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前任渣后我和他的死对头he了》作者：墨分茶
　　文案：
　　江染的生活最近有点凌乱：
　　他谈了两年的alpha男友，出轨了一个奶味omega
　　他顺风顺水的当了19年的beta，忽然有一天分化成了omega
　　可他分化的太晚，腺体长偏导致他只能闻到他男朋友死对头的信息素，更重要的是，他男朋友死对头的信息素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
　　——
　　顾辞新作为一个顶级alpha，很早就喜欢上了一个清冷beta，只可惜他来的有点晚，beta已经有男朋友了。
　　后来，他肖想了很久的beta竟然分化成了omega，在一天夜里，敲开了他的房门。
　　江染结合热导致脸色泛红，声音发颤，急需顾辞新信息素的安抚。
　　“能不能...借我一床被子，你盖过的那种...”
　　顾辞新身心皆震惊，他喉结滚了下，把人揉进怀里，“没被子，只有我，你要么？”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染、顾辞新 ┃ 配角：吃瓜群众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男朋友的死对头竟是我的未来老公
　　立意：爱会让人成长，爱会让人找回自我


第1章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早春，江大。
　　下午三点半，学校的篮球场上热闹非凡。
　　男生们在操场上肆意挥霍汗水，比赛已到白热化阶段，尖叫声几乎要把人的耳朵震聋。
　　江染坐在人群中，有点无聊。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太吵，味道也太重了。
　　篮球场上，运动量大，人也多，时间长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就会汇合到一起，对嗅觉太考验。
　　今天是周四，他本来有个画稿要完成，可他还没踏进画室，就被男朋友给堵来篮球场看比赛了。
　　他男朋友吴非莱是计算机系的alpha，此刻正在篮球场上当着队里的主力人员。
　　吴非莱手腕一勾，拿下一个三分，他掀起衣摆擦了下汗，然后冲着观众席的某个位置飞了个吻，惹得一群Omega们纷纷尖叫。
　　前排一个长相白净的Omega捂脸道：“天哪啊！好帅好帅！！！这个吻飞到我心里去了！！”
　　“啧！你小声点，人家正牌对象就在这呢！”
　　江染没太多表情，他低下头，从包里翻出了pad。
　　他跟吴非莱在学校都算是有知名度的人，恋爱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大家对他俩的关注更多的是在性别上。
　　一个是烈日般极具吸引力的alpha，一个是毫无味道的beta。
　　前排的小Omega听到朋友说话，回头看了江染一眼，脸色微红，“他也好帅啊！看的我好想谈恋爱，你说omega和beta在一起有没有未来？”
　　“你还真是个小花痴！！”
　　江染天生冷白皮，长相清冷，性格更清冷，身形虽然纤弱，却不像一般的小甜o们，也有别于大部分的beta，长相更是难得一见的好看，因此，即使他是一个没有任何味道的人，还是架不住来自三方人员对他的追求。
　　江染并没有把这句话听到心里去，他打开pad，将自己刚有的一点灵感画了出来。
　　指绘的效果并不好，但好在技术不错，画出来的成品和他心里所想还比较像。
　　北方天气干燥，江染顺手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正欲拧开时才意识到，他只有这一瓶水。
　　江染看了看球场上的吴非莱，把水放下了。
　　他低下头专心指绘，直到篮球场上的哨声响起。
　　吴非莱和身边的一个男生有说有笑的朝他走过来，他看了眼，是刚刚和吴非莱一起打球的男生，名字好像叫许愿，长得很干净，打球的时候虽然没有吴非莱那么雷厉风行，但也很不错。
　　是个a？
　　他没想太多，关了pad，抬手把水递给了吴非莱。
　　吴非莱一笑，“谢谢宝贝！宝贝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我投的那个三分？帅不帅？”
　　江染顿了下，没回答。
　　他没有看到。
　　江染还没说话，许愿开口了，“哎呀哥你也是！江染哥最不喜欢看咱们这些的！人多又吵又闹！你还巴巴的把人家叫过来晒太阳。”
　　吴非莱笑道：“宝贝，你不喜欢看篮球赛吗？”
　　“还好。”
　　许愿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打完球真是热，好渴！哥，我还真是羡慕你！我也想有个人给我送水！”
　　吴非莱正准备灌口水，闻言笑了下，他把手中的水递过去，“行了，这个给你，你先喝，叶浩然呢？不是说去买水？怎么还没回来？”
　　许愿嘿嘿笑了声，接过水喝了一口，后知后觉，“江染哥，你不介意吧？”
　　江染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介意。”
　　吴非莱一把搂住江染的脖子，“我宝贝脾气最好了！怎么可能会介意？是不是宝贝？”
　　许愿和吴非莱你来我往的又说了几句话，叶浩然才拎着一大袋子水回来，“来来来！！分了分了，喝了等会继续好好打！”
　　吴非莱拧开一瓶水，递给江染，“宝贝给！”
　　江染刚要说句谢谢，吴非莱又顺手拧开了一瓶红茶递给许愿，许愿笑着没接，“哥，我不要这个。”
　　吴非莱一愣，“哎呀忘了忘了！打篮球懵了我。”
　　许愿声音有点软，“没事。”
　　江染很轻的皱了下眉。
　　叶斐然咳了声，他看了看场上的比分，“我们打的还真是艰难，体育系的那堆人简直跟他妈壮汉似的，撞的我肩膀都疼。”
　　吴非莱拿了瓶酸奶给许愿打开，“壮汉怎么了？也就只会撞人，我们不是已经把分追回来了吗？”
　　叶浩然点了下头，疑惑，“顾辞新今天没来？”
　　吴非莱很轻的嗤了声。
　　许愿摇摇头，“没有，好像是艺术系老师叫他。”
　　吴非莱没说话了。
　　第二场比赛很快开始，恢复后的alpha们精神更好，尖叫声再一次的冲破人的鼓膜，江染坐在人群里，静静的看着篮球场，和周围的热闹纷繁格格不入。
　　比赛不知道要进行到几点，他们刚刚喝过的水被扔在篮球场的一角，他盯了一会，低头给吴非莱发了条微信，起身离开了。
　　篮球场离艺术系的画室有点距离，江染手里握着刚刚吴非莱给他的那瓶水，他上了楼，直接去开画室的门。
　　画室门虚掩着，江染愣了下，他记得他出来前是锁住的。
　　艺术系的绘画教室有好几间，有些是给学生完成日常作业，有些是用来上课的，但是这一间，并不对外开放。
　　难道是老师？
　　江染犹豫了会，推开了门。
　　画室后排坐了个男生，手上握着跟画笔，
　　江染忽然进来，应该打扰到他了，男生掀起眼皮，冷冽的扫了一眼，紧接着一顿。
　　顾辞新？
　　江染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把门关上，走到了自己的画板前。
　　顾辞新是计算机的代码大师，没有他敲不出的程序，大一的时候举行过码程序大赛，当时江染被吴非莱拉着过去，见过他一面。
　　当时他们都挤在一堆说笑，只有顾辞新一个人靠在墙边玩手机，等他进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好对视了一眼。
　　顾辞新看见他时，先是愣了下，紧接着很快移开了。
　　那天的场景江染一直都记得，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顾辞新当时的眼神在下意识躲他。
　　大一下学期的时候，他忽然辅修了美术，成了江染的同学兼对门室友。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两个人的交集却很少。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顾辞新开口说了句，“周教授找我帮点忙。”
　　江染嗯了一声，将水丢在了一边。
　　顾辞新握笔的手放了下来，轻轻的搭在膝盖上，江染不自觉得朝那边看了两眼。
　　顾辞新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敲代码的时候手速碾压整个计算机的学长们，只是没想到，他还会画画。
　　江染看了两眼，顾辞新刚刚画的，是一簇玫瑰线稿。
　　挺好看的。
　　画室陷入了沉寂。
　　江染性格清淡，不爱说话，顾辞新更是难得一见的高冷，两个人待在一个空间里，没话是肯定的。
　　就在他以为两个人会一直这样画到结束的时候，顾辞新忽然开口了。
　　“你不渴？”
　　“嗯？”
　　江染沿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被自己扔在一旁的水。
　　渴，但是他不想喝。
　　江染摇摇头，“不渴。”
　　顾辞新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忽然起身，出了画室。
　　江染没太在意，低头继续画自己的，没过多久，走廊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画室的门被推开，江染下意识抬头。
　　“宝贝！”吴非莱一身是汗，脸上带着笑，“你怎么先走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在等我呢！”
　　江染抬眸，“嗯，来画画了。”
　　“哦！”吴非莱凑近道，“宝贝饿不饿？去吃饭吧！”
　　江染不太喜欢他运动完还靠这么近，刚要回答，顾辞新却拎着一个袋子进来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跑过来的，额角上还带着汗，看见吴非莱在里面，开门的手顿了下。
　　吴非莱皱眉，“顾辞新，你怎么在这？”
　　顾辞新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来画画。”
　　吴非莱和顾辞新不对付，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只有江染明白，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摩擦，吴非莱之所以这么不喜欢顾辞新，不过是两个a之间的天性使然罢了。
　　更重要的是，顾辞新太优秀，无论做什么，都是第一，只要有他在，吴非莱永远只能排第二。
　　吴非莱虽然早就习惯了顾辞新这幅目下无尘的样子，但心里还是不爽，他伸手在江染头发上按了下，“宝贝，收拾收拾，去吃饭吧！别在这待了。”
　　江染刚要应，脖子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有点疼。
　　他伸手抿了抿，什么都没有。
　　“宝贝？”
　　江染抬眸，“不了，我还不饿，你先去吧。”
　　吴非莱看了一眼顾辞新，又问，“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不用。”江染拿起画笔，“画室不让吃东西。”
　　“好吧...”吴非莱讪讪，“那我去了，对了跟你说个事，下周二，许愿生日，定了就报豪包，我们一起去玩玩。”
　　江染皱了下眉，他们前两天才说好那天一起去航空文化馆。
　　江染刚要拒绝，转念一想，答应了。
　　“行！宝贝！那我先去吃饭，你早点弄完早点回寝室啊！”
　　吴非莱走后，画室再度陷入沉寂。
　　江染拿着画笔一点点的上色，旁边的人忽然抬手在他桌上放了一瓶水。
　　江染疑惑的抬起头。
　　顾辞新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你嘴唇很干。”
　　江染抿了下唇，是挺干的。
　　他刚要说句谢谢，顾辞新又从口袋里翻出了一瓶养乐多，“先喝水，再喝这个。”
　　江染皱了皱眉，对方表情很冷，声音却温和，像是在闹别扭的哄小孩。
　　江染道过谢，拧开水喝了一口。
　　画室通风极好，两边的窗户都打开了，纱质的窗帘微微被风卷起，一抹淡淡的清香混在风里面，钻进了江染的鼻腔。
　　很淡，很轻，让人很舒服。
　　“顾辞新。”
　　他语气如常，但给人的感觉却很乖，“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顾辞新怔了下。
　　闻到了。
　　刚刚吴非莱在的时候。
　　是属于alpha特有的烈日信息素，很浓，但在这中间，却掺杂了一点牛奶的甜腻。
　　他不知道两个人要凑多近才会让信息素这样交缠在一起。
　　视线扫过江染的侧脸，顾辞新转目看向了窗台上的那盆玉兰，“花香？”
　　江染摇了摇头，“不是。”
　　他鼻尖微耸，轻轻的嗅了下，“我也说不清楚，很淡，但闻起来很舒服，就好像...”
　　顾辞新看了过去。
　　“雪地漫步的感觉。”
　　顾辞新指尖一顿。
　　他的信息素，初雪。


第2章 他是beta，没有味道
　　顾辞新一向将信息素收的很稳，只是他刚刚买完水是跑回来的，出了汗，因此信息素外泄很正常。
　　可江染是beta，江大几乎没人不知道。
　　顾辞新的目光在江染的后颈上擦过，带着alpha凌厉的占有欲。
　　江染敏.感的回头，“怎么了？”
　　“没事。”
　　他顿了下，“你的头发上有东西。”
　　“是么？”江染伸手刚要摸了一下，过电般的触感随即从脖颈处传来，他簌然睁大了眼睛。
　　顾辞新的指尖微凉，碰他的时候很轻很淡，就好像是不经意的擦到一样。
　　江染并不喜欢跟人有太过亲密的行为，可这个时候却没有反感。
　　他甚至觉得，有点痒。
　　顾辞新收回手，“好了，掉了。”
　　他撤掉视线，眸子里积攒的情绪一点点的散掉了。
　　什么都没有。
　　江染的皮肤很白很细，后颈更是。
　　可是那一块皮肤却跟所有的beta一样，光滑，细腻，没有腺体。
　　江染是beta，不是Omega，他也依旧没有任何的味道。
　　顾辞新的眸色深了几分，心中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
　　江染拎着手中的水，没有再提味道的事情，画室又一次归于沉寂。
　　周二晚上七点，吴非莱接了江染一起去酒吧。
　　到的时候，叶浩然他们已经开始闹起来了，几个男生喝酒划拳围成一圈。
　　虽然是包间，但架不住人多。
　　嘈杂不说，味道也重，更不用说一群人喝酒抽烟了。
　　江染看了一眼，都是他们班上的男生，脸熟，但只有几个叫得出名字。
　　“你们几个居然就搞上了？也不等等我！！”吴非莱把江染安置在座位上，凑到人堆里，“玩什么呢？”
　　“哥你来了！”许愿忙给他腾了位置，“划拳呢！你要是再不来，他们几个非要欺负死我不可！”
　　吴非莱在他身边坐下，“这不是来了。”
　　“行行行！那咱们就开始！”一个男生玩的正嗨，看见他忙说，“许愿你太弱了，现在你非莱哥哥来了，你输了，就让他喝？看把你俩腻歪的！别忘了你今天可是寿星！！！”
　　好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叶斐然抬眼，刚好看见坐在吴非莱身边的人，“江染，一起来玩？”
　　江染摇了下头，“不了，你们玩吧。”
　　吴非莱抓住他的手腕，“宝贝一起玩吧，很简单，我教你！”
　　“江染哥一起玩吧！”许愿嘴角带笑，“我们经常出来这样玩的。”
　　经常。
　　江染睫毛微垂，“不用，我看你们玩就行。”
　　吴非莱笑笑，“行！让你看看老公怎么碾压他们！”
　　江染坐在沙发上看包间屏幕上的影片。
　　今天其实并不想过来的，吴非莱接他的前五分钟，他还在看自己的那两张航天文化馆的票，但最后，他还是把票扔在了桌上。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来。
　　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江染抿了抿唇，身边的沙发忽然塌陷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是顾辞新。
　　吴非莱那边玩的正愉快，一开心顺手搂住了江染的脖子。
　　看清江染身边的人后，他动作一顿。
　　他松开手，往许愿那边坐了点，“你怎么把他叫过来了？”
　　许愿转过头，顾辞新坐在沙发上，只给他留了张冷漠的侧脸，许愿往吴非莱身边凑了凑，“我没有特地邀请他，我在班群里发的，没想到他会来，以前没有见过他参加聚会。”
　　许愿扯了扯吴非莱的袖子，“哥你别生气啊！”
　　吴非莱笑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算了不管他了！”
　　“是...江染哥叫的吗？”许愿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距离，“他们不是住的很近吗？”
　　吴非莱不太喜欢顾辞新，听到这句话心里更烦了，他揽住江染的腰，“宝贝，你怎么坐的离我这么远？来凑近一点。”
　　江染刚要说没事，莫名的刺痛忽然缠上脖子，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后撤。
　　吴非莱不解，“宝贝？怎么了？”
　　江染摸了下脖子，“没事。”
　　吴非莱无奈一笑，“行吧。”
　　“非莱！！你干嘛呢！许愿又输了！喝喝喝！又该你了啊！”
　　“不是...你是傻瓜吗？”吴非莱听到声音，转身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笑道：“怎么这都能输？”
　　许愿假装生气地打了他一下，“你才傻！是他们欺负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又软又甜，和一般的alpha都不一样，一个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一怔，“诶！辞新你来了？诶诶诶！这把别算上我，我不玩了。”
　　男生笑着把牌扔下，走到顾辞新身边，正要坐下的时候，江染忽然起身，“你坐这里吧。”
　　顾辞新很轻地挑了下眉。
　　陆行舟也是个alpha，和顾辞新却是完全不同的长相，笑的时候，脸颊上海依稀可见两个酒窝，很有邻家哥哥的感觉，“谢谢啊！”
　　江染点了下头，换到顾辞新的右边。
　　这里环境并不通风，江染换了位置，也没觉得缓和。
　　面前的几个男生又开了一把，哄闹声让人觉得窒息，脖子上的痛感也更强了些，他正想找个理由出去透气，忽然一股凌冽的清香将他包围，就好像冬日的第一场雪，把令人烦忧的喧嚣和气味都掩盖了。
　　江染眉头松了些，他顿了下，才意识到这味道是从顾辞新身上溢出来的。
　　是香水味？
　　江染不由自主地往顾辞新那边靠了靠。
　　他低着头玩手机，身体反应靠本能，丝毫没有发现顾辞新垂下来的漆黑眸子。
　　“不是！”陆行舟忽然皱了下眉，“许愿！你这是那什么期到了没打抑制剂？？味道好重，信息素麻烦收一下啊！这里这么多alpha呢！”
　　许愿愣了下，一股热流沿着皮肤往上蔓延，刺激的他差点流泪。
　　“靠靠靠！！”
　　几个alpha立刻避开，吴非莱看着他，“你真的是...抑制剂带了没有？放哪了？我给你拿？”
　　许愿的眼眶都红了，整个人跟在那天在球场上完全不一样，他坐在吴非莱身边，显得弱小无助，几个alpha立刻散了，刚刚还和谐的几个人瞬间躁动了起来。
　　江染难得一次没有反应过来，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整个人却被人拖了起来。
　　顾辞新将他挡在了身后。
　　江染怔了下，脑子里忽然只剩下一个想法。
　　江染微微开口，“许愿，是Omega？”
　　顾辞新垂眸去看他，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应，江染的表情依旧淡漠，就好像眼前的人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顾辞新收回目光，喉结轻滚了下，“嗯。”
　　江染不再说话了。
　　许愿打了抑制剂，又喷了阻隔，空气中的奶味消失不见，几个alpha恢复了正常。
　　吴非莱给他倒了一杯水，“还难受吗？来喝点水，别喝酒了，你们几个也是的，灌他喝酒做什么？”
　　许愿捧着水杯，脸上的潮红渐退，“哥，谢谢你！要是没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吴非莱接过他的杯子，“别玩了，休息休息，我们聊聊天吧。”
　　吴非莱给许愿拿了靠枕，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江染跟顾辞新站在一起，离他有点远。
　　他表情一僵，扯了下嘴角，“过来吧宝贝，我们不玩了，也不喝酒了。”
　　江染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半晌他才开口，“不了，我去点杯喝的。”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吴非莱动作一顿，把手中的垫子放下，追了过去。
　　剩下的几个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陆行舟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他抵了抵顾辞新的手臂，小声道：“没有想到，许愿居然是牛奶味，还真是一个软o啊！”
　　顾辞新的眸子清冷地让人难以琢磨，他淡淡道：“没闻到。”
　　“？”陆行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没闻到？？不可能吧！！刚刚那味道那么重！！”
　　顾辞新瞥了他一眼，“让让，我去洗手间。”
　　陆行舟追上去，“等等！我也去！话说，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小甜o啊！你知道吗，我跟你一起，天天都有人来找我打听你的取向爱好，所以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顾辞新没有回答。
　　陆行舟也不在意，这种无聊的问题，顾辞新要是回答了，他才觉得奇怪。
　　“不过牛奶味我不喜欢！太腻了！我喜欢那种清爽一点的，最好...”
　　顾辞新脚步一顿，“beta。”
　　“哈？”
　　顾辞新没有看他，“我喜欢beta。”
　　陆行舟被他这句话弄得半天都没有回过神，等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顾辞新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不是要去厕所吗？”
　　陆行舟疑惑的看了一眼。
　　拐角的地方，吴非莱拉着江染的手，把他抱进怀里，低声商量，“晚上...不回去了好不好？”
　　“我艹...”陆行舟转过身，“我们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话说这个吴非莱还真是...”
　　刚刚在包厢里他对许愿的态度，确实好的有点过分了，大家都是alpha，自然知道ao之间怎样也要闭下嫌，况且吴非莱还有对象了。
　　“小顾！我们...”
　　陆行舟刚要说句话，顾辞新却率先一步转了身。
　　他走的很快，脚步没有一点停歇，但就算这样，眼底的不甘和烦躁也没能被甩开。
　　“艹！”一拳砸在了墙上。
　　陆行舟：“！”
　　这是易感期来了？？
　　顾辞新收回手，“走吧。”
　　“走哪？”陆行舟看他直接往门口走，“不去玩了？你手...没事吗？”
　　顾辞新：“不去。”
　　陆行舟嗯了声，“行吧，我也不想在这待了，今天晚上还真是奇奇怪怪的，我跟周煜说一声。”
　　他俩出了酒吧，拦了辆车。
　　一路上，陆行舟都没敢再乱说话。
　　光是跟顾辞新坐在一起，他都能感受到一股来自alpha的攻击性，两A之间的冲突往往只在一瞬间，陆行舟被搞得浑身都开始烦躁了，手也痒痒的厉害，避免等会真的跟顾辞新打起来，一到学校，他就找借口迫不及待开溜了。
　　顾辞新一个人往寝室走，他心情烦躁的厉害，进了浴室直接冲了个凉水澡，可这并没有缓解他心中的烦躁。
　　好在他住的是艺术系的单人间，否则今晚真的不能安宁了。
　　攻击性已濒临爆表，桌子上的东西都被他损坏了一半，就连书桌旁的椅子也没能幸免。
　　他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烦躁不甘之余生出了一丝落寞。
　　他将被损坏的东西收进垃圾袋，准备扔出去，心情烦躁，所以开门的动静也格外大。
　　门口的人不明所以，听到这声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就这么愣在了走廊中间。
　　江染穿着睡衣，头发微湿的端着一碗泡面，看上去真的被吓到了。
　　顾辞新顿了下，紧绷的嘴角瞬间松懈。
　　视线往下落，“你...怎么回来了？”
　　大概是对他的提问有点疑惑，江染看了下自己的房间门，“这是我的寝室，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顾辞新忽然很轻的笑了声。
　　这声笑淡的不行，要不是清楚的看见顾辞新微微勾起的嘴角，江染还以为是幻觉。
　　不等他说话，顾辞新又道：“你没吃饭？”
　　江染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泡面，“嗯，没吃。”
　　顾辞新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洗过澡，江染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心情都平静许多。
　　顾辞新倚在门口，“泡面好吃吗？”
　　江染皱了下眉，“不好吃。”
　　他回来的太晚，后街的小吃店都关了。
　　顾辞新沉默了会，忽然勾住了他的手腕，语气中带着一丝波澜，“进来。”
　　江染没站稳，整个人直接被带进了对方的房间。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第3章 晚安
　　顾辞新刚转来艺术系的时候，系里的小甜o们都要疯狂了，那段时间，各科老师入座率都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只要顾辞新在的课堂，教室一定是满的，甚至还有不少外系学生来蹭课。
　　江染虽然不是小甜o，但也挺好奇的。
　　计算机系的代码高手，辅修美术，确实很新鲜。
　　江染一个踉跄的被抓进来，手中的泡面都跟着抖了一下。
　　顾辞新语气松散，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这么喜欢吃泡面？”
　　“并不。”江染皱眉，“只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顾辞新看了他两秒，“还有。”
　　说完他拉开身后的椅子，“坐。”
　　江染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锅，又拉开了冰箱。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江染忙拉住了对方，“不用，我吃这个就好。”
　　顾辞新顿了下，“我没吃饭，顺便。”
　　江染：“......”
　　江染很轻的眨了下眼睛，第一次被不熟的同学邀请到对方的私人领地，意识都跟着冻结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偌大的寝室里，已经开始冒烟了。
　　用来在床上看书的小桌子被架在寝室的正中间，而桌子的中间就是冒烟的罪魁祸首，一只很小的锅。
　　顾辞新拉开手边的小冰箱，“饺子可以吗？”
　　江染看了看他，有低头看了看那只冒烟的小锅，有点呆滞，“...可以。”
　　准备工作做好，顾辞新推了推电脑，“要过会才好，看个电影？或者玩下游戏？”
　　“不用了。”
　　被拉过来吃饺子，江染已经觉得有点尴尬了，更不用说和对方一起玩游戏或者看影片了。
　　江染收回视线，看了看那个还需要一会时间才能开的小锅，认命道：“还是看个电影吧。”
　　“嗯。”顾辞新起身，点开视频软件，“想看什么？”
　　“都可以。”
　　什么电影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用开口讲话。
　　“这个行吗？”顾辞新很快就找到了一部，回头询问他。
　　江染看了眼剧情介绍，是一部文艺片，他很喜欢的。
　　上映的时候吴非莱陪他去看，结果看了没有多久，他就发现，吴非莱在他身边睡着了。
　　后来江染又一个人去影院看了好几次。
　　江染的视线落在顾辞新高挺的鼻梁上，莫名的，尴尬的气氛少了些，他点点头，“好，就这个。”
　　寝室里很快响起了电影音乐的声音。
　　顾辞新的笔记本很新，是某个品牌出的游戏本，桌子也收拾的很干净，和吴非莱的寝室一点都不像，桌上的东西很少，除去常用的用品，再无其他。
　　键盘是另配的，是计算机系男生喜欢用的青轴，江染认得这个。
　　准确来说是认得这一款。
　　ZC小黄鸭键盘限量版。
　　他画画的时候需要用到的一些配件，都是从这家店里买的，而且这款键盘设计主体小黄鸭，和他卧室床头的那只很像。
　　第一次在微博上看见的时候，他都要把两只鸭子错认成一只了，后来他觉得，卡通动物在一定程度上都有相似之处。
　　“这个...是ZC的那一款？”
　　顾辞新挑了下眉，“你知道？”
　　“嗯，微博上刷到过。”江染看了看那款键盘，解释，“销量很好，上了热搜，我当时想买，但是没有买到。”
　　“限量，只有五百多个。”顾辞新答。
　　“五百二十个。”江染说，“抱歉，可以的话，我能看看吗？”
　　“随你。”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顾辞新又添了一点。
　　江染的手指很长，腕骨偏细，拿键盘的时候骨节分明，线条流利，很好看。
　　顾辞新眯了下眼睛，就听见江染说，“cold？这是什么？”
　　顾辞新看了过去，翻过来的键盘右下角刻着几个英文字母。
　　“不知道。”顾辞新看着他，“也许是设计师的名字吧。”
　　江染点点头。
　　饺子的香味很快就溢满了整个寝室，顾辞新从柜子里取出碗拿去洗。
　　江染微微皱眉，他不太喜欢用别人的餐具，“嗯，我寝室有便当盒。”
　　“新的。”顾辞新看着他，“我没有用过。”
　　江染怔愣了下。
　　“或者你去拿，我等你。”
　　“......就这个吧。”
　　顾辞新洗好后，又用开水认真冲了一遍。
　　在寝室自己煮饭这种事，江染从来没有尝试过，他甚至都没有想过。
　　但今天破天荒第一次，意外的，并不反感。
　　他甚至有种错觉，外面下雪了，而他坐在温暖的室内，吃着饺子，看着他最喜欢的片子。
　　顾辞新递给他一小碟蘸料。
　　饺子是速冻的，味道却比他想象的好，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不在饺子上了，因为影片开始了。
　　顾辞新吃饭速度很快，几个圆滚滚的小饺子很快就被他吞进了肚子里，他放下筷子，忍不住用余光看江染。
　　江染吃相很好，一口一口，又安静又乖巧，他的样子很专心，就像在画室里一样。
　　顾辞新低下头笑了下，起身收东西，然后又切了一盘水果。
　　这部影片的时间不长，只有一个小时，江染本来是想吃完饭道谢就离开，可等屏幕上的【thanks for visiting】出现时，他才意识到，他不仅在同学这里吃了饺子，还顺便吃了对方削的水果。
　　他愣了两秒，“抱歉。”
　　好在顾辞新并不在意，他摇摇头，拆开了一个杯子，认真洗干净后，给江染倒了杯水，“喝杯水吧，新的。”
　　江染：“......”
　　他知道。
　　顾辞新拆包装的时候，他看见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他忽然有点想笑。
　　“我该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出门前，江染再一次向对方道谢，视线却滑到了对方开门的手上。
　　顾辞新的手很好看，握画笔的时候短暂欣赏过，但这一会，搭在门把上的那只，却青了一大块。
　　“你的手？”
　　“没事，磕着了。”顾辞新低头看了眼，“我送你。”
　　江染，“我就在对面，没有几步。”
　　“我知道。”走廊上的灯在顾辞新的脸上，他说，“目送。”
　　-
　　江染回了寝室，冲过澡后，才去看手机。
　　微信上好几条吴非莱发的语音消息。
　　他匆匆看了一眼，大概内容都是一样。
　　道歉，抱歉，对不起。
　　江染放下手机，躺回了床上。
　　晚上在酒吧的时候，他和吴非莱有点不愉快。
　　江染不否认，这种不愉快的情绪里面，和许愿有关系。
　　但让他更不愉快的事是在洗手间旁边，吴非莱对他提的一些要求。
　　他们两个谈恋爱快一年多了，但除了牵手，并没有过更近一步，江染不太喜欢和别人过于亲密，每次吴非莱提起后他也是很直接的拒绝，但今天不一样，吴非莱听到他的答案后生气了。
　　要是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候，江染都会平心静气的跟吴非莱解释清楚，可是今天他没有说一句话，叫了车直接回了寝室。
　　他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心思，再目睹男朋友悉心照顾一个Omega之后再去应对对方生气这个场景。
　　太累，也太费脑。
　　江染翻了个身，揉了揉脖子，他刚回寝室的时候，发现脖子上的皮肤出了一大片过敏红，还带着隐隐的刺痛，但现在好像没有感觉了。
　　困意席卷，江染没想太多，准备入睡，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下。
　　屏幕立刻就亮了起来。
　　。：早点睡。
　　江染动了下嘴角，点开了那条消息。
　　很干净整洁的聊天界面，白底黑字，只有一条消息。
　　江染看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这个没有任何备注的人是顾辞新。
　　他点开键盘，给对方标好备注，礼貌回复：你也是。
　　其实他今天心情并不好，回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一点生气，可是很奇怪，刚刚在回忆酒吧的事情时，他却没有了当时的情绪，至少，他现在感觉不到任何坏情绪的存在了。
　　也许是胃填饱了，抵消了心里的难过，又或许，是别的他也说不清的原因。
　　他对顾辞新的了解不多，仅有的一点印象都是从吴非莱那里听来的，虽然几乎没有什么好评价。
　　但他也不是那种会从别人口中给一个人下定义的人。
　　高冷，不喜欢说话，码代码很厉害，这是江染对顾辞新的整体印象。
　　但是今天晚上之后，他对他的认知似乎又多了一些。
　　会做简单的饭，会用小黄鸭的键盘，还和他一样，会看文艺片。
　　和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江染准备休息，想了想，又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
　　-
　　顾辞新在位寝室坐了很久才出门扔垃圾，回来后，又把所有的东西认真的洗了一遍。
　　江染用过的碗，江染用过的筷子，以及江染用过的杯子。
　　是他买了很久很久，却从来没有用过的东西。
　　他用毛巾细心擦干净后，准备收起来。
　　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江染：图片。
　　江染：手疼的话，可以用热毛巾敷一下，这个牌子的药很好，你可以试试。
　　江染：谢谢今天的饭，下次我请你。
　　顾辞新微皱的眉头瞬间松开了。
　　他回复：好，谢谢。
　　又等了一会，江染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视线转移到还没有收起来的白色马克杯上，顾辞新看了两眼，将杯子和他自己的那只放在了一起。
　　“晚安，江染。”他说。


第4章 只有alpha才闻到
　　江染这一晚睡的很好，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这个点食堂已经停止提供早餐，他洗漱好拆了袋饼干果腹。
　　上午还有两节课，他吃完后，就收了东西去教室。
　　一进学院，就看顾辞新抱着一摞速写纸正要上楼。
　　江染想起昨晚的事，正准备打招呼，对方先开口了，“睡醒了？”
　　江染啊了声，“来的有点晚。”
　　“不晚。”顾辞新说，“还没上课。”
　　“嗯。”江染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重不重，我帮你吧。”
　　顾辞新挑了下眉，刚要说不重，转念一想，“重。”
　　江染点点头，伸手就要接下一半，声音从身后传来。
　　“宝贝？”
　　江染回过头，是吴非莱。
　　吴非莱看见顾辞新，怔愣了下，上前握住江染的手腕，“宝贝，我昨天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怎么也没回我，是不是嫌我烦了。”
　　顾辞新没说话，把速写本往怀里收了收，转身上楼。
　　江染顿了下，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吴非莱就站到了他的眼前，“宝贝？你看什么呢？都不理你老公。　　江染收回目光，“没有。”
　　他表情很淡，眼神也很淡。
　　吴非莱捏着他的手腕，“宝贝我昨天一晚上没睡，今天很早就来你学院等着了，宝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啊？怪我好不好，我胡说八道，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昨天晚上是酒精上脑，我竟然跟你生气，我该死，宝贝，你原谅我？”
　　见他不说话，吴非莱又说，“我是太喜欢你了才想到这个的，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乱说了，宝贝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吧，你打老公？”
　　学院楼下是人群汇集的地方，这会正好赶上大课间，来往的人更多了，他们两人动静不小，吴非莱认错着急，声音没有任何收敛，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宝贝，我...”
　　“吴非莱。”江染打断他，“这是教室，你这么做，会打扰到别人，也会让我很困扰。”
　　江染顿了下，“而且，我没有生气。”
　　吴非莱眨了下眼睛，“那你是...”
　　“首先，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是平等的，我有哪点做的不对，或者惹你不开心的地方，你完全可以生气，表达情绪是你的权利，其次，我没有生气，我只是着急去上课，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五了。”
　　关于昨天的事，在临睡前，江染就已经消化完成了，他一句话没留转身就走，是有些不好。
　　但事出有因，可想了又想，他和许愿，以前并不认识，而认定他的性别是alpha只是自己凭感觉猜测，吴非莱并没有亲口对他说过，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吴非莱没有错。
　　昨天那种情形下，江染没有第一时间想清楚，是他有些感情用事了，他应该更理智点。
　　“那宝贝...”吴非莱试探道：“宝贝，你不生气了是吗？”
　　江染语气平淡，“我说了，我没有生气。”
　　“好好好！！！”吴非莱笑了笑，“宝贝没有生我的气。”
　　他揽住江染的腰，低头问他，“宝贝你吃早餐没有？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生煎包，不过我六点半就在这等你了，这会都凉透了。”
　　江染把书搂紧了些，“我吃过了，以后不用这么早等我，你也要好好休息。”
　　“休息哪抵得上等我的宝贝啊！”吴非莱扫了一眼他的书，“我上午没课，等会陪你去上课好不好？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江染摇头，“不用，中午你和朋友去吃吧，我还要去画室。”
　　“没事！那我去画室陪你！”吴非莱捏了捏他的后颈，“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江染闹不过他，只好点头，“中午再说吧。”
　　“我看到学校后街那边开了家汤品点，晚上我带你去吃，你不是特别喜欢清淡的嘛？”
　　“还有...”吴非莱说的正开心，视线陡然落在了件事门口。
　　顾辞新不知道怎么又出来了，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吴非莱撇了下嘴，眼神有点不屑，他搂紧江染，“宝贝，我等你下课。”
　　“嗯。”江染点了下头，“对了，昨天我走之后，你们玩的还好吧？”
　　“嗯？”吴非莱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表情怔愣了下，立刻恢复了，他牵了下嘴角，“挺好的，就和以前一样。”
　　江染接过他手中的背包，“那就好，我先去上课，中午见。”
　　周教授的课是美术系学生的必修，每节课必点名，江染到教室的时候还没有打预备铃，但座位几乎已经坐满了，他放下书，抽空去了趟洗手间。
　　脖子上那块敏感的皮肤果然又变红了。
　　刚刚上楼的时候他就觉得不舒服，学校的医务室只能治治简单的小感冒，对待皮肤过敏至多开两管药，江染用手抿了下，决定回寝室再处理。
　　课堂一如既往，铃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名和随堂抽查。
　　“天哪！教授能不能放过我们啊，上次讲到哪了，我去我书呢！！”
　　“我给你带了。”后排的两个Omega说话声音很小，窸窸窣窣，江染听得不是很清楚。
　　课堂上的小动作和悄悄话是课堂赋予学生们的乐趣之一，老师越严厉，得逞之后的刺激和快乐越会翻倍，上初中的时候，江染就亲眼目睹他的同桌在课堂上边摇头晃脑的读书边偷吃小零食的快乐，只是他有点没法理解。
　　“怎么顾辞新没有来啊！”Omega的声音很软，飘到耳朵里的时候有点甜腻，“我还想偷偷看他呢。”
　　“对诶！”旁边的人回答，“我刚刚还看见他帮周教授去搬速写纸了，怎么上课了还没有来？啊，有可能他去上计算机的课了吧。”
　　“不可能！”小Omega说：“我有他的课表！他今天明明是我们系的男人！”
　　江染的眼睛很轻的眨了一下。
　　“你哪来的人家的课表！我记得你们都没有讲过话！”
　　“嘿嘿！我找他们学院的alpha哥哥要来的！求了好久呢！”
　　“小变态！”
　　江染的眼帘淡淡的垂了下去。
　　两个人一言一语说的很快乐，不过很快这种快乐就结束了，因为教授开始提问了。
　　-
　　“你今天不是美术系的课吗？怎么忽然回来了？来敲代码？”陆行舟叼着一块饼干，声音有点含糊，“还是意识到我们计算机系的小甜o们的魅力啦？”
　　顾辞新脸色不太好，没答话，只是随意翻了翻课本。
　　“计算机基础知识？”陆行舟一笑，“兄弟你这是昨天睡晕了吗？这东西我们不是大一的时候就学过了吗？”
　　陆行舟把饼干往他那边推了点，“我跟你说，昨天真的是劲爆，你不知道我们走以后，他们...”
　　开门声打断了他的八卦。
　　“我还以为今天没人。”叶浩然推开门，“再说什么呢？”
　　“没事没事！”陆行舟说，“跟辞新商量老师的选题呢。”
　　“哦。”叶浩然打开电脑，偏过头，“你们昨天怎么走的那么早？后面他们喝多了，闹得厉害，你们是没看见。”
　　陆行舟闻言立刻八卦了起来，“是嘛是嘛，我也听说了，他们昨天啃着酒瓶在大街上跳舞对吧！都是哪几个啊？这么刚！”
　　“还能有谁，不就吴非莱他们，不过这不算什么。”叶浩然笑笑，“他们那几个，玩的疯起来了，标记都是可以的。”
　　“标记！！！”陆行舟震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大家都是alpha，除了那个标记，还能有哪个？”
　　“我艹！！”陆行舟一脸八卦，连饼干都忘了吃，“谁啊！搞这么厉害！！！”
　　“还能有谁？”叶浩然组装好软件，回答：“吴非莱呗，我昨天走的早，听说后来还是许愿把他带走的，真是，让一个刚特殊期的omega捞走，还真是...”
　　“....许愿？”陆行舟撑着桌子，忍不住说，“有江大美人还不够吗？”
　　叶浩然抬眸，意味深长，“长相够，别的不够。”
　　陆行舟顿了下，“这...我觉得标记这东西吧，还是不要乱给，万一惹出火来，那就不好了。”
　　叶浩然耸肩道：“没办法，人家条件好，随便几个都能养的了，现在这社会，哪个有钱的alpha私下没几个omega啊。”
　　陆行舟沉默，“我觉得，这根条件好，没关系吧。”
　　“看人呗。”叶浩然笑笑，“a又有先天的优势，omega要是被标记了，那这辈子就差不多了。”
　　“但是现在医学很发达啊，我记得不是有那个清除手术么！”
　　“是有。”叶浩然看了他一眼，“不过据说那玩意对身体很不好，有很多omega做了之后受孕都会很困难。”
　　两个人的话题越聊越偏离轨迹，从昨晚的事直接飘到了医学手段，顾辞新的视线一直放在翻开的书页上，过了好大一会，他才起身收了课本，出了多媒体教室。
　　陆行舟看着他出门，“诶诶诶！！！大兄弟你去哪里！！不码代码了吗？”
　　“估计是听不下去了。”叶浩然在键盘上随意敲了几下，问，“对了辞新他喜欢什么样的？咱们计算机的Omega们可是天天都在打探他的喜好。”
　　“谁说不是呢！”陆行舟叹了口气，笑道：“不过他们都不用想了，没戏。”
　　“怎么说？”
　　陆行舟把桌上的饼干渣收干净，“辞新他啊，喜欢beta。”
　　“喜欢beta？”叶浩然若有所思的看了下门口，“这还真是...稀奇啊。”
　　顾辞新没有直接回寝室，他拿着课本，去洗手间冲了一把脸。
　　他仰起头，微微地闭了下眼睛。
　　刚刚陆行舟和叶浩然的话他都听见了，不由得，他想起了吴非莱身上的那股牛奶味。
　　甜腻又暧昧。
　　只有alpha才能闻到。
　　眉目间的阴翳和不甘还没有散去，他垂下眼睫，低低的骂了一句。
　　“艹。”


第5章 你曾经有过遗忘吗
　　一周后，江染被叫到了周教授的办公室。
　　“期刊那边已经说好了，你是美术学院的，第一位是你，你回去准备你的那部分。”周教授推了下眼镜，“剩下的我跟顾辞新说过了，到时候你们商量一下。”
　　他们学院和杂志社有合作，每年都会出一些期刊文章或者美术作品，有教师的，也有学生的，大一的时候，江染就参加过，他还记得那一期的主题是曾经。
　　江染当时想了很久，然后画了他床头的那只鸭子。
　　那只鸭子是很小的时候外婆给他做的，他的外婆是刺绣大师，手工很好，做起小朋友的布偶玩具也是一流。
　　小时候他特别喜欢那只鸭子，每次睡觉都要抱着，可过了6岁之后，他就不那么喜欢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染每次看到这只鸭子的时候，总觉得丢掉了一些东西。
　　可鸭子的衣服帽子甚至小布包都好好的和它本身缝合在一起，没有缺少任何东西。
　　江染从思绪中抽离，周教授又说话了，“他们期刊的主编换了新人，这次没有指定主题，就让你们自由发挥，要是画的好了，可以拿去参赛，有稿费。”
　　教授说完，想起江染的家庭条件，又道：“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好好画，你跟顾辞新订好主题后跟我说一声，要尽快。”
　　江染回了寝室，先把以前的画稿找了出来，他刚点开文件夹，忽然觉得眼前有点眩晕。
　　这段时间，他已经出现过好几次这种感觉。
　　头晕，无力，很想睡觉，上周末，他跟吴非莱越好一起吃晚餐，可等他午觉醒来，已经八点了。
　　江染喝了一杯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秋天是容易生病的季节，病毒藏在体内往往有一定的潜伏期，江染取出医药箱，拿了两颗感冒药就水服下。
　　药物作用通常会体现在睡眠上，江染趁着精神还好，又翻了翻杂志。
　　他看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
　　“左边左边！！！诶诶诶诶！！！艹了！”陆行舟拍了下桌子，气鼓鼓道：“都跟你说了左边！好啦，小人掉下去摔死了！”
　　“你们两个还在玩这个？”叶浩然接了一杯水，“好玩吗？”
　　“不好玩！”陆行舟关掉网页，点开代码编辑器，“周煜啊周煜，真的没有想到，作为班上成绩前十的同学，你居然连小小的森林冰火人都玩不好，你让我太失望了！”
　　周煜揉了下他的头发，“上学期，我们一起玩胡闹厨房的时候，我也是你现在这种感觉。”
　　陆行舟顿了顿，“辣鸡游戏！毁我人生！”
　　他带上帽子，撇撇嘴，“还是老顾最牛皮！不管是弱智游戏还是益智游戏，在他手里，都跟亲儿子似的。”
　　叶浩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可惜大佬要忙于事业，没心思陪你玩4399小游戏。”
　　陆行舟滑了下椅子，偏过头叫顾辞新，“您老最近在这生根了？都不见你美术学院，怎么，艺术系的小甜o们都失去了他们的味道嘛！”
　　顾辞新带着耳机，一言不发，大概没有听到他说话。
　　“瞧！我爸爸很认真的！和你们这些荒废人生的少年不一样！”陆行舟疯狂的在键盘上敲了一会，抬头，“等会吃什么？我有点饿了！”
　　周煜敲了下他的帽檐，“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能安分！酸辣粉去吗？”
　　“可是我有点想吃麻辣烫，别吃粉了！麻辣烫加点醋一样的！”陆行舟看了看顾辞新，对着他的侧脸嚷道：“爸爸吃麻辣烫嘛！我给你爱心外送？”
　　顾辞新刚要说句不吃，手机震了下。
　　他看了两眼，忽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草！”陆行舟看着他，“神仙下凡，你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吗？今天麻辣烫的生意要火爆了！你等一下我先去解决一下我的个人...诶诶诶诶！”
　　“不用了，我要回一下寝室。”顾辞新关了电脑，脚步迈的很快，“你们吃吧。”
　　-
　　“宝贝，还在看你那个杂志呢？”
　　江染给手机开了免提，一边翻杂志，一边跟吴非莱通话。
　　“吃过晚饭了没有，我给你送吧，想吃什么？”
　　“不用了，你不是跟叶浩然他们在计算机室吗？”
　　吴非莱顿了下，“额，对啊！作业真的难！你是不知道这代码真的看得我头昏，宝贝我好想看你画画啊。”
　　“嗯。”江染记了笔记，“下次带你来画室。”
　　“好的宝贝，行，那你先看，老叶他们叫我呢！”
　　挂断了电话，江染决定啃个面包当晚餐，他刚拆开面包的外包装，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顾辞新站在他门口，额角上还有汗，他后退一步，声音有点喘，“抱歉，我有点晚了。”
　　“没事。”江染把门打开，“不晚。”
　　顾辞新视线向下了几分，“你没吃饭？”
　　“嗯？”江染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包，“嗯，不是很饿。”
　　“来我寝室吧。”顾辞新脱了外套，开门，“我整理了杂志期刊的画稿，你可以看一下。”
　　“好，我这边刚刚也做了个筛选。”江染放下手里的面包，将书桌上的笔记收起来，“等会你也可以看看。”
　　“嗯。”顾辞新拉开柜子，把小锅洗干净，烧上水，“你等我一下，我去冲个澡，很快。”
　　他拿上毛巾，又道：“帮我看一下水，开了的话就关小点。”
　　顾辞新洗澡很快，等他出来的时候，锅里的水还没有开，江染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眼神直直的看着小锅。
　　顾辞新一顿，很轻的扬了下嘴角。
　　他擦擦头发，把毛巾扔进脏衣篓里。
　　“水没有开。”江染站起来，“我一直在看着。”
　　“嗯。”顾辞新点点头，“你很乖。”
　　江染：“......”
　　顾辞新扔了点东西进锅，才坐到江染身边。
　　“这些是什么？主题名字？”冷冽的清香瞬间窜进江染的鼻腔之中，他的心忍不住跳了两下。
　　顾辞新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干透，水珠顺着发根往下滑，经过线条流利的颈部，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后颈，是ao性别的绝对领域，不管对任何一方来说，那里都是极具诱惑的地方，以前和吴非莱在一起的时候，江染曾经被迫碰过那块皮肤，但可惜，他是一个beta，对这块肌肤没有任何的感觉。
　　但此刻，他却有点忍不住把目光往顾辞新那里放。
　　察觉到他在开小差，顾辞新偏过头，“怎么了？”
　　“没事。”江染撤开些，无意识地捏了下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皮肤好像在发烫。
　　顾辞新点开电脑桌面的文件夹，“这是我收集的一些资料，你看看。”
　　江染接过鼠标，一一点开。
　　顾辞新的准备工作很详细，不仅把画作都粘贴了下来，还细心的标好了名字和年份，以及季节，江染一家人都从事艺术，所以他很明白，艺术家们对时间季节都很敏感。
　　顾辞新的主专业是计算机，但是能做成这样，已经比大部分艺术学院的学生要优秀了。
　　“要吗？”声音猝不及防打断江染的思路，他回过头，顾辞新拿着一只碗，对着他，“我煮多了，你要吗？”
　　江染很轻的眨了下眼睛。
　　-
　　芥菜鲜肉馅的小云吞，里面加了香菜麻油和辣椒油，闻起来很香，汤汁裹了一层面制品的鲜香，比他拆包的那袋面包美味很多。
　　江染用勺子轻轻地搅动，然后意识到，这是他在顾辞新寝室吃的第二顿饭了。
　　他性格冷淡，朋友也少，不熟悉他的人都会觉得他高冷，但其实不然，他只是有点不会和别人相处。
　　他的朋友，包括吴非莱都是生生的闯进了他的世界，并且在他的世界里开辟了自己的天地，他没有踏出去过，不知道主动是什么，不知道约别人吃饭是什么滋味，更不知道，和朋友在寝室里面，围着小锅的感觉，居然会这么好。
　　江染忍不住笑了下，他想的，好像有点多。
　　简单的晚饭过后，两个人的精神都恢复了。
　　顾辞新翻看他的笔记上的主题，“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嗯，我把近两年的期刊都翻了出来，发现这本杂志在艺术画作这块很喜欢用两个字的主题，类似于曾经，回忆还有那些。”
　　江染看着他，继续说，“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往这个方向去，相比于繁琐复杂的名字，两个字的主题更简洁些，这些都是我想的，你呢？有没有想法？”
　　顾辞新沉默了一会，说，“遗忘。”
　　江染怔了下，忽然眼睛一亮，“遗忘？”
　　他翻了翻杂志，又停下来，语气带着欣喜，“遗忘，很好的名字，你是怎么想到的。”
　　顾辞新没有回答。
　　忽然沉寂下来的寝室让江染有点不适应，他抬起头，刚要开口，忽然听到旁边的人问他。
　　“你曾经有遗忘过吗？遗忘掉一些，对你而言，不那么重要的人。”
　　语气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江染却听出来了一丝迫切。
　　他想了下，微垂眼睫，缓缓道：“既然是不那么重要的人，遗忘，也很正常吧。”
　　“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就像昨天看过的风景，街角遇见的某个陌生人一样，是简单但又真实存在过的东西。”他只当两个人在进行确定主题后的交流，丝毫没发现顾辞新双眸中积攒的光一点点暗掉了。
　　“是么？”
　　江染点点头，“不过，遗忘却赋予它们不一样的意义。”
　　“不一样的意义？”
　　“嗯。”江染收起笔记本，“因为记忆是存在的，等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那些被遗忘掉的曾经一定会被捡起来。”
　　顾辞新认真的看着他，眸色中渡了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雾，半晌他才点了下头，嗯了声。
　　确定好主题后，江染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
　　顾辞新看了眼电脑屏幕，他们讨论的时间好像并不长，大都花在吃饭上了。
　　顾辞新帮他开了门，“早点睡。”
　　江染点头，“你也是。”
　　说完，他抱着笔记本走了出去。
　　顾辞新顿了下，眼睛忽然睁大了。
　　一抹淡淡的清香猝不及防钻进了他灵敏的感官之中。
　　就好像雨过天晴，氤氲潮湿的土壤上，忽然炸开了一朵小花。


第6章 我的衣服，好闻吗
　　江染刚掏出钥匙，就被人拉住了。
　　走廊里的灯时亮时灭，江染看不太清楚顾辞新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
　　江染想起自己发哑的声音，“嗯，有点感冒，不过我已经吃过药了。”
　　他进了寝室，顾辞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染放下笔记本，“还有什么事吗？”
　　“有点渴，能给杯水吗？”顾辞新对上江染的眼睛，解释，“我没有热水壶，现烧明早会凉。”
　　交朋友这种事情，江染以前觉得很复杂，但放在今天，他忽然又觉得不过是一顿饭一杯水的事情。
　　他拿出热水壶，“就要水吗？要不要喝茶？我这里有普洱，不会影响睡眠。”
　　话刚说完，他觉得自己问太多。对方只是要杯热水，他应该不用这么遵守待客之道。
　　可还没等他开始后悔，就听见顾辞新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要。”
　　“我这里没有新的杯子，纸杯可以吗？”
　　他背对顾辞新站着，后颈上的皮肤清晰的暴露在视野之内。
　　“可以。”
　　纸杯是给吴非莱准备的，在买之前，他并没有想过，这些纸杯还能给别人用上。
　　“你随意坐，我去下洗手间。”
　　顾辞新拿着杯子坐到了江染的画板前，上面是一副还没有上完色的画，轮廓上看得出是简单的风景图。
　　寝室收拾很干净，和他这个人一样，严谨，一丝不苟。
　　顾辞新捧着茶杯喝了两口，视线落在书桌上。
　　书桌上有一本《透视的艺术》，里面夹了两张票，顾辞新看了一眼，是他们市中心航空馆的展览票，副券还在，没有看过，但日期却是他们在酒吧的那一天。
　　顾辞新很轻的皱了下眉。
　　江染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寝室里已经没人了，顾辞新大概走的急，拿走了纸杯，却忘记了自己的外套。
　　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味道的沐浴露，江染觉得就连这件外套都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江染拿上他的衣服准备还回去，视线落在了书桌上。
　　他用来打草稿的纸上，写了两个字。
　　江染。
　　心脏忽然跳的有点快。
　　顾辞新洗漱完，已经快12点了，他没有什么困意，索性点开了编辑器，但心里却意外的静不下来。
　　他在想刚刚的那个味道。
　　很清淡，就好像裹在层层雾气里的一株小植物。
　　alpha们嗅觉灵敏，因此他能百分之百的确定，那并不是沐浴露或者香水类的味道，而是属于Omega特有的信息素的香味。
　　可是他也确定过，江染没有腺体，没有腺体就意味着他不会有Omega的味道。
　　顾辞新心里有点乱，他说不出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有点不甘，有点烦躁，有点想占有，又有点落寞。
　　深夜是个容易胡思乱想的时间，他自嘲的笑了下，准备去睡觉，就在这时，那抹香味忽然又再次席卷了。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淡淡浅薄的味道，而像是一簇含苞待放的花朵忽然到了花期。
　　迫不及待的爆发了。
　　顾辞新只愣了两秒，就冲到了对面的门口，顾不上是凌晨，他用力的敲了敲门。
　　声音不小，但没人应。
　　只隔着一扇门，他却能清晰的闻到里面的味道，花香撩人，alpha的骨子的血液被撩拨的开始涌动。
　　他拿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串数字，隔着一扇门，他很清楚的听见铃声在响，可却没有接听。
　　植物的香味不断的蔓延，顾辞新皱了下眉，没再犹豫，踹开了门。
　　Omeg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而来，几乎是在一瞬间，alpha骨子里那股恶劣的欲.望就被掀了出来，顾辞新迅速关上门，偏过头，冷静了两秒。
　　他冲上前，看见了浑身泛红躺在床上的江染。
　　怀里抱着他的外套。
　　比想象中的更要脆弱敏感，而且勾人。
　　阴郁黑暗和征服占有在一瞬间涌入心口。
　　alpha的劣性如野草向荣，燎原不熄，欲.望在他眼中泛滥，像是墨色染过的绸布。
　　花香泛滥，伸着枝叶不断的朝前触碰，顾辞新压下心头的热血，强忍着心中的悸动，伸手碰了碰江染，“江染？”
　　皮肤很烫，也很光滑，顾辞新喉结滚了滚，忍不住的看了看江染白皙的脖子。
　　江染蜷成一团，整个人毫无防备的将后颈暴露在顾辞新眼前，漂亮，洁白，纯净。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大脑好像过了电，理智不断被本能吞噬。
　　江染浑身烫的厉害，脊背一阵绞痛，就好像有人生生的要把他的骨髓剖出来。
　　他太疼了，就连空气都变成了致敏原，只有怀里的那件衣服，带着他喜欢的味道。
　　他唔了声，把脑袋往里面缩了些。
　　好疼啊...
　　在彻底昏迷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那个人掀开被子，抱住了他。
　　是他喜欢的味道。
　　一场大雪将他围住，那个人在他耳边说，“别怕，我来了。”
　　-
　　学校离市中心的医院并不近，打车需要四十分钟。
　　Omega分化的时候，会伴随着强烈的痛感，没有意识，更不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这些弱势会给他们带来了许多困扰。
　　顾辞新看着怀中的烧的晕晕乎乎的江染，心里忽然就软的不像样子了。
　　他把江染抱的更紧了点。
　　是某种花的味道，好像是玫瑰，但他分辨不出是什么品种。
　　江染眼角泛红，抓着他的衣服，看上去十分依赖他，顾辞新忍不住的靠近了一分又一分，直到鼻尖碰到对方细腻的皮肤。
　　本能告诉他，只要他找到对方的腺体，然后毫不犹豫的咬下去，那么从此以后这个人就会和他扯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们之间不会像以前那样，江染会依赖他，会信任他，甚至会属于他。
　　掌心的疼痛被抛在脑后，骨子里的占有欲在血液里沸腾，他放任自己把脸埋在江染肩窝处，越是靠近腺体，信息素的味道就越撩人，顾辞新微微分开嘴唇，然后在那篇光滑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吻。
　　“抱歉。”顾辞新声音哑得厉害，“吓到你了吧。”
　　江染没能回答他。
　　车厢里，冷冽的大雪和植物的花香越缠越紧。
　　到了医院，顾辞新把江染安置在病房。
　　值班的医生是个四五十岁的人，说话声音不大，“就是分化了，首次发情期，不过好在你安抚了他，像他这个年纪才分化的很少见，等一下要做个具体的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不良症状。”
　　“安抚？”
　　“嗯。”医生点点头，“他有一定程度的过敏，如果不是你安抚他，他应该撑不到这里。”
　　顾辞新点了两下头，才说，“他，真的是Omega吗？”
　　医生抬眸，像是有点疑惑，“你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吗？”
　　“可是他的腺体？”
　　顾辞新在车上的时候有看过一遍，后颈那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医生拉开江染的衣领，白皙的锁骨上红了一片，他把基础检查结果递给顾辞新，“腺体长偏了，这种情况确实少见，等会我会给他做一个信息素提取，你不用太担心。”
　　“你是的他伴侣？”医生笑笑，“他很依赖你。”
　　顾辞新顿了下
　　如果可以，就这么短暂的假装拥有过，好像也可以。
　　“你的手怎么了？”医生看着他，男生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但手腕上却干涸了一大片暗红的血渍，“先去处理吧，Omega刚刚分化是很需要他的alpha的。”
　　“二楼可以包扎伤口。”医生补充完后，转身给江染检查了一下输液器，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顿了下。
　　疼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顾辞新交完费，在三楼的等待区坐下。
　　他手里捏着江染的检查报告。
　　顾辞新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栏里。
　　信息素：雪山玫瑰。
　　鼻尖上仿佛还留着一点信息素的味道，淡淡的，很撩人。
　　原来是一朵娇弱的小玫瑰。
　　和他像也不像。
　　江染是个Omega。
　　这件事，他曾经想过很多次，可当事实送到他眼前的时候，他却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被人剪断了。
　　看着江染抱着他的外套不肯放手的时候，他都要疯了，想把这个人关回家，永远的锁起来，除了他，谁也不让见。
　　占有他，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可以不可以，就这么拉着他堕进自己的地狱好了。
　　但是他不能，实在不舍得。
　　他捏了捏眉心，烦躁的把报告攥在手里，最终还是松开了。
　　江染一直烧的迷迷糊糊的，身上很疼很热，还很渴，好在有人像是听到了他的召唤，抱着他喂他喝水，那个人身上凉凉的，他很喜欢，更重要的是有抹淡淡的味道，温柔又清凉。
　　像做梦一样，他拉着那个人的衣袖不断的靠近索取，最后得到了一个冰凉的吻。
　　嘴唇是柔软的，落在他额头上，似乎把他身体里的热都驱散。
　　他舒服的喟叹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侧躺着，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怀里抱着一件衣服，针织的，很柔软，味道香香的，很熟悉。
　　人的记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时候好像遗忘了一些场景，但是感官却会对某种味道声音甚至颜色产生熟悉的感觉，江染想不透这种舒适安心的熟悉从何而来，他太累了，就像大病一场刚刚恢复的病人一样，动脑过于伤神。
　　还是怀里的衣服好。
　　又软又香，让他好喜欢。
　　这种舒适从心底蔓延至四肢，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他似乎有点明白了网上那些把脸埋进猫咪肚皮的快乐的感觉，如果不是还有点理智，他大概会开心的抱着这件衣服在床上打个滚。
　　他把衣服从被子里拽出来，放在枕头边。
　　刚要把头埋进去，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低笑，“我的衣服，就这么好闻吗？”


第7章 想欺负他
　　江染愣了下，抬起头，看见了坐在一边的顾辞新。
　　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顾辞新歪了歪头，“睡晕了？”
　　“你...”江染从被子里钻出来，“你怎么在这？”
　　“你晕过去了。”顾辞新说，“这是医院。”
　　江染点了下头，想起睡前脊背上的疼痛，“谢谢。”
　　顾辞新没回应他的道谢，歪头扬了扬下巴，“衣服，我的。”
　　江染：“......”
　　“抱歉。”语气却带着慌张，“我给你洗干净吧。”
　　顾辞新看着江染向来平淡无色的脸色忽然间变红，忽然就很想欺负他。
　　他凑近，不顾慌张的情绪在江染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翻涌，轻笑道：“这件衣服不能水洗。”
　　江染微微睁了睁眼，认命道：“我赔。”
　　结合热刚过，脸蛋上的粉色还没有完全消退，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偷吃粮仓里小鱼干的猫咪。
　　忽然被主人抓包，连尾巴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只好垂了耳朵收了爪子用掌心的小肉垫很轻地蹭床单。
　　一声笑很轻的落在了他的头顶。
　　不是嘲笑，是那种身心都放松的很开心的笑。
　　江染抬起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柔和，顾辞新脸上的那种冷冽感被削弱了很多。
　　顾辞新笑够后停下来，把手中的报告给了他。
　　“你是Omega，刚刚分化了，这是检查报告。”
　　江染抿了下唇，沉默的花了两分钟消化眼前的报告。
　　有点难，毕竟他刚刚从一个窘境里出来，还没有来的急停歇。
　　顾辞新没有说太多，起身，“我去叫医生，他说你分化的年龄较晚，要仔细的检查一下。”
　　精神恢复的差不多后，江染才去做后续的检查，得益于发达的医学技术，他的详细报告很快就出来了，顾辞新怕他还难受，扶着他的胳膊去诊室，尽管他强调了自己是真的没有事。
　　医生的诊室门口挂着允许亲属一同进入的标牌，江染看了一眼，忽然有种顾辞新真的是他亲属的错觉。
　　“性别问题男朋友都跟你说了吧。”医生理所当然把他们当成一对，他看了一眼报告，“不过我检查过你的腺体，因为分化太晚，腺体偏移，还很脆弱，所以近期尽量不要有性行为，明白吗？”
　　江染没有想到现在的医生都这么直白，怔愣两秒，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慌乱从心而来，他说，“我们...不是情侣。”
　　也就在那么一瞬间，顾辞新脸上所有的表情全部消失了。
　　医生愣了下，他看了看江染，又看了看顾辞新，最终停止了继续说报告。
　　作为医生，保护病人的隐私是责任，顾辞新眸色暗了一分，起身后神色如常，“我出去等你。”
　　等诊室的门再次关上时，他才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
　　“抱歉，我以为他是你的伴侣。”医生关上门说。
　　“没事。”基础报告他都看了，除了性别和信息素的味道，没有其他的信息。
　　“那他是你的同学吗？”医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认真评价，“你的同学，人品很好。”
　　作为医生，他不方便说太多患者的个人问题，所以就继续跟江染讨论报告，“那如果是这样，我很遗憾的告诉你，可能要换个治疗方法了。”
　　江染不太明白。
　　“你分化的太晚了，大部分人都是在青少年时期分化，理论上不会超过16岁，而16到18岁算晚了，但是你今年19岁了。”
　　江染点点头，继续听医生解释。
　　“分化的时间越晚，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就会越大，因此腺体也更脆弱，这就是刚刚叫你不要有性行为的原因，我检查过你的腺体，和一般的Omega都不太一样，如果有标记行为，哪怕只是临时标记，都对你有很大的影响。”
　　江染微微的张了下嘴。
　　“你的腺体太脆弱，普通Omega几天就会消失的临时标记，在你身上，可能需要很久，甚至，在你身体没有好全之前，临时标记会决定你的终身。”
　　江染过去虽然是个beta，但生理卫生课也认真上过，但毕竟那不是医学课，不会过于精细。
　　江染抿了下唇，“那以后会好吗？”
　　“我没法告诉你会还是不会，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有些人在腺体发育一段时间，成熟后就会好，但是也有病人一直都好不了，另外，除了腺体脆弱，还会有一些过敏症，例如ao的信息素，或者环境之类，都有可能。”
　　江染点点头，“我记得过敏症是可以药物治疗的对吧。”
　　“是。”医生看着他，“这就是我要说的关于治疗办法的，其实这个过敏症是可以不用药物，alpha的信息素就可以。”
　　江染的眼皮跳了下。
　　“你来医院的时候，对你的同学非常依赖，并没有表现出过敏的排斥反应，因此，我帮你和你的同学做了信息素匹配度测试，结果很有意思，你们是难得一见的，百分之百的完美契合。”
　　“百分之百？”
　　“对。”医生点头，“很少见。”
　　“关于百分之百的契合有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你遇到这个人，身体都会忍不住本能的去分化成熟，换句话来说，你就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当然这也意味着，你一旦有了过敏反应，就可以利用他的信息素来缓解过敏症状，肢体接触，唾液传递，以及，标记行为。”
　　江染顿了下，耳朵发热，“我还是用药吧。”
　　医生看了他一眼，“治疗办法就是这些，选择权在你，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你，药物服用会有相对的副作用，具体表现为下一次过敏症状和发.情期更难熬，因此我只能给你定量的开，如果你有需要，下个月再来取就好。”
　　确定好治疗方法后，江染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大概六岁，曾经进入过分化期，之后我在医院注射了结束幼儿分化的药物，这个，会不会是导致我腺体脆弱的原因？”
　　“不排除有这个原因。”
　　“不过幼儿分化是很危险的事情，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这个过程都相当痛苦，你的家人做的很对，不过你当时为什么会发情，正常情况下，omega这么小就进入发情期的很少见，你是被什么东西诱导了吗？”
　　江染摇摇头，“我记不太清楚了。”
　　“嗯，那没事。”医生看着他，再次嘱咐，“药物我给你开了一个月的量，另一个治疗方法你也可以考虑试试。”
　　顾辞新在诊室门口等他。
　　江染走过去，才发现自己还抱着顾辞新的外套，上面还有淡淡的香味。
　　和那天他在画室里闻到的一样，想着，江染抬头说了一句，“你的信息素是雪吗？很好闻。”
　　顾辞新正要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袋子，闻言顿了顿，“嗯，你喜欢就好。”
　　江染低下头，全然没有想过这句话在alpha眼中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暗示。
　　凌晨来的医院，到现在已经过去近12个小时了，两个人打了车回学校，一路上都相对无言。
　　顾辞新在想什么不知道，但江染却一直看着手边的外套，脑海里想着医生说过的话。
　　你就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耳根有点热，这种话怎么听起来都不像是一个医生说出来的，总觉得莫名羞耻。
　　40分钟的车程已经过去了一半，江染开口打破安静，“昨天晚上谢谢你，医药费的单子给我吧，我转给你。”
　　“不用了，没有多少钱。”
　　江染不喜欢欠别人，坚持道，“不行。”
　　顾辞新看了他一眼，“那就请我吃饭吧。”
　　他们学校后街是小吃一条街，沿路的两边还有各色餐厅，江染决定带他去那里，可是刚一下车，眩晕感再次冲了上来，他腿一软，差点就没有站住。
　　Omega初次分化完后很脆弱，但是再多的理论知识都没有体验来的真实，顾辞新扶着他的手臂，轻笑，“看来我今天吃不了这顿饭了。”
　　“抱歉。”江染是真的觉得抱歉，他在医院里，至少也休息过了，可是顾辞新却坐在他身边的小沙发上等了一晚上。
　　“没事，我建议你请假回一下家，分化不是一件小事。”
　　江染还觉得有点腿软，他点头，“我会的，谢谢。”
　　鉴于身体确实不舒服，江染没有拒绝顾辞新对他的帮助，GV，AV网址50元永久微 lyx七七五一53九零九但两个人走在一起，难免不引来别人的目光。
　　好在寝室很快就到了，江染刚踏上一个台阶，忽然有人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看见了吴非莱。
　　对方脸色不太好，上前一步拽住江染的胳膊，“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江染看见他的手臂被拉离了顾辞新的手掌后，对方有一瞬间的怔愣。
　　那只手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最终收回成拳。
　　怔愣一瞬而过，反应过来他说，“我昨天不太舒服，顾辞新送我去了医院。”
　　吴非莱皱眉，“宝贝，你没事吧？”
　　江染摇摇头，“已经好多了。”
　　吴非莱想拉着江染回寝室，但顾辞新还在一边，他顿了下，语气不怎么好，“谢了，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不用。”顾辞新的声音很冷。
　　他把手中的药品还给江染，转身出了寝室大楼。
　　江染张了张嘴，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吴非莱揽住腰，“看什么呢？宝贝，走吧。”
　　宿舍一楼的玻璃门被关上，顾辞新骤然停下脚步。
　　大概是动作有点大，掌心的绷带没一会就渗了血。
　　他垂下脑袋，难掩心头涌动的情绪。
　　江染不再是beta。
　　他现在。
　　是一个可以被打上标记的Omega了。


第8章 某人的私心
　　“宝贝，你生病了怎么不跟老公打电话，还让外人送你去医院。”
　　“嗯。”性别的事情，江染还不太想说，把医院拿来的袋子锁进了衣柜。
　　吴非莱放下手机，“那宝贝你这会还难受吗？生什么病了？医生都给你开的什么药？老公帮你看看。”
　　“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江染拿出纸杯，给吴非莱倒了水，“你昨天去做什么了？”
　　他本意是岔开话题，可吴非莱听到他的问题却忽然愣了下，没等江染看到，他就回答：“没干什么啊，就跟老叶他们在计算机室呗。”
　　吴非莱从后面抱住江染，“宝贝，快中午了，你想吃什么，老公带你去，生病要吃点好吃的才能快快好。”
　　江染身体还有点疲倦，他摇摇头，“晚点吧，我这会有点累，想睡一会。”
　　“行。”吴非莱转了下眼珠，“这样吧，我给你外带，你想吃什么？”
　　江染想了会，忽然想到了顾辞新寝室的那只小锅。
　　“馄饨吧。”
　　寝室离食堂并不远，江染没有等十分钟，吴非莱就拎着一碗馄饨回来了。
　　“宝贝，快吃，趁热，凉了你感冒药会加重的。”
　　馄饨个头有点大，像饺子的兄弟，江染吃了一口，身边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Y的来电。
　　吴非莱从洗手间出来，江染正在小口喝汤，他放下勺子，“刚刚有人跟你打电话了。”
　　“谁啊？”吴非莱看他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
　　江染没有躲，“不知道，备注是Y。”
　　吴非莱顿了下，“叶浩然，老叶！他肯定又是叫我回去搞作业的，你不知道我们那个科任老师，简直了，布置的作业比登蜀道还难！我们几个人都搞不定！”
　　江染被他说笑了，“那你快点去吧，小组作业不能总是让别人做。”
　　“可是我想陪着你宝贝，怎么办？”
　　江染一笑，“快去吧，明天我们一起吃饭。”
　　“好。”吴非莱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拿上手机。
　　关门前，他停下脚步，忽然看着里面的人，认真的说：“江染，我是真的，特别喜欢你，你要信我。”
　　江染放下勺子，对着他笑了下，“嗯，我知道。”
　　*
　　小店的馄饨一碗大概有十二个，江染吃不完，他喝了汤，把剩下的打包系好一起扔了出去，回来的时候，似乎有人刚刚跟他打了电话，他点开看了一眼，是Y。
　　江染皱了下眉头，随即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手机。
　　江染不喜欢给手机带保护壳，吴非莱模仿他，也把手机壳给摘了，两个手机放在一起，一模一样，估计是刚刚拿错了。
　　他点开界面，准备给自己的号码打个电话，但发现手机的密码改了，就连指纹也不能用。
　　江染愣了下，还没等他反应，来电又切了进来。
　　屏幕上闪着：叶浩然。
　　他不怎么喜欢揣测别人，更不喜欢揣测自己的恋人，上次酒吧的事情他也认真反思过了，可是这一会，脑海里却全是一些恶劣不怀好意的想法，他怔了下，选择接了电话。
　　“喂吴非莱，你什么情况，许愿都追到计算机室了？你人呢？”
　　江染微微动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叶浩然见这边没声音，“怎么不说话？”
　　他嗤笑道：“在江大美人那？你这搞的真是，行了啊，安慰完大老婆赶紧回来看看你小老婆吧，马上都要哭了这，我挂了啊，你快点。”
　　电话就这么挂断。
　　手机在耳朵边上贴了好一会才放下来。
　　江染看了一眼穿衣镜里的自己，拿上手机，出了寝室。
　　*
　　“爸爸你受刺激了吗？”
　　陆行舟捂住耳朵，看向顾辞新，“教室的键盘可不是你的ZC限量款！他们很脆弱的！！搞坏了又要我当舔狗似的去找老师要啊！”
　　叶浩然笑笑，“辞新心情看起来不太好，你就担待担待。”
　　“行吧？谁让我是儿砸呢！”陆行舟从抽屉里摸出一袋小零食，“爸爸吃吗？儿子给上供。”
　　“哗啦”一声，椅子被拉开，顾辞新神冷着脸出了计算机室。
　　陆行舟摸摸胸口，“我草...怎么了这是。”
　　周煜取下耳机，“易感期？”
　　“不知道啊就是，算了我去瞅瞅，别再损坏了什么东西。”
　　他刚出了门，迎头就碰上一个人。
　　陆行舟愣了两秒，眨了眨眼睛，“江...染？”
　　“你好。”江染的视线掠过他，看向了计算机教室。
　　扫视了一圈，并没有他想找的人，他刚要收回目光，却瞥见了一件外套。
　　他抱着睡了一晚上的那件，顾辞新的外套。
　　而顾辞新的对面，就是叶浩然。
　　江染动动嘴唇，“你们经常在这里做小组作业吗？”
　　“小组作业？”陆行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皱皱眉，“我们专业的老师比较喜欢在作业本上数人头，很少有小组活动的。”
　　江染垂下眼睫，很轻的嗯了声。
　　陆行舟看不透他的表情，刚要开口，就听见江染问他，“顾辞新经常来这，是吗？”
　　陆行舟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没想太多，呆愣的点了点头，“对，这是我们，老巢。”
　　意料之内的答案，没有任何的惊喜。
　　江染冲他笑了下，“谢谢。”
　　“江染？”声音从耳后传来。
　　江染回过头，顾辞新握着一只杯子，站在走廊那边。
　　“原来你只是去接水了啊！吓死我！我还以为你是去捣鼓原子.弹了呢！”
　　顾辞新看了陆行舟一眼，把杯子递给他，“帮我拿进去吧，谢谢。”
　　“OKOK！”
　　陆行舟总觉得气氛有点莫名其妙，他拿上杯子，迅速钻进了教室，还很贴心的把两个人关在了门外。
　　“这么急？怎么了？”
　　陆行舟把杯子放好，“我跟你讲！我看见江大美人了！他还对我笑了。”
　　“对你笑？”叶浩然看着他，“你就出去了这么一会，就出现幻觉了？”
　　“艹啊！你才幻觉！”
　　周煜从电脑后探出头，“江染来了？”
　　“嗯啊！”陆行舟往门口瞄了瞄，“你们说，江大美人来干什么啊？”
　　“谁知道？”叶浩然收回视线，“可能有什么事吧。”
　　门外。
　　“你怎么来了？”
　　“随便逛的，现在要回去了。”
　　江染不太想解释，跟顾辞新打过招呼后就要走。
　　计算机系和他们寝室不在一个校区，过来走路至少要半小时，顾辞新低头看他，江染神色无波，但怎么也看不出来是随便逛逛的感觉。
　　Omega初次分化过后身体都会很虚弱，江染的唇色很淡，衬得脸蛋更苍白，顾辞新皱了下眉，把书塞到他手里，“好。”
　　“你等我一下。”
　　江染怔怔了两秒，顾辞新已经拿了外套出来。
　　他把书拿回来，“我正好要回去，一起吧。”
　　走来的时候，江染其实已经想的差不多了。
　　叶浩然说的很明白，他不可能不懂。
　　只不过，他这会心里有点乱，更想一个人静静，但他也编不出其他理由，让顾辞新和他分开走。
　　前两天才下过雨，温度急速下降，教学楼虽然避风，但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江染出来的急，只穿了件卫衣，他昨晚刚在急诊室度过人生很重要的时刻，身体还没有恢复，加上心里也不是很愉快，寒冷的感觉更清晰了。
　　他刚这么想，外套就披了上来。
　　顾辞新的声音淡淡的，“今天只有7度。”
　　只是一件外套，江染没有太纠结，他道了句谢，就跟着顾辞新继续走。
　　他们穿过教学楼，走过计算机系的玻璃平台，正要经过一间教室的时候，顾辞新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了。”
　　江染愣了下，“什么？”
　　他被人捏着手腕，不得已停下脚步。
　　就在此时，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旁边就是一间会议室，用来给学生组织会议和活动。
　　隔着距离，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可里面的声音却是真实的，是男生低低的哭泣，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怜惜。
　　江染抿了下唇，下意识就要往前走。
　　透过门的缝隙，他看见了一对紧紧相拥的情侣。
　　准确的说，是他的男朋友和别人拥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许愿长得并不高，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他的额头刚好抵在吴非莱的肩头。
　　许愿的眼睛红红的，完全没有篮球场上的那股劲了，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吴非莱最终叹了口气，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扯开他的衣领，就着他的脖颈咬了下去。
　　江染愣在了原地，就连意识都跟着按下了暂停。
　　旁边的人就在这时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
　　凌冽又温柔的味道透过他被迫张开的感官钻了进去，就好像忽然下了一场大雪，掩盖了眼前的种种不堪，只剩下淡淡的又柔和的味道。
　　但仔细想想，好像雪又没有味道，他抬起头，刚好看见顾辞新流利的颈部线条。
　　江染清醒了些。
　　他撞见自己的男朋友出轨了，而他男朋友最不喜欢的人却在帮忙遮挡。
　　这幅场景，真的有点滑稽了。
　　江染垂下眼帘，他不确定那边的人是否有看见他，可也在这个瞬间，那几个困扰他的事情忽然释怀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行走在怀疑的深渊里。
　　吴非莱的闪躲，怔愣，以及行为言语，早就有迹可循，可他的教养告诉他，要学会信任恋人，包容对方。
　　但质疑和揣测却是本能，不断冲击着他去想象和勾勒，这样的自己，他一点也不喜欢。
　　可是就在刚刚，他真正看见了之后，这些石头反而落了下来，尘埃已落定，他的猜想都得到证实，他再也不用陷入那些奇怪的情绪里了。
　　解脱了，但并不好受。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江染听见了吴非莱喊他的声音，可顾辞新立刻他太近，他的视线被遮挡的很紧，他什么也看不见。
　　“走吗？”顾辞新问。
　　江染微微睁大眼睛，“什么？”
　　他楞了下，反应过来，把手机放在一旁的平台上，“...走吧。”
　　“好。”顾辞新没再说什么，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直到进了寝室，江染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他把下午收了一半的东西装好，想要打电话给司机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手机根本不在身边。
　　忽然就有点丧气。
　　他回过头，对上顾辞新的视线，“能不能借我用下手机，我打个车。”
　　“不用。”
　　“嗯？”
　　顾辞新看着他，从外套里拿出了车钥匙，“我说，不用。”
　　“你想去哪？”顾辞新拿起他收好的背包，“我送你。”
　　车开出去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江染才问，“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种问题其实很尴尬，就在江染以为对方不会开口时，顾辞新忽然说：“嗯，我闻到过信息素的味道，那次在画室里。”
　　“那你怎么？”
　　他想说，那你怎么没有说，可转念一想，对方跟他并不熟，没理由来管他的事。
　　他不再有疑问，转而陷入沉默。
　　顾辞新却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是？”
　　前面路口红灯，车停了下来。
　　顾辞新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有私心。”
　　江染张了张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我告诉你了，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觉得我早有图谋，可是你问了，我就不能骗你。”
　　他垂下眼睫，手指很轻的敲了敲方向盘，“但是现在看来，我的隐瞒还是给你带来了伤害。”
　　“所以，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第9章 你就那么喜欢他么？
　　江染怔了下，心跳忽然变很快。
　　车里的人都没有再说话。
　　可能是环境太小，不够透风，因此身边人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味道，呼吸，还有眼神。
　　或许百分之百的契合真的不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即使他们没有触碰，但感觉依旧把他们紧紧地拉在了一起，江染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情感。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顾辞新一定也能察觉他的紧张。
　　江染抿了下唇，刚想打破这份沉寂，绿灯亮了。
　　车继续往前走，他松了口气。
　　半晌他才道：“不怪你。”
　　出轨的人是吴非莱，就算真的要追责，也该是他或者吴非莱，和别人没有关系。
　　“嗯。”顾辞新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淡淡回应，“但我还是要道歉。”
　　滴滴答答的声音忽然落下，江染看向窗外，原来是下雨了。
　　他们这边的天气，没什么定性，没过了一会雨势渐小，细雨迷蒙，倒不像是这个季节的产物。
　　江染靠在座椅上看外面的风景，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顾辞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接吗？”
　　“什么？”江染愣了下，有点反应不过。
　　“我问你，接吗？”
　　等铃声响了一轮后才回答，江染才说，“这是你的手机。”
　　顾辞新视线往他那边移了一点，江染神色平静，看不出来什么，可顾辞新并没有忘记他们刚刚在玻璃平台上看见了什么。
　　他试着揣度对方的想法，可是却碰到了一片空白。
　　江染就在他身边，但他们之间是看不见的千山万重，他看不透那颗心。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都要烦躁的开口问了。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带着质疑和不甘的话，无论在什么场合说出口，都是不礼貌的，更何况，现在江染的心情本来就不好。
　　牙齿咬着舌头，顾辞新没说话。
　　手机停下后没过几秒又响起来，吴非莱没有放弃，铃声就像一把利刃，把空气生生割成了两半。
　　“这是你的手机。”江染忽然开口，“但可不可以不接。”
　　顾辞新一顿。
　　他弯了下眼睛，“可以。”
　　半晌，他又道：“跟我提要求，不用想那么久。”
　　车子驶过路口，向右拐了弯。
　　等江染到家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
　　顾辞新停好车先下去，江染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顾辞新已经撑着伞在他这边等他了。
　　江染迅速收拾好表情，下了车，“谢谢。”
　　“下雨了，我送你。”顾辞新伸手就要接他手里的背包，江染皱了下眉，“你的手？”
　　一路上江染都没有注意到，直到现在才看见，顾辞新左手贴了块纱布，上面渗出来的血渍已经干透了。
　　“没事。”顾辞新语气平淡，好像没觉得疼，“已经好了。”
　　江染把背包背好，“去处理下。”
　　末了，他说，“我来打伞。”
　　别墅区的路灯定点就会亮起，细雨在灯光下形成自然的屏障，这个时间没什么人，整个园区都笼罩在静谧之下。
　　顾辞新忍不住垂眸去看身边的人。
　　江染撑着雨伞走在他的身边，因为离得近，所以能很清楚的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
　　沐浴露，以及一点点的玫瑰味。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脚步落地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人放轻了步调，最后只剩下衣服布料相互摩挲。
　　雨势不大，但两个人公用一把伞，还是或多或少会淋湿。
　　“稍等一下，我给你拿衣服。”
　　哪怕是夏季，穿着湿衣服也会让人很难受，更不用说是现在。
　　他父母这段时间在国外巡演，并不在家，但各处都打扫的很干净，应该是阿姨来过了。
　　江染上了楼，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略宽松的毛衣，等下楼的时候，顾辞新正乖乖的站在玄关处。
　　“怎么不进来？”江染把衣服递给他。
　　“怕把你家弄脏。”
　　“没事。”想起请对方进来的目的，江染忙拿出了医药箱。
　　等他去看的时候，顾辞新已经换好衣服了。
　　他身材很好，宽肩腰窄，骨架比江染大一些，宽松的衣服被他穿的正好。
　　“过来坐吧。”江染移开视线，腾了位置，拧开碘伏瓶盖。
　　等纱布拆开，江染忍不住问，“怎么弄得？”
　　“美工刀。”答得言简意赅。
　　江染点点头，他最初学美术的时候，也不小心用美工刀伤过手，但是都没有这个深。
　　顾辞新对痛觉不太敏感，也可能是后来遇到的疼痛都不及小时候那场，所以碘伏擦在手上的时候，他只是很轻微的抖了下。
　　“抱歉，弄疼你了吗”江染抬起头，“我再轻一点。”
　　他想了想，又道：“你忍一忍。”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帮顾辞新处理伤口。
　　大概是在家的原因，江染给人的感觉不再那么清冷了，灯光打在细白皮肤上，柔和的让人晃眼。
　　精致的锁骨上方就是腺体。
　　顾辞新的视线擦了过去。
　　“怎么了？”江染敏感抬头。
　　Omega对alpha的视线通常都敏锐，更不用说契合度之间高的。
　　以前上生理卫生课的时候，老师曾经说过，契合度如果真的高达一定程度，相吸引的就不仅仅是身体了，甚至还有双方的灵魂和情感。
　　“没事。”
　　江染刚要点头，身体忽然像过了电一般。
　　他睁了睁眼，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信息素是ao之间最显著的存在，强大到存在于人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中，而安抚活引.诱一个a或者o，往往简单单纯的信息素就可以，而在血液之中，信息素不仅浓度高，味道更是重。
　　血耳根一下就烧起来，江染撇开头，声音发颤，“抱歉...”
　　“你...自己行吗？”
　　他没等顾辞新回答，直接起身离开了客厅。
　　顾辞新对他的吸引太大了，单单只是闻到对方的味道，他就按捺不住想要靠近，血液流过全身，带着滚烫的温度，就连骨骼之中，都有着让他难以抵抗的力量。
　　江染冲了好几遍冷水才稍稍冷静，他没有发.情，但避免意外，他还是给自己打了抑制剂，又朝自己喷了小半瓶阻隔剂。
　　等他再下楼的时候，客厅的落地窗开着，顾辞新正站在那里看雨。
　　听到脚步声，顾辞新才回过头，“我要走了。”
　　“嗯，今天谢谢你。”
　　江染没有说太多，甚至没有走太近。
　　偌大的客厅恢复了宁静。
　　江染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姜茶，这时他才意识到，他煮了两人份的。
　　其实他也不是要拒绝交流，只是顾辞新太特殊，他们两个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完美契合，一点点的波动都会影响到对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人虽然有理智，但也难免会被生理占得上方。
　　喝完姜茶，江染收拾茶具，他看着桌上的医药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是百分之百的契合，如果说，他对顾辞新的信息素没有一点抵抗能力，那他分化那天，顾辞新究竟是怎么扛过他的信息素的呢？
　　视线落在了垃圾桶里的染血绷带上。
　　江染簌然睁大了眼睛。
　　他放下茶具，快步追了出去，外面的雨早就停了，路上没一个人影，只剩下寂静的两排路灯。
　　氤氲潮湿的空气卷着土壤的味道，江染裹了衣服回去，姜茶还温着。
　　沙发的扶手上，放着顾辞新的针织外套。
　　换掉的衣服都不见了，这件干净的外套留在了这。
　　-
　　顾辞新没直接回学校，他坐在车里翻手机。
　　大一的时候他跟吴非莱加过好友，但从来没有聊过天，但这会，两人的对话框已经被占满了。
　　他没什么心思看，随便看了两眼，直接清空。
　　想起江染刚刚身上的味道，他点开了网页。
　　生理卫生课是初中时代的基础课程，所有的孩子都会学到，但是课本知识浅薄，他们了解的也只是一部分。
　　浏览的过程中，手机响了几次，他没有在意，直接拒接。
　　但对方依旧锲而不舍。
　　这样看东西也看不下去，顾辞新皱着眉，接了。
　　“爸爸！你去哪了？怎么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都不接！！”陆行舟声音很喘，应该是刚跑过。
　　顾辞新这才看了眼手机，“没听见。”
　　“哦！”陆行舟咂咂嘴，“我在你寝室门口呢！话说你寝室也太远了，除了离美术学院近一点，我们的大计算机系根本就讨不到好处嘛！当初辅修的时候也没要求换寝室啊，你怎么就换到这了。”
　　“单人宿舍，方便。”顾辞新放下手机，“有事？”
　　陆行舟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当然！你快开门！我要跟你说江大美人！”
　　顾辞新挑了下眉，“我不在。”
　　“不在？那你这会在哪呢？我靠，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是不是在现场？！”他满嘴八卦，“今天是不是超大型捉奸现场。”
　　顾辞新眸色暗了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管啊！”陆行舟说，“你不知道，吴非莱都杀到我们老巢啦！吵着说你把他老婆带走了，我靠！这刺激的，你是不是把人带走了？带哪去了？江大美人在寝室吗？还是被你藏起来了？”
　　“我当时都惊了！我你们三个随便一个人闹出点事，都是新闻，现在可好，三个人都在场，还是这么牛逼的画面，学校贴吧怕是要炸锅。”
　　顾辞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很多人知道？”
　　“嗯...动静那么大，应该很快就有人知道了吧。”陆行舟继续说，“你不知道，吴非莱找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把教室拆了，我当时你还他妈以为江大美人移情别恋到你身上了呢！”
　　听到最后一句话，顾辞新挑了下眉，“他现在人呢？”
　　“谁？你是说江大美人还是吴非莱，江大美人不知道，吴非莱应该是去找他了，我看这够呛，不去寝室也得去家里了。”
　　“那你倒是告诉我，当时到底什么情况？！”陆行舟激动的语速都快了，“是不是很血腥，江大美人什么表示？话说你什么时候跟江大美人这么好了，还一起走路的？等等！吴非莱该不会是去找你了吧？！”
　　顾辞新被他吵的太阳穴突突跳，刚要挂掉电话，雨幕中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隔着玻璃窗，对方应该看不见他，但那人还是停下了脚步。
　　顾辞新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漆黑的眼珠像是染了墨，他语气陡然变冷，“已经来了。”


第10章 分手吧
　　第二天一早，江染先去买了手机，重新补办了号码。
　　他让司机开车回家，怕有时差，先给父母发了短信。
　　陡然从平平无奇的beta变成Omega不是件小事，好在短信发出去没多久，电话就打过来了。
　　父母在那边挺担心他的状况，让他及时跟家庭医生联系，很抱歉没能在这个时候陪在他身边，结束演出后会尽快回来。
　　和父母挂了电话，江染才登上微信。
　　意料之中的，积攒了一晚上的消息有几百条，大部分都是吴非莱发来的，江染看了几眼，清空对话框，取消置顶。
　　他找到顾辞新的微信，发了一句：昨天，谢谢你。
　　【顾辞新：？】
　　【江染：我是江染。】
　　【顾辞新：手机拿回来了？】
　　【江染：买了新的。】
　　【江染：你的外套，到学校我带给你。】
　　【顾辞新：不用。】
　　【江染：？】
　　顾辞新没有再回消息，江染看了眼时间，于他而言的假期，是别人的上课时间，他刚要发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但转念一想，这样好像更打扰，犹豫间，手机震动了下。
　　【顾辞新：刚刚教授点名。】
　　【顾辞新：你的也在我这，质子交换。】
　　-
　　午餐阿姨做了他最喜欢的香煎小黄鱼，还有一些口味较重的川菜，吃完饭没多久，医生就过来了，应该是父母挂了电话联系的。
　　他在大医院做的检查足够细，家庭医生把他的报告复印了一份，看过他的药品，确认无误后，才离开。
　　他请了三天假，但实际上从昨晚开始，身体的不适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Omega的初次分化，并不稳定，更不用说他这个年纪，避免有意外发生，江染决定休满三天再去学校。
　　他不喜欢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待着，切了微博，翻开后台私信。
　　上高中的时候，父母看他不怎么和别人交流，曾建议他可以试着帮网上的追星甜o画画，事实上，隔着屏幕江染也体会不到和人交流的快乐，通常都是，对方提好要求，双方定好价格，他完成。
　　不过与他而言，画画本身就是一件会让他开心的事情，所以这个小建议，一直到现在还在实行中。
　　这学期开学忙，他有一段时间没看过了，后台消息积攒了很多，他挑了挑，点开回复。
　　没两分钟，手机就亮了起来。
　　【Ring家的小甜饼：大大回复我了好开心！！！】
　　【Ring家的小甜饼：大大可以帮我画一下QAC的Ring吗？？】
　　QAC江染知道，国内的球队，但是里面的成员，江染并不了解。
　　他打开引擎搜索，Ring的资料立刻就出来了。
　　QAC现役成员，中德混血，一头小卷毛，蓝色眼睛，皮肤很白。
　　标准的alpha，很帅，打篮球技术更是好，第一场公开赛立刻就在Omega的圈子里火了，是小甜o们最想拥有的男人之一。
　　江染确认完信息后，跟对方约好交稿时间。
　　粉丝要求不多，让他看着画，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画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粉丝挑选的时候也方便，只要确定好自己想要的，再找对应风格的画手就行。
　　铃声忽然响了起来，盖住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江染无意识的皱了下眉。
　　是吴非莱打来的，应该是发现他那部手机不能用了。
　　关于那天看见的事情，江染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但是结果已经是必然。
　　他不太想接，挂断电话后，调了静音。
　　在家里没有什么事，江染随手画了线稿，但是都不太满意。
　　以前约稿对象，大部分都是明星，他一般都看看剧，体验之后再动手，但是QAC的Ring是新人，网上的视频少的可怜，他关了数位板，决定多了解对方一点后再画。
　　两天的假期很快结束，江染到寝室的时候，对面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太好，但江染还是没忍住，往里面多看了几眼。
　　窗户开着，通风效果极好，大概是因为在这里生活久了，江染觉得就连吹来的风里面都带着一点冰雪的味道。
　　冷冽又明朗。
　　“你站这干什么呢？”
　　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染猛地回头，顾辞新垂着眸子，离他很近。
　　江染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顾辞新的表情很放松，但是这点小猜测很快就被内心的尴尬掩盖--他刚刚真的是偷看的标准姿势，探了半颗脑袋，眼睛还不停的转。
　　没办法，江染只好说：“你门没关。”
　　“嗯，去丢垃圾了。”
　　顾辞新看着他，“假期结束了？还难受吗？”
　　“好多了。”江染扯了下背包带子，“没有发热的感觉了。”
　　“别的呢？”顾辞新又问。
　　别的？
　　江染想，应该是说吴非莱的事情吧。
　　在家的这两天，有朋友和他说了那天他走之后的事情，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也没想到吴非莱会直接跑去计算机教室闹。
　　他沉默几秒，说：“抱歉，吴非莱是不是找去了计算机室？”
　　“有东西，损坏吗？我赔。”
　　顾辞新没有回答他，半晌才有声音，“他犯的错，为什么你要来负责？”
　　江染怔了下，本能告诉他，顾辞新这会情绪不对。
　　其实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件事的起因毕竟是他和吴非莱，如果影响到别人，那么责任双方都有。
　　江染还没有解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顾辞新的视线跟着他一起下移。
　　来电：吴非莱。
　　“抱歉。”江染拿出钥匙开了门，“我还有点事，有空再聊。”
　　顾辞新站在原地，直到过了很久，才缓过神。
　　江染关上门后，立刻按断了电话，猛灌了两口水。
　　心跳的太快了。
　　顾辞新刚刚虽然没说什么话，但眼神和感觉，都让他本能想要逃离，敏锐的发现危险是Omega的技能之一，江染甚至感觉，如果他再待下去，那个人一定会把自己撕碎掉。
　　虽然这么形容好像不太贴切。
　　手机没有安分几分钟又响了起来，江染平复心情后，点了接听。
　　其实压根没有接电话的必要，分手是必然结果，唯一不同的只有过程。
　　慢慢淡掉，或者跟对方说清楚。
　　很显然，吴非莱更适合后者。
　　吴非莱到时，手里还拎着一份外送，是江染很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小蛋糕。
　　“宝贝，我...”自知理亏的人通常都结巴，他关好门，把礼盒放下，“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蛋糕，你吃一点？”
　　“不用，我吃过饭了。”
　　“这样啊。”吴非莱笑笑，“我这几天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接，我...”
　　“宝贝，我昨天去后街去我们经常吃饭的那家店了，老板还问怎么没有带你。”
　　“我还去了你家，但是有门禁，我没能进去，那保安还以为我是干嘛的呢...”
　　吴非莱一点点说着，江染没有怎么回应，明明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场景，可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就像被割裂的玻璃，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复原，这条裂痕虽然看不见，但却分别印在了他们两个人心里面。
　　江染越是不说话，他心里就越焦急，到最后，他也沉默了。
　　“吴非莱。”江染的声音划破寂静的空气，他掀起眼皮，声音很淡，可听到吴非莱耳朵里，却好像一把利刃扎进柔软的心脏。
　　“我们分手吧。”
　　只一下，就血淋淋的一片。
　　“不。”吴非莱眼睛立刻红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音色发颤，“我们不能分手，江染。”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所有人，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我们是一对，就连我爸妈都知道，我们是一定会结婚的，我们不能分手。”
　　“江染，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吴非莱看着他，企图从他的眼睛中找到一丝怜悯，“你也喜欢我，你说过的，如果我们一直走到最后，你会和我结婚，不能分手，你不可以和我分手。”
　　“我们没有走到最后，你出轨了。”江染沉默了下，又道：“我亲眼看见的，我很难在给你信任了。”
　　“但是你要原谅我啊，人都会犯错的，我也一样，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以后都不会了，一定不会了。”吴非莱嗓音发哑，“你不能这样，江染，不可以，我...我不是故意的，那真的只是个意外，我只把许愿当朋友，没有别的了。”
　　“江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犯过一次错，我们从来都没有吵过架，这次也一样，不是吗？你可以打我，骂我，跟我冷战，甚至删了我，但是你不能和我分手，不能。”
　　“你吻了他，额头，还吻了他的腺体。”江染忽然有点难受，“他是Omega。”
　　“对，他是Omega，宝贝对不起，我该死，我伤你心了，都是我的错。”吴非莱看着他的表情，察觉到他的情绪，“真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对你，宝贝，别分手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你，原谅我，就这一次好不好？”
　　江染沉默了，过了好大一会，他才抿着嘴唇，说：“不行。”
　　“为什么？”吴非莱慌乱无比，逻辑都乱了，“我跟他从来没有走到过最后一步，我们只是，只是在胡闹，我只给过一个临时标记，那天他过来找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去亲他的，宝贝，江染...你要相信我，你得相信我，我真的只喜欢你，我就是脑袋抽了，宝贝...”
　　临时标记。
　　如果毫无感觉，毫无基础，怎么可能会给出标记。
　　他刚刚想了好大一会，想这两年他们在一起的很多事。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算一个好恋人，但他知道，在他男朋友把标记给出去的时候，他就不再算是好恋人了。
　　他没有办法原谅。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江染对上他的眼睛，“因为他是Omega。”
　　吴非莱掀起眼皮，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江染要最后见他一面。
　　他是在负责，对这份感情最后一份责任。
　　义务尽完，一切就完了。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江染的感觉，几乎是在瞬间，他就被吸引了。
　　原因无他，这个人太好看了，气质碾压身边所有的人，好几次跑操的时候，吴非莱都能一眼在好几个班里找到他，就像一只高贵的黑天鹅，静静地立在人群之中。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追求江染的人很多，alpha，beta，Omega都有，他是其中之一，可江染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样，就好像他的周围有一个巨大的秤盘，所有人的位置和重量都是均匀的。
　　谈恋爱之后，吴非莱想过很多次，他为什么会喜欢江染，总不能是因为他好看，后来他明白了，是江染的眼睛，那双目下无尘却又根本不孤高自傲的眼睛。
　　alpha都有征服欲，他想在这双眼睛留下自己。
　　他做到了。
　　可今天再次对视的时候，他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冷冽和沉默。
　　也许，以前的那些人，包括他在内，从来都不在江染的秤盘之上。
　　冰冷的气息爬上脊背，吴非莱抿了下嘴唇，忽然开口，“是因为顾辞新吗？”
　　江染微微增大眼睛，“什么？”
　　“我看见他了，虽然他没下来，但是那辆车是他的，”吴非莱脑子一片乱，甚至已经开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好像只要这么推卸责任，胡搅蛮缠，这件事就能暂时缓下来。
　　就在他以为江染要开口解释时，对方忽然伸手从抽屉里取了一个盒子。
　　吴非莱，喉咙瞬间哽咽了，“别...”
　　这是他们一周年的时候，他送的，恒星项链，他曾经说过，一定要让江染结婚的时候戴上。
　　“我们结束了。”江染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吴非莱。”
　　-
　　“我就说吧，让你当初不要搬不要搬，现在麻烦了，还要回来！”陆行舟看着顾辞新把书放在桌子上，顺手给他拧开一瓶水，“话说你怎么又想回来？单人寝室寂寞了？”
　　陆行舟看他不接，自己直接喝了口，“是不是发现没有我们的陪伴，生活都失去了色彩。”
　　“你话这么多，为什么不报名元旦晚会。”
　　陆行舟抹了下嘴，“我怕我的能言善道抢走你校草的光环。”
　　“哎哟，收拾完了快走。”他看了看时间，“马上沈教授的课，迟到算旷课。”
　　两个人一路快走到教室，刚进去，里面人的目光瞬间就都投了过来。
　　“我艹什么情况。”陆行舟小声喃喃，“为什么我觉得这些人的眼光有点莫名其妙，我脸上写了我是坏人吗？”
　　“难道你诱拐江大美人的事这么快就被全班知道了？”
　　顾辞新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拿书坐到了窗户边。
　　陆行舟紧跟着他，抬眼看见周煜朝他招了下手，“下课去打篮球呗！好久没运动了，我手都痒了。”
　　“不去。”顾辞新说：“没兴趣。”
　　“啧，别这样嘛！”陆行舟把手机放进书桌，才抬头看他，“年轻人，天天窝在寝室，干嘛，研究炼金术啊！你可是计算机系的大才子，要为体育运动奉献出你的精神！come on！爸爸!”
　　顾辞新：......
　　旁边的人笑了下，陆行舟啧了声，“偷听？”
　　周煜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教室就这么大，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听。”
　　“去去去去！”陆行舟把书往桌上一扔，“少贫嘴了。”
　　周煜笑笑，“辞新搬回来了？”
　　顾辞新没有什么表情，嗯了声。
　　“你退寝室没有？”周煜顿了下，“吴非莱好像在问艺术系单人宿舍有没人要退寝的，五倍价格。”
　　“我靠这么有钱！”陆行舟闻言立刻就八卦起来了，“他换寝室做什么？我们学校能随便换寝室吗？？”
　　“可以。”周煜说，“别让老师和宿管知道就行。我听说，好像是为了追回江染。”
　　顾辞新指尖一顿。
　　“我敲！这是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快说说说说，我靠我才发现，吴非莱还没来呢！”
　　“应该不会来了。”周煜说。
　　“为什么？！”陆行舟惊讶，“沈教授的课也敢逃？这是已经做好重修准备了？”
　　“失恋，昨吹着冷风喝了一晚上酒，请病假了。”
　　“我艹！”陆行舟忍不住激动，“江大美人跟他分手了？！单身了？！天哪！怪不得我们班上的alpha都蠢蠢欲动！我他妈还以为怎么了呢！”
　　周煜笑了下，“不过江染态度应该挺决绝的，你是没看见他昨天那个样子，抱着酒瓶子哭了一晚上。”
　　“嘁。”陆行舟撇撇嘴，“那也是他自己先乱搞的，要不是他和许愿...我开始还不知道呢！吴非莱以前标记过许愿，好像是安抚还是给他治什么过敏症，怪不得那天在酒吧的时候，许愿发情期，他护的这么厉害。”
　　alpha要是标记了Omega，本能都会觉得那是自己的所有物。
　　这是常识，更是alpha的本能。
　　陆行舟扫了教室一圈，“诶？许愿也没来？”
　　“去陪着了，还有叶斐然。”
　　陆行舟张大了嘴巴，朝着周煜竖起大拇指，“比我厉害！”
　　他们还要再说点什么，沈教授板着脸走了进来，教室立刻就安静了。
　　顾辞新放直了后背，不再靠着椅子。
　　下课铃刚一响，他就起身，敲了敲后排桌子，“走吧。”
　　“走吧？”陆行舟睡了两节课，脑袋正晕，“走哪？”
　　“打篮球。”
　　陆行舟眼睛一亮，“等等我！我现在就喊人，打篮球的有木有！！”
　　还没散掉的alpha们立刻就应了声。
　　“不是说不去的吗？”
　　顾辞新喝了一口水，他擦掉嘴边的水珠，“开心，想去。”
　　陆行舟：？


第11章 一起去吗
　　“草草草！我要求换队友！”两场下来，同班的alpha看着比分怀疑人生，“辞新换过来！这是什么打法，再这么打下去我们这边要变身自闭城了。”
　　“不行不行！”陆行舟正爽的开心，拒绝，“顾辞新是我爸爸，爸爸和儿子一对天经地义！你们这些外人不明白。”
　　周煜闻言敲了下他的脑袋。
　　“啧。”
　　“不换也行，那休息休息，我不行了，赢那么多球晚上请吃饭啊陆行舟！”
　　“少来！”陆行舟忍不住笑，“前一段时间辞新腿受伤的时候你们还没赢过来？”
　　对面的alpha笑了笑，揉揉手腕去休息了。
　　顾辞新喘了口气也跟着下场，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有几条未读消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江染：你在吗？】
　　【江染：我跟周教授说了主题的事情。】
　　陆行舟擦擦汗，语气兴奋，“小顾小顾！我们商定战术？等一下我们怎么打？你前一段时间不在，那几个把我欺负的啊，今天我一定要...”
　　他话还没说完，顾辞新忽然收了手机，蹲下来系鞋带，“有事，我要先走。”
　　陆行舟一愣，“什么意思？不打了？这...才刚刚开始啊！！”
　　“不是啊！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你忍心看你的童年小伙伴被欺负吗！”
　　顾辞新抬起头，“嗯，忍心啊。”
　　陆行舟：“？？？”
　　周煜拍拍他的脑袋，“没事，辞新走了，还有我。”
　　陆行舟反捏住他的手，对着顾辞新说：“你去哪啊？”
　　“回寝室。”
　　“那等我一起啊！我也不打了，我先去上下洗手间。”
　　“不了。”顾辞新穿上外套，“不顺路。”
　　陆行舟：？？？
　　“这什么情况啊？！”
　　周煜把毛巾扔他肩膀上，“谁知道？可能有人在等？”
　　*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江染刚刚洗完澡，他把吹风机放下，去开门。
　　顾辞新头发还有点湿，他下意识退了两步，“我回来了。”
　　这句话明明没有什么意思，可落在耳朵里，却有点痒，江染怔了两秒，“你，跑步去了？”
　　“没。”顾辞新抬手擦汗，“我先去冲个澡，你吃饭没？”
　　“还没。”江染回答，“不饿。”
　　“来我寝室？我煮吃的。”顾辞新掏出钥匙，开门，“不是跟说周教授确定好主题了，带着笔记本过来吧，还有点别的想法跟你说。”
　　江染本来要拒绝，听到他后面的话，还是没开口了。
　　大不了，等下直接跟他说不吃，不能总是在别人那里白吃白喝。
　　flag立起来就是用来破的。
　　半小时后，江染看着小碗中的汤圆，忍不住的想。
　　“这么晚回来，你也没吃饭吗？”
　　这是江染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开口说话。
　　股辞新吃的快，但吃相很干净，一口一个，利落不拖拉。
　　他点头，“嗯，刚刚下课去跟他们打篮球了。”
　　江染哦了声，没再说话。
　　他忽然想起，吴非莱以前说去打篮球，上了球场就没人能叫的下来。
　　吃了饭，江染帮着一起收东西，虽然顾辞新说了不用，但他仍然坚持。
　　不能太占别人便宜了。
　　洗手池并不大，两个人比肩而立，动作还是有点施展不开，即使很小心，还是会不小擦到手臂和肩膀。
　　顾辞新洗好碗，就递给江染，再由他一个个擦干净。
　　伸过来的手不管是敲键盘还是握画笔都很好看，只是没想到，做家务的时候，一样好看。
　　搓出来的泡沫在腕骨处残留了点，但很快就被清水冲走，平整的指尖上挂着水珠，显得手指更修长，掌心的伤口已经好了，留着一点点浅粉色的痕迹。
　　他们因为吃饭的原因，开着阳台的门窗，外面的温度不高，但室内却是温暖沉寂。
　　江染再一次接过那只手递过来的碗时，对方没有松手。
　　他抬起头，就看见顾辞新垂着漆黑的眼眸问他，“你在看什么？”
　　江染疑惑的嗯了下，音色迷茫，掺杂着难得的迷糊与不解。
　　很可爱。
　　顾辞新弯了下嘴角，“帮我一下，袖子掉下去了。”
　　江染反应过来，赶紧回神，低着头帮他把袖子往上撩了几分，又细心卷好，这才拿起抹布回到自己的岗位。
　　这一次，他没敢再乱看了。
　　“今天周教授的课，他在课上问了我，所以我就跟他说了主题已经确定的事。”江染解释。
　　“嗯，没事，说了就行。”
　　江染：“期刊每个月6号出，所以我们要在20号之前交过去，还有两周的时间，你可以吗？”
　　顾辞新点点头，“可以。”
　　“嗯，好，那交完稿，就没什么事了。”
　　讨论完期刊问题，江染就要回去了，他收起笔记本，准备出门。
　　顾辞新忽然喊了他一声。
　　江染转过身。
　　好像每次他走的时候，顾辞新都会喊他的名字。
　　“没事。”顾辞新看着他，“早点睡。”
　　上.床之前，江染又冲了一次澡。
　　微信里全是吴非莱发的消息，有语音，有文字，有视频。
　　早晨叶斐然跟他打过电话，说吴非莱胃出血在医院，哭闹着要见他，两个人的动静不小，吴非莱应该是喝了酒，声音哑的不像样子，痛苦挣扎着给他说对不起，说抱歉。
　　江染没有回答，就那么用耳朵贴着手机。
　　沉默不语是解决矛盾的方法之一，尽管有点伤人，但效果很好。
　　吴非莱很吵，和以前一样，说起一件事就没完没了。
　　等挂了电话后，江染才觉得世界安静了。
　　可是一切好像又太安静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和吴非莱分手，他再一次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很多事，周围很多人，但孤单始终都在。
　　人在尝过某种甜头后，再回归以前的生活，总是有点困难。刚跟吴非莱恋爱的时候，对方总是带着他去各种聚会，一开始江染也很不适应。
　　觉得人多，声音太吵，没人讲话很尴尬。
　　可是后来，习惯了也就好了。
　　有时候他也觉得，有朋友，也挺好的。
　　可有些东西，有些人，注定不会拥有。
　　现在，只要再次习惯就行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染睡了过去。
　　大概是这几天的事太多，他做了很多梦，梦里乱糟糟的，怪力乱神都在他眼前转了一遍。
　　不安逸的睡眠带来的结果就是早起困难，等他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去吃早餐。
　　江染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愣了下。
　　顾辞新靠在寝室门口，手里拎了一个鸡蛋饼，见他出来，扬了下唇角。
　　“周教授的课，一起去吗？”


第12章 我看你的腺体是不想要了
　　刚上大学的时候，有人说过，坐第一排的人都是学霸。
　　第二个学期，这句话就变成了，坐在第一排的人都是勇士。
　　江染是学霸，但不知道算不算的上勇士。
　　坐在第一排其实并不是为了彰显什么，只是他来教室的时候，刚好只剩下前排的位置，又刚好，比他晚来的同学在他犹豫的时候，迅速选择了第二排，久而久之，第一排就成了习惯。
　　不管他来的早还是晚，第一排，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
　　但今天，不一样了。
　　桌上的课本，笔，可以看到的用到的东西，都成了双份。
　　顾辞新来了。
　　江染忽然想起了一些事，关于他新同桌的。
　　喜欢靠窗的位置，上课的时候偶尔会带着耳机，老师点起来回答的问题的时候永远不会出错。
　　说来他从没主动去记过这些细节，但在这一瞬，那些画面和场景又如此清晰。
　　江染小口的咬着鸡蛋饼，虽然刚刚已经道过谢，但开了口，还是忍不住说谢谢。
　　食堂的鸡蛋饼，是量产物，江染以前没吃过，但今天尝起来，味道却意外的好。
　　柔和的面粉裹着鸡蛋，口感是细腻绵软，摊好的饼上刷上一层赤色豆酱，裹了土豆丝和火腿肠，再卷成卷。
　　是学生们喜欢的早点之一。
　　江染不知道顾辞新是几点起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等他的，总之，鸡蛋饼到他嘴里的时候，还是热的，吃到胃里，就连心脏都觉得暖和。
　　他慢吞吞的吃完饼，用纸巾擦拭干净，喝了一口水，才说：“谢谢。”
　　早餐时间不长，但他已经说了很多句谢谢，以至于再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顾辞新都忍不住笑了。
　　“只是一个鸡蛋饼。”
　　对，只是一个鸡蛋饼。
　　但却是让心情都变好了的鸡蛋饼。
　　江染张开嘴，就连风都温柔了。
　　“不只这一次，好几次。”
　　顾辞新撑着下巴看他，声音压的很轻，“什么？”
　　“在你的寝室，你请我吃了好几次饭了。”
　　江染微微坐正，“谢谢。”
　　顾辞新低声笑了下，也许是离得近，也许因为契合太高，江染甚至能听出他嗓音中的情绪。
　　是带着柔和，欢喜，轻松的惬意。
　　顾辞新翻开书，声音不能更轻了。
　　“真想感谢我的话，也请我吃饭吧。”
　　江染眨了眨眼睛，“好。”
　　其实还是有点不习惯，毕竟一个人在第一排习惯了，现在来了人坐身边，虽然不说话，但是存在感却强大到可怕。
　　授课20分钟，江染有10分钟都在偷偷打量对方。
　　不是故意，只是克制不住。
　　可能是因为教室太安静，也可能鸡蛋饼带给心脏的感觉太缱绻，教室里那么多人，他只能感受到顾辞新的味道和呼吸。
　　带着小蜜蜂的教授咳嗽了一声，江染赶紧找回了注意力。
　　不可以再开小差。
　　不习惯的不只他一个。
　　常驻二排的两个Omega从踏进教室心跳就没有停下来过，激动在二排以后蔓延，就连所有的目光也不停留在课桌下面，而是齐刷刷的扫了过来。
　　江染对目光这东西敏感，但今天却意外迟钝了。
　　他盯着教授的板书，抓了桌上的笔抄笔记，袖子忽然被人扯了扯。
　　顾辞新捏着拳头，没有声音只有口型的对他说了一个字。
　　江染愣了两秒，小声，“什么？”
　　顾辞新又无声的说了一遍。
　　这次江染看清了，是手。
　　江染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犹豫片刻，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顾辞新忍不住勾起嘴角，“翻过来。”
　　江染没有上课开小差的经验，乖得让怎样就怎样。
　　两秒后，他得到了一颗糖。
　　江染微微张了下嘴巴，一个有点惊讶的啊被吞了下去。
　　顾辞新没说话，而是勾了下唇角，继续看书了。
　　只有江染惊慌失措的捧着那颗糖，愣了好大一会。
　　水果糖是橘子味，一点点在温润的口腔中化开，到舌根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酸甜。
　　和味觉一起抵达的还有一种特有的感觉，江染说不出来，那种感觉隐秘又刺激，密密麻麻的沿着脊椎一点点爬上后脑。
　　明明只是上课的时候趁着教授转身时偷吃了一颗糖，怎么感觉会这么奇妙。
　　这颗糖一直吃到第二节 课开始，江染喝了口水，冲淡果糖的味道，他刚放下水杯，一个被滚成球的纸团从旁边丢了过来。
　　江染怔了怔，看了眼正襟危坐的顾辞新，捡起纸团。
　　可能是做过一次坏事，再来一次都有经验了，他把纸团压在书下面，一点点展开。
　　【你喜欢吃火锅吗？】
　　上初中的时候，江染就收到过来自同班女生的纸条，只是那个时候，对方写的是“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意思很明显，江染也明白，可是他无意于这些事情，不管收到多少纸条，他的回答永远是抱歉。
　　再大一点，追求者的思想也成长了，那些纸条就被换成叠成心型的漂亮信纸，承载着充满诗人爱意的句子，和礼物一起放在他的桌上。
　　可他的回答，还是抱歉。
　　大学的时候，书信就好像是旧日长河的纪念品，成为回忆里的一颗星星，信纸和礼物变成了电子通信和计算机小程序的精心表白。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他的回答都是拒绝。
　　很少有人找他闲聊过，这是第一次。
　　两个人你来我往，台上的小蜜蜂忽然开口。
　　“没人能答吗？
　　窸窸窣窣的教室瞬间安静了。
　　就连身后的两只小omega没有了动静。
　　但江染知道，这不过是周教授的惯用套路。
　　他的课打量理论，开小差的人很多，想让大家醒神，最好办法就是点人起来，省事又不用发火，只要平静的说一句这个题我点同学起来答一下，百分之九十的人一定会挺直背，专注起来。
　　江染停顿了几秒，果然教授喊了他的名字。
　　周教授的问题一般就那么几个，他简单的答了两句，教授就满意的让他坐下，接着咳嗽两声，继续讲课。
　　纸条再一次扔过来，江染一手抓住了那根满桌逃窜的小尾巴。
　　【答的很棒！江老师。】
　　旁边还给他画了个竖起的大拇指。
　　江染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有点想笑。
　　三节课结束后刚过11点，顾辞新收好东西，拿上两人的课本站在楼梯口等着。
　　江染从洗手间出来时，手背上还沾着水，他看了两眼，移开了视线。
　　他伸手接过课本，“谢谢。”
　　想着要请人吃饭，江染刚要开口说话，忽然被人从身后打断。
　　“江染，你怎么和他一起走？”
　　江染一回头，看见了吴非莱。
　　吴非莱白着一张脸，表情说不出是气愤还是别的。
　　江染没说话，几秒之后，转过了身。
　　吴非莱的心瞬间就凉了，他从医院回来就站在美术系门口等，结果就看见江染和顾辞新肩并肩的走了出来。
　　他男朋友和他最讨厌的人，在以前，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分手那天江染说过，因为父母的原因，不会删了他，但从此以后不会在回复他的任何消息，也不会接听电话。
　　江染说到做到。
　　他在医院疼的眼泪都掉下来，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冰冷的女声。
　　即使他站在这里，吹了一上午冷风，江染却看也没有看一眼。
　　两个人整理了衣服后就要走，背影在人多的楼梯口格外刺眼。
　　吴非莱本来是想和江染好好认错的，可现在他看着嘈杂的人群，愤怒和不甘在心里忽然在心里烧了起来，他咬牙，拔高声音，“你们两个要去干什么？”
　　本来就不□□分的人群声音陡然小了下来，就好像有人忽然按下了什么按钮，把所有人都停留在了原地。
　　八卦是人的天性，更何况面前是学校里最受瞩目的三个人。
　　看着周围人的样子，吴非莱忍不住在心里勾了下唇角。
　　于江染而言，他们这段感情是完蛋了。可流言蜚语里，却不一定。
　　他是恶劣，是黑暗，他就是不甘心，不服气，破罐破算也好，卑鄙也罢，他不能就这么放手。
　　他只是犯了一个很小的错，这个世界上那么alpha，没有哪个敢说自己这辈子只拥有一个Omega的，江染要学会原谅。
　　就当他疯了也可以。
　　他们分手的那天晚上，叶斐然和他说了一件事。
　　顾辞新喜欢beta。
　　当时他很不屑，很不在意，可现在，这句话却如雷贯耳，像道惊雷劈了下来。
　　他绝不可能就这么放手。
　　江染愣了下，脚步停了。
　　他虽然习惯了很多人的眼神，但这个时候，还是本能觉得厌烦，他站在楼梯上，忽然想起了那天在酒吧的场景。
　　当时许愿发.情期，几个alpha都站了起来，只有吴非莱忙前忙后，拿抑制剂，喷阻隔剂，那个时候，那些人的眼神，也是现在这个样子，带着疑惑，好奇，看戏，与幸灾乐祸。
　　平静了两秒钟，他缓过神，看向吴非莱，“你有事吗？”
　　江染的眼睛很大，睫毛从中段开始向上卷曲，但看过来的时候，眼底却是一片空白。
　　“什么？”
　　吴非莱本来很爽，但是忽然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心一下就慌乱起来，“我...就是问你，我昨天跟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有接...
　　“你有事吗？”江染很平静的又问了一遍。
　　“江染。”顾不上旁人诧异的目光，吴非莱心里的委屈涌了出来，“我在医院待了两个晚上，出了院我就立刻来你这了，我一直在等你。江染...你难道，就真的这么狠心。”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高中的时候，你参加联考，我翘课去看你，你确定要上江大，我就跟爸妈说不出国，我为了你，我跟他们对抗，放弃他们给的条件，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江染，我不是故意要纠缠你，我就是...”吴非莱眼底泛红，声音都小了很多，“我知道你说话算话，但我真的很想你，我不求跟你和好，但是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说会话，就一会，行吗？”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你总要给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哪怕现在你不能原谅我，那能不能...”吴非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宝贝...江染，我是真的不能没有你。”
　　江染从来没见过吴非莱这样。
　　不对，他见过，分手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眼睛全红，声音沙哑，脸色苍白。
　　但就算如此，他们也没再有可能。
　　江染嘴唇微微动了下，刚要开口，顾辞新忽然拉住他的手臂，“不去了吗？”
　　“什么？”江染的注意力立刻被分散。
　　“不去吃饭么？”顾辞新问，“我以为，你会，真的请我吃饭。”
　　被人忽然打断，吴非莱立刻变了脸色，“顾辞新，我和江染两个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这里多什么嘴？”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顾辞新并不在乎。
　　甚至烈日般的信息素铺天盖地而来的时候，他都没反应。
　　可Omega有。
　　四肢忽然像被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不适感从骨骼深处传来，就像掩藏在身体里的病症，陡然间爆发了。
　　江染慌忙的要去找东西扶，接着就握住朝他伸来的那只手。
　　疼痛在一瞬间消退。
　　作为得天独厚的alpha，信息素压制是简单有效的方式，无论是对同类还是Omega，强大的信息素都足以将弱小压制。
　　顾辞新并不屑这么做。
　　也没人值得让他这么做。
　　可这会有了。
　　楼梯里的Omega一开始还只是想凑个热闹，可忽然间温度就好像变高了，空气中弥漫着烈日的气息，味道又重又冲，压的人难受。
　　可这股力量没能存在太久，很快就被另外一种味道掩盖。
　　omega们还没来及做出反应，忽然间就好像下了一场大雪，这种味道凌冽又冷漠，和他主人一样，瞬间就能冰封万物。
　　只要他愿意，没有活物可以逃出去，就连曾经辉煌的烈日，都被浓重的大雪覆盖。
　　围在楼梯附近的人开始觉得身体不适。
　　一开始只是头疼，后来演变成全身都疼。
　　尽管冰雪的力量并不是朝他们而来，alpha们天生就会互相排斥，可偏偏，在这种级别的味道下，他们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这是吴非莱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顾辞新信息素里的可怕，作为一个已然接近顶级的alpha，他甚至需要紧紧地抓住楼梯把手，才不至于站不稳。
　　很多Omega都好奇过顾辞新的味道，但无论什么时候，顾辞新的信息素永远都是收的最好的那个。
　　但这会却毫无顾忌的暴露了出来。
　　积雪厚重，冰冷又无情，Omega的天性让他们忍不住臣服，只要示弱就可以得到alpha的安抚，可这股力量太可怕，冰冷的就像是最坚韧的霜刀，伤人皮肉之时，毫无怜惜之心。
　　然而就在这茫茫冰川之上，突然有一株小玫瑰破土而出，还没等它被人发现，就被大雪温柔的隐藏了起来。
　　不适感一点点消失，江染抬起头，对上顾辞新墨色的眸子。
　　半晌，他才回神地扭过头。
　　耳根一片红。
　　顾辞新冷冷地扫了一眼台阶上的alpha，难掩戾气的眸中透露着决绝。
　　“吴非莱，你要是控制不好信息素，就把腺体去掉，我不想对你动手，但要再有一次，你的腺体就真的不用要了。”
　　他的声音很淡，但情绪中却透着浓浓的寒意。
　　吴非莱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他当然控制得了，他就是故意的，他想要他难堪。
　　可他没想到，顾辞新的信息素会这么让人崩溃。
　　冰雪的力量狠狠地压在他的后颈上，似有一块巨石，让他抬不起头。
　　他甚至觉得顾辞新的睫毛都凝结了冰雪，所以眼神才会这么冷漠。
　　可是他忍不了，alpha都有占有欲，哪怕是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不想要了，也不喜欢别人碰。
　　更何况那是江染。
　　但他却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如果是在任何地方，他都不会怕，可这一会儿，他的身体如同冰封，就连灵魂都要脱离了。
　　等闹剧中的两位主角走了很久之后，宛如被掐住喉咙的吴非莱才猛喘了几口气。
　　半晌，他才抬起头，神色森然抿了下嘴唇。


第13章 想要，想抱
　　江染觉得自己是被拎出美术学院的。
　　他被高大的alpha紧紧护在怀里，一只手搭在对方的腰上，另一只手无措的抓着前胸的衣服，眼睛紧盯着前边的路，生怕自己不专注一脚踏空。
　　察觉到他的异常，顾辞新垂眸，“还好吗？先回寝室？”
　　江染摇摇头，松开顾辞新的手臂，脱力地靠在了墙上。
　　顾辞新见他不说话，皱着眉，掏出了手机。
　　“你...干嘛？”
　　“打车，去医院。”顾辞新回答。
　　“不用。”江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事，我，就是有点腿软。”
　　顾辞新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看了江染好大一会，才微微放松，视线在教室里绕了一圈，“怎么椅子和桌子都连在一起？”
　　江染的注意力短暂离开了会儿，“可能是怕弄丢吧。”
　　“我记得我高中的时候，每次月考回来，教室里的椅子总要少几把。”
　　少年人说年少事，总会打心底觉得那段时光美好难忘，明明是很琐碎的事情，明明是那么日常的事，明明没有什么开心的事。
　　也许是因为回忆这个词，本来就有特殊意义。
　　“高中，你过得怎么样？”顾辞新忽然开口问。
　　江染反应了两秒，“还好。”
　　“初中呢？”
　　“还好。”
　　“小学呢？”
　　“......”
　　像是倒叙的方式，江染以为他接下来会问幼儿园呢，可顾辞新却很意外的闭嘴了。
　　其实是真的还好，十年如一日的还好，没有特别的事，也没有也特别的人，所以反而显得这段岁月，还好。
　　他小的时候想着大学，总觉得那是好久好久以后的生活，可恍然间，他就长大了，可细想后，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的，他甚至能再慢慢长河之中回想起很多细节，像是屋檐淌下的雨水，常年扔在教室最后面的雨伞，以及课间时的嬉笑打闹。
　　想着，他就开了口，“你呢？”
　　顾辞新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了下来，他静静地靠着桌子，一条腿很自然曲起来。
　　他没有等到回答。
　　过了好大一会，才听到他开口，却是换了一个话题，“去坐着。”
　　“靠一会就好。”
　　江染没觉得太难受，疼痛只是出现了一下，立刻就被另一种舒适代替。
　　他闻得出来，是信息素，顾辞新在安抚他，很柔和。
　　他没有不适，只是被信息素淡淡的味道撩拨的有点心神不定。
　　AO天生相吸引，更何况是那么高的契合，就算他意志再坚定，也没有办法抗拒那种致命的吸引，如果不在这停留一会，他真的会忍不住抱过去。
　　江染休息了好大一会，暂时缓了过来。
　　整理好衣物，他才问，“去吗？”
　　“去哪？”
　　“吃饭。”江染说，“火锅。”
　　顾辞新瞳孔中的怔愣一扫而过，“还去吗？你可以吗？”
　　江染慢慢地吐了一口气，“可以。”
　　“你想去哪家吃？”
　　他掀起眼帘，眼尾还带着病弱的红，印在顾辞新眼里，像是一种纯净又柔白的诱引。
　　想抱，想要。
　　就算他们之间有人丢掉了那段曾经，但也许，还有未来可以拥有。
　　最后两个人还是打了车，去了体育中心旁边的商场。
　　商场离他们学校并不远，周末的时候很多学生喜欢来，江染没怎么犹豫，看着差不多的进了一个火锅店。
　　其实他本人还是挺喜欢吃火锅的，就是吃完味道太重，衣服从外到内都要通通换掉。
　　作为请客的一方，他很自觉地把菜单递给对方，顾辞新也没跟他客气，等服务员推着装满菜品的小车过来时，江染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口味，挺相似的。
　　工作日的饭点，商场人并不多，两人都不是爱交谈的人，餐厅环境相对还算安静。
　　吃了没有一会，江染忽然发现手腕有点泛红，还伴着密密麻麻的疼。
　　上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但当时感觉不重，他就没想太多，但这会，这片皮肤的颜色明显加重了。
　　他把袖子挽起来，连着手臂向上，这种红色都存在。
　　江染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过敏了。
　　这是他分化后第一次过敏，症状虽然不严重，但按照医生说的，如果不及时抑制，身体会越来越难受。
　　抗敏药就在背包里，和装抑制剂的盒子放在一起，但是他有点犹豫，他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他默默地咬了一口牛肉丸，顾辞新忽然放下筷子，“我去下洗手间。”
　　“好。”
　　江染要了杯温水，从背包里翻出药瓶，里面没有几颗，所以也就没分开装。
　　等他服过药装东西时，顾辞新才回来。
　　“做什么呢？”
　　“没事。”江染拉好背包拉链，简单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回去的路上，江染叫车，路辞新则去买了点东西。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盒蛋挞。
　　顾辞新扯了毛衣领，“拿着。”
　　江染以为他要整理衣服，下意识的就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可一直等两个人钻进了车里，盒子还在他手里拎着。
　　像是终于忍不住了，顾辞新开口问他，“怎么不吃？再放一会就凉了。”
　　“嗯？”江染低头看了看还有温度的盒子，有点迷糊不过来，“给，我的？”
　　“不然的？”顾辞新从他腿上拿过背包，“快吃吧，刚刚看你胃口不是很好。”
　　其实不是不好，只是他的胃娇弱，对很多药物都敏感，服药后几个小时的胃口都不佳，他本来想拒绝对方的好意，可还没说话，顾辞新已经顺手帮他掀开了盒子。
　　蛋挞的香甜飘了出来，很香。
　　他很喜欢吃甜食，除了父母，家里的阿姨是最了解他口味的人，她不只一次说过，没想到江染会那么嗜甜，她以为这种长相的孩子都是喝露水长大的。
　　出乎意料，蛋挞入口的时候，胃似乎并不讨厌，广式甜点这家做的最好，酥皮入口即化，蛋浆嫩滑醇香。
　　江染不敢多吃，一个过后就恋恋不舍的放下了。
　　可等凉了就不好吃了，酥皮也不会那么香了。
　　“下次再给你买。”
　　江染回过头，顾辞新递给了他一张纸。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总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你不吃吗？”
　　顾辞新摇了下头，“我不喜欢吃甜的。”
　　江染刚要点头，手上动作忽然顿了下。
　　顾辞新不喜欢甜食，那手里的这个，是专门给他的？
　　可能是两个人真的是意义上的朋友和熟了，江染忽然发现早晨还在为了一个鸡蛋饼道六声谢的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说过谢谢。
　　一路上，江染都在想蛋挞的事，直到回到寝室，顾辞新很自然的接过他手中的蛋挞盒时，江染才把那些胡思乱想揉碎了扔进垃圾桶。
　　顾辞新回了寝室，先去冲了澡，等出来的时候，桌上的蛋挞已经凉透，他用手挑开盒子，拿了一块。
　　蛋挞在舌尖化开。
　　挺甜的，是小朋友喜欢吃的东西。
　　收拾好后，他开始清消息，手机上很多未读，他扫了几下，最新的是陆行舟给他发的图片。
　　两张篮球赛的票。
　　顾辞新看了两眼。
　　QAC球队，周日下午四点，地点是体育中心。
　　他默默记了一下，然后点开了网页。
　　这段时间他经常浏览一个网站，是有关于abo病症的网站，吃火锅的时候，他短暂的看到过江染手中的药瓶，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足够记得大半个名字。
　　不过像这种abo专科处方药，名字通常拗口又难认，他找了很久，根据印象里的辨认，终于找到了一模一样的药瓶。
　　是Omega治疗过敏症的药物。
　　Omega们身体天生娇弱，数量稀少，医学对这方面很重视。
　　但是这种药物很特殊，主要针对腺体发育不全，身体不稳定的Omega，药物是近两年研究成功的，效果极好，但是有一定副作用，比如发情期和过敏症可能会愈发严重，其他作用暂且不明。
　　网页上有专门的咨询医生，顾辞新翻了几页，看见了一个服用药物Omega的提问。
　　他点进去，迅速看完Omega的描述，视线陡然停在了医生的回答上。
　　【Omega过敏症不需要特意用药物治疗，建议采用效果更佳，没有后遗症的治疗方式，即高契合的alpha信息素安抚。】
　　【轻微症状，肢体接触，唾液交换，重则临时或终生标记】
　　机械鼠标在安静的寝室里咔嚓响了声，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深夜，顾辞新终于把手上的画填完色，他关了电脑，去阳台点了根烟。
　　他很少抽这玩意，不健康，而且味道重，除非洗个澡，不然都去不掉。
　　可他现在实在烦得很，他点开手机，打开置顶的对话框，反反复复打了好几句话，又全部删除。
　　想直接冲过去，咬一口。
　　这个念头不知道多少次闪过脑海，顾辞新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失控了过了。
　　大概alpha的骨子里天生就是恶劣，一心想着占有和掠夺，只要猎物暴露出弱点，他们就再也放不下，只要能够拥有，不管采取怎样的手段。
　　他掐了烟，刚要喝水，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江染：今天，谢谢你。】
　　顾辞新勾了下嘴角，刚要回复，下一条消息先蹦了出来。
　　【江染：明天，你还有美术学院的课吗？】
　　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柔软的小动物偷偷咬了口，顾辞新敛着眼睫，打字。
　　【顾辞新：有。】
　　【顾辞新：图片】
　　【顾辞新：课表，另外能不能麻烦你件事，以后我要是来的晚了，就帮我留下位置，第一排。】
　　他盯着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看了一会，垂着眸子，一笑。
　　【顾辞新：谢了，江老师。】


第14章 我怕我喜欢的人误会
　　早上的课刚过一半，班上的人就已经倒下去了大部分。
　　陆行舟顶着一双单机游戏都拯救不了的困顿眼睛问，“小顾，你跟我说实话，昨晚到底去干什么了？说好了打篮球，你中途给我泡了，说好的回寝室住，结果呢！我特喵的等了你一个晚上你知不知道？”
　　“你可别相信他。”周煜说，“这他呀昨天回去就在看直播，不到十二点就睡了。”
　　陆行舟啧了声，把书拍进周煜手里，“你猪队友啊！看不出我套话呢！”
　　周煜轻笑，“就你这技术，还想套话？”
　　“不行吗！”陆行舟意识逐渐清醒，“说啊！小顾！你看你现在的地位都从爸爸到小顾了！你还不跟组织说实话？”
　　顾辞新靠在椅子上，掀起眼皮，淡淡道：“刚刚老沈叫我去办公室了，关于模拟大赛的。”
　　“嗯，怎么啦？”学校的这种比赛每年都有，花样多的不行，不过这都和陆行舟没什么关系，他眨了下眼睛，很明显不太明白话题怎么忽然变成这个了。
　　“我跟他说我不去了。”顾辞新把书合上，看向他，“所以我跟他推荐了你。”
　　陆行舟表情瞬间凝固。
　　两秒后，困意重重的教室里忽然有人嚎叫了起来，“顾辞新！你居然坑我！！！我靠我就关心关心你我做错了什么？！我一个数字逻辑都刚及格的人，你让我去搞模拟器？！”
　　周煜箍着他的腰，把他按回座位，“现在好好学习，还来得及，再说你妈不是说了让你好好考证吗？拿个大奖回去不是更好？”
　　“来不及！！！”陆行舟欲哭无泪，“天哪！我要死了，我这次是要把学校的裤衩都得扒下来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顾辞新充耳不闻，他刷了下手机，看到一条朋友圈。
　　【航空馆两张票现出，T大教授亲临现场指导，喜欢探索宇宙奥秘的小伙伴不要错过哦！】
　　底下评论挺多，看样子想去的人不少，陆行舟还在旁边哭爹喊娘，顾辞新敲了敲他的桌子，“模拟器我帮你做好。”
　　陆行舟：“？？？你想对我做什么？”
　　“那两张QAC的赛季票，我帮你保管。”
　　计算机学院到艺术系要跨区，顾辞新下课就找了辆自行车踩过去，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下。
　　江染应该是刚来，他把背包放在右手边的座位，然后抽了本画册出来，放在了左边的位置上，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犹豫着把画册拿起来，又反复着放下。
　　顾辞新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聊天时，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也是如此反复很久，都没有新消息切进来。
　　他笑了下，拎着背包进去了。
　　“给我留位置了？”顾辞新看着江染又一轮的新动作，忍笑问道。
　　“嗯。”江染抿了下嘴唇，又道：“没有，一般没人坐这。”
　　顾辞新意味深长的哦了声，坐下后，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小瓶养乐多，“今天没有早餐，给你这个。”
　　想起昨天的鸡蛋饼，江染还是有点不太适应，他皱皱眉，“不用，我吃过了，谢谢。”
　　“嗯，行。”顾辞新看着他，“能借我一支笔吗？我忘带了。”
　　江染正要说好，养乐多忽然滚到了他的书本旁边，顾辞新轻笑，“这个给你，换我谢谢你。”
　　“......”江染听到他这么说，含在喉咙口的道谢滚了滚，又回到了肚子里。
　　虽然天气还没有很冷，但教室已经开始供暖，上课铃刚响，后排的Omega就倒了一半下去，在温暖的教室，老师孜孜不倦的声音全然成了动听的催眠曲。
　　今天的美术史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对待学生非常佛系，既不点名，也不提问，逃课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就算教室里只有十个学生，她也能完全不受影响的把课讲完。
　　江染翻书的时候看了看顾辞新，对方正拿着手机。
　　他昨天认真的研究了顾辞新的课表，很满，课很多，除了周一到周五之外，周末的晚上偶尔也会有课，但在江染的印象中，好像并没有在每一次课堂里看见顾辞新，但是对方好像也没有因为缺课成绩不好，相反，在班上，他俩的成绩几乎保持一致。
　　江染不敢说自己在画画上有天分，但是顾辞新一定有。
　　顾辞新直接在群里私聊了那个出票的人，对方大概是个Omega，说话的时候很喜欢用颜文字。
　　顾辞新的微信在学校里根本不算秘密，毕竟有班群这种东西的存在，计算机的Omega虽然不多，但是传播能力确实超强。
　　所以，除非是他主动加人，否则，一般的验证消息都不看。
　　【顾：票价我查过，加上演讲一张200，两张我都要，算上你的转让，我给你双倍】
　　【酱酱(*^▽^*)：不用不用的男神！大家都是同学，不好占便宜的！(#^.^#)】
　　【酱酱(*^▽^*)：我本来是要去的，但是这周有点事，所以只能忍痛鸽了...┭┮﹏┭┮】
　　【顾：嗯，那我转账。】
　　【酱酱(*^▽^*)：诶诶！别！真的不用！这个票本来也不贵的，男神你喜欢，我就送你啦，反正大家都是朋友嘛！】
　　顾辞新刚要打字，对方又发来了消息。
　　【酱酱(*^▽^*)：男神！我们能不能加个好友啊！这样聊天好生分啊QAQ】
　　顾辞新皱了眉，回复。
　　【顾：我看你朋友圈说喜欢Ring，我这里有QAC的赛季票，下周，球赛或转账，你选一个吧。】
　　【顾：另外，不加好友，我怕我喜欢的人误会。】
　　等确定好票的事后，顾辞新才放下手机去看身边的人，桌上的小瓶养乐多已经被喝掉了，江染正在认真听课。
　　想起昨天课堂上江染惊慌失措的样子，顾辞新就忍不住勾起嘴角，他从标签上撕了张纸，写了几个字后，刚要丢过去，想想又揉成了一团，丢进了口袋里。
　　江老师是个好学生，不能打扰他。
　　下课铃响后，江染先起身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现顾辞新正在旁边的开水房接水，他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顾辞新拿的是他的杯子。
　　“站在这干什么？不冷？”
　　听到顾辞新的声音后，江染迅速回神，学校的保洁刚做过清洁，地上还有点潮，东西方向的窗户开着，偶尔有风吹过。
　　“你怎么...？”
　　“什么？”顾辞新很自然的把水杯塞进他手里，“回教室，这里太凉。”
　　说谢谢好像太生分，不说...江染皱眉，刚要开口，同班的一个Omega忽然对着alpha说，“谢谢老公帮我接水。”
　　江染愣了下，赶紧把嘴闭上了。
　　但沉默也不是事，他想了想，把昨晚的疑问，提了出来。
　　“你当初，为什么会来艺术系。”
　　其实他真的只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毕竟这个问题太好答了，因为喜欢，因为热爱，因为生活需要艺术，他只是不想周围太安静，不知道为什么，越安静，江染就会觉得越奇怪，就好像他其实已经和身边的人认识了很多年，所以熟到连话都不用讲。
　　可他们分明就不熟，偶尔还会尴尬。羽曦犊＋。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抬眸看过去的时候，顾辞新忽然开口了，“你真的想知道吗？”
　　江染愣了下。
　　他觉得这个时刻的顾辞新很认真，就好像这个问题背后对他而言有很深刻的意义，不能轻易敷衍，他被这幅神情弄得刚要点头，史学老师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教授让我带给你的，你们的画作期刊，我看过了，很棒，办公室老师人手一本，这两本是给你俩的。”
　　于是刚刚的话题就被暂时搁置脑后了。
　　率先拆开期刊的是顾辞新，他随手翻了下，刚好看到江染的那一组画作。
　　江染的画在学校并不少见，艺术系一楼有一间玻璃画展，里面摆的是学院学生的优秀画作，多风格是他的特点之一，但抽象主义的画这应该是第一次。
　　纯粹，鲜明，毫无规律但又富有人性，简单的色彩色块调配融合成全新的个体。
　　“和你以前的画挺不一样的。”
　　江染正在看目录，听到他说话，抬头，“什么？”
　　“你的画，很出人意料，和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江染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惊艳感，直白道：“你也是啊，人都会有多面吧，有人说，画作表现一个人的心里，自然会出现大家都没有见过的一面。”
　　他说完，停顿了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弧度，“就像我以前，也没有想到过你是会在寝室自己煮饭吃的人，其实，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顾辞新眼眸一缩，声音忽然有点模糊，“...是么？”
　　不过是闲聊，可江染却觉得气氛微妙了，某种藏在脑海中的人际关系理论告诉他这个话题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于是他抿了下唇，按照目录翻到了顾辞新的画。
　　和他一样的名称专栏，总共五张画，前四幅都是自然风光，光影重叠之中的灌木与房屋，最后一幅是坐在灌木丛中的小男孩，名字叫小时候。
　　画作的总体光线偏暗，应该是傍晚时分，小男孩的小卷毛被吹的乱乱的，身边的灌木也有角度的在倾斜，整体氛围孤独又柔和。
　　江染撑直身体离远看了看，总觉得所谓的主题和内容都不再重要，它可以是遗忘的小时候，也可以是某种特殊意义上的等待。
　　艺术会让人产生共鸣。
　　至少，画手情感上的脆弱，敏感和细腻，他能看到，抱着这样的心态，江染开口，“这是你所遗忘的小时候吗？”
　　顾辞新的视线扫了过去，落在了那丛灌木上，“不。”
　　江染：“？”
　　他刚要提出疑问，顾辞新先回答了。
　　“这是我。”顾辞新看着他，平淡的目光下情绪却格外慎重，“我才是那个被遗忘的，小时候。”


第15章 第 15 章
　　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在顾辞新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江染摸了下自己的胸口，炙热和滚烫交融，震的耳膜都要碎了。
　　已经算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但好像自从和顾辞新熟悉开始，他的心脏就格外脆弱禁不起撩拨，也许是因为知道契合太高的原因，也许是顾辞新此刻的眼神太隆重了。
　　悲伤是特殊的药剂，可以让人冲动或是压抑，刚刚因为心跳骤然加速的滚烫呼吸在这种药剂的带动之下逐渐变得沉稳平静，像是冬日的热息碰到了挂霜的玻璃，只要一瞬间，就会消失的无影无影。
　　但他找不到这种情绪的来源，就好像在昏暗深沉的海水里沉沉浮浮，连一块可以临停的浮木都没有。
　　良久，他才开口，“是，什么意思？”
　　顾辞新嘴唇抿成刻板的直线，不知道是在思考他的问题还是在想别的什么，就在江染觉得气氛都要凝固的时候，顾辞新忽然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说，对待画作的想法不要太刻板印象了，保持多元的眼光可能会更好。”
　　江染并没有从情绪的不适中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把腺体和漂亮的脖颈好好的保护起来，但眉毛却微微耷着，俨然一副听话孩子的模样。
　　“小时候，可以是被遗忘的小时候，也可以是遗忘的小时候，对不同的人来说，是遗忘的人，也可以是被遗忘的人，遗忘和等待，其实是一样的，遗忘的人被他们忘掉的人等待着，被遗忘的人，也同样在等待。”
　　“那你...”江染抬眸，“在等吗？”
　　“是。”顾辞新答得毫不犹豫，“我在等那个人，把我从记忆里捡起来。”
　　江染点点头，对方的语气意味着不好的气氛已经结束，可是回答的内容，却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点虚无缥缈的失落。
　　就这么一抹看不见的小情绪，却在他心里堵了很长时间。
　　就连纸条滚在手边他都没有动作，直到顾辞新扯了扯他的袖子。
　　“江染？”
　　课堂上听到自己的名字会不自觉得心跳加快，江染反应过来，才意识到纸条已经丢过来很长时间。
　　“抱歉。”江染小声说，却没有解释自己短暂的灵魂出窍，他捡了纸团要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隔着毛衣，仍觉滚烫。
　　“不用看了。”顾辞新的眸子像是敛着一点透亮的光，但垂眸看他的时候，却是宁静有柔和的月白色，“你不开心。”
　　江染很轻的皱了下眉，想说没有，手腕上的力量忽然加大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你在等什么人。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窜进脑海，刹那间就在心里扎了根，四肢百骸就像被热血浇灌了样，让他从迷茫中簌然清醒了。
　　他怎么，会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怎么了？”
　　“没。”江染捻了下手指，“我发呆。”
　　“我要是说错了什么，我道歉。”顾辞新扯着他的袖子没送来，“我跟你道歉，你别不开心。”
　　“没有。”江染忽然有点想笑，明明是他刚刚在那一瞬间犯了艺术家的敏感病，怎么会是因为他说错了什么。
　　虽然是和他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关系。
　　江染正要说没事，别乱想。
　　顾辞新忽然问他，“周六有空吗？航空馆模拟流星，去看吗？”
　　“和我一起。”
　　*
　　周五放学的时候，江染先回了一趟家，他父母巡演结束，从国外回来了，分化的事情，家人一致觉得要再去医生那里问一下。
　　“那家医院abo专科很有名，相关检测也很权威，几乎没有再做一遍的必要，开给你的过敏药我也看了，特殊抗敏药品，开的量也很准确，一个月只能吃三次，多了会有副作用，你这段时间有过敏症状吗？有没有服用药物，感觉怎么样？”
　　江染把那天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效果很好，身上的红印十分钟就消退了。”
　　江染的妈妈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在网上查过，像他这个年纪分化，身体出现病症的几率会加大，所以犯病的时候也会比别人更加难受是吗？”
　　“理论上是这样，而且小染幼儿时期那次，意外分化的打的针剂，也是导致腺体脆弱的一个原因。”
　　江妈妈闻言叹了一口气。
　　江染用手握了过去，江妈妈是个钢琴家，指尖修剪平整，儿子宽慰的眼神看过来，她忙反握了回去。
　　“没事，我没有觉得很疼。”江染开口。
　　“这只是第一次。”医生说，“你的腺体还没有发育完全，发情期会很不稳定，过敏症也会受到信息素和外界环境的影响，而且在病症爆发的过程，疼痛是一点点增长的。”
　　“没有别的办法吗？这个药一个月只能用三次，要是他一个月过敏症犯了不止三次呢？”
　　“方法自然有。”医生从电脑调出一张图片，“进口的一种药，可以减轻过敏时的疼痛，理论和止痛药一样，但是成分更加天然，适合体质不好的Omega，如果你很难受，服用后，尽快来我这隔离也可以，避免过敏原，也是办法之一，不过这两种药不要一起服用，不然可能会加重。”
　　“还有。”
　　江染的眼皮很轻地跳了一下。
　　“alpha的信息素安抚，这个不用解释吧。”医生翻了翻他的病例，“这上面的治疗方式写的很清楚，高契合度的alpha，但我看你选的是药物治疗。”
　　“是。”
　　江染忽然有点心虚，声音都小了很多。
　　医生不会随便乱写治疗方法，果然下一秒医生开口问了，“你当时分化，是有人把你送来了医院吗？”
　　江染其实挺想回答没有，但是他不太擅长说谎，只好点了下头，“嗯，是，我的同学。”
　　“alpha？”
　　“对。”
　　江染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垂下眸，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父母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
　　从医院出来后，江父去开车，江染陪着母亲等。
　　“我看了你们学校最新的期刊，画得很漂亮。”
　　“谢谢。”
　　自小就出生在艺术世家，礼貌是浑然天成的一部分，在教育江染的过程中，道歉和道谢是常见词，越是亲密的人，就越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心里的真是感受。
　　“等会和我们一起去吃饭？你爸爸定了餐厅，过几天，我们把外婆接来，你分化的事情我们跟她说过了，她有礼物要给你。”
　　江染的外公在他7岁那年就不在了，外婆一个人在北城待了很多年，说是想帮外公守着园子，江染外公身前是一名茶艺师，在茶园周围专门开设了茶艺室，这几年，外婆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江母本来是想请人帮他管理茶园，但外婆却很意外的将茶园卖掉了。
　　她说，外公走之前和他说过，如果只是守，也就罢了，漫长岁月，就让这个院子陪着她，如果有一天，有真正珍爱园子的人，就卖了吧。
　　江染对这件事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对方花了大价钱，并且保证绝对不会开发，一定保持原状，本来一场很普通的交易，倒变得像是某种传承。
　　“嗯，我也好久没见过外婆了。”江染抽离思绪，“不过今天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吃饭了，我等下和朋友还有约。”
　　“朋友？”江江妈妈看着他，“非莱？那孩子我倒是也很久没见过了。”
　　和吴非莱分手的事情，江染还没有告诉父母，他沉默了下，“不是。”
　　“哦？”江妈妈忽然来了兴趣，“是你的同班，还是以前高中的朋友？”
　　“就是送我去医院的那个同学，他是我们班的，人...很好。”
　　江妈妈眼神很微妙的看了他一眼，“那，要好好谢谢你同学，改天请他来家里吃饭？”
　　“好。”江染回答，“有机会我问问他愿不愿意。”
　　“好，就这么说定了。”
　　话题结束，江爸爸也开着车出来了，江染跟父亲仔细解释清楚后，拒绝他们载送自己的要求，在附近的站台搭了公交。
　　公交站离航空馆有点距离，周围没有可以用的自行车，他只好快步走过去。
　　等他到航空馆站的时候，顾辞新已经在门口了，今天天气不错，他穿了一件卫衣，袖子上多出了两节字母飘带，脱下来的大衣被他搭在了手臂上。
　　“抱歉，我上午有点事。”江染声音有点喘，“等很久了吧。”
　　“没。”顾辞新给他拧开了一瓶水，“刚到。”
　　江染说了声谢谢，灌了两口水后，说，“走吧。”
　　航空馆江染挺熟悉，不仅这个，城市里的其他藏馆他都会经常去看，艺术源于生活，并且会在漫长岁月中自然形成一种独特的定义，时间让它们沉淀，而艺术则保留它们的美。
　　不过今天的航空馆并不安静，甚至有点吵闹，他们刚进馆，后面就涌进来了一大批人，江染回头看了一眼，保安已经开始维持秩序了。
　　江染眨了下眼睛。
　　他以前来的时候，航空馆的保安都是充当花瓶站在门口，实在没想到今天还能有用武之地。
　　“今天T大教授来讲课。”顾辞新看他还是有点不明白，解释，“那位教室是个Omega，很帅。”
　　说完这些，他才转过身，“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江染点了点头。
　　刚刚那句话的重点既不在某大教授，也不在于性别，而是那个帅字。
　　人都喜欢美好的一面，江染也不例外，他从高中开始到现在，所接过的私稿无一不是明星球星或者偶像，这些人的共性特点就是帅，好看。
　　美好的东西都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江染曾经短暂的喜欢一个明星，但是那个明星没多久就传出了丑闻，家暴妻子之余，还在外面标记了不同的Omega。
　　这些传出来的事情，是是非非，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并不能听信一人之言，但后来，这位明星出了声明，他之所以出轨，只是因为和妻子长期分离，对方无法在易感期的时候陪伴他，所以他就犯了错。那一次声明，明星哭的很伤心，但是还是没能得到大家的原谅。
　　毕竟出轨和家暴，已经不能简单的过分两个字来形容了。
　　一直到现在，江染都记得很清楚，那位受害者妻子的性别是beta。
　　“暖手。”
　　一杯烫热的奶茶递到了自己手中。
　　顾辞新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我们进去。”
　　Omega教授的讲解确实精彩，45分钟的时间下来，江染除了听到周围小甜o们的尖叫声之外，还收获了很多新的有趣的东西。
　　他刚刚在网上查阅了一下，这位教授在微博上有近两百万的粉丝，对宇宙有着自己的理解，江染随便翻了下，不仅知识丰富，人也确实长得好看。
　　不过说起好看，江染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顾辞新。
　　“怎么了？”顾辞新一直在看着他，见他忽然抬头看向自己，眸中还带着眸中说不明白的打量。
　　“没。”江染摁灭手机。
　　顾辞新收回视线，“走吧，去流星馆。”
　　演讲结束，主角离开，但粉丝们狂热的心却没有丝毫松懈，他们自动分了两拨，一拨是直接离开对航空馆毫无兴趣的人，另一拨则是既然来了那就要多感受感受偶像气息的人。
　　很显然，后者人数更多一些。
　　小甜o们拿着相机打卡，已经到了拥挤的地步，顾辞新每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他一眼，江染甚至都要在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里找到节奏了。
　　终于，在顾辞新第八次回头的时候，江染开口了。
　　“你不用这样，我不会走丢。”
　　顾辞新很轻的嗯了声，两秒后，他把卫衣上的飘带递来过来。
　　“那你牵着这个。”


第16章 我的omega
　　江染很轻的眨了下眼睛。
　　字母飘带就在手边，只要他伸出几根手指，就能紧紧攥在手心，但这样，好像也太暧昧了。
　　他顿了下，刚要说不用，身后忽然有人撞了上来。
　　脚下一软，身体就控制不住的往前跌去。
　　臆想之中的摔倒没有来临，一双手稳稳地拖住了他。
　　顾辞新把他扶稳，把袖子上的飘带放在他的手心，“抓紧了。”
　　江染很轻的呼了一口气。
　　好在狂热的小甜o们只是聚集在了礼堂，其余的场馆人不多，等人群终于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时候，江染忙松开了手中的袖子。
　　刚刚摩擦跌撞，他总会不小心蹭到对方的皮肤，蹭到一次，他的心跳就会加快一次。
　　现在虽然是春天，温度还不算高，江染的双手冰凉，但对方藏在衣服下的皮肤却是温暖又细腻的。
　　他抓了下领口，想让自己放松点。
　　可心跳的快要炸了，就连指尖和掌心都在发烫。
　　顾辞新看着他微微泛出粉色的耳朵，扬了一下嘴角，“好了，走吧。”
　　江染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对方并没有发现他的窘状。
　　模拟流星的场馆以前是观察天体运动的，江染好几个月没有来过，这里已经变了大样。
　　顾辞新走在前面，江染跟着，心脏还残留着刚刚的悸动和炙热，他有点轻微不适应，不过好在，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两个人相处的还算正常。
　　等他们从航空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寒风不知道何时降临的，路边的行人都紧紧地拉着衣领低头行走，就连航空馆门口的两颗常青树都被吹的扑簌作响。
　　江染扯了下衣领，忽然有人朝他伸出了手。
　　厚厚的围巾搭了上来，他怔愣了两秒，刚要说不用，就听见顾辞新说了一句，“别动。”
　　身体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顾辞新修长的手指抓着围巾上，一圈圈的将他漂亮的脖子缠了起来。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江染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洒下来的呼吸，以及围巾上那股淡淡的雪的味道。
　　这样距离的面对面是第一次，这时候江染才发现，顾辞新的眼睫毛其实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很清楚的看到双眼皮上的褶皱，他没有对方高，视线放平的地方是下巴，再往下是线条流利的颈部。
　　“我穿的是高领毛衣。”江染收回视线，声音都有点抖。
　　“嗯。”顾辞新给他系好围巾，拇指扣住了他的掌心，“但你手很冰。”
　　肌肤相触更让人敏感，江染抽回手，嘴唇动了动，“谢谢。”
　　顾辞新没再说话，随手拦了一空车，“走吧。”
　　江染点了下头，刚要跟上，身体忽然过电般的颤了下，热源沿着血液迅速蔓延，很快就渗透到身体的每一处，江染被刺激的软了腿脚，无意识朝前面的人伸出手。
　　信息素的味道爆发而出，一瞬间，就像春天真的来了，雪山玫瑰到了花期，再也不受控制的绽开了花瓣。
　　顾辞新脚步一顿，即使玫瑰的味道并不浓郁，但在这一会，他却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它们是怎样沿着自己的脖颈，手臂，皮肤一点点的渗进来。
　　欲.望在内心深处疯狂窜涌，就算他再怎么理智，此时此刻，想要占有对方的念头却只增不减。
　　“你...”几乎是咬着舌尖，“抑制剂在哪？”
　　江染难受的眼睛都红了，他颤着声音，“背包...”
　　顾辞新粗暴地扯.开他身后的背包拉链，从里面找出了抑制剂和阻隔喷雾。
　　就在这几秒的时间里，江染的信息素却越来越浓郁，从一开始的一朵玫瑰变成了满园，路边的几个alpha忍不住这种勾引的信号，纷纷蠢蠢欲动地看了过来。
　　顾辞新眸色暗了一分，没犹豫，他勾住江染腰，让他靠着自己，这才敲开司机的窗户。
　　“抱歉，我的Omega突发了一点状况，能借用一下你的车吗？”
　　司机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并不知道江染的状况，但却是个心肠好的热心人，他迅速下了车，把位置腾给了眼前帅气的男生。
　　顾辞新扶着江染坐好，哑着嗓子低声问他，“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
　　但本能却不想他离开，江染眼睛还红着，紧抓着对方衣服的手指骨节都有些泛白。
　　顾辞新垂下眼眸看他，“那我陪你？我去前排坐着。”
　　“不...不用了。”江染艰难的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慢慢放松了手指。
　　“好。”顾辞新没犹豫，“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从车里钻出来，“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密封的轿车短暂隔绝了花香，但空气中还依稀漂浮着一点残留的味道，他本来想走远几步，但放任江染一个人在车里，根本就无法安心。
　　他靠在车上，脱了外套，又扯了扯卫衣领口。
　　他们刚刚这么一折腾，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寒风灌进衣服，瞬间清醒了不少。
　　顾辞新这才发现，他的后背不知道何时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在寒冷还未全消退的夜晚，显得格外暧昧。
　　抑制剂的效果很快，江染没在车里待太长时间，等他开门的时候，虽然脸上的红晕没消，整个人却已经恢复了基础技能。
　　他握着门把，看向外面的人，“我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
　　顾辞新点了下头，跟司机道过谢，才上车坐好。
　　可能是因为刚刚才结束发情期，江染总觉得这会格外的热，脖子上还围着顾辞新的围巾，尽管不想承认，可他在此时此刻确实很依赖对方的味道。
　　顾辞新坐在他的右手边，撇着头在看窗外。
　　两人虽然像同桌那样，但却分别占据整条座位的最两侧，中间像是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过话。
　　临到家的时候，江染才把围巾取下来折叠好还给顾辞新。
　　“谢谢。”
　　今天的第二句了。
　　顾辞新看着他，喉结滚了滚，像有话要说。
　　江染抬起头，安静的等着。
　　但最终，眼前的人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收好围巾，小声的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江染打开门，父母正在看电影，见他回来，江妈妈从沙发起身，“小染？回来了？和同学的约会怎么样？”
　　江染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下。
　　“不是约会。”他解释，“我们只是一起去了航空馆。”
　　“航空馆？”江爸爸回过头看他，“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更喜欢去电影院或者咖啡厅。”
　　江染妈妈笑了下，“吃过饭了没有？”
　　“还没有。”
　　江妈妈咦了声，温柔道：“那怎么没邀请你同学过来？是他不愿意吗？”
　　江染怔了下，他把这件事给忘了。
　　“嗯...”江染抿了下唇，决定说实话。
　　他刚要开口，江爸爸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染染，你身上，怎么有alpha的味道？”
　　江妈妈微微睁大了眼睛。
　　江染的爸爸是一位alpha，对信息素味道很是敏感，他看了看江染的神色，语气温和，“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本来不打算说发情期忽然来的事，本意是怕他们担心，但没想到弄巧成拙，江染没再隐瞒，将刚刚航空馆外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江妈妈是个beta，无法体会儿子的难受，但担心不比父亲少，她轻轻拉住江染的手臂，卷开袖子，看了眼，“有过敏吗？还难受吗？”
　　“没有过敏，我打过抑制剂，也喷了阻隔，现在已经好了。”
　　“好。”江妈妈皱着眉点点头，语气间还是有点紧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和爸爸，知道吗？”
　　“嗯。”江染看到她这样，心里有点内疚，“抱歉。”
　　“没事。”江妈妈笑笑，“你没吃饭，我炖了汤，去给你端一碗。”
　　“好，谢谢。”
　　江染爸爸一直没有说什么，等江妈妈进了厨房，才开口询问，“你喷了阻隔，怎么还会有味道？”
　　江染愣了两秒，解释，“应该是围巾。”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脸热，“外面天气冷，同学把他的围巾借给了我。”
　　“这样。”江爸爸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茶，“这个同学，就是那天把你送去医院的人吗？”
　　“是。”
　　“那你的同学，人很好，平时，应该也挺照顾你的吧？”
　　江染想起了寝室的三顿小晚餐、鸡蛋饼以及上课时的糖果和养乐多。
　　“是。”
　　江爸爸点了点头，“那到学校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好。”
　　江妈妈端着一碗热汤出来，话题就此结束。
　　Omega在发情期结束后会出现短暂的身体的虚弱，这个时候也是病症最容易侵袭的时候，江染吃过饭后就上楼回了房间，他洗过澡，换过干净舒适的睡衣，躺在了床上。
　　一楼的客厅很安静，应该是父母怕打扰到他，所以关了电影回房间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刚过八点，现在睡觉太早，更何况他也没什么睡意，于是他起床做回书桌前，点开了存放画稿的文件。
　　里面名称分类清晰，有些是他的成品，有些是废稿，还有一部分未完成，他随手翻了翻，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开了顾辞新的微信。
　　顾辞新刚刚冲过澡，头发还湿着，看见手机亮了起来，忙放下了吹风。
　　【江染向您转账。】
　　【顾辞新：？】
　　【江染：航空馆的票。】
　　【江染：谢谢。】
　　把钱转过去后，江染才想到饭桌上母亲的又一次邀请，他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对方却直接退回了他的转账。
　　【顾辞新：谢谢就可以了，不用这个。】
　　江染抿下有点干燥的嘴唇，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刚要回复，手机却直接弹出来了一个语音通话。
　　心抽抽跳了两下，江染下意识就按了接听。
　　顾辞新的声音从听筒那里传来。
　　“江染？”
　　“......是，我在。”
　　大概是对方语音拨得太及时，而他又刚好没有准备好，江染开了口，才发现声音都带着颤音。
　　“怎么了你？感冒了？”
　　“没，”江染很轻的吸了一口气，“你怎么跟我打电话了。”
　　“嗯，有点事想问你，怕打字说不清楚，打扰到你了吗？”
　　江染的心跳平静了些，“没，你说吧。”
　　顾辞新低声笑了下，“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帮我占座，一次需要多少钱？”
　　江染闻言一愣，想要说出去的话一起跟着宕机了。


第17章 是哪个小妖精？！
　　“什么意思？”江染皱皱眉，“怎么这么问。”
　　意识到自己没有表达出想要的意思，江染慌忙解释，“帮你占位，不用给钱。”
　　“是么？”顾辞新大概心情很好，语气中带着忍不住的笑，“我还以为，让你帮我占位置需要付钱呢？”
　　江染眼皮跳了下，咬唇道：“不用的。”
　　“嗯，那你也一样，在我这里，不管什么都免费，不管是来我寝室吃饭，或者是一起出去玩。”
　　顾辞新嗓音低沉的很好听，江染的血液忍不住一点点热了起来。
　　“我们不是同桌吗？怎么每次都这么生分，你跟我的聊天记录，还没有转账信息多。”
　　他说得是夸张了些，江染有点想反驳，但转念一想，他从和顾辞新接触开始，就在不自觉中处处考量，生怕对方有一点不公平了。
　　其实这并不怪他，只是从小到大他这样做的习惯了。
　　想着，江染说，“抱歉。”
　　顾辞新忍不住一笑，“怎么又道歉了？你做错什么了？”
　　江染带着反思的心态向他解释，“我交过的朋友不多，有些地方考虑的可能不是很周到，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
　　“朋友？”顾辞新说，“现在知道，我们是朋友了？”
　　“嗯，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从听筒里传来，显得格外乖巧。
　　就好像一直毛茸茸的小动物，忽然从某个角落探出脑袋叫了一声，听得人心都软了。
　　“那我也原谅你了。”顾辞新说，“早点睡，江染，晚安。”
　　可能是这句晚安带了魔咒，江染这一夜睡的格外踏实，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他在家里用过午饭，上楼收好东西，搭公交去了学校。
　　等他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回家就两天，没什么行李，背着背包就往寝室走。
　　刚走过学校的广场，身后有人叫了他名字。
　　江染转过身，顾辞新和陆行舟站在一起。
　　顾辞新走到他跟前，“你回来了？”
　　“嗯，是。”
　　陆行舟微微张大了嘴巴。
　　你回来了？
　　为毛这句话的感觉那么奇怪呢？
　　没等他想头，顾辞新又开口了，“我们去吃饭，一起？”
　　江染本来想拒绝，发话的人已经伸手接过他的背包。
　　“我...不用，我自己来吧。”
　　顾辞新看了他一眼，“行，你自己来。”
　　江染想起了昨晚的对话，皱了下眉，有点不确定的说，“那要不，还是你来。”
　　陆行舟在一边看的都要目瞪口呆了，刚要开口问，顾辞新直接拍了拍他的后背，“别看了，走。”
　　三个人去了后街的一家餐厅。
　　餐厅环境很好，味道也不错，在学生中的评价挺高的，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贵。
　　“哇！”陆行舟腿刚停下来，嘴就开始动，“爸爸你今天发财了，带我来这种豪华餐厅！平时我们不都是食堂三楼手牵手吗？”
　　“你现在去食堂也还来得及。”
　　“别啊爸爸！”
　　江染没有和朋友这样相处过，但意外的，他觉得还蛮有意思。
　　他不太擅长说话，就拿了热水洗餐具。
　　顾辞新拿过菜单，陆行舟忙道：“爸爸记得给我点我喜欢的麻辣兔头！”
　　顾辞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知道了。”
　　江染在餐桌上尽管不说话，但存在感却很足，陆行舟是个自来熟，看他不说话，就问，“江大美人，你吃什么？我看你，口味应该很清淡吧。”
　　江染刚想说没有，顾辞新先替他回答了，“他吃辣。”
　　“诶？”陆行舟看着他们两个，“你怎么知道？”
　　江染本来也好奇他怎么知道，但想起他们那天一起在万达吃了火锅，他在辣锅那里表现的还挺欢乐的，顾辞新又不瞎，自然看得到。
　　这会店里人不多，菜很快就上来了。
　　陆行舟吃饭也停不下来，没心没肺直接开口，“江大美人，你跟吴非莱，是真的分手了吗？”
　　江染还没说话，顾辞新皱眉：“这里菜不好吃，要不你回食堂吧。”
　　“哎呀哎呀我就问问啊！我没别的意思，江大美人你别生气啊，我就是瞎问的，要是冒犯你了，你就在心里骂我！”
　　“没事。”江染停下筷子，“我们是分手了。”
　　“哦。”看他回答了自己的问题，陆行舟点了点头，“分手好，当时你和吴非莱在一起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说你们不配。”
　　“你没完了？再废话这顿饭你请。”
　　这句话的威力显然比去他都有效，陆行舟闻言立刻闭上了嘴，可惜吃饭的时候不做点别的实在难受，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就在江染以为要以现在的气氛结束用餐时，陆行舟的座位忽然发出了声音。
　　“顾辞新！！！你这个渣男！你骗我！你给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江染本来正在解决顾辞新夹给他的小半碗菜，闻言忍不住抬起来头。
　　手机里页面是一个人的微信朋友圈，图片没点开，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大概是聊天记录和一个什么照片。
　　“我的篮球票呢？我的QAC 篮球票呢？！！！”陆行舟放下筷子，看向顾辞新，“这个小甜o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拿我的篮球票去跟人家换了航空馆那什么T大教授的演讲？！”
　　江染本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听他这么说，身体顿时就僵住了。
　　顾辞新掀起眼皮看了手机一眼，淡淡的哦了一声。
　　陆行舟：“？？？”
　　“哦！”他瞪大眼睛，“哦是什么意思？你把我的票骗过去！就是为了看这个什么什么超级A的T大教授吗？！”
　　“不对啊！”陆行舟想了想，“你不是说你喜欢beta的吗？怎么会对Omega感兴趣？！还是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啊！”
　　江染顿了下。
　　喜欢beta。
　　顾辞新，他喜欢beta吗？
　　“做人不能这样啊小顾！”陆行舟气的饭都吃不下去了，“你知道那两张票有多难买吗？我可是花了双倍的价格啊！你..你说你只是保管的！”
　　顾辞新细嚼慢咽的吞下饭，才缓缓道：“没有。”
　　很显然，陆行舟对这个答案根本不满意，“那你说！我的篮球票呢？！也不对啊，你什么时候对航天文学感兴趣了？还是你带着哪个喜欢宇宙奥秘的该死小妖精去了？”
　　他刚说完，就被江染的咳嗽声打断了，顾辞新忙放下手中的餐具去拍他的背。
　　“怎么了这是？”
　　短暂的小意外打断了陆行舟的追债，江染摆摆手表示没事，他又咳了两声，才捂着嘴说，“抱..抱歉。”
　　“哎呀没事没事！”陆行舟看着他的脸蛋，“怎么咳成这样，脸都红了。”
　　能怎么，还不是因为他就是那个喜欢探索宇宙奥秘的该死小妖精。
　　顾辞新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
　　“谢谢。”
　　两口水灌下去，江染觉得自己活过来了，顾辞新的手还搭在他背上，两个人本来就坐得近，现在这样更加暧昧了。
　　江染抿了下唇，往旁边挪了点，“我已经好多了。”
　　“嗯。”顾辞新接过他手中的温水，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
　　陆行舟刚想说句小顾居然也学会照顾人了，可视线陡然落在江染微红的耳廓上，这句话就被直接封杀在肚子里了。
　　不是他说，这两人，感觉太奇怪了吧！
　　用餐在微妙的气氛下完成。
　　等他们要分开的时候，陆行舟才说明天一定要把票带给他看看，不然就杀去他寝室，大闹一场。
　　心里藏着事，走路自然不专心，学校的广场时代久远，有些砖块都翘了起来，江染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小心。”
　　才下过一场雨，藏在瓷砖下的秘密武器溅了出来，落在白色的球鞋上，就像画纸上的墨点。
　　江染觉得有点囧，这么大人了，走路还会发呆，他刚想开口说话，顾辞新忽然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江染忙道：“别，我自己可以。”
　　话音刚落，没拿纸巾的那只手就抓住了他要闪退的脚踝。
　　指尖是温热的，声音却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再中招，可要直接怼我脸上。”
　　江染被封印在原地。
　　他们站在广场的右侧，再往前走几步，是学校的情人坡，成片的小树林密密麻麻，即使是寒冷的初春时节，里面也有小情侣切切的私语，偶有风过，带着树上的嫩叶发出暧昧的声响，万物之语，落在耳里，皆成了眼前人的呼吸。
　　清晰又明了。
　　顾辞新擦的很仔细，江染身体绷直到僵硬，等他终于快撑不住的时候，脚腕上的力量消失了。
　　江染松了口气，他很轻的动了下过于挺直的腰，“谢谢。”
　　“嗯。”顾辞新把脏掉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陆行舟这个人说话有时候会不过脑子，但心不坏，有时候八卦了点，你别介意。”
　　江染啊了一声，“我没事。”
　　他虽然和陆行舟不熟，但是以前和吴非莱出去聚会的时候，对方也总会在，虽然他没有太多印象，但感觉人还是不错的。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给好友的解释把安静的夜晚划开了道口子，暗昧的情绪沿着缝隙一点点钻进去，江染想了想，忍不住说：“航空馆的票，是你用篮球赛的票换的吗？”
　　顾辞新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语气中带着点诧异，“为什么问这个？”
　　江染抿了下唇，似乎不太想回应他的问题，“能告诉我吗？”
　　见他不正面回应，顾辞新反问，“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这次江染直接答了，“重要。”
　　口吻坚决。
　　顾辞新很轻地挑了下眉，“那如果我就是用陆行舟的篮球票换的，你打算怎么办？”
　　江染皱皱眉，“我赔给你。”
　　“赔？”
　　意料之外的答案，却也合情合理。
　　顾辞新扯了扯嘴角，沉默良久后，“我没有，你也不需要赔。”


第18章 我在等你
　　江染回寝室后立刻打开了浏览器。
　　QAC的篮球票很热，据说抢票当天，10秒内就全部售罄了，江染没追过星，实在很难想象这种手速。
　　但像这么火爆的球队，除了官方网站外，其他的卖票渠道也不少。
　　江染没买过黄.牛票，微信里的好友除了同学老师就是家人，连普通卖货的都没有。
　　他网上查了查，最后敲定了一家二手售卖网。
　　输入关键词后，页面立刻就跳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上。
　　江染买东西一向有固定品牌，带着购买目的，去他经常购物的店直接搜索下单就行。
　　但他从来没有买过篮球票，网站上的票很多，看的人眼花，他比较了一会，挑了一个经常卖票且信誉积分较高的人下了单，二手票比原价贵出两倍不止，卖家迅速私聊了他，约定好发货时间后，江染才关掉软件。
　　再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点开微信，除了班群和吴非莱的消息之外，就是公众号的今日更新，他往下翻了翻，和顾辞新的聊天还停留在昨晚的转账记录。
　　江染放下手机，打算去冲澡。
　　不知道为什么，回来的时候，他觉得顾辞新不太开心。
　　随意揣测别人的情绪不太礼貌，可眼下的夜晚只有他一个人，除了他自己，不会有人知道，索性也就放任自己了。
　　他说的那句赔，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既然和顾辞新是朋友，就不能让他因为自己欠别人什么，但是他好像有点过于执拗了，语气上好像也有点过去较真。
　　江染从小到大都是佼佼者，不乏追求者，也不乏愿意来跟他做朋友的人，只是他态度向来疏离，大多数同学和他也不过是普通范围上的，有来有往之间是非常清晰的天平。
　　大多数人也都喜欢这样。
　　毕竟没人喜欢吃亏，刚好他也不喜欢欠别人。
　　什么都要算清楚，是他从小在所谓朋友中学到的。
　　但现在这套理论用在顾辞新身上却完全行不通，甚至对方会因为他计较得太清楚而生气。
　　江染翻了翻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他点开对话框想就晚上的事情解释一下，但想起昨晚顾辞新和他谈论是用的通话，便犹豫了下，出了门。
　　对面的门关着，江染走过去，心跳不自觉加快，他轻轻地扣了扣门，没人应。
　　江染看看紧闭的寝室门，抿了下唇。
　　时间还早，应该没有睡着，那是在洗，还是...不想开门。
　　是生气了？
　　江染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皱起。
　　寂静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带着一点初春的寒气，声控灯跟随来人脚步应声亮起，江染回过头，看见那个人定住了脚步。
　　顾辞新仅怔愣两秒，就恢复了表情，“怎么在这站着？”
　　“嗯...”江染张了张嘴，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忽然变成了毫无规律的简单词语。
　　顾辞新拎着一袋东西开了门，才回头，“站在那里干吗？进来。”
　　江染有点犹豫。
　　顾辞新笑了下，“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屋内的灯光渗了出来，在光洁的走廊上打下了一块扇形图案。
　　江染很轻地眨了下眼睛，他忽然觉得，顾辞新好像并没有不开心。
　　他走进去，看着桌上采购的东西，“你去超市了？”
　　“嗯。”顾辞新把小冰箱打开，言简意赅，“补货。”
　　江染点点头，“我帮你？”
　　“好。”
　　两个人速度快，很快就把那一袋子东西全都分门别类的放进冰箱，小冰箱被塞的满满的，保鲜层里是水果饮料还有一些不容易放坏的青菜，速冻层则是他们的老朋友，饺子、汤圆和云吞。
　　“好多。”江染忍不住说。
　　“多买了点，免得不够。”顾辞新关上冰箱门，补充，“两人份的。”
　　江染嘴角顿了顿，听到这句话，他觉得，藏在心里的石头忽然就落下了，语无伦次的词语们也逐渐找到规律，再一次在心中组合成完整的句子。
　　“我今天...”江染垂下眼睫，看着顾辞新衣服上的图案，“不是那个意思。”
　　顾辞新很轻地挑了下眉。
　　“我没有要故意和你算得很清楚。”他一字一句的努力表达清楚，“我只是觉得我和陆行舟并不熟，如果你是用他的东西换了我想要的，那就算我们两个的责任。抱歉。”
　　“我们，两个？”
　　江染愣了下，“是，我们两个。”
　　这四个字，被咬得很重，仿佛是什么重要的誓言，说出来的时刻，一定要带着虔诚和坚定。
　　嘴角挑起，顾辞新转过身，拆了一袋小坚果，“既然是“我们两个”，那就不用道歉了。”
　　江染有点疑惑，但顾辞新没有给出解释，他撬开了坚果的外壳，白嫩嫩的果肉一分为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把其中一半递给江染。
　　圆滚滚的半颗坚果站不稳般的在手心晃悠了几下。
　　“我们，一人一半。”
　　-
　　周一上午铁打不动的专业课，顾辞新本专业也有课，所以第一排暂时就江染一个人，临下课的时候，他手机震了震，是二手售卖网的卖家，跟他确定地址，说是现在就去给他寄快递。
　　他跟对方确定好后，点开了微信。
　　江染有一点轻微的强迫症，看见朋友圈上的小红点就忍不住点开。
　　他刷了两下，看见了一条消息。
　　【陆行舟：啊！亲儿子回到了怀抱里~~误会小顾爸爸了！】
　　附的图片是两张球赛票。
　　江染看了两眼，QAC的，没错。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去取消订单。
　　昨天晚上他并没有告诉顾辞新他买票的事情，一是他也不确定到底会不会发货，二是不想让对方觉得他过于斤斤计较了。
　　一开始斩钉截铁的认为顾辞新换票，没想到一个晚上就被打了脸。
　　他点开软件，和商家进行了私聊。
　　但二手售卖和某宝不一样，不支持一定时间的退换。
　　【商家：发货物品不可以退哦！】
　　【商家：亲亲实在不想要可以转卖出去啊，QAC那么火爆的，想买的人很多，你可以小赚一笔！！】
　　对方虽然热情似火，但语气却坚定，概不退换，眼看着物流单号都已经出来了，无奈，江染只好作罢。
　　大概是同城送，快递下午放学前就到了，江染拆开看了一眼，两张QAC的票。
　　球票信息很完整，甚至表明了价格，原价850，他花了1700，更重要的是这两张票，居然不是连坐，而是前后排两张，13和14。
　　江染上了学校的论坛，搜了关键词，有不少学生晒票的，还有在下面羡慕舔屏的，他研究了一会，将票的照片传上去。
　　【出票，两张，前后排。】
　　他想了一下，把前后删掉，两张改成一张，发了出去。
　　能不能卖出去他不知道，毕竟他还没卖过东西，论坛也是第一次上。
　　随机刷新后，软件忽然提示他有一条新消息。
　　是个陌生人，大概是看见了他发的帖子，来问价格的。
　　都是同学。
　　虽然是陌生同学，但江染并不打算当个小赚一笔的黄.牛先生，所以报了原价。
　　对方很爽快，在他报完价后，直接在他后台绑定的账户转了钱，似乎一点也不怕他是个骗子。
　　江染第一次当商家，有点不熟悉，他看钱都到账了，才愣愣地敲敲键盘。
　　【R：你在哪个校区？我给你送去。】
　　他想了下，补充。
　　【R：或者快递。】
　　消息发出去一会，那个人都没有回复，又过了五分钟，手机才震动了下。
　　江染看了一眼。
　　【C：不用，比赛那天给我就好。】
　　*
　　周四下午只有两节课，江染放好课本就去坐车。
　　体育中心离学校不远，到的时候才四点半，离他和陌生同学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旁边就是上次他和顾辞新一起吃饭的广场，他徒步走过去，买了杯热奶茶。
　　他并没有告诉顾辞新他会来看比赛的事情，至于为什么不说，原因复杂，他说不出来，但最大成分可能是心虚。
　　明明说好一切不要太计较的他偏偏执拗地买了两张票。
　　上车前他就四周看了看，并没有什么熟悉的身影，体育中心的场馆很大，外面遇不到，里面能碰到的几率就更小了。
　　天气还有点冷，江染裹着围巾手捧着奶茶往回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虚过了头，他走两步，总要看看四周，但随后，他又觉得自己这种心情有些可笑。
　　奶茶喝多了有点腻，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珍珠大杯，心想，刚刚应该买中杯。
　　约定的地点在一号门的右侧，时间已然接近五点半，周围都是各家球队粉丝发放的海报周边，来往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手挽手的小甜o们，并没多少人往他这边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回消息来。
　　总不能鸽了他，毕竟款已付过。
　　但如果不来，这个钱是不是要退。
　　江染不喜欢占便宜，如果人不来，那他就把钱退回去。
　　虽然这么想，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往更远的地方看了过去，依旧没有他想象中的人，但余光中却好像有人朝他走了过来。
　　紧接着是熟悉的字母飘带。
　　江染皱了下眉，应该不会这么巧。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
　　“江染。”
　　事实证明，很多事情，远比他想的更要巧。
　　江染转过身，对上了顾辞新的视线，对方穿着那件字母飘带的卫衣，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
　　江染顿了顿，嘴角有点僵硬，“你好。”
　　这句话不知道触发了顾辞新的什么奇怪笑点，他忽然就像忍不住了似的低声笑了出来。
　　江染抽了抽嘴角，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顾辞新很轻的歪了下脑袋，嘴角还带着一点微笑，“站在这里做什么。”
　　江染眨眨眼睛。
　　卖票。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适合这会说出来，只是他不太擅长撒谎，眼神有点飘，语气也干瘪瘪的，“来买东西。”
　　“来这？”顾辞新抬头看了一眼体育中心的大门，“买什么？”
　　更加窘迫了，江染没有事先排练好答案，只能晃了下手里奶茶，“这个。”
　　为了不处于太过被动的地方，江染也问了他，“你来这干什么？”
　　然而问完就立刻后悔了，那天晚上陆行舟说的时候他不是不在现场，现在这么问反而显得他心虚。
　　但顾辞新这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认真想了下，然后回答：“我在等人。”
　　应该说的是陆行舟。
　　江染只当他们有事分开走，点了下头，他刚要说那你等我先走，眼前的人又开口了。
　　预报说明后都是大晴天，虽然现在已经过了五点，但太阳还是悄悄钻出来，整个体育中心都被笼罩在淡淡的暖光之中，周围的人交谈，私声，笑语，一起揉进了那声回答里。
　　顾辞新看着他，眸色很亮，“我在等你。”


第19章 江大美人该不会喜欢我吧！
　　临近六点，挤在中心门口的人流终于开始涌动，就像涨潮时起起伏伏。
　　不过场馆治安人员早有准备，很快就维持了秩序。
　　陆行舟拎着饮料排队，“顾爸爸去取票了，去哪取了，发消息也不回。”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这破信号，我们还等他吗？”
　　周煜一手护着他，“先进去再打电话。”
　　“行吧。”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量加重，他回过头，看见周煜吸了一大口柠檬乌龙，忍不住皱眉，“你就这么喜欢喝这个？！”
　　周煜晃了晃手中的饮料，杯中的青茶打了个转，像秋天在风中沉浮的树叶，“喜欢。”
　　陆行舟撇嘴，有点不太满意，“我觉得这茶又苦又涩的。”
　　“但很配。”
　　秩序正常后，队伍很快就缩减了一半，球赛片在印制的时候就做过防伪处理，激光扫一下，通过了就能进去，陆行舟好不容易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解封，进去就跟撒欢似的，差点没把尾巴翘上天去。
　　体育中心很大，场馆也有好几个，还没到第二道安检的时间，他们两个索性就在中心里面逛了起来。
　　人一少，信号也恢复了，周煜看了眼手机，“辞新说让我们直接进去，不用等他了。”
　　“行吧。”陆行舟凑过去看他的屏幕，“他买的几排？内场还是外场？没想到我顾爸爸也开始买黄.牛票了，果然世道太难，神仙也下凡，话说他不会被骗吧？”
　　周煜笑了一声，“C区14排，在我们前面。”
　　“哟，巧啊！”陆行舟收回目光，“真拿到票了，我还以为顾爸爸会被骗，我都想好要给他开个帖子记录一下他的第一次了。”
　　周煜拍拍他的脑袋，“走吧，我们进去。”
　　*
　　体育中心场馆面积很大，最多可以容纳20000人，江染不喜欢挤，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快坐满了，自打暴露商家身份后，他就处于宕机状态，跟在顾辞新身后，颇有点同手同脚的感觉。
　　“我到了。”顾辞新脚步一顿，身后的人直接撞了上来。
　　“什么？”江染的意识被这一撞迅速回笼，他眨了下眼睛，“好。”
　　顾辞新看着他不太在状态的神情，低声说，“注意脚下。”
　　耳尖像被烫了下，他点点头，攥着怀里的包飞快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等后背靠在椅子上时，江染的心脏才稍微恢复些，可很快，这种宁静又再次被打破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座位就在顾辞新的正前面，一举一动，后面都看得很清楚。
　　江染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好在比赛很快就开始了，QAC球队一商场，周围的尖叫就响了起来，Ring是混血，头发颜色也和队友不一样，很好辨认。
　　13排，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但对于观看和画稿，却是足够，他把pad从背包里翻出来，随便勾了几下线条，他今天带了专用笔，比指绘效果好。
　　比赛很快开始，Ring作为观众最喜欢的球员，一举一动都格外受瞩目，只要大屏幕上出现他的镜头，后排的尖叫声就像潮水一样直接往前拍。
　　但江染丝毫不受影响，他天生就是这样，一投入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周身的喧闹和不适就会自动远离。
　　他低着头，右手握笔，时不时抬头。
　　别的画手是怎样不清楚，但江染在作画时，讲究瞬间的灵感，他觉得这东西有时候会比深思熟虑纵览全局好，即使手中的这幅未必是终稿，对终稿的影响绝对不小。
　　顾辞新坐在后排，听着周围人的尖叫，视线却忍不住稍微向下，老实讲，QAC实力怎样，比赛怎样，发挥怎样，都没有前面的这个人吸引力大。
　　看了一半，右前方举灯牌的小男生忽然朝左边尖叫了一声。
　　江染抬头看了他一眼，小男生立刻绷紧嘴巴，然后小心翼翼开口，“哥哥你也是Ring的粉丝吗？你画的这是他对吧，好好看啊！”
　　被打扰的江染也没有生气，他嗯了声，手稍微移开了点，小男生立刻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哥哥你是专门学画画的吗？看上去和微博上的大大们画的一样好欸，不对！比他们好！”
　　小男生应该是死忠粉，说起自己的偶像嘴巴根本停不下来了，“Ring其实年纪不大，也就是刚成年！但超有潜力，和QAC其他的哥哥们关系也都超级好，最重要的他是alpha！还是雪松味的！我和我的小伙伴都超喜欢他的！哥哥你是Omega吗？你长得也好好看啊！”
　　顾辞新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毕竟他没怎么见过江染和其他人相处，右前方的小男生年纪小，应该才上高中，活泼的跟个暖烘烘的太阳似的。
　　江染认真的听完，很巧妙的避开性别问题，就长得好看跟对方道了谢。
　　小男生的眼睛亮亮的，看他人好看，性格又好，胆子一点点大了起来，“那哥哥我们能不能加个好友啊！我们都喜欢Ring，以后我们知道了他的事情，都可以互相分享的。”
　　顾辞新很轻的挑了下眉毛，视线略过了对方的脖颈。
　　很光滑，和江染的一样。
　　不知道是没有分化，还是个beta。
　　但不管怎样，小小年龄，看见漂亮哥哥就忍不住要微信，是要好好教育一下。
　　他刚这么想，就看见前面的江染点开了自己的微信。
　　江染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右边的小男生很热情，如果他很直接的说他只是来画画，拿钱就完事，不免太泼冷水，所以就同意加微信。
　　但落在顾辞新眼里，却有了不同的意思。
　　加完微信的小男生把手机放在胸口碰了碰，继而举起灯牌，“那哥哥你加油画！我不打扰你了。”
　　江染全然没有发现顾辞新的情绪，他点开自动灭掉的pad，又开始画画了。
　　球赛时间满打满算两个小时，时间还剩10分钟的时候，江染停了下笔，伸手抓了他放在座位旁的奶茶。
　　已经空掉了。
　　场馆人多密集，温度也比外面高，奶茶不解渴，喝多反而更干涩，他抿了下嘴唇，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轮中场休息，运动员们都在自己的席位旁，喝水的，擦汗的，商定战术的，镜头偶尔擦过某个队员，都会引起场上观众的尖叫。
　　情绪来的没源头，很快就被抛在脑后，江染看时间差不多，收起了pad，今天收获挺不错，毕竟是现场，气氛和视频不能相比，他熬个夜，应该可以在明天交稿。
　　十分钟后哨声响起，比赛结束，QAC不负众望，在最后的十秒内，扣下一个三分，直接拿了本场的冠军，队员们并排站好，朝观众席鞠个躬，粉丝们的热情再次到达了一个高度，就连江染这个不怎么看球赛的，也被这种情绪感染的胸口发热。
　　粉丝们大声喊着QAC的名字，纷纷红着眼睛不肯离场，人在情绪极其激动地时刻，体温会不自觉偏高，热气，汗水，这些都是江染不怎么喜欢的，他被堵在座位上，不知道是走还是留。
　　帽兜忽然被扯了下，他回过头，顾辞新看着他，示意他站起来。
　　江染这才意识到后面有人，他忙拿起背包站好，下一秒，顾辞新已经用手撑着作为靠板，翻了过来。
　　大概是位置太小，落地的时候没有太稳，身体前倾，江染下意识抬起手臂，然后被顾辞新稳稳的撞了个满怀。
　　似有若无的擦到对方的皮肤，在鼻尖上留下了一点雪的味道。
　　清凉，明朗，干燥。
　　他俩动静不小，看上去就跟拥抱一样，身边的小男生从灯牌旁弹出脑袋，像是惊讶的咦了声，“哥哥，这是你男朋友吗？”
　　还不等江染回答，小男生又补充了一句，“和哥哥你一样好看哦！很配的！”
　　场馆内的屏幕上放起了QAC的赛前纪录片，气氛前所未有的高.潮。
　　江染张了张嘴，没说出的话一起被卷进了尖叫的潮水之中。
　　顾辞新扬了扬唇角，刚刚的那点不愉快瞬间消失了，“趁现在，我们走？”
　　两个人有点艰难的往外挤，刚走一半，顾辞新忽然停下脚步，朝江染抬起了手臂，袖子上的字母飘带很长，江染看到它就忍不住想起航空馆的那一次心跳加速，他下意识说，“不用，我走不丢。”
　　“我是要把这瓶水给你。”顾辞新看着他，嘴角带笑，“不是让你牵着我。”
　　江染：“......”
　　他们在场馆里挤了将近半小时才得以重见天光，外面天色已全黑，他们在约定的汇合点等了一会，陆行舟两人就过来了。
　　“嘿！好巧啊！江大美人！”
　　说完他回头抵了下周煜的胳膊，“说了我没看错吧！快给钱给钱！”
　　“别给钱了。”顾辞新开口，“请吃饭吧，反正都是你们出。”
　　“那不行！”陆行舟盯着周煜掏钱包，“吃饭是吃饭！他给我的那就是我一个人的！”
　　小插曲结束后，他们走路去了旁边的商场。
　　“你们先上去，我去下洗手间。”顾辞新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江染，“帮我拿一下。”
　　到了餐厅后，才发现里面不比体育馆好到哪里去，这会正好饭点，球迷们出来后大都涌了过去，不过幸好，周煜就之前就订好了位置。
　　周煜去前台拿菜单，陆行舟和江染先坐了下来。
　　有上次吃饭的机缘，陆行舟更自来熟了，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拿了桌上的招牌当扇子，“江大美人你热不热？”
　　江染喝了一口水，“还好。”
　　陆行舟吐了一口气，“哎这人挤人的！可憋死我了！你是不知道，刚刚在场馆里的时候，我身边不知道哪位人才的信息素居然是孜然味！不过你应该很好，你是beta嘛！闻不到的！”
　　江染闻言簌然睁大了眼睛。
　　“我现在想到那个孜然味我还饿！这个周煜怎么还没来！”他朝前台看了一眼，人满为患，完全看不到人影，他回过头，对上江染的视线，“这人也...”
　　“陆行舟。”
　　陡然被叫到名字，还是这么专注认真的目光，陆行舟不由得闭上嘴巴，坐直道：“在。”
　　“你。”江染盯着他额头上的汗珠，“是什么味道？”
　　-
　　顾辞新回来的时候，座位上只有周煜和陆行舟两个人，另一边的位置上放着他的袋子和江染的背包。
　　“他人呢？”
　　陆行舟起身，“江大美人说去下洗手间。”
　　顾辞新点了下头，他朝外看了一眼，陆行舟忽然开口了，“你，没遇到他吗？”
　　顾辞新觉得隐隐不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陆行舟皱着眉，“但是我感觉江美人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寻思着我应该没说错什么？”
　　顾辞新看着他，“你们都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陆行舟想了想，“我就说热啊什么的，然后他就很认真的问了一句我是什么味道。”
　　“难道！”
　　他忽然大叫了一声，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江大美人，看上我了？”
　　顾辞新一顿，眸中的光瞬间暗了。


第20章 太舒服啦
　　江染一连去了好几个洗手间都人满为患，这个商场他没有来过几次，不太熟悉，但此时此刻，他实在不想再往人多的地方挤了。
　　他乘了电梯到四楼，这一层全是服装售卖，相对于楼下安静很多。
　　他进了洗手间，直接开了水冲脸，等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后，他才抬头看向了镜子。
　　洗手池上有一盏灯，把镜子里人的所有情绪都倒映在了光洁的镜面上，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其实他脸色真的不太好，颜色病白，就连嘴唇都比平时淡了几分，他抽了旁边的纸巾擦了擦脸，才提醒自己面对现实。
　　他是个Omega。
　　只能闻到一个人信息素的Omega。
　　分化的那天，他从病床上起来，被顾辞新抓包，被医生告知新性别，甚至后面的契合度，腺体脆弱，都没有这个事实来得震惊。
　　他在洗手台前站了良久，等镜子里的人终于从情绪激动到平稳，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也仅仅是松一口气，想着楼下餐厅还有人，江染皱了皱眉。
　　社交礼仪不让别人等是基本，可这一次，他大概要背道而驰，他摸了下裤子，想发条短信说身体不适先回去，才发现，他走得太急，连同背包一起扔在了位置上。
　　在这里干等着不是办法，衡量之下，只好硬着头皮面对，不过一顿饭的时间，不会有什么的。
　　他开拉门就要出去，腿忽然软了下。
　　密密麻麻的热和刺痛沿着四肢百骸向上攀爬，起初他以为是发情期来了，但很快，疼痛就盖过了身体中的热，洁白的皮肤红了一大片，像是干净的画布上开出了一朵粉红的花。
　　搭在门把上的松了下来，他扶着洗手台，看了看镜子的自己。
　　很热，也很疼。
　　他过敏了，而且皮肤上的灼伤感显然比上次还重。
　　开药的时候医生就跟他说过，药效虽好，但副作用不容小觑，可他没想过，只服用过一次，就能让他这会这么难受。
　　身上烫的像发烧，血液翻滚似乎要冲破薄薄的血管，他疼得意识都不太清醒，双手无力的抓着洗手池，就连指甲都有些泛白。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江染皱眉，他不知道对方的性别，只好退回了隔间。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脚步声戛然而止。
　　Omega们对危险似乎都格外敏感，江染紧紧地扣着隔间的锁，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染？你在吗？”
　　是顾辞新。
　　江染松了一口气，他松开过度使劲的手指，虚脱地靠在门上，回应对方，“我在。”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洗手间还算密封，清洁剂和芳香剂之中，混着一点点雪山玫瑰的香味，虽然很淡，却很诱人，就像藏在厚重云雾之中，透出了一点撩动骨骼的气味，顾辞新眸子暗了一份，低声问，“你不舒服？”
　　“...”他们只隔了一扇门，但江染却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是清冷明朗的松木雪香，是他唯一能闻到的味道。
　　他疼的整个人都迷糊了，忍不住的想开了门碰上去，哪怕只是隔着衣服相贴也好。
　　“江染？”门外的人又叫了他一声。
　　江染紧握着五指，挣扎纠结，“我没事。”
　　可能是因为刚刚知道了他们除了契合外还有一份更为特殊的关系，江染总觉得胸口都要炸了，脑袋太乱，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他知道，如果顾辞新再不离开，他可能会震荡的控制不住自己。
　　他紧咬着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先下去？我，马上就好。”
　　门外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过了一会，才说，“我把你的背包带来了，你要吗？”
　　“你开一点门，我递给你？”
　　江染怔了下。
　　抑制过敏症的药就要里面，只要服下十分钟内就会缓解，顾辞新的存在太强，他待在门外，身体对对方的渴求只会更浓烈。
　　几乎没有犹豫，江染答：“好。”
　　然后隔间的门开了一点缝隙。
　　泛着粉红的手指探了出去，想象中的背包没有放在手里，而是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都拖出了隔间。
　　江染还没来得及惊慌，腿先软了下去，顾辞新下意识搂住他的腰，视线落在他红了一大片的脖子上，“你怎么了？”
　　omega在这种阶段下通常都会很脆弱，急需安抚是本性，更不用说顾辞新对他而言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顾辞新的手握着他的腕，红了一片的皮肤仿佛得到了新鲜的空气，快速的呼吸起来，很快，他就对这一点点的触碰不满足了。
　　“你怎么了？”顾辞新又问了一遍，他把江染的袖子拉开，“你过敏了？”
　　“嗯。”江染几乎是哼出来的。
　　“我能帮你吗？”
　　江染艰难点头，“吃药就好。”
　　他看了一眼，才发现顾辞新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背包带来。
　　他被骗了。
　　新一轮难受再次涌来，江染疼的身体往下跌，顾辞新扶住他的腰，他们靠得太近，江染不得不抬头看着他。
　　顾辞新沉声问，“是分化遗留的过敏症？”
　　江染迟疑的嗯了声，“你能把我的背包拿上来吗？我...腿有点软，我把药放在里面了。”
　　顾辞新看着他身上的大片红痕，抿下了唇，“不能。”
　　江染张了张嘴，就听见顾辞新解释：“把你一个人放在这，不安全。”
　　“我没事。”江染被眼前人身上不自觉溢出来的信息素吸引的快忍不住了，他半阖眼睛，“我在隔间，躲好。”
　　顾辞新垂下眸子，像是在思考他提出的办法，半晌他才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别的解决办法？
　　江染看了看身上大片红痕，几乎快丧失思考能力，虽然被顾辞新握着手腕，但这点触碰远远不够缓解他身上的疼痛，他太需要过敏药了，哪怕是止痛也可以。
　　他就要等不下去的时候，顾辞新忽然开口说：“omega的过敏症，除了药物，还可以用alpha的信息素，只要契合度足够。”
　　江染倏地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身体不受控制的被人翻了个面，位于Omega后背上最敏感的腺体纹路被人揽住，清冽明朗的信息素透过他火烧一样的皮肤钻了进去，让他临近沸腾的血液渐渐缓了下去。
　　顾辞新从身后抱住了他，就连暴露在外面的双手都被握住了。
　　到达临界点的身体瞬间得到了放松，他被漫天大雪包围着。
　　太舒服了。
　　是比吃过敏药舒服很多倍的不同体验，他就像是一个久逢甘露的人，他的全部渴望和渴求，都被身后的人满足。
　　但他想要更多一点。
　　第一次，江染体会到了契合度完美的可怕力量，他为自己还想要的想法感到莫名害羞，慌忙的就要从这个暧昧的姿势中解脱出来。
　　“别动。”清凉的呼吸洒在耳畔上，手臂上的力量也加大了，“你过敏的很严重。”
　　江染咬了下嘴唇，他是朋友少，但并不代表，他分不清楚普通朋友和情侣关系。
　　吃饭，占座，一起看篮球赛，通通免费，他都可以规划至朋友范围，可是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姿势，显而早已超过了一般朋友。
　　就算是他和吴非莱谈了两年恋爱，也没有这么亲密过。
　　江染抿了下唇，觉得还是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刚动了下嘴唇，贴在他敏感耳垂旁的人开口了，“舒服吗？”
　　他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的问他，顾辞新的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很久以前，他就对这双手印象深刻，很大，很长，骨节微微凸起，比很多手模还要好看，而现在，他只要低下头，就能看见。
　　江染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认命道：“舒服。”
　　“那就好。”说话的人往后撤开了点，江染以为他要松开，正要松口气，顾辞新贴了上来，“抱歉，我把外套拉链拉开了，这样应该会更好些吧。”
　　江染：“......”
　　隔着薄薄的衬衣，江染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但不得不承认，这种程度上的接触，比刚刚好很多，有那么一瞬间，江染都要想，如果对方咬下来，信息素注入他的血脉纹路，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种虚无缥缈的情绪很快就被扼杀在脑海里了，江染身上的疼痛缓了一点，他尝试着开口，“顾辞新？”
　　“怎么了？”
　　“我们这样是不是...”江染停顿了下，“不太对？”
　　这种程度的距离，与其说他们是刚确认的朋友，更不如说他们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顾辞新似有若无的摩挲了下他的腕骨，“为什么这样觉得？”
　　江染沉默了两秒答，“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好像离得太近了。”
　　“太近？”顾辞新垂下眸子，视线略过对方白皙光洁的颈部线条，因为凑得近，反而没有平时看得那么清楚，可他还是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藏在皮肤下的腺体，随着动脉，振动有力，就在锁骨上方，只要一偏头，就会擦到。
　　“你生病了。”阴暗的想法被压下，“你不舒服。”
　　他开口解释，“你能接受我的信息素，也没有排斥反应，我们的契合度应该超过80了，你难受，我帮你，这是很正常的，我们是朋友，帮你是天经地义。”
　　“再说。”顾辞新在他耳边低声笑了下，“我又没有咬你，你怕什么？”
　　敏.感的身体受不了别人在耳边这么亲密，江染忍着骨头要软的冲动，强撑着仅有的镇定，“是么？”
　　“是。”顾辞新说。
　　“不仅如此，以后你任何时候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他的嗓音很轻，哄人似的，“我说过的，跟我提要求，不用想那么多，好吗？”
　　舒适且契合的信息素像张网似的将他温柔地困住，受到蛊惑般的，江染放松了身体，不自觉得往后靠了点，在修长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之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


第21章 你和江染什么关系
　　他们在洗手间待的时间不短，中途的时候甚至还来了几个人，顾辞新半拖着江染的身体钻进隔间，一直到他完全没有不适感。
　　等他们回到餐厅的时候，陆行舟正在门口望眼欲穿，见他们终于出现，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终于来了我的天嘞！”陆行舟边说边往里面走，“我都快饿翻，身边的台都换了好几波人了，我还以为你俩去私奔去了呢！”
　　顾辞新闻言轻声笑了下，没打算解释。
　　“你俩到底干什么去了？！”陆行舟回头看了一样，并不能理解顾辞新在笑什么。
　　“是我。”江染解释，“我出了点小状况，所以耽搁了。”
　　“啊！怪不得你脸这么红！”陆行舟大概是真的饿惨了，这会连八卦的劲儿都没了，问得极其不走心，“那没事吧？”
　　“嗯，已经好了。”
　　“那就好！”陆行舟钻回座位，他勾住周煜的脖子，嚷嚷，“快快快！叫人上菜了！爹快死了。”
　　吃完饭，他们坐地铁回去。
　　一如既往的人多，陆行舟抓着扶杆，“早说让你开车来嘛，小气吧啦的！你看这人多的，啊！信息素就不能收一收嘛！”
　　周煜笑笑，“辞新车拿去保养了，这个给你。”
　　是医用口罩，刚拆封的。
　　“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玩意儿？”陆行舟不客气的带上，“防病毒嘛？”
　　“体育中心的时候你不是说味道重？”
　　陆行舟动作一顿，“哦。”
　　周煜把拆开的口罩递给顾辞新，“要吗？小染要一个吗？”
　　“顾爸爸能需要这种东西？？”陆行舟勾住周煜的手臂，“他的信息素一放，车里人至少死一半儿好嘛！”
　　周煜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只是味道冷，怎么到你口里就跟生化武器似的？”
　　“sssss级别的味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这意味着我爸爸是alpha中的王者，是孤独的守望人，是小甜o们心中的尼古拉斯吸血鬼伯爵！爆发即凋零。”
　　他看了下周围，小声解释，“他爆发，我们凋零。”
　　“......虽然我知道你在夸人，但是我好像没听到一句好话。”
　　“啊！是嘛！”
　　他们刚侃完这句，地铁正好到站，一群人挤上来，周煜看了看从他手肘处穿过的手腕，面不改色，“人多，抓紧。”
　　顾辞新没理会他俩太多，拿了一个口罩递给江染，“戴上。”
　　江染站在靠近门的位置，听到他的声音，回头，“不用，我...”
　　他挣扎了下，把口罩接过来，“好吧，谢谢。”
　　等他带好口罩，陆行舟才瞄过去，“啧啧，真的没想到我能和江大美人共乘地铁，脸真的小，小口罩一遮，只剩半个小巴掌了，不过江大美人不是beta吗？怎么也戴口罩了？”
　　不等江染回答，顾辞新直接说：“防病毒。”
　　“哦。”
　　解释完后，顾辞新才低头看江染，口罩遮住了鼻子嘴巴，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有纯净的眼睛，抓着扶杆的手因为用力露出好看的腕骨，Omega天生要比alpha削弱，顾辞新想起他们在盥洗室的场景，忍不住的说：“是挺小的。”
　　“什么？”他声音不大，江染没听清楚，只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没事。”顾辞新说：“明天上午我要回本专业，你不用帮我留位置了。”
　　江染眨了眨眼睛，“嗯，我知道。”
　　他有课表的。
　　“还有就是，记得起来要去吃早餐。”
　　他话音刚落，车到站了，四个人挤出地铁站，呼吸过新鲜空气后，才算活过来。
　　周煜看了一眼手表，“快十点了，辞新是直接跟我们走还是？”
　　顾辞新没回答，他看向江染，低声问，“还难受吗？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想起盥洗室的场景江染还觉得脸热，他看了看一边不明就里的两个人，“这离宿舍近，要不了几分钟，你快过去吧。”
　　顾辞新沉默了两秒，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走了，江染。”
　　美术学院的单人宿舍离地铁站确实近，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江染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顾辞新：早餐去我那吃吧，冰箱里都有。】
　　【顾辞新：食堂人多，怕你过敏。】
　　江染愣了两秒，把手伸进了口袋。
　　一串钥匙，上面栓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黄鸭，笑得很甜。
　　*
　　他们三个人往相反方向走。
　　路过一家水果店时，陆行舟忽然叫了起来，“啊啊啊啊！！柚子！我要吃的！刚刚餐厅吃的时候不觉得，这会想想还真是咸！”
　　周煜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笑道：“我去买。”
　　“再买点别的！”陆行舟喊完之后叹了口气，“等会还要回计算机室搞代码，不知道能不能在两点前弄完，这该死的赛前作业！”
　　顾辞新一直在看手机，听到两个人的声音就停下了脚步，聊天界面上方不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但却迟迟没有新消息进来。
　　“话说你和江大美人刚刚在校门口说什么悄悄话呢！”陆行舟干等着无聊，嘴巴控制不住八卦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的？我以前都没见过你们在一起玩的。”
　　他刚说完，忽然就想到，是玩不了。
　　江大美人是吴非莱的对象，吴非莱又和顾辞新很对不上，两人会一起玩，才有问题。
　　想着，小阴谋论上身的陆行舟忽然抿紧了嘴巴，紧接着小心翼翼开口，“爸爸，你该不会是为了报复吴非莱才和江染好的吧？”
　　顾辞新没等到消息，关了手机，冷淡开口，“我报复他干什么？”
　　陆行舟愣了愣，沉默。
　　要说顾辞新是什么样的人，他跟周煜算是学校里最了解的，从高中到大学，他们都在一起，好朋友是有点冷，但人是真好，最多是经常面无表情罢了，但这真的并不影响什么。
　　至少陆行舟是这么认为。
　　而且他和吴非莱之间也单纯是对方的原因，富二代嘛，加上他那个性格，自然一副看谁都不太爽的感觉，况且他顾爸爸这么优秀，招人嫉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谁还不是个富二代。
　　自我拆分掉所谓的阴谋论后，陆行舟说，“啊我瞎说的。”
　　他想了想，“不过你刚刚和江大美人的样子，还真像我们寝室楼下临近关寝时间的小情侣，难舍难分的。”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震了下。
　　顾辞新低头去看，很轻的嗯了一声。
　　不过陆行舟并没有听到，因为周煜回来了。
　　圆滚滚的柚子上划了四个口，轻轻一剥，香气就钻了出来，红心，水分很足，落在口腔里，是酸甜的。
　　顾辞新看了看最新的消息，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江染：好的。】
　　*
　　翌日早晨九点，陆行舟踩着点到教室。
　　任课老师是个年纪偏大的小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片，让他进来坐下后就开始讲课。
　　“我去你们居然不等我！亏我还跟你们买早餐！”陆行舟把揣在包里的早饭拿出来分了，趁着老师转身的瞬间疯狂的咬了一口。
　　“我说了我去买。”周煜给他拧开瓶水，“你慢点，脸都沾上了。”
　　“起得太晚，我不是怕你迟到么！”陆行舟灌了口水，“活过来了。”
　　“爸爸！”陆行舟戳了戳前面的人，“昨天晚上那个数据公式我实在搞不透了，微信发你，你帮我瞧瞧？”
　　顾辞新正在看手机，闻言嗯了声。
　　“啧啧。”陆行舟缩了回来，小声说：“一代大师居然也会偷偷上课玩手机了，看看这学院把我们都逼成什么样了？！”
　　顾辞新在看微信消息。
　　一张图片，他寝室的小锅，正在冒热气。
　　【江染：拆了袋饺子。】
　　【顾辞新：想吃。】
　　江染正守着那口小锅发呆，看见微信来了消息，抿唇问了一句，“你没吃饭吗？”
　　【顾辞新：没有，昨天晚上太晚，早晨没起来。】
　　【江染：那，怎么办？】
　　【顾辞新：陆行舟带了早饭，但老师太凶了，不敢吃。】
　　【顾辞新：被抓到要站在讲台上吃。】
　　江染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这个场景，有点想笑。
　　他动动手指，“但是现在不吃，下课会凉。”
　　【顾辞新：下课就着热水，随便吃两口。可爱.jpg】
　　【顾辞新：要不中午一起吃饭？那样就可以吃口热的了。】
　　他发完这条消息后，后排的陆行舟不知道抽什么疯，忽然咯噔了下，险些掉到座位下去。
　　老师听到动静，视线扫过来，陆行舟忙解释，“椅子坏了，我换个位置。”
　　任课老师脾气挺好，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等全班的注意力都从他身上离开后，陆行舟才碰了碰周煜，“你看这个，我艹真的假的啊？！”
　　周煜放下笔，身体偏了过去，是学校论坛的帖子。
　　【超甜！八一八本校校草A和校草B的绝美爱情！ps：校草B是真男神+男神收割机】
　　起初陆行舟是被校草A和校草B吸引进来的，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本校校草就顾辞新一位，怎么还会出现所谓的B，看了才知道，帖子里的AB是说的性别。
　　萌小元：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在朋友圈里看到好友po出来的一张聊天记录，校草A看见她在卖某航空馆的票，所以私聊了她，当时好友就好奇了，计算机系的大神，什么时候开始迷恋过宇宙奥秘了！
　　结果！等好友想以观赏票票免费来骗取男神微信号时，遭受到了对方的严厉拒绝！
　　男神给出的理由是，怕喜欢的人误会！！！
　　看见了吗？！喜欢的人？！
　　男神下凡了亲们！他有了喜欢的人！！
　　好友看男神态度坚决，遂选择了金钱。本以为和男神的缘分就此结束了的好友，没想到两天后居然在专业磕cp群里看见了照片！
　　校草A居然是和校草B一起去的航空馆！而且演讲结束后，两个人还在人群里手牵手！看图：
　　【图片】
　　！！！校草B大家都知道的吧！艺术系男神！虽然是平平无奇的beta，但架不住人家脸好看啊！每年堵在教室门口告白的小甜o们不比校草A少的！可没想到！！这样两个看上去都冷的要把人冻死的男神居然在一起了！！
　　本来楼主不太相信的，毕竟宇航馆照片不清晰，有诱导人的可能，但是昨天！QAC的篮球赛！楼主亲眼看见了啊！！在比赛结束，全场都啊啊啊啊啊乱叫的时候，校草A直接翻过座位，一把抱住了校草B！！（对，两人之前坐前后）
　　请注意：是一把抱住！一把啊！
　　没有犹豫，没有拖拉！没有其他的情绪！就是想要抱住你！
　　这是多么的急不可耐，多么的一分钟也等不了，多么的想要拥有你！
　　这不是□□的爱情这是什么？！
　　这不是想要公开这是什么？！
　　楼主要磕晕了~~~
　　帖子讨论的人很多，过了一晚上还在top上挂着，下面的人也嗯嗯啊啊的跟排好队形一样尖叫。
　　“......”陆行舟看完这个帖子，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碰了碰周煜的手臂，“我特么没看错吧。”
　　周煜也皱着眉，异常凝重，“你没看错。”
　　“我靠！真的假的！”陆行舟瞬间闭了声音，只对口型，“小顾和江大美人！我艹？？！！ 等等！”
　　陆行舟瞪大了眼睛，想起昨天一起吃饭时，那两人失踪了好像40分钟。
　　而且一起在洗手间。
　　而且，他现在甚至觉得的江大美人的脸分明就是害羞的红，一瞬间，大型十八禁场景在脑海里上演。
　　而且40分钟！
　　时间还...挺长吧，他家小顾可以！
　　周煜不知道他脑瓜里到底都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有空问问。”
　　两节课时间不长，很快就过去，陆行舟看着顾辞新利落的收拾课本，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去艺术系的样子，忍不住说：“小顾，你长大了。”
　　顾辞新：“......”
　　他没搭理他，收好课本刚要走，一个手机忽然从旁边砸了过来。
　　他皱了下眉，抬起头看过去。
　　吴非莱站在他座位旁，阴沉着脸，“你跟江染，什么时候好上的？”


第22章 你是不是和吴非莱吵架了？
　　吴非莱一晚上没睡。
　　自从上次看到江染和顾辞新一起走了之后，他给对方发了很多消息，打过很多电话，从来没有得到回应过，几乎是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了，无论他怎么道歉，怎么保证，发出去的消息就跟石沉大海一样，杳无音信。
　　他甚至给江染的父母打了电话，可对方似乎对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状态并不知晓，他也不好说太多。
　　以前和江染也会有点小摩擦，他认错快，江染脾气又好，不用10分钟就能和好，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其实他心里很明白，是非常的不一样，只是他抱着侥幸心不肯承认。
　　直到昨天他看见那个帖子，就像一把横空出世的利刃，直接削断了他和江染之间的关系。
　　他本来不信，毕竟造谣动动手指的事情，可知道看见两个人的照片，他才意识到，他跟江染的感情，真的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球场的那张照片比宇航馆的清楚，顾辞新就是抱着江染，而江染的手也搭在对方的后背上，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很明显，江染并不厌恶。
　　他知道今天顾辞新会回来上课，所以一大早就来了，盯了对方两节课，终于忍不下去。
　　顾辞新显然没把他的示威放在眼里，只用视线扫了扫他丢在桌上的手机。
　　见他不应，吴非莱心中更恼怒，他冷笑了声，“怎么？不答？还想装？你跟我说清楚，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我好上的？你为什么要抱他？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教室瞬间安静了。
　　昨晚的帖子他们不少人都看见了，还有在下面跟帖的，江染和吴非莱为什么分手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更让人惊讶的是，分手之后，和前男友最讨厌的在一起，这就有意思了。
　　顾辞新明显就不打算搭理对方，陆行舟看着教室里聚集的人，觉得事情不会简单解决，他挥挥手，“都散了散了，留着看八卦啊！等下教室别的班还要用的，都想跟着一起来受处罚？”
　　他说完，又对吴非莱说：“吴非莱，你也别在这嚷嚷了，辞新等下还有课，有什么结束了之后...”
　　“关你什么事陆行舟？”吴非莱哂笑，“当哈巴狗当惯了？平时在顾辞新身后摇尾巴还不够，那么喜欢跪舔？装你.妈的的行侠仗义啊？别以为你的那点破事我不知道，少在这恶心人了。”
　　“吴非莱！”
　　保温杯磕在桌面上，周煜看着他，“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哟，护上了？”吴非莱表情狰狞，“我放干净点？我放干净点可以啊，只要你们不做这种恶心的事。”
　　他顿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两个alpha，搞什么不好，陆行舟，当舔狗满足不了你了是吗，就想尝尝被人压的...”
　　陆行舟闻言，神色骤然变了。
　　吴非莱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被拽住了衣领，对方力气太大，似乎要把整个人按到地上。
　　“两个alpha怎么了？”顾辞新把书一扔，眸子里透着戾气，“那你呢？搞什么都不好？偏偏喜欢出轨是吗？”
　　吴非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恼羞成怒，“我和江染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那我跟江染的事，跟你有关系吗？”顾辞新冷笑，“你跑来问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道：“你们已经分手，不是吗？”
　　这句话像根尖刺，戳穿了他的底气，吴非莱挣扎了两下，忽然开口，“分手？你以为我们就会这么分手，好让你插.进来是吗？你别想了顾辞新。”
　　“你知道我们的父母是什么关系吗？你知道我们认识多久了吗？你才认识他多久？！上小学我就认识他了，我跟他之间不仅是恋人，还是好朋友，我们之间有情分，有过去！你有什么？你说说，你跟他有什么？”
　　顾辞新皱了下眉，手中的力气松了分。
　　吴非莱笑了下，“我做错了事我会去道歉，我会好好去处理，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我跟他之间，不可能结束，我们的父母，也不会让我们结束，这件事，怎么也轮不上你，你死心吧。”
　　顾辞新沉默了两秒，“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吴非莱愣了下，忽然想起昨晚看见照片时的情绪。與。西。糰。懟。
　　就好像回到某个兵荒马乱的时刻，一切都乱掉了。
　　*
　　离上课时间只有几分钟，顾辞新没着急过去，手机上，最后一条消息是约对方午饭，之后就再没得到回复。
　　他点了根烟，坐在了美术学院旁的花坛上。
　　对面就是玻璃展馆，他坐得不远，还能看见江染的画。
　　他叼着烟，抽了一口，觉得这烟味道太苦太涩，索性就夹在手上。
　　这个时间段，学生都在教学楼范围内，路上没几个人。
　　刚刚的那点小摩擦并不足以让他心烦意乱，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忽然想起了大学后，第一次见到江染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专业比赛，他作为参赛人员之一，在后台等着。
　　桌子上不知道放着谁的打火机，他拿在手里点燃吹灭，反复一个动作。
　　旁边几个人都在吵吵闹闹个没完，就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之际，门忽然开了，他下意识抬头，紧接着就呆愣了在原地。
　　他跟进来的那个男孩子短暂对视，直到手上传来了灼烧的疼痛，才匆匆收回视线，再看过去时，那个人已经被吴非莱抱在怀里。
　　江染的眼睛很漂亮，可在刚刚对视的时候，他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周围的人说什么，他都记不太清了，也许他根本从来就没记得。
　　他只知道，就那么一瞬间，他所有的感官，全都消失了。
　　他根本就忘了他。
　　他珍藏的所有美好的记忆，早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在外面混了将近一节课，顾辞新才起身往教室走，他上楼的时候正好课间，江染坐在一排的位置上，拿着块橡皮不知道在擦什么。
　　他就这么靠在门口，看了一会，直到江染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顾辞新朝他笑了下，尽量控制情绪，“在干嘛呢？”
　　他已经在外面冷静了一节课，但效果并不太好，发出来的声音还有点颤。
　　“嗯，你的本子。”江染垂下眼睫，一手握着橡皮，“刚刚老师发下来的，速写本，封皮不知道怎么沾了块污迹。”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语气有点挫败，“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擦不掉。”
　　“没事，随它吧。”
　　江染轻嗯了声，抬头看他，“你，怎么这会才来？遇到什么事了吗？”
　　顾辞新沉默了下，回答：“老师找我。”
　　江染点点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两分钟，江染才小声开口，“你吃过饭了吗？”
　　陆行舟早餐给他的带的小笼包，他一个没吃成，想起刚刚在大课间发生的不愉快，顾辞新扯了下嘴角，“还没，早餐凉了，就没吃。”
　　“嗯。”江染顿了下，说：“我，给你带了，你要吃点吗？”
　　顾辞新闻言一愣。
　　“不过不多，我的餐盒小。”他把背包里的袋子拿出来，“吃吗？”
　　顾辞新看着他，“吃。”
　　餐盒里装了十个速冻饺子，因为缺水表皮变得有点皱巴，但光泽却很透亮，顾辞新一口一个下去，很快就没了。
　　“应该没那么热了吧。”江染说，“早知道我买了一个更保温的。”
　　顾辞新收好餐具，“挺好的，很好吃，你早晨也吃的这个吗？”
　　江染皱了下眉头。
　　是这个，但就是第一次，他不太会煮，一半的饺子都破了皮，里面的馅都混在了汤里，跟喝疙瘩汤一样。
　　“怎么了？”
　　“没事，我吃的是饺子。”
　　顾辞新看着他把东西重新装回背包里，“你没有回我消息，是去做这个了。”
　　“嗯，你不是说一起吃饭吗？但到中午还有很久，所以就弄了几个给你垫一下。”江染拉好拉链，“弄好我就直接来教室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停顿了下，敛着眼睫，“我等了你一节课。”
　　顾辞新心里的那点愁云瞬间消失了。
　　“抱歉。”顾辞新低下头看他，“下次我一定早点来，好不好？”
　　江染眨了眨眼睛，“好。”
　　下课后，两个人在食堂随便点了餐。
　　江染经常在这里吃饭，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坐在这里，他总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光怪怪的。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可能因为顾辞新在，所以打量的眼神也成了双倍。
　　江染没想太多。
　　“中午要回去睡一会吗？”顾辞新问。
　　“嗯，不了。”江染咽下口中的食物，“下午请了假，要回去。”
　　顾辞新有点诧异，“是么？我送你？”
　　“不用，司机等会会来。”
　　顾辞新点点头，“怎么忽然请假？”
　　江染解释，“跟医生约好了，要去复查。”
　　顾辞新没说话，依照江染的家庭条件，找的肯定都是私家医生，请假去赴约，应该是有突发状况。
　　“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江染闻言顿了下，“没有。”
　　他不好跟对方说我只能闻到你的味道，只好随便扯了个理由，“就是止痛药不够，要再去找医生开点。”
　　“你吃止痛？”顾辞新放下筷子，“是因为过敏吗？”
　　“嗯。”
　　顾辞新看着他，很轻的叹了口气，“吃药不好，这是常识。”
　　这的确是常识，但江染也就吃过一次，他忽然有点懊恼刚刚为什么瞎说这个理由，想起昨天的事，竟然有了一种被当众抓包的感觉。
　　太奇妙。
　　“我就是...”江染斟酌着说，“以防万一。”
　　半晌，顾辞新才嗯了声。
　　吃罢饭，两人一起回寝室，江染东西昨天就收好了，他询问过，司机已经在路上，还剩十分钟车程。
　　他刚要下楼去等，门口忽然传来了动静。
　　顾辞新拿着一个袋子，“这个，给你。”
　　“QAC的球衣，昨天一直看你在画他们，想着你应该喜欢。”
　　江染微微睁大眼睛，想起昨天自己在球场赶稿的事，“不用，我对QAC没有那么热衷。”
　　只是网上接了稿，所以才表现的那么认真。
　　顾辞新嗯了下，还在把袋子放在他桌上，“那留着，以后打篮球用。”
　　“我不打篮球。”
　　甚至连看都很少看。
　　“没事。”顾辞新接过他手中的背包，“以后我教你，司机到了？我送你下去。”
　　江染看着他背着自己的包就要出门，忙开口，“不用，就在楼下而已。”
　　顾辞新回头，“是么？那你下次也送我。”　　-
　　二十三章
　　司机直接开车把他送到了医生那里。
　　昨天回去之后，江染就跟医生发了消息，把情况都说了一遍。
　　医生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让他做了个信息素敏感测试，又给他安排了腺体专项检查。
　　“没什么大问题。”医生看了看报告，“除了闻不到味道，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没什么大影响。”
　　江染认真听完，确定自己无恙后就准备离开。
　　“给你开的止疼药，用过没有，效果怎么样？”
　　江染顿了下，“还没，我暂时没有感觉到不适。”
　　“嗯。”医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药物只是一个办法，如果真的可以用信息素治疗，那会比吃药更好。”
　　江染应了声，出了诊室。
　　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是盛楠，问他检查完没有，说外婆已经到了，刚刚提到过他，江染边回复电话边上车，医生的诊室离他家并不远，不堵车七八分钟就到了。
　　“染染。”外婆一见到他就忍不住高兴，抓着他的手腕，满脸笑意，“好久没见到你了。”
　　江染放下背包，乖巧的坐在沙发上，“外婆，我也好久没见您了。”
　　“妈，”江爸爸泡好一壶茶，“先让小染陪你，我去帮楠楠做饭，很快就能吃。”
　　“好好好。”外婆应了声，又看向江染，“我听你妈妈说，你分化了，身体还难受吗？”
　　江染给外婆端了一杯茶，“刚从医生那里回来的，指标都正常，就是有时候会过敏，不过吃药就行。”
　　外婆心疼自己的小外孙，非要看过检查报告才安心，“这医生可靠吗？以前陪你爷爷的那一位，倒是挺专业的，你要愿意，我让他帮你看看检查报告？”
　　老人家心疼小辈，江染很体谅，他把报告折好放进档案袋，“那您就拿去吧，我这边还有电子版的，有需要打出来就行了。”
　　“好。”外婆拍怕他的手，笑道：“你放心，绝不暴露你的个人信息的。”
　　“我这次来，给你带了礼物，看看？”
　　茶几上放了个盒子，里面装着两套睡衣，很简单大方的款式，一套是冰丝绸缎，一套是珊瑚软绒，袖口和后背处都绣上了绿边的玫瑰，“上次你妈妈跟我说了你分化的事情，我就开始做了，想着做好了快些给你送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绸缎摸起来光滑柔软，很适合即将要到来的夏天，而珊瑚绒现在穿就很好，江染摸了摸，“很喜欢，谢谢外婆。”
　　“跟外婆还客气什么？”老人家把袖口翻出来，“我想着不睡觉的时候，你可能会把袖口翻上去，给你做了两面绣，反面也是，喜欢吗？”
　　外婆的手艺没话说，年轻的时候不仅做刺绣，也会做旗袍，江染幼儿时期穿的小衣服，小鞋子都是她亲手做的。
　　“你那个时候啊，长得可爱，又会说话，甜糯糯的，跟个糯米球一样，带着挂满铃铛的平安锁，走到路上，真是人见人爱。”外婆看着他，“倒不像现在，性子这般冷，和你爸爸是越来越像啦！”
　　江爸爸正好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块，连忙笑着说，“妈，都怪我怪我！”
　　外婆看了看江爸爸，觉得还是很满意的，“不过你现在倒是和楠楠快一样了，那丫头就是疯得厉害，也就你，天天乐的宠着她，满世界的到处跑。”
　　“妈！”江妈妈把围裙脱下，“又说我什么呢？”
　　江染起身，帮忙收拾餐桌，顺便听长辈们说话，说来在外人眼里，他的父母都是艺术家的刻板印象，但到了家，和家人在一起，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截然不同了。
　　“妈，我过两天有演出，你来看吗？”
　　“我就不去了，年纪大了，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要回去看看那片园子，这两天做梦，总是梦见老头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到了时候吧。”
　　“妈！”江妈妈忙扶着她坐下，“你别说这些，爸爸说了，他希望你可以很快乐的。”
　　外婆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是有时候想到他，会有点...”
　　“哎，不说了。”外婆笑了笑，“不是说我们染染谈了个恋爱吗，小伙子人怎么样？也没给外婆见见？”
　　江染顿了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外婆和外公是彼此的初恋，在一起后就没有想过要分开，他父母也是这样，当时吴非莱追他，恨不得全世界没几个人不知道，在旁人看来，他们也是所谓的真爱，绝不可能分开的那种。
　　恋爱的时候，江染虽然没有想过太多，但有时候也会觉得，他可能真的跟这个人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见他没说话，外婆笑道：“怎么了？吵架了？不好意思跟外婆说？”
　　江染放下筷子，“没有。”
　　“没事。我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感情。”外婆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扰，给他夹了夹菜，“选择人终老，没有规定他必须是你遇到的第几个，我和你外公，包括你爸爸妈妈，我们是幸运，我那些老同学，老朋友，多的是谈了好几个才走到一起的。”
　　江染有点诧异对方会这么说，迟疑了下，“是，外婆。”
　　“但不管是第几个，得要是人好，而且喜欢你，对你好，你也喜欢他的，不然就算他给你的留下的记忆有多么刻骨铭心，那也是不行的，多试试，这样你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这样等你遇到了命定之人，你才知道，他跟别人到底有多么的不同。”
　　“外婆说得对。”江妈妈笑笑，“演出你去吗？我给你留两个位置，你带着你朋友，随便谁，去玩一玩？”
　　大概是餐桌上的话确实难得听一次，江染一直到了临睡前还在想着。
　　他上了床，把床头背着布包的小黄鸭抱了起来。
　　外婆说，他小时候很可爱，很会说话，这是真的吗？
　　江妈妈以前也说过他，小时候又软又甜，没想到年龄大了，性格却越来越冷了，还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但江染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其实他并不是记忆力不好的人，很多小时候的事他也不是不记得，可偏偏再往前一点，却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有人在他的回忆里细细划分了界限，然后把六岁以前的事情都抹掉了。
　　手机忽然响了下。
　　【顾辞新：睡没？】
　　【江染：还没。】
　　【顾辞新：明天来上课吗？】
　　【江染：去的。】
　　【顾辞新：好。】
　　【顾辞新：早点休息。】
　　江染想起了吃饭时江妈妈的话。
　　【江染：大后天。】
　　【顾辞新：？】
　　江染抿了下唇，打字。
　　【你有空吗？晚上。】
　　翌日清晨，江染就坐车回学校，外婆起得早，给他热了牛奶和餐包，让他路上吃。
　　司机挑了条好走的路，到学校时，还没有敲预备铃。
　　车停在校门口，路上多的是端着早餐干上课的学生，他看了眼时间，来得及。
　　“江染？”
　　江染回过头，是许愿。
　　他应该也是要去上课，手里抱着几本书。
　　“好久不见了江染。”
　　江染皱了皱眉，他跟许愿并不熟，每次见面也都不太愉快，再加上吴非莱的事情，他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他没做停留，转身就要走，许愿忽然说了一句，“你现在是和顾辞新在一起吗？”
　　脚步顿了下，江染转身，“你说什么？”
　　“没有。”许愿笑得很甜，仿佛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矛盾，“我是在学校论坛看见的，里面说你和顾辞新早就在谈恋爱了。”
　　江染不知道论坛的事，反问，“你想说什么。”
　　“就是问问而已。”许愿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昨天，顾辞新和吴非莱因为论坛上的事情吵了一架，你知道吗？”
　　江染怔了下。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不在他们班里，不过说到这个。”许愿凑近了一点，“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个歉，我只是身体不舒服，刚好我跟吴非莱契合度还挺高的，他就请他帮了个忙，给我打个标记，你生气我可以理解的。”
　　“毕竟你是beta，永远不可能体会alpha和omega之间的感觉。”
　　“你好像不用跟我说这些。”江染看着他，语气异常平静，“我跟吴非莱已经分手了，无论你和他之间关系怎么样，那都是你和他的事，与我无关。”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
　　等到教学楼大厅的时候，他才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登入了论坛。
　　他不怎么玩这个，连账号都没有注册，直接用的微信，上次被顾辞新发现是他在卖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学校的论坛是计算机系的人专门花时间做的，页面还算清新。
　　他没有翻两下，就看到那个还在top上的帖子。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天，但那个帖子的讨论仍然火热。
　　【甜甜甜！！我早就yy过两位校草在一起时候的感觉，你们不觉得清冷禁欲受被鸭的时候更带感吗？！】
　　【ps：jr不是那个富二代的对象吗？怎么和gcx勾搭在一起了？有钱人的世界我看不懂】
　　【拜托！你村网通啊！他们早就分手了好吗？！什么叫勾搭，不会说话就闭嘴。】
　　【现在这世道可真是牛皮啊，alpha不好好的找个omega结婚，都往beta那边凑？！beta生的孩子香？】
　　【啊啊啊啊啊！天哪这是真的吗！我爱了爱了！嗷嗷！这图片可以当壁纸了！楼主是我亲妈！】
　　【性别歧视□□，郭嘉早就呼吁了恋爱平等好吗？！】
　　【啊啊啊啊！虽然我作为一名甜o，梦想就是能拥抱AB中的任意一个人，但是！！他们要是能在一起！我死也瞑目了！】
　　【应该是真的，本人是艺术系的，听他们班的同学说，AB现在只要一起上课，就当同桌！而且A上课的时候还偷偷给B各种小零食，真的男友力max，宠溺max】
　　【据说校草B的前任曾经在学院门口要把B带走，遭到了校草A的阻拦，我的妈，雪一样的信息素狂他妈飘！艺术系的小甜o们都吓得走不动了！最后校草A完爆！成功带走了校草B！这跟西方古代决斗争夺美人有什么区别！】
　　......
　　江染随便看了几眼，他和顾辞新体育馆的照片已经闹得满天飞，转帖，评论收藏的人不断在增加，他关了手机，在大厅的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了一瓶水，想喝一口冷静冷静，预备铃响了。
　　江染皱着眉进了教室，老师已经先来一步，他垂着眸子，躲避着各种目光，飞快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现在他终于明白，昨天在食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看他了。
　　从江染进教室开始，顾辞新就发现了他情绪不对，刚想询问，上课铃就响了。
　　上课的时候，发微信或者写小纸条，是情趣，但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因为无法通过对方的语气和表情来判断心情，顾辞新看着江染的侧脸，忍住心中的冲动，一直到下课才开口问他。
　　“今天不开心？”
　　一节课45分钟，顾辞新的目光大都在他这里，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对方越这样，他越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辞新靠近了几分，声音都轻了很多，“怎么了？”
　　“...”江染抿了下唇，缓慢，“昨天，你是不是跟吴非莱吵架了？”
　　-
　　二十四章
　　顾辞新怔了下，答：“是。”
　　“你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江染皱皱眉，没回答。
　　顾辞新也跟着沉默起来。
　　江染并不是拒绝交谈的性格，不说话有时候只是因为没有共同话题或者他不喜欢对方这个人。
　　他想起昨天在寝室陆行舟和他说过的话。
　　小情侣之间，真没办法那么快的断干净，就算分手了还是会忍不住关心对方，因为毕竟双方有感情基础。
　　周煜并不认同，说这种事因人而异，而且原则问题不是一般的小情趣，如果真有一方犯了错，可能会直接抵消过往的全部情分。
　　当时顾辞新没挺进心里去。
　　但这会他却忽然想到了这两句话。
　　江染的不开心，沉默，是因为他和吴非莱的矛盾吗？
　　关心则乱，那么他关心的是谁？
　　顾辞新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
　　总不会是他。
　　他们才当了几天朋友，连所谓的情分都没有。
　　“你们，”江染垂着眸子，拇指轻轻摩挲了下食指骨节，“是因为论坛上的事情，吵的？”
　　顾辞新轻嗯了声，把口袋中的打火机摁了回去。
　　其实他挺想听江染再多说几句的。
　　责问也好，怪罪也好，至少那样，他们还有话说，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想认真的解释却找不一个可以开始的口子。
　　教室里的指针已走过一小格，课间俨然过去了大半。
　　江染大概再也不想理他了。
　　顾辞新把桌上的书收起来，语气硬生生的，“我去后面坐。”
　　“......”江染沉默了下，不太理解他的行为，“怎么了？你本专业有作业没完成吗？”
　　以前课上的时候，他曾经看到顾辞新插着耳机在窗户边的座位上敲代码，“需要我帮忙吗？”
　　顾辞新愣了一下。
　　“不过我计算机不太好，”江染说，“可能帮不了你什么。”
　　他说完，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去第几排？”
　　顾辞新嘴唇动了动，没反应过来似的，“什么？”
　　“不是说要去后面坐吗？”江染抬头看了眼挂钟，“快上课了，走吧。”
　　顾辞新动作一顿，漆黑的眸子卷着浓浓的情绪，“你，不生气吗？”
　　江染眨了一下眼睛，“我，生气？”
　　“我和...”顾辞新解释，“吵架。”
　　“......”江染皱皱眉，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辞新垂着眼睫，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书本上，江染反应过来，把书放下，“我没生气。”
　　怕这样的解释不够，他又说，“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没做错什么。”
　　“是么？”顾辞新抬起头，“可我没解释。”
　　“什么？”
　　“我没有对吴非莱解释。”顾辞新说：“他来问我和你什么关系，我没跟他解释。”
　　江染微微睁大了眼睛，“是..么？”
　　“是。”顾辞新看着他，“听到我这么说，你生气吗？”
　　江染觉得他们今天绕不开生气这俩字了。
　　“没。”
　　“但我觉得你现在的情绪不对。”顾辞新认真地观察他的表情，“比你刚刚进来的时候要不开心。”
　　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对劲，江染努力扯出了笑脸，“真没，我只是，没想到。”
　　顾辞新追问，“没想到什么？”
　　江染抿了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他怎么讲呢？
　　他忽然想到了刚刚在大厅看到论坛时的感觉了。
　　震惊和诧异过后，是烫耳朵的热度。
　　他没想到他们会上学校论坛，也没想到那么多人会误解他们的关系，更没想到从来没有任何绯闻的顾辞新会不解释。
　　看到照片的时候，他心跳都加快了，尽管知道体育馆的拥抱只是个意外，但被人用相机定格下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根本就像是一对在高朋满座，沸反盈天之间拥抱的热恋情侣。
　　“没什么。”江染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隐隐发热的耳朵，“我以为你会去黑掉论坛。”
　　“计算机系的学生，不都经常这样吗？”
　　顾辞新笑了。
　　江染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睫毛抖了抖，感觉更尴尬了，他刚要思考该做个什么表情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正常，顾辞新开口了，“陆行舟跟你说的？”
　　他笑了好大一会才停下来，脸上还带着难得一见的红。
　　江染心飞快的跳了两下，紧接着很诚实的点点头。
　　一开始他也不信的，但陆行舟说的时候太认真了，弄得他也很动摇。
　　“他骗你的。”顾辞新摇摇头，“这家伙，嘴里就没句正经话。”
　　“论坛系统不稳定，有时候会崩，老师们一般不管，都是我们去修复。”顾辞新看着江染的表情，忍笑，“黑掉它也不是不可以，但最后还是要我们修复，好像有点多此一举。”
　　“是。”江染尴尬的不行，“是挺麻烦的。”
　　“嗯。”顾辞新语气恢复正常，“那现在是真的不生我气了对吧。”
　　他这么一问，江染也有点想笑了，明明他没做错什么，却反复问他生气没有，就好像非要确认了才心安。
　　“真的没有生气。”他说
　　“嗯。”顾辞新轻轻地敲了下桌角，“那不知道，我还有荣幸能跟你一起去听音乐会吗？”
　　*
　　音乐会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剧院，离学校不远，乘地铁去大概半个小时，下了课去，还有很充足的时间逛一逛。
　　两个人中午在食堂吃的，这会都不饿，就随便走了走，快到时间才进去。
　　进场时，顾辞新跟在后面，这几天都是晴天，外面挺暖和，江染穿了一件针织衫，侧身时能看见对方线条流利的锁骨。
　　两个人的位置在前排，几乎算得上是学校三好学生受表彰的标准座位了。
　　江染放下背包坐下，顾辞新扯了扯他的袖子。
　　“江老师，跟你说件事呗。”
　　听到顾辞新的声音，江染下意识抬头，“什么？”
　　“我没来听过音乐会，什么都不懂，你等会可要罩着我啊，别让别人欺负我了。”
　　江染抿了下唇，皱眉，“嗯，行。”
　　末了，他说，“其实没什么，只要有耳朵就行。”
　　顾辞新有点想笑。
　　音乐会和电影院差不多，正式开始时，就没什么人讲话了，顾辞新忍不住偏过头看江染，整个剧院只留了舞台的顶灯，匀匀地洒在舞台上，在外围形成一道淡薄朦胧的光圈。
　　他们离舞台近，却在光圈之外，江染的眼睛是黑色的，但顾辞新却在里面看见了明亮。
　　虽然这里不是他的主场，却是艺术家们都能产生共鸣的地方。
　　大概是意识到他的目光，江染转过头，小声问，“怎么了？”
　　顾辞新摇头，“没事，渴了。”
　　对方点点头，在一小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顾辞新得到了一瓶未开的矿泉水。
　　黑暗削弱了眼睛的辨别能力，却提高了其他感官的敏感，余光中，江染只能看见身边人的大概轮廓，对方灌了两口水，随即耳朵里就传来了吞咽的声音。
　　江染滚了下喉结，从背包里又摸出了一瓶水。
　　二十分钟的前奏过后，音乐会的主角正式出场，顾辞新刚刚在门口看到过海报，是一对夫妻，alpha先生和beta小姐。
　　他看了看身边的江染，对方不自觉得坐直了身体。
　　音乐会时间并不长，一个半小时。
　　掌声很久没有停下来，台上的先生和小姐牵着手对着观众鞠躬，顾辞新虽然对音乐了解不多，但能感受到他们的默契，不是一般人能超越的。
　　他们不仅是一对恋人，更像是一起经历过重重磨难的队友。
　　舞台的幕布终于拉上，整个剧院的灯也亮起来，江染眯了下眼睛适应，率先起身，他拿上背包，“我要去下后台，跟我一起吗？”
　　顾辞新没有反应过来，“后台？”
　　“嗯。”江染眨了下眼睛，“我没跟你说吗？”
　　“刚刚的钢琴手和大提琴是我爸妈。”
　　顾辞新顿了下，神情难得一见的怔愣。
　　“啊，抱歉。”江染抿了下嘴唇，“没事，我带你过去，走吧。”
　　顾辞新在座位上呆了几秒，迅速起身，“你先去，我出去一下，等会去找你？”
　　“去做什么？”江染看他匆匆的收拾东西，“我等你？”
　　“不用。”顾辞新抬起头，“你告诉我后台怎么走就行，我等会过去，可以吗？”
　　江染到后台的时候江妈妈已经先去更衣室了，小助理带着他去休息室，江爸爸正在整理自己的琴，见他来了，忙停下来，“怎么就你一个人？”
　　江染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琴盒，“你看见我了？”
　　“那倒没有。”江爸爸给小助理打了个手势，对方很快的就把琴盒移到了一边，“你妈妈那天不是说给你两张票吗？让你带朋友来。”
　　“嗯。”江染看着小助理一个人费劲的搬琴盒，起身搭了把手，随后看见了桌上的机票，“你们要去法国了？”
　　江爸爸点点头，“那边有几场演出，年初就定下来，没办法改，不过我跟你妈妈商量过了，等结束后我们就立刻回来陪你。”
　　江染闻言笑了下，“你们好好表演，结束了也不用着急回来的，旅游吧，你们都多久没休息过了。”
　　这倒是实话，从有记忆开始，父母就轮轴转的全世界跑，真正停歇下来的时间也全都给了他，江染觉得已经很好了。
　　“我不舒服的话，会及时去找医生的。”江染帮父亲把东西收起来，“你们更要多关心下自己，多做喜欢的事，我已经长大了。”
　　他顿了下，“本来是该保护你们的时候了，还让你们为我担心，我该抱歉才是。”
　　江爸爸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下，“你妈妈听到这话，估计眼睛要红了。”
　　他们没说两分钟，门口那边就传来了动静，说是让江爸爸去确定下接下来几天的流程。
　　江染很贴心的出去，他本来是想去更衣室看一下，想了下，还是先掏出手机，给顾辞新发了条消息。
　　【忙完了吗？】
　　【我跟工作人员说了，你等下进来跟他说名字就行。】
　　对方没有回应，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快回来了。
　　江染不好去女士们的更衣室等，于是选择站在走廊里。
　　“江染？”
　　熟悉的声音，江染忍不住皱了下眉，他抬起头，吴非莱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你真的在这。”吴非莱面带喜色，“我听说你爸妈来这表演我特地过来的，真的看见你了。”
　　江染没打算和他多纠缠，简单的说了句谢谢就要走。
　　“等等。”吴非莱追上他，“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我就是太想你了，想看看你，我们能不能一起去喝杯咖啡，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不用了。”江染脚步没停歇，“我等下还有事。”
　　拐角处忽然走出来一个人，江染走得太快，差点撞过去。
　　“小染？”江妈妈刚刚换好衣服，妆发还没卸，“你怎么走这么快？”
　　“非莱？是你来了啊？”江妈妈拿着小皮包，“你们怎么不在休息室等着，还跑出来了。”
　　江染站在原地没动，他皱了下眉，“爸爸有点事。”
　　“哦，确认行程是吧。”江妈妈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先过去。”
　　“非莱好久没见你了。”
　　“阿姨你好，是好久没见了，抱歉啊。”吴非莱笑着说，“阿姨刚刚的演出我看了，特别好，我妈也来了，阿姨要是没事，等会我们一起去吃饭？”
　　他刚说完，后台过来了一个人吴非莱赶紧上前一步，“妈！你们怎么才来啊！我刚刚跟阿姨说一起去吃饭呢！”
　　吴非莱的父母和江妈妈认识很久，打过招呼后就说要一起去休息室喝茶，他性格开朗，几句话就把气氛活跃了起来。
　　“我妈出国的时候还念着您呢。”吴非莱笑道：“说是回来一定要和你聚聚。”
　　江染很轻的皱了眉，没有说话。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就要去休息室里坐着，江染看了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
　　盛楠回过头，“小染，怎么了？”
　　江染反应过来，“您先去吧，我在这等人。”
　　“等人？”江妈妈抬眼看了看吴非莱，对方也是一脸疑惑，“你还带了别的朋友吗？”
　　江染刚要回答，江妈妈好奇的咦了声，她抬起头，看向了走廊的另一边。
　　“那位帅气的小男生，就是你要等的人吗？
　　后台走廊的顶灯是冷白，照得人都显得孱弱了几分，江染这才回头，顾辞新在走廊那边静静地站着，手里捧着一束超大的花。
　　他们隔得并不远，刚刚的对话对方应该都听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染觉得如果江妈妈没有看到他，如果他没要在这等着，顾辞新也许会把手里的花留下，然后一个人默然离开。
　　这种念头来的毫无缘由，但却又好像是意料之中。
　　他眨了下眼睛，想走过去问他怎么才来，顾辞新却先一步动了。
　　手里捧着的花因为距离缩短，一点点印在眼底。
　　绿边白底的雪山玫瑰。
　　走廊长且窄，长时间盯着某样东西，会忍不住眩晕，明明没有几步，明明三十秒都不要，但江染却觉得时间好慢好慢，慢到镜头之外的一切都模糊，只剩下被聚焦的动作，在不断重复。
　　恍惚间，江染觉得他已经站在这里很久很久，身后的人一直看着他，没有叫他名字，也没有上前，只是那样看着，站着，在喧闹的寂静之上，默默等着他回头。
　　心里忽然有点难过。
　　他就像是从记忆的某个时刻里走出来一样，带着一点一滴他想不起来的曾经。
　　真奇怪，明明他们才认识不久，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可忽然间，时间又被正常化，一分一秒被简单拆成脚步，人到了他身边，带着一点淡淡的花香。
　　“你怎么才过来。”他没从情绪里走出来，开了口，就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已经等了你，很久。”


第23章 我跟他一起走
　　其实真的没有太久，满打满算，只有二十分钟。
　　剧院附近就有一家花店，来的时候顾辞新就看到了橱窗边的玫瑰，绿边白底，那么大一束，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很吸引人。
　　他不太喜欢“等”这个字，小的时候，他曾经为了等一个人站在原地很久，可等了很久，那人也没出现。
　　最开始，他觉得可能是时间不够久，对方也许有什么事耽误了，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飞机晚点，学校有假期活动，家里有其他安排，能被当借口的缘由都被他为对方主动找了一遍，只要他再等等就好。
　　可后来，他等了那么久，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
　　其实他心里也有想过，对方也许只是把他忘了而已，毕竟当时他们才那么小，“以后”的时间很长，能遇到可爱，有趣的人几率很大，他算不上什么。
　　他曾经因为这个可能试着改变自己，试着不要那么不爱说话，试着多笑些，可他又害怕这样和当初的自己相差太大，万一那个人回来，认不出他了怎么办？
　　他理所当然的把“被忘记”抛之脑后，就好像这个理由实在单纯简单，用在他们之间，总显得不够隆重。
　　如果不是在漫长细碎的时光里深深地体会过一分一秒聚集在一起到底有多强大，他会觉得自己不过是做了场梦。
　　一切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那年夏天。
　　记忆中的小男孩也是像现在这样，眼尾泛红的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束已经有点发蔫了的野花，对他说，“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顾辞新挺想抬手帮对方抹一下眼角的，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花束挺大，他单手拿需要费心力，但这并不能阻碍什么，他伸手探过去，接着触到了一片温热。
　　江染其实没有哭，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情绪敏感的人，总会找不到任何理由的就觉得难受，等顾辞新微微泛凉的指尖碰到他眼睫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失态了。
　　可细细品味，又好像他真的等了对方好久。
　　太阳很大，晒得他皮肤泛红，眼睛也跟着红了。
　　“抱歉。”
　　江染愣了下，然后听到了下一句。
　　“我回来晚了。”
　　心脏骤然疼了下。
　　就好像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听这句话一样。
　　情绪来的太奇怪，他险些有点招架不住，江染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你去，买花了？”
　　“嗯。”顾辞新也同样看着他，“抱歉，让你等了。”
　　江染摇摇头，“没事。”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说不出的奇妙，仿佛周围有一道看不见屏障，将所有的其他人隔绝在外。
　　“这个花？”江妈妈在一边看了半天戏，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原来如此，不过五分钟，她适时打断两个人，“是送给我们家小朋友的，还是送给我的。”
　　顾辞新这才把视线从江染身上挪开，将花递过去，“抱歉阿姨。”
　　“恭喜您演出成功。”
　　江妈妈笑着接下，凑近嗅了下。
　　很轻柔的甜香。
　　原来这就是信息素的味道。
　　花朵很新鲜，上面还有特地撒上去的水珠，绿边白底，花瓣微微卷曲却又含苞待放。
　　江妈妈说，“好可爱的花，对吧？”
　　说的是花，看的却是江染。
　　顾辞新回答，“是，您喜欢就好。”
　　“我一个人喜欢不够。”江妈妈看着他，“得要能真心呵护的人喜欢才好。”
　　“那你呢？喜欢吗？”
　　顾辞新顿了下，“喜欢。”
　　“喜欢很久了。”
　　明明他们说的是花，但江染却觉得莫名耳热。
　　他这个人的脸皮薄，喜欢泛红，尤其是害羞和伤心的时候，情绪在脸上格外明显。
　　起初是耳尖，之后会蔓延至整个耳朵，用不了多长时间，脸颊和脖子也会粘上粉红。
　　吴妈妈没看懂他们说什么，但看过吴非莱的脸色，也明白的差不多，她笑着开口，“这也是染染的同学吗？非莱你认识？”
　　长辈先开了口，顾辞新礼貌的点过头，“阿姨您好。”
　　衣角被人悄悄的拽了下，吴非莱嘴角不自然的翘起，“你也来了？”
　　他转过头，跟吴妈妈解释，“顾辞新，我们一个系的，同班同学。”
　　那四个字他咬的格外重，就好像极不情愿。
　　“嗯。”顾辞新淡淡开口，“江染带我来的。”
　　“......”
　　从顾辞新出现，吴非莱表情就陡然变了，由晴空万里到乌云密布。
　　他听说江染的父母在泰合有演出，特地买了票，他甚至还发动了他妈，因为他知道，江染不会在父母面前下他面子，至少，他有很大的概率可以把对方约出去。
　　可他没想到，顾辞新也在。
　　更没想到，是江染他把带来的。
　　父母间的正式见面，他们从来没有过。
　　私下的，也没有过。
　　他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在一瞬间，全都变成了盛怒。
　　如果不是江染的妈妈在，他大概已经把拳头挥了过去。
　　吴妈妈笑了下，“这样啊，挺好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看向了江染的妈妈，“盛楠啊，我前几天回来，就想约你来着，今天正巧，染染也在，等会非莱的爸爸过来了，我们两家人，一起去吃个饭？”
　　她的视线视有若无擦过顾辞新，“非莱也跟我说了好多次，让我请你们吃饭呢。”
　　吴非莱闻言，忙笑着说，“是啊阿姨，我爸妈已经订好酒店了，等会坐我们的车直接过去吧，江染也一起去吧。”
　　“你看这孩子。”吴妈妈忍不住笑，“喜欢你家染染喜欢的要命，宠得跟自己媳妇一样，从小这样，长大了还这样！”
　　吴非莱不好意思的笑笑，他看了看没说话的江染，“江染？”
　　江染皱了下眉，刚要回答，忽然看见了盛楠的眼神。
　　她抱着一束花，手指轻轻擦过花瓣边缘，视线视有若无飘过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很明显，她在等他做出决定。
　　江染抿了下唇，问：“去吗？”
　　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应，他又问了一遍，“你去吗？”
　　顾辞新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
　　沉默了会，他答：“我就不去了。”
　　江染点点头，“好。”
　　顾辞新眸中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吴非莱听到他这么说，一笑，“行，顾辞新，这次就不带你了，毕竟我们双方父母都在，下次我和江染再单独请你。”
　　语气捻熟的像两个好友。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吴妈妈笑的合不上嘴巴，“那等非莱爸爸来了，我们就出发。”
　　“对了，辞新对吧。”吴妈妈说，“你怎么回去啊，坐地铁吗？要不我让司机送你吧。”
　　顾辞新刚要说不用，江染却先一步帮他拒绝了。
　　“不必了。”
　　“我们做地铁回去。”
　　顾辞新顿了下，像是没听懂他意思似的，确认，“什么？”
　　“不是说不吃饭吗？”江染转过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跟我爸爸说一声。”
　　江妈妈很轻的挑了下眉。
　　她太了解江染的性格，他看上去是很礼貌很好说话，也不会轻易拒绝长辈的要求，可要是别人伤害到他想保护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想着，她忍不住看了看那个叫顾辞新的男生。
　　对方从江染开始说话，视线就没移开过一分。
　　盛楠很轻的勾了下嘴角。
　　挺有意思的。
　　吴非莱看他要走，忙道：“江染，你不去吃饭吗？我们好久没有...”
　　他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差点说漏了。
　　陆敏今天来本来就是帮儿子的，她看了看顾辞新，“染染是担心你朋友吗？这样吧，阿姨现在打电话叫司机过来，保证帮你把朋友送到学校，行不行？”
　　“你看你们平时在学校忙，好久都没出来聚一聚了，好不容易今天有时间，阿姨也挺想你的。”
　　她说完，又道：“辞新同学，这样可以吗？”
　　“不了。”江染皱着眉，“我带他来的，也会和他一起走。”
　　顾辞新忍不住牵了下唇角。
　　“阿姨。”江染说：“感谢你今天来看我妈妈演出，今天的主角既然是她，那我就不凑热闹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说完，抱歉的看着盛楠，“妈，帮我跟我爸爸说一声吧。”
　　盛楠表示理解，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去吧。”
　　他刚转过身，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吴非莱，你送我的那条项链，分手的时候你不愿意拿走，我前两天快递到你家了，你记得收一下。”
　　这话一出，吴非莱和陆敏的表情瞬间变了。
　　陆敏过来，是因为吴非莱跟她说他和江染之间有点小矛盾，她本来以为是两个小情侣之间打打闹闹的小情趣，再正常不过。
　　来的时候她也好奇过，什么样的矛盾会让儿子把自己都叫过来，她只当是吴非莱太过看重江染，但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这个地步。
　　江染没有给吴非莱过多的时间，他扯了背包带子，“谢谢你来看我妈演出。”
　　吴非莱愣在了原地，等两个人走出去很久，他才意识到，江染连“再见”都没有跟他说。
　　*
　　地铁站附近有一家书店，每次江染过来都会去逛逛，书店气氛很好，安静不说，角落的位置还售卖咖啡和甜点。
　　老板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开店时间不长，但对江染的印象很深。
　　无他，对方长得太好看，已经称得上是漂亮了，而且沉静自默，和很多年轻的男生不一样，会跟她说很多次谢谢。
　　每次他来的时候，都会要一杯咖啡，然后在店里坐一会，走的时候，再带走几本书。
　　她观察过，发现对方看书的口味并不固定，有时候是绘画，有时候是哲学，但大都挺文艺的，很符合他的气质。
　　只不过，今天多了一个人。
　　也是个好看的男孩子。
　　不过看起来很冷，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漠的要命，但垂下来看那个漂亮男孩时，眸子里却是温和的月白色。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高冷的男孩子去买了两杯咖啡，然后和漂亮男孩站在了一起。
　　“抹茶拿铁，在看什么？”
　　顾辞新的声音不大，一贯的冷淡，但听起来，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放松。
　　“谢谢。”他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贡布里希的《艺术与错觉》。”
　　浅草色的细沫在他的嘴唇上方形成一个半弧，看上去莫名可爱。
　　他勾了手指，刚要抹一下，忽然有手覆了上来。
　　江染怔了下，立刻就要躲开，可他后面是书架，手里还抓着一杯咖啡，不好大幅度的动作。
　　“别乱动。”顾辞新看着他的眼睛，“小心书。”
　　江染皱皱眉，没再动了。
　　顾辞新的拇指因为长时间摸键盘，有点粗糙，但动作却温柔，江染垂下眼帘，能很清楚的看见对方的手指在自己唇瓣上摩挲。
　　他后背抵着坚.硬的书架，拿咖啡的手也忍不住渐渐用力，耳根更是红了一片，他撇开视线，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尽量缓和胸膛里的跳动。
　　忍不住了，他才问，“好了吗？”
　　顾辞新敛着眼眸，“好了。”
　　江染松了一口气，忙转过身给对方掏纸巾。
　　书店老板招待完前一位客人，才发现排在后面的是那两个好看的男生。
　　漂亮男孩不知道怎么了，脸蛋和脖颈都泛着粉红。
　　“这两本，谢谢。”
　　老板收回视线，帮对方结账装好。
　　临走前，那个高冷的男生也对着她说了一句谢谢。
　　很温和，和漂亮男孩的语气很像。
　　前一阵天气寒冷，虽然是春季却跟冬天没区别，这几日白天出了太阳，晚上温度低但也不像前些日子那般刻骨。
　　书店门口码了一排共享单车，蓝蓝的凑在一块，整整齐齐。
　　顾辞新视线扫了过去，他伸出手，感受了一下。
　　夜风吹过来，不算冷。
　　江染默默地走在前面，手里抱着几本书，胸腔之中的跳动还没安静下来，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只增不减。
　　就快走到地铁站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江染，我们骑自行车回学校吧。”


第24章 
　　从地铁站到学校，坐车半小时，骑车时间大概要翻倍。
　　共享单车刚出来的时候，江染也用过，确实很方便，扫码就可以解锁，用完后，停放在指定区域就可。
　　江染掏出手机扫了一辆，刚要把它推出来，顾辞新却忽然凑过来，俯身帮他调了调座椅，“高一点，骑着舒服。”
　　江染：“......我会调。”
　　“嗯。”顾辞新一贯的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温和，“我知道，你最厉害。”
　　江染：“......”
　　很正常的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再掉进江染耳朵里，总觉得变了味儿。
　　和想象的差不多，骑上车，也没觉得多冷，江染骑得不快，连帽衫的拉绳被风微微吹起，明灭成片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形成不断变化的斑驳光影。
　　顾辞新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们在人行道穿梭，偶有去学校的公交车暂停，七八点的时间，没什么人走动，两个人都没说话，一路上都是寂静和沉默。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染却觉得顾辞新很开心。
　　虽然对方表情一贯的冷淡，但仔细看过去，嘴角却是轻扬的，也许是今天的天气好，也许是刚刚的那杯拿铁味道很不错，又也许是现在的气氛实在前所未见的舒适，江染也忍不住笑了下。
　　“休息一会吧。”
　　旁边的人先开了口，江染点点头，起初他觉得这个天气骑车也许会冷，但没有骑多久，后背就冒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停下来，从背包里抽出水喝了两口，然后对上了顾辞新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江染总觉得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他手里的这瓶水。
　　“你的，喝完了吗？”
　　“嗯。”
　　“你渴吗？”江染说，“我们再去买一瓶？”
　　说着他看了看周围，除了公路高架，就是成片的树，并没有便利店，他掏出手机，“我导航找一下。”
　　“不用。”顾辞新收回视线，低头拨弄了一下车上的铃铛。
　　清脆的铃声划破了寂静，回音渐行渐远，直到全部消失。
　　一只矿泉水瓶递了过来，“要么？”
　　顾辞新抬起头。
　　江染把水往前又送了送，“你要么？”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他垂着眼睛，声音很轻，“不过没多少了。”
　　顾辞新勾了下唇，“要。”
　　清凉的水灌进喉咙里，顾辞新觉得整个人都恢复过来了，他把空掉的矿泉水瓶放进车篓里，问，“你刚刚笑什么？”
　　“什么？”
　　顾辞新偏过头看他，“我说，你在笑什么？骑车的时候。”
　　江染怔了下，反应过来后，耳朵着起了被抓包的火，他抿了下唇，“我，有吗？”
　　“有。”顾辞新说，“我看见了。”
　　江染：“......”
　　“因为我看见你笑了。”他认命的回答，话出了口，他才发现这答案有点不对劲，于是他问，“那你在笑什么呢？”
　　“因为我笑了？”顾辞新敛着眼睫，没回答问题，“你看见我笑，所以也笑了。”
　　他太会抓重点，让人措手不及。
　　江染没说话，拇指轻轻的摩挲着食指骨节，半晌，算是应答的嗯了声。
　　顾辞新很轻的扬了下嘴角，“知道了，走吧，我知道前面有一家便利店。”
　　“......”
　　*
　　他们骑了不到十分钟，就从全是树和高架的无人区到了居民住所，顾辞新锁好车，“我去买水，你要什么？”
　　江染也停了下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便利店虽小东西却多，江染拿了一瓶水，准备结账的时候，顾辞新抢先一步扫了码。
　　“还你一瓶。”
　　江染：“......”
　　他们在便利店没停留太长时间，买了东西就出去，然后便愣在了门口。
　　他们来时，骑的两辆自行车，只剩一辆停在门口了。
　　目测来看，存留的那个是顾辞新的，因为车篓里还放着他们刚刚喝完的空瓶子。
　　顾辞新反应比较正常，他把空瓶塞进背包，接着冲江染抬了下下巴，“走吧。”
　　走吧？
　　走哪？
　　车都没了，怎么走？
　　顾辞新见他呆愣在原地，骑上车到他旁边停下，“上来，我带你。”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江染忙摇摇头，“不用，我们打车回去吧，我来叫。”
　　他说完就点开手机软件，接着腕骨被人抓住了。
　　“没多远。”顾辞新声音懒洋洋的，“打车太浪费，上来。”
　　江染视线往下偏了几分，看了看这个说着浪费却踩了双限量款球鞋的人，“......我来打，不要你出车费的。”
　　“懒得等了。”顾辞新拿过他手中的书袋，放进了车篓里，“着急回去睡觉。”
　　江染皱着眉头，在被自行车还是出租车载之间反复思量了下，最终认命上了车。
　　“抓好。”顾辞新说，“我车技可能不怎么好。”
　　其实被自行车载并没有多舒服，腿长到鞋底时不时都在和土地亲密摩擦，全然没有小时候那种被车座上人护在身后的感觉了。
　　不，其实还是有的。
　　这种感觉其实有点虚无缥缈。
　　他一手抓着顾辞新的衣服一手拎着背包，明明不太舒服，但风却温柔了，不再迎着他，而是先越过前面的人，再吻上他的侧脸。
　　顾辞新中途换了条路，到学校确实要更近一些，只不过没有刚刚的大马路顺畅，路上会有小石子，江染为保平衡，一只手半环住了对方的腰。
　　等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们已经到学校里面了。
　　本以为顾辞新会在校门口就停下来，可没想到对方轻轻松松的骑进了大门，然后一路畅通无阻的往宿舍方向去。
　　大概意识到刚刚的小路泥泞，所以顾辞新这一次选择了宽敞且人多的致远广场。
　　宿舍门禁是十一点，尽管如此，这个点的广场人也不多，但只要经过一两个人，就会下意识的放慢脚步，把目光投向他们。
　　江染就是在不断打量的目光中心虚的撤了手，还好进了学校之后，也只要几分钟就到宿舍楼了。
　　两个人一起上楼的时候，也在沉默，江染忽然发现，课堂上的顾辞新好像远比私底下要活泼，小动作不断，小纸条很多，小零食更是能塞满他的口袋。
　　以前他们没当同桌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这个人就像看上去的那样冷淡，可后来他又觉得，人不可貌相，但到了现在，他又觉得他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人。
　　“早点睡。”直到寝室门口，顾辞新才率先划开沉默。
　　“好。”江染应，“你也是。”
　　“我还有点事，可能不回来了。”顾辞新说。
　　他抬起头，走廊的灯光不亮，但印在人的眼底，却是一片星光，明亮的让人不能拒绝。
　　对方在等他回答。
　　半晌，他说，“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等到顾辞新转身下了楼，江染才后知后觉。
　　他没有进宿舍，却跟着他一起上来了。
　　是为了，送他吗？
　　冲过澡，江染才拿起手机，看里面的未读。
　　盛楠到底没去吃饭，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他都说了那样的话，双方的父母怎么也没法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饭。
　　其实他是有点抱歉的，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不该牵扯到父母，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将感情方面的事跟父母说太多的原因，一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二是不想他们难堪。
　　但那一会，他是真的不开心了。
　　他理解，于吴非莱的妈妈来说，顾辞新是不熟悉的人，可就那样明目张胆的把对方排挤在外，有些过分了。
　　盛楠询问了他什么时候去修改性别的事情，两人一致觉得等他过敏症好一些之后不迟，回复完后，他才去看其他的消息，班群里一如既往的闲聊，江染翻了两眼，退出页面，再接着，是吴非莱。
　　他和以前一样，点进去，清了消息就退出。
　　再离开页面的瞬间，他看见了对方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真的和顾辞新在一起了？】
　　他顿了下，手动拉黑了。
　　当初说过，因为父母的原因，不会拉黑对方，但现在，好像没这个必要了。
　　门口忽然传来了动静，是顾辞新。
　　江染愣了下，“怎么了？你忘带东西了？”
　　问完他才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就算忘带东西，也不用来敲他的门，他刚要问有什么事，顾辞新把手中的外卖袋子放在他桌上。
　　“给你买的，趁热吃。”
　　江染眨了眨眼睛，然后一点点瞪大了。
　　“你不是没吃饭吗？”顾辞新笑着说，“抱歉，我忘了我们在书店喝过咖啡。”
　　他看了一眼外卖袋，“吃两口，别饿着就行，不然扔了也可以。”
　　江染张了张嘴巴，刚要说话，顾辞新抬手挑了下他微湿的头发，“别发呆，我走了。”
　　顾辞新走后，江染拆开了外卖盒子。
　　里面装的是粥和几个小菜，不知道是包装的好，还是送的人速度快，掀开的时候，还冒着热腾腾的气，泛着香味的因子窜进鼻腔中，江染真的觉得饿了。
　　晚上不宜吃的太过，这样的清粥小菜最好。
　　江染顺手点开了一部片子，等到电影结束，已经过十一点了，微信上除了群消息，其他的都很安静。
　　他关了电脑，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挂出来，上床睡去。
　　江染是被疼醒的。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但那个时候，疼只是一点点，完全在忍受范围以内，可渐渐地，疼痛开始加重，从脊椎开始，一直到四肢百骸，血液流过的地方，都带着烈火般的灼烧感。
　　他实在太疼了，被迫开了灯。
　　手背上漫了一大块红印，像是从手臂上蔓延至下，他拖着身体下床看了眼，脖颈处全红了，一直到后背，腺体纹路附近最严重，在光洁的皮肤上，染了一层鲜艳的血红。
　　今天他在剧院待的时间不短，那里环境密封，在场的alpha和omega不知道有多少。
　　他过敏了。
　　从睡梦中被疼醒的滋味太难受了，就连抓杯沿的力气都小了不少，他慌忙从背包里拿了药服下，可痛感只是减轻了一点点，与剧烈相比之下，实在称不上好转，他摸着椅子坐下，视线扫过瓶身。
　　止疼。
　　江染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吃错药了。
　　他疼的浑身都在发抖，仅存的理智和身体的渴求告诉他，他现在很需要一个人，而那个人就在一门之隔的那边。
　　他拿上手机，拨通对方的号码，恍惚间，他发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给顾辞新打电话。
　　明明是那么危急存亡的时刻，他却偏偏想起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等不了太久，连衣服都没有拿，就去对面敲门，可忽然，他想起，顾辞新今天不会回来。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像浩瀚又晦暗的宇宙中一闪即过的星光，连存在的时长都没法用单位计量，可难过，还是瞬间灌满心口。
　　他顿了下，电话接通了。
　　“喂？”
　　江染：“......”
　　要他说什么？
　　说他痛，需要他的帮助，说他难受，因为对方说过，跟他提要求，不应想那么久。
　　可没用。
　　就算他真的主动了，就算他真的需要了，可是对方也不在。
　　“江染？”
　　“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可开了口，呼吸都是乱的，“...你还没睡吗？”
　　“没。”顾辞新答的很快，“在计算机室，和陆行舟他们一起。”
　　察觉到他声音不对，他语气中多了分急迫，“你怎么了？是不舒服了吗？”
　　江染咬了下嘴唇，刚刚不理智时想到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闷得他心口都要炸了。
　　“江小染？”
　　顾辞新第一次这么叫他，声音又软又轻。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会觉得不适，但omega虚弱的时候，总是百般依赖alpha，他被叫的眼眶忍不住发酸。
　　“我好疼。”
　　被掩藏起来的柔软，只轻轻撕开一个口，就再也抑制不住的爆发了。
　　“太疼了，我想找你的。”
　　“但你...不在。”
　　他说的很快，就好像如果他不说出来，过了这个时间，后面的话他就再开不了口。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
　　他低下头，把自己藏在膝弯里，“感觉这样会好一点。”
　　“好。”顾辞新回答的很简单，“你说，我听着。”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什么东西的碰撞声，以及陆行舟和其他人的声音。
　　可惜疼痛有点影响感官，他听不太清楚。
　　百分之百的契合，好像确实很有用，江染扣着手机，把衣柜里他藏了很久的那件毛衣拿了出来。
　　上面还有一点点alpha的味道。
　　“我把你的毛衣找出来了。”江染上了床，整个人蜷成一团，毛衣被他卷进怀里，手机切换了免提，他闭了闭眼睛，想试着尽量睡过去，等到天亮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在太疼了。
　　毛衣上的信息素很淡，似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他轻轻的嗅了嗅，然后抱紧，“特别好闻，很香。”
　　电话那边的人笑了下，但声音却像是混在风中一样杂乱，“你喜欢吗？”
　　“喜欢。”江染疼的唔了声，意识都模糊了，但回答却很诚实，“特别...喜欢。”
　　“江染，你听我说。”顾辞新声音有点喘，“你躺在床上等两分钟，只两分钟，时间一到，你就出来，好吗？我不挂电话？”
　　江染没太懂他的意思，可电话接下来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料互相摩擦，又像是含着风声的呜咽。
　　他顿了下，点开了时钟的秒表。
　　两分钟而已，不过是120秒。
　　江染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寝室已经关门了，他们的舍管严格，过了时间根本不会让进来，但莫名的，他就是想去相信，不管对方说了什么，本能都会让他觉得可以相信。
　　时间很快就过，他开了门。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又暗灭，对面的寝室还在安静的沉睡，他眨了眨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他疼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身体受不住的往下跌。
　　整颗心脏落入了冰点。
　　电话就在此时挂断。
　　走廊上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他来不及抬眼，只能听见“砰”的一声，是门撞在墙上的声音。
　　清冽的信息素张牙舞爪似的灌进他的感官，他被人拦腰抱起。
　　对方力气很大，隔着衣服的手掌像要把他骨头捏碎，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他就像是海盗船上的游客，一颗心脏被揉捏的生疼，生理和心里的双重刺激让他红了眼眶，乱了视线。
　　湿润的眼角被人轻轻的抹了下，可很快，眼泪还是不受控的流了下来。
　　他抓着对方的衣服，尽量控制着语气，可话说出来，尾音都变了调。
　　“我以为，你不在。”
　　“是不在。”顾辞新抹了下他的睫毛，声音不能更轻，“但现在在了。”


第25章 没被子只有我
　　他们在寝室外的走廊上抱了不知道多久，走廊上的灯亮过之后就沉睡下去，好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除了心脏的跳动声，就是血液在身体流淌的激进。
　　等江染终于从疼痛的折磨中稍加清醒，他才有点别扭的想要松开顾辞新。
　　两个人姿势太奇怪了，他被对方拦腰抱着，整张脸都贴在对方的颈窝里，因为离腺体太近，所以雪的味道格外清晰，反应过来的江染忍不住动了下。
　　但握着他膝弯的手却没有半分松懈，他没能顺利落地。
　　直觉告诉他，顾辞新应该在笑。
　　虽然他们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但视线早就过了黑夜适应期，抬起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表情，他只是不好意识看罢了。
　　别扭之下，江染终于忍不住了，“你手臂不酸吗？”
　　他虽然瘦，但毕竟也是一个一百斤的男孩子。
　　这下顾辞新动了，不过他动的是腿。
　　“还好，你并不重。”顾辞新抱着他进了自己宿舍，语气带笑，“不过你要是老动来动去，我也不敢保证。”
　　江染闭了嘴。
　　进了寝室，江染终于被安稳的放下，顾辞新拧开了一盏小灯，他撩开江染的袖子，江染身上的红印还没完全消退，“还疼不疼？”
　　疼是疼的，就是没有刚刚那么难以忍受了，江染点了下头，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也许是因为过敏，他的耳尖和脖子都泛着粉色，睡衣因为刚刚的拥抱被揉的有点乱，露出一对同样染了颜色漂亮锁骨。
　　顾辞新就这么垂着眸子看他，良久，江染才哑着声音说，“能不能...借我床被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像，到最后，几乎要被呼吸声掩盖，“你盖过的那种？”
　　顾辞新忽然笑了下，然后把他拉进了怀里。
　　漫天大雪再一次将他包裹，抚慰着他发热的皮肤和血液，对方的信息素强大又温柔，他忍不住的软了腰。
　　“没被子。”顾辞新滚了下喉结，声音很轻，“只有我，你要么？”
　　江染簌然睁大了双眼。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又开口了，“肢体接触，唾液交换，这些依靠的都是信息素，如果omega的过敏症严重，接吻拥抱的时间也需要很长，可是，我知道一个办法，能很快的让你脱离眼前的困境。”
　　这些话，每说一句，江染的耳根就红一分，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推开对方，拿了被子就走，可偏偏，对方的信息素对他的诱.惑太大，他根本没法顺从理智。
　　江染抿了下唇，“是什么？”
　　“临时标记。”
　　顾辞新一点点的蛊惑着他，“咬下去，时间很快，等我的信息素注入你的腺体，所有的疼痛和难受都会消失。”
　　他顿了下，又道：“你想试试吗？”
　　江染没回答。
　　但顾辞新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体温都在升高。
　　还有紧张。
　　那是一种来自Omega们天生的警觉，在面对alpha狩猎者时自然流露出的天性，直觉告诉他，江染很想逃走，可是他又忍不住贪恋他的味道。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非常能满足alpha的占有欲。
　　顾辞新笑了下，“逗你的，别那么紧张。”
　　感受到对方没怎么松懈，顾辞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其实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就算江染同意了，他也不可能咬下去。
　　他舍不得。
　　知道江染的情况后，他经常去浏览那个Omega专科医生的网页，江染的腺体太脆弱，根本无法承受alpha的粗暴行为，如果他真的咬了，江染一定会很疼。
　　一方面是临时标记本来就会带来疼痛，二是他自己。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
　　alpha的劣性到底有多可怕，他太了解了。
　　长时间的肢体接触让江染好受了不少，他甚至觉得身上的灼伤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点不适感，因为对方的信息素，他再次度过了危机。
　　“谢谢...”周遭实在太安静，开了口，总觉得夜晚都被划破了。
　　顾辞新抵着他的头发，“好些了吗？”
　　“嗯。”江染先松开了手臂，又说了声谢谢。
　　他环着对方的腰太久，手臂都有些僵直。
　　顾辞新退了一步，“你先睡，我去洗澡，等会就来。”
　　江染眨了下眼睛，看了看单人宿舍仅有的一张床。
　　“好像，不太合适。”
　　“你寝室门锁了。”
　　江染愣了下。
　　顾辞新一笑，“你带钥匙了吗？”
　　很明显，没有。
　　“明早去找舍管要。”顾辞新看着他呆愣的表情，“不是要被子吗？呢，整张床都给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江染最后还是认命的上了对方的床，被子很柔软，应该是才晒过，里面全是对方的信息素，懒懒散散的包裹着，江染挽了袖口，他皮肤上的过敏已经消的差不多，如果这么睡一晚上，明早应该能好透。
　　床旁边的书桌上打着一盏小夜灯，他闭上眼睛，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听得人莫名心安，等到他整个人都半梦半醒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江染几乎是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热气升腾的往外冒，顾辞新只裹了一条浴巾，水珠沿着好看的颈部线条往下流，他拿了挑毛巾擦头发，视线对上了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人的目光。
　　“吵着你了？”
　　“没。”江染重新缩回被子里，目光却没收回来。
　　顾辞新身材很好，肩很宽，腹部还有好看的肌肉线条，空气中卷着的热息还有对方沐浴露的味道，很淡很清晰，像是某种植物的香气。
　　他分辨不出来，但隐隐的，好像是雨过初晴时，树叶沾满水滴的感觉。
　　顾辞新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针织套上，然后摸了摸他的额头，“快点睡吧，很晚了。”
　　他说完，坐回了电脑前。
　　江染手抓着被子，探头看他，“你不睡吗？现在已经三点多了。”
　　他们明天还有课。
　　“不睡，做点东西。”
　　江染抿了下唇，“明天是教授的课。”
　　顾辞新放下鼠标，转过头看他，“我是一个alpha。”
　　“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江染怔了下，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跳的快起来，困意就少了。
　　“对了，你不是，和陆行舟他们在一起吗？”他随便更改了话题，“我还听见他的声音了。”
　　“是。”顾辞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怎么上来的？”江染拉过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楼下已经关门了。”
　　“爬上来的。”
　　“爬上来的？”江染愣了下，反应过来，“从外面爬上来的吗？”
　　“这里是四楼。”他语气里全是惊讶，好像这是一件多么困难不能完成的事。
　　“嗯，我知道。”顾辞新忽然站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的旁边，“怎么了？”
　　江染运动细胞不发达，所以他想不到，对方是怎么徒手爬上四楼，来到他身边的，可是在讶异和担心之余，他的心里，却多了一分微妙不可言说的情绪。
　　就像春日里收集的阳光，积攒至冬日，还存留了一丝温暖人心的温度。
　　宿舍里只留了书桌前的那一盏灯，微弱的让人辨别不出神情，顾辞新倒完水后没再回到电脑旁，而是就着那一点光坐在了床的一侧，因为坐姿，他不得不偏过头看陷在枕头里的人，暖黄的色泽顺着他的发根垂下来，柔和的像要退化周身的冰雪。
　　可分明，这个人那么温柔。
　　就连信息素，也是柔和的不像样子。
　　江染心跳得很快，但神色却如常，他抓了下被沿，“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我...是真的，会害怕。”
　　他说完这句话，宿舍就陷入了一片沉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辞新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他垂下眼睫，床上的人已然睡去。
　　可能是因为身体的疼痛彻底痊愈，他缩在被子里，神情舒适，手指松松地搭在枕头边，只给他留下一个静谧的侧脸。
　　放在床头的水，已经不再温热，在冬日随时会返回的春夜里，略显寒凉，可入了口，却意外的不凉，顾辞新放下杯子，抬起手，拨开了江染额前的碎发。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刚认识江染的某个夜晚。
　　那时候的小男生，也和他今天一样，沿着花梯从窗口翻进了二楼他的房间，等他看见他的时候，对方怀里还抱着一只棉布小鸭子。
　　茶园的夜路并不好走，顾辞新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过来的，直到他看见对方摔红的膝盖和沾着泥土的小脸。
　　他没有朋友，不知道别的小孩面对受伤是什么样，可他的小男生，在他面前却只剩下单纯的坚强，明明掌心和手腕都擦着红印，明明偷偷哭过，却还是甜甜的冲着他笑，跟他说想他。
　　那个时候他和现在一样不会表达，明明见了他，心里开心的不能自已，却还是绷着嘴角问这么晚跑来做什么，明明担心的要命，却装作不情愿的帮对方洗澡清理伤口，小男生仿佛看不懂他的脸色，牵着他的手就要抱他，最后，他把扔在沙发上的棉布小鸭子，郑重的拿上了床。
　　小男生当时也只比枕头长那么一点点，洗完澡后，就躺在他的床上，说要给他讲童话故事，明明来的时候说想他，可刚沾到被子，整个人就软绵绵的睡成了一团。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月光很皎洁，透过玻璃打进来，在小床上形成了远近相接的光斑。
　　时间好像就停在了那一刻，他喜欢的小男生从来都没有离开，他从来没有站在原地等待，他们就这么躺在那张小床上，摊开只说了一半的童话故事被扔在了床头，他不知道王子到底最后有没有斩杀恶龙，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但他想，王子那么聪明，结局总不会太差。
　　夜晚终究会过去，醒来之后，是充满阳光的一天。
　　然后，他和他喜欢的小男生，就这么在静谧又漫长的时光里，一起长大了。
　　-
　　江染睡得很好，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不知道是天色不好，还是太早，暗沉沉的。
　　他先是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翻了个身，紧接着用手摸了摸床头的手机想看看几点，但摸了好几下，什么都没有，这才有点疑惑的清醒过来。
　　床对面的书桌上的趴着一个人，旁边的小灯还亮着，只是在天光已亮的白昼显得十分微不足道，江染愣了两秒，才想起昨晚的事。
　　后知后觉般的，一股热血涌上了后脑。
　　即便昨晚睡前已经做过心理建设，可这会清醒了还是会不免害羞，况且他躺在对方的床上，周身都是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占有了似的。
　　江染为自己的这个想法羞恼了两秒，才小心翼翼的起身，可学校的床铺质量不太好，他就动了一下，床铺的咯吱声就把桌子上的人吵醒了。
　　顾辞新啧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脖子，伸展两下后，才回过头，看了看床上醒着的人。
　　“早啊！”他声音有点哑，像是宿醉后的被烈酒伤到的喉咙。
　　他低头笑了下，而后才用睡眼惺忪的眼睛扫了一眼江染，嘴角带着令人浑身都舒适的惬意，“糟糕，我好像，感冒了。”


第26章 因为作话被锁了555
　　事实证明，即使是顶级的alpha，也无法抵御夜晚的严寒。
　　趁着江染下楼的空档，顾辞新先去冲了个澡，洗漱了番。
　　他昨晚在江染的床头守到快天亮，然后才回到桌边睡了一会，以前他们在计算机室待到太晚，他也就是趴在桌上睡一会，等天亮了，再回寝室补觉。
　　陆行舟和周煜说过很多次让他们跟着一起回去挤挤，反正他们寝室在二楼，脚一蹬，就能踩着空调架翻进阳台，但他嫌麻烦，从来没去过。
　　不过昨晚破天荒的一次，他却觉得，一点也不麻烦。
　　他洗好澡，水已经开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刚躺会床上，门那边忽然传来了动静。
　　江染还穿着昨晚的那套睡衣，手里拿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药品，“抱歉。”
　　他把东西放下，“舍管要身份证才给钥匙，我跟他说了一会，他才给。”
　　他说着，伸手给他倒了杯热水，“你头疼吗？身上热不热？”
　　江染边说边看说明，“喉咙疼不疼？”
　　顾辞新看着他一个人忙活，嘴角忍不住的扬起。
　　“过来。”
　　“啊？”江染抬起头，神情有点愣，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他还是乖乖的凑过去了。
　　“我帮你找。”顾辞新伸手拨弄了下他扔在床边的药盒子，“挺全的。”
　　“嗯。”江染拿了一盒药认真看说明，“主要是学校的医务室，一言难尽。”
　　顾辞新挑了下眉。
　　他们学校的医务室医生经常换，时常会出现这个医生还没混个脸熟，下一个就来了。
　　江染放下手中的药盒，又拿起了另一个，“我记得大一下学期，有一次我喉咙出血了，去那里，医生让我含了一小时的冰块，但没想到更严重，医生就跟我说，他们那里治不了了。”
　　顾辞新低声笑了下。
　　江染抬起头，对上他微弯的双眼，忍不住也勾了下嘴角，“当时我其实还挺怕的，不过到了医院，一检查，才知道，只是扁桃体发炎而已。”
　　“嗯，我知道。”
　　江染点了下头，只当他是在随口附和。
　　不过那次的经历确实难忘，从小他就喜欢扁桃体发炎，那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原先的消炎药吃了快半盒，也不见好，再医院打过针后，第二天，靠着吴非莱放在他桌上的新版消炎，才彻底好透。
　　“找到了，这个符合你的症状。”江染给他递了水，“你好好睡一会吧。”
　　“嗯。”顾辞新乖乖的吞下药，“江老师，跟你商量件事儿行不行？”
　　江染收好药箱，抬头，“你说？”
　　“等会教授的课我就不去了，帮忙请个假？”
　　江染抿了下唇，毫无异议，对方是因为被他抢了床铺才生病，他帮个小忙理所当然。
　　“那你好好休息。”江染给他弄了弄被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早餐想吃什么？”
　　-
　　江染回宿舍洗漱完后下楼，还不到七点半。
　　这个时候的校园还处在班半懵懂的状态，除了起的较早和体育学院出来训练的学生，并没有太多人。
　　学校第一堂课安排在八点半，因此七点半是大部分学生的起床的时间，半小时洗漱，半小时排队买早点，之后和室友一起边走边吃，到了教学楼，如果幸运，或许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可以闲聊一下八卦。
　　江染到食堂的时候，好几个窗口都冒着白气，热腾腾的小包子堆得满满的，顾辞新没说具体想吃什么，他就估量着买了些。
　　白粥打包好的时候，他转过身，不小心碰到了两个头不高的Omega，对方一看见他，立刻就红了脸蛋，他礼貌的说过抱歉后，任凭带着惊讶和羞涩的笑声留在了原地。
　　等他回宿舍的时候，顾辞新并没有睡下，而是拿着笔记本和数位板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我以为你睡了。”江染帮他收了笔记本，余光瞥到屏幕的时候，他愣了下。
　　是一朵玫瑰，但因为是线稿，没有颜色，所以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他抿了下，把这个归结于巧合。
　　“我买了鸡蛋饼，白粥还有小菜。”江染帮他铺好桌布，“可以吗？”
　　“可以。”
　　顾辞新并不挑，给什么吃什么，他吃饭速度快，就着白粥和小菜，不一会就把鸡蛋饼解决掉了。
　　他擦了下嘴角，用勺子很轻的搅着白粥。
　　今天的温度不高，外面有风，江染的头发微微翘起了几根，他坐在床的一侧，斯文又小口的啃着手里的饼。
　　顾辞新喝一口粥，抬眼看他一次。
　　他忽然发现，今天实在难得，居然能看见江染坐在床上吃东西。
　　明明在很久以前，这样的日子，是最平常的。
　　和他不一样，江染吃一口，就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以前也没少吃食堂的鸡蛋饼，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饼的味道有点不一样，混在里面的蛋液不知道是不是太少，总显得面皮有点粗糙，裹在里面的土豆丝不脆，像是前夜剩下的，更重要的是连酱都没有刷。
　　平时加了豆浆可以打一百分的早餐，今天却不到及格线。
　　他抿了下唇，然后把手中的饼放下了。
　　“怎么了？不好吃？”
　　江染嗯了声，一回头，顾辞新喝完最后一口粥，“下次不去那里吃了，在寝室，我们自己做。”
　　想了想小冰箱里塞得满满的饺子，江染点了下头。
　　桌上的另一份早餐彻底被消灭，顾辞新擦干净嘴巴，又偏过头看他。
　　“不想吃了？”
　　江染皱了下眉，他其实也不挑，但是吃过那么多天美味可口的鸡蛋饼，再面对今天的早餐时，他总有种回到解放前了的感觉。
　　看懂了他的心思，顾辞新笑了下，接过他手中的白粥，江染来不及反应，就看着他把那碗白粥咽了下去。
　　“江老师的心意，不可以浪费。”
　　江染：“......”
　　江染走后，顾辞新倒头睡了一会，大概是药效的原因，这一觉挺香，但时间却不长，醒来的时候，刚要11点半。
　　他从床上爬起来，倒了杯水，在吞咽的时候，喉咙还是有点疼，江染给他留的不仅有感冒灵还有消炎，他挤了两颗药服下，顺便拿起了手机。
　　微信里的新消息很多，置顶的那一行右边也有几个小红点。
　　他勾了下唇角，喝完最后一口，点开。
　　【江染：醒了跟我说一声，我等下给你带午饭。】
　　【江染：你想吃什么？】
　　【江染：你还没睡醒吗？】
　　【江染：图片】
　　前两条的时间在11点以前，而后两条就是前五分钟的事。
　　顾辞新点开那张图片，是上次他们在后街吃饭那家店的菜单。
　　对话框页面忽然动了下，顾辞新看着最上排的那句“对方正在输入”等了一会。
　　不一会，最新一条消息过来了。
　　【江染：还没睡醒吗？】
　　顾辞新实在忍不住了，他低头笑了下，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几乎是秒接，但电话那边的人却迟钝了好几秒才冲着听筒“喂”了一声。
　　“江老师？现在可还没下课，你这是，去哪了？”
　　“迟到早退江老师？”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笑意。
　　江染抿了下唇，看着手中的菜单，忽然生出了一种被老师抓包逃学的慌张。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没有犯错，却好像不小心被人捏住了小尾巴，但那人却偏生没打算把他的尾巴揪出来，而是捏在手里边，揉得他脸都要红了。
　　“我就是...出来，买饭。”
　　“嗯。”顾辞新的声音低低的，“我知道。”
　　怎么回事啊？
　　江染摸了摸耳朵，假装听不出他的小调侃，“我刚刚给你发了菜单，你想吃什么？”
　　“啊，抱歉。”
　　“嗯？”江染愣了下，“怎么了？”
　　“没事。”电话那边的人笑笑：“出来扔垃圾，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同学。”
　　“嗯。”话题又切回原先的那个，“你想吃什么？”
　　江染来的早，等餐的时间并不长，服务员把菜给他打包好时，才开始有大批人员涌入小餐厅。
　　他戴好口罩，刚拎上午餐，手机就震了下。
　　【顾辞新：江老师饭好了没有？】
　　【顾辞新：乖坐.jpg】
　　【顾辞新：等你回来.jpg】
　　顾辞新发完消息就把小桌子搭在了床上，刚准备上床等，忽然寝室的门被人连着敲了好几下。
　　门口的人似乎很着急，一边敲还一边喊，“爸爸！快开门啊！！”
　　这下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顾辞新开了门，看着门外的陆行舟，“做什么？”
　　陆行舟从他臂弯下钻过去，直直地扑向他的笔记本，“爸爸！昨晚你就那么跑了，模拟器的代码呢？！你有没有背着我和周煜一个人在寝室偷偷努力？”
　　“没有。”
　　陆行舟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听到他这么说，立刻就傻了，“不是吧！小顾你变了！你以前不是经常背着我们一个人在寝室偷偷学习的吗？你昨天这么着急忙慌的跑回来，我还以为是...诶！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啊？！”
　　他凑近闻了闻，“不是...你寝室有Omega吗？！”
　　顾辞新愣了两秒，昨天他跟江染抱了很久，又在他被子里睡了一晚上，沾上味道也是很正常的，他很轻地嗅了下，衣服上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思量间，陆行舟已经凑了上来，他抵住对方的脑袋，冷淡道：“没有。”
　　“不可能。”陆行舟不信，他躲开对方的手，狗鼻子一样的在寝室各处嗅来嗅去，“我是alpha好不好？！这绝对是小甜o的味道！好清纯啊！比牛奶和草莓好闻。”
　　顾辞新皱了下眉，“不要什么都拿来相比较。”
　　“啧。”陆行舟不听他说这么多，径直走到他床边，拉开了他的被子，两种交缠的味道扑面而来，“！！！！爸爸！你昨晚不会真的带了Omega回来吧！这床上全是你俩的味道！”
　　顾辞新把被子盖好，拎着他后领，“别瞎问，说了没有。”
　　陆行舟狐疑的回头看他，半晌，“算了，没有就没有吧，以你这性格，会带小甜o回家才奇怪。”
　　“毕竟你都有了江大美人，还出去乱搞，就不对了。”
　　顾辞新：“？？？”
　　“啊不是！”陆行舟拍了拍自己的嘴，“爸爸我错了。”
　　顾辞新挑了下眉，“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不是啊爸爸。”陆行舟顺手抓住他书桌，“我都认错了，你还要打我吗？”
　　“我的笔记本里有去年模拟器大赛的备用公式，虽然不能挪用，但以周煜的智商，看一遍就能帮你解决今年的危机。”
　　陆行舟不明白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绷直了嘴，没敢说话了。
　　“所以。”顾辞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它就归你了。”
　　陆行舟：“......”
　　“爸爸...”
　　他战战兢兢，“你已经有了江大美人，不适合，不出乱搞。”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的极轻，生怕下一秒，顾辞新手下的高配笔记本就朝他砸来，虽然对方绅士不会做出这种事，但他总觉得这样的顾同学，可怕又陌生，会发生什么，真的难说。
　　不过顾辞新听了他的话，到没有过分反应，只是轻笑了声，说：“嗯，我保证，绝不出去乱搞。”
　　陆行舟：“？？？”


第27章 江大美人来了，晚餐还会远吗
　　江染拎着饭回来的时候，陆行舟正好抱着电脑包站在门口跟里面的人打招呼，看那个表情，是又满足又开心，他转过身，正好对上江染的视线。
　　“嗨！江大美人！”陆行舟把怀里的背包换到手里，“下课啦！吃的什么鸭！”
　　他本意只是随便问问，但江染却很认真的回答了。
　　“哇！都是好吃的！还都是小顾爱吃的！”
　　宿舍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回来了？”
　　“嗯。”江染刚要问陆行舟要不要留下来一起，里面的人看了看后者和他手里的电脑，“还不走？”
　　“走走走！！！”陆行舟乐呵呵的拎着电脑，临走前，他拍了拍江染的肩膀，“我爸爸他说了，绝对不出去乱搞的。”
　　江染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刚要往宿舍走，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顾辞新拉着他，直到门关上后才松开。
　　皮肤相贴的地方有点发热，他无意识的揉了揉，开口问，“你好点了吗？”
　　“没。”
　　其实已经好多了，但想起早晨那点缱绻的时光，他就觉得，生病也挺好的。
　　“那去床上吃吧。”江染听他声音还有点发哑，精神也不太好，帮他掀开被子，然后嘱咐，“下午的课，不重要就别去了，吃了药好好睡一觉。”与一兮一湍一√。
　　“嗯，听你的。”
　　午餐照旧是在床上进行，江染拆开餐盒，一样一样把东西摆好，想着等会病号还要吃药，他又洗了杯子，倒了杯开水放在一边凉着。
　　顾辞新坐在床上，忍不住抬眼看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顾辞新垂眸低声笑了下。
　　“是挺甜的。”
　　洗手池边全是水拍打在瓷砖上的声音，江染没听到他说的话，收拾好东西后，才坐回他身边。
　　“我刚刚以为陆行舟也要留下来吃饭。”
　　“不会，一般情况下，他只会和周煜待在一起。”
　　江染没想太多，嗯了声，“你们三个经常待在一起吗？”
　　“嗯。”顾辞新给他碗里夹了菜，“多吃点。”
　　“谢谢。”
　　外带的米饭是放在塑料餐盒里，被压成扁平的形状，不过好在他们家米饭软，入口感觉还不错。
　　方形米饭被江染戳出了一个洞，用来装菜刚好，他看了看手中的餐盒，才开始慢慢说话，“你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吗？”
　　“是。”顾辞新放慢了点速度，“初中认识的，不过他们两个比我认识的早，是青梅竹马。”
　　江染咦了一声，有点疑惑。
　　青梅竹马这个说法，用在两个alpha身上有点不妥，但他只当这是朋友之间的笑称，“挺好的。”
　　“我小的时候，好像就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
　　顾辞新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还记得，七八岁的时候，我爸妈总让我多出去玩，但我好像不怎么愿意。”
　　他说话的时候，眼帘耷拉了一半，视线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顾辞新很久以前就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莫名柔和，可此时，江染半垂着眼睫，他却在里面发现了失落。
　　“为什么？”
　　江染眨了下眼睛，“不知道，可能我天生就是这样吧，虽然我外婆和我妈妈说，我小的时候特别活泼开朗，但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辞新愣了下。
　　“很神奇吧。”江染抬眼，“别人都说的事，我却一点都不记得。”
　　他笑了下，好像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他们是在骗我。”
　　“直到有一次我外婆拿了dv过来，里面存着一段我的录像。”
　　“我看过之后，才发现，他们是真的没有骗我，我小时候，是挺活泼的，但...”
　　他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那个带着平安锁，会冲着镜头裂开笑脸的小甜心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他说完之后，偌大的房间就陷入了沉寂。
　　长时间的沉默会让人忍不住紧张，就好像不说点什么，尴尬的气氛就会立即显山露水，江染心跳忍不住加快，他忽然觉得，他说的太多了点。
　　以前的事，小时候的事，他心里在意却又从不曾说出口的事，都是他自己的私事。
　　顾辞新不一定会喜欢听。
　　他抿了下唇，微微掀了一点眼帘，顾辞新也和他一样，垂着眼，视线却不知道放在哪里，他手里握着筷子，却再也没动一口菜，仿佛他们真的是在谈论很重要的事，双方都要用上这种虔诚又严肃的姿态，才能保证话题能正常继续。
　　单人宿舍在他们之前很多届就建成了，学校的东西，不比高档住宅，洗手台水管漏水，浴室的莲蓬头喷洒方向有问题，这些平时不容易被发现的小毛病，在万籁俱寂中成了唯一在运作的工具，江染听着水滴的敲打声，一声抱歉就要说出口。
　　“正常。”顾辞新忽然开口说了话，他随意的动了下筷子，似乎要打破刚刚凝结的氛围，他说的那么漫不经心，就好像“忘记”这个词在小孩子身上是多么的理所当然。
　　但江染却知道不是。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笃定，明明对方的表情那么正常，明明他说的这些事都和他无关，可他就是感受到了。
　　江染猜的对。
　　顾辞新只嚼了一口饭，就没再吃了，他不知道在江染的口中，那些忘记到底是什么意思，理智告诉他，忘记太正常了，只不过是忘记了而已，这和他这么多年里想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听到江染亲口说出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难受了一下，紧接着，这种感觉就像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了般，从一小块蔓延至全身。
　　他在等待里，早就磨出了一身伤疤。
　　而那个人，却一点也不记得了。
　　可他却没法死心，半晌，开口，“如果。”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闭上了嘴巴，江染看了过去。
　　顾辞新皱着眉，似乎在考虑他到底应不应该继续开口。
　　江染在等的过程中，恍惚间想起，他们不过是在吃午饭，他最初的目的是想好好照顾朋友，可不知道怎么得，就把事情搞成了这样。
　　也许他真的天生就不适合有朋友。
　　下午的课，顾辞新还是照旧去了，陆行舟坐在他后面小嘴叭叭的跟他说模拟器公式的事，他听一半忘一半，完全不在状态。
　　到最后，陆行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安静的坐回了后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过药的原因，脑子里一片混乱，老师上课到底讲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所有的记忆和时间就像混乱了一样。
　　他的那句如果停留在餐桌上，缺了尾巴。
　　江染不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可到了这会儿，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个如果，把自己放在比较重要的位置上，再去问江染会不会忘了他，到底有什么意义，明明答案已经出来了，明明他就是被遗忘了。
　　就像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他做错了最后一道大题。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标准答案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的会难受。
　　人之常情而已。
　　四节课过的浑浑噩噩，放学后，他收好东西，转身敲了下陆行舟的桌子，“晚上，我就不过去了，头疼，回去补觉。”
　　陆行舟正在和周煜商量等下吃什么，闻言忙站了起来，“行叭，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本来说了跟你请假的，你还跑过来。”
　　“嗯。”顾辞新敛着眼睫，看不出什么情绪，“睡不着。”
　　“那是你没去睡，行啦，你笔记本我用完给你送过去。”陆行舟说：“哦对了，刚刚老师讲的笔记给我瞅一眼吧，上课我光顾着消消乐了，也没怎么听。”
　　顾辞新顿了下，“我也没听。”
　　陆行舟：“......这课是白上了。”
　　周煜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辞新，你等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过饭再回去睡啊。”
　　顾辞新刚要说不去，陆行舟先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啧！我爸爸可是有江大美人的爱心晚餐！需要你瞎操心。”
　　学校论坛的帖子内容周煜还记得，他认识顾辞新已经不是第一天，对对方的了解也算透彻，从初中开始，喜欢顾辞新的Omega和beta就已经能跟学校小卖部课间的热闹景象相媲美，但他从来没发现对方有特别在意过谁。
　　但江染，明显不一样。
　　顾辞新比他和陆行舟分化的都早，性子也更沉一些，对待感情的事情绝不会比他俩想的少，他跟江染的贴在在学校里闹成那样，八成顾辞新是打算来真的了。
　　虽然帖子里江染和吴非莱的事闹得也不小，上次吴非莱找麻烦的样子他也还记得，但是只要顾辞新喜欢，一切就都是问题，他刚要笑着行说那我们先走，顾辞新却沉着声音回了一句，“没晚餐，不要瞎说。”
　　陆行舟觉得他这句话有点耳熟，仔细想了下，才想起是中午，他怀疑顾辞新带人回寝室时，对方也是用了一个差不多的句式回复他。
　　虽然嗓子里透着哑，但当时的语气远比这会要好。
　　饶是陆行舟再怎么粗线条，也发觉他上午的好心情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刚想问句难不成你跟江美人吵架了，余光却瞥到了教室门口。
　　“那可不一定。”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笑，“你看，人都来了，晚餐还会远吗？”
　　顾辞新闻言倏地抬起头。
　　江染站在教室外面，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好像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他很久很久。


第28章 给JR
　　江染下午只有两节课，结束后就被速写老师叫去帮点小忙，算起来，他在办公室待的时间也不过半小时，之后他回了宿舍，打算在微博上约一下稿。
　　但他逛了一圈，心里都没能平静下来。
　　午餐时间，没说完的话题，就像一根细小的鱼刺般，卡在了他的胸口处。
　　直觉告诉他，顾辞新不开心，可是他细细回想后，又找不到对方不开心的源头，他像一个没有的候鸟，在学校里撞了一圈，最后走到了这里。
　　但就是那么凑巧，当他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他想通了。
　　他不想让顾辞新不开心。
　　他说不出这种情绪是不是因为他和顾辞新的友情值已经到了顶格的状态，不过他也想不了那么多，尤其是看见对方一言不发直接走到他面前时，那些在脑海里盘桓了一下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消散的只剩两个字。
　　哄他。
　　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买了一点东西，你想不想吃点热的。”
　　江染抿了下唇，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踏进顾辞新寝室的那个夜晚，只不过那次他是“被迫”进去，而这次，他却是想主动走进去。
　　顾辞新顿了下，然后很轻的笑了声。
　　江染有点讶异的抬起头。
　　他压着声音在，所以笑声并不大，但江染忽然觉得一身的冰雪都退化了，他站在这个人身边，哪怕什么都不用说，只要能听见他的笑声，一切的烦恼都不再是烦恼。
　　他很轻的扬了下嘴唇，而后看着那双带着阳光的眼睛，“怎么了？”
　　“没有。”顾辞新把手按在了他的头发上，“我就是。”
　　“觉得自己有点蠢。”
　　他说完，顺手接过江染手里的东西，“都买了什么。”
　　“嗯，就是一些蔬菜，还有一些丸子。”头顶还留有对方的触感，江染微微低了点脑袋，“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我不挑。”顾辞新说着朝楼梯扬了下下巴，“走吧。”
　　“嗯。”
　　江染朝教室里看了一眼，而后才跟上他的脚步。
　　“看什么？”像是想到了什么，顾辞新说，“吴非莱不在，今天的任课老师不喜欢点名。”
　　“不是。”江染抬眼看了看他，“我是看陆行舟在不在。”
　　顾辞新停了脚步，“你有事找他？”
　　“也没有。”
　　顾辞新：“？”
　　“就是，”他抬起头，刚好赶上这个天气的最后一抹阳光。
　　暖橙色的光打在他的脸蛋上，“你不是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吗，我想着，要不要叫上他们一起。”
　　顾辞新伸手勾过他手中的袋子，轻笑：“不要。”
　　江染：“？”
　　顾辞新说：“陆行舟饭量太大，这不够他吃。”
　　“嗯，那我们现在再去小商超... ”
　　“江染。”顾辞新打断他，“我舍不得，可以吗？”
　　-
　　江染买的东西有点多，徒手拎回去有点累手臂，他跟顾辞新两个人都是靠手吃饭的人，所以就一人扫了辆单车回去。
　　和上次一样，江染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时，对方已经抢过他扫开的单车，帮他调了座位。
　　周围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打来打去，无奈，他只好骑上车，先跟着回去了。
　　宿舍的小锅添上水就是万能，无论是煮面饺子还是火锅，味道都好的可以和店里相比，但江染觉得，还是归结于顾辞新的手艺好。
　　毕竟他上次也是用着同一个小锅，然后煮出了一晚饺子疙瘩汤。
　　顾辞新把小锅烧热后，就回头看了看江染，后者站在洗手池旁边，怀里捧着小菜篓，正在洗菜。
　　“好了吗？”他走过去，顺手握了下对方的手。
　　很凉。
　　“水冷，你去看着锅，我洗。”
　　“不用。”江染不小心红了耳尖，“我已经洗好了，进去吧。”
　　江染一直觉得，火锅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却又难得的美味食物，不需要怎么废时力，又能容纳各种无法搭配在一起的食材。
　　他们的小锅很快就开了，热腾腾的白气打着转的往天花板上去，顾辞新把江染买的新鲜食材拨了一半下去，“香不香？”
　　江染很认真的嗅了下，然后回答：“香。”
　　他刚刚看过，顾辞新在煮水之前，把成块的底料房间去先炒了炒，虽然有点呛，但这会还是很香的。
　　饭吃了一半，江染忽然放慢了吃饭速度，他吃饭的时候，本来就很斯文，再放慢，就跟暂停了没区别。
　　果然，顾辞新也停下筷子，抬起眼看他，“怎么了？”
　　江染沉默了下，还是说了，“中午，你说的，如果之后，是什么？”
　　他其实也不是要破坏气氛，只是如果不问出来，这件事就总是卡在他心里，江染在心里责怪了下自己，然后掀起眼皮，看了看被他提问的人。
　　煮好的牛肉丸正好飘了起来，顾辞新把它夹进对方碗里，轻笑，“想知道？”
　　江染点了下头，然后又摇了下头。
　　顾辞新笑了，“这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浑圆的丸子在筷子的戳弄下在碗里转了个圈，江染说，“我想知道，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哪里不开心，摇头是觉得，如果再说一次，你会不开心，那我就不想知道了。”
　　顾辞新一愣。
　　好多次，他都以为，人总是会变的，所有他记得的都会变得面目全非，事实也如此，可今天他再次面对江染的时候，他却发现，对方其实从来没有变过。
　　在他面前，对方似乎永远都会不自觉地露出藏在心里的那个毛茸茸的自己。
　　“所以你是觉得我不开心了。”
　　江染看着他，心里说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好吧。”顾辞新一笑，“我承认我是有点不开心，但是因为我自己，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是吗？”江染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不信任，他咬了下唇瓣，“可是，你都没有跟我发微信了。”
　　他上课的时候就在等，下课的时候也在等，但他等了这么久，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收到。
　　平时表情包多到能在他手机里占很多内存的人，忽然间跟消失了一样。
　　这下，顾辞新终于忍不住笑了，半晌，他才对上江染的视线，“那对不起，我跟你道歉，我以后，哪怕是教授的课，我也跟你发微信好不好？”
　　江染皱了下眉，说：“其实我也不是让你上课给我发消息，就是...”
　　就是什么，他说不出来，但他还能想到对方默默不言的吃完午餐后，他苦巴巴等一下午消息无望是的感觉。
　　“抱歉。”顾辞新又给他夹了颗丸子，认真道：“我的错。”
　　江染忽然觉得有点小别扭，明明破坏气氛的是他，他看了看碗里另一颗快凉掉的丸子，“我吃不完。”
　　这个语气就是过去了。
　　顾辞新嗯了声，然后很自觉的把那两颗丸子都夹走了。
　　江染：“......”
　　不过最后其中一颗还是到了他肚子里，顾辞新拿夹走不过是丢回锅里重新热了下，江染讶异于他的操作，然后乖乖的把丸子吃了下去。
　　一顿饭吃到最后，两人一身的火锅味，顾辞新冲过澡，在置顶好友的消息催促下，吃过药，睡了个一夜好眠。
　　顾辞新是在一阵敲门声中被吵醒的，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八点半了。
　　敲门的是他们系的一个同学，很眼熟，但他叫不上名字，对方手里拎着他的电脑包，说是陆行舟拖他还过来的。
　　关上门，顾辞新皱了下眉，拨通了电话。
　　铃响了没两声，那边就接通了，不过接电话的人是周煜。
　　“陆行舟呢？”
　　周煜的声音压的很低，“还在睡，怎么了？”
　　“刚刚有人来找我，说是他让来还笔记本？”
　　周煜沉默了下，“辞新，笔记本舟舟昨晚就让班长给你带过去了。”
　　“你看一下，里面有没有什么文件丢过。”
　　顾辞新没挂电话，过了一会，周煜才问了一下，“辞新？”
　　“没有东西丢。”
　　周煜刚要说那就好，下一秒，顾辞新就说：“那个人只是动了我的画稿。”
　　“什么画稿？”周煜不了解美术学院的事，“重要吗？是给你删了，还是涂改了。”
　　“都没有。”顾辞新的声音很冷，“他只是破解了我的密码。”
　　他淡淡的看着屏幕，“还不小心留下了浏览记录。”
　　-
　　江染起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早点的时候他醒过一次，但迷糊了一会又睡了过去，他洗漱后才拿起手机看了眼，顾辞新的消息是两小时前的。
　　【醒没有？】
　　【我等下有课，记得吃饭。】
　　江染眨了眨眼睛，给对方回了条消息，就回到桌子前，开了电脑。
　　昨晚的时候他在微博上接了私稿，画一个动漫人物，不过对方有特别要求，希望能欲一点。
　　江染不太了解对方口中的欲一点是什么意思，直到对方发来样图。
　　其实江染不是没有画过这种，毕竟艺术画作，人体只是其中一项，但是看到那张被捆.绑着的人图片，江染还是忍不住有点脸红。
　　不过他从来没有画过这种，就当试一次尝试了。
　　他找到了那个动漫，随便点开了一集。
　　他看了不到半集，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周教授。
　　说是让他去画室帮忙找一副画。
　　动漫什么时候都能看，他关了电脑，收好背包，去了那间非公开的画室。
　　他这段时间有点倦怠，好久都没来这里。
　　里面的画板没几个，放在他旁边那个就是顾辞新的。
　　上一次他们在这里，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那天是他第一次闻到顾辞新的味道，他还记得，顾辞新当时画了一簇玫瑰线稿。
　　江染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画室的墙边放着一堆画完的画，他们课业繁重，画板颜料都收在画室，方便取用。
　　平时这间画室没人来，时间长了，画室里面颜料绸布的味道就掺杂在一起，他走到窗边，拉开床帘，打开窗户通风。
　　外面的阳光很足，画室的阴影瞬间被一扫而光。
　　江染回过头，看见了墙上钉着的一幅画。
　　一簇盛开的玫瑰。
　　画已经上好色，卷曲的绿边，是雪山玫瑰。
　　他对画作都敏感，几乎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的作品。
　　视线往下偏了几分，用来给画作署名的右下角，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东西。
　　给JR。


第29章 他喜欢我
　　江染站在原地，心跳得快炸了。
　　阳光隔着窗玻璃打在那簇玫瑰上，绕过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角度，在洁白的画布形成一座彩虹桥。
　　他眨了下眼睛，心想，应该是午时的阳光太强。
　　画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完成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钉在墙上的，他只知道，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的心在一瞬间被人重重的抛了起来，之后就再也下不来了。
　　他在那副画前站了很长时间，等到手脚都开始不自在时，才被一阵铃声给叫回现实。
　　恍惚间，他甚至想不起来，今天是周几，而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
　　就好像他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都跟着停了下来，然后又在一个极不恰当的地方，忽然开始飞速运转，至此，他以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已。
　　他在这一片慌乱中找到教授要的画，然后又在一片混乱中给对方送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站在计算机系外面了。
　　耳边还回转着教授的话。
　　“你说那副小玫瑰啊，是顾辞新画的，说是要送给喜欢的人，但应该还没送出去吧。”
　　教授笑着说没想到他看起来冷冷的，内里居然这么浪漫，看见玫瑰就忍不住想起喜欢的人。
　　他的小玫瑰，应该很可爱。
　　这些话圈圈绕绕在他耳朵里打转，就像被绑上了巨大的氢气球，搅的他人都有点昏了，他手里拿了一盒感冒药，视线扫过学院门口用来摆放优秀学生的奖杯的幕墙。
　　层层叠叠之上的第一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
　　顾辞新。
　　手机忽然震了下。
　　【江染，我想跟你说件事。】
　　江染看了好几眼，才意识到这是吴非莱，尽管他已经拉黑了他，对方还是利用支付软件找了过来。
　　江染并不想听他讲什么事情，皱了眉，刚要屏蔽对方，下一条消息率先崩了出来。
　　【你先别拉黑我，我想跟说的事是关于顾辞新的。】
　　【你看过这个贴没有？】
　　【链接：江大论坛，你们以为的高冷校草A，也不过是一个会带Omega回寝室乱搞的alpha罢了，戳这里，有图有真相】
　　吴非莱发完消息后，又连续发了几条，都畅通无阻。
　　他没被拉黑。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窗边的人，想到昨晚看到的东西，忍不住嗤笑了下。
　　顾辞新在他们学校里的名声形象一直好，洁身自好，可没想到也会和omega缠在一起，据贴吧里爆料的那个人说，他中午在寝室走廊上遇到顾辞新，对方身上全是omega的信息素，而且很浓。
　　吴非莱帮许愿做过标记，他知道两个人得要多亲密才会弄得一身味道。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转来转去，时不时的就点开那个帖子看两下。
　　心里的阴暗生了根发了芽，被乱风一吹，瞬间就疯长，给江染发过去的消息虽然没有收到回复，可他心里却说不出的舒爽。
　　他就是想让江染知道，别人口中跟朵高岭之花的顾辞新，私下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们alpha都一样，忍不住对Omega那方面的欲.念。
　　吴非莱扬了扬下巴，窗边的人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啥，他就这样看了一整节课，直到下课的时候他才起身，揉了下手腕。
　　叶浩然皱了下眉，“非莱，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吴非莱说，“就是想想去问候下我们的顾大校草。”
　　叶浩然皱眉。
　　“你还没看到吧。”吴非莱哂笑，把帖子翻出来，“这个，你好好看看吧，兄弟。”
　　帖子说的很详细，可叶浩然看了几眼后，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于是又调出了之前说AB恋爱的那个贴。
　　网络世界，没有秘密可言，他翻了几页，忽然看见了一条评论。
　　【怎么可能啊！！！隔壁肯定瞎说的！那天早晨（特别早！）我和集美在食堂二楼遇见B了，他身上很重的雪味，磕这对的都知道男神A是什么味道吧！这难道不是他们夫夫两个的小情趣吗？！】
　　楼下还有很多跟帖。
　　【草草草！真的假的？还特别早！这是男神A辛苦了一晚上，所以B出来买早餐吗？！我的妈呀，还玩信息素play！我天！我变色了。】
　　【emmm，难以接受，既然选择了beta，为什么还要用Omega的信息素助兴，总觉得很奇怪，我粉转路了...】
　　【正常好吗！这很正常啊！这不就跟普通的小夫夫切换体位一样吗？！x生活果酒了总要来点新鲜花样啊！】
　　【特别早，有多早？我就好奇了，刚刚有人说gcx乱搞，你们这就说在jr身上闻到信息素的味道，我就呵呵了，这么巧？怕不是你们这些人磕晕了胡说八道】
　　【默默吃瓜】
　　这两个贴在吴非莱手机里都是浏览次数最高的，叶浩然放下手机，抬眼看了过去，“江染，beta？”
　　......
　　下课铃刚一响，陆行舟就勾住了周煜的脖子，“吃什么我们？”
　　“都行，你想吃什么？”
　　“emmm...我们今天去后街那个餐厅吧！我好久没有吃过那里的烤鱼了！”
　　“行。”周煜拿上他的背包，“辞新一起？叫上小染？”
　　顾辞新嗯了声，掏出手机，“我问问他。”
　　“那我们先去点菜？”陆行舟摸摸肚子，“跟江大美人说一声，餐厅门口见，我快饿死了。”
　　“不用，他就到了。”
　　“啧啧，现在都开始接送了。”他看着顾辞新低头发消息，笑道：“爸爸，你到底跟江大美人到哪步了，我能不能该改口了？”
　　顾辞新发完消息，“你想改成什么？”
　　“当然是父...唔！唔唔唔”
　　周煜捂着他的嘴，“熊孩子，见怪了。”
　　顾辞新点头，“好好教育。”
　　陆行舟：“！”
　　周煜看着对方嘴角敛着的笑意，知道笔记本的小风波没怎么影响到他，放心了。
　　“不过。”他松开陆行舟的嘴，“你跟小染，是真的？”
　　顾辞新顿了下，“什么是真的？”
　　“能有什么！”解除封印的陆行舟忍不住了，“当然是你到底有没有跟江大美人谈恋爱啊！这急死我了！”
　　顾辞新沉默了下，“没有。”
　　陆行舟顿了顿，刚要再说点什么，身边忽然有人笑了起来，是吴非莱。
　　“艹...蛇精？”陆行舟皱了下眉，“你笑什么？”
　　吴非莱没回复他，低着头笑了好大一会，才开口说话，他挑着半边眉毛，眼睛中全是得意，“没什么，就是想问个问题。”
　　陆行舟不知道他想出什么幺蛾子，也不想搭理他，翻了个白眼就推周煜，“我们走吧，饿了，别让江美人等急了。”
　　但吴非莱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让他们走，他声音大了几分，“顾辞新，我没别的意思。”
　　他靠坐在一边的桌子，“就是想问问，一边装情圣，一边和Omega上床，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特爽？”
　　这话一出来，气氛瞬间凝结了。
　　陆行舟瞪大眼睛，“你他妈胡说什么呢？！”
　　“哟，”吴非莱惊讶，“你还不知道？论坛上都传遍了，顾辞新带Omega回寝室厮混了一晚上呢，身上那味道，可比我要重得多。”
　　“你他妈放屁！”陆行舟这两天根本就没逛过论坛，就算他在顾辞新身上曾经闻到了Omega的味道，他也知道顾辞新绝对不可能是这种人，“小顾，我们走，不要理他。”
　　论坛的事情顾辞新并不知道，但一听就大概明白了，他本来也没打算理他，收了东西就往外走。
　　吴非莱本来就最讨厌他这幅目下无尘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追上去，口不择言道：“顾辞新你被我戳穿心虚了？。”
　　他顿了下，接着说：“你电脑里藏了那么多江染的画像，连密码都是他生日，装的那么喜欢他，却和我一样，背着他跟Omega搞在一起，你以为你有多高贵吗？”
　　“我艹你他妈有完没完？”陆行舟实在忍不住，“你牛逼，你高贵行了吧！”
　　吴非莱冷哼道：“我是不高贵，但再怎么样，也不会像有些人一样，明明是个alpha，却喜欢被同类压在身下。”
　　叶浩然收起手机，追了过去，“非莱，别说了，大家都是....”
　　“有些人？哪些人？”陆行舟都要被气笑了，“怎么了？老子乐意被压，你他妈管得着吗？我告诉你，老子就算被压！也好过你出轨！”
　　“我就搞笑了，你自己道德败坏，还他妈有脸嘲笑我？”他说着，扯了下周煜的手腕，“走走走，不要理这种傻逼。”
　　他刚踏出去教室，忽然怔了下。
　　江染站在他们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药盒，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行舟忍不住看了一眼顾辞新。
　　他们刚刚在里面胡闹的动静那么大，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所有的人仿佛都被他的出现给定在了原地，唯独吴非莱。
　　顾辞新的怔愣只有两秒，“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染来不及回答，就被吴非莱打断了。
　　“江染！你来了，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吧，顾辞新他嘴上说着喜欢你，实际上不知道和多少个Omega乱搞过了，你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可是论坛里都传疯了，那个omega是花香味的。”
　　陆行舟受不了他胡说，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周煜拉住了。
　　他闭了嘴巴，朝江染看了过去。
　　对方垂着眼帘，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可陆行舟却从他的沉默中感到一阵严寒。
　　吴非莱看着几个人都哑口无言，心里终于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太了解江染了，追过他的人那么多，他早就知道江染最讨厌的就是表面装着深情背地里私生活却混乱到不像样子的人。
　　而偏偏，顾辞新就是这种人。
　　“他追你的时候，说喜欢你的时候，肯定给你看了他笔记本里他画的你线稿吧。”吴非莱语气里都带着得意，“江染，现在你知道他有多恶心了吧。”
　　alpha追人的手段不过就是那些，拿着一颗真心哄骗，口口声声诉说着深情，要是给这段感情再加持一段暗恋，那成功的几率更要翻上好几倍，这些，吴非莱再了解不过。
　　他每句话都往江染心尖上戳，他知道疼，但他就是故意的，如果对方看不透顾辞新这个人，那他就永远没有机会，他怎么能允许。
　　果然江染听完他说的话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吴非莱勾了下唇角，心里的得意已经快溢出来，他的视线在顾辞新脸上扫过，只觉得更舒服。
　　“他没有给我看过什么画稿。”
　　吴非莱愣了下。
　　江染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微微蜷缩了手指，回答刚刚的问题，可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了顾辞新那里。
　　“他也没有跟我说过，他，喜欢我。”


第30章 全部是你
　　接近午餐时间，学生都踩着铃声往食堂或寝室赶，起初还能听见楼梯上传来几个人嬉笑打闹的声音，渐渐地，这些声音就愈来愈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们几个人站在教室门口，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就被切断了说话的资格。
　　寂静像冰雪，把教室连内到外给封了个严实。
　　吴非莱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从掌心摸出一点温度，他咬着牙，“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没有给你看过。”
　　话问出口，他又觉得太蠢了，显而易见的答案，毫无必要的问题。
　　顾辞新喜欢江染，用他的生日当了密码，偷偷画了对方很多幅画稿，这些有关暗恋的事情，江染根本就不知道。
　　他没和他说过。
　　他不知道顾辞新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江染，但他知道，这件事既然说了出来，那么他们三个人之间隐藏着的某种奇怪的危机至此，就再也藏不住了。
　　前进一步或者后退一步，都有可能是深渊。
　　或是顾辞新，或是他自己。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法容忍对方的暗恋成真，既然已经藏不住了，那么就趁现在，毁掉也可以。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顾辞新问，“我的笔记本，是你拿走的？”
　　吴非莱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怔愣了下，心虚了一瞬，“是，我是动了你的电脑，怎么了？”
　　顾辞新没说话了，脸上没有表情，一贯的冷漠。
　　他越是这样，吴非莱心中的裂缝就越大，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就上去把对方的伪装撕下来，好像只要这样，对方就会变得和他一样，深陷泥潭，面目可憎，无法自救。
　　他像是抓住了对方某个见不得人的把柄，语气中带着一股天生的高高在上，“要不是这样，我怎么会发现你对江染有那种龌龊的心思。”
　　顾辞新没有给他回应，他的视线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某一个人身上。
　　那个被他看了很久，也一直沉默了很久的人。
　　江染一直保持着过来时的姿态，他半耷着睫毛，良久，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刚刚不是说要去吃饭吗？还去吗？”
　　陆行舟等了一辈子似的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怔愣过后马上反应过来，“去！当然去啊！后街烤鱼，我们四个！”
　　他怕对方无法理解是哪四个，又急匆匆解释，“我和周煜，你跟小顾。”
　　等他说完，他才发现，没有人回应他，安静滞留下来的尴尬差点剥掉他一层皮。
　　周煜伸手把他揽了回来，手指很轻的在他腰肉上捏了下，以示安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染才像回神似的点了下头，“那我们走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三个人都紧跟上，吴非莱心有不甘，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江染，论坛里的事你都没有看见吗？难道你就不在意吗？”
　　江染顿了下。
　　他从来不喜欢和别人争论什么，这种时刻其实他也没必要说什么，事情真相如何，他心里有数，可落在别人眼中，那就是另当别论。
　　曲解真相的人，无论你如何解释，都是徒劳。
　　而辩解，反驳，都是留给有理智的人的。
　　可他还是停了下脚步，很冷淡的回了一句，“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
　　等他们四个人出了教学楼，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何时飘起了小雨。
　　细雨给整个天空罩上了一层薄纱，明明应该是春光无限的季节，却好像在某一瞬间回到了凛冬时刻。
　　“你俩在这等一下啊！”陆行舟说，“我去借两把伞，不然衣服湿了难受。”
　　学校每栋教学楼一层都放着一个伞架，只要出示学生证证明身份，登记一下就可以自行取用。
　　顾辞新从刚才一直都没说话，他看了眼去借伞的两个人，紧跟着收回视线，“不想去的话就不去。”
　　江染这次答的很快，“没事。”
　　顾辞新看着他的脸色，没说话。
　　他心里打了好大一会儿鼓，终于无奈的吐了口气，“算了。”
　　“只有两把了，我们就两个人一起，反正伞够大。”陆行舟说，“走吧。”
　　“我们就不去了。”顾辞新开口，“你们好好吃，我请。”
　　“啊！”陆行舟反应过来，点点头，把伞递给他，“那你们快回去吧，免得等会下大了。”
　　江染嗯了声，“谢谢。”
　　“害！不谢不谢！都是一家人嘛！”
　　等两个人走出很久，周煜才搂了搂陆行舟的肩膀，“怎么样，我们还去吃烤鱼吗？”
　　陆行舟回过头瞪他，“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看我们小顾！都遇到感情危机了！”
　　“不过，你说今天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小顾喜欢江大美人，但是江大美人不知道是吗？”
　　周煜摸了下鼻子，算是默认。
　　“那这个吴非莱呢？”陆行舟抓了下头发，“他跳出来做什么？”
　　周煜把他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正好，然后回答：“大概是觉得辞新和小染在一起了，所以来挑拨离间。”
　　陆行舟恍然大悟：“所以！今天这个吴非莱是傻逼了吗我艹，还能这样，帮自己情敌表白吗？！”
　　“但是刚刚江大美人情绪很不对劲啊！”陆行舟看着他，“没想到小顾居然搞起暗恋这一套，还伪装好朋友，他等会回去不会忽然兽性大发！然后!!!”
　　周煜挑了下他的刘海，“你想太多了。”
　　“啧。”陆行舟撇撇嘴，“这不是怕我们小顾憋坏了。”
　　“也不知道他俩到底会怎样，江大美人是真的很好看，我好希望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啊！”
　　周煜挑挑眉，“没事，辞新有自己的想法。”
　　“哎！但愿吧，我感觉江大美人刚刚心情真的很不好。”陆行舟躲进周煜怀里，勾住他的手臂，“不过你说，beta生孩子真的难吗？”
　　周煜想了下，回答：“好像alpha生孩子更难，你喜欢？我们可以试试。”
　　“......”
　　“！！！！！”反应过来的陆行舟瞬间红了半边耳朵，“你个流氓！！！”
　　-
　　两人一直走出去很远，都没人开口说话。
　　已经过了饭点，又是雨天，出来走的人并不多。
　　顾辞新撑着伞，静静地跟在江染身边，除去要用来看路的余光，其余视线全在他身上。
　　江染手里抓着一盒药，嘴巴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画室里的那副小玫瑰。
　　刚刚，在教室里，吴非莱说，顾辞新喜欢他。
　　他说的，是真的吗？
　　顾辞新，怎么会喜欢他？
　　他一路走，一路想，想他们从第一次相遇到今天。
　　他想从这些记忆里细细找出对方对他不一样的地方，可很快，这些回忆就在他的脑海里滚成了一团棉线，最后成为了一个体积很大的雪球，遮盖住他的视线。
　　在教授那里时，他还可以用巧合盖过，可现在，喜欢听进了耳朵里，就再也出不去了。
　　身边人不说话，但存在感却强大到可怕，属于他特有的独特味道，是他唯一能闻得到的味道，一点点溢出来，像是一根看不见的蛛丝，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他身在其中，舒适之余，又忍不住的血液加快。
　　雨势没有要停下的样子，仅有的一把伞不断在朝他倾斜。
　　“江染。”身边人率先划开了沉默。
　　“在。”
　　几乎是瞬间回神，江染抬头看向他，瞬间的表现把他的慌张和无措展露无遗。
　　理智告诉顾辞新，这会并不是最好的时刻，如果放一放，再等一等，或许会更好。
　　可他，真的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他不打算，就这么放人回去。
　　如果放回去了，说不定对方会缩进蜗牛壳里，一辈子也不见他了。
　　“吴非莱说的话，你怎么想？”
　　他单刀直入，让江染瞬间噤了声。
　　刚刚吴非莱说的话，是他想的那些话吗？
　　问题来的猝不及防，江染险些被砸晕过去，
　　等他思考良久后，才意识到对方在等他回答，江染抿了下唇，“你是说论坛的事吗？”
　　他明明知道不是。
　　可他没法在这种状态和情境下给出正确答案，只能胡乱的将那些话全部都塞进一个口袋里，好像只要他随口答过，那些话就能被搪塞过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不信他说的。”
　　顾辞新点头的同时嗯了声，他静静地听着，好像他本来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可他们都知道，分明不是。
　　他的足够耐心和愿意聆听落在江染那里，全变成了让他脸红耳热的罪魁祸首。
　　他掀起眼皮，雨水沿着伞沿滴了下来，这才发现，对方的肩头早就湿了一半。
　　江染忍不住眨了下眼睛，脸蛋被藏不住的热息弄得全红，鬼使神差的，他说，“刚刚，他说，你对我...”
　　“是真的。”
　　将落未落的雨滴被定格在原点，时间，空气，所有的一切，都被摁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江染的一颗心，疯狂跳动。
　　明明是柳暗花明的时刻，江染却觉得脑海都是眩晕，他想说等一下，让我缓缓，可对方根本不打算给他机会。
　　那些话，就这么砸了下来，他像被绑上了热气球，一颗心飘忽不定，雪一样的信息素将他越缠越紧，直至呼吸都乱了糟透。
　　顾辞新向前走了一步，和他的脚尖相抵。
　　“是真的。”
　　“密码你生日，是真的。”
　　“想跟你做朋友，是假的。”
　　“电脑里全是你的照片，是真的。”
　　“愿意借给你被子，是假的。”
　　他低头，扬了下唇角，像是在嘲笑自己少不更事的急迫，可下一秒，他又抬起下巴，“我对你从来就目的不纯，也没打算纯过。”
　　“你问过我，为什么要来艺术系。”
　　“也问过我，是不是在等一个人。”
　　“这些问题我现在都能回答你。”
　　“因为我遇见了一个人。”
　　“是你。”
　　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好像不把江染的耳朵弄得滴血就没法罢休。
　　就这样吧，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感官，就在这一刻，全部炸裂。
　　如果可以，那就一起毁灭，哪怕今天是末日都可以，热血沿着脊背冲上后脑，他看着那只已经彻底红透的耳尖，一字一句的说：
　　“是你，全部是你。”
　　“江染，我在等你。”
　　“我喜欢你。”


第31章 那我跟你表白的事情呢
　　春天是雨水不断延绵滋长的季节，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江染在这里从天亮坐到天黑，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只是时间太久，让人有点分不清到底是雨声，还是情人绕耳的切切私语。
　　等到坐得半边身体都有点僵硬了，才想着起身去阳台上透一口气，他没有看时间，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空气中全是泥土和雨水的气味，他捏了捏拇指骨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未读消息在一小时之前，他烫着半边脸点开。
　　【顾辞新：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顾辞新：抱歉。】
　　江染忍不住有点想笑，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顾辞新和他在一起，总在道歉。
　　而且，他哪有这么胆小。
　　江染盯着那两条消息过了两分钟，终于向自己妥协，他就是被吓着了。
　　耳边还留着炙热滚烫，像是在提醒他刚刚的雨幕中，他被表白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他不是第一次被表白了，可任何一次，都没有刚刚的那一次来的让人震撼，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懵圈的被人牵回了寝室。
　　然后他就在书桌旁一直坐到现在。
　　太长时间不回复别人不礼貌，他点开键盘，犹豫着该回复些什么，可他想了很多很多，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纠结等待的不止他一个人。
　　顾辞新靠在寝室的门后面，不知道看了多久对话框上面的“正在输入”，直到这个四个字消失，他也没收到新的消息。
　　他放下手机，打开小冰箱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一包对方上次留下来的火锅底料，他这才想起来，他跟江染的每一次吃饭，从来都没有约过下一次。
　　就好像，他们的每一顿饭，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手机忽然震了下，是陆行舟弹来的视频电话。
　　“爸爸！”陆行舟嘴巴脸蛋都是红的，“战况如何！江大美人有没有被你一举拿下。”
　　顾辞新不太想回他这个问题，懒懒道：“没事少八卦，周煜人呢？”
　　陆行舟撇撇嘴，“在弄外卖呢！中午搞成那样，我们也没去吃饭，回来睡了一觉，到这会才醒。”
　　顾辞新看着他的脸色，若有所思的哦了声，“怪不得你脸那么红。”
　　陆行舟神情出现了一瞬的怔愣，反应过来红，立刻偏转了镜头，“我艹你想啥呢！我这是吃鱼火锅吃成这样的好吧！”
　　“你看你看！我俩刚刚才发现，这家店的烤鱼还能外卖，绝了。”陆行舟移开手机，“怎么样，要是没成功就来我们这里吃点，顺便给你讲讲战术啥的。”
　　顾辞新刚要说不用，忽然想起了什么，挑了下眉，“谢了。”
　　然后就挂断了视频。
　　陆行舟：“？？？谢了？我说啥了他就要谢我。”
　　-
　　江染听到敲门声，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之后的事了，他开了门，才发现是学校某家店的小伙计，他有段时间经常去那家吃饭，所以认得这个人。
　　“同学，您好，您的外卖。”
　　江染愣了下，“我没有点过外卖。”
　　小伙计笑了笑，很有经验的说，“那有可能是别人给你点的吧，地址反正没错的。”
　　江染看了一眼地址上留的电话，眼熟的不能再眼熟，他点了下头，伸手接下，“好，谢谢您了。”
　　“客气。”
　　等送外卖的小伙计走远，江染才看了眼对面宿舍，门紧闭着，隔着一条走廊，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他抿了唇，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退回屋里，关门。
　　外卖是酸菜鱼，里面的一次性餐具都是单人份的，江染看了看那串电话号码，拿起手机，给对方弹了一个问号。
　　等消息发出去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的问号和上一条的抱歉放在一起，真显得有点故意了。
　　他赶紧补救的发了一条，“不是，我是说，外卖。”
　　对方回的很快。
　　【顾辞新：收到了？】
　　【江染：嗯。】
　　【江染：向您转账。】
　　【顾辞新：？】
　　【江染：饭钱】
　　【顾辞新：不是说过不用客气吗？很久之前就说过。】
　　【江染：嗯，但现在不一样】
　　【顾辞新：哪里不一样】
　　他饶有趣味的看着对方在界面纠结，却迟迟没有回复，他等了好大一会，直到他把用过的餐具都清洗干净，才收到消息。
　　【江染：以前我们是朋友】
　　挂在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顾辞新捏了下食指骨节，回复：那我们现在是什么？
　　这条之后，他是真的再也没收到回复了。
　　第二天一早，江染破天荒的五点就醒了，也许是昨天睡得太早，也许是心里的事太多，就连睡梦中，都有一个声音让他快点醒来。
　　他坐在床上呆了一会，才想起昨晚的梦。
　　他梦见自己被顾辞新堵在了某个地方，对方红着眼睛发了狂似的在问他一些问题，他答不上来，刚说了一句抱歉，对方就捏着他下巴，朝他的喉结狠狠地咬了下来。
　　在梦中，他被咬的浑身都在发抖，像条濒死的鱼，被人死死的摁住了命门，不知道过了多久，咬他的人才平静下来，然后安抚似的吻了吻他脖子上的红痕。
　　被咬的感觉太真实，他甚至还能回想起柔软的唇.瓣在敏.感的喉结上擦过得感觉。
　　江染揉了揉脸蛋。
　　好过分的梦啊。
　　他起床洗漱好，随便拆了袋面包，草草喝过豆浆后，就拿上课本出了门。
　　他没有这么早出过门，说不出是心虚还是别的，关门的时候，都蹑手蹑脚，生怕惊扰了对面的人，直到出了宿舍大楼，他才松了口气。
　　昨晚，顾辞新问他，现在他们算什么。
　　江染没有回复。
　　其实他不是故意不回复，而是他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
　　顾辞新说的很明白，他想跟他做朋友，是假的，这一段时间来，超过朋友界限的行为，全都来源于那句目的不纯，他们又怎么还算得上朋友。
　　江染不知道自己的理解有没有错误，但这些话，在脑海里出现一次，他就忍不住的脸红一次。
　　他不缺乏被表白的经历，每一次，他都能游刃有余的将抱歉和拒绝说的一清二楚，可偏偏这次，他连面对都觉得困难。
　　其实也不难，只要他不回消息，慢慢疏远，对方察觉之后，自然就会明白。
　　顾辞新那么聪明，一定比别人更容易放弃。
　　江染低头看了眼微信，他和顾辞新的你来我往停留在昨晚，在他没有回复对方之后，对方也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江染抿了抿唇。
　　他是不是，已经开始察觉了。


第一节 课的时间是八点半，江染在教室里坐了近两个小时，时间每往前走一点，他就越紧张一些。
　　等会顾辞新来了，他要跟对方说什么，他今天故意走的那么早，对方会不会问他。
　　还有昨晚没有解决的事情，顾辞新会重新提起吗？
　　抱着这样的心态，江染一直等到了八点半。
　　顾辞新没有来。
　　教室里的人都坐满了，第一排，只有他。
　　后排的两个Omega和平常一样，在教授点名前，窸窸窣窣的说着悄悄话。
　　两节课过的浑浑噩噩，每次门口传来动静，他都忍不住看过去，但每一次，他都是略显失落的垂下脑袋。
　　他抱着书本回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对面寝室半开着门，里面是熟悉人的声音。
　　“哎呀呀！你可真厉害，居然能在浴室里摔倒。”陆行舟扶着顾辞新坐下，“我跟周煜都吓到了，你也不早点跟我们说，是打算一直拖着残废？”
　　顾辞新嗯了声，“不小心。”
　　“不小心？”陆行舟瞪着他，“我看你这就是鬼迷心窍了，洗个澡还拿着手机，怎么，手机里有江大美人啊！”
　　门外的人听到这句话，不小心书掉了一地。
　　江染慌忙蹲下去捡，打算赶紧躲回自己寝室，但还是晚了，里面的人已经发现他。
　　“诶？”
　　“江大美人，你下课啦？”
　　江染把东西捡起来，红着半边耳边，点点头。
　　他抬头看了眼，顾辞新腿上缠着绷带，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他，见他望了过来，嘴角勾起了一点笑，“在门外干什么，进来。”
　　周煜不知道在洗手池洗什么，听到声音，探头看了过来，“小染过来了。”
　　江染跟他打了招呼，走了进去。
　　“嗯，你的腿怎么了？”
　　顾辞新还没说话，陆行舟先一步帮他答了，“害！就是洗澡的时候玩手机，滑倒了，眼睛长到对话框里去了。”
　　他解释完，还朝顾辞新竖了个大拇指，“牛p。”
　　江染看看他的绷带，“怎么，这不小心。”
　　顾辞新敲了下手机，“等消息。”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平添了一份只有他俩知道的暧昧。
　　至于等的是谁的消息，不言而喻。
　　江染觉得耳朵更热了。
　　顾辞新盯着他红掉的脸蛋，心想不能把人欺负的太厉害，便换了话题，“有没有帮我请假？”
　　“嗯？”江染愣了下，“你没跟我说。”
　　“是么。”顾辞新揉揉头发，“完了，教授饶不了我了。”
　　“切！”陆行舟帮他把水烧好，“饶不了你最好，半夜摔伤早晨才说，你这么厉害怎么没骨折呢！”
　　他本意就是看对方太紧张，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没想到江染听见他们的话忙拿出手机，“要不我现在跟教授说一下吧，就说是我忘了。”
　　“别别。”顾辞新笑了，“我就是逗你的，我跟教授说过了。”
　　江染顿了下，收回手机，不说话了。
　　顾辞新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睛，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怎么了，生我气了？”
　　气氛变得太快，陆行舟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周煜把杯子洗干净，放回书桌前，他轻笑着扯开陆行舟的小背包，把里面的药拿出来，“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陆行舟反应过来，“对对对！我们刚刚还是翘课来的，要回去估计还要挨顿骂。”
　　周煜一笑，“小染，那这里就先麻烦你，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们打电话。”
　　江染愣了下，“好。”
　　两个人走之后，江染才沉默了下，回答：“没生气。”
　　意识到他是在回应自己刚刚逗人的事，顾辞新很轻的嗯了一声。
　　“严重吗？”江染的视线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他舔了下略干的唇瓣，“你的腿。”
　　“不严重。”顾辞新拍了拍自己的伤腿，“只是在浴室里摔了下，暂时不能打篮球而已。”
　　江染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说法，宿舍虽然是独卫，但空间不大，一旦摔着，肯定会有别的磕磕碰碰，他想起了以前在网上看见的乱七八糟浴室受伤新闻，忍不住皱了下眉。
　　“疼吗？”
　　顾辞新挑了下眉，语气清淡，“不疼。”
　　江染点点头。
　　他沉默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是平时，他应该会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忙，可经过昨晚的事情，喉咙里就像塞了一团棉花，他一句话，也蹦不出来。
　　“江染。”
　　顾辞新忽然开口叫他。
　　“嗯？”江染抬头看他，一颗心，忍不住的紧张起来。
　　“你刚刚说，没有生气。”
　　江染啊了声，“是。”
　　盛满热水的马克杯忽然递到眼前，带着alpha特有的信息素，懒懒散散的环着他，好像非常不经意。
　　顾辞新很轻的嗯了声，说：“那昨晚我跟你表白的事呢？”


第32章 我能追你吗
　　顾辞新笑了下，“我没吓着你吧。”
　　江染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
　　梦里的人捏着他的下巴，眼神恨不得要把他撕碎。
　　不过那是梦，现实却完全不一样。
　　于是他说，“我没有那么胆小。”
　　“嗯。”顾辞新点头，“我知道，你最厉害。”
　　脑海短暂的停运了下，还没说话，心口的热血先一步涌上了耳根，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红晕，又折返回来。
　　顾辞新盯着那只发红的小耳朵，忍不住说，“那你，是怎么想的？”
　　江染怔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本就不平静的心，听到这句话，被搅乱的更狠了，他沉默了好大一会，才动了下嘴唇。
　　“抱歉。”
　　这是拒绝。
　　“嗯。”顾辞新敛了脸上的情绪，静静地听他说。
　　江染的表情变化不大，但不小心溢出的信息素却出卖了他疯狂跳动的内心，绿边小玫瑰不小心冒了头，钻到了雪地之上，味道虽然很清很淡，但顾辞新还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没关系。”他安抚道。
　　江染点点头，他努力的回想着以前他是怎么处理这种的状态，然后一点一点努力的组织着语言。
　　可是没有办法，那些冠冕堂皇的虚假理由，此时此刻他一个也说不出口。
　　“抱歉。”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只好一个劲儿的道歉。
　　“我现在，暂时，不太想。”
　　顾辞新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江染沉默。
　　半晌，他闻：“是不是，因为，我是Omega。”
　　他想不出来顾辞新为什么会喜欢他，但这是唯一可能的理由。
　　因为他的信息素，因为他的性别，因为他们的契合度。
　　他每一次难受，只要有顾辞新的安抚就会好，顾辞新是他的良药，比医院开的止痛抗敏都有效，同样，他对顾辞新也会有影响。
　　毕竟，信息素，ao天生就会相互吸引。
　　更何况，他们是百分之百。
　　他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不是。”顾辞新回答得很直接，“我以前，喜欢beta。”
　　江染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他在某次吃饭的时候，听到陆行舟说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辞新声音难得轻和，“我喜欢你，和性别无关，和味道无关，和契合度无关，我喜欢你，只因是你。”
　　“抱歉。”江染抿了下唇，“我不该质疑你。”
　　“没事，我理解。”
　　江染点点头，没再开口了。
　　衣摆被人扯了下，江染抬起头。
　　顾辞新问：“那我能追你吗？”
　　江染张了张嘴，“这，有区别吗？”
　　“有。”顾辞新看着他，却没解释。
　　江染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好像明白了。
　　要是他开口拒绝，那就是把他们之间切断的干干净净，一点余地也不留。
　　他纠结了一会，即说不出不能，也说不出能。
　　不能太过决绝，能又太有希望了。
　　他的感觉在中间，迷迷糊糊绕了个圈，自己都想不明白，更不用说给别人解答了。
　　顾辞新看他很长时间都不说话，在抽屉里抓了点什么东西，然后往他手里一放，“那就当你同意了。”
　　江染怔怔的看了一眼，是把钥匙，上面拴着一只毛绒的小黄鸭。
　　“你...”
　　“我寝室钥匙。”顾辞新回答的坦坦荡荡，“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借被子的时候，尽管自己来。”
　　“寝室里的东西，随你拿。”顾辞新看着他，“行吗？”
　　江染皱了下眉，“不太合适。”
　　顾辞新一笑，“被子不合适，我合适？”
　　江染怔了下，想起上次和顾辞新在走廊上的拥抱，心脏瞬间跳了起来。
　　顾辞新把垂下来的小黄鸭放回他的掌心，“收好。”
　　-
　　从小到大，喜欢江染的人从来没有少过，表白的方式也千奇百怪，一般情况下，他只要说句抱歉，对方就明白了。
　　也有一些被拒绝后越挫越勇的，对于这一类表白者，江染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淡漠疏离，时间一长，那些人察觉到他的态度，自然就不会再找没趣。
　　理智上告诉他，如果不想有更深的发展，就不要给对方留一点希望，可他好像又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决绝。
　　应该及时做出的决断，被卡在胸口处。
　　他捏了捏钥匙上的小黄鸭，然后将它装进了背包里。
　　周四下午，江染上完课后，让司机送他去了医生那里。
　　用信息素治疗的最有效办法，是临时标记，他虽然被顾辞新安抚过两次，但从来都是靠简单的肢体接触。
　　江染把上次他的过敏症状跟医生说了一遍。
　　医生给他做了个检查，又查看了他的腺体，“临时标记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上次跟你说过，你的腺体太脆弱，临时标记留下的痕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掉。”
　　“你们也不需要临时标记，简单的肢体接触就很有效，我看过了，腺体长得挺好，身体里Omega的激素水平也比较稳定，比吃药效果好，不用担心。”
　　江染点了下头，将检查结果收进了背包。
　　“你外婆上次跟我打过电话，询问了你的情况。”医生起身送她，“我把你以前的检查都给她发了一遍。”
　　江染嗯了声，跟医生道了声谢。
　　周五还有课，江染不打算回家，就叫司机送他回了学校。
　　到校门口的时候，刚赶上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
　　他在一众人的目光中下车回了寝室，对面的门关的紧紧地，整条走廊都很安静。
　　他打开微信看了眼，早上顾辞新给他发的消息他还没回。
　　江染点开对话框，想问一句腿伤怎么样了，可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手机关上了。
　　午餐他吃的少，刚刚的检查又抽了他一管血，这会腹中空空的，他把寝室打扫了一遍，才出门去食堂吃饭。
　　错开饭点后，食堂的人少了一大半，他随便买了个套餐，刚要坐下，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染回过头，是陆行舟。
　　“江大美人！好巧啊！”
　　“你好。”
　　陆行舟笑笑，“嘻嘻，你这打招呼的方式太客气啦！”
　　江染礼貌过后，视线在他身后看了圈，“你怎么，一个人。”
　　“周煜和小顾在我们老巢帮教授搞代码呢！我饿了，就自己来了。”
　　江染眨了下眼睛，“他的腿，不是还没好吗？”
　　“你说小顾吗？这正常，”陆行舟说，“我们学院，向来把Omega当alpha，把alpha当机器，教授喊他来的时候，他还胃疼着呢！不过我们教授还是心狠，就差没找个轮椅让我们把他推来。”
　　“啧啧，惨呢。”
　　江染皱皱眉，“他胃怎么了？”
　　“嗯...”陆行舟想了下，“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吧。”
　　他看了眼时间，“不过你怎么这个点才来吃饭啊？”
　　江染拆了筷子，“嗯，刚刚有点事。”
　　“哦哦！”陆行舟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江染话少，上次吃饭也不怎么说话，好在陆行舟并不是随意就会尴尬的人，他们坐了没两分钟，陆行舟就忍不住问了句，“你跟我们小顾，现在到哪步了？”
　　江染顿了下，回答，“我们就是朋友。”
　　“是么？”陆行舟眼睛微睁，“我还以为上次你们说开之后，就...”
　　江染抬起头，朝他笑了下。
　　陆行舟初中就认识顾辞新了，虽然对方性格冷，但架不住颜高，从小，经他之手去表白的Omega和beta都能装好几个卡车了，更不用直接冲到对方面前的勇士，他们算是一起长大，他就没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不喜欢顾辞新的人，也更没想过，顾辞新会栽在谁的手上。
　　陆行舟吃掉超大一口饭，然后看向了身边的人。
　　江染在他们学校，和顾辞新的人气几乎是不相上下，以前他跟江染还不熟的时候，还调侃过顾辞新，要是江染是个Omega，那学校里的alpha估计都要疯。
　　虽然，现在，那些alpha也没正常过。
　　陆行舟看了对方一会，小声问，“江美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小顾不够好啊？”
　　他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江染闻言一怔，“没有，他很好。”
　　“害！其实你也不用为他遮掩。”陆行舟戳了一口菜，“我跟他很小就认识了，他什么臭脾气，我了解的，以前班上有漂亮小朋友跟他表白，你是不知道，他那张脸哦！简直跟人家欠他钱了似的，把人家小朋友都吓哭了！要不是我们认识那么久，我也想揍他。”
　　江染很轻的笑了下，没接话。
　　“不过呢，小顾之所以这样，是有原因的，你别看他的脸，大帅比一个！平时追捧的Omega能用卡车来装，但其实他也很可怜的。”
　　江染顿了下，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皱皱眉，还是没忍住，“怎么了？”
　　“嗯...”陆行舟说，“江大美人，你听说过幼儿分化吗？”
　　江染愣了两秒，“听过。”
　　“那你应该也知道，正常人都是十几岁才分化，分化这玩意，不管是对alpha还是Omega，都是大难关，更不用说小孩子了。”
　　江染放下筷子，“顾辞新，他，是幼儿时期分化的？”
　　“是啊。”陆行舟把他当成自己人，压低了点声音说，“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吧，小孩子对疼痛可比大人敏感，我当初分化...分化的时候，也超级难受，更不用说那么小了，那种痛苦，可比摔断腿要疼多了。”
　　陆行舟看着江染的神色，说，“而且，那个时候，他那么小，根本就控制不了信息素的味道，导致他被学校的同学孤立，真的挺惨的。”
　　江染皱皱眉，“那你们那时，应该关系很好。”
　　“没有。”陆行舟摇摇头，“我认识他是在初中，他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时期，这些事，也都是之后我们看他经常胃疼，他随口提的，小顾呢，向来不把疼痛当回事，但那可是幼儿分化啊，我光想想，脊椎都冒汗，不过再怎么样，这种事，一般也不经历，也体会不了。”
　　江染沉默了好大一会，等陆行舟都怀疑他的饭要凉了，才听见他说了一句，“我知道。”
　　陆行舟眨了下眼睛，“嗯？”
　　江染垂下眼睫，“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
　　-
　　计算机室。
　　“来来来！你们要的饭啊！！”
　　陆行舟把餐盒拎到桌子上，“还要多久？”
　　“快了。”周煜从电脑前探出脑袋，“都买了什么？”
　　“嘿嘿，今天晚餐可是美人限定哦！难得一次！”
　　周煜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起身接了杯水，“什么美人？”
　　陆行舟拍拍餐盒，“江大美人！”
　　顾辞新手一顿。
　　“果然是真爱啊！”陆行舟盯着他，“我就刚说了江大美人这四个字，你代码都不敲了？”
　　顾辞新抬眸，“你遇到他了？”
　　“是啊！”陆行舟说，“食堂，这还是他请客呢！你说这巧不巧！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周煜敲了敲他的后脑，“不许瞎说。”
　　顾辞新没听他胡侃，低头看了眼手机，他给江染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尽管江染没有明确的拒绝他说的追求，但他还是明显的感受到了对方的疏离。
　　表白之后，疏离是对待纠缠的最好的办法。
　　他点开熟悉的对话框，甚至连以前经常出现的“正在输入”都不见了。
　　顾辞新的眸色昏暗不明，他在座位上坐了一会，收了手机起身，“你们今天都说了什么？”
　　“啊！”陆行舟拍拍脑袋，“也没说什么，就说了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还有你那悲惨的小时候。”
　　顾辞新边点头边解开他的那一份。
　　是嫩白的鲫鱼豆腐汤，上面还洒着一层葱花，奶白的汤水冒着热气，勾的人食欲大开。
　　彼时贴着掌心的手机，忽然震了下。
　　顾辞新低下头。
　　【江染：鲫鱼汤，养胃】
　　【江染：好好吃饭】
　　他没忍住，嘴角瞬间勾起了弧度。
　　【谢谢江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第33章 江老师，一起吗
　　“赶紧趁热吃了，不然江大美人的心意就凉了。”
　　顾辞新低着头笑，回复完消息才说，“还说了什么？”
　　“卖惨呗！”陆行舟说，“你放心，我很有经验的，我就跟他说了你小时候成就分化的事情，你不知道我说完啊，江美人脸色都变了，立刻就给你买了嫩嫩的鱼汤！有效吧！”
　　周煜拎了饭盒坐下，“也亏你想的出来。”
　　“那当然。”陆行舟拍拍胸口， “也不看看我是谁，高中时候我可是学校话剧社最有才华的男演员之一！”
　　“不过说起来真的挺巧的！”
　　顾辞新抬头，“什么？”
　　“就是我今天跟江美人说你的事的时候，他跟我讲的！”陆行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小的时候，也居然经历过分化，你俩，这还真是缘分啊！幼儿分化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偏偏让你俩遇到了！”
　　顾辞新眸光暗了下去，“你说什么？幼儿分化，江染？”
　　“是啊！”陆行舟眨眨眼，“他亲口说的，我当时还稀奇了，alpha和Omega也就算了，我还是从第一次听说beta分化呢！”
　　“不对！”陆行舟拍拍脑袋，“beta怎么会分化啊！”
　　周煜放下手中的筷子，摸了摸他的乱发，再看顾辞新时，对方已经恢复了正常时候的表情。
　　“小染还跟你说了别的吗？”
　　“没啦！”陆行舟摇摇头，“我们说的并不算多，吃了饭，他就让我把汤带来了。”
　　“嗯。”周煜看了看顾辞新，“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顾辞新沉着脸，低头看了眼手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
　　江染吃完饭，回寝室坐在了电脑前。
　　他点开了之前的动漫，又在网上查了下资料，热心的网友给了他一个网址，接着他就像打开了新世界一样。
　　网站里的小图片很多，什么类型和姿态都有，版头上的画最大，也最清晰，旁边有很详细的简介。
　　画师vs军官
　　赫赫有名的alpha军官邀beta画师来给自己画像，谁知画师性别是伪装的，碰巧迎来发.情期，两人契合度极高，不重欲的军官被勾的将画手捆了起来，直到撕开对方的衣服，才发现画师身上的胎记，原来这人竟是军官小时候的玩伴。
　　不过是生逢乱世，被迫相离。
　　江染看了几眼简介，又回到了图画本身。
　　画师的衣服被退了一半，身上还有被捆.绑的勒痕，军官捏着他的下巴，锋利的眉眼落在了一身红痕上。
　　江染不太了解这种文化，但也不得不承认，除去图画的欲.念来讲，画本身是好的，无论是人物的眼神还是动作，都挺符合身份。
　　画师柔弱之间透露着风骨，而杀伐果断的军官垂下来的眼睛里，全是柔情。
　　江染又看了几眼，才发现找他约稿的人发给他的那张图只是浅显，他看的脸红耳赤，几次都要退出去，但又实在敌不过好奇。
　　他在网页逛了一个多小时，退出来的时候，脑海里还是画师和军官的那张图。
　　alpha军官和伪装beta的Omega画师，这个设定，好像有点上头。
　　他去冲了冷水，拍拍脸，清醒过来后，坐回电脑前，开始画线稿。
　　-
　　来了灵感后的画手速度很快，江染不仅画好了线稿，还稍微的上了点色，等他意识到困顿要睡觉时，夜晚都过去了一半，熬夜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晨起困难。
　　他快八点才醒来，洗漱后就背上包出门，开门的瞬间，忽然有一个人从他眼前蹭过去，他心跳了下，定睛看过去，才发现只是他们这一层某个和他一样睡昏头的学生。
　　顾辞新寝室关着门，不知道人走没走。
　　对方腿上还没好，要是去教室，一个人方便吗。
　　走廊上的人窸窸窣窣的往楼下赶，江染看了看手机，没多少时间了，他抿了下，转身锁好门。
　　他不打算去食堂，所以径直往教室走，走了一半，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江染怔愣了两秒，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声音太熟悉了，他甚至不需要反应，心脏就先跳了起来。
　　原来他没有先走。
　　江染瞥下心中奇奇怪怪的念头，转过身，顾辞新腿伤没好，走的很慢，遇到路边的树，还要扶一下。
　　江染抿了抿唇，停下了脚步，等顾辞新挪到他身边时，才开口，“早啊！”
　　“早。”江染垂着眸子，脚步慢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昨天晚上画稿。”江染说，“你呢？”
　　“腿不行。”顾辞新解释，“动作慢。”
　　江染嗯了声，就闭紧了嘴巴。
　　周围都是赶着去教室的学生，闹哄哄的连成一片，这样一来，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就显得格外明显。
　　江染不知道顾辞新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这件事落在他头上，好像就是有说不完的尴尬，他甚至都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没能再早起一点了。
　　“吃过饭没有？”
　　顾辞新忽然开口。
　　“没。”江染答，“时间不够。”
　　“嗯。”顾辞新点点头，在口袋里摸了摸，“给。”
　　江染摊开手心，是一枚白水煮蛋。
　　圆滚滚的鸡蛋上用记号笔画着一个笑脸，憨憨的，有点讨好，又有点求饶。
　　鸡蛋还是烫的，放在掌心，比心脏的温度还要高。
　　“煎鸡蛋不好带。”顾辞新说，“只能给你带这个。”
　　江染握着那么鸡蛋，感觉心脏都被咬了一口。
　　“不过直接吃可能没味道。”
　　顾辞新边说边破着一条腿去掏另一边口袋，他腿本来就不好，走个路都要扶树，一不小心就歪了身体，要往一边倒去。
　　刚好，江染就在那边。
　　“小心。”阴影打下来，手臂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江染扶住了他。
　　顾辞新的一条手臂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因为身高的原因，江染有时候不得不抬头看对方，可这会，他忽然觉得好像，只要偏过头，就能看见那张脸。
　　“你小心一点。”
　　江染又嘱咐了一遍。
　　他被迫扶着对方的腰，“还能走吗？”
　　顾辞新低头笑了下，“能走。”
　　“嗯。”
　　作为alpha，顾辞新骨架要偏大，压在柔弱的Omega身上，多少都会显重，他垂下眸子，江染就在他臂弯之下，一手拽着他的手腕，一手扶着他的腰。
　　大概是离得近，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不自在，以及尽量压抑着的情绪。
　　江染的睫毛很长，隔一段时间就会眨一下，很轻很淡，就像某种小生物的翅膀，擦过水面时，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等他们两个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姿势到班上时，教室正闹成一团。
　　他们两个亲密不是第一天，坐在第一排，前有教授，后有同学，他们的小动作早就被窥探个干净了，因此今天这样，大家反而不觉得奇怪了。
　　甚至半晌还有几个胆大的同学，凑了过来。
　　实在是今天的顾辞新太不一样了。
　　嘴角带着笑，浑身都散发着暖洋洋的温度，心情好的能够感染其他人。
　　江染把人安置到座位上，轻轻地动了下肩膀。
　　他们一路肌肤相贴的走过来，那么近的距离，他心跳的都不正常了。
　　等身上的温度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他才明白是学校要办艺术节了。
　　“周教授说了，我们艺术系的要单独出，除了集体节目外，一个班上要单独出一个，而且还可以跨专业合作的！江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集体我们是？”
　　矮个的Omega凑过来，“说是让我们合唱，一般不都是这些，不过歌曲可以随意选，不用□□歌啦！”
　　江染点点头。
　　“那单独的，你来吗？”小Omega看着他，眼睛闪着光，“我记得，你不是会古筝吗？”
　　顾辞新一直在听他们讲话，闻言看向江染，“你还会这个？”
　　“嗯。”江染说，“小时候学过，不过不精。”
　　“谁说的！”小Omega一脸崇拜，“演奏二级！我知道的！”
　　同桌拉了拉他的袖子，“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小Omega回答：“论坛上鸭！”
　　他说完，忙意识到不妥，立刻捂上嘴巴，有点紧张的看着江染。
　　“没关系。”江染坐下，“我考虑一下。”
　　“嗯嗯！”
　　“简越。”
　　后排的小Omega刚准备开始犯花痴，听到他喊自己名字忙偏过头，“怎么啦？”
　　“教授说的跨专业是什么意思？”
　　“那个呀！就是不同专业的学生可以合作啊。”简越眼睛似有若无的瞟过顾辞新，“就比如，美术学院，可以和计算机系一起，现场老师评，之后放在论坛上由学生选，最后的评优结果双方学院共享。”
　　江染点了下头，“明白了，谢谢。”
　　“不客气！”
　　要是平时，江染是不太喜欢出这种风头的，但是算来，他来学校这么长时间，表演性质的，他还没有参加过。
　　他正在考虑中，上衣口袋忽然伸进一只手。
　　顾辞新从他口袋离掏出那枚鸡蛋，在桌角上磕了下，“江老师，怎么样，打算参加吗？”
　　江染眼睛盯着那颗蛋，“还没想好。”
　　顾辞新点了下头，蛋壳剥掉一半后，递给他，“趁热，再放就凉了。”
　　“啊。”江染怔愣了下，“谢谢。”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牛奶，“别噎着。”
　　江染小口咬着煮鸡蛋，“你，吃过吗？”
　　顾辞新本想说吃过，但想了下，说，“没，就煮了一个。”
　　江染的动作定在了原点。
　　他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咬掉了一半的鸡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半晌，他才问，“你，自己怎么不吃。”
　　顾辞新嘴角带笑，“因为你没吃。”
　　江染把手垂放在课桌上，“这会还有时间，要不你去楼下买点，等会我帮你跟老师说。”
　　顾辞新说，“不用，你分我一半就好。”
　　江染：“......”
　　见他不说话，顾辞新问，“怎么，不愿意？”
　　江染皱皱眉，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颗已经不规则的蛋，有点愁人。
　　这怎么分？
　　他的样子莫名呆，却又很可爱，顾辞新忍了又忍，“算了，跟你开玩笑。”
　　“快吃。”他说，“免得等会教授来了。”
　　怕他心里在意，他又说，“我吃过了。”
　　可江染不太相信他，他犹豫了下，从背包里摸出了一袋饼干，“这个给你。”
　　是巧克力牛奶口味的，顾辞新吃了一口，有点甜。
　　“刚刚说的，你会古筝。”
　　“嗯。”江染慢吞吞的吃完最后一口蛋，“以前在我妈的琴房里见过，后来就一直学了。”
　　顾辞新很轻的点了下头，“挺巧。”
　　“嗯。”
　　“我的意思是，”顾辞新说，“挺巧，我也会弹。”
　　他很轻的偏了一下头，“江老师？一起吗？”


第34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下课后，周教授把江染单独叫了出去。
　　顾辞新残着一条腿，不紧不慢的收东西。
　　等班上的人都走的差不多，江染才白着一张脸回来，顾辞新拍了拍他的包，“回去吗？”
　　江染抿了下唇，没有动。
　　顾辞新问，“怎么了？”
　　“周教师知道你会古筝。”江染用小指勾住背包带，皱眉，“他让我们一起，说你是计算机系，也算美术学院的学生，一举两得。”
　　顾辞新点点头，“怎么了？”
　　“...”江染犹豫，“你去吗？”
　　“去。”顾辞新勾唇，“为什么不去？”
　　江染眉毛皱得更狠了。
　　“江老师，”顾辞新叫他，“不过我就是个业余三级，到时候，还需要你多多指点。”
　　事情敲定后，两个人才一起下楼。
　　到学院门口的时候，江染忽然开口，“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下画室。”
　　“嗯？”顾辞新回头，“怎么了？我陪你去？”
　　“...不用。”江染拒绝道：“我有点事，你先回吧。”
　　他说完，看了看顾辞新的腿，“你自己能回去吗？”
　　拒绝完顾辞新的同行后，他才慢吞吞的往画室走。
　　其实他没什么事，只是想起表白，再和对方一起，觉得尴尬而已。
　　他解不了心里的困局，只好逃避。
　　他上了楼，去了那间不公开的画室。
　　墙上的小玫瑰还挂着，右下角写着他名字的缩写，可因为画室长时间拉着窗帘，玫瑰在昏暗的空间里也失去了颜色。
　　江染叹了口气，在顾辞新的画板前坐下。
　　他到底在纠结尴尬什么？
　　江染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以前用来拒绝人的话他一句说不出来也就算了，和顾辞新在一起，还会经常心跳加快，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看不透自己了。
　　他没有办法拒绝对方的靠近，也没法说服自己接受。
　　宛如被卡在了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种感觉，也太难熬了。
　　以前不用上课的时候，他经常会来画室，顾辞新应该也是。
　　他的画架和自己的那个并排放着，因为是经常使用的东西，上面还沾着一点淡淡的信息素。
　　江染忽然想起论坛里关于顾辞新信息素味道的帖子。
　　那次他们在美术教室，顾辞新曾短暂的用信息素压制过吴非莱，不久之后，就有人在贴吧里讨论，说他的味道冷的厉害，闻起来很厚重，就像极致寒冷的冻结日，毫无温度。
　　他们学校的论坛人员活动向来多，照alpha的说法，这个味道简直鬼见愁，也在身上根本活不下去，闻了就想拿头磕地，简直跟他本人一样，没有感情。
　　可江染闻过那么多次，却觉得对方的信息素那么温和，他甚至能从信息素里判断出对方的情绪。
　　压抑的，欣喜的，失落的，他知道，他不是没有感情。
　　他只是把感情藏了起来。
　　江染在画室里坐了很久，久到不知道从睡梦时候开始，皮肤有点隐隐发烫，他没太当回事，起身打算离开，大概是坐得时间太久，早餐又吃得太少，起身的瞬间，眩晕了一下。
　　无奈，他只好扶着画架重新坐了下去。
　　嗅觉就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敏感又挑剔，木质的画架，尘封太久的画室，色彩浓重的颜料，都不如鼻尖上那一抹淡淡的雪的味道。
　　江染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应该是低血糖了。
　　他俯下身，轻趴在了画架上，打算休息一会。
　　但头晕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很快就席卷了全身。
　　迷迷糊糊之间，江染觉得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可他睁不开眼睛，只好趴在画架上应了一声，之后画室归于宁静，再无声响。
　　隐隐的，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缠住，那东西温柔又细腻，像是柔软的空气，摸不到触不着，却将他整个人环绕，缓解了他的不适。
　　他闭着眼睛轻哼了声，手肘刚动了下，就立刻被人重新握住了。
　　江染愣了两秒，猛地惊醒过来。
　　声音从背后响起，“醒了？”
　　喉结轻滚了下，“顾，辞新？”
　　“我在。”
　　身后的人回应他后，臂膀间的力气就增大了几分，像是要把他揉进骨髓。
　　江染的心抑制不住的加快，“你，怎么在这？”
　　顾辞新从后面抱着他，声音低低的，“你下午缺课，我来找你。”
　　下午？
　　他来的时候不是上午吗？
　　江染偏头看了下窗边，薄纱窗帘阻隔了一些光线，让他分辨不出天气如何。
　　“我睡过头了？”
　　“不是。”顾辞新解释，“你过敏了。”
　　江染愣了下，想起了上午要离开时，皮肤的不适感和眩晕。
　　“你，怎么发现的？我都没有疼。”
　　顾辞新言简意赅，“我来的时候，你在昏睡，皮肤上全是红印，可能才刚开始。”
　　江染点了下头，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顾辞新没再说话了。
　　静谧的画室不再有声音，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江染坐在这里，还能听见楼下学生的吵闹声。
　　他垂下眼睫，能看见顾辞新握着他的手，和他们第一次拥抱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明明，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江染抿了下唇，“顾辞新。”
　　“以后，别这样了。”
　　顾辞新顿了下，声音有点冷，“怎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顾辞新此时的声音格温和，让他心有不忍，他们契合度太高，他可以从对方的信息素里感受到对方情绪，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同样的感觉，也会出现在顾辞新身上。
　　打从江染醒过来，他就察觉到对方的情绪，讶异，羞涩，还有他最不想面对的，逃避。
　　如果江染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没关系，他可以等，等他理清楚一切。
　　反正，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可他逃避了。
　　他选择缩回壳中，封了耳朵，盲了眼睛，将他拒之门外。
　　“我不能太自私。”江染说，“你这么帮我，我没法回报你。”
　　顾辞新手上的力气加大了几分，语气却仍然清淡，“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不是。”
　　“嗯，你慢慢说，我听着。”
　　他越是体贴耐心，江染就觉得内心不安，他不喜欢欠别人，可是他早就在不知带不觉中，欠了身后的人很多。
　　他喜欢他。
　　回报真心的最好办法，就是还以真心。
　　可暂时，他还做不到。
　　他辨不清自己的感情。
　　“是因为我是omega吗？”
　　顾辞新顿了下，“你这样想？”
　　“抱歉。”
　　顾辞新嗯了声，贴着他的肩膀，“一点，也不喜欢吗？”
　　江染抿了下唇，差点就要开口了。
　　可喜欢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过很多次。
　　他记得外婆跟他说过，如果他有很多朋友，只有其中一个是特别的，那么，他一定会把满园子里最漂亮的那朵送给那个人，如果是这样，那么就是喜欢。
　　可是，他没有一满园的花，也不知道该送哪一朵顾辞新。
　　在感情这方面，他向来是迟钝的，但只有一点他很清醒，就是无论如何，不要耽误别人。
　　但说起来也挺好笑，他跟吴非莱谈了一年多的恋爱，到最后，连有没有过感情他都不知道，可转念一想，这么多年来，不都是这样的。
　　表白他的人很多，可背后说他的，也没少过。
　　他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有次他帮老师抱课本，经过拐角的时候，听见一个人说他，冷冰冰的像木头，一身的清冷就跟装出来一样，这样一个没感情的人，以后肯定要孤独终老。
　　他的情感，他的喜怒哀乐，跟着外婆dv里那个带着平安锁会笑的小江染，一起遗失在了记忆长河里。
　　他依赖顾辞新，会忍不住寻找对方，可这真的是喜欢吗？
　　喜欢不是依赖，这不过是信息素和契合度凑在一起对他撒的谎罢了。
　　江染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他叹了一口气，“顾辞新。”
　　“算了。”
　　身后的人很久都没再说话。
　　他甚至觉得身后的人被定在原地。
　　其实他也是真的被钉在了原地，江染没有被拒绝过，所以他不知道被喜欢的人拒绝到底有多难受，他可以感受，却永远没法体会。
　　空气中的信息素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失控，可很快，又回归平静。
　　江安垂下眸子。
　　牵掣他的力量逐渐变小，顾辞新松了手。
　　“好。”與。西。糰。懟。
　　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他也就只留了这一个字。
　　江染低着头，他看不见顾辞新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最后看他一眼，他只听见对方开了门，之后又关了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停留的有点久远，从教室都楼梯间，江染听了一会，才发现，那个人早就已经下了楼。
　　画室再一次归于沉寂，只剩下一丝微凉的呼吸。
　　仿佛刚刚的温柔和缱绻，不过是黄粱一梦，被初春的飞鸟惊起，醒来什么都没剩下。
　　他说算了。
　　他说好。
　　他从头不过就要这一个结果，可是得到了，却没有想象的轻松。
　　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看了眼时间，算起来，他不过就缺了两节课，本来连剩下的两节他也不打算去了，可仔细想想，他没生病，也没失恋，并没有什么能拎得上台面的逃课理由，因此还是拿了课本去了教室。
　　这么想的明显不知他一个人，课上了不到五分钟，顾辞新也出现在了门口。
　　江染慌忙的垂下头，连对方跟老师解释了什么他都没听清，等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擦过他的旁边，坐回了老位置。
　　他坐了一年的靠窗座位。
　　老师继续讲课，后排的两个小Omega依旧窸窸窣窣，一切都恢复到了从前。
　　理应如此，但就是...
　　江染垂下眼帘，好像有点难受。
　　是他推开了对方，到头来，难受的也成了他。
　　他怔怔的看着左边的空白位置，余光里还能看见窗边的人，那人低着脑袋，耳朵里插着耳机，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放学，他借着收东西的余光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窗边的人早就不见了。
　　他甚至都没发觉。
　　教室里嘈杂声连成一片，三五成群的商量着，他被定在了原地，一颗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晚餐是在食堂外送，味道很一般，江染随便吃了两口，就收了出去 。
　　路过对面寝室的时候，他短暂的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寝室。
　　他睡得并不好，一整晚的都在暗示自己没关系，习惯就好，他在一片晦暗的碎梦睡过去，可清晨一起，开了门，那种难以言喻的难受又涌上了心头。
　　宿舍的早晨向来是一道风景线，隔着一扇门都能听见走廊上的打闹声，有拎着毛巾和桶放着独卫不用，偏要去挤澡堂打水仗的，也有说说笑笑结伴去食堂的。
　　只隔着一扇门，听声音，就能感受到那些人的情绪。
　　只是一扇门而已，里面的人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里面的人。
　　那一扇门，成了山与海，将世界上最难以逾越的距离横在了他们之间。
　　这个距离，是他亲自划分的。
　　江染知道，那个人，不会再站在这里等他了。


第35章 他要离开了
　　连着一周的时间，他都这么浑浑噩噩度过，巧的是，顾辞新好像永远都比他晚几分钟，他来的早，顾辞新比他晚五分钟，他擦着预备铃进，对方就就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到。
　　起初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顾辞新的腿伤还没好，动作慢一点可以理解。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对方开始频繁的缺课。
　　一开始只是一两节不要紧的课不来，再后来就连周教授的课也不来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江染忽然发现他们已经两周都没有发过微信了。
　　周五上课两节是史学，他早晨起来的早，去食堂买了早餐才去教室。
　　教室里还没人，他放了背包就坐在位置上吃饭，热豆浆配鸡蛋饼。
　　说起来，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鸡蛋饼，但没想到，今天还是不小心踩了雷，鸡蛋饼的口感远不能和以前相比，连酱也没有刷，他本来不挑，但碍着心情不好，连带着胃口也不佳，匆匆地喝了两口豆浆，早餐就此作罢。
　　他去楼梯间扔垃圾的时候，后排的简越正好上楼，他打过招呼就往教室走，简越叫住了他。
　　“江染，你们古筝练得怎么样啦？艺术节就只有一周了哦。”
　　开门的动作顿了下，江染愣在了原地。
　　他压根就忘了这件事。
　　也怪不上他，他这段时间，走神是常有的事，课上好几次被教授点名，都要反应一下才能作答，弄得教授还以为他生病，特地在课后把他叫去办公室询问了一番。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有点想某个人的味道了。
　　明明那个人和他在一间教室，不至于看不见摸不着，可是却好像隔着重叠山海，阻碍他向前。
　　“江染？”
　　简越以为他在发呆，伸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两下。
　　江染回神，“抱歉。”
　　“没事没事！”简越是典型的小甜o，软萌不说，身高也偏低一些，骨架很小，小脸白净，看人的时候，睫毛忍不住的抖动，“我就是问问！”
　　江染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心里却忽然想被人划开了一道痕迹，丝丝缕缕的情绪透着那条缝钻了出来，艺术节的事，是周教授敲定的，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发个消息过去，提示一下。
　　他手里握着手机，心里却不知是庆幸还是尴尬。
　　教室里就他们两个人，江染平时不怎么和别人讲话，但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简越发现，无论是他还是顾辞新其实都没有表象上的那么冷，他们也会笑，也会对着对方脸红耳热。
　　这种事，向来外人看的透彻，简越是个资深的论坛o，又在班上占据着绝佳的地理位置，几乎是论坛绝美爱情的见证人，虽然平时说话少，但这会他还是忍不住大起胆子问了一句，“江染，你最近是不是跟顾辞新闹别扭了啊？”
　　他提问之前已经在心里打过草稿，但话出了口，他还是发现，江染得了脸色一下就变了。
　　小情侣闹别扭很正常，他也谈过几次恋爱，不觉得吵架是什么大问题，可他忽然就这样变了神色，弄得他有点紧张，只好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们没事吧？”
　　他跟顾辞新本来就受瞩目，当初当同桌的时候就被盯了好几天，现在分开坐，自然动静也不算小。
　　江染很轻的摇头，“没事。”
　　“那就好！”简越从早餐袋中摸出一个和他一样的鸡蛋饼，啃了两口，“我就知道，顾校草对你这么好，肯定不会像论坛里那样！”
　　江染看着他小口吃饼，语气带了点疑惑，“论坛？”
　　“嗯啊！”简越喝了一口水，“论坛里面都说你们分手了，我才不信呢！前几天，我还在寝室楼下，看见顾校草默默跟在你身后呢！他腿应该是还没好，走路的时候还有点不舒服。”
　　江染愣了下，忽然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跟着我？”
　　“嗯！”简越点点头，眼珠转了圈，又说，“就是从你们闹小别扭开始，应该有十多天了吧，我也就是偶然看见的，碰巧那几次，我都看见他跟着在你身后。”
　　江染忽然觉得手里的甜豆浆没了滋味，“可能，只是凑巧吧。”
　　“怎么可能是凑巧啊！”简越说，“我以前和我男朋友吵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闹了别扭，我要一个人回来，他怕我出事，就默不作声跟我一起坐车，在我身后陪着。”
　　他说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秀恩爱嫌疑，忙把话题扯了回去，“我以为你知道。”
　　江染哑然。
　　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绝了顾辞新的希望，看着他疏远自己，难受了这么多天，压根没想过，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跟在他身后，只要他回过头，就能看见。
　　江染放下豆浆，看着简越就着水把无料的鸡蛋饼吞下，才慢慢开口，“我，不知道。”
　　“啊！”简越一脸的遗憾，不过很快他就缓过来了，“那还好还好！我看见了，顾校草就算没白跟！没事没事！”
　　他笑得很开心，江染惹怒住受了感染，回了句，“没事。”
　　简越开心的点点头，满足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过了好大一会，江染才回过味，他的那句没事，到底是针对什么。
　　他回答的到底是他们之间没事，还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是那样。
　　没等他想明白，简越又开口了，“上次我去教授办公室，听到周教师跟顾辞新说话，好像顾辞新要离开美术学院了，我还以为你们真的要分手了！听你说没事，我就放心啦！”
　　他说完这句话，班上的几个同学就拎着早餐进来，叮铃咣当一阵响，话题就此结束。
　　可在江染心里，原先生出来的那一点缱绻，再知道某个人要离开之后，忽然变成了一阵寒风，卷的他后背都凉了。
　　刚刚想着的要不要给他发条微信问问，忽然变成了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死。
　　这个结更在他的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准确来说，是不知道他现在该是什么情绪。
　　就好像他昨天才拒绝了对方，今天那人就撤出了他的世界，明明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一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两万一百六十分钟，换算成秒，又要向上番60倍。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站在原地苦等。
　　两节课过得飞快，他收了东西要走，史学老师却叫住他，说周教授找他有点事，让他下课去一趟。学院二层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周教授的那间在最里面。
　　他过去的时候，们正开着，里面有人在讲话，他犹豫了下，选择先敲门。
　　“来，江染，快进来，有事跟你商量。”
　　江染抱着背包进去，声音从右边响起。
　　“江染，好久不见。”
　　他转过头，看见了吴非莱。
　　吴非莱手里拿着一本速写，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见他的视线落在了速写本上，吴非莱开口解释，“周教授给我看的，江染，你画得很好看。”
　　周教授笑笑，“年轻人，有眼光。”
　　“对了，江染，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和顾辞新艺术节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江染没法再撒谎，只好说，“最近，我们挺忙，还没来得及。”
　　“啊，没事，顾辞新这段时间忙，艺术家的事就算了。”周教授起身，“正好，吴非莱有空。”
　　江染很轻地皱了下眉。
　　“本来学校就要求各专业之间合作，原先想着顾辞新也是计算机系的，他有事，就让吴非莱和你一起吧，刚刚他也跟我说了，他会古筝，你们就一起合作一次，也算是专业之间的相互相留了。 ”
　　“谢谢周教授给我机会。”吴非莱说，“不过就是个业余的，练习的时候，可能会拖累江染同学了。”
　　“没事。”周教授扶了下眼睛，“你们多交流交流。”
　　“行！”吴非莱笑道：“保证不让您失望。”
　　周教授笑着点了下头。
　　“教授。”江染忽然开口，“我的手腕最近有点疼，艺术节的事，我可能还要再考虑一下。”
　　学生之间有什么绯闻，做老师的未必不知道，本来他没打算用吴非莱，偏偏今早信息工程的老师给他打了电话，吴非莱又自己找了过来，他实在不好拒绝，才把江染叫过来。
　　“没事。”周教授摘了眼睛，“艺术节也不是什么大型比赛，重在参与，你好好想想，想参加了，到时候直接告诉简越，他是这次的主持。”
　　江染点点头，跟教授道谢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等他下看楼，吴非莱才追过来。
　　“江染！”他有点喘，“对不起，这事是我过来找你们教授的，我实在是太想见你了，对不起。”
　　江染不太想跟他纠缠，刚刚在教授那里也说得很清楚，便随意应了句。
　　吴非莱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上前一步，“江染，你跟顾辞新的事我都听说了，上次他和那个不知名Omega的事闹得就满城风雨，我后来打听了下，那个Omega好像是我们学院的，他现在也打算回来了。”
　　江染怔了下，没说话。
　　他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偏偏这会下课的人很多，一路走来打打闹闹，偏巧就撞上了他。
　　江染心不在焉，手上没使劲，背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你他妈长没长眼睛啊！”吴非莱拉过江染的手腕，对着他冲撞的beta吼了一声，“不知道看路？”
　　“抱歉抱歉！”beta被这么一吼，有点吓到，忙弯下腰给他捡东西，江染皱着眉头抽出自己的手腕，“没事，是我不小心，你先走吧。”
　　撞到他的男生如蒙大赦，忙连着说了几声对不起才和小伙伴离开。
　　吴非莱蹲下来帮他，伸手去拉他的手臂，“你没事吧，你起来，我帮你捡。”
　　江染不太想在这里继续和他说，囫囵的收了东西，起身，“吴非莱，我觉得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是许愿，你有时间来找我，不如去陪他，毕竟他才是你的Omega。”
　　吴非莱愣了下，张了张嘴想解释许愿的事，反应过来，江染已经走出去好几步。
　　江染有点失魂的往宿舍走，跟吴非莱说的那句话好像用光他攒了好几天的力气，但也仅仅是失魂而已，他还没来得及去想顾辞新要离开的事，吴非莱再一次追了上来。
　　他带着笑，仿佛刚刚的尴尬全然不存在，“江染，我送你回去吧、”
　　江染觉得他有点奇怪，皱着眉拒绝。
　　这次吴非莱没再跟过来。
　　他上了楼，看见对面关着的门，又忍不住想顾辞新的事，有那么一个瞬间，他都想去敲一下门，可又怕门开了，他无话可说。
　　后知后觉，他其实最怕，那扇门根本不开。
　　他点开很久不看一次的论坛，果然里面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忽然想起和吴非莱分手的第二天早晨，顾辞新站在寝室门口，拎着一个鸡蛋饼问他要不要一起走的场景，好像已经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论坛上的人众说纷坛，但到了最后，都是同一条结论。
　　他和顾辞新分手了。
　　但明明，他们连开始都没有。
　　江染抓着手机，直到掌心勒出了一点印子。
　　他跟自己说，习惯就好，可到了最后，他才发现，他连简单的放下，都做不到。
　　手机不是个好东西，江染把论坛关了丢在一遍，伸手摸了摸背包前面的口袋。
　　然后什么也摸到。
　　他愣了两秒，起身拉开背包，里里外外翻了三遍，才发现，顾辞新给他的钥匙，不见了。


第36章 我是为你而来
　　他这几天过得乱七八糟，把东西都翻了一遍，才确定钥匙确实是丢了。
　　期间他换过一次背包，但是那个已经洗好晒干，他第一时间去洗衣机里找，可时间过去了那么多天，连根线都没剩下。
　　江染抓着空掉的背包，忽然变得手足无措。
　　他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弄丢了钥匙。
　　积攒了几天的难受爆发似的全都跑了出来，随着血液直达四肢百骸，他这才发现，他想念的，根本不是某个人的味道，单纯只是那个人而已。
　　等他情绪恢复过来，他才想着继续找钥匙。
　　衣服，背包通通没有，他放东西向来有条理，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他把寝室里翻了一遍，包括那些根本不可能藏钥匙的地方，但还是一无所获，他想起刚刚被人在学院门口匆匆撞倒，背包东西洒了一地，便放着乱成一团的寝室下了楼。
　　他是跑去的，到地方的时候，门口只有三两行人，地上更是连片树叶都没有。
　　但江染并不死心，他沿着走过的地方上了楼，然后在拐角处看见了从办公室里出来的顾辞新。
　　江染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该躲开，顾辞新一贯的没有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盒档案就下了楼。
　　那间办公室是他们系主任，以往有大型比赛，都是主任和周教授一起商定。
　　自然，学生的去留问题，也都需要经他盖章。
　　江染忽然想起了简越说顾辞新要离开学院，他以前帮教授整理过学生档案，就是那种颜色的纸袋。
　　听说的时候，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可亲眼看见了，确实另种感受。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不见。
　　眼眶忽然有点酸，恰好旁边的意见办公室开门，他忙地下头装作找东西。
　　“江染，你还没走？”
　　是周教授。
　　教授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才问，“怎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江染摇摇头，“没事，谢谢教授。”
　　“东西掉了？”
　　“嗯。”
　　“什么东西？”周教授低头看了一圈，“钱包还是什么？”
　　“不是。”江染说，“是钥匙。”
　　“钥匙？寝室钥匙吗？”
　　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得意学生这样，周教授忍不住笑道：“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丢脸东西眼睛都红了。”
　　江染艰难的露出了一个笑脸。
　　“没事，去舍管那里补一个。”
　　“对了，这个给你。”周教授从办公室里拿出串钥匙，“我给你申请了艺术教师，里面乐器挺多，也有古筝，你要练习可以去那里，用不惯，也可以用你自己的琴。”
　　不等江染拒绝，钥匙就塞了过来，周教授笑笑，“别弄丢了，不然我就要去找主任老头补办了，还有就是吴非莱不去，...”
　　手机铃声簌然响起，打断了谈话。
　　“喂，老高？好，我现在正准备去。”周教授耳边挂着电话，朝江染招招手，转身下楼。
　　江染眨了下眼睛，不知道他是不是过于条件反射，他总觉得教授刚刚那句话的后面是一个“顾”字。
　　顾什么呢？
　　-
　　学校保卫处可以取用监控，可需要提前申请，等江染意识到掉东西时还有第三个人，已经是艺术节前夕。
　　他无奈的把吴非莱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但吴非莱也没见着，还问他是哪里的钥匙，并且说要带他去重新配一把，被江染婉拒。
　　这几天上课之余，除了找钥匙，就是在艺术教室，演奏既然只有他一个人，还是需要好好练习。
　　江染在艺术教室一直待到九点结束，外面天色早就暗了，星星月亮连成一片，就连入口的空气都泛着凉，和顾辞新的信息素很像。
　　他没什么胃口吃晚饭，洗漱之后，便上床休息了。
　　一夜碎梦至清晨。
　　艺术节晚上七点开始，会场由指定的学生布置，江染不用帮着准备，就缩在艺术教室里继续练习，他在教室里待了一下午，刚打算去吃饭，一出门就撞上了一个人。
　　是叶浩然。
　　他手上拿着电话，急匆匆的，“江染！我总算找到你了，你跟我去一趟吧，吴非莱在后台跟人打起来了，拦都拦不住，玩命一样。”
　　江染皱了下眉，本能拒绝。
　　“抱歉，我现在要去吃饭。”
　　“别啊！”叶浩然伸手拦他，“他现在就听你的话了，怎么说，你们以前也谈过恋爱。”
　　叶浩然穿着一件卫衣，因为距离的原因，江染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
　　他顿了下，“好，我跟你过去。”
　　-
　　后台乱成一片，好几个上前拉架的都被误伤。
　　“你看看这是什么？”吴非莱嘴角带着血，“他给我打的电话！我们和好了，就在昨晚！你算什么东西，他联系过你吗 ？理过你吗？”
　　吴非莱笑得有点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慌。
　　他不过是在赌，赌江染绝对不会主动，赌论坛里关于他们的一切都是真的。
　　毕竟，他们认识那么久，他对他的了解，总是比别人多的。
　　果然，顾辞新在听完这句话后，脸上的戾气更重了。
　　但吴非莱犹嫌不够。
　　他巴不得，顾辞新最好失控，然后暴露出作为alpha最不堪的样子。
　　他要让这里的人都看看，高贵的顾辞新，发起疯来，还算不算是他们心中的男神。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烈到可怕，陆行舟捂着脑袋头痛欲裂。
　　周煜把几个Omega送出去后赶紧上前扶他。
　　淡淡的柠檬香钻了出来，轻轻环在了他的周围，陆行舟觉得头痛好了些。
　　“还好吗？”
　　陆行舟软着腿点了下头，“我艹你还真是强，你不难受吗？”
　　周煜揽住他，“不强，勉强撑得住。”
　　陆行舟看了看后台弄得一团乱的人，“那能不能拉住他们啊，在这么下去，不仅小甜o们要死绝，我也活不了了！”
　　周煜摇摇头，“拦不住，他易感期。”
　　陆行舟瞪大眼睛，“什么玩意儿？”
　　他分化的时候被逼着看了不少书，印象最深刻的就是alpha的易感期。
　　等级越高的alpha易感期越是吓人，敢去招惹的基本上就是在找死。
　　“我艹这还能得了！他妈的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吴非莱浑身信息素压得浑身都在疼，可他却一点都不在意。
　　他抬起头，抹了下额角上因疼痛而沁出的汗。
　　顾辞新揪着他的衣领，漆黑的眼珠带着浓重的恨意。
　　“顾辞新，你生气了吗？”他被嫉妒折磨的面目全非，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嘲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那么喜欢我玩过的东西，可惜了，就算我不要，你也得不到。”
　　他怕这把火烧得不够旺，周围人的好戏看的不够多，转了下眼珠，又笑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两个昨天在一起，你知道我们昨天晚上过得有多快活吗？”他嘴里不干不净，不把所有人都拉进泥潭便不罢休，“你知道江染昨天都和我做了...”
　　江染急匆匆进后台，刚好听见这句话。
　　可他没能听到下半句，因为顾辞新的拳头已经砸了下去。
　　整个后台乱成一团，空气中的信息素浓烈到阴森，陆行舟抱着头，看见他进来，救星似的忙喊了一声，“顾辞新你别打了！江大美人他来了。”
　　顾辞新顿了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对上江染的眸子。
　　江染愣了下，没用动。
　　作为一个Omega，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危险，空气中的信息素已经在失控的边缘，前进一步，就是深渊，本能拽着他要逃离，可理智却拥着他上前。
　　他没想到这里会乱成这样，有整个人都有点宕机。
　　吴非莱裂开嘴，“江染，你来看我了？是叶浩然叫你的吧。”
　　他脸上都是伤，得意的看一眼顾辞新，“我就知道，只要你知道我有事，一定会来的。”
　　他皱了下眉，还没说话，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力量给劫了过去。
　　顾辞新箍着他的腰，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他力气太大，江染没站稳，下意识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臂，顾辞新的眼珠是漆黑，但眼底却泛红，他这才发现，对方的手指骨节沾着鲜红，不知道是谁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的梦。
　　梦里面，顾辞新也是这样捏着他的下巴，恨不得揉碎他的骨头。
　　“你来找他的？”
　　他的声音很冷，就跟卷在空气中的信息素一样，江染站在这里，好像忽然间就置身于冰雪中，他只是一朵脆弱的玫瑰，根本无力抵抗。
　　他们的契合度太高，江染能感觉到，眼前的人离疯只差一步了。
　　“小顾你疯了吗？！那是江大美人啊！”
　　陆行舟本以为江染来了情况就会有所好转，但没想到顾辞新却把身上的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对方。
　　“完了完了！江大美人都搞不住了，我艹，就没有alpha的抑制剂给他来一针吗？！”
　　但顾辞新根本听不见。
　　他根本已经疯了。
　　世界好像一片红色，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凭着感觉抓着他想抓着的人，可偏偏，他觉得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远。
　　骨子里的恶劣沿着脊椎上涌，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现在立刻就挑起他的下巴，狠狠地咬在他的腺体上，让自己的信息素沿着对方的血液深入至骨髓。
　　“顾辞新他妈的给我放开...”吴非莱眼眶都红了，可一句话没说完，厚重的信息素再一次压了过来，他被迫闭了嘴。
　　“没有。”
　　植物的香味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沿着他的手腕一点点网上蔓延，燥郁的肌肤像是找到了可以呼吸的空气。
　　顾辞新愣了下。
　　是玫瑰的味道。
　　他在安抚他。
　　江染脸红了大半，不知道是被捏的还是羞的，开了口，声音都在发颤，“我闻到了你的味道。”
　　手上的力度松了大半，顾辞新像是没听懂，“什么？”
　　他听见江染说，“我是，为你而来。”
　　“你的脸受伤了。”江染看着他，“疼不疼？”
　　“是什么东西划伤的吗？”
　　顾辞新摸了一下，指尖上沾了点血。
　　应该是刚刚扔东西的划到的。
　　其实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可高大的alpha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他垂下头，“疼。”
　　江染点点头，扶住他的手臂，“那我们去医务室好吗？”
　　“好。”
　　他扶着顾辞新就要出去，吴非莱忽然喊了他一声。
　　江染脚步顿了下，然后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没两分钟，空气中的信息素就散的差不多，陆行舟看的目瞪口呆，“我艹这他妈是医学奇迹吗？”
　　周煜没有回他，皱着眉问了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嗯？味道？”陆行舟嗅了嗅，“什么味道？小顾的信息素吗？”
　　周煜瞬间恢复了正常，“没事，可能是我想错了。”
　　“行吧。”陆行舟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不对！我得去看着！小顾现在易感期，万一把江大美人！我艹！医务室有床的！你...”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挫败的吴非莱，小声说，“你留在这善后，我先过去。”
　　-
　　礼堂离医务室并不远，一路上，江染的信息素都浅浅淡淡的环着顾辞新，等到医务室的时候，顾辞新的情绪已经趋向于平稳。
　　陆行舟正好也赶了过来，他额角挂着汗，“江美人你还好吧？！”
　　江染几乎就在同时感受到顾辞新的情绪变化，对方的信息素再一次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从刚刚的平和再一次变成了备战状态。
　　顾辞新的信息素太过凌厉，陆行舟被他刺激的浑身毛都炸了起来，“爸爸！！！别！！我是有对象的人！我就是来帮帮忙。”
　　他说着，去开医务室的门，“快快，进去，我就是来帮忙来帮忙的啊！”
　　江染扶着他进了里间，医生诊室就在门口，但此时位置上却没人。
　　“我敲！这老头又去哪了？难不成去看艺术晚会了？”陆行舟一边说一边帮江染拉开床帘，“我说爸爸你也没伤着啊，怎么搞得跟个老弱病残一样让江美人扶着，人家不累啊！”
　　凌厉的眼神再一次飞了过去。
　　陆行舟马上就要求饶。
　　“我不累。”江染说，“我去给你拿点碘酒。”
　　“别别！我去我去！我知道那老头把碘酒藏哪了。”
　　陆行舟速度很快，没两分钟就拿着碘伏和面前过来，“江大美人啊，麻烦你啦，我去找护士姐姐开个alpha抑制。”
　　顾辞新身上并没有什么伤，除了脸颊就是手。
　　因为信息素的原因，江染脸蛋泛着红，眼睫沾着雾气，他垂着眼睛，拿着面前一点点的给顾辞新清理伤口，整个人看起来又温和又乖巧。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辞新身上的戾气一点点退掉，“你刚刚说，你来找我的？”
　　江染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轻嗯了一声。
　　顾辞新半躺着，视线都黏在他身上，江染抿了下唇，“你，能不能别老这样看着我？”
　　顾辞新微微偏了点头，“为什么？”
　　沾着药的棉签蹭到了干净的脸颊，留下一道暗黄的弧线，江染把他脑袋扶正，“你这样，我会紧张。”
　　顾辞新很轻的笑了下，视线往下放了几分，“我是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江染顿了下，手上动作轻了点，“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在闻到叶浩然身上沾染的信息素，心脏瞬间就不受控制了。
　　“就是，想来。”
　　“嗯。”顾辞新眼睛弯了下，“那你以后多想想好不好？”
　　陆行舟不知道跑去哪里开药，等江染处理完伤口，他也没出现。
　　江染收好东西，才问，“你感觉怎么样？”
　　顾辞新说，“还好。”
　　alpha的易感期，他也有所了解，刚刚在后台也看到了，但这会顾辞新的情绪几乎是稳定的，甚至还能笑，他不禁有点怀疑，书里是不是在骗人。
　　江染皱皱眉，“你不难受吗？”
　　“有点。”顾辞新勾了勾他的袖子，“撑得住。”
　　江染心跳的还有点快，他尽量忽略对方的小动作，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小声的说了句，“他说的，都不是真的。”
　　“什么？”
　　“我昨晚，在寝室。”江染的脸全红了，“我没有和他在一起。”
　　顾辞新张张嘴，“你...”
　　你之后是什么，江染并没有听下去，他说这种话的时候，就跟失去了感官一样，看不见也听不着，耳根烫的不行，心脏也砰砰跳到没完。
　　但他还是要说。
　　就好像这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事，不解释清楚就不行。
　　“不只昨晚。”江染说，“以前，我们也没有过。”
　　袖子上的拉锯忽然变得急促，顾辞新微凉的指节擦过他的皮肤，“你，说什么？”
　　江染抿了下唇，“我，挺干净的。”
　　难以描述那一瞬间心里滑过的感觉，但顾辞新想了下，大多都是惊喜开心和兴奋。
　　易感期的alpha情绪并不稳定，虽然他尽力的在忍耐，还是一不小心，就被眼前的人给弄乱了心思。
　　雪一样的信息素忽然爆发出来，又轻轻淡淡的落在江染肩头，他不知道别的Omega在面对顾辞新信息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每一次，雪落下来的时候，他都觉得异常温柔。
　　说出一番那样的话，江染的脸蛋都红透了，他抿了下唇，刚想解释，整个人忽然被推了一把，后脑磕在一双大手上。
　　视野内的那张脸放大，顾辞新靠了过来。
　　彼时微风沿着未关紧的窗户吹了进来，薄纱似的床帘被轻轻卷起，像极了画框里的风景。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但却未有停留。
　　江染忍不住攥着身下的床单，却在下一秒被人扣住了乱动的手腕，拉至胸前。
　　炙热的鼻息间全是对方身上的味道，心脏的跳动已然到达了巅峰，江染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顾辞新很轻的吮了下他的唇瓣，然后很轻的说：“好乖。”


第37章 等我回来
　　医务室的系统不知道发什么毛病，陆行舟在窗口那站了好大一会，才拿到针剂，
　　他以前注射过这玩意，就跟Omega的抑制剂一样，但完全没抑制剂的使用效果好，一般情况下，alpha易感期建议隔离，但顾辞新刚刚实在太吓人，还是先来一.针，后面的事再交给医生。
　　他拿了针剂兴冲冲的往隔间赶，“我艹拿个要比食堂抢饭还难，江大美人我来啦，小顾他没对你动手动脚...”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动了。
　　不仅如此，顾辞新还动嘴了。
　　江染整个人都被压在床上，手掌也被顾辞新撑开紧紧扣住，罪魁祸首丝毫不受他的打扰，垂着头，反复在人嘴唇上嘶磨。
　　陆行舟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晌，他才恍然清醒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他好像看见，江大美人，在发抖来着...
　　江染确实在发抖。
　　AO共处一室，处于弱势的Omega很容易受alpha的影响，更不用说现在这样。
　　顾辞新一点点的吻着他的嘴唇，有时候很深，有时候又会觉得很浅，江染整个人都被弄的迷迷糊糊，直到他听见陆行舟的声音，才陡然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医务室。
　　江染哼了下，忍不住的动了动身体。
　　可他这点力气全然不是易感期alpha的对手，顾辞新毫不犹豫的拽住他的手腕，没几下就再次把他制服，紧着着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打扰而烦躁，顾辞新的吻不再像刚刚那么温柔，一点点的，开始用他的尖牙撕咬。
　　江染像是狩猎者捕获的小兽，脆弱柔软的咽喉被死死咬住，不一会，就红了眼眶。
　　他被激的信息素都溢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辞新才放过他。
　　如果不是感觉到隐隐在失控，顾辞新真是一点也不舍得松开。
　　他抬起手，抹了下江染泛红的眼角，很轻的笑了声。
　　“你...”江染脖子全红，连着腺体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开了口，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
　　“抱歉。”顾辞新赶忙道歉，“没忍住，不生我气吧。”
　　江染抿了下唇，被他这句话堵到沉默了半晌。
　　他都这么说了，他还怎么生气？
　　心里偷偷叹口气，江染才抬起手背，放在滚烫的脸颊两边。
　　狭小的隔间里，浓厚的雪卷着玫瑰花，就连温度都被拔高了。
　　他无意识的捏了捏手腕，刚要说话，手就被人握住了。
　　“我弄疼你了？”顾辞新低着头，很轻的帮他按揉。
　　江染摇摇头。
　　并没有疼，只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点难受而已。
　　他的皮肤太白，一点印子都会显得很深，顾辞新一点点帮他揉，撩开袖子的时候，愣了下，“这是怎么弄得？”
　　江染低头看了眼，是一道刮痕，“在寝室，找东西，不小心被刮到了。”
　　顾辞新捏着他的手腕，轻轻的摸了下，“找什么东西。”
　　“钥匙。”江染小声说，“你给我的钥匙，我不小心弄丢了...”
　　他眼帘垂了一半，声音也弱弱的，让人忍不住的想去怜惜。
　　顾辞新垂下头看他，“你找的这么急？还去申请了监控？”
　　江染抬起头，眼睛微微张大，“你怎么知道？”
　　“监控申请要我们老师同意才行，我帮他管着账号。”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笑了下，说：“全校范围的监控，我是第一次看见。”
　　江染低头，有点脸红。
　　顾辞新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放的很轻，“打算找多久？”
　　江染说，“找到为止。”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江染这次答的很坚定，“那就一直找。”
　　顾辞新嗯着点了下头，手伸进口袋里，然后捏成拳头放在了江染的掌心。
　　“怎么办？”顾辞新笑着看他，“我找到了。”
　　“要怎么感谢我？”
　　压在手上的拳头松开，江染愣了下。
　　是他的小黄鸭。
　　他双手捧了过去，眼睛里带着不可置信，“怎么在你这？”
　　顾辞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吴非莱给我的。”
　　江染皱眉，“他给你的？”
　　“嗯。”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今天还打不起来。
　　江染沉默了下，“是我，我那天被人撞了下，背包东西撒了一地，应该是那次他捡到的。”
　　顾辞新看着他，“我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因为这个和他打架。”
　　“不会。”
　　“嗯？”
　　江染捏着小黄鸭的尾巴，“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会随意生气的人。”
　　听他这么说，顾辞新笑了下。
　　他不是一个随意生气的人？
　　听到吴非莱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差点没把椅子盖过去。
　　要不是江染赶过来了，他们今天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易感期之间的alpha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内心所有的暴戾和黑暗都被加倍的释放出来，如果吴非莱继续说那些话，他真的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这个道理江染也同样明白，想想刚刚后台里，顾辞新手上沾着血的样子，他就后怕。
　　顾辞新很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他有意让气氛缓和一点，便换了话题，“刚刚在后台，你安抚了我。”
　　江染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蛋瞬间更红了。
　　顾辞新看着他，声音蛊惑，“你知道，一个Omega用信息素安抚一个易感期的alpha是什么意思吗？”
　　江染瞳孔微微放大。
　　他怎么会不知道。
　　就是知道，所以才这么做。
　　意识到对方在等他回答，江染红着脸，含糊的嗯了声。
　　紧接着下巴就被挑了起来，他慌忙的摁住了对方的手。
　　“嗯？”清冷的声音从额头上方传来，带着微热的吐息，蹭他有点痒。
　　江染太紧张，声音发抖，“外面有人。”
　　“嗯。”
　　顾辞新低声笑了下，他偏过头，拉开床帘，“陆行舟。”
　　“啊！在！”
　　陆行舟站在这里偷听了好大一会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弄得他都脸红了，没想到忽然被点名，整个人都激灵了下。
　　“出去。”
　　“哦！好好！”他心慌意乱的就往外跑，跑了一半，发现手里还攥着针剂，无奈只好折返回去。
　　他不敢拉开床帘，只好站在外面说：“江大美人，我把药放在桌子上了，你等会记得给小顾用一下，免得他发狂把你...这里好歹是医务室。”
　　不行回寝室或开个房都好啊！
　　后面的话他没敢再说，大家都是成年人，话不用说得那么清楚，交代完毕，他就放下东西，快步跑了出去。
　　脚步声出了医务室就再也听不到了，顾辞新耐心等到这一刻，“人走了，现在可以了吗？”
　　“嗯。”江染垂着眼睛想了好大一会，才绷着嘴唇回了句，“不行....”
　　顾辞新没忍住，笑了。
　　江染红着脸蛋，解释，“我，需要时间。”
　　“好。”顾辞新没犹豫就答应了，“我等你想好。”
　　床帘的外面就是放药的桌子，江染一伸手就能拿到。
　　“这个，和抑制剂好像。”
　　“差不多的东西。”顾辞新把针剂装好，“就是效用不同。”
　　“嗯，我看过书，这东西不能抑制易感期，只能让你的情绪稳定点，之后还是要隔离。”
　　顾辞新点点头，在他说话的瞬间，针.头就刺进了皮肉。
　　江染撇开了视线，“不疼吗？”
　　“还好。”顾辞新把用过的针剂包好扔进垃圾桶，“我以前打过比这更疼的。”
　　江染抿了下唇，又问了一句，“疼吗？”
　　顾辞新已经收拾好，袖子也放了下来，听到他重复的一句，疑惑的嗯了声。
　　“陆行舟跟我讲过，说你很小的时候就分化了。”江染看了看被他丢弃的针剂，“那个时候，疼吗？”
　　“不疼。”顾辞新说，“小的时候，一点也不疼。”
　　江染抬眼看了看他，明显不太相信。
　　怎么可能会不疼。
　　“其实也疼，但那个时候，我有一个特别好的小伙伴。”顾辞新说，“每次我打针的时候，他都会陪着我，帮我吹伤口，所以觉得一点也不疼。”
　　江染点点头，“那你们挺好的。”
　　“嗯，很好。”
　　他少有这么评价朋友的时候，江染有点疑惑的抬起来头，忍不住问了声，“那他人呢？”
　　“走了。”
　　江染不太明白这句走了具体是什么意思，理智上他知道顾辞新说的是别人，但对方的眼神却一直在他身上。
　　走了，不管怎样，都是离别。而离别，通常都不会太开心。
　　这个话题没有在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于是他闭了口，不再说话。
　　等他们两个走出医务室的时候，顾辞新的情绪已经完全平稳下来。
　　江染看了看时间，离艺术节还有一会，“你现在，要不要跟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接你。”
　　“说过了。”顾辞新脚步没停，“他们等会来。”
　　“现在我们先去把艺术节的事情处理一下。”
　　-
　　等顾辞新换上和他同款的汉服出来时，江染正在把小黄鸭往背包里装，他抬头看了眼，瞬间明白他的处理一下是什么意思。
　　“藏什么呢？”
　　“钥匙。”江染回答完后，就盯着他一身的水墨纹发呆。
　　“看什么？”顾辞新轻点了下他的额头，“马上就该我们了。”
　　江染皱了下眉，“你这是？”
　　“忘了？我们说好要一起演奏。”
　　他知道他们说好了，可是他们从来没有一起练习过，更不用说顾辞新还在易感期。
　　台下坐了那么多人，数不清的alpha和Omega，任何人的信息素都会对他造成影响。
　　像是看透他的想法，顾辞新凑近道：“放心，没人能影响的了我，除了你。”
　　陆行舟和周煜正好搬了琴下来，以为江染还在为难，便说，“放心吧江美人！这段时间，小顾不知道在你练习的教室门口偷听了多少次墙角，保管行！”
　　江染愣愣地眨了下眼睛，想起了昨晚在乐器室门口的味道。
　　原来不是错觉。
　　“你只管按照你训练的时候来，剩下的不用管。”
　　江染自然什么都信，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多信任，但莫名的，他就是觉得对方可以信任。
　　礼堂的灯全灭了。
　　等筝声响起，才又缓缓亮起，江染一身白衣坐在上面，下面的人立刻爆发出了尖叫。
　　但江染充耳不闻，他专心于自己，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余光之中，舞台另一边的灯亮起，顾辞新水墨纹袍，在能看得见的范围内，冲着他笑了下。
　　台下的观众沉默了三秒，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再次爆了出来。
　　江染向来不喜欢别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可这一刻，他忍了又忍，嘴角还是微微地勾了起来。
　　曲毕，掌声和尖叫再次响起。
　　江染带着极快的心跳下了阳台，刚走下楼梯，顾辞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就转身扶住了江染的肩膀。
　　“我家司机来了。”
　　他要走了。
　　江染点点头，想说句你好好休息，但临了，却怎么也没能开口。
　　就好像他刚刚尝过某种甜得心头痒的蜜，下一秒，就要被人抢走。
　　于是他只好又点了下头。
　　“我送你吧。”江染说。
　　“不用。”顾辞新笑了，“我没事，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好好看演出。”
　　“给你的钥匙还在吧。”
　　“在。”
　　“嗯。”顾辞新看着他把背包从陆行舟手上拿过来，一笑，“帮我打扫一下寝室吧江老师。”
　　“然后，等我回来。”


第38章 在我那睡也可以
　　艺术节要一直到晚上十点，江染跟教授说了声，提前收了东西先走。
　　他跟顾辞新的演奏虽然在前半场，但折腾下来也已经过了八点半，大概天气真的要转暖，江染拎着背包出礼堂时，发觉风都带着暖意。
　　他打算先去学校的人工湖走一圈再回寝室，谁知他刚刚拐出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江大美人！”
　　陆行舟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还带着周煜，一见到他，立刻笑了起来，“嗨~江美人，你怎么先出来了？里面还没结束呢，不看表演了吗？”
　　“嗯。”江染点点头，“里面闷，出来走走。”
　　“这样啊！”陆行舟看了看周煜，神色有点奇怪，“要不我们陪你吧，正好这离寝室有点远，待会我们顺便送你回去！”
　　江染怔了下，偏过头看了眼离自己只有三百米的寝室楼，“不用，谢谢。”
　　“哎呀你客气客气啦！”陆行舟轻拍了下他的肩头，“正好刚刚小顾不是说要你帮他打扫一下宿舍吗，我们也过去帮帮忙。”
　　江染不想麻烦对方，“没事，明天我抽个时间打扫就好，他寝室不用怎么收拾。”
　　“那怎么来得及啊！”陆行舟一边说一边推着他走，“小顾修复能力很强的！易感期一天就能解决了！明天回来寝室乱糟糟，万一他对你家暴怎么办？！”
　　江染被他说得有点想笑，“不会。”
　　“怎么不会！你看他今天差点没拎刀把吴非莱杀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前男友小命真的难保！”
　　周煜本来还带着微笑，听到他这么说，稍敛了些情绪，“别瞎说。”
　　然后他看向江染，“他没有恶意，就是嘴上把不住，别生气。”
　　江染并不介意，他摇摇头，“没事。”
　　“我哪里瞎说了！本来就是真的好不好！江大美人，你才认识他不久，你不了解，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啧啧。”陆行舟脸上露出佩服的表情，“讲真，我就没有见过这么牛皮的alpha！易感期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风轻云淡的就过去了！”
　　他讲得绘声绘色，有模有样，江染忍不住看了过去。
　　虽然他知道顾辞新确实很能克制自己，但生理本能并不容小觑。
　　他虽然不知道alpha在易感期是什么感觉，但想来绝不会比Omega的发情期好受。
　　“是真的。”周煜拍了拍陆行舟的后脑，说，“辞新今天这样，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前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易感期，但真的过得很平静，要是他不说，几乎没人发现他在敏感期。”
　　“是啊！”陆行舟说，“所以我说小顾是最佩服的alpha之一，我易感期的时候不跟周煜打一架真的过不去，不然就居家隔离。”
　　“不过没有那么夸张。”周煜说，“怎么说也是易感期，还是需要几天时间恢复。”
　　陆行舟一心向着顾辞新，“其实今天真的不怪他，实在是吴非莱说话太难听，明明知道他喜欢你，还一个劲儿拿你说事，别说小顾，我听了都想揍他！”
　　江染很轻的笑了下，没说话。
　　陆行舟说完，偏过头看他，“所以，江大美人，你是真的没生我们小顾的气吧？”
　　“没有。”
　　江染不是那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的人，陆行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小两口嘛，千万不要因为外人伤害了感情。”
　　周煜听他一通胡言乱语，实在忍不住有点想笑，他捏了捏对方的耳朵，“你怎么管这么多？”
　　“啧！”陆行舟晃晃脑袋，“怎么啦！小顾跟我们是一家的，那江大美人自然也是自家人！我担心他们不行啊！”
　　周煜无奈，笑笑，“小染，你...”
　　感觉到对方又想道歉，江染忙开口，“没事。”
　　三个人环着礼堂走到人工湖边上。
　　人工湖旁边就是他们的图书馆，今天虽然是艺术节，但里面依旧灯火通明。
　　江染朝里面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湖面，还能看见里面的隐隐涌动的人影，不知道是听谁说过，他们学校里适合小情侣谈恋爱的地方不止情人坡，还有人工湖和图书馆。
　　江染愣了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怎么就想到这个了。
　　也不怪他，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件，几乎撞在一起，从医务室到礼堂，再到顾辞新跟他默契演奏，就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但事情过去了，并不代表在心里也就过去了。
　　他没法忍住自己不去想。
　　“哎哟我天！”陆行舟忽然捂了眼睛，“现在的小年轻，接吻都不注意一下场合的吗？”
　　江染正在想自己的事，闻言看了过去。
　　人工湖旁边的石凳上，坐着两个人，因为有着距离，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在层层树荫和晦暗的灯光下，整个场景都显得暗昧又炙热。
　　江染忽然想起了下午医务室里，那一方小隔间，耳朵瞬间红了。
　　他们没再外面闲逛多长时间，回到寝室的时候，刚过九点。
　　虽然江染答应了帮忙打扫寝室，但实际上，他心里也明白，顾辞新和他一样洁癖，寝室干净的根本不需要多加打扫。
　　他拿着钥匙开门，上面的小黄鸭跟着一起晃了晃。
　　陆行舟的视线也跟着晃了晃，“诶！小顾把这个小鸭子给你了啊！”
　　江染低头看了眼，嗯了声。
　　“果然真爱。”陆行舟评价。
　　不等江染回应，他又说，“江大美人，别看小顾平时闷声不吭，像个冰葫芦一样，其实他可纯情了！特别喜欢小黄鸭！”
　　江染顿了下，“是吗？”
　　“是！”陆行舟八卦道：“初中我们刚玩到一起的时候，有次去他家，发现他床头有一只棉布小黄鸭！那只小黄鸭还背着一个棉布小包，贼可爱！我当时看到的时候都惊讶了，完全没想到他居然喜欢这种可可爱爱的东西。”
　　“棉布小包？”
　　“是啊！”陆行舟说，“好像是他哪个小伙伴送的生日礼物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小顾对那个鸭子的喜欢都超过对我们了，爱的跟宝贝似的，天天要抱着睡觉。”
　　周煜听他讲话，很轻的笑了下，“要是辞新知道你在小染面前说这些，怕是模拟器就要你自己搞定了。”
　　陆行舟闻言怔了下，忙捂住嘴巴，半晌，他才对江染说，“江大美人！这些都是秘密，你可千万别跟小顾说啊！不然他真的要削我。”
　　江染笑了下，“不会。”
　　“嗯嗯！那就好！”陆行舟摸摸胸口，“你人真好。”
　　被发一张好人卡的江染拧开寝室的门，属于alpha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生活久了，总会留下痕迹，而对于alpha来说，最明显的痕迹就是信息素的味道。
　　这一点，从江染开始踏入顾辞新寝室时，就知道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beta，闻不到什么味道，只能感受到身体上的舒适。
　　顾辞新的寝室很整洁，连被子都叠的好好的，根本不需要打扫，陆行舟在里面转了一圈，很满意，路过书桌的时候，偷摸了下键盘，“看，连键盘都是小黄鸭。”
　　周煜笑了下，“你还不是喜欢公仔玩偶。”
　　“那不一样的！”陆行舟说，“我那些手办说不定以后就升值了！我这叫投资！”
　　周煜拍拍他的后脑，对上江染的视线，“小染，把你送回来我们也就放心了，这没什么好收拾的，我们就先回去。”
　　江染愣了下，“好。”
　　“对对！”陆行舟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道：“江大美人，你等会也赶紧回去吧！睡觉的时候记得锁好门！别让坏人进去了。”
　　江染：“？”
　　他不太明白陆行舟的意思，只当那是普通的关心，点了下头，送他们出去。
　　等人走后，江染才转身进了顾辞新的寝室，他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呆，手机忽然震了下。
　　【顾辞新：回寝室了？】
　　江染愣了下，“？”
　　【顾辞新：陆行舟跟我说，他们送你回去的。】
　　【江染：是。】
　　他发完这条消息，等了一会，没回复，刚要起身时，消息又来了。
　　【顾辞新：你现在一个人在我寝室？】
　　江染心跳了下，忍不住抬眼在寝室看了看，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像是被抓住了小尾巴，江染下意识就要撒谎。
　　【江染：没。】
　　【顾辞新：哦】
　　【顾辞新：那你帮我看一下我寝室桌子上有一个绿色的信封，你帮我收到抽屉里吧。】
　　顾辞新的书桌收的整洁，所有的东西不都一目了然，并没有什么绿色信封，江染看了眼，回复：绿色信封？没有啊。
　　等了一会，顾辞新发了条语音过来，江染点开听。
　　“这么快啊江老师？不是不在我寝室吗？”
　　江染怔了下，忽然明白了对方是他套路他。
　　第二条语音很快发了过来。
　　“江老师，撒谎不是好习惯，不乖。”
　　大概是因为易感期还没回复的原因，顾辞新的声音有点发哑，但语气里却带着舒适和惬意，声音在偌大的寝室中响起，听得人耳朵发热。
　　更不用说那句不乖，简直像哄小孩子。
　　顾辞新没去医院，洗过澡就就躺在床上休息，他神情惬意的看着对话框，等了好大一会，江染才回过来。
　　【江染：现在没在了。】
　　他实在没忍住，笑了。
　　他一只手里抱着东西，便腾出一只手给对方发微信。
　　【顾辞新：嗯，其实不用那么着急回去的，在我那里睡也可以。】
　　江染的心再次砰砰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经过医务室的事，顾辞新跟以前都不太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他无法接这句话，只好说了句：你寝室我看了，挺整洁的，不需要怎么打扫。
　　语音里，顾辞新低声笑了好大一会，才说：“江老师，真以为我让你帮我打扫卫生啊，我只是想让你去我那里，留点味道而已。”
　　江染愣了下，刚要缓和下去的耳热又翻滚了上来，他红着脸，头铁的回了条语音，“嗯，怎...么呢？”
　　“没怎么。”顾辞新回答的好似漫不经心，却又撩人心魄，“就是闻着你的味道，我睡得舒心。”


第39章 今晚还能听你的呼吸吗
　　江染洗完澡上床，耳朵尖还是热的。
　　他关了灯，还能听见楼下学生回来的动静，窗户外不知是月光还是灯光，朦朦胧胧的照进来一大片，在光洁的天花板上留下了一块几何碎片。
　　他静静地盯了一会，微信提示音响了下，在静谧的夜里划开一道暧昧的口子。
　　江染下意识的就点开看了过去。
　　【顾辞新：睡没有？】
　　江染愣了下，回复：还没，你也没睡？
　　发完消息他看了一眼，距他们上一场聊天结束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顾辞新：没，睡不着。】
　　应该是怕打扰他休息，这次顾辞新没再发语音。
　　【顾辞新：难受。】
　　江染盯着屏幕，眨了眨眼睛。
　　他问：是因为易感期吗？
　　【顾辞新：嗯。】
　　【江染：隔离也不舒服吗？要不要叫下医生。】
　　【顾辞新：我没去医院。】
　　【江染：？为什么不去医院，不是说打了针之后要去医院隔离吗？】
　　【顾辞新：医院没家里舒服。】
　　更没有你存在的痕迹。
　　顾辞新借着屏幕里透出的微弱的光，看了眼床头的小黄鸭。
　　才这么几个小时，他就想念那个人了。
　　想把他抓进自己房间，锁好，在床上抱着他，吻他，咬他。
　　想看着他在自己身下，被欺负的手脚酸软，眼角泛红，喉咙里也只剩下细碎的低泣。
　　顾辞新忍不住笑了下。
　　他过去的20年，易感期也经历过不少次，但都是匆匆来，匆匆过，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抑制不住内心恶劣的欲.望。
　　大概alpha骨子都都藏着浓浓的念想，只要一遇到想要的人，就再也控制不住的翻腾而出。
　　江染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退出微信后第一时间找了个alpha易感期的网页，点了进去。
　　不同于Omega珍稀的数量，alpha是性别比例中最高的，因此，针对于易感期的药物几乎没有，市面上除了抑制情绪的针剂，就是所谓的信息素疗法。
　　就专家的意见而言，alpha的易感期也不需要什么治疗手段，毕竟它不像Omega的发情期，次数多，一年最多只有一次，其次，只要有自己的Omega陪伴，敏感阶段自然会过去，通常只需要一晚上。
　　而陪伴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不言而喻。
　　网页里内容很多，还有专门用来讨论缓解alpha易感期燥怒的帖子，江染看了一眼，发现发言的大都是Omega。
　　【这个我最有发言权了，我家宝宝上次易感，拉着我在床.上弄了一晚上，把我折腾的第二天都走不动，浑身咬的都疼！QAQ】
　　【举报，楼上有涉.黄和秀恩爱嫌疑。】
　　【alpha易感期真心可怕，上次我们学校一个alpha易感，居然随便抓了个Omega标记...果真alph搞得是世风日下。】
　　【呵，那你们那个学校的alpha有没有去坐.牢，这绝壁是个beta，不了解就不要瞎黑好吗？beta也有忍不住下半.身的，这是关乎人品，而不是性别。本人s级alpha，松木味的，宁城人，想找一个优质甜美的Omega好好相伴一生，如有看上的，可以私聊我，我手机号是：1xxxxxxxx】
　　【加v，alpha抑制剂，十分钟内加的有优惠。】
　　【....不是，论坛里怎么混进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alpha的易感期是挺难熬的，虽然有相关针剂，但然并卵，药效过后，欲.望会更加放大，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现在屁股还疼。】
　　【要我说，易感期没Omega的就去隔离，有Omega的睡一晚上就好了，在这吵什么，下一个。】
　　【讲真我家alpha哥哥易感期的时候也是，看见我根本就忍不住，不做到易感期结束根本就不放过人╭(╯^╰)╮不过~~~我发情期的时候，也是那样过来的~就当是互帮互助啦】
　　......
　　江染看了一会，耳朵有点发烫。
　　本来他是想着有没有其他的小办法能让顾辞新好受点，但现在看来，他好像，帮不上什么。
　　江染停顿片刻，这才意识到，顾辞新在易感期方面，到底多能控制。
　　一个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和喜欢的Omega接吻，而且还是这么高契合度之间的触碰，一般的alpha根本不可能停下来，更不用说，后面顾辞新还自己一个人去坐车回家。
　　想起顾辞新说的难受，江染忽然心中一软。
　　他退出网页，给对方发了条消息：现在还难受吗？要不，快点睡吧，明天醒来就好了。
　　他不是很会安慰人，但隐隐记得，小时候遇到什么病痛，家里的人也是这么哄他的。
　　不过顾辞新作为一个alpha，也许这种哄人的办法对他并没有什么作用。
　　果然，下一条语音切进来时，江染听到他说，“不睡，睡不着。”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听起来，却多了分平时没有烦躁，忽而他声音又放轻了，“能听听你的生意吗？江老师。”
　　半分钟，语音通话切了进来。
　　江染的心跳了几下，平静后才开口喂了一声。
　　顾辞新的笑声在耳朵旁边响起，像卷着一点细微的风，弄他的痒痒的。
　　“江老师。”
　　“怎么办，我想你了。”
　　-
　　本以为这一通电话，江染会失眠到天亮，但没想到，等他睁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因为还早，外面的人说话都收着声音。
　　江染迷糊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他昨晚好像和对方说着说着就失去了意识，他愣愣地眨了下眼睛，然后从床头摸到了手机。
　　还是烫的。
　　他愣了两秒，点开了微信。
　　屏幕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正在通话中的小图标。
　　寂静的寝室安静的只剩下呼吸，江染愣了几秒，刚要挂断语音，忽然，电话那边有人讲话了。
　　“醒了？”
　　江染的呼吸瞬间放轻。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你，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顾辞新的声音有点疲倦，“我没睡。”
　　“太难受了，没睡着。”
　　江染说，“抱歉，我昨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先睡着了。”
　　“没事。”顾辞新笑了，“本来是挺难受的，但是听到你的呼吸，就不那么难受了。”
　　江染怔了下，耳廓莫名发红。
　　“早上有课吗？”顾辞新问。
　　“嗯，有的，史学。”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顾辞新声音里带着困倦，“你休息休息，吃了饭，去上课吧。”
　　江染嗯了声，说，“那你记得去吃早饭。”
　　“不吃了。”顾辞新说。
　　“嗯？”
　　“补觉。”顾辞新笑了声，“睡了，江老师。”
　　-
　　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顾辞新应该还没醒，一上午，微信都安安静静。
　　江染收了手机，打算午饭就在食堂，刚出了教学楼，就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江大美人！”陆行舟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好巧！”
　　江染顿了顿，“好巧。”
　　“下课了？”周煜看看他，“吃饭没有？”
　　“还没。”江染说，“打算去食堂。”
　　“诶！你要去吃饭啊！别去了别去了。”陆行舟扯了扯手里的购物袋，“刚好我们采取超市买了东西，打算回去煮火锅的，一起呗？”
　　江染犹豫了下，“不了，你们好好吃吧。”
　　“哎呀没事没事！我们买的多。”陆行舟说，“而且我们寝室没有冰箱，吃不完就浪费了。”
　　“现在食堂人应该挺多的，过去了还要挤，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周煜顿了顿，“或者你下午是有课吗？”
　　其实没有，他只是单纯不想麻烦对方。
　　“走嘛走嘛！”陆行舟说着就揽了下他的肩膀，“我们一起吃饭！以后感情就深了，而且食堂人真的太多了，你一个...一个人，挤不过。”
　　江染垂眸想了下，同意了。
　　计算机系的寝室是双人间，和艺术系的单人宿舍差不多大，一楼最里间有一家小超市，给学生提供生活用品以及各色小零食，上楼前，江染又在里面买了些东西。
　　陆行舟的宿舍在四楼，朝南，天气好的时候，采光还不错。
　　江染以前也来过几次，不过都是来找吴非莱的，那个时候他跟陆行舟只是认识，并不熟，他们这边寝室白天经常开着门，偶尔经过的时候还能看见他和周煜在寝室打闹。
　　热热闹闹的，是他完全没有踏足过的世界。
　　他们上了楼，周煜正在洗手台洗菜，听到门口的动静，侧过身看他们，“买了什么？”
　　“水果饮料！”陆行舟说，“还有好多小零食！江大美人你真是客气！我说了不用买这么多的！只是吃个饭而已！”
　　江染把东西放下，笑笑，“没事。”
　　说完，他挽起半边袖子，“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陆行舟摆摆手，“周煜洗菜就可以了，啊！对了。”
　　陆行舟从抽屉里取了把钥匙，“我们这边没有一次性的碗筷，我去给你找。”
　　江染说，“我下楼去买吧，我刚刚看见超市有。”
　　“哎！不用啦江美人！”陆行舟晃晃手里的钥匙，“等我！”
　　江染愣愣地看着他跑出去，没事可做，就顺手把买来的水果洗好削皮，他削了一半，陆行舟就拎着一个木盒子跑了回来，“噔噔！你看，我从小顾寝室拿来的，他寝室总有备用碗筷，新的，等会给你用开水冲一冲！”
　　陆行舟开了盒，“这小顾，一只碗还用这种盒子装着，浪费！”
　　“顾辞新的寝室？”
　　“嗯啊！”陆行舟点头，“大一的时候，他不是还没去你们系吗，就一直住这里，不过他性子冷，寝室就他一个人！没别人！你放心。”
　　江染被他这句放心弄得有点错乱，一不小心，苹果皮断了一截。
　　做火锅速度快，不一会寝室就开始冒烟了。
　　周煜端着洗好的菜放在小餐桌上，“把门锁上。”
　　陆行舟闻言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飞快的上了锁。
　　江染：“......”
　　“嘿嘿！”陆行舟一笑，“我们这边不像你们单人，供电什么的都随意，楼下舍管可凶了，我小锅都被没收好几个了！”
　　他们虽然锁上了门，但火锅的香味还是沿着门上的缝隙钻了出去，今天天气正好，好几个寝室都开着门窗通风。
　　“这是谁又在寝室吃饭了！香的我嘞！举报举报！”
　　“应该是陆行舟吧，刚刚看见他拎着菜回来，这会门也锁了。”
　　“对了，我刚还在楼下小超市看见江染了，他跟陆行舟一起在买东西，真是神仙画面啊！江染什么时候和陆行舟关系这么好了。”
　　吴非莱正在位置上跟人对.枪，听到这句话，手一抖，被人爆了头，他把鼠标往桌上一丢，“艹。”
　　“还不是因为顾辞新呗！”
　　这群人都是跟吴非莱从小玩到大的人，说话全向着他，见他表情不好，忙说，“我跟你说非莱，兄弟那么多年了，你什么人我了解，江染都这样绿你了，你也别惦记了，横竖是他的错，跟你没关系。”
　　“是啊！而且alpha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况且他还是个beta，一点味道都没有，玩着有什么意思？你的那个许愿小宝贝多好，又软又香，长得还好看，比江染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叶浩然看了眼吴非莱，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分手没两天就跟前男友对头搞上的，这能是一般心机？”男生哼笑，“指不定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吴非莱闭了闭眼睛，忍了又忍，“闭嘴行吗？”
　　“你们不了解江染，他不是这种人。”
　　他顿了下，咬牙，“全怪顾辞新。”
　　染发的男生还想说点什么，被叶浩然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等会不是要吃饭吗？”吴非莱把椅背上的外套勾起来，“我先过去定位置，你们收拾收拾直接来就行。”
　　他刚出寝室，叶浩然就跟了出来，但没说话，路过陆行舟寝室的时候，依稀还能听见里面的笑声。
　　他顿了下，脚步忽然像灌了铅。
　　“非莱。”叶浩然拍拍他的后背，“别在意那几个说的话。”
　　“我知道。”
　　他说了，跟江染没有关系，全是顾辞新的错，对方用了跟他高中一样的办法，死缠烂打，要不是他在中间挑拨了，江染也不会对他这样。
　　“你们的处分还没下来，别闹事。”叶浩然说，“就算要做什么，也等处分结束了再说，而且，顾辞新对你下了狠手，处分肯定更严重，说不定会让他离开艺术系，到时候，你不就有机会了吗？”
　　吴非莱目光恻恻，半晌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
　　顾辞新这一觉睡的很饱，醒来后，一个下午都要过去了。
　　他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点了微信。
　　置顶没动静，倒是陆行舟的消息爬到了前面。
　　【陆行舟：图片】
　　【陆行舟：火锅！猜猜今天午饭我们吃的开心吗？】
　　顾辞新抬手发了个问号。
　　【陆行舟：！！！不要告诉我你才醒啊！这都几点了？！】
　　【陆行舟：懒狗！】
　　【顾辞新：？？？模拟器不要了】
　　那边停顿了下，排山倒海的鬼求饶表情包就发了过来。
　　【陆行舟：爸爸我错啦！！！给你看美图！！！！！】
　　【陆行舟：图片】
　　顾辞新笑着点开，江染背对衣柜坐着，手里端着碗，面前是咕咕翻滚的小锅。
　　【顾辞新：你们带他回寝室了？】
　　【陆行舟：嗯啊！路上遇到的，顺路就给拐回来了。】
　　顾辞新点开图片划大，江染的手指白皙纤长，握着的那只碗有点眼熟。
　　他很轻的挑了下眉。
　　江染下午没课，午睡后，去画室把画板搬了回来，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他眨了眨眼睛，摁了接听。
　　“江老师？干嘛呢？”
　　对方应该是刚醒，声音带着独特的哑，江染把手机放下，“嗯，在寝室，准备画画。”
　　“画什么？”
　　江染顿了顿，“还没想好。”
　　“今天午饭跟陆行舟他们一起吃的？”
　　江染抽了根画笔，“下课的时候遇到的。”
　　“嗯。”顾辞新这会似乎很放松，“还给陆行舟买了很多零食？”
　　江染在画布上随便描了两笔，“嗯，不好白吃。”
　　“没事。”顾辞新笑笑，“跟他们不用客气，下次我们请回来就好。”
　　他说完这句话，江染就沉默了下，过了一会，他才回答：“好。”
　　话音刚落，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书桌是木质，震动的时候声响格外大，连听筒对对面的顾辞新都听到了，“什么声音？”
　　“嗯，手机。”江染看了眼，“陆行舟。”
　　顾辞新很轻的笑了声。
　　【陆行舟：大美人！！！救命啊！我爸爸说我偷了他的碗！然后他不给我做模拟器了！！！江大美人，求你帮我说说好话！不然我这次大赛就完了~~~~】
　　【江染：？】
　　【陆行舟：就是中午你吃饭的那个！！！我好像拿错了，那个不是碗，好像是个什么高档工艺品，很值钱...怎么破！！】
　　江染指尖一顿，忽然觉得他好像被陆行舟坑了。
　　可偏偏，顾辞新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问了一句，“他跟你说什么了？”
　　对方的声音惬意中带着一丝调笑，一听就是已经猜到了。
　　江染的脑海里忽然闪现了四个字。
　　祸不单行。
　　江染抿了下唇，开口，“中午，陆行舟去你寝室拿了只碗，但好像，他拿错了。”
　　“他拿的，”顾辞新有点漫不经心，“那谁用的？”
　　江染闭了闭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某个做错事的学生，而顾辞新就是那个躲在他身后等着抓包的老师。
　　但无奈，就算是陆行舟犯的错，但也是为他，这口锅，他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是我。”
　　“嗯。”顾辞新声音正经的厉害，“那是我爸去年在某个展会上的拍卖来的，其实也没有其他的优点，就是贵。”
　　他顿了下，语气忽然沾了点笑，“说说吧江老师，用了我的东西，打算怎么补偿？”
　　江染能想出来的补偿就是照价赔偿，但顾辞新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说了一句，“这东西有历史价值，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唯一的办法被人否决，江染咬了咬嘴唇，“那你说，怎么办？”
　　“我昨天听你呼吸声，感觉挺好的。”
　　江染的眼皮跳了下。
　　顾辞新声音忽然放轻了很多，“那请问江老师，今天晚上我还能听你的呼吸吗？”


第40章 让我成为你离不开的人
　　呼吸声换工艺品，江染觉得怎么想怎么奇怪，但碍于对方是他的债主，又暂且没其他办法，只好同意了。
　　挂了电话，江染才重新握好笔画画。
　　alpha的易感期是一个神奇的阶段，快的一晚上就能解决，慢的可能需要一周恢复时间，药物只能抑制情绪，隔离也只是避免外部冲突的源头，本质上人本身并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网页上说的那些能让alpha好受的办法，简单粗暴的让人脸红，他一个也没办法实施，好在，还有每晚的通话。
　　周一上午，周教授的课。
　　他进了教室，二排的简越正在吃早饭，见到他进来，忙招招手。
　　“江染！艺术节的投票结果出来了！论坛首页现在已经吵翻天了！”简越撑着桌子把手机递给他，“当天你走的早，老师那里，舞蹈学院比我们多一票，但到了论坛，你和顾校草简直世纪大反转！百分之八十的支持都是你们！”
　　“不过也是意料之内的事，当天你跟顾校草一上台，台下姐妹都叫疯了！你们真的太太太默契了！天作之合啊！那人气，简直碾压舞蹈系嘛！这次我们美术学院绝地反杀！”
　　江染笑了下，点开了手机。
　　论坛里他和顾辞新的筝占据了大半个首页，top上好几个话题都是讲他们的，他刚浏览了一半，手机忽然震了下，是陆行舟，约他中午吃饭。
　　这几天顾辞新不在，陆行舟经常约他，人少的时候去食堂，人多的时候就去他们寝室。
　　论坛针对他们三个也开了个帖子，说是陆行舟两个是夫家人，在顾辞新的托付下照顾江染的一日三餐。
　　以至于现在他随手一翻就是相关帖子。
　　起初江染还有点小介意，后来就习惯了。
　　不看就好。
　　说是如此，但他又有点抑制不住。
　　回了消息，江染把手机塞回口袋。
　　教授踩着今天的上课铃进教室，一进来就把手中的作业本放他桌子前，嘱咐他下课发了，第一本就是顾辞新的。
　　课上了没五分钟，胸口处忽然震了下。
　　江染皱皱眉，打算调个静音，抬眼看见了顾辞新给他发的消息。
　　【中午吃什么？】
　　江染抬眼看了下教授，打字：还不知道，和陆行舟他们一起。
　　对方很快的回了一句“好。”
　　江染盯了会儿屏幕，等没动静了，才收起来。
　　正巧这时，门口传来了动静。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了过去---
　　“抱歉教授，我迟到了。”
　　男生的嗓音冷冷淡淡，说话对向明明是讲台上的人，但视线却落在了第一排。
　　江染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顾辞新嘴角带着笑，跟教授说了几句话后才进来。
　　路过他座位旁的时候，紧握着的手忽然撑开来，一把巧克力棒掉了出来。
　　江染心跳了下，忙抬眼往前看。
　　好在教授背对着教室板书，并没有看见。
　　顾辞新顿了顿，往教室里走了几步，坐回了他的老位置。
　　江染耳根莫名发红，他拿着摊开的书，罩住了那一堆巧克力。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有点漫长。
　　刚敲了下课铃，简越就凑上来，“江染，我帮你发吧！”
　　说着，他抽了一大半作业本分给好几个同学，把上面的那一小摞留给了江染。
　　交上来的作业排放顺序简直和作为一模一样，哪几个玩得好的都连在一起，江染快速的把本子分发下去，最后才走到顾辞新座位旁。
　　顾辞新挑了下眉，“我的？”
　　“嗯。”
　　“谢谢江老师。”
　　靠窗的位置确实好，不仅光线足，风景也够靓，学校的绿化已经有几十年了，到今天，早已成型，上课看黑板累了，偏过头，就是满眼的绿色。
　　哪里都是好的，但只有一点。
　　离第一排太远。
　　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除去发作业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江染垂下眸子，很轻的说了一句，“要不要坐回来。”
　　-


第二节 上课铃响后，周教授进教室，看见第一排的两个人后，顿了顿，没说什么，继续上课。
　　后排的简越和同桌依旧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么，顾辞新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下，抓了几颗糖，回头，“给你，艺术节，谢了。”
　　简越先是一愣，紧接脸蛋瞬间爆红，他捏着糖，视线在江染和顾辞新身上扫老扫去，小声说，“客气客气！我们还要感谢你们，帮美术系赢了最优。”
　　江染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下意识往旁边凑了点，“艺术节，怎么了？”
　　顾辞新压着声音，“当时演奏名单上只有一个人，后来我找简越帮我加上去的。”
　　江染眨眨眼睛，明白了。
　　报名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但打分当天所有的评委是要根据名单对人的，顾辞新不可能贸然上去，现在想想，吴非莱中途退出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两人没再说话，江染把桌上的巧克力棒收好，忽然有点想笑。
　　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但就是心情连同今天的天气一起变好了。
　　两节课下来，顾辞新都没再像平时那样小动作不断，但江染却觉得莫名惬意。


第三节 课是在十一点十分结束，想着中午约了陆行舟吃饭，刚要开口跟顾辞新说一声，讲台上忽然来了一句，“顾辞新，跟我来下办公室。”
　　江染愣了愣。
　　“跟我一起去江老师？”顾辞新声音压的很低，嘴角却带着笑，“估计是要处分我，没你陪着我害怕。”
　　艺术节那天的闹剧，很多人都在场，论坛上也因为这个讨论过，当时江染并没有多在意，毕竟顾辞新当时易感期来了，怎么说也不能算是主动犯错。
　　教授的办公室在二楼，旁边就是艺术楼特有的咖啡厅小露台，江染在那里站了一会，总觉得温度有点低，于是又回到了办公室门口。
　　关着门，他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但刚刚顾辞新进去的时候，不多久，系主任也进去了。
　　江染闭了闭眼睛，忽然想起了那天顾辞新从系主任办公室里出来的场景，以及他手中的那个转系的档案袋。
　　好在顾辞新没再里面待太久，就出来了，他手上拿着几个档案袋，是系主任刚刚拿进去的。
　　有那么一瞬间，江染觉得孬好都空白了。
　　他刚要开口，系主任和教授也出来了。
　　“江染，你在这干嘛？”系主任视线扫了眼顾辞新，“等他？”
　　江染跟两位老师打了招呼，才点头嗯了声。
　　“计算机系可以呀，我这是用不了你了是吧？！”系主任将笑不笑，“办不好就收了东西回你本专业去，别在我们这诱.骗好学生。”
　　等两位老师走了以后，江染也迟迟未开口。
　　顾辞新偏过头，抬手在他头发上按了一下，“发呆？”
　　江染回过神，“没有。”
　　顾辞新知道他心里有事，静静地盯了会，“有话想说？”
　　江染抿了抿唇，“我看见了。”
　　“前几天，我来找钥匙，我看见你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
　　顾辞新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嗯？”
　　“你是不是要离开艺术系？”
　　顾辞新怔愣了一瞬，懂了。
　　良久，他问了句，“舍不得我？”
　　江染的睫毛很轻的抖了一下。
　　是不是舍不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看见顾辞新手里的档案袋时，眼眶有点发酸。
　　“没有。”
　　江染掀起眼皮。
　　“我没有要走。”顾辞新慢慢说，“档案袋里装的是画展资料，三个星期前，周教授就跟我说好了，所以我那段时间经常连课都不去。”
　　“我没有要走。”
　　顾辞新笑了下，“我怎么可能会走。”
　　“我好不容易才来的。”
　　江染哑然。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只是凭着想象，就给所有的事情下了决断。
　　顾辞新看着他眼前人的一只耳朵由变粉，心口一软，声音也更轻了。
　　“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这些都是算计，虽然有用，但我舍不得。”
　　“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他笑了下，对上江染有点慌乱的目光，“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声抱歉，对不起，居然让你有了这种感觉。”
　　他说完，楼梯间就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江染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绯红却沿着脸蛋一直蔓延至脖颈，就连漂亮的腺体处也染导上了淡淡的颜色。
　　半晌，他说，“没关系。”
　　顾辞新看着他，眼底慢慢渗了点柔和的光色，“走吧，我们去吃饭。”
　　提起吃饭，江染这才想起陆行舟，他愣了下，抽出口袋里的手机，果然，微信消息要爆满了，陆行舟给他发了好几个表情包，嚷嚷着他去哪里了，中间还穿插着几条未接语音，简直像一只护崽鸡。
　　他刚要回消息，身边人凑过来了点，“他挺关心你。”
　　江染皱皱眉，总觉得这话不太对，他刚要开口解释，顾辞新已经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给他打电话，中午出去吃。”
　　下午还有课，他们不好跑远，约在了后街常去的那间餐厅。
　　“江大美人！你可吓死我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跟周煜还去你教室了。”他说完，又抱怨的看向顾辞新，“小顾你也是！回来了也不说声，吓的我差点报警。”
　　顾辞新拆了餐具又用热水反复冲过后，才递给江染，然后眼皮也没抬一下，“所以请你吃饭。”
　　陆行舟撇撇嘴不太满意，“那我想去市中心那家星级酒店。”
　　周煜忍不住笑了下，揉揉他的头发，“明天上午没课，我带你去。”
　　“呀！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陆行舟拍拍他的手，“小顾现在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喜结良缘，请吃饭正常！我们当年也请了鸭！”
　　江染刚要对顾辞新说声谢谢，闻言猛地咳嗽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陆行舟忙招呼服务员要了壶温开水，“来来来，喝点水喝点水。”
　　江染脸都咳红了，顾辞新帮他拍了背，垂下眼睛看他，“没事吧？”
　　对方捂着嘴摇了一下头。
　　他们没赶上用餐高峰期，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
　　吃过饭他们一起往学校走，陆行舟踩着路边狭窄的堆砌花坛，一只手保持平衡，一只手按在周煜肩头。
　　怕他摔着，周煜便抬手捏住对方的手指。
　　陆行舟顺势反握回去。
　　他门两个之前的互动太过自然暧昧，江染跟在后面，犹豫了下，“陆行舟和周煜？”
　　“嗯。”顾辞新看着两人的背影，说，“一对，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其实那天在计算机系的时候，他就听见吴非莱说了，只是后来他自己都裹的兵荒马乱，更没时间去管别人的事。
　　只是，陆行舟和周煜...
　　江染偏过头，“他们两个，都是alpha。”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太过不礼貌了，刚想说句抱歉。
　　顾辞新忽然伸手帮他整理了卫衣帽子。
　　江染顿了顿，刚才的那点想法瞬间就消失了。
　　顾辞新脚步慢了下，“陆行舟以前也这么想过。”
　　江染跟着他一起慢下来，眼神不自觉得流露出好奇。
　　“他俩很小就认识了，关系一直好。”顾辞新目光垂着，“起初对性别都没什么概念，只是简单的喜欢，初中结束的时候，周煜先分化了，陆行舟就去做了性别检验，是Omega，他挺开心的。”
　　“后来。”
　　江染抿了下唇，后来，陆行舟却分化成了alpha。
　　江染虽然是个Omega，但也知道alpha之间天生就互相排斥，成为情侣之后，亲密接触的时候，信息素一定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阻挠。
　　“因为这事陆行舟挺伤心的，所以就走了，说是冷静冷静。”
　　江染愣了下，“走了？”
　　“嗯。”顾辞新点头，“有近一年，后来周煜实在忍不住，就追了过去。”
　　“然后呢？”
　　顾辞新停下脚步，扬了下巴，“然后就到现在了。”
　　江染没说话。
　　虽然顾辞新不说，但他也能隐隐猜到，这句“然后”里面，两个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坎坷。
　　带着异样的情绪，江染一直到宿舍楼下都没有说话。
　　顾辞新伸手在他眼睛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江染忍不住看了眼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周煜和陆行舟。
　　“已经过去了。”顾辞新抬手按在了他的头发上，“现在他们挺好。”
　　江染点头嗯了声。
　　他们难得一次站在宿舍楼下说话，来来往往的人目光不断，但江染并没有很在意。
　　“下午还有专业课，我这会就要过去了。”
　　顾辞新看着他，没忍住，很轻的揉了下他的头发，“自己能上去吗？”
　　江染有点想笑，点了下头，“嗯。”
　　“我不是小孩子。”
　　“但你在我眼里是。”
　　江染愣了下。
　　如果是别人对他说这句话，他有很大概率会置之不理，胆由顾辞新说出去，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好像带着温度的甜奶茶，从他心口过了一遍。
　　顾辞新看着他，“怎么办，虽然这会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对你说。”
　　江染微微张了下嘴巴，“什么？”
　　“我想说，喜欢是从依赖开始的。一开始的帮助，慢慢就会演变成，我离不开你，直到有一天，这些情绪会在天长地久中发酵，最后成为喜欢。”
　　江染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顾辞新又说话了。
　　“江老师，给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离不开的人，试着，接受我对你的好，可以吗？”
　　这个话题来的突兀又特别，江染在树荫下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周遭路人换过一轮又一轮，他才听见自己很小声的回复，“好。”


第41章 最喜欢你
　　虽然顾辞新说了要习惯，但到底他也不好真的让对方等。
　　因此晨起的闹钟一响，他就从床上坐起来，快速收拾好之后就勾了书包出门，结果刚好碰上关门的顾辞新。
　　对方手里拎了个鸡蛋饼，看见他出来，自然的勾了下唇角，“挺巧。”
　　江染愣了愣，不自觉被那股情绪感染，弯了眼睛。
　　“早餐。”
　　顾辞新把手里的鸡蛋饼递给他，“照旧。”嶼；汐；獨；家。
　　鸡蛋饼还有点烫手，江染低下头，还能看见裹成卷的馅料上沾着赤色的红酱。
　　他一直觉得赤酱是鸡蛋饼的灵魂，所以这几个星期以来他在食堂吃到的，都只是一个躯壳。
　　刚开始的那几天他还觉得太过凑巧，怎么每次轮到他去早餐，食堂的师傅，总会忘记这一道重要工序。
　　但就在刚刚，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忘记，是根本没有。
　　食堂里没有赤酱，所以卷出来的鸡蛋饼永远索然无味，而他手里的这一个，是顾辞新特地花时间给他做的。
　　他们出来的早，楼下的学生还不多，今天天气很好，才七点半，太阳就洋溢的沿着树叶细缝撒下来。
　　“谢谢。”江染说。
　　顾辞新偏过头看他，“嗯？”
　　江染抬了下手腕，“谢谢你的早餐，很好吃。”
　　他们一路踩着影子到教学楼时，有几个学生坐在艺术系对面的花坛边吃早餐。
　　大概是离他俩上次一起出镜的时间过去太久，那几个同学陡然抬头，先是愣了下，接着魔怔似的低头埋进食堂特质的纸碗。
　　学校里人多，容不下一丝风吹草动，顾辞新艺术节那天打架最后被江染带走的事早就不胫而走。
　　在论坛的各个版本里，他和顾辞新是虐恋情深加破镜重圆。
　　但只有当事人知道，这中间到底是什么。
　　一楼大厅有两台自动贩卖机，顾辞新买了两杯热牛奶，挑开拉环递给了他。
　　江染下意识就要拒绝，可一想起昨天才答应过要学着去接受，只好默默地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妥协，然后伸手接了下来，喝了一小口。
　　顾辞新很轻的勾了下唇角，这才掏出手机看。
　　“陆行舟约我们中午吃饭，去吗？”
　　江染疑惑的嗯了一声，显然还没从自己的挣扎中走出来。
　　顾辞新笑了下，“周煜要带他去，我们只有两节课，下课之后，可以去体验一下那里的早茶。”
　　江染没异议。
　　从他们学校开车到九点不堵车最多半小时。
　　非周末的时间，高架桥一路畅通，陆行舟开了点窗透风，“我直接下单啦！四位，等会是做包厢还是大厅啊！”
　　周煜和他一起坐在后排，“你想坐哪？”
　　“我比较喜欢大厅，包厢太憋屈，没意思，江大美人觉得呢？”
　　江染回过头，“我都可以。”
　　“行。”陆行舟下了单，“那就大厅了啊，我的虾饺和炒河粉，好久不吃，想死我了。”
　　“哦对了！今天我们学院对吴非莱的处罚下来了，打架斗殴，非易感期期间随意释放信息素，警告，留校察看，你呢？爸爸！老赵那家伙找你没有？”
　　江染闻言怔了下，昨天他看见顾辞新手里拎着档案袋，还以为他要回去，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顾辞新正在开车，手指轻轻地敲了下方向盘，“跟他差不多。”
　　“不是吧！”陆行舟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你那个时候易感期啊！而且还是吴非莱先招惹你的！要不是他说那些话，你们怎么可能会打出去，你没跟主任说吗？”
　　“懒得说。”顾辞新抬眼看了看路牌，“随他去了。”
　　“什么叫随他去啊！”陆行舟急了，“留校察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学校的大赛，校方承办的各种活动，你都没机会了！你年底还有比赛啊！”
　　顾辞新并不是很在意，“不是还有你吗？”
　　陆行舟愣了下，“我有什么啊！我模拟器都你俩给我做的！我就说这事儿居然就有结果了，老师都没找我们这群人谈话什么的，感情你一个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担下了，这可不行，我帮你跟老赵打个电话，好歹做个证吧，你特殊情况，他主动犯错，结果还判的一样，这也太不公平了。”
　　酒店就在高架附近，隔着几个红绿灯，顾辞新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语气很淡，“没什么不公平的，懒得说。”
　　他说完，就开了车门。
　　陆行舟还要说点什么，被周煜按住了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了。
　　顾辞新这个人向来是懒得解释，但那只针对于一般人的误解，很多人不了解他的性格，总会把他归结于高冷，不近人情，目下无尘，他虽然不是这样，但也不可能一个个去纠正。
　　但吴非莱的事不一样，他除了动手，几乎没有别的错，那天他们在场，都可以作证事情是谁挑起来的，但如果真的这样了，那吴非莱说的那些话势必就要传出去。
　　顾辞新是alpha，可江染就不一样了。
　　流言蜚语有多难听，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吴非莱也是料定了这点，才敢在人都走了之后还要继续激怒顾辞新。
　　“艹！”陆行舟忍不住垂了下坐垫，“难道就这样被他占便宜吗？”
　　“也不一定。”周煜小声说，“吴非莱偷偷去找过老赵，当时我就在办公室隔间整资料，我听到了。”
　　“我艹！”陆行舟瞪大了眼睛，“这个比也让人恶心了吧，还能更小人点吗？”
　　“你先听我说。”周煜捏了捏他的掌心，“老赵当时应了，但等吴非莱走了之后就跟艺术系的教授打了电话，说是留校察看，但处分到底没下来，只是取消了比赛的保送资格，况且他也是美术系特招，老师肯定不希望他处分过重。”
　　“至于比赛，你觉得保送和报名参赛对辞新而言真的有区别吗？”
　　陆行舟愣了愣，笑了，“老赵这是不舍得，把事推给艺术系了？要么说，才华横溢就是好啊！”
　　知道没什么事，陆行舟一颗心放了下来，“走走走！！吃饭吃饭！我为了今天这顿我饿了一早上了！”
　　-
　　酒店餐厅在三楼。
　　江染自下了车就没再说话。
　　他沉默的时候周遭环境都跟着静了下来，偏偏他自己并没有察觉，而是绷着嘴角上了电梯。
　　“在想事？”顾辞新开口。
　　江染下意识就想摇头，顿了下，说，“你没有跟老师解释清楚？”
　　顾辞新垂眸看他，“打架的事？”
　　江染顿了顿，“嗯。”
　　顾辞新挑了下眉。
　　是没解释，也根本不想解释。
　　那天中午他被叫去教授办公室，没两分钟系主任也来了，问他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但顾辞新没说，只说他打了架，按校规处理就行。
　　系主任当时气得就要拍桌子，被周教授拦下来了。
　　其实他不说，老师们未必就不知道，他们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学校又是藏不住事的地方，随便几阵风刮进耳朵里就能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要是他从轻处罚，那些风言风语自然就会落地成真，不然，就永远只是风言风语。
　　老师知道的事，江染也能想得到，他顿了顿，才说，“我帮你跟教授说一下吧。”
　　“别。”顾辞新笑了，“我保送已经给掉了，你再去自投罗网，是要看我白白浪费名额吗？”
　　江染抿了下唇，皱眉道：“那你比赛怎么办？”
　　“继续参加。”
　　江染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只是保送没了。”顾辞新抬头，轻轻地捏了下他的手腕，“我走正常流程报名就行。”
　　半晌，江染点了下头，可他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就没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顾辞新笑了笑，“有啊。”
　　“画展，一起办，好不好？”
　　-
　　港式早茶是这家酒店的特色之一。
　　落座后，陆行舟快速的招了服务员上来，唰唰的勾了半页菜单，“你们想吃点什么？我帮你们划。”
　　顾辞新偏过头看了一眼江染，江染忙道：“都行，我不挑。”
　　周煜笑笑，“你可以都勾上，反正我们四个人。”
　　陆行舟迅速低头把剩下半页勾满。
　　顾辞新：“......”
　　“不过这家港式早茶是真的好吃！尤其是那个杨枝甘露和桂圆西米露！”
　　周煜帮他把菜单递给服务生，“你刚刚不是还想吃虾饺和炒河粉吗？”　　“是啊。”陆行舟点头，“所以我点了四份。”
　　周煜那他没办法，只好宠溺道：“你想吃我再带你来，别撑着。”
　　“嗯，好嘛，但我觉得来一次，一个人几百块钱，总要吃回本嘛！”
　　他们虽然来得早，但大厅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离上菜还需要一段时间，陆行舟把空菜单放在一边，开始闲聊。
　　顾辞新和江染坐在他俩对面，陆行舟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才小声开口，“小顾！我昨天问你的事...”
　　顾辞新拿湿巾擦了擦手，“你自己问他。”
　　江染察觉到对面递来的视线，很自觉的说了一句，“怎么？”
　　“嗯...就是...”陆行舟嘿嘿笑了下，有点难以开口，“那天我在医务室嘛...我就是忽然间...”
　　他崩了下嘴唇，“你也知道我是alpha，对信息素什么的都挺敏感的，我就是想问问...你...”
　　他一段话说的颠三倒四，乱七八糟，但江染却听懂了，他没怎么犹豫，“嗯，我是omega。”
　　其实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他本来就没打算对这个问题严防死守，只是应为过敏症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随便遇到点事就喜欢到处传播的人。
　　陆行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被谁抽走了魂魄，等过了好大一会，他才戳了一下周煜的手臂，“我就说是吧！我鼻子那么灵！一定的！”
　　说完，他又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那江大美人你！是才分化吗？！”
　　江染点了一下头。
　　陆行舟带着佩服又羡慕的眼神坐了回去，而后他朝顾辞新竖起了大拇指，“有福气。”
　　顾辞新：“......”
　　他们点的才陆陆续续上来，虽然陆行舟点的多，但每道菜的分量却有限。
　　江染确实不挑，有什么吃什么，就是吃相一如既往的好，看的陆行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擦了擦嘴，打算歇一会再继续，餐桌上放着酒店介绍，他顺手拿了过来，眼睛一亮，“诶诶诶！！这家酒店有温泉！”　　周煜靠了过去，“想去？”
　　陆行舟嗯了声，忽然想起了什么，“小顾！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江染怔了怔。
　　“嗯。”顾辞新把小蒸笼里的最后一枚虾饺夹给江染。
　　江染：“谢谢。”
　　“你想去哪过？”陆行舟兴趣冲冲，“话说我们上了大学好像就没怎么出去玩过，高中的时候憋屈，大学时候怎么也是这么憋屈。”
　　周煜给他又添了杯橙汁，“上个月不是带你去大峡谷了吗？”
　　“嗯，但都只有我们两个啊，小顾都没出去玩。”陆行舟说，“正好这次你不是一个人了，带上江大美人，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说好不好江大美人！”
　　江染抿了下唇，“我都可以。”
　　顾辞新很轻的挑了下眉。
　　“行行行！那就这么说定了！”陆行舟开心的要敲筷子，“那去哪？小顾你的生日你做主！”
　　顾辞新瞟了一眼酒店介绍，“我想一下。”
　　吃了饭，他们原路回学校。
　　陆行舟刚刚吃的多，又是大中午，这会也不想来的时候活跃像只麻雀，而是靠着周煜懒懒的打瞌睡。
　　江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半晌才开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顾辞新偏了一下头，“下周五。”
　　江染嗯了声。
　　之后就没再说话。
　　他盯着窗外看了好大一会风景，脑子也跟着转个不停。
　　“在想什么？”顾辞新问。
　　“在想你喜欢什么。”
　　他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后悔已经来不及，只好红着耳根把头低了下去。
　　春日微风带着暖意，沿着窗沿的缝隙吹进来，晌午的太阳也温柔。
　　顾辞新很轻的勾了下唇角，“最喜欢你。”


第42章 Avalanche
　　他一句话刚说完，后排的周煜就轻声笑了起来。
　　他垂着头看手机，不知道是看到了好笑的新闻还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陆行舟迷迷糊糊被他这声笑吹得耳朵痒，半睁开眼睛，含糊着嗓音：“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睡。”
　　他伸手把陆行舟重新按回怀里，调整坐姿后继续看手机。
　　车内再次回复安静，江染眨了眨眼睛，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和无法停止的心跳。
　　他脸皮太薄，顾辞新只用了这一句话就让他脸红了一路，等下车，陆行舟醒过来时，还盯着他的脸问车里是不是很热，被周煜很轻的敲了下脑袋。
　　他没少被人当众表白过，也算是个有经验的人，但唯独面对这一个，总会被搅得耳尖泛红。
　　那句喜欢，不像表白，倒像撩拨。
　　车上窗户开了一路，江染的头发被吹得翘起几根，看起来莫名可爱。
　　学校里有专门提供给师生的停车地点，只是跟他们宿舍不在一个校区，陆行舟一路都晕晕乎乎，等到要分别的时候，才醒神，“小顾！你生日的地点尽快定啊！我们好提前做准备。”
　　他们一对往东，一对往西。
　　“走走吧。”顾辞新提议，“吃的有点多。”
　　江染点了下头。
　　其实他吃的并不多，只是这会莫名不想回去，就想趁着天气正好，在学校里，和身边的人多待一会。
　　这种饭后漫步的场景他想过很多次，但在很长一段时间，这条路上都只有他一个人。
　　顾辞新偏过头看江染，后者垂着眼睫，似乎在很认真的走路，可某个瞬间，他又觉得对方和他一样，心里藏着满满的心事。
　　过了好大一会，江染从才开口，“前一段时间，怎么只跟着我？”
　　顾辞新愣了愣，说，“你知道？”
　　“嗯。”江染缓缓点头，又摇头，“一开始不知道，简越告诉我的，他看到了。”
　　顾辞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江染抬起头，“你是故意比我晚走的吗？”
　　“嗯。”
　　江染抿了下嘴唇，“为什么？”
　　顾辞新笑了下，解释：“如果我先走了，我怕走太快，你追不上。我又怕，我走得慢，你追上了，却不肯主动和说话。”
　　“所以我走晚一点。”
　　“如果我走得快，追上你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教室，如果我不幸没追上你，那我也可以跟在你身后，看你看过的风景。”
　　江染眨了下眼睛。
　　他连脸颊都红了，开了口，声音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那，怎么不走快一些。”
　　顾辞新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难得一次没回答话。
　　江染垂了下眼睫，“我开始以为，你是真的不会再理我了。”
　　顾辞新抬着眸子看他，阳光匀匀的撒下来，衬得他眼睛亮极了。
　　怎么可能不理，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的。
　　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可能让他松手。
　　不等他说话，江染又开口了，“知道你跟着我以后，我其实挺开心的。”
　　顾辞新眸光很轻的动了下，“是么？”
　　“嗯。”江染点头，两个人的脚步一并慢了下来，似乎要把这段日子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不过立刻就难受了。”
　　顾辞新问，“为什么？”
　　“因为以为你要离开学院了。”
　　顾辞新很轻地笑了下，“不走。”
　　“嗯。”
　　“生日的时候去泡温泉吧？”顾辞新说，“有一个地方，温泉很不错，而且独立安静，很适合周末放松。”
　　江染抿了下唇，“都好。”
　　他说完，又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
　　顾辞新想说我想要你，但看着那只绯红的耳朵实在受不了再一轮的攻击，只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废脑子，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陆行舟对生日去泡温泉表示很满意，当晚就拉了一个四人小群，在里面叽里呱啦一阵讨论。
　　“爸爸！！！我刚刚查了你说的那家温泉会所！果然高端！大气！有档次！！”
　　顾辞新：......
　　陆行舟：话说我们要不要自己买点食材啊！那里餐具厨具什么的都有，尝尝两位大厨的手艺呗！我想吃海鲜！烤肉！韩式拌饭！
　　周煜：我没问题、
　　顾辞新：@江染，想怎么吃。
　　江染：都好。
　　陆行舟：宝贝美人！alpha不能惯！让他们洗衣！做饭！带孩子！而且小顾做饭超级好吃！你值得拥有。
　　顾辞新：@江染，想拥有吗？
　　隔着一个手机屏幕，大家都更聊得开了些，江染眨眨眼睛，打字：看你表现。
　　陆行舟：....！！！！！我靠小顾你看见了没有？！！！！表现啊表现！！
　　手机提示声不断响起，江染笑了下，没再管了。
　　他开着电脑，忽然挑出一个网页。
　　是ZC要发新品，依旧是熟悉的电脑外设，cold新出的键盘。
　　键盘是首推，在网页上占了很大比例，依旧是熟悉的小黄鸭，但整体风格和以前有所不同，颜色不再是完全的黄色，而是偏绿，原本孤单的小黄鸭头上还顶着一朵白色的玫瑰，看起来温柔又可爱。
　　江染有点心动，点进网页看详情。
　　因为是首发，且数量有限，一人一号，周六晚上开抢。
　　但要拿到货，却要到半个月以后。
　　江染联系了客服，第一批的100个在线下发，依旧是排号，时间是周五晚上七点。
　　江染看了一眼时间，足够。
　　周五上午是美术史学，上完就没课了，顾辞新敲了敲手机，“午饭一起吗？”
　　离发售会还有很长时间，坐车去科技广场一个半小时地铁就够，江染点点头，跟着对方去了食堂。
　　回寝室的路上，顾辞新问，“等下去做什么？”
　　江染嗯了声，“先回去睡一会，下午自习。”
　　“嗯，今天晚上温度低，去图书馆记得带件外套。”顾辞新嘱咐完，“我晚上有事，你记得吃饭。”
　　江染：“好。”
　　-
　　江染午睡醒来直接去了地铁站，周末出行高峰从周五开始，地铁站里乌泱泱都是人，不过好在没过几站，就有了空位。
　　科技广场是这座城市的著名商圈，热闹繁华。
　　发售会就在国贸一楼，ZC的线下实体店，江染提前确认了地理位置，这才打算四处逛逛。
　　他到的时间不算晚，但ZC门口已经挤了一群人，大都成群结队而来，江染不太想站在这里人挤人，进商场上楼找了一家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和他厂区的那家书店有点相似，环境优雅安静，餐桌边上还有供客人阅读的书本。
　　他随手抽了一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下楼，等他出了商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着了。
　　ZC门口人满为患，左边是给那种号码的人排队，而右边则挤着一堆人。
　　江染愣了愣，拿出手机去了左边那一列。
　　他刚一过去，范围内的声音瞬间就低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各种打量的目光。
　　耳朵里还能听见小声的“好帅啊”。
　　江染不为所动，低头滑手机。
　　站在他前面的一个小男生看了他好大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同学，你也是来支持ZC的键盘吗？”
　　江染掀起眼皮，点了下头。
　　小男生脸红了。
　　其实江染真的不高冷，相反，和他说话的时候，大部分他都是温和的，小男生见他搭理自己，“那你也喜欢cold哥哥吗？”
　　江染眨了下眼睛，“cold？”
　　“嗯嗯！”小男生点点头，“就是ZC的键盘设计师鸭！这次的白玫瑰和小黄鸭以及两年前的 Reminiscence都是他设计的！本人更是长得超级帅！！！！”
　　江染怔了下，想起来了，当时他在顾辞新寝室看见键盘的时候，底部就刻了cold的名字。
　　他买这些东西，一般只看性能，如果好，适合，就会买，并不会太过分关注他背后的故事。
　　但前面的小男生显然不同，他兴奋的掏出手机，“听说今天他本人也会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露面，上次发布会的时候，他带着口罩，连台都没上，你看！我还有他的照片。”
　　是一张侧颜。
　　屏幕里的男生带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五官遮的只剩耳朵，但从侧面看，还是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流利的颈部线条。
　　江染看了两眼，总觉得有点眼熟。
　　“是不是很帅！”小男生看着他，眼睛都要冒泡泡。
　　江染是个诚实的人，点了点头，“是很好看。”
　　他看了对面的那一群人，“所以这些都是来看他的吗？”
　　“嗯啊！”小男生笑得灿烂，“像ZC这种限定设计品，一般都是到发售会由设计师命名，所以cold今天肯定回来，但至于出不出场就不知道了。”
　　江染点了下头。
　　他在这方面了解确实贫瘠，要不是小男生的科普，他都不知道两年前的那一款叫Reminiscence。
　　“哥哥？”
　　“嗯？”
　　小男生忽然脸红了起来，江染很轻的眨了下眼睛，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你是alpha还是beta呀？”
　　江染愣了下，诚实道：“我是omega。”
　　“啊？”
　　小男生闻言也跟着一愣，漂亮眼睛里全是震惊。
　　过了几秒，他才才红着脸，小声的说了一句，“那哥哥，我们能不能加个微信啊？”
　　-
　　七点整，发布会准时开始。
　　和所有的仪式差不多，主持人在上面介绍品牌方，工作人员给他们发号码牌。
　　江染预定的晚了点，刚好99号。
　　“哇哥哥！我们好有缘！”小男生指着他的号码牌，“我是88！”
　　“嗯，那你在前面。”
　　“没事哒！”小男生拍拍胸口，“我在这陪你！等会叫我号了我再过去。”
　　江染笑了下，“谢谢。”
　　“不用客气的哥哥！！”
　　忽然周围一片骚动，江染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主办方提到了cold。
　　“那么刚刚在后台，我们的设计师已经完成了这次对作品的命名，大家说期不期待！”
　　人群中，又是一阵喧哗。
　　“啊啊啊！不知道会是什么名字啊！”小男生也跟着一起兴奋的踮起脚。
　　面前的大屏幕忽然开始动了起来，好几个英文字母在光圈之中旋转，直到定格成最后的组合。
　　Avalanche
　　小男生呆了下，忙低头点开翻译软件，“A...这是什么意思啊？”
　　“Avalanche，”江染定定的看着那几个字母，一字一句地说，“雪崩的意思。”
　　小男生转过头，表情还有点呆，“雪崩？”
　　江染抿了下唇，“也是雪山玫瑰的英文名。”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天空不知道何时飘起了雨，淅淅沥沥，但并不影响粉丝对cold的热情，尖叫的喧嚣在耳边环绕，也有不少理智的已经开始往商场里钻了。
　　雨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变大，今天预报晚上温度低，但却没有说下雨。
　　小男生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很薄的册子递给他挡雨，“哥哥，我们也去那边躲一下吧...”
　　小男生忽然顿了下，江染抬起头，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布料上，又很轻的落在江染的耳朵里。
　　他转过身，对上了顾辞新的眼睛。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对方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像夜色中沾了光圈的雨水，潮湿又明亮。
　　江染小声开口，“cold？”
　　伞面稍微倾斜了一点，雨水大面积的滑落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了很大一片水花。
　　顾辞新顿了下，说；“嗯，是我。”


第43章 要不要上来睡
　　有那么一个瞬间，江染的思绪都被摁下了暂停。
　　顾辞新抬手按在他的后颈上，“不是跟你说晚上冷吗？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脖颈上是带着温度的触感，江染愣了下，“嗯，来得急，忘了。”
　　顾辞新点头嗯了声。
　　一旁的小男生看的都呆了，睁着一双眼睛，手上的动作都顿住。
　　“你是多少号？”顾辞新问。
　　小男生眨了眨眼睛，“我...我吗？我是88...号。”
　　“嗯，用这个。”顾辞新把另一把伞递给他，空出来的手很轻地握住了江染的手。
　　江染还没反应过来，整只手就被抓着塞进了对方的大衣口袋。
　　随后那只手并没有出来，而是摸索了下，找到他的指缝，紧紧地扣住了。
　　今天白天天气很好，他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衬衣，这会确实很冷，可顾辞新的手掌和外套确像热腾腾的火炉，烤的他脸颊发烫。
　　顾辞新没带口罩也没戴帽子，帅气的脸颊半遮在雨伞下，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帅气好看的情侣。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饶进了商场，从某一处隐蔽的员工入口进去，里面有提供给设计师休息的房间。
　　顾辞新把他安放在沙发上才松开手，江染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一杯热水递到他的眼前。
　　“给。”
　　江染连忙接过喝了一口，烫得他睫毛抖了两下。
　　顾辞新笑了下，“是让你先暖手，手太凉了。”
　　江染闭了闭眼睛，“抱歉。”
　　“没事。”顾辞新坐下，“你是99号？”
　　江染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抓了很久的号码牌，嗯了一声。
　　“行，我让他们帮你取货。”
　　“啊...不应。”江染说，“正常来就好。”
　　“没事。”顾辞新帮他拢了下衣服，“总要有点特权，ZC线下售卖流程繁琐，不想让你等。”
　　他说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88和99先帮我取出来吧，99拿到休息室，88号先给客户，外面太冷，别让对方等太久。”
　　江染静静地听他打完电话，玻璃水杯在掌心转了几个轮回，烫的手心发红。
　　顾辞新收起手机，“怎么想买这个了？”
　　“嗯...”江染眼神有点飘忽，犹豫了下，说，“买来，给你当生日礼物。”
　　顾辞新一愣。
　　“排队给我买？”
　　江染点点头，“嗯。”
　　顾辞新提醒他，“可能会等很久，而且外面还下了雨。”
　　江染怔了怔，忽然红了耳朵，他抿了下唇，“我知道，但没关系。”
　　顾辞新笑笑，他抬手把桌上的背包勾下来，从里面抽出一个包装盒---
　　这个盒子江染刚刚看到过，就是最新款键盘的包装，深绿色的包装盒，盒子上就有产品的细节图，微笑的小黄鸭头上顶着一只玫瑰。
　　他伸手就要拆包装，忽然动作一顿，把整个盒子递给了江染，“拆开看看。”
　　江染顿了顿，接了过来。
　　他的手指纤长白皙，拆包装的动作也很斯文，和一般暴力拆包全然不一样，顾辞新看的很欣赏。
　　限量款的东西，包装也是奢侈无比，江染拆了好大一会才把键盘拿出来，里面是一套三件，键盘鼠标和垫子。
　　键盘是青轴，段落感很强，面积不大，方便轻巧，可以用来打游戏，也可以普通使用。
　　“质感很好。”江染忍不住说。
　　他看的出来，这一款比两年前的哪一款品质更优，材质也有所提升。
　　顾辞新说，“你喜欢就好。”
　　门口忽然传来了动静，是ZC的工作人员，来送键盘的。
　　顾辞新跟工作人员说了谢谢，转身对上了江染的视线，“给你，我的生日礼物。”
　　江染心里忽然有点失落，好像计划了好久的美梦落了空，“你有一个了。”
　　他顿了下，“抱歉，我买错了。”
　　“没有。”
　　江染抬起头。
　　“说了限量就是限量，就算是设计师也只能取一个号。”
　　江染眼神呆了下，没太懂他的意思。
　　顾辞新把拆开的键盘倒过来，敲了敲右下角，“我拿的最后一个，第520号，送给你，我的小玫瑰。”
　　-
　　回去的路上，江染坐在副驾。
　　科技广场这一段繁华，路口也多，等红绿灯的空档，顾辞新偏过头，发现江染正在滑手机。
　　“跟谁在聊天？”
　　“啊？”江染反应过来，“嗯，刚刚那个88号小男生，他问我你是不是cold，还说工作人员先给了他键盘，说很谢谢你。”
　　“嗯。”顾辞新点了下头，“还说什么了？”
　　江染怔愣了下。
　　还问了，cold是不是他男朋友。
　　“......没有了。”
　　江染收起手机，沉默了下，“你，什么开始当设计师的？”
　　“高中的时候。”红灯跳了几下，变成绿色，顾辞新说，“原本不是设计师，不过是概念图，ZC设计部的在微博上看见了，就过来找我谈了。”
　　他顿了顿，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学校才允许我去艺术系。”
　　当初顾辞新来艺术系的时候，他就好奇过，计算机和美术系相差了这么多，学校领导是怎么同意对方过来的，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好像就要到你为什么来艺术系之类的等等，不过这个问题很久之前，江染曾经问过，而在那之后的一个雨天，对方也给出了答案。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沿着玻璃窗往下掉，江染没再说话了。
　　车内又恢复了平静。
　　到学校的时候，雨势已经小了下来，顾辞新本想停好车再一起打伞回寝室，可想起江染冰凉的手指，还是选择把车停在宿舍楼下。
　　“伞给你，别淋着。”
　　“不用。”江染说，“离得近，我跑过去。”
　　“车里还有。”顾辞新把车灯拧开，“听话。”
　　“......”江染慢吞吞的解开安全带，手指按在了背包上，“键盘，你现在要吗？虽然好像有点早...”
　　顾辞新笑了下，“早吗？那就先不要，等生日的那天你再给我。”
　　-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到了周五，终于放晴了。
　　春天的雨水就像升温计，一场场下来，温暖也就来了。
　　“不过还是要带点厚衣服，那边靠近山，夜晚温差大。”
　　江染拿着笔点头，“我都收了。”
　　顾辞新看了几眼手机，“周煜带陆行舟去购物中心了，你想要点什么？”
　　“嗯...”江染飞快的写了几笔，“好像没什么要的。”
　　顾辞新笑了下，凑过去，“你在写什么？”
　　“啊？”江染抬起头，把手里的本子递过去，“周教授留的作业，我想先写完，周一要交。”
　　顾辞新抬起头看他，“昨晚没写。”
　　江染笔尖一顿，“昨晚...在画画。”
　　“画画？最近有这个作业吗？”
　　“嗯...没。”江染写完最后一笔，收了本子，“就是我在微博上接一些私稿而已。”
　　见对方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打算，他才很轻的松了口气。
　　周五出行人多，但好在他们的行李昨晚就打包好，下了课，收上东西就可以走。
　　陆行舟把箱子放好，“东西都扔后备箱了，我们开两辆车走吧。”
　　“一辆不够？”
　　“哪能够啊！光吃的喝的我就装了整个后备箱，你这边就全放行李好了。”
　　顾辞新点点头，“那行，收好早点走。”
　　陆行舟贴心的在车上放了水和食物，以免他们在旅途中间饿了。
　　温泉馆在隔壁市，环境优雅安静。独院，小别墅一楼是类似花园的小平台，可以供游客烧烤聚会，后面则是露天温泉，还有一些其他的设备，二楼有观影院和小台球桌之类的娱乐设施，三楼则是房间。
　　“这里以前挺荒，后来开发成了温泉别墅，挺适合居家旅行的。”顾辞新解释，“挺多人都喜欢来，不受打扰而且玩的也不错。”
　　江染点点头，他确实喜欢，他挺早就想尝试一下温泉，但市中心的温泉大都有点偏日式，所有人挤在一个池子里，不隐私，也太吵了。
　　更重要的事，他有点洁癖，所以他看过很多家，都放弃了。
　　但这个不一样。
　　周煜登记完就回来，收了食材打算先做烧烤。
　　江染跟陆行舟洗了水果蔬菜的空档，周煜和顾辞新就一人在腰上挂了个小围兜。
　　陆行舟抱着一大堆菜出来，看见他俩就笑了，“我特地买的，好看吧！”
　　江染沉默了几秒，忍笑说了句，“好看。”
　　顾辞新顿了下，撇开那副要杀.了陆行舟的表情，转身去拿食材了。
　　其实真的不难看，江染见顾辞新的样子，多半是帅气又冷漠，今天穿上围兜，反而有了一丝平时没有的可爱。
　　陆行舟对吃很有研究，买的食材新鲜种类也多，不仅有海鲜烧烤，还有一些适合煲汤的东西。
　　“一楼有厨房。”顾辞新说，“周煜弄烧烤，我给你煲个汤，想喝什么？”
　　江染刚要说好，从外面溜达一圈的陆行舟回来刚好听到，“哎呀呀！只给美人宝贝煲，没有我的份吗？！”
　　顾辞新掀起眼皮，淡淡道：“那你等会别喝。”
　　“有你的。”江染笑笑，转身，“都可以。”
　　晚饭就他们四个人，没什么太多的讲究，烤好了就上桌，酒店订的蛋糕也很及时的送了过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陆行舟开了瓶酒，“庆祝我和小顾认识近十年来第一次出来过生日！”
　　周煜笑着取下他的酒杯，“你少喝点，免得等会难受。”
　　“哎呀没事没事，今天开心，对了！礼物啊！”陆行舟从身后拿了盒子递给顾辞新，“现在不能拆啊！”
　　“上次你看中的耳机。”周煜：“生日快乐，辞新。”
　　他们两个人的陆屋都裹的严严实实，相比之下，江染手中的键盘就太显而易见了。
　　“啧啧啧！要么说这怎么是缘分呢！”陆行舟感慨，“买礼物都能买到自家店的东西。”
　　顾辞新：“......”
　　吃完饭，江染和陆行舟去洗碗。
　　厨房工具一应俱全，连橡胶手套都备着。
　　江染把碗擦干净，想起吃饭时陆行舟说的话，抿了抿唇，“以前，生日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过得吗？”
　　陆行舟正在挤洗洁精，闻言愣了下，他回过头看了眼，确定厨房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开口，“才不呢。”
　　“以前小顾很孤僻的，就算是我们，也没法靠太近，初高中加一起，也就六个生日吧，但没有一次，我们是像今天这样的。”
　　江染怔了怔，“那他，是和家人一起？”
　　“应该不是吧。”陆行舟小声说，“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只要到他生日，他就挺不开心的，感觉这一天就跟他有仇似的。”
　　厨房门口传来动静，陆行舟立刻抵了抵他的手臂，老实洗碗。
　　“洗完了？”
　　江染擦干净手，点了下头。
　　“有汤，喝点吗？”顾辞新取了一只干净的碗，“刚刚看你吃的不多。”
　　他说完，看了一眼陆行舟背影，说，“你背着我坏话了？”
　　陆行舟立刻转过身，一脸假笑，“没有啊！”
　　顾辞新：“......”
　　“去叫周煜，墨鱼排骨，你们喜欢。”
　　陆行舟闻言眼睛一亮，“OKOK！”
　　路过顾辞新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下，小声说：“今晚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好好享受。”
　　直到晚上进房间时，他才意识到陆行舟说的惊喜是什么。
　　别墅虽然大，但房间只有两个。
　　而偏偏，这两间大房里，只有一张床。
　　江染拎着箱子愣在了门口。
　　“你就住这，我再去开间房。”他说完，拿了行李就要下楼，被人攥住了手腕。
　　江染沉默了好大一会，才说，“算了。”
　　“这里...都是独院，应该没有单独的房间。”
　　顾辞新嗯了声，“那我就去前台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让寿星去睡大街，放在哪里，都没有道理，江染使了几分劲儿，“没事，挤一挤吧。”
　　房间很宽敞，有双人电脑，可以联机游戏，浴室里还有一个单人浴缸，墙壁里嵌着衣柜，放着干净的毛巾和浴衣，地上还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
　　江染洗了澡出来，顾辞新正背对着他站在床头，旁边放着陆行舟的那个礼物盒，盒子上的飘带散在一边。
　　“你在拆礼物？”
　　“嗯。”顾辞新把手中的东西装回礼物盒，然后扔进了衣柜。
　　他转过身，“今天早点睡？”
　　江染点了下头。
　　“那好。”顾辞新拿了新的毛巾和换洗衣物，“我去洗澡。”
　　浴室自备了排风系统，但热气还没散尽，潮湿的空气中藏着omega特有的清甜气息，细微又暧昧。
　　顾辞新顿了顿，眼底中带着欲.望的红，忍不住又翻涌了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江染正坐在床上看书，见他出来，忙放下了手里的书本。
　　顾辞新没说话，径直走到吹风机方便，三两下把头发弄干了。
　　收拾完自己后，他才走到衣柜旁，搬出了两床被子。
　　然后指了指大床旁边的地毯，“我睡这。”
　　他没怎么等江染做出反应，就先一步关了顶灯躺下。
　　床头开着一盏暖黄的小台灯，用来看书或是手机都很合适。
　　他闭上眼睛，整个世界陷入黑色，但其他感觉却在同一时间变得更加灵敏。
　　山里的夜风，打在眼皮上的月光，掌心被子的触感，以及浴室里那点微末的玫瑰香味。
　　没过一会儿，他就听到床头“啪嗒”一声清脆，紧接着是被子轻微的摩擦声，这些声音其实在寝室很常见，毕竟人多的男生的寝室什么声音都会有，但顾辞新却很少有机会能听到。
　　高中的时候，父母忙着家里的事，曾经提议让他住校，被他拒绝了。
　　孤僻冷漠向来是他的代名词，所有接触他的人也都是这么评价，但细想下来，其实并不是。
　　他只是在心里装了一个人，满满当当的，再遇到别人时，总觉得什么都差一点。
　　江染关了灯就躺下，但意外的，心却不静。
　　墙壁上挂了一个钟，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离凌晨没有多长时间了。
　　今天就要过去了，明天就要来临，人的生日说来好像很多，每年都有。
　　但细细算下来，一年也只有24小时。
　　沉默了会，江染微微张开了嘴。
　　“顾辞新？”
　　对方显然也没睡，用一个嗯字回应了他。
　　“我好像，还有一句话没对你说。”
　　顾辞新问：“是什么？”
　　“生日快乐。”
　　他顿了顿，“是不是有点晚了。”
　　离凌晨已经没有几分钟了。
　　身边的人很轻的笑了下，“不晚，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嗯，那就好。”
　　小院靠山，夜晚温度很低，江染穿着长袖，一条手臂搭在外面，没过一会，就觉得寒意侵体。
　　他摸了摸手臂，不自觉道：“顾辞新？”
　　“怎么了？”
　　这句话之后，说话的人却忽然没有了动静，顾辞新闭目养了会儿神，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紧，隔着透明的窗玻璃，还能看见外面皎洁的月亮。
　　外面的光景好像很美，房间里一片安静，一楼的院子里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笑声，应该是陆行舟和周煜。
　　有那么一个瞬间，顾辞新觉得万籁俱寂，什么都不剩下，等这种错觉消失后，他又好像能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安稳又绵长。
　　他偏过头，看见了对方隐在月色中的模糊线条。
　　不知道盯了多久，床上的人才动了下，紧接着是微风过耳般的声音，震的人心口发痒。
　　他声音很轻，哄人似的
　　“冷吗？要不要...上来睡。”


第44章 柠檬乌龙茶
　　房间里的床很大，足够睡下两个人。
　　顾辞新拎了一床被子上去，放在了江染旁边。
　　隔着厚厚的被子他们并不能触碰到对方，但沉静下来，却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大概是离得近，身边的一点动静在这种时候也会被无限放大。
　　江染天生体寒，入冬初春的时候，总要洗过热水澡把身体弄暖和了才睡觉，但这会身上却莫名发热，连带着心跳也加快了。
　　空气中飘着一点薄雪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很好闻。
　　顾辞新的信息素向来收的很稳，很难有溢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刚刚洗澡热着了吧。
　　这个味道太能安抚他的慌乱，之前胡乱跳动的心脏一点点的平复下来，江染垂了眼睫，很快就被抽离了意识。
　　顾辞新不是热，只是稍微有点控制不了情绪。
　　算下来，也不止一点点。
　　先是被陆行舟送了少儿不宜的礼物，而后又在沾着玫瑰花汁味道的浴室待了半小时，到这会，看着江染光滑漂亮的脖颈睡觉，顾辞新承认，他很难不乱想。
　　他偏过头，江染背对着他侧身而睡，被子松散的打在肩膀上，呼吸安稳又绵长。
　　他是一个alpha，他想要的人在身边。
　　这种想法不出现还好，一旦出现，就如同漫天的野草般，瞬间占满心头，除也除不掉。
　　他刚要为自己的这点想法自嘲一下，身边的人忽然翻了个身，手很随意的搭在了他的被角上。
　　顾辞新愣了一下，往前凑了点，很轻地捏住他的手指。
　　“晚安。”他说。
　　一夜好眠。
　　江染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凉了。
　　他背对着窗户，看不清外面的具体天气，但猜测应该是个好天气，江染又闭了下眼睛，脑海里想起昨天在车上看过的温泉会所的旅游设施，想着等会可以出去走一走。
　　脑袋在枕头上蹭了下，这才发觉有哪里不对---
　　他的手不安分的放在顾辞新的胸口，后者闭着眼睛，睡颜安静又沉稳，左手的四指却从他虎口处穿过，很轻地搭在了他的掌心上。
　　江染愣了一下，刚要抽回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他和顾辞新在一个被子里。
　　他睡着之前，是单独在自己被子里的，可这会，床上却只剩下一床被子，他怔愣的眨了两下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边的人醒了。
　　顾辞新睁开眼睛，感受到手中触感时，先是愣了下，而后又握紧了。
　　他偏过头，声音有点发哑。
　　“早。”
　　“想吃什么？”
　　-
　　陆行舟买的东西有很多，他们昨晚消耗掉了大部分的海鲜，这会还剩很多其他食材。
　　顾辞新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鸡蛋，“煎蛋三明治，可以吗？”
　　江染不挑，戴好围兜后又洗了手。
　　冰箱里有养胃牛奶，他往煮牛奶的小锅里倒了一点，开火煮。
　　煎蛋三明治简单，顾辞新装盘的时候抬眸看了他一眼，视线扫过他腰间的围兜时，说了句，“好看。”
　　江染顿了顿。
　　这是在夸围兜。
　　他们吃早餐的时候，楼上传来了哒哒哒的声音，陆行舟还有点迷糊，闻着早餐的香味过来的，“哇！煎蛋！有我的吗？”
　　江染放下手中的刀叉，“有，厨房还有牛奶，热过的。”
　　“哇！江美人你真厉害！”陆行舟从厨房转了一圈，端了盘子出来，“早餐做的真漂亮。”
　　江染顿了下，“不是我，是顾辞新。”
　　陆行舟：“......”
　　顾辞新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才掀起眼皮，“周煜没下来？”
　　“我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睡。”陆行舟喝了一口牛奶，“有点感冒了，我们昨天在温泉里待的时间有点久，出来的时候他说热，就穿着一条短袖，让他多睡会吧。”
　　顾辞新皱皱眉，“感冒了？”
　　“嗯，”陆行舟点点头，他三俩下吃完，起身，“我去给他煮碗姜汤，这荒郊野岭也没药店。”
　　江染也吃完了，“我带了药。”
　　“行行行！”陆行舟起身就往厨房走，“那你给两颗我！谢谢美人啦！”
　　江染：“客气。”
　　出行时备一些常规药物是江染的习惯，他回了房间，找到了行李箱的感冒胶囊，把箱子放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把衣柜里的东西给带了出来。
　　他和顾辞新的东西都放在一起，江染看了一眼，是陆行舟昨晚送的生日礼物。
　　他没打算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下意识觉得要是弄坏或者蹭花就不好了，于是赶忙蹲下去捡。
　　盒子里的东西都摔了出来，一块表盒，还有...
　　江染顿了顿。
　　还有一盒安全.套。
　　耳尖向被烫了下，飞快的把东西收好，放回衣柜，起身的时候，心跳都不正常了。
　　他定了定神，拿上药出门。
　　陆行舟和周煜的房间就在他们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楼梯，他正要下楼，左边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动静，紧接着一声清脆，像是玻璃打碎在地。
　　江染愣了下，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周煜？”
　　没人回应。
　　他敲了下门，“周煜？你没事吧？”
　　房门忽然开了条缝，大概是陆行舟出门时没注意，忘记锁了。
　　江染犹豫了会，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连窗帘都拉的一丝光不透，也就是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像是危险来临前的警示，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玻璃杯在他脚边开了花。
　　“滚...”里面的人察觉到他，起先是有气无力，继而忽然抬高了声调，“滚出去，听到没有？”
　　他顿了顿，脖子忽然疼了下。
　　江染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脚跟不下心踢到刚刚碎掉的花瓶，玻璃块掉下楼梯间，在大理石地板上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敲！这掉的什么？”陆行舟捡起碎片，“这，怎么这么像我们房间里的玻璃花瓶啊，怎么碎成这样了。”
　　顾辞新闻言顿了下，随即快速上了楼。
　　江染闻不到对方的信息素，但却能感受的到。
　　对方的信息素有多强大，生理上的痛，足以解释。
　　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熟悉的味道略过他的鼻尖，江染怔了下，“顾辞新。”
　　“你没事吧？”
　　对方声音依旧冷，但听得出他气息之间的微喘。
　　雪一般清冽的信息素擦过他的皮肤，替他抚平了灼烧的肌肤，原本滚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江染放松了点，“我没事。”
　　“你怎么上来了？”
　　顾辞新说，“听见声音了。”
　　“嗯。”江染顿了顿，“周煜他？”
　　“易感期。”
　　江染眨了下眼睛。
　　顾辞新的视线略过他泛红的手臂，“我们先下去。”
　　他们下了楼，陆行舟就围了过来，“什么情况啊？是不小心碰碎了花瓶吗？周煜呢？”
　　他顿了顿，皱眉道：“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信息素。”
　　“周煜易感期来了。”顾辞新说，“他不是感冒。”
　　陆行舟愣了下，“什么？”
　　顾辞新没再解释，他垂下眸子看江染，“还疼不疼？”
　　“不疼。”
　　过敏只是刚刚开始，就得到了抑制，这会他身上又全是顾辞新的味道，已经完全不疼了，泛红的皮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好转。
　　“嗯。”顾辞新点了下头，给他批了件自己的衣服，看了看有点失魂落魄的陆行舟，“你陪陪他，我上去看一眼。”
　　-
　　江染和陆行舟坐在了园子的小餐桌上。
　　他们昨晚还在这里吃饭聊天欢笑，但只过了是几个小时，气氛就完全变了。
　　陆行舟还穿着一条围兜，空气中除了淡淡的雪的味道，还有一点生姜红茶的香气。
　　江染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拉紧了一些。
　　陆行舟坐在他对面，脸色苍白，印象中，他还没见过陆行舟这样。
　　从很早之前，江染就知道他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这样的人单纯可爱，交往起来会觉得毫无压力，可正因为这样，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江大美人。”陆行舟先划开安静。
　　他声音发颤，江染听得心脏都跳了下，“我在，你说。”
　　陆行舟抬眼看他，嘴角向上勾着，“你，是什么味道啊？”
　　江染顿了顿，“雪山玫瑰。”
　　“雪山玫瑰，是白玫瑰吗？”
　　“嗯。”
　　“好纯洁。”陆行舟笑了下，眼眶却有点发红，“和顾辞新好配。”
　　江染抿了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我跟...周煜，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家庭条件特别好，人又好看，上小学的时候就有小女生给他的表白了，初中的时候，挺有缘，我们又分在了一个学校里，那个时候，辞新也来我们学校，所以我们三个就经常一起玩。”
　　他说话的时候，眼眶全红了，江染凑近了点，给他抽了两张纸，“然后呢？”
　　陆行舟没有再说然后了，他顿了下，偏过头抹了下眼泪，“江染，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当alpha，我有的时候都觉得，怎么能这样呢？我怎么就会分化成alpha呢？”
　　江染抿了下唇，“周煜他不介意，他很喜欢你。”
　　“可是没用啊！”陆行舟看着他，“他易感期的时候我除了等着，看着，我一点忙也帮不了，我甚至，连陪伴都做不到。”
　　陆行舟眼眶发红，难得一次如此狼狈，“我们其实...试过很多次，但是...都没办法，我们根本没法亲近，alpha之间本能排斥，更不用说易感期了。”
　　陆行舟顿了顿，“我有时候都觉得挺搞笑的，我跟他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家庭，外界，各种，但最后，居然败在生理本能上。”
　　“你没有败。”顾辞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他头发有点乱，脸色也不太好，“至少周煜没败。”
　　听到周煜的名字，陆行舟忙擦了擦眼泪，“他，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你也是alpha，易感期什么样，你应该知道。”
　　陆行舟一顿。
　　顾辞新看着他，“我刚刚跟他谈了，他还是想见你，如果你愿意，现在就上去，如果你不愿意，我先把你送走，再回来送他，你自己选。”
　　他声音很冷漠，江染不由得站了起来。
　　陆行舟沉默了好大一会，才开口，“你会觉得我很没用吗？”
　　“不会。”顾辞新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没有评论的资格。”
　　陆行舟正要点头，顾辞新忽然又说，“不过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只要，高中那年，你离开后，周煜过得挺颓，他爸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他喜欢的人是个alpha，就想着掰正他。”
　　陆行舟闻言一愣。
　　“他们趁他易感期的时候，给他送了一个omega。”
　　陆行舟脸色瞬间白了一半，“然...然后呢？”
　　顾辞新看着他，“你跟周煜认识的时间比我长，应该知道他的选择，他是决策不了生理，但心是他自己的，他划破了腺体，跟他爸妈说，他喜欢你，不是病，他只是喜欢你，如果真的想塞omega给他，那他当个beta也可以。”
　　陆行舟咬着嘴唇，声音发抖，“你们...你们从来没有...”
　　“不告诉你，是周煜的选择，他不想让你有任何压力，你分化之前，他答应过你，让你这辈子都无忧无虑的，但我今天告诉你，是作为朋友的立场，周煜在做选择的时候，他的首选永远是你。”
　　“他喜欢的是你，和信息素，和性别，和任何一切都没关系。”
　　江染愣了下。
　　陆行舟眼眶瞬间红了，“房卡呢？”
　　江染看着他冲上楼的背影，很轻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
　　顾辞新转过头，“他们会自己解决的。”
　　他的嘴唇有点干，江染收回视线，不自觉得的抿了下唇，“要喝水吗？”
　　厨房里有刚泡好的柠檬水。
　　他加了一点蜂蜜，冲淡了柠檬的酸涩。
　　“陆行舟...”江染抬起头，“不会出事吧。”
　　“不会。”顾辞新说，“周煜不会伤害他，他心里有数。”
　　江染点了下头。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信息素，想起江染刚刚泛红的手臂，顾辞新皱了下眉，“你难受吗？难受的话，我们先离开。”
　　江染顿了下，他身上还穿着顾辞新的外套，并不觉得难受，“我已经好了。”
　　“我们就在这吧，万一他们有什么需要，我们也好帮忙。”
　　顾辞新笑了下。
　　陆行舟上去这么大一会儿了，要是需要他们帮忙，早就该叫了。
　　每个独院里都有一口小温泉，能容纳一个小家庭，旁边还放着干净的毛巾和一些日用品。
　　顾辞新抓着杯子喝了一口，忽然很轻的笑了下，“柠檬乌龙茶。”
　　“嗯？”江染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杯子，抬头，“我只加了柠檬和蜂蜜，没放茶叶。”
　　顾辞新动作一顿，原先要说的话，也跟着一起搁置了。
　　江染眨了下眼睛，“你想放茶叶吗？”
　　院子里喷了阻隔，但易感期状态下的alpha根本不能控制自己，淡淡的信息素还是飘了出来。
　　这种浓度，他的信息素足以保护江染不受影响，但并不代表对方不会闻到。
　　他顿了下，嘴角忽然勾起了一点笑，“你觉得，周煜的信息素怎么样？”


第45章 不欺负你
　　江染怔了下，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来不及反应，慌乱就先一步占据了内心。
　　除了顾辞新的味道，他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只能凭借omega的本身去感知，但味道是味道，感觉是感觉，不一样。
　　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omega的一种疾病罢了，但把这话说出来，似乎又太暧昧，他顿了顿，“还好。”
　　顾辞新嗯了声，“烈酒的味道，我以为你会觉得很浓。”
　　江染眨了下眼睛，“并没有。”
　　顾辞新垂眸看了他一会，唇角一勾，“要不要出去逛逛？”
　　“酒店风景不错，还提供餐食，中午我们可以再那边用。”
　　江染有点犹豫，“那他们？”
　　“alpha易感期并不脆弱。”顾辞新说，“相反要是被成功安抚了，他们会很照顾自己的伴侣。”
　　“再说了。”顾辞新摇摇手机，：还有这个。
　　这家温泉酒店确实是出游的好地方，他们一路走，还遇到了很多情侣和出行家庭。
　　这家温泉酒店打造的就是退去都市繁华后的别样宁静，独院适合家庭旅行修养，酒店内部还有一个很小的电玩城。
　　虽小但内脏挺齐全，娃娃机，跳舞机，摩托机一类设施俱全。
　　放在门口的是一个娃娃机，里面堆满了毛茸茸的小黄鸭，用来吸引小朋友们。
　　江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顾辞新脚步一顿，“想不想玩？”
　　-
　　江染以前并没有玩过这种东西，以前和吴非莱出去吃饭时，也会路过电玩城，但他对吊娃娃不感兴趣，更喜欢那种举着枪跟noc互刚的游戏。
　　顾辞新买了一袋子游戏币，“会玩吗？”
　　江染顿了顿，虽然他没玩过，但是他经常看别人操作，怎么说也可以勉强应对一下。
　　他拿了两个币，投进娃娃机，抓住手柄。
　　来来回回对准好几次，刚要拍下按钮，时间到了。
　　江染：“......”
　　顾辞新从袋子里又掏给他两个币，“再来。”
　　然而再来也没用，要么时间到了，要么小黄鸭中途就掉了。
　　江染“...不玩了。”
　　顾辞新很轻的笑了下。
　　“玩这东西需要技巧。”
　　“我教你。”
　　江染看了看娃娃机仅有的30秒，刚要问怎么教，后背就贴上了一片温热。
　　顾辞新从身后抱住了他，掌心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指导，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他甚至能闻到隔着一层衣服下，顾辞新身上的沐浴露味。
　　30s时间很快，等他反应过来时，顾辞新已经蹲下去了。
　　穿绿色毛衣的小黄鸭递进了自己手里，顾辞新问：“会了吗？”
　　江染捏了捏鸭子的手，心虚道：“应该吧。”
　　“再试试？”
　　江染摇摇头，“不试了。”
　　他腿软，手也没劲，玩不好的。
　　顾辞新低头看了他一眼，“行，那看看别的。”
　　他被带着到了篮球机旁边，上面有计数器和计时器，一旁还写着游戏规则，他还在研究，小黄鸭就被拿走换成了篮球。
　　江染怔了怔，“我不会打篮球。”
　　顾辞新把小黄鸭挂在手腕上，“会扔就行。”
　　一场下来，江染的投球数为四，而顾辞新几乎百发百中。
　　江染：“...”
　　顾辞新把小黄鸭重新放回他手里，“你只是不熟练而已，我以后教你。”
　　想起刚刚顾辞新掌心的触感，江染垂下眸，轻嗯了声。
　　顾辞新就带着他把电玩城的设备玩了一遍，结束的时候，江染手心都出汗了。
　　他以前不太理解为什么大家会对电玩城的兴趣那么大，但今天他似乎明白了。
　　酒店中午和晚上都备着自助餐，种类花样，不比市中心的酒店差。
　　吃完后，他们给房间里的两个人也打包了些，等到独院时，周煜正好下楼。
　　顾辞新把餐盒放下，抬眸，“好了？”
　　“嗯。”周煜笑了笑，他穿了一件衬衣，随意扣了下口子，喉结连着锁骨处，有两个吻痕。
　　“下来弄点吃的。”
　　顾辞新点点头，“餐厅打包的，你看看，能不能吃。”
　　周煜打开餐盒，“可以煮粥，清淡一点。”
　　说完，他偏过头，“你们去吊娃娃机了？”
　　江染低头看了看手里抱着的好几个小动物，“是。”
　　“挺好。”周煜很快就把粥煮上，转过身，“小染，早晨的时候，吓着你了吧，对不起啊。”
　　江染忙摇摇头，“没有，没事。”
　　周煜点了下头，看了看锅里的粥，又看了眼顾辞新。
　　“你上去吧。”顾辞新说，“我帮你看着，好了叫你。”
　　周煜笑了下，“谢了，兄弟。”
　　他们回来的时间不算早，折腾一会就可以吃晚餐了，但两人都不饿，顾辞新提议去泡一下温泉。
　　这个时间点其实挺好的，天色微微暗，露天温泉旁边都点着小灯，跟漫天野地长出了星星一样，但江染有点为难。
　　他一直以来住的都是单人寝室，洗澡洗漱都绝对的隐私，但这会，他和顾辞新一起泡，那势必就要不隐私了。
　　看出他的犹豫，顾辞新问了句，“怎么了？”
　　他还没回答，顾辞新忽然笑了下，“害怕？你放心，我保证不欺负你。”
　　江染顿了顿，耳尖瞬间红了。
　　他俩上楼冲了澡，换好衣服后才去小温泉。
　　来之前，江染查过，这里的温泉在每次推完房间后都会清理消毒，所以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江染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下水后，立刻拿了快毛巾遮住身体。
　　温泉水比洗澡时的温度要高，但江染天生就耐高温，因此觉得还挺舒服。
　　整个温泉烟雾缭绕，他只紧张了一会，身体就开始放松，脑袋也开始变得晕乎乎。
　　没过多大一会，他就觉得意识开始不受控制，闭眼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身上搭着的那块毛巾不见了，裸露在外的肩膀稍微有点冷，迷迷糊糊的他伸手就要抓一下，紧接着被人握住了手腕。
　　“别乱摸。”
　　对方的声音低沉又性感，江染怔了下，瞬间清醒。
　　他偏过头，对上了顾辞新的视线。
　　后者松开他的手，眸色发暗，“醒了？”
　　江染张了张嘴，“我...我靠着你睡的？”
　　“嗯。”顾辞新收回被枕得酸麻的手臂，“我怕你跌下去，所以就扶着你，但没想到你睡得挺睡，枕着我的手臂一直没松开。”
　　江染怔愣了几秒，眼睫微垂，“抱歉。”
　　“没事。”顾辞新看着他红了半边的耳尖，“你再泡一会，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他起身站起来，淅淅沥沥的水珠还挂在他身上，沿着腹部流利有劲的线条不断往下，江染愣了愣，连忙收回了视线。
　　顾辞新走后，江染才发觉肩膀有点凉，他缩回水里，半边身体全红了。
　　他没再里面待太久，差不多后就回房间冲了澡，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正要下楼的陆行舟。
　　对方一看见他，耳朵立刻红了，语气也正经了不少，“江染？你也刚睡醒吗？”
　　陆行舟穿的很多，从脖子都到脚踝都遮的一丝不漏，他腿似乎不太舒服，下楼双手都扶着，江染关上门，上前，“没，我刚刚泡过温泉。”
　　他低下头，“你腿受伤了？我扶你？”
　　“啊！不用不用！”陆行舟连忙摇头拒绝，“我没事的！我可以的！”
　　江染还是有点不放心，跟着他一同放慢了脚步。
　　两人刚一下楼，周煜就上来扶住了陆行舟的腰，“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在楼上好好休息吗？想吃什么我给你拿上去。”
　　陆行舟红着脸，恼着羞劲，“房间里太闷了！再待下去我就要疯了！”
　　周煜笑笑，伸手给他拿了软垫放在座位上，“还疼不疼？”
　　陆行舟本来只是脸红，听到这句话，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奶猫，浑身毛都炸起来了，一点也没威慑力的怒道：“谁疼啦！什么疼啊！你不要胡说！”
　　周煜喉结轻滚了下，给他拿了衣服披上，语气带笑，“好好好，我给你煮了粥，你还想吃点别的吗？”
　　陆行舟气势瞬间下去了，“烤肉有吗？”
　　顾辞新正好拿着烧烤架从外面进来，“你能吃？不怕上火？”
　　陆行舟：“！”
　　周煜捏了捏他的耳朵，“我给你弄点别的，乖好不好？”
　　对方动作太亲昵，又带着一点安抚，陆行舟撇撇嘴，乖乖听话了。
　　出行总共就两天，周一四个人都有课，所以周日下午就退了房间折返。
　　周煜刚经历了易感期，避免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就只开一辆车回去。
　　经过一晚上的修整，陆行舟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坐在车上有说有笑的调节气氛，就是比以前更黏周煜了一点。
　　“我要发朋友圈啦宝贝们！”陆行舟靠着周煜，张开嘴接受对方的投喂，“前面两位大神，请问我能发你们的照片吗？”
　　顾辞新开着车，“随意。”
　　江染也没异议，只是他更好奇什么时候他们合照过了。
　　“不是合照！”陆行舟把手机屏幕转过去，顺便给了他一个橘子，“就是我拍的时候你们不小心入境了，还有就是背影。”
　　江染看了看，一张是顾辞新和周煜带着围兜做晚餐的样子，还有一个则是陆行舟自拍，把旁边的他俩给框了进去。
　　“没问题吧！”陆行舟叼了一瓣橘子进嘴里，“那我就发啦啊！要帮我点赞哦！”
　　江染闻言嗯了声，点开陆行舟的朋友圈，给他点赞。
　　陆行舟在朋友圈逛了一会，心满意足的把手机放下，安心的枕着周煜睡。
　　放在车中间的手机忽然响了下，顾辞新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
　　【吴非莱妈妈】
　　江染顿了顿，抬眼看过去，顾辞新已经收回了视线。
　　陆行舟听到声音，“诶！谁的手机？怎么不接鸭？”
　　江染顿了下，拿起手机摁下了接听。“抱歉，我的。”
　　“染染啊！我是阿姨，我听说你爸妈出国巡演了，家里没人照顾你，等会来阿姨这吃饭吧？阿姨做了你喜欢吃的菜，等会让非莱去接你好不好？”
　　江染皱了下眉，“不用了阿姨，谢谢。”
　　对方依旧很热情，“哎呀没事的，虽然你跟吴非莱分手了，但阿姨还是很喜欢你的，那个臭小子做错事了我会揍他，别让他影响到你跟阿姨的关系啊。”
　　他跟吴非莱恋爱时，跟家人的接触并不多，江染实在不知道他和对方有什么关系，停顿了下，“不好意思阿姨，我并不在学校。”
　　“啊？这样啊！”对方愣了愣，笑着说：“没事的，那下次吧，阿姨亲自去接你，你妈妈走之前还让我多照顾你呢，可不能让他担心。”
　　陆敏又说了几句，江染才挂了电话。
　　他手机的通话声音并不少，一车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陆行舟原本还迷迷糊糊，这会全醒了，他有点尴尬，但又实在耐不住八卦，“刚刚那个是谁啊？还要给你做饭。”
　　江染放下手机，“吴非莱的妈妈。”
　　“哦。”陆行舟抬眼看了看周煜，后者很轻地捏了下他的耳朵，“这样啊哈哈，挺熟的，呵呵，挺熟。”
　　“不熟。”江染说。
　　他说完，偏过头，看了眼顾辞新。
　　对方开车，手搭在方向盘上，但表情却不怎么好看。
　　江染抿抿唇，直觉告诉他，顾辞新不太高兴，他顿了顿，把手中的橘子剥开了。
　　青橘的气息一下就窜了出来，又酸又甜的勾起人的食欲，顾辞新脚踩在油门上，手臂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下。
　　江染看着他，眼底渗出了一点期待，“橘子，吃吗？”
　　顾辞新怔了一瞬，放慢了速度，“没手。”
　　江染愣了愣，掰了一瓣下来，递到了他的嘴边。
　　他的手指又长又白，拿橘子的时候显得格外好看，顾辞新垂下眸子，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第46章 我心甘情愿
　　他们旅行回来，天气就像开了挂似的一路飙升。
　　吃饭的时候，陆行舟忍不住吐槽，“这辣鸡天气，我以为我还能拥有一段快乐的冬日时光。”
　　周煜给他添了点菜，“天气怎么了，停暖和的啊？”
　　“暖和？”陆行舟掏出手机，“你看看下周，这还是春天，我感觉我从冬天直接过渡到了夏天。”
　　“没这么夸张。”周煜笑了下，抬头，“辞新，学校要举行篮球赛，你去吗？”
　　“篮球赛？！”陆行舟睁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班导来说的时候，你还在睡觉。”
　　陆行舟：“哦。”
　　顾辞新吃的差不多，放下筷子，“最近学院忙，我考虑一下。”
　　“别啊！”陆行舟说，“我们计算机系就靠你一雪前耻了！你不知道开学的时候，我们被体育系虐的多厉害啊！我胳膊都要被他撞断了！”
　　他说完，看向对面的另外一个人，“是吧！小染染！我记得你当时也在的！”
　　作为餐桌上唯一一个保持沉迷的人，江染顿了顿，“我，没注意。”
　　“是吗？”陆行舟拍拍脑袋，“我以为你看到了。”
　　江染嗯了声，偏过头，“你打篮球很厉害？”
　　顾辞新挑眉，“你看过？”
　　江染：“...没有。”
　　“想看吗？”
　　江染嗯了声，“可以看。”
　　“来给我送水吗？”
　　江染顿了下，“嗯，可以送。”
　　“好。”顾辞新说，“那我参加。”
　　陆行舟：“......您厉害。”
　　吃完饭他们一起回去，“那等会我跟辅导员你说一声，你也参加。”
　　“不用。”顾辞新说：“我直接跟周教授说。”
　　“周教授？”陆行舟皱眉，“我们系哪有周教授？”
　　他顿了顿，“靠！小顾你不是吧！我们计算机系就你一个铁骨汉子！你离开了！我们怎么活！你就这么叛了，想过老沈和老赵的感受吗！他们白了头发，可就只教出了你这一个会打篮球的alpha。”
　　陆行舟声音有点大，惹来了不少目光。
　　江染看他马上就要跪地写血书了，抬头，“其实不管是艺术系还是计算机系，我都会去看的，而且，我们学院篮球打得好的没几个。”
　　陆行舟毫不客气，“是鸭！”
　　他说的话不假，每年运动化，他们学校的艺术系几乎都会垫底。
　　除了个别项目又匹黑马之外，再没闪光点了。
　　顾辞新点了下头，“那你还会给我送水吗？”
　　-
　　篮球赛暂定在劳动节之前，在学校的春季运动会之后。
　　确定好人员名单后，就提交给学校负责人，艺术系的也是同样流程，江染跟运动会向来摸不上什么关系，就专注画展。
　　之前教授留给顾辞新的画展策划现在交到了江染手里，系主任的意思是让对方先好好弄完运动会，怎么说，对方也算艺术系的人，拿了奖，也算给学院争光。
　　这次的画展是他们学校主办，但画手却涵盖了各大高校，学校给出了一些名单，让江染和顾辞新两个人商议确定。
　　江染对画作眼光向来独到，很快就确定好了人员名单，由教授审核过后，再通过校方联系。
　　他日夜轮转的忙了一个星期，才有时间做点自己的事。
　　深夜，江染关上了画展策划，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放着的是他的画稿。
　　有一些他上过色，还有一些线稿。
　　江染点开了其中个寒山美人的文件夹，接了数位板上色。
　　等稿子完成后，已经快三点了，江染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才发出去。
　　网页瞬间就弹出了很多挑评论，粉丝们的热情简直让他怀疑自己的战斗力，但他实在没力气再回复，收了东西，冲澡睡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外面天气不错，对面的寝室楼顶晒了一排被子，他洗漱好，才拿起手机看消息。
　　【顾辞新：还没醒？】
　　【顾辞新：江老师辛苦啦，醒来跟我回个消息，我请你吃饭。】
　　【顾辞新：等你。】
　　江染莫名有点脸红，他看了眼消息时间才发现是上午。
　　午饭时间早就过了。
　　江染挣扎了下，动动手指。
　　【抱歉，我才醒。】
　　【你还在吗？】
　　他发完消息，就去阳台上把前两天晒的衣服收了回来，等他把衣服叠好时，手机刚好响起来。
　　江染伸手接了。
　　“醒了江老师？”
　　“嗯。”
　　顾辞新问，“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江染刚醒，这会并没什么胃口，“不了。”
　　电话那边有点吵，他顿了下，“你们这会在训练？”
　　“没呢。”顾辞新说，“搞着玩，你要不要来围观？我接你，完了一起吃饭。”
　　江染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目光一顿，“嗯，好，你不用来接我，我直接去找你。”
　　挂了电话，顾辞新拿着毛巾往体育馆外走。
　　陆行舟手上拎着个羽毛球拍，看见他大喊，“小顾！你不玩了吗？！”
　　顾辞新掀起眼皮，“玩，去接个人，马上就回来。”
　　他一路低头看手机，然后往宿舍方向走，快到大门的时候，他收了手机，抬头，江染正好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怔愣了看了对方几秒。
　　他刚运动过，身上还穿着球服，而江染，上身套了那件他送的QAC球衣，下身是宽松短裤，白色的运动袜盖住细白的脚踝。
　　男生皮肤白的晃眼，露出来的半截手臂和小腿看的人心里发痒，眸子颜色却深，抬眼看人时，像纯洁无辜的小鹿。
　　先缓过神的是江染，他眨了下眼睛，“你，怎么过来了？”
　　顾辞新回神，“我，买水。”
　　他低头，唇角向上挑了挑，“怎么穿了这个？”
　　江染的耳朵还有点红，闻言顿了下，“你不是说过，要教我打篮球的吗？”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他忍不住捏捏掌心，“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去换一件吧。”
　　“不用。”顾辞新抓住他的手腕，“这样穿，很好看。”
　　他们到体育馆的时候，里面正打的欢，陆行舟看见江染时，先是挥了挥手，紧接着目光落在了他的球衣上。
　　一群人瞬间像炸开了锅。
　　“靠靠靠！！！！！”陆行舟扔了球拍，跑过来，神色激动，“小染染！！！你的衣服！！！你你你你你....”
　　他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了，周煜上前看了眼，神色淡定，“这衣服，是辞新给你的吧。”
　　江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又抬眼看了看周围一群神色激动的人，他皱皱眉，有点疑惑点了下头。
　　“我的吗鸭！！”陆行舟捂住胸口，“小染染！！！你居然把文物穿在身上！你也太厉害了叭！！！！这就是你们有钱人的世界吗！！”
　　江染怔愣了两秒，簌然睁大眼睛，“文物？”
　　顾辞新很轻的笑了声。
　　“不是文物。”周煜摸了摸陆行舟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夸张了，不过这个球衣是限量，QAC球队首赛夺冠时官方出的，只有十件，上面还有球队成员的签名，属于比较珍贵的纪念品。”
　　“对鸭！”陆行舟说，“所以说这是文物！真的！你穿着这件衣服站在球场上都不用做就赢了！保证全球场的人都喊你爸爸！你就是上帝之子小染染！！！”
　　江染：“......”
　　江染呆滞。
　　当初顾辞新给他球衣的时候，说的是让他打球时用，但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用法。
　　他更没想到这件衣服居然这么珍贵，只有十件。
　　虽然他对篮球周边这些不理解，但也能明白限量款球衣对一个男生的价值。
　　想着他后退了一步，抬头，“我，我今天不打了，我回去把衣服还给你。”
　　“不用。”顾辞新捏着他的手腕，“就一件衣服而已。”
　　陆行舟闻言瞪大眼睛，“就一件衣服而已？！”
　　周煜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啦，我们去一边玩。”
　　两人一走，耳边瞬间清净不少。
　　江染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相抵的球鞋，“这东西太珍贵了，我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
　　“不用。”顾辞新说，“衣服就是用来穿的。”
　　“况且送给你，我心甘情愿的。”
　　江染心跳了下，“但是...”
　　“别想太多。”顾辞新看着他，“不是来打篮球吗？”
　　他笑了下，牵着他的手走到看台旁边，从背包里拿了护腕。
　　“手给我。”
　　江染的小心脏还没恢复，砰砰跳个没完，他下意识的嗯了声，然后抬起手臂。
　　顾辞新捏着他的手仔细的给他戴好护腕，随后捡了个篮球，“走吧，我教你。”
　　顾辞新一手牵着他的手腕，一手拿着篮球，江染的视线在两人相贴的皮肤上扫了眼，低低的嗯了声，耳尖全红了。
　　体育馆的另一边，吴非莱死死地盯着球场上的两个人。
　　他在这里时间挺久了，从江染进来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但每看一眼，他就觉得心里被剜了一刀。
　　江染是什么样的人，他很了解，事情弄成现在这样，全是顾辞新的错。
　　手机忽然震了下，是许愿，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吴非莱不太想回复，关了手机，继续看球场上的人。
　　叶浩然拧了一瓶水给他，“非莱，别看了。”
　　吴非莱没搭理他，视线不偏不移。
　　叶浩然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江染居然真的会和顾辞新在一起，还跟着陆行舟他们去情侣酒店。”
　　听到那四个字，吴非莱眸光一暗。
　　前两天，论坛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帖子，说是计算机系的一对alpha恋人出去旅游，发出来的照片里居然有校草A和校草B，A和B在学校里的讨论度本来就高，再加上外貌条件都很不错的陆行舟和周煜，这个帖子简直热上天了。
　　而其中，最让人谈论不休的就是他们去的那家酒店。
　　吴非莱也查过，那家酒店全部是独院式，每个院只有两个房间，江染和谁睡的，可想而知。
　　“你也别难受了。”叶浩然拍拍他的肩膀，“许愿这两天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你有空多陪陪他。”
　　“哟！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呢？不玩了。”
　　吴非莱闻言转过头，皱了下眉。
　　打招呼的是他们高中的一个同学，出了名的爱打架惹事，手段脏。
　　“好久不见啊！”
　　叶浩然笑了下，“徐让，好久不见了。”
　　吴非莱偏过头，“你怎么把他叫来了？”
　　“我没叫。”叶斐然说，“不小心遇上的，我也不好不理他。”
　　吴非莱并不太喜欢这个人，撤了视线，没再说话。
　　徐让也没生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哟，这不是我们高中时候的校草江染吗？我听说他以前不是跟你一对？”
　　吴非莱顿了顿，他刚跟江染好上的时候，高调的厉害，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那个时候他跟不少朋友说过，因此别人知道也不奇怪。
　　“他俩还真是不忌讳啊！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听说我们这位校草还是个beta？”
　　叶浩然说，“对，江染确实是beta。”
　　徐让的眼神在球场上扫过，语气中带着一点下流的味道，“挺白的，长得还真像个omega。”
　　吴非莱闻言立刻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叶浩然忙拉了下他的手臂，“非莱！你别，这有监控，你身上还有处分呢！”
　　提起处分的事情，吴非莱就生气，明明是顾辞新先对他动手，到最后，却因为对方成绩好能力好就能摆脱处分，凭什么？
　　徐让举起手，“我就是说说，兄弟别生气。”
　　他看了一眼叶浩然，“怎么还被处分了？跟球场那卷你人的小子打架了？”
　　吴非莱冷笑，“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让笑了下，“校草要是omega你也不用这么麻烦了，直接上了就行，beta嘛，就麻烦了。”
　　叶浩然顿了顿，“其实说到这个，非莱，我一直都挺好奇的，顾辞新那天不是易感期吗，怎么江染说带他走就带他走了？”
　　吴非莱眸色一动。
　　“简直就跟omega安抚了一个暴怒的alpha一样。”说完，他笑笑，“我胡说八道的。”
　　“还有让哥，你也别胡说了，江染明明就是beta，总不能他一直在非莱面前装的吧，那也太不诚实了。”
　　“我可没胡说。”
　　徐让看了看球场上的人，“是不是omega，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吴非莱，“要知道，omega天生就是下贱的物种，表面装得冰清玉洁，等遇到自己想要alpha了，就会控制不住要发.情。”
　　吴非莱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刚要让他滚，就听见徐让在他耳边说，“只要给他们打上标记，再怎么高贵，也只会成为你一个人的玩物。”


第47章 啊啊又因为作话被锁了
　　学校注重仪式感，在运动会正式开始前，还准备了一场开幕。
　　由各个学校选出代表，在操场上走方队，喊口号，顺便展示各系风格。
　　体育系带头的是一位去年刚参加过国家级比赛的学长，个子很高，赤.裸上身，路过中文系时，方队集体吼了声，然后摆出了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台下的小甜o们瞬间笑成一片。
　　“我艹！这么中二的吗！”陆行舟瞪眼，“只是展示各系风格，用不着这么拼吧！”
　　“或许肌肉就是人家的风格吧。”周煜把他的脑袋掰正，“话说我们系准备的是什么？”
　　“别问，问就是幸好我们三没去！”陆行舟是哦，“你是不知道老赵，他幺蛾子比谁都多，居然让我们穿那件绿色的班服走方队，我天，那卫衣帽子也是绿的，我想想就觉得丢人。”
　　陆行舟说完，推了推顾辞新的手臂，“我们小染染呢？今天也来了吗？”
　　话音刚落，周围看台就传来了一阵尖叫。
　　操场入口处，一个穿礼服的男生带着方队进来了。
　　顾辞新挑了下眉，是艺术系。
　　领头的男生穿着一套白色礼服，头发被梳的一丝不苟，他手里举着学院名牌，精致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却遮不住他一身的气质。
　　看台瞬间爆出了一大片尖叫声。
　　江染今天一大早就被拽起来了，本来他专心忙画展，没想到舞蹈系的一个同学临时出了状况，要隔离，系主任就换了他。
　　他们走方队的动作和姿势都是提前训练过的，好在江染高中的学过礼仪，他本身气质又绝佳，腰窄腿长，往操场上一立，瞬间将现场气氛给带起来了。
　　“哇！不愧是校草...”陆行舟偏过头，看了看周围疯狂尖叫的人，“的男人，气场就是不一样，这也太好看了吧。”
　　周煜笑了下，“小染也是校草。”
　　陆行舟感慨的点头，他看看顾辞新，“小顾，你可要好好表现了！你看看周围这人，虎视眈眈，恨不得要把小染染直接吞了，还有，这小甜o们也太不矜持了！啧啧。”
　　他刚说完，操场那头忽然出现了一群绿帽衫少年，整整齐齐，跟一个移动方似的。
　　领头的是他们班的体委，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陆行舟看了一眼，“我艹，溜了溜了，方队走完之前，我不再是计算机系的人。”
　　他刚要找条毛巾把脸捂住，顾辞新忽然起身，往看台下走去。
　　“诶诶！小顾你干嘛啊！”陆行舟看着离这边越来越近的绿色方队，“难不成你要去加油？”
　　顾辞新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表现一下。”
　　-
　　江染一向不喜欢这种被大家围着看的感觉，早晨系主任跟他打电话时他还要犹豫，但无奈老师实在找不到别人，只好他顶上。
　　操场一圈也就400米，走下大概七八分钟。
　　系主任说了，走完就行，之后就随他想干什么。
　　一圈下来，看台上的人都叫疯了。
　　简越站在第一排，结束后立刻接下他手里的学院排，“这东西很重吧！”
　　江染笑笑，“还好。”
　　“今天谢谢你啦江染！”简越说，“舞蹈系omega忽然应激症犯了，他家里人就把他送去医院了，多亏有你！”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过还好有你，我们艺术系的掌声和尖叫声最大。”
　　他还要说什么，抬头看见一个人过来，便笑笑，“那我就先走啦，拜拜江染。”
　　江染转过身，小鹿一样撞到了来人的胸口。
　　“抱歉。”他抬起头。
　　是顾辞新。
　　江染眨了下眼睛，“你不是在看台上？”
　　顾辞新，“你看见我了？”
　　“...”江染说，“不小心看见的。”
　　顾辞新扬了下嘴角，拧开一瓶水递给他，“辛苦了江老师，走的特别好。”
　　江染跟他说了谢谢，仰头喝水。
　　今天温度正好，但江染这套礼服却偏厚，穿在身上不透气不说，肩上的金属装饰还有点重，他把衣服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撩到手肘处，露出一截脆藕似的手臂。
　　江染把瓶盖拧好，见顾辞新一直盯着自己，“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顾辞新笑笑，“等会干什么？”
　　“嗯。”江染想了想，“画室或者图书馆吧。”
　　顾辞新点头，“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在这看着吗？”
　　“不了。”顾辞新说，“没报项目，本来就是来打个酱油。”
　　“我去拿包，你等我。”
　　他刚转过身，陆行舟两人就跑了过来。
　　“...”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周煜拍拍他的背，“辞新，那边出事了。”
　　“体委刚刚摔了一跤，脚扭了。”
　　“什么脚扭了，分明就是撞的好吗！”陆行舟喘过气，说，“我们刚刚下去迎接体委，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个逼，刚好把体委给撞翻。”予。溪。笃。伽。
　　“哪能那么巧，你是没看见，那个逼长得人高马大，说话还不干不净，说什么我们不长眼，他看他才不长眼，操场那么宽，他跟吸铁石似的就过了！”
　　顾辞新皱皱眉，“是谁。”
　　“不认识。”周煜说，“不像是我们学院的人，跟叶浩然在一起。”
　　“重点不是这个，主要是体委报名了五千米，这下肯定没法参加了，本来周煜打算去的，但他报了跳高，刚好撞了。”
　　顾辞新问，“蒋笑人呢？”
　　“送去医务室了。”
　　顾辞新点了下头，转过身刚要解释。
　　“你去吧。”江染说，“我不走了。”
　　陆行舟立刻说，“那正好！我们那边人都跑光了，空位超级多，小染染你跟我们一起过去，小顾你就加油好好跑！体委已经牺牲了，你要是再凉凉，那我们长跑真的要倒数。”
　　顾辞新顿了顿，抬眼，“会给我加油吗？”
　　江染眨了下眼睛，“会。”
　　离长跑开始还有一点时间，周煜先去了跳高集合点，看台上人散散的，多数都挤到场地上去了。
　　江染坐了一会有点热，他看了眼时间，“我去把这个衣服换下来，很快回来。”
　　他来的是穿的是衬衣长裤，衣服放在艺术系的更衣室，距离并不远，他来的时间挺巧，换衣大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整个更衣室都没人了。
　　他拎了背包就往外走，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江染！我可找到你了！”
　　叶浩然一脸焦急，“吴非莱刚刚报了飞镖，不小心受伤了，这会在医务室又哭又闹非要见你，不然连针都不缝，你去看看吧？”
　　江染皱了下眉，“抱歉我还有事。”
　　“吴非莱他伤着手腕了，流了好多血，给他爸妈打电话也没接，我是真没办法了，你就去看看吧江染？”
　　江染顿了顿，“学校医务室不能缝针，你还是尽快送他去医院吧。”
　　他说完，转身出了更衣室。
　　长跑很快就要开始，顾辞新站在了跑到的最里侧。
　　陆行舟四处看了眼，给江染拨了电话。
　　“小染染，你换好衣服了吗？”
　　“好了，正在过去，五分钟。”
　　“行！那你快点哈！小顾已经在预备位上了。”
　　挂了电话，江染加快步子。
　　他这里离操场并不远，隔着一道墙，还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学校的运动场很大，除去跑道之外，还有室内运动馆，不过今天的比赛大都集中在操场，室内没什么人，靠近篮球馆旁边有一间小的废弃掉的体育器材室，听说学校近期要重修。
　　他刚要踏出去，忽然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看他。
　　omega天生敏感，尤其在察觉危险方面。
　　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是特属于alpha看见猎物时，带着赤.裸.裸.欲.望的眼神。
　　脊背上生出了一丝凉意，江染顿了下，立刻加快脚步。
　　后面的人也快步跟了上来，眼看手就要碰上他，江染忽然转身，想要将背包扔出去，那人却抢先一步，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千米很快就结束。
　　顾辞新不负众望拿了第一，陆行舟激动的拿着一瓶水跑过去，“爸爸！你太棒了！你以后永远是我爸爸！你最后那个反超真的绝了，体育系的黑马表情太搞笑了了。”
　　顾辞新眼皮很轻的跳了下，他没搭理陆行舟的话，反问，“江染呢？”
　　陆行舟一怔，“诶！他去换衣服了，我以为他回来了。”
　　他掏出手机，“我刚刚跟他打电话，他还说要来了，人呢？”
　　顾辞新皱了下眉，拿了条毛巾，“他衣服放哪了？”
　　-
　　更衣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挂在墙上的白色礼服。
　　“衣服都在这呢！”陆行舟指了指，“你看。”
　　顾辞新喉结滚了下，低头看了眼手机，始终没接。
　　陆行舟推开几扇门都没人，转身不小心碰到了角落的垃圾桶，一个喷雾瓶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这是什么？”
　　顾辞新快步走过去，眸光一顿。
　　是江染的阻隔剂。
　　他不喜欢带味道的阻隔，而这种无味阻隔是特定的，市面上几乎买不到。
　　“这...好像是小染染的东西吧，上面还有他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掺杂在一起让人很难分辨，顾辞新顿了下，“叶浩然的信息素是苦杏？”
　　陆行舟啊了下，“是，是啊？怎么了。”
　　“这是艺术系的更衣室。”顾辞新偏过头，眸色发暗，“他为什么要来？”
　　-
　　alpha的力气很大。
　　脆弱的咽喉被死死扼住，那个人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拖进了器材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江染被人重重的甩在器材垫上。
　　器材室长久没人进来，到处都是灰尘，江染忍不住咳了起来。
　　“好久不见啊江染。”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透光效果极差，墙上的灯被打开，江染抬起头，看见了一张陌上的脸。
　　“不认识我了？”那人笑笑。
　　江染抿了下唇，他并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贵人多忘事，能理解。”那人蹲下来，“那就让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让，北一中的。”
　　江染簌然睁大了眼睛。
　　他高二的时候，曾经被人表白过，被拒绝后，曾经听到那个人在楼梯间说他的坏话，这个人，就是徐让。
　　他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高三快结束的时候，他们学校的一个omega因为发情期忘记带抑制剂而被人强行标记了。
　　omega清醒之后，接受不了，从他们教学楼上跳了下来，而那个alpha徐让，因为家里关系，没有受到一丝惩罚，安然无恙的参加了高考。
　　徐让看着他的表情，“想起我了吧，我就说，你怎么能轻易忘了。”
　　江染抿了下唇，下意识往后退，“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徐让笑笑，“就是最近听说了个有趣的事，有人跟我说，你居然是个omega。”
　　寒凉瞬间爬上了脊背，江染无意识的捏紧了手心。
　　“我当时挺想笑的，我们堂堂的北中校草beta，什么时候分化了？”徐让忽然咧了下嘴，“所以我今天就是来测试一下，我们的校草beta是不是真的分化成了一个下贱的omega。”
　　他刚刚说完，江染就痛苦的闭了下眼睛。
　　如果他还有嗅觉，那么一定能闻到此时在狭小空间里，浓重又劣质的酒精味道。
　　可他闻不到，但omega的身体却给了最及时的反应。
　　腺体开始疼了。
　　连着脊椎一路向下，又蔓延至四肢百骸。
　　对方根本没打算放过他，就静静的看着他一点点变化，江染背过身，摸到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阻隔，他喷了两下，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的阻隔没有味道，但是这个瓶子里的液体却有着淡淡的味道。
　　徐让看着他，笑了下，“喜欢吗？特地为你准备的，10倍浓度的诱发剂。”
　　瓶子摔在了地上。
　　“你喷的虽然少，但也足够了。”
　　身上的过敏愈发严重，江染低头看了眼，手背已经完全红了，对方把信息素全压在他的脊背上，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混乱中，他问了句，“你跟吴非莱合伙的？”
　　“我跟他？你想的太多了。”
　　“吴非莱那个蠢货还以为我会帮他，想都不要想，哦不对，我也算帮他了，这会，他应该正和他那个omega宝贝玩的开心吧。”
　　徐让说完，低下头看他，“感觉怎么样了这会？江染。”
　　诱发剂对omega的影响很大，更不用说10倍剂量，江染的脸开始发烫，随即身体也开始热起来，下腹之处更是难耐，他忍了又忍，信息素还是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清冽又淡薄的花香，好像一室玫瑰忽然盛开。
　　徐让闻了两下，“玫瑰味？好纯啊，不过我还是要等等。”
　　“北中昔日的校草，有一天会在我面前这般卑微，求着我弄他，这个画面，想想就有意思啊。”
　　江染意识都不清醒了，可身上的疼痛又好像把他割裂成了两半，他顿了顿，眼神忽然清明，咬着牙根，抬起头，“那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可能，也不会，向你，屈服。”
　　徐让愣了下，很快恢复了，“行啊，那就试试，看看你等会忍不忍的了。”
　　注意到他身上的红痕，徐让怔愣了两秒，“你有应激症？”
　　他笑笑，“挺好，真是够欠操的。”
　　“刚刚跟你讲话的那个人是你们学校的校草吧，他弄过你没有？爽吗？”
　　徐让慢慢的拿起地上的诱发剂，打开盖子，“是不是他□□你就愿意？我就不行？我知道，你向来看不起我们这种人的。”
　　诱发的香味再一次喷洒出来，江染撇开脸，掐着手心，“是，你说的很对。”
　　徐然顿了顿，忽然把手里的瓶子砸了出去，“你这个贱货！我倒要看看，等会我标记你的时候，你这身傲骨还能不能把你撑起来，不对，这样太便宜你了。”
　　“我应该多找几个人，然后把你这幅样子录下来，”像是想到什么什么，他狰狞的笑了下，“不知道你那对艺术家父母，看见你脏污的躺在这里，还能不能笑出来。”
　　“说不定他们会求我把你娶回家，毕竟没人会要一个被那么多人上过的omega，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你，我跟我兄弟们关系很好，大家以后可以经常一起来。”
　　器材室本就封闭，徐让又吸入了一些诱发剂，淡淡的玫瑰香勾他的发火，他掐住江染的脖子，“你以前不是挺傲吗？腰板不是挺直的吗，不是挺不屑看我们这群人吗？我现在就要操.你，他说完就摁住江染的脖子。”
　　“你的腺体呢？”
　　他掐住江染的脸，“你没有腺体，味道是从哪里出来的？”
　　他发疯似的摁着江染的脖子，江染挣扎了下，忽然抬起腿，往他的双腿之间踢了过去。
　　“艹。”
　　徐让疼的松了手，江染忙抓住了放器材的铁架，可他实在没力气支撑身体，还来不及站起来，就被人从身后抓住了头发。
　　他被人摁在铁架上，身后传来了解皮带的声音，“你踢我？”
　　徐让疯了似的抓着他的后颈，“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脸贴在冰冷的器材上，江染狠咬了下嘴唇，转过身，却被人直接按在了软垫上。
　　“我本来是想好好对你的，毕竟你这么娇贵。”徐让掐着他的脖子，“现在不了，你不是找艹吗？那我就让你试试。”
　　感受到对方就要扯开他的衣服，江染绝望的闭上眼睛，很轻的叫了声，“顾辞新。”
　　下一秒，身上的力量消失了。
　　徐让还没碰到江染，忽然被人掐住了衣领，那人的力气太大，一身戾气，信息素更是冷冽的透过他的皮肤，直入他的骨髓。
　　顾辞新很少会有这个样子，双眼发红，眉宇间全是杀气，身上散发出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像是把周边范围内的所有活物全部封杀。
　　“你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
　　徐让被人掐住喉咙，伸手就要反抗，却被眼前强大的alpha压了回去。
　　“是你啊...我做什么，一个a和一o能做什么？”
　　拳头砸下来，徐让感受不到疼了，“我艹了他，就在刚刚。”
　　话音刚落，他就痛苦的叫拉起来，因为对方的信息素再一次的爆发了出来。
　　而且比刚刚压在他身上的更浓更列。
　　冰刃一般的信息素沿着他的皮肤，钻进他柔软的内脏，一刀刀的割了下去。
　　徐让疼的抱住脑袋，极致的痛苦让他咬破了嘴角。
　　“小顾...”陆行舟声音发抖，“你别打了，你来看看江染，他...流了好多血。”
　　顾辞新眸光动了下，他松开徐让，转身跪跑到江染身边跪下，一把抱住了他。
　　“哪受伤了？！”
　　陆行舟握住江染的手腕，“手...好大的一条伤口。”
　　江染完全没力气了，他身上的衣服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嘴角也破的渗血，可他的表情却依旧淡淡的，嘴角挂着微笑。
　　但顾辞新还是感受到了他在害怕。
　　江染抬起手，无力的抓住他的衣角，“顾...辞新，我没事，我没...”
　　心脏像被尖刃刺了下，顾辞新搂住他，“嗯，我知道。”
　　他揉了揉江染的后脑，猛烈汹涌的信息素，忽然变得温柔，贴着江染的肌肤，一点点缓解他的情绪。
　　江染脸上露出一个微弱的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顾辞新眼前一片模糊，声音低沉又温柔，“为什么？”
　　江染张开嘴。
　　他的声音又小又软，带着omega特有的清甜气息，唇角上还挂着一颗血珠。
　　“因为你说过，只要我需要，你一定会在的。”
　　他顿了下，“所以你来了。”
　　内心中关着的猛兽在瞬间逃出了牢笼。
　　顾辞新闭上眼睛，低头，吻住了他。
　　“嗯，我来了。”
　　“这一次，再也不走。”


第48章 早安小玫瑰
　　说起来，在和江染的这段关系中，顾辞新就从来没走开过。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明明做出承诺的不是他，倒头来，履行的人却是他。
　　没办法，实在是太喜欢眼前这个人了，只要他回头，就抑制不住的想要上前。
　　只好在亲热的时候把这笔债讨回来了。
　　刚刚的消耗几乎让江染失去知觉，可顾辞新的亲吻又让他恢复了所有感官。
　　雪的味道在一瞬间涌入他的身体，他的嘴唇被撬开，紧接着是粗暴的掠夺。
　　说是亲吻，江染更觉得那是撕咬。
　　可是却让他敏感到眼角都溢出了泪水。
　　他们鼻尖相抵，顾辞新的唇贴着他的，吮吸过后便是咬，咬够了又开始吻，如此反复。
　　江染不知道这是不是alpha藏在骨骼里的某种天性，他只知道，他心跳的快把鼓膜震碎。
　　像是某种压抑许久了的情趣忽然找到了爆发的出口，江染身体颤抖了下，探出舌尖，给了对方一点暗示。
　　接下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在意身边是否有人，也听不见旁边的人在说什么，顾辞新像疯了似的，放纵自己所有的情绪去掠夺，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拥有他。
　　江染被吻的信息素完全失控，直到学院的老师来，顾辞新才放开他。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警察和医护人员。
　　空气中全是失控的信息素，徐让倒在一边，地上还有诱发剂的瓶子，事情是什么样，一看就知道。
　　创伤过的omega需要安抚，江染的情况又特殊，医护人员要还没要求，顾辞新就先一步上了车。
　　陆行舟怕他们两个需要帮忙，跟着也一起上去。
　　从亲吻分开后，江染的情绪就很不稳定，医护人员给他做检查时，他本能便是反抗，顾辞新把他抱在怀里，他才好一些。
　　白皙的皮肤上大大小小全是伤痕，磕得撞得，最触目惊心的还是手掌上的那道伤口。
　　“身上的伤都不是什么问题，已经给他处理过了。”医生说，“现在困难的就是他吸入的诱发剂太多，情绪和身体状况都很不稳定，这种情况下，除非注射大量抑制剂，否则基本没用。”
　　医生顿了下，“但是他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给他注射抑制，可能会有很大的副作用。”
　　顾辞新抬眸，“什么副作用。”
　　“发情期暂停或者永远终止。”
　　顾辞新嘴唇动了下，声音有点发颤，“没别的办法了吗？”
　　“有。”医生拿出一份报告，“这是联系患者私人医生后调来的病例，上面显示你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之百。”
　　顾辞新掀起眼皮，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震惊，“百分之百。”
　　“是，alpha的临时标记可以帮助omega结束发情期。”
　　“但有一个问题。”
　　顾辞新追问，“什么问题？”
　　“患者的腺体很脆弱，简单的临时标记也会对他影响很深，而你们匹配度那么高，如果你标记了他，”医生暂停了下，“那么这个标记可能很久都不会消失。”
　　“快的话可能要一个月两个月，慢的话，也许一辈子都消不掉。”
　　-
　　江染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抱着。
　　他睡得并不安稳，乱七八糟的梦做了好几个，梦里他能闻到顾辞新的味道，但怎么也抓不住对方，他好像离他很近，又好像离他很远。
　　江染难受的都要哭了，还好只是一个梦，顾辞新就跟他在一个病床上。
　　偌大的病房里，清冽的雪香掩盖住了刺鼻的消毒水，江染心里的恐惧还没消除，不自觉得往后靠了点。
　　察觉到他的动作，顾辞新轻声问，“醒了？”
　　江染嗯了声，声音弱的像只受伤的奶猫。
　　“徐让已经交给警察局了，应该会重判，你别害怕。”
　　“我不怕。”尽管他这么说，顾辞新还是感受到了他的轻微颤抖。
　　“身体怎么样了？”
　　来的时候，江染情绪太糟糕，医生给他打了点助眠，但这只能安抚他的情绪，并不能缓解身体上的难受。
　　即使顾辞新一直在用信息素安抚他，那种被诱发剂折磨的痛楚还藏在骨头里面。
　　他想让对方抱得更紧一点，想要的更多一点。
　　江染从来没有尝试过被情.欲折磨是什么滋味，当beta的时候，他过的清醒寡欲，当omega之后，按时打抑制剂。
　　身上的伤已经都处理过了，除了生理上的。
　　他不傻，沉默了一会，“是不是，只有你的信息素，才能帮我？”
　　顾辞新双手收紧了点，声音温和的不像样子，“你好聪明。”
　　江染笑了下，“这是明摆着的。”
　　“嗯。”顾辞新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头发，“怎么没告诉我？”
　　江染疑惑的嗯了声，就听见他问，“我们百分之百契合。”
　　江染抿了下嘴唇，“这是隐私。”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声。
　　“挺好的。”顾辞新夸奖的，“就是不能随便什么人都相信。”
　　江染心里软绵绵的，手指很轻的反握住了对方。
　　他右手包的很严实，只露出了一点手指，顾辞新捏了捏他的纱布，“手上的伤，你自己割的？”
　　江染：“嗯。”
　　“为什么？”
　　“学你。”江染说。
　　“学我？”
　　“嗯。”江染回过头看他，“我分化的那天，你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即使还在情.欲的折磨之中，他的眼神也依旧清澈，只是比平时多了点水汽，显得更纯白无辜。
　　顾辞新没想到他知道，蹭了蹭他的额头，“你怎么这么聪明？”
　　江染又很轻的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小，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是又甜又软。
　　“医生给我看了你的身体报告。”顾辞新捏着他的手指，“你的腺体，很脆弱，如果我标记了你，这个标记可能会在你身体里存在很长的时间，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是终身。”
　　江染嗯了声。
　　顾辞新其实摸不太准他的心思，他们现在窝在一张床上，亲密的像对恋人，学校的老师，医院的医生，都默认他们是一对，可他知道，他们不是。
　　这个答案，江染也知道。
　　医生把报告给他的时候，他脑海里生出了很多想法，最恶劣的就是在睡梦中就给他标记，最好这个标记永远都不要消失，最好江染从今天开始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他做不到，他不能欺负他，他答应过他的。
　　江染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房间只剩下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才动了动。
　　“顾辞新，其实，我挺难受的。”江染鼻音很重，他大概已经撑到极致，身体忍不住的蜷缩起来，虽然顾辞新一直在安抚他的情绪，可在这种状况下，更像是一种变相勾引。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咬我。”
　　顾辞新怎么会介意，他垂下眸看他，“你想好了？标记的影响对你很深。”
　　“嗯，想好了。”
　　刚刚在那个器材室一片混乱，发生什么他都记不太清了，但他隐隐记得，徐让问他，如果想要他的人是顾辞新，他是不是就愿意了。
　　他没撒谎。
　　如果真的必须要有一个人标记他，那么这个人是顾辞新，他愿意。
　　肩膀忽然被人摁住，顾辞新翻身压住了他，“第一次可能会有点疼，我尽量轻一点。”
　　他勾了下唇角，“这种事，我没经验，弄疼你了，别生气。”
　　他说完，抬起了江染的下巴，凑了过去。
　　发旋顶着他的下巴。
　　而温热的嘴唇贴在他的皮肤上。
　　江染还来不及想，脖子忽然疼了下，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沿着他的腺体纹路，一点点的钻进了身体。
　　像是冬日的凛凛大雪，又像是春日的细雨绵绵。
　　omega的本能让他忍不住的挣扎，但很快就被顾辞新压制住。
　　大雪终于降了下来，吻在了他滚烫的肌肤上。
　　顾辞新捏着对方的腕骨，一点点的加深了标记。
　　其实他根本就是恶劣的，他装作绅士的要对方抉择，其实就是想要江染主动请求他，明知道他刚刚经历过什么，明知道对方在苦苦撑着，却依旧这么卑劣的假装温柔。
　　说实话，他就是一个内心黑暗的家伙，和所有的alpha一样。
　　想亲耳听到自己的omega说。
　　我想要。
　　像是某种仪式的最后步骤，只有他爱的人说出这句话，古老的魔咒才算彻底解除。
　　标记的时间很长，等结束时，顾辞新吻了吻那块脆弱的皮肤。
　　白皙的肌肤上，是明显的红痕，是他咬出来的。
　　江染嘴唇微微张着，眼神有点涣散，从脊背到指尖，都透着酥麻。
　　太舒服了。
　　就好像他流浪了很久，终于回到了家的感觉。
　　顾辞新的信息素迅速的在他身体里蔓延，很快就安抚了他所有糟乱不安的细胞。
　　闹腾的身体安逸下来，疲倦很快就像潮水般涌来。
　　顾辞新吻了吻他的鼻尖，“你累了，睡一会吧。”
　　江染睁着眼睛看他，他刚被标记过，无论是身体和心里都对标记他的人渴求，手指紧紧抓着对方的袖子，本能希望对方能再安抚他一会。
　　“我不走。”顾辞新知道他心中所想，“我一直在这，醒来就能看见。”
　　江染微微睁大眼睛，整个人依赖又柔软。“别走。”
　　“一定。”
　　-
　　中途陆行舟来了一次，跟他说了些徐让的事情。
　　高中的时候跟江染表白被拒，在兄弟圈里被嘲了好久，纠缠江染却收到对方父母的警告。
　　高三的时候趁着omega特殊时期强行侵.犯，还拍下了对方的视频，把对方逼得跳楼，最后因为家里有关系，什么事没有就出来了。
　　他对江染那事一直耿耿于怀，想到被拒绝就受不了，总觉得高三的烂招数放到现在还能用，他没去想后果，直接冲上来找死。
　　顾辞新自然要成全他。
　　江染睡的很安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身上的不适感以前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交融后的满足感。
　　就好像，他空了很久的身体，被填满了。
　　他侧躺在一个人的怀抱里。
　　是标记了他的人。
　　是让他会开心快乐的人。
　　医院的病床不大，他们贴的很近，江染经常画画，是他熟悉的情侣喜爱的某种姿势。
　　顾辞新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另一只则被他压在脖子下。
　　昨晚刚经历过敏感期，身体还没彻底恢复，早晨醒来异常敏感，江染顿了顿，手臂微微动了下，身后的人忽然搂住了他。
　　被抱的更紧了。
　　身后的人含糊的嗯了声，可能是刚醒，他的声音懒懒的，还带着早起的沙哑，一起将那股热息卷进了江染的耳朵里。
　　“早啊，小玫瑰。”


第49章 算在一起了吗
　　江染眨了眨眼睛，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顾辞新怔了下，把手垫在后脑，嘴角勾着笑，“怎么了？”
　　“嗯...没怎么。”
　　江染不太敢看他，语气结巴，“你，昨晚在这睡的。”
　　“嗯。”顾辞新点了下头，“你不让我走。”
　　被标记过后的omega本能都会依赖他们的alpha，昨天的记忆回笼，江染倏地一下脸全红了。
　　“嗯...谢谢。”
　　顾辞新笑了笑，坐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江染偏过头，“我，没事。”
　　“是吗？”顾辞新掀开被子下床。
　　在床上待的时间长了，他的衣服有点乱，弯腰的时候，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江染慌忙的收回视线。
　　“我去给你拿早餐。”顾辞新伸手勾住挂在沙发上的外套，“等会叫医生过来给你看一下。”
　　江染刚要点头，顾辞新忽然凑了过来。
　　他们两个抱了一晚上，身上的味道全都交缠在了一起，顾辞新看着他的眼睛，很轻的在他鼻尖上刮了下，“始乱终弃小坏蛋。”
　　江染的呼吸瞬间飘了。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江染却被这一个小动作给搅得后背发烫。
　　他定定神，打算去洗漱。
　　掀开被子的瞬间，愣了。
　　顾辞新回来的时候，江染正在擦脸，换过的衣裤放在沙发上。
　　“有包子，豆浆，小清粥，我一样给你拿了点。”
　　江染放下毛巾，“谢谢。”
　　吃过早餐后，医生过来复查。
　　“差不多没问题了，等会就可以出院。”医生说，“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不要服用任何药物，抗敏止痛的都不要，如果有什么问题，就用信息素治疗就好，你和你的伴侣契合度非常高，再就是，一个月内，就不要有性行为，等过了下次发情期才行，知道吗？”
　　江染敛着眸子，听到最后一句，脸瞬间红了。
　　医生离开以后，顾辞新帮他收拾行李，“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嗯，都没了。”江染说，“谢谢。”
　　他来医院的时候本来就没有什么行李，一个背包就可以装下。
　　下午，周煜开车来接他们。
　　“小染是回家还是回学校？”
　　不等江染开口，顾辞新先一步回答，“回学校。”
　　江染愣了下，偏过头看他。
　　陆行舟噗嗤一下笑了，“小染染，你别介意哈，alpha都是这样的，标记了omega后恨不得把他挂自己身上。”
　　江染被呛了下，脸有点发烫，“你，怎么知道的？”
　　“啊！”陆行舟反应过来，“没人告诉我啊！”
　　他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这，好大一块，上面还有牙印呢！”
　　江染抿了下唇，彻底宕机。
　　“好神奇嗷！”陆行舟看着他的脖子，“我这是第一次看见omega的腺体长在脖子前面的。”
　　顾辞新闻言看了他一眼，陆行舟立刻闭嘴了。
　　alpha眼神太凶残了！
　　不就是看了下脖子嘛！
　　江染不知道陆行舟的腹诽，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等他回了寝室，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锁骨窝那里，一大块红印，像吻痕，又像咬痕。
　　昨天做标记时，顾辞新咬的很深，但他没想到会这么明显。
　　按常理来说，信息素的注入，只需咬破腺体就好，但顾辞新，昨天好像还吮了他。
　　不过这种事情，放在小情侣之间，是情.趣又是感情的交流，自然不会咬一口就结束，安抚性的吮吸和吻也是一定会有的。
　　不知怎么的，江染想起了昨晚的感觉。
　　顾辞新贴在他的肩窝上，一点一点的攻城略地，皮肤贴在一起的时候，血液都在倒流。
　　门口处传来动静，江染猛地回过神。
　　顾辞新拎着一袋子东西，“想什么呢？”
　　“没...”江染低下头，“你去买东西了？”
　　“嗯。”顾辞新打开袋子，“对了，你的性别...”
　　“这周末我会去做修改。”
　　顾辞新点了下头，“我陪你去。”
　　江染一顿，“好。”
　　电话忽然打进来，顾辞新接了后说了几句话就挂了。
　　“是警察。”
　　江染看向他。
　　“徐让的事，你想知道吗？”
　　江染抿了下唇，“我跟他，没有过节。”
　　顾辞新嗯了声，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矛盾往往并不来自于过节。
　　或者说，有时候，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也会成为矛盾的开端。
　　“他犯的事都是重罪，□□是不可避免的。”顾辞新靠近他，“你不用害怕。”
　　江染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还有件事。”顾辞新顿了下，“你的阻隔剂是吴非莱换的，叶浩然也帮了忙。”
　　江染簌然抬起头。
　　“吴非莱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你是omega，就联合了徐让。”
　　但没想到，徐让根本就没打算帮他。
　　顾辞新说起这事的时候，表情都变了，眉目之间全是戾气，他只要一想起江染躺在器材垫上的样子，心中的杀意就忍不住涌出来。
　　像他那样的人，心里根本就没有道德束缚这种说法，过往的事情也没有给他任何教训，反而让他觉得，只要他有能力有关系，所有的事情都会毫不犹豫的朝他倾斜。
　　一次一次犯错，也一次一次让他更大胆，直至坠入深渊，永无回头之日。
　　所以，不管是吴非莱还是徐让又或是叶浩然，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这件事很快就被学校的人知道了，学校领导本来是有意拦着的，但无奈少年们的窃窃私语，就像燎原上的野草，都不用风吹，瞬间能烧红半片天。
　　为此，运动会也暂停了。
　　午餐的时候，几个人聚在食堂。
　　“我艹！今天论坛又炸锅了！”
　　江染皱皱眉，他在器材室的事当天就把学校论坛给爆了，连续好几天，什么前男友，高中同学，各种衍生出来的东西，好几天都没消停。
　　人一多，说法也就多了。
　　有些人说他装beta跟吴非莱谈恋爱，遇见喜欢的顾辞新，立刻就变成omega，这些算好的，不好的，比徐让那天说出来的好听不到哪里去。
　　管理论坛的老师当天就关闭了论坛，几天后再打开，这些乌七八糟的言论都消失了，大家都猜测，是顾辞新他们连夜删的，因此又脑补了一场大戏。
　　江染对论坛这两字已经条件反射了，听见就想皱眉。
　　“不过这次和你们都好没关系！”陆行舟压低声音，“是吴非莱！绝了！许愿的爸妈闹到学校来了。”
　　江染顿了顿。
　　“你们猜怎么了！”陆行舟放下筷子，“许愿他居然怀孕了！他爸妈发现后就立刻找到学校来，闹得天翻地覆，我当时是不在，我要是在了，一定会录全程给你们。”
　　“没人想看这个。”顾辞新说，“你不饿吗？不饿把你碗里的菜给周煜。”
　　陆行舟闻言立刻护住碗，“怎么了嘛！本来就是啊！这真的太劲爆了，吴非莱他妈也来了，跟许愿他家里人互怼，说什么许愿怀孕肯定是故意的啥啥啥，还说孩子未必是他的，啧啧，真是，豪门之间的斗争都这么吓人吗，跟争皇位似的。”
　　江染闻言顿了下，直觉不好。
　　果然，他们刚走出食堂，就看见了熟悉的人。
　　陆行舟吃完饭要去买菠萝包，没走两步，就发现江染停在了原地。
　　食堂门口停了辆迈巴赫，旁边站了一个女人，那人一脸焦急，瞪着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
　　陆行舟觉得他很眼熟，刚想好像在哪里见过，女人就拎着手里的皮包冲了过来。
　　“江染！”
　　江染皱了下眉，刚要往后退，顾辞新不动声色的把他挡在了身后。
　　“染染！你可要帮帮阿姨啊！”陆敏满脸焦急，“我知道是非莱对不起你，但是你不能这样对他啊！他不管做了什么，还是太喜欢你了，只是方法用错了而已，你能不能就看在阿姨的面子上，放过他，帮我跟警察说一声？”
　　江染顿了下，“警察？”
　　“是啊！阿姨求求你了，我就非莱这一个儿子，徐让那件事他只是被蒙蔽了他也是被骗了，你到底也没真的受伤不是吗？”
　　陆敏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呀，染染，阿姨心里的准媳妇一直都是你，吴非莱那小子！都怪我没好好教育他，染染，你帮帮阿姨好吗？”
　　徐让这个名字出现一次，就会让江染生理性的厌恶，他抿了下唇，刚要开口，冷漠的声音忽然落了下来，“什么叫，你到底也没真的受伤？”
　　陆敏一怔，眼前的男生她记得，刚刚见到的时候也震惊了下，但没想到他会开口，“就是...那事，他不是也没被人...”
　　“没被人怎样？”顾辞新比她高很多，声音冷的让人后背发凉，他在长辈面前虽然不是那种嘴甜活泼型的，但也从来没对哪位长辈这样过，“那你觉得，要怎样才算得上犯罪？”
　　“吴非莱把江染的阻隔换成诱发，这个行为是这件事的关键，如果江染没有吸入诱发，他也不会被动进入敏感期，你也知道omega保护法里，如果是由omega的信息素导致的alpha犯罪，量刑一定很低，他们这样做的目的相信不用我仔细解释吧。”
　　顾辞新面无表情，“您把吴非莱完全撇在外面，你有没有想过，他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
　　“那么阿姨，你来找江染又是什么目的？”
　　陆敏顿了下，手心的汗开始发凉。
　　这些她都知道，警察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本来她想着只是换了阻隔，并没有对受害者进行实质上的伤害，找点关系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可偏偏，那边的人却说这是已经有人插手了，对方根本管不了。
　　她这才想起来找江染。
　　她知道，如果江染能松口，吴非莱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
　　可没想到，她的小心思一眼就被眼前的男生看穿了。
　　但她也没法放弃，如果徐让真的判刑了，那么吴非莱好一定没有好结果，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吴非莱在做表面主导，那个徐让也根本不是好人，到时候不知道会怎么反咬，那到时候，吴非莱身上就要背一道罪名。
　　陆敏越想越着急，她的儿子才刚过20，怎么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就毁掉后面的人生呢？！
　　陆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眼光再次投向江染，“小染，你同学说的都对，这件事全怪阿姨好不好？阿姨给你道歉，你就看着我们两家人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你帮帮阿姨吧。”
　　她看了一眼顾辞新，说，“你跟这位同学的事，阿姨其实都知道，吴非莱都跟阿姨说过，你们年轻人，对待感情，有时候可能会三心二意，非莱他也是太喜欢你，受不了才这样的，他真的没想伤害你。”
　　“你想一想，你爸爸妈妈跟阿姨有过多少次的合作啊？那些场地，商场，剧场，我们全是无条件的让他们使用的。”陆敏红着眼眶，“看在双方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就跟警察说一说吧。”
　　陆行舟在一边听得都愣了，他伸手戳了戳周煜，小声道：“还有这样颠倒是非的人？到底是谁三心二意啊，怎么说出来，跟全是小染染的错一样。”
　　陆敏眼泪都流出来了，整个人狼狈不堪，食堂门口人流量多，这会看戏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陆敏低下头，使劲的掐了下手心。
　　她已经豁出去了，话都说出来了，长辈也这么求了，这件事说的好听点，是吴非莱的错，说的不好听点，难道不是江染的问题吗？
　　如果不是他非要跟吴非莱的死对头搞在一起，也不会出后面的事。
　　江染的父母都是艺术家，最重要的就是清白的声誉，这件事传出去了，最后的版本总会有很多个，无论是怎样的，大家总会愿意去相信那个最龌龊，最不堪的版本。
　　江染如果够聪明，也不会希望他的爸妈平白无故被人这么在背后戳脊梁骨。
　　她早晨刚应付完警察，接着就收到学校的电话，她跟许家的人在学政楼里纠缠了一上午，脸都丢尽了，偏偏那家人非要他负责任，不然就以诱引犯.罪去告他，现在还要受一个小男生的气，想都不要想。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周围的人也开始窸窸窣窣的小声讨论起来。
　　“多少钱？”
　　陆敏一怔，“什么？”
　　江染看着他，面色很平静，“那些，场地，多少钱。”
　　“你免费提供给我父母，剧院，商场，多少钱，我转给您。”
　　陆敏怔愣了下，语气有点慌乱，“不是，阿姨不是这个意思...”
　　“我听完父母说过，你们一起合作的义演，所有的钱，全部用来做志愿和公益了，商场也借用我父母的名声吸引了更多客流，但是如果他们当初没有付给您场地费，那么现在由我来。”
　　围观的人表情瞬间变了。
　　陆敏皱皱眉，勉强一笑，“阿姨没这个...”
　　“我对你这些并不了解，但我会去查的，以市场的双倍给您好吗？”
　　“我靠！原来是做公益！这也好意思要钱！”陆行舟忍不住吐槽，被周煜捏了捏掌心。
　　好巧不巧，陆敏听见，表情更难看了。
　　江染皱着眉，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吴非莱的事，他从来没有解释过，知道事情始末的人不少，背后胡言乱语的人也不少，这段时间，他论坛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里承担了多少不堪，顾辞新就同样。
　　但他真的没法忍受还有人当着他的面诋毁顾辞新。
　　“三心二意的人不是我。”江染神情冰冷，我跟吴非莱还在恋爱的时候，他就出轨许愿了，所以我们达成了分手，相信学校里，知道实情的人并不少。”
　　“至于我和顾辞新，我想说，这是我私人的事情，没必要解释。”
　　陆敏张张嘴，“小染，我...”
　　“阿姨。”江染看着他，“你说年轻人的感情不够坚定，才会出现后面这些事，但我想，就算以后我跟我身边的这个人分开了，喜欢上了别人，他也不会这么对我。”
　　“你说是人都会犯错，我不否认，但要看是什么错，有些人，有些错，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犯，因为他们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而有些人，一旦走出了第一步，就永远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他顿了下，“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徐让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陆敏脸色瞬间变了，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她是母亲，是吴非莱的妈妈，又怎么能看着他受苦。
　　“作为受害者的立场，我要说的就这些。”
　　“最后，”江染沉默了下，“对不起，作为你朋友的儿子，我实在帮不了你。”
　　“抱歉。”
　　他说完，他越过她，下了台阶。
　　当事人离开了现场，旁边的吃瓜群众也就立刻散了，
　　“小染染太棒了！！”陆行舟还没从刚才激动中走出来，“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大胆承认我被绿...”
　　“呜呜！不是...你捂我嘴干什么！”
　　周煜掐了掐他的后颈，“小染，你...”
　　“没事。”江染笑了下，“他说的本来也没错，我，本来就被绿了。”
　　陆行舟闻言，再次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避免陆行舟再继续“口出狂言”，被顾辞新灭口，周煜带着他先回寝室了。
　　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顾辞新低头看着江染，“你，生我气了吗？”
　　江染眨眨眼睛，小鹿般的睫毛抖了下，“我为什么要生你气？”
　　“徐让的事，吴非莱的事，我都找了人。”
　　“我知道。”
　　顾辞新眼睛睁了下，“你知道？”
　　“嗯，”江染看着他，“不然徐让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解决。”
　　“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我干嘛要生你的气。”
　　其实还是生气了。
　　对陆敏。
　　顾辞新垂下眸。
　　阳光穿过树叶，很轻的打在江染脸上，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露了一点锁骨，上面是粉粉的颜色，还带着他的牙印。
　　这么多天了，还没消。
　　要是永远都消不掉就好了。
　　想着，他笑了下，“刚刚，在食堂门口，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染正在踢路边的小石子，闻言抬起头，“哪句？”
　　“就算以后我跟我身边的这个人分开了。”他自动忽略后半句，唇角一勾，“所以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第50章 寒山美人
　　江染怔愣了两秒，耳尖瞬间红了，“我，我就是举个例子。”
　　“哦。”顾辞新回应他。
　　语气有点失落。
　　江染抿了下唇，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和他顾辞新的关系，他们牵过手，接过吻，睡过一张床，他的身上，还带着顾辞新的标记，这个标记可能会在他的身体里留存很长时间。
　　他们做了恋人之间几乎该做的所有事，可他们还不算恋人。
　　到底怎样才算，他也不知道。
　　好几次，他觉得这条界线已经分明了，可清醒过来，又好像变得模糊不堪。
　　“我...”江染捏了捏手指，“我的意思是，你很好，特别好。”
　　顾辞新盯着他，眼神不自觉的柔软，“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大概是直觉。”
　　“可是我不好。”顾辞新说，“alpha都不是好人，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无论外表伪装的再怎么好，也抑制不住他内心的黑暗。”
　　视线交于某一处，“你知道，我那天咬破你腺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直觉后面不是什么好话，但江染却异常头铁，“什么？”
　　“我想要你，很想。”
　　心脏忽然跳了下，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紧接着，就不受控制的疯狂跳了起来。
　　“我想把你锁回家里，不让任何人看见，想把你的眼睛蒙住，手也绑起来，最好，我能把你的其他地方也束缚住，这样，我就可以对你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了。”
　　顾辞新唇角勾了下，“现在觉得，我还是个好人吗？”
　　江染顿了顿，嘴唇微动，“...是好的。”
　　顾辞新：“？”
　　“你说的，那些...那些想法。”鼓膜要被震碎，江染不自觉得揉了下手腕，“我都能理解。”
　　“那是，生理反应，我懂的。”
　　他说完，就立刻把嘴巴闭上了。
　　头也垂的低低的。
　　脑袋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他抬起头，对上顾辞新的眼睛。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
　　吴非莱的事很快就有了结果。
　　伤害omega本来就是重罪，虽然他只换来阻隔剂，但徐让本来也就没打算自己扛，陆敏找了很多人都没用，闹成这样，吴非莱的学籍是彻底没法保留了，后续还要面临警察的审问等一系列的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早跟我们。”盛楠急得眼睛都红了，“要不是你们老师告诉我，还打算瞒着我吗？”
　　江染任由盛楠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我没事的，你们的演出不是还没完吗？”
　　“还说什么演出啊。”盛楠抓住他的手，想说江染不懂事，又觉得这话不对。
　　江染就是太懂事了。
　　有时候盛楠想起江染小时候的样子，就忍不住难过，总会觉得是自己陪伴的太少了，才会这样。
　　可仔细想想，就算那个时候江染很活泼，也从不给家长添麻烦。
　　就算是摔伤碰上了，也只是笑着看人给他包扎伤口。
　　“你们就这么回来，工作怎么办？”
　　盛楠这会听不得工作两个字，江爸爸给他泡了热茶，“没事，我让我们团的师妹暂时顶上了。”
　　“那个徐让！我高中的时候就警告过他，他居然还敢找过来！”盛楠想想就心口疼，“还有吴非莱！都怪我不好，怎么也不该跟他们家扯上关系。”
　　“这事我怎么样也要想办法的。”
　　江爸爸和江妈妈都是圈子里有名的人，虽然他们这些艺术家没有商业家赚的多，但人脉却不见得比对方少。
　　“没事的。”江染安慰她，“我没事。”
　　盛楠皱眉点点头，“对了，我听说，是你的一个朋友帮了你？是那天送玫瑰的男生吗？”
　　江染闻言顿了顿，“是。”
　　“挺好的，我记得他叫顾辞新？”
　　“对。”
　　“多亏他，听说这事儿他还找了家里人的关系，要好好谢谢人家。”盛楠看着他，“你也没说让别人来我们家吃饭。”
　　江爸爸笑着揉了揉江妈妈的手，“孩子的事情，你就不管管那么多了。”
　　盛楠拍了一下他，“就你心大！”
　　“好好好，我心大。”江爸爸想了想，“不过那孩子姓顾？我记得，当时跟买你外公园子的那一家好像也姓顾，挺巧的。”
　　江染怔了怔。
　　第二天一早，盛楠去了私人医生那里。
　　“我看了下，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诱发剂的副作用也结束了。”
　　盛楠很担心江染的情况，“那他的腺体呢？有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情变得更脆弱。”
　　“没有。”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体内的omega激素也比较平稳，应该是高契合信息素的安抚作用。”
　　盛楠：“信息素？”
　　-
　　回了学校，江染就开始着手画展的事。
　　因为他们在运动会那天闹得实在太大，学校领导直接提前结束了后面的各项比赛，并在一段时间内封锁室内体育馆，到修建好再开放。
　　“参加画展的画手学校已经联系过了。”顾辞新看了看流程，“教授的意思是你我当代表，自选主题画就行。”
　　江染刚要点头，就看见顾辞新皱着眉头，“你身体好没好，要不我一个人来吧。”
　　“没事的。”江染说，“我已经都好了。”
　　“画画很费心力。”
　　江染看着他，有点想笑，“走吧，去画室。”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手机忽然震了下。
　　是盛楠。
　　【妈妈：染染你这会在吗？】
　　江染低下头，回复消息。
　　虽然天气一天天暖和了，但江染毕竟刚刚经历过一场灾害，脸色还不太好。
　　他刚点了发送，肩背上就一暖。
　　一件外套披了上来。
　　顾辞新看着他，“有风。”
　　说完他伸出手，“你发信息，把背包给我。”
　　江染笑笑，“谢谢。”
　　他们并肩一起上了教学楼，没注意到拐角处停着一辆白色宾利。
　　一直到两个人看不见人影，盛楠才反应过来。
　　她在医生那里听说了江染身体里有alpha信息素的事，便急匆匆的过来。
　　其实她对顾辞新印象挺好的，虽然她是一个beta，但不并代表她不了解ao之间的事，她是旁人眼里的艺术圈，但这个圈子里的人也未必都干净到哪里去。
　　她见过太多，所以知道，像江染父亲那样的人几乎很少。
　　虽然顾辞新以前帮助过江染，这次，没他，江染也支撑不下去。
　　但江染到底太特殊了。
　　他的性格清冷，不喜欢和人接触，腺体情况又那么不乐观，所以当她听说信息素会存在很久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慌了。
　　她本来是想直接找江染，但刚到楼下就看见两个人一起出来。
　　顾辞新给江染拿衣服，拿外套，到教学楼的时候还给他买了热牛奶和水，一路上眼神也在他身上。
　　她又忽然有点犹豫了。
　　而江染也没有对他的动作有所反应，好像，两个人这样，早就是一种习惯了。
　　想起顾辞新是咬了他的腺体才帮他解决了这次危机，盛楠又忍不住想，他们契合度这么高，顾辞新到底是怎么忍得住的。
　　手机再一次响起来，盛楠低头看了眼，是江染问他有什么事。
　　盛楠犹豫了会，最终回复了他，没事。
　　-
　　画展那天，江染一早就去了场地。
　　“哇！所以真是免费进吗！”陆行舟跟着去帮忙，一进去就对着入口的笑餐桌满脸星星眼，“所以画展什么时候还提供餐食了！”
　　江染正在核对画作数量，闻言抬了下头，“外校提供的，他们一个专业正好是做这个的。”
　　“哇塞！哪个学校！”陆行舟拿了一块小蛋糕，“也太幸福了叭。”
　　“嗯，好像是A大，他们学院特色，好像连节假日的点心都是学校自己做的。”
　　陆行舟一口一个，“牛皮！”
　　周煜敲了敲他的脑袋，“让你来帮忙的！”
　　“哦哦！”陆行舟吞了口水，“那等下需要我做点什么啊？”
　　“暂时还没事，”江染看了眼，“等下帮忙接待一下吧，如果有参展的人来问问题，你答不上，可以来找我。”
　　陆行舟朝他做了个ok。
　　等江染盘点完画作数量，人也陆陆续续进来了。
　　“你这边弄完了。”顾辞新问。
　　“嗯。”江染收好手里的东西，“你呢？教授他们来了吗？”
　　“来了，发言稿给他了。”
　　江染还要说什么，忽然有一个女生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这个！这个是R太太的画吧！！这风格，简直了！”
　　顾辞新闻言望了过去。
　　人像。
　　画作并没有署名，但一看就知道是小玫瑰画的。
　　女生的同班看了眼，“真的诶！真的好像，感觉这个跟寒山美人图风格蜜汁相似啊！”
　　江染闻言身体一僵。
　　“不会吧！有生之年，我居然和我的偶像参加一个画展，我的妈呀！我要拍照拍照！我得让集美帮帮我看看。”
　　江染很轻的咳了声。
　　“小染染小染染！”
　　陆行舟跑了过来。
　　江染摸了下耳朵，转过身，“怎么了？”
　　“周教授找你~”
　　江染点点头，看向顾辞新。
　　“你去吧，我在这看着。”
　　江染点说了句麻烦你了，接着转身就跟陆行舟走了。
　　那两个女生还围在江染的画前拍照讨论。
　　顾辞新回头看了眼，江染正在和一个外校的男生说话，展览室四面都是窗户，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很轻很浅的在他的发丝上留下一道温和的光圈，顾辞新顿了顿，上前一步，“你好，我想问你们一点问题。”
　　两个女生本来在叽叽喳喳，忽然看见一个大帅哥来搭讪，眼睛瞬间亮了，“啊，你问！”
　　顾辞新说，“我想知道，寒山美人是什么？”
　　话音刚落，两个女生的眼神立刻变了，其中一个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那个，其实这是一幅画，在一个很特别的网站上，特别有名，你，要看吗？”
　　江染忙完一圈，回来看见顾辞新正靠在他的那副星空夜图旁边。
　　他低着头看手机，发觉江染过来也没把手机收起来。
　　江染拿着一份画作拍卖的名单，刚要问他在看什么，忽然发觉对方神情有点古怪。
　　“嗯，你怎么了？”
　　顾辞新笑了下，把手机的屏幕转给了他。
　　江染看了一眼，瞬间愣在了原地。
　　顾辞新手机里，是一副古装半.裸图，画里的男子衣服被解了一半，手脚都被捆着，长发散在肩头，却遮不住裸露皮肤上的红印斑驳，眼角混着眼泪和汗水，眉目间却是一种魅惑的风情。
　　是他画的，所谓的寒山美人图。
　　江染彻底宕机，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顾辞新忽然凑近，眼角带着笑，“江老师，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啊？”
　　他低头又看了眼，“画得很好，能不能，也帮我画一幅？”


第51章 挺甜的
　　江染的心飞快的跳了几下，神色淡定道：“好，你想要什么样的？”
　　顾辞新晃了晃手机，“就这种，行么？”
　　“......”江染抿了下唇，“好像，不行。”
　　“为什么？”
　　江染忍不住看了看顾辞新的手机，画中的男子一双媚眼，穿一半脱一半。
　　江染沉默了好大一会，说，“人体图耗费精力，需要提前预约。”
　　顾辞新点了点头，嘴角一勾，“那我现在预约上，等你有空了，叫我，我去你寝室。”
　　江染：“......”
　　末了，他又问了句，“找江老师约稿贵不贵？我一个学生，付不了的话，能用别的抵吗？”
　　视线中顾辞新的喉结很轻的滑了下。
　　用别的抵？用什么？
　　江染忽然想起在医院时，对方咬他的场景。
　　被牵制的双手，喉咙间低低的呜咽，以及从尾椎处传来的热感。
　　江染脸蛋红了。
　　“抵什么？”陆行舟睁着眼睛，“小顾你要破产了？”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道：“小染染！你脸怎么这么红。”
　　江染：“......”
　　“没什么，有点热。”江染说
　　展览室的窗户都是开着的，陆行舟说，“热吗？今天温度好像并不高。”
　　他看了看江染身上的衣服，“你是不是穿的太多了？脱一件吧！”
　　“嗯，没事。”江染其实也觉得有点热，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问，“是有人又找了吗？”
　　陆行舟这才想起正事，“对对！不过不是找你的！是来找辞新的！”
　　顾辞新心情似乎挺好，“谁？”
　　“老赵！来找你讨债了！”
　　顾辞新皱眉，“画展，他来干什么？”
　　“啧，瞧你说的！”陆行舟回头看了一眼，“应该是想买几幅画画回去吧，他家不是要装修了吗？”
　　顾辞新点了下头，江染刚要说你去忙，手腕就被人拽了下。
　　江染：“”
　　顾辞新的手指是温热的，贴着他的皮肤。
　　他眼角微垂，遮不住的笑意，“别忘了我们的预约，江老师。”
　　-
　　画展结束后，四个人一起去吃饭。
　　“今天我们请啊！”陆行舟上车系好安全带，“上次辞新生日，都没好好玩，今天我们出去搓一顿，顺便赔罪啦！”
　　他们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烤鱼店，虽然是工作日，但意外的，店里人却很多。
　　“这家是网红店。”陆行舟事先就订好位置，他们靠窗的位置坐下，“听说招牌菜特别好的！”
　　陆行舟伸手接了菜单，“都吃辣吧！那我就选重辣啦！”
　　江染嗯了声，拿了热水冲洗碗筷。
　　然后将洗好的那一副先给了顾辞新。
　　顾辞新很喜欢他这个不自觉得小动作，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陆行舟把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感叹，“啧啧！”
　　江染闻言抬起头，周煜也递了洗干净的碗筷过去，“你也有。”
　　陆行舟；“......”
　　菜很快上来，陆行舟点的重辣，烤鱼盘上铺了一层辣椒。
　　但颇有点虚有其表。
　　“这哪里是重辣！”吃完后，陆行舟忍不住吐槽，“失望！这么多人排队，难道大家都吃不出来嘛！还网红店！我觉得一点也不网红，还好点的不多。”
　　他们刚要下楼，守在电梯口的服务员递过来了一张宣传单。
　　是楼下cos馆的活动。
　　下午没课，他们暂时也没别的事，就在三楼买了两桶麻辣小串边走边吃。
　　刚刚吃过饭，江染并不怎么饿，吃的也少，一桶小串抱在手里，半天也没下去几根。
　　“太辣？”顾辞新问。
　　江染摇摇头，“就是不太饿。”
　　他刚说完，手里的小桶就被人接走了。
　　一楼的cos活动规模还挺大，拍照表演的人都很多，陆行舟看了几眼，忍不住问，“那个到底是小哥哥还是小姐姐啊！小姐姐为什么会有喉结啊？小哥哥的话，他怎么穿着裙子啊！”
　　陆行舟摒弃吃货身份外，就是一个计算机宅男，平时打打游戏，对二次元的事情并不了解，一路走过来，江染听见了好多个为什么。
　　周煜一个一个给他解释，完了之后，陆行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难道你喜欢这种？”
　　周煜凑近说了句什么，陆行舟脸蛋耳朵瞬间红成一片。
　　他不自觉紧张，不注意到身后还有人，“omega为什么，要在家，穿这些东西？”
　　他刚说完，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忙缩着脑袋躲周煜旁边去。
　　江染在网上画稿，经常会遇到找他画二次元人物的小粉丝，因对这种场面并没有多稀奇。
　　他们四人围观看了一会，顾辞新忽然问：“你喜欢这种衣服吗？”
　　江染顿了顿，“还好，我寝室好像就有一件。”
　　顾辞新挑了下眉，“是吗？”
　　“嗯。”
　　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帮一小omega画过画，对方的妈妈是盛楠的小师妹。
　　小男生是cos热爱者，在约稿结束之后，送了江染一套衣服。
　　江染当时没怎么接触过这些，只记得小男生跟他说，他皮肤白，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他打开一看，是一套黑白相间带蕾丝的猫.耳女.仆。
　　然后那件衣服就被锁进了衣柜。
　　江染眨了眨眼睛，刚准备往前走，顾辞新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男生垂着眼睛看他，声音轻而缓，蛊惑般的，“穿吗？我想看。”
　　几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还摸到电玩城里玩了一个小时。
　　回去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刚回到寝室，江染就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了那件没拆过的衣服。
　　今天顾辞新问他话的时候，他没回答，但他知道，自己的呼吸都不平稳了。
　　衣服是小码，穿在身上应该很贴身，江染看了一会，脸色忽然开始发烫。
　　他这都是在，想什么？
　　顾辞新说想看，他就要穿吗？
　　江染去淋浴间冲了个澡。
　　大概是白天的事没解决清楚，当天晚上，江染就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他很热很热，好像是在某个封闭的环境之中，但光线却很亮。
　　顾辞新穿了一件衬衣，把扣子解开了好几个。
　　这时他才发现，对方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画板前，盯着对方身体上的线条，握笔的手却迟迟动不了。
　　跟被封印了一样。
　　过了一会，他终于开始画画，但躺在沙发上的人却不安分，毫无人体模特的自觉，起身后一点点凑近，然后抓住了他的脖子。
　　“我都穿了，你为什么不穿。”
　　江染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对方的手在他身上犯罪。
　　额角的汗都流了下来，炙热的气息打在耳后，弄得人惊喘不定，顾辞新用拇指抿了抿他的脖子，“印子快没了。”
　　说完，他倾身咬了过来。
　　之后，是梦中缠绵悱恻的交缠。
　　江染就是在此时惊醒。
　　虽然是梦，但喉咙里压抑的呼吸，对方身上黏腻细滑的皮肤，还有耳边轻声的低喃，在无意识的梦里，显得格外清晰。
　　后背都湿透了，江染从床上爬起来，去冲了个澡。
　　这段时间天气变幻莫测，白天热，夜里凉。
　　江染连冲了两次凉水澡，终于在某一天支撑不住发起了低烧。
　　下午还有课，江染本来想撑着去，但身体实在难受，便给了老师发了消息请假。
　　退烧药服过没多久，人就开始困倦。
　　江染把画了一半的画放在一边，上了床。
　　他这一觉睡的迷迷糊糊的，身体也沉重的很，好几次他想起来喝口水，四肢都像被捆住了似的。
　　他太渴了，在意识作用下，努力，伸手就去抓床头的水杯。
　　指尖忽然被握住。
　　温热又柔软。
　　江染疲惫的睁开眼睛，下一秒，他的腰被人抱住，后背贴上了温暖的怀抱。
　　玻璃杯被骨节分明的手抓着，“喝一点。”
　　江染喉咙有点疼，困难吞下一口水后，才偏过头，看了看身后的人。
　　“你怎么过来的。”
　　顾辞新把杯子放在一边，顺手给他挤了一颗喉糖，“下午去上课，听简越说你请假了。”
　　江染点了下头，“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没锁门。”
　　江染睁了一下眼睛，“我，可能没太注意。”
　　“你是omega，生活方面一定要注意。”顾辞新说完，抬手摸了摸江染的额头，还有点热。
　　江染抿了下唇，说好。
　　其实不说，他也知道上次的事情，虽然他是受害者，但顾辞新的心里不比他好受到哪里去。
　　“你几点来的？”他问。
　　“3点钟。”
　　江染：“还没下课。”
　　“嗯。”顾辞新说，“来看你。”
　　“饿不饿？”他说，“想吃点什么？”
　　江染没回答他，而是问：“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顾辞新点了下头。
　　他睡的时间有点长，omega在放松状态下会自然溢出一点信息素，寝室里清清淡淡的漂浮着玫瑰的香味，顾辞新抱着他，双手不自觉收紧。
　　江染身体有点僵。
　　他们两个曾经在一张床上同眠，更亲密的行为也有过，可不管经历过多少次，江染还是会忍不住的心跳。
　　“为什么？”
　　顾辞新问：“什么？”
　　“为什么，”江染轻声说：“为什么连课都不上，跑来看我。”
　　他这个问题显然有点多余，不用回答他也知道答案，但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想再问问。
　　“担心你。”顾辞新说：“想见你。”
　　“喜欢你。”
　　手机就在此时震了下，在木质的桌子上发出一道闷闷的嗡声。
　　顾辞新伸手帮他拿过来，看见屏幕的时候，指尖一顿。
　　是吴非莱。
　　陌上号码发来的短信，他只能看见前两句话。
　　江染伸手去接手机，但对方力气有点大，他偏过头，“是谁啊？”
　　有那么一瞬间，顾辞新很想回答他，不要看。
　　可他还是松了手。
　　短信很长，乱七八糟在视线里糊成一片。
　　把手机砸了，顾辞新想，然后再给他买了新的。
　　讨厌的联系人都删了，把通讯录里的自己调到第一。
　　他刚这么想，江染就把手机关了扔在一边。
　　“不回吗？”他问。
　　江染：“不回。”
　　分手没多久，江染就拉黑了吴非莱的所有联系方式，但这没用，他们之前谈了一年的恋爱，各种软件都有过绑定，只要对方想，他就会从各种奇怪的软件上收到对方的短信。
　　后来江染删掉了大半的软件，这种状况才好转。
　　直到徐让的事情发生。
　　这是事情发生后，吴非莱第一次给他发短信。
　　但并不重要，这个人，这件事，和他相关的一切，早就被江染踢出脑海了。
　　身后的顾辞新长久没说话。
　　江染顿了顿，他觉得对方有点不开心。
　　视线落到进入睡眠状态的笔记本，他抿了下唇，问，“你想看电影吗？”
　　顾辞新在床上撑开小桌，又把笔记本抱了过来。
　　准备好之后，他坐回原来的位置。
　　犹豫之间，江染已经打开了电脑。
　　桌面收拾的很干净，左边是娱乐模块，右边是一些用来画图的工具。
　　顾辞新看见鼠标指向了右边。
　　一张已经完成的图稿跳了出来。
　　顾辞新的心脏跳了下。
　　他在学校里，不是没见过别人画自己，但眼前的这幅，却比任何一副都要有冲击力。
　　画里的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衣，纽扣全部散开，曲着腿，懒懒散散的躺在沙发上。
　　喉结轻滚了下，顾辞新开口，“你画的？”
　　“嗯。”江染的声音压的很低，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已经红透的脸颊和耳尖。
　　顾辞新很轻的笑了下，从身后握住了他僵硬的手腕，“我没想到，你会真的给我画。”
　　江染转了一下身子侧对着他，眼睫微动。
　　“不是。”
　　顾辞新：“什么？”
　　“不是那个时候画的。”江染说，“是在那之前。”
　　口中的喉糖只剩下很小一点，只要咬碎就能解决。
　　这种喉糖清凉，吃下去，从喉咙到胸口都是一片清凉，但后味却是甜的。
　　顾辞新怔愣了几秒，刚要开口，嘴角忽然被人碰了下。
　　柔软的，热热的，又带着一点颤抖。
　　江染心跳的快炸了，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这个人亲吻，可每一次，他都会像现在这样，血液流窜，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
　　他只贴了两秒，就抿着嘴唇撤离。
　　“糖，挺甜的。”他说。
　　“嗯。”顾辞新点了下头，江染刚要再说点什么，身体忽然被人揽了过去。
　　“刚刚太快，我没尝到。”顾辞新看着他，“我再试试。”
　　他说完，偏过头，吻了过去。


第52章 小朋友腺体很脆弱的
　　松木雪香在一瞬间将他包围，江染愣了一下，手掌不自觉的捏紧了。
　　他很紧张。
　　这个吻是意料之内，顾辞新的嘴唇贴着他的，炙热又滚烫。
　　鼻尖擦着鼻尖，呼吸乱成一片，他只要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对方薄薄的眼皮和垂着的细长睫毛。
　　对方在他舌尖的轻咬和嘬吻。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可口的冰淇淋，顾辞新是拥有他的那个人，对方的嘴唇又热又烫，落在他的唇上，似乎要将他融化。
　　一点一点，想要被吞噬掉。
　　距离很近，舌尖也有点微麻。
　　就连意识都快被抽离。
　　以前和顾辞新接吻的那两次，他都在懵掉状态，所有的章程都被顾辞新主导，他被动的落在对方的温柔里，只用享受就可以，可这一次，他想表现的好一点。
　　他也想让顾辞新开心。
　　江染捏了捏微微出汗的掌心，探出舌尖，很轻的扫了一下对方。
　　顾辞新顿了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响，像是在笑。
　　江染抖抖眼睫，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刚要松开，对方的手掌就蹭了过来。
　　紧接着他就不受控制的往后倒了过去。
　　手掌被撑开，指尖被一根根扣住，然后扣紧。
　　他被弄的意识都混乱，迷迷糊糊之间还不忘记回应对方，等顾辞新终于放开他时，他整张脸都红了。
　　顾辞新还压着他，仔细看着他的脸，拇指抿了抿他湿润的嘴唇，“为什么亲我。”
　　江染想过很多开场白，但全然没想到这一句。
　　“抱歉，我就是，想了。”
　　顾辞新：“冲动？”
　　江染想点头，可又觉得不太对。
　　是冲动吗？
　　他问自己。
　　好像是，可细想起来，却又像是蓄谋已久。
　　就像是那副画，那些梦，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理反应。
　　看见他时，会忍不住开心，梦到他时，会忍不住想亲近。
　　就连刚刚的亲吻都是在脑海里构建过的场景。
　　冲动之间又包裹着理智。
　　“怎么不说话？”顾辞新拨开他额前的头发。
　　江染回看过去，“抱歉。”
　　顾辞新愣了愣。“没事。”
　　他刚要起来，手腕就被人很轻的拉了下。
　　他撑着身子，垂下眼睫看人。
　　“标记结束之后，我对你，有过反应。”
　　顾辞新瞳孔骤缩。
　　江染呼吸有点乱，开了口，声音都在发颤，“而且不止一次。”
　　所以他才冲了凉水澡，把自己弄到了发烧。
　　大概是听到了这个不算原因的原因，顾辞新忽然觉得一身的枷锁都卸了下来，他忽然觉得一身轻松，就像是背了巨石独自走了很久，终有一天可以放下来。
　　江染说完，放轻呼吸，“抱歉。”
　　“不用抱歉。”顾辞新低下头，声音发哑，“你对我有反应，是我的荣幸。”
　　他看着江染泛红的脸颊，想起两人刚刚松开的样子，忍不住拨弄了一下他的唇瓣：“下次记得呼吸。”
　　江染沉默了下，声音轻的不像样子，“我不会。”
　　“多试几次就会了。”
　　江染半边身体都是酥的，听到这句话，身体更软了，“那你教我。”
　　像被某种软绵绵的尾巴轻轻一扫，心脏都被勾了起来。
　　顾辞新在他头发上揉了揉，“可以，那你要不要考虑换个身份？”
　　江染眨眨眼，“什么？”
　　“男朋友。”
　　“要么？”
　　江染眨了眨眼睛，“要。”
　　顾辞新放下手臂又压了回去，他挑了挑江染的下巴，很轻地说了一句，“张嘴，现在就教你。”
　　-
　　他们亲吻的时间挺长，顾辞新压着他，虽然是虚虚的，没有用力，可时间长了，还是觉得不舒服。
　　江染动了动，脚尖碰到了小桌子的腿。
　　他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有点疼。
　　顾辞新睁开眼睛。
　　他脑袋压着枕头，因为刚刚的亲密行为头发微乱，脸蛋两边的分红还没消掉，嘴唇红肿水润，看上去诱人又可爱。
　　他直起身体，握住了江染的脚踝。
　　然后向下，用手掌裹住了他的脚尖。
　　“哪里疼？”顾辞新问。
　　脚踝是敏感部位，江染被碰的很痒，忍不住唔了声。
　　“这么疼吗？”顾辞新捏着他，“我再轻点。”
　　“不是。”江染声音都变了调，“是，痒。”
　　他的声音又小又软，眼眶也红红的，很能满足alpha的眸中特殊欲.望。
　　顾辞新顿了下，抬眸认真问他，“今天我能不能不回去了？”
　　“收留我？”他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哄人似的，“好不好？”
　　单人宿舍的床比多人寝室的要大一点，但也仅仅只大一点。
　　两个男生睡，还是有点挤。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顾辞新很自觉的把手臂贡献出去。
　　临睡前，江染又吃了一遍退烧药，本来他以为自己铁定睡不着，但没想到，不一会，意识都开始松散。
　　顾辞新抱着他，时不时的吻一下他的额头和指尖，而他松松软软的躺着，整个身体都轻的要飘出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顾辞新抵了下他的额头，然后在耳边说了句，“你好烫。”
　　-
　　这场病来的快去的也快，第二天一早起来，江染就觉得体温恢复正常了。
　　他睁开眼睛，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书桌旁的椅子上放着顾辞新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江染看了一圈，人不在。
　　江染洗漱完，去折被子，还能闻到里面的信息素味道。
　　有他的，也有顾辞新的。
　　他叠好被子，就找到手机，刚点开微信，门口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顾辞新拎着他的小锅过来了。
　　里面是热汤小馄饨。
　　“起来了？”顾辞新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烧了。”
　　“喉咙还疼吗？”
　　吃过早饭，江染又吞了颗喉糖。
　　他们早晨有两节课，下午顾辞新要会计算机系。
　　满打满算，能待在一起独处的时间，只有这几分钟。
　　然后就要熬到晚上。
　　这对于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来说，有点难。
　　想着，江染放慢了手里的动作。
　　顾辞新在一边看他，低头勾了下唇角，走过去，帮他快速收了东西。
　　“今天周五，然后周末有两天。”
　　“晚上我来接你，出去吃饭，和陆行舟他们。”
　　江染有点窘迫，刚要点下头，下巴忽然被人抬起来。
　　“吃糖了？”
　　江染眨了下眼睛。
　　“我尝尝。”
　　他们在书桌旁边接了个吻。
　　分开的时候，江染听到顾辞新说：“以后别浪费时间收东西，想亲我了就直说，不然，发微信也可以。”
　　他盯着江染红透的脸，一字一句：“我一定配合。”
　　-
　　晚上吃饭在上次的那家星级酒店。
　　陆行舟进了包厢，仍然有点不敢相信，“今天怎么了这是！哪位领导来视察？搞这么隆重！小顾你发了？！还是你打算把我灌醉然后把我卖掉。”
　　顾辞新正在拿酒，闻言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吃楼下自助也可以。”
　　“诶！别别！我就玩笑话！”陆行舟把菜单转过去，“话说楼下自助包间也可以单点吧！”
　　周煜嗯了声，“就是要加收百分之十五的服务费。”
　　陆行舟：“艹！这么贵！！”
　　“快！把菜单给我！”
　　陆行舟饭量大，一个人就点了好几个菜。
　　包间很大，服务员在外面的小隔间里，顾辞新拿着菜单出去。
　　“啧啧！不愧是星级酒店，连可乐都25一瓶，我先开三瓶尝尝！”
　　陆行舟说完，发现江染正在盯着他。
　　他嘿嘿一笑，“小染染，你是不是心疼啦！”
　　江染顿了下，摇头，“没事，我可以请。”
　　只是一顿饭而已，而且他好像还有这家店的会员卡。
　　“哇！你们都是有钱人！”陆行舟喝了两口可乐，“不过你不用担心！小顾家很有钱的，我记得他高中快毕业的时候，他爸问他想要什么，他说茶园。”
　　“我靠！结果他爸一周后真的给他买了一个！你说牛不牛！”
　　江染眼睛微微睁大：“茶园？”
　　“是啊！”陆行舟点点头，“讲真，我真没想过小顾居然会对茶园感兴趣。”
　　“那个茶园我去看过，环境挺好的，旁边还有一个独栋别墅，超级清新！”
　　“不过他买来好像也没有经营，就是放着看。”
　　“放着看？”
　　“嗯呐！”陆行舟继续说：“我记得，这茶园离他外公家挺近的，小时候他好像还在哪里住过一段时间吧，不过那个时候我们还不认识，我也只是听他说的。”
　　江染点了下头。
　　“对了！话说小染染你从小就是在这长大的吗？”
　　“是。”
　　陆行舟点点头，“那真挺好，不像我，离家还挺远的！”
　　他刚说完，顾辞新就端着个果盘进来了。
　　“在说什么呢？”
　　“没啥，就是在说你可爱的小时候。”
　　江染起身帮他把果盘放下，顾辞新捏捏他的手，“哦？说到哪里了？”
　　陆行舟叉了一块西瓜，“马上就要说到你初恋小情人了！”
　　顾辞新顿了下，拉开椅子坐下。
　　他转过头，把手搭在江染手腕上，“别听他瞎说，我没有什么初恋。”
　　“哟哟！还不承认了！”陆行舟笑着说，“不过小染染，我也就是开玩笑，小时候的事情，都不作数的，你说是不是？”
　　江染抿了下唇，“那，要看情况。”
　　“看看看！我们小染染在意了！”陆行舟敲敲桌子，“小顾！还不快认错！”
　　江染刚要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顾辞新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没别人，只喜欢你。”
　　江染眨了眨眼睛。
　　陆行舟也跟着一愣，他原本也只是开个玩笑，但这一会，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看周煜，对方衣服了然于心的样子，“你们！你们在一起了？！”
　　江染：“......”
　　顾辞新嗯了声。
　　“！！！我靠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我的天！”陆行舟惊讶又诧异，“我以为小顾这漫漫追妻路要走好久呢！！”
　　正好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了，顾辞新瞥了他一眼，“吃饭吧你。”
　　末了，他勾了下，低声说：“是挺久的。”
　　吃完饭，陆行舟两个人不跟着一起回去。
　　“我们打算在外面租房住了。”陆行舟勾着周煜的手臂，“是吧~”
　　“嗯，寝室太小，人又多，很多事都不方便，早就有这个打算，这段时间忙，也就耽搁了。”周煜说：“上周我把房子已经弄好了。”
　　他看看表，“这会还早，要不去看看？”
　　房子离学校并不远，一个中档小区，里面的绿化做的很好，园区里还有一个公共泳池。
　　“夏天的时候开放，据说人挺多的。”陆行舟拿着钥匙开门：“今天就只请你们看看哈，等我们搬进来了，再邀请你们来开暖房party！”
　　房子正常大小，三室一厅。
　　“一间主卧，一家客卧，还有一个书房，被我俩改成游戏房，以后可以在这里敲代码！”陆行舟特别满意，进房间后就一直拉着周煜的手。
　　江染跟着顾辞新转了转，发现环境确实好。
　　坐北朝南，客厅旁边的阳台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露天花园，可以晒衣服和养小动物。
　　“怎么样小染染！”
　　江染对房子研究并不多，但这个装修风格他确实很喜欢，简越优雅，房间也收拾的很整洁。
　　“挺好看的。”
　　“那就好！你都说好了！肯定是好的！”
　　周煜去厨房洗了水果，泡了茶，陆行舟边帮忙边说，“不过你们两个现在也正是在一起了，也可以考虑考虑出来住，我们学校的寝室吧，真的人太多了，隔音也不好，有时候隔壁玩游戏，我在这边睡都睡不好。”
　　“我们现在找房子什么的也算有经验了，到时候你们要出来，随时可以找我们。”
　　顾辞新掀了下眼皮，“还早。”
　　江染顿了顿。
　　从陆行舟家里出来，两人走路回学校。
　　顾辞新垂着眼睛看江染，总觉得他心情一般。
　　江染心里确实有事，所以一直没说话，直到身边人喊了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
　　“你以后，想去做什么？”
　　江染闻言怔愣了下，“我没有具体想过，可能，去当个美术老师，或者就继续画画。”
　　“嗯。”
　　脚步不自觉放慢，江染偏过头，“你呢？以后，想干什么？”
　　“我，有很多。”顾辞新低头笑了下，“画画，软件开发，还有很多，但做这些事都有前提。”
　　江染疑惑，“前提？”
　　“和你在一起。”顾辞新停下脚步，看着他，“这是必要条件。”
　　江染张了张嘴，“你，怎么忽然想说这个了？”
　　“怕你觉得我不够喜欢你。”顾辞新盯着他，“就是想告诉你，我做的所有决定，都会首先把你考虑进去。”
　　这句话说出来很轻，但在心里过一遍，江染才发觉它的重要，闷闷的嗯了声。
　　顾辞新抬头按在他的头发上，“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刚刚在想什么？”
　　江染顿了下，“就是在想以后，看见陆行舟他们那样，忍不住想和你的以后。”
　　“我们，以后也会像陆行舟他们那样吗？”
　　“嗯，我们以后也会像他们那样。”
　　江染点点头。
　　“不过暂时还不行。”
　　江染疑惑的抬起眼皮。
　　手掌落在脖颈上，江染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腺体，“你现在还是小朋友，腺体很脆弱。”
　　江染闻言一怔，身体都有点僵硬。
　　“要是现在就和你住在一起。”像是想到什么，顾辞新低声笑道：“我怕我忍不住，伤到你。”


第53章 你帮我扣
　　江染安静了一会，眨眨眼，“昨天晚上就一起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顾辞新都要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忍不住想起，昨晚睡觉时候江染的样子。
　　闭着眼睛，乖乖闷闷，身体却不老实，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像点火一样。
　　好不容易等他睡着了，清清淡淡的信息素又搅得顾辞新心都乱了。
　　顾辞新低垂着眸子，眼睛里面却在闪光，“你是在考验我吗？”
　　江染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话。”
　　顾辞新刚要说话，就听见江染红着耳朵说，“其实，你也可以换个想法的。”
　　“是你想法？”
　　“就当，是在帮我做治疗了。”江染说，“我的一声跟我说过，我这种病症，吃药或者别的，都只能缓解，要想真的好，还是用信息素治疗最好。”
　　“标记，唾液交换，或者肢体接触。”
　　他说着，声音忍不住放轻，“他是这么说的。”
　　顾辞新看着他，“原来是这样。”
　　江染刚要点头，就听见他说，“那是我想多了。”
　　不知怎么的，江染听见这句话，呼吸都要乱了。
　　-
　　过了一个星期，盛楠打电话说下周又要去外省，说让江染这周回家，和外婆一起吃饭。
　　周五晚上，江染收了东西，顾辞新陪他一起等车。
　　他们学校后门附近空地很大，家长来接学生经常走这条路，这会天色已经有点晚上，车辆并不多。
　　车很快就来了，来接他的人是盛楠。
　　“司机今天有事请假了。”
　　盛楠说完，对着顾辞新笑了笑，“你好呀，小朋友。”
　　“还记得我吗？我们在剧院见过。”
　　江染还没听到别人这样叫过顾辞新，稀奇之间又觉得莫名可爱。
　　顾辞新自然记得，他双手自然垂着，“你好阿姨。”
　　盛楠笑起来，眼睛都是弯的，“真乖的小朋友。”
　　她转过身，从车里拎了盒小礼品，“这个送给你，下次要来我们家吃饭哦！”
　　顾辞新表现很正常，跟盛楠道谢后又说了几句话。
　　直到车开出去后，他才拎着手里的东西进学校。
　　江染从后视镜收回视线。
　　盛楠其实从很远就看见他俩了，她这次来接江染回家，也不仅仅是因为外婆来了，还想和江染好好谈论一下顾辞新的事。
　　江染当了十九年的beta，虽然上过生理卫生课，但在怎么做好一个omega方面还是比别人要少很多经验，前一段时间的事她还没忘，吗上她要出国，一去又是很久，她没办法不担心。
　　“染染，你身体好些了没有？”
　　江染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好多了。”
　　“嗯，我听医生说，上次是你朋友帮的你，是吗？”
　　江染也没打算隐瞒，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是，就是刚刚那一个。”
　　“嗯。”盛楠虽然当了很多年的钢琴家，但当妈妈却是第一次，她犹豫了一下，说：“染染，你现在和以前不同了，身体素质也会比以前要弱一些，爸爸妈妈经常出国，自己要多注意。”
　　江染垂着眼睫认真听她说话，“嗯，好。”
　　“还有就是，你现在也长大了，有些事情，做之前要多考虑。”盛楠在红灯面前停下，“我的意思就是，要保护好自己，关于终身的事一定要考虑清楚。”
　　“再就是。”盛楠沉默了一下，“omega孕期的怀孕几率很高，你现在还是学生，某些安全措施一定要有。”
　　江染愣了下，耳廓瞬间烫耆老，“我们，没有过。”
　　“我知道。”盛楠笑笑，“当妈妈的，只是避免不了要多嘱咐几句。”
　　江染点了一下头。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外婆早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就把饭做好。
　　吃过饭，江染陪着老人家在沙发上看电视，没过一会儿，外婆忽然笑着看他，“染染，有对象了吗？”
　　这没什么好犹豫的，江染点头，“嗯，有了。”
　　“是个alpha？”老人家年纪大了，但语气还俏皮，“大雪的味道，挺好闻的。”
　　江染怔了下。
　　这几天，他一直和顾辞新在一起，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沾染对方的味道，更何况，顾辞新上次给他做的临时标记还没消，一般人根本无法闻到他的味道。
　　眼见江染脸都红了，外婆轻轻抓着他的手，“跟外婆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江染想了会儿，答：“他人很好。”
　　外婆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好就行，外婆对你以后的对象要求并不高，人好，喜欢你，能保护好你就行。”
　　江染嗯了声，又听见老人家说：“你前一段时间的事我也听说了，人没事就好，现在的年轻人，不像我们那个时候，做什么都便捷，想要的东西，在网上动动手指就行了，想去的地方，出门就有车，感情也快捷了很多，我年轻的时候啊，离你外公家可远的很，走路恨不得把腿走断。”予一惜一湍一兑。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外公蹬着自行车，我们在漫天遍野，一走就是好久。”
　　外婆看着他，“但有时候又想想，其实没多大区别，我们那些朋友里，也有照样过不下去的，所以找对象结婚啊，还是要看人，要是他肯对你用心，一切就都好说。”
　　江染知道外婆都是对他好，听得很认真。
　　“我都听你妈妈说了。”外婆忽然压低声音，看了看厨房里洗碗的江妈妈，“你的小男朋友给你做了临时标记，是不是？之后还陪着你在医院待了一晚上，很不错了，一般的人，光是临时标记这关就过不去，更何况，你们的契合度还这么高。”
　　“挺好的。”
　　等他们说完话，江染回房间看手机。
　　他不在的这会，有好几条消息。
　　江染回过之后，拿上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手机正好震了下。
　　【顾辞新：刚刚教授打了个电话。】
　　【顾辞新：去洗澡了？】
　　江染点开键盘：嗯，是关于比赛的事吗？
　　【顾辞新：嗯，让我报名。】
　　计算机系的比赛江染并不了解，但是只要是比赛，就会耗费精力和时间，艺术节的事，顾辞新因为他，丢掉了保送名额，要和所有的学生一起报名参加，他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江染：那你好好加油。】
　　【顾辞新：加了好几个小时了，这会需要江老师给我补充能量。】
　　【江染：怎么，补充？】
　　【顾辞新：亲我一下】
　　-
　　周一晚上七点，盛楠出发去机场，外婆也回了家。
　　没过几天，江染收到了一份快递，是他的外婆寄的。
　　包装外面有卡片，上面写着：给染染的对象。
　　在家的时候，江染并没有提起过顾辞新的名字，老人家也没问，但却把人放心上了，没过几天就寄了一份礼物过来。
　　江染没有随手拆别人快递的习惯，打算直接送给他。
　　顾辞新在计算机教室，刚好离他这个快递点不远。
　　他们学校校区有好几个，取快递的驿站更是分布的到处都有，一般江染买东西都会标明自己的校区，他的外婆很少寄快递，弄错也很正常。
　　走路过去大概十分钟，江染刚上楼，就看见顾辞新背靠在楼梯间抽烟。
　　这栋教学楼是学校新建的，楼梯间比旧校区的要宽敞很多，并排走可以容纳三个人，江染脚步放轻，刚踏上最后一层台阶，顾辞新正好转过身。
　　他愣了下，忙把手里的烟摁灭了。
　　怕熏着江染，他后退了两步，“你怎么过来了？”
　　“来给你送东西。”江染走过去，“心情不好？”
　　“没，就是站在这里找找灵感。”顾辞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弄乱之后，又一点点拨正，他低下头，看着江染手里的东西，“给我送什么了？”
　　“我外婆准备的，我没拆开。”
　　顾辞新愣了愣，“给我的？”
　　“嗯。”江染抬起头，“我外婆闻到你的味道了，所以我就跟他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表情很认真，但顾辞新就觉得对方莫名可爱。
　　“我现在能拆吗？”
　　江染把包裹递给他，“当然。”
　　“去计算机室，我手里没东西。”
　　“小染染！！”陆行舟正好出来接水，“你过来啦！刚好，你陪我玩一会，我一个人在这待的可无聊了！”
　　江染眨眨眼睛，“你不用管准备比赛吗？”
　　“害！我准备什么比赛啊！我上次的那个模拟器还是周煜帮我弄得，我就是一个人在寝室待得无聊，所以来这玩一会~~”
　　“来吧来吧！我们这边还有好吃的！”
　　江染之前来过这一次，但并没有进去过，计算机室和画室不同，除了必要的电脑设备，还备的有冰箱之类的厨房用具，看起来像个小客厅。
　　“这个微波炉我买的！有时候周煜忙起来不吃饭，我就帮他带，冬天还能给他热一热！对啦小染染你吃过饭没有？我刚定了外卖，一起吧，吃完让他们忙，我们一起玩游戏。”
　　江染说好。
　　顾辞新从抽屉里找了拆快递用的小刀，小心的把封口割开。
　　陆行舟探头，“哇！这是什么？小染染给你买的礼物吗？”
　　江染还没来得及回复，顾辞新已经被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了，是两套睡衣，黑色冰丝绸的，袖口和后背都做了刺绣，一看就是出自外婆之手。
　　他的外婆是omega，那天应该是准确的分辨出了顾辞新的味道，绣的全是雪花。
　　“哇！”陆行舟扔下手机看过去，“这衣服也太好看了吧！这花也太好看了！跟手工品似的！”
　　他回过头，“小染染！跪求链接！”
　　“不是买的。”江染说，“是我外婆做的。”
　　陆行舟：“厉害！”
　　“小顾！你出息了！居然已经得到了家人的肯定！可以的！”
　　顾辞新很轻的勾了唇角，他偏过头，对江染说，“特别好看，谢谢外婆。”
　　顾辞新拿着衣服看了好大一会，等外卖送来才仔细收起来。
　　“晚上回去试试。”江染顿了下，“晚上，你回去吗？”
　　“今天回去。”
　　江染点点头，他细算了算，顾辞新只要忙起来，就会在这熬夜，然后回计算机系的寝室小睡一下，第二天还要赶去上课。
　　“等我吗？”顾辞新忽然问。
　　“等等等！”陆行舟正在给周煜夹菜，闻言立即说：“肯定等的，小染染，你刚刚已经答应要陪我了！”
　　周煜笑笑，“人家是等人，不是陪你。”
　　陆行舟：“哦。”
　　其实教授今天给江染布置了任务，不过那副画暂时不用交，他明天画也可以，想着，他点点头，“那我等你。”
　　吃完饭，周煜和顾辞新又坐回电脑前。
　　陆行舟拿了一个游戏机过来，“小染染！来我们一起玩这个吧。”
　　江染对游戏不敏感，玩不了一会就会输，极大的满足了陆行舟的胜负心。
　　屏幕里的小人再一次摔下去后，他抬起头看了看顾辞新。
　　对方离他不远，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脑屏慕，手上速度很快，“他们这次比赛，难吗？”
　　陆行舟闻言，放下游戏机，“其实不难，以小顾和周煜的能力，完全可以碾压大部分的参赛人员，主要就是他们手里东西有点难做。”
　　“简单来说，他们要是做成了，那就是直接碾压，要是做不成，这程序就是一堆废掉的字母。”
　　江染皱皱眉，“他们做的是什么。”
　　“信息素模拟追踪。”陆行舟想了想，“大概功能就是根据信息素的味道去追踪定位一个人，可用于一些比较特别的机关，用来寻找失踪人口或者别的，他们做的这个就跟所谓的dna验证一样，我们每一个人的信息素都是不一样的，即使味道非常接近，里面的化学因子也不一样，具体的，我其实也不明白。”
　　江染点了点头。
　　他平时大部分时间待在画室和寝室，陆行舟说的这些科技世界都是他以前没有听说过的。
　　“不过这个是真的好难。”陆行舟撑着脸看周煜，“高中的时候，辞新就提出要做这个，大学正式开始的，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进程却只有一半。”
　　江染忍不住偏过头，看了看顾辞新。
　　晚上结束的早，四个人在学校门口分手。
　　这几天的温度渐渐高起来，夜风吹在身上，很舒适。
　　两个人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宿舍楼下时，顾辞新忽然回头，“等会我试试睡衣，你帮我看看。”
　　江染点头。
　　回去之后，江染先冲了澡，没几分钟后，顾辞新就发微信叫他。
　　江染拿上手机出门，对面寝室门虚掩着，因为事先说过，他也就没敲门，直接进去了。
　　顾辞新正好在换衣服。
　　他刚套了睡裤，手上拿着毛巾擦身体。
　　江染怔了下，立刻垂下眼睛。
　　顾辞新听到声音，转过身，拿着上衣朝他走了过去。
　　靠的越近，他的存在就越强，江染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因为冲浴过后扑面而来的热气。
　　信息素的味道在高温的作用下，显得更浓重。
　　在寂静的夜，一点点滋生出暧昧。
　　江染抬起眼皮，顾辞新已经把衣服套上了，正在系扣。
　　顾辞新本来没想逗他，看见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忽然有点痒。
　　“江老师。”
　　他垂下手，“白天键盘摸多了，手疼。”
　　江染抬头看他。
　　对方垂下脑袋，眼底带笑，“你帮我扣。”


第54章 吸取你的能量
　　成年之后，因为性别不同，alpha和omega的身形差异会很大，平时走在一起并没有很大差距，但一旦近距离靠在一起，这种差距就会很明显。
　　江染低着头，从最下面开始往上扣。
　　虽然是春天了，但江染的手还是有点发凉，睡衣宽松，一不小心就会触到对方的肌肤。
　　他个头比顾辞新矮一点，扣上面的时候，下意识的拉了拉领口，顾辞新很配合的低了一点头。
　　“好了。”
　　江染收回手，很轻的松了口气。
　　顾辞新没有第一时间转身照镜子，而是问江染，“好看吗？”
　　“好看。”
　　他外婆的手艺自然没话说，更重要的是穿衣人的身材，为了睡觉舒服，江染并没有把最上面的扣子扣紧，白皙的锁骨露出来，有点晃眼。
　　“你身上这个，也是外婆做的？”
　　“嗯。”江染点点头，“我的睡衣，冬天夏天，都是外婆做的。”
　　“很好看。”
　　江染诚恳道：“你也是。”
　　也不知道老人家是不是故意的，这两套睡衣的款式，花样位置一模一样，颜色一黑一白，太像一对。
　　顾辞新牵上他的手，从身后抱住了他。
　　顾辞新握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向下，然后捏住他的腕骨，“你好瘦。”
　　江染本来就瘦，这样一抱，跟身后的人比起来，确实显得更瘦弱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一开口，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胳膊被束缚着，江染忍不住有点想动，察觉到怀里的omega想逃走，顾辞新忍不住加大了力气。
　　“别动。”
　　他把头埋进江染的肩窝，“这几天好累，让我抱抱。”
　　江染反握住他的手，“要不要早点睡？”
　　“我想抱你，”顾辞新声音压的很低，“给我充充电。”
　　江染微微偏过头，“这样就行吗？”
　　“嗯，我要吸取你身上的能量。”
　　江染安静了一会儿，说：“那你吸吧。”
　　顾辞新闷着声音，低低的笑了下。
　　“怎么这么可爱。”
　　“你好像总这么说我。”江染看看镜子里的人，“我哪里可爱？”
　　顾辞新闻言抬起头，把他抱得更紧，“哪里都可爱。”
　　想起陆行舟今天说过的话，他撩开江染的领口看了看。
　　腺体上的标记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点点贴近皮肤的红。
　　“标记快消失了。”
　　“嗯。”江染低下头，“已经快一个月了。”
　　顾辞新不知道想到什么，很低的说了句，“才一个月。”
　　“什么？”
　　“没事。”顾辞新抱着他往后退了两步，“等消了，我再给你做一个，带着标记，你不会过敏。”
　　信息素的味道轻轻的浮在空气中，江染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身体。
　　“好。”
　　想起下午陆行舟说的话，江染微微偏过头，“明天下午没课。”
　　顾辞新声音含糊的嗯了一声。
　　“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顾辞新睁开眼睛，透过穿衣镜去看他，“投喂我？”
　　“也不是。”江染侧过头，灯光打在高挺的鼻梁上，留下一道好看的弧线，“陆行舟经常陪着周煜，还给他点外送。”
　　他顿了下，“别人有的，我也想给你。”　　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像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饶是顾辞新正直，这一会儿也不免被搅的心乱，他握住江染的腕骨，一点点把他收紧至怀中，“你好乖。”
　　炙热的气息打在耳后，江染听到顾辞新在他耳朵边上说：“今天晚上，留下来吧。”
　　他来之前洗过澡，明天的课也在十点以后，顾辞新这里什么东西都准备的两份，甚至连新的洗漱套装都有，不知怎么得，江染感觉顾辞新就好像拿着一只网兜，蹲守在他出现的河域范围内，等他出现，直接下手把他兜住了。
　　他被顾辞新抱在怀中，一只手虚虚的搭在对方的胸口。
　　alpha的信息素安抚似的将他环绕起来，江染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就在这淡淡的味道之下睡去。
　　醒来的时候，顾辞新正背着他站在洗手台边上，小桌上放着那口熟悉的小锅，正在咕咕的冒着热气，恍惚之间，江染真的觉得，他们两个人在过日子了。
　　下午的课刚上完，陆行舟的电话就切了进来。
　　“小染染！听说你下午要给小顾送饭是不是？！”
　　江染正在收拾课本，闻言嗯了声，“怎么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喂养周煜！你这会在哪呢？我来找你。”
　　两人在校区的西门碰面。
　　“小染染！以后我们就是伴儿了！讲真，没有你我以前可孤单了！”
　　江染笑笑，“是么？”
　　“当然啦！周煜和小顾一忙起来就会到忘我的境界，凌晨都是一般，不熬通宵就是好，有时候我给他们点的外送到了，他们都顾不上吃，不然我也不用买微波炉了。”
　　江染怔了怔，“以前，他经常这样嘛？”
　　陆行舟知道他说的“他”是指顾辞新，挑挑眉，“对啊，周煜还好点，毕竟有我在，怎么说也算是个牵挂，我看不下去就会管一管，但小顾就不一样了，他孤家寡人，也没人管。”
　　“我记得刚上大一的时候，有一个大赛结束后，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把自己锁在计算机室一个星期都没出来，要是第二天有课，就直接冲个凉水去上课，讲真，那段时间我真担心他那天就猝死了。”
　　江染愣了一瞬，“大赛？是大一下学期吗？”
　　“对对！”陆行舟转了转眼珠，“好像是搞代码的吧！具体叫啥我也忘了，我们学校大赛太多，当时我还在后台看见你啦！”
　　他顿了下，“和内谁一起来的。”
　　江染眼睛微垂，没说话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顾辞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当时顾辞新看见他的眼神，直到现在，他也没办法去形容那是一个什么眼神，可他就是忘不了。
　　见他不说话，陆行舟还以为他想起了不开心的事，忙开口道：“不过我那个时候见你，真的觉得超级好看！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就是你和顾辞新，没想到你还真和他在一起了！缘分鸭！”
　　江染没回应，只是很轻的笑了笑。
　　“不过我感觉小顾是真的喜欢你，高中的时候，我们学校有人给他表白，他通通不看的！不管是多么可爱的小甜o，他都是目不斜视的走过去，脸冷的跟上面似的，我记得还有女生表白后被这幅模样弄哭了！哈哈哈想想我就笑死了！那个时候，我们学校贴吧里几乎讨论的都是他。”
　　陆行舟说的，都是江染不曾知道的那一面，他不自觉得就被对方给带离了思绪。
　　等他们买完东西回计算机室时，陆行舟还没停下来。
　　顾辞新刚好出来接水，闻言拦了一下，“讲什么呢？这么开心？”
　　问的是两个人，视线却在江染身上。
　　“就是你以前的事，小染染想听，我就告诉他了！”
　　江染被陆行舟忽然丢来的锅砸了下，明明挑起话题不是他啊。
　　顾辞新倒挺感兴趣，看着他，“都说什么了？”
　　江染垂下眸子，“也没什么...”
　　陆行舟喜欢八卦，讲的大都是他拒绝别人表白的场景，江染仔细想了想，在某些方面，其实他跟顾辞新也挺像的，对待不喜欢的人，态度永远是一个模式。
　　好在顾辞新并没有继续探究，而是拎过他手里的袋子，说：“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跟在后面的江染嘴角勾起一个弧线，很轻的嗯了声。
　　因为艺术节的事情，顾辞新丢掉了保送资格，但好在他们手上的专利研究进展比较顺利，在初赛上直接碾压其他学校的队伍。
　　比赛结果出来那天，四个人一起出去庆祝。
　　说是庆祝，其实更像是一场放松。
　　“老赵那架势，真心要吓死我！知道的你们是拿了初赛冠军，不知道还以为你们研究出了新型武.器！”
　　他们今天打算在外面好好玩，就都没开车，坐了地铁去市中心。
　　周煜放松的靠着一侧门，“他心里高兴。”
　　陆行舟笑了下，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也高兴，好久没和你一起出来玩了。”
　　他说完，也没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在周煜脸颊上啄了一口。
　　地铁里人多，他们几个的长相又都好，很快就引来了别人的注意，江染站在他们对面，能很清楚的听见后面的女孩子在讨论他们。
　　“好帅好帅啊！这个拿手机的小哥哥真的好帅！”
　　“是啊，应该是个alpha，感觉的出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了，好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啊！”
　　两个女生窸窸窣窣的，彼此互相鼓励。
　　江染闻言怔了怔，然后抬眼看了看低头看手机的顾辞新。
　　旁边的女孩子似乎终于鼓足勇气，她红着脸颊，刚把手伸了一半，顾辞新掀起眼皮，稳稳地牵住了江染。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很自然的把江染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然后紧紧扣住，“沈教授刚刚找我，抱歉。”
　　拿手机的女孩子愣了愣，目光在江染的脸上扫了一圈。
　　顾辞新好像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伸手把江染圈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头发，“站的好累，让我抱一会。”
　　女生：“！！！！”
　　抱歉，打扰了。
　　江染本来就比顾辞新要瘦，这会被他圈在怀里，身材更显娇小，脸贴在顾辞新的胸口处，耳边是对方振动有力的心跳。
　　他还没跟人在公共场合这么亲密过，不自觉得就要寻求安全感。
　　犹豫了一会，他抬起手，环住了对方的腰。
　　omega需要的安全感，alpha也是需要的吧。
　　感受到怀中omega的动作，顾辞新忍不住勾了下唇。
　　他们这两个人的姿势一直维持到下车，等从对方怀里出来时，江染脸都红透了。
　　那两个女孩子一路目光没离开过，但很明显，她们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害羞变成了逐渐兴奋。
　　他们这一站是市中心，下车的人很多，江染还沉寂在刚刚那个拥抱里，手和脚都有点不自然，他刚踏出车门，就被一个才到他腿边的小朋友撞了下，一不留神脚下就踩空了，紧接着就被一双手稳稳拖住。
　　小朋友下意识抱住他的腿，懵懵地抬起头，“哥哥，对不起。”
　　小朋友长得白嫩可爱，穿着一件微大的外套，一双小手只露出了一半，脖子上戴了一只银色的平安锁，江染刚要说没事，小朋友就被一个男生抱了起来。
　　对方年纪不比江染大多少，应该是他哥哥，跟江染礼貌道谢后，抱着小朋友转身离开了。
　　被哥哥抱着的小朋友还面对着他们，快上楼的时候，小男生忽然冲他们笑了笑，然后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轻轻的晃了晃。
　　江染这才意识到，顾辞新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上，他偏过头皮，发现对方神情好像有一瞬的怔愣。
　　“怎么了？”
　　顾辞新回过神，“没事。”
　　他视线落在江染光洁的脖子上，然后指尖下滑，和他的手，紧紧扣在了一起。
　　“我在想。”顾辞新说：“小朋友，抓紧点，别走丢了。”


第55章 用信息素勾引你好不好？
　　跟在他们身后的陆行舟连续啧啧了几声。
　　“我在地铁上被你们酸了一路了！好歹地铁站呢！注意点行不行？”
　　顾辞新扣着江染的手上台阶，“刚刚亲脸的是谁？”
　　“......”
　　“你看到了啊！”陆行舟瞪眼，“你不是在看手机吗？！”
　　顾辞新：“余光。”
　　陆行舟：“厉害。”
　　“不过我能看见这么一天，心情还是很好的！”
　　周煜摸摸他的头，一脸他懂的模样，“我也是。”
　　“是吧！小顾终于找到了他的真爱，从此可以过上双宿双栖的日子！！”
　　陆行舟大概是在学校憋疯了，一踏出地铁站就跟一直出笼鸟，还好被周煜扣住，不然插上翅膀就能飞走了。
　　唯一沉默的是江染。
　　他和顾辞新在牵手。
　　在公共场合。
　　以前他也谈过恋爱的，偶尔也会和吴非莱牵下手，但和这会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的手指被顾辞新扣住，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很紧。
　　他都有点想出汗了。
　　明明连吻都接过了，还一起睡过，但这会只是牵个手，就感觉心里好像装了汽水饮料，一动，就满是泡泡。
　　再走两步，泡泡就要飞出来了。
　　他们一路走到订好的餐厅。
　　顾辞新说到做到，说抓进他，就一直抓住，直到餐厅就位时才松开。
　　“我真想把你俩这样拍下来。”陆行舟托腮看着他们，“你说我们学校的小甜o们会不会开心死掉！”
　　周煜伸手拿了菜单，“别闹。”
　　他翻了几页，把点菜的任务交给陆行舟，转目对上顾辞新，“刚刚沈教授找你有事吗？”
　　顾辞新给江染倒了一杯水，“说了复赛的事。”
　　“如果复赛赢了，这项专利就可以正式申请了。”
　　陆行舟闻言一顿，“那你们到时候，是卖还是用啊！”
　　顾辞新抬眸，“不打算卖，而且暂时还不能用，信息素追踪太复杂，需要大量的测试，等精确度到达我们预先的设计才可以投入使用。”
　　“其实我也觉得不卖好。”周煜双手交叠，“如果卖给只会盈利的公司，我觉得这项发明就失去了他最初的意义。”
　　“最初的意义？”陆行舟不解，“你们怎么没跟我说过最初的意义？”
　　周煜拍拍他的脑袋，“说过的，只是你当时心不在焉罢了。”
　　“哎！不管啦！反正你们现阶段能休息就好。”陆行舟点好菜递给服务员，才说，“话说马上就暑假了，你们打算怎么过啊？”
　　顾辞新偏过头，捏住了江染的手腕。
　　江染一直在听他们说话，闻言想了想，“还不知道，不过暑假的时候，学院定了一个活动，要外出写真。”
　　“画画吗？！”陆行舟问：“都放假了！怎么还弄得向上课啊！”
　　顾辞新握住他的手放在腿上，“是比赛吗？”
　　“嗯。”江染点了下头，“不过都要到年底了，写生只是那作品去参赛。”
　　顾辞新点点头，他在艺术学院时间不长，但对比赛还是比较了解，他们美系的初赛都是由指定老师带着出行完成首赛作品，再从里面选复赛人员，“那要去多久？”
　　陆行舟看着他们，感叹，“我感受到了小顾的不舍得。”
　　江染反捏住他的手，“时间不长，两周。”
　　“两周！！！”陆行舟皱眉，“四分之一的假期啊！那我还能约你出来玩吗小染染？”
　　江染：“当然可以。”
　　“那你是几月去啊！”
　　“七月初。”
　　“七月初！”陆行舟说：“这马上期末考之后，就七月初了！你们学校的老师也挑残忍了！跟剥夺了你的假期有什么区别，你们去哪里鸭？”
　　“嗯，还没有确定。”江染说：“这种比赛和考试一样的，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主题是什么，不过助教老师透露过，应该就在临市取景。”
　　“哇哦！是吗！”陆行舟问：“那你们到时候考完了，能在隔壁市玩耍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作品一交，之后的时间就是自由出行。”
　　陆行舟顿时来了兴趣，“那我们到时候约吧！上次出游都没让你们好好玩！我跟周煜老早就商量好了，等放假，我们好好约几天！周煜请客！”
　　周煜笑笑，“是，小染觉得呢？”
　　江染抬头看了看顾辞新。
　　顾辞新不知道在想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什么？”
　　陆行舟道：“小顾没听见我们再说什么，我们说等小染染初赛结束，一起出游！小染染正等你回复呢！”
　　“我当然可以。”他偏过头，“暑假，你没有别的事是吗？”
　　“我爸妈去澳洲了。”江染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哟~~好机会啊！小顾！”
　　“好，你想去我们就去。”
　　江染看着他，“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顾辞新说：“就在想，你走的这两周，我该做点什么好。”
　　“哇哦~~~”陆行舟抬眼看了看他们，笑道：“能带家属吗？小顾一脸舍不得你的样子。”
　　江染眨眨眼，看向顾辞新：“你想去吗？带队老师是周教授的助教，你也认识的，本来他也想让你参加的，但你本专业忙，就选了别人。”
　　“我就不去了。”顾辞新帮他把餐具摆好，“你们初赛主题都要保密，助教老师怕不好处理。”
　　末了，“我等你回来，到时候去接你。”
　　陆行舟被他们甜了一路，嘻嘻笑了会，喊了服务员来，“给我来一杯柠檬水！要超级酸的那种！”
　　“柠檬乌龙吧。加点蜂蜜。”周煜说，“单纯的柠檬水我怕你觉得没味道。”
　　陆行舟闻言掐了掐他的脸，“谁说的！我就喜欢你这种柠檬精！越酸越好！不过还是换吧，你喜欢喝。”
　　“对啦！小染染要喝点什么，他家的饮品超级不错，调酒师也特厉害，点的都能做出来。”
　　“我都可以，我不挑。”
　　“哦，这样。”陆行舟说：“你们这里有玫瑰花茶之类的吗？或者调和品。”
　　服务员笑盈盈，“先生，我们这边出了一款松木玫瑰，微甜，很多人都喜欢呢！”
　　“松木玫瑰好啊！”陆行舟说：“能给我做成雪山玫瑰吗？！”
　　“......”服务员说：“当然可以的先生。”
　　“好！那就做这个！多点雪啊！”
　　服务员不改良好的职业素养：“...好的先生。”
　　等对方拿着菜单走后，周煜才笑着说：“就你会为难人。”
　　“我哪有！”陆行舟瞪眼：“他们家的招牌本来就是打的最厉害的调酒师吗，不管什么难弄酒品都能做出来，而且我们都喝了柠檬乌龙，当然也要给小染染他们点相配的饮料鸭！”
　　他说完，捏着周煜的耳垂，“你这颗不懂浪漫的大柠檬！”
　　虽然陆行舟的要求有点奇怪，但饮料端上来时，大家还是觉得被经验到了，透明的玻璃杯里沉浮着玫瑰花瓣，顶端被一层厚雪围住，陆行舟特地研究了下，用的冰碎做的造型。
　　“快喝快喝！”陆行舟说：“免得等下化掉了！”
　　味道确实不错，玫瑰茶里带着一点甜滋滋，入口后又有点植物的清香，像是花枝，又像是松木的味道，清清淡淡裹在一起，很像他和顾辞新信息素交融时的感觉。
　　顾辞新垂眸问他：“好喝吗？”
　　江染动了下睫毛，“还可以。”
　　那就是好喝了。
　　吃过饭，陆行舟提议去后湖逛一逛，顺便消食。
　　六月份的天气，还是很热的，但日落西山之后，夜晚的凉风，又让人觉得惬意。
　　陆行舟和周煜走的快，没一会就甩了他们一大截。
　　相比他们的说话声，江染就显得格外沉寂。
　　两人走出去很长时间，他都闷闷得低着头，视线落在某一处，不知道是在看路还是在想事情。
　　后湖晚上逛的人挺多，三三两两的，要么是一家，要么就是小情侣，他们慢慢地往前走，到人少的地方时，顾辞新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江染疑惑的抬起头。
　　“在想什么？”
　　江染眨了下眼睛，惯性使然，他差点就开口说没什么，但想了一会，又沉默了一会，才小声开口，“周煜，信息素是柠檬对吗？”
　　顾辞新也猜的七七八八，点点头，“青柠。”
　　江染嗯了声。
　　半晌，他说：“你，早就知道了？”
　　他意有所指，顾辞新握住他的手：“是，生日的时候就知道了，你闻不到别人的味道，你只能闻到我的。”
　　他说的事实话，但落在江染的耳朵里，却带着炙热的温度。
　　就好像他是一只呆笨的小动物，所有他尽力隐瞒的秘密，主人早就知道了，但对方却不说破，只是在用着他的方式去呵护自己。
　　江染觉得不好意思了。
　　但同时，心里又生出了一点对alpha的依赖和满足。
　　江染垂着眸子，路灯微黄，打在脸上，有些模糊，顾辞新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问：“那你怎么没说？”
　　顾辞新轻笑，“我怕你不想让我知道。”
　　怕他误会，他又说：“我是alpha，理智的时候还能算是个好人，不理智的时候...”
　　他顿了下，“其实我和你在一起时，多半都是不理智的，只是在用力忍着。”
　　江染微微张大眼睛。
　　这段时间，他和顾辞新经常住在一起，有时候是在他的寝室，有时候实在对方的寝室，两个热恋的人挤在一起，难免会有些奇特的反应，但顾辞新却真的很克制，除了接吻，再没做过其他的。
　　要是不提，他也没怎么往这方面想过。
　　...好吧，其实想过一点点。
　　他也是正常人，和自己的alpha生活在一起，情感上的依赖和身体上的欲.求都会有，但每次想到的时候，手心都不会不自觉的发烫，连带着心跳也会加快。
　　江染有点耳热，他微微扬起头，很轻声的说：“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知道的，我只是，只是有点...”
　　有点什么呢？
　　顾辞新低头看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
　　“你害羞，你不好意思。”顾辞新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好烫，都红了。”
　　江染身体一僵。
　　顾辞新的手微凉，捏在他的耳朵上，像是有着天然的反差，可明明是那么凉的手，却好像带着着火源，“轰”的一下整个人都着了起来。
　　烈火要把他吞噬，但夜风又让他找回了一丝清醒。
　　他的动作太亲密，但好像有带了点别的意味。
　　“契合度，腺体，还有你只能闻到我的味道。”顾辞新松手，然后很轻的笑了声，“其实早点知道也没什么不好的。”
　　江染抬起头，“是吗？”
　　他顿了顿，像是怕对方不回答，又追问了一句，“怎么呢？”
　　顾辞新垂下眸子，夜色与灯光像都被他藏进了眼睛里，“如果早点知道...”
　　“用信息素勾引你，可以吗？”
　　江染脸蛋簌然红了。
　　“反正我们是百分之百，反正你没办法拒绝我，到时候，我就赖在你身上，说你不乖，闻到我的味道就抱着我不松手，我是被迫的，你才是小坏蛋。”
　　他眨了眨眼睛，轻捏着对方的下巴，“这样，你还想让我知道吗？”
　　他看着江染一点点变红的耳朵，轻笑：“算了，太没品，我不急，反正，这个世界上，你不能拒绝的，只有我一个人。”
　　“不会。”江染抿了下嘴唇说。
　　顾辞新追问，“不会什么？”
　　“不会生气，也不会，不想让你知道。”
　　江染抬眸看着他，“反正...我总会喜欢上你的。”
　　“就当...时间提前了，我...也不亏。”
　　江染凑得很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顾辞新好像总能闻到他身上透出的一点玫瑰味，颈边的标记还没也完全消失，掺杂着冷木雪香和夜风的味道，轻轻的，很好闻。
　　他低下头，对上江染的眼睛。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的反应是被你撩拨起来的。”
　　江染眨了下眼睛，红着脸颊，语气自然，“没办法，谁让我是你男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一点小傲娇和小撒娇，和平日里握画笔的样子全然不一样，顾辞新顿了顿，好像跟小时候也不太一样，但不管怎样，都可爱的要命。
　　喉结轻滑了下，顾辞新挑起他的下巴，“那男朋友，亲亲我好不好？”


第56章 和男朋友开房意味着什么
　　他们在暖黄的灯光下亲了很久。
　　在以往的接吻经验中，顾辞新永远是掠夺的那一方，咬着他的嘴唇，像是要透过这一个动作触及他的灵魂，江染予取予求，闭着眼睛，笨笨的，连回应都要慢上很多拍。
　　但今晚不一样。
　　柔软温热的嘴唇落在了上唇瓣时，他觉得脑子里的那根细弦都要断裂。
　　江染并没有什么接吻经验，顾辞新就是他最好的老师。
　　他所有会的，都是从那些温柔夜晚里一点点累积下来的。
　　从上唇到下唇，再到舌尖。
　　顾辞新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
　　其实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跟不上眼前alpha的反应，但顾辞新却发现，他的小朋友是真的很认真的在讨好他。
　　他们离的太近，并不能看太清对方的表情和长相，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尽量克制的呼吸。
　　真的是太可爱了。
　　顾辞新伸手摁住他的后脑，然后加深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一吻结束后，江染的嘴唇都像染了一层血色。
　　他呼吸还有点喘，眼睛中泛着雾蒙蒙的水光，有点像迷茫过后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
　　江染抓着顾辞新的衣领，喘息的时候心里有点挫败。
　　本来是想好好利用这次机会让对方开心，但没想到最后的主导权又被抢走了。
　　他们之间的高契合让顾辞新轻而易举的就发现了他的小失落，温柔的触碰落在湿润的眼睫上，以为自己刚刚太过分了，顾辞新问，“怎么了？”
　　江染沉默了一会，抬头，“我是不是，太不会接吻了。”
　　他皱皱眉，像是在很认真的反省错误，“我好像，每次都跟不上你的节奏。”
　　顾辞新忍不住笑了下。
　　语气带着疑惑，“怎么了？你笑什么？”
　　顾辞新叹了一口气，“我笑你可爱而不自知。”
　　江染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他抿了下唇，“你怎么总觉得我可爱。”
　　顾辞新看着他，很轻的帮他擦了下湿润的嘴唇，“我为什么不这么觉得？”
　　江染本来想说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但他想了下，小声道：“因为我是一个很刻板的人，冷淡，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浪漫，更没有情趣。”
　　这样的一个人，跟可爱根本就不搭边。
　　“没有。”顾辞新说：“那是你对自己的刻板印象，或者是别人对你的，但在我心里，你最可爱。”
　　“是吗？”江染垂了垂眼睫，“其实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都知道的。”
　　流言蜚语，尽管是背人而言，但也总有一天会流进当事人的耳朵里，这是不可避免的。
　　顾辞新低头在他唇瓣上咬了下，“你不能相信他们，毕竟只有我见过你最可爱的一面。”
　　他抬起头，对上江染的视线，“就比如，刚刚接吻时，你闭眼的样子。”
　　“连你自己也没见过。”
　　他们从晦暗的灯光走出去时，陆行舟正好在拉着周煜自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终于出来啦！”
　　他凑过去看了看，“小顾！你是不是又欺负我们家小染染了！你看这小脸红的！”
　　江染闻言立刻探了下脸颊，“没有，就是有点热。”
　　欲盖弥彰的回答让陆行舟忍不住笑了声，“小染染，你可不能这么惯着alpha！他们都不是好东西的！”
　　说完他就沉默了下，“好像哪里不太对...”
　　周煜牵过他的手，收好手机，“你也是alpha。”
　　陆行舟：“......”
　　后湖晚上风景好，临着的两排林荫道上都挂着彩灯，临湖的地方还有人摆了小摊买鱼食，供出来夜行的人喂鱼游玩。
　　陆行舟是什么都喜欢尝试的人，拉着周煜买了两大袋鱼食，塞了一包给江染就找了个灯光还不错的位置坐下，两人有说有笑。
　　顾辞新买了水回来看他拿着鱼食愣在原地，勾了下他鼻尖，“发呆。”
　　“没。”江染看了看坐在湖边的小情侣，“我在等你。”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顾辞新很自然的点了下头，然后牵着他的手找了块石头坐下。
　　初中的时候，盛楠也在家里买过几条小金鱼，那时候她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要经常需要出国到处跑，偶尔有空就喂喂小鱼，但大多数还是江染在喂。
　　其实江染还是很喜欢小动物的，不管是小金鱼还是毛茸茸的小狗，如果路上遇见了，他总要去给对方喂点吃的，但至今为止，他却没有养过。
　　就好像，在意识的某个深处告诉他，他一个人，做不好的。
　　路边买来的鱼食包装简单，拆开封袋就能直接喂，顾辞新坐在他身边，捧了一点出来，手指捻了两下，投进了湖里。
　　这一片区域的鱼多，多半是颜色鲜明的锦鲤，没多一会，成群结队的鱼群就游了过来，争先恐后的抢夺食物。
　　陆行舟正喂的开心，看见这样立刻朝他们喊了一句，“小顾！鱼怎么都跑到你那边去啦！难道你比我们香吗？！”
　　顾辞新只是低声笑了下，没回应他。
　　江染抱着鱼食袋子，忽然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幅场景。
　　人有的时候，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环境下，总会生出这样的错觉，然后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或者是奇幻的前世今生，但其实，这不过是大脑开的玩笑罢了。
　　江染定定的看着他，似要从这一点相似里找出那些曾经。
　　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的那片曾经是空白的。
　　顾辞新坐下来就察觉到江染在看他，静静的，混着夏夜的微风，可爱又招人。
　　他把最后一把鱼食投进湖里，偏过头，“一直在看我，不想玩吗？”
　　江染摇了摇头，但很快他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一幕我以前好像见过...”
　　顾辞新指尖一顿，“什么时候呢？”
　　江染愣了下，“我，不知道。”
　　不是不记得，不是想不起来，是不知道。
　　他连这段似曾相识到底是否真实存在，都没法判断。
　　“我也说不清楚，我就是...”江染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莫名的，想离他再近一点。
　　“就是，总觉得，我们以前好像也这样坐在一起过。”
　　顾辞新还没来得及说是什么，江染就笑了下，“我又开始瞎想了，我们以前根本不认识，对吧。”
　　疑问句的肯定形式让顾辞新晃了下神，江染把包装袋的封口打开，又说：“肯定不认识的，要是我以前就认识你，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你的。”
　　顾辞新看着他，半晌嗯了声。
　　他手上灰扑扑，不好去捏他的脸，于是凑过去，贴了贴他的脸颊，“我相信你，我们家的小玫瑰，是这个世界上，最乖，最好的小玫瑰。”
　　-
　　他们在外面玩的时间长，等从后湖往外走的时候，已经过十点多了。
　　“现在这个点回寝室肯定不行了，舍管指定不给开。”陆行舟说：“我和周煜商量了下，今天就不回公寓了，反正明天还打算继续浪的，就去附近开个房好了。”
　　他说完，笑嘻嘻道：“你们呢？是赶地铁打车？还是和我们一起？”
　　后湖的位置离商圈并不远，江染抬眸看了眼，各种快捷酒店的牌子连成一线。
　　顾辞新挑了下眉，“我没带身份证。”
　　陆行舟显然没听懂他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直接把视线投向了江染。
　　江染愣了两秒，怔怔道：“我带了。”
　　顾辞新一愣。
　　“okok那就行了！”陆行舟点开手机：“我叫个车，很快哒！”　　江染的视线还在那一片快捷酒店的招牌上没过来，身边的人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江染疑惑的转过头。
　　陆行舟和周煜在路边等车，离他们不远不近。
　　“你要是不想，我们也可以打车。”顾辞新看了眼手边，“还有时间，这会不堵，很快就能到了。”
　　江染抿了下唇，“嗯...这会，太晚了。”
　　这个借口明显占不住，但顾辞新还来不及说话，他们叫的车就来了，顾辞新低下头看了看垂着眼睫的江染，没再说话，拉着他的手上了车后座。
　　陆行舟选的酒店是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环境很好，可供选择的房间类型也多，四层是餐厅，可以点菜或是自助。
　　这个点，来的人并不多，前台有一对正在办入住的小情侣，亲亲腻腻的。
　　江染没单独和男朋友出来开过房间，刚上了一个台阶，人就有点奇怪了。
　　虽然他们也在寝室一起睡过，但这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就好像，偷偷摸摸的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他一点也不反感。
　　一只手伸到了他眼前，“身份证。”
　　江染愣了两秒，忙翻出了钱包，“我...我是不是要一起去啊。”
　　“不用。”顾辞新牵着他的手，把他安置在大厅的休息处，又给他接了一杯热水，“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江染很乖的点了下头。
　　顾辞新眯了眯眼睛，在他头发上揉了揉。
　　办入住的时候，顾辞新把自己的身份证也拿了出来。
　　陆行舟嘶了声，“你不是带了吗？！刚刚还说没带。”
　　顾辞新没回他，偏过头，看了看坐在休息区的江染。
　　刚刚倒给他的热水被放在了大理石桌面上，江染坐在长沙发上，整个人像一只进去新世界的小动物，眼神时不时的看看这里，摸摸那里。
　　他收回视线，“嗯，我忘记了。”
　　陆行舟快他们一步，伸手刚拿了房卡，就听见顾辞新说：“等一下，给我换个房间吧。”
　　这家酒店挺有名，整体是巴洛克风，大厅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超级大的水晶灯，墙上的壁画也是玉质的，看起来很奢华，江染四处瞄了瞄，就把视线投向了顾辞新，等他转过身时，就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
　　“好了吗？”他说话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了。
　　“嗯。”顾辞新扣住他的手就往电梯走。
　　陆行舟和周煜也在等电梯，看见他们两个过来，笑着说：“这家酒店餐厅24小时营业，如果半夜饿了，可以点客房服务！他家的蟹粥，超级好吃！很适合消耗过后的食用。”
　　江染在想自己的事，闻言迷茫的嗯了声。
　　周煜没忍住，很轻的笑了下。
　　正好电梯来，他勾住陆行舟的肩膀，“走吧。”
　　酒店楼层很高，他们分别在20和32层，陆行舟先下，临走之前，他还笑着朝江染摆摆手，“好好享受鸭小染染！”
　　32层很快就到了，走廊很宽敞，透过窗，还能看见后湖的夜景，但只有很小的一片。
　　他们的房间在最里面，顾辞新一直扣着他的手，默不作声的带着他走到尽头，仿佛在郑重的完成某项仪式。
　　一直到刷开房间门，顾辞新的手都没有放开。
　　直到进了房间，江染才明白刚刚陆行舟是什么意思。
　　房间很大，灯光却很柔和，显得整个房间静谧柔和，落地窗两边挂着纱质的双层窗帘，从门口到窗边都洒了玫瑰花瓣，就连洁白的床单上都是。
　　窗外夜景很美，从这里能清楚的看见整个后湖的风光，波点般的微光闪闪，像是落在人间的星星。
　　“你，专门定的吗？”
　　“嗯。”顾辞新看着他微微发光的眼睛，“喜欢吗？”
　　“喜欢。”江染很诚实，“很漂亮。”
　　“就是...”
　　顾辞新往后靠了点，“就是什么？”
　　江染瞄了眼地上的玫瑰和床头的摆设，“怎么还有花啊？”
　　他刚说完，腰忽然被人搂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抵在了墙上。
　　房间只开了一盏灯，顾辞新一手横在他的腰上，“因为这是情侣房。”
　　大概是气氛太暧昧，又或者是呼吸缠绕，江染忍不住塌了点腰，“嗯...你为什么定了这间？”
　　顾辞新勾了勾唇角，“因为我们是情侣。”
　　这个答案显然没让小omega满意，江染动了动眼睫，“陆行舟他们也是...这种吗？”
　　“不是。”顾辞新轻轻撩开他的额发，“只有32层才是。”
　　江染点了下头，“那你，怎么就定了这一间？”
　　为什么好像有很多，但翻来覆去还是一个问题。
　　顾辞新扣住他的腰，凑近：“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
　　抬手捏了捏omega的小鼻子，“好了，你问问题的机会到此结束，下面该我问了。”
　　江染眨了眨眼睛。
　　他感觉顾辞新离他越来越近，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尖。
　　呼吸也在一瞬间搅在了一起，冷气从中央空调中吹了出来，但他还是觉得温度高。
　　总觉得下一秒，顾辞新就会凑过来吻他，可意想之中的吻没有到来，顾辞新抬起他的下巴，用拇指轻轻的揉了下他的唇瓣。
　　他的眼睛很亮，像天空中最好看的那颗星，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和男朋友出来开房，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57章 你一定要回来
　　知道。
　　当然知道。
　　他已经成年了。
　　这种事，不成年的时候就知道了。
　　只是那个时候他年纪小，也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对这种事自然没有太多欲求，但现在不同了。
　　江染有点想躲，但顾辞新捏着他的脸，他动不了。
　　意识到对方在等他的回答，他沉默了很大一会，才说：“知道。”
　　顾辞新垂眸笑了下，然后抬起头，吻住了他。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似的，江染脑袋里“轰”的一声，只剩下两句话。
　　他和男朋友今天开房了，他们现在正在接吻。
　　攻击和掠夺性都极强的顾辞新，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摁着他的后脑，磕磕绊绊的从玄关走到房间里面，接吻的时候，江染有时候会忍不住睁一下眼睛，然后又被眼前人专注的模样给害羞的赶紧闭上。
　　“染染...”
　　江染觉得耳朵被烫了下，沾染了情.欲的声音低沉又型钢，恍惚之间，江染发现，顾辞新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见过他。
　　T恤被轻轻撩起，但掌心却是滚烫，江染唔了一声，轻轻躲了下。
　　“窗帘...”
　　他们进来的时候，开了灯和空调，落地窗两边的窗帘却是开着的，虽然他们在的楼层高，被外人窥探到几率几乎为零，但江染还是觉得莫名的奇怪。
　　做少儿不宜的事时，好像不太适合这样。
　　江染低声喃喃，却不抬眼看他。
　　顾辞新爱极了他这幅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刚刚的狂风骤雨逐渐缓下来，他勾着对方的脖颈，一点点的啄他，从眼皮到鼻尖，都带着炙热滚烫的呼吸。
　　江染脑袋懵懵的，一双手紧紧地抓着alpha的衣服，直到对方抓住了他的手。
　　呼吸乱的不像样子，江染抬眼看他。
　　顾辞新吻了吻他的鼻尖，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他咬着他的耳朵说：“江老师，帮帮我，好吗？”
　　......
　　空气中泛着甜腻的花香，玫瑰的味道向来很淡，但在这会却好像是被浇上蜂蜜的甜茶，大雪的味道沿着植物的缝隙一点点钻进去，直至将那簇盛开的玫瑰完全包裹。
　　霸道又温柔。
　　结束之后，江染整个人还有点迷茫，脑海里的一切理智和想法全部裂成碎片，只剩下最后一道白光，顾辞新抱着他去浴室清洗干净后，才把他抱回床上。
　　“我去洗个澡。”顾辞新吻了吻他的额头，“等我一会。”
　　因为刚刚的小运动，他身上还蒙着一层薄汗，细密的贴在皮肤上，在晦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江染忍不住闭了下眼睛，“好。”
　　顾辞新在浴室里的时间并不短，其实他平时是个洗澡很快的人，只是今天有点特殊罢了。
　　alpha和自己喜欢的omega在一起，再怎么克制，也会忍不住失控，今天，他已经竭尽全力去克制了。
　　但刚刚那种浅尝辄止的程度显然不够。
　　他想要的更多。
　　他等了那么多年，心中积攒的感情不是这样的行为就可以被安抚的。
　　他闭了闭眼睛，抬手把水温调低了一点。
　　等他出去的时候，江染已经睡过去了。
　　房间的摆设还是和刚刚一样，只是铺在床上的玫瑰花瓣和地上的扔的衣裤乱成了一一片。
　　他上了床，把江染揽进了怀里。
　　他身上有点凉，江染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你洗的凉水澡吗...”
　　“冷着你了？”顾辞新笑笑，“那我暖和一会再进来。”
　　他正要松开手，身边人忽然伸出一条手臂揽住了他的腰，“没事，我给你暖就好。”
　　顾辞新顿了下，伸手搂紧了他。
　　翌日清早，顾辞新先醒了过来，他们昨晚折腾的时间有点长，但他醒的却挺早。
　　江染躺在他的旁边，睡的很安稳。
　　他没忍住，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对方的脖子上是新的咬痕。
　　陆行舟他们应该也还在睡，微信里静悄悄的。
　　阳光透过纱质的窗帘，在落地窗附近形成一块很小的光圈。
　　散落一地的衣服还放在原位，顾辞新没去管他们，穿了酒店的浴衣去洗漱，等他出来时，江染已经睁开了眼睛。
　　“我吵着你了？”顾辞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还早，再睡一会。”
　　江染也没有真的醒，迷迷糊糊的看着他，声音有点沙哑，“你睡好了。”
　　“没有。”顾辞新掀开被子上床抱住他，“我抱你。”
　　江染嗯了声，往他怀里靠了靠，又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床上就他一个人，窗帘关着，只透出了一点点日光。
　　他微微了动了下，觉得腿根有点疼。
　　房间里很暗，他看不太清楚，于是伸手点开了控制面板上的灯。
　　有点淤青，但不怎么疼，清清凉凉的，像是被涂过药。
　　昨晚的情景忍不住在眼前浮现了一遍，江染闭了下眼睛，等呼吸平稳后，才找到手机，点开微信。
　　温存一晚上的omega活格外依赖alpha，江染只顾着点开对话框，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这点小心思。
　　他刚打开对话框，玄关处就传来了开门声。
　　顾辞新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是某个衣服的品牌。
　　“醒了？”他把东西放下，凑到江染跟前，吻了吻他的嘴唇，看他手里拿着手机，便给他掖了掖被子，“我出去买了点东西，没给你留消息，抱歉。”
　　“没事。”江染摇摇头，有点想让对方多抱抱自己。
　　alpha的占有欲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顾辞新揽着他的腰，“等会想吃点什么，我看过，酒店的午餐还不错，都是你喜欢的。”
　　“嗯，都可以。”
　　两人在床上腻了一会，江染才拿过身边干净浴袍。
　　“我给你买了新的衣服。”顾辞新边说话边收拾东西。
　　江染垂眸看了眼，他和顾辞新昨晚脱下来的衣服就散在脚边，东西都搅在一块，一眼很难分辨请谁是谁的。
　　江染很轻的眨了下眼睛，“好，谢谢。”
　　顾辞新笑了。
　　他凑过来，“不用谢。”
　　说完，他拿过袋子，“去洗漱吧。”
　　顾辞新很会挑，衣服的尺码都是对的，连款式也是江染喜欢的那种。
　　等他洗漱完出来，换掉的衣物和内裤已经被顾辞新收起来了。
　　“陆行舟刚刚打了电话过来，叫我们去吃饭。”
　　江染刚要点头，顾辞新忽然看着他，“腿还难不难受？”
　　江染愣了下，耳尖发烫的说：“好多了。”
　　出门前，江染回头看了眼拉开的落地窗。
　　顾辞新垂眸，“怎么了？”
　　江染摇了下头，“没事。”
　　还不到午饭时间，餐厅人没什么人，陆行舟一看见他们下来，就热情招了招手：“小染染快来快来！！！”
　　“我刚刚看了，这家也有早茶，怎么样，我们点点点心，再来点其他的菜怎么样？”
　　江染坐下，刚要点头，就听见陆行舟说：“不行不行！你不能吃辣，来点清淡的吧。”
　　他说完，就叫了服务员，问有没有什么清粥之类的。
　　江染没见过这种架势，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不用。”顾辞新说，“就按平常的来就好。”
　　陆行舟：“？？”
　　陆行舟带着狐疑的目光中点了菜。
　　“等下你们怎么打算做什么？”陆行舟贴心小棉袄的给桌上的人都倒了热水和果汁，“我跟周煜打算是去明山附近转转，晚上再回去。”
　　江染其实不太想继续溜达，虽然他的身体是真的没事，但腿根那里的淤青在走路的时候，感觉还是有点明显，他从小养尊处优长大，很少受伤，因此皮肤也嫩的厉害，更不用说大腿了。
　　他刚在想要怎么解释时，顾辞新抬眸，“我们就不去了。”
　　陆行舟点点头，“对对！”
　　他说完，看着江染，“小染染！你可要好好休息！omega在事后...唔...”
　　周煜捂着他的嘴，笑笑，“小染，你别听他的，等下我让人把车开过来，送你们回去吧。”
　　“我们暂时还不回去。”
　　顾辞新说，“再住一天。”
　　江染的心飞快的跳了下。
　　“咳咳！”陆行舟没忍住笑咳了出来，他控诉道：“顾辞新！你这个禽兽！小染染是omega！他很脆弱的好不好？！你居然！”
　　顾辞新抬手敲了敲他伸过来的菜单，“点你的菜去。”
　　“哦。”
　　等陆行舟和服务员开始激烈的讨论时，江染才轻轻的扯了下顾辞新的衣服，他声音压的很低，“怎么，想又住一晚了？”
　　其实他真的没有想太多，只是陆行舟感染力太强，他没忍住。
　　顾辞新偏过头，把手搭在他的腕骨上，“昨天关顾着闹，都没带你好好看看夜景。”
　　江染怔了下。
　　“你不是喜欢吗？”顾辞新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带笑，“怎么了？害怕和男朋友开房了？”
　　他低声笑了下，声音轻而缓，“放心，今天男朋友绝对不欺负你。”
　　-
　　美术学院的外出写生就安排在期末考试之后，助教怕假期影响大家心情，直接提前了几天出发。
　　“啊！小染染！我还以为能在你出去之前约你一波呢！”陆行舟百无聊赖的坐着，“对啦！你应该很快就回来吧！”
　　“嗯。”江染收拾了画板，“一周而已。”
　　“行！那你别忘了我们之后的约定！”陆行舟看他要去搬画架，着急的伸手，“诶！我来我来！”
　　“没事，这个很轻，我自己就可以。”
　　陆行舟回头笑笑，“我知道鸭！但是小顾这会应该很需要安慰！我就先帮你搬下楼了！”
　　说着，他半关了门，“你们，好好说说话，要说够十分钟哦！”
　　江染转过身。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但作为恋爱的第一次离别，好像确实要说点什么。
　　可仔细想想，这也不算离别。
　　只有一周而已。
　　他都想过了，暑假，他应该不会去找爸妈，他和顾辞新还有很多的时间。
　　顾辞新垂着眸子看他，外面的日光透过画室的窗户打在他的脸蛋上，显得静谧又柔和。
　　“在想什么？也不和我说话。”
　　江染抬起眼睛在画室环绕了一圈，却发现原本放那副心爱的小玫瑰不见了。
　　他眨了下眼睛，“那副画？”
　　“我拿回家了。”顾辞新说。
　　江染点点头，很轻的吐了一口气，“我很快就回来。”
　　“嗯、”顾辞新语气很轻，“我知道。”
　　“但是，还是忍不住会想你，怎么办？”
　　江染抿了下嘴唇，“我会给你打电话，每天。”
　　“好。”
　　江染点了下头，心里竟然也真的生出了一点不舍得。
　　他轻嗯了声，刚要开口，顾辞新忽然抚上了他的脸，“怎么，还真的打算跟我说十分钟？”
　　“那你等我...”
　　“嘘，”食指抵上嘴唇，“我不想听这句话。”
　　“换个别的告别方式好不好？”
　　江染刚要说什么，顾辞新就吻了过来。
　　呼吸交缠之间，他听见对方说：“我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第58章 冷冷，是你给我取的名字
　　出行的大巴车停在学校西门。
　　好几对小情侣站在车边上，alpha们负责搬东西，omega们则负责给亲亲。
　　假期刚开始，多数的学生都打算出去玩一圈再回家，除了他们几个要去参加比赛的，简越正在帮助教老师轻点人员名单，看见顾辞新和江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两个的关系早就在贴吧传遍，磕糖小分队壮大到一种境界，江染也早就不在意大家的目光，乖乖的跟顾辞新扣着手。
　　对方的肩上勾着他的背包，到了车前也没还给他。
　　“小染染！你的画架我帮你放在这里啦！你记得哦！”陆行舟说完回头看了眼，“哦也不用，上面有你的名字。”
　　“谢谢。”
　　周煜弯了弯眼睛，“客气。”
　　他们这次外出写生，带的都是自己的东西，画架和空白画板整整齐齐码了一排，陆行舟看着周围几个人腻歪的小情侣，笑笑：“小染染嫁给我们小顾真是好！一次性拥有了三个alpha。”
　　他刚刚说完，就被周煜掐住了他的腰，“不是。”
　　“嗯？”
　　周煜看了眼顾辞新，“小染是辞新的，你是我的。”
　　陆行舟眨了下眼睛，alpha的占有欲还真是有点可爱，他反手捏了捏后者的脸，“行啊！刚刚和我一样做苦力的alpha！你也是我的。”
　　清理完人员和画架数量后，就要上车了。
　　助教看了看时间，并没有催促大家。
　　她年轻，比这群学生大不了几岁，很能理解他们现在的心情。
　　说到这，她没忍住看了一眼车尾除讲话的两个人。
　　学校的论坛给所有人开放，在周教授身边时，她见过最多的学生就是顾辞新和江染，这两个孩子在绘画上都有很强的天赋，尤其是顾辞新，当初提交辅修申请时，设计师的身份也把她给惊讶到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会在一起。
　　明明是天差地别的性格，站在一起，却一点也不违和。
　　她正在发呆，车尾的人却已经做好最后的告别，江染背回自己背包，路过她的时候，跟她说了句老师好，然后转身上了车。
　　十五分钟后，助教老师做了最后的清点，跟司机打了声招呼。
　　简越和江染坐在一起，“助教老师人真的好好，刚刚在下面都不舍得催促大家，要是周教授在，肯定要拿小蜜蜂怒吼了！”
　　江染正在看手机，闻言很轻的笑了下。
　　“不过你衣服都带够了吧，我在群里发了通知，这次我们去的地方有点冷哦。”
　　江染嗯了声，“我们这次到底是去哪？”
　　都上了车，简越也就没再隐瞒，“我们要去茶山。”
　　“茶山？”
　　“嗯。”简越点点头，“助教老师和周教授一起选的地方，据说风景特别好，而且那个茶山到现在还保持十年前的样子，旁边还有独栋小别墅，应该是新修的，超级好看，很有那种英国庄园的感觉。”
　　“而且那个茶园不大，好像是私人的，总之环境超级好。”
　　江染点了点头，美术生出去采风是常有的事情，周边比较有名的景区他们都去过，茶园茶山也不是第一次，江染没太在意，收了手机，打算补一会觉。
　　昨天晚上他在对面寝室睡的，顾辞新舍不得他走，折腾人的时间有点长，但也没想上次那样磨得他受伤，到底采风还是消耗精力的，顾辞新心疼他。
　　但即使是这样，omega的体力也相对于弱很多，车刚开一会，他就睡过去了。
　　江染坐了一个梦。
　　他梦见小时候在外婆家的场景。
　　漂亮的玻璃房子，里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花，他坐在客厅里，看着外公把院子里的一朵雪山玫瑰剪了下来。
　　“这是今夏最后两朵了，我把开的好的这支剪下来了，送给你。”
　　小江染坐在装着小番茄的盘子前，看着外公把这朵雪白玫瑰递给外婆。
　　梦里的他看着外公又拿着水壶出去，然后他钻进外婆的怀里撒娇说话。
　　说了什么，他记不清楚，甚至他这个做梦的主角也听不清他外婆在跟他说什么，可直觉却告诉他，他听的很认真。
　　但下一秒，他又不在外婆的怀里了，而是背着一个小布包跑到玻璃花房里找那朵雪山玫瑰。
　　花房的剪刀很大，他拿起来有点重，但还是尽量的克服着小心把漂亮玫瑰剪下来，护在了胸口。
　　玻璃花房外是他外公的茶园，那里的夜晚很美，隔一段路就有一盏漂亮的小灯，但对于六七岁的他而言，这段路还是有点崎岖了。
　　参差不齐的路上错落着大小不一的小石子，江染一不小心就中了招，他摔的手很疼很疼，一瞬间眼泪都要被激出来，但他还是坚强的爬起来，揉了揉膝盖，继续往前跑。
　　就好像前面有什么人在等他。
　　小江染在梦里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他看见一栋漂亮的房子，房子的外围有一个花型梯子，他抬起头，上面站了一个人。
　　这个梦就此结束。
　　江染从梦中惊醒过来。
　　后背不自觉地泛起凉意。
　　简越正在看图纸，察觉他醒了，一笑，“江染，你醒啦！刚刚你睡的好像，还说梦话了，昨晚没休息好吗？”
　　江染顿了下，脑海里全是昨晚缱绻的场景，倒把梦境遗留的不舒服给冲淡了一些。
　　“梦话？”
　　江染眨了下眼睛，“我说了什么？”
　　“唔...”简越想了想，“我也没听太清，好像说的哥哥什么的？你梦到你哥哥了？”
　　江染抿了下唇，嗯了声。
　　可事实是，他根本就没有哥哥，江爸爸和江妈妈也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女，所以他连表兄弟这种都没有。
　　不过他也没想太多，毕竟梦嘛，总不能太较真。
　　简越关了画册，看了看窗外，“快到啦快到啦！”
　　他抬手指了指，“你看！那就是洛山茶园。。”
　　江染往窗外看了眼，回头说：“洛山茶园？”
　　“是啊！”简越点头，“其实也不太远，就是这地方偏，客运站离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好大一段距离。”
　　“洛山？你确定是洛山？”
　　简越点点头，“是。”
　　简越很少看到江染这样，表情有点懵，“你怎么了？”
　　江染缓过神，“没事。”
　　洛山是他外公家。
　　那片不大的茶园，也应该就是他外公去世前一直守着的那块。
　　没想到，他这次比赛的第一个地方，居然是这里。
　　江染皱了下眉。
　　其实他对洛山茶园的印象已经快没了，6岁的时候，他曾经短暂的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他提前进入分化期，被盛楠接回家，修整了两个多月才好转。
　　当时他年纪小，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只知道在那段治疗的过程中，他过得很痛苦，于是睁眼的第一个瞬间就是找外婆要他的小黄鸭，可等要到之后，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就好像，他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当时，医生给他的检查结果是被迫进入分化，可市中心的医院距离洛山时间太长，他们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诱导江染提前分化的。
　　找不到诱导源，于年幼的omega而言是很危险的事情，这意味着，在洛山，隐藏着一个很大的隐患，之后，他就被禁止回洛山。
　　要是外公外婆想念小外孙了，就会直接来这看他。
　　而他的性格，也是在这场病之后发生了转变。
　　这些江染所知道的事情，其实都是盛楠后来告诉他的，至于年幼时期的他到底什么样，当时的诱导源又是什么，他根本一点也没印象了。
　　就好像他的记忆中，藏了一块空白。
　　“哇！这一块是真的没诶！”简越看着窗外，“等下我们出去逛逛吧。”
　　江染说好。
　　到洛山的时候，正好下了点雨。
　　大片的绿色被隐藏在朦胧的雨幕之中，仿佛给自己穿了一层薄薄的月纱。
　　他们定的酒店，离茶园并不远。
　　一下车，几个学生就围成了一圈，叽叽喳喳的开始拍照。
　　“好看吧！”简越拍了几张照片发给男朋友，“我当时看资料片的时候就被惊讶到了，不过我感觉现实好像更好看一些！”
　　江染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视线透过朦胧的雨，往更远的地方延伸。
　　这里对他而言虽然陌生，可心里却觉得温馨又可爱，他掏出手机拍了照片，想着发给男朋友看看，可是信号却不太好，对话框旁边的小圆圈不停地转着圈圈，最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江染选择放弃。
　　他拿着手机，继续拍照。
　　反正不急。
　　半山腰的地方，确实有一栋房子，只是离的太远，只能看见一个大概轮廓。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十多年，江染这才发现，他对这里连基本的印象都快没了，可隐隐的，他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连通了他的心脏，指引着他向前。
　　助教老师让大家先将各自的东西收好，半小时后去一楼大厅集合。
　　江染暂且将刚刚的想法抛在脑后。
　　学院重视比赛，给出的预算很客观，一人一间房，不过因为这边近山，条件再怎么好，也没法和市中心相比，但却是附近最好的酒店了。
　　江染收了东西刚要给顾辞新发条微信，助教老师却先一步催促大家下去。
　　酒店的一楼有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刚好能融安来参加比赛的学生。
　　助教老师给美人发了一张报名表，上面是详细的个人信息和画作名称。
　　“大家也都知道，这次我们外出写生，是为了年底的比赛做筛选，能到这里的小朋友们已经算是我们学院非常厉害的人物啦，所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周呢，大家能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你们手里现在拿的这张表，最后一栏的成绩，将会直接决定你们有没有参加年底比赛的资格。”
　　“洛山这个点，是周教授和系主任商量后决定的，命题方式和以前一样，无命题，以大家的灵感为第一条件。”助教老师看了眼落地窗，“这会还在下雨，虽然这一块是平原地带，但还是等明日天晴出行。”
　　坐在地下的一个alpha笑了下，“徐老师，我觉得雨天的茶山更美啊，等会能不能出去逛一逛鸭，我们不走远，不进山，就在茶园附近看看？”
　　助教老师犹豫了下后点头，“可以，不过那个茶园是私人的，你们可能进不去。”
　　几个男生凑过去跟助教老师讲话，简越填好手中的表，“江染~我们等下也出去逛逛吧，我刚刚看了一眼，茶园那边的风景真的超级好。”
　　江染无异议，等他们的小会议散了后，回房间翻出抑制剂和阻隔剂，装进了背包。
　　他小时候是在这里被迫进入分化的，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诱导源也说不准还在不在，防范一下还是对的。
　　“我们去茶园那边看看吧。”简越拿着手机拍照，“虽然不能进去，但是外面看看也是不错的！”
　　他拍了几张照片后回头看江染，“其实我更想看看那个小庄园，好想感受一下有钱人的世界！”
　　他说完，笑笑，“我这样，是不是太肤浅啦！”
　　“没有。”江染真诚的说：“我小的时候，看童话书时，也会有这种想法。”
　　“对对对！”简越说：“我也是的！我小时候看见书上的城堡，真的觉得超级好看的！要是能在住一晚就跟小王子一样！哈哈哈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呢。”
　　他们从酒店后面走，爬了一个小坡后，没走多久就到了。
　　和助教老师说的一样，茶园是私人的，甚至还在外围做了一层铁栅栏。
　　江染目测了下，栅栏并不高，手一撑就能翻过去，不过他并没有这种打算，只是站在外侧往里看了看。
　　那栋庄园是新修的，应该是后来的主人重新做的，江染虽然对这里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却觉得格外熟悉，就像远走他乡的人，终于回到故里的感觉。
　　视线落在远处半山腰的小别墅上，不知道为什么，江染觉得胸口有点闷。
　　眼前的小庄园说不出来的熟悉，外观是他很小的时候特喜欢的那种，可放在这座茶园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简越把伞收了，开始各种找角度，他刚拍了几张，就赶紧拉紧了外套。
　　“好冷好冷！”简越说：“早知道我穿厚一点了，没想到这边居然会这么冷。”
　　江染怔愣了下，“冷？”
　　“是啊！”简越看了看他身上厚厚的外套，“你也冷吗江染？我看你的衣服挺厚，要是你觉得冷，我们就先...”
　　“简越。”
　　江染忽然打断了他。
　　简越顿了下，“怎么啦？”
　　“我记得，你对顾辞新特别了解，那你知道，他是哪里的人吗？”
　　简越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挺巧的，他就是洛山的人。”
　　怕校草A的正牌对象误会，他又添了一句，“我是在他的申请表上看到的，他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这里上的，就大学...”
　　话还没说完，江染忽然扔了手中的伞，转身往坡下跑。
　　简越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捡起地上的雨伞跟着一起过去，但江染速度比他快很多，没多大一会就把他甩远了。
　　等他到酒店的时候，助教老师刚好在大堂坐着。
　　见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助教老师忙起身，“简越，怎么了？跑这么快。”
　　“没事...”简越喘过气，指了指电梯，“江染，他刚刚是不是回来了？”
　　助教老师微微睁大眼睛，“江染？他不是和你一起去看茶园了，“我一直坐在这，没见有人回来啊？”
　　-
　　洛山茶园地理位置比较偏，离的很远的地方，才有客运站。
　　江染对这一块已经没印象了，开着导航找了很大一会。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等他到车站时，浑身都在发抖。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简越。
　　他点了拒接。
　　然后给助教老师和周教授分别发了消息，说了抱歉，他没去管一条条蹦出来的微信，直接调成静音。
　　他活了快20年，向来是被人口中别人家的乖孩子，叛逆不守规矩的事情，从没有做过，但这一次，他一点也不想当那个好孩子了。
　　他买了一张最快回去的票，然后在车上给顾辞新打了很多个电话，可都没人接。
　　从这里回去需要几个小时候，等他兜兜转转回到学校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可寝室里没人。
　　江染回来的太急，手机早就没电了。
　　他赶在舍管关寝室前出了大楼，等站在地铁口时，他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顾辞新。
　　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人和人之间的联系那么脆弱，看似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断了电，一切就什么都没有了。
　　雨不知道是什么下起来的，江染在地铁口等了一会，还是没进去。
　　他转身回了宿舍大楼。
　　寝室一楼已经关了，虽然放了假，但宿舍的人并没有走光，开着灯的寝室像雨夜中的星星，在视线中连成一片。
　　已经很晚了，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找一个落脚的地方，要么回家，要么回寝室，可他现在根本没法理智，他呆呆的站在树下，眼神却一直看着那间熟悉的寝室。
　　好像只要他等的足够久，那盏灯就会为他亮起来。
　　可是没有。
　　雨下的越来越大，用来遮挡的小树已经撑不住，但江染并没有在意。
　　零零散散的记忆藏在脑海里，像是备考前被人撕成碎片的重点资料，他就像一个苦苦寻求答案的人，明知道那扇门之后就是他想要的，可他却怎么也没法找到钥匙。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最后累的蹲了下来，宿舍楼埋在夜空之中，仅亮着的几间宿舍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他没有手机，没有手表，早就失去了时间概念。
　　等到最后一盏灯也熄灭的时候，江染终于站了起来，他失落的往校门口走，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盏车灯，他被照的眯了下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车灯灭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朝他飞奔过来。
　　夜色笼罩在朦胧的夜灯下，江染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
　　他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然后不顾一切的朝那个人跑了过去。
　　风擦过耳侧，有那么一个瞬间，江染觉得这种心情实在是太熟悉了。
　　顾辞新撑着一把伞，几步跑到他面前，然后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
　　“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喘，好像又带着一点别的情绪。
　　“我...”江染垂着眼睫，鼻息之间全是对方信息素的味道，他眼前一片模糊，声音发哑，“我不知道，抱歉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顾辞新。”
　　顾辞新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温和，“我在。”
　　“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了...”江染微微张嘴，“就是...我6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醒来之后，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但是我好像又...”
　　好像又什么？
　　他说不出来。
　　他在雨里等了很久，浑身衣服都湿了，整个人有点狼狈。
　　大脑更是一片混乱，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顾辞新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他抱着他，静静的当着一个聆听者。
　　江染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振动有力，掺杂着对方身上清淡的气息，一起将他的感官搅碎。
　　“其实我...记不太清楚了。”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掉，心跳的快把鼓膜震碎，他不知道现在问出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答案，可是那段呼之欲出的记忆快把他折磨疯了。
　　江染抬起头，“但是..抱歉，你的小名，是不是叫冷冷。”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忍不住在发抖，血液也在胸口疯狂跳动。
　　就好像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他要找回他最珍贵的东西了。
　　可顾辞新没有回答他。
　　好长一段时间里，他连头都没有抬。
　　他说不出那种感觉，就像是胸口藏了一个好重要的秘密，就在他要探寻到事情真相的时候，他被蒙住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去，耳边除了呼吸声就是雨滴落在伞棚上的声音。
　　滴滴答答，像极了顾辞新跟他表白的那天。
　　只是他们的角色在这个夜晚骤然转换，他成为了那个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求学者。
　　“不是。”顾辞新终于开口。
　　江染一怔。
　　难以描述那一瞬间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刚要抬头，顾辞新忽然吻了吻他的额头。
　　“冷冷不是我的小名。”顾辞新看着他，眼神温柔的不像样子。他伸出手，探到了对方湿润的眼角，然后轻轻一抹。
　　“冷冷，是你给我取的名字。”
　　“是只属于你和我的名字。”


第59章 不要抑制剂，要你
　　江染的心不受控制的疯狂跳了起来。
　　紧跟着眼眶也红了。
　　顾辞新低着头看他，眸光里一片透亮，“怎么又哭了，还和小时候一样。”
　　他说完，伸手帮他抿了下眼角，然后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泪。
　　很小的时候，他曾经哭过一次，眼泪沿着脸颊跌进嘴唇里，是咸涩的味道，可今天，他却忽然觉得有点苦，又带着点甜。
　　这味道说不出的奇怪，可裹在嘴唇上时，却让他难分难舍。
　　江染微微偏过头。
　　其实他真的不怎么喜欢哭，至少在他记忆里，哭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也许是有过的，只是被他忘记了，但没关系，那个被自己遗忘了的小时候，还藏在另一个人的脑海里。
　　顾辞新的吻太温柔，沿着他的眼睛一直向下，江染很轻的抽泣了下，然后伸出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他们在雨夜中接了个吻，分开时，江染还有点不适应，他有点想问问以前的事，但还不等开口，顾辞新就搂着他往学校外面走。
　　“你淋了雨，我们先回去。”
　　江染不知道他说的回去是哪里，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对方要送他回家，可他现在不太想回家，他还有很多事想要问。
　　他遗失了的过去就在眼前，更何况这里面有他那么喜欢的人，他没办法做到这会儿回家。
　　想着，他问，“不回去，可以吗？”
　　顾辞新帮他扣好安全带，然后从后座拿了毯子给他披上，“不回去你会生病。”
　　“我知道。”江染抿了下嘴唇，“我们可以去外面住，酒店就可以。”
　　他声音很小，语气却带着执拗，提到酒店那两个字的时候，更是带着浓浓的害羞。
　　omega的这种小情绪，很能挑起alpha的占有欲。
　　果然，顾辞新听完他说这句话，很轻的笑了起来。
　　江染耳尖红了。
　　他还没忘记，上次在那间情侣房里，他跟顾辞新做了什么。
　　虽然是情侣关系，互相帮助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会看着顾辞新的笑，他总觉得体温都要升高了。
　　他刚要开口解释，顾辞新就低下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我没打算送你回家。”
　　江染脸有点发烫，他刚要软软的嗯一声，就听到顾辞新说：“我也没打算带你去开房。”
　　江染：“？”
　　顾辞新没怎么解释，坐好后开车，江染带着一肚子疑惑开车，还不等他问出口，车子在路口拐了弯，然后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江染眨了下眼睛，认出这里是陆行舟他们租的房子。
　　可等下了车，顾辞新却牵着他的手往另一个单元去了。
　　进了电梯，顾辞新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楼层，饶是江染再迟钝，这会也大概明白了。
　　这栋楼和陆行舟他们那个一样，是标准的一梯两户，顾辞新牵着他的钱往右拐，然后开了门。
　　江染看着对方弯腰帮他拿拖鞋，心脏飞快的跳了两下，“这是你，租的房子？”
　　“不是。”顾辞新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买的，很早我就开始看房子了，今天刚刚搬过来，下午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着搬家公司，所以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他顿了下，低头吻了吻江染的唇角，“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本来打算等你回来后给你一个惊喜的。”
　　“没事。”江染垂着眼睫，看见了好几个没开封的箱子。
　　“里面是一些画，还有其他的装饰品。”顾辞新拉着人进了主卧，然后给他找衣服。
　　主卧里放着一张大床，床上静静的坐着一只小黄鸭。
　　那只小黄鸭和他家里的一模一样，比他的旧一点，但却比他家里的那只保护的更好。
　　“这是...”
　　顾辞新回过头，把小黄鸭抱起来递给他，“这是你的，小黄鸭布偶。”
　　“我前几天回了趟家，把他拿过来了。”
　　顾辞新稍微停顿了一下，说：“欢迎回家，江甜心。”
　　耳尖有点发烫，却远不及胸口的温度高，江染把那只背着小布包的小黄鸭抱起来---小黄鸭的小布包还破了一点点，他隐隐记得，好像是他不小心弄坏了。
　　怪不得后来，他怎么看家里的那只都觉得奇怪。
　　顾辞新揉了揉他有点潮湿的头发，给他找好衣服，“别想太多，去洗个澡吧，别生病，我去给你煮姜茶。”
　　江染点点头。
　　“对了。”顾辞新回头，“衣服是我穿过的，本来给你买了新的，不过还没到。”
　　江染看着手中的家居服上面的衣料，耳尖簌然红了。
　　黑色的家居服上，躺着一条白底黑字的ck内裤。
　　顾辞新低头笑了下，“内裤是新的。”
　　江染嗯了声，脸蛋泛红的拿上衣服，飞快的钻进了浴室。
　　等他洗好出来时，先前在学校里的坏心情已经消失的荡然无存了。
　　顾辞新已经洗过澡，穿着和他同款的家居服站在开放式厨房里，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了江染。
　　睡衣买的时候就是偏大一码的，此时此刻穿在对方身上，显得更宽松了，领口处露出一大块洁白的皮肤，往下是一对精致匀称的锁骨。
　　他移开视线，滚了下喉结，“好像有点大了。”
　　“嗯。”江染走过去，“不过睡衣大一些舒服。”
　　“你在煮茶？”
　　“姜茶，刚刚你淋了雨，喝一点好。”
　　顾辞新设定好时间，然后转身靠在了流理台上，还不等江染开口问，他先抓住了对方的手，“晚上简越给打电话的时候，我很担心。”
　　江染顿了顿。
　　“他跟我说你们去了洛山，可你没待多大一会，就跑了，我一直在看着搬家的事情，手机落在了沙发上，抱歉。”
　　“没事。”江染是真的觉得没事，“反正我也等到你了。”
　　顾辞新顿了下，扬起嘴角，“你小时候也对我说过这句话。”
　　江染微微睁了下眼睛，“是吗？我...不太记得了，抱歉。”
　　“不用，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的。”顾辞新把人拉近了一点，垂着眸子看他，“那你是怎么想起我的名字的？”
　　江染抿了抿唇，“我其实也不知道，只是站在那个茶园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
　　“可能是，近乡情怯的一种另类反应？”他笑了下，“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不是对的，就是直觉，我觉得我们一定很早就认识了。”
　　顾辞新看着他，眸色中的光拧成点点星光，“你好聪明。”
　　江染垂下脑袋一笑，“那，茶园也是你买的吗？还有茶园里面的那一个庄园。”
　　“嗯。”顾辞新说：“高中的时候，我在外面上学，听说那个茶园要卖掉，就拜托了我的父母。”
　　“至于庄园，是你小时候说过，很想要一个。”
　　江染愣了下，“我小时候？想要一个？”
　　“是。”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顾辞新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你小的时候，很可爱，总是喜欢在睡前和我讲故事，我记得有一次，你看见书里的画本，就指着一个庄园说，你很想要一个，最好能在那片茶园里，然后长大了，和我一起住。”
　　江染下意识的看向对方，他刚想说不过是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可一触即到顾辞新这般对他的心，他的心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下，瞬间软成一片。
　　他那个时候不过是个小孩子，童言无忌，但对方却当真了。
　　但很快，这种旖旎的心情就被顾辞新那句话里的另一个信息点打碎了，他沉默了一下，说：“你说，睡前？我们以前？...一起睡过？”
　　顾辞新勾了下唇角，“是，日日夜夜，一直在一起。”
　　江染的脸颊瞬间红了。
　　“我...我主动的？”予。溪。笃。伽。
　　怎么看，顾辞新也不像是主动骗他上床的人。
　　“是。”顾辞新背靠着流理台，手指很轻的摁压对方的掌心，“你第一次见到我之后，就总来找我玩，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的家之间的距离有点远，你白天的时候来我家蹭饭，晚上的时候还要赖在我床上。”
　　江染有点崩溃。
　　“你...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他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这都是什么事啊？他小时候，这么开放的吗？
　　顾辞新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染顿了顿，红着脸，“你...你笑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钟，“难道你是，骗我的？”
　　“是，我是骗你的。”顾辞新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你白天来我家蹭过饭后，下午就回去了。”
　　江染提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去了一点，但隐隐的，又觉得有点小遗憾。
　　这点念头刚钻出来，顾辞新就开口了。
　　“然后等天黑了，你再拎着你的童话书来敲我的窗户，然后挤到我床上，要给我讲故事。”
　　江染：“！”
　　这个...好像跟刚刚那个版本没差别啊。
　　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终于涌上大脑，他顿了下，“我都...没印象了吆吆。”
　　“没关系，你是为了我们之间的承诺才忘记的。”顾辞新看着他，眼神中全是认真，“我记得就好。”
　　江染看着他，“承诺。”
　　“嗯。那个时候我刚刚经历了分化，戾气很重，学校的同学都不喜欢我，还有一些经常来找事的，一个两个我还能打回去，数量一多就有点难了。”
　　“后来我就被送到洛山了，你也知道，幼儿分化的人，情绪都不怎么好，一言不合可能就会动手，在家休养是最好的办法，那个时候真的挺难受的，我没朋友，还天天要去医院，打那种腺体针，你知道的吧。”
　　江染顿了下，“知道，我以前，也打过。”
　　他6岁的那场大病，就是在这种腺体针的陪伴下度过的。
　　一般的抑制剂只用穿透手臂就可以，可是腺体针，却是要从腺体里深入至脊髓，疼还只是浅要的，要是医生技术不好，可能会毁坏腺体，甚至破坏神经。
　　所以他大病一场之后，江爸爸和江妈妈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再出国巡演了。
　　“我知道。”顾辞新的眼神忽然柔软起来，“是我害的你，是我诱导了你。”
　　江染微微睁大眼睛，“你？诱导我？”
　　顾辞新点了下头，“本来我还不确定，但是陆行舟说过你也幼儿分化过，后来又得知我们之间的契合度，我就知道了，当初你之所以高烧不止，怎么也治不好，就是因为我的原因。”
　　“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特别喜欢，如果不是那个时候的你，我可能根本撑不下去，该说抱歉的，不好意思的，是我。还有。”
　　“谢谢你，江小甜心。”
　　“谢谢你这么早就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里。”
　　他的眼神很专注，语气里更是带着一点欢喜，江染想起陆行舟说过幼儿分化的事，心口忽然像被烫了下。
　　他刚要开口说话，脊背下方忽然涌起一阵热。
　　这种感觉很熟悉，几乎是瞬间，这种热意就抵达至四肢百骸，江染的身体瞬间酥软下去，紧接着，鲜花一般的信息素就涌了出来。
　　这个房子里的陈设都是新的，尽管江染对以前的记忆没那么深，但也发现里面的一切都符合他的审美，桌角和电视柜上都放着几个漂亮的花瓶，大概是要装鲜花的。
　　但现在好像不用了。
　　顾辞新被这个味道撩的后背发热，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那晚在酒店的事情。
　　被推至胸前的衣服，洁白皮肤上的斑驳红印，此刻像放映般的进入了他的脑海。
　　他顿了下，偏过头，尽量保持着清醒，“我给你准备了抑制剂，在房间里。”
　　他闭了下眼睛，“我去给你拿。”
　　顾辞新说完就转过身，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大概是因为到了发情期，江染的手腕和指尖都泛着粉色。
　　“我不要。”
　　“我不要抑制剂。”
　　顾辞新脚步簌然停了。
　　江染没什么力气，抓着他的手也是松松的，“我知道我的发情期就在这几天...”
　　他顿了下，说，“打针好疼，我一点也不喜欢。”
　　空气中的花香越来越重，几乎已经到了失控的境界，顾辞新喉结轻滑，眼底却开始发红，“你...”
　　他来不及说什么，用来拉住他的那只手腕开始用力。
　　“我不要抑制剂，我不想被抑制。”
　　江染抬起头，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要你，可以吗？”


第60章 正文完
　　脑海里的那根弦在一瞬间断裂。
　　顾辞新抬手关了姜茶，然后把人抱了起来。
　　特殊时期，鼻息之间全是玫瑰花的味道，可江染刚刚洗过澡，还带着和他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穿着自己的衣服，从里到外，无一不是，就连身上的气味都属于他。
　　不，还不算。
　　他想让这种味道更深一点，深入骨髓，深入每一个细胞，他想让这朵玫瑰从此只属于他，他想要这朵的花的味道不再被别人闻到。
　　掌心相贴，顾辞新只觉得怀里的人很热很烫，像是卷着一起团火要把他的理智烧的干净，最后的时刻，他咬住那只沾满血色的耳朵，“我可以吗？”
　　江染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句话，烫着耳朵嗯了声。
　　但顾辞新还有一点点理智，他吻了吻对方的嘴唇，“我拿东西，你等我。”
　　说完他就去拉抽屉，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江染已经快失去意识，但恍惚中还认得这个盒子。
　　他没想太多，“这是...陆行舟送你的？”
　　“嗯。”顾辞新说着就要打开，然后被人拦住了。
　　“不用。”江染说。
　　“不用这个，我只想要你。”
　　顾辞新顿了下，“你知道这里面放着什么？”
　　他垂下眸子，“你看见了。”
　　江染难耐的动了下手臂，“嗯，不小心看到了。”
　　顾辞新笑了，忽然又敛了表情，“那为什么不让我用，医生说过你的腺体...”
　　“我知道。”江染勾住他的脖子，“但只要是你，我就愿意。”
　　太喜欢这个人了，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标记，他都想要。
　　掐着腰部的力量忽然加大，顾辞新低下头吻他，整个人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半晌，江染才被人抓着一只手一路向下。
　　那只手被摁在了裤腰上，顾辞新吻了吻他的耳朵，喘息着声音，“宝贝儿，帮我脱。”
　　......
　　omega发情期结束后，身体各项机能都会下降，弍灀更不用说顾辞新这样试了不止一次的。
　　江染整个人乱成一片，连带着头脑都是昏的，被带去浴室的时候，已经快失去知觉。
　　身体尽管已经累成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的念头却一个一个接连不断，眼睛也一直眨啊眨个不停。
　　顾辞新低下头，和他额头相抵，“不困吗？”
　　“困的。”江染又眨了下眼睛，“但是还不想睡。”
　　顾辞新轻笑着上了床，“是吗？那再想什么呢？”
　　江染嗯了声，极度欢愉后的身体软的像一滩水，就连指尖都泛着酥麻，“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顾辞新吻了吻他的额头，“大学？”
　　“嗯。”江染很轻地笑了下，“你应该不记得了吧，当时代码大赛，我去了后台，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你，你当时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在玩打火机，我就想，这个男生真的好好看。”
　　顾辞新一顿。
　　“我们还对视过了，但是很快你就移开视线了。”
　　“我记得。”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他失去爱人这么多年后第一次重新见到，怎么可能不刻骨铭心。
　　“那当时，怎么不来和我说话。”
　　“小的时候，你对我很主动的。”
　　“我的错。”江染一点点扣住他的掌心，“其实也挺神奇的，我6岁之后没怎么主动交过朋友，但那次却不由自主的想要知道你是谁，你叫什么，或者你是哪个学院的...但是...”
　　但是他当时有男朋友，理所当然觉得这种行为不合适。
　　“而且你太冷了，我有点，怕。”
　　顾辞新闻言垂眼看他，“那现在呢？还怕我吗？”
　　江染摇摇头。
　　早就不怕了，从顾辞新转去美术系的第一天，他对他的那点小怕就全被好奇给掩盖了。
　　“这么说我们的小甜心很早就对我有印象了。”顾辞新捏着他的手指揉压，“我是不是该早点行动，早点把你抢过来，这样，我们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江染笑笑，“那你怎么没这么做啊？”
　　顾辞新顿了下，说：“怕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江染没明白他的意思，“可事实上我也是真的不记得你了呀。”
　　“这不一样。”顾辞新揉揉他的头发，“你生病了，是被迫把我忘记，但如果是你主观把我忘了...”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江染却瞬间明白了。
　　顾辞新等了他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想法没有过，但这里面最可怕的就是江染真的忘记了，不是因为生病，也不是被迫，而是就那么把他当成一个随随便便的人给忘记了。
　　如果是这样，就算重逢的时候，顾辞新来找他，那于他而言，对方也只是小时候一个不怎么重要的朋友。
　　江染抿了下唇，难怪那个时候，他会问自己，有没有遗忘过不那么重要的人。
　　而他居然还回答，如果是不那么重要的人，遗忘也是正常的。
　　顾辞新，心里应该是很难受的。
　　想着，江染提起头，在他的唇边，很轻的吻了一下。
　　“你对我来说，特别重要，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忘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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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mega的发情期理论上是一周的时间，但顾辞新怕做太多对江染身体不好，在临睡前给他打了一阵抑制剂。
　　江染醒过来的时候，顾辞新正好推门进来。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气大约很好，阳光透过纱质的窗帘均匀的撒了进来。
　　他微微偏了下头，朝顾辞新笑了笑。
　　“醒了？”顾辞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不发热了。”
　　“还疼不疼？”
　　江染眨眨眼睛，有点想要脸红。
　　“还好，不怎么疼。”
　　确实不怎么疼，只是有点不舒服，准备的时候，顾辞新温柔的不像样子，生怕弄着他了，但真的等到做的时候，顾辞新却有点控制不住了，所以，还是有一点点小不适应。
　　“我给你煮了粥，起来吃点？”
　　江染嗯了声，拿了身边的干净睡衣。
　　吃过饭后，他打开了手机。
　　他消失了一整个晚上，除了顾辞新，其他的人大概都要找他找疯了，江染本来想着想跟教授解释一下，再去联系一下父母，但没想到点开微信，里面却是风平浪静。
　　盛楠和周教授虽然都给他发了消息，却只是让他好好照顾身体。
　　江染眨了眨眼睛，看向正在厨房收拾东西的顾辞新，“你，跟我妈联系过了吗？”
　　顾辞新把碗盘放进消毒柜，转过身，“昨晚你睡着后，我跟他们联系过，总不能真的让他们着急一晚上。”
　　“那，你是怎么解释的？”
　　顾辞新刮了刮他的鼻子，“实话实说。”
　　江染眼睛微微睁大，“都说了？”
　　顾辞新一笑，没说话了。
　　其实也没有，只是后半夜的时候，盛楠的电话打到他这里来，他就接了，本来想着不打扰江染，但omega在这种时候都格外黏着alpha，哪怕睡梦中也抱着他不松手，他只好在床上接了电话。
　　江染不知道江妈妈到底知道了什么，虽然他现在已经成年了，有什么事也是自己担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做了坏事被妈妈发现了的感觉。
　　平复了一会心情，他先跟周教授通了电话，解释了昨天的突发情况并且抱歉，周教授很包容的让他好好休息。
　　等到下午的时候，他才跟盛楠拨了语音。
　　对方没过两秒就接了起来，然后双方陷入了沉默。
　　江染耳尖隐隐发烫，犹豫了一会，“妈妈？”
　　“染染。”盛楠好像比他还不好意思，“你长大了。”
　　江染：“？？？”
　　“不是你这都说的什么？”江爸爸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来说我来说！”
　　“喂，染染啊！”
　　江染有点呆，“爸爸。”
　　“我在，是爸爸啊！是这样的，你妈妈昨天跟小顾通过话了，说你身体不舒服，在他那里休息了是吗？”
　　江染脸蛋有点热，嗯了声。
　　“啊，那没事，你们，你长大了，很多事呢，自己也应该能好好把握的，爸爸相信你，还有就是，你现在还在上学，一定要...注意安全。”
　　江染闻言一愣。
　　昨晚，顾辞新想要注意安全，他还拒绝了。
　　但本来，他们也好像不需要。
　　江爸爸没说太多，江妈妈又嘱咐了几句，才挂电话。
　　打完电话后，江染抬头看见正靠在门口看他的顾辞新。
　　“我打完了。”
　　“嗯。”顾辞新走近，蹲在他面前，“都跟妈妈说什么了？”
　　江染很轻的拍了拍他的手，“你都听到了，还问我。”
　　顾辞新低头笑了下，“怎么办，我感觉我好像得罪了未来岳父岳母，还没把你娶回家，就先欺负你了。”
　　江染垂着眼睫，“不能怪你一个人的，我们双方，自愿。”
　　“好乖。”顾辞新揉揉他的头发，“这么乖，我更觉得自己是个坏蛋了。”
　　“不坏的。”
　　“既然这样，我也得做点什么才行，好让爸爸妈妈对我改观。”
　　江染眨眨眼睛，“你打算做什么？”
　　“你的比赛不是已经不能参加了吗？”
　　江染以为他是要去帮忙找周教授，忙说：“不用的，其实我大一以来就一直参加比赛，也想休息休息，况且我们学院还有简越，他的画也特别好。”
　　“嗯，我知道，我想问的是。”顾辞新牵起他的手，“zc的新款键盘，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设计？”
　　-
　　“所以你毁了小染染的比赛初试，打算用设计师的身份救他了？”
　　江染看着陆行舟，歪头，“不是他毁的，是我自己跑了。”
　　陆行舟咬着吸管，“那还不是因为他，要不是你想起来了，你也不会去找他啦。”
　　“真的没想到你们居然是童年初恋小情人！我觉得我可以拿你们的完美故事去贴吧蹭一波热度了哈哈哈！”
　　周煜摸摸他的头发，“好好做你的模拟器。”
　　“哦。”陆行舟把手中的奶茶塞给周煜，“那你们手里的东西现在进展得怎么样啦？”
　　顾辞新收了书本，“设计初稿已经交了，如果zc那边同意，就可以定稿了。”
　　“哇好快！”陆行舟朝他们竖起大拇指，“那我们就等你俩请客啦！”
　　“对啦！每次首发的时候zc不都是会邀请设计师吗？这次你不去秀秀恩爱？？”
　　顾辞新顿了下，“恩爱不是秀出来的。”
　　正打算亲亲周煜脸蛋的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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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辞新和江染在画画和设计方面，都有着超乎常人的眼光和想法，初稿发过去没多久，zc那边就通过了，之后就是定稿然后交由zc做成品。
　　cold板块的商品向来是限量，这次却一改以前风格，520个七夕节首发，之后会再次根据订购数量补发成品。
　　首发前几天，zc官方宣布了这次产品是由cold和另一位设计师联名设计，早在上次的雪山玫瑰之后，就有很多人猜测，cold是不是有对象了，不然怎么会用玫瑰主题，这一次听说有另一位一起，更是给新品首发造了一波势。
　　没过几天，zc官方更是发了条微博，给三次的键盘贴了一个酸甜的爱情故事，引起了一干网友的疯狂脑补。
　　【讲真第二次我就觉得好奇了，小黄鸭头上为什么要顶着玫瑰？！玫瑰是什么，一般玫瑰就是爱情啊！cold绝对有人了！】
　　【同意！而且那还是雪山玫瑰，我的天，花语就是我足与你相配啊！这是从苦恋到表白了啊！！！】
　　【啊啊啊！cold！那个人是谁！快带来给妈妈看看！！！妈妈帮你把关鸭！】
　　【弱弱的说一句，我上次好像看到了cold了，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是那个轮廓真的超级超级像，然后我看着他把另外一个小哥哥牵走了，对了小哥哥超级帅，还排队买键盘来着。】
　　【真的假的？？！！！】
　　【我靠！！有多帅！有我们家cold帅吗！？】
　　【假的吧，要是cold的对象，还需要自己来排队买！？直接从cold那里拿不就好了？！】
　　【你懂什么？都说了暗恋暗恋啊！小哥哥肯定不知道cold的真实身份，我猜猜也许是小哥哥也喜欢cold，所以选了这款键盘，结果当天发现！！！cold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啊啊啊啊！】
　　【啊啊啊我脑补了我我啊啊！】
　　......
　　官方网站下讨论的越来越厉害，cold的粉丝更是脑补了一大堆破镜重圆，爱而不得，虐恋情深的故事，订购数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
　　首发当天，世贸广场外面围了一圈人，zc官方更是在商场外的大荧屏上准备了现场直播。
　　粉丝们纷纷期待，cold和他的小哥哥会一起来现场。
　　时间依旧是晚上七点，守着直播的人也越来越多，七点时，直播正式开始。
　　想象之中的主持人和画面却没有出现，就在大家以为直播平台不稳定卡bug时，不变的画面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紧跟着，冷冽的声音通过世贸屏幕传了出来。
　　“大家好，粉丝朋友们好，我是zc设计师，cold。”
　　【啊啊啊啊啊！我蹲到了！！声音好好听！好高冷！是我喜欢的那种调调啊！！！！】
　　【高冷禁欲男神！】
　　【爱了爱了！！！cold啊啊妈妈爱你！！！】
　　“很高兴大家今天能够来参加zc新款首发盛宴。”
　　【啊啊啊啊啊！！！我也来了宝贝啊！！】
　　【新款到底叫什么啊！你是不是有对象了啊！不许瞒我啊宝贝！！！cold！】
　　直播屏幕不断滚动，屏幕里的人忽然笑了下，在一群弹幕嗷嗷叫说耳朵要怀孕的时候，cold忽然开口了，“是，我有了喜欢的人。”
　　“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我和我喜欢的人，很小就认识了，但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们分开了，我高中的时候对他的想念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所以画了第一版的小黄鸭，被zc买走了，大概是缘分使然，我们在大学的时候又再次重逢，然而我发现他只是忘记了我。”
　　【什么？！忘记！！天哪这是什么大型虐恋现场啊！！】
　　【啊啊啊啊然后呢！天哪我现在只想吃瓜了怎么办？！都忘记了，还怎么继续搞啊！！】
　　“但是后来我发现他对我的忘记，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忘记，而是记得所有的人，偏偏忘了我，不过还好，我们终于在不久之前确定了关系，讲开了一切，所以我觉得我是幸运的。”
　　“今天我来到这里，推出的这一款，就是来自我和我的恋人共同设计，我希望，我能把我的这份幸运带给每一个人，希望你们都能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
　　“如果你和你喜欢暂时分开了，那没关系，好好的做你的事，慢慢等待，如果你们有缘，他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回到最初的位置。”
　　“如果他把你忘记，也没关系，真爱会带领你走向他最深的记忆。”
　　“谢谢大家。”
　　【这是神仙爱情吗？！我的天，讲真，要不是cold亲口说，我真的不信他居然会苦恋啊！！】
　　【我靠为什么这声音我感觉好熟悉？？？】
　　【加一！我也觉得熟悉？？？好像是我们学校的某个学长....】
　　【对对！！而且学长的爱人是他的同学？？？好像是？？】
　　【？？？？】
　　【同学你们哪个学校的啊啊啊啊！！我要去参观！！！】
　　【加一啊！带我一个@！！！！】
　　【cold你别走！你还没把话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鸭！！！！你过来！！】
　　“还没走。”清冷的声音带着低笑，“我确实还是一个学生，不过大家还是别解码了，我家小甜心，他很害羞。”
　　【啊啊啊啊啊！！！！小甜心！！！！】
　　【cold和他的小甜心吗？？怎么能这么可爱~~~~】
　　直播弹幕几乎要炸，cold却起身跟大家说了再见。
　　他跟主办方打过招呼后，直接出了世贸大楼，一楼的荧屏下，挤满了人，而在外圈边上，站了一个男孩。
　　顾辞新快步走过去，揉了揉男孩的脸。
　　“等很久了吧。”
　　“也没有。”江染刚刚听完他的现场直播，耳朵还是热的，“你怎么忽然，忽然想着来直播了？”
　　zc平台的直播邀请是给了他们双方，毕竟没人比故事的主角到场更让人觉得激动了，但江染并不太想来，所以就和以前一样推掉了。
　　今天他们约好来看现场，没想到等他到的时候，顾辞新已经坐在直播间了。
　　顾辞新微微偏头，“就是想秀秀恩爱。”
　　江染抬头看他，忍笑道：“不是说恩爱不是秀出来的吗？”
　　“确实。”顾辞新看了眼荧屏滚动的程度，“恩爱是宣扬出来的。”
　　江染被他逗的有点想笑。
　　他抬起头，主持人正在直播间里接着cold刚刚的话继续讲解，“命名马上就要出来了。”
　　顾辞新点了下头，“是。”
　　主持人已经开始展示键盘外观，顾辞新忽然垂下头，“江小甜心？”
　　江染愣了一下，“嗯？”
　　“还记得上次发售会的场景吗？”
　　记得。
　　那一次是他想给顾辞新买生日礼物，然后发现一直以来欣赏的设计师就是对方。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互通心意，但顾辞新却牵着他的手，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其实那天，我见到你的第一个瞬间，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江染抬眸，“什么？”
　　顾辞新环住他的腰，“我可以吻你吗？”
　　耳边主持人和现场粉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远，江染飞快的眨了下眼睛，回答：“可以。”
　　他们在一片繁华中接吻。
　　外观介绍已经结束，主持人直接切换了视频，光束照落在人群中，大家纷纷看向了视频的最后一帧。
　　设计师：Cold
　　命名：cold&sweety
　　冷冷和他的小甜心。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