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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遇合
　　作者：泽隐
　　简介：许遇是个哑巴，但是他生了副好皮囊。
　　第一眼看过去不是惊艳的那种，却也是让人难以忘却的程度。
　　他长在旧秋水区，也困于旧秋水区。
　　因为旧秋水区是秋水市最大的贫民区。
　　他有个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走出秋水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一个下雨的夜晚，他意外的在自家后门的后巷，看到一个人躺在水泊中。
　　鬼使神差的，他救下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谢承x许遇
　　Tag列表：HE、剧情、脑洞、架空、强强、正剧、年下
　　# 正文


第一章 
　　许遇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火烧云已经褪得干净，只剩下青紫色的天空在头顶，他这才发现已经过了饭点了。
　　深秋的夜风吹过这个荒凉的街巷，零星点点亮起的灯牌告诉自己夜晚已经悄然降临，与相隔不到二十公里外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边是富人们所在的地盘，高楼大厦、霓虹闪耀，是极乐的不夜城。看着那些灯光变着花样地闪烁，就好似能听到那些路上昂贵轿车的鸣笛声和有钱人在酒肉池林里放纵的欢笑声。
　　而这边却像是八十年代的香港，时间在这里停滞不前，唯独能从环境上看出星星点点光阴的痕迹，将一切都吞噬得破旧不堪。
　　明明是同一个秋水市，却像是什么分割开一样，发展成两个极端，形成这旧秋水区和新秋水区。
　　许遇收回视线，将店里的垃圾打包，穿过走廊打开厨房后门准备去后巷扔掉，然后再去将冰箱里的凉面拌拌当做晚餐应付过去，反正也没什么胃口。
　　他心里这么想着，已经开门走到了后巷，垃圾桶在不远处散发着恶臭，甚至还有血腥味。
　　‘谁家宰了鱼肉没处理干净，难闻死了。’许遇在心里想着，将垃圾麻溜地扔进垃圾桶，一转头就发现巷子深处似乎躺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差点就要融入夜色。身下一滩粘粘的黑褐色液体，是快要干涸的血迹。
　　是腥味的来源。
　　人还活着，能看到胸膛勉强的起伏。
　　许遇不受控制地抬脚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会儿，犹豫了几分钟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不想惹事。
　　因为这里是旧秋水区。
　　人们都觉得新秋水区是个好地方，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把那些看不得人的交易全都挪在这里，只把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示给外人看。那就秋水区的人呢？富人们觉得他们是最底层的垃圾，他们自己也是这么认为，这里的人命最不值钱。于是在这里打架、争夺资源和贩卖粉。每天都会有人因为一些零碎的小事死去。
　　而旧秋水区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们麻木、冷漠地注视着一切，也习惯了身上被贴上“垃圾”的标签。
　　没什么，只是为了活着罢了。
　　许遇也只是为了活着罢了，那些帮派之间的火拼，富人们的游戏，他一个人根本就无能为力。
　　他回到店里，亮起了店门口的破烂灯牌，里面的灯一闪一闪的，不少蚊蝇往火光那边扑棱。
　　许遇忽然觉得有些饿。他走到厨房里拿出凉面，虽然放在冰箱里，但还是放的有些久了，有些馊了，吃了两口就反胃起来。于是扔进了垃圾桶，只好盯着门口发呆。
　　晚上的街道没什么人，空空荡荡，偶尔路过几条野狗，半死不活地拖着身子往前走，许遇觉得自己也是这样。
　　虽然养母告诉他不要烂在这里，但是他觉得自己是被迫烂在这里。
　　因为许遇是个哑巴，先天性的。
　　被养母捡到的时候是在下雨天，只有五岁。
　　养母说捡回来的时候在发烧，烧得神志不清，连哭都不会。许遇压根不记得这些，可能是烧糊涂了吧。
　　养母是个很好的人，一直供着他读书，送他去这里唯一一所特殊学校学习，不过他成绩不算很好，大概是因为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有一处，就是新秋水市。因为养母告诉他，她是在那儿捡到他的。
　　他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但是现在他不感兴趣了，也不敢感兴趣了。
　　许遇合上眼睛，打断了回忆，毕竟后面的事情不算很好，他不太想再记起来。
　　他从柜台的夹缝里摸出了本书，准备看看，毕竟夜还很长。
　　养母去世后，他把她的饭馆改成了宾馆，因为自己的厨艺着实没什么亮点，而且做餐饮实在是太累了。
　　房间设备很老旧了，加上这边没多少人舍得花钱开房，生意一直处于勉强够自己活的地步。再说了，真过来住的大部分是来打|炮的。一些小姐不愿意在外面凑合，男方就没办法，咬咬牙花个几十块钱开个钟点房，门一关也不管隔音设施怎么样就直接开始了。偶尔也会遇见两个男的一起。
　　许多人愿意来这里，因为觉得许遇是个聋哑人，说不出听不见，天然的残疾歧视。
　　许遇也懒得和这些人打交道说自己读过书会手语会写字，且耳朵好的很十里外的狗吠都听得见，但有时候说出来反而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就收钱出地装聋作哑。连登记都懒得登直接给他们钥匙，反正没人查。再说出了事他们自己背，一个“聋哑人”懂什么。
　　许遇有时候会庆幸自己是个哑巴，在这里会有一层天然的保护色，但有时候又痛恨自己是个哑巴，无法做出一些自己想要做的。
　　许遇已经不年轻了，二十六岁，时光打磨了他许多许多，将骨头里的叛逆和棱角全都折进血肉里，发作不出来。
　　也无处发作。
　　那还不如自己给自己的生活添点色彩，无聊的时候就去天台养养花看看书，等到存款存到十万的时候去相亲找个女人，谈个恋爱、结婚、生孩子，平平淡淡地走过这一生。
　　没什么甘不甘心的，不甘心也没办法。
　　他没办法再进新秋水区了，养母死前他承诺过的，说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去了，再去自己就是狗。
　　就看着书东想西想居然趴在柜台上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到了后巷的那个男人，又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许遇咬了咬牙，撑了把黑伞决定去看看。
　　那个男人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没死，身下的血迹被雨水冲淡，好像生气也随着这水一起飘去。
　　他低头将男人扶起。
　　‘救吧救吧，大不了到时候等人醒了直接把他赶出去。’许遇在心中说着，将人一路扶到三楼。
　　三楼是他自己的房间，连着天台，有一个单独的外面的楼梯可以上去。一般也不对房客开放，也不会被什么人看到。
　　进了房间后许遇连忙给这个人处理伤口，还好伤口没伤着内脏，就腰侧被人划了一个大口子，流了不少血，看着挺吓人的，不过不会致命。其余都是些小伤，撒点药粉喷喷跌打损伤膏就完事了。
　　许遇叹了一口气。
　　一边想着自己这次算捡了个大麻烦一边又想着这个人还好没事。
　　处理完伤口才想起看看那个人长了个什么模样，事实证明应该算好看，很顺眼。不过自己对男人没有什么审美就是了。许遇在心里想。
　　他准备转身下去继续看店，走到门口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了眼床，顿时眉头紧皱。随后像是和自己和解一样转身回到一楼。
　　‘反正床已经脏了，到时候得让他给我洗干净，全都是泥和血。’想到这里许遇皱了皱眉头，反正他是没什么心情给那个人再换身衣服和床，捡回这个麻烦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冷风夹杂着雨丝往屋里飘，许遇探出头看着街道上空空如也，连条流浪狗都没有，他想了想提前关了门不营业了。
　　锁了门随便挑了间房间就进去睡了。
　　这一晚算是风平浪静。
　　次日许遇起床的时候，感觉楼上好像还是没什么动静，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应该是醒了啊。’他一边疑惑，一边走进房间。
　　这才发现那人脸色发红，眉头紧锁还出了很多汗，许遇走近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感情是发烧了，看样子度数还不低。
　　他心中暗叹了一句‘麻烦’，跑回楼下找感冒冲剂，再度回到楼上的时候人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整个人懵懵的。
　　许遇上去也没废话，直接就将手上的药给那人灌了下去，那人也没反抗，大概是没什么力气吧。
　　那个人就瘫在床上，眼睛慢慢地转，从左扫到右，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许遇想了想这人也好久没吃东西了，想了想便下楼去准备煮点粥，他朝着他比划了两下吃饭的事，但也不知道对方看明白了没有，反正看他的眼睛转到这边来了。
　　‘这人该不会傻了吧。’许遇煮粥的时候回想起那个人不太聪明的样子，在心里暗道，‘这人要是个傻子不会赖在这里不走吧......’这么想着有些担忧了起来，那可真是捡了个超级大麻烦。
　　但无论怎么样现在还是要负责起来。许遇叹了一口气，好像有些明白当年养母面对他的时候的一些头疼模样了。
　　许遇将煮好的白粥端上去，发现那个人又睡着了，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
　　他有些无语。
　　但毕竟别人在生病。
　　不过看那人的脸色倒是好了不少，也一直在出汗，估摸着在慢慢地退烧。许遇叹了一口气，端着碗下去了。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云虽然厚积在天空之上，但至少没有下雨。
　　许遇在厨房将白粥温在电饭煲中，就开始准备干活，将屋内外的卫生打扫一下，除一下空闲客房的灰尘，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等到干得差不多想要休息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了。
　　许遇对吃饭没什么要求，但是他想了想楼上的那个伤患，决定出门买个皮蛋和一些猪肉，煮个皮蛋瘦肉粥什么的，看起来至少比白粥的营养高一些。
　　结果一转身差点没被那人吓死，连忙后退了几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且下来了，身上还穿着昨晚脏兮兮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红，还在发烧中。
　　“我想洗个澡。”那个人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说出的话像是小时候村口那老树上的乌鸦声，“能借我一套干净的衣服吗？”
　　“哦，对了，我叫谢承，谢谢你救了我。”像是怕他不借一样，压着嗓子的不适补充到。
　　许遇回神后有些无语，他打量了那人几眼，身高和自己差不多，那自己的衣服也能穿，便示意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去找衣服。
　　许遇长腿一迈就跨上了楼梯向上走去，全然忘记身后的人是个受了伤的，等到找完衣服发现来者还在慢慢扶着墙壁刚上二楼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就直接下楼将衣服塞进他怀中，拽着那人进了二楼有独立卫浴的二楼客房，朝卫生间指了指。
　　谢承看了眼卫生间，说到底他是有些嫌弃的，不到五平米的浴室，连浴缸都没有，贴着廉价的地板砖，头顶的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但有总比没有强。谢承站在浴室门口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这坨散发着臭味的衣服，觉得自己还是洗个澡比较好。
　　他解开衣服，发现自己腰间伤口居然没有和身上的衣服黏在一起，显然是被人处理过了，还有纱布遮挡着。
　　随后就看见许遇左手提了个医用箱右手拿了条新毛巾进来了。许遇将东西放置洗手台，看也没看谢承一眼就直接带上了浴室的门下楼去准备去买菜。有些高兴地吹了个口哨。
　　‘看样子人不傻。’许遇在心里安心道，‘不傻就好，不傻就不用担心他赖着不走了。’


第二章 
　　许遇将买好的猪肉和皮蛋压碎放进早上煮的白粥中热熟，然后炒了一小盘蔬菜。没过多久就看见谢承走进厨房，发梢还滴着水。便指了指碗，示意他坐过来吃饭。
　　谢承愣了几秒，走了过去低声道：[谢谢。]
　　饭桌上两人一直无言，直到结束后谢承终于察觉了些许不对，他抿了抿唇终于问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从醒过来到现在，两人之间的沟通全都是靠动作指示，从未见他开口讲过一句。
　　怪异的很。
　　许遇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他，而是转身出了厨房去前台摸出了纸和笔，回去写给他看：[我是个哑巴。]
　　谢承了然，一时间有些尴尬：“不太好意思啊。”但是心里松了一口气，“真的十分感谢你。”
　　[没什么。]许遇在纸上写到，[你若没事的话可以离开了。]
　　谢承会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起身刚准备出门，又想起了什么上了楼去翻自己换下的旧衣服。这期间回头看了看，那个哑巴也未曾理会他的动作，而是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
　　‘还挺幸运。’谢承从脏衣服中扒拉出一块U盘，贴身保管好，‘幸好这次出事遇见了哑巴，什么也不懂，不然真要出什么差错。’
　　这么想着，谢承低头扫了眼楼下正在干活的许遇，觉得有些可惜了。这人长得很对他的胃口，相貌属于较清秀的那种，可是眉眼间有股藏下去的狠厉，也不清楚因为什么。不闻不问，不知道说是聪明还是愚蠢。
　　许遇干完活起身刚好抬头，对上了谢承的眼睛，许遇眉头一皱，心想‘这个人怎么还未离开？’
　　谢承看清了他的小动作，尴尬地笑了笑，就慢慢下楼，说道：“忘了个东西，这就离开。”等到他挪到门口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哑着嗓子问：“你这……有没有后门？”
　　许遇没直接回答，径直走进厨房。
　　谢承以为他是不太想理他，毕竟自己弄成这样也着实不像是个好人，他苦笑了一下想着待会怎么从正门出去，然后就听见了敲击声。
　　许遇半倚在厨房门框那，用手指敲击出声音以引起谢承的注意力。他刚刚进去后回头发现那人没有跟过来，便又转回去了。见谢承抬头看了过来，就指了自己再指了指他。
　　谢承立即会意，跟了上去。
　　厨房外有个小过道，过道有一处洗手池，穿过洗手池走到头便是一扇门，从那出去就可。
　　谢承笑了笑，站在后街巷，朝许遇表达了谢意：“谢谢你，若还有再见的机会，我定会报答你。”
　　回应的是许遇直接将门关上的声音。
　　谢承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很快就转头看向了巷子外，叹了一口气，眸色一沉。
　　而屋内许遇打扫了一下一楼卫生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去三楼看了一眼房间，心中有些无语。那一床血与泥，他又能洗上半天了。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决定下次再遇见这种情况一定要让他付清理费或者洗干净再走人，但最好不要有下次。
　　所幸今日还比较幸运，因为他刚处理完拆下那些被单，佟连维来了。
　　佟连维是他的发小，家在这不远处，家里是开了个小卖部。他高中毕业后就没上学了，帮家里打点生意，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往他这里来，帮忙。
　　佟连维长得很高，约摸着有一米九吧，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十分的阳光。据说高中时候不少女生都喜欢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也未曾看见过他谈恋爱，过几年都和他一样快奔三了。
　　“许遇，我来帮你。”佟连维几个快步抢过许遇手上抱着的脏床单，“这些都要洗是吧。”
　　许遇看着他，点了点脑袋，看着他快步进入洗衣房，熟练地放置洗衣液浸泡，期间也没问过那些血迹是怎么造成的。
　　或许是这里的环境导致，谁也不多过问，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佟连维将衣服泡好，然后冲着许遇笑了一下，说：“我是喊你今晚去我家吃饭，我爸今日进货，得了一批大单子，高兴，做了一桌好菜，我想着你晚上也就一个人，省得再生火做饭了，去我家吃吧。”
　　许遇低头，没有回他。
　　其实也不想欠他人情，自从养母去世之后，他们家一直对自己十分的照顾，时间久了，觉得自己实在是无力回报。
　　佟连维大概猜出了他心中所想，直接说道：“哎，多个人也就多双筷子，毕竟好事情开心嘛。再说以前许姨也对我们家十分照顾，在我们家生意困难的时候也帮助了很多。”
　　许姨是他养母，全名是许秋梦。
　　许遇叹了一口气，举手比划着：[我知道了。]
　　佟连维长时间和许遇相处，多多少也看得懂他的手语。得了他的回应，瞬间开心，笑容挂在了脸上，像极了高中时的样子，什么表情都挂在脸上。
　　“那我帮你一起将这些脏床单洗干净了，一起过去。”他说。
　　许遇有些无奈，[我这次不会跑的。]
　　“得了吧你，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还不是放了我鸽子。”佟连维翻了个白眼。
　　这件事要追溯的话大概就是一个月前，佟连维喊许遇吃饭，许遇觉得总是这样不好。但若是不同意佟连维必定会缠着他，于是他就表面同意了。等到真的吃饭的时候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佟连维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去到他店里是暂未营业，顺着后面的路摸到三楼房门紧闭，窗帘都拉上了。
　　佟连维只好无功而返，但也是这次后，他凡事喊许遇都会留个心眼，不然到时候又让这个小子溜得无影无踪。
　　许遇自知逃不掉后，便不再多说了，进了洗衣房和佟连维一起洗那些床上用品。等收拾完，换了身干净衣服，同佟连维一起去了他家。
　　说实话这顿饭吃得挺没意思的，许遇向佟叔叔敬了几杯酒，听他说来说去年轻仅有的几次牛皮事件，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就离席了。
　　他站在佟连维家小卖部的门口，看远处的巷子。
　　天已经黑了，四周昏暗得不成样子。
　　最近的天气都不是很好，厚厚的云积在天空，看不见晚霞，只能看见远处巷子几家亮着灯，逐光的虫子不断地扑棱。
　　许遇就这么放空，突然瞥到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巷子外的马路上。
　　他皱了皱眉头，鬼使神差地想要过去看看，等回神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路边。
　　那里停着一亮不是这儿车牌的破旧汽车，而刚刚看着眼熟的人早已经开了车门进去，压根没看到正脸。他疑惑着，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第三章 
　　许遇被吓了一跳，忙转过头，看向来人，是佟连维。
　　[吓到我了。]许遇比划着。
　　佟连维揉了揉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喊你也不答应，以为你要走了。但转身看见你站在这对着路口发呆，就……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好奇地看向那边马路，除了零星经过的几个人外，就没有其他。
　　许遇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我看着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这样……”佟连维点了点脑袋算是自己清楚了，然后又说，“我刚刚看你在我家没吃多少，大概是饭菜不太合胃口吧，我又买了一些吃的，待会你拎回去吃。”
　　[真不用。]许遇有些无奈，[我吃那么多就够了。]
　　佟连维叹了一口气，“那好吧，你吃饱了就行。”
　　许遇没有回，转身离开。佟连维便再也没有接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行了，送到这就可以了。]许遇转身，示意他不必再送了。
　　佟连维看了眼街道，离许遇他家还有俩条街。他开口：“这离你家还有些距离，你也知道晚上这边不安全，我多送一点儿也没事。”
　　许遇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佟连维……我是个成年男性，不是个小姑娘。而且，我在这住了二十来年，旧秋水区是什么样，我心里有数，知道怎么做。还有，我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真没事。]
　　“我不是那意思......”佟连维点了点头算明白了，语气有些窘迫，“那你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要找我啊。”
　　许遇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就离去了。最近越来越感觉佟连维婆婆妈妈的，而且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支支吾吾不说出声。
　　不过他也不会过问，除非佟连维想要告诉他。
　　许遇慢慢悠悠地回到店里，打开门，收拾了一下，又给自己下了碗素面。
　　佟连维家的饭菜确实不和胃口，太多盐，齁咸。
　　下半夜来了两三个客人开了房，带着女伴，门都没关紧就急不可耐地折腾出动静。许遇听着觉得烦，就端了个板凳坐在了门口，看远处的天。
　　低矮建筑群的远处，是五光十色、绚烂美丽的新秋水区，照亮了半边夜空，连星星都黯然失色。
　　许遇闭上眼睛。
　　记忆中还有印象的画面都被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只能隐约窥见模糊的身影打斗在一起，伴随着瓷器破碎、女人的哭喊，以及到现在都不能忘却的新秋水区的夜景。
　　许遇觉得自己今晚又睡不着了，他扒拉着碗里没来吃完已经坨掉的面，没什么胃口的端进了厨房。
　　无所谓今晚怎么样了，反正快要到雨季了，每年这个时候常常会半夜疼得睡不着，早已经习惯。
　　雨季说来就来，许遇拿着抹布擦着柜台，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莫名其妙的烦躁。已经下了一个星期了，看天气预报说是还要持续半个月左右。
　　他将卫生打理好后，看了眼时间，还早，下午四点，不如出门逛逛，顺便去买点东西。想着便拿了把黑伞，关了店门就去了。
　　路过佟连维家的小卖部的时候，看到了个熟悉的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直挺。神色相较于初次见面落魄病弱的样子，现在凌厉了不少。手上还戴了一块表，他不认识，但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是一块好表。
　　那人站在小卖部门口，旁边还有个保镖正在给他撑伞。无论怎么看，都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感觉。
　　许遇皱着眉，准备绕路，结果突然发现那人转过头，看见他了。
　　他眉头一挑，开口：“好巧，许老板，出来买东西？”
　　许遇只好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时恰巧佟连维从店里出来，给谢承，“谢先生，我们这烟就剩这么多，上次进的货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卖得特别快，库存只剩下两箱了。”他一边说着，突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许遇，话锋一转，“哎，许遇，出门买东西？”
　　许遇这下是彻底走不掉了，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露声色，再次点了点头。
　　“你们认识？”谢承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嗐，我们毕竟在一个区，念得同一所学校，所以差不多从小一起长大。”佟连维下意识接话，然后反应过来了，有些惊讶，“谢先生认识许遇？”
　　谢承笑了笑，看向许遇后收回视线，“不是很熟，曾有次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所以在他家的宾馆借宿了一晚，环境还可以，就记住了。况且......”他顿了顿，语气中有些耐热寻味的意思，“许老板是个好人。”
　　“原来是这样。”佟连维笑了，“你别看他这样，心可细致了，那里打理全都是他一个人做，谢先生真是挑对了地方。”
　　“是么？”谢承话里有耐人寻味的意思，“那确实是有缘分。”
　　许遇一下就听出话里有话，他连忙上前，朝佟连维用手语说了一通，打断了他继续想要说的嘴，怕透露出更多的东西。
　　佟连维立刻就看懂了，“你等我去店里拿，马上。”然后转头对着谢承露出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谢先生，等我一下。”
　　谢承没有回答，好像扭头看向许遇，但是视线却又落在了他身后的巷子，别有深意地自言自语道，“这天气，说变就变啊。”
　　许遇下意识随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去，什么都没有。雨好像下得更大了，砸在破旧的街巷能听到淅淅沥沥的声响。
　　“佟老板，这烟我全都要了，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我的助理会和你核算具体事项。”谢承走进店门，站在那里招呼了一声后，也没等人回复，就拿过伞独自走了，走之前还朝许遇笑了笑。
　　许遇看着他离去，心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他突然有个不好的念头冒上心尖儿，连忙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但没忍住望着新秋水区的地方发呆，直到佟连维伸手拍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回我。”佟连维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神色有些紧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下雨天头疼睡不着，要不要我再去那巷子里找那老头开安神的药，他那药挺好使的我记得。”
　　佟连维说的是旧秋水区最脏乱的一个巷子，叫明珠巷。要说这名字取得也真是讽刺，明明是整个旧秋水区最埋汰的地方，却叫明珠。不过里面有个老爷子很厉害，他的医术很高明，明明屋子里全都是不知名的花花草草，但是在他的搭配下就异常的好用，包治百病。但有一点，就是老爷子脾气不好，让他看病不如去旧秋水区街道办的诊所接受治疗，省得受他难听的脏话。
　　[不必了。]许遇摇了摇头拒绝了，[我最近头疼得不厉害，晚上睡得还行，东西给我吧。]
　　“行。”佟连维将东西递给他，“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找我啊，不要硬扛着。”
　　许遇接过后未回话，他举着伞往回赶，快要到家的时候看了眼远处的新秋水区，那里繁华依旧，霓虹闪烁，绚烂无比。


第四章 
　　在雨季快要结束的那几天，许遇再次碰见了谢承。
　　他躺在那个后巷，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或者来说比第一次还要惨烈一些。血糊住全脸，根本就看不出是谁，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如果不是手上戴着那块很贵的手表，许遇真的以为会是什么惹了事情死在街头的流浪汉。
　　毕竟在旧秋水区，不是什么很难看见的场面。
　　许遇回头看了眼四周，确认无人后，走到他的跟前，弯身给他检查了一下他身体状况。
　　没死。但是，呼吸很弱，快要死了。
　　许遇垂下眼帘，站起身，准备离开。谁都想在这里明哲保身，不是吗？
　　但抬脚要离开的时候，狠狠地叹了一口气，转了回去，将他扶起。真是应了他那句“许老板是个好人。”
　　这是第二次了。许遇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总是有种莫名的直觉，觉得眼前这个人能带来他想要的答案。但直觉也告诉许遇，他是个大麻烦。
　　不过如果说第一次倒在他宾馆的后巷是巧合，那么这一次他怀疑是不是谢承算准了自己会救他，故意逃到了这里等他来救他。
　　许遇将他拖到了房间，还算是熟练地给他清理了伤口，包扎了一下后，强行给他喂下了几粒抗生素。
　　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事实证明这次伤的真得很严重。谢承他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缓缓地醒来，甚至整个人都处于懵懵的状态，看着天花板发呆，许遇觉得他是被人打坏了脑子。
　　荒诞的是，他真的被打坏了脑子。
　　谢承不记得自己是谁了，除此之外表情变得非常的臭屁，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是我家雇的新管家吗？这里是哪里？我很饿，今晚想吃菲力牛排。”
　　许遇没有接话，他下楼将冷掉的粥直接端上给他，并甩了一张纸条给他，上面写着：“不是。旧秋水区。吃完跟我去看医生。别问不该问的。”
　　谢承看完后，瞬间眼神就冷了下来，像是变了一个人。沉默地吃完粥后，后面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距离感：“什么时候去？”
　　“现在。”许遇在纸上继续写着，“不过我得给你找套衣服。”
　　谢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趁着许遇去找衣服的孔隙，打量了整个房间。
　　房间很简洁，除了他现在坐着的木板床，旁边紧靠着床头柜，床头柜上面搭着几本书。然后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窗台旁边就是一个学校里淘汰的书桌，一个破旧的木头椅子，靠背还断了一根木头。但是他的房间窗户的外面是阳台，可以从房间的一扇门出去，阳台上晒着几件衣服，还养着一些绿植，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就是还有一些用泡沫盒子养着的少量蔬菜。总的来说很干净，也很整洁，除了破旧了一些没什么大毛病。
　　可以看出，这个房间的主人，喜欢简单的事情，且对生活乐趣有着一定的需求。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他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熟悉，明明应该是从未来过才对。
　　没过一会儿，许遇就拿着一件卫衣和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上来了，直接扔给了床上的他，连同纸条一起扔去。
　　“看起来和我差不多高，穿这个没问题，换完衣服直接下楼。注意不要碰到伤口。”
　　谢承换衣服的时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身上有很多疤痕，还有许多新伤，但所幸都是皮外伤，而且被那人处理得很好，已经不再流血了，甚至开始结痂。那剩下的便是头上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但常常伴着头疼，一阵一阵的。而且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晕在旧秋水区，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家准备和母亲一起吃饭。
　　他沉思了两秒，随即将衣服套上，走下楼去。
　　现在的他是个伤患，而且受制于那人，这时候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承下楼走到许遇面前的时候，许遇正在锁店门，老旧的卷帘门“砰”得一声砸到地面，没有一丝缓冲，像极了上世纪苟延残喘至今的老旧物品。
　　他觉得旧秋水区也如同那卷帘门一样，尤其是许遇领着他在这些破烂不堪的巷子里左拐右拐，直到停在了一个门口堆满废品的店铺前。
　　许遇径直走进店铺，扫了一眼破旧的前台，没有人后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直接走进前台后的门。门后是一个餐厅厨房一体的房间，角落处有个楼梯通往二楼。
　　这里的环境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只能说勉强算干净，但那些吃过用过的锅碗瓢盆仍浸泡在水里，偶尔飞过一两只苍蝇。
　　许遇也不在意，在这里转了一圈，走到了立式碗柜处，敲了敲。
　　没过一会儿，立式碗柜就被挪开了，里面走出个老头。
　　老头看到许遇，眉毛一挑，神色变得有些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什么毛病？别又是头疼之类的小毛病。简直大材小用。”
　　许遇摇了摇头，抬手说道：[这次不是我，姜老爷子，是我身后这位，他被人打了，伤了脑子，想请你看看。]
　　姜老头眯着眼睛看向他身后的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后摆了摆手，“你知道，我不救治新秋水区的人。”
　　[姜老爷子眼睛还是这么毒辣。]许遇笑了笑，[就让你看看什么毛病，不必医治。也是因为他不是这儿的人，我才没办法带他去医院。你也知道，旧秋水区的人进不去新秋水区，除非有合法身份信息，实在是没办法才找你。]
　　姜老头冷哼一声，语气中有些不屑，“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我养母藏的酒。]许遇沉思了几秒，回道，[听说你以前可喜欢我养母酿的酒了，现在还剩下一点，你若愿意，我便取来。]
　　“真是服了你了。”姜老头敲了敲橱柜，“老规矩吧。还有，下次不想恭维我，直接喊我姜老头就是，别在手语里敲敲地骂我，我又不是看不懂。”
　　许遇笑了笑，没回应，反倒是把身后的谢承拉至面前，指了指姜老头。
　　谢承还处于有些懵的状态，刚刚那场对话他只懂了一半，还是靠姜老头说的倒推出来，但具体说了什么些内容，还是未知。
　　“跟我走吧，小鬼。”姜老头靠朝橱柜后地方走去，谢承只好答应，跟了上去。
　　先要穿过短短的走廊，然后拐角处会看见一个微弱的烛灯，往烛灯前走三步就是尽头，只能摸到墙。姜老头撸起袖子，弯腰在地上摸了一下，随即听到“咔哒”一声，地板便空了一块，原来下面是楼梯。
　　姜老头拿起烛灯，走下去了。
　　谢承回头看，橱柜那里站着许遇，没有跟过来。他逆着光，看不清神色。
　　谢承有点讨厌这种感觉，什么都不知道，像个木偶一样只能顺着别人跑的那种感觉。
　　有些不爽的“啧”了一声，跟着姜老头下了楼。


第五章 
　　随着姜老头走下，才发现下面一个房间居然有着全套医学设备，虽然型号有些老套，但是可以看出他的主人很喜欢，保养得很好。
　　“过来检查吧。”姜老头坐在了凳子上，面对玻璃窗。玻璃窗的对面的房间，是做CT的仪器。
　　谢承点了下脑袋，径直走了进去，顺带检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身上金属物体。
　　躺平后，仪器机身旋转了一下，随着提示灯“滴”得一声，房间那边姜老头的声音传来，“好了，出来吧。”
　　谢承等机身停后，起了身。正等姜老头说些关于身体情况，结果就看到他直接关了所有设备的电源，低着头打开了门说：“走吧，上去吧。”
　　“我没什么问题吗？”谢承跟在他身后，即将要走到门口了，终于忍不住开口。
　　姜老头冷哼了一声，没吱声。打开门的时候，许遇坐在饭桌那，给自己倒了杯开水。听到声音后，他扭头看向这里。
　　“没什么毛病。”姜老头有些不悦，“轻微脑震荡，可能有些头晕、恶心或者记忆错乱，没什么关系。身上也没什么伤。”
　　[谢了。]许遇说，然后目光扫过谢承，[东西过几天我给你送过来。]
　　“行。”姜老头抿了抿嘴，“我期待你的好东西。不过，这好像是你第二次带生人过来，前面那个分了？”
　　许遇回瞪了他一眼，[老大不小了，别这么八卦。]说完便抬腿欲走。
　　姜老头笑了笑，笑声爽朗，“走吧，别忘了我的东西。”
　　许遇没回，直接就出门了。谢承转身对姜老头道了声谢，跟着他走了出去。
　　一路上两人无言，但是谢承却是五味杂陈，比如刚刚姜老头说这是他第二次带人去那里，第一个人是他女朋友吗？为什么会带我去呢？我和他关系很特殊么？
　　谢承低着头，不知不觉就跟他到了店门前。还未走进，就被许遇推了出去，指了指后巷。
　　谢承看了他脸色，立刻意会，连忙饶了路，偷偷溜进了厨房。借着门缝看着前堂的情况。
　　许遇靠在前台，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容，望着站在对面穿着像古惑仔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神色不算太好，有一个穿破洞裤的人正张嘴就问，另一个穿衬衫的人拦了下来说，“他是个聋哑人，听不到我们说什么。”
　　“麻烦。”破洞裤男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那怎么沟通，你来吧。”
　　衬衫男沉思了一会，说，“手机呢，打字给他看啊。”
　　“草，忘了。”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摁到：“你最近有没有看到可疑人物？不是我们这边的。”
　　许遇一时间就想到了谢承，再次联想到他身上的伤，突然间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睁大了眼睛，装得很惶恐的样子，[没……没有啊，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衬衫男狐疑，不太相信许遇的话，他让破洞裤男转达：“今日我们要搜你的房间，毕竟这个人是个……”他愣了神，眼珠子一溜转后说：“是个十恶不赦的逃犯，抢了我们老大的东西，若是包庇绝无好果子吃。所以劝你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他们一说许遇好似更紧张，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衬衫衣角，脚像是无处安放一样来回碾压，张了张口迫切的地想说[不要冤枉，您搜您搜……]但心里却是冷哼一声，眼睛瞟向厨房方向。
　　他这演技，简直就是新一代好莱坞影帝。
　　然后坐在了前台，敲了敲桌子。所幸谢承察觉情况不对的时候，就转身从后门溜了出去，找了个可以观望许遇家宾馆门口的位置。
　　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那群人三三俩俩出来，许遇站在门口好像又说了些什么，那些人才愉快的离开了。待到那群人彻底不见，谢承这才从原路返回，偷偷回去。
　　到厨房的时候，许遇已经在那里切菜了。修长的手指拿着菜刀，麻利得将蔬菜切成一段一段，收进干净菜篮里备用。然后转身去冰箱里取了块肉，片成片，一一码在了碟子里。谢承就靠在厨房门旁边，看着他做完扭头洗手的时候说：“你还会做饭？”
　　许遇懒得搭理他，他也不恼，就继续看着。
　　许遇洗完手点燃锅，冷油泼进，没过多久热气腾腾，连忙倒进蔬菜，没过几分钟就出锅了。所幸晚饭做的也很简单，就做了三个菜，一个小炒肉，一个清炒时蔬，一个西红柿蛋汤。
　　等这些做完，他朝谢承勾勾手指，示意他将那些菜端到冰箱旁的矮桌上去，转过头便去盛饭。谢承意会，立即就过去了。
　　端着饭往桌旁的矮凳一坐，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只能交叠在一起，许遇也不在意，坐下就直接夹筷子吃饭了。谢承来回看了两眼，最后也坐下去了，他看了眼饭菜，说：“今晚就吃这个？”
　　许遇偏过头睨了他一眼，夹了一夹子菜继续吃到，不理他。谢承无法，只好去夹菜，吃上一口发现意外的不错，比那些曾经吃过的山珍海味差不了多少，甚至更甚。
　　“你手艺真不错。”谢承嘴里塞满了，却还要说出来。许遇闻声有点想笑，但是憋了回去，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眼睛却往谢承那边瞟，只见他两个腮帮鼓起来，像个仓鼠一样，看起来比以前的那个顺眼不少。等到谢承吃完饭，许遇才说：[今日带你去检查，医生说你脑部受了撞击，一时半会儿会记忆有些问题。]
　　“嗯？我知道，姜老头说的时候听见了。”谢承皱了皱眉头，“还有别的吗？”
　　[没了。]许遇摇了摇头，观察他的反应发现有些过于冷静了，他按了按眉心，[不过，今天那些人可能是来找你的，吃完饭就回去吧。]
　　谢承苦笑，“我现在联系不到家里人，我试过了。”
　　许遇敲了敲桌子，眸色暗了几分，心里嘀咕着：这个人压根就没怎么离开过他的视线，而且他晕倒在家中我检查过他的衣服时并未发现什么通讯工具，难道是刚刚家中来人的时候……看来就算失忆了这个人也不简单。
　　[那你想怎么办？]许遇看着他问。
　　谢承笑了，嘴角上扬：“我想你收留我，在我恢复之前，我会给你报酬。”
　　[我要得很多。]许遇拨弄碗，将面前剩余小炒肉的的肉全都拨弄出来，另一只手继续在手机键盘上敲打着：[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帮你，但是同理。]
　　“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谢承从许遇拨弄的肉夹有一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他不怕什么，这里的人，要的无非是钱，女人，或者地位……再或者，想偷渡进新秋水区，这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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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快乐！


第六章 
　　谢承留在了旧秋水区。
　　但是生活貌似过得跟他想象中的有些偏差，但也还算挺有意思的。
　　他拿着拖把，站在最后一个房间门口，舒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擦了擦自己的汗。
　　‘终于要打扫完了。’谢承心想，背靠着墙。身上只套了一件背心，但已经被汗浸湿了，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好像一拧能挤出水来。身上包扎伤口的绷带也湿了，伤口不痛，但有点痒，他总是想用手去挠。
　　许遇说他早就不用包扎了，是他强求非要裹上。因为实在是太痒了，隔着绷带挠挠好歹不会挠破，若是上手，怕不是一下就抓破了。
　　谢承打扫完最后一间房，直接将衣服脱了，搭在肩上，反正这个点也没什么人住宿。许遇见他提着打扫工具从楼上下来，指了指厨房的水瓶，然后上楼检查结果去了。谢承立刻会意，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温刚刚好，适合一饮而尽。他简直快渴死了。
　　结果屁股刚落座，店里就来了个人，直呼许遇大名。许遇闻了声，从楼上下来，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头看向那人，眼里多了些无奈。
　　[你怎么来了？]许遇说。
　　来人是佟连维，他站在门口，笑得很开心。明明已经是深秋，却还是穿着短T和大裤衩，手里提着一串蟹。
　　确实是一串，拿稻草捆的，一溜串，看起来有十几只。
　　“给你送螃蟹。”佟连维笑，“最近螃蟹产了，肥得很。家里得了一篮子，我想给你送点尝尝。”
　　[我不太爱吃水产。]许遇有些无奈，[你拿回……]
　　话还未说完，佟连维就打断了他，还一边往厨房拐，“哎，螃蟹没什么肉，就一点蟹黄。知道你不爱吃，就拿了12只，给你尝尝鲜。我给你蒸上。”
　　许遇这才想起谢承还在厨房，想要制止佟连维，却发现他已经进去了，没法只好跟了进去。
　　还好并未看到两个人相撞的场面。
　　佟连维正站在水池那麻利地刷螃蟹，嘴里还哼着曲子，惬意得很。
　　餐桌上摆着一碗喝了一半的水，桌子底还留了半只鞋，看来是走的时候有些着急。
　　许遇松了一口气，将那只鞋提到了鞋架上。
　　佟连维刚好刷完螃蟹，拿蒸锅的时候瞥了一眼，随口问，“怎么有只鞋在那？”
　　所幸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许遇怎么回答。许遇耸了耸肩没有做声，将鞋放好后，靠在了门框看佟连维在里面忙活。看他蒸完螃蟹后，调了个酱汁，之后还炒了一个蔬菜，顺带把饭也蒸上了。
　　他做完后，挠了挠脑袋，说：“我猜你还没吃，就帮你做完了，你记得吃。店里还有这事，我先回去了。”
　　他跑得飞快，许遇差点就没逮到他的衣角。
　　佟连维被拉的一个踉跄，扭头疑惑地看着他，眼里有些不解。
　　许遇松开他，退后了一步问：[不一起吃？都做好了。]
　　“不了。”佟连维摇摇头，“螃蟹蒸好还有半小时，我还要去帮我爸下货，来不及。再说我妈肯定都烧好饭了，我回去就能吃，不一起了，下次吧。”
　　[知道了。]许遇点了点头，将他送到门口，[路上小心。]
　　“知道了，下次一起吃饭。”佟连维朝他摆手，永远都有活力的样子。
　　在许遇的记忆里，从小到现在，感觉他好像都没变过。
　　他回到屋里，发现谢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正在鞋柜上拿鞋，抬头看许遇进来了，笑容有些尴尬地看着他：“走的太急，鞋就落下了。那是你男朋友啊？对你挺好的。”
　　许遇一怔，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打上字：[不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而且，他是直的。]
　　“哦，那也挺好的。”谢承回道，“至少还有朋友。”后一句语气有些落寞。
　　许遇没回，径直走进厨房，下了碗面。谢承跟了进去，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凄哀：“不是吧……今天我还吃面啊。”
　　实不相瞒，在这里住了大概有一周多了，许遇几乎不开灶，要么就是下面，要么就是煮粥，做饭的次数不超过三次。谢承如今已经自己在偷偷看菜谱了，觉得过两天就可以亲自下厨。
　　许遇将面端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机扔向他。谢承手忙脚乱的接住，只见上面打着“肚子饿了，螃蟹还有半小时才好，我先吃了。”
　　“啊？你不吃那些吗？”谢承将手机递过去，坐在了他对面，看着他嗦面。
　　[不太爱吃螃蟹，给我留两只就行。]
　　吃完面后，将碗筷浸在了水池，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打字给谢承看，[我下午有事出去一趟，你到时候把碗筷收拾好。还有，今早换下的床上用品还没洗，你记得拿到洗衣房洗了。]
　　谢承顿时又萎了，“啊，我只是过来留住，不是过来给你当清洁阿姨的吧。”
　　许遇微微抬眼，[之前说过了，我要的很多，你也同意了。]
　　谢承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毕竟自己之前是这么答应他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许遇看他吃瘪的样子，难得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谢承刚好这个时候抬眼，一时间有些挪不开眼睛。
　　他很少看见许遇笑，很多的时候的许遇的脸上是没有表情，或者是无奈、冷漠。他都快觉得许遇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人了，直到他今天的笑意，嘴唇弯弯，笑意浅浅地达到眼底，好像是一块石头中间长出了一枝嫩芽，仿佛要开花。那种生人勿扰的气场瞬间就融化了不少，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似乎是感觉到谢承在看他，一瞬间就收了笑容，伸手推了推他，示意他明白了没有。
　　谢承瞬间回魂，点了点说：“知道了。”然后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好像特别呆，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许遇看他这样，在心里摇了摇头，‘小孩子模样，还挺可爱的，比没失忆之前可爱多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回头看向他，继而问道：[今年多大了？]
　　“问这个干嘛？”谢承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今年22，刚大学毕业。”
　　许遇这时又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人失忆了，记忆有些偏差。他叹了一口气，说：[你几几年出生的？]
　　“5021年十一月十五出身的。”谢承回到。
　　许遇点了点头，没继续回他，转身出门了。
　　5021年出生的，比自己小一岁。看样子他现在的记忆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难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不过只过了三年，就变得那么......让人琢磨不透，是经历了什么吗？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思着。又突然想到十一月十五不就是明天。明天他就要过生日了......许遇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随后他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还是先解决手上的事情比较重要。


第七章 
　　许遇是去找姜老头，他提着上次答应给的酒，也没敲门，熟练地走进了姜老头厨房，打开机关，进了那间医疗室。
　　他小时候，养母为了治他的嗓子多次带他来这里，也因此对这里十分熟悉。而关于突然之间哑的事情，养母曾提及说是那场大雨捡到他的时候，他发了高烧，烧哑了。但是他不信，因为在他朦朦胧胧的记忆之中。他的大脑会回闪过他躺在手术台上，四肢麻木不得动弹。然后就看见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被灯折射得晃了眼。再一转就是迷迷糊糊之中看到了新秋水区的霓虹灯光，再多就记不起来了。
　　每一次的想起，都会让他大脑阵痛。他说不出那种感觉，但是他猜测所有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后来养母发现他偷偷研究怎么溜进新秋水区的计划，勒令了好几次。每次提及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都很严肃，且眼中总是带着一丝愧疚。
　　这里面藏了事。
　　许遇想弄清楚。
　　但养母不准，甚至......求他。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
　　那时候也是下着这样的小雨，天气慢慢转凉。
　　他那个时候还在高中上课，被突然通知消息说他母亲不行了。
　　他被老师火急火燎地送进病房，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女人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面上无光的看着窗外。见他来了，整个人居然面色红润了许多，甚至想要起身。
　　许遇连忙过去扶，却被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喘着粗气说：“许遇，这么多年，还是苦了你了。我也没有多少遗产，你以后要靠自己的了。”她也没管许遇回不回，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偷偷查那件事，许遇，妈妈没有什么心愿未了，只有一个......关于那件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查了。”
　　他还记得，养母说这段话说到后面捏得他手骨都疼。
　　见他不回，继续说道，脸上带了些哀求之色。“许遇......不要怪妈妈，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不知道那些事情不会出什么事情的，算我求你......”说着，就想拖着那瘦如枯树的身体欲要下跪。
　　许遇连连抓紧她回扶，叹了一口气。将她老老实实地按在了病床上后，松开手说：[我知道了，我会的......我答应你。]
　　养母得了许遇承诺，瞬间安了心，她微微点头笑着，似乎心愿已了，重复着说：“那就好...那就好...咳咳咳！！！”还未说完猛地咳嗽起来，似乎要将肺都要咳出。
　　未过两秒钟，养母头猛地一仰，眼球似乎要从那瘦如枯柴的脸上凸出来，目光紧锁在前方，像是看到了什么。随后似乎是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朝后方直直落下，合上了眼睛。
　　整个过程很快，大概不到三秒钟，就去了。许遇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也挺好，至少这样死去能够减轻她很多的痛苦，她已经被疾病折磨的够久了。
　　许遇以为看到她去世会很难过，但是他却一滴泪都没有流出来，只是看着她怔怔地发呆。那个时候他还未满十八，可能在旧秋水区呆的久了，对于死亡好像没有那么敬畏了。也许他难过过吧，但是许遇已经想不起来那个时候的心情了。毕竟距离现今已经过去小十年了，再痛的事情都会被时间磨去，让一个人变得麻木、冷漠。
　　若真的要回想，他只记得医院的人瞬间冲进来将他挤到墙角进行最后一次抢救，半个小时后宣布抢救无效，患者死亡。记得送进火葬场焚烧的时候那张脸重新画好妆容似乎有生前的几分气色。应该是通过的，不然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伴随着他难以忘记，她最后求他的那个遗愿，是他的锁链以及心结。
　　但人越是得不到什么，就算承诺了还是会忍不住去关注，去看，去发现。以及有了一点点的希望都会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握住。
　　有些东西看似已经被活埋了，但是那些烂在了骨子里。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触碰的瞬间还是会瞬间想起它的形状、用途。许遇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些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体内是有股疯劲的，只是被压住了。等到那个时机，会不顾一切地挣脱出来，到时候他可能真的要食言了。
　　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手中的酒，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也好久没去给她上过坟了，今年是不是有必要去一趟，毕竟再过一些时日就是冬至了。临近新的一年，确实有必要过去探望一下。这么想着，盘算了一下时日，觉得最近就可以抽空过去一趟......
　　“嘿，想什么呢？”姜老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靠在他的座位上，给自己点了根烟，“从进门前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了？不舒服？”说着目光下瞥，看到了那壶酒，瞬间连语气都带了笑意，“哟，没想到你真带来了，我还以为你就是说说而已。啧，不得不说你妈妈酿的酒真对我胃口，嘿这么多年没喝我还真馋她的手艺。怎么你没遗传到她那好手艺，可惜啊可惜......”
　　许遇闻声将酒给他递了过去，靠边找了个地直接就坐下了，说：[我说话算话。]
　　姜老头接过酒，宝贝似地擦了擦瓶身，然后揭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飘荡在这个地下室。他深深吸了一口酒香味，沉醉道：“这味正。”随后探头看了看他身后，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这次就来了你一个人，你新交的相好呢？”
　　许遇皱了皱眉头，摆手说：[什么新相好，会不会说话？]
　　“居然不是吗？”姜老头有些失落，“不应该啊，我看人从来都不走眼。哎，你总共就带过两个人来我这儿，一个是佟家那小子，一个就是那日带来的新秋水区的傻小子。结果要是没一个跟你跟你相好，那你也真是没用，老大不小了怎么连段恋爱都没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多少花季少男少女追我啊。”
　　许遇有些无语，[首先，我跟佟连维本来就没有在一起过，就算他有那个意思，我也没有。其二，那个小鬼身份有些复杂才带到你这边的，你心里也清楚，就别打趣我了。最后，你若真的年轻那么多人追，怎么到现在还是老光棍一条。]
　　“嘿，你这臭小子欠收拾是不？”姜老头看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忍不住抬了抬手，随后又放下叹了一口气，“你不懂。”他坐回椅子，沉默地抽了两口烟，说：“你也二十六岁了，虽然没什么资格管你吧，但毕竟跟你母亲生前是朋友，还是希望你早点找个媳妇让日子有些盼头。每次看见你都是那种无所事事什么都没欲望的模样，觉得你迟早有一天就离开这个世间了。”
　　“许遇，我也算是看你长大，有些事情碰不得自然是有他的原因。”姜老头看着他，弹了弹烟灰，“你也心知肚明。不想惹麻烦的话就早点将那个男人送走吧，我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来历，但是新秋水区里来这边的都是带着目的过来的。”


第八章 
　　[我知道。]许遇低头，看向别处。
　　姜老头看他那样，打趣道，“这才几天，就舍不得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正：“许遇，你想查那件事？你当初忘记你怎么答应你母亲的吗？”他的语气有些严厉。
　　许遇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反驳。
　　姜老头看着他许久，叹了一口气，“算了，我没什么立场劝你，也不想用你母亲那一套压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追求的，不过是一场虚无，知不知道都不会让你现在的生活变好，而且可能招来祸端，你有想过后果吗？”
　　许遇摇了摇头，看着他，说：[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做这件事，你不必紧张，姜老头。]
　　姜老头闻言嗤笑一声，“才二十六岁就这么老气横秋的样子，那要是到了我这个年纪岂不是要直接羽化登仙了。”他重新点燃了一根烟，“年轻人一点朝气都没有，连街外头的那些小混混都比你有精神。”
　　许遇有些无奈，这老头每次转移话题的能力一次比一次强，前脚还在问关于那件事的事情，后脚就觉得他精神面貌不好了。
　　[那您觉得应该怎样才是年轻人？]只好虚心问道。
　　“你觉得呢？”姜老头抽了一口烟，睨了他一眼，“至少我年轻的时候，不会像你这样看起来萎靡不振，白天的时候挨家挨户的去找人玩，大街小巷地乱窜；晚上的时候四处蹦迪，快活得很。”
　　许遇闻言白了个白眼，[你这不叫年轻人，你这叫街边的小混混，整天不务正业去了吧。]
　　“哼。”姜老头回敬他一个白眼，“你懂个屁，按照我们那个时代的话叫做——叫做潮流，潮流你懂不懂，年轻人都该做的。”
　　[时代变了，老顽童。]许遇笑。
　　“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姜老头摆了摆手，“行了要没事赶紧回去吧，省得在这里只会和我拌嘴惹我生气。”
　　许遇见他下了逐客令，便抬脚准备出门，后来想到了什么返了回去，问：[这附近有没有卖糖点的店？]
　　姜老头被他突然反回吓了一跳，堪堪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回道，“糖点，好些年没买过了，我记得你家巷子后面两条，叫什么...花什么巷里有个跟我年纪相仿的老婆婆。名字倒是记不清了，有个外号叫彩蝶，她会做糖点，手艺很不错，就是不知道现今还做不做了。哎，等你见到她...”姜老头话还未说完，就看见许遇已经转身开始上楼，连招呼都没打。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那壶酒打开，找了个杯子倒满整整一盅，自言自语道：“真是长大了。”
　　许遇离了姜老头的家，略微思考了一下大概想起来了姜老头说的那个卖糖点的地方在哪，估摸着说的地儿估计是鲜花巷。
　　鲜花巷很大，街道虽然破旧但是很干净，医疗卫生以及基础设施也比这边的好。
　　整个旧秋水区其实是划分成三个小区域的，鲜花巷是其中的一个区域，里面的人比较旧秋水区其他的地方算比较有钱，因为那里临近新秋水区。新秋水区淘汰的第一手物品马上就会转移到这里，鲜花巷可以立刻分到最好的资源。其次就是许遇家所在的位置，平安区。这里的人生活水平质量一般，能偶尔够得上鲜花巷的生活水平，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一般水准，基础建设也就是一般，不好不坏。最次的便是姜老头住的那个区域，十宿区。而在十宿区中属明珠巷最烂，打架斗殴吸粉强|爆在那里屡屡上演，很多人路过那里都要退避三舍。
　　去往鲜花巷要经过自家的宾馆。许遇想了想觉得有些麻烦，明明已经到家了还要再多走一些路穿到那边再回来。况且那小鬼的生日也没那么必要，回去给他下一碗长寿面得了。
　　心里这么想着，但回家路过佟连维的小店，还是进门挑了点糖果。
　　以前小时候，养母给他过生日的时候总是会买两颗糖给他，那个时候蛋糕是奢望，自己从未想过。况且那个时候糖果也不算很便宜，每次得了都很开心。
　　长大后慢慢戒了甜食，也自此没买过这些玩意。若不是那个小鬼生日，他或许想不起来有生日这一回事。
　　总是一个人在一起，有时候自己就懒得过了，没有意思。但倒是经常被佟连维拉去过生日，他每次都会拎几盒下酒菜，偷拿他老爸藏的酒跑过来也不说干什么，就是一定要陪他一起吃饭。
　　两个人都不点破，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大概是这个原因，也莫名其妙的对生日有了些仪式感。所以许遇拿着一盒糖果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幼稚。可此刻也不可能将这盒糖果扔掉，浪费不说主要是这盒糖不算便宜。
　　他从后面巷子直接上的三楼小天台，一抬眼就看到了谢承。他正抱着那些床单被罩什么的，准备放天台上的栏杆上晒。他没穿上衣，晾完床单后有些脱力的靠在墙上，喘着气。汗从脖颈直接流到胸口，不得不说他的身材很不错。手臂和腰身的线条很赏心悦目。
　　谢承一抬眼就看到许遇站在楼梯那，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看着他。他弯了弯眉眼，笑着说：“我这可都全部干完了，一件不落，你今天休想在指使我干其他事了，累死了。”
　　许遇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他从他身边穿过直接进了屋，脑子里想的却都是刚刚看到的他的身材。然后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有点发热。
　　直接下楼先开了店门，然后拐进厨房给自己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毕竟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臊的。但不得不说那个身材真的很好，回想起来还是让人心动。随后就看到电饭煲插头没拔，走过去掀开一看，发现是谢承留的螃蟹，甚至还蒸了一碗蛋羹。谢承恰好这个时候也进来了，他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回来了就把这吃了吧，今天看你中午吃的一点都不营养均衡，我就想着你不爱吃蟹给你加个蛋羹吧。”
　　许遇看着他，转身去冰箱抄了个冰箱贴和笔写到：[知道了，谢谢。对了，这个赏你的，今天很不错。]贴在了糖果上直接递给了他，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就转身去取电饭煲里的吃食。
　　谢承看着手中的糖果，又看了眼字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这是把我当小孩了吧。不过谢谢你了，我洗澡去了。”


第九章 
　　难道不就是小孩儿么？许遇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刚刚有些窘迫又害羞的样子，在心里忍不住发笑。但后来意识到自己在笑觉立刻收敛回去，他走到厨房，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忍不住还是心里一暖。
　　坐在凳上抽出筷子想要仔细品尝那肉菜，才吃了第一口就没忍住眉头一皱，他的修养让他没有直接吐出来。
　　[这个家伙做饭不自己尝尝吗？也太难吃了......]许遇举着筷子在心里吐槽，犹豫了一会儿后转身去将饭锅里剩下的两只蟹端了出来：[还是吃蟹好了......]
　　等到谢承洗完澡出来，许遇已经收拾好厨房了，他将最后洗干净的碗筷放进碗橱。一回头就看见谢承穿着他的老头背心，肩上搭着毛巾头发还未吹干，就看着他，语气里有点期待，但更多的是带着掩饰的不在意：“那个菜你尝过了吗？好吃吗？”
　　许遇挑了挑眉头，不准备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如果好吃的话以后就由我来下厨吧。”我实在是不想吃面了。谢承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语气里带着期待。
　　许遇弯了弯眉眼，抽出手机打字道：[嗯，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想自己下厨就自己买菜，厨房随便用，用完打扫干净就行。]
　　“好，谢谢。”谢承歪了歪头，答谢。
　　谢谢？许遇有些呆滞地看着他这张脸说出那么礼貌的话语，还是未能习惯曾经剑戟森森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总是会给人一种微妙感。但他很快就敛去了神色，继续低头吃饭。
　　谢承就靠在厨房门旁，看着他吃饭，抬手拿那干毛巾擦头。擦到一半听到声响，还未等许遇反应过来，刚看着他吃饭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路过他时刮起一阵风。许遇也不着急，端着碗就走到前厅，站在前台附近，看着进来的人。
　　是个附近常见的流氓，叫孟什么来着，他记不清了，只知道他排行老二，别人叫他孟二，他头上有个哥哥，倒是混得不错。孟二贪色男女不限，人怂又爱八卦，特别喜欢来他店里，每次都带着不重样的人来。
　　许遇敲了敲桌子，眼里露出探究的神色。
　　“开间房。”孟二这次身边带了个男孩，看着还挺清秀，眼里看不出什么神色，整个人迷迷蒙蒙的。
　　许遇默不作声地走到前台后，比了个八，然后从桌子抽屉里抽出来了一张房卡，指了指楼上。
　　“涨价了？八十块，啧。”孟二有些不爽。
　　许遇装聋，就端着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房卡在手中转圈圈。
　　孟二眉头一皱，“都忘了你是个聋子了，八十就八十，就当我关爱残障人士，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又不会说话我才不会来你这。”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钞，扔在桌上，一把抢过房卡往楼上走去，“剩下二十去给我买包烟。”
　　许遇先去厨房放了碗，想了想还是将碗先洗了再去。但还没打开水龙头，身侧就站了一个人，身上有着熟悉的沐浴露的气息，好像是他房间里促销时买的那瓶。许遇微微侧眸，便看见谢承。
　　谢承打开水龙头，抢过他手里的抹布，说：“也没几个碗，我帮你洗了，你去买烟吧。”
　　许遇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洗了个手就拿起外套出去了，再次回来后整个人都带了外面冷风的寒气。他抬步上楼，还未走到二楼那个房间，就能听到令人尴尬不已的声音。他脚步顿了顿，还是上去敲了门。
　　他是个“聋子”。
　　里面传出一声怒问：“草，谁啊？”但过了一会儿还是开了门，孟二提着裤子，没什么好脸色地接过许遇递过来的烟，“砰”得一声将门摔上，骂道：“好事做一半被你坏了，迟早有一天我连你也上了。”
　　许遇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准备下楼，却看见谢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动了动嘴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他眉毛一挑，指了指三楼，示意谢承去睡觉。
　　谢承抬脚往上走，走到转角处的时候，看见许遇站在楼梯口点了根烟，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为什么要装聋子......那个男孩看状态也不正常......”
　　许遇抬眼看他，深吸了一口烟，嘴角扬了扬，没回话，直接往楼下走去。
　　没有必要解释，也没办法解释。
　　他生活在的是新秋水区，而他所在的是旧秋水区。两个人的生活经历就像是一面镜子，一个高高在上，一个低入尘埃。
　　他坐在前台里的小板凳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是还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人披着衣服钻到了他旁边，手里拿着拆了封的糖果，塞了他一块儿。
　　许遇一脸问号。
　　谢承蹲在他身旁，就开始剥糖果衣，低声说：“这糖买的不错，好吃，甜。”
　　许遇没动，他觉得眼前的人不是被门夹了吧，这哪像是二十五岁的人......哦，失忆后是二十二岁，但也没差，感觉就是个小孩，根本没成年的那种。
　　谢承甜得眯起了眼睛，才缓缓道，“许老板是个好人，今日做的事不符合我看到的，所以觉得疑惑。但你怎么做必然有你的道理，我刚刚失言，跑过来道歉，别生气了。”
　　他这番话倒是又说得不像是年纪轻小孩该有的圆滑。
　　[什么话直接说，别拐弯抹角。]许遇将那颗糖推了回去。
　　谢承摸了摸脑袋，又剥了颗糖果，“我以为许老板只要是人就救，现在想来许老板只救了我，我觉得奇怪而已。”
　　许遇靠在前台，听外面的脚步声走过，立即站了起来，抬手摁了摁他的脑袋，看着又进来的两个人。
　　“开间房。”听声音是个男的。
　　许遇从抽屉里掏出房卡，比了个数值，那两个人交了钱就往楼上走去。他看着两个人走到楼梯拐角处，才蹲下身子准备坐会小板凳，怎料谢承蹲进了前台的桌底下，抬头正看这许遇，许遇这样一个下蹲，两个人径直面对面，近得连呼吸声都能听清楚。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仰，耳根略微有些发红。
　　谢承也是没想到这一情况，稍微愣了愣，微微偏了头小声说：“他们俩上去了？”
　　许遇拿过他掌心的糖剥开糖衣放进嘴里，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拿了纸笔说：[不救你，会死。他，不会。]
　　字迹略微潦草，但是能看出字写得很好看，苍劲有力。
　　谢承微微弯了眉眼，说了句不着边的话：“有人说，许老板长得好看吗？很合我胃口。”
　　许遇拖着板凳往后挪了一大步，糖果正慢慢在口中化开，有些过于甜了，一时间也没明白谢承的意思。
　　“开玩笑。”谢承从那里钻了出来，“我这两天做梦，总是梦见你。下着雨，你打着伞站在黝黑的巷子口，看着我。”
　　[可能是救你的那时候。]许遇在本子上写到。
　　“嗯，也许吧。”谢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手里拿着那盒糖果，“很久没有人给我过生日了，谢谢你的糖，早点休息。”说完，他便从厨房那边的后门转身离开，大概是上了三楼。
　　谢承上了楼梯，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又看向远处的新秋水区。
　　他隐约好像记得自己是因为一些事情来到这里，但自己确实是记不清了，脑子里总是会闪回一些不见头尾的画面，但具对应在哪，却是一概不知。


第十章 
　　许遇看着谢承走了，才回过神刚刚他说的话什么意思，牙齿没忍住一用力，就将那颗糖咬碎了，甜味缓缓地在口腔中弥漫开。
　　他居然被一个臭小子给撩了。
　　但不知怎么回事，感觉自己的心跳得也有些快。
　　许遇摇了摇脑袋，立刻就将那些事甩在了脑后。谢承是新秋水区的人，而他是旧秋水区的，两个人注定是没有什么好结果，毕竟云泥有别。除此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
　　他将那刚冒出头有些可笑的嫩芽尖直接狠狠地掐断。
　　也许是自己的性格使然，也许是自己经营那么些年的宾馆习惯了装聋作哑不问事实的习惯使然，他本能的感受到和他牵扯太深已经越了界，这已经足够特别，不能再特别了。
　　许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门外，久违地想点根烟。
　　外面有下雨了，带着冬日的寒冷吹进屋里，让人忍不住打寒颤。对面那户人家挂着的灯笼随着风的痕迹摇摇晃晃，他感觉今晚不会再有人来了。他低头，从面前的抽屉里翻出一包烟，取了一根叼在嘴里，可是怎么都无法找到打火机，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身影站在他的面前，递过来一盒火柴。
　　老旧的东西，某种程度上像他这个人一样老旧。
　　他接过火柴，火柴划过磷面，燃起地火花一下带来了一瞬的温暖，他透过这白焰看向面前的人，歪了歪脑袋面无表情地在火柴快要熄灭的最后一刻点燃了嘴上的香烟。
　　谢承将递过来一件外套，“我听见下雨，就记起来你好像穿着不是很厚，给你送了件外套，哦对，我不是有意要翻你的东西的......”
　　许遇叼着烟深吸一口，接过外套披在了身上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谢承坦然道，“在想自己失忆却又联系不到家里的事，总觉得有些奇怪，但直觉告诉我现在还是不要去深究。”
　　许遇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敷衍，因为他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
　　“看这天气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谢承看了一眼门外，“你要不要睡会儿，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我可以帮你守夜，在天亮之前将你叫醒。”
　　许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真睡不着，我脑子里也乱乱的。”谢承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那本就睡得像鸡窝一般的头发被他揉得更乱了，“我一闭上眼睛，就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听到急促的心脏跳动声，还有雨，吵得我睡不着。”
　　许遇叹了一口气，[行，那我上楼睡会儿，你在底下看书吧。天快亮了喊我，熬不动了也可以直接上来睡觉，那几个人没那么早离开，不用担心会被他们看到。]
　　谢承看着许遇上了楼，消失在了拐角处，这才坐在了他原先坐下的位置。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微笑，随意翻了翻桌子上的笔记和书籍，最后抽出了一本手语大全。其实他最近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具体事项还是有些模糊。
　　但有一点值得肯定的便是他昏迷在旧秋水区绝对不是什么偶然之事，而是有人有意为之。这里面牵扯的东西估摸着和家族有些关系。
　　想到这里谢承脸色沉了下来，现在事情还未定，反倒是呆在旧秋水区才是最安全的。
　　他猜测大概是自己之前联系了家里一趟，才会被那些想要除掉他的人寻了马脚，于是想直接在这边处理干净。反正旧秋水区每日都会死人，这里脏乱差成了新秋水区所有人的印象，事实也证明如此。
　　但是他们估计没有猜到“许遇”这个变数。不只只是他们，谢承自己本身好像也没有猜到“许遇”这个变数，在那些模糊不清的回忆之中，几乎都找寻不到他的身影。
　　谢承觉得奇怪，但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奇怪。
　　因为许遇提出要求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是一个对于旧秋水区的人很难——但是新秋水区的人只要不费吹灰之力的要求。如若不是，许遇也没必要找上自己......况且如果要求很过分的话，他也说过不会帮他。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如何去做大家心中肯定是有尺度的。
　　想到这里谢承觉得自己压力顿减，他有些愉悦地翻起了手语大全，觉得自己倒是也可以学学这个，毕竟每次和他沟通都比较麻烦，要是两个人会有一个共通语言会好交流许多。
　　不过许遇的那张脸确实很符合他的审美。
　　他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觉得十分帅气的人，但他的五官很耐看，看得越久越觉得有味道。如果说天生丽质的人是一块生来就瑰丽的美玉，那么许遇就是后天在匠人手中打磨出的玉石，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沉稳，仿佛是一个已经迈入不惑之年的成熟青年。
　　话是这么说，可一旦自己挨着太近他也会露出一些羞涩，将他从成熟稳重地神坛拉下，恢复了本该有的模样，倒是也很有趣。
　　谢承想着想着，手中书里的内容倒是没记着多少，有关于这段时间的回忆倒是重温了一遍。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外面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揉了揉眼睛走上三楼，推开门许遇还在熟睡。
　　这大概是谢承第一次看到许遇睡觉的模样......看起来还...挺可爱？
　　许遇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头发也睡得蓬松翘起。若是站在门口看得话会误以为这张床里并没有人。
　　他走上前轻轻摇了摇许遇的身子，就见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有些迷蒙得半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怔了好几秒，下意识张了张嘴做出了“T”的形状后又快速闭上。随后炒过床头的本子写到，[几点了？手机放房间墙角那充电去了。]
　　谢承看着他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我刚上来看的时候是六点三十四，你再睡一会儿也没事。”
　　许遇摇了摇头，[不睡了，待会他们退房会有些忙，等到中午我再午睡一会儿就好了，你去睡吧。]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住了已经转身的谢承的衣角补充道，[这个点了吃个早饭再去睡吧，省得醒来的时候觉得不舒服。]
　　谢承想了想，笑道，“好。”
　　许遇于是面无表情地套上衣服刷牙洗漱，出门去买早点，谢承就坐到了厨房等他。


第十一章 
　　没过一会儿许遇就回来了，手上提着早餐，另一只手心捏着零钱，大步走向他那，将东西递给他后转身将钱放在了冰箱上的铁盒。
　　谢承很自觉地把东西都分出来，拿了干净的筷子，两个人就坐在那个小椅子那吃饭。
　　他能感觉到许遇整个人有些萎靡，大概是没有睡够，耷拉着眼睛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爽的样子。虽然看起来不精神，但是吃饭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快速地扒拉完早点后就迈着自己的大长腿走到吧台开始整理东西，随后去储物间找出扫把开始扫地。
　　谢承看着他将前台那块儿小小的接待地扫了两遍后终于吃完了，打了声招呼就上楼去睡了。
　　他前脚刚走没有一会儿，佟连维就过来了，手里拎着豆浆油条，看着一早上就在忙碌的许遇，忍不住笑道，“明明没什么人来，你却每次早起都要打扫。”
　　许遇靠在门边，一只手搭在扫把上，挑了挑眉头，似乎再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猜你早上又不吃饭，督促你来吃早饭的。”佟连维将豆浆塞在了他手上，“还是热的，趁热喝，我也不清楚你今天想吃什么馅的包子，就都买了一些。拿着吃，吃不下的我来吃。”
　　许遇望着手里的豆浆，又看了眼佟连维手中那袋包子，眯了眯眼睛后举了举豆浆，意思是[我只要这个]。
　　“啊，你又不好好吃饭。”佟连维的语气中带着些无可奈何，没有办法，许遇不想吃的东西谁强迫他都不会去吃，这些只能他自己吃了。
　　许遇手里捏着豆浆，也不喝，看着佟连维。虽然面无表情，但佟连维还是猜到了许遇这是在赶他走。
　　“怎么，大清早给你送早餐还不让我进去坐坐？”佟连维叹气，“许遇，还是不是你兄弟了。”
　　许遇也有些纠结，他刚才好像看到谢承打招呼上楼去了，可他不确定，因为自己忙着也没留心，这要是让佟连维看到了他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他快一步进入厨房，还好人已经不在，连饭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佟连维也紧跟其后，熟练地将早点放下，“哎，不是我说，你啥时候换桌子。这矮桌你我小时候用还合适，但是你现在都长大了，你这个头，我这个头，再用这不到一米的桌，腿脚都伸不开。”
　　许遇睨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豆浆比划道：[不想坐出去。]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佟连维叹气道，“今天天气不错，听天气预报说今中午出太阳，刚好帮你把被子都晒了，那么多间房一个人太累。”
　　许遇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了，毕竟佟连维经常过来帮忙。
　　等他坐着吃完早饭然后将碗洗干净往三楼爬的时候，许遇才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忘了他家现在藏了一个人，而且那小孩就在住在三楼，在哪个房间他是不知道，但是佟连维挨个进去无论在哪个都会露馅吧。
　　许遇一时间觉得有些绝望，他爬上楼梯想阻止他，但发现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不动了。
　　许遇快步走近，透过佟连维看进房间里，发现谢承窝在了他床里正在熟睡，眉头紧皱。
　　完了……许遇一时间觉得头晕目眩，虽然面上并未表现出什么，但是心里确是想了不少，比如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跑上他床/上睡了，要是在别的房间里睡了他还能圆圆谎，说谢老板在这有事过来借宿，但是都跑到他床/上了……
　　但奇怪的是佟连维什么都没问，他转过身看向许遇。
　　许遇只好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许遇明显感受到了佟连维周身的气压变低。
　　佟连维转身去了别的房间，许遇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拆卸床/上用品，然后拖到天台去晒，他特意没有走他房间那里，还是从洗衣房那边绕出去。
　　等到三楼全都晒完了，他往二楼走的时候，突然回头。他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窗台的光打照在现在楼梯上的许遇身上，他仰头看向许遇，却看不清神色。
　　佟连维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好像不了解这个发小了。
　　从什么时候不了解的呢？他也不清楚。也许是高中他母亲生病之后，也许是他母亲强制他不许去追寻那个一无所知的秘密之后，也许是他高中辍学之后。
　　许遇在高考前辍学了，他消失了一段时间，佟连维也没找到他。
　　他在高考前一天的晚上回来，去见了佟连维。说他不会再继续读书了，鼓励他好好的考个大学，争取进旧秋水区最好的大学，如果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去新秋水区做交换生。
　　之后便又消失了。
　　佟连维猜，大概是那个时候吧。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愚钝的人，每次发现许遇不对劲的时候，都是许遇特别崩溃的状态。
　　他分辨不清，于是他借着自己那份喜欢，笨拙地去感知，努力地熟悉他的一分一毫。
　　可是，他还是不了解。
　　他这么些年，以为自己了解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比如，他以为许遇不喜欢男人。
　　便，从未问过。
　　今天才发现自己错了。
　　啊，他突然想起来。之前两人在他家小卖部门口撞见，氛围诡异，谢老板还夸了许遇是个好人来着，估计那时候他便开始了吧。
　　他还傻兮兮地向许遇献了那么多次好，难怪许遇烦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佟连维问。
　　许遇抬手揉了揉脑袋，觉得佟连维有些误会，但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误会了。
　　他抬手说：“半月前？具体多久也记不清了。”
　　佟连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过头往二楼走去，然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前段时间，十宿区发生了内斗，御龙帮的大哥死在了自己的二当家祁少浔手里。祁少浔上位后就在旧秋水区挨家挨户地打听一个人，描述的模样和谢老板很像。”
　　许遇闻言皱了皱眉头。
　　“前段时间你也被问了吧，我不知道是不是谢老板，但是你要小心，别把自己……牵扯进去。”佟连维顿了顿，把话说完，“你也知道我爸长期给那边的帮派供酒，所以很快就察觉了那边的变化，听说祁少浔的手段狠辣，许遇……”我很担心你并未说出口，而是被他吞进肚子，换了说辞：“我希望你能平安。我猜不到你想要什么，但至少保证自己的安全。”
　　许遇走到他身边，笑着给他的肩头一拳，大概意思是知道了。
　　佟连维也笑了笑，笑容虽然有些牵强，但他回应了许遇的那一拳。
　　两人都没有发现，二楼的一间房，打开后又关上了。


第十二章 
　　佟连维帮忙整理了一上午，两个人累坐在厨房那低矮的椅子上，腿往前支棱着。要是不支棱估计都得滑坐到地上。
　　许遇抬起了手，掀开冰箱上面的门，摸了两瓶可乐出来，递了一瓶过去。
　　佟连维麻利地拉开易拉罐，听到可乐“呲”得一声，忍不住笑了笑。感觉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许遇笑得很开心，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烦恼，除了没事的时候跟他说要去新秋水区。
　　新秋水区哪里那么好进，佟连维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摇头。
　　新秋水区的人视旧秋水区的人为下水道的老鼠，明明啃咬着他们的血肉上位，最后却过河拆桥。
　　佟连维不喜欢新秋水区。
　　现在那个地方的人，连他喜欢的人都要夺走。
　　佟连维幽幽地叹了一口，扭过头去看许遇。他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但是他现在的思绪很乱，说不清楚，讲不明白。大概是第一次看见许遇的床/上出现别人。他以前也幻想过，比如他自己...比如一些女人，娇艳的清纯的可爱的，但唯独没有一个和他一样性别的男人。
　　还是个新秋水区的男人。
　　佟连维第一次感到无措。连为了他放弃高考的时候都没有那么无措。
　　佟连维喜欢许遇，周边的那些同学都看的清楚，但许遇却一直没说。
　　在高中的时候，只要他去找许遇，那些围在许遇身边转的人就会下意识给他让出空间，甚至还会挤眉弄眼地观看询问进度。但是许遇一直未曾回应，他是不知道，还是知道，还是不想知道，或是知道了装作不知道。
　　他给许遇偷偷塞过情书，但是许遇从未提及过这些事，连他旁敲侧击地问的时候他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好像再说“有人给我递过情书吗？”
　　那个年纪的佟连维觉得许遇可能是真没收到，或者是他塞漏了，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现在看来，好像是他想多了，许遇可能只是不喜欢自己但又碍于他们朋友之间的关系不好拒绝。
　　佟连维觉得自己是煞笔。
　　可是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许遇。这么多年，他习惯了。
　　习惯是这个很可怕的行为，像是抽烟有瘾一样，只要染上了，就很难戒掉。
　　他也不知道能够陪伴许遇还有多少年，如果他跟谢承在一起，会不会以后会搬离这里，去新秋水区住。他还会回来吗？还会记得他么？佟连维想到这里忍不住眉头一皱。
　　反倒是许遇伸手晃了晃他的眼睛，问道：[你怎么了？一直盯着我发呆，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佟连维下意识地笑笑摇头，“没，就是在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的吆喝声打乱了，“死聋子，跑哪去了，退房。”
　　佟连维闻言眉头一皱，直接就从厨房冲出了，“你骂谁呢？”刚好他复杂难过的情绪难以宣泄，这下就直接转换成了愤怒。
　　许遇连忙跟上，要不是他拉住，都怀疑佟连维要直接上去和他干架。
　　孟二冷笑着扫着这两个人一眼，“就是说你身后的那个死聋子，怎么地？”
　　“他妈的...找打是不是？”佟连维瞬间脾气就上来了。
　　许遇见状不对连忙插进了两人中间，扬出一抹微笑，掏出手机打字道：[不好意思，他今天脑子不太好，别一般见识。房卡只要放在吧台您就可以离开了。]
　　孟二可没人拦着，他在这块地做地痞流氓久了，别人一挑衅就上头，直接一脚就踢过来了。
　　许遇根本就没料到孟二这么猖狂，来不及闪躲，被佟连维用力一拉自己往前一步，直接扫到了头部撞到了吧台，在这空档的前厅发出巨响。
　　孟二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击将人踢飞，顶多就是想给人一个教训，这下直接把人提到撞柜子上不会直接死了吧。要是死了麻烦就大了，虽然旧秋水区法律不严，但这种帮派外的杀人还是要蹲段时间的局子。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怂了。
　　但是许遇生气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佟连维，看着那流出来的血，一瞬间脑子里嗡嗡直响，还没反应过来一拳就挥到了孟二的脸上。
　　孟二生吃了这一拳，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被打得鼻血都出来了。他捂着鼻子，神色也阴狠了起来，“草/他/妈的，你们给我等着。”说罢直接转身出去，没走两步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房卡扔在了地上离去。在外面等他的女郎看到孟二这样，也慌了神，赶忙上前扶着他离开。
　　许遇低头甩了甩自己的拳头，看着在地上摸了半天没爬起来的佟连维，眯了眯眼睛，一手把他扶起来了。
　　一转头想上楼去拿医药箱，发现谢承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着箱子站在了楼梯拐角处，借着缝隙看向他们两个。被发现后，就抬起头尴尬地笑了笑。
　　“我不是有意要偷看的。”谢承揉了揉脑袋，“底下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我就......”
　　他才确实被吵醒的样子，眼睛还在发红，头发乱糟糟得好似一个鸡窝。连衣服都没有穿好，里面是睡觉穿的薄衫，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还是许遇的，看起来确实很匆忙地就赶下来了。
　　“我看到他被打后就去拿了医药箱，他没事吧？”谢承探出半个头看向坐在墙边扶额的佟连维。
　　许遇有些头痛地扫了一眼底下的那个人，然后又看向眼前的这个人，直接伸手夺过医药箱往楼下走去，连一句话都不想回复。
　　谢承低头看着许遇蹲下给他包扎，细心地给伤口消毒擦药裹上绷带，想到了自己醒了之后的那段时间，都是自己给自己换的药和绷带，忍不住有些酸酸的。
　　“感情真好。”谢承低叹一句就抬脚往楼上走，反正现在这里也不需要他了，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有这个待遇呢。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一股烦躁之色。
　　算了，不想了，继续睡觉。谢承又窝回了许遇的房间，但这次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盯着关起来的房门，昏暗的光线使他看不清楚门上的纹路。但是他能感觉到，一定是乱做一团的。


第十三章 
　　这头谢承在床上翻来覆去，另一头的许遇也是烦躁的。
　　他处理伤口故意使了点劲，痛得佟连维鼻子一皱一皱得，但紧抿着唇未露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许遇在生气……但是事出突然，他也没想那么多。
　　许遇处理完伤口板着脸扫了他一眼，拎着医药箱走了，大步地离开他身边，甚至带起了一阵风，用行动描述着他的不爽。
　　佟连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个节骨眼儿还是不要去惹他比较好，毕竟许遇生气起来还是很可怕的。之前初中的时候他俩吵架，许遇气的直接就抡起拳头朝他打了过来，一点都不手软……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瓜子还是嗡嗡直痛，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不像刚开始被踢中的时候看地面都是晕眩的。
　　他缓了两分钟，想了想还是暂时不要在这边碍许遇的眼。走到前台摸了纸和笔，写了句“我走了”就缓缓出门离开了。
　　等到许遇下楼的时候，才发现佟连维已经离开了，他四处观望了一下就看到了佟连维留下的信息。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变喜欢在纸上留言的毛病，明明手机上就可以说。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这家伙肯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害怕面对他才跑得那么快……
　　从小到大还是没怎么变。
　　许遇摇了摇头，冷着脸将纸条夹进抽屉里的一个文件夹中，扭头请二楼另外的宿客离开后，就关了店门。
　　今天遇见这档子事，有点不太想继续开门了。
　　觉得有些累了。
　　许遇在抽屉边缘摸了摸，没摸到想要的东西后低头在柜子里翻了翻，终于在角落找到了一盒细烟。他打开看了眼，里面还剩一半，也没潮，还算不错。
　　他叼着烟，突然想到没有火。因为许久没有抽烟了，也自认为自己用不上，唯一可能有的就是楼上自己的房间了，那里可能有盒以前的火柴。
　　他想到这里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现在的自己不太想看到谢承。原因很简单，他不想问这个人为什么跑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加上刚刚出了事，自己心情也不算好，一个人反而更轻松一些。
　　但他还是上了楼。无可奈何的。
　　一推开门，谢承就坐起来了，顶着他那乱糟糟的头发，睁大眼睛看着他，睡意毫无。
　　许遇也没管，手里别着烟，低头走到床头柜那里开始翻找。
　　谢承就看着他，看着他找到火柴，划亮它。在紧闭着窗帘的房间绽放出一瞬花火，随着烟气从燃着的香烟飞舞出，模糊了许遇的脸。
　　谢承动了动手指，问：“还有烟吗？”
　　许遇低头看了他一眼，从裤子口袋摸出扔给他。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也没要火，突然就从床上站起来，俯身自上而下的借着许遇嘴上的火。
　　两个人一瞬挨得很近。
　　只是短短的十几厘米。
　　许遇能够感受他呼出的烟气。
　　谢承点燃后就快速分开了，神色平静，仿佛刚刚的事并未发生一般。他迈着长腿跨下了床，坐在了地上的毛毯上，顺手摸了一瓶未喝完的水做烟灰缸。
　　他也很烦躁，很需要缓解。
　　虽然他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在烦躁什么。
　　谢承不喜欢这个烟的味道，明明刚开始软绵绵毫无气力，抽到最后却十分劲道呛人。仿佛是温良的外表下藏着狠厉的心。
　　和许遇很像。
　　许遇也顺着床坐下，盘着腿看着烟灰弹落进水瓶里，化成难看的黑灰色缓缓沉入水底。
　　两个人等烟快燃尽之时，谢承才堪堪开口说话：“对不起，不是有意睡你的床……我也没想到会有人进来，毕竟是你的房间，就没锁。主要是我那个房间被子有些薄了，有点冷，毕竟现在十二月份了。我就想着跑到你房间睡了。”
　　许遇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我……下次不会了。”谢承将烟头扔进水中，熄灭了那团火，“那个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许遇侧眸，看着身旁的人。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他现在没那么多心情回答那么多，毕竟佟连维确实是他很重要的人。
　　谢承突然就感觉自己的心慢慢地落了下去，“你们……多久了？”
　　许遇皱了皱眉，将快要燃到手的烟头也扔进去了水中，但点起了第二根。
　　烟草里面含有的尼古丁会让他暂时的放松。
　　他深吸一口，扬了扬脖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字道：[十几年了吧。]
　　“那不是很小就认识了……”谢承自己都没有察觉听到这个消息后，嘴角稍微往下撇了撇。
　　[差不多吧，我们一起长大。你问这个干嘛？]许遇问。
　　“没干嘛……就是聊聊。”谢承笑。幸亏这里的光线很暗，不然就会看出这个笑容其实很难看。“他没事吧？看样子伤得很重。”
　　[没什么事应该。]许遇眯了眯眼睛回想了一下，那小子包扎后不过半小时就私自跑了，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要是有事他也看不出来，毕竟自己也不是医生。
　　“其实我伤好的差不多了，等过段时间我应该就能离开了。”谢承侧着眼看向他，突然做了决定，“这段时间承蒙你的照顾，你要的承诺可以和我说，我回去之后就能实现。”
　　毕竟人家都认识十几年了……结果我莫名其妙地爬床了弄得还挺尴尬的，这不走更待何时？
　　许遇挑了挑眉毛，回：[知道了。]
　　两个人就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但谢承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不痛快，这种说不出来的情绪酸溜溜地在心里打结。
　　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明明都是人，咋待遇还差别那么多呢？
　　他没忍住又问到：“你跟他在一起快乐吗？”
　　许遇有些奇怪，[还行吧，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若是不太开心也相处不到一块去。]
　　“哦。”谢承干巴巴地回。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折了夫人又折兵。自己就是嘴贱，没事多问这一句干嘛，倒塞一口狗粮。
　　谢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偏过头看向许遇。
　　许遇很符合他的审美。
　　他不算那种特别好看的，但是五官很耐看。看着时间久了，就能察觉他独特的美，带着颓然和不甘。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矛盾。他脖颈弧度近乎完美，夹着烟的手指也是白皙修长，最重要的是，许遇低调。
　　他低调内敛又沉稳，不主动惹事。若是有人碰了那根线，他又能以雷霆之势解决。
　　他将那股血气方刚年少轻狂，全都拆进了骨子里，封存起来。
　　他真的很适合，去做谢家的人。
　　谢承想到这里皱了眉头，连在心中“呸呸呸”三声，觉得自己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第十四章 
　　“许遇，你想要我做什么？”谢承歪头看着他，终于想起能提的话题，干巴巴地问。
　　许遇睨了他一眼，沉思着在手机上删删减减，最后打出这几个字：[我要去新秋水区办些事，需要有人带我进去。]
　　新旧秋水区的关卡卡的十分严厉，若无引进人或者新秋水区发放的临时身份牌将会严禁进入。对于新秋水区来说，老鼠就该活在地下，而不是爬上台面和他们呼吸同一片新鲜的空气。
　　他们是垃圾。
　　垃圾应该有垃圾的样子。
　　但是垃圾堆里也会淘出金子，所以新秋水区也会每年定期开放一些名额，将那些他们认为的“金子”拖走。这样不但稳定了新旧秋水区的关系，还维持了治安。
　　可，主导权在于他们，谁也不清楚私下动了什么。
　　谢承像是早就猜到了许遇想要的东西，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旧秋水区的人想得到的无非就是那几样。
　　但是他们不知道，即使进了新秋水区，也只是底层阶级，只能干新秋水区最肮脏、劳累的活。他在家族里看到了太多这样的人了。
　　无论怎么样都爬不上去的。
　　旧秋水区的人，只能是旧秋水区的人。
　　即使身份转变，歧视也会存在。
　　谢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即使是许遇也不能免俗，和那些底层人一样的想法……他以为他们会有所不同，结果只是错觉罢了。
　　许遇见他答应地爽快，就知道这事成了。毕竟他清楚这事对于谢承来说不算什么，从他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就有那种隐隐约约的预感。这次也是印证了自己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地准确。
　　许遇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靠在了床沿，将手中剩下的烟一口吸尽，扔进了瓶中后缓缓吐出。淡淡的苦涩从舌尖泛上来，倒使他舒缓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觉得有些累了。
　　无论从身体，还是心里。
　　还是去挖那件事了……许遇啊许遇。他在心里忍不住嘲笑自己，决定等事情过去后再去养母墓前赔个不是。
　　“要睡会儿吗？”谢承轻轻放低了声音，问。
　　许遇他感受到了此刻谢承离他很近，约摸不超过半米。上帝关上了一扇窗，自然也会开启一扇门。他的视听会比大多数人灵敏一些。
　　但此刻许遇不想回话，就是单纯的，不愿意。
　　他想结束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于是他闭着眼睛，放缓呼吸，装睡。
　　对面一下就凑了过来，呼吸都喷在了脸上。
　　谢承盯着许遇的睡颜看了许久，才试探般地问：“许遇？”
　　许遇继续装聋作哑，全当听不见。
　　谢承以为许遇真的睡着了，他挠了挠头发，想找个毯子直接盖在他身上。但是转头一想床不就在旁边直接把人挪上去不就行了？
　　他说干就干，小心翼翼地双手环住许遇的腰身，用力一提提到了床上，然后顺利地扒去了他的外套，将人塞进了被子里。
　　事做完了，他抬脚准备回房间睡觉，结果想到了自己房里的薄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想起了许遇那张舒适温暖的床，脚步一顿，回头站了过去。
　　“那房里实在是太冷了，我和你挤挤没问题吧。”谢承小声说道，“这次可当着你的面说了，只是你睡着了罢了。”
　　说罢，整个人就窜进了被窝里，身上还带着冷气。他紧挨着许遇，毕竟床也就那么大，一下装进两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人还是有些拥挤。
　　许遇在心里连敲三个问号，差点没忍住眉头紧凑。
　　他有点后悔自己装睡了。
　　但此刻木已成舟。
　　他只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怎样，居然就真的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彻底黑掉。
　　谢承还躺在他身旁，双目紧闭，一副熟睡的样子。
　　许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准备起身，一抽脚居然没抽动。他疑惑地低头看向被子里，发现谢承像八爪鱼一般缠上他，给他压得死死的。
　　许遇顿时有些无语了，他长叹了一口气，直接就起手推了一把谢承，一下把谢承推到了床底。
　　谢承直接懵躺在床底，整个人呆呆的，身上架着半截被子。
　　许遇坐在床上，也没管他，就开始穿衣服。
　　谢承这下反应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睡相不太好。”
　　许遇冷笑一声将他衣服砸在他的脸上，示意他穿上，见他穿得差不多了就抬脚往外走。谢承大抵明白了他意思，套着衣服跟在屁股后面，不过走的匆忙，连鞋都穿反了。
　　许遇直接走到三楼另一头，那边是谢承的房间。他端了个板凳抬手掀开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然后将之前为了透气打开的通风扇关闭。之后又当着他的面在柜子里翻出一套厚被扔在了床上，回首看了眼直愣愣站在身边的谢承，不爽地眯了眯眼睛，神情中有些嘲讽。
　　“原来就在这啊……”谢承有些尴尬，“我不知道……我第一次住这种地方，以前都是住酒店打电话会有人送来……我以为这玩意放在什么特定的地方。”
　　许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直接转身离开。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他在心里吐槽道，下楼准备整点吃的，随便地下碗面条应付得了。
　　他刚下楼梯，眼睛余光就瞥到了跟在身后的谢承。他有些不耐烦地回头，脸上表情不算很好，就差把“又怎么了”写在脸上。
　　谢承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睡得有些久了，饿了。想下去整点吃的，真不是有事找你……你饿吗？一起整点？”
　　许遇想了想，侧了侧身让谢承先进了厨房。有人愿意做饭何乐而不为，他靠在厨房门旁，看着他熟练地打开冰箱将菜取出来清洗，打开炉灶做饭。一瞬间觉得这个人还是有些用处的，不像新秋水区那些衣食不能自理的蠢货们。
　　[啧。]许遇看着他有些烦躁，觉得自己好像最近关注他有些多了……而且还打破了一些自己的原则，譬如一向不多管闲事的他多管闲事、擅自闯入他房间入睡的举措居然让他没有生气。
　　他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但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谢承会干出这些事。
　　他揉了揉眉头，决定还是要把这些刻板印象从脑海中去除。
　　这样很不好，很容易萌生一些变故。
　　“吃饭了。”谢承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在想什么？喊了好几遍。”
　　许遇这才发现谢承早就准备好了饭菜。他炒了两个小菜，下了点面条。
　　“煮饭时间太久了，先凑合吃吧。”谢承看着许遇发愣，以为是不和他胃口，“如果实在不喜欢就不吃了……”
　　许遇摆了摆手坐在了小凳子上，也没理他直接就吃了起来。
　　他向来不挑食。


第十五章 
　　即使这些东西不好吃，他也能吃下。
　　许遇扒拉着碗里的面，抬眼看向窗外，乌云压得很低，又要下雨了。
　　今年冬天总是下雨，让人心中烦闷，还总是惶惶不安，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许遇扒完碗里最后一筷子面，顺手将碗放进了水池。
　　“我拉洗了。”谢承看着许遇撸起袖子的动作，直接将最后一大口吞下，含糊不清地说。
　　许遇看着他端着碗大步跨过来，将他挤到一侧，直接拧开水龙头就开始洗碗，动作麻利。
　　‘看来这段时间在他这没少干活。’许遇略微一低头想着，‘不然也不会这么熟练。’这么一想，许遇才发现这个人在这呆了大半个月了，连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不过这半个月，记忆倒是没怎么恢复。’许遇想到这，眯了眯眼睛，‘按理说不应该，但眼前这人确实就是一小孩模样，脾气也像。’他都快记不得第一次见谢承的模样了。
　　他扶着橱柜，思绪飘到很远。但无论怎么样都落不下来，让人惴惴不安。
　　终于在四日后落了实处。
　　出事了。
　　佟连维不见了。
　　他早上一开门，就看见了佟连维他妈，神色有些着急地找过来。
　　“连维是不是在这边啊？我打他电话也是手机关机。”
　　佟连维他妈姓王，周围的人都亲切的喊王姨。
　　[不在我这，王姨，佟连维四天前就从我这回去了，他没到家？]许遇眉头一皱。
　　王姨顿时有些慌了神了，探头朝许遇家宾馆里看去，“你别骗阿姨，阿姨年纪大了，经不住吓。”
　　许遇眉头紧锁，随即笑了笑，[我骗您干嘛？王姨，佟连维真不在我这。哦对了，他有给我留条，我拿给你看。]
　　许遇说着就进去在前台那摸出之前佟连维留言的纸条，王姨翻来覆去地捣鼓着两遍，确实是她儿子的字，这下终于慌住了。
　　“这怎么办啊许遇……连维这还能去哪啊，我两天都没联系上了，打电话也接不通，这事之前从来没有过。”王姨双手搅动着想要平息自己慌乱的情绪，但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焦虑，“连维从来没有不打招呼出门这么久，而且还没联系你……”
　　[王姨，你先别慌。]许遇伸手拍了拍王姨的肩膀，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让她舒缓过来，[我可能知道他去哪了。]
　　许遇眯了眯眼，看向十宿区那边，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他去哪了？”王姨问到，“许遇，你也知道旧秋水区治安不好……他应该不会乱跑的。”
　　[王姨，您在家等我把他带回来就行，没事的。]许遇笑了笑，[他应该只是去朋友那边去了，估计走的匆忙，手机没电了。我去那找找看，一有消息就给你发消息。]
　　王姨看着许遇打出来的信息，脸上担忧之色不减，“那地方危险吗？要危险咱就别去了，我让孩子他爹去找去，不能让你冒险。”
　　[王姨，没事的。]许遇摆摆手，[你在家里等着我们回来就行，那地不危险。佟连维走之前有意和我说过，我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想他可能去那地了。]
　　王姨半信半疑，“许遇，你可别骗王姨，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说也算我半个儿子。”
　　[真的，王姨，放心吧。]许遇笑得更灿烂了，好说歹说终于将王姨送走，转身的那一刻脸色就变得冷了起来。
　　他走到前台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点燃后叼着他进了储藏室，挑了根趁手的钢管。
　　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吐出一口烟气，嘴巴一张一合，无声的吐出一个人的名字：孟二。
　　除了孟二不会再有别人了。
　　许遇抬了抬手，活动了一下筋骨，就提着棍往外走去。刚好谢承这个时候下楼看见出门的他，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对连忙跟了上去，戴上了自己卫衣的帽子。
　　许遇他记得孟二最喜欢去那家维尼酒吧喝酒，在里面找乐子。
　　许遇提着钢棍从暗巷里弯弯绕绕，谢承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直到看见许遇推门进了个酒吧。他犹豫了一会儿，也钻了进去。
　　许遇站在酒吧中央，一脚把正准备唱歌的歌手踢下了台，敲了敲麦确定有声响后，拿钢管摩擦着麦克风制造出难听的噪音，让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
　　许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准备好的录音，廉价的AI女声从手机中传出：“孟二在哪里？”
　　人群中互相望着对方，有些面面相觑，但末端能看到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离场，估计是去报信。
　　他也不急，继续在场上放着那段女声。底下的人倒是气起来了，嚷嚷道：“你踏马找人就找人，别站在这耽误哥几个蹦迪啊！歌手呢？DJ呢？”
　　被踹下去的歌手附和道：“就是就是！”
　　但是所有人都碍着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不敢上前。
　　许遇充耳不闻，一手提着钢管，一手继续将音频反复播放，在这杂乱不堪的酒吧显得有些鬼畜。
　　很快人群中就退开一条路，孟二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看样子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打摆。
　　他打了个酒嗝，旁边搂着个美女。面上笑嘻嘻地定睛一看，“我说这是谁啊？原来是你。”他一瞬间眼中露出不屑的神色，故意拔高了音量，“这个人是个聋子，还是个哑巴！无论你们怎么说他都听不见的！”
　　人群中瞬间有人露出了鄙夷的声音。
　　“难怪刚刚怎么喊都他都不回应，原来是个残疾。”
　　“残疾来酒吧干什么？乞讨吗哈哈哈哈哈哈！”说着还有人往台上丢钢镚。“赏给你的！残疾！”
　　嘲笑声络绎不绝，每一句都很刺耳。躲在暗处的谢承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许遇像是没听到一样，走到了孟二面前，将手机一推，里面的机械女声继续说道：“佟连维在哪？”
　　孟二眯了眯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揉了揉脑门，“什么？”
　　许遇便又播放了一遍。
　　孟二这次倒是听清了，他脸色骤然一变，“佟连维是谁？哦我想起来了，那次被我踢晕的那小子？他不见了？”说着语气中倒有几分幸灾乐祸起来，“不见了就不见了呗。”
　　许遇握紧了钢棍，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微笑，摁下了按键，机械女音不带感情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佟连维在哪？”


第十六章 
　　孟二瞬间就烦了，他直接抬手将身旁的女伴一推，拎起许遇的衣领，“我不知道那小子在哪，我踏马看你是个残疾人，才忍住不动手的。别逼老子。”
　　许遇面上没有表情，一个弓腿用力顶住了孟二的腹部，随后钢管一挥直接朝他手臂挥去。
　　孟二被打得猝不及防，堪堪抬手硬吃下那记钢管，不过还好挡了一些，不然整个臂骨怕不是要震碎。
　　“我靠，你疯了？”孟二皱着脸，疼痛使他酒醒了大半。
　　周围人看两个人打起来了，早就躲在了远处偷偷看着，还有人喝彩扔酒，喊着“打啊！打起来啊！”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许遇抬手抡了抡钢管，没有废话直接朝劈去。
　　“疯子。”孟二轻啐一口，捞起身侧的椅子挡住了抡来的钢管，反手拍了过去，将许遇打得往后一退，“来啊，想打架他妈的谁怕谁啊！”
　　许遇盯着他，黑色的眸中带着冷气。他动了动腕骨，再次举棍劈了过去。
　　这次两个人打的是难舍难分。孟二一个经常打架的街溜子，下手是不知道轻重，不过幸好许遇手里有钢管，没落得下风。
　　两个人交手了几个回合后，都疲惫地喘着粗气，站在两边，对视着对方。
　　孟二也是有些烦躁了，直接就开口道：“小残疾，我踏马的真没动那小子。”
　　许遇掏出手机输入，电子女音便响起：“你撒谎。”
　　孟二气得一脚踹翻身侧的凳子，眯了眯眼睛，“要是我想报复他还轮得到你来找茬！”
　　许遇心下了然，但他还是气不过。他扭动了一下手腕，抬手就将钢管飞轮过去，砸中了孟二的脑袋。打得孟二往后一摔，坐会了那堆狼藉中。
　　“我靠。”孟二后知后觉地捂住额头，有什么液体从脸上划过，肯定是出血了。“我他妈宰了你。”他径直起身抡起身侧的板凳腿，却发现眼前的许遇消失不见了。
　　许遇早就趁着他刚刚晕眩之际离开了，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一时之间想不出来除了是孟二还有谁。
　　难道真的是佟连维平常的时候得罪了什么人？
　　许遇在心中纳闷，但是他总觉得不太可能……这个时间段选的太巧了，又恰好是从他家出去后被拐了。
　　那种烦闷暴躁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让他忍不住焦虑。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突然有一只手从后搭在了他身上，他眉头一皱直接来了个背摔，然后就听见熟悉的“哎呦”声。
　　“哎呦……痛死了。”谢承皱着眉头，脑袋虽然戴着帽子，但还是被摔得闷响。
　　许遇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来了？”
　　“拉我一把，摔得我脑袋晕晕的。”谢承脸也皱起，伸出手，许遇一把将他拉起。
　　“你下手也太痛了，没轻没重。”谢承揉着自己的脑门，“我今天看你拿了钢管出门，怕你惹事死在外面了，就跟了过来……后来……”后来发现你是惹事的那一方。这句话临到嘴边被咽了回去，“后来发现你没事就好。”
　　许遇没有接话，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远处，不知道想着什么。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谢承看他出神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压根没听他说。
　　他有些无语，但许遇直接就朝前走去了，也没声招呼，谢承只好跟上。
　　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很快就就感觉到这条路熟悉了起来。
　　好像他之前来过。
　　他确实来过，这里是明珠巷。
　　他还记得往前再走两步就是姜老头那。但是他脑子里出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画面，陌生又熟悉。他看见自己穿着西装领着两个人站在巷子街道地那里，手里提着东西，身侧的人一直说“他不见。”
　　不见什么？谁不见？谢承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样地回忆让他头疼。
　　他扶着脑袋，心里想着不是那一下给自己撞出毛病了吧。
　　许遇也似乎感知到他不舒服，回过头看向他。
　　“没事。就是刚刚撞了现在还晕着呢。”谢承察觉到他看过来，摆摆手连忙回答。
　　许遇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很快智能AI女声就传了出来：“前面就是姜老头的屋了，我们去那里，你不舒服可以检查一下。”
　　谢承摇摇脑袋：“没事，撞了一下而已，去休息一下估计就可以了。不过……你能不能别用这个和我说话，我现在听这声PTSD，总觉得你会提着钢管朝我抡过来。”
　　许遇看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勾了勾唇继续用手机说：“哦？这是你们新秋水区研发的智能AI系统，据说新秋水区每个人人手一个，怎么到你这就不习惯了呢？”
　　“别了吧。”谢承叹了一口气，“你顶着这样的脸，传来的声音是女声，是个人都不习惯吧。”
　　“哦，是嫌我不够美。”干巴巴地女声再次传来，谢承愣了几秒才发现许遇这是在打趣他。
　　他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一种活久见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才想到自己被他落在了身后，连忙跟了过去。但是还没靠近就看见许遇背着手晃了晃。
　　谢承神色一冷，压低了身形慢慢靠近，躲在了离他们最近的垃圾桶附近。不过因为角度问题，谢承只能看个大概。那个人的脸被一根电线杆挡了大半，而许遇正和那个人对视。
　　那个人和许遇差不多高，看不见脸，但能看见身形。身材不错，肱二头肌和三头肌非常的漂亮，呈弧线形。那个人似乎受了伤，能见腰线那里缠绕着绷带一直绑到胸前，估计是刚从姜老头那里处理好伤口，为了方便便没穿上衣。
　　许遇似乎故意人要让谢承听清一样，把那电子女声开得很大声。
　　在今日没什么人的巷子显得格外的诡异。
　　“好狗不挡道。”许遇面上带笑。
　　“我听别人说你是个哑巴，没想到真是啊。”那人也不恼，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哦，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祁少浔。”
　　“我不关心你是谁。”电子女声配着许遇冷下来的脸，冰冰凉凉，真的宛若机器一般，说罢，就要绕着他离开。
　　“我知道你，许遇。”祁少浔微一挑眉，“我小时候见过你，那时你就很特别，现在还是一如既往。”说着抬手就要去摸他的眉眼，被许遇后退一步躲过。
　　许遇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忍住没有直接伸手打过去。再说，他根本就不记得小时候见过他。


第十七章 
　　“嗯？眼神不错。”祁少浔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递了过去，“抽吗？”
　　许遇摆了摆手，面上依旧没有什么神情。
　　“那好吧。”祁少浔靠在了那根电线杆上，叼着烟，“你在找人是吧，还打了孟二。”
　　许遇皱了一下眉头，事情怎么会传得那么快……明明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
　　“人在我手里。”祁少浔吐出一口烟，懒懒地抬眸看他，在他脸上未见一点怒色后觉得有些没意思地继续说道：“有人说你们有关于谢老板的消息。”他动了动脖子，“我就按照他们说的抓了人，结果那小子吃了几顿打死活都不开口，我这也是逼不得已才找上你。
　　“毕竟我对你一直抱有好感，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现在相遇。”祁少浔微微一笑，将烟头扔在地上。
　　许遇冷笑：“我们也不是很熟吧，所以呢？”
　　“我不想逼你，毕竟你这张脸我还挺喜欢的。”祁少浔叹了一口气，颇有可惜之色，“想通了就来找我，不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了可惜的神色：“我怕他会被我弟兄们玩死。那就得不偿失了。”
　　许遇神色一沉，暗自握紧了他的拳头。
　　祁少浔抬眸对着他一笑，“怎么，想打架？”
　　“咳咳，怎么了？”一个年迈的声音突然插入，打断了现在水火不容的局面。
　　是姜老头。
　　许遇松了拳头，皮笑肉不笑地比划手语：[没事，熟人见面。]
　　姜老头眉头一皱，下意识担忧问道，不过语速很快：“你记起来了？”
　　许遇有些疑惑。
　　姜老头看他神色茫然，连忙放宽了心，大概是自己说快了他没听清。不过没事，那句算他多嘴，要是听清了按照许遇的性格才是麻烦。
　　他扫了祁少浔一眼，然后扭头看了许遇，和气笑着：“你也知道我这里的规矩，打架禁止来我这地，你们要打得出了这条巷子，我是医生，看不得人死在我面前。若有人坏了规矩……”说罢，睨了祁少浔一眼，继续正色道：“那整个帮派我都不会救。”
　　这是明摆着要做和事佬。
　　姜老头是十宿区唯一的医生，也是旧秋水区最好的医生，并且他保持绝对的中立，只要不坏了规矩，各种疑难杂病都可以治好。得罪他倒是有些得不偿失，毕竟他们这种没事就火拼的人，很需要一个医生进行帮忙，断了医护就是等于断了自己的命。
　　祁少浔微微一笑，“姜先生说得哪里的话，我和许遇只是在叙旧，谈了些以前的事，有些激动罢了。”
　　姜老头面上神色不变，目光忍不住朝许遇那边打量着，心里忍不住地嘀咕：以前的事，以前什么事？许遇什么时候和这个人搭上关系了。
　　许遇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不回话，目光冷冷地看着对方。
　　“记得联系我。”祁少浔朝许遇笑，看起来两人关系很好地样子，“哦你还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吧，我的社交App账号，记好了，有机会好好叙叙旧。”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了音，颇有提点的意思。说完后整个人朝姜老头点点头算打招呼，转身就离开了。
　　姜老头看到对方彻底离开，才将目光转向许遇，语气中有些怒色：“怎么几天不见就想坏了我这规矩？虽然你是旧人遗子，我也不会给你开后门。”
　　[嗯，知道。]许遇点头，[他怎么了？]
　　“枪伤，右肺中了两枪，左肺中了一枪，运气好，没碰到心脏。”姜老头眯了眯眼睛，“这个人，不是简单人物，他狠，对自己狠，对下面的小弟更狠。”
　　许遇疑惑地看着他。
　　姜老头看他这幅模样，估计不太清楚最近发生的事，“你知道这伤怎么来的？他前段时间血洗御龙帮上位，然后立了一套规矩。规矩严苛，下面有人不服，便和他打赌，若没做到就自己开枪处罚自己，结果他是做到了，但下面和他赌注的小弟没做到。轮到惩罚求情未果，心生怨恨，就直接和他打起来了。”
　　姜老头连啧两声。
　　“这祁少浔见他起了异心，丝毫不手软，直接就开枪杀了对方，但离得太近自己也中了三枪。关键他中枪后声都不叫一声，让人扶着到我这时痛得脸都发青。最要命的是……”说到这里，姜老头神色有些扭曲，“他说不要麻药手术，他要我直接动刀……这么多年，头次遇见这种疯子。而且只在我这里躺了三天就说要出院回家……不过这次杀鸡儆猴非常有效，暂时没有人再敢撼动他了。”
　　许遇听完后难得陷入了沉思，连谢承悄咪咪地站在身侧都没发觉。
　　“是个狠人。”谢承点头评价道，把姜老头吓了一跳。
　　姜老头扭头看向谢承，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记得不是有人通缉你？你不回你的新秋水区？”
　　谢承嘿嘿笑着，“我这不是记忆没恢复，找不到家在哪。新秋水区那么大，我现在联系不上家里人，也没证件，那边不会让我过去的。”
　　“啧，麻烦。”姜老头忍不住埋汰，“就你们新秋水区事多。”
　　“没办法，阶级制度，就是这样的。”谢承叹了一口气，“我一人之力也难改变，姜老头活了这么多年了，你看得比我清楚。”
　　“那怎么样？还不准我骂两句？”姜老头佯装怒色，眉眼互挤，“新秋水区有什么好的，我都不稀罕，请我过去都不会去。”说罢，整个人偏向许遇，“喂，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认识祁少浔的？”
　　许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认识，刚认识算吗？]说完整个人就朝屋子里走，谢承紧跟其后。
　　姜老头仔细思考了一番，实在是想不透彻，连忙快步追了过去，“不对啊，我总感觉你俩见过，怎么会不认得呢？”
　　许遇露出无奈的神色，他迈进厨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你这还有病患么？有的话我们就换一个地方聊。]


第十八章 
　　“不用换地。”姜老头摆摆手，“祁少浔为了方便自己养伤，让他小弟清了场，恰好他走了，这儿便没人了。”
　　许遇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谢承也跟着进来了，他靠在门边，看向姜老头：“许遇受伤了，给他包扎一下吧。”
　　姜老头皱眉，看向许遇毫不客气地坐在自己平时问诊的位置，“受伤了？给我瞧瞧。”
　　许遇摆了摆手，示意是小伤，无足挂齿。
　　姜老头冷笑着看着他，“你有次手腕骨折也和我说是小伤，结果要不是我发现的早你左手早就废了。”
　　许遇有些无奈，他瞪了一眼在门边杵着的谢承，站起身来做了套操，然后说：[真的是小伤，顶多留下了些淤血。]
　　姜老头满意地看着他活动筋骨，语气缓和了些：“说吧，找我什么事？”
　　[祁少浔住哪？]许遇冷着脸，打着手语看向姜老头，[我对十宿区不是很熟。]
　　“你真的想知道？”姜老头反问，他睨了谢承一眼。
　　谢承还在看他两人对话，但说实话，他没看懂。他有些后悔没学那本摆在吧台的手语了。
　　许遇点了点头，然后朝屋内指了指。姜老头立刻会意，两人一同朝里屋房间走去，谢承也欲跟上，却被许遇拦住了。
　　谢承愣了愣，“我不可以听？”
　　许遇点了点头。
　　谢承有些失落地坐回了原先许遇坐的位置，“好吧。”但等到门一关，他就神色一变偷偷摸摸地摸到门边附上耳朵偷听。可没想到这门质量太好了，硬是听不到什么声响。
　　屋内，许遇坐在椅子上，看着姜老头：[我必须去。]
　　“不是，你图什么？”姜老头有些不理解，“你明明把那臭小子一交，啥事都没有了。祁少浔绝非常人。”
　　许遇点头，[但我还是要去。]
　　“值得吗？就为了保护一个新秋水区的人？新秋水区的人都是王八羔子，你为那群混蛋拼命为了什么？”姜老头有些气愤。
　　[不是。]许遇抬眼看向别处，[我和他做了交易，他答应带我进新秋水区……佟连维的事是我不对，我牵扯到他，所以我必须去。]他低眸，脸上没有什么神色，平平淡淡的。
　　“许遇，我不明白，你非要搞清楚那件事为了什么？你当初怎么答应母亲的？”姜老头气得跺脚，“你还背着做了交易？”随后他声音低了下去，“许遇，不让你知道那件事，你的母亲必然是有不能说的苦衷。”
　　许遇摇了摇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养母，我明明发过誓，但我已经决定了。姜老头，我没有办法停止去想……哪怕我今年已经二十六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我想寻根。]
　　他站起身来：[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只想得到一个结果，就安安静静地离开新秋水区。]
　　姜老头见他心意已决，自知是劝不动他，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固执。”
　　他一扭头，“我可提醒过你了，祁少浔绝非善类，他手段了得。”说罢便写下一个地址递了过去。
　　“你执意要了解真相，任何后果都必须要承受。”姜老头再度叹了一声。
　　[嗯，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许遇点了点头，接过地址，[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而已。]他一拉开门，谢承差点就栽了进去。
　　谢承尴尬地站起身子，不好意思地看向姜老头和许遇：“这门挺脏，我来擦擦。”
　　许遇忍住了没翻白眼，倒是听到姜老头冷哼一声，直接从谢承身侧快步走过，还不忘骂一声：“也不知道你这混蛋给了许遇什么好……”
　　谢承笑了笑，端着那张脸做出了一副男大学生的样子，有些无措地揉了揉脑袋，“我真没偷听。”
　　许遇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字道：[没事就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谢承脸色一沉，肯定道：“去找祁少浔是不是。”
　　[不是。]许遇直接否认，随后扬了扬嘴角有些嘲讽意味，打字的手速都变快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说，我和你的协议也只是护着你恢复记忆之前，我做什么不需要和你报备吧，谢老板。]
　　谢承看完脖子一梗，“可这事毕竟是因我而起……不然，不然佟连维不会被抓。”
　　[那也是失去记忆前的你，而不是现在什么都不懂的你。]许遇笑了笑，[祁少浔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你在我这，他只是听有人说我知道你的踪迹，如果你现在到他面前就是直接跳脚告诉对方，你在我这。]他打字的手停了停，敲击了屏幕两下似乎思考着什么继续打到：[你若过去便是打草惊蛇……所以我让你回去，若是我三日后未回来，你再去找我。]
　　谢承皱了皱眉头，显然是被说动了。他略微迟疑地问：“三日，也太久了吧。”
　　许遇继续道：[不久，他没那么容易放人。]
　　“那我就更不能放着让你一个人过去。”谢承看着他，神色有些凝重，“事情必须因我而起。”
　　[我说过了，没有必要打草惊蛇。谢承，这里是旧秋水区，这里不是每个人都讲道理。]许遇冷色，[在这里，有利可图比人命还重要。]
　　谢承撇过头，紧抿嘴巴，有些生气和委屈。
　　许遇拽了一下谢承胳膊，让他看向自己新打的句子：[还等着你三日后来找我……我若是出了意外，就没人来救我了，谢承，我还指望着你。]
　　“我知道了，那我回去等你。”他站起身，就准备离开，却又忍不住回头吩咐道：“那你……小心。”
　　许遇摆了摆手，示意谢承快走。
　　谢承只好离开，他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最后咬了咬走了，他一路上离开的都很小心，毕竟现在整个旧秋水区都在通缉他。但他又觉得肚子里窝着一团火，憋屈的很。
　　他揉了揉脑袋，忍不住低骂道：“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他要是知道了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些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第十九章 
　　许遇过去的时候，祁少浔正在换药。他半裸着身子，坐在一棵榆钱树下，半眯着眼睛似乎要睡着。他身上有一半都是刺青，纹的不是常见的龙虎，是蛇，张着巨口。这条蛇倒是和他那些传出来的事迹很像，冰冷的，带着背叛性。
　　许遇人还没有靠近，祁少浔就先开口道：“你来了。”随后才慢悠悠地看向他。
　　许遇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捣鼓了两下后，那个谢承觉得很怪的电子女音响起：[佟连维呢？]
　　“啧，一开口就是问他。”祁少浔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小弟全都退去。他站起身子披上外套，头微微扬了扬，“跟我来吧。”
　　许遇盯着他看了三秒，他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那么吊儿郎当地立在那里，等他回应。许遇吸了一口气，直接就走到了距离他还有三四步的位置。
　　祁少浔见他这是同意了的意思，也没有多说，直接扭头就带路。
　　许遇第一次发现原来十宿区这么大，他俩连穿四五条巷子都走不到头，再往前看，还是巷子。低低矮矮的棚户耷拉在一起。路上全都是垃圾，也没有人打理。或者说一路上也都看不见什么人，偶尔遇见几个都是靠在阴凉处要死不活的模样，不用猜就知道是粉吸多了的模样。越往深处走，就会看见越来越多这般宛若丧尸的倚靠在路边。
　　[你究竟是要带我去哪？]许遇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
　　祁少浔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雾气从前方飘散开，“那家伙还在这前面，还要穿过三四条巷子就到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许遇，你看到这些，就没有一点感触吗？”
　　许遇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感触，要说没有感触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有感触又能怎么样呢？感觉这个东西吧，在旧秋水区是最没有用的。靠感觉又不能活。
　　许遇不回。
　　祁少浔也没打算听到许遇的回应，他勾了勾唇角：“我，去过新秋水区。”
　　许遇继续装聋作哑，不搭话。
　　“很小的时候。我在那边，还见过你。”祁少浔抽了一口烟，看向许遇，正好许遇也看向他。“我还听说你暗地里一直都在打听新秋水区的事。”
　　许遇也来不及翻译，直接拿手机打字道：“你知道多少？”
　　祁少浔看了一眼不再回话，反而加快步伐朝前走去。许遇也不好强问，毕竟这也不是自己的地儿。
　　两人一路无言再度走了十几分钟，祁少浔手微微一点，指着那个废旧的厂房，说道：“人就在里面。”
　　许遇也先不管那么多，就打算直接进去，但厂房门口坐着两个人。一米八几的壮汉，看着很不好惹，将厂房门拦得死死。
　　他俩看见祁少浔，纷纷起身问好：“大当家。”
　　“嗯。”祁少浔挥了挥手，继续给自己点了根烟，“听说你很会打架，手下人说你不要命得和孟二硬拼。”他笑了笑弹了弹烟灰，“你在他俩手下，挨住十分钟，我就放你进去。”
　　许遇眯了眯眼，看向祁少浔的神情。确定他没有开玩笑后，提步上前握拳，活动了一下筋骨。
　　祁少浔这怕不是再给孟二找场子呢，毕竟那天把他头都给打破了。许遇冷笑，但他也没说什么，毕竟孟二是他的人，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他打了一顿确实有错在先。而且孟二这个人虽然嘴臭是个混混人又冲动，但心眼儿不算坏。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直接朝对方攻了过去。两个壮分头行动，一个格挡，一个从背后一拳打中了他的肩膀。许遇闷声吃下这一击，扭头就抬腿踹向身后那人。
　　“别打脸。”祁少浔吹了一声口哨，完全是看热闹的模样，“他的脸我还挺喜欢的。”
　　靠。许遇在心里骂到，但根本没心思分心，因为两个人很快就再次追来，拳拳到肉，打得他胃里都反酸。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兴奋，他看着不断逼近的两个人，不断地提升着自己的速度进行反击。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许遇意犹未尽地看向对面，眼睛有些发红。
　　其实他身上估计全部都是伤，尤其是左臂都不太能抬起来，盲猜不是骨折就是骨裂。
　　他呲了呲牙，卸了力退后了两步。
　　但其实整个人兴奋劲还没过，很爽。他好久没这么爽过。好像上一次还是在初中的时候，他和佟连维说自己要去新秋水区，畅想未来之类的，具体的其实记不太清了。
　　“你很享受。”祁少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你在笑。”
　　许遇一愣，敛去了神色。原来他刚刚在笑吗？
　　祁少浔屏退了两人，推开了厂房的门，“走吧，进去看看吧，你想见的那个人就在里面，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许遇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尽量挺直腰板和寻常一样走了进去，毕竟他不能让佟连维想多。
　　佟连维靠坐在里面的一张行军床上，他的脚被镣铐铐住了，头发乱糟糟的，好像瘦了，但人是精神的。他眯着眼睛有些看不太清来人，直到许遇走近，他眼里先是闪过错愕，随即是愤怒：“你来干什么？我们不是绝交了吗？”
　　许遇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他演的哪出。他没忍住笑了笑，打着手语道：[别演了，外面那人啥都调查了。对了，王姨很担心你，我就找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在这，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
　　提到王姨的名字，佟连维微微叹了一口气，“是我让他担心了，你回去告诉她我没事，过两天就回来。祁少浔没对我怎么样，一日三餐顿顿不少，就是不能活动。”
　　[嗯。]许遇点头，[这事怨我，把你折腾进来了。]
　　“嗐……也怪我不小心，不过他们没从我这里挖出什么，大概过几天就会放了我的，你不该来。”佟连维撑起身子站起来，压低声音，“祁少浔在打听谢老板的事，我什么都没说，这事得看你的选择，许遇，我不干预。但是……新秋水区真没一个好东西，我希望你考虑慎重。”
　　这时祁少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时间到了。”
　　许遇目光瞥向门外，回复佟连维，[我知道。]
　　佟连维见他要走了，赶忙低声补充，“许遇，别答应他什么条件，他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也别为了我做傻事，他不会杀了我的。”
　　许遇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人已经慢慢往外走。


第二十章 
　　他一出门，就看见祁少浔靠在墙边，玩弄着打火机，“怎么样？”
　　许遇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刚刚在里面装得太累，导致现在出来觉得身上哪哪都疼。结果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
　　正想着要不不抽了，祁少浔打着火递到了他面前。
　　许遇扫了他一眼，用他那痛得不得了的左手发颤着点上，递到了嘴边。
　　“看着挺严重，要不要帮你喊喊我们这的医生。不过不是姜老头，是个美女，长得端正，身材好，医术也还行。”祁少浔笑，“人也看到了，没什么事，就喝酒去呗。”
　　许遇猛吸一口烟气，掏出手机：[你说了算。]
　　他这态度摆明着不让自己走。现在自己也没能力和他起冲突。
　　祁少浔不以为意的笑笑，走在前面。
　　许遇以为两个人要原路返回，结果发现他走在第一条街道就左拐，进了个破破烂烂的饭店。说是饭店那算是恭维，就是一个摊子，架着棚，用木板隔开。不过令许遇意料之外的是里面居然有小隔间，那钢板钉在木头上隔着，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祁少浔见他好奇，直接介绍到：“我们这经常发生枪战啊打架啊之类的，所以整了个这个保障吃饭的时候留个安全屏障。”说罢他拿手敲了敲钢板，敲得整个棚户都哐哐作响。
　　看守摊子的是个中年妇女，眼睛瞎了一只，但看起来很精神，完全不像他之前看到的十宿区那些人的样子。她看着祁少浔，直接就中气十足的开口道：“吃什么？”
　　祁少浔直接给她比划，用的手语。
　　[炒盘回锅肉，一个小青菜，哎再来盘花生米吧，上两瓶二锅头。]祁少浔笑着，突然反应了过来，回头问许遇，“你不忌口吧？”
　　许遇摇了摇头。
　　祁少浔想了想又加了个菜，[再来一盘辣子鸡丁吧，多放点辣椒，饭也上一盆，齐活。]
　　许遇奇怪地看向他，[你会手语？]
　　祁少浔看到他的话，“我没说过我不会啊，里面坐吧。”说着就领着人进了最里面的隔间，他刚坐下，酒就端上来了，祁少浔连开一瓶酒，倒进酒杯中，将其中一杯酒推向许遇。也不管他，他先一饮而尽。
　　辛辣刺激的味道从味蕾绽到喉管，祁少浔发出一声“痛快”，随后才看着许遇，“门外的大婶因为儿子和别人火拼，一不小心撞墙后天聋了，听不见别人说话。这样的人在十宿区数不胜数，为了方便沟通我会手语也是很正常吧。”
　　许遇点了点头，[只是没想到。]
　　“其实你也不是先天性哑巴啊。”祁少浔笑笑，不以为意。
　　[什么意思？]许遇皱眉。
　　“喝酒。”祁少浔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喊你来不是和你讨论这件事的。”
　　许遇眸色一沉，将面前的那杯白酒一饮而尽，辛辣刺激着口腔，廉价的酒精兑水味往鼻腔中冒，差点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祁少浔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想要去摸他的脸，却被许遇避开了，只扫到头发。
　　“你被保护的很好，看来这些年也没吃什么苦头。”祁少浔笑，给自己重新点了根烟，“对于我们来说，今天活着明天说不定就死了，能吃上一顿就是一顿，哪还有的挑。”
　　[你要和我聊这个，我们也没有聊的必要。]许遇神色冷冷。
　　“啧，想和你叙叙旧罢了，毕竟好些年没见过了。”祁少浔敛了敛神色，“你想让我放了佟连维，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你告诉我谢老板在哪，要么你加入我们。”
　　[你这是两个。]许遇比划着。
　　“呼～”他喷出一口烟气，“我这要求不过分，毕竟谢老板人是活的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跑出去，别人说看到了可疑人物但我又没亲眼看过，不确定。我向来不信那种虚无的东西，只不过你住的地方离新秋水区的卡关很近，确实有很大概率会碰到。”
　　聪明的发言，直接将所有都摆在了台面。
　　[那和我加入你们有什么关系？]许遇不动声色地询问。
　　“因为我很喜欢你这张皮囊，养眼。”祁少浔笑道，随后摆了摆手夹上一筷子刚上的肉，“开玩笑，因为你和我是一类人啊，只不过你现在在压抑自己。你只需要激发一下潜能，就能成为十宿区很强大的存在，并且你很聪明，我相信你能管理好这里。”
　　许遇皱了皱眉头，[我对你们帮派之间的斗争不是很感兴趣。]
　　祁少浔点了点筷子，“别急着拒绝，你知道谢老板来十宿区干什么吗？”
　　许遇沉默不语。
　　祁少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不管他回不回应，继续说：“他来旧秋水区是帮忙家里交易军｜火和毒｜品。他谢家在新秋水区吃了信息科技的红利，但他们觉得不够，于是便倒卖这些玩意。这里是被他们废弃的废都、游乐场，又临靠别国，很适合作为交易的地盘。
　　“先引进那些粉，让人们上瘾，倾家荡产后没有钱就会去抢，怎么样才能最高效的抢到，那就是持枪去抢。”祁少浔将酒一饮而尽，“这个时候再贩卖军｜火，就能大赚一笔。呵呵，新秋水区的人，算盘打得可响。”
　　[所以呢？]许遇眸色渐沉。
　　“那个谢老板带着人进来，被他在新秋水区的对家暗算了，他没有成功将东西卖出去，反而受了伤，所以他将那些玩意藏在了旧秋水区。他手中有个U盘，里面有那玩意所在的地址。”祁少浔微微勾起嘴角，“我对他们的毒｜品不感兴趣，我想要那套硬货。”
　　[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许遇拒绝。
　　祁少浔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发言，“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找寻什么，但你说不出来。你猜忌、顾虑、焦虑，但又无法从源头解决。你帮我拿到那批货，我不仅放了佟连维，还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届时你想不想加入都没关系，我还会保证你们俩家在旧秋水区的安全。”
　　[单独一个十宿区不够你吃吗？]许遇冷着脸。
　　“这就像这盘回锅肉，天天吃，吃得有点腻了。”祁少浔撇了撇嘴，“你知道这些，我也不可能放你走了，我再给你两天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肯定有谢承的消息？]许遇抬头看向他。
　　“不确定啊，所以才让你加入我们，这样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跑也都跑不掉。”祁少浔笑，“我也不会绑自家人的人是吧，毕竟都是兄弟。”
　　阴险。许遇在心里骂道，但脸上还挂着笑。
　　“吃饭吧，不吃的话晚上没得吃。”祁少浔指了指桌上的菜，“这里晚上睡得早，也没人半夜敢出门，届时你肚子饿了可找不到东西吃。再说今天你来了，我特意带你下下馆子，这可是方圆十几里最好的店，算是我的一点诚意。”
　　呵。许遇冷笑。
　　“菜要凉了，多不好吃啊。”祁少浔当做没事发生一般，继续笑着说。
　　不清楚的还以为他们是认识多年的兄弟呢。
　　许遇扯出一抹笑容，总算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让旧秋水区的人避之若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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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快乐！


第二十一章 
　　许遇动了几筷子就没了胃口。
　　这菜太油腻，他吃不惯。其次便是那场架打得他身上太痛，稍微提拉胳膊就扯得伤处痛。
　　祁少浔也不管他怎么样，连干了两碗饭后冲着他一笑：“你慢慢吃，我去付个钱。”抬脚便去结账。
　　许遇见他出去了，想了想也出去了，两个人在过道撞见，祁少浔同他对视：“不吃了？”
　　[嗯。]许遇点了点头，[走吧。]
　　“行。”祁少浔点了点脑袋，我带着他往回走，“你今晚住我那。”
　　许遇没有说话。
　　天快要黑了。
　　他是第一次看到十宿区的天黑，太阳徐徐从天际落幕后，整个区域便再也看不见光，黑得寂静与压抑。与他家完全不同。
　　许遇家距离鲜花巷很近，是平安区最好的地段。每天晚上的时候能够看到另一边新秋水区的霓虹灯光，街道上也会有三三俩俩的店家开业，至少路上不会像现在这般黑。
　　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脚踩下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走在路边还是路中央。
　　这里的夜晚，寂寞的像块死地。
　　“我们得走快点了。”祁少浔擦亮了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许遇便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和那明灭的火星在身侧晃悠。
　　“走吧。”祁少浔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想了想不是很妥当往上挪了挪捏住了他的小臂，“知道你不喜欢我碰你，但是这里太黑了，容易走丢，等到亮光处我就松开。”
　　许遇没有挣开，他也懒得挣开。
　　他身上真的很痛。
　　两个人静默无言地走了很久，只能听到互相的脚步声。大概走了十几分钟，许遇都没有看见光亮，他都在怀疑祁少浔是不是故意带他绕路。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会有人喜欢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因为黑暗中有一个黑影窜出，几乎是瞬间，祁少浔就抬脚踹了过去，听到一声闷响。不知道什么飞出，只听见金属声落地，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朝那边探去。一个骨瘦嶙峋的男人蜷缩在地上，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念叨着给我粉！我要粉！而他的身边不远处有些一把磨尖了的实心钢棍。
　　祁少浔捡起那根棍子，在手心掂量了两下，嘴角扬起一抹笑。
　　那个男人似乎不死心一样，哆嗦着爬起，朝这里猛扑过来，嘴里喊着：“钱！我要钱！只要有了钱……”
　　他的话并未说完，或者说他没机会说完。
　　祁少浔将那根棍子插进了他的喉管，直接贯穿到后颈。许遇直接看到后快速挪过了眼睛，即使在旧秋水区看过很多次这种血腥的场景，但是他还是不能够接受。他不懂人类社会明明已经进化成文明社会，却还是有许多地方信奉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本能。
　　平等好像从一开始就未曾存在。
　　但是人们却又无比期望。
　　越是期望，失望越大。
　　许遇听见那个人从喉中发出“呼呼”的漏气声响，脚步错乱倒在了地上。
　　“让你受惊了。”祁少浔毫不在意的笑笑，好像他刚刚弄死的不是人，而是路边的一条野狗，“走吧，都说了十宿区晚上很危险。”
　　许遇低头，[你有灯？还拽着我走了那么久？]
　　“我这不是想着约会么。”祁少浔露出了痞痞的笑容，“总是要制造点契机，再说你不也有手机。”
　　[没电关机了。]许遇不带感情地表述，[看完佟连维就关了。]
　　“哦，这样啊。”祁少浔笑了笑，“那我还是赶巧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抄近道，这里不归我管，还是有点乱。”
　　许遇没再接话，他觉得也没有必要。
　　祁少浔也不生气，就直接在前面带路。
　　这次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了光亮，迈进那条街道就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回头看，身后是暗不可见的深渊。仿佛告诉他刚刚所见不是错觉。
　　几乎一进这条街，就立刻有人迎了过来。
　　“老大，怎么去了那么久，兄弟几个等你喝酒都等急了，差点就准备冲进去找你了！”一个满脸是疤的男人笑道。
　　“路上遇到了几个渣滓，解决需要点时间。”祁少浔笑着，回头看向许遇，“你是和我们一起去喝酒，还是去休息。”
　　[休息。]许遇抬眸看着他，视线扫过这条街巷。
　　破烂的，和之前所见没什么区别，微一比那些地方好的就是有光，隔着三四户人家便能看到光亮。不得不要夸赞电灯的发明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行，麻子、跛子，你俩带他去我那屋休息，路上看好他，尽量别动粗。”祁少浔朝一户灯下聚在打牌的人群中喊道，很快就出现了两个人朝这边走来。
　　“你跟他们走就行。”祁少浔扭头对着许遇，“我希望你乖乖的，不要让我觉得麻烦。”
　　许遇冷冷地抬眼，[放心，你不放人前，我不会做什么的。]
　　他大步向前，朝那两人走去。
　　满脸是疤的男人看着许遇走远，朝祁少浔靠去，压低声音：“老大，这就是你要找到的人？小身板看起来弱不禁风，不禁打啊。”
　　“别小瞧他。”祁少浔从怀中掏出烟，“他今天和‘哼哈二将’打过，撑了十分钟有余。”
　　“他？十分钟？”疤脸男有些震惊，“不会是看他长得白净就放水了吧？我也就撑过十五分钟！看不出来啊，这小胳膊小腿的。”
　　祁少浔白了他一眼，将烟点上，“不是谁跟你一样打架不用脑子。啧，喝酒去吧。”
　　疤脸男应声，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老大，你今天不在的时候，平帮那边臭小子们偷偷摸过来了，他们觉得那批货就在我们这。”
　　“我也觉得在我们这。”祁少浔吸了一口烟气，吐出，看着许遇远去的身影。
　　“可是我们之前把这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看见啊。”疤脸男压低声音。
　　祁少浔笑了笑，“要是那么容易就让我们找到了，谢家还能是谢家么？”
　　“不过话说回来，谢家关那小白脸什么事啊？”疤脸男一脸疑惑。
　　祁少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知道他有谢老板的消息，我在等他松口。”
　　肯定的，没有一丝不确定性。
　　他回想起许遇今天聊到谢老板，他可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谢老板的名字，但是许遇直接就说了出来。祁少浔朝空中呼出一口烟气，“走吧，不是喝酒？”


第二十二章 
　　许遇站在门前看了眼，是个二层的小楼房。从门口进去，是客厅，再走两步靠左手边就是卧房。那个房间进去推不开窗，因为被钉子卡住了，但能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街巷。他一阵可惜，如果能推开他就能直接偷跑离开。
　　许遇回头看了眼那两人，他们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摸出了一副扑克。
　　许遇低头想了想，掏出了手机用手朝他们比划了一番，[有没有手机充电线？]
　　那个满脸麻子的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我看不懂手语。”
　　倒是那个跛子看清了他的动作，“充电线？”
　　许遇点头。
　　“好小子，你啥时候背着我学手语了？”麻子直接开口，拍了他一下肩膀。
　　“谁像你一样，看不懂人说啥还不会看他指着手机插孔的动作啊！”跛子笑着，“哎哎，线就在你身后的电视柜，自己找吧。”
　　许遇扭过头，看向这个大屁｜股电视，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前朝遗物么，然后蹲下去柜子那里找线，只看到一大坨卷在一起，拉也拉不开，许遇嫌烦直接全都拿走了，进了房间给手机充电。
　　手机刚开机，就好几个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显示。
　　“在吗？”
　　“你还好吗？”
　　“怎么样？”
　　“打电话怎么不接？”
　　“急死我了！！！”
　　他皱着眉头，全都是姜老头的号码。
　　他想了想点开短信回道：“？”
　　那边很快就传来讯息，“你终于舍得回消息了！！！”
　　“你被夺舍了？”许遇一脸问号敲打键盘发过去。
　　短信嗖的一声很快就出现了回复信息，“哎不是，我是谢承。我不是没手机么，又联系不上你，就问姜老头借了一下。”
　　“怎么样怎么样？顺利吗？你还好吗？”
　　“没什么事……”许遇回复，脑子里都是今天祁少浔说的话。
　　“真的？”对面显然不信。
　　“嗯，没什么事早点睡吧。”许遇回道。
　　对面停顿了几分钟，许遇以为他睡了，正要放下手机，就听见短信音一响。
　　谢承回复道：“是不是关于我？”
　　许遇不想回了，他不太想说。但谢承明显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条短信又甩过来。
　　“如果威胁到人命的话……就把我交出去吧。毕竟我是新秋水区的人，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顶多是拿我做人质和谢家谈些条件。”
　　许遇按住屏幕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打下了几个字：“就你聪明，我困了，具体的事明天再说吧。”
　　看着短信发送成功后，就将手机关机塞进了枕头下。
　　另一边的谢承看到这消息也不知道怎么回复，他看了下身侧因为他借手机时间过长，而面上不耐烦的姜老头一眼，只好干巴巴地敲下“好，晚安”。
　　但许遇没回他。
　　谢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用力的锤了两下，觉得自己不争气。
　　烦躁感油然而生。
　　许遇也是。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听外面两人嗑瓜子打扑克的声音，脑子里全都是祁少浔今天说的事。
　　想着想着，便想到了谢承。
　　这个充满疑点突如其来就进到新秋水区，出现在他视野里的这个男人。
　　谢承真的是来旧秋水区交易那些东西的吗？他家究竟在新秋水区是什么样的势力？他说的话真的可信吗？如果一开始没有救助他，自己是否就不会动这样的念头？
　　许遇呼出一口气，他又开始在想自己非要去追寻那模糊的东西是否正确。
　　如果不动这般念头，是不是现在就不会卷进去这样的事里？
　　他有点不清楚了，可是他推倒重来假想了很多次，还是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想要去找这样的真相。
　　他只是想要一个结果。就算没有谢承的乱入，可能几年后他还是忍不住去探寻结果。去找那迷蒙梦境里的手术台，那绚烂的霓虹。
　　去追寻结果有什么错吗？
　　飞蛾驱光而行，人追求真相，是本能。
　　他不清楚为什么母亲拦着他，姜老头拦着他，身侧所有的人都好像在拦着他。
　　有些时候，越不能窥探的秘密，就越引人入胜。
　　许遇想抽烟了。
　　但他没有点。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破破旧旧的巷子。黑灯瞎火得只能看见轮廓，他突然就倦怠了。
　　大概是因为这寂静之地。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自私极了。
　　若是这么想想，自己倒是和祁少浔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手段不同罢了。
　　呵。许遇在心里冷笑一声，忍不住嘲讽自己。
　　他坐回了床边，一夜无眠。
　　约摸着早晨七八点才有困意，靠在床上刚眯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人声喊他的名字。
　　“许遇，醒了没？”是祁少浔，他拎着早点一脚将房门踹开，发出轰隆巨响，许遇直接从床上惊坐起，有些发愣得看向来人。
　　“吃早饭。”祁少浔指了指手里的东西，“可不能饿着你。”
　　许遇愣了几秒点了点头，祁少浔就出去了。
　　等他洗漱出来时，祁少浔早就坐在院子里的一处石桌旁，早点已经整整齐齐摆在了。他回过头看向客厅，麻子跛子还在睡，呼噜声震天响，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下没把他们整醒。
　　“想得怎么样了？”祁少浔笑着看着他坐在他对面，手里拿了一个包子问道。
　　许遇没有理他，他低头喝粥，懒得回话。
　　“你得好好想想。”祁少浔脸上表情不变，手架在了桌子上，“我昨晚想想还是觉得给你三天时间还是太长了，所以……”他故意顿了顿，“你今天给不了我答复，我就把你那位朋友的父母也请过来。嗯，他父亲好像经常给我这供货，想抓他不难。”
　　许遇不冷不淡地抬起头，怒意及到眼底，[祁少浔，关他们什么事？]
　　“这不是你不回我么。”祁少浔笑，“我很心急，怕夜长梦多。”
　　许遇冷笑，[你怕什么？你的名声在旧秋水区还不够恶臭么？人人听了都退避三舍，谁敢惹你？]
　　“眼前不就有一个。”祁少浔淡淡回到，“要么爬上我的床，要么就把谢承供出来。趁我现在对你还有点兴致。”
　　许遇一时间也吃不太下了，他直接站起身来，抬腿就往屋内走。
　　祁少浔也没拦，他笑了笑，“晚饭时再问你一遍，许遇，我不想逼你。”
　　就他娘的放｜屁，你现在不就在逼我么？许遇冷笑，回到房间将门重重地摔上。


第二十三章 
　　烦躁，烦躁得头疼。
　　一股莫名的焦虑也因此绕在头顶。
　　许遇握拳直接砸在床上，震得床板一响。也在这时手机的短信声再度响起。
　　“我好像想起点什么了。”
　　简短的九个字，许遇一眼扫过去，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复。
　　他想了半天，最后回了句：“嗯。所以呢？”
　　谢承那边也半天也没回消息，就这么寂静着。静到许遇就快要睡着，一条短信又发了过来。
　　许遇拿起枕边的手机，揉了揉眼睛看去。
　　“方便接电话吗？你听我说就好。”
　　许遇扫了眼屋外，祁少浔已经不在了，麻子和跛子也刚醒，彼此招呼着就去原本许遇坐的那地吃早饭。许遇想了想，直接拨通了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起。
　　“喂，是许遇吗？”
　　许遇敲了敲床头柜发出声响，示意对面继续说。
　　“我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些东西，但是不确定……因为那些片段很朦胧，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短信说。”谢承顿了顿，“我看见了雨，天很黑，旁边有人给我撑伞……我不清楚自己在哪，但是和你家附近的街道构成很像，那里很破……像废弃的工厂，门上好像贴着什么红红的东西。我好像在和什么人谈事情，但是我不记得内容了。我只听到了枪响，随后一阵慌乱中，我抬头看了眼外面，那里能够清楚的瞥见新秋水区的灯光。”
　　谢承舔了舔自己的唇，声音有些干，“然后我就中枪了，我一直跑，但也不知道自己往哪跑，等再次醒来就看见你了。”
　　许遇叩击了桌面两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但那边的谢承没有想挂断的意思，他继续说：“许遇，我想和他谈。”
　　许遇直接挂断了电话。
　　谢承站在那边看着挂断的电话一阵叹气。
　　姜老头的声音从后而来，“劝不动他？”
　　“嗯。”谢承声音闷闷的。
　　“那边算了吧。”姜老头也长叹，“他要是轴起来没人拧得过他，随他吧。”
　　“他以前经常这样么？”谢承问。
　　“不算吧。”姜老头挠了挠头，“但如果是对新秋水区的事，他一定会这样。”他抬头看了看谢承，眼底藏了点不明情绪，“其实说到底也是怨我们。”
　　“究竟发生……”谢承还没来得及问完，就听见手机短信声响起，他连忙低头去看。姜老头也凑近，说：“许遇这臭小子说什么了？”
　　谢承将手机界面偏向姜老头，“许遇让我去找他，他说会给我位置，但是要让我一直和他保持通话。”
　　姜老头想了想，转头便朝屋内走去：“你跟我来。”
　　另一头的许遇发完短信，手指头都有点抖。
　　他躺在床上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决定强迫自己睡会儿，不然怕下午没有什么精神。
　　他想了个计划，虽然很冒险……但这是不答应祁少浔又能保证安全的最优选。
　　希望事情能够顺利吧。
　　他定了个闹钟，至少还能睡三四个小时。
　　而门外的祁少浔再次回来的时候踹了踹坐在门口打牌的麻子，下巴微抬指向许遇房间，“他人怎么样？”
　　“长得挺正。”跛子回道。
　　“老大眼光不错。”麻子附和。
　　祁少浔翻了个白眼，“哎，你们俩个脑子里除了吃喝嫖赌还有什么别的好东西吗？我问的是他人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啊。”跛子将扑克牌理到一起，“他挺乖的，也不闹，除了昨晚问我们借了充电线就再也没整出点动静。”
　　“也没逃跑？”祁少浔皱眉。
　　“没。”麻子回，“他啥事没干，他要跑了今早怎么和你吃饭啊老大。”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每次说话不能理解全吗？”祁少浔有些无语，“我的意思是他昨晚居然没想着逃跑。”
　　“没啊。”麻子回。
　　祁少浔不再说话。他放轻脚步，悄悄地走到门口，看着紧掩着的房门，停了一会，听见里面没有什么动静。
　　他想了想，还是推开了这个门。
　　这间房间的锁早就坏了，之前有次他和别人在这里打架，一脚踹坏的，导致门只能掩起来了。他原本以为许遇会选楼上的那间，那间不仅窗户可以推开，跳下去就直接进了街巷，门还可以上锁。但是许遇连上楼看都没看一眼。
　　他就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祁少浔走了进去，发现许遇睡着了。
　　他侧卧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能看见半个脑袋。他眉头微皱，眼睛下面乌青，看样子是昨晚没睡好。
　　祁少浔看着他笑了笑，将遮住他眼睛的头发拨开。这样的他看起来好乖，像一只睡着的猫一样。随后枕头旁的手机突然一响，许遇皱着眉头翻了个身，继续睡了，也没什么反应。
　　祁少浔盯着那亮了几秒的手机屏幕，脸色一下就变得冷淡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直接走了出去。
　　跛子麻子一眼就看见了自家老大神色不对，开口问：“怎么了老大？”
　　祁少浔皮笑肉不笑，将房门掩上，走到门口了才说：“看好许遇，不许他出来，给我看严实了别让他跑了。”
　　“好。”两人同时回应，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大进去后就脸色变了。
　　祁少浔抬步欲走，想到了什么又转头回来：“你们俩个打牌小声点，他睡着了。还有，如果他睡醒了要是找我，就说我今天没空，有点事，明白吗？”
　　“明白。”两人回应道。
　　“行。”祁少浔勾了勾唇，扭头就朝外走去。脑子里却想的是那条短信。
　　“我下午两点到，哪里联系？”虽然这条短信的备注是“姜老头”，可这不像是姜老头会说的话，毕竟那老爷子从来不会离开那一亩三分地。祁少浔在心里想着，决定喊人开个会。他得让弟兄们把这块区域看严实了，不能出现一点纰漏。
　　许遇在平安区的这些年他虽然没有刻意留意过，但是该有的事总是会通过孟二的口中听说一些，毕竟孟二最喜欢去平安区那边吃喝玩乐，觉得舒服。譬如许遇刚开始开了个宾馆，但又不会揽生意。他便让孟二没事就去那里住，照顾一下。他这才发现从孟二口中听到的许遇，确实和小时候的他不一样。
　　尤其是亲眼见到之后。
　　被养在平安地带的狼，最终也丧失了攻击的能力。但是又是何其幸运，能够得到这份安逸？
　　祁少浔给自己点了根烟，刚开始他想了很多次见到许遇该说什么？他应该怎么做？继续殊死搏斗？可真见到他的时候，他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其实就让许遇这样留在这里挺好的，他不改变也挺好的。
　　无论他给不给谢承的线索，进了他的地盘，就别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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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1快乐（520忘了）嘻嘻


第二十四章 
　　许遇是被闹钟闹醒的。十二点的闹钟，在他枕头旁一直叫唤。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整个人还属于有点懵懵的状态。他摁停闹钟，手按在后颈。虽然整个人睡了两三个小时显得精神了不少，但是昨夜一夜未眠还是让他有些头疼。
　　他起身拉开房门，看着正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两个人，放轻了脚步朝门口挪去。就看到了院子里有个熟悉的人，他前不久还打过他——孟二。
　　许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看着他抖腿嗑瓜子，将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
　　“哟，醒啦，哑巴。”孟二虽然头手打着绷带，但脸上一股混混的模样。
　　[祁少浔呢？你怎么在这？]许遇打字问。
　　“这么关心老大。没想到你这么有能耐，能爬上老大的床。”孟二‘啧’了一声，“哎情理之中吧，毕竟老大一直以来也挺照顾你的。”
　　呵。许遇在心中冷笑，照顾？这种软禁式照顾我可不需要。他用手指了指手机上的话，眯着眼睛。
　　孟二又扫了一遍，不耐烦道：“我也不懂老大为什么要我来看着你。靠，杀鸡焉用牛刀。”他十分不爽，但还是开口：“老大不在，他突然有事，今晚也不会见你了。”
　　许遇眉头皱得更深，一股不安感涌上心头：[我要见他。]
　　“老大说了，今天无论怎样都不见。”孟二摆了摆手，“他今日很忙。”
　　不对劲。许遇在心里想到，因为明明早上的时候祁少浔还在说晚饭之前给他答复。许遇冷着脸将手机递到了孟二眼前，孟二抬眼看了眼拨号界面，没吱声，将头扭了过去，继续去拿瓜子准备磕。许遇便将手机直接贴脸放在了孟二眼前，抿着唇。
　　孟二也烦了，他认命地按下一串数字，将手机推回了许遇面前：“老大号码。”
　　许遇点了点头，示意谢了，然后想了想进屋内找来了纸笔又折过来坐到了孟二对面，拨通了电话。
　　电话声响了很久，等到快要挂断时才被人接起。
　　“喂，许遇？”手机那边传来他的声音。
　　许遇点了点头在纸上写着：[帮我答‘嗯’。]
　　孟二叹气，“喂，老大，是我。许遇在我旁边。”孟二一边瞟向许遇潇洒的字体，一边说道：“他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来见他。他说，如果你不来，他现在就会去找你。”
　　祁少浔闻言笑了笑，“我现在忙，抽不开身，明日吧。”
　　许遇明显不吃这一套，继续在纸上写着。孟二看了一眼后底气明显不足，“哑巴说，老大你要是你现在不出现，就别想和他谈合作的事。不仅如此，他还说......”
　　“还说什么？”祁少浔的语气中带了一点笑意。
　　孟二支吾了一下，继续回答：“他说，他死也要打断你的腿。”
　　祁少浔闻言笑出了声，他吹了一声口哨，“这样啊......那你带他过来吧，我在明珠巷附近一家洋楼的天台，你知道在哪的，毕竟整个十宿区只有那一家有小天台。”
　　孟二还未说完，许遇就抄起手机直接飞奔到门口。连看门的都还未反应人就一个箭步翻上墙熟练的跳走了。等人拐进巷子抓不到尾巴时才反应过来，低骂了一句“靠”，就要去追，孟二连忙跟到门口说：“没事，他去找老大去了，我跟着就行。”
　　看门的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心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有个人站出来说话那不就指明有人背锅，所以就算怪罪下来也轮不到他的头上，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行吧，那要是老大怪罪下来我可就说是你说的。”
　　“行。”孟二一咬牙，随即朝许遇消失的地方跑去。
　　风在耳旁呼啸，许遇凭借着第一天来时的感觉摸着路。十宿区实在是太大了，他有些晕头转向。花了些功夫才看到那处洋楼。
　　确实很显眼，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但同时站在上面，也能将附近的景色一览无余。
　　许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步朝那靠近。他的直觉告诉他祁少浔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要么就是谢承那个蠢货背着他偷偷地和祁少浔达成了某种联系。不然祁少浔不会做出这么反常的举动。
　　许遇毫无阻拦地迈上上楼的楼梯，他看了眼时间，一点二十六，距离谢承说的时间还剩半个小时左右。
　　祁少浔背对着他，外套披在肩上。他点着烟，烟气顺着风向扑到许遇的脸上。他没有回头，只是想烟深吸一口，吐出云雾后将那快燃烬的烟屁｜股扔到地上，抬脚碾了碾。
　　“你来了。”他嗓子有点哑。
　　许遇没有说话，停在了他距离他一米处的地方。
　　祁少浔回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就算你被保护得很好，但你的脾气和小时候却差不多，尤其是说那些话的时候。”
　　许遇沉默不语。
　　“许遇，我有点后悔和你谈那个合作了。”祁少浔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我觉得，你应该留在我身边。”
　　[不可能。]许遇拒绝。
　　“怎么不可能？”祁少浔笑，“你当初小时候可是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怎么长大了不记得了就可以翻脸不认了吗？”
　　许遇目光冷冷，不为所动。
　　“许遇，我在这人间炼狱苦苦挣扎，就是在等你过来找我。”祁少浔看着他，缓缓开口，“但你却一直未能想起我，我很失望，可没关系。”他笑，“我原谅你了，因为你现在就在我身边。”
　　[你疯了？]许遇拧着眉。
　　“我哪有。”他笑嘻嘻，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放在唇间，吹了个长哨。哨声停后，就看见两个人将佟连维押了上来。“我说你不信，不如让你发小说吧。”
　　许遇目光有些疑惑，扫向佟连维，又扫向祁少浔。
　　“比如，你一直喊徐秋梦养母，殊不知她是你……”
　　“祁少浔，你闭嘴！”佟连维闻言突然惊觉了起来，下意识地阻拦。
　　祁少浔挑了挑眉，还是将话说了下去，“她其实是你亲生母亲。”
　　许遇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佟连维求证，但佟连维却撇开了目光对着祁少浔骂到：“你他妈｜狗｜日的乱说什么！”
　　祁少浔不为所动，“再比如，其实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许秋梦是你亲生母亲，但是他们集体隐瞒了这件事。”
　　许遇抬起手想质问为什么，但他突然此刻觉得好像事实就应该是这样，祁少浔说的是真的。因为养母对他实在是太好了，几乎有求必应，完全不像是对待领养的孩子一般。他愣了愣神，一股莫由来的空虚、害怕与惊喜弥漫至身体的每一处：[为什么要这样做？]
　　“别问我。”祁少浔继续笑眯眯，“你的好发小知道。”
　　许遇抬眼，朝佟连维看过去。
　　佟连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他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不起……许遇。我答应过许姨，不能说。”


第二十五章 
　　“哦，都这个节骨眼还不能说啊。”祁少浔笑得一脸无害，“那我就把这坏人做到底吧。”
　　“祁少浔，你闭嘴。”佟连维怒道。
　　“那这样吧，那让许遇来选。”祁少浔耸了耸肩，“许遇，你想知道吗？”
　　许遇略微沉思了一会，侧眸看向佟连维，发现他偷偷地看自己，眼神很悲痛，摇着头轻声说不要。
　　许遇很纠结，他纠结在于他并没有这段记忆，但是除了祁少浔还有其他人都比他记得清楚。
　　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苦苦追寻了这么久。那些模糊的，如同梦魇一般的存在他的梦里，纠缠了他整整二十一年。而这二十一年，所有人都在劝他，不要寻找，不要窥探，因为没有意义。
　　究竟是哪里没有意义，他不清楚。他想弄清楚，却无人站在他身边。
　　他们说：为了你好。
　　可人就是，越模糊的东西便越想够着。
　　这是执念，人的本能。一直压抑，只会造成偏执。
　　许遇也就沉思了一会儿，就抬眼看向祁少浔：[你说吧。]
　　祁少浔嘚瑟地朝佟连维耸肩，一副无奈的模样，表情上写着“你看就是这个结果，你能怎样”，才缓缓开口道：“你和我都是实验体。”
　　许遇一时间有点懵。
　　“嗯这么说好像不太准确，但确实是没有更准确的形容了。”祁少浔明明是笑着开口，但话里却带着冷意，“二十多年前新旧秋水区爆发了一场瘟疫，而新秋水区技术先进，很快就研发出了疫苗，可是没有人试药，数据不够，无法确认疫苗的安全性。这批未完善的疫苗便流入了旧秋水区，这里就成了实验室，我们，就是小白鼠。”他微微抬眼，看向许遇：“打了疫苗的存活率是百分之七十，但这百分之七十之中会有人排异非常严重。于是你的母亲带你偷渡去了新秋水区的实验室，求他们救救你。
　　“我们是在实验室相遇的。啊，忘了介绍了，我是这场瘟疫的0号，也是所有疫苗的抗体原提取人。如果这么说的话，我还救过你一命呢。”他笑，“你刚进来的时候，一直发烧，烧得神志不清。他们本来不要你的，但是你知道你母亲说什么吗？你母亲说只要能保住你的命，她愿意让你去做前额叶切除手术的实验体。她说她会。”
　　“闭嘴！那是许阿姨没有办法了。”佟连维近乎痛苦地朝祁少浔喊：“那可是一条人命！”
　　“哦？死在那台手术上比瘟疫好很多吗？”祁少浔冷笑，他朝着许遇走近，“于是那群研究员同意了，因为他们也很缺这种古老手术的资料。他们觉得一个人不够，需要一个对照组，我很不幸的被选中了。”祁少浔脸上出了阴沉之色，“我手术的第一刀，是你母亲亲手动的。”
　　许遇冷着眉下意识朝佟连维询问事情的真假。
　　佟连维摇头道，“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想……”
　　原来祁少浔说的是真的。许遇开始觉得耳鸣。
　　“你难道不会梦见那冰冷的实验室吗？”祁少浔拔高音量盖过佟连维的声音，朝许遇逼近，“你不会觉得头疼情绪失控甚至无法自控吗？你也很想杀人吧！我也是啊哈哈哈！我在很多个夜晚难过得睡不着，好痛啊，许遇，真的好痛啊。”他脸上带上了狰狞之色，“你不痛吗？你痛！我和你一起被推进手术室，我看见你母亲对那个医生说能不能放水！你以为你为什么不会说话！你可会说话了，你发烧成那样，却还拉着我的手说要和我做朋友，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如果不是你说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选中我，许遇。”他眼里带了些癫狂，“都是因为你，许遇！”
　　“够了。”谢承不知道从哪赶来一个箭步向前推开了朝许遇步步紧逼的祁少浔，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许遇。
　　他双唇翕动，想要反驳，但只发出“嚯嚯”的气音。
　　“啊你来了，谢老板。说起来那个实验室，还是你家出资合办的呢。你看，我们现在聚在一起，是不是缘分？”
　　谢承冷笑，完全不想搭理眼前这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祁少浔也不恼，他继续对许遇说。
　　“哈哈哈哈许遇，你知道吗，然后你母亲因为过于内疚，带着你跑了，甚至内疚到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做你的母亲，于是他一直对你说你是领养的，她就是怕你长大知道真相受不了，你看她小算盘打的多好啊！而我，不仅做完了一整套手术，在没有对照组的你以后被他们丢弃了，我像个垃圾一样被他们丢了！我逃到了旧秋水区，像狗一样活着，凭什么？我曾去求过许知秋，你知道那个女人说什么？”他的眼中出现了恨色，“她让我滚，让我不要打扰你的生活。只要她在，我就没办法靠近你。”
　　许遇突然想到有段时间，确实他母亲会每天紧张兮兮地跟在他身后。
　　“我在十宿区呆的每一个夜晚，都在想你，想你过来找我，想你实现诺言。结果等我一路杀到这个位置，我才从别人口中听到你失忆了，你不记得？居然不记得！这么重要，你凭什么不记得？我好生气，可我抽不开身，我只能委身让孟二去你那边打探消息。”
　　难怪孟二没事就喜欢往他的旅馆跑。
　　“你看，我终于解决那些垃圾了，我现在有时间了，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吗？过来啊，我们一起。”他笑着，从腰际抽出了一把木仓，对准了佟连维。“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过来，和我一直在一起，我就留这个傻逼一条命，我还会好好的将谢承送回去。”他微微仰头，满是嘲色，“要么，我今天杀了佟连维和谢承，再把你带走。”
　　“你疯了吗祁少浔？”佟连维开口骂到，“这件事本就不是许遇的错，他也是受害者！我看你是被那开颅手术整得有偏执妄想症吧！”
　　“我就是啊。”祁少浔神色冷冷，“所以我才让他选，作为整个新旧秋水区唯二经历过手术的人，我给他选择。是他说要和我在一起的，如今我只是让他完成承诺，我就放了你们。”
　　谢承皱着眉看向许遇，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许遇没动，他不知道，他一团乱麻。
　　这就是他追寻的吗？
　　他好混乱。
　　“许遇。”祁少浔突然低声，“只有我们俩个，疯子对疯子，天生一对，不是吗？我真的好痛啊，我每天晚上都在幻听，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你不用负责吗？我已经不追究那些了，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就放过他们。”
　　他微微眯起眼睛，只要你待在我身边，那些苦痛，我会让你全都尝试一遍。
　　许遇脸色煞白的就下意识朝祁少浔那边迈腿，却被谢承狠狠地捏住了掌心，痛得他有些迷茫地看着谢承。
　　他现在，已经不会思考了。
　　他现在，只在想这真的是他追求的真相吗？
　　他不知道。可是佟连维的反应告诉自己，是真的……这些都是真的。
　　“许遇，别听他瞎说，你过去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佟连维笑，“况且鬼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确实有实验不错，但他那部分谁知道有没有编撰。他是个神经病，你知道吧！他不仅疯……”
　　佟连维话还没说完，祁少浔就震怒地快步走到他面前抓起他的头砸向铁栏杆。
　　“哐”得一声，许遇赶忙抽手想去扶佟连维。
　　祁少浔却抬枪指向了佟连维的脑门，“我觉得这个人没必要留着。”
　　佟连维连咳两声，猩红色的液体划过脸上，他不在意地揉了揉，继续笑着看向许遇：“他，不仅疯……还是十宿区……御龙……”
　　一声枪响。
　　胸口晕出血花。
　　许遇被震得两耳发聋，整个人后背凉至头顶。
　　他看着佟连维的嘴一张一合，“帮……狠辣的二当……”却再也听不到声音。
　　他下意识地上前，却被谢承拉住朝后退去，与此同时他听见祁少浔无表情的开口：“我后悔了，我觉得直接请二位去死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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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完结了真好啊（ㅇㅅㅇ❀）完结倒计时


第二十六章 
　　许遇耳鸣了。
　　那一枪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一切就像电影慢镜头一般，他看见红色飞溅，飘落在不远处的地上。他看见佟连维略显错愕的眼神，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之后他便看见，那把还在冒着烟的木仓指向了他，或者说身侧的谢承。
　　他好像被冻在了原地，抬不起脚，连视线都是模糊的。
　　突然，谢承就抱着他弯下腰朝后方滚去。
　　一切都太快了，等到许遇反应过来的时候，祁少浔已经连开两枪打在了他们原本待的位置。
　　祁少浔疯了。
　　要么就是他疯了。
　　愤怒那一刻冲上脑子，他想要杀了眼前这个人。他几乎是挣脱谢承的双手，踉跄着朝祁少浔扑去。但仅在这一秒钟，祁少浔迅速躲过了许遇毫无章法的攻击，抬手肘击中他的下颌，再一脚踹向了他的肚子，将人踩在了脚下。
　　他将手里的木仓重新上了膛，对准了许遇的大腿，“啊，我应该废了你才对，这样你就不会跑了不是吗？你就应该又聋又哑的待在我身边。”
　　谢承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墙站起来，“放了他，放了他我告诉你那批货在哪里，我知道你找那批货很久了。”
　　祁少浔挑了挑眉毛，“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但我现在觉得啊……那批东西好像没有许遇重要。”
　　“不，你只是觉得你伤害了他还可以撬开我的嘴罢了。”谢承冷冷抬眸，那刻就像是回到了许遇第一次见他的模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那我明确告诉你，你若是伤了他，我不仅不会告诉你那批货在哪里，我还会拉着许遇一起去死。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祁少浔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他沉默了一会，松开了踩着许遇的脚，往后退了两步，“好吧，许遇，你过去吧，我待会再接你。”
　　许遇抬起脸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慢步地朝谢承那边走去，他脸上阴晴不定，让人辩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祁少浔勾了勾嘴角，抬起枪对上了许遇。谢承没想到祁少浔居然这么快就出尔反尔，连忙拥住了来人，往后一转。
　　子弹射进了大腿，红色的粘液顺着裤腿留下。痛得谢承直接重心不稳脑袋磕在墙上。
　　许遇一时间也慌了慌神，立马扶住了谢承怒目看向祁少浔。
　　祁少浔笑着摆了摆手，读懂了许遇的谴责之意，“不好意思，枪走火了。不过谢老板，我确实没有伤到许遇，还请你继续约定了。”语气中满是威胁之意。
　　谢承真的没忍住将脏话骂出口，祁少浔明显着就是冲着他去开的这一枪，目的就是怕他逃跑。
　　他借着许遇的肩膀站直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割断自己的衣服边角包扎住自己腿上的伤口，“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
　　“当然是你领路了。”祁少浔笑笑。
　　谢承目光盯向下天台的楼梯，他记得第二层拐角处有一扇窗户，那里跳下去会落在一层的棚户。他故意站不稳整个身子侵向许遇，贴在他的耳边低语：“救了我这么多次，这次也让我逞一次英雄。二楼有个窗户，待会走的时候不用管我，直接跳就好，跑的越远越好，知道吗？”
　　许遇抿着唇，没有回话。但是谢承能明显感到他掌心逐渐用力，捏得他手臂隐隐作痛。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下楼，祁少浔就跟在他们四五步的距离。
　　“许遇，其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谢承将头贴着他的头，像是说遗言一样，“所以希望你好好的。”
　　许遇眼神复杂地瞥了他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到谢承说的那个窗户了，破破烂烂，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整片偷走卖钱去了。
　　许遇吐出一口气，神色突然变冷。他用头轻微蹭了蹭谢承的头发，谢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刚要开口说“不”，许遇就将他直接扔向了窗口，几乎在同一瞬间，许遇一个回身高抬腿朝祁少浔踢去。
　　祁少浔似乎早有准备的避开，抬起手就想射击。但是许遇根本就不给他机会，一个上勾拳就打乱了准头，不知道朝哪处开了一枪。滚热的枪管还未冷却，许遇却直接面无表情地握住，散发出了淡淡的焦味。他毫不在意的顺势一扳，另一只手挥拳直接朝他命门击去。
　　祁少浔不得松开握木仓的手直接连上两个台阶拉开距离，快速弓腿击飞许遇手中的木仓，木仓直接掉落到了楼下的缝隙。
　　谢承也不管被撞疼的后背，跌跌撞撞地就要下楼去捡枪。但祁少浔怎么肯，他打法逐渐狠辣了起来，带着一丝暴虐。
　　每一拳都朝着许遇的要害击去，角度刁端，防不胜防。
　　“我就应该废了你，呵呵。”祁少浔怒道，毫不留情地击打着他的头颅，许遇只能堪堪护住。
　　耳鸣，持续的耳鸣。
　　许遇一个慌神，祁少浔就抓住了他的头发，摁着他的脑袋狠狠地撞上墙，然后一脚踹着他直接倒地连滚了几个楼梯。
　　“许遇！”谢承见到此景忍不住担心道。
　　“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吗？”祁少浔吐出一口血沫，直接跨过许遇朝谢承那边奔去，但是没走两步，许遇就直接抱住他的腰朝下一楼的平台撞去。
　　撞得祁少浔闷哼两声，感觉断了两根肋骨，脑袋也晕晕沉沉。
　　许遇扬起了笑，朝谢承比了个木仓的手势。
　　谢承立刻会意，连跳了几步也不管腿上的伤直接蹦到楼下捡起，上了膛对准了祁少浔。
　　而在外面巡逻的其他人终于在听到声音后赶来，有些慌乱地看着眼前的局面。
　　“大哥！你没事吧！”
　　“大哥……”
　　嘈杂的，如菜市场一般。明明就三四个人。
　　谢承绷紧了背努力忍着腿上的痛朝上走去，大声道：“你们他妈的要是敢过来，我就一木仓崩了祁少浔。”
　　那群蠢蠢欲动的小弟们安静了一些。
　　“咳咳。”祁少浔揉了揉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低头看向还紧抓着自己的许遇。他的脑袋上全都是血，淋满了整张脸，都看不见那张他喜欢的面孔了。整个人应该是无法再站起来了，刚刚那一撞也给他带来不少的冲击。祁少浔丝毫不乱、颇为可惜地一手抓住许遇的衣襟，将整个人扯在了自己面前，“我认为你先关注许遇比较好呢，他啊，看起来要比我先死。”
　　谢承没有说话。
　　“要么，你先杀了他，再开枪杀了我，我也不介意。”祁少浔笑，笑得有些发狂，“来啊，比谁更疯啊！我祁少浔他妈的能坐上这个位置，就凭我不择手段。”
　　他故意将许遇挡在自己身前，一步一步朝谢承逼近。
　　谢承情不自禁地往后退，握着枪的手有些颤抖。


第二十七章 
　　谢承在害怕。
　　他深吸一口，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其实现在头晕眼花，有点看不真切，枪瞄准了很多次，但是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对准了谁。他眼前一片朦胧，看不真切。如果不能一击毙命，让祁少浔靠近自己，就算持枪也毫无胜算。
　　谢承只能往后退，但是他若是再退几步，就落到了门口那群人的手中。
　　他不能。
　　祁少浔笑，笑得猖狂，夸张。他满脸血迹，黏在脸上，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罗刹。
　　谢承算是明白了他那骇人听闻的传言究竟是怎样出来的了。
　　这样的人。
　　谢承眯了眯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朦胧的画面，但他根本来不及细想。
　　因为祁少浔还在步步紧逼。
　　“怎么，不敢开枪？”祁少浔嘲讽，“谢老板，干我们这一行，手上不沾点什么也想出来做生意？”他抬起眼皮，目光冷冷，“难怪你会被人背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躲在这旧秋水区，我当你还真有多厉害。”
　　谢承皱眉。
　　他觉得头一阵疼痛。使得他现在目力更加糟糕，眼前不断出现重影。此时他已经背贴着墙壁，上有祁少浔缓缓下楼，下有那群在门口观望局势的他的小弟们。
　　他轻微的喘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他记得自己好像处理过这样的场面，但是他想不起来了……只是因为他想不起来了。
　　他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失忆。
　　如果没有失忆的话，这些事就不会……
　　但根本没来得及给他多想，许遇不知何时就恢复了意识。他反手挣开祁少浔，抱住他腰朝楼下摔去。
　　疯子。
　　祁少浔被他出其不意的举动震惊了，在整个人脑袋磕在台阶上的时候只能想到这句话。
　　血顺着台阶一路。
　　红色的，刺在谢承看不真切的眼眸上。
　　寂静，无声。
　　两个人以扭曲的动作各躺在了最下层。
　　底下的小弟忽然就动了，他们集体围绕上去，说：“大哥……大哥……”
　　谢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看着那群人立马抬着他们的大哥离开，他则是呆呆的站在阶段之上，看着仅留在地上的模糊身影，踉跄着跪倒了他身边。
　　“许遇！许遇！”他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
　　应该是撕心裂肺的吧。
　　“不要死……我才刚表白，你还没回我呢。”谢承慌张地摸到他的手，还有温度。用脸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的，却如同黑暗中的光一般，点亮了谢承。
　　还有救。应该还有救。他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他抓住了光，穿梭在荒野之上。
　　那些凌厉的碎片、带着荆棘的藤蔓，即使在身上划过无数痕迹，都阻挡不了他。
　　许遇又一次救了他。他这次，想救救许遇。
　　无论哪路神仙，只要他活着，不和他在一起，都可以。谢承心想，只要他能救他。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找到姜老头，怎么来到医院。
　　他呆愣愣地坐在手术室的门口，有些麻木地看着一直亮着的“手术中”灯牌，即使他现在视线无法聚焦。
　　他默默地站起身，拖着自己踉跄的腿，准备往外走。
　　“你去哪？”姜老头坐在他的旁边，神色也很凝重。
　　“我，我忘了佟连维也在那边了。许遇那么重视他……我，我还忘记告诉许遇我的计划……嗯，我记得我还洗了他家店的床单……”他前言不搭后语，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谢承的话并未说完，姜老头就叹了一口气，“你一回来就和我说过了……我当时就通知他父母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哦，这样嘛。”谢承又坐回了他的位置，头靠着墙壁，愣愣的。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般，扣向自己的伤口，疼痛让自己更加的清醒与悲伤。谢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无声的怒吼。
　　他好没用。
　　他开始自责。
　　他低着头，眼睛模糊，湿润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背，是不甘心。
　　他真的，好恨。
　　就在这时，手术室灯灭，医生推门而出，姜老头先一步过去。谢承走在后面，想要看向那扇铁门后里面躺着的人究竟是怎么样。
　　医生是姜老头年轻的时候带的徒弟。
　　“老师。”医生朝姜老头点了点头，“里面的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要送去ICU观察。”
　　谢承舒了一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行。
　　“病人多处骨折，头部受到重创，我不清楚还能不能清醒过来……”医生顿了顿，“老师，我们这边的医疗状态就这样了，说实在就算送进ICU我也不清楚他能不能活下来，得靠他自己了。”
　　姜老头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懂，我懂，尽量保住就行。”
　　谢承忽然开口，“什么地区的医疗状态好？”
　　医生扫了眼这个满是血污的年轻人，“当然是新秋水区，我们这边都是那里淘汰的老掉牙的东西。”
　　谢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转过身，突然极为冷静地开口：“帮我处理下伤口吧，不打麻药，不住院。”他顿了顿，“最好给我开点止痛药，我还有事要去处理。”
　　姜老头一下就明白了他要干什么，“不好办啊。”
　　谢承舔了舔自己的唇，尝到了血味，“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怎样都是要解决的。”
　　“看样子恢复记忆了？”姜老头看向他。
　　“没有。”谢承如实道，“还未全部想起，但我大概猜到了。”他看向被推出来的许遇，那张布满血色的脸此时被擦的很干净，只剩下苍白。
　　他暗自咬牙。
　　姜老头看着就要跟上去，谢承叫停了他。
　　“如果我办完事没回来，许遇醒了，你就告诉他我走了。”谢承无比眷恋的看向被推走的人，“如果我办完事回来，他还没醒，我会带他去新秋水区。”
　　“那你办完事回来他醒了呢？”姜老头反问他。
　　“我会有些话想对他说。”谢承笑了笑，动了动嘴，“这样最好不过。”
　　“姜先生，麻烦你了。”谢承弓腰，难得的正式。
　　姜老头瞥了他一眼，朝着许遇那边走去，“有什么回来再说吧。”
　　谢承目送他们离开。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眼神越发的冷。他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祁少浔的小弟。
　　“你……”医生扫了一眼他，“你不打麻药不住院就直接跟我进手术室吧，我记得你腿部中弹是吧。”
　　“嗯。”谢承点了点头。


第二十八章 
　　谢承生于新秋水区，也长于新秋水区。
　　他含着金汤匙长大，在未成年之前都带着少年人的天真烂漫。
　　直到父母因意外离世，他被外祖父接了过去。
　　外祖父是谢家的一把手，他自然看不得自家的孙子是这般废物，便将他送去了国外历练。那个时候他才大学刚毕业，就被迫转入腥风血雨的行当里，处理一些家族事物。
　　谢承不喜欢这些，但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去做，居然每次处理得都还不错。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全数落在了外祖父眼中，外祖父对此很满意，多次在家宴上夸奖。莫名其妙的便传出了谢承是谢家下一任接班人的名号，按理说应该是喜事，但是他一个小生，怎能跨辈执权？免不了遭人眼红。
　　烂俗的豪门故事。谢承也没想到原来真的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旧秋水区确实是个抛尸杀人的好地方。
　　谢承处理完伤口，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向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温度，冷漠暗淡，连空气都有些呛人。天空之下，是一望无际正正方方拥挤在一起的矮楼棚户，脏、乱、差，和那个凌晨街道上都有机器人打扫的新秋水区完全不能比。
　　他听说过，这里是新秋水区的垃圾处理厂，下等人的聚集地。
　　谢承嘲讽的笑了笑，下等人，许遇也是这般认为的吗？若是许遇是下等人，那他是什么呢？
　　他连下等人都不如。
　　他靠在身后不算干净的白墙上，这堵墙之后的病房里躺着还未清醒过来的许遇。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许遇的时候。
　　那双眼睛，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没有处于这里的颓然，反而带了一丝狠劲。纵使他面上的神情说着已经不在意了，但是眼睛总是会出卖自己的内心。很矛盾，很特别，只是一眼就勾起了谢承的心。
　　不过许遇好像更喜欢以前的自己。谢承揉了揉自己的脸，确实以前的自己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比如今的模样看起来讨喜很多。他有在想，如果许遇醒来了，要不要还是装回失忆时的模样。
　　想着想着，倒是笑了起来，暗骂了一句自己幼稚，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烟草过肺，焦虑感被压了下去。
　　他扶着墙站起，腿部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不妨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譬如最开始先解决同在医院里的祁少浔，他没什么赶尽杀绝的癖好，但这次不一样。他路过许遇的门前，透过那一方小小的窗户看向身上插满管子的许遇，暗自握紧了拳头。
　　该解决了，一切因为他而起，一切自然也要他来结束。
　　他缓缓地走过长廊上，从尽头的楼梯缓慢抬步往下走去，楼梯的下方站着一群身着黑西装的男人，在那群男人之中，却站着一个女人。
　　刚到脖子的短发，贴身的西装，手上夹着一根细烟，背对着他。似乎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才缓缓扭头看向楼梯，见到谢承后反而是挑了挑眉，眼里露出了一分嘲笑之色：“哟，把自己弄这么惨啊，谢老板。”
　　如果仔细看他们俩的面向，就会发现两人至少有五六分像。她是谢承的姐姐，谢瑾瑜。
　　“你就别打趣了我了，姐。”谢承叹了一口气。
　　她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靠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男人身上。谢承这才发现他姐夫也过来了，姐夫名叫罗德，是M国有名电子产业的一把手。
　　“你千里迢迢把我从M国喊回来，还不准我说两句了？”谢瑾瑜掐灭自己的烟，“在电话里说得可惨了，说我要是再不来帮你你就会死在旧秋水区，啧啧啧，我现在看你不也是好好的，也没缺胳膊少腿的。”
　　谢承有些无奈，“差一点吧。”
　　“哼。”谢瑾瑜冷哼一声，“我以前就说过谢家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你直接留在M国不要回去了，和我一起办事。但你非要回去，这次算是被人算计吃过亏才知道后悔了吧。”
　　“嗯。”谢承走下楼梯，对着罗德示意般的笑了笑，喊了句：“姐夫。”对方也意思意思地点了点头。
　　谢瑾瑜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谢承，你吃错药了？我靠，我每次这么说你不都要呛几句回来，这次你......”
　　谢承对上谢瑾瑜的目光，“姐，这次我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将事情的经过重述了一遍，听得他姐眉头紧皱，随后便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知道了，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记得那个U盘记得给我，那可是重要证据。”谢瑾瑜目露冷色，“就为了那么个位置闹得天翻地覆，谢家现在也就是一群吃软饭的聚在一起了。不过你提到的许遇，”谢瑾瑜眼珠一转，露出了点笑意，“我救他可以，但是他若是和那些旧秋水区的人一样，我绝不会允许他出现在你床|上。”
　　谢承微微瞥开目光，“那什么，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谢瑾瑜愣了一秒，突然爆笑，“不会吧，弟弟你这么逊啊！你知道吗，当初我追罗德可就用了半个月。”
　　不是罗德追你的吗？谢承在心里吐槽着。倒是罗德也很宠溺谢瑾瑜，配合着附和。
　　谢瑾瑜摆了摆手，停止了笑话，“行了，我去给你擦屁|股去。”她扭头就准备踩着她的小高跟带人离去，“家里那边我也会帮你解决，但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就行了，这边罗德会陪你处理完一切。”
　　“谢谢姐。”谢承目送着自家姐姐离开，看向姐夫。
　　罗德耸了耸肩，虽然笑着，但嘴上说得话却没什么温度：“你已经二十五岁了，还躲在姐姐的怀抱中未免有些丢人了，谢承。你姐姐可以救你一次两次，但不可能救你三次四次，若有下次我定会拦着她的。最重要的是，你破坏了我和她美好的度假。”
　　“是我太天真了。”谢承就应下了，“我记得我刚被外祖父拍到M国的时候，你就和我讨论过这些问题，那个时候我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这次我不会了。”
　　罗德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自己掂量清楚就行。不要让女士焦急你知道吗，接到你的讯息。你姐姐都急死了，定了最快的飞机赶过来。”罗德眯起眼睛，“若有下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谢承张了张嘴，最后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或者说以后都不会了。
　　他只有不断地向上，才能够让身边的人安心。也只有自己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才不会让许遇冲到自己的面前。
　　太逊了，谢承，你真的太逊了。
　　他闭上眼睛，回想起那幢楼梯间的种种，连自己都忍不住嘲讽自己的无能。
　　每一次，都这么狼狈的走到许遇面前。


第二十九章 
　　谢承处理好一切事物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周了。
　　谢瑾瑜帮他处理了家族那边的事，并告知了老爷子谢承在旧秋水区惨遭暗杀的事情，把老爷子气得半死，一时间家族上上下下来回扫荡了一番。按照他外祖父的意思他身体还硬朗着你们就惦记着自己的位置，那他要是死了怕不是整个谢家直接就可以在新秋水区分崩离析了。话是这么宣扬的，但还是将谢承狠狠地教训了一番，骂他这个臭小子年轻的时候被父母惯得厉害，导致都二十五岁了用人不淑，最后落得现今这般的下场，令人又心疼又懊恼。听说他答应了去帮姐姐公司那边处理事物进行磨练之后，想都没想就大手一挥让谢承赶快滚走。
　　而罗德则是帮他善后了祁少浔那边的事，他没要祁少浔的命，但以示惩罚倒是这辈子祁少浔也不会从床上爬起来了。罗德和谢承讲述这件事的时候，谢承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便想着去找许遇。
　　但是罗德拉住了他。
　　罗德说：“谢承，你想好了，他是旧秋水区的人，身份地位都不符合谢家的标准。”
　　“我以为姐夫是那种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人。”谢承假笑着回他。
　　“臭小子。”罗德骂了一句，“我是不在意，我担心你要是事后没有办法对他负责怎么办？最后闹得又是需要别人救场怎么办？他无权无势被你强拉进这个圈子，你若是护不住他，就别招惹他。”
　　谢承闻言笑了笑，“不会的，有些错误犯过一次就好了。再说，我姐姐当年和家里闹掰了孤身一人跑去M国闯荡，那时我姐姐不也什么都没有嘛。你遇上了不也不顾一切阻拦要和她在一起，甚至毁了原定的联姻，硬说的话你这事比我这还过分，你都做到了，我为什么不可以？”
　　罗德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正在朝他走来的谢瑾瑜，嘴角扬起了笑容：“因为我觉得你姐姐是我生命中的不可或缺，我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决定要和她共度余生。她是我唯一的缪斯。”
　　“好巧，我也是。”谢承回答道。
　　“那你就快点成长起来。”罗德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因为你姐姐我才不会关心你，如果放在我们家族成年后还让女士担心那就要逐出家门的。”
　　“哦。”谢承应道，“我记得最关键的不是因为我破坏了你们美好的度假吗？”
　　罗德正要反驳，一个娇小的身影就飞速的撞进了他的怀中，在胸|口埋蹭了两下抬起头探出一张熟悉的脸——谢瑾瑜。她不满地努努嘴，“你怎么在这，我找了好久，呼累死我了。”
　　谢瑾瑜一转头便发现自己的弟弟也在这，反手就钻出来给了自己弟弟一脚，“都怨你累死我了，我被老爷子拉着聊了一下午。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你我赌约才不会输！你知道距离五年还差多久嘛？还差一个月！”
　　谢瑾瑜不提这茬谢承都忘了。谢瑾瑜当年离家出走，立下了个五年之约，说自己不依靠谢家也照样能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事实证明她确实是做到了。不用五年，在一年之内就成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又在第二年的时候和罗德闪婚，外祖父还是在他们闪婚后的三个月才知道，差点没有把他气进医院。外祖父当时气得直接飞到M国问罗德讨人，谢瑾瑜就直接说要是外祖父不同意就把她开除族谱，这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在疗养院的外祖母出面解决了这一切。
　　外祖父就放话说有本事就真五年不回来，现在详细算算确实临近五年了。
　　谢承不好意思的眼睛乱瞟，想着找个借口离开，便又听见自家姐姐开口道：“谢承，三天后你就随我飞往M国。”
　　“这么快？”谢承皱眉。
　　“嗯。”谢瑾瑜点头，“我调查了一下许遇。”
　　谢承闻言有些不愉快，谢瑾瑜看见自己家弟弟这么不值钱的模样上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别人还尊称你谢老板呢，叫谢倒贴算了，啧。在陌生人面前确实是人模人样，熟人面前脸上的表情简直看不下去。怎么，自家弟弟谈了个恋爱我不得看看对面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小了，姐。”谢承委屈。
　　“哼，爸妈去的早，无论你多大都是我给你把关。再说你有本事哪天不让我操心我就放手了。”谢瑾瑜冷哼，“许遇底子很干净，他小时候的那个手术确实有这其事，不过那时候是有人借着谢家的资金援助偷偷做的，后续也收到了相对应的惩罚，但总的来说也算是谢家亏欠他，尤其他还救了你两次。我和外祖父说了一下这件事，外祖父表示若是这两年你能自己创业成立一个公司并且上市，他就不管你了，谢家这边的事务也不用你参与了。”
　　“当真？”谢承皱眉，这件事他之前也有想过要不要同外祖父商量，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我还骗你不成。”谢瑾瑜反手揉了揉自家老公的脸，“你说是吧，罗德。”
　　“嗯。”罗德宠溺地笑了笑，把头低了一点方便谢瑾瑜更好的揉捏。
　　“不过你要是做不到的话，你这辈子就别想回来了。”谢瑾瑜笑眯眯地说着，“就准备在我手底下做苦力做到死吧。”
　　“谢谢姐姐。”谢承笑。
　　“对了，我忘了说了，你们那群人之中有个叫佟、佟连维的是吧，你当时说让我帮忙处理他后事来着，他妈的我差点就把人埋了，那小子没死。”谢瑾瑜骂道，“那小子胸口中弹，子弹进肺，大出血，还好抢救过来了。我想着也是因为你这臭小子闯的祸，就将人接到这边来医治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不用。”谢承摆手拒绝了，他才不去看自己的情敌。
　　“那好吧，那你就去找许遇吧。”谢瑾瑜耸了耸肩，“他在你走的第二天的时候就醒了，因为你说他要是醒了就不接过来了，我要求那边ICU多观察了几天，现在应该转到普通病......”房字还未说完，谢承就急冲冲的离开了。
　　谢瑾瑜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倒是有以前我俩热恋的模样了。”
　　罗德将怀中人抱紧，“你当初就是不想接受谢家的事才私自跑到M国立下了那个什么五年之约，这次为了他说愿意回来接管，应该让他好好知道你的牺牲有多么大。”
　　“没必要。”谢瑾瑜踮起脚亲了一口自家男人，“我是谢家长女，从小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其实这件事本来就应该是我去做，我跑路了之后担子才落在了他身上。如果不是当初我任性跑到M国，他今日也就不会吃这么苦头。更何况父母去世后我对这个弟弟很是溺爱，从而忽略了他的教育，有些责任我终是难逃。虽然这几年在外祖父那里历练了一番，但还是不够，这次的事我也反省了一下我自己。”
　　“这不全是你的错。”罗德叹了一口气，“再说你不来M国怎么会遇上我啊，亲爱的。”
　　“你说的对。”谢瑾瑜哈哈一笑，“那老公你以后得陪我加班了呜呜，我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假期了呜呜。”
　　“好。”罗德直接抬手将谢瑾瑜公主抱起来，“那这还有三天我们好好玩玩先。”


第三十章 尾声
　　谢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夕阳已经挂在天边，靛紫的天空朝天际绵延。
　　深秋的晚风吹过这段繁华的街巷，陆陆续续亮起的灯牌告诉自己夜晚已经悄然降临，与相隔不到二十公里外的落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是谢承不会嫌弃那里，因为在那里他遇见了自己的爱人。
　　他现在想迫不及待地飞奔过去，想亲自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离开。
　　他焦躁地击打着车子的窗沿，像是无声的催促。
　　新秋水区进旧秋水区很容易，但是从旧秋水区进新秋水区很复杂，谢承看着身后通过的层层关卡，微微摇了摇头。他觉得两个区域之间明明有办法互补协作，实现共赢，最后却落得这般不平衡发展，他以后一定会改善旧秋水区的环境。在未来的十年后，谢承所承诺的都做到了，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几乎是汽车一停到医院，谢承马不停蹄地赶到许遇的病房门口，要在推门进去之时却犹豫了。
　　他想了想，还是调整成了自己失忆前的模样，他总觉得这般许遇应该会更喜欢些。其实他对自己的告白挺没什么把握的，因为之前的那次实在是太仓促，又带着赴死的决心，没想过他会不会回复，如今人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的面前，反倒是紧张了起来了。
　　他在门口犹豫的来回打转，杵着那根机械拐杖在空荡荡的长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没过一会儿反倒是病房门自己打开了。
　　姜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将门轻轻掩上，脸上没有什么好神色，“我一个老头守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睡着你在门口晃悠什么？你知不知道老年人睡眠很浅啊！”
　　谢承刚想开口道歉，就听见姜老头继续说：“许遇醒过来的第一时刻就是问你有没有事。”他没好气补充，“他应该真的挺喜欢你的，许遇这个臭小子也不怎么交朋友，也不跟人亲近，从小到大我见他身边待的最久的便是佟连维，现在那小子不在了，也就剩你了。你要是驳了他的意，你这辈子就别想再进旧秋水区找他了。怎么说我也是看着许遇长大的，他母亲是我生前好友，我也就算他半个亲人了，反正我有权力拒绝这门亲事。”
　　“佟连维没事，现在在新秋水区的医院。”谢承笑着回到，“还有，我和许遇八字还没一撇呢，谢谢老丈人抬举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姜老头笑了起来，“我得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姨。”随后才想起谢承说的半句话，气得稀疏的头发都炸起，“进去吧你！好小子居然占我便宜，好的不学，坏毛病倒是和许遇学的一模一样。臭小子，你要是对许遇不好我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弄死你，哼。”
　　谢承点了点头，“我会的。”
　　谢承闻言点了点头，手握着把手上正欲开门进去，姜老头却突然反身开口继续说：“欸，等等。许遇他妈也是病急乱投医，让他糟了很多罪，这一辈子过的就不是很如意。他现在知道这些事之后其实心情一直不算很好，虽然他未曾提起但我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你没事的话就多劝劝他，别落下了心病，他本来就容易偏执。还有，许遇这一身毛病有一半拜你所赐，无论你们最后结果如何，你都要负责。”
　　“我会的。”谢承承诺。
　　“那你去吧。”姜老头摆摆手，“我还要回去休息一会儿，检查一下仪器等许遇出院再给他做个全身检查，这里的技术我总是不放心。”
　　“您慢走。”谢承目送姜老头离开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吐出后，终于打开了房门。
　　他看见许遇面朝窗户那边，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就情不自禁地放缓了脚步，坐在了许遇身侧。
　　许遇伤的很严重，全身上下都打着绷带，脸上也缠了好几圈。谢承看到这里有点像是初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身份互换的感觉。
　　许遇感知到了来人，将头偏了偏看向来人。
　　谢承坐在他的对面，语气尽量保持着轻快：“你醒着啊。”
　　许遇点了点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谢承马上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将手机递到了他顺手的位置。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熟悉的机器女音响起：“你来了，谢老板。”
　　谢承没想到一开口就被他拆穿了，随即又被这生疏的称呼弄得有些尴尬。
　　“没事吧？”许遇继续打字。
　　“没有你严重。”谢承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许遇却直接打断了他，“如果不是我非要去查那件事，就不会是现今的结果，一切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冰冷的机器女音，没有一丝感情，但是许遇却能明显的感知到他在自责和难过。
　　所有的追寻忽然化作泡沫，真相往往比现实更加的残酷以及让人难以接受。许遇其实躺着的时候想了很多，思来想去最后却还是觉得自己若不是那么强求去追寻这件结果，没有站在岔路口选择了一条大家都反对的路，会不会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会不会就不会牵连到佟连维？谢承也就不会因此而受伤。
　　“你没做错。”谢承忽然正色，“是你救了我才卷进这场危险的生意中，才会遇见那个疯子。如果你非要说自己做错了，那我也难逃责任，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只有一个因素就能发展的，他是多元变化的。许遇，下次遇见事情可不可以不要再一个人扛了，之前去祁少浔那里也可以，在楼梯间的时候也可以，只要你愿意和我商量，我就会帮到你。”他说到这里，莫名的有些哽咽，“你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你那么做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你就......突然......”他有些说不下去那两个字，“两个人的力量无论怎么样都比一个人强啊，哪怕是猪队友都有自己能做的事啊，许遇。我问你，你抱着他一起摔下楼下的时候，是不是想过一起去死？”
　　许遇瞥开了目光，没有看他。
　　谢承就那样看着他，“出身我们不能决定，小时候的事我们也不能决定，但是长大了可以，许遇。长大了我们有能力去选择，做错了也有机会去改变去弥补，那些过去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去改变，不如一起向前去看不好吗？
　　“我其实也是这几年才明白这些道理。我父母还在的时候，我可傻了，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是谢家的长子长女之类的，平常也不管事。我就每天玩，直到父母离开之后我才发现世界不是我想的那样的，在你听起来肯定是一些幸福的烦恼，但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完全就是致命的打击。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我被外祖父接过去训练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世界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我也做过很多傻逼决定，为了不学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济学之类的我还偷偷跑过，最后被外祖父一气之下丢到异国他乡。我站在国外的街头，也不会当地的语言，就全靠比划。我慢慢接触家族的产业，被迫学会很多东西，我才知道之前的快乐全都是父母拿命在给我保护，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也曾在苦难之中怪罪他们，觉得就是他们太过于宠溺才导致我一事无成。”谢承目光淡淡，带着一丝笑意，“许遇，你知道吗，他们爱你，才会想要不断地保护你，想要给你最好的，哪怕他们的方式很极端，很让人不能理解，但是那是他们能够拿出来的，唯一的办法。我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怎么能强迫他们做一个完美的父母？所以我之后便咬了牙告诉自己，自己可以坚持。我成了他们口中的‘谢老板’，他们都觉得我做的很好，连我自己的都觉得。
　　“可直到我遇见了你，我发现我还是过于安于现状了。”谢承笑，“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你明明看起来那么颓然，但是眼里却是满满的不甘心。你有野心，且你有自信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哪怕你在口头上否定自己，但你从未动摇过自己的内心。”
　　许遇一怔，他抬眼看向谢承。
　　他说的没错。那时候的他确实如此。
　　“我心想，一个身在淤泥里的人，为什么会拥有这般欲望。你和我看过的那些旧秋水区的人不一样，甚至很有自己的原则。我开始对你是好奇，第二次遇见便是欣喜，第三次便是情不自禁地喜欢你。”谢承把话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的那么紧张，反而还有些释然，觉得许遇答不答应都无所谓了，反正他时间很长，可以慢慢从头再追。
　　“你这样没什么不好。”谢承肯定道。
　　在许遇生活的二十六年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对他的决定说“不”，如今却有人告诉他这样做没什么不对。
　　“你只是想要一个既定的结果不是吗？”谢承与他对视，“这是已经发生的事，你只是寻求一个答案。人不可能改变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你为什么要自责呢？是因为佟连维吗？佟连维的事情不怪你，就算没有你他也有很大概率被卷进这件事，他的父亲开着小卖部，但家里的一些酒货却与十宿区那边对接，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来源，没有你也会被牵连的。况且佟连维没有死。”
　　许遇微微皱眉，在手机上敲出一个“？”。
　　“差点就死了，我姐赶过去的时候大出血，但好歹抢救过来了。人现在在新秋水区的医院。”谢承陈述道。
　　[谢谢。]许遇打到。
　　“要谢也是谢我的姐姐，我没帮上什么忙。我以后介绍给你认识，我姐姐可好看了，而且多亏了她，这次事情才会解决。”谢承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遇见你，我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了。现在想来，我却是保护你的能力都不够。”他扯出一抹笑，“虽然我连佟连维都不如，但是许遇，我喜欢你。虽然我觉得现在的我不够资格，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许遇打了又删，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摆动，但是却挤不出下一个字。
　　其实他不知道怎么回复谢承。
　　他也不清楚。
　　怎么说呢，他以前收到佟连维的情书的时候，不仅没什么反应，还觉得有些尴尬。他应该是不喜欢佟连维的，哪怕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很长，佟连维也很照顾他，可他怎么也动不了心。他向来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于是就选择逃避，其实这次他也想逃跑的，但脑子里总是回荡着谢承各种身姿。明明说了不去管了，最后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
　　许遇说不好这种心情。
　　如今被人贴着脸询问，他一时之间也回不出什么。
　　因为确实是特别。
　　但要问有没有够上他心里的那个高度，他真的不清楚。他很乱，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他自以为自己在旧秋水区见多识广，但是若真是到了自己的身上却是一团乱麻。
　　谢承看他这样，以为自己是被拒绝了。一颗心狠狠地沉了下去，但是面上却没有任何显露。他现在又想起自己这些年磨练的好处了，就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学会了将面具牢牢地贴在脸上，“没事，我不强求你回应，你若是不喜欢也没关系。”
　　许遇眸色渐深，手指点了点键盘，还是删掉了。
　　他没说，他不知道怎么说。
　　“许遇，你不喜欢我也没事，但你不要责怪自己。”谢承努力将自己脸上的面具铁牢，“这件事，牵扯那么多，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许遇侧眸看向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嗯，我会好好想想的。]
　　“我要去M国了。”谢承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夕阳的余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落在了他的床上，长长的，正好盖在许遇身上。
　　好像两个人交缠在一起。
　　许遇怔了怔，没有回话。
　　“我和我姐达成了协议，我要去M国历练一番。”谢承低眸看着他，“虽然你不喜欢我，但能不能等我两年，我想回来后，变得更好来追你，并诚挚的带你一起去新秋水区，如果不想去我可以留在旧秋水区陪你。”
　　[？]许遇在敲出一个问号。
　　但谢承根本就没有看，他继续说：“两年好像时间太长了，我等不及，要不，我每天给你打电话说我爱你。”  ？许遇心想这个人几岁啊。
　　“反正你不同意我就死缠烂打，一直到你同意为止。”谢承舔了舔唇，微微欠身，“你那次给的糖真的很甜，我到现在还没吃完，你想不想尝尝？”
　　许遇刚准备打字说拒绝，就发现他的脸骤然贴近，唇瓣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带着果糖的芬芳。
　　连着呼吸都能感受到，轻轻地喷洒在脸上。
　　他小心翼翼，又一触即分。
　　此时正值背光，看不清谢承的神色，但许遇猜是应该是带点羞涩的红。
　　“我其实那日挤在你的被窝里就这么想干了。”谢承缓缓开口，“但是我觉得那样很不好，这次算我趁人之危好了，我怕以后你能动了我就没机会了。”他咬住唇，“我可不可以再来一次，刚刚太快了有点没感受到。”
　　许遇其实整个人有点懵的，他没想到这么突然，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动作。
　　谢承看他没有反应，便再次俯下身子亲了过去。这次他很不安分，唇瓣贴过，还露出了舌尖轻微舔了舔。
　　果香味变得更加浓郁，萦绕在鼻尖，令人有些情不自已地舔了舔唇，是甜的。
　　谢承吻完后就大步跑了，脚步急促，带着一阵风就出了门，留下许遇一个人发怔。
　　许遇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好像，被亲了？
　　这件事情的冲击，犹豫太过于刺激，许遇直接大脑空白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回过神来。
　　彼时夕阳已经全然落下，天空只留下火红的火烧云，是许遇怦然跳动的心脏的颜色。
　　他都不清楚自己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随着手机“滴”的一声，收到了一条讯息，上面写着：“今日份的我爱你还没有送达。我爱你，许遇。”
　　明明都是二十好几的年纪，却做着和少年一般的事情。
　　情动如晚风，只在一瞬，便知心意。
　　--------------------
　　完结撒花！


第三十一章 番外
　　归家实录
　　两年后，旧秋水区。
　　许遇靠在小平台的栏杆上，晚风吹拂，带着一丝惬意。远处的新秋水区还是老样子，绚烂的霓虹灯早早的就亮起来了。
　　可许遇不再去想这些事了，两年，该过去的也都过去了。
　　正如谢承说过的，他只是求得一个既定的结果，一切早已经发生，如果不能释怀，怕不是最后也落得和祁少浔一样疯疯癫癫。这就好比是一道伤痕，你放任不管还让它泡在水中，不断地刺激，结局就是化脓流血，成为心尖刺。但是你包扎好，它自然便会慢慢愈合。
　　时间会抚平一切。
　　不过今天奇怪的是，谢承还未发讯息过来。往常这个点的时候，他的消息早就传过来了。
　　许遇皱着眉头刷了一下手机，确认自己没有收到消息，忽然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要说他最初收到谢承的消息的时候，还觉得尴尬和不知所措，时间长了倒也是适应了，若是他有一天没发反而觉得不对劲。况且谢承除去每日告白之外，还会分享一日三餐。
　　‘嗯……今日晚餐也还没分享。’许遇将聊天框来回翻了翻，心中想到，‘是还没下班吗？’以前也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因为加班未能及时发送消息，事后不仅会说清楚还会道歉，虽然许遇并未觉得他做错。但是谢承确是十分紧张地在对话框里敲打很多各种各样的道歉，看得令人眼花缭乱。
　　许遇将手机放进兜里，转身顺着小平台的楼梯向下，朝后厨走去。
　　他想这次要么就先分享晚餐给对方看吧，便麻利地进了厨房处理食材。
　　将杀好的鱼处理干净，放进蒸盘，撒上葱丝姜蒜和酱油直接扔到了蒸锅中。随即将今日新买的空心菜切断，开大火小炒，不出五分钟就顺利出锅。
　　他刚装完盘，就听见门外“咚咚”的敲门声，许遇皱了皱眉，走到了前厅摁亮了“今日不营业”的灯。果然前面的那人不在敲门，也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
　　许遇现今做生意属于随心所欲，今日想开门便开门，不想就不开。反正这破烂地方也来不了几个人，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把这宾馆改回餐馆。但后来仔细想想做餐饮还是太累了，他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精力实在是不够折腾，加上他积蓄早就够吃到老，又年近三十，便没了什么拼搏的欲望。
　　许遇转身进了厨房，便瞧见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站在那里，正弯腰偷偷摸摸地夹菜。
　　许遇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但却没发出一点声响，就走到了那个人的身侧。
　　谢承一看就是刚下班就跑过来了，身上穿着一套高定黑色西装，手腕还戴着一块价值千万的手表，站在他这个破旧厨房怎么看怎么不搭。
　　许遇敲了敲餐桌，谢承这才抬起头看他，有些尴尬地将嘴里的那口菜吞下才开口：“我刚下飞机就被老姐逮去公司开了两个会，连口水都没喝就马不停蹄地跑来见你了，实在有些饿了，也非常想念你做的饭菜。”
　　[哦？]许遇眯眼，[那你还挺不客气。]
　　谢承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脱去了西装外套直接搭在了餐桌上，“那当然了，男朋友。”他凑近直接亲了一口许遇的脸颊，然后光速逃离顺着楼梯一路向上，“我先去洗个澡，等我下来吃饭，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饭菜了。”
　　根本就没有给许遇拒绝的机会，他明明还未正式答应谢承。
　　算了，无所谓了。许遇摇了摇头，反正也差不多了。
　　谢承这些年逢年过节就给他买很多礼物，不仅如此，还学会了手语，至少和他沟通畅通无阻了。最令他感动的便是即使远在他乡也十分的体贴，知道自己回不来就经常派人过来打点，有时候明明都告诉他不用麻烦却还一直这么做。他虽然在通话里说让他不要没事去找佟连维，但背地里却自己偷偷联系佟连维询问自己的近况，也帮了佟连维家很多忙，好几次王姨都过来致谢。
　　许遇有时候也不知道谢承到底喜欢他什么，就直接问了。谢承就会看着他一脸高深莫测的笑，笑得他整个人瘆得慌，他才开口说：“喜欢不需要理由，就是那一瞬间看对眼了。”
　　[我觉得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我。]许遇会一本正经地和他说，但是其实心里是认同的。
　　因为他总是回想起那天落日，那个带着水果气息的吻。
　　酸酸甜甜。
　　许遇想到这里摇了摇头，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缓步走到楼上。
　　谢承洗澡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带衣服，裹了浴巾正准备直接去找许遇，就发现浴室门口放了一张小凳子，上面架着干净的衣服，还有一张小纸条。
　　“猜到你应该没带衣服，给你找了几件干净的，凑合穿吧，尺码应该和我差不多。还有，快点下来吃饭，男朋友。”
　　浴室好像有点热，氤氲的雾气让谢承总觉得脸有点烫。
　　谢承换好衣服快步向下跑去。
　　他想看到快点看到自家男朋友了，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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