而有些夸张的笑容，擦掉额头上的血，“真巧，又见面了。”
　　我的心脏突然又安稳地落回肚子里。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杰森的亲生母亲。
　　他的生命中不缺少女性长辈的角色，但也不需要多出一个破坏他幻想的背叛者。
　　杰森受伤不重，心情低落了一个星期后活蹦乱跳地跟着凯瑟琳去看了巴黎的时装秀。
　　这件事在他的义警生涯中不是浓墨重彩的一环，虽然对亲生母亲非常失望，但我和凯瑟琳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圣诞节他要准备两份送给成年女性的礼物就足够烦恼了。
　　古一给布鲁斯的悬戒因为杰森有开启传送门的资质，一直在杰森手上以备不时之需。布鲁斯无数次庆幸这个决定。
　　我给小丑画了一副不怎么看得出人样的画像挂在蝙蝠洞，每次路过就默默诅咒他在厕所摔成白痴，对此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也明白这不是小丑最好的归宿，他最后的结局应该是被人遗忘，直到某天哥谭的小孩提起“小丑”这个名字只能想起游乐园里发气球的滑稽叔叔，那时布鲁斯的心愿才算彻底实现。
　　我们从埃塞俄比亚回来的第三天晚上，我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的情况醒来后我就记不清了。
　　唯一刻骨铭心的一点是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而那次失去带给了这个家漫长又难以治愈的伤痛，以至于多年后伤口溃烂生蛆，他们不得不一次次把腐肉割下来，期望能自己好转。
　　我歪过头，布鲁斯就睡在我枕边，感觉到我的目光后他睁开眼睛。
　　我跟他说，“我很害怕。”
　　这个家很顽强，它能在一次又一次的风雨中□□过来，永不倒塌。
　　这个家也很脆弱，失去了任何一个成员都会让其他人扭曲变形，一把扭断的钥匙无法对上生锈的锁。
　　布鲁斯轻易看出了我内心深处的恐惧，他总是很了解我。
　　“你要去杰森的房间里看看吗？”
　　他坐起身，把散开的浴袍系拢，“明天是周末，迪克今晚赶回来了，他们三个人肯定躲在迪克的房间里打游戏。”
　　我反问，“为什么不是卡珊的房间？”
　　他对我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因为卡珊会把他们两个扔出去。”
　　他牵住我的手，“走吧，我们去捉半夜不睡觉的小鸟们。”


第79章 转生第七十六天
　　阿福推开迪克卧室门的那一刻, 布鲁斯和杰森正在为刚刚谁的卡丁车先过终点线进行一次礼貌的争论。
　　我和卡珊挤在沙发上，把零食盘里的巧克力吃得一干二净。迪克撅着屁股在柜子里找游戏光碟，“我就要够到了，只差一点。”
　　阖家欢乐, 其乐融融, 突然推开的房门后是阿福面无表情的脸。
　　这时候我总是无比庆幸, 布鲁斯拥有全场最高的挨批优先级。感谢他一个人为我们挡下阿福的阴阳怪气。
　　杰森从巴黎回来的第二天，我领着他去见了一个人。
　　我按响律师事务所的门铃，稍等片刻，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为我们打开房门。
　　“你的助手又不在事务所吗？”我和男人握手，向他介绍, “这是杰森，我的养子。”
　　“杰森, 这是马特，”我领杰森走进事务所，“你应该认识他，哥谭慈善总会的法律顾问。”
　　杰森好奇又警惕地打量马特, 这位有名的盲人律师正自如地穿梭在桌椅凳柜之间, 导盲杖拿在手里仿佛只是一个摆设。
　　“他真的是一个盲人吗？”杰森小声问我。
　　马特回过头，推起墨镜用无神的双眼凉凉地扫了杰森一眼, “如假包换。”
　　杰森缩了缩脖子，我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就是你未来的老师。”
　　杰森像一只惊呆的小鹿瞪直眼睛, 他看看我, 又看看马特。
　　布鲁斯的教导在这一刻涌上他的心头, 他以往和迪克在沙发上边吃爆米花边背的资料信息依次在他眼前闪过。
　　杰森的世界有一个微妙的停顿, 他盯着和施施然坐在办公桌后的马特，“……夜魔侠？”
　　“看来你们的资料是共享的。”马特摘下墨镜，露出和布鲁斯有三分相似的脸。
　　杰森又是一震，他这次学乖了，把我悄悄拉到旁边，“你和他合作，不是因为看脸吧？”
　　“啊？”
　　杰森努力比划，“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是看他和布鲁斯长得像才选他当你的合作伙伴吧？”
　　“当然不是，”我一敲他的脑袋，“顺便告诉你一件事，马特的听力很好，至少比你更好。”
　　杰森缓缓回头，马特把玩着手里的墨镜，对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他咧开的嘴里露出两行雪亮的白牙，好似一只预备捕猎的鲨鱼。
　　从这一刻开始，杰森混杂着汗与泪的律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实习生涯正式拉开序幕。
　　我一个人回到韦恩庄园，优雅地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当晚马特给我发来信息，我打开一看，是一张杰森白天在律所接待委托人的照片，配文是一个比“耶”的表情包。
　　我抿了口茶，淡淡摇头。
　　过了一会儿杰森给我发来消息，通篇充斥着感叹号和激烈的语气词。
　　“你没有骗我吧，他真的不是布鲁斯的另一个身份，火柴马龙之类......”后面是一串无所谓的乱码，彰示主角被人发现并带走的悲惨命运。
　　手机嘀嘀两下，马特出面解释，“我们在训练的途中，暂时不支持家长联系。”
　　听起来这两人要相互折磨一段时间了，不用担心，不会影响到杰森的学习，他放假了。
　　杰森在跟前的时候，布鲁斯天天和他吵架。现在杰森去其他人手下接受训练，布鲁斯反而偶尔忧心。
　　我宽慰他，“没关系，马特不是恶魔，不会把你儿子变成石像。”
　　“我担心他在那里惹事，然后被退货。”布鲁斯支着下巴阴沉着脸。
　　是我想错了，这对父子的父子情好像不是非常真挚。
　　马特给杰森的第一项训练，是教会他如何当一个盲人。按照他的说法，这是教会他与愤怒和解。
　　虽然我不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因果上的关联，但我信任我的前任法律顾问。
　　几周后，杰森休息回来。我推开门，看见一个平心静气的年轻人站在庄园门口。
　　他平淡的表情让我一瞬间以为我不是把他送去马特的律所修身养性，而是把他送去山上吃斋念佛。
　　连正好回家的迪克抱着他最爱的那不勒斯冰激凌在沙发上疯狂进食，他都可以视而不见，那可是他珍藏了好久都没舍得吃的冰激凌！
　　迪克吃完冰激凌，搓着下巴打量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的弟弟，“他手里拿的什么？”
　　“导盲杖。”我贴心解释道，“是马特的见面礼。”
　　“什么人会送别人导盲杖当见面礼？”
　　“盲人。”
　　迪克思索的表情一顿，继而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我有一个想法。”
　　他清了清嗓子，对路过客厅的杰森说，“陶德，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希望你听完不会生气。”
　　杰森扭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迪克尴尬地扣扣鼻子，“是这样的，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借阅了你房间里的书。”
　　杰森面色不变。
　　“那本有作者签名的小说。”
　　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喷涌的怒火，但终究还是按捺下去了。
　　迪克面露喜色，“既然你不介意，那就太好了。实际上我看它的时候，一边看一边吃冰激凌，所以把奶油——”
　　一个身影陡然暴起，把迪克从沙发上扑到地毯上，几乎是单方面摁在地毯上揍。导盲杖在这场兄弟战争中发挥出了超强的战斗力，不管是绞索还是金属棍头都杀伤力十足。
　　卡珊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刚拆开还没来得及吃的芝士棒，“杰森的修炼好像没有完全成功？”
　　我遗憾地摇头，“没有。”
　　没有修炼成功的杰森在短暂的休假后又回到律所，半夜和马特在地狱厨房的街道上跑酷。
　　布鲁斯在早餐的时候盯着报纸上两人被抓拍的照片叹气。
　　我凑过去一看，照相机只拍到两个在屋顶上飞驰而过的残影，好在杰森没有穿罗宾制服，不然超英论坛的评论想必会万分精彩。
　　我问布鲁斯，“你心里是不是有一种酸涩不舍的感觉，是不是现在品出杰森的好了？”
　　布鲁斯看了我一眼，“不是，”他诚恳道，“我只是感叹终于有第二个人能体会到我的感受了。”
　　要痛苦就一起痛苦，要吵架就一起吵架，你的心态真乐观。
　　杰森第二次回来，我恍惚间产生了错觉，以为他是放假回家骗吃骗喝的大学生。
　　我们在餐桌上聊天，迪克在厨房煮红酒炖牛肉。
　　红酒炖牛肉是迪克的拿手菜。以前他和布鲁斯夜巡回来，我们三个都饥肠辘辘而阿福不打算做宵夜的时候，小时候的迪克会踩着小板凳煮一份红酒炖牛肉，然后我和布鲁斯会满怀愧疚地吃完，还想再来一份。
　　总之，这绝对是一个温情的场景。
　　我问杰森，“你和马特在一起待了半个月，有学到什么东西吗？”
　　杰森信心十足，“我学会了闭着眼睛打架，现在完全可以不睁开眼睛满足自己的基本生活！”
　　嗯，你学习的方向是不是有点奇怪？
　　你们的师徒传承是不是出现了差错？
　　我又问，“没有别的吗，只学会了这个？”
　　“撬棍打架很好用，不愧是物理学圣剑。”杰森严肃道，“比导盲杖好用多了，我以后的新制服绝对要配一把。”
　　你们的学习方向偏差得未免有点大了。
　　我哀叹一声，起身离开。迪克正巧端着炖牛肉出来，“你不吃饭了吗？”
　　“不吃了，”我说，“我去给杰森收拾行李。”
　　他起码要在马特那里再待三个月。
　　我不插手马特的教育过程，我送杰森过去的最初想法只是想让马特开导开导这位心情郁积的男孩。
　　马特是一个能够正视自己的愤怒、与自己的怒火和平共处的人，我总是很佩服这点。
　　我相信在某些方面他能带给杰森启发，教会他如何正确面对自己。
　　就和迪克一样，杰森不能一辈子做布鲁斯的小助手，他迟早会脱离蝙蝠侠，去走自己的路。
　　我把布鲁斯现在的失落理解为婴儿断奶。他沮丧的样子让我以为他晚上不是和卡珊搭档夜巡，还是说芭芭拉改了代号打算和托尼一起去做钢铁女侠。
　　“两者不能同日而语。”他这样对我说。
　　噢，我明白了，罗宾和蝙蝠少女是不一样的。
　　“你真是一个花心的男人。”我客观评价道，“你的这段话放在油管上可以成为渣男为自己辩解的经典语录。”
　　“你恐怕不会有第三个罗宾了。”我幸灾乐祸道，“蝙蝠侠一个人工作。”
　　事实证明，让杰森出门开阔眼界是一件好事，这位暴躁少年从马特的律所回来后，精神面貌有了不错的改变。
　　暂且忽略他开始重用撬棍这一武器的事实，他和布鲁斯关于杀与不杀的辩论这次止步于杰森。
　　即将独立的小鸟振振有词，“我不管你放那些人渣一条生路，你也别管我对他们抡拳头，等我做得越界你再来揍我，在此之前我们相安无事。”
　　我有预感，杰森未来说不定会去马特的律所实习，以一个新人律师的身份。
　　迪克念了法学的博士学位，准备进警校当海文的警察，这个家里将有人继承他没当上的律师一职。
　　杰森说完这句话的当天晚上，我们都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直到布鲁斯进入蝙蝠洞召唤他最喜欢的那辆蝙蝠车。
　　往日驯服的钢铁猛兽迟迟未动，布鲁斯前往车库，看到了蝙蝠车下空荡荡的四个车轱辘。
　　一个轮胎都没留，真狠啊。
　　不要紧，他最喜欢的蝙蝠车很多，永远都是最新的那辆，杰森至少还能再撬四十个轮胎。
　　我欣慰地拨打至圣所的电话。
　　“王，你们喜马拉雅那片有没有推荐的魔法侧学校，我这里有一个有天赋的学生，就是性格需要打磨，希望老师比较能打。”


第80章 转生第七十七天
　　杰森和马特是一对相互折磨的师徒。
　　在我把杰森用传送门一秒送去喜马拉雅大学城的后一秒, 马特的简讯传到我手机上。
　　每一个字母都是大写，每一个字母都彰显出作者幽幽的怒火。
　　“他在我的咖啡浓缩液里加盐。”
　　“所有的, 每一罐，咖啡浓缩液。”
　　“直到下辈子，我还能记得这件事。”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我把杰森送去山上修行时他不反抗了，他在躲避师父的追杀，距离当然是越远越好。
　　这个小心眼的麻烦精。
　　布鲁斯正式步入没有小助手在身边的日子，卡珊虽然听他指挥，完成他安排的任务, 但是他们通常不结伴行动。
　　三个女孩有自己的秘密基地, 布鲁斯身为成年男性已经被排挤在外。
　　超英论坛一日暴增近千条话题帖, 大家终于发现这段时间跟在夜魔侠屁股后面跑的红兜帽男孩身影与二代罗宾十分相似。
　　蝙蝠侠与夜魔侠的爱恨情仇又一次登上超英话题榜榜首。
　　我在兴致勃勃地在论坛看网友们发散思维, 伸脚踩踩布鲁斯的膝盖, “你伤心吗，蝙蝠先生？”
　　他没有表情变化,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我偏要凑过去嘲笑他, “没关系, 蝙蝠车的副驾驶座上空出一个位置, 可以多绑一个犯人。”
　　布鲁斯挑起眉毛，我们坐在床头, 他拿着纸质书我拿着kindle。
　　他放下书, 摆出了标准的“布鲁西脸”, 忧郁蹙眉, 蓝眼睛望着我，“你要安慰我吗？”
　　抱歉, 年老而色衰, 色衰而爱弛。
　　我摸摸他的脸, 唏嘘摇头，“这招已经对我没用啦，换一个。”
　　“你真冷酷。”
　　我掐了把他的胸肌，“冷酷是性感的一种。”
　　现在是上午十点，混到中午再起床没问题。我眨眨眼睛，“你很累吗？”
　　午餐推迟一下时间也不要紧，卡珊在学校吃饭，阿福可以自己一个人先用餐。
　　虽然布鲁斯总是强调他一个人工作来自欺欺人，但他身边没有小助手跟随的时间实际上不超过一年。
　　他在男孩女孩们面前确实会收敛一些，有意避免一些比较血腥的画面。当他单独行动的时候，他从不介意把人打到肋骨刺破皮肤突出来。
　　蝙蝠侠身边少一个罗宾会显得落寞，韦恩大宅少一个杰森却依旧热闹。
　　除了卡珊，女孩们和提姆也时常往庄园跑。
　　提姆和史蒂芬、卡珊的关系很好，迪克和杰森不在他也会和史蒂芬妮一起到庄园玩。
　　他们偶尔会一起到蝙蝠洞的训练室里捉对训练。说是训练，更接近玩闹，毕竟卡珊无可置疑地站在这个家的战力最巅峰。
　　我和布鲁斯就站在楼梯顶端，边吃爆米花边看他们如我预料发展成大混战。
　　我注意到布鲁斯有一个微微点头的动作。
　　我歪过去，发现他目露赞赏，目光的尽头是别人家的儿子。
　　我要给这个表情起一个名字，叫“发现适合拐走的新罗宾”。
　　“你知道杰克有持枪证吗？”我冷静道。
　　“我知道。”布鲁斯说，“也许他打不中我。”
　　“也许他会朝你扔一把剑。”我伸手隔绝他觊觎的目光，“在找新助手之前，不如思考一下谁来继承韦恩企业。”
　　我提醒道，“你要让卡珊去开股东大会吗？”
　　她大概在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就会飘忽离席，等七嘴八舌的股东们反应过来，首座早就没有她的身影。
　　提到这个话题，他看向我，嘴巴张开，“明……”
　　单靠这一个音节我就能够推测出他接下来想说的内容。唯有在他的事情上我称得上是名侦探，唯一能排在我前面的人只有阿福。
　　“上个月和上上个月的董事会都是我去的。”我意有所指，“这个月我需要平心静气，不适合吵架。”
　　“我能拿什么收买你？”
　　“追求自由的精神无价。”
　　“我明白了。”布鲁斯严肃点头。
　　默契的夫妻不需要多说几句话就完成了一次关于谁去开会的极限拉扯。
　　布鲁斯和提姆之间有一种奇妙的氛围，两个人都在犹豫观望。
　　平心而论，提姆不可能对罗宾的位置没有想法。但理智上他是一个想过平静生活的聪明小孩，超级英雄的生活和平静沾不上边。
　　我有预感，这两人会打一场拉锯战。
　　为了安慰在大种姓修行的杰森，在他挨揍的短暂空隙里，我用电话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你是说老头子要找新罗宾了，”杰森语气不善，“在我离开甚至不到三个月的时候？”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我纠正道，“窗户纸没有捅破，他们能不能成还是一回事。”
　　“当你发现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就证明他们的距离只剩一张纸。”杰森冷笑。
　　我听到他小声嘀咕，“我就知道，我早就猜到了……”语气的复杂程度令人心碎。
　　我不得不再次强调，“只是有可能，你想看到杰克叔叔拿枪指着布鲁斯的头吗？”
　　不，如果布鲁斯真的拐骗成功，这件事恐怕不是杰克一把枪能解决的问题。
　　夫妻同心，应该是两把枪。
　　我不知道我的这番话在孩子们心里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我只是顺便和杰森提了一嘴。
　　韦恩家族以讹传讹的速度比卢瑟脱发的速度还要快。我不知道谣言正在飞快变形传播。
　　布鲁斯和提姆在接触中小心试探，两人态度之谨慎举止之小心思考之慎重，让我梦回和布鲁斯靠微表情盲猜心情的恋爱时期。
　　这一大一小大概是有一些微妙的共同点，或者说有一套自己的交流方式，比如聪明人才能看到的密码之类的。
　　在提姆来我们家玩过几次后，某天凌晨布鲁斯躺在床上，突然感叹，“我们缺少一个契机。”
　　我困到意识不清，“嗯？”
　　“过度谨慎，没有随意往前的莽撞，当然，这是优点。”
　　我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下巴，啪叽一拍，“你记得上个月你往谜语人脸上揍了几拳吗？”
　　布鲁斯换了一种说话方式，“我认为提姆有天赋。”
　　那一瞬间我连怎么向媒体解释布鲁斯眼眶上的淤青都想好了。
　　我语气沉沉，“你觉得乔舒亚能帮我们打几折？”
　　他镇定道，“我们可以选择和平的解决方式。”
　　“你找我寻找解决方法没有用。”
　　我同情道，“首先，不提提姆是否选择这份工作，你不能把解释和寻求认同的工作交给他一个人。”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脸，想必他露出了郁闷的思考神色，我摸摸他的下巴聊表安慰，“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承认在此期间我对其他家庭成员缺少了一点关注，以至于当我发现时，家里的流言已经相当离谱。
　　身在布鲁德海文的迪克特意打电话向我咨询情况，开口第一句就是，“听说提姆会是第三任？”
　　“你在哪里听来的谣言？”我茫然道，“提姆什么时候答应了？”
　　迪克立马会意，悲哀道，“这么说果然他们都有这个意向。”
　　“你和杰森每天打电话的时候都沟通了些什么有的没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你们每天都在电话里抱头痛哭吗？”
　　“这倒没有。”迪克说，浮夸的语气堪称伤心欲绝，“给我们一点缓冲的时间。”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要什么缓冲时间啦？
　　这不是谣言的终点。
　　几天后，我坐在台下欣赏芭芭拉和卡珊的芭蕾舞表演。表演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吃了可丽饼。
　　坐在如今已成为美利坚知名品牌的可丽饼店里，芭芭拉随口提起，“提姆现在在接受布鲁斯的训练吗？”
　　等等，剧情何时进展到了我不理解的地步？
　　卡珊眨着黑漆漆的眼睛，陈述事实，“我看到他们在训练室一起训练。”
　　他和你们每一个人都在训练室单独待过，包括你，卡珊。
　　芭芭拉在吸管一端留下牙印，摆出成熟的大姐姐姿态，“我们好好思考过了，不是不能接受这件事，提姆是一个好伙伴。”
　　一切都没发生，你们就已经完成了从犹豫、质疑到思虑、接受的全过程了吗？
　　我看看芭芭拉，又看看卡珊，认真道，“你们就没考虑过，他们根本还没搅到一起去这种可能性吗？”
　　两个女孩诧异地互看一看，芭芭拉耸肩，“这是迪克告诉我们的。”
　　“迪克说是杰森的一手消息。”
　　于是我变成了谣言的尽头。
　　我明明记得我和杰森说的是“有可能”。这孩子大概是在日复一日的武僧训练中被棍棒敲坏了脑袋。
　　至于迪克，可能是布鲁德海文的夜风太大，吹烧了他的大脑。
　　孩子们的自我攻略进度很快，这有点好处。
　　一个阴霾如盖的晚上，迪克远在布鲁德海文，杰森在喜马拉雅，我在出差的航班上打瞌睡，卡珊难得和参与了学校的修学旅行。
　　简而言之，那是一个家里只剩布鲁斯和阿福的夜晚。
　　蝙蝠侠遇上了棘手的对手，阿福和提姆一同参与了救援。
　　这件事让布鲁斯更进一步认可提姆的天赋，提姆也正视了自己的意愿。两人暂时还没想到说服杰克和珍妮特的办法，却接受了提姆会成为第三任罗宾的事实。
　　为此布鲁斯专门把所有家庭成员召集到书房里开了一个小会，包括不能到场的杰森，他用平板电脑视频参会。
　　参会成员还有紧张不安的提姆，这孩子坐在沙发上坐立难安，双手紧攥。
　　布鲁斯做好了面对家庭成员反对的充分准备，他打好了时长超过半小时的腹稿。
　　就在他准备发表自己的伟大讲话时，迪克率先打断了他。
　　“听着，布鲁斯，我们知道你想说什么。”迪克叹气，“唉，你真不该瞒我们这么久的，我们比你想象中更通情理。”
　　我有点不妙的预感。
　　布鲁斯一肚子草稿被迪克憋了回去。提姆脸上浮现出茫然。
　　芭芭拉接过话头，“我们非常欢迎提姆成为我们的新伙伴，噢，听说他的制服已经画好了草图，我们可以帮忙选款式。”
　　你们的流言居然都传到制服这道工序，布鲁斯和提姆应该为他们的进展之缓慢感到愧疚。
　　提姆脸上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可是我……”
　　“你是下个月出道吗？”平板里的杰森问。
　　一身练功服打扮的杰森露出一口白牙，森森一笑，“等我回来那天，我们好好练练。”
　　提姆望着他的笑容，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布鲁斯不知何时凑到我身边，耳语，“发生了什么？”
　　我悄悄回他，“我也不知道。”


第81章 转生第七十八天
　　虽然提姆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获得了其他家族成员的认可, 但他还有最大的难关没有通过。
　　那就是杰克和珍妮特。
　　德雷克庄园距离韦恩庄园仅仅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但我不认为提姆每天晚上都在韦恩庄园待到几近凌晨回家可以不引起德雷克夫妇的注意。
　　更别说提姆在正式接受训练后不可避免会因为各类碰撞打击产生淤青。
　　万一这些伤口被杰克或者珍妮特看到，新鲜出炉的新闻头条正在向我们招手, 儿童虐待问题又将登上哥谭小报的首页。
　　布鲁斯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沉思, 他一般不会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忧虑的姿态，在卧室和我独处时他确实有很多微妙的小表情。
　　比如现在，眉毛下压, 嘴角抿住,   捏着报纸的手指指尖用力，视线定点在报纸的某处不动。
　　这是他烦心的表现。
　　我清了清嗓子, “如果蛋糕不吃的话, 可以给我。”
　　“虽然我保留你想吃的权力, 但我要指出这是阿福为我特制的, ”布鲁斯瞬间回神, 强调道, “定量的糖, 定量的奶油。”
　　我撑着下巴, “我以为你不想吃呢，毕竟你看上去很痛苦。”
　　“你想吃，我可以给你做。”他满脸认真，“我看了菜谱，不难。”
　　表达不满可以用其它方法, 不需要用谋杀未遂的方式。
　　布鲁斯用思索的眼神看向我, 我会意地点点下巴，“我不同意在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争取杰克和珍妮特的同意。”
　　他当着我的面挖走一大块蛋糕, 自暴自弃,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只当后备计划也不行吗？”
　　我再次点头，“不行。”
　　珍妮特曾遭遇过一次绑架，确切说是绑架未遂。这起绑架在发生前就被我用了一点小手段制止了，行动失败的绑匪全部送进监狱挖矿。
　　珍妮特为此亲手做了一个足够所有人分享的菠萝派送过来以表感谢。
　　或许这起没发生的绑架加深了提姆成为罗宾的决心。
　　但我希望杰克和珍妮特同意他加入少年超级英雄的行列是因为提姆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而不是珍妮特看在他的导师是布鲁斯的份上。
　　我不认可少年义警们瞒着自己的家人出去行侠仗义。
　　他们有挥洒不完的热血与善心，这是好事。但成为超级英雄不仅仅是一个人需要面临的难题，也是他的家人需要适应的。
　　他们要为此做好准备，接受自己爱的人可能随时为了他人身处危险之中，接受自己可能会收到牵连。
　　超级英雄的家人需要面对的挑战不比超级英雄少，他们往往只是一群普通人，却要比常人更宽容更温和，做好自己在暗处被不知多少怪人罪犯盯上作为目标的准备。
　　我用手指敲敲桌子，“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于安全，布鲁斯，提姆是杰克和珍妮特的孩子。”
　　教导提姆在各方面而言对布鲁斯都是一种挑战，他与迪克、杰森以及卡珊都有本质的不同。
　　当我和布鲁斯第一次见到家里的三个小孩时，他们是三只彷徨无助的小兽，用张牙舞爪或沉默寡言的外壳包裹自己，面对不友善的世界。
　　布鲁斯理所当然地被打动了，把他们带回家，给他们温暖的毛毯和热乎乎的饮料。
　　提姆则不同，杰克和珍妮特没有缺失他的童年，他是在爱的浇灌下长大的“钥匙男孩”。
　　家庭富裕、父母慈爱、头脑聪明，这称得上是身处哥谭的顶配人生。
　　在接手迪克、杰森和卡珊的过程中，我们是第一监护人，他们是否参与夜巡活动，什么时候能正式上场，这一切都有我们考量。
　　提姆的教育不可能绕过他的父母，即使他可以在地下偷偷进行活动，我不相信罗宾的照片视频可以永远不出现在任何社交媒体上。
　　他的父母绝对会一眼认出来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哪怕只是画面上一个模糊的剪影。
　　布鲁斯头疼地按压眉心，“我明白你的意思，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他上场。”
　　“但他也不可能每晚都因为训练留宿韦恩庄园。”我指出问题，“你想看到杰克提着□□站在庄园外面吗？”
　　布鲁斯平板答道，“我的制服防弹。”
　　哦，希望你的下巴也能防弹，虽然你大概率会躲开。
　　蝙蝠侠的下巴遭受过多少重击，我不是很想数，我怀疑他的下巴是合金做的，坚硬程度比起超人不多承让。
　　布鲁斯又挖走半块蛋糕，我悄悄伸手，用手指勾走他面前的盘子。
　　拽不动。
　　我善意提醒，“其实你忧心也不管用，因为这是提姆需要面对的问题。不管他是可以做到无视杰克和珍妮特的意见，还是能够说服他们两个，这都是他的试炼。”
　　盘子那边的力道渐松，我趁机把剩下半块蛋糕拖到自己面前，“如果他不能解决这个，我的建议是等他能够处理这个问题后，再考虑作为少年义警登场。”
　　“你是对的。”他叹息，随后挑眉。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抢我的东西吃。”
　　我疑惑地望过去，“你不知道吗，别人盘子里的东西就是更好吃一点。”
　　“但你从来不让我动你的那份。”
　　我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走过去亲亲他的脸颊，“因为你更爱我一点，不行吗，亲爱的？”
　　强词夺理加一点点甜言蜜语，对已婚男性能够打出暴击伤害，这是我结婚多年总结出的经验。
　　我没有和提姆聊过这方面的问题，他是一个聪明小孩，不需要其他人提醒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只是默默训练，偶尔在对练中被卡珊教会何为战斗力的参差，还有负责应付隔三差五打电话看看情况的迪克和杰森。
　　珍妮特果然注意到了他的异状，打电话给我，“最近提姆往韦恩庄园跑的次数太多了，你拿出什么能吸引小孩注意力的新奇玩意儿了吗？”
　　我抱着沉重的心情道，“这很难解释，珍妮。”
　　目前我找不到等你们知道真相后，能让布鲁斯少挨一颗枪子的说法。
　　珍妮特跟着在电话那边叹气，“果然......我明白了。”
　　嗯，你明白了什么？
　　珍妮特的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宽和与欣喜，“看开点，露西，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们两个的心情有哪一刻处在同一个区间吗？
　　“少男少女们很容易碰撞出青涩的火花，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没有“我们”，只有你和杰克，我只不过是你们拿来掩人耳目的挂件罢了。
　　“我也很喜欢卡珊这孩子，提姆被她吸引也很正常......”
　　“打住你的胡思乱想。”我冷酷道，“放弃你脑袋里的粉红色泡泡，不是卡珊。”
　　“哦，看来是我弄错了。”珍妮特会意道，“是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吗，她很活泼，上次见到我还送了我一只编好的花环，多可爱的姑娘......”
　　“再次打住，”我无情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们之间只有兄弟姐妹的感情罢了。”
　　珍妮特窃笑，“绝对是，我了解提米，我知道他看那小姑娘的眼神，和杰克一模一样。”
　　她打断我即将脱口而出的否认，“你知道理查德和芭芭拉有感情萌芽吗？”
　　“什么——？”
　　“我看到他们约会了。”珍妮特施施然道，为了打消我的自欺欺人，残忍地一项一项报出来，“牵手、拥抱、分享同一个冰激凌。”
　　我艰难道，“姐弟之间，也不是不行......”
　　“哇哦，我想起来了，”珍妮特打出重击，“他们接吻了，在告别的时候！”
　　噗——
　　无数柄利箭穿过我的心房，我像发现自己班上学生恋爱的班主任那样苦苦挣扎，“怎么会，你一定是看错了。”
　　珍妮特发出了巫婆般咯咯的恐怖笑声，“你真应该摘掉‘好妈妈’滤镜去看看，你们家的小孩可都不是乖宝宝。”
　　她恶魔低语，“你还是先想好，怎么和戈登局长解释吧，芭芭拉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
　　珍妮特如一个胜者般耀武扬威地挂断了电话，哪怕她再多说一个字，我都会啜泣出声。
　　端着茶杯路过的布鲁斯疑惑地看着我，“你刚和谁打了电话，你的情绪有点不对。”
　　我用犀利的眼神扫射过去，盯着这个满脸茫然的男人，“你知道迪克和芭芭拉接吻了吗？”
　　布鲁斯表情不变，捏住茶杯柄的手指不自觉悄悄用力。
　　他面不改色，“是吗，他们接吻了吗？”
　　我冷笑，“你果然知道，毕竟在危险过后，相互倾慕的少男少女亲吻彼此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嘛。”
　　布鲁斯神色平静，仿佛他不是在试图糊弄他的妻子，“我没注意到，我需要集中精力在其他事情上。”
　　和布鲁斯对话的要点是不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迟早会被他拐进不讲理的蝙蝠逻辑中，你只需要坚持问你想知道的事情。
　　“卡珊知道吗，杰森呢，提姆和史黛？”
　　我咧嘴，根据布鲁斯的神色判断，我应该是露出了十分恐怖且魔性的笑容。
　　“既然你们如此有主见，想必提姆的小小难题也构不成困扰。”
　　我整理了一下表情，控制住嘴角的弧度，让微笑回归甜美而正常的范畴，“既然如此，我就不用操心了。”
　　“你们自己想办法和珍妮特解释去吧。”我毫无感情道。


第82章 转生第七十九天
　　“我发誓我没有看到。”杰森在视频里并起二指表忠心, “可恶的格雷森，我早就知道他们每晚偷跑很不对了！”
　　我深沉道，“我不是不能接受他们曾有过恋爱关系, 毕竟我又不是古板的老太婆。”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大灌一口, 掩盖自己苦涩的心情，“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两个小孩突然有一天接吻了，哪个家长知道了都会被吓到吧？”
　　“这不怪你，”杰森安慰道, “布鲁斯当时吓得万能腰带掏错了口袋, 把驱鲨剂当防毒面具拿出来扔给迪克。”
　　我眯起眼睛, “你果然在场。”
　　杰森浑身一僵，他穿着练功服逐渐远离摄像头, 干笑道, “我训练的时间到了, 我先挂电话了。”
　　他急忙跟上某个路过的武僧, “再见，祝你心情愉快。”随后手快地挂掉电话。
　　我握着息屏的电话沉思，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理应去外界开拓我的新天地。
　　“这就是你不管公司事务, 不回庄园，来我家里蹭吃蹭喝的理由？”二叔握着报纸坐在我对面, “这里可没有分给你的蛋糕。”
　　二叔, 您真是一如既往地待我冷酷。
　　他哼了一声, “韦恩也没有把三分之二的股份分给你, 你就不应该替他开会, 每天和一群老头子吵架不头疼吗？”
　　我乖巧应道, “我打算退休了。”
　　“你半年前就告诉我你有退休的打算了。”
　　二叔冷漠道, “反正你的退休只是做梦，不如加大力度做大做强，把韦恩架空，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让韦恩集团改名克兰。我可以大发慈悲收购，分给你们一个子公司的位置。”
　　我不敢说话，低头默默吃管家送上来的小饼干。
　　二叔的报纸翻过一页，和我相似的绿色眼睛抬高从报纸上方冷冷扫过我的脸庞，“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可以直接说。”
　　我正在嗦捏了小饼干的手指，被人发现不由得一颤，“啊？”
　　“你没有掩饰自己情绪的能力，”二叔直白道，“你的演技不好，如果看不出来你正在纠结某件事，那只可能是我年纪大到眼瞎了。”
　　二叔，你的措辞完全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温和。
　　虽然我退圈已经很多很多年了，但是这么直接地批评我的演技，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点伤心。
　　我犹豫了一下，在二叔凌厉的眼神下放弃，“如果有一天，我正背着您做危险的事，我怎么告诉您，您会更好接受呢？”
　　二叔理了理报纸，平静道，“你不是一直在背着我做危险的事情吗？”
　　我一愣。
　　二叔淡淡瞥我一眼，“你以为韦恩上门拜访我，向我打听你小时候的事情，这很寻常吗？我和他面对面交谈的第一分钟就发现他不是他所伪装成的样子。”
　　我呆滞的样子可能看上去太过傻气，二叔看了眼，居然嘴角有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人就是这样，当你作为晚辈时，你总想瞒着长辈行动。当你作为长辈时，你又希望晚辈时时刻刻在你的眼皮底下。”二叔一语道破我的双重标准。
　　他的报纸翻到新的一页，“你也不用自责。这件事上没有对错之分，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我心底里的郁结似乎有所松动，二叔的话总能给我带来很多启发。
　　我小心翼翼地问，“那您知道的时候，没有生气吗？”
　　“可能有过一点。”二叔漫不经心道，“后来想想，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就没多余的感受了。”
　　“很多时候，解决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摊开说，瞒来瞒去不会解决问题。绝大多数人都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不会因为一个消息晕厥过去。”
　　管家走到二叔身边耳语几句，二叔向我下达逐客令，“韦恩的车到楼下了，你可以走了。”
　　“好。”我慢吞吞起身。
　　他又嘱咐我，“不想当韦恩集团的总裁就早点退休，不要给韦恩打白工。”
　　“我明天绝不去开会。”我信誓旦旦。
　　布鲁斯的车停在楼下，我钻进副驾驶座，接过他递来的可丽饼。
　　草莓鲜奶油，多年来我始终如一的最爱。
　　我咬了一口可丽饼，“我明天不去开会，你自己去。”
　　他从二叔的小别墅门口倒车出去，“好。”
　　我咬了第二口，“你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克兰集团开始进军安保领域的时候，”他的眼神从后视镜望过来，“韦恩集团和克兰集团合作开发，我们分享了不少技术出去。”
　　我若有所思，“我知道这个，我还以为这是你讨好二叔的小把戏呢。”
　　“两者都有。”布鲁斯镇定道。
　　我从车窗里望出去，小别墅在我的视野里不断缩小，二楼窗口处似乎有一个小黑点。我眨了眨眼睛，小黑点又消失不见。
　　我转头对布鲁斯说，“有机会把杰克和珍妮特请到庄园用餐吧。”
　　我思考了一下，“你记得在西装里面套一件紧身制服。”
　　脸就实在救不了了，大不了你就和媒体推脱是滑雪时从山顶栽了下去，反正你在新闻里已经摔了很多跤了，也不差这一次。
　　“你确定这是一个好办法？”
　　我肯定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有额度的，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透支。”
　　就算杰克怒火上头，看在发小的份上也不会对我动手，顶多就是你挨两人份的揍，问题不大。
　　我也考虑过，是否用蝙蝠侠的身份直接上门和杰克他们说明更好。
　　但考虑到这段时间提姆的动向与我们两家的熟悉程度，蝙蝠侠的身份或许也隐瞒不了不多，不如像对待卢修斯一样，干脆将德雷克家纳入我们的保护范围，以免后续出现问题。
　　我们想得很好，提姆在思考后也做好了充足准备。
　　但明天和意外，永远是意外来得更快。
　　我们邀请德雷克夫妇到韦恩庄园用餐的当天，正好哥谭的一间新美术馆开张，德雷克夫妇和我们都收到了邀请。
　　我们原本打算在观看完剪彩后，顺路回庄园吃饭，在餐桌上开诚布公地谈谈。
　　众所周知，哥谭只有五分之三的建筑能够在平安无事的情况下完成剪彩仪式，美术馆不幸并不位列其中。
　　当现场有枪声响起，全副武装的劫匪挥舞着枪支包围我们，所有人抱头蹲下。我朝旁边扫了一眼，不抱期待地发现布鲁斯已经完成了“隐身、潜伏、消失”的过程，连带一起失踪的还有提姆。
　　我能理解提姆紧张焦虑的心情，但我很想知道等会儿杰克和珍妮特发现他失踪时，他打算怎么解释。
　　现场逐渐安静下来，劫匪围绕场地周围走动，不给人质们留下活动的空隙。
　　参加这次剪彩的人多是哥谭有名有姓的权贵，按照哥谭发生事件的频率算，在场所有人人均遭受过一次及以上的挟持或绑架，某些人次数更多，比如我。
　　大家按照劫匪所说抱头蹲在同一个角落，内心没有完全被恐惧占领，一些人还有精力去关注其他事情。
　　珍妮特蹲在我旁边，借着手肘的掩护焦急地小声道，“露西，你看到提米了吗，从刚才起他就不见了。”
　　我露出尴尬的笑容，“别担心，珍妮。”
　　我心死道，“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烟.雾.弹击碎美术馆的彩色玻璃窗扔进来，一大一小两个披着披风的身影踢碎价值上万的雕花彩窗在滚滚浓烟中跃进美术馆。
　　珍妮特的注意力很快被灰烟中那个稍小的身影所吸引。
　　她僵住不动了，她身边的杰克嘴唇发颤。
　　我把头埋进膝盖里，听着耳边劫匪的惨叫，不忍直视眼前惨淡的现实。
　　杰克喃喃，“我一定是疯了，珍妮，告诉我，是我疯了。”
　　珍妮特没说话，我在膝盖与胳膊的缝隙里看见她捏紧拳头。
　　愿上帝保佑布鲁斯和提姆，愿杰克没带枪。
　　挟持美术馆的这帮劫匪称不上经验丰富，对布鲁斯而言很好解决，对提姆来说也是极为合适的初次见习。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这场初次见习是在杰克和珍妮特的见证下完成的。
　　杰克和珍妮特在新罗宾的某些细微小动作上基本确定了提姆的身份，他们的眼神毫不偏移地锁定在提姆身上。
　　提姆似有所觉，有时会朝这边投来目光，在撞上爸爸妈妈探究的眼神后飞速缩回去，仿佛一只躲在贝壳里的小章鱼，在潜水员的注视下缩在两片贝壳之中，自欺欺人，假装自己没被发现。
　　这起不大不小的骚乱很快结束，到了蝙蝠侠与罗宾退场的时候，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哪怕仅仅一秒的注意力空缺也会被他们捕捉，借机溜之大吉。
　　然而这次他们遇到了麻烦。
　　我从膝盖里抬起头，在场所有人都蹲下的蘑菇田里，珍妮特不知何时摸到了布鲁斯和提姆身边，在隐秘的角落逮住了这对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搭档。
　　我心道不妙，正准备上去打一个圆场，就看到珍妮特似乎对提姆说了什么。
　　面罩都遮不住提姆震惊的表情，通过他的嘴唇颤动，我判断他说的是“你认错了人，女士”。
　　珍妮特摇摇头，十分肯定地又说了一句。
　　提姆，这位刚出道的少年英雄狼狈地后退半步，他哆哆嗦嗦地转移话题，“呃，我还有事，女士，我得先走了。”
　　他和布鲁斯落荒而逃，只留珍妮特一人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杰克的声音阴恻恻的，“提摩西·德雷克。”
　　我代替提姆打了一个寒颤。


第83章 转生第八十天
　　我语重心长地开导蜷缩在沙发上的提姆。
　　“认清形势, 接受现实。现在你能做的只有鼓起勇气，面对惨淡的现状。”
　　提姆双眼发直，如同一只失去梦想的小章鱼盘踞在沙发抱枕后面。
　　他越发有要从沙发上往下滑的趋势, 即将像一滩融化的芝士摊在地上。
　　“我现在黑进医院网络，伪造我患有解离症的精神分析报告还来得及吗？”
　　“或者伪造成我被绑架关在某个仓库里，从早上起待在他们身边的不过是冒牌货的假象。”
　　我怜爱道, “我都认得出你，你为什么会觉得杰克和珍妮特认不出你。”
　　提姆小声抽泣两声，可怜又无助。
　　我拍拍他的肩膀, “你总是要面对这件事的。”
　　提姆吸了吸鼻子，“你说得对。”
　　他抬头看我，蓝眼睛水汪汪地睁大, “如果他们把我赶出家门, 我可以在韦恩庄园借住一段时间吗？”
　　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今我的心态非常平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更应该关心的是布鲁斯的下巴。”
　　我们并肩走下楼, 布鲁斯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
　　我安慰提姆，“没关系，我们会陪你一起回德雷克庄园, 好好沟通才能相互理解。”
　　布鲁斯抿紧嘴唇，“来不及了, 他们已经到了。”
　　我手心下提姆的肩膀突兀一颤。
　　阿福的声音幽幽从门口传来, “布鲁斯老爷，德雷克先生的车停在庄园门口。”
　　老人家似乎是通过可视门铃观察了一会儿, 肯定道, “他旁边袋子里装的应该是猎.枪, 我知道，我打鸟也常用这个型号。”
　　打什么鸟，姑获鸟吗？
　　布鲁斯站起来，扭头就走，
　　我目送他健步如飞跨上楼梯，“你不是穿了防弹制服在里面吗？”
　　“我没穿，”布鲁斯的声音愈发遥远，“我的制服厚重，配有胸甲，穿上之后再套西装会显得突兀。”
　　我望向提姆，怜悯道，“你要换衣服吗？”
　　提姆苦笑两声，认命地摇头。
　　这是父亲与父亲之间的战争。
　　这段时间提姆与布鲁斯相处的时间，比他和杰克相处的时间更多。珍妮特在电话里和我聊天时就告诉我杰克有些吃味。
　　这位天真的父亲哪里想得到，布鲁斯不仅要在日常生活中下手，还要在非日常生活中占领提姆的导师地位。
　　我想布鲁斯的形象如今在他眼里一定非常可恶，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只会叼走黑发蓝眼可爱小孩的大蝙蝠妖怪。
　　我思索了一下，居然觉得这个形象有够贴切，稍微不准确的地方只有，布鲁斯选中的小孩不止局限于黑发蓝眼。
　　大门打开了，往日其乐融融宾主尽欢的氛围消失不见，这栋杰克与珍妮特常来做客的宅邸第一次向他们敞开大门，露出内里真容。
　　杰克和珍妮特并肩站在门口，杰克与布鲁斯对视，两双蓝眼睛毫不避让。
　　杰克皱眉，眼里透露出打量。
　　让他们继续相互观察下去，说不定五分钟后他们都进不了家门。
　　这是我该勇敢站出来的时刻，我心中苦笑，掰过布鲁斯的肩膀让他腾出能让德雷克夫妇进门的位置。
　　“你们肯定有很多话想说，”我向后一步，“进来谈谈吧，我猜那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我们四个人分别在两张沙发上坐下，我和布鲁斯坐在一条沙发上，杰克和珍妮特坐在一条沙发上。
　　提姆小心打量几眼，蹑手蹑脚地在珍妮特旁边坐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在用力，生怕让紧张刺激的现场火上浇油，
　　杰克环顾一周，目光从低头的提姆头顶掠过，他沉声道，“既然我们彼此熟悉，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我不支持提姆进行那样危险的活动。”
　　“爸爸。”提姆有些急躁地想要插入话题，被珍妮特拍拍手背安抚下去。
　　杰克继续道，“他的年龄太小了，或许等到他成年，我不会有这么大的意见。但他太小了，韦恩先生。”
　　他没有和平常一样直呼布鲁斯的名字。
　　“正常人的小孩在这个年龄段忧心的是明天考试的分数，老师布置的作业没有写完，喜欢的女孩约别的男孩放学吃冰激凌。”
　　“我对提姆没有很高的期待，德雷克家还没有破产，我和珍妮可以供养他一辈子。我不能接受他的小脑袋里思考的是罪犯的杀人手法，学校附近有人兜售毒.品。”
　　他看着布鲁斯，眉骨逐渐压低，“您确实很了不起。但我和珍妮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我不想有一个每天考虑去拯救世界的孩子。”
　　他停顿一下，“如果您的父母知道您现在的工作，我猜他们和我会是同样的想法。”
　　这句话中蕴含的力量太大了，以至于我一下子感觉到坐在我旁边的布鲁斯脊背不再笔挺。他内心的某个部分开始作痛，陈年旧伤开始彰显存在感。
　　提姆涨红了脸，“你不该这么说的，爸爸——”
　　我在他说完前插入对话。
　　“你说得有道理，杰克。”
　　所有人看向我，包括布鲁斯。
　　我平静道，“但我想在那之后，韦恩夫妇必定会为布鲁斯自豪。因为他站了出来，做到了他们没做到的事情。托马斯先生的一生都在为哥谭奋斗，他是一个战士，他应该为自己的儿子也是一个战士而骄傲。”
　　我舔舔嘴唇，“我无意改变你们的想法，也尊重你们的犹豫。我从一开始就不支持少年超级英雄入场。”
　　“那你……”
　　“我阻止不了他们，”我耸耸肩，“就像我阻止不了我的丈夫。”
　　“我们必须承认，他们和我们是不同的，杰克、珍妮。他们身上背负了太重的道德感，碰巧拥有过人的能力。你不让他们去做好事，就好比把鸟关在笼子里，迟早有一天会让他们枯萎。”
　　我露出一个苦笑，“他们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假如这个世界只是一部漫画，那他们就是主角、重要的配角、人气很高的经典角色。而我们只是在小小一格中露脸的路人罢了。”
　　“没有人不渴望平凡的生活，但我们都知道，他们身上流着冒险与奉献的血液。”
　　我把手搭在布鲁斯的手背上，“我可以要求布鲁斯和我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们不需要搬离哥谭，他可以继续当他的富家子弟。他用韦恩族长的身份做了很多有利于哥谭的事，投资了很多项目，发展过很多慈善事业。即使不做夜间工作，他也是一个无可争议的好人。”
　　我抚摸他的手背，指节粗大，青筋隆起，侧边有粗糙的老茧。
　　“可他是一个讨人厌的天才，他幻想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也确实可以做到其中大部分。让他仅仅只当布鲁斯?韦恩是不够的，他发现了问题，找到了方法，你不能强迫他去当一个瞎子。”
　　“假装盲人的人通常不会过得很快乐。家里的其它孩子也是这样，我能怎么责怪他们呢，怪他们天赋太好吗，怪他们正义感太强吗，还是怪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比我更多？”
　　珍妮特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情，我摇摇头，感觉到布鲁斯抓紧我的手，“我做不到，抱歉。”
　　客厅内有一个短暂的沉默，珍妮特突然开口，“露西，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我动了动，松开布鲁斯的手，“好。”
　　阿福为我们端来两杯红茶，我和珍妮特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一起望向远处布里斯托县矮小的房屋。
　　“实际上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了，”珍妮特捧着茶，“提米是不同寻常的小孩。”
　　我诧异地看向她，她闷笑，“我是他的母亲，我怎么会不了解他。我的提米太聪明了，他是一个早熟的小天才。”
　　她啜了一口茶，“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会干出这种让杰克头大的事情。你知道吗，他半年前被学校批评了，要不是我们家有钱，差点就被退学处理。”
　　我有些惊讶，提姆一直都是很乖巧的小孩。
　　他成绩优秀，对外总是一副书呆子形象，然而他凭自己的能力得到那些校橄榄球员的尊重，对比过分活跃的迪克、偶尔有暴力行为的杰森和最开始存在社交障碍的卡珊来说，他完全不需要人操心。
　　珍妮特有些得意地哼哼两声，“他发现学校里有一个成绩优异的贫困生被取消了助学金，因为他那段时间为了母亲的生病缺勤。提姆黑进学校的网络，把他的名字加了回去。”
　　我有点颤抖，重复珍妮特的话。“他黑进学校的网络，把贫困生的名字加进助学金名单里。”
　　半年前他还没有接受布鲁斯的训练吧，谁教他用的电脑？
　　珍妮特吹了吹茶杯上的腾腾热气，“校董把他叫过去批评，他早有预料，收集了校董收贿走私的证据匿名发送给哥谭警察局，赶在自己被退学前把校董送进了监狱。”
　　我震惊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站在旁边听珍妮特吹自己的儿子。
　　珍妮特露出一个微笑，“那时候我就知道，提米迟早会走到一个我和杰克都够不到的高度，就像你说的，我不能为他的天赋和善良责怪他。”
　　我试探发问，“你同意他在布鲁斯这里接受训练了吗？”
　　“在前辈的监护下他会更安全，”珍妮特说，“我想布鲁斯也是这么想的。交给他指导总比他再干出黑进别人网络里这种莽撞事要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杰克和布鲁斯仍在交谈，提姆缩着头躲在旁边。
　　“给杰克一点时间，他会回过神来接受的。提姆永远不需要为自己的选择对我们感到抱歉。”
　　珍妮特仔细思考了下，皱了皱眉，“除了他的制服，最近天气比较冷，我希望他能穿一条长裤。”
　　“没问题，”我深深赞同，“我会把你的需求传达给阿福的。”


第84章 转生第八十一天
　　杰克和布鲁斯最后的交流止于拳头。
　　我的意思不是指他们谈话谈到一半, 心头火起暴起斗殴，而是说，他们谈到最后，决定去训练室切磋一番, 在□□上达成一致。
　　老实说, 我不是很理解他们的交流方式, 但珍妮特对此一点也不惊讶。
　　她一边欣赏着杰克和布鲁斯的拳击比赛, 一边悠哉悠哉地给自己的红茶里加糖, 在两人交流结束后，优雅地领着鼻青眼肿的杰克和战战兢兢的提姆回家。
　　布鲁斯和我目送他们的车离开庄园，他放轻力道碰了碰遭受重创的下巴，看着我。
　　蓝眼睛眨了眨。
　　我也眨了眨。
　　布鲁斯屈服道, “医药箱在哪里？”
　　我伸手戳戳他的伤口, 听到“嘶”的一声后满意点头。他下巴上的淤青开始消散。
　　我啧啧感叹，“你应该庆幸, 我不收费。”
　　布鲁斯很上道，“你想吃松饼吗？”
　　我投去会意的目光。
　　“我和阿福学了，他把精确到克的菜谱交给了我，这次我肯定不会失败。”
　　会意的目光离开了。
　　“晚安，今晚我去佩珀家里吃饭。”
　　提姆担任新罗宾的事情顺利过了明路，杰克最终被珍妮特说服, 同意了提姆每晚都会到韦恩庄园地下接受训练。
　　布鲁斯在地下扩建了一条直达德雷克庄园的秘密通道，利用地下通道从德雷克庄园出发抵达韦恩庄园只需要十五分钟。
　　提姆可以在回家后走通道直达蝙蝠洞, 如果德雷克夫妻遇到危险，也能利用通道迅速逃到韦恩庄园避难。
　　提姆脸上的忧郁很快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得到父母支持的精神抖擞。
　　在一次训练结束后, 我注意到他故意摆在训练室沙发上的书包, 上面绣了一个小小的略有倾斜的尖尖“R”字。
　　提姆前几天刚决定把这个与迪克和杰森都不同的“R”当做自己的标志。
　　“你自己绣的吗？”我问。
　　如同放假回家的大学生到韦恩庄园蹭吃蹭喝的迪克探过头，看见那个不算精美的“R”字后露出前辈爽朗揶揄的笑，“提宝，你的手工需要加油。”
　　绣花“R”字的针脚既不细密也不平整，摸上去是凹凸不平的手感。仔细看会发现这个“R”字都不是绣上去，而是绣花贴纸用熨斗烫上去的。
　　提姆羞涩地抿起嘴，眼神很亮，“这是我妈妈缝的，她的手工不太好。”
　　普普通通一句话，让迪克遭遇暴击。
　　提姆挂着腼腆的笑容暗暗炫耀，“我说过这可能不利于我隐藏身份，但妈妈说如果别人问起来，就说她是第三代罗宾的狂热崇拜者，所以给我的背包上缝了罗宾标志。”
　　“她还收集了关于第三代罗宾的剪报，说以后要做成小册子。”提姆轻松对迪克打出暴击，“不过我觉得这个绣花贴纸已经很好看了，毕竟是她花了心思定做的。”
　　他不能再说下去了，迪克嫉妒的目光简直要烧起来了。提姆但凡再多说一句，这位怪力前罗宾就会被提姆吊在天台上。
　　家里有一群小孩的麻烦之处就在于，孩子们之间攀比之风盛行，这根本就是没办法阻止的事情。
　　提姆炫耀过自己的绣花背包后，某次家族通讯中，杰森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我的新代号订好了，红头罩。”
　　“不用鸟类或者蝙蝠当代号吗，蝙蝠男孩之类的？”迪克的声音伴着风声，我估计他正在海文的屋顶跑酷。
　　“我才不要挂上蝙蝠招牌。”杰森干呕几声，复又得意地提起，“我和凯瑟琳提过了，她说想和我一起设计我的制服。”
　　凯瑟琳在回家后有朝时尚界发展的趋势，单论手工活，我和珍妮特捆起来说不定都比不上她。
　　迪克弱小的心灵又一次被敲响，那边只听见拳头撞击骨骼的声音，然后是某个海文坏蛋的一声惨叫。
　　我不太想了解那个倒霉蛋在迪克的怪力下断了几根肋骨。
　　有时候布鲁斯、迪克和卡珊这三个的力气会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从小和我们呼吸的不是同一个星球上的空气。
　　“你们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迪克哀怨的话语紧跟在倒霉蛋的惨叫后，他顿了顿，说出一句我意料之中的，“我也要。”
　　迪克有一个特质，当他想要某种东西的时候，他一般会忘掉自己的真实年龄，默认自己只有三岁。
　　就好比现在，他在我们两个人单独的电话联络中哼哼唧唧。
　　“他们都有，”如果他现在在我面前，指不定要在床上打滚，“我没有的话，会被他们看不起的。”
　　“我不觉得你们兄弟间存在这种款式的霸凌。”我诚恳道，“不是我不愿意满足你，但我的动手能力甚至比不上珍妮特。”
　　“我已经可以想象出杰森穿着凯瑟琳帮他做的制服，和背着妈咪爱心包的提姆一起出现的场景了。”迪克说，语气和一个向妈妈抱怨的小学生没有区别。
　　显然我没有拒绝的选项，我叹气，“好吧，不过做得不好看不要怪我。”
　　迪克兴奋地欢呼一声，“我马上把我的夹克衫寄过来！”
　　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看迪克高兴的样子，始终没说出那句“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管是作为富家小姐，还是作为社畜，我的大脑里都没有我拿起过针线的技艺。
　　我的手工能力最高境界应该是十字绣，还是那种把所有颜色都帮我印好在布料上的新手款。
　　我一手拿针，一手拿着迪克的夹克，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沉思已久。
　　布鲁斯相当不理解我的犹豫，“你已经完工了吗？”
　　呵，这个除了做饭没有东西能难倒他的天才，给他一个月时间，他可以绣出莫奈的《睡莲》。
　　他当然不能理解我的苦恼。
　　我把夹克上七歪八扭的作品展示给他看。
　　布鲁斯的眉毛在抬高与压低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他维持平静的表情，夸赞道，“有毕加索的风格，你绣的是飞碟吗？”
　　“不，”我面无表情，“是夜翼标志。”
　　布鲁斯的目光捕捉到桌上昨天的报纸，他拿起报纸抖了抖，遮住自己的脸。
　　我看看夹克上的蓝色不明物体，仔细辨认了一下，不得不悲伤地承认它确实很像飞碟——甚至离飞碟都有一段距离。
　　一双眼睛从报纸后面探出来，“我可以教你。”
　　三分钟后，布鲁斯捏着针线问我，“学会了吗？”
　　我盯着夹克右边堪比打印机打印出来的夜翼标志沉思，继而摇头。
　　又一个五分钟，他比着自己缝出来的第二个夜翼标志问我，“现在明白了吗？”
　　我皱着眉头，“感觉隐隐约约摸到一点头绪。”
　　我们用了一晚上攻克这个难题，最后迪克收到的是一件缝满了夜翼标志的夹克。
　　他很高兴地夸夸，“绣很不错啊，不要不自信嘛！”
　　我看了眼他发过来的照片，“那个标志是布鲁斯绣的。”
　　手机屏幕上有超过两秒没弹出消息，这对迪克来说就是一整年。
　　过了一会儿，他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我扫了一眼，打破他的幻想，“这个也是布鲁斯绣的。”
　　在七八次尝试后，迪克总算在袖口下面找到一只小小的粗糙的蓝鸟，我兴奋道，“就是这个，我的进步很大吧！”
　　足足超过三秒，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
　　迪克心中的一年半过去，他回复道，“我会珍惜的，露露。”
　　当晚迪克的所有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不同的照片，照片的共同点是他穿了同一件夹克，并重点展示袖口那只四不像的小蓝鸟。
　　杰森在评论区和他大战三百回合，间或加上提姆拱火。
　　我放下手机，看见布鲁斯攥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黑布缝缝补补。
　　他这副贤惠的样子看得我头皮一麻，“你在干什么？”
　　“卡珊想要。”他言简意赅，“我在围巾上做点改动，方便她戴出去。”
　　这是什么新型的攀比方式吗？
　　自觉和他们不处在同一个世界里的我默默退出卧室，躲去书房。
　　阿福坐在书房的高脚凳上，对着窗外的阳光研究手里的西装。
　　银针和细线在他手中像是施展魔法的魔杖，以极快的速度上下挥舞，穿梭在一件我看着很眼熟的西装上。
　　阿福注意到门口的我，解释了一句，“我在帮布鲁斯老爷把他的名字缝在袖口内侧。”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偶尔老爷想追求一下年轻人的潮流是可以理解的。”
　　我的震惊难以言表，或许距离我看见戈登开始摆弄针线只差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这是哥谭的噩梦，攀比心理是家庭不睦的罪魁祸首。
　　这个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没有长辈的爱心缝纫品，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给我缝衣服的人。
　　我打开银行卡，满意地巡视里面的一串零。
　　这个是我少女时代就有的代表克兰家族的银行卡，婚后每个月也能收到二叔打来的零花钱。
　　这个月他多打了一倍钱，我充分感受到二叔的爱了。
　　满足。
　　谢谢二叔。


第85章 转生第八十二天
　　我发现这个家建立的历史可以按照迪克、杰森和提姆担任罗宾的时间划分。
　　一个人工作的蝙蝠侠身边没有罗宾的日子不超过半年。
　　这还是没算上蝙蝠女侠、蝙蝠女、搅局者和遗孤的情况下。
　　我是在提姆正式担任罗宾后发现自己老去的事实的。
　　起因是我在梳头发的时候, 在我满头细软的金发里发现了一根白头发。
　　我心神巨震，连夜给公司请假，钻回被窝里企图用回笼觉给它染色。
　　一只手掀开我的被子。
　　我严肃指责，“既然我没有在你赖床的时候骚扰你, 你也不应该在我躺回床上的时候打扰我的美梦。”
　　“你确实不打扰我, ”布鲁斯点头, “你一般和我一起睡。”
　　他坐在窗边, “你记得前几天的慈善晚宴吧。”
　　我偷偷往被子深处缩了一点。
　　“我上台发言的功夫，至少有三个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和你敬酒，你应该对年龄没有影响你的美貌这点有所认知。”
　　我就不猜测他看穿我内心的推理过程了，我伸手和他抢夺盖在我身上的最后一点被子, “但是你也不显老, 所以论据没用。”
　　他面不改色地抢被子，“我已经有点年纪了, 露西。”
　　他突然笑了下，“迪克前几天告诉我, 我眼角有细纹, 我每次发现白头发都会偷偷拔掉。只有你看我，会觉得我永远是那个年轻人。”
　　距离我们结婚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迪克成年搬去了海文，在警员和各种奇怪的工作之间徘徊。
　　杰森用“红头罩”的代号单飞, 一边满世界揍坏蛋一边在马特的律所实习。
　　卡珊学了芭蕾舞, 有去香港活动的意愿。
　　孩子们都长大了, 但我没有布鲁斯变老的感受, 他似乎还是我第一眼见到的样子。
　　我端着他的下巴, 左看右看, “我还是感觉没多少差别。”
　　“你也没有变化。”他维持着下巴被我抬高的姿势, “网上现在还有你演戏时的cut。”
　　“为了欣赏我的演技？”
　　“看起来不是。”
　　你很令人伤心, 你知不知道？
　　或许我对逝去岁月没有实感的原因还有一条，到现在为止韦恩企业依旧没找到合适的接班人，到公司开会需要我和布鲁斯相互推诿。
　　家里的三个孩子都没有经商的志向。我见过的小孩里最适合接班的人是提姆，不幸的是德雷克企业没有破产，他有一个家族企业需要继承。
　　在布鲁斯把他们家公司挤垮之前，他顶多去公司替杰克和珍妮特开会。而德雷克夫妇心疼他平时的努力，一般不会用公司的事烦他。
　　我的退休生活畅想了十多年，从慈善总会会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后，没多久又被布鲁斯捞到公司去给他打工。
　　躺在阳光伞下喝气泡水吹海风的生活眼看距离我越来越远，我开始考虑和布鲁斯一起物色一个接手公司的人选。
　　要是布鲁斯打算把德雷克企业挤垮，让提姆给自家打工，我也可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天天思考这件事，让我忍不住用在菜市场挑选蔬菜的眼光打量往来在我身边的下属们。布鲁斯当年能挖到卢修斯，没道理我找不到新鲜韭菜。
　　或许是我的注意力过于集中在这件事情上，我总觉得我背后有一股莫名却有无法忽视的目光。
　　就好像有人躲在暗处窥伺我的生活，这种惊悚感在我心里可以和被一只美洲大蠊盯上并列。
　　这种时隐时现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我每次疑心病发作回头或是检查监控都没发现问题。
　　我拜托芭芭拉帮我调查，得到的结果也只有一无所获。但这种感觉实在太逼真了，好像真的有一个人趴在天花板上打量我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直到我和卡珊出去逛街时才得到真正的解答。
　　卡珊不像寻常女孩喜欢逛街，比起挑选喜欢的商品，她更喜欢亲人朋友陪在自己身边的感受。
　　我有时候会叫她一起出去挑选衣服，布鲁斯的衣服通常是意大利的匠人手工定制，不过我个人偏好与人说说笑笑挑选的过程。
　　我们在服装店的试衣间外面喝茶，听导购给我们介绍今年流行的款式。
　　那种感觉又来了，我甚至能在心里幻想出盯着我的那人“啧”了一声，对我的品味表示不屑。
　　坐在我旁边的卡珊微微皱眉，她一有动作我就有所察觉，“你也感觉到了？”
　　“有人在看我们。”她面上不动声色，默默把桌上的水杯变换角度，通过映照出的模糊影子打量外界。
　　没有任何发现。
　　卡珊朝导购拘谨地点头，“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我心知肚明她是出去寻找那道视线的主人，如果卡珊也发现有这个人，就证明那只美洲大蠊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出自我的臆想。
　　我等了一会儿，卡珊没有回来，我向导购打了声招呼，凭感觉找出门。
　　几乎在我踏出店门的那刻，我的全身心注意力都集中在街角长椅坐着的一个人身上。
　　不是美洲大蠊，是一个小男孩。
　　他的年龄应该不超过十岁，坐在长椅上两腿堪堪踩到地面。
　　他的坐姿非常规整，不像其它同岁男孩那样懒散，给人一种紧绷的状态，仿佛他随时都会扑起来给你一刀。
　　某种莫名的预感告诉我，他就是那道视线的主人。
　　我们之间的距离遥远，我看不清男孩的脸，只能根据肤色判断他比周围的人肤色都要更深，比有罗姆人血统的迪克还要深一个度。
　　我想看清他的脸，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男孩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个变化，他的肢体语言展现出不耐和抗拒。
　　他站起身，一辆车正好从我们之间经过，等那辆车过去，我就再找不到他的人影。
　　我四处张望，卡珊从我身后赶过来，“我没找到人。”
　　“我看到他了，”我转向卡珊，“是一个孩子。”
　　身位超级英雄的家属，我经历过很多离谱的事情，遇到过的杀手可以按沓计算。
　　说不定那个小男孩就是谁家派来暗杀我的杀手，现在只是过来监视目标情况。
　　想到这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就算对方真打上我的主意，也不会用年纪这么小的杀手。不是所有人都是卡珊德拉。
　　我对卡珊说，“他应该不是抱着杀死我的目的来的，既然看到了他的长相，再让芭芭拉调查就会很容易了。”
　　事实证明我小瞧了这个小男孩的业务能力，芭芭拉的调查也没有结果。
　　男孩明显是一个有行动经验的人，他的行动轨迹都灵巧地避开了摄像头，即使留下影像也只是一个看不清面孔的背影。
　　就在我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布鲁斯的时候，我在布鲁斯身边见到了这个男孩。
　　那原本只是一个正常的晚上，布鲁斯在外奔波，我和阿福在家里待命。
　　我只是去楼上抱了一桶爆米花下来，蝙蝠洞的氛围就变得很奇怪。
　　说是氛围，实际上只有我和阿福两个人，我们经常在半夜用布鲁斯头罩上的摄像头看蝙蝠侠的城市跑酷直播。
　　我只是用微波炉爆了一桶爆米花顺便打扫完战场的功夫，阿福关闭了直播，满脸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不到该说什么。
　　他最后叹了口气，“我想，这方面的问题应该让布鲁斯老爷自己和您解释，我不插手。”
　　他补充了一句令我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话，“如果您需要借用我的军火库，我可以把密码分享给您，只要不动用最深处的那些武器就可以……”
　　迷惑又忐忑的几分钟后，蝙蝠车开进蝙蝠洞，一边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拘谨的布鲁斯。
　　另一边车门也打开，根本听不到的双脚落地的声音。脚步的主人似乎想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故意把走来的这一段脚步声踩得很实很重。
　　在我的疑惑不解中，小男孩又一次与我见了面。
　　这次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五官，看清楚他除了肤色和眼睛的颜色外，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号布鲁斯。
　　不，在一些细节上还是有所不同。比方说他的眼型要更有棱角，眉骨压得更低，因此年纪小小看上去就颇有气势。
　　不过这些已经是不重要的事项了。
　　一瞬间，我这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八卦经验都在这一刻改名换姓，主人公安上了我的名字。
　　我连外星人剧本都想到了，可能这是一个刚来地球不久的火星人，因为报纸头条上布鲁斯的照片很好看，所以化作了布鲁斯的样子，至于肤色和细节差异纯粹是这个小火星人自己的审美。
　　于是在布鲁斯开口前，我冷静地发问，“这是一个火星人吗？”
　　男孩一声嗤笑。
　　我难得在一身蝙蝠装的布鲁斯身上看到了手足无措，那个下巴告诉我他正很用心地在斟酌措辞。
　　我平静道，“喜马拉雅和撒哈拉，你选哪一个？”
　　在他回绝前我否定自己，“这两个地方去的太多了，蝙蝠飞机里都有固定路线图了。”
　　我当着他的面打了一个响指，在男孩瞪大眼睛的注视下划开传送门，“再见，祝你和……这位小朋友晚安。”
　　我愤愤地一脚踩进传送门，对倒吊在窗前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接吻的迪克冷冷道，“布鲁斯有孩子了，不是我的。”
　　半秒后，楼下巷子里传来一声巨响。
　　哦，抱歉，希望那女孩没被吓到。


第86章 转生第八十三天
　　海文与哥谭最大的不同之处只有在夜晚才能看出来。
　　作为新泽西州知名的旅游城市之一, 这里的夜晚被绚烂多彩的霓虹灯所占据。港口的灯带点亮在夜色中，映照在水面上，能从轻荡的微波中窥见城市的倒影。
　　夜风有些冷, 我坐在港口的长椅上, 接过迪克递来的一罐啤酒。
　　我拉开拉环，十分嫌弃地抿了一口, “我不喜欢喝这个。”
　　迪克坐在我旁边，屁股接触椅面，脸色扭曲地“嘶”了一声, 好半天才回复我, “这样比较应景, 更符合你现在的心情。”
　　“这和啤酒不好喝没有任何关系。”我把易拉罐放在手边，“我还是更想喝热可可。”
　　“店里卖光了，只有牛奶。”迪克在便利店买来的一大袋东西里翻找一下, 拿出牛奶，“我就知道你有别的要求。”
　　我勉为其难地接受, 一口气灌下小半瓶后望着港口远处缓慢行驶的船只发呆。
　　迪克顺着这难捱的安静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心虚道, “我觉得其中可能有某种隐情。”
　　我支着下巴，“我知道, 毕竟在你们这群超级英雄身上，发生多离谱的事情都有可能。”
　　悠远的汽笛声随海风与水汽一同飘来、散去，船只在短暂地靠近海文后, 如一只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兽缓慢驶出我的视线。
　　我想向迪克描述我的心情, 但这实在是一件很复杂的事。
　　我只能在喝光牛奶后眯了眯眼睛, “我理解, 并且信任, 这不代表我心里很好受。”
　　我朝后仰了仰，靠在栏杆上，“这和你们平时的印象有区别吧，我应该会更宽容一点。”
　　迪克的表情在我的余光里有了变化，他突然侧身对着我，“虽然布鲁斯大概率没犯原则性错误，但你的不高兴也是真的，任谁在这种情况下都很难高兴起来。”
　　我拍拍脸，把自己的两颊挤作一团，“如果你要我体谅他的心情，我会把你扔到百慕大去，连一条裤衩子都不留给你。”
　　我当然明白这件事其中必然有诸多内情，看布鲁斯的样子，他自己都摸不清具体状况。
　　这和我心情不好不冲突。
　　我不介意布鲁斯在和我恋爱前和其它人有过一段感情，在认识他前我的前男友数量也不见得很少。
　　只是在与他拥有多年婚姻、独占他多年后，在我面前突然跳出来一个小男孩日日夜夜提醒我他曾经和另外一个人拥有怎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这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
　　退一步说，万一那个男孩是实验室产物，类似于肯特家的康纳是基因培育出来的孩子，也不妨碍我这一刻感到糟心。
　　我不担心失去他，也不害怕有失去他的可能。在踏入这段婚姻前我就做好了各种准备。
　　也许他会死在自己一生追求的事业里，离我而去。
　　也许我们会在一次次争吵不合中消磨尽对彼此的感情，继而分手。
　　也许我会死在他前面，换他徒劳地看着我的背影。
　　我想，可能我只是难以接受在我们日渐稳定的情感生活中插播关于布鲁斯过去的故事。
　　我的生气程度只是到让我离家出走，跑到海文找迪克指使他帮我买这买那。
　　知道这件事的杰森可以说是勃然大怒，险些没把他那层实习律师的斯文皮给撑爆。
　　不过仔细想想，会挥拳怒揍不良委托人的律师貌似也没有十分斯文。
　　心情剧烈起伏的杰森骑着他心爱的机车连夜赶回哥谭，本就身处风暴中心的提姆在通讯中冒头。
　　“那小子不友好，至少没有我友好。”
　　卡珊跟着连发了好几个可爱表情包，提姆替她解释，“达米安想和她练练，被她摔出来了。”
　　卡珊发来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依照我对提姆性格的判断，所谓“练练”估计是提姆的美化说法。
　　卡珊在与人沟通的过程中更擅长解读他人的肢体语言，达米安对她没有动手的意思，她不会把人摔出去。
　　杰森阴阳怪气，“看来小朋友不怎么友善。哈。”
　　提姆提醒道，“不要小瞧他，他的能力不差，看似喜欢言语挑衅、行动莽撞，实际上每一步都有他的计划。”
　　“听起来不是普通小孩。”
　　能和卡珊动手的人，怎么想也不会是普通小孩，更何况他跟踪我有一段时间都没被我和芭芭拉抓住马脚。
　　讨论终于涉及到一个我不太想了解的问题。
　　我拿过迪克手里的手机，用他的账号在他们兄弟姐妹私下的小群里发言。
　　“他是谁的孩子？”
　　群里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卡珊发出一个可怜兮兮的黄豆头，试图把我刚才那句话刷上去。
　　她一行动，群里剩下的人猛地回神，跟着她一块癫狂地刷起表情包，连迪克睡着的丑照都被扔出来转移注意力。
　　迪克惨叫一声，“他们总是能让我伤心！”
　　我没理会这群耍宝的家伙，漫不经心地在手机上敲出同样的问题。
　　“他是谁的孩子。”
　　表情包大战一下子被按下暂停键，迪克在我旁边吞了口唾沫，露出些惊恐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代表芭芭拉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他叫达米安，是塔利亚和布鲁斯的孩子。”
　　杰森在群里怪叫，“嘿，小芭！”
　　芭芭拉的话弹出来，“露露迟早要知道，莫非你们还打算瞒着她？”
　　我完全能想象到她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某些时候在处理非战斗事态上，芭芭拉一个人可以顶他们全体男性。
　　杰森唯恐天下不乱，“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在布鲁斯没反应过来前把他揍一顿。”
　　“不要扯远话题，杰森。”
　　芭芭拉冷静道，“露露需要和想要知道的是布鲁斯在这段感情里是否背叛过她，她需要和想要的是远离布鲁斯和那个男孩安静地待上一段时间，在这期间你们任何人想要当说客，我保证你们的电脑明天就会有不能见人的文件出现在蝙蝠电脑的主屏幕上。”
　　这个威胁过于成功以至于我听见迪克在我耳边抽气，群里杰森和提姆都安静得仿佛一只小鹌鹑。
　　芭芭拉似乎很满意，有条不紊地打字，分享她的情报，“已知的事实是达米安是韦恩与奥古的血脉，布鲁斯做过血统比对，能够匹配。”
　　“存疑的是达米安的年龄，假设他是正常长大，布鲁斯无疑在主动或被动的情况下做出过背叛行径，这类情况我们暂不讨论，我想你们心里都有数。”
　　“假设他情况特殊，那么他是科技培育还是自然生产，是哪一个过程导致他身体年龄不对。”
　　“我不会对一个小孩怀抱恶意，也不允许利用他的背后之人得逞。”
　　“关键是露露你的态度，”芭芭拉对我说，“不管你决定用何种心态面对他，我都会予以支持。这不影响我自己的判断。”
　　“谢谢，小芭。”
　　短时间内我不是很想看到布鲁斯的脸。迪克成年已久，他的单身小公寓在睡眠时间根本不能保障我们有超过两米的直线距离。
　　于是我花重金租下他对面的公寓，连公司的事务一并抛开，全当给自己放假。
　　哥谭的动乱多发生在夜里，大都会的受灾从白天开始，而海文，她总是在黄昏时展现群魔乱舞的一面。
　　消息群里杰森正在刷屏诉苦。
　　他最开始对达米安的意见没有对布鲁斯的意见大——最开始。
　　在达米安深夜翻进他的卧室和他从卧室打到阳台，把他最爱的那把吉他变成几块碎木后，杰森恨不得把这对亲父子一起送进街角的麻袋。
　　他是家里对布鲁斯领回来亲生子这件事最生气的人，他只是为布鲁斯没收拾好的烂摊子牵连到我而愤怒，同时一天八百遍提醒迪克，不要让一个名叫塔利亚的女人找上我。
　　“他现在和我打过架，和卡斯动过手，和提姆打连画框都拿来当武器。”杰森严肃道，“他下一个肯定会盯上你，小心点，迪基鸟。”
　　卡珊犹犹豫豫地冒泡，“我可以去海文和你一起住，”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这样更安全。”
　　“你这段时间不夜巡了吗？”
　　“小芭和史蒂芬可以安排好一切，”卡珊想了想，坚定道，“我能陪着你，而且更安全。”
　　我知道卡珊除了想过来陪我之外，还有一重目的是害怕我遭到达米安的骚扰，她和我一起遇到达米安的跟踪。她明白其中的打量、比较和试探。
　　我肯定不会拒绝她的好意，更不介意让某个至今没打电话过来的人享受空巢老人的滋味。
　　他未必是不敢面对我，多半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准备好措辞再来和我解释。
　　通常这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过去了，我要是记性差点，连当初为什么生气都要忘掉。
　　我对布鲁斯的逃避战术向来是绝不纵容。
　　尽管迪克肯定有背着我偷偷和布鲁斯汇报我的情况，不过这不能改变我离开韦恩庄园足足三天，布鲁斯都没敢和我说上一句话的事实。
　　不管这件事结不结束，他一个月的菜谱上除了苦瓜和牛肉必不可能找到第二样东西……
　　手机屏幕亮起，数字是一串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头是沉默。
　　这个氛围太熟悉了，那边不出声我都能想到他是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纠结准备了起码十分钟才在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前拿起电话。
　　我“啪”一下挂断，拉黑，一气呵成，不给对面半分机会。
　　刚才想到哪里了，对，苦瓜和牛肉。


第87章 转生第八十四天
　　第二个号码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我静心欣赏了几秒手机铃声，干脆关机。
　　这件事不能怪任何人，但我生气同样不妨碍其他人。
　　我把关机的手机甩到床上, 仰躺下来。
　　卧室没开灯，也没拉上窗帘，远处的霓虹灯光为房间带来昏暗的光, 描摹出各种家具的轮廓。
　　我索性放松心情，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了几个小时，我再睁开眼睛, 外面的霓虹灯牌熄了灯光, 房间里漆黑一片。
　　我抱着枕头翻身, 朝黑暗里面无表情道，“只要我打一个电话, 迪克马上从隔壁飞奔过来揍你。”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显出来, 带着一对小巧的尖耳朵。
　　我坐起来, 把床边的罩衫披上，“把头罩摘下来, 我要看着你的脸说话。”
　　那边沉默两秒，抬手摘掉头罩。
　　我靠在床边和他对视, “你亲自找过来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达米安是人工子宫培育出来的孩子, 催熟长大，”他简洁道, “血脉出自我和塔利亚。联盟内乱, 塔利亚把他送过来是希望达米安在哥谭能得到保护。”
　　他的脸色显出几分压抑, “我很少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与塔利亚相遇时我还是一个年轻人。那时候……我以为我和她是相爱的。”
　　我听懂了, 布鲁斯把达米安的诞生归咎为一个阴谋。
　　达米安出生自实验室, 如果他的母亲塔利亚诞下他是因为他是两人爱情的结晶，那不会在用人造子宫孕育他后催熟长大。
　　塔利亚对他隐瞒达米安的存在可以认为是她不希望布鲁斯发现这个孩子，不生育也可以理解是作为刺客为保证自己的体能。
　　但达米安作为“爱情的结晶”，没道理需要人工催熟。孩子是可以被等待长大的，不能等待的是军队里的战士。
　　他其实是有一丝失望的，塔利亚的举动否定了他曾有过的爱情，也否定了他身为父亲的身份。
　　我想了想，“她未必不爱你。”
　　这个话题原本不该我来说，我只是奇异地理解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女性的想法。
　　“只是你在她心里没有她的事业重要。”我比划了一下，“就像你不会为她放弃哥谭，跑去和她一块当刺客。”
　　说到这里，我居然有一丝幸灾乐祸，“你应该可以理解她，毕竟转换立场和品行，你们两个人没有多大差别。”
　　布鲁斯的面部肌肉有一丝无奈的松动，我意识到他是故意露短，借助我调侃他的机会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这是一个不明显的低头，是我们间常有的默契。
　　我还有问题需要弄清楚。
　　我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过来。
　　他顺着我的手势过来，在我的床沿边半跪下来，阴影里勾勒出的轮廓仿佛某种听话的大型犬。
　　实际上这个联想与他本人相去甚远。
　　我用手抬起他的下巴，“我知道你在遇到我之前有不少心动对象，我也认可你的品味。万一我的性取向放宽一点，说不定她们也是我的心动对象。”
　　他眨了眨眼。
　　黑暗中近距离看过去，我连那双蓝眼睛的颜色都看不清。我只是凭想象就能构建出它的每一个细节与纹路。
　　我们过于熟悉彼此。
　　“布鲁斯，”我审视他的每一个动作与表情，“你在她们中选择了我，是因为我愿意为你妥协吗？”
　　在人生的天秤中，我选择了他，因此我愿意为他妥协，接受我的丈夫是一个时常受伤、暴怒、执拗的披风蝙蝠。
　　这和他选择我，是因为我能够为他妥协，理解并支持他的一切有本质区别。
　　前者因为爱。
　　后者因为方便。
　　我知道他不会因为方便去选择一个人，我只要他的一个答案。
　　“露西。”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他捉住我的手，亲吻我的指尖，然后是戴着婚戒的指根。
　　“你早就知道答案了。”他不抬头看我，只是摩挲我的手指，“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
　　迪克扛着一箱啤酒和一大瓶牛奶上楼时，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就被我和布鲁斯打包塞进车里，连人带车带啤酒通过传送门直接兜回哥谭。
　　他茫然地抱着啤酒箱坐在后座，“发生了什么，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我们要去哪儿？”
　　我忽略掉他的喃喃自语，对布鲁斯道，“我不会因为他是一个小孩就对他有所容忍。”
　　我拿出电话，快捷拨号第一位改成了卡珊的号码，“他要是敢挑衅我，我就打电话让卡珊揍他。”
　　“他已经和家里所有人打过一架了。”布鲁斯小声说。
　　“把他吊在路灯上废了我很大一番功夫。”迪克客观评价，“难度大约在谜语人级别。”
　　目前我碰到的所有和达米安接触过的人都没有给这个小孩好相处的评价。
　　包括提姆和迪克，我们的交际花代表。提姆的好前辈梦想在达米安身上碎得十分彻底。
　　杰森不太愿意我和达米安见面，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没必要生不必要的气，不如干脆去欧洲旅游”。
　　所有人都对我回家即将和达米安碰面这件事严阵以待，在迪克的通风报信下，蝙蝠车还没开进蝙蝠洞，他们就做好了充分准备。
　　除了之前两次短暂的碰面，我还没和达米安说过一句话。
　　迪克告诉我，据说达米安和布鲁斯第一次碰面就毫不留情地评价了布鲁斯的身高，我以此类推这大概是一个爱好阴阳怪气的小孩。
　　不懂刚到布鲁斯腰高的他哪里来的勇气评价布鲁斯的身高，我对和他的碰面不抱期待。
　　蝙蝠车开进蝙蝠洞，我从车上下来，左右一看，没有一道矮小的身影在这里等着我。
　　从这一刻开始直到我第二天起床、用餐、在家闲逛，我连达米安的半根头发都没见到。
　　等到晚餐我坐上餐桌，阿福告诉我达米安少爷已经用餐完毕上楼回房时，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不是在躲着我？”
　　杰森切牛排的餐刀险些摔进盘子里。
　　他思考片刻，坚决道，“不可能，绝无可能。”
　　迪克僵硬地干笑两声，“老实说，我不太认为达米安有尴尬这种情绪。”
　　我的脑袋里浮现出一只脑袋后仰到地面的小企鹅，很想知道达米安到底在他们心里是什么恶魔形象。
　　“他就是纯种的、活生生的恶魔崽子。”杰森坚定道，“让他学会害羞或者不好意思，不如指望急冻人去玩火，谜语人参加奥运会举重。”
　　迪克为难道，“很难想象达米安会躲着一个人，与其说是躲着露露，不如说根本是不屑与我们为伍吧。”
　　托我的福，卡珊和达米安也没真正见上几次面，她只是告诉我我不在时发生的事情，“达米安偷偷去了公司，在董事长办公室发号指令。”
　　他想干什么？
　　他不是刺客吗，难不成想和我打场商业战争？
　　我会勉为其难地和二叔吞并韦恩企业，然后把卢修斯挖到克兰集团给我打工当总裁。
　　布鲁斯看看表情冷酷的我，又看看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安静闭嘴，不发表评价。
　　我愿意回来不代表我愿意为这件事操心操肺。
　　找合适的理由向大众宣布达米安的存在，向二叔解释达米安的身世，确保克兰企业不对韦恩企业发动商业战，本人也不被二叔的管家扔出来，以及让乔舒亚相信他真的没做背叛我的事情。这些全部都要布鲁斯自己去操心。
　　韦恩企业和克兰企业多年来合作深入，达米安的肤色一看就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如果大众认为布鲁斯对我们的婚姻有了背叛行为，韦恩集团的股票大概率要来一次激情蹦极。
　　这些都不是我的事，我休假了，返工期限是等哪天我乐意。
　　我在庄园悠哉悠哉过了几天，和达米安一面也没见上。
　　他仿佛和我生活在两个不同的次元，除了能在其他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达米安在我的生活中毫无存在感。
　　连杰森都察觉到不对了，“恶魔崽不是真的在躲着你吧？”
　　他想了想其中的可能性，再想想达米安第一次和他打起来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表情，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绝无可能。”杰森端着下巴，“一定是你们的作息时间不匹配。”
　　达米安有晨练的习惯。你是变相说我晚上睡懒觉，我听出来了，杰森。
　　我不急着和达米安碰面，这种王不见王的生活我完全可以接受。
　　达米安在整件事中是最无辜的，要不是联盟内乱和对亲生父亲有一丝丝幻想，他根本不会闲到跑来找我的碴。
　　这不等于我很乐意讨好一个貌似不友好的小孩，迪克、杰森、提姆和卡珊小时候至少在我面前都是甜蜜可爱的乖小孩。
　　我万万没想到，可能达米安也万万没想到，我们在庄园里的第二次碰面是因为Ace。
　　通常情况下Ace晚上会睡在客厅的壁炉前，他在后院有一个杰森做的木制狗屋，只有白天会趴在那里休息。
　　家里谁有时间谁就去遛狗，这活儿一般轮不上按时上班的我身上。
　　这几天我在家里休息，自然承担起了遛狗的工作。
　　我在屋里找了一圈，Ace不在大宅里，应该在狗屋吹风。
　　我推开窗户，正准备喊狗狗自己过来套牵引绳。一个黑色的脑袋出现在狗屋前。
　　严格来说不是一个黑色的脑袋，是一个蹲在狗狗面前和狗狗玩握手游戏的人。
　　我的喊声卡在喉咙里。听到开窗的声音，那小孩警惕地回头，正巧和我在楼上楼下大眼瞪小眼。
　　除了凉风刮动树叶，没有任何声音。
　　Ace疑惑地看着我们两个，不解道，“嗷呜呜。”


第88章 转生第八十五天
　　现场有两个人、一只狗、一扇推开的窗户和几棵摇旗呐喊的树。
　　在我们猝不及防对上视线的这几秒里, 我想了很多，从他下一秒窜进窗户我该如何反击，到Ace选择听谁的下周的牛扒有没有他的份。
　　很快我回过神, Ace疑惑地盯着我, “汪呜呜呜。”
　　达米安不见踪影, 好像我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 他很符合人们对忍者的幻想地在一眨眼的时间里隐去踪迹。
　　Ace抽了抽鼻子，站在一棵树下往上望。
　　于是我也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棵树。
　　树不动，我不动。
　　假如用漫画的形式表现眼前的场景，我猜树上会冒出一个气泡，里面打出六个点。
　　Ace只是一只单纯无辜的小狗狗，不懂人类复杂的心思，看不透眼下场景的暗流涌动。
　　我们维持着狗望树、树望人、人望狗的姿势僵持。
　　身为一个大人，我原本应该礼貌地转过身，当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不知出于何种心情，我执拗地守在窗边，有一刻我怀疑我被杰森附体了。
　　不对, 如果是杰森本人在这里，恐怕会阴笑着踹树一脚, 一边踹一边大声唱他新学的布鲁斯头疼派摇滚歌曲。
　　树上的人极有耐心，一动不动, 连一片叶子都没飘下来。
　　要不是Ace还坚持守在树下, 我恐怕会以为树上的人早就趁我不注意逃走了。
　　老爷钟的分针可能走动了三格、五格。我时刻瞪大的眼睛也开始发酸发涩。
　　“您要用点红茶吗？”
　　阿尔弗雷德的话打破我紧绷的神经，我的眼神飘过去一瞬，再扭头, Ace在树下茫然地转圈。
　　看来他已经走了。
　　这次碰面使我和达米安之间互不打扰的相处模式逐渐发生了偏移。我很确定他在有意避免和我碰面。
　　这是一起无言的交锋。按照家里其它人对达米安的印象, 男孩显然武德充沛, 没道理对我退避三尺。
　　总不能是他害怕我身娇体弱，一不小心就会一掌把我劈晕过去。
　　阿福似乎在我们短暂的会晤找到了和平相处的苗头，机敏的老人家开始有意忽略照顾Ace的工作，把这副担子落在我和达米安头上。
　　那次以后达米安对我的行程掌握得更加彻底，我们再没有碰面。
　　但我确实很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了。
　　Ace狗窝上歪掉的小木牌在某天被人重新修订好，笔笔正正一丝不歪。
　　牵Ace在庄园前的草地上散步时也能明显感觉到有人给狗狗刷了牙梳了毛。
　　又过几天，我发现Ace脖子上挂着一根新项圈。
　　原本那根项圈皮扣的位置有些磨损，Ace带上去不舒服，我把磨损的项圈摘下来，原本是打算过几天上街给他买一根新项圈的。
　　眼下戴在Ace脖子上的这根项圈应该是用人用的皮带做的，为了配合狗狗脖颈的尺寸特意切细打薄，边缘的毛糙都用砂纸细心磨平。
　　Ace很喜欢这根项圈，在我蹲下来查看时高兴地挺起胸膛，很是欢快地“呜呜”两声。
　　我掂掂小铭牌，材质是黄铜，上面的名字是大写的“王牌”。
　　我摸到反面有刻痕，把小铭牌翻过来看，是一副简单却生动的狗狗肖像。
　　肖像是用某种利器刻的，模特自然是铭牌的主人Ace。
　　奇怪，达米安在这个家里对所有人都称不上友善，连阿福都被他说过几句，哪怕现在两人关系相对不错，也只是对比其他人得出的“不错”。
　　这样一个看上去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小鬼，却对一只大狗展现出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友好。
　　晚上入睡前我和布鲁斯谈到这件事，他的眉毛意味深长地蠕动几下。
　　现在还没到公布达米安存在的时候，他上次擅自跑到公司指手画脚的消息被卢修斯及时封锁，但还是有丁点消息泄露了出去。
　　乔舒亚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语气之幽怨态度之愤然，我险些以为是他对象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好几岁大的亲生子。
　　哦，忘了，乔舒亚还没有结婚。他的青春早就贡献给他热爱的娱乐新闻事业了，没有乔舒亚的哥谭娱乐小报不是完整的哥谭娱乐小报。
　　“只要你想，我可以提供援助。”我是不是听到了抽纸巾的声音，“哥谭慈善总会的法务部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比起韦恩企业的那帮律师也差不多多少……”
　　“谢谢你的支持，”我打断他的多愁善感，“总之一切疑问找布鲁斯，我不给予解答。”
　　“你们要公关的话，最好抓紧时间，”乔舒亚正色道，“我最多可以把这个消息压三天，三天后，我不发布新闻，其它小报也会抢这个头条。”
　　“我明白，不为难你们的工作。”我停顿片刻，想到一个不太美妙的可能性，“我二叔……”
　　乔舒亚的一声叹息，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都说了。
　　我惊恐了不到半秒，猛然想起这是布鲁斯的工作。于是我又归于平静。
　　布鲁斯则是灵敏地抓住达米安对动物友好的这个特征。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达米安对布鲁斯的态度逐步从观察迈向尊敬，但让我评价两人的相处，依旧是生疏有余亲近不足。
　　布鲁斯抓紧这个机会，他把Ace的训练工作交给了达米安，而达米安严肃地接受了。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Ace不需要训练，他是阿福练出来的王牌狗狗，很早以前就能配合布鲁斯进行行动。
　　大家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点。我偶尔能看到达米安和Ace在庄园后面的荒草地玩抛接飞盘的游戏。
　　这时候他看上去不像被杰森评价为“危险”的小刺客，更接近于一个寻常人家里的男孩。
　　“他不是平常小孩，但他拥有天赋。”
　　我趴在窗台上懒洋洋地享受阳光，“你的每一个孩子都有天赋，连你家的狗都是有天赋的狗。”
　　“他还没有适应正常人的生活，给他一点时间。”
　　布鲁斯说着，轻轻一讪，“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听到你的脚步声，下一秒就可以徒手爬上二楼。”
　　我倒是没发现他还有心情揭短，反问，“要是他对我不客气，我可没打算包容。”
　　“你可以把他扔进传送门下坠半小时。”布鲁斯平静道，表情很是安详，“根据我的亲身经历估算，半小时到一小时在他的可承受范围内。”
　　他真的是你的亲儿子吗？
　　我用质疑的眼神望过去，发现布鲁斯悄悄从我身边退开，牵着狗的达米安正远远眺向我们的方向。
　　距离很远，我们相互看不清表情，他原本轻松的脚步明显停顿一下。
　　我在要不要和他点头打招呼中犹豫两秒，达米安比我更快一步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
　　明明是他先转头，可我莫名觉得他加快的脚步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豹子被发现后呲溜一下蹿回草丛。
　　我说不定是被下了药，才会有这种离谱的联想。
　　想破脑袋怎么向外界解释达米安的存在是布鲁斯的工作，可惜在所有人抓住蝙蝠一问前，二叔的电话就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独自驱车来到二叔居住多年的小别墅，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八岁，成为一个犯错的小孩要来长辈面前认错。
　　二叔轻轻抿了一口茶，拾起他和我谈话时半永久的报纸。
　　报纸能够遮挡他的表情，让我无法准确判断他的心情，同时也能让他显得温和，不至于让我过度紧张。
　　我不等他提问就老实交代，“孩子是他的，人造子宫培育，他本人不知情。”
　　“嗯。”二叔微微点头，露出的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恰好管家为我端上来茶点，我借用吃东西的动作掩饰心里的紧张。
　　二叔抖了抖报纸，慢条斯理道，“我们两个是克兰家族最后的成员，等我们死后，克兰的基业将无人继承。”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报纸，露出整张脸，威严、从容，“理查德和杰森没有从商的志向，卡珊德拉对此并无兴趣，眼下这个男孩不是你的孩子，我不会把家产白送给韦恩。”
　　我也很想在提姆的姓氏后面再加一串，方便的话他长大后可以德雷克和克兰一起管，显然杰克的□□对每一个觊觎他儿子的人虎视眈眈。
　　二叔这段话后面的潜台词我听懂了，我用餐叉把茶点戳成好几个小块，“……我不想生孩子。”
　　这句话在外面听来肯定很离谱，我是好几个孩子的养母，几个养子养女和别人家的儿子女儿千奇百怪，实在不像不愿意做母亲的人。
　　但我没有肩负另一个生命的想法，这是实话。
　　本质上我不是布鲁斯那样父爱汹涌到淹没哥谭的人，让我养条狗我都要纠结好半天。
　　不管布鲁斯有没有亲生的孩子，不管这个家里有几个孩子，我不需要一个孩子来证明我的地位。
　　如果有一天我愿意迈过这道坎，那一定是因为我改变想法，愿意接纳一个因我而生的新生命，而不是我需要这个孩子去做什么。
　　去继承韦恩和克兰，去杜绝外面的风言风语，去维系我和布鲁斯之间的感情。
　　这些我不需要，也用不着。
　　二叔这种活在商战剧本里的人大概不能理解我的想法……
　　“我原本想，仅仅只是不愿意生，我可以给你们造一个孩子。”
　　“——咳咳！”
　　他说得平淡，我听得一噎，粗糙的蛋糕体呛进器官里，差点把我呛到眼前一黑的地步。
　　二叔波澜不惊，“莱克斯那边有一些很好用的技术，我本来打算征求你的意见，以你的基因为蓝本培养一位继承人。”
　　二叔，你知不知道你距离超人的拳头可能只剩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了。
　　我心惊胆战，“您和卢瑟关系不错啊……哈哈、哈。”
　　难怪您的头发最近有隐隐脱落的趋势呢，哈哈哈。
　　“我还考虑要不要加韦恩的基因进去，不过女儿肖母也是应该的。”二叔瞥我一眼，“你愿意点头，只要给我三天时间，我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依照二叔的想法，这应该是一个好方案。
　　他得到了一个合心的继承人，我们可以解决达米安风波的舆论问题。
　　二叔可能会上布鲁斯的危险名单，不要紧，二叔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想必布鲁斯的警惕在他这里还不如给继承人买什么牌子的婴儿用品更值得关心。
　　我现在的心情，打一个比方，我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咪，但二叔打算带我下河游泳水中捉鳖。
　　二叔的想法对我来说未免有点过于超前。
　　我委婉拒绝，“这种好办法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请务必不要再给我添乱了。
　　“哦。”二叔应道，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报纸又黏回他手里，像一个称职的摆件，这次连眼睛都一并遮住了。
　　过了一会儿，报纸后面探出一双绿眼，“真的不愿意。”
　　“您想要继承人真的可以自己生。”
　　就算您给我捏一个二婶出来，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89章 转生第八十六天
　　真心感谢二叔起码过来征求了我的意见, 而不是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宝宝往我手里一塞，“给，这是你的孩子。”
　　那我可能当晚就要住进哥谭中心医院的加急病房, 诊断书上写着“心肌梗塞”。
　　作为满脑子只有商业战争的克兰掌权人，达米安绝对是二叔的心腹大患。
　　想也知道二叔不可能把家里的基业拱手相让, 只恨天上不能掉下一个继承人让他捡。
　　我觉得二叔可能想多了，达米安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克兰的财产很感兴趣的样子。
　　如果他有意成为韦恩企业的继承人，那一定是因为他希望自己可以以儿子的身份继承父亲的东西，而不是贪恋韦恩的钱权。
　　随着我们少得可怜的相处和其他人对他评价的变化，关于这个小孩的形象渐渐在我心里丰满起来。
　　一个身手不凡、饱受训练的小刺客，一个从没经历过正常生活的小男孩。
　　他的世界里运行着一套独特的法则，而韦恩庄园的生活正在粉碎他的法则。
　　从理性的角度讲，达米安在整件事情中全然无辜。私生子对一个家庭而言是原罪，但达米安不是背叛的产物。
　　从感情的角度讲, 起初我难免有所迁怒, 等我回到韦恩庄园，达米安也不是一个热心交流的人。
　　综上所述，我对达米安的感情很是复杂。
　　人的第一印象需要无数相处的细节覆盖，细节的产生需要时间, 这就是布鲁斯把训练Ace的工作交给达米安的原因。
　　每天下午, 达米安会准时带着狗出现在韦恩庄园后山的草坪上, 我只需要从我常待的书房里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草坪上追逐的一人一狗。
　　把我最喜欢的懒人沙发放到窗边一定以及肯定是布鲁斯的小心机。
　　达米安发现我的观察不难，他刚开始会特意带着Ace去稍远些的位置，后面慢慢不跑远了, 只注意不和我对上视线。
　　偶尔布鲁斯会到草坪上参与训练, 这在他的概念里可以算做亲子活动。
　　我注意到达米安站在他面前时会不自觉把背挺得比正, 与平时紧绷的蓄势待发不同，仿佛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接受家庭的概念，从他以往学到的规则里，一切人际关系都可以用上下级划分。
　　在这种竞争关系下，不争抢的人会跌落谷底。
　　在宣布达米安存在的前一天下午，家里只有我、达米安和阿福三个人。
　　明天是达米安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日子，布鲁斯召开了一次晚宴，邀请了一批哥谭名流与媒体，准备在晚宴上公开达米安的身份。
　　这是达米安的第一次亮相，阿福专门为他定制了一套小西服。
　　“您愿意带达米安少爷去取那件衣服吗？”阿福问我，“走之前您可以顺便让他试穿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我明白这个行动的潜台词，不仅是试图拉近我们两人的关系，同样是对外界散发一个信号。
　　我知道达米安的存在，并接受了这个孩子。
　　等到明天，那些被布鲁斯提前打点过的媒体朋友会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亮出来，作为韦恩与克兰合作自然顺利的一个证据。
　　我可以拒绝，布鲁斯会有其他办法，阿福也不会强求我。
　　只是看着站在我面前的达米安，我脑袋里不由自主冒出来他半跪在地上和狗狗握手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我答应了。
　　达米安似乎想要拒绝，看到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带他出去后，安静了。
　　与家里其他孩子对他刻薄自满的初印象相反，在我看来达米安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他总是在评估周围的一切。
　　他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与杰森、提姆斗嘴挑衅，恰恰证明他的性格里仍保留有孩子气的部分。
　　当他坐到我的车后座时，我从后视镜打量他一眼，突然发现一个我忽略已久的事实。
　　达米安和我一样，都是绿眼睛。
　　这个小小的细节微妙地拨弄了我，让我忽略了车内尴尬的安静。
　　直到车停在裁缝铺门口，我还在琢磨我们两人眼里的绿色有何不同。
　　达米安在下车前忽然开口，“你没必要答应，潘尼沃斯同样拥有机动车驾驶执照。”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以为他在和空气说话。
　　达米安也没有兴趣重复第二遍。
　　我们在车里坐着，车停在路边，我们谁都没有下车。
　　我思考片刻，问道，“你吃可丽饼吗？”
　　达米安：“……什么？”
　　熄火的车再次发动，这次停在了我最喜欢的可丽饼总店前。我在这家店里投入了不少股份，它的前身是布鲁斯送我的可丽饼小摊。
　　店家偶尔研发新口味时会请我过来品尝，但我的最爱还是芝士草莓奶油，我真是一个长情的人。
　　长情的我点了老口味，转头问达米安，“你吃什么口味的？”
　　达米安嘴唇颤动几下，我猜他原本是要吐出几句刻薄话的，最后只蹦出来短短一句，“随你。”
　　“那就和我吃同一个口味。”我自说自话。
　　两份可丽饼拎到手里，我们坐在正副驾驶座。
　　不管再桀骜不驯的小孩，吃东西时都会和小仓鼠的形象无限重合。等他认真吃完一份可丽饼，车内僵硬的气氛也被冲淡不少。
　　我想起此行的目的，准备二度开车前往裁缝铺。达米安系上安全带，小声道，“父亲和我提起过这家店。”
　　不等我回答，他又说，“他说你们常去这家店，后来也喜欢带其他人去吃。”
　　这是事实，当初我们恋爱时，这家店只是一个小摊，我们用不同口味的可丽饼收买了家里每一个人。
　　阿福喜欢传统的鲜奶油口味，里面随机加点当季的水果碎。他自己也在厨房研究过，已经可以复刻出老板百分之八十的精髓，
　　迪克喜欢奶香十足、甜到发腻的糖奶油口味和巧克力口味，这个甜食爱好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把自己甜死的机会。
　　杰森喜欢鸡蛋火腿干酪的咸口，要是能加点辣酱他就更喜欢了。他和迪克的甜咸大战在韦恩大宅展开了不止一次的激烈角逐。
　　卡珊偏好在饼皮里加上热腾腾的糖渍苹果，其他口味她也更喜欢，只是吃完糖渍苹果后会多一点恋恋不舍的小眼神。
　　我对达米安总结道，“下次你多试几种口味，就能找到自己最喜欢的了。”
　　他语气平平，“你很了解他们。”
　　“我了解家里的每一个人。”我平淡道。
　　这次对话后，截止到我和达米安到裁缝店试衣服为止，我们都没有再次交流。
　　其实他穿上西装后和布鲁斯有几分相似，仅限于几分。我们初次见面时，我觉得他活脱脱是一个小布鲁斯，这一观点在我对他逐渐熟悉后推翻了。
　　他身上属于母亲的部分会更明显，不止是眼睛与肤色，更包括气质与藏在言行举止中的每一个小动作。
　　阿福看中的裁缝铺手艺自然是很不错的，即使达米安的尺寸是阿福报过去的一串数字，这身西服也很合身。
　　制作西服的老裁缝给我们准备了两个搭配西服的小领结，一个是有些俏皮的细条纹，另一个是深暗的墨绿色。
　　“我们可以选择两个都要，”我客观地给出建议，“但我私心认为你明晚可以戴墨绿色的那个，会很衬你的眼睛。”
　　“领结是搭配这套衣服的，我以为你们穿过的礼服不会再穿第二次。”
　　你对可能对我们的生活存在误解。
　　“我们需要穿正装的时候比你想象中要多。”我只能这么告诉他。
　　“好吧，”他理了理衣领，“我对你们无意义的社交活动表示理解。”
　　“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我扫他一眼，“至少自助餐台的蛋糕一般水准不错。”
　　布鲁斯永远能在和人聊天的过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蛋糕，用来平静他深感无聊的内心。
　　明天就是公开达米安身份的日子，我还不知道布鲁斯为此做了哪些准备，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他没处理好这件事，二叔说不定真的会扔给我们一个小婴儿。
　　阿福看出我的担忧，从厨房端出一碟黄油曲奇给我。
　　我咬了一口曲奇，另一只手托着盘子，“我要给布鲁斯送一点吗？”
　　“这取决于您的心情，”阿福对楼上挑了挑眉毛，“你决定自己一个人独享，我会装作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碟饼干。”
　　谢谢阿福的好意，不过考虑到整整一碟的份量，我还是决定去犒劳一下掉头发的某人，以免他变成卢瑟二代。
　　新换的绒毛地毯吞没了我的脚步声，临近书房大门，我听到门里传来两个人的谈话声。
　　是布鲁斯和达米安。
　　我犹豫了接近半秒，掏出蓝牙耳机戴上，打开手机上提姆和芭芭拉研发的小软件，连接放在书房里的窃听器。
　　一到八号全军覆没，第九号留了下来，大概是布鲁斯故意的，他特意想让我听到这场谈话。
　　他们的对话已经进行到一半，我听到达米安说，“不管怎么处理，都会有损失。”
　　“这是必要的。”这个声音来自布鲁斯。
　　两人说了这一句，达米安陷入沉默，仿佛是要留出时间思考。
　　布鲁斯道，“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布鲁斯应该正在整理文件。
　　“去休息吧。”布鲁斯道。
　　我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达米安应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我想象出他有一个双手抱胸、佯装不在意的动作。
　　“你可以报大我的年龄。”
　　我微微怔愣。
　　达米安道，“我没有出生证明，距离晚会还有二十个小时，明天早上改掉补办的证明上的年龄，时间来得及。”
　　书房内和书房外都安静无比，我下意识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声，似乎随房间里的两人一同陷入黄油般凝固的氛围中去。
　　布鲁斯的声音带上严肃，“这对你不公平。你会因此失去一部分童年。”
　　“我不需要。”达米安淡淡道，声音里几乎听不出情绪，“我原本就应该比现在更早出生。”
　　他的出生被延后了，因为他不是正常诞生的孩子。
　　“这是最快捷有限的方法，”达米安指出，“我也不想和一群流鼻涕的小鬼坐在教室里学算术，那是对我的折磨。”
　　“上学不是折磨，你得学会和同龄人相处。”布鲁斯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谢谢，达米安。”
　　哇哦，他居然会对达米安说谢谢，这是一个大突破。
　　我不知道布鲁斯会不会采用达米安所说的办法，但达米安提出这个提案，无疑是做出了牺牲
　　——为的是这个家庭的和平。
　　不管他是为了他的父亲，还是其它原因，这都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男孩对父亲的道谢哼了一声，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我收好蓝牙耳机，正好撞上推门走出来的他。我没有错过他表情里细微的僵硬。
　　“吃曲奇吗？”我把碟子往他面前一递。
　　他脚步一偏，绕过我走远了。
　　我回头去看，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楼梯口时简直是如同幽灵一般飘下去。
　　我陷入沉思。
　　说不定与达米安相处，没有我想象中困难。
　　反正，他又不可能和我打起来。
　　我的快捷拨号键依旧属于卡珊。


第90章 转生第八十七天
　　今天是达米安公开亮相的日子, 家里所有人都换上正装，准备出席今晚的晚宴。
　　我摁住随时准备逃跑的卡珊，美滋滋地给她换上和我同系列的蓝色礼服，示意她转了一个圈, “卡珊真漂亮。”
　　杰森正在打自己的第三个领结, 他十分敬畏地看了我脚下的高跟鞋一眼，“你是为了方便等会儿随时踩布鲁斯一脚吗, 如果是的话, 我支持你。”
　　卡珊练习穿高跟鞋走路和打架已有多年, 此刻她还是苦着脸，“可以不穿吗？”
　　“不可以，亲爱的。”我挑了一套翡翠的首饰, 用来衬我绿色的礼裙，“我已经期待和你穿同款礼服很久了。”
　　我对她眨眨眼, “你不愿意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吗？”
　　这招对家里绝大多数人都屡试不爽, 只有偶尔会被布鲁斯戳破我乐于看戏的邪恶企图。
　　很可惜，卡珊属于无法反抗的那批人, 她老老实实地拎着裙子任由我把她当一个特大号芭比娃娃打扮。
　　“没有，”她有点磕巴，“我也……很高兴。”
　　迪克悲情道，“她成功拿捏了家里所有人。”
　　杰森满脸冷漠，“是啊, 也包括你, 高兴吧, 黄金男孩。”
　　提姆和杰克、珍妮特一起乘车从德雷克庄园出发。芭芭拉和戈登一道过来。史蒂芬妮的礼服三天前就寄过去了, 这会儿她应该正躲在某个公共厕所换装。
　　布鲁斯和达米安在另一个房间, 大概是他要交代达米安什么。
　　迪克趁布鲁斯不在, 偷偷靠近我身侧，“露露，你真的不在意吗？”
　　我扭头，年轻人羞窘地挠头，“我是说，我们几个私下约好了，要是你不愿意出面，我们会和你一起留下表态。”
　　我疑惑道，“我要在意什么？”
　　我对着镜子调整耳饰的角度，“我还是更在意今晚的甜品台上有没有我喜欢吃的东西，阿福选的糕点师，我还是很期待的。”
　　“你应该问，甜品台上有没有你不喜欢吃的东西。”杰森忍无可忍，“要不是忙不过来，阿福恨不得亲自下场给你做甜品。”
　　哦，谢谢阿福，那他昨天做好的提拉米苏，我可以吃掉布鲁斯的那份吗？
　　我们一共有七个人，一辆车是肯定坐不下的。我和布鲁斯、阿福、卡珊坐前面一辆车，其余人坐后面一辆车。
　　佩珀一路上都在和我发消息，她在中亚谈一笔大生意，这次说不定赶不过来了。
　　她咬牙切齿，和摩根面前温柔可亲的慈母形象相去甚远。所以，我以为她不会来了。
　　但我刚从车上下来，踩上红毯，连想要凑热闹的记者的话筒都没伸过来，天边一抹蓝白就直直朝我们这边飞过来。
　　机甲退去，重组成一只不起眼的手镯。佩珀妆容齐全，穿着一身银色礼服，踩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走来。
　　她可怖的气势让被布鲁斯拦住的记者都忍不住瑟缩。佩珀挽住我的胳膊，高跟鞋一蹬，“我们走。”
　　我小声道，“你不是在中亚谈生意吗？”
　　“扔给托尼了。”佩珀冷酷道，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耀武扬威的啪嗒声。
　　“我记得复仇者今天有行动？”
　　“他们行动结束了，十五分钟前。”
　　佩珀丝毫没有把刚打完仗的丈夫扔去谈生意的歉疚，“他没有受伤，精神很好，完全可以独立自主地进行一次商业谈判。”
　　谢谢你的好意，我的情况倒也没有那么紧急。
　　佩珀不需要我开口，就准确无误地读懂了我的心思，她飞给对准我们的摄像头一个托尼五成傲慢的眼神，动动嘴唇，“我觉得你需要，你就需要。”
　　真严肃，看在斯塔克很可怜的份上，我就纵容你这一次好了。
　　我原本以为不管布鲁斯他们怎么拦，起码是有几只话筒会伸到我嘴边的。
　　我有丰富的媒体应对经验，逐梦演艺圈时就以美貌、木头演技和专呛狗仔闻名。遗憾的是今天大家并没有给我发挥的机会。
　　我安安稳稳地入场，在宴会厅碰到西装革履的马特。
　　“希望你不会在晚宴中途就把杰森抓走。”我真诚道，“至少等晚宴结束吧。”
　　马特发出一声对不羁徒弟的冷笑，“我是来帮你凑四角传闻的。”
　　他托托墨镜，“毕竟我可是你的前柔弱替身情人。”
　　年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没有看到杰森的耳朵正朝这边侧过来吗？
　　晚宴的流程和平常一样，端着香槟的表面社交，供客人随意选取的自助餐台。
　　我和佩珀、马特在自助餐台边选了一点食物，准备找个卡座边聊天边欣赏迪克和杰森被迫社交的好戏。
　　史蒂芬妮一手挽着提姆，一手挽着芭芭拉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她不是上流家庭的小孩，不怎么在意那些虚伪的社交礼仪，跑过来时挤走了好几个有心打探消息的人。
　　“这个苹果挞是在哪里拿的？”她快快乐乐地带领提姆、芭芭拉占领我们对面的卡座，“我爱它，我要一口气吃十个。”
　　“希望你的肚子可以忍受你莽撞的行为。”提姆干笑，获得了一个敲在脑袋上的拳头。
　　卡珊也很快找过来，只要她不想和陌生人讲话，她总是能在亮堂堂的宴会厅找到地方躲起来。
　　她端了一碟子小蛋糕，默不作声地坐到我旁边，把我上次提过喜欢的桃派推到我面前。
　　我问她，“迪克和杰森呢？”
　　“杰森在和人吵架。”卡珊诚实道，“他说那个人想搭韦恩的顺风车，不如趁早穿一身性.感西装过来讨好你比较实在。”
　　这就不必了，但性.感西装令我有一丝丝心动。
　　“迪克在看他吵架。”卡珊说，“顺便看住他不要一拳把别人揍出鼻血。”
　　这对兄弟的武德有时候一点也不比达米安少，尤其是杰森，作为律师来说下了法庭暴揍无良委托人真的不算好名声。
　　晚宴在吵闹中继续，除了我们以外没几个人有用心品尝糕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四处和人推拉的布鲁斯身上。
　　终于轮到他们最关注的流程，布鲁斯站在发言台上，他的目光朝我这边探来，我对他促狭地举杯。
　　他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拍手示意所有人朝他看过去。
　　前面有八百字都是感谢各位参加晚宴的废话，重头戏在后半段，他让开一步，一只手扶着达米安，将这个男孩领到众人面前，“这是我的孩子，达米安。”
　　一瞬间，他们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我注意到达米安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发力，但他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皱眉接受了其他人惊愕或不怀好意的打量。
　　佩珀晃晃杯里的香槟，“你要是不想待在这里，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我也晃晃盛在高脚杯里的葡萄汁，“你是不是忘了我原来是做什么工作的，维吉尼亚？”
　　我懒散地挑眉，“每上一部有我参演的电影，就有人要骂我是到处勾搭男人的花瓶。”
　　我啧啧摇头，“可惜我长得好看又有钱，他们再怎么义愤填膺，也只能看着我演的电影一部部上，我的前男友们一个个在网上公开表白。”
　　我对佩珀抛了一个媚眼，“论舆论战，我比他们擅长多啦，我是打不赢他们吗，我只是懒。”
　　“你进好莱坞那会儿，好多人都以为你二叔把你养废了，把你养成了一个纨绔子弟。”佩珀和我碰杯，周围是支起耳朵的一群小孩，“不过你二叔的风评现在好像也不是太好。”
　　二叔在半小时前接受了媒体采访，再次强调了我没有继承权，克兰企业完全属于他，他想给谁就给谁这一事实。就算是韦恩的亲生子，连克兰门口的一块石头都别想搬走。
　　说实话，有时候二叔的反派气息真的很浓厚，不怪大家都觉得他是冷酷无情资本家。
　　布鲁斯简单介绍了一下达米安的来历，没有提到他来自刺客联盟的事情和塔利亚的身份。
　　他遵从达米安的想法，报大了达米安的年龄，这点让场上的骚动稍微安静下来。
　　很快就有人举着话筒冲上来，话筒简直要戳在布鲁斯的嘴边，“请问韦恩先生，您和克兰小姐结婚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孩子？”
　　这是一个不怀好意的问题，我看见杰森阴恻恻地从侧面接近那个记者，被迪克和提姆架着胳膊拖了回去。
　　布鲁斯拨开记者的话筒，脸上没有一丝不耐，在解释原因前，他指正了一点，“虽然小姐这个称呼会让露西为自己的年轻高兴，但我更希望你称呼她为韦恩夫人，或者克兰夫人。”
　　“她是我的妻子，不是未婚的女士。”
　　布鲁斯面对那名记者，面对场上所有人，平平淡淡开口，“我们没要孩子是因为我的身体原因，大家都知道我对极限运动的热爱。”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尴尬笑容，“是在我们婚后不久，所幸露西不在意，我正在积极治疗中。”
　　这个重磅消息砸懵了在场所有人，连带我差点一口把嵌在高脚杯边缘的柠檬吞下去。
　　不要孩子是我的决定，我也不畏惧外面的流言蜚语，他不需要为我做到这一步，用自己的名声维护我。
　　“他愿意，仅此而已。”
　　佩珀很清楚我们没要孩子的原因，她淡淡地评价，“就像我说的，你不在意是你的事，他不愿意有人以此攻讦你是他的意愿。”
　　我有些复杂地看着坦然接受在场目光检阅的布鲁斯，不等在场其他人反应，他不慌不忙地又砸下一枚重磅炸.弹。
　　“一直以来，露西为韦恩企业付出许多，她的功劳得到了所有员工的认可。所以我决定将我手中持有的股份转赠给她百分之三十。今后她将成为韦恩集团排名前三的股东。”
　　这次我是真真切切地把柠檬吞进嘴里，酸得我龇牙咧嘴。布鲁斯有点赠送股份的习惯，卢修斯手里也有他转赠的股份。
　　但鉴于我不缺钱花，除了自己的进账外，二叔每个月还要给结婚多年的我打零花钱，我对韦恩企业的股份从来没有半点想法。
　　那些关注我的目光一瞬间变了，变得充满嫉妒和艳羡。这场晚宴过后，她们提到“露西尔”这个名字，恐怕只能想到“赢家”这个词。
　　我没有关注过布鲁斯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反而把我噎得不轻。
　　佩珀满意地勾勾唇，提起另一个话题，“我刚刚去洗手间时，听到那孩子和其他人说话。”
　　“那孩子”指的是达米安，想必与他交谈的人说的也不是好话。
　　佩珀优雅地叠起腿，“有女人找他搭话，大概意思是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你猜猜看他怎么说的？”
　　“啊？”
　　“他说，那个人要是空闲得没事做，不如想办法把脖子上的合成宝石换成真品，丑得不如不戴。”
　　我相信达米安的原话要更不客气点，这么看他在我面前乖得简直接近鹌鹑。
　　虽然是一只挥舞着武士刀的暴力鹌鹑就是了。
　　我把让我的后槽牙都为之酸倒的柠檬片吐出来，看见发言完毕的布鲁斯带着达米安躲到宴会厅外。
　　“稍等一下，”我敷衍佩珀，“我去去就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躲避他们问话的套路了，如果有，那只能是阿福。
　　我顺利在天鹅绒窗帘后的阳台上找到躲闲的家伙，达米安不在这里，说不定被迪克拉着躲到其他地方去了。
　　“请问身体不好的韦恩先生在吗？”我假模假样地敲敲栏杆。
　　布鲁斯面前有两个高脚杯，他把其中一只递给我，我嗅了嗅，是姜汁汽水。
　　“你知道我不是很爱喝这个东西吧？”我靠在他旁边，“准备鲜榨果汁说不定会更有诚意一点哦。”
　　“鲜榨果汁和香槟的颜色有差距。”他正色道，“这种时候喝香槟会显出情调。”
　　这个理由不能完全说服我，我勉强接受。
　　我把姜汁汽水放到大理石围栏上，“你打发媒体的理由太惊人了，我被吓到了。”
　　“是啊，明天的新闻头条就会是我身体有疾、无法生育。抱歉，这次头条还是我的。”
　　我瞪了他一眼，“做得太过火了，我今晚就去找乔舒亚。你就没想过，万一哪天我改变主意决定要一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和媒体交代？”
　　他镇定地抿了一口汽水，“到时候就说，韦恩企业新引进的技术把我治好了就行，没有很难。”
　　他朝我偏过头，“我不在意他们的言论，我只在意你的感受。”
　　我有说过吗，他在我面前属于布鲁西宝贝的那一面越来越明显了。
　　对了，曾经他也是一个满嘴甜言蜜语的家伙。
　　我仗着自己踩着很高的高跟鞋凑近，只微微垫了一下脚，就能和他顺利接吻。
　　再说一次，我还是不喜欢姜汁汽水，希望下次接吻前他能有点情调地含块糖。
　　“父……”达米安的声音卡了一半。
　　我们齐齐扭头看他。
　　半边身子踏进阳台的小孩脸色在扭曲和更扭曲之间蠕动。
　　半晌，他带着异常复杂丰富的表情退出了阳台。
　　哦，希望没有伤害到他脆弱的心灵。
　　可怜的达米安。


第91章 转生第八十八天
　　韦恩庄园又一次过上了平静生活。
　　我坐在餐桌前, 用一个淑女最优雅的动作端起咖啡杯，咖啡杯里装的是牛奶。
　　我身后, 达米安和提姆一路从楼梯上扭打下来。
　　我背对着他们, 不知道是谁一怒之下取下墙上的画框，呲啦一下把另一个人送进去当破壁人。
　　阿福和布鲁斯正忙着分开两个张牙舞爪的男孩，我戳走早餐的最后一块小饼干。
　　没有人知道原因, 也许是两个男孩的气场相冲, 提姆的好脾气能在我心里排名前三，然而他和达米安打起来时狰狞的脸色颇有杰森和迪克私下斗殴时的七分神韵。
　　我无视后面嘈杂的背景音，从容地吃完早餐，拎起我的挎包准备出门。
　　这是我成为韦恩集团大股东的第一天, 于情于理都要到公司看看。
　　虽然手握股份，但我的内心还是渴望一个具体的、肉眼可见的退休时限，我没有布鲁斯他们为了维持装备与情报带来的巨大金钱需求，手头的钱足够我挥霍到老。
　　至于股份，我把这个理解为布鲁斯的礼物，用实打实的钱堵住外面的悠悠之口。
　　他身为大少爷的本质展露无遗，有时候会做些夸张的事情, 自己还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
　　反正最后我们两个人手里的股份都会留给选定的韦恩企业继承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 完全不亏。
　　韦恩企业的股价上上下下漂移了好几天。卢修斯最后一点可怜的头发都差点被自己揪下来。
　　他配合乔舒亚在媒体上的各种长篇大论开了发布会，费劲嘴皮子把躁动不安的股东们安抚下来。等我到公司,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区别。
　　现在唯一困扰我的问题只有加班。因为布鲁斯在外人眼中已然被爱情冲昏头脑, 我的地位一路直升从打工人变成大股东，压到我办公桌上的文件只增不减, 颇有要把我埋掉的趋势。
　　再次申请, 我不喜欢喝咖啡, 但为了不让自己一头栽倒在桌上被文件埋到窒息，我勉为其难把办公室里的饮料从酸奶换成了拿铁。
　　可惜无甚大用，喝完拿铁后我睡得更香了，没处理完的工作只能拿回庄园做。
　　脑袋里那个把提姆偷渡来韦恩庄园的想法第不知道多少次如灯泡般亮起，但凡杰克的枪口不是阴险地对准觊觎他儿子聪明脑瓜的每一个人，提姆现在已经顶替我坐在办公室里加班了。
　　布鲁斯坐在沙发另一头，被我摁着一起看文件。
　　我一头栽在文件里，试图用我的额头完成看文件和签字的工作。
　　半晌，我抬起头，“我记得达米安是不是私下偷偷跑到公司去过，听卢修斯说他颇有几分商业见解。”
　　布鲁斯抬眼和我对视，委婉道，“法律不允许我们雇佣童工。”
　　法律也不允许我们半夜穿紧身衣上街踢坏蛋的屁股，或者把某个超级反派送进医院躺十天半个月。
　　我机敏地意识到其中潜台词，“看样子他有不错的商业天赋。”
　　换句话说，达米安有成为社畜为我们打工的潜力。
　　布鲁斯一眼看穿我的邪念，“不提年龄，难道你要给他发工资吗？”
　　我诧异道，“只要他愿意替我加班，我何止愿意给他发工资，给他股份都没问题。”到时候我就把公司扔给达米安，自己背包外出潇洒，岂不快哉。
　　还是说你连亲儿子都想让他给你打白工，你可真是一个黑心资本家。
　　显然布鲁斯的几句话无法动摇我退休的决心，我开始观察达米安是否能成为合格的下任打工人，为公司贡献头顶的每一根头发。
　　情势大逆转，原本与达米安难以碰面的我开始在每一个有达米安的场合出没，用迪克形容为“恐怖又阴暗”的眼神窥伺他。
　　布鲁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终于不甘沉默，“……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说出来。”
　　“我没有不满。”我敷衍道。
　　“我知道，”他煞有介事地点头，“你只是利用悬戒不停变换位置方便监视……观察。”
　　他亲切地给我提了一个建议，“下次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达米安对暗处的视线很敏感。”
　　有道理，反正都要被发现，不如光明正大地看。
　　经过我几天的观察与评估，达米安做出了反应。
　　很显然他意识到不管是暗示还是挑衅对我都起不到作用，而遛狗实在是一个谈话的好时候。
　　我原本以为他会气势汹汹地跑到我面前，问清楚我最近为什么总是盯住他不放。
　　但达米安只是在我扔下文件牵着Ace在草坪上晒太阳时，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我坐在草地上，他没有看我，随手把一瓶水抛到我怀里，“潘尼沃斯的要求。”
　　在与人类交流和与狗交流中，达米安九成九会选择后者。
　　他在面对小动物时总是坦率而真诚的，从不吝啬夸奖和鼓励。这点和他面对人时的尖牙利嘴形成鲜明对比。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一人一狗互动，撑着下巴，“你想不想养猫？”
　　达米安大概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是在和他说话，因此反应慢了一拍。
　　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家里的面积完全可以再养几只猫猫狗狗。”
　　我估算了一下面积，“再养一匹马也不是不行，后面的牛棚现在还是废弃状态。”
　　“你究竟想说什么？”他双手抱胸，坚持站着和我对话，不肯露出一丝弱势。
　　我闻道，“布鲁斯把股份转给了我，你没有想法吗？”
　　达米安眯了眯眼睛，仿佛我说这话是对他的一种轻视。
　　“我不需要。”他直接道，“我不需要通过继承别人的东西证明自己的能力。”
　　我眨眨眼睛，很直白地告诉他，“我不是没可能把手里的股份给其他人。”
　　最好的情况是我和布鲁斯看中同一个继承人，那个继承人最后会得到我们两个人的股份。
　　也存在不太美好的情况，比如布鲁斯选择了达米安，我看中了卡珊。
　　无论上述哪一种情况，达米安都不是百分百会继承他父亲的位置。
　　小男孩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似乎是觉得我说的话十分不可理喻。
　　“我不需要别人让给我的东西，”他说这话时有几分可爱的傲慢，“如果我想获得你手里的股份，我会自己想办法拿到它。”
　　我微微笑，“那么，你会得到我的认可吗？”
　　他接道，“这句话也可以用在你身上。”
　　有趣，我可能比我想象中更喜欢这个男孩。
　　“目前来说，进展良好。”我站起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期待你的表现，家里多一只可爱的猫猫我也不介意。”
　　只要不弄回来很丑但是很温柔的异形生物就行。
　　希望达米安早日顶替我在公司掉头发，还我自由。
　　在家里找到新鲜的小白菜不能让我明天睡一个懒觉，我已经看清了现实，露西尔的前半生是加班的前半生。
　　所以当我和达米安的亲生母亲塔利亚在停车场电梯里狭路相逢时，我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早知道今天就在床上多赖一个小时了”。
　　塔利亚无疑是一个很美的女人，身上自带一股凌厉又神秘的中东风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闻不到她身上有任何气味。
　　人们总是会把美人与香气联系在一起，不管是中意的香水，还是衣物洗涤剂的气味，又或者是沾染上的花香、油墨味，这些气味是构成一个人基本印象的一环。
　　塔利亚身上没有任何气味。
　　比起美人，她更在乎刺客这个身份。比起给人留下印象，她更愿意做藏在阳光下的一个影子。
　　她靠近我，嘴角微勾，“有时间和我聊聊吗？”
　　我抬眼看了看电梯左上角的监控探头，很可能被破坏掉了。
　　“你请客吗？”我镇定地回答，手肘擦过腰侧的瞬间感受到一个小鼓包。
　　那是我的悬戒，打开传送门我随时都能跑。但塔利亚既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相信她会不做好万全准备。
　　她一定收集了我的所有信息，没准马上就能准确报出我有第一颗蛀牙是什么时候。
　　她注意到我的动作，嘴角弯弯，这是一条危险的美人蛇。
　　“你尽管放心，我没有别的想法，”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辆车停在电梯门外，“走吧，我已经命人备下了最好的红茶。”
　　红茶是我最能接受的茶，我猜她一定还准备了甜点，恰好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她一定不吝啬于向我展示她的情报能力。
　　“你会和我家里人打声招呼吗，不然我想他们会很为我担心。”我镇定地走出电梯，司机为我们拉开后排车门。
　　“他们总喜欢多想。”我坐在后排，塔利亚坐在我旁边，“女孩的茶话会不需要多余的人打扰。”
　　那双和达米安九成相似的眼睛上下打量我，我毫不避让地望回去，“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吗？”
　　“你是第一个。”塔利亚凑过来，有些亲昵地帮我扣上安全带，她的上半身几乎是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肌肤和呼气的热度。
　　“有人说过，你的嘴很甜吗？”她忽地远离，好像刚才的亲近只是我的臆想。
　　“有，你不是第一个。”我拨了拨头发，“也不是最后一个。”


第92章 转生第八十九天
　　塔利亚和我喝茶的位置在一处私密性很好的会所。她特意挑了一个包间, 我们坐在两处沙发上喝茶。
　　茶水自然是好的，只是没有配上一些小糕点，单是喝茶十分无趣。
　　在韦恩大宅, 我往往是打着喝茶的名义吃阿福做的糕点, 阿福一直以为我们很爱他泡的红茶。
　　我向来不乐意委屈自己，浅抿几口茶水就把杯子放在旁边。
　　对面一双绿宝石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镇定地看回去, 称赞道, “你的眼睛很漂亮。”
　　她似乎有些怔愣, 很快, 那双绿眼睛眯了眯，整个动作过程神态接近兽类。
　　“你和我了解到的不一样。”她说。
　　我微微笑，“你倒是和我想象中没差太多。”
　　塔利亚没有特意掩饰行踪, 家里人很快就会上门接我，我们只是拥有一小段不多不少的谈话时间。
　　问题是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该选择什么话题, 我们的日常生活少有交集，也很难找到可聊的话题。
　　刺客大概不会关注哥谭哪家店的披萨最好吃，哪家店的冰激凌月初会发放兑换券。
　　她要是和我谈刺客联盟的宏图霸业, 我也会一头雾水, 保持茫然的微笑点头。
　　我们两个人沉默地对望一会儿，我意识到彼此很可能除了骚话外无话可说。这时候需要一个打破僵局的英雄。
　　我注意到她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眼熟, 好像是某品牌的当季新款。我觉得它眼熟是因为那个品牌上个月给我送过它们的新品介绍手册。
　　“这身裙子很衬你, ”我说，“和你今天的首饰搭配得也很好。”
　　塔利亚没有带耳环和戒指, 只在脖颈处系了一条项链, 一颗红宝石安静地躺在胸口, 显出她皮肤有一层蜜色的光泽。
　　这是一个开启谈话的好话题, 塔利亚拨弄了两下胸口的宝石，笑容玩味，“如果你是男性，我会认为你向我表达好感。”
　　“赞美美丽的事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托着下巴，“或许你也可以试试亚历山大猫眼石的首饰，应该会很衬你的肤色。”
　　“我手上有几颗，”她若有所思，“你的审美应该很不错。”
　　我们一路从宝石首饰聊到当季礼服和化妆品，拐了一个大弯又扯去中东美食和美式快餐。
　　我原本以为她主动提出要和我聊聊，就算不提到布鲁斯，起码也会提提达米安。
　　但是没有。我们只是在聊一些普通人也会讨论的话题。
　　我清楚地知道我和塔利亚不是同一类人。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用人造子宫培育自己的孩子，也没有统领一个杀手集团控制世界的梦想。
　　她也对我这样平淡随意的生活不感兴趣，我们追求的不是一种东西。
　　她和我唯二的关联是布鲁斯和达米安，她对这两人是存在爱的，只是这份爱里掺了不少别的东西。
　　对我们来说，这关联无关紧要，只要我们有一方不愿意，这一生都不会见上一面。
　　坦诚说，我没有在她出现的第一秒就套上悬戒画圈跑路，只是因为我对一个神秘又危险的刺客感到好奇。兴许在她眼里，我也是很奇怪的人。
　　我们零零碎碎聊了很久，一个应该是塔利亚手下的男人走到她旁边，对她耳语几句。
　　塔利亚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转来看我，“有人来接你了。”
　　“他比我想得更快，”我撑着脸，突然笑了一下，“说不定已经从我们见面一路联想到刺客联盟进攻大都会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塔利亚随意道，她站起来，“我有时很欣赏他焦虑的表情。”
　　那你可真是恶趣味。
　　我跟着她从另一扇门离开包间，一推开门就看到西装革履的布鲁西宝贝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松领带。
　　看样子他们没有开战的意图，至少没打算在会所里打起来。
　　塔利亚就在门口停住脚步，和大厅的布鲁斯没有视线交集。她又一次认真打量我，说了一句重复的话，“你确实……很不同。”
　　她又说，“你留在那座庄园里，很可惜。你应该更有价值。”
　　“不是所有事都能以价值衡量，”我耸耸肩，“让我高兴的事就是好事。”
　　她勾起唇角，这次她的笑容里能看出几分浅薄又罕见的真心。这个笑容不是为了讥讽或者立威，只是她想笑，所以就笑了。
　　我们没有谈到任何关于布鲁斯和达米安的事情。他们在我们两人的交往中并不重要，仅此而已。
　　“期待下次和你的会面。”她这么说，从容地隐入无灯的走廊。
　　我发现她和达米安的一个特点，这对母子都有说话咬文嚼字的习惯，这让我稍微把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
　　布鲁斯的表情不太好，他对塔利亚待过的地方乃至塔利亚本人充满警惕和戒备。
　　他走到我身边，小声抱怨，“你应该先通知我们。”
　　“我手机里的十多个木马软件不是你们白放的。”我试图强词夺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趟很安全。”
　　出现了，家中流传已久的“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
　　我移开目光，使出转移话题大法，“等达米安接替我的工作后，我想出去转转。”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半晌后选择和我继续下一个话题，“你知道达米安现在的官方年龄距离成年还很遥远吧？”
　　“人生需要对未来的美好畅想支撑。”我说，“而且谁要求他一定要等到成年才可以处理公务了，蝙蝠侠不也照样雇佣童工。”
　　我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停止相互伤害。
　　他拉开车门，在副驾驶座门口伸手垫了一下，等我坐进去再绕到另一边上车。
　　“你想做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一个人出去旅游会有点无聊，我应该会约佩珀一起。”
　　然后把工作扔给不长心眼的男人们，完美。
　　我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他苦闷地抿抿嘴，挑眉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向下撇的嘴角极快速度收回去，“记得带手机和银行卡。”
　　“还有，”他强调，“不要把我放进黑名单。”
　　哦，好吧，勉为其难答应你。
　　实际上我远没等到达米安接任那天就扔下工作溜之大吉。我相信布鲁斯的能力完全可以处理好白天工作和夜晚工作。
　　这段时间哥谭难得和平，他正好白天可以多加加班，多喝几杯咖啡，反正他每天就只睡几个小时。
　　摩根到了上学的年龄，佩珀正好空出时间，我们一拍即合，在电话里草草讨论了几句，当天就带上护照和背包开车走人。
　　在离开哥谭前，我收到了一对耳钉，上面镶嵌着我夸过的亚历山大猫眼石。
　　很漂亮，我没把耳钉戴出去，而是送了一根翡翠项链作为回礼。
　　等不着家的迪克、杰森和卡珊从别的城市回来，我和佩珀正在俄罗斯的酒馆里喝白熊啤酒，顶着风雪跑出去买大列巴蘸黑鱼子酱吃。
　　迪克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时，我们勾肩搭背，踩着雪在路上唱一些乱七八糟的歌，以为自己还处在少女时代，刚刚在外面喝完酒，想在宵禁前跑回宿舍。
　　我睁着朦胧的醉眼，好不容易在手机屏幕里冒出来的三个迪克里找到正品，便朝他们咧嘴笑。
　　卡珊从边角里挤进镜头，“你在俄罗斯吗？”
　　我踮起脚把手机往周围转了一圈，“没错，我在外面，刚喝了味道不错的啤酒。”
　　杰森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今天所有人都在庄园里，只有你不在。”
　　他扭扭捏捏试探道，“你可以走传送门回来。”
　　我哈哈笑，“那样就失去旅行的快乐啦，男孩。”
　　我和他们嘻嘻哈哈逗了几句嘴，挂掉电话我和佩珀正好站在酒店门口。
　　我朝她看了一眼，“……我觉得还没喝够。”
　　她老神在在地晃晃手机，“我点了外卖。”
　　佩珀，全世界仅此一个的佩珀，真是便宜斯塔克了。
　　佩珀陪我旅行了一段时间，因为放心不下摩根和斯塔克企业，收拾行李回了家。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在世界各地打转，没有特别的计划，偶尔冒出一个看极光的念头，就买机票飞去冰岛。
　　这是婚后我第一次长时间离开韦恩庄园，没有工作，没有吵吵闹闹的家人。我有些想念他们，在一些很短的时刻。
　　这个世界无论哪个角落都不平静，我遇到过几次抢劫，也碰到过在逃的连环杀.人.犯，现在我处理起这类事件称得上得心应手。
　　有时候家里几个小孩出国出任务，会偷偷跑过来看我，用蝙蝠飞机给我捎阿福特意为我做的烤鸡和小蛋糕。
　　相比之下某人只是隔三差五打视频电话，往银行卡里打钱，显得就不是很有诚意。
　　“你给埃及红新月会捐钱的时候，韦恩企业配合你捐了很多医疗设备。”他在电话那头强调，“而且我还把笔记给你了。”
　　实际上，因为一些巧合，我正在某处受灾现场当临时医生。
　　起初我只是碰巧遇到这次地震天灾，留下来只是为了帮助其它人。除了我的能力外，我还跟着其他人学习了一些粗浅的医学知识。
　　布鲁斯知道这件事后，把他一些处理伤势的经验教给了我，还让迪克捎来他给罗宾们编写的医疗手册。
　　受灾区信号很差，我要跑到很远的地方在信号基站下面和他们打电话。
　　我很久没好好收拾过自己了，乱糟糟的金发只随便绑了一个马尾，脸上还有不知在哪里蹭到的灰。
　　我故意笑，“我还以为你会亲自过来呢，看来你不是很想念我。”
　　他的眼神飘忽一下，很快挪回来，“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回家，我们在家里等你。”
　　“据我所知家里没几个人，迪克、杰森和卡珊都不在哥谭，提姆在旧金山。”
　　“达米安在家里。”
　　“达米安在西城学校上学，和小乔一起。”
　　“还有阿福和Ace，还有阿尔弗雷德猫和提图斯。”
　　哇哦。我啧啧摇头，“你不如把蝙蝠牛也算进去。”
　　他正色道，“不是不行。”
　　“希望我回家的时候，你不在月球的蝙蝠洞里捣鼓你的装甲。”
　　画面有些卡顿，我把手机举高一点，“说不定我回去几天就走了，会跟着外星人搭宇宙飞船在星际航行。绿灯侠管宇宙交通吗？”
　　“我建议你亲自问哈尔，”布鲁斯敏锐地捕捉到话题重点，“你要回家了吗？”
　　我无辜地眨眼，“我没这么说。”
　　“灾后重建就要结束了，你准备回哥谭了。”布鲁斯肯定道，“你在外面旅行了将近一年，你得回来过圣诞节。”
　　看来某人颇有怨气，我把手机拿远，“喂，喂……信号不好，我听不到你说话……我挂啦！”
　　布鲁斯总有办法推测出我的行程，行吧，名侦探。
　　我准备启程回家的第一天，连行李都还没收拾好，一辆直升机停在我住的酒店顶层停机坪上。
　　我对站在门口的人冷漠挑眉，“你不觉得你的言行有点浮夸吗？”
　　“达米安坐阿福的直升机上学。”布鲁西大龄宝贝满嘴歪门邪道，“所以你也可以坐我的直升机回家。”
　　我歪歪头，挽上他的胳膊，“好吧，我们回家。”
　　“……你没有给我准备圣诞礼物吗？”
　　“在家里，圣诞树下，你要亲自去拆。”
　　如果让我评价自己截至目前的人生，我没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干出一番伟业。
　　比起神奇女侠那样的超级英雄，我所做的事情微不足道。
　　但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个选择。人格面具八尺厚的丈夫、三天打架两天和好的孩子们以及只会打钱的反派二叔、一个人足以称霸世界的祖父都无法阻止我享受现在惬意的退休生活。
　　如果你要我概括自己现在的生活，我会称之为，“幸福”。
　　这就是我的人生，我很满意。
　　……达米安愿意代替我加班的话，我会更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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